《被迫攻略反派剑尊后,全书he了》 第1章 打丧尸猝死后穿书了! 沈西棠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浓烈的红。 红得璀璨,红得周正,如此的红,就显得红中的那一抹粉愈发瞩目。 粉是她面前妆容明媚笑容温婉的女子身上的。 红妆没有十里,却也足以让一袭婚服的女子满足。 她的眉梢眼尾都是欢喜,铜镜中盛妆衬得她明丽更盛,她却并不多欣赏自己此刻的美丽,只握着沈西棠的手,带着笑意看向她。 “阿棠,以后有了你姐夫,你就不必像从前那般辛苦了。”嫁衣女子的眼角有了晶莹:“我们也算是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顿了顿,她抬起手来,将沈西棠的嘴角轻轻向上带了带:“今天是阿姐的大喜之日,你便是再不喜欢禹楼,也总要给阿姐几分面子。来,笑一个。”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阿棠笑起来的样子,最是好看。” 沈西棠慢慢眨眼,随着对方手上轻微的转动,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与面前女子有六七分相像的脸。 她未施粉黛,唇上只有方才面前女子为她染上的一抹软红,但却竟然比自称“阿姐”的盛妆女子更明艳不可方物。 又或者说,用简单的明艳抑或明丽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她这张脸的姿色之盛。 姝色过浓,便让她的一挑眉一勾唇里,都带了近乎天然的魅色。 这确实是她的脸。 阿棠也确实是她的乳名。 可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末世的丧尸包围圈里苦苦支撑,怎么突然就到这里来了? 丧尸的病毒已经到了幻境这种层次吗? 沈西棠不解其意地敛眉,谨慎地选择了缄默,却愈发警惕。 还好粉色婚服的女子并未为难她,见她依然神色淡淡,虽然难掩失落之色,却也作罢,不再勉强于她。 她似是有些欲言又止,却又恰逢门扉被叩响。 又有女声拉长音调。 “沈娘子,吉时将至,请——” 粉衣女子于是咽回了所有话语,再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很是端正地站了起来,并不以喜帕遮面,就这样向外走去。 某种奇特的冲动让沈西棠也站了起来,向前追了半步,涩然道:“……阿姐!” 对方步履未停。 直到行至门口的时候,她才倏而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西棠,再慢慢笑了起来:“阿棠,我是自愿的。”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而去,再上了早已停在那儿的花轿。 这一日的阳光很好,天光倾泻,沈西棠慢慢睁大眼,她看着花轿稳稳地被架起,轿夫前行几步,竟是脚下悬浮,就这样行至了天际,不多时便抬着花轿,随着喜乐之声消失在了天边。 沈西棠看呆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他妈牛逼的幻境。 丧尸果然又变异了! 沈西棠深吸了一口气,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让她眼角微红,眼前的一切却毫无变化。 她用力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便是幻境,恐怕也无法遮盖丧尸身上的腐臭,这一点绝对无法改变。 但以她如此灵敏的嗅觉,却也没有嗅到半分丧尸的味道。 不是丧尸。 那是什么? 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方才粉衣女子口中的某个名字,再终于与其他信息串了起来。 禹楼。 姐夫。粉衣出嫁。自愿。终于有一个家了。 ……不是吧,这些字句和面前的一切组合起来,不正是她在末世来临的那一刻,手里正在看的一本憋屈无比的宅斗风仙侠小说吗! 沈西棠纵横书海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小说能把仙侠和宅斗写在一起,还写得又憋屈又流畅,让人一边心肌梗塞,一边忍不住往后看的。 更可恶的是,末世打断了她原本的正常生活,导致她看过的最后一本小说,就是这破书!之后她无数次回味末世前生活的时候,脑子里也不可避免地反复出现这小说里的剧情。 光是这么想想,怨念都要溢出来了! 这破书名叫《嫁仙君》,女主名叫沈怜云,沈家本也是修仙世家,奈何早年便被敌对家族灭了半门,一蹶不振。沈怜云小小年纪便没了双亲,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妹妹,从此受尽白眼,东躲西藏,看尽人间冷漠。 直到某一日,她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人,公孙禹楼。 两人一见钟情,郎情妾意,不久后,公孙禹楼求娶,然而公孙世家并不允许公孙家当嫡长子迎娶这样一个无法给家族带来任何助力、甚至灵脉都只开了三支的废物。 公孙禹楼求了又求,甚至不惜跪地绝食,最终却也只为沈怜云求来了一个做妾室的机会。 ——还是在答应求娶另一修仙世家柳家二小姐的前提下。 沈西棠看到这儿的时候,恨不得捶地大骂破书烂剧情,结果翻过一页书,沈怜云居然同意了。 她太想要一个家了。 一个让她不必再日夜漂泊,居无定所,担惊受怕的家。 她要的很少,为了妹妹,她愿意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只要……只要公孙禹楼心里有她。 只可惜,她本以为自己伏低做小,做了妾室,偏安于一隅,便可以免去许多事端。却岂料这公孙禹楼的正室夫人依然处处针对,公婆刁难。 之后的剧情更加让人感到憋屈。 公孙禹楼这个渣男,婚前对沈怜云浓情蜜意,婚后却对她的境遇视而不见,甚至还将她的妹妹赶出了府邸,再在她的妹妹最是落魄之时,伸出援手,目的却竟是为了将她姿容秾丽的妹妹养为外室。 妹妹誓死不从,自断经脉而亡。 至此,沈怜云终于绝望,于悲怒之中觉醒了沈家可怖的血脉力量,让整个公孙府都匍匐在了她的绝对力量之下。 这书写到这里,本应终于转折到苏爽的部分,然而沈怜云却竟然没杀公孙禹楼,而是与对方产生了无数情愫纠葛,堪称恨海情深,狗血连天。 沈西棠看得咬牙切齿,骂声连连,终于在女主又一次心慈手软后忍无可忍,怒而弃文。 不看了!就算是末世环境下自己手里的最后一本书也不看了! 一个狗渣男有什么好藕断丝连剪不断理还乱的! 呸! 而这些事情现在都不是重点!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在已经远去的喜气连天中,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事情的重点是,她显然是穿成了沈怜云那与她同名同姓,不堪其辱自断经脉而亡的妹妹,沈西棠! 蚌埠住了! 而且,她还好巧不巧穿到了姐姐沈怜云已经决然出嫁这一日,连劝她脱离虎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请问,末世九死一生和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妹妹,你选什么。 沈西棠:……这他妈怎么选啊!为什么惨的总是她! 沈西棠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 事情一定还有别的转机。 仔细想想。 对于在末世苟且偷生活得实在太不容易了的她来说,穿书……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歹不会朝不保夕,食不果腹,没一个安稳觉睡。 如果不去想原身最后的结局,这书穿的,挺好,挺好。 她给自己洗脑一番,沉下心来,努力从脑海里深挖自己当初看过的文字中的每一处细节,终于想起来了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 按照剧情,沈怜云在嫁入公孙家的当日便受到了刁难,那位柳家的二小姐精通内宅之术,甚至未曾露面,便让下人们给了沈怜云数个下马威,显然已经将公孙家的内宅上下都牢牢把控在了自己手中。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将沈怜云驱逐去了公孙府邸中,灵脉完全干涸的那一处宅院。 ——不仅干涸,甚至还会悄然从这一隅的所有生灵身上吸走灵气。 而这也是沈怜云空有一身血脉力量,却从来都无法发挥出来、修为也止步不前的重要原因。 回忆到这里,沈西棠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本来是打算从此处下手,努力逆转剧情,至少能给沈怜云换一处宅院的。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剧情中的另外一件事。 公孙禹楼也并非真的完全对沈怜云不闻不问。 有一段时间……他也还是会常到沈怜云这里来的。 彼时,沈怜云还觉得这是公孙禹楼对她还有情。 也正是因此,她才在黑化后还屡屡对公孙禹楼手下留情。 而到了很久以后,沈怜云才知道,公孙禹楼来她这里,其实只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件天阶灵宝。 这件灵宝极其特殊,只有在天地之间灵气极致的干涸之地才能运转,用途正是以干涸之力滋养自身,再将这样的干涸处化作真正极纯的灵气漩涡,从此所到之处,便如春神亲临,万物生长。 除此之外,这件灵宝,其实原本就属于沈家,也只有沈家的血脉才能够将其开启,并施展其真正的功效。 念及至此,沈西棠站起身来。 她得赶在公孙禹楼之前,先去将这件名叫【噬灵】的灵宝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正是这个时候,沈西棠的手里微微一沉。 她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把折扇。 一把精巧的玉质折扇。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出现了【叮——】的一声脆响。 一道带着机械感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恭喜宿主意识到了破局的关键,成功激活系统!】 【恭喜宿主被选中成为《嫁仙君》的炮灰女配,拥有了在末世猝死后绝处逢生的大好机会!】 沈西棠愣了足足三秒。 嘶,这穿书还带系统的吗?这可真是配齐活儿了呢! 她下意识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 扇面是绯红色的。 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是一片红。 但在沈西棠的视角里,那片红上,却随着脑中系统的声音,多了一张地图。 她盯着地图看了会儿,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等等,什么猝死?!” 【打丧尸猝死呀!】系统的声音带了点儿惊讶:【宿主自己对自己在末世的身体状况没点儿……那个数的吗?】 沈西棠:“……???” 她扛过了那么多次丧尸潮,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了这么久,最后却竟然不是被丧尸咬死,不是因为物资短缺而饿死,而是……猝死?! 该说不说。 好他妈憋屈又不讲道理的死法。 系统读不懂沈西棠诡异的沉默,只继续道:【宿主在末世共计杀死了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五只丧尸,已经超过99.99%的人类,造福了全人类!所以,即便猝死,宿主也是有福报的!】 顿了顿,系统的声音愈发高扬:【这个福报就是系统我!瞧,宿主这不是迎来了翻身的机会吗!还是在酷炫的仙侠世界哦!只要宿主按照我的指示,完成任务,阻止书中世界的坍塌,就可以拥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心动不心动!激动不激动!】 明明慷慨激昂的话语,却因为机械音而显得有些诡异。 沈西棠:“……” 我激动你个大头鬼啊!! 造福全人类的福报就是穿成自断经脉而亡的炮灰女配吗!! 大约是沈西棠的表情过于扭曲,就连体内微末的那点儿灵气都激荡得过于明显,系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却显然意会去了孑然相反的方向。 系统只觉得沈西棠定然是受到了鼓舞,否则怎么会如此激动,声音愈发兴高采烈起来:【那么现在就来颁布宿主的第一个任务!】 【任务一:拿到[噬灵],并让[噬灵]认主。】 【实时地图已投放,请宿主查收。】 看来扇面上的地图,就是系统投放的了。 这凭空出现的扇子,果然不同寻常。 上面闪烁着红点的地方,便是任务点。 沈西棠仔细看了看,“唰”地一声合上折扇,步履不停地迈出了房间。 第2章 人嘛,总要和过去告别 与此同时,系统也已经将原身的记忆投放到了沈西棠的脑海中。 《嫁仙君》的女主是她的姐姐沈怜云,所以对沈西棠的描写并不算太多,她所能回忆起来的只字片语也不足以支撑她了解原身。 直到现在,她拥有了原身的所有记忆。 对于沈怜云的这一桩婚事,原身就自始至终都极为不认可。 这份不认可有两层原因。 其一是因为,原身觉得,若非是自己这份拖累,姐姐许也不会如此被怠慢也还要嫁人。 至于其二,则来源于原身对公孙禹楼此人观感极差。可她也说不出究竟对方哪里让自己难受,只得多次在沈怜云面前说自己不喜欢公孙禹楼。 沈怜云自然当她是小孩子的任性与不懂事,觉得是沈西棠不了解公孙禹楼才会这般,日后多多相处,她自然会改观。 知晓后续剧情的沈西棠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若是沈怜云当初听原身一句劝,原身也不会落得后来那样的下场。 等等,沈怜云既然后来是因为原身的死才黑化的,那么如果她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 许是感受到了沈西棠的心绪,她手中折扇的温度开始升高,系统幽幽道:【滴滴!警告!警告!探测到宿主有危险思想!温馨提示,宿主绝不可以对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人提及书中内容,做任何形式的剧透!否则会引起世界的坍塌,宿主也将立刻死亡!】 沈西棠立刻收回了在剧透边缘试探的爪子。 思绪飞转间,她已经穿过了半条小巷,来到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 沈家早已家破人亡,昔日仇家早已将沈家老宅占据,名下田产也全都被瓜分,什么也没留给她们俩姐妹。就连沈怜云出嫁的小宅院,也是公孙禹楼出钱盘下来的,虽然位置稍偏了一点,却胜在清净。 是以沈西棠一路走来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扇面地图上的红点虽然简易,却也足够指明方向。她这一路走来,都有一种在做游戏任务的感觉,压根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如何。 直到此刻有叫卖声入耳,她才猛地抬起眼。 “沈家二姑娘,今日不是你姐姐出嫁的大喜日子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有大娘的声音带笑传来,显然对她一家的情况都很熟悉,声音里还带了几分揶揄:“怎么,还和你姐姐闹别扭呢?那公孙家的公子有什么不好?就这么入不得你沈家二姑娘的眼?” 沈西棠循声看去,很快从原身的记忆里认出了面前这张脸。 ——是在这里卖馄饨的热心街坊。 她摊摊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像我和大娘您这样,就是一见如故,恨不得天天来您的铺子里吃馄饨。但不喜欢的人,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强迫自己去接受。” 馄饨大娘笑出声来,显然对她的性格早就心知肚明,却到底还是劝了一句:“姻缘此事,即便你是至亲,也劝无可劝,都是命数。今日可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若是在婚宴上见不到你,想必她会很伤心的。” 沈西棠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冲馄饨大娘扬起了一个微笑:“我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她边这么说,目光却难以控制地落在了馄饨锅里。 好……好香啊。 沈西棠想落泪。 末世五年,她多久没有闻见过这样真实的人间烟火,吃过一顿饱饭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馄饨大娘顿了顿,实在也是第一次从沈西棠那张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不由得开口试探道:“……来一碗?” 沈西棠把头点成了啄木鸟。 热气蒸腾在沈西棠脸上,模糊了馄饨大娘带着些欣慰的笑容,对方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沈西棠的身心和灵魂都已经沉浸在了面前皮薄馅多的馄饨上。 是鲜肉馅的。 肉质极嫩,一口下去,面皮劲道,馅料弹牙,紫菜与香菜的调味更加深了鸡汤的鲜,再放两勺辣油,就是一碗热闹至极的红白紫绿,汤汤水水。 感受着胃部的温暖,沈西棠的表情近乎虔诚。 人间真是太好了。 在这样的人间,可一定要多活活。 她吃得极认真,连汤也一口口喝尽,想要付钱的时候,馄饨大娘爽朗笑道:“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坐在这里,算我请你的。你只消告诉我一句实话。” “好不好吃?” 沈西棠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馄饨。” 馄饨大娘大笑起来:“过去你可不这么说。” 沈西棠也不解释,也跟着对方感染力极强的笑容,弯了弯唇角,有些感慨,又有些意有所指道:“人嘛,总要和过去告别。” 言罢,她步履不停地继续向前走去,很快融入了人群之中。 青石板路向前延伸出去,路的尽头再向高处看去,是几乎隐匿于云雾之中的望灵山。 天下有四座仙山,其中以望灵山声名最盛。原因无他,因为天下第一大宗门望灵仙宗便坐落于这群山之中。 乐檀城位于望灵山下,是距离望灵仙宗最近的城镇。这里不仅沾染了望灵山的仙气,当然也是一众依托于望灵仙宗生存的修仙世家的所在之处。其中不乏许多在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至今已经传承多年的修仙世家。 所谓修仙世家,多半都有一门绝不外传的独家秘籍,其中不乏与血脉相连的奇术,非本家之人不能使用。 也正是依托这样的奇术,几乎每个世家都有那么几位老祖坐镇——不仅仅是坐镇于祖宅之中,当然也遍布各大修仙门派之中,成为整个家族背后强有力的支撑。 当然,修仙世家也分三六九等。身在乐檀城,天生便已经是上六等的家族,便是依靠不到望灵仙宗,也总可以依附在外山的几个中等门派。 比如公孙世家在这乐檀中,便属于第四等的世家——也有那么一两位金丹期的前辈在望灵仙宗中,虽说金丹期对于望灵仙宗来说,连蚂蚁都不如,但到底可以拿出来吹嘘一番。此外,公孙世家最大的依仗,是外山的二流仙门磐柳宗,比起望灵仙宗差得极远,却也足够他们横行一方了。 街边叫卖声不停,虽然目前事态紧急,沈西棠到底也是第一次穿书(?),忍不住还是多打量了街边几眼,并在摸到了身上有碎银后,难以控制地买了许多看起来十分诱人的小吃,暂且放在了随身的小乾坤袋里。 如果有可能,她觉得自己能吃穿这条街。 沈西棠摸摸肚子,强迫自己从琳琅的食物上移开目光。 说起来,这乾坤袋虽然空间只有三尺见方,却也算是沈家给她留下的不多的法宝之一,这东西在宗门里比比皆是,但对于修仙世家……尤其是下六等的修仙世家来说,还是不可多见的宝物。 昔日的沈家也算家大业大,甚至稳压公孙世家一头,挤入了第三等世家的行列,奈何一夕家破,引得无数觊觎宵小之辈窥伺,也就是沈西棠手里的这一只乾坤袋对比起沈家的巨额家产实在不够看,才能在沈西棠的手里留到今日。 思忖间,沈西棠已经出了城,马不停蹄地向着越来越近的地图红点方向而去。 第3章 修仙,妙啊 乐檀城外,仙山之侧。 此处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却也是禁锢最多的地方,否则总不能随便一个凡人就能进入仙山之中,总要仙凡有别。 当然,这并不妨碍依然有许多人抱着“说不定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有仙根的人”的心理来爬仙山,寻仙踪。 因而沈西棠这一路虽然越走越偏离官道,却也时不时会看到一些同行者。大家都是一副心知肚明彼此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表情,其中当然也不乏一些凶狠之辈,不但周身都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更是隐约散开了些境界气息,震慑想要与自己抢机缘的其他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 此处虽然凶险,却也能生些小财。 因而偏僻之处,也不乏有些小茶摊驿站,供过往之人歇脚。 虽说入了修行一路之人的体力都会随着境界提升,但不代表人不需要休息。 比如现在,虽然时间并不宽裕,但走了这一路的沈西棠还是决定喝杯凉茶,休息一下。 旁边的茶摊上有闲聊声传来。 “听说了吗?望灵仙宗那位剑尊又破境了!” “等等——他已经是当下最年轻的化神境了吧?还能怎么突破?” “何止是当下,危楼剑尊是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化神境。在他之前,最年轻的化神境也要七百岁,但危楼剑尊今年……” “三百五十一岁。”有人接道:“修仙岁月漫长,生辰也是五十年一庆。去年正是第七次,算来便是三百五十岁。我还记得。那场面……” 隔壁桌的人在感慨这位剑尊有多强多年轻,剑多厉害,造就了多少名场面,间或还夹杂着几声诸如“丰神俊朗仙人之姿”一类的赞叹吹捧。 这边沈西棠喝了口茶,却还一时之间不太能接受修仙界这种年龄计算法,暗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三百五十一岁,哇哦。 什么老神仙。 在末世的环境里,活下来的人几乎都是青壮年,别说三百五十一,她能不能活到人家零头的五十一都难说。 修仙,妙啊。 【也不难说。】系统适时插嘴:【这不是,才二十多就嗝屁了吗。】 沈西棠差点把入口的茶喷出来:“……” 倒也不必在这种时候来提醒她这种事情! 她还在神游天外,隔壁桌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哪里来的老太婆?”有人嗤笑一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想问我们讨灵茶喝?去去去,一边去。” 那人边说,边轻轻挥手。 然而已经入道之人的挥手,也自带力道。 沈西棠投去目光的时候,那道瘦小花白的身影,恰被这样的力道掀起,狼狈后退几步,眼看便要直直坠地! 沈西棠在末世这些年来,道德观水准早已下降了许多。 活下去不容易,明哲保身才是处世之道。 但许是末世这些年,年老之人哪有那么多自保的能力,几乎都已经绝迹,因而在看到那一头白发的时候,沈西棠心底微末的恻隐之心还是被拨动了。 能在丧尸潮里活下来,沈西棠自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加之原身也已经入道。下一刻,沈西棠已经出现在了老人身后,在她落地之前,将她护在了怀里。 不得不说,日后沈怜云能黑化横扫也不是空穴来风,姐妹俩的天资其实都很高。 原身如今也是一身筑基期前境的修为,年龄才不过…… 沈西棠稳稳将怀中毫发无伤的老妇人放在地上,有点卡壳,在心里问道:“系统,原身多少岁来着?” 系统:【是刚刚五十一岁的小姐姐一枚哒!】 沈西棠:???多少? 沈西棠:。 很好,原身比她牛逼。 至少已经活到了那个什么剑尊的零头呢! 老妇人站稳身体,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这才轻轻抓住沈西棠的手,有些唏嘘地开口:“小姑娘,谢谢你救老身。像你这样心善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沈西棠还沉浸在自己芳龄五十一的事情里。 老妇人的手心有茧,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岁月,沈西棠慢慢眨了眨眼,到底还是从心底露出了一个微笑:“应该的,应该的。” 怀里的老人身躯微颤,却带着真实的体温。 沈西棠觉得自己从醒来到现在都飘在半空的触觉,在这一刻才真正落地。 她已经……很久没有救过人了。 ……只是一句“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难免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毕竟,老妇人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而她现在的年龄,指不定其实和老妇人……不相上下。 也到了可以自称“老身”的年龄。 啊啊啊啊啊。 沈西棠在内心尖叫几声, 细思恐极。 她的内心年龄明明才十八! 修炼,必须得修炼,她不能接受自己拥有一颗十八的心。 肉身却已经在五十一岁,甚至还在继续凋零。 “哟,新来的吧?”方才挥手的黑胡子男人嗤笑一声:“这老太婆在这片儿天天碰瓷讹人,没想到还真遇上冤大头了。你可等着吧,接下去你就要给她养老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沈西棠正要说什么,眼神却微微一顿。 因为她看到,原本还离她很远的的那个标记着【噬灵】的红点。 竟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和她所在的位置,重叠了。 第4章 小姑娘,就是你了。 沈西棠心神微震,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怀中的老妇人不知何时反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太习惯与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下意识想要甩开,却竟然未遂。 沈西棠暗暗诧异,又悄悄用了几次巧劲,然而老妇人纹丝不动,她的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 附近茶摊的几个人还在放肆大笑,沈西棠的心却已经提了起来。 这个老妇人……不对劲! 而且为何【噬灵】也恰好在此处? 她暗自捏紧了手里的扇子,心想多少也是系统给的,关键时候兴许怎么也能派上点儿用场。 不等她询问系统,老妇人已经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慢慢站直了身子。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老妇人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突然高大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人们,露出了一个很是慈祥,却也在这种情况下十足诡异的微笑。 沈西棠心头警铃大作:【系统,什么情况?】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下一刻,那老妇人轻咳了两声,抬起袖子微微一挥,周遭的一切便仿佛彻底定格了下来,那些大笑的人口不能合,仰头倒入口中的酒花凝固在空气中,被风吹拂的袖角奇异地扬起。 “广善寺的和尚们总算说对了一件事,老身在此果真能等到这一桩姻缘。”老妇人笑吟吟地打量沈西棠一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小姑娘,就是你了。” 沈西棠:?! 什么就是她了啊!! 你倒是说清楚啊!! 还有,你个狗系统关键时候怎么不见了!! 她惊愕的片刻,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茶摊与嘈杂的人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望灵山下干净整洁的院舍三五间,田地若干亩,以及背着手站在门前的老妇人。 恰是一副恬淡至极的田园景象。 炊烟袅袅,耳畔似有儿童戏耍之声,溪流潺潺,宁静安谧。 末世流离,沈西棠再也未曾见过这样如世外桃源般的场景,不由愣了一愣。 这完全是她心中最憧憬的田园生活模样。 可她从来都只敢在心中想想,如今真的见到了这样恬静景象,心中竟然有些酸涩。 老妇人冲她招招手,沈西棠觉得自己好似不受控制般走到了她的面前。 便听老妇人和蔼说道:“老身有一孙儿,相貌平平,为人平平,但尚且算是个老实人。老身年纪也不小了,只想看到我这孙儿有一桩美满婚事,因而专门找了广善寺的和尚们算了算,总算是等到了你。” “初次见面,不该空手,此物便予你为聘礼。”老妇人将腕上衣物褪下,再轻巧地套在了沈西棠手腕上。她亲切地拍拍她的掌心,继续道:“此处灵气充沛,风景优美,乃是我选了许久的好居所。这里就赠与你住,婚后你二人也可将这里作为居所。来,叫一声奶奶。” 沈西棠:“……” 你们修仙界的人怎么上来就送宅子送镯子的,瓦解人的抵抗意志啊! 老妇人也不催促,一双眼中早已敛去了此前高大诡异时的精明,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普通老人有些浑浊却慈爱的样子。 沈西棠虽然莫名心动,觉得不能再被她这么带节奏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就想要将一切解释摊开来说:“奶奶,我……” 我只是路过!不是来和您的乖孙儿喜结良缘的! 您十成是认错人了啊!! 岂料老妇人哪里愿意等她将一句话说完整,听了前两个字就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极是满意遂愿。 随着她的笑声,沈西棠只觉得自己手上的那样东西越套越紧,时而有了火烧般的痛楚,好似要与她结契般融为一体。 她惊呼一声,低头去看,果真看到自己腕间一片火色。等火色褪去,手腕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翻转到掌心这一面,才能见到她的肌肤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火色纹饰。 “喜堂已经布置完毕,我孙儿也已在其中等你。但老身见你行色匆匆,怕是还有事宜未了。既然婚契已成,婚姻大事,便也不必急于一时。你且去忙你的,待到事了,便对着你手腕处的标识喊一声卫宵墨。” 沈西棠急急道:“不是,我……” 老妇人却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神秘又意味深长道:“乖囡囡可先别急着拒绝。有一位夫君的好处可多着呢,我这孙儿虽然只是望灵仙宗的小小修士,却也足以在许多情况下,保你平安。” 沈西棠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嗓子里。 无他,只为望灵仙宗这四个字。 原身的记忆已经与她融合完毕,她自然知道,这个修仙界的第一大门派所代表的意义。 公孙世家不过有一两位金丹期修士在望灵仙宗中,就已经能在乐檀城这样耀武扬威,甚至割据一方,有世家之名。 而望灵仙宗中,据说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 沈西棠想到了原书剧情,想到了接下来沈怜云会面对的事情,以及或许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一系列遭遇。 沈西棠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您的孙儿……有金丹期吗?”挣扎再三,沈西棠还是问出了口:“我……有机会拜入望灵仙宗吗?” 老妇人笑意更深,扬手挥袖。 面前的一切天旋地转,沈西棠模糊听到了老妇人最后的两个字。 “当然。” 再抬眼,她的眼前已是一片红。 第5章 可若我偏要多此一举呢? 沈西棠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妇人不守约定,直接把她送到了拜堂之处。还在恍神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 “阿棠!你终于来了!” 是沈怜云。 粉色婚服的女子急急而来,因是纳妾而已,并没有霞披凤冠,更没有什么盖头红烛,布置的红色也并非公孙府的主宅,只是在公孙禹楼宅院的一隅罢了,堪称乍一看红红火火,细一瞧寒寒酸酸。 更不用说这一隅甚至没摆几桌宴席,席面上坐着的,也零零散散不过是些毫不相干的旁亲纨绔罢了。 一是因为纳妾一事公孙家不喜,自然不会有当家之人赴席。二来,则是因为公孙禹楼的正室夫人柳二小姐柳思思早就放出了话,谁敢来吃席,便是公孙家下人,也别怪她柳思思不客气。 只可惜此刻还是傻白甜的沈怜云哪里知道其中诸多猫腻,看到有席面就已经感到惊喜了。她上前两步,牵住沈西棠的手,笑意盎然:“阿棠,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 “毕竟是阿姐的大喜之事,我怎会真的不来。”沈西棠定了定神,冲沈怜云安抚地笑了笑,再抬眼,对上了同样一身婚服的男子。 平心而论,虽说本质是个渣男,但既然能作为全书的男主角,作者在描述公孙禹楼外貌的时候,并没有吝啬笔墨,否则也难以让黑化后战力超绝的沈怜云多次手下留情,恩怨难断,念念不忘。 用原作者的话来说,公孙禹楼身形挺拔,清俊优雅,一双桃花眼天生便含三分情,便是看一截枯木也能看出脉脉含情深情款款,少有人能抵抗这样一双眼中只有你一人时的模样。 就像现在。 公孙禹楼正用这样一双眼温柔地看着沈西棠,跟着沈怜云唤道:“阿棠。” 也是温润的嗓音,应是让人如沐春风。沈西棠却生理性地感觉到了恶心。 她强压着自己的这种感觉,冲着公孙禹楼礼貌一笑:“姐夫。” 沈怜云惊喜又欣慰地看向公孙禹楼:“禹楼,阿棠终于认可你这个姐夫了!” 不等公孙禹楼也露出笑容,沈西棠已经打断了:“要我叫这一声姐夫,是有条件的。” 她容貌本就秾丽,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这样肃然高傲之色时,又是别样一番惊人的美。公孙禹楼本就被她的容貌所慑,心中大动,表面却还做出一副文质彬彬模样:“阿棠请讲。” 沈西棠竖起手指:“第一,给我阿姐安排单独的宅院。第二,在我阿姐入府后三年内不得纳妾。第三,我也想要一处宅院。” 这也不是什么过分苛刻的条件,虽说要给沈西棠单独安排宅院有些不合规矩和破费,但又恰好圆了些公孙禹楼的隐秘心思。他正要满口答应下来,一道带着娇媚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径响起传来。 “哟,这儿竟是如此热闹,未想是我来晚了。”一身盛装的柳思思在仆从的簇拥下袅袅走来,她看似和善实则目带不屑与愤恨地打量了一番沈怜云,微微俯身,牵起了沈怜云的手,亲切道:“妹妹第一日来,本应早早来迎,然而府中俗务众多,一时之间耽误了。妹妹不会怪罪姐姐吧?” 沈怜云知道柳思思对自己一定很有意见,毕竟公孙禹楼迎娶柳思思的条件,是纳她为妾室。哪个正室夫人受得了这等委屈? 因而,她早就做好了被刁难冷眼的准备。可现下柳思思大方又热情,倒是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怜云卸下防备,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低声道:“哪里会。” 柳思思笑得更加张扬,这才将目光落在沈西棠身上:“这位便是阿棠妹妹吧?早就听说过妹妹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你们在聊什么呀?不如也让我听听?” 公孙禹楼自然对自己的妻妾和睦相处喜闻乐见,就要开口。 沈西棠抢先一步开口道:“听当然可以,只怕柳夫人听完要斥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将好事变坏事,岂非不妙?” 柳思思也就这么一问,她刚才在旁边早就听了个十全十,此刻听到沈西棠这样以退为进的话语,不由在心底怒骂一句。 这个小贱蹄子,怎么还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沈西棠说完,也不等柳思思回应,径直看向了公孙禹楼:“我这条件听起来简单,但还请听我细细说来。我姐姐的宅院,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尤其绝不可以在公孙府的西南方向,原因很简单,我姐姐幼时算过一卦,若是住在西南方向,则会家宅不宁。” 这是为了避免沈怜云再被扔进那灵气枯槁的溪院。 “至于我的宅院,则正要在西南方向,且越偏僻越好,最好是那种久无人居的院落。公孙府邸这么大,荒置的地方这么多,想来也不会吝啬这样一处偏僻之所。” 公孙禹楼确实不在意。 但柳思思在意。 因为符合沈西棠所说标准的院落,恰是她为沈怜云准备好的。 莫不是这个小贱蹄子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声? 柳思思心思急转,挤出一抹笑:“宅院之事还需上禀公堂……” “据我所知,如今的公孙府里,正是柳夫人掌事。”沈西棠好奇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柳夫人自己不能拿主意的,难道柳夫人不过……有名无实罢了?” 柳思思大怒:“你胡说什么!” 就连沈怜云也不由得微微皱眉,伸手拉了拉沈西棠:“阿棠,切莫让柳姐姐为难。” 柳思思一边心想谁是你柳姐姐,一边收敛怒意,露出一抹笑:“什么卦,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我早就为怜云妹妹准备好了宅院,且随我来便是。” 沈怜云要迈步,沈西棠一把抓住她,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看向公孙禹楼:“这一声姐夫究竟叫也不叫,全在公孙公子一念之间了。” 绕了半天,公孙禹楼只觉得麻烦至极,却还耐着性子好言道:“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先随思思去看看,若是不喜,日后再换便是了。” 来了,书里公孙禹楼也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哄骗心软的沈怜云的。 沈西棠去看沈怜云,对方果然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要她忍一忍,不要为这种事情强出头。 她沉默了片刻,慢慢抬头看向沈怜云。 “可若我偏要多此一举呢?” 第6章 激活一次性道具「散发金丹期大圆满修士威压」! 沈西棠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沈怜云下意识要开口,想要劝沈西棠不要在这种小事上太计较。 但看着沈西棠的眼睛,不知为何,这一次,她的所有话都被堵在口中,没能说出来。 与此同时,沈西棠的脑中接二连三响起了几道声音。 【叮——】 【任务一完成进度50%。获得奖励:一次性道具「散发金丹期大圆满修士威压」,时长一炷香。】 【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完成全部进度,否则将会有电击惩罚哦~】 沈西棠心中先是一喜。 她刚才还准备硬来,现在这个威压奖励倒是很适合这个场合。 但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 “等等,一次性道具?”沈西棠抓住重点:“我生死未卜拼死拼活完成任务,就给个这种一次性道具?系统你未免也太小气了吧?威压除了吓唬人还有别的用处吗?还一炷香?给你一炷香时间你一碗面都吃不完吧?” 系统的机械音停顿片刻,明显是没想到这宿主这么伶牙俐齿:【不可以辱骂系统!】 沈西棠拧眉:“就骂!就骂!你都要电击我了,还不让我骂?有没有天理了!而且刚才那个老奶奶抓我走的时候,你人去哪儿了?关键时候都不出来,我要你有什么用?来电击我吗?我看你叫纸老虎系统算了!” 系统卡壳,机械音里居然能品出点儿委屈:【那、那再给你一次威压嘛。呜呜,呜呜呜,亏本了,好肉疼哦。】 沈西棠:!! 她本来就是骂骂而已,居然还能骂出道具来。 “哼,这次就勉强原谅你了。”沈西棠心中暗喜,声音却不为所动:“阿纸,激活道具。可以只激活金丹期50%的气势,并且不影响到我和姐姐吗?” 系统:【可以是可以,不过……阿纸是什么?】 沈西棠理所当然:“纸老虎的昵称啊,不然你想要叫什么?阿老?阿虎?” 系统:【……】 系统无话可说。 系统委委屈屈。 系统气鼓鼓激活了道具。 和系统的交流只是在脑中飞快的一瞬。 从公孙禹楼的角度去看,就是沈西棠扫了沈怜云一眼,然后转而看向了他,显然是在等他的决定。 公孙禹楼皱起了眉。 之前只觉得沈西棠实在貌美,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得寸进尺不知分寸的人。 更不用说,沈西棠这话,可算是让他在柳思思和沈怜云面前丢足了面子。 怎么,他这个一家之主说话都不管用了吗? 气氛有点微妙,公孙禹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差,柳思思见状,眼珠一转,娇声笑了起来:“哎呀,阿棠妹妹,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多此一举做什么呀?” 她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偷看公孙禹楼。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赞赏后,柳思思的娇笑声更大了几分,眼底的几分轻蔑也比之前更多了些:“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快别多说了,跟我……” 最后一个“来”字,没能说出口。 因为一股足以让她腿软跪地的灵压以沈西棠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柳思思脸色极差,一把扶住了公孙禹楼的胳膊,这才堪堪站住,不至于直接跪倒在沈西棠和沈怜云面前。 而公孙禹楼在短暂的惊愕后,已经迅速扫了一圈周边,一无所获,当即恭谨抱拳,朗声道:“请问是哪位金丹期的前辈路过此处?小生无意冒犯,如若前辈有事相找,还请但说无妨。” 他到底已经筑基大圆满,面对金丹期的灵压,还算能苦苦支撑。 沈怜云几乎是愕然地看着面前摇摇欲坠、兀自强撑的两人。公孙禹楼的额角有豆大的汗珠唰唰往下流,脸色煞白,至于柳思思,还能站着,就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柳思思无意中扫过一眼沈怜云,顿时愣住。 “你、你怎么还能站着?!”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更显尖利。 这个沈怜云明明是灵脉都只开了三支、境界不过筑基前期的废物,面对金丹期的灵压,怎么反而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 这不合理! 公孙禹楼顺着柳思思的视线看去,同样疑惑皱眉:“云儿你……” 沈怜云同样疑惑:“禹楼,柳姐姐,你们这是……?”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紧张过度的公孙禹楼神色一紧,完全没听出是沈西棠的声音,顿时收敛神色,不敢再四处乱看。 沈西棠眼中也有一丝意外。 到底是才穿来,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她对这个世界的阶级构成虽然有了一个笼统的认识,却不够直观。 直到现在。 她只知道金丹期在这种四等世家已经可以被奉为长老,却不知道原来低阶修士在金丹期面前竟然怂到大气都不敢出! 金丹期,恐怖如斯! 沈西棠临时改了主意。 她本来想说,这威压是沈家留给自己的灵宝,足有金丹期大圆满全盛一击的力量,用来威胁公孙禹楼和柳思思给沈怜云换宅院。 但现在,好像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她背过手,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笑吟吟开口:“前辈,承蒙您关照,区区小事还劳烦您老人家走了这么一趟。您带给我和姐姐的祝福我都收到了,现下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改日我再去拜访您!” 公孙禹楼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西棠。 沈西棠的话里话外,竟然和那位金丹期前辈,满满都是熟稔! 要知道,即便他是公孙家的嫡长孙,这乐檀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每次去见家里供奉的那些金丹期长老们的时候,都得毕恭毕敬。 沈西棠却甚至不用行礼,像是在和家中长辈闲话家常! 她沈家不是早就没了吗,难道竟然……还有旧交?! 到这个份上,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之所以他和柳思思如此独木难支,而沈怜云和沈西棠却好似没事人一样,完全是因为对方释放灵压的对象,是他们两个人! 这种精准控制灵压的本事……这位前辈至少也是金丹期后境! 沈西棠什么时候、从哪里认识的这样的前辈! 公孙禹楼还在惊疑不定。 却听沈西棠这时像是在感慨:“哎,可惜啊,我这姐夫却连一处宅院都要犹犹豫豫,前辈,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于此同时,沈西棠在心底道:“系统,威压加到100%。” 一股几近毁天灭地般的的灵压骤而压在了公孙禹楼和柳思思身上! 柳思思再也难以支撑,惨呼一声,跪倒在地。 公孙禹楼脸色更白,神色惶然。 他哪里还不知道,一个金丹期,能有这样威压,必是金丹期大圆满! 距离元婴期还有一线之隔的金丹期大圆满! 难怪能在公孙府邸分明有四位金丹期长老坐镇的情况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这一处小院附近而不被知晓! 对方身上,说不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神通。 这样的人,可万万得罪不得! 公孙禹楼心思急转,咬牙强提起一口气,忙忙开口:“此等小事怎么还劳得前辈过问,阿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说对吗,思思?” 柳思思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力,只忙乱点头。 下一刻,威压消失。 公孙禹楼松了口气。 他喉间有淡淡腥甜,他强咽下去,甚至不敢放开神识探查一番那可怖前辈是否还在,也不去拉依然瘫软在地的柳思思,飞快挤出了自认足够温和又宠溺的笑容,牵起沈怜云的手:“阿云,来,为夫这就带你看看这公孙府,你看上了哪里,尽管开口。” 看着两人相挟而去的背影,柳思思的眼中惊恐未散,已经重新凝聚了深深的恨意。 但下一刻,一双鞋停在了她旁边。 沈西棠居高临下看她,勾唇一笑,她本就长得靡丽,这样笑时,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倨傲轻蔑,却又偏偏动人心魄。 然后,她在柳思思敢怒而不敢言的目光里,轻巧抬步,与她擦身而过。 “阿姐,别走这么快呀,倒是等等我。”她曼声道,不慌不忙追了上去。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沈西棠轻轻勾唇。 赌对了。 灵宝哪有活着的人好用,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保不齐公孙禹楼此刻假意屈服,转身便要从她身上将所谓灵宝强取到手里。 而活着的人,则是长久的、悬在公孙禹楼和柳思思头顶震慑的利剑。 以后但凡他们想对自己和姐姐做点儿什么,都要好好思量思量,会不会惹自己背后的这位深不可测的金丹期大圆满前辈生气! 第7章 天才竟是她自己?! 这一路上,公孙禹楼可谓殷勤至极,而沈怜云虽然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乡与喜悦之中,却也没忘了偷偷看了几眼沈西棠。 明显也很疑惑,沈西棠是何时认识的金丹期前辈。 沈西棠只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什么都没多说。 保持神秘才是最大的杀手锏。 这一波操作看下来,系统也是看呆了。 【牛啊宝子,这道具简直用在了刀刃上!】 沈西棠微微一愣:“……宝子?” 系统的机械音里带了点儿谄媚:【简简单单两个字,就可以拉近我和你的距离,何乐而不为呢?】 沈西棠还记得刚才系统小气吧啦发放道具,还威胁她要电击的仇,冷笑一声:“谁要和你拉近距离,真想夸我,还不如给点道具来得实在。” 系统哑火了。 沈西棠继续冷笑:“没有道具的赞美,就像握在手里的沙,走两步,就没了。” 系统咬牙,告诉自己,不要受到这个巧舌如簧的女人的刺激和挑衅! 它就是一铁公鸡系统,被哄骗掏道具什么的,不存在的,绝对不存在的。 沈西棠等了会儿,没听到系统有什么反应,于是开始专心打量公孙府。 公孙世家不愧是在乐檀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大小庭院错落。 前院用来接见外客,处理平日俗务所用,中庭则是为本族弟子开辟,设有演武堂和悟道院,极是开阔。而内眷们则住在后院,后院又分了好几个区域,中间都有竹林花海亦或湖泊假山的造景所隔开,相对保证了各个区域的隐私性。 公孙禹楼目前有一妻一妾,本来不会有太多面积划归他,但他毕竟是公孙府的嫡长孙,权力极大,因而才能说出要沈怜云任选的话来。 沈西棠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她一路上什么都没说,脚步也很轻,公孙禹楼却在每次介绍完一处地方的间隙,都要悄悄回头看她一眼,再不着痕迹地看一圈周遭。 显然是担心那位金丹期大圆满前辈还没离开。 “哎呀,这里好好看。”沈怜云的声音拉回沈西棠的思绪:“我喜欢这里。” 确实好看。 背靠竹林,面朝湖泊,这一处院落并不多大,却足够精巧,更重要的是,好巧不巧,那门匾上便写着「云院」两个字,简直就像是天生为沈怜云所设。 沈怜云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公孙禹楼:“禹楼,不知此处是否有人居住,我……” 是空着的。 公孙禹楼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一咬牙,上前将云院周遭的禁忌结界打开,再将出入的院牌递到了沈怜云手里,脸上还是笑着的:“既然阿云喜欢这里,那便是这里了。” 说完,还看了沈西棠一眼,故意提高了点儿声线:“别看这里好像比别的院落小一点,但此处灵气最是充沛,不仅景色绝佳,更是上好的修炼之处,在院中修炼的效果堪比悟道院。” 沈西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心底问:“阿纸,能探测到这儿的灵气浓度吗?” 系统还没从刚才的刺激里回过神,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有事儿就是阿纸,无事就是冷冰冰的系统,呵,女人。】 说归说,系统还是指引她去看她手上的那柄扇子。 沈西棠“啪”地展开扇面。 之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会儿沈西棠才发现,这是一面十八档的折扇。 所谓十八档,是指这柄折扇总共有十八根扇骨, 此刻,第一根扇骨上,亮起了一行字。 「灵气浓度探测中。」 短暂的停顿后。 「灵气浓度:48%,灵气质量:中等,灵气纯度:55%。是否推荐在此处修炼:中等推荐。」 沈西棠对这个数据是没有太大概念的。 虽然她之前掷地有声地说了要让沈怜云在西面的院落,但事实上,她也只是凭借自己对原着的模糊记忆来说的。 好像是哪里提到过一句,公孙府的灵气以西为贵,因为灵脉经过此地时,恰好擦过了公孙府的西侧。 但很快,沈西棠就知道,公孙禹楼所言非虚了。 因为柳思思姿容颇为狼狈地咬牙跟了上来,显然是不希望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一看到几人竟然在云院,眼睛就已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 “禹楼,你——你怎么能把云院的院牌交给这个贱——” 后面的“蹄子”两个字到底在沈西棠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硬生生咽了下去。 柳思思的情绪很是激动:“这可是云院!我当年想要这里你都没能同意,她凭什么!你知道这里的灵气有多浓,多适合修炼吗!她一个只开了三支灵脉的废物住在这里,就是暴殄天物!她配吗!” 公孙禹楼也有点心疼,这儿的灵气浓度可谓仅次于他的宅院了,给沈怜云确实多少是浪费。 但他实在顾及沈怜云和沈西棠背后那位金丹期大圆满,于是一咬牙:“收回你的胡言乱语,什么配不配的,不就是一处宅院!” 转而温柔看向沈怜云:“便将此处改名为怜云院如何?明日我就差人来还牌匾。” 沈怜云娇羞一笑:“谢谢禹楼,那、那我就住在此处吧。” 言罢便抬步进了云院。 柳思思在她身后气得脸红脖子粗,全靠她身后的侍女搀扶,这才站稳身子。 眼看自家主人没讨到好处,再说又恐怕会惹了夫君嫌,跟着柳思思的一个婆子稳稳向前两步。 “不是我家夫人舍不得这么一个小小院落。虽说此处灵气确实浓郁,但我柳家也是四等世家,这种院落也不是没有一两个。以我家夫人在柳家的受宠程度,想要住在这样的院落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那婆子娓娓道来:“也就是我家夫人心善,不与人争,这才没有开口罢了。” “所以这院子,我家夫人不住也就罢了,只静待更善修炼的人来此。”婆子的声音提高几分:“但沈姨娘天资所限,还是不要鸠占鹊巢,老婆子我没读过几天书,说句冒犯不好听的,这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沈怜云脸色慢慢变白,抿了抿嘴,低下头。 这何止是冒犯不好听,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她不要脸不懂事了。 公孙禹楼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当说不说,这婆子的话难听但理不糙,等于变相将他内心底最深处的想法说出来了。 要不是顾及那位不知到底走没走的金丹期大圆满的存在,他甚至不会带沈怜云来这里! 婆子这话,无疑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 公孙禹楼缓缓开口:“阿云,你怎么看?” 沈西棠顿时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狗渣男,真是好他妈会,纯纯把她阿姐的心理拿捏了。 以她阿姐的性格,这个时候定然会做出退让,落得一个皆大欢喜,只有她自己强颜欢笑的结果。 系统也有点儿急:【宝子,怎么办?要再激活一次道具吓唬吓唬他们吗?】 沈西棠摇头:“先不急,让我想想。” 沈西棠挡在沈怜云面前,阻止了她开口,然后问道:“都说我阿姐开了三支是废物,那你们开了几支啊?” 她纯好奇,但这话落到柳思思耳中就变成了挑衅。 柳思思看过来,冷笑一声,傲然道:“开了五支!” 公孙禹楼展开折扇,轻轻一扇,面带谦逊,实则倨傲道:“不才开了七支,都没有住在这里,还是天天喝族中弟子们一起去悟道院修炼。” 沈西棠对三支五支七支的实在没有概念,想了想,诚恳问道:“五支和七支……很多吗?” 柳思思和公孙禹楼神色顿时变得极其不自然了起来。 柳思思气绝,指着沈西棠的手开始颤抖:“……你!!我劝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西棠:“?” 这话很刺激吗? 公孙禹楼强掩自己心底的嫉妒,叹了口气:“阿棠啊,虽然你是天生满境九灵脉,也不用这么瞧不起别人吧。” 沈西棠:“……?” 沈西棠:“……!!!” 哇,哇哦! 天才竟是她自己?! 第8章 天生满境九灵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沈西棠心中激荡,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又茫然的样子:“满境九灵脉……很厉害吗?感觉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吧?毕竟,如果厉害,为什么柳夫人还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在柳思思气急时,沈西棠又继续说:“而且,既然所谓满境九灵脉也不能瞧不起什么开脉五支七支的,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公孙禹楼:“……” 柳思思:“……” 能强提着一口气,不被气晕过去,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 无他,实在是因为,这话可太刺激了。 所谓修仙,先开九脉,才能引气入脉,进入开光期前境,经由前中后境,到大圆满,寻求突破,到达筑基境。 此后一路向上的排序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 据说大乘之上,还有飞升,但千万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能达成此成就。 而开九脉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这一生修炼的尽头在哪里。 按照目前各大仙门招收入门弟子的普遍标准来划分,开两支灵脉,是堪堪可以修炼,五支灵脉为一等仙门的及格线敲门砖,能开到七支灵脉,只要在修炼时没有其他的阻塞,没有天残地缺,一般来说都可以进入内门,成为各大宗门的中坚力量。 开灵脉一事,在所有修仙世家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有资源、有人脉的世家,都会请出家中长老,亦或重金求仙宗中的元婴真君来相助,只求或许能勘破一线天机,为自家儿女多开一脉。 饶是如此,有言道,脉象天定,哪有那么多好事。 可即便有过千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也足以让所有修仙世家趋之若鹜。 要知道,多开一支灵脉,便是另一番天地。 多一分晋升的希望,多一位可能到元婴期的苗子,就是多给自己的家族续上千年的命。 开七支灵脉就已经是中坚力量,家族希望。到了八支灵脉,则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元婴期几乎十拿九稳,也不是不能窥一番化神期的天地! 八支灵脉都已经如此让人垂涎,更何况九灵脉,还是最罕见的天生满境九灵脉! 也就是沈怜云这个妹妹太过美貌,过去又有点疯疯癫癫,情绪不稳,才让人忘了她这让人嫉妒若狂的天资。 柳思思和公孙禹楼都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噎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怎么不能看不起。 如果连满境九灵脉都不能看不起区区五脉和七脉,这世上还有谁能看不起他们? 非得金丹期以上的真君们来吗? 只是话已经出口,总不能收回来。 更何况,也不能真的就这么直说吧? 两人脸色古怪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位想来当是有所不知,我家阿棠在家里出了那些事情后……修炼方面的记忆就变得稀薄模糊,很多明明是常识的事情,她也记不清了。” 提到她,沈怜云的声音里反而少了那种小心翼翼,而是带上了满满的心疼。 她分明孱弱,但还是不由分说地将沈西棠护在了身后:“否则以我家阿棠天生满境九灵脉的绝顶天赋,又怎么可能还如我一般,停留在筑基初境?” 沈西棠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沈怜云,心中一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亲人的、不讲道理也不由分说的爱护了。 沈怜云的话倒是在理。 公孙禹楼眼中的情绪渐渐褪去,毕竟沈怜云没有骗她的必要,而沈西棠之前怎么样,他也不是没有看在眼里过。 确实是从未见过她修行,而且情绪也不太稳定的样子,要不是她有一副实在太过优越的皮囊,他早就不耐烦了。 对着那样一张脸,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被沈西棠这么一打岔,之前那婆子的气势也被砍了大半。 柳思思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此刻站在那儿,被晾在一边,倒像是一群呆鹅。 公孙禹楼沉吟片刻,试探问道:“阿棠,那位前辈……可曾有提过修炼方面的事情?比如教你什么,又或者要带你去哪里?” 这分明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了。 可惜这个人分明都不存在,沈西棠毫不心虚地乱编:“可能提过?也可能没有?哎呀,这种事情又不太重要,我不记得了。” 公孙禹楼表情又是一僵。 金丹期长老们的每一句话,在公孙家都像是圣旨,有什么吩咐、什么要求、又或者哪怕是随口一言,都会被拿出来分析一番,生怕惹得长老不高兴,拂袖而去,再也不庇佑家族。 结果到了沈西棠这儿,变成了轻描淡写无比随意的“不太重要”和“不记得”。 公孙禹楼:“……” 短短这一会儿,受到的刺激太多,有点自闭。 柳思思旁边的婆子在短暂的被忽略后,深吸一口气,就要再战。 但柳思思拉住了她,使了个颜色,让她退下,亲自带笑开口:“总提到那位前辈,今日也是阿云妹妹大喜的日子,不如请他老人家现身,来小坐片刻?也好让我和禹楼尽一尽地主之谊。” 沈西棠哪里不知道她的用意,在沈怜云有些担心的眼神里,她不慌不忙一笑:“你确定?” 系统紧张出声:【怎么办,你要去哪里找一个金丹期来啊?天了噜,不会要暴露了吧!要不要激活道具!起码、起码能吓他们一下!】 “我赌他们不敢。”沈西棠在心底嗤笑一声:“阿纸啊,你对人类,还是不够了解。” 果然,在沈西棠说完这三个字后,柳思思原本咄咄逼人的表情一僵,公孙禹楼的脸上神色也悄然变幻。 一方面是为那前辈究竟在不在的猜测与博弈,另一方面,则是到底悄然松了口气。 倒是提醒他了。 沈西棠天赋如此之好,如今又和不明来路的金丹期前辈搭上了线,无论她日后能不能修炼,对公孙世家都是好事。 这样懵懂纯真的小少女,最好控制。 更何况,她最依赖的姐姐,已经是他的人了。 公孙禹楼心思急转,最终停留在了如初的温和微笑:“婚丧嫁娶,都是俗务,怎能耽误前辈的时间。更何况,前辈的神识来过,便是来过了,又何须真正现身。一切不过内子信口胡说,还希望阿棠日后在前辈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千万不要觉得我们唐突了。” 沈西棠笑嘻嘻应下:“好说,好说。” 系统叹为观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去非要从沈怜云手里拿回院牌,就实在太勉强了。 公孙禹楼也没了再去计较这些的心思,显然是想要将之前的一切都掠过不提,一手揽上沈怜云的腰,还不忘问沈西棠一句:“此前阿棠说,也要一处宅院,不知这一路走来,是否有看的上眼的地方啊?” “我?”沈西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就去住柳夫人原本为我阿姐准备的院落吧,时间不早了,再择一处院落也是麻烦。” 她走到表情几乎扭曲、却还在强掩怒气的柳思思旁边,又故意回头看向并肩而立的公孙禹楼和沈怜云,挥了挥手。 “阿姐,姐夫,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洞房花烛夜吗?” 看到沈怜云染上了薄绯的脸和柳思思变得更烂的脸色,沈西棠带着不加掩饰的笑容,向旁一让,颇为夸张地一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柳夫人,带路吧。” 第9章 怎么,你要教我做事? 这一路,沈西棠双手背在身后,面容沉静,脚步轻快。 一旁的柳思思一众人虽然声势浩大,各个的表情却都堪称强颜欢笑。 当然,也有不愿意勉这个强的,时不时用目光剐沈西棠一样,再在对方含笑看来一眼时,慌张移开视线,努力融入这个强。 果不其然,这一路弯弯绕绕,极尽崎岖的终点,便是整个公孙府最偏僻的西南一隅。 「溪院」两个字落在牌匾上,饶是沈西棠对书法一道并无多少研究,也看得出来,相比起她阿姐院落上大开大合的云院两个大字,简直算得上是歪歪扭扭,毫不走心,让人怀疑是不是用脚写的。 她甚至觉得,整个公孙府可能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偏僻的地方。 也不能说毫无布置。 柳思思不蠢,到底是要带公孙禹楼与沈怜云一并来此,又怎会落下话柄。 此处偏僻却幽静,有溪流穿行而过,若是巧舌如簧,完全可以将此处形容为一处雅地。 整个院落早已打扫干净,也随意悬挂了些粉红绸子,有灯笼斜斜挂在檐下。 此刻黄昏将近,月下枝头,灯笼火起,洒落一片粉红阴影。 若是沈怜云在此,那浅粉笼罩于她的面容上,怕是佳人含羞又带怯,公孙禹楼又哪会去在意其他。 ——比如这粉色是为了提醒沈怜云不要忘了自己姨娘的身份,比如这地方灵气枯竭,荒芜偏僻。 然而此刻在这里的,是沈西棠。 她面容精致,瑰丽逼人,这样的浅粉哪里能遮得住她半分盛容,整座院落的布置顿时显得俗不可耐,平添几分可笑。 “既然来的是我,并非我阿姐,这些布置便撤去吧。”沈西棠开口:“有劳柳夫人费心了。” 柳思思何曾被使唤过,她咬碎一口银牙,对着身后的婢女们使了个眼色,于是大家鱼贯而上,不多时就将那些粉色撤了个清净。 沈西棠这才点头。 方才云院周遭有结界禁锢,非得启了结界,摘了院牌才能入内,到了这无人问津的荒芜溪院,什么都没有,只消上前取了院牌便可。 沈西棠握了院牌在手,似笑非笑看柳思思一眼,踏进院槛,折身合拢院门。 院门合闭的前一瞬,她与柳思思短暂对视,旋即被关闭的院门隔绝开来。 系统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现在:【可算是糊弄过去了!紧张死我了!】 它本是系统电子音,说出这样带着感情的话,有一种奇特的违和。 但沈西棠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她在末世那会儿,人类别的没发明出来,乱七八糟的ai倒是搞了一大堆,后来小队里的大家出任务,人均带个ai在旁边,说话的语调都是这样的。 系统又说:【宝啊,建议你现在继续完成任务一,否则真的要迎来电击了。】 沈西棠沉吟片刻:“电击会死吗?” 系统清了清嗓子:【那倒是不会,但……很疼很刺激就是了。】 沈西棠笑一声:“死不了,那就不急。” 系统:【?】 是真的存在的吗,这世上会有人不怕电击吗? 沈西棠才不管系统怎么想,她侧脸看一眼门外:“等着看我们接下来动静,要我和我阿姐好看的人可排着队呢。这可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处境。比起他们,区区电击算什么。” 她转而表情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们看到我被电击的样子,反而还会觉得我在练什么神功,不敢接近我呢。” 系统:【……】 绑定了一个好像不太把电击当回事儿的宿主怎么破! 急,在线等。 沈西棠不是开玩笑的。 她确实是不太在乎什么破电击。 毕竟可是在末世生存过那么久的人,什么苦没吃过。 甚至,她连痛感都比普通人要迟钝许多,更不用说现在的这副身体再怎么说,也是已经筑基初期,比普通人要坚韧许多。 区区电击,不在话下。 她有自己的打算。 狗系统别想用这点小伎俩就威胁到她。 沈西棠迅速打量了一番这溪院的环境。 原书的记忆里,对这里是有一些描述的。 其中用到的最多的词汇,就是荒芜。 不仅是指这里地处偏僻,更是指,这院中因为灵气匮乏枯竭,寸草不生,片花不长,甚至连鸟都不会落在这儿的房檐上。 说一句生机断绝都不为过。 此刻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沈西棠展开手中折扇,扫一眼上面对灵气探测的数据。 「灵气浓度:0%,灵气质量:无,灵气纯度:0%。是否推荐在此处修炼:极不推荐。」 与此同时,如果运转灵气,确实可以感觉到有一丝丝极难觉察的灵气在缓慢被某种不可抗的力量吸走。 若是长久住在这里,别说修炼晋级了,她恐怕不消几日,就会从筑基初境,倒退回开光。 溪院虽荒,也坐落有主屋和侧院,沈西棠推开主屋的门,对里面一看就是次品的家居陈设毫无意见,大咧咧躺倒在了床上。 大约到底是为了洞房花烛夜准备,柳思思很懂得面子工程。床木质一般,但铺得挺软,更没有放一床核桃花生什么的,明显是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早生贵子”一类的期待和祝福。 正合了沈西棠的意。 她很久没有在正儿八经的床上躺过了。 干净,柔软,温暖。 这三个再简单不过的词,在她的生活里消失挺久了。 她就这样直挺挺地躺了许久,突然开口:“穿书挺好的。” 系统不明所以,正要发问。 沈西棠又说:“别说话,让我安静地躺一会。” 安静地,不用随时去警惕外界有没有丧尸声音地,不用去盘点自己接下来的物资还够不够自己活三天地,躺一会。 确实只是一会。 因为不过两炷香的时间,沈西棠就已经活力满满地翻身而起。 “阿纸,呼叫阿纸。请问你们系统是十二时辰工作制吗?有待机时间吗?能随叫随到吗?” 系统:【……】 虽说是这样没错,但怎么到她嘴里就仿佛它是什么任劳任怨的劳模。 莫名不爽了起来。 【是。】 沈西棠点头:“好,再过两炷香的时间,就把剩下那个道具用了吧。” 系统愣了愣,不明所以:【确、确定吗?】 沈西棠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手里的那柄折扇:“怎么,你要教我做事?” 系统:【……】 系统:【。】 系统麻溜地定了倒计时。 末了还忍不住恨恨地想,它倒要看看,万一这道具就是这么白用浪费了,宿主要怎么收场! 第10章 竹子,好吃。 “砰——” “砰砰——!” 碎裂声响彻梅院,柳思思站在侧院的某间小房子里,屏退所有人,连摔八个瓷器,心绪这才平静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表情,推开房门,抬步走入正屋,抬手接过侍女奉上的新一盏茶,姿态优雅地抿了两口,仿佛方才在那儿砸瓷器泄愤的人不是她。 方才替她出声的刘姓婆子咬牙走上前来:“夫人,依我看,那贱蹄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仔细想想,沈家虽然确实早已家破人亡,但难免还剩下什么奇异灵宝,否则姑爷又怎么可能对那区区沈怜云如此鬼迷心窍。” 她悄悄看了眼柳思思的脸色,继续道:“今夜就让我去为夫人探查一番,就算真的有那所谓金丹期的高人存在,我也不信他会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们公孙府!” 柳思思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只微微勾唇:“若是你被抓住了呢?” 刘婆子早已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金丹期的高手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的蝼蚁,便是发现了我的存在,想必也不会真的对我动手。我只需要去看看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又不是真的要做什么。您看如何?” 柳思思沉吟片刻,颔首:“那么,此事便交由你去做,若是做成……” 刘婆子俯身:“做成是应该的,婆子我全家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柳家,只希望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夫人也不要亏待我那才十几岁的小儿,给他一口饭吃,如若有机缘,也能送他走上一条修行的路。” 柳思思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挥挥手:“下去吧。” 她不置可否,不留话柄,也不说好与不好。 哪怕日后有人对这婆子搜魂,也不会有半分与她有关的端倪。 这就是精通内宅之术的,柳家的手段,又岂是区区一个沈怜云和沈西棠可比。 柳思思再饮一口茶。 这年头,身后若是没有世家靠山,就算再强,也不过如这世间一片无根的浮萍。 也不知道若是那沈怜云和沈西棠有朝一日知道了沈家灭门的真相,会是怎样的表情。 方才被沈怜云硬是住进了云院的愤怒逐渐平息下来。 入了云院又如何? 她一个只开了三支灵脉的废物,能吸收多少灵气?只要灵气还在那儿,她就算在云院住一辈子,也是白住。 反而是那个天纵奇才、满境九灵脉的沈西棠,若是住进云院,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不知说她是傻还是怎样,就这么去住了溪院。 别人或许只是觉得此地灵气稀薄,只有她柳思思知道,此处分明生机断绝,是真正的荒芜之地! 满境九灵脉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在这里被她硬生生耗死! 柳思思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不仅如此,她还在那溪院的小厨房里准备了一应俱全的炊具。 修仙之人,最首要之事,当是“排浊”。 所谓“浊”,首当其冲,便是五谷肉食。若是连口腹之欲都难克制,又如何做到“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偶尔吃两口也无妨。但在这种生机绝断之地,浊气越重,体内的灵气被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她就是要将整个沈家最后的希望也压灭在公孙府最深的内宅里,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 夜色渐近。 沈西棠站在窗前,看向天际。 夕阳的瑰色沉落,院墙吞没最后一抹光,院外竹影婆娑,簌簌作响。 天地极静,竹林的声响在这样的幽静中愈发清晰,竹影在风中摇曳,投落在院墙上,仿佛某种扭曲可怖的虚影。 好像下一瞬就要活过来,再猛地扑到人的面前。 若是有胆子小一点的贵女在这里,恐怕要脸色发白地合上窗户,瑟瑟躺入被中,蒙住脑袋。 沈西棠眼中却毫无半分惧怕之意,她撑着下巴,观察片刻,感慨一句:“竹子啊,竹子可是好东西啊。” 系统:【?】 “竹子破土而出时的嫩芽叫竹笋,那东西,味美香脆,清热化痰。”沈西棠眼中带光,开始报菜谱:“竹笋炒牛肉,竹笋蘑菇炖豆腐,竹笋煲鸭肉,竹笋排骨汤……” 她边说,还真情实感地边咽了一口口水。 系统:【……】 投影在墙上的那些竹影突然不可怕了。 不仅不可怕了,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因为别看这些玩意儿这会还在耀武扬威地挥舞,指不定过几天就会被宿主连根拔起,培育竹笋了! 沈西棠这会儿已经将溪院里里外外都巡视了一遍,满意地发现这儿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她对厨房稍加整理,发现这柳思思竟然还挺大方,锅碗筷勺全都一应俱全地准备了,甚至还放些调味品。 她不觉得柳思思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不过现在并不是去思考柳思思到底想怎么样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给系统所说的两炷香的时间飞快流逝。 刚刚激活道具不过眨眼,系统颇为惊讶地开口:【宝啊,你是早就料到了吗?有人接近了这里!】 沈西棠毫不惊讶地点头,关注点却在另外的事情上:“所以你的感应范围是多大?下次有人靠近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提醒我?” 发现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功能的系统:一秒闭嘴。 半晌才扭扭捏捏:【本阿纸确、确实有一定的侦查能力。但、但不可以给你剧透。除非……除非你提前预料到了,就像刚刚这样,你已经对此做出了反应和准备,所以才……】 沈西棠似笑非笑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 系统:【……】 咱也不敢追问。 也不敢多想。 只是有种宿主好像又在算计自己的奇怪预感。 竹影依然婆娑,只是这样的婆娑里悄然加进了一个带了点鬼祟的人影。 刘婆子早已引气入体,虽说未能再进一步,但也算是与普通人有所区别,否则也不能成为柳思思身边的左膀右臂。 却见她飞快地穿梭在竹林中,不多时,就已经看见了那僻静的溪院轮廓。 就在这轮廓落入她眼中的下一瞬,那与白天几乎无异的、来自金丹期的威压倏而出现,铺天盖地地将那一隅宅院笼罩其中! 刘婆子喉头带了腥甜。 这本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的威压。 但她怀里悄悄握着临行之前柳思思给她的灵宝,硬是抵消了大半影响。 让她得以硬生生靠近了溪院的大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悄然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溪院的门上。 溪院之内一片静悄悄,没有她想象的说话声,她等了片刻,也没有任何人出声驱赶她。 这样的结果宛若变相证实了她的推测,刘婆子大了点儿胆子,抬手贴上了溪院的院门。 这样没有禁忌的院落大门,只消流转点灵气,将落锁破坏,就能进入其中。 她就要看看,这个沈西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下一刻,刘婆子掌心用力,猛地破门而入! 第11章 卫宵墨。 门的另一边。 沈西棠安静地站在朱红的门后,刘婆子的动作再轻,毕竟不过引气入体,她的所有动机都落在了沈西棠的感知里。 除了刘婆子之外,那竹影之中,也还有更多气息潜伏,显然在刘婆子之后,柳思思还布置了几道后手。 也不知阿姐那边是否如同她这里此刻一般热闹。 ——也不知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逐渐沉淀在了她的脑海中,亦或是今日沈怜云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的举动,她对于沈怜云是她阿姐的事情,接受得很是顺利。 诚然,她是看着公孙禹楼踏入云院的。 但如果她没记错,原着里,沈怜云的这一夜并不美满。 柳思思怎么可能让她的眼中钉沈怜云如愿。 一个已经掌握了中馈的夫人,想要打扰区区一位姨娘的好事,能够用出的办法实在太多了。 装病,琐事,常务。 无论哪一项,都足够败了人的兴致。 哪怕这一夜是洞房花烛。 沈西棠本来还不太确定自己之前使用道具后的震慑是否足够,一个刘婆子也不太足够说明什么。 但竹林中那些其他的动静,却像是在佐证什么。 溪院宁寂。 便显得沈西棠突然叹的这一口气很是明显。 系统探头:【宝,怎么了我的宝?】 沈西棠弯了弯唇角,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火色纹饰:“阿纸啊,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系统:【嗯?】 沈西棠:“不撞南墙不回头,这话说得正是鄙人。” 系统反应片刻,大惊:【什?宝你刚刚撞墙了?!撞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 沈西棠:“……” 算了,她和一个傻乎乎的系统说什么。 还是到了这一步。 虽然被打下了这样突兀奇怪的烙印,还被系统威胁说,如果不继续完成任务就会被电击,但许是在末世久了,沈西棠的骨子里就少了“服从”两个字。 倒不是对这两件事有多抵触,她讨厌的是这样仿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过程。 直到现在。 在这样紧锣密布的情节推进期间,她至少让沈怜云住进了云院,再把柳思思气了个半死。 这说明,在合理范围内对剧情的改写,不会触发系统的警告和惩罚。 这南墙就撞的,就到此为止。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掌中的折扇隐约发烫,也不知是因为受到了沈西棠的心绪影响,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与折扇一并微烫起来的,还有好似知晓了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的那枚火色纹饰。 某一个瞬间,沈西棠的手臂上有燎原般的虚影一掠而过。 就在刘婆子脸上闪过一丝狞色,推门而入的刹那。 沈西棠低头,对着手臂上的纹饰开口,说出了陌生的三个字:“卫宵墨。” “砰——” 溪院大门被推开的声响撕裂黑夜,回荡出一重重声响。 刘婆子慢慢瞪大眼睛。 那股金丹期大圆满的威压还在,此刻靠近,威压较之此前还要更浓,更殷实。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威压竟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就这么沉沉压在了她身上! 这一路苦苦支撑,饶是怀里有柳思思给的灵宝,刘婆子也几难支撑。 她双膝一软,就这么重重跪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她依然咬紧牙关,细细打量着这溪院中的一切。 然后,她惊愕地发现,这院中——生机断绝,空无一人! 明明她早就留下了眼线在此,那沈西棠从进入此处后,绝对没有出来过。 那、那现在,沈西棠她人呢?! 刘婆子的眼瞳慢慢睁大,脸上堆满了惊惧,口中断断续续:“莫、莫不是……一方小世界……被骗了,我们都被她骗了……” 什么金丹期大圆满。 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走,还留下如此浓郁的威压,拥有一方小世界的修为……最低也要元婴期! 思绪断裂于此。 刘婆子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 说出那三个字的同时,沈西棠面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有风吹拂过她的面颊,再抚弄她的长发,将她随意挽起的长发仔细打理,梳成了精致繁复的发髻。 有嵌着瑰丽宝石的发钗轻巧落入如云发髻,宝石流苏华光流转,实在漂亮。 沈西棠并非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但她对除了食物以外的身外之物从来淡薄,只觉得有趣般晃了晃头。 于是那流苏便随着她的动作一并晃动,碰撞出一片清脆。 怪好听的。 沈西棠弯唇笑了笑。 待她回过神来,她身上的衣服都不知何时换了一身。 依然是铺天盖地的红。 她身上的盛红喜服与今日所见的沈怜云那一套并不相似,盛大繁复,广袖留仙,金线细密地刺绣其上,却并不拖沓,她的步伐反而比之前还要更轻巧了几分。 大红灯笼悬于檐下,红绸悬于梁上,扎成一朵朵喜花,就连树梢都搭了红绢。 沈西棠原本满不在乎的神色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本以为不过走个形式而已,未想竟然如此郑重。 一天之内经历两场婚礼是什么感觉。 两场也就算了,里面竟然还有一场是自己的。 而且,哪有人是晚上成亲的。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西棠摇摇头,抬步向那喜堂之内走去,打算见到那老妇人平平无奇的小修士孙子,就将一切都说清楚。 她确实图谋不轨,别有用心,想要借他的势,避自己面前的灾,更想进入那望灵仙宗的山门,从此天高海阔,鱼跃龙门。 也或许那望灵仙宗并非人人口中说的这么好,那也是之后的事情,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哪怕只是有一个望灵仙宗外门弟子的名头,都可以成为她当前困境的救命稻草。 天地幽静,连风吹叶声都一并消失,好似只剩下了她提裙向前时的脚步和她发簪的环佩玎珰。 她拾阶而上。 正门大开,盛红的绸缎如雪一般柔顺垂落,有香烛的气味散落。 沈西棠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屋檐琉璃瓦,台阶青石砖,每一寸都透着金贵,绝非那老妇当初带她去的田园院舍。 她甚至想展开折扇看一眼这里的灵气浓度。 但随着她终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她的所有其他思绪便都悄然散去。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映入沈西棠眼中。 第12章 这姿色……任谁都难以抵挡的好吧?! 背对着她的那人身上是与她一样繁复精美的华服,金色的刺绣密覆其上,腰间是宽约一掌的黑色束腰,勾勒出线条极漂亮的腰线,愈发显得肩宽腰窄腿长,丰神俊朗。 他长发如墨披散,只束一部分在发顶,以墨玉发冠相扣,再没入腰间,如此极黑与盛红碰撞出浓墨重彩的对比,仅仅是一道背影,就足够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沈西棠不知不觉,视线已经在这道背影上落了许久,直到那人若有所觉,微微侧头,露出半个侧脸。 他肤色极白,如冷冽白玉,墨玉红衣白肤,只是半个侧脸,就已经足够勾魂摄魄。 沈西棠脑中慢慢打出一个问号。 此前那老妇人的话语重新在她脑中回响一遍。 “老身有一孙儿,相貌平平,为人平平,但尚且是个老实人……” 沈西棠:“……” 就这身段,这侧脸,看起来好像不像是平平啊? 倒也不是没见过背影杀手,说不定正面不行呢。 沈西棠让自己先稳住。 她清了清嗓子,稍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此前想好了的说辞,再上前两步,开口:“这位……” 还没等她想好称呼,那人长发微动,掀起眼皮,看向了她。 沈西棠的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那是一双如深潭般的眸子,极黑极冷,有些恹恹,狭长而深邃,这样的轮廓明明让整个人都带上点儿魅色,但他周身气质太冷,纵使一身成亲盛红的婚服,也仿佛不在凡间,只是仙人短暂低眉,看了一眼人间。 实在是太过优越的一张脸,饶是沈西棠在末世见过太多真正意义上的建模脸,也绝难从这个名叫卫宵墨的小修士身上挑出半点外貌方面的瑕疵。 修仙界这么卷吗? 都长成这样了,还只能被称为相貌平平吗? 或许是过去见过的所有长辈,对于自家小孩都是吹捧赞赏有加,二两草能吹嘘成三斤米。沈西棠觉得这就是人间常态,哪会有奶奶会对自己孙子的情况谦虚的。 ……就算真的谦虚,这也实在谦虚过头了。 所以沈西棠从一开始就把老妇人是谦虚这个选项排除在外了。 她的话在嘴边默默转了个弯。 把自己之前所有的说辞都咽了回去。 别说她俗。 这姿色……任谁都难以抵挡的好吧?! 卫宵墨垂眼看向沈西棠。 她身上已经有了他的那枚火焰印记,如果他想要知晓她的事情,早就可以窥伺。 但出于尊重,他一眼都没有看,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这双眼睛见到她。 很难想象,他奶奶竟然难得靠谱了一次。 且不论面前的少女绝色秾丽,竟然还是极为罕见的先天满境九灵脉,虽然不知为何依然停留在筑基初境,但至少这份资质,注定了她在修行一道上,绝不会让人失望。 卫宵墨这一生不近女色,对男女之事更是毫无兴趣,投怀送抱的女子实在太多,却从未有人能够近他身三丈之内。 这一生投于大道,孑然一人也无有不好,偏偏他奶奶对这事儿异常执着,还去广善寺找那群和尚,花了大代价给他算了姻缘。 想到这里,卫宵墨心底嗤笑一声。 也不知有几个和尚为此事瞎了眼。 他收敛思绪,看向沈西棠,先自报家门:“我是卫宵墨。” 沈西棠大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沈西棠。” 花烛在烧,喜堂之中,即将大婚的男女却在自我介绍,实在有点违和。 卫宵墨有些意外地看着沈西棠伸出来的手,轻轻挑了挑眉。 沈西棠突然反应过来,握手这种见面礼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蜷了蜷手指,要收回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手被虚虚一握。 他的肌肤并没有真正触碰到自己,只是与她一样伸出手,以灵力包裹,再松开。 卫宵墨的手如他的脸一样完美,手指修长,腕骨有力,一看就是适合握剑的手。 “想来你也知道,婚契便是魂契。一旦成契,除非一人身死,这婚契极难解开,若是硬来,两人都会遭到反噬。”卫宵墨的声音却并不沈西棠所想象那般冰冷。 他音色很好听,如玉石轻击,低沉却温柔,倒是和他方才不明所以却依然伸手与她虚虚相握的举动相符:“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沈西棠之前不知道的。 但她现在知道了。 她不避不让看向他的眼睛:“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后悔,但我有所图。” 卫宵墨并不意外。 他不知道他奶奶都对她说过什么,但这世上接近他的人,有哪有无所图的呢? 他早已习惯。 直接了当说出来更好,也省得他诱她开口,再以此拒绝掉这门婚事。 沈西棠压根不知道卫宵墨的打算,径直道:“奶奶和我说过,与你成亲,我便可以进入望灵仙宗修行。” 这算什么图谋。 卫宵墨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心想应该下一句就是想要自己给她醍醐灌去几十年灵气,要几件天阶灵宝作为聘礼傍身吧。 他实在见过太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这人世间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什么新鲜事。 却见沈西棠斟酌片刻,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露出了点儿游移,显然提条件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娴熟的事情。 然后才慢慢开口:“……我知道望灵仙宗乃是天下第一仙宗,即便您是金丹期的真君,也未必能要谁入仙宗就能入。如果、如果实在为难,做外门弟子也是可以的。” 卫宵墨:“……” 卫宵墨:“……???” 就、就这? 卫宵墨所有的拒绝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收回刚才的话。 刚才还说人世间没什么新鲜事,新鲜事这不就来了吗。 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谁? 以为他不过是望灵仙宗一名金丹期的小修士?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以至于他的脸上都显露出了几分诧异。 他下意识探了她的神识。 不是在说谎。 沈西棠一直在仔细看卫宵墨的神色,当然不会错过这点细节,但她显然回错了意,以为自己这样的要求对卫宵墨来说过分为难。 她有些苦恼地垂下眼:“如果外门都不行的话……” “内门。”脱口而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卫宵墨生平第一次,自己都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开口的用意。 他所有的拒绝,所有的打算,都在这一瞬被打破。 在看到沈西棠带着惊喜看来的眼眸时,卫宵墨的心底不明所以地微微一动。 就在这一瞬间,他改了主意。 便随了他奶奶一回意又如何。 他明明可以直接让她入宗门,却突然想起了自己金丹期小修士的身份,顿了顿,才说:“三日后,望灵仙宗会开宗门招收新弟子,你且来测灵根便是。” 言罢,又翻腕递给她一面腰牌:“若有人阻你,就给他看这个。” 沈西棠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腰牌,并不悬于腰间,而是收在了怀里:“您放心,若非必要,我一定不会提您的名字。这门婚事对您来说或许也并非自愿,我知道婚契难解,我一定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 卫宵墨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世界上能给自己添麻烦的事情倒也不太多,唯有的那几件,也绝不是沈西棠这样筑基前境的小修士能触碰到的。 但看着沈西棠真诚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然后更鬼使神差地点出了自己的命盘,示意沈西棠将手放上去,然后落了自己的手掌在她的手背上。 命盘重叠。 光芒大放。 房间被交错的光芒笼罩,又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如此的盛大将黑夜都交错成白昼的模样。 她的肌肤细嫩冰冷,却很快被他的体温沾染,变成了如羊脂般的温热。 “随我说。”他开口。 “谷则异室, 死则同穴。谓予不信, 有如皦日。” 他声线温柔清朗,在交错盛大的光芒中,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 沈西棠下意识侧头,撞进他黒恹恹的眼中,再随他重复:“谷则异室, 死则同穴。谓予不信, 有如皦日。” 就让太阳来为这一桩婚契为证,生不同床,死也要同穴。 光芒更盛,星空之中,两人的命星悄然交织,星辉散落,没入这一片盛光之中,旋即凝成两片,分别落入两人体内。 第13章 就当提前收点利息。 星光没入,盛光敛去光芒,一切都回归了最初的寂静。 是为礼成。 命盘消失在两人手下,但卫宵墨的掌心还贴在沈西棠的手背,直到一切都彻底尘埃落定,才松开了她。 “不必紧张。”卫宵墨收了掌心最后的光晕,也不知是不是沈西棠的错觉,他的神态似是比方才更松散了些:“婚契已成,虽然你我已经成了结契道侣,但我并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他说得隐晦,但沈西棠明白他指的是洞房花烛夜。 实话实说,她一个道德感早就被末世磨到寥寥无几的人,就算没有感情,一定要她去履行什么义务的话,她也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本应遵循等价交换原理。 她从他这里拿到了进入望灵仙宗的腰牌,却无以为报,更何况,如果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她又何必来这里,结下这一桩婚契。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卫宵墨继续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而有些事情,也不必细算那么清。毕竟按照俗世间的理解,你我现在也本应以夫君娘子相称呼。” 虽然沈西棠还在想,日后若是他有所需,亦或她有能力,当报答的地方也还是不应省略。 但不得不说,纵使她此前已经做好了思想觉悟,再听到卫宵墨这么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那老妇人虽然在平平无奇这个形容词上,与自己的审美有所出入,但倒是有句话没说错。 她这孙子,确实是个老实的好人。 沈西棠振袖,认真一礼:“无论如何,多谢。” 她头上的发钗随着她动作摇晃出一片氤氲,宝石清脆碰撞,少女低眉垂眼,轮廓却依然锋利如刀。 卫宵墨注视她片刻,抬手,将她的发簪轻轻抽了下来。 沈西棠有些愕然地抬眼,却见卫宵墨轻轻笑了一下:“我祖母的品味还是这么独特。” 沈西棠一时难以分辨这句话是夸是贬,却见卫宵墨的手指在那枚过分张扬的宝石流苏发簪上敲了一下。 于是那发簪的色彩尽褪,变成了如墨的黑,只在尾端镶嵌一枚殷红宝石,低调却足够吸引目光。 再递回给她的时候,卫宵墨说:“总要有点见面礼。你且渡灵力进去试试。” 沈西棠有些愕然,但还是依言照做。 这发簪竟变成了一件空间灵宝,内里面积并不太大,莫约十来丈见方,已经有几样东西被放在里面了。 “我猜想你还没有片云卷,虽说入了望灵仙宗,也能买到,但若是这几日需要联系,还是有一个比较方便。”卫宵墨轻声:“我的联系方式已经刻印进去了。另外还有一些入门或许用得到的灵器与灵果,如果需要更多,随时和我联系。” 他又想到什么:“当然,你对着手腕上的灵霄纹喊我的名字也可以。” 沈西棠这才知道,自己手腕上的火色纹饰也有名字,她抬手,袖子逶迤而下,露出一截皓腕和上面的火色:“这个东西,会给你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吗?” 卫宵墨轻轻挑眉:“你好像总是害怕给我添麻烦。” 沈西棠抿嘴:“我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虽说婚契之下,我们已是道侣,但毕竟……” 毕竟今日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你这么想,确实也无可厚非。”卫宵墨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勾了勾唇。 他周身气质冷冽如浮冰碎玉,如此勾唇一笑,却好似玉散月升,瑶池花开:“你对我有所图,我并非圣贤,对你也有期许。” 沈西棠顿时打起精神:“无论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卫宵墨似笑非笑看她:“你的命从现在起,不仅仅关系你一个人。你若身死,我也会境界不稳,徒生心魔。所以,我对你的期许很难,也很简单,你要活下去。” 沈西棠愣了愣。 这话说的,这世上难道有人无缘无故不想活吗? 她这般努力,不惜与陌生人结了婚契,也想变强,不也正是因为不想要和原着里一样落得惨死下场吗? 但反观与卫宵墨见面以来,他其实从未说过任何一句废话。 沈西棠反而觉得这话说得极有深意。 她思忖片刻,郑重点头:“我会的。” 卫宵墨点头,显然对她的回应和态度都极满意,复又开口:“还有一件小事,想来我祖母已经带你去过别鹤山庄。闲来无事时,可以常去一去,帮我喂喂猫。坐标我晚点发给你。” 喂猫有什么难的。 听说卫宵墨养猫,沈西棠反而觉得面前的男人变得稍微接地气了那么一点点。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某一个瞬间,卫宵墨露出了一个有些许古怪的表情。 但他很快敛了神色,冲她点点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今日便到此为止。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吗?” 他边说,缭绕他一身的红色便已经褪去,变成了一尘不染的白,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出尘绝伦。 他又看一眼沈西棠,微动手指,她身上的婚服便也收敛了裙摆到便于活动的长度,颜色也从盛红变成了浅紫,末了,还贴心问了一句:“这个颜色可以吗?” “有一个问题。”沈西棠点头,想了想:“若是在进入望灵仙宗之前的这三天里,有人想杀我,我还打不过,要怎么办?” 卫宵墨有些讶异,但他却不问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说:“你想活下来,还是想要我去杀了他们?” 他周身毫无杀意,却将杀之一字说得轻巧无比。 沈西棠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暂且倒是还没有到要杀了他们这一步……” “拿腰牌出来。”卫宵墨道。 沈西棠连忙从衣襟里将那块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腰牌拿了出来。 卫宵墨抬手在上面虚虚一点:“我在上面下了咒法,若是真的有人对你有杀意,只要你带着这块腰牌,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加倍反弹回去。” 握腰牌的手攥得更紧了。 这腰牌,真是好东西啊。 沈西棠真情实感地感激一句:“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卫宵墨饶有兴致地看了沈西棠片刻,倏而抬手。 他从她手中抽过那只纯黑的发簪,替她插入发髻,落手时,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然后在她迅速睁大的愕然眼神里,轻笑一声:“赠予是赠予,帮忙却还是要收取一些报酬的。” “就当提前收点利息。” 言罢,沈西棠耳垂上薄薄的一层温度都还没散去,他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沈西棠捏着腰牌,愣在原地。 ……不是,等等,先告诉她要怎么离开这里再走啊!! 第14章 她……她哪来的胆子在公孙府如此肆意妄为! 很快,沈西棠就发觉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因为她在原地短暂停留一小会儿后,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稀薄起来,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她又回到了公孙府的溪院。 若不是她身上的衣服依然是那身浅紫漂亮衣裙,以及大开的院门和平平躺倒在她脚下昏迷的刘婆子,她几乎要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夜还很深,竹林飒飒作响的声音都没怎么变。 好似她还没离开多久。 沈西棠想了想:“阿纸,在吗?” 系统缓缓探头:【在的在的。】 “现在几点了?” 系统慢慢缩回头:【「苍灵」上有显示,下次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不要问我啦。】 沈西棠没空计较系统消极怠工的态度,先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折扇原来是有名字的? 她唰一声展开「苍灵」。 只见第一根扇骨上,依然是灵气稀薄的提示。而第二根扇骨上,悄然浮现了时间。 23:14。 后面还贴心地附上了当地计时标准:子时一刻。 夜已深。 但也还没那么深。 沈西棠垂眼看看地上的刘婆子,抬眼看了一眼院门外,弯了弯唇角。 可以推断出来两件事。 第一,从她离开这里到回来,过去了并不太久的时间,但事实上,与卫宵墨的交谈与流程时间并不短,这说明两方空间的流速并不相同。 之所以说不久,是因为这刘婆子还昏迷在这里,没有被带走。 以柳思思的缜密程度,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在她手里。如果她的感知没有出错,方才院外已经有人在逼近这里,又在她突然出现以后,猛地抽身。 其次,柳思思恐怕还没有对沈怜云的云院那边动手。 一切都还来得及。 送上门来的刘婆子,当然要好好利用。 她从厨房里找了根粗麻绳,娴熟地把刘婆子五花大绑起来,还留了根线头,方便拖曳。 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拖着刘婆子,向外走去。 竹影婆娑,沈西棠明知内里现在定然有人悄然离去,给柳思思通风报信,却只当不知。 她不知道柳思思住在哪里,也没打算就这么打上门去,而是拖着刘婆子穿行在公孙府中。 月影并不明亮,灵石灯拉出沈西棠长长的影子,本应是月下佳人,禹禹独行,偏偏她面容轻松地拖着一人,便显得这一幕格外诡谲。 系统像是才慢吞吞睡醒,看清了沈西棠在做什么之后,很是吃了一惊:【宝啊,你这是要和全公孙府为敌吗?咱们还、还很弱小,凡事都该量力而为啊!】 沈西棠才要开口说,自己有了卫宵墨的些许庇护,但她又敏锐地从系统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刚去哪里了?”她很是委婉地开口。 系统:【。】 系统打了个模糊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纸难得休息了一下,一小下而已!】 沈西棠:“……!”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 方才她问几点了,系统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而她在与卫宵墨对话的整个过程里,系统都没有出现! 此刻试探,系统甚至好似并不知道她方才与卫宵墨的那一段交集! 虽说系统所能提供的道具像是她的金手指,且依据系统所说,她能来到这个世界,是所谓福报,但在末世养成的性格,让她从来都无法真正相信任何一个人。 更不想自己时时刻刻被这么一个破系统绑定。 看来,系统并非全能。 具体条件还尚不明确,但系统不能渗透的条件,显然与卫宵墨有关。 沈西棠将这一条默默记在心里。 她绕过竹林,最后驻足在了云院外莫约三五米的地方。 她也不挑,就这么随意找了块湖边的石头往上一坐,笑吟吟在那儿等。 等刘婆子醒来。 也等柳思思的人来。 她将那一截绳子踩在脚下,唰一声展开「苍灵」,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两刻。 云院中的灯朦胧影绰,将灭未灭。 恐怕柳思思应当也等不了太久了。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和柳思思耗。 她倒要看看,柳思思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能沉住气。 更何况,此处灵气充沛,正适合修炼。 她也正好趁此机会,真正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灵力游走,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运行规则。 * 柳思思神色阴晴不定。 夜已经很深了。 她极少这么晚还没睡,毕竟天资有限,想要驻颜,也得遵循凡人的日升月落之道。 但此刻,柳思思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断有人将前方的情况汇报与她,她完整地听到了从刘婆子接近溪院,再到刘婆子惊惧昏厥,随即在有人打算迅速将刘婆子拖走的时候,空无一人的溪院里,沈西棠突然出现。 听到这里,柳思思的面色已经凝重了起来。 她和刘婆子想到了一处。 这种凭空消失再出现的情况……除了某些天阶灵宝之外,最低也要元婴期的真君凝出的一方小世界,才能做到。 柳思思的见识自然比刘婆子还要再多一点,也知晓,某些特殊的血脉力量也又这样的能力。 但她很快就排除了天阶灵宝和血脉力量。 沈家的血脉力量从来都不是秘密,绝对与小世界无关。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沈西棠背后那未知的存在,极可能是元婴期的真君! 柳思思在房间里不断踱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大能,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查,给我查。”柳思思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叩:“将她近来接触过的所有人,所有行踪,都给我查出来!” 侍从俯身:“是!夫人,还有一事,方才那沈西棠……那沈西棠……” “少在那儿啰里啰嗦的,怎么了?”柳思思不耐烦:“云院里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儿颤抖:“云院,云院还没能进得去,沈西棠她……她把晕过去的刘婆子拖行到了云院门口!” 柳思思一顿:“什么?拖行?” 侍从用力点头:“她、她是真的拖啊……” 说实话,在以实力为尊,人命实则如草芥的修仙界,杀人都如杀鸡,拖行又算得了什么。 关键就在于,这是在公孙府。 而沈西棠,只是一个已经家破人亡、毫无靠山的筑基期前境的小修士。 她……她哪来的胆子在公孙府如此肆意妄为! 这么直接了当地打柳思思的脸! 刘婆子死不死,柳思思并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沈西棠竟是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进一步说,是丝毫没有把柳家放在眼里! 柳思思霍然起身,气势汹汹,便要向外去。 有侍女猛地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夫人!请三思啊!那沈西棠胆敢如此,未必不是找到了强硬的靠山,不如等调查清楚,再下手也不迟!” 柳思思垂眸,一脚踹开侍女,衣裙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动线:“滚开!一群没用的东西!我倒要去正面会一会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第15章 都是柳思思指使我的! 沈西棠手指微动。 湖泊既然在云院门口,自然也名为云湖。 云湖深深,不知几许。月影倒映,扰动湖中水色。一片清辉之中,她独坐湖畔礁石,低眉闭目。 某一刻,她确实觉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她的灵识在灵气的运转之中铺洒开来,见山水,见天地,细微可见,浩大也可见,却无法延伸出更远。 她努力想要突破某种边界,却始终没有找到具体的方法。 沈西棠不知道这种感觉应该如何形容,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在熟悉灵气的游走与应用,但此时此刻,整个公孙府的灵气都悄然转了个弯。 这种转弯并不显着,也并不会引得府中那几位长老睁眼相看,只觉得许是悟道院那几位勤奋的后辈又在沐月辉而修行,颇为欣慰。 但倘若此刻,有人开天眼,立于云湖之上,再向下观之,便能看到,这一隅所有的灵气游走都变了方向。 而沈西棠所在之处,就像是一个微小的旋涡,几乎像是要将此处所有的灵气都彻底吸纳进去! 刘婆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里。 昏迷之前的记忆缓缓灌入她脑中,刘婆子猛地睁大眼,就要翻身而起,却无法动弹,一惊之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麻绳绑了个全须全尾! 连嘴里也被塞了破抹布! 再稍微抬头,闭目盘膝而坐的沈西棠就落入了她的眼中。 是谁将她五花大绑,不言而喻。 到底是已经引气入体的人,刘婆子用刀子一般的眼神剐了一眼沈西棠,旋即第一反应就是用体内灵气震断麻绳。 不过区区麻绳罢了,还能困得住她? 麻绳确实只是普通的麻绳。 刘婆子的真气也确实能震断。 然后她就发现,震断一层,动不了。 再震断一层,依然动不了。 刘婆子深吸一口气,聚集体内微末的灵气,又震断了一层! ……为什么她还是动不了啊! 这麻绳难道还是什么伪装成普通麻绳的灵宝吗! 沈西棠并未注意到刘婆子的挣扎和绝望。 之所以刘婆子一层套一层地无法挣脱,原因也很简单。 沈西棠捆她的手法,是过去捆丧尸用的。变异丧尸力大如牛,从指甲到头发丝都是能割开绳子的利器,要捆住这些玩意儿再送去实验室,非得一些十分特殊的方法才能防止挣脱。 刘婆子就算再会割麻绳,力气再大,又哪能比得上神智全无,用生命在挣扎的丧尸呢? 沈西棠是被急促的脚步唤醒的。 灵气回转,她若有所思地睁眼看向自己的掌心,总觉得隐约间好似见到了某种气息吞吐。 但不等她细看,一道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沈西棠。”行至此处,柳思思脸上反而没有了此前的气急败坏,反而一派镇定倨傲:“你可知公孙府有宵禁,为何你却在此处?” 她眼眸一扫云院,露出一抹嗤笑:“莫不是在这里守院门?这可真是多此一举了,若是你觉得此处并不安宁,叫两条狗来便是,又何苦亲自在这里呢?” 被隐喻是看门狗,沈西棠也不恼,她坐在礁石上不动,反而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这不是绑了一个,又叫来了柳夫人您吗?” 柳思思未料到她伶牙俐齿至此,咬牙:“你——!” 沈西棠并不会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她笑容更柔:“既然有宵禁,却不知柳夫人为何要来,莫不是专门来接她的?” 她动了动脚尖,滚了滚地上的麻绳,神色轻松:“不知柳夫人是否认得这人?此人在我宅院门口鬼鬼祟祟,又不请自入,不知有什么目的,我以为是贼人,所以捆了来。白日里见到这位妇人好似是柳夫人身边之人,但天色稍晚,也没有看得太清楚。” “倘若确实是柳夫人身边之人,我自将她好好儿地归还给您。”沈西棠笑颜如花,客客气气:“如果不是……” 她用脚尖拨动一块儿石子,轻巧地踢进了云湖里,发出一声清脆。 刘婆子跟着那道声音一颤。 柳思思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来。 这一刻,刘婆子恍然明白,自己大致已经是个弃子了。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目露绝望,一时之间,竟有些庆幸,沈西棠将她的嘴巴堵住,让她绝了求饶的念想。 然而沈西棠却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 下一刻,沈西棠俯身,将她嘴上的抹布抽了出来。 “不如你自己说?” 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美艳不可方物,然而此刻在刘婆子眼里,却仿佛什么让人退避三舍恐惧不已的妖物。 刘婆子想到了那颗被踢下水的石子。 她想活。 柳思思不给她活路,但背后有元婴期真君靠山的沈西棠未必不给。 死的恐惧大过了一切,大过了她临走之前慷慨激昂信誓旦旦所说的家中后辈。 林林总总,她眼前的活路只剩下了一条。 “沈……沈小真人……”刘婆子瑟瑟开口:“都、都是柳思思指使我的!” 她开口说出对沈西棠称呼的那一刻,柳思思的眼神已经如刀般剐了过来,刘婆子顶着这样的目光,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声。 “都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要杀我!我还知道很多关于她的秘密!关于她过去怎么对付你和你阿姐的秘密!她还打算之后——” 柳思思眼瞳中杀气越来越浓的时候,却见沈西棠倏而俯身,将那块抹布重新塞在了刘婆子嘴里,硬生生堵住了她之后的话语。 刘婆子猛地睁大眼。 柳思思一愣。 沈西棠拍了拍手上因为拿了抹布而沾染的脏污,唇角依然带笑,她抬眼看向柳夫人,声音轻柔:“看来确实是夫人的人了,那就交还给你了。” 柳思思目光渐沉。 她看向沈西棠的眼神里逐渐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半晌,她向着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侍从上前,将刘婆子抬了起来。 旋即,分明气势汹汹而来的柳思思,竟然一甩袖子,就这么离开了。 目睹了全程的系统:【???】 柳思思背后的大侍女巧红在彻底离开了云湖后,才敢低声发问:“夫人,就这么放过她了?沈怜云那儿呢?今晚难道就放任姑爷与她……?” 柳思思冷笑一声:“三日前我与沈西棠相见时,她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拖行是威胁,踢石子是恐吓,会这两样并不难,难的是她最后选择不听刘婆子的话,反而将她交还给我。” “表面上,她是卖了我一个好,像是服软示弱,但实际上,这说明她对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毫不在意,有恃无恐。她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柳思思的眼神幽深:“有这么一个好妹妹,算她沈怜云好命。” 第16章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 如果沈西棠听到柳思思这会儿说的话,定然会笑出声来。 毕竟按照原剧情,沈怜云在黑化以后,手起刀落,第一个杀的,就是柳思思。 一定要说的话,应当是沈怜云有她这么个好妹妹,算她柳思思好命。 她看了眼云院。 恰见烛火熄灭。 云湖湖畔一片宁谧,丝毫没有被方才发生的一切所影响,人烟散去,这里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云院中人亦然。 虽然知道公孙禹楼是个渣男,但沈西棠并没有阻止沈怜云的意思。 一来自然是系统肯定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二来,沈西棠并无意插手沈怜云的选择。 嫁给公孙禹楼是她自己的决定,便是她没有穿来的时候,原主也已经多次表达了对公孙禹楼和这门婚事的不喜,但这些都没能阻止沈怜云分毫,既然她心意已决,又何必去非要做这个恶人。 更何况,此刻礼都成了,她总不能闯进去阻止吧? 她是希望沈怜云幸福的。 哪怕是这份幸福有时限,甚至只是自欺欺人的虚幻。 这种希望来源于她体内残存的原主的意识,也来源于沈怜云不顾一切挡在她面前时的那份温暖。 所以,她心甘情愿试着为她扫开一切阻碍。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至今,沈西棠总共也只休息了那两炷香的时间。 纵使她精力极好,此刻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她展开「苍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到了丑时,凌晨一点五十。 竹影依旧,夜比之前更幽静,沈西棠伸了个懒腰,脚步懒散,背脊却依然是挺直的。 系统有些聒噪,一直在她耳边唧唧歪歪地说刚才的事情,充分表达了对柳思思最后竟然拂袖而去的不解,还飞快翻开原着,找出了这一段的描述,念了出来。 【……柳思思明明应该要去破坏沈怜云的洞房花烛的!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这、这剧情跑偏了亲!】 沈西棠悠哉游哉:“哦。不行吗?” 系统火急火燎:【也、也不是不行!就、就本阿纸没有看懂宝子你的操作啊!刚才柳思思怎么就走了!而且你现在就离开云院,柳思思卷土重来了怎么办?】 沈西棠笃定:“她不会的。” 系统:【为啥?】 沈西棠笑了笑:“她又不是傻子。” 系统:【……】 它怀疑沈西棠在骂它傻子,但它没有证据。 人类,好难懂。 系统将纠结悄悄咽下,想要转移点儿话题显示自己的聪明,但它突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宝!宝啊!】系统大呼小叫:【任务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了耶!】 沈西棠的回答依然很淡定:“好。有奖励吗?” 系统:【……】 系统:【是我们第一次携手完成任务耶,宝你不但不兴奋,怎么开口就是奖励这种伤感情的事情?】 沈西棠冷酷道:“你一个系统,不要学人类这么世故的说话法。有任务就发,有奖励就给,没事儿就退下。” 系统:【。】 好、好无情一个宿主。 于是下一刻,沈西棠收到了来自系统更加无情的通知。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完成任务是宿主的责任和义务,并不会有奖励。任务二先决条件尚未触发,请等待下一步通知。】 沈西棠:“……” 很好。 系统,你很好。 没有任务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系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西棠发出异议,忍不住探头:【宝,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西棠:“滚。” 系统:【。】 * 完成任务一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事实上,沈西棠早就猜到了,去和卫宵墨结下婚契,便是完成任务一的先决条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竟然好似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沈西棠将疑惑按下不表。 她回到溪院,梳洗一番,重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没有着急入睡,而是将那只卫宵墨给她的簪子攥在了掌心。 簪子漆黑如墨,入手却如玉温润,就像是卫宵墨这个人给她的感觉。 他周身的气质无疑是冷清且高高在上的,更不用说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总之现在回忆起来,再拿放大镜去看,沈西棠也完全挑不出半点瑕疵。 来到这里,沈西棠尚未见过真正所谓的高阶修士,但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 原主见过的所有真君,哪怕是曾经沈家的长老旧识,各个都倨傲冷淡,用鼻孔看人,仿佛和其他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他们宝贵的生命。 卫宵墨也不染尘埃。 但他身上,是与记忆中那些画面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他疏冷却温和,漫不经心也满不在乎,仿佛他确实早已超脱尘世外,却又将尘世纳入眼中。 沈西棠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末世时,人人自危,就算是研究室最高层的那些首脑,也拥有很多的权力和能力,却也没有卫宵墨身上的那种奇特的气场。 望灵仙宗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都如此出尘,沈西棠不由得对这个宗门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期待。 她的神识再次探到了玉簪之内。 任务一是要拿到「噬灵」,而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一,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噬灵」到底是什么。 不是没怀疑过这根发簪。 但她最初发现「噬灵」的地方,是她见到卫宵墨的奶奶时。 卫奶奶当时给她手腕上套了一个镯子,而镯子最后没入她的手臂,化作了被称为「灵霄纹」的火色纹饰。 到这里时,任务一完成了一半。 她再次回忆了一遍任务一的具体内容。 【任务一:拿到[噬灵],并让[噬灵]认主。】 换句话说,到这里,她已经拿到了噬灵。 剩下的一半,则是让「噬灵」认主。 沈西棠举起手腕端详。 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再沉思片刻,试探着将神识沉入手腕,却依然一无所获。 系统冷眼旁观沈西棠的举动,大致已经猜到她这些举动的缘由。 只等着沈西棠开口来问它。 届时它定要好好儿刁难她一番,起码、起码也要为那个“滚”字道歉! 哼! 但沈西棠并没有随系统的愿。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簪子戳向了自己的手腕。 系统:【!!!】 艹啊,怎么忘了,自己的宿主是个连电击都不怕的狠人。 有殷红的血从她的腕间向下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然后,黑夜之中,灵光大盛! 第17章 她手里为什么捧了个碗?? 望灵仙宗。 寥山雨歇,孤峰之上有青林,林间是浓郁的白雾。 白雾遮天蔽日,便是此处没有那旁人禁入的符阵,目力也不可及那白雾深处。 这是望灵仙宗中最高的山,名为寥山。而寥山之中,自然也有最险的孤峰。 孤峰名危楼。 危楼上住的,自然便是那声名冠天下的危楼剑尊。 林间有楼,那楼并不显眼,通体竹色,隐入山林之间,影影绰绰。 几步向前,似是快要接近,却好似永远都无法触及。 望灵仙宗乃至天下宗门中人都知道,危楼峰上的每一道山痕,都是危楼剑尊缭绕此处的剑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凿出来的。 剑风肆虐,剑气丛生,非道心坚韧之人,入即死。 青林深深,夜色也深深。 却有一名白发老妇人穿行于这青林之中,信步闲庭,如入无人之境。 也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如果沈西棠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人正是不由分说给了她一桩姻缘的卫奶奶。 卫奶奶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有什么规律,竟是不出片刻,就接近了那一幢竹楼。 抬步靠近竹楼边的迷雾,再抬头。 竹楼原来不过是一片幻影。 幻影之后,是长湖红花,清风明月。 湖岸有十里红花盛放,湖影摇晃,月色清辉洒落,波光粼粼,有湖心亭倒映在湖面。 红花,明月,长亭。 还有斜倚在长亭中,白衣胜雪,眼瞳恹恹,神色散漫的男人。 他长发披散,肌肤冷白,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极漫不经心,然而这一隅小世界都隐约随着他手下的动作轻轻震颤。 红花轻摆,湖水搅碎,剑气斜飞。 所有一切都在摇曳,唯独他一人,连衣袂发梢都没有任何涟漪。 “一天天的,怎么就知道在这儿练剑。”卫奶奶的声音里喜气洋洋,她驻足湖边,再抬步,就已经到了湖心亭中,很是细密地打量着卫宵墨,有些满意,又有些不满。 “怎么,婚契结了,就回来了?争点气啊你个臭小子。” 卫宵墨抬眸,手下轻敲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天地之间的风都停了下来。 红花抖落几片树叶,湖影重新凝聚,那种风起涌动的感觉悄然散去。 “不回来干什么?”卫宵墨开口,声线依然是温和的,周身却依然缭绕着剑意:“一人独坐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发呆吗?” 原来,之前两人结下婚契的地方,竟是卫家的先祖祠堂! 卫奶奶拧眉:“你们现在小年轻都是这样吗?急急忙忙结个婚就溜了?不说进一步了,难道不应该多相处一会儿,甜甜蜜蜜,增进一下感情?” 卫宵墨抬眸,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卫奶奶大为震惊:“总不能连手都没有牵吧?卫楼你是不是不行!” 一气之下,连他的字都不叫了,干脆喊了他的大名。 卫宵墨这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奶奶啊,早点找个清净地方修身养老去吧,年轻人的事情你少管。” 卫奶奶气绝,抬手指指点点:“卫楼啊卫楼,你可知我为了让广善寺的那群和尚给你算这一桩姻缘,废了多大的劲,用掉了多少人情?” “听说了,善尚和尚的眼瞎和这事儿有关系吧?”卫宵墨不紧不慢道:“不该看的事情就不要看,非要修什么天眼通,劝他不要把这事儿的因果算在我身上,反正他迟早要瞎。” 他语调轻飘,声线温柔,内容却算得上是冷嘲热讽又毒舌至极。 卫奶奶还要再说什么,眼神却微微一顿,再露出了点儿满意的喜色。 原本已经平静的湖泊再起涟漪。 卫宵墨依然是斜倚在那儿的模样,脸上的那片漫不经心却收了一收。 月辉乱洒,湖中倒影已经被打碎开来。 岸边红花悄然垂下花瓣,湖岸几乎瞬时便逶迤了一片绯红。 半晌,卫宵墨笑了一声。 “不错,我原先还担心她畏手畏脚,身怀噬灵却不会用。现在看来,是个狠人。”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聪明的狠人。” * 聪明的狠人在系统敬畏的眼神里,扬起手臂,任凭自己的血珠在半空铺洒开来。 虚空在这一刻好似被她的血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裂口。 沈西棠若有所感,从那个裂口里伸了进去,然后握住了什么。 她稍微用力,将那样东西慢慢抽了出来。 手感有点奇特。 没拿出来之前,完全感觉不到是什么。 沈西棠带了点儿好奇。 原着是提过这个「噬灵」没错,但每次都是直接用这个名字指代,并没有描述过这样灵宝究竟长什么样,只说要以沈家的血脉激活。 她也不知什么是以血脉激活,所以干脆用了最简单了当的方式。 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薄薄一层血色中,她终于把「噬灵」抽了出来。 然后一看。 沈西棠:“……” 沈西棠:“???” 是她眼花了吗? 她手里……为什么捧了个碗?? 第18章 碗怎么会幽怨呢? 碗,是圆乎乎一个碗。 巴掌大小,一手可握,盛满饭也不一定能吃饱的那种深浅,很是鸡肋。 碗边勾了一圈金色的边,像是努力想要让这碗显得贵气点儿。 然并卵。 因为这碗的碗边儿坑坑洼洼,像是多次砸在了地上,将碎未碎,堪称破破烂烂。 沈西棠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 不管她相不相信,她从虚空缝隙里捞出来的,确实就是这么个……破碗。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牛啊。” 还不是一般的那种牛逼。 难怪原书里从来不描述「噬灵」到底是个什么。 男主玉树临风往那儿一站,吸天地之精华修炼,手里却捧个破碗,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画面? 太掉逼格了。 堪称彻底垮掉。 沈西棠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难想象公孙禹楼猫在溪院里,躲躲藏藏,避开沈怜云的视线,悄摸摸捧着碗修炼的样子。 她要是路过,可能会一言难尽地给碗里丢两个铜板。 沈西棠笑了一会。 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毕竟拿着碗的人,变成了她。 捧着碗蹲在路边,或许能得到铜板赏赐的人,也变成了她。 多少有点滑稽。 也有点嫌弃。 “好歹也给个新碗不是。”沈西棠吐槽出声:“就这?”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通体幽白的破碗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莫名有了一股幽怨的气息。 沈西棠盯着碗看了一会儿。 觉得可能是自己疯了。 碗,就是碗,就算是名为「噬灵」的天阶灵宝,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碗怎么会幽怨呢? 沈西棠飞快把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噬灵」已经拿到手了,既然是以她的血取来的,且任务一已经确切完成,说明这天阶灵宝已经完成了认主。 离谱归离谱,别说是个碗,就算是个勺子,她也得用。 沈西棠飞快接受了「噬灵」就是个破碗的设定。 她敛了笑意,捧着碗,试着灌了灵气进去。 她手腕上的那道被发簪刺出来的伤痕肉眼可见地愈合,皮肤恢复了最初的白皙无暇。 与此同时,她的体内的九条灵脉像是被唤醒般,开始一并流转! 在云湖湖畔的时候,沈西棠已经粗浅地游走了一遍灵气,大致摸清了体内的灵脉走向。 也只是走向而已。 这一刻,她终于大致对何谓满境九灵脉有了一个真正的认识。 拥有灵脉,感受到灵气,是生而为人的天赋。 而拥有灵脉的数量,则决定了所能感受到的灵气数量。 每多开一支灵脉,所能感受到的天地灵气便越多。 灵气首先要被感知,才能被运用。 开五支灵脉是真正踏入修行的门槛,因为修行之中,最简单的灵诀术法,都需要五支灵脉所能调动的灵气来驱动。 能够驱动运用的灵气越多,所能使用的术法就越多。 而满境九灵脉,便是人类所能驱使灵气的上限! 当九条灵脉齐齐流转时,天地之间的所有灵气都可以被她感知和调动! 她闭着眼感知天地,而她手中小白碗的碗壁上,有枝叶悄然浮现,那枝叶原本焦黑干枯,旋即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从长久的沉睡中终于苏醒。 枯枝的颜色慢慢褪去,犹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有嫩绿逐渐浮现。 白瓷上,绿枝如藤蔓般蔓延,枝上又有嫩芽乍现,旋即变成片片绿叶。 那平平无奇的破烂白碗,就这么变成了看起来鬼斧神工精雕细刻再温润美丽不过的艺术品。 清浅的碗底本空无一物,但随着沈西棠的九条灵脉一并运转,那碗底竟是有了某种潺潺的液体。 如果有真正有眼界的修士在这里,定然可以认出,这碗中此刻逐渐变多的液体,是最精纯的灵气凝结而成、一滴便天下难求的灵液! 那灵液先是滋润了碗壁上的枝叶,再顺着枝叶生长的方向,渡入沈西棠的肌肤之中。 沈西棠并不知碗中事。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脉运转,此处本是极尽枯竭之地,然而此刻她的灵脉却仿佛久旱逢甘露,每一条都弥漫着愉悦,几乎是雀跃地被灵气浸泡。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灵脉被洗涤了一遍,然后又被拓宽了一些。 于是她所能感知到的灵气就更多了。 而这种洗涤与拓宽,就像是某种不断不间断也无止尽的循环,一遍遍地对她的身体进行萃取。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修行的记忆都很模糊。 但沈西棠隐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就叫做入定。 她盘坐床榻,这样一坐就是一夜,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盛。 沈西棠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苍灵」。 已经到了巳时。 她一时还沉浸在之前灵脉流转的奇妙感触里,一时之间有些恍神。 直到有人敲击院门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二小姐!你阿姐喊你吃饭啦!快起床!”侍女的声音清脆:“再不理我,我要破门而入掀你被子了!” 沈西棠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沈怜云身边剩下的最后一个侍女,名叫青容,是当初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当初沈家家破人亡,遣散所有下人的时候,唯有青容没走,忠心耿耿,跟着她们二人吃了许多苦。 却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如果说原书里,她的死是让沈怜云黑化的最后一根稻草,青容的死,便是沈怜云心冷的开端。 沈西棠起身开门,青容见到她,明显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在她胡乱披散的头发上,颇为宠溺地笑了笑:“快坐下,我给你梳头。大小姐已经等你好一会儿啦。” 青容的手很巧,一个漂亮的发髻很快在她手下成型,她一边说着前一天夜里的事情:“姑爷和大小姐可真是……腻歪了大半夜,看到大小姐这么幸福,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现在我们终于有了个家,不用再如浮萍一样漂浮在这个世上了,真好啊。” 发髻很快盘好,只差一枚发簪。 青容眼尖,看到随意放在床边的那只黑色玉簪,伸手便要去拿。 指尖快要触及的时候,她却“哎呀”了一声。 沈西棠循声去看:“怎么了?” “好奇怪。”青容盯着自己的手,拧眉,重新又伸出了手。 然而这一次,她依然没能靠近那枚发簪,就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为什么我不敢去拿这只发簪?”青容喃喃道。她到底在沈家待过,并非全无见识之人,很快反应过来:“二小姐,这是灵宝吗?” 沈西棠倒是没想到,这发簪竟不许旁人碰。 她伸手拎过发簪,顺着青容的指引,轻巧将那发簪插入发间:“不要告诉别人。” 顿了顿,又补充:“也不要告诉我阿姐。” 青容的眼睛亮了一下,抿嘴笑了笑:“二小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青容晓得,不说不说。二小姐能有灵宝傍身,是好事。” 沈西棠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这会儿她肯定满脑子什么定情信物,什么私定终身。 但她懒得解释。 毕竟仔细一想…… 非要说的话,青容想的,也、也没错。 她做的可能比青容脑补的要过分多了。 沈西棠十分难得的心虚了一瞬。 第19章 所谓家人,所谓血浓于水,所谓至亲。 才走到溪院门口,沈西棠脚步一顿,想到什么,要青容等自己片刻。 方才刚刚从入定状态醒来,青容就来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观察,自己之前修炼后,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毫不怀疑,就算昨夜在和柳思思的交锋中,她短暂地占据了一点上风,但柳思思岂可能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作为已经掌握了中馈的主母,柳思思想要悄然将溪院巡查一遍,实在再简单不过。 沈西棠退回来,飞快地将房间里查看了一遍。 甚至抖开灵识,扫了一圈,看此处是否有放什么留影石一类的物品。 好消息是,啥也没有。 坏消息也是……啥也没有。 她碗呢?! 她那么大一个碗呢?! 沈西棠心中一惊,又仔细找了一遍,连被褥都掀开看了,依然一无所获。 沈西棠没慌,站在原地仔细思考片刻。 系统明显看出她在干什么,暗戳戳出声:【为什么不问问聪明的阿纸我呢?】 沈西棠:“你是神奇海螺吗?” 系统:【……不,不是。】 沈西棠不耐烦道:“那就闭嘴。” 系统:【……】 哽咽,弱小,无助。 但啥也不敢说。 沈西棠抬起之前自己割开后业已痊愈的手臂,盯了一会儿。 就在系统紧张地怀疑她会不会给自己再来一家伙,看看碗还在不在的时候,沈西棠突然笑了一声,放下了胳膊。 “我找不到,别人肯定也找不到。” 然后转身走了。 系统:【……】 系统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除了颁布任务之外,距离失业不是很远了。 系统思考片刻,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它默默开口:【那个,宝啊,天阶灵宝都是这样的,除非被灵识固化,否则都会被保管于血脉小世界里,随去随用哒!】 沈西棠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表面上却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 系统什么的,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呵。 青容不疑有他,一路与她低语聊天,更是摆出了之前许久都没有了过的仪态,还悄声对沈西棠说:“二小姐,若是我哪里做错了,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们沈家没了,我们也决不能丢了沈家的脸!我们沈家曾经,可是稳压公孙家一头的,可不能让他们看轻了!” 沈西棠侧脸看她。 青容比她还要小一些,许是灵脉影响,此处所有人的寿命都像是等比例延长了,因而青容的脸上还带了些婴儿肥。 但眼瞳与神色中却早已褪去了所有青涩。 “青容,你姓什么?”沈西棠突然问道。 青容愣了愣:“二小姐,青容是大小姐买回来的,你忘啦?我哪有什么姓。” “那你以后就是沈青容了。”沈西棠注视着她的眼睛,弯唇一笑:“以后不要喊我二小姐,喊我二姐吧。” 青容很是愣了一会。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一路上,眼睛憋得通红,直到走进云院,才向着沈西棠深深一礼,转身就跑。 沈怜云刚刚迎上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青容的背影:“这孩子怎么了?” 沈西棠笑了笑:“我让她以后喊我二姐。” 沈怜云微微一愣。 旋即笑开。 她的长相不如沈西棠这般明艳逼人,笑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仿佛骤雨初歇,雨后天晴,世间所有温情都在这一瞬被点亮。 “我早就想这样了,是怕你不愿。”沈怜云挽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向主屋:“禹楼一早就走了,我猜你也不会开火,早就喊青容做了一桌子你喜欢吃的菜。” 确实是一桌盛宴。 每一道数量都不多,胜在精巧,林林总总,竟有数十道菜,足以可见用心。 “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用餐了。”沈怜云感慨了一句,落座持筷。 是很久了。 这段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沈西棠脑中。 不是因为忙,也不是因为总有人缺席,更与公孙禹楼无关。 纯粹是因为……日子过得拮据。 沈家家破人亡之后,被许多人扫荡一空,她们姐妹二人甚至都不知道来者何人,只觉得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万幸。 等到她们从这样的浩劫中回过神来,她们已经穷到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了。 但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去记了,沈西棠的记忆里,还是有那些人的面孔的。 记得很深,很牢。 这份记忆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沈西棠拿起筷子,一边扒饭,一边在心底暗暗想。 倘若有机会,这仇,她会报的。 也不知是这身体接受到了她的意念,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在她吃下第一口饭的同时,她的眼瞳不明由来地微微湿润。 这样的小变化自然逃不过沈怜云的眼睛。 她感慨一声:“我也许久没有尝过青容真正的手艺了,真是怀念啊。” 显然是误会了沈西棠此刻的些许失态。 沈西棠当然不会去解释。 事实上,虽然全盘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但壳子里到底换了个人。 她能接受并感念沈怜云对她的好,但反过来,沈怜云决不可能接受自己挚爱的妹妹已经离她而去。 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是最亲近的人,她也曾担心,会不会被沈怜云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沈怜云什么也没说。 她夹了一整个狮子头到沈西棠碗里,笑容依然温婉:“阿棠,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沈西棠胡乱扒饭,不知道怎么回应。 在末世这么久,她早就忘记这种来自亲人的温情是什么样了。 也很难真正直面。 半晌,她低声道:“好好吃哦。” 是真的好吃。 不用原主的情绪,也好吃到她想要落泪。 食物是能传递感情的。 用心做的食物,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虽然都好吃,但一口就能吃出来区别。 狮子头软糯滑腻,马蹄糕口感甜蜜,荷包里脊金黄酥脆,桂花鱼翅鲜嫩爽口。 就连碗里的米饭,都颗颗饱满,清香扑鼻。 她认真吃完最后一粒米,再抬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沈怜云带笑的眼睛,和站在门口,显然刚刚大哭了一场,却笑得异常灿烂的青容。 这一个瞬间,沈西棠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家人,所谓血浓于水,所谓至亲。 就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们都会无条件地包容,无条件地爱她。 第20章 「任务二」已发放。 饭后自然是要消食的。 就算已经成了其实需要辟谷的修士也一样。 沈西棠和沈怜云相伴踏出了云院的大门,青容有些担忧地跟在两人身后。 沈怜云侧脸看到了青容脸上的表情,笑了笑:“青容,别怕。” 青容摇了摇头:“青容不怕,青容只是担心。” 她没有说完。 但担心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云院有禁锢,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只要沈怜云不踏出这里,便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 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冷嘲热讽也不会长着翅膀翻山越岭,传入沈怜云的耳中。 但一旦离开这里,就不好说了。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么一座小小宅院里。”沈怜云开口,她站在云湖边,有风吹拂起她的青色衣裙,她的眼底平静坚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伤害到我的。” 青容愣了愣,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 这些年的落魄日子实在太多,反而让她忘记了,沈家的大小姐,本当如此。 公孙府很大,但几人也并非没见识的人,不会乱走。这种大府邸里,保不齐哪里就有禁忌与结界,若是踏入了密地,就不好收场了。 她们只是顺着前一日公孙禹楼介绍过的地方一路走过。 绕过云湖,再行不远,便是悟道院。 沈西棠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和沈怜云提及望灵仙宗的事情。 虽然还不知道仙宗之中到底是怎样光景,但根据沈西棠浅薄的认知,若是踏入仙门,恐怕并不能时常来公孙府。 修炼,闭关,或许时不时还要除魔卫道,秘境寻宝。这些都是极其耗费时间的事情。 她总不能不明原因地突然消失。 沈怜云恐怕会把整个乐檀城都翻个底朝天。 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毕竟和卫宵墨的事情实在难以解释,就更无从说起,她从哪里知道望灵仙宗要开宗门的事情。 正在苦苦思索办法,她便听悟道院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哗。 “都听说了吗?望灵仙宗要开宗门招弟子了!” “怎么可能!望灵仙宗可是天下第一仙门!十年开一次山门的规矩从来没变过,距离上次开山门,可才过去了七年!” “就是!南野你可不要胡说八道!真要这会儿开,多少人的修炼计划都会被打乱啊!” 一堆人应和,纷纷反驳最开始那人。 绕过一道长廊,便是悟道院面前的小广场,正在争辩的几名弟子便跃入了沈西棠一行人眼中。 他们都统一穿着公孙府的红色道服,看上去倒是朝气蓬勃,飒爽英姿,而公孙府也不愧是在乐檀城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此刻在悟道小广场上聚集的弟子数目极多,一眼望去便已经有近百人。 更不用用,应当还有许多弟子在悟道院中,自己的宅院,抑或其他一些地方修行。 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便是公孙府后数百年的底蕴。只要他们中出现一个金丹抑或元婴期的真君,公孙府便可屹立不倒。 若是运气好,有数个真君,亦或者能有后辈更进一步,那么公孙府也自可从四等世家再向前一些,挪入三等世家的行列。 这怎能不让人心动。 因而每个世家在年轻一代弟子身上投注的资源, 都很丰厚。 也更像是一场不得不去做的豪赌。 最开始那名叫公孙南野的弟子脸色涨红:“你们爱信不信!我也是好心才会在刚知道这个消息就告诉你们!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浪费时间在这儿和你们说这个!我去修炼准备了!这次我可一定要被选上!” 言罢,他也真的头也不回,兀自找了个蒲团,盘腿一坐,掐了个手势,竟然就这么修炼去了。 若他据理力争,大家可能还不会信。 但见他如此姿态,方才纷纷反驳的众人反而开始面面相觑。 “南野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一名黄衫少女迟疑开口:“这种事情来骗人,又不会有什么好处……” “梦桃你还是太单纯了。”一名看起来明显像是这群人领头的少年胸有成竹地开口:“怎么没有好处?南野刚才不都说了,大家的修炼进度,都是按照十年一开宗门来规划的,若是提前,多少人都还没准备好。这一慌乱,道心就会不稳。” 名为公孙梦桃的黄衫少女怔然听着。 那少年冷哼一声,继续道:“虽说我们公孙家也不缺修行资源,但又有谁不想去望灵仙宗呢?可望灵仙宗每年都只招那么几百人,还是面向全天下的,望灵仙宗面前,人人平等。”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继续听他说。 “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意思是说,别看现在在这儿,我们是同宗的亲人。但在望灵仙宗开宗门,招收弟子的时候,那就是大道争锋,我们——” 他拉长音调,环顾四周,加重语气:“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这话其实不说,大家也不是不懂。 但到底是朝夕相伴沾亲带故的同姓亲族,大家又都是还未经历过事的少年人,总会有意无意忽略这件事。 直到此刻,这个名叫公孙玉良的少年,将这一切都撕开,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露出了心有戚戚然的表情,公孙梦桃眼圈微红,一时之间,甚至不太敢去看其他人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从别人眼里看到敌意,看到杀气,亦或者……其他一些陌生的东西。 却也有人嗤笑起来。 “一个个的在这儿装什么呢?玉良不说,你们就真的活在象牙塔里?”一名少女抱胸站在人群中,尤其在公孙梦桃身上停顿一瞬,眼中的不屑更重:“我公孙莲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别管是三年后还是三日后,只要望灵仙宗招新弟子,这名额,我要定了!” 她笑得张扬直接,目光流转,又恰好停留在了站在角落的沈西棠一行人身上。 青容正在小声给沈西棠和沈怜云说:“公孙家的女眷,只有名是单字的,才是真正的嫡出。这个公孙莲……是公孙禹楼的堂妹,好像是二房的大小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公孙莲拧眉,眼中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做妾就好好做妾,来悟道院,难道是也想要修炼?就凭你?三支灵脉的废物?” 这话刺耳。 但沈怜云听得太多了。 她甚至心里毫无波澜,只是有些担忧地侧脸看向沈西棠,显然比起自己,她更担心沈西棠的反应。 沈西棠微微拧眉。 她正在看公孙莲。 或者说,“看”。 她的视野里,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出公孙莲开了六支灵脉,甚至……还能看出她未通的三条灵脉分别在哪里。 某一个瞬间,沈西棠有一种错觉。 若是她的修为再高一些,未必不能看出她三脉不通的症结所在,并渡灵力去疏通。 沈西棠在恍神,沈怜云在担忧沈西棠,沈青容…… 无人在意一个小侍女的反应。 但总之这三人的样子落在公孙莲眼中,就是在完全无视她。 一个妾而已,见到她不行礼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不回话! 公孙莲怒上心头,或者说也不仅仅是她,平素里她身边的那几个跟班,已经上前了几步,就要开口。 却听半空倏而响起了一声钟鸣。 整个悟道院广场上,所有公孙家弟子顿时肃容,恭谨向着某一个方向垂首。方才还坐在蒲团上打坐修炼的公孙南野也站起了身。 紧接着,一道颇有些苍老,却足够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望灵仙宗三日后开宗门,招新大典将于三日后辰时三刻进行。族中弟子,凡灵脉五支以上,均需前往,切莫迟到——” “招新大典不仅看根骨,看灵脉,也将会有试炼。此次大典突然提前,毫无预兆,族中尚且不知此番细节。但一应所需,均可向悟道院申请,凡合情合理,应允尽允。” 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系统的机械音也在沈西棠脑中响起。 【叮——】 【任务二,通过招新大典,进入望灵仙宗,成为望灵仙宗内门弟子。】 【实时地图已投放。】 第21章 你还是不肯叫他一声姐夫。 话音落下,整个悟道院都陷入了某种忙乱状态。 公孙南野冷哼一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方才冷嘲热讽公孙南野的几名弟子表情略有尴尬:“南野……” 公孙南野才不会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扬起下巴,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了,才有人开口:“不就是提早知道了那么一小会儿,可把他能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知道了秘境的入口呢,啧。” 他旁边的人也嗤笑一声:“谁让人家有个已经入了仙门的好哥哥呢,否则他的消息从哪儿来的。投胎真是门学问。算了,散了散了,我要赶快去抢灵宝了,说是要什么给什么,我才不信。” 之前那人也说:“我也不信。难不成我想要七石五方散,他们也会给我?走走走,赶快去,先到先得。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没有,但我们可以去看看别人要了什么,然后各来一份。” 另一弟子一拍手,恍然大悟:“是啊!还得是冠宇兄你啊!” 一时之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大家都行色匆匆,有的举棋不定,不知当先去悟道院,还是先回宅院进行准备,兀自陷入沉思。 也有人悄摸掏出传讯符,用灵火点燃掷出,等自己这一支的前辈给自己建议。 但更多的人并无人可问,带着些强压的惊慌,随着人流向悟道院中涌去。 公孙莲也不例外。 她迅速将方才对沈西棠一行人的发难抛到了脑后,只略略用眼尾不屑地又扫了她们一眼,转身便走。 边走还边抽传讯符,嘴里不断地说着什么。 明显也是在为三日后做准备。 沈西棠多少有点疑惑。 她想起了卫宵墨给她的片云卷,说是可以用来联络用。 怎么好像完全没见到这儿的人用? 不过这个疑惑也就是一闪而过。 更多的则是在思考系统方才颁布的任务二。 越来越多的证据说明了一件事。 系统确实对于她和卫宵墨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否则绝不会在卫宵墨算是变相给她开了点儿后门之后,还将这个定为一个任务。 提到后门,沈西棠脑中也曾掠过一个奇异的想法。 为什么望灵仙宗会突然提前三年开宗门。 总不能是因为她想进望灵仙宗吧。 ……她在想什么。 沈西棠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乐了。 卫宵墨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罢了,无非是或许从前辈那儿得知了这个消息,然后告知于了自己。 就像是那个叫公孙南野的弟子一样。 她飞快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然后回过神来,看向沈怜云。 只是不等她开口,沈怜云已经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阿棠也想去试试,对吗?” 沈西棠愣了愣:“我……” 沈怜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什么都不必说,难不成我还会阻止你不成?阿棠,你天资如此之好,本就不应与我在这凡尘之中蹉跎,你理应拥有你自己的广阔世界。” 沈西棠怔然听着。 “从前我也总是这样对你说,但你不放心。但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去了。”沈怜云注视着她:“你要相信阿姐会照顾好自己,阿姐也相信你一定可以通过招新大典。” 她笑容愈发灿烂:“阿棠,你愿意振作起来,去过自己的人生,我很高兴。” 有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充斥在了沈西棠心里。 又或者说,早已被她遗忘的情绪。 某一个瞬间,她真正理解了沈怜云的选择。 昔日沈家嫡女,便是跌落尘埃,困苦终身,又怎会甘心为妾。 她不止是想要一个安稳,想要一个落脚之处,一个家。 更希望只开了三支灵脉,注定无法修行的废人自己,不是自己本应惊才绝艳的阿妹的绊脚石。 她愿意牺牲自己,来为沈西棠让出这条成仙的路。 “阿姐。”沈西棠慢慢开口:“你会过得很好的。一定。” 沈怜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笑:“傻阿妹,我已经过得很好啦。不过,阿姐无法像公孙家这样给你这么多灵宝灵材,你此行……只能靠自己。” “本就是我自己的事,理应靠我自己。”沈西棠也笑了起来:“阿姐,仙宗试炼不知要过几日,答应我,府中如若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公孙禹楼,如果他不管,等我回来,也一定要告诉我。” 沈怜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说:“你还是不肯叫他一声姐夫。” 青容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也不愿意。” 沈怜云笑得无奈却包容,她虚虚点了点二人:“你们啊。” 却没有再继续强求。 悟道院如此气氛,倒是也感染了沈西棠几分,她原本对于望灵仙宗的分量并没有太足够的概念,原主的记忆里对于这些方面倒是有一个轮廓,但也只是轮廓而已,毕竟沈家消亡的时候,原主也还没有到具体去了解这些的年纪。 但此刻在悟道院广场,倒是反而让她听到了许多有趣的情报。 她让沈怜云和青容先回云院,自己就找了个台阶随意一坐,什么也不干,托腮听他们说话。 她身上不是红色道服,在一片红海之中就显得格外瞩目,来去的弟子虽然无暇管她,却总有空向她这里带着困惑和古怪地扫来眼神。 沈西棠对此毫不在意。 系统弱弱探头:【宝啊,你在干什么?】 沈西棠:“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情报。比如刚才那个弟子就说了上一次望灵仙宗开宗门的时候,都有那些试炼,说不定这次也差不多。” 系统委婉示好:【这些事情也不是不可以问阿纸我呢。】 沈西棠叹了口气:“问的时候你又不说,我不问了你又非要说,我看你不如别叫阿纸了。” 系统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却还是问道:【那、那叫什么?】 沈西棠:“阿贱。” 系统:【……】 系统:【…………】 系统拒绝这个名字,并陷入自闭。 沈西棠才懒得理会系统的心情,虽然在数次试探交锋中,她已经大差不差地感知到,系统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的。 但既然系统选择用机械音,她就纯当它是个智障机器好了。 而且,出了她刚才给系统说的原因之外,她还在做另外一件事。 方才,她在看到公孙莲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她身上的灵脉。 她此刻便在继续尝试,这样的视觉,究竟是不是偶然。 只是她还没有锁定目标,一道身影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哪儿来的闲杂人等,也敢在我们悟道院蹭灵气了?还不快滚?” 第22章 因为她灵脉有损。 那人的语气已经极尽嘲讽,面前面容秾丽的少女却仿若未觉。 不是没听见,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向着自己的方向扫过来了一瞬,又轻飘飘地移开。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也没有羞愧。 只有一种看他像是在看空气的毫不在意。 公孙温羽何曾被这样冷落过。 他又开口:“该不会你也痴心妄想要去望灵仙宗吧?” 较之方才已经据说是二房嫡女的公孙莲,面前的小公子身上明显锦衣华服,用料不凡,随意悬在腰间的玉珏质地温润,想来或许也不仅仅只是一枚玉珏,而是灵宝。 都是冷嘲热讽的讥笑,也不知他是不是占了长相优越的便宜,眉梢眼角的倨傲都要更高级一点。 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在为三日后而忙碌,他却有闲心来找沈西棠的茬,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就算是再不受重视、资质不好的庶子,也绝不会在这种关头浪费时间。过往并不是没有走了狗屎运进入仙宗的例子,做不了内门,外门弟子也好啊。再不济,每年望灵仙宗的招新大典上,都有许多二级门派观礼,也时常会在落选的弟子里捡捡漏。 总之,这绝对是改变命运的大好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但公孙温羽明显不属于这个行列。 连公孙莲都要急急去准备,他却在这儿悠哉游哉,显然是有恃无恐。 对进入望灵仙宗有恃无恐。 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这个人,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 论辈分,公孙温羽其实比公孙禹楼还要高一辈,公孙禹楼见了他,也要老老实实行礼,喊一声小叔。 可惜到底年龄要小几岁,心智还是个十足的少年人,却偏偏爱拿捏长辈的架子。 公孙禹楼要娶沈怜云的时候,家族里是反对,闹起了些风波,却也从未有人真的到沈怜云面前怎样。 唯独这个公孙温羽有意无意,非要路过一下当时沈怜云住过的宅院。 然后一眼看到了过分美艳的沈西棠。 原主的性子也说不上多好,但面对这个在公孙家族中地位比嫡子公孙禹楼还要高的公孙温羽,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承受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被冷嘲热讽的话语。 沈西棠不太想理他。 公孙温羽却已经挑着眉上前两步,抱胸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沈西棠还处于方才在试验自己看人灵脉的状态中。 冷不丁公孙温羽撞上来,一眼扫了过去。 八灵脉。 虽然并非每一条都已经修到了满境,但仅凭开了八条灵脉的资质,也足够他被寄予厚望,在公孙家横着走了。 也难怪其他人还要为三日后做准备。 他却气定神闲。 他想要什么,还需要去悟道院领吗? 说一声,除了镇宅的灵宝,怕是家里所有东西都会被拱手奉上。 这样去看也不是完全无损耗。 沈西棠看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下降的厉害,也就是在悟道院这样灵气充沛的地方,她的九灵脉缓缓运转,将灵气纳入体内不断补足,才能支撑她看了这么久。 ……这么说来,公孙温羽说得也没错。 她是在蹭免费灵气。 此刻她坐着,公孙温羽站着,居高临下。 是沈西棠不太喜欢的高差。 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虽然还是没有公孙温羽高,但好歹气势不至于被压下去。 该听的事情也听的差不多了,这些弟子说来说去也就那么点儿话题,更多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沈西棠转身就走。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公孙温羽:???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西棠的背景。 然后动作快过脑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沈西棠眉间闪过一丝不耐,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回头,眼神冷厉,在公孙温羽与自己肢体接触的部分轻轻一点。 “请自重。” 公孙温羽竟是被那一眼慑住。 下意识收了手。 这是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之前他招惹沈西棠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纵使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太多了,也不得不承认,沈西棠是其中最美的一个。 美到让人无法忽略。 而她脸上露出薄怒却又不敢多说什么的时候,更是摇曳动人。 但此刻,公孙温羽看着沈西棠折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沈西棠与他过去所有时候认识的那个沈西棠,都不一样。 他其实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莫名……让他想要接近。 * 沈西棠才懒得去管公孙温羽的想法。 她神识没全收回来,当然知道公孙温羽直勾勾看了许久她的背影。 但这管她屁事。 她没再去云院,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溪院。 推开门的刹那,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某种陌生人来过的气息。 果然,柳思思是绝不会放过能搜寻这里的机会的。 可惜她注定一无所获。 溪院的花圃早就凋零,却还有一个秋千悬在一侧。 沈西棠掐了个除尘咒,然后揽起裙摆,施施然坐在了秋千上。 再侧头看向墙外的方向。 阳光穿过竹影洒落下来,沈西棠的面容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她倏而开口:“我劝你们不要再来了,下次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系统默默开口:【……所以你要怎么不客气?】 沈西棠:“关你屁事。” 系统:【……】 又听沈西棠开口:“还没想好。” 系统:【…………】 就不能直接说还没想好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沈西棠就在秋千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想试试不用血召唤出来「噬灵」的话,还能不能动用「噬灵」中的力量。 灵气流转,她的神识向着手腕探去。 细微之处,果然好似有一处缝隙。 她控制神识,慢慢进入。 「噬灵」熟悉的碗状在她的神识中逐渐清晰。 果然是可以的! 然而不等她继续,她在体内运转的灵气却突然一顿。 沈西棠慢慢拧起了眉。 她想,她知道为何原主空怀满境九灵脉,却并不修炼,在原书里也只能任凭自己落得个被蹉跎后自尽的悲惨下场了。 也知道为何之前公孙温羽明明只开了八脉,尚气定神闲,却说她想去望灵仙宗是痴心妄想了。 因为她灵脉有损。 第23章 原来只会秒回漂亮妹妹的片云卷。 此前她还没有觉察。 今日在悟道院看了那么多条灵脉,此刻的沈西棠对灵脉的领悟要深切了许多。 所以才能在灵气游走的时候,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 沈西棠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没得出确切的答案。 原主好像就是突然某一天开始,停止了修炼的。 就像是记忆突然空缺了一段。 然后被下达了某种暗示指令。 沈西棠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没从记忆里得出结论。 她也不是闭门造车的人,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是傻子。 神识慢慢扩大到整个溪院,确定在她方才那句话之后,这周边的人真的都悄然退去之后,她才起身走到房间里。 然后拿出了发簪里的片云卷。 物如其名,确实是卷轴模样。 巴掌大小,轻薄易携,就算没有空间类灵宝,也很容易挂在手腕上,或是收在怀里。 轴体上还镌刻着漂亮的花纹,用手指戳一戳,花纹里有浅蓝色的灵光流转,非常漂亮。 拉开片云卷的时候,沈西棠多少还是震惊了一下。 无他,她愿称之为修仙界手机。 卷轴的卷面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拉开以后,变成了一片硬质的玉面,依然单手可以掌握。玉面上有各种功能导引图标,除了能传讯之外,竟然还有留影功能。 沈西棠试了试。 就是能聊天,能拍照。 她联系人目前只有卫宵墨一个人,她只好拿他当试验对象。 嗯,还能发图。 测试完毕,她想撤回,结果发现好像还没先进到这个地步。 而卫宵墨已经很快回复了一个:【?】 ……标点符号都通用,离谱。 就差加入表情包了。 等遇见制作这个片云卷的人,她一定要诚恳地提出建议。 少了表情包的聊天,是没有灵魂的! 沈西棠刚刚发的照片歪七扭八,纯纯随手一拍,是溪院外的竹影。 她看着那个问号,正要解释。 对面已经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点开。 卫宵墨的声音从片云卷传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失真,简直就像是他俯身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温和,低沉,极有耐心,却又轻描淡写。 “有人监视你?第三根竹子的第六个竹节,第八根竹子的第七个竹节,都有留影石。” “捏碎就行了。” 沈西棠:!!!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卫宵墨,好用。 在心底给自己的表面夫君下了个简单的结论,沈西棠甚至连灵气都没打算动用。 她从柴房里抄了把斧子,推开院门,面无表情地把那两根竹子砍了。 果然有留影石滚落在了地上。 沈西棠没捡,而是俯身盯了会儿,确定自己的模样已经通过留影石传递去了另一边,然后嗤笑一声,抬脚。 踩碎了。 开玩笑,能用脚干的事情,为什么要用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还用袖子掩着掏出片云卷,拍了两张粉碎的留影石,发回给了卫宵墨。 卫宵墨没回。 沈西棠也不在意,重新切入正题。 她点击传讯。 “卫宵墨,我突然发现我灵脉有损,你上次见我的时候感觉到了吗?这个事情有什么办法吗?” * 危楼峰上。 红花长湖,亭中今日不止卫宵墨一人。 亭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局棋。 黑白子交错相杀,已至最焦灼时分。 卫宵墨对面坐的男人一副中年美大叔模样,一双桃花眼未语含笑,举手投足之间风流自显。 正是望灵仙宗春晖峰的峰主封光寒。 封光寒一只手掂着下巴,一手虚虚在半空轻划,指尖的白子若隐若现,只消他一念之间,便会去往他想要落子的位置。 半晌,他正要落子。 对面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咬字还有点说不清楚的缱绻,尤其在说前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股惹人喜欢的坦然。 封光寒手指一顿,十分不可置信地抬眉看向对面。 分明应该和他一样苦思破局的人,此刻手里拿着八百年都不见他用一次的片云卷,注意力完全没有在棋局上。 封光寒收了指尖的棋子。 “哟,哟。”他语调夸张地开口:“瞧瞧我们不近女色七情绝断的危楼剑尊在做什么,在聊天。” 嫌简单说一遍还不太够,封光寒大声重复:“在!聊!天!” “动辄十天半个月不回我片云卷的卫楼卫宵墨!在聊天!” “原来你会用片云卷啊?原来你也会秒回啊?” “要不是看到了这一幕,我还以为危楼剑尊的片云卷就是和吾等的不一样,非得十天以后才能传到呢。” “原来只会秒回漂亮妹妹的片云卷。” 卫宵墨眼都没抬:“吵。” 然后对着片云卷说。 “看到了。没有大碍。等你来了望灵仙宗我给你接好。” 封光寒:“……!!!” 封光寒原地起立。 他先是定定看了卫宵墨片刻。 倏而伸手,想要按在他的手背上,对他一探虚实。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彼此之前已经无法用神识灵知来看透。但倘若有机会肌肤相触,趁其不备,也还是有可能渡一道神识出去的。 来辨别面前这个危楼剑尊。 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卫楼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卫宵墨没动,任凭封光寒动作。 封光寒的神识一探就收。 收慢点儿就要被剑芒戳伤了。 这种剑意,是卫宵墨本尊没错了。这世上没人比他对卫宵墨的剑意更熟,那可都是一场场对战里面被抽出来的,用血和泪一起铭刻的记忆。 没换人。 那就更不对劲了啊!! 封光寒指着他的片云卷,声音拔高了八度:“所以到底是谁能让我们卫楼下凡?” 卫宵墨:“我奶奶。” 封光寒的气焰一秒消失。 哦,卫奶奶啊,那合理。 他刚刚坐下,又弹了起来。 “你放屁。”封光寒拧起眉头:“卫奶奶的灵脉什么时候有损了?而且卫奶奶什么时候想要来宗门里,还不是和逛后花园一样,需要等?最关键的是,卫奶奶怎么可能是个漂亮妹妹的声音!” 卫宵墨毫不心虚,顺着封光寒的话,状似无意般问道:“光听声音就漂亮了?” 封光寒嘿笑一声:“你封哥哥我浪里白条,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声音没听过?别说这么长一段话了,美人就算只有一声‘嗯’,我也能听出来。所以,到底漂亮不?” 卫宵墨指间的黑子从虚凝实。 他狭长的眼眸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些许笑意。 “嗯。” 第24章 这个傻逼首先排除了一个正确答案。 封光寒见鬼一样盯着卫宵墨。 然后第一百零八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在确定对方真的气定神闲地说出了那个“嗯”字以后,封光寒深吸一口气,反而重新坐了回去。 然后开始细数。 “让我来想想近期会来宗门的都有谁。” “首先排除三日后的招新大典。招新大典上都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要不是老焦死缠烂打,我得给他点儿面子,我都不愿意去。说起来为什么我们要提前三年开宗门来着?” “算了……管他什么时候开,不重要。” 望灵仙宗春晖峰,千万修士向往的圣地,传说中的春晖峰主一剑平天下,几乎能与那位传说中的危楼剑尊打个平手,还温柔风流,性格极好,和传说中高高在上不沾尘埃的危楼剑尊形成极端鲜明的对比。 若是他们听到此刻封光寒“不重要”的话语,恐怕滤镜能碎一地。 总之,浑身燃烧着八卦之魂的春晖峰峰主封光寒此刻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第一个绝世大八卦之望灵仙宗此次招新大典为何提前了三年。 卫宵墨不动声色地抬眼。 很好,这个傻逼首先排除了一个正确答案。 错过了第二个绝世大八卦。 不知道自己一个堂堂春晖峰峰主、行走天下都响当当的人物,却在卫宵墨心里已经被定位为傻逼的封光寒还在苦思。 ……当然他或许也未必不知道,毕竟卫楼这个人,八成看谁都是傻逼。 哦,除了他的漂亮妹妹。 “倒是有些宗门会来观典。”封光寒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一跺:“是了,肯定是楼兰月影的仙子吧?我记得那个琴弹得极好的寻菱仙子,公开对你示爱许多次了吧?莫不是你终于铁树开花了?” 言罢又摇头否认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如果是寻菱仙子,没道理这会儿我还一无所知,她肯定早已让天下都知道了。当初你片云卷终于通过她好友请求的时候,她都四处宣告了,要是你刚刚那话是对她说的,她不得原地飞升。” 卫宵墨懒得理封光寒的絮絮叨叨,径直捏了枚棋子:“你还下不下?不下就是我赢了。” 封光寒一秒坐直:“下!怎么不下!怎么就你赢了!我给你说,剑我是比不过你,架我也打不过你,总不能棋也下不过吧!” 过了几息。 封光寒盯着棋局的眉头越皱越紧。 “……刚刚我是想在哪儿落子来着?” “断了啊!思路全断了啊!!” * 危楼峰的事情自然传不到沈西棠耳中。 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望灵仙宗有个危楼峰。 卫宵墨的话她听到了,之前有些担忧的心也徐徐放下。 对方没有骗她、或是说大话的必要性。 更何况,就卫宵墨那一身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或者说,不屑于说谎。 他说不是大事,就肯定不是大事。 沈西棠火速把这事儿扔去了脑后,她灵脉有损,又不是断了,入宗门考试若是要用到灵气,照样能用。 这事儿缓缓再说,也不是不可以。 她刚刚研究完系统投放在「苍灵」上的地图,等比例对比了她去往山脚下拿『噬灵』的距离,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可能是得提前出发。 美美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和沈怜云辞行后,沈西棠拎着青容给她打好的小包裹,跨出了公孙府的大门。 ……准确来说,是侧门。 无他,实在是大门那儿人太多。 她也没想到,公孙府里有这么多人和她想法一样,打算提前出发。 还是乘马车提前出发。 这四匹高头大马的马车,到望灵仙宗的山脚下,最多也就半天多点儿时间吧? 也不知道提前出发是能占到个好位置还是怎么样。 山脚下就算有客栈,恐怕也早已客满,去这么早,到时候不还得住马车上? 虽说踏入修仙这一道,就算才引气入体,炼气前境,三四天不吃也没什么问题。 但,不吃,不等于,不排泄。 将体内污秽清理出来,一直是修仙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到时候一大堆弟子在山脚下寻找那个的地方,找不到就只好在马车上那个那个。 这画面想想就很美。 沈西棠一边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一边急刹车,绕路向侧门的方向走去。 并没有注意到远远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公孙温羽眯起眼。 他不认为自己看错了。 一旁的小厮非常有眼力见,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又露出一抹了然的表情:“要跟上去看看吗?” 公孙温羽想要点头。 末了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必。” 还能去哪。 他没猜错的话,肯定是和他们一个目的地。 昨天他在悟道院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今天。 他问的时候,她还不承认。 瞧,这还不是被他抓住了。 与其一路上都关注她的动静,不如等她自己到了望灵山脚下,看一看这一期会有多少人来争抢这寥寥百个名额。 届时他也不是不可以让她扮作自己的侍女,沾一沾望灵仙宗的灵气。 公孙温羽倨傲地扬起下巴,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毛斗篷,折身上了马车:“出发。” 第25章 有化神期大佬来公共交流区虐狗了! 走过一趟,沈西棠已经对去望灵仙宗的路线熟门熟路。 ……至少对到茶摊那儿。 甚至抽空去馄饨大娘那儿来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当早餐。 快吃完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什么,遮遮掩掩掏出片云卷,拍了一张。 发给了唯一的联系人。 本来还想说一句“吃完这碗就来望灵仙宗招新大典啦”,结果才发出去,馄饨大娘就热情地来唠嗑了几句,诚邀她品鉴了一番新品油条。 好吃。 酥脆,蓬松,软嫩。 沈西棠感动落泪。 然后飞快地把给卫宵墨少发了一句话的事儿忘在了脑后。 收到一张已经吃到了碗底,里面只剩下了一枚小馄饨,馄饨皮儿上还裹着一层厚厚辣油,一看就很香很刺激的卫宵墨:……? 就算要发,好歹也发整碗的吧? 发只剩下一个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这世界上没人给危楼剑尊分享过日常。 危楼剑尊盯着一张碗底小馄饨的图,在不解其意的沉思中,浪费了人生宝贵的半炷香。 并且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问题。 过了不久。 所有修士都在片云卷的公共交流区发现了一个新帖子。 公共交流区虽然是匿名制,但因为之前出了几次炼气期菜逼修士越级指导别人炼丹制符,导致金丹期大佬走火入魔当场喷血,以及骗钱骗色人财两空的情况之后,神梦道那群人就对片云卷进行了升级。 现在的公共交流区,依然是手持片云卷的人就可以顶着马甲随便发帖。 但发帖之前,得先往片云卷里灌注灵气,做一个所谓的“境界认证”。 所谓物以稀为贵。 虽然匿名,但越是境界高深的真君,越不会在公共交流区驻足,修炼时间那可都是只争朝夕,谁没事干在这儿看些小修士的家长里短,修炼苦恼啊。 偶尔有一两个元婴期的真君顶着马甲出现,都会被称作是天神下凡,下面跟帖的小修士们各个列队舔屏,堪称大型舔狗现场。 危楼剑尊本尊作为一个三百五十一岁、修仙界年纪最轻的化神期后境,算得上是只争朝夕里的翘楚,平素哪有时间逛这种地方。 来发帖,自然也是第一次。 验证过程并不繁琐,无非是【输入马甲】-【灌注灵气】。 这儿未必不能作点儿假。 比如化神期的修士想要低调点儿,灌少一点,控制在金丹啊元婴啊,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奈何卫宵墨不知道。 片云卷颤抖着接受了一波化神期验证,充分证明了神梦道出品的质量,然后卫宵墨的马甲后面,就出现了闪亮的几个大字。 【化神境】。 整个公共交流区的小修士们在看清帖子内容之前,先看到了这三个大字。 众人:!!!!! 这何止是天神下凡! 这他妈是天神他爹下凡了啊!!! 公共交流区沸腾一片,所有人都奔走相告,神梦道后台观测出了一片流量高峰。 然后,大家才注意到,这个马甲名叫【一个小馄饨】的化神期真大佬,发的帖子的标题。 【一个小馄饨有什么用意吗?我道侣没头没尾发了我一张吃到最后一个小馄饨的图片,没有后文了。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众人:“……” 众人:“……???” 救,有化神期大佬来公共交流区虐狗了! 不活了! * 片云卷风云人物之一的沈西棠目前还并不知道这玩意儿上面有个名叫公共交流区的地方。 她在不慌不忙赶路。 这一路赶去,可比她上一次去寻「噬灵」时,大有不同。 此前徘徊在这条路上的,大多是途径路过,或是试图想要碰一份仙缘运气之人,有散修,有小修士,自然也有些出身不好,走投无路,却有点小聪明的人。 此前倒也不是没有散修在这里拉帮结伙悄悄设点,结果甚至不用望灵仙宗出手,仙宗下面的二级门派闻风而来,不出一炷香就给扫荡了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自此之后,望灵仙宗的山脚下,或许会游荡点儿想要来打秋风的小混混。 散修团伙反正是再也没出现过。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倒也算是一处难得的平安之地。 而此刻,这处平安之地显然比平时要更“平安”一些。 各大世家的马车早已将官道占满,这些马车还都各花心思。 ——知晓望灵仙宗不喜铺张,于是世家们便特地定制了寻常马车。 当然,也只是样式乍一看寻常,此等聚集之地,本就是暗戳戳展现财力家底的较量之处,哪有世家可能放弃这等机会。 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这脸也必须得打。 于是寻常马车的样式之下,掀开车帘,内里一个比一个华贵,那马车的用料也无一凡品,各种名贵的木料不要钱一般。 而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传统,各个世家家徽都低调地镌刻在车身的花纹里,于是对于各大世家的后辈来说,记住每个世家的家徽,记住这些家徽与花纹融为一体的模样,也成了必修的功课之一。 尤其是有些隐世却牛逼的大家族,能认出来,也是一件值得倨傲的事情。 这一路过来,沈西棠已经听过了无数诸如此类的对话。 她路过一辆马车。 车上有声音传来。 “欧阳兄这马车可是用了宝雾木?真不愧是欧阳世家……”吹捧说话间,又有别的马车后来居上,静静路过,那人顿时嚷嚷出声:“欸你们是什么不长眼的?没见到欧阳家的家徽吗?欧阳家的马车你也敢超?” 驱车的老仆转头,扫来冷冷一眼,并不言语。 那人却被这一眼摄住,半晌才喃喃:“……这马车明明看起来用料也不多么好,怎么驱车的都是金丹期?” 却听他身后那位欧阳兄笑了一笑:“石兄怕是没注意,那马车的家徽乃是森罗水云纹,这是森罗祁家。对了,石兄可知道森罗祁家?” 石兄干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自然、自然是知道的。方才是我看走了眼。” 要是知道,他也不至于刚才说那样的话。 眼神乱飞间,石兄恰与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沈西棠对视一瞬。 而沈西棠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力的笑意。 “看什么看!”石兄恼羞成怒地嚷嚷了一句,飞快抬手将车帘拉上,隔绝了沈西棠的视线。 半晌,那帘子却又重新掀开,露出了那位欧阳兄眉目清秀的一张脸。 “这位姑娘,抱歉,冒犯了。是也要去望灵仙宗吗?不介意的话,不如上马车来同行一程?” 第26章 一个小馄饨,就是那个一啊! 这邀约来得突兀。 甚至有点蹊跷。 世家弟子各个鼻孔朝天,冒犯一个没马车的小修士能怎么样,哪里还会有人专门道一句歉。 不过稍微一想,就可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沈西棠倒也没自恋到觉得对方是冲着自己这张脸来的。 此处距离望灵仙宗已经并不多远,这位欧阳家的少爷明显深思熟虑,比别人多了点心眼。 当然也可能是对往年的招新大典层出不同的考校形式有详实的了解。 所以未雨绸缪,以防关于人品道德方面的考校已经从此刻开始。 不过很显然,这位表面光风霁月优雅谦和的欧阳兄,显然没有给任何人分享自己这份心思的意思。 倒是那位同行的、假虎威狗仗人势的石兄反而误错了意。 石兴业冷幽幽盯了沈西棠片刻,不等她开口,便打趣般道:“欧阳兄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妹妹?我家宅中倒是也有几位与她相仿的,虽然不及此女绝色,却到底调教过,别有一番滋味。” 在他看来,一个马车都没有的落魄散修,就算在她面前污言秽语,对方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看美人薄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岂料沈西棠却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 眼中除了鄙夷,没什么别的情绪。 旋即不待他发作,便向欧阳兄的方向浅浅一礼:“多谢这位公子好意。公子以礼相待,我也愿赠公子一言。交友还需慎重,德行未必不能从友人身上看出端倪。即便公子不是那般之人,也难免教人误会。” 欧阳巡神色微敛,明显听懂了沈西棠的言下之意。 也明白了沈西棠看懂了他此举背后的意思。 石兴业足足反应了几瞬,才意识到沈西棠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他指着沈西棠,一只手已经抚在了腰侧的剑柄:“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能在这里信口开河,挑拨我与欧阳兄的友谊!有本事报上你的名来,都不用你走到招新大典,现在我便了结了你!” “……那你了结啊。”沈西棠面露嘲讽:“难不成你那破剑不斩无名之辈?” “你!!”石兴业本只是口嗨,意欲吓唬沈西棠一下,却不料此女在欧阳家的马车面前还如此飞扬跋扈,甚至还说他的佩剑是破剑! 那可是他家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来自剑炉的剑! 他怒极,反而冷静了一些:“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的音量都没有放低,早已引得附近一些人投来了视线。 临近一辆有着湿地紫金花家徽的马车中,一名少女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的津津有味,还侧头看向一旁气度不凡的少年:“阿兄,我们要出手帮帮那个妹妹吗?我喜欢她。” 这称为阿兄的少年眼皮都不抬:“不过一面之缘,连交谈都没有,你就喜欢她了?你喜欢她什么?” 少女真挚道:“我喜欢她长得好看!” 少年:“……” 好肤浅好简单也好直白的原因。 出于好奇,他也顺着门帘一角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还在嘲笑自己肤浅的阿妹:“人不可貌相,不可以表象相交。再说了,我们闻人家什么绝色没有,能有多……” 好看。 闻人醉自动消音。 那边,闻人雪明显已经注意到了自己阿兄的停顿,顿时得意起来:“剑之一道,我是比不过你,但鉴美人这门学科,我可是满分。没骗你吧!是好看对不对!” 闻人醉的目光在沈西棠脸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来。 “皮相而已,有何值得称道。” 随着闻人醉的话声落下,马车外,清脆的女声也响了起来。 “我应该知道吗?”沈西棠甚至懒得掀起眼皮多看他一眼:“或者你报出尊姓大名,我替你写个横幅,帮你贴在马车上,免得天下有人不识君?” 有小声的哄笑从四周传来。 石兴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若只是面对沈西棠一人也就罢了,但那些笑声,他听得分明,竟是有些自其他马车上而来! 其中笑声最大的,便是最近那一辆湿地紫金花家徽的马车。 别的也就算了,那可是他去提鞋都不配的二等世家闻人氏! 沈西棠见他这样,毫无兴趣再开口痛打落水狗,只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欧阳巡。 “石兄。”欧阳巡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声音却温润带笑,适时出声:“这位姑娘的提议也未尝不可,若是石兄想的话,巡某也不是可以为你在马车上挂一副名字。” 却是在给石兴业台阶下。 确实是丢脸的。 但这个时候,恼羞成怒外露情绪,将石兴业赶下马车,才是落了下乘。 况且,石兴业之所以能与他同来,是因为石兴业有个好爹,曾救过欧阳家主一命,否则谁知道石家何人。 石兴业虽然蠢,也不至于一蠢到底。 他狠狠挂剐了沈西棠一眼,冷哼一声,退回身来,将门帘重新拉上,遮掩住了自己的脸。 心道等招新大典时,若是有比试,他再去寻她好看。 又不无讥讽地想,可别到时候,此女早就被淘汰,不见踪迹。 石兴业这一退,这一场小风波自然等于消散了。 看热闹的人都收回了视线,也有人的目光在殊色过浓的沈西棠身上转了两圈又收回。 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没人会傻到在此时此地动手。 只有湿地紫金花那家的马车门帘却是重新掀开。 闻人雪笑吟吟看过来:“美人妹妹,我叫闻人雪,上车吗?” 斜坐在车上的少女华服锦衣,珠翠宝石,分明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她的坐姿却极是随意,好似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她长相很是甜美,笑起来的时候,右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很有好感。 沈西棠最拒绝不了的,就是甜妹。 闻人雪这一脸长相,显然是甜妹中的翘楚。 略一犹豫后,沈西棠点了点头。 湿地紫金花家徽的马车短暂停顿,继续碌碌向前而去。 车帘被重新放下来。 隔绝了车外的所有声响。 沈西棠自然也就没有听见一旁的其他修士最新议论的热点话题。 “听说了吗?公共交流区今天空降了一个化神期!” “卧槽,真的假的?有人有片云卷吗?快给我开开眼,我还没见过化神期呢!” “说啥了?说啥了?是开贴教学还是分享心得了?有好心人分享吗?” 或许有人可以在八卦面前保持自持。 但没人能拒绝化神期这三个大字。 但很显然,片云卷这种卫宵墨随手就给沈西棠送了一个的东西,在低境界没进宗门的小修士这里,依然是稀罕货。 好半天才有人悄摸摸掏出一个:“我有。” 两个字,激发周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有好心人大声点儿吗?” “都别吵!要听不清了!” “卧槽,谁挤我!再挤我剑要掉了!!” “都别挤——!我给你们念!这个音量你们能听见吗——!” 一片“能”的附和中。 那道声音气壮山河:“一个小馄饨有什么用意吗?我道侣没头没尾发了我一张吃到最后一个小馄饨的图片,没有后文了。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念到最后,那声音里的困惑和迟疑越来越足,语调越来越古怪,表情也越来越一言难尽。 四野一片寂静。 众人:???? 众人:……!!???? 许久,终于有人强行开口。 “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真君说的是小馄饨,但小馄饨就只是小馄饨吗?万一是暗示什么别的呢?” 一片寂静后,有人拧眉沉思许久,竟是接了话:“孙兄此言有理。这几句话确实可以拆开来看。吃到最后一个的小馄饨,暗示什么。这两段摘出来,意思不就是在暗示我们,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盾去其一。” 他越说越笃定,最后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一个小馄饨,就是那个一啊!” 第27章 闻人家的马车她也敢上? 就算有隔音阵法,多少也还是会有些动静传进来。 只是如果不静心去听,就只是一团氤氲般的絮语罢了。 沈西棠坐在马车里,并不掩饰自己四下观察的眼神,自然没有心思去听车外的动静。 也就错过了一个小馄饨乃是大道盾去其一的一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 再从一个小馄饨去窥得一点真相。 闻人雪眼眸明亮,笑容不改,径直介绍道:“这个端着的假正经是我阿兄闻人醉。” 言罢还凑过去对闻人醉勾肩搭背:“我俩像吗?我们可是龙凤胎,可惜被他抢先一步出来,不然我就是姐姐了。” 沈西棠:“……” 哪有开门见山就这么说自己兄长的。 闻人醉剑眉星目,端得一副好长相,此刻青衣如云,背脊笔直,确实是一位翩翩公子。 ……前提是略去没个正形挂在他身上的闻人雪。 虽说是龙凤胎,但两人并不十分相同。虽说确实有着相似的轮廓与眉眼,可或许是因为两人的气质区别过分大,就算是站在一起,也很难向龙凤胎的方向去想。 闻人醉显然早就习惯了闻人雪这样四处诋毁他,只抬眉,略略向沈西棠一颔首:“见谅。” 闻人雪顿时一挑眉:“我说什么来说,看吧,果然假正经。” 闻人醉眼神无奈,明显有话想说,但碍于有外人在场,到底给闻人雪留了那么一点点面子。 ……虽然自己这个阿妹反过来并没有给他留面子的意思。 闻人雪松开闻人醉,转而靠在沈西棠旁边,依然是那副毫无坐相的模样:“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喊你上马车。不过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对了,还未问你的称呼。” 沈西棠腹诽,你也没给过我说的机会。 “沈西棠。”她报出名字:“上车不上车的原因都很简单,不过两个字,随心。” 闻人雪一愣,又大笑起来:“说得好!我喊你上马车的原因也不过一句随心。” 又侧头得意去看闻人醉:“阿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喜欢的妹妹,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闻人醉敛眉,没理她,却又想到什么,倏而开口:“沈姑娘的沈……可是万崖沈家?” 沈西棠慢慢颔首,苦笑一声:“却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可惜了。”闻人醉开口,眼眸似是重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也不知是不是沈西棠的错觉,他的眼神好似变得有些古怪,却又很快收回。 闻人雪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我阿兄就是这个死样子,你就当这个马车上他不存在”一类的坏话,提也不提万崖沈家的事情,只絮絮叨叨和她说些其他的事情。 “还是南屿这边好啊,都没有瘴气。空气如此清新,出门都不必随身携带大份解毒丹,各个世家也不必都投入大量资源去研制覆盖面更广的解毒丹。”闻人雪感慨万千:“小时候,有人同我讲南屿以外的好,我还不信,长大才知晓自己的孤陋寡闻。” 瘴气这东西,沈西棠不陌生。 尸自瘴气出,末世里,几乎大半的世界都被瘴气包裹,瘴气越浓的地方,丧尸越多。 想当年,她沈西棠也是七进七出瘴气池而不死……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落得个过劳猝死的窝囊死法。 也不知道等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她那些队友会是什么表情。 希望他们能按照她一早的遗愿,把她烧得灰都不剩,免得她也变成丧尸的一员。 丑又恶心是一码事,更重要的是,以她的武力值,若是化身丧尸,又有几个小队能幸存。 只是没想到这里也有瘴气。 却不知两边的瘴气有没有什么区别。 闻人雪并没有注意到沈西棠短暂的出神,她托腮看着自己面前的东西,眼中还有憧憬:“不过也不打紧,世界也就这么大,我才五十六岁,还有的是时间去四处看看。” 沈西棠最开始还意图旁敲侧击一下闻人雪的年龄,毕竟她已经足足五十一岁,虽然心理年龄还停留在二十出头,但这样被冷不丁一个 “妹妹”,她还是略略有些别扭。 这会儿听说闻人雪五十六岁,沈西棠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并且对这个世界大家的年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修行中人,五六十岁的,果然都能算作是少年人。 到了一百五六十,再到漫长的五六七八百岁,才是青年时期。 至于中老年,纯粹要看境界。若是在大限将至之前有了境界的突破,那么寿数自然也会顺势再延长几百甚至上千年,再将最巅峰的状态无限拉长。 但若是没有……便也只能顺应天命,入土为安。 沈西棠的注意力下一刻就放在了闻人雪面前的东西上。 竟是一张地图。 这可正是沈西棠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并非完全没有概念,可惜昔日的沈家覆灭太快,原主还没来得及学到更多,就已经落魄在外,属于知道,但知道的并不太多的状态。 闻人雪并非细心之人,还要招呼沈西棠随她一起看,却有一卷书隔空被递到了沈西棠面前。 是闻人醉。 他显然注意到了沈西棠的目光,却什么都不多说,只递了一卷书来。 是一本万物志。 闻人雪一眼看到书名,下意识开口:“阿兄你拿这个……” 却又猛地想起“万崖沈家”这几个字。 她没听说,但却能从她博闻强识的阿兄嘴里说出来,已经代表了许多。 不是所有姓氏之前都可以被冠以域名的。 地区以域划分,七大域之下,有无数境,境中又有更多城。 譬如公孙家,虽是乐檀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却并不能被称为南屿公孙,只能自称为乐檀公孙,若是高抬自己一手,也只能扩大到乐檀城所在的宁风境,勉强说一句宁风公孙。 还得硬着头厚着脸皮。 万物志对于湿地闻人世家这样的二等世家来说,不过是入门读物。但对于业已家破人亡的沈西棠来说,却是只闻其名,却再也未有机会翻阅的书目。 因而闻人雪飞快噤声,小心去看沈西棠的神态。 沈西棠敛眉一礼,笑得真诚:“多谢。” 然后双手接过。 不是感觉不到车厢里这一小会儿的气氛变化,但只要源头是善意,沈西棠便接受得十分坦然。 闻人雪见沈西棠如此姿态,丝毫不以家族覆灭而自怨自艾,落落大方接受,心中对她的欣赏更盛几分。 干脆扯了地图转到她面前:“我也还没研究清楚呢,我家讲万物志的那位夫子是个老学究,满肚子墨水,但讲课极其无聊,我倒也不是不想学,就是太困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闻人雪头也不转:“笑什么笑,以为都和你一样,别人都是夫子抓着来上课,唯有你,夫子求你别来。” 沈西棠有些好奇:“这又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我阿兄比那些夫子的知识还要更渊博。只要他在,那些夫子就会战战兢兢,生怕说错半个字,被我阿兄听出来。”闻人雪翻个白眼,语气带了点儿挖苦,却也难掩其中明晃晃的骄傲:“所谓过目不忘勤奋好学,这八个字,就是形容我阿兄的。” 沈西棠听懂了。 并飞快地给闻人醉贴上了标签。 卷王。 马车一路碌碌,车内气氛融融,自然不觉时间流逝。 车帘之外,官道之上,无数马车车水马龙,方才沈西棠与欧阳家造成的一点小摩擦早就像一滴水般消散在了大海之中。 许多人都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但也有人将这一幕悄然收入眼中。 传讯符闪烁。 片云卷上字符流转。 想要飞驰也驰不起来的马车中,公孙温羽在耳边轻轻一抓,听完传讯符上的内容,神色微动。 “湿地紫金花?闻人家?” 又想到什么,带了点讥讽地勾起唇角:“闻人家的马车她也敢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且让闻人家的那两兄妹知道,她的阿姐乃是我们公孙家的妾,我看她还能在上面端坐在几时。” 第28章 闻人公子……莫不是与我沈家有旧? 有些人,想要得到什么,便会正大光明去争取。 有些人表面不说,暗地里却会不断努力。 也有些人,偏生喜欢用阴损的办法,堵住对方所有生门,看她走投无路,落魄可怜,他再施施然出现在她面前,要她求他,彻底折服于他。 比如公孙温羽。 沈西棠对公孙温羽的计划一无所知,也并不感兴趣。 万物志虽好,此刻在马车便看,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沈西棠用发簪收了那卷书,并未引起闻人兄妹的格外侧目,不过一个空间容器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倒是闻人雪百无聊赖,一边嘟囔着怎么还没到,一边随口说了点自己家里的情况。 “别看我们现在有资格坐着有闻人家族家徽的马车来望灵仙宗,好像有头有脸的样子。”闻人雪托着下巴,并不怎么忌讳这种话题:“我和我阿兄其实都是继室所生,这名额本也落不到我们头上,奈何去年,我们的长兄死了。” 所谓长兄,自然便是此前亡妻的儿子。 她嘻嘻笑了一声,看不出是喜是悲,又摊了摊手:“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阿娘干的。包括这次望灵仙宗招新大典提前的事情传去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怀疑我阿娘在望灵仙宗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这才先下手为强,干掉了长兄。” 闻人雪笑得更大声了些:“我阿娘要是有这本事,又何苦当年刚入闻人家的时候被人欺辱,直到我与阿兄被测出是天生满境八灵脉,这才一夕翻身,慢慢坐稳了家母之位呢?不过也好,有人怀疑猜忌的时候,不要否认,也不要承认,才最是高深莫测,无人知晓底气。” 沈西棠冷不丁听了一耳朵闻人家的八卦。 又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被沈西棠一个“滚”字骂跑了若干天的系统缓缓开口。 【依我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听听她最后这句,这不就是你对付柳思思的办法吗?】 沈西棠:“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没、没有。就是我再不说话,我怕你把我忘了。】 沈西棠一手拿着「苍灵」,向另一只手的手心轻轻一碰:“放心,只要我还拿着这扇子,就不会忘了你。” 系统嘿嘿傻笑两声,又说:【其实不要万物志也可以的,问我,我什么都知道。而且你看看「苍灵」的第三支扇骨,有惊喜哦。】 之前已经验证过了。 打开苍灵的时候,上面所有的字都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不过虽然确实十分好奇,但现在并非去看苍灵第三根扇骨的时候。 八卦是需要交换的。 闻人雪说这一番话,看似无意,实则是在以自己的情况为抛转石,来看沈西棠会不会接这一番话。 不过闻人雪所说的,恐怕也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这话经由她的嘴说出来,到底意义更不同。 ——代表以后若是沈西棠听说此事,甚至可以拿来和她随口开玩笑。 沈西棠思考片刻,开口:“我家里只剩下我和我阿姐两个人,哦,还有一个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侍女。” “所以说,沈家血脉只剩下你们二人了吗?”闻人雪叹了口气:“那血脉力量……可有觉醒?我听说若是已经觉醒了血脉力量,进望灵仙宗的可能性也会大许多。” 沈西棠摇头:“我家阿姐只开了三支灵脉,并无法修行。” “可你却是满境九灵脉。”闻人醉的声音倏而响起,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为何不修行?” 沈西棠愣了愣。 她慢慢抬眸,看向这位分明不说话,却存在感极高的闻人公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闻人醉对于沈家的了解和关注,都不少。甚至知道的秘辛,可能都比旁人要更多一些。 他怎么知道,她是满境九灵脉的? 一眼能看穿旁人灵脉的,非得元婴期以上的真君不可。 而若闻人醉已经元婴,又何必来望灵仙宗的招新大典。 真要有五十六岁的元婴期,恐怕早已名满天下了。 是他手上有什么能看穿别人灵脉境界的灵宝吗? 沈西棠无从猜测。 她与闻人醉的眼眸对视,少年的眼瞳很黑,清澈却深深,清澈是他的年纪,深深是他出自世家,而天生被磨灭了天真后的成熟与事故。 他是很认真地在问她这个问题。 闻人雪倒吸一口冷气,看沈西棠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我靠,你满境九灵脉?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满境九灵脉。这你要是在我们闻人家,你说一,家主都不敢说二!” 沈西棠没有回闻人雪的话,她兀自与闻人醉对视,也很认真地笑了起来:“家族衰败,忙着逃命,忙着苟延残喘,忙着在窘迫中把一文钱掰成两半也要活下来。确实……没有修炼。” 闻人雪愣了愣,下意识问:“那你现在怎么……” 怎么还能来望灵仙宗的招新大典啊? 沈西棠垂眼:“因为我阿姐做了乐檀公孙家的妾室。” 话一出口。 马车里一片安静。 湿地一带最是重尊卑旧俗,妾在家中的地位如同侍女一般,甚至可以随意买卖。妾的亲眷后代也一概都会一视同仁被视作低人一等,除非真的能出现资质绝世,能逆天改命之人,否则便从此深陷泥潭。 因此在湿地一带,除非实在别无他法,一般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去做妾室。 闻人雪下意识去看闻人醉,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和犹豫。 她确实喜欢沈西棠。 但从小根深蒂固的思想,也确实让她在听闻沈西棠的亲阿姐去做了妾室之后,有了一丝动摇。 她尚且能接受。 可她知道,她的阿兄闻人醉,最是厌恶妾的存在,毕竟她家里的无数妾室都没有一个安分的,悄然搅动了无数破事,搞得家宅不宁。 所以她生怕闻人醉当场发难,偷偷去看她。 清隽少年脸上却没有浮现任何闻人雪所熟悉的厌恶。 非但没有,竟还有一丝惋惜。 惋惜之后……好像还有些痛惜和怜惜? 怎么都觉得这不会是闻人醉脸上会出现的神色。 闻人雪觉得自己看错了。 然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不成这个西棠妹妹的长相真就是她阿兄的天菜?已经到了为了她,连自己的原则都能彻底放弃的程度了吗? 接下来,她便听到闻人醉轻轻开口。 “明珠蒙尘,让人惋惜。” 闻人雪:“……!!” 她、她没看错。 救大命了,她那个一心只有道统满眼都是道心的阿兄,竟然也拥有了惋惜这种凡人才会有的感情! 还是对着一个才刚刚认识了不到三炷香的妹妹! 闻人雪充满想象力的脑壳里,剧情甚至已经快进到了洞房花烛夜,再喊沈西棠一声“嫂嫂。” 对于闻人雪来说,是诸多遐思的脑补。但这话对于沈西棠来说,就更蹊跷了。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直截了当问道。 “闻人公子……莫不是与我沈家有旧?” 第29章 你可知你头上这发簪的名字? 这话问得委婉。 不然她总不能直接说,你是不是认识我阿姐。 可闻人醉与闻人雪乃是龙凤胎,也不过五十六岁,当年沈家覆灭之时,他还是孩童,又哪来的旧呢? 沈西棠百思不得其解。 闻人醉手指微动,他垂下眼,显然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语冲动了些。并未想好要怎么回答。 只是问题既然有人问出口,就总是要有一个答案。 他似是在思忖要如何说。 马车里一时之间,一片寂静。 闻人雪看看自己阿兄,再转头看向沈西棠,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花式脑补里,脑海中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闻人醉执意要娶妾室之妹,大闹家族,一气之下,愤而离家私奔了。 她阿兄都怜惜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妹妹了!和她私奔又有什么不可能! 只是还未等闻人醉措辞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马车倏而停下。 车夫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少爷,小姐,到望灵仙宗脚下了。再向前,马车禁行。” 闻人醉抬手,掀开车帘,略略一扫:“好,辛苦。” 旋即也不收手,只回头看向车内另外二人:“想此刻便下车,还是需要再稍作休息?” 闻人雪笑嘻嘻道:“有什么好休息的。快让我看看望灵仙山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边说,边拉着沈西棠下了车,路过闻人醉的时候,还对他使了个眼色。 很好解读。 【答不上来的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嘻嘻,回头请我吃好吃的。】 到底是心有灵犀的龙凤胎,闻人雪发散思维胡思乱想是一码事,感受到了闻人醉的沉思和些许窘迫而为他解围,是另一码事。 于是沈西棠的疑惑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她并不强求,按下不表,只等以后有时间再去探寻。 下马车后才发现,分明距离招新大典还有足足一日,此处却已经是熙熙攘攘。 望灵仙宗的仙域之内禁空,再顶级的天马也不得行空,都要老老实实从山门之外降落在官道,再一路蜿蜒而行。 若是平素,世家的马车可能还有些特权,但此时整个官道都被占满,世家与世家摩肩擦踵,虽然也有小范围的比拼,但总体还算得上是一视同仁,众生平等。 因此此刻的望灵仙宗山脚下,无非三样。 车,马,人。 车看起来都近乎统一样式,比拼的自然便是用料与家徽地位。 马都是制式的四匹,却色彩不一,最顶级一些确实可以从毛色就一眼看出不凡。 “看来一等世家也拒绝不了望灵仙宗。”闻人雪在沈西棠耳边絮絮,眼神飘向了低调停驻于一侧的几辆马车:“看见那个尸兰花家徽了吗?那是湿地宿家,一等世家,可要离他们远点儿,你且想想,能用尸兰花这种从尸体上开出来的花做家徽的,得多变态。” 沈西棠依言看去,那马车前是四匹纯黑天马,毛色深黑带红,连马的神态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进。车帘并未拉起,也无从看到马车中坐的人是什么模样。 “还有那边,是槐东亓官家。”闻人雪压低声音:“他家祖上可是出过三代剑尊,天机山庄一度都快成亓官山庄了。要不是这一代危楼剑尊在望灵仙宗,我看这一次招新大典,他们也未必会来。” 不光是闻人雪在讨论亓官家。 她话音才落,旁边又有人开口:“可不是嘛,而且据说这一代亓官家的小少爷又是个天生剑骨的剑道天才,来之前还放出了话,说是如若不能拜入危楼剑尊门下,便不入望灵仙宗的宗门。” 闻人醉罕见开口:“倒是好志向。只是危楼剑尊从未收过徒,他又如何笃定,这一遭,危楼剑尊会破例?”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道极冷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只见那辆纯黑的马车的车帘无风自动,向两边掀开,露出坐在里面的少年的侧脸。 一片黑色底饰中,他的侧脸白如寒冰,鼻梁挺拔,薄唇紧抿。 而方才将门帘掀开的,竟是他周身缭绕的肃杀剑意! 树梢上的飞鸟被剑气惊动,展翅而起,成了此刻这一片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亓官陵冷冷扫来一眼,出乎意料,他有一双极清澈纯净的眼眸,还是鹿眼。 这样的凌冽气质和眉眼混合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迷人。 沈西棠略略一扫,果然有几位少女悄然红了脸。 ……嗯,也包括她旁边还和她勾肩搭背的这位闻人家大小姐。 因为下一秒,闻人雪连站姿都下意识收敛了点儿。 亓官陵刚刚的话,是针对闻人醉的,他的眼眸自然最终落在了抱剑而立的青衣少年身上。 剑意扑面而来。 纵使沈西棠距离闻人醉还有足足四五步,也感受到了锐利不加掩饰的剑风! 闻人醉悄然向旁边移了半步。 沈西棠身上的压力骤减。 “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是,剑意如此外漏,我倒觉得,金石未必能开。”虽然槐东亓官家是出了三代剑尊,底蕴深厚的一等世家,闻人醉的脸上却毫无惧意,依然是那副板正清和的模样,反而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显得格外讥诮:“还是说,你想要膝行上危楼峰?” 周遭的气氛顿时一凝。 无数人的目光都落过来,还有人悄悄摸出传讯符,写下【槐东亓官与湿地闻人对上了】一类的话语,将第一线的情况送出去。 闻人雪也不见有多害怕亓官陵,她虽然下意识在亓官陵的目光下站直了身子,嘴里却在小声对沈西棠说:“我阿兄也是剑修,他此行也想试试能否拜入那位危楼剑尊门下,甚至想要做他的首徒。我虽也嘲笑他痴心妄想,却也想不到,如果危楼剑尊不收他,这天下还能看上谁。” “危楼剑尊……当真如此厉害?”沈西棠不由得问道。 闻人雪却愣了愣:“你不知道?” 沈西棠:“……嗯?” 这个人已经出名到这么理所当然地被知道了吗? 闻人雪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沈西棠的发顶,那枚漆黑的发簪上。 “你可知你头上这发簪的名字?” 第30章 若我输了,我阿妹抵给你。 沈西棠一愣。 这是卫宵墨给她的发簪,看起来还是随手变的,难不成还有名字? 她的神态落入闻人雪眼底,她也愣了愣,旋即又恍然:“是了,你在首饰铺随便拿的吧?这玩意确实已经满大街都是了,甚至我们湿地那边都十分风靡。是这样的,危楼剑尊的佩剑叫「晓山青」,也不知是谁传出来,与他的剑相对的,是他会给未来道侣的发钗,叫「云山乱」。然后发簪的样子也被流传了出来,你也能想象到,危楼剑尊,三百五十一岁,大陆最年轻化神境,据说还帅得让人感慨老天爷不公平,一直都是全大陆九千万少女的梦。”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西棠的发簪:“就这个样子。我之前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你也是危楼剑尊的梦女迷妹呢。” 沈西棠:“……” 也是没想到梦女迷妹这种词原来在仙侠世界就已经出现。 不愧是你,危楼剑尊。 至于卫宵墨为什么会给她这么个发簪,倒是很好理解。 一看就是个直男,这玩意看起来也确实就是纯纯的直男审美,怕是他见过不少其他女修带,以为是像三文钱一把的剑一样的大路货色,也非常好理解。 她神色颇有些微妙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既然危楼剑尊这么厉害,透露出来发簪样子的那个人……就不怕死的吗?” 闻人雪倒是第一次从这个方向去思考。 她沉思片刻:“也可能是个真的不怕死的。” 春晖峰上。 某个正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一边听座下弟子汇报招新大典准备情况的春晖峰主封光寒突然后背一凉。 美美打了个喷嚏,瞌睡都少了一半。 封光寒一捏鼻子:“谁在说我坏话?” 又装模作样掐指一算:“我看不是老卫就是老陈,狗东西们,拔剑来!” 言罢,拔腿就走。 下面话说了一半的春晖峰大弟子仲阳夏:“……” 师尊您就是不想听了找了个借口开溜吧! 那个喷嚏八成也是您自己运功打出来的吧!都元婴中境了怎么还会有人打喷嚏!骗谁呢! 而且不管是老卫还是老陈,您能打得过谁?! 如果这个时候,沈西棠打开手中的「苍灵」看一眼,就会发现第三根能显示灵宝名称的扇骨上,赫然会浮现「云山乱」三个漂亮的字。 可惜她没有。 就算她有,可能也只会觉得这苍灵确实满灵的,只是样式相似,都能识别出名字来。 这边沈西棠和闻人雪八卦了一堆有关那位高深莫测高高在上万人追捧九千万少女梦的危楼剑尊两三事。 那边亓官陵和闻人醉的对峙还在继续。 亓官陵静静地注视了闻人醉片刻,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行云流水感,仿佛有些剑招已经融入了他的所有举止言行之中,已经敛去了剑中锋芒,却难掩其流畅。 站起身才发现,亓官陵身量修长,束腰勾勒出极细却有力的腰,肩宽薄腰长腿,外加一张小鹿眼的奶狗脸,矛盾的气质却如浑然天成,实在十分吸引人。 反观闻人醉却也并不逊色。 他周身肃正平和,青衣广袖,通身都是世家子才有的气派和温和,偏偏他佩剑,眼中却又带了点儿讥诮和挑衅,宛如平静的一汪美泉悄然露出了些许真实的内里。 “不如打个赌。”亓官陵倏而开口,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声音:“就赌你我最后谁能入危楼剑尊的眼。” 闻人醉微微一笑:“好。不知亓官兄愿意以什么为赌注?” 亓官陵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微微皱眉。 闻人醉唇角弧度更大,看也不看,反手一送,就将闻人雪拉到了自己身侧:“这是我家阿妹,与我龙凤胎相生,最是亲厚,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 世家亲情不外露。 他却这样直白地抒发,不少人都睁大了眼,就连闻人雪自己都有些诧异和动容:“阿兄,你……” 结果闻人醉下一句就是:“若我输了,我阿妹抵给你。若我赢了,我阿妹还是给你。” 闻人雪:“……???” 那又有什么区别啊!!! 而且你们打赌,为什么要拿她做赌注啊喂!! 有人征求过她的意见吗!! 她没听懂,有人却懂了。 亓官陵的目光在闻人雪身上落了一瞬,唇边有了一个极短促的笑。 更像是讥笑。 “你倒是舍得。” 闻人醉不避不让,意味深长,话中有话:“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两个人说话,宛如打什么哑谜。 亓官陵眼眸微深,却再未接话。 言罢,两边人各自拂袖,回了马车。 沈西棠本不想掺和,奈何闻人雪上马车的时候,顺势把她也捞了上来。 “阿兄,你发什么疯?!”车帘才落,闻人雪的声音就怒气冲冲响了起来:“我是个物件吗?你输赢关我屁事?你拿我当赌注?!” 闻人醉的表情却极是平静:“你没认出他吗?” 闻人雪莫名其妙:“什么认出他?” “二十七年前,你和他见过一面。”闻人醉道:“冰湖中那人,便是他。你不是非他不嫁吗?而且就算你没认出来,刚才看呆了的人,是谁?” 闻人雪的眼睛慢慢睁大,再睁大。 “是、是他?!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可是眼高于顶的槐东亓官家。若非今日,除非此后你自己发觉,否则我还是不会与你说。”闻人醉道:“要以世家门楣论,是我闻人家高攀。输,是我闻人醉输,闻人世家赢,你也赢。赢,便是盆满钵满,你,我,家里人,都满意。” 提到家族,闻人雪的坐姿已经一肃。 他们这些人的婚配,从来都并不单纯。 闻人雪还有些怔然:“可、可抵给他……万一他要我为他做牛做马,做那些侍女的低贱之事……” “所以我说,要看他舍不舍得。”闻人醉老神在在:“你当他是你,距离这么近都没有认出来吗?又或者说,你以为,为什么他刚才没有拒绝?” 闻人雪眼中的愕然更盛。 她猛地起身,似是想要掀开门帘去找亓官陵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然后,她坐下来,认真看向闻人醉。 “即便如此。”她说:“阿兄,我还是希望你赢。” 第31章 望灵仙宗招新大典,闲人请退。 沈西棠忍了很久,才忍住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刻,很煞风景地来一句吐槽。 听起来你们都这么志在必得,仿佛把危楼剑尊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 ……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两个人都不收呢? 我看你们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沈西棠强忍着吐槽的表情,转过头,盯着车厢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呆,努力做出一副对于闻人家这些秘辛并不感兴趣、正在发呆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却被闻人醉一眼看出了她的伪装。 “沈姑娘不必如此。”他笑了笑:“且不论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沈姑娘也不是外人。” 言罢,他便先一步重新下了马车。 沈西棠愣了一会。 她这么大一个和他们才认识了不过半天的外人。 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闻人雪的眼神也很古怪。 显然在她眼里,闻人醉的话,简直是让她刚才的想象剧情更进了一步。 她默默地想,就离谱,短短一个半天,自己和阿兄的未来都就这么定出去了。 这就是缘吗。 悟了,缘这个字,她是彻底悟了。 闻人醉和闻人雪各怀心事。 一个在心思深沉地想要怎么打动危楼剑尊,实现一箭三雕,当然也还要进一步打探亓官陵的意思,否则就算是要与亓官家开战,也不能将自己的妹妹真的搭进去。 一个一边双颊微红地回忆二十七年前的冰湖旧事,为今日再遇的因缘际会感到奇妙,又为自己阿兄方才豪赌的约定而提前感到羞赧,一边还在心思古怪地想着闻人醉和沈西棠的事情,觉得自己怎么都得为自己的阿兄助攻一番。 且让她好好思忖一番,究竟应该从何下手。在即将而来的招新大典里,若是沈妹妹力有不殆,她一定适时出手,帮衬一番,怎么也得让沈妹妹进了望灵仙宗。 这样未来若是有朝一日议事的话,也、也好开口得多。 沈西棠无意打扰明显各自陷入沉思的兄妹俩,她悄然打量一番周遭。方才闻人醉与亓官陵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引得无数目光落下,又有更多传讯符飞舞,此刻倒是安静了下来。 前方便是望灵仙宗的宗门。 更准确来说,从沈西棠的视角看去,与其说是宗门,不如说,前方是长阶。 黑玉石阶一层一层蜿蜒,石阶边缘却有一条白线分割,将面前构成了一片有些怪异的黑白世界。 若是看久了,还会产生快要被吸进去般的视觉感。 许多人都唯恐道心不稳,移开了目光。 沈西棠倒是多看了一会儿。 有些模糊了的记忆里,那破书上,也提到过这里。 这里名唤墨玉长阶,据说共有九百九十九阶,但更多的人则说,远比这个数字要多出许多。 因为这本就是一处阵法。 一处问道心的阵法。 道心坚韧之人,见墨玉也如履平地,不过几步,便可登至望灵之顶。 有心魔的人,则永远都无法攀登到头,只会被硬生生困死在这里。 也有传说,几名臭名彰着的大魔头便整被困在这墨玉长阶中,早已迷失自我,疯疯癫癫,只等寿数了后,困死于此。 而平步入望灵仙山之人,可以自己从七位峰主中随意挑选一位为师。 “阿纸,你说我若是去试试,会怎么样?”沈西棠突然在心底问道。 系统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西棠竟然重新宠信它了! 她呼唤了它的昵称! 纸!是纸老虎的纸! 系统美滋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西棠在说什么。 【啊?啊——不、不必吧?宿主只需要按部就班参加招新大典就可以了,完全不用去冒这个险!】 沈西棠没理他,与其说在问系统的意见,倒不如说像是将一些不好与人说的思忖与心思随口抖落出来:“道心是什么?我本异世之人,空有一身修为,却并无道心。这墨玉长阶将如何对待无道心之人?” 系统:【……】 遇见一个太有探究好奇精神,听起来像是大哲学家的宿主怎么办? 系统柔弱道:【这个问题,神奇的阿纸也不知道答案呢。】 沈西棠无情道:“放心,我没指望你给我答案,我就是随口说说,不必在意。” 系统:【嘤。】 它真是好没用一系统! 沈西棠这么说着,心里在想的却是。 莫非到最后,若是危楼剑尊这一次依然没有什么收徒的意向的话,闻人醉和亓官陵要以这种方式入那危楼剑尊门下? 她在看着墨玉长阶深思。 也有更多的人虽不敢多看,却也已经将那黑白二色嵌入心底。 当然也有人不信那传说,非想要以神识悄然一探究竟,却又在即将真正触碰到墨玉长阶之前,猛地清醒。 想要窥伺此处的机会极多,此时招新大典在即,切不可以小失大。 还有人已经惊呼一声,唇角沁出几缕鲜血,却不敢声张,只悄悄服下几味回血丹,抚平自己神识方才所受的伤。 再去看那墨玉长阶时,眼中自然多了几分敬畏。 众人心思各异,时光飞转,斗转星移,转瞬便是第二日,招新大典将开始的时刻。 一道清越的声音倏而响起—— “望灵仙宗招新大典,闲人请退。” 最后四个字带着回音般,在周遭回转重复,带着泠然之意。 却竟然并没有惊起千鸟飞绝。 树枝轻颤,竹影婆娑,飞鸟依然停栖在枝头,甚至还配合着发出了清啼。 一时之间,百鸟齐鸣,万物有灵,像是在附和与震慑所有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在做的事情。 入定之人睁眼,盘膝之人起身,闲谈之人噤声。 声音落下的同时,却见那些同行的马车与侍从马夫小童全都齐齐消失,只剩下了符合参加招新大典资格的少年少女们。 望灵仙宗宗域之内禁空。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擅入者,自有护宗剑阵诛之,便是化神境,恐也难抵其一击。 但此刻,却有一众人洋洋洒洒御剑而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渺不可见的仙山逐渐显影,青山高绝,云雾缭绕,碧空如洗。 黑色台阶上的沉色如烟雾般散去,像是一幅突然活过来了的水墨长卷。 偶有仙鹤冲天而起,与剑影齐飞,再展翅怡然远去。 正是所有人心中,真正的仙宗盛景。 第32章 要我示范?你确定? 所有人都被面前的景色震慑。 直至那些剑影将要到近前之时,才有人堪堪回过神来,发现周遭的一切都与之前不同了。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我马车呢?!”一名少女惊呼:“我剑都还没拿呢!” “我乾坤袋还在我小童手上呢!还没给我!!”又有人一拍大腿,急得团团转:“前辈!前辈可不兴这样啊!总得让人拿齐装备啊!没装备怎么考试啊!!” 甚至还有一黑衣小童急得快要哭出来:“错了、都错了!要参加招新大典的,是我家少主,不是我啊!!怎么我留下来了,我家少主不见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发生在一隅,整个山脚下都乱成了一锅粥。 当然,没拿全东西就没了的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世家子身上,前来碰运气的散修们则各个老神在在,抱胸看戏。 这段时间附近马车的价格都水涨船高,到了一个支付不起的天文数字。不少散修冷笑着选择了步行来,一应行李东西自然都随身携带。 路上还在愤愤不平骂车马行的奸商,岂料转瞬情况突变,步行来此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看世家子们快要急哭的样子,也还是蛮有趣的。 更有促狭之人笑出声来:“依我看,没了外在仰仗的世家子们,许是与我们散修也无甚差别。此前我确实不过想要来碰碰运气,但现在,我倒觉得自己有了五分把握。” 有人应和感慨:“是啊,真不愧是望灵仙宗,行事真是霸道极了。” 不过一路看来,失态慌张的,几乎都是下六等世家,上六等世家的少年少女们眼中甚至没有什么讶色。 明显是早就知道,望灵仙宗历来如此。 一片嘈杂中,剑影终于到了众人面前。 褪去了墨色的墨玉长阶上,为首一人长身玉立,看上去年纪很轻,笑容很是和善,让人望之便心生好感,倍增亲切。 不少人仿佛看到了希望,连连向他的方向喊出声:“前辈!前辈!我剑都没拿!还请行个方便——” “是啊,是啊!” 那人笑容不变,环顾一圈。 然后笑眯眯开口。 “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拿好,是有多金贵?爱来来,不爱来就滚。”他的声音清越,内容却让人大跌眼镜:“没剑没刀没乾坤袋想放弃的趁早举手,别一会儿走到一半了说自己要走。” 方才还沸腾喧嚣的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真是,好他妈霸道。 好他妈……不讲道理。 怎么说呢,虽然与想象中仙气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并不太像。 但又觉得极度合理。 天下第一大仙宗,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爱来不来,不爱来滚。 难不成还有人求你? 你没带剑,关我屁事? 想走趁早,别占了名额,还让人浪费力气。 之前充满希望的少年少女们眼中的光渐渐暗淡。 半晌,却无一人出声。 “哦,没人是吧。”那穿着金白双色道服的少年抱着剑,目光从台阶下的众人身上略略扫了一圈,才重新开口:“我叫蔚飞白,师从虎观峰,师门排名第五。至于为什么是我来主持这个招新大典的第一关,原因很简单,没打赢其他几个人。” 众人:“……” 您也太直白了。 而且对招新大典的嫌弃也太浓了!浓得要溢出来了!! 但吐槽之余,也有人神色微紧。 无他,望灵仙宗有七座峰,每一座的峰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这个虎观峰,风格尤其最是突出。 因为虎观峰全员,都是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 好战到什么程度呢? 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动嘴。其他峰的演武堂稳稳当当,就他们虎观峰的演武堂一季度一小修,半年一大修。 据修缮人员透露,无论是小修还是大修,基本都是废墟里重建,那种普通结界对他们来说压根不管用,房梁和台面的颜色都会被染深,纯纯是血落着血。 用虎观峰的话来说,没流血的打,和打情骂俏有什么区别。 总之,虎观峰,全员冲动好战,战力还极强,俗话说,天下最霸道的仙宗是望灵仙宗,望灵仙宗最不讲道理的,是虎观峰。 虽说早就有听闻,招新大典会随即派出七个峰中的三到四个峰来设置筛选内容和关卡。 但…… 怎么第一关就遇见了来自虎观峰的前辈师兄! 简直开局即地狱模式! 这一届招新大典,极有可能会变成开局就淘汰最多人的一届。 不得不说,方才这个蔚飞白的每一句话,每一处言行,虽然和他的外貌极不相符,但都过分吻合虎观峰的刻板印象。 而且,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虎观峰弟子喜欢的第一关是什么样。 果不其然,蔚飞白下一句就是:“介绍望灵仙宗什么的,留给下一关的同门吧。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第一关很简单,我给起了个名字,叫十八铜人。” 他边说,边一挥袖子。 他身后的几名虎观峰的其他弟子都向前了半步,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墨玉长阶上,出现了十八尊神态各异的铜像。 铜像色彩各异。 有通体纯银的,有一身古铜的,也有凃上了斑驳红色的,还有金灿灿疯狂反射光线几乎难以直视的。 观察铜像之余,沈西棠在意的,是蔚飞白身后几名弟子在看到这些铜像的时候,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和眼神下意识的闪避。 太明显了。 他们绝对和这十八铜人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惨痛过去。 不愿意回忆、看到都觉得痛的那种。 已经入了望灵仙宗、还是好战的虎观峰弟子尚且如此,足以可见这十八铜人的威力。 蔚飞白抱剑,闲闲退到一边,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椅子,往上面一坐。 “行了。开始吧。” 下面的众人面面相觑。 开、开始? 怎么开始? 蔚飞白旁边的某位师弟叹了口气,小声提醒:“五师兄,还没说规则呢。” “……哦对,怎么还有规则这么个玩意儿。”蔚飞白眉宇之间写满了不耐烦,他用下巴比划了一下十八铜人的方向:“很简单,一个一个上。能打倒三个的,就能进入下一关。八个的,跳一关。打倒十二个,直接进我虎观峰内门,叫我一声五师兄。” 有人默默问道:“既然十二个就到头了,那、那为什么还要搬十八个出来?” 蔚飞白翘着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这样比较有气势。” 他边说边晃腿,一只手还往后指了指:“别说你们了,你瞧瞧这几个人,他们脸都绿了。” 蔚飞白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恶劣笑容。 几个师弟表情沧桑,显然早已习惯被自家师兄这样调侃。 台阶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片刻,有人从后排高声道:“怎么样才算打倒呀?我等都没有经验,也从未见过铜人,不知可否请前辈示范一二?” 蔚飞白晃动的二郎腿一顿,循声看去,高高挑眉。 “要我示范?你确定?” 第33章 就是这样的打倒。 蔚飞白轻轻叹了口气,眉间的不耐更盛,却到底没有推辞。 “按照流程,确实也是有示范这一项的。不示范,你们也不知道什么叫‘打倒’。”他拍了拍下摆上莫须有的灰,单手闲闲地搭在了腰间的剑上:“那就简单示范一下吧,就一遍。” 随着他的话,他身后的几名师弟们尽数散开来,步履明显匆匆,似是怕自己被殃及。 蔚飞白懒懒散散走到十八铜人面前。 也不知是不是沈西棠的错觉,总觉得沉默如山、分明有两个蔚飞白那么宽和高的十八铜人们,微微颤抖了一下。 连此前震住全场的气势,都莫名弱了一点。 此前还有人悄声说:“不是说他是打输了才来招新大典的吗?那他是不是虎观峰最弱的那个呀?” 纵然已经尽量压低声音,然而在场的都是修士,又有谁真的听不见。 说话的那人也并非真的想要别人听不见,否则自可传音,亦或用其他更隐秘的方式。 分明就是暗暗挑衅。 蔚飞白自然也听见了。 但他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就在他落定脚步的一瞬,所有人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散漫少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倏而一变。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悄然一翻,从搭改成了握。 下一瞬,长剑出鞘。 剑鸣四野,鹤唳八方。 “虎观峰孤松百寻剑。第一式,惊鹤。” 他声音清越,语调淡淡,剑意却如狂风肆虐!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出剑,挥剑,甚至他的脚下也只是平直地向前了半步,便见剑影如仙鹤展翅,削向了面前第一尊铜人! 高大悍然的铜人反应极快,周身灵石回路骤亮,防护阵法与防御姿势齐齐摆开,却又哪里是这样的剑意的一敌! 剑影与铜色相撞。 短暂的停顿后,那铜人四肢都被彻底卸下,七零八落滚了一地,轰然倒下! 金属落地,激起一片清脆巨响,直至此刻,才有飞鸟展翅,惊声而起。 是为惊鹤。 墨玉长阶下,无数人怔然看着。 有人目露向往,有人敬畏有之,心中却更多地在复盘方才蔚飞白这一剑究竟击中了哪里,自己等一下要如何出手。 也有人轻轻挑眉,不动声色,多少有点不以为意。 比如那位亓官陵。 到底是三代剑尊出身的世家,这一剑虽然也算惊艳,但在亓官陵眼中,不过只是一个起手式罢了,换他来,他也可以。 比起情绪少许外露的亓官陵,这一点傲然与冷静在闻人醉身上更盛,他唇角笑意的弧度甚至都没变,显然是因为,他也能轻松做到这个程度。 蔚飞白对身后这些小小错综的情绪与目光熟视无睹,又或者说,就算感知到了,他也满不在乎。 因为他甩了甩手腕,眉目之间的不耐散去,唇角也绽开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今天手感不错,那就再热个身好了。” 言罢,他翻转剑花,手中长剑重新入鞘,单脚微微后撤半步,再霍而抬眸! 如果说刚才那一剑,是带着点儿敷衍的信手演示,这一剑,才是真正的所谓惊鹤! 剑出鞘一寸。 蔚飞白的长发向后散开来,黑发舞动,却并不凌乱,细观之,竟好似他的每一根发丝中都藏着缭绕的剑意! 一声鹤唳。 似有仙鹤引颈,再自九天呼啸而下! 蔚飞白后脚在地上不轻不重地一点,整个人如箭般倏然前冲,周身金白两色的道服有烈烈之声,剑意刹那间破空! 直至他冲到第一个铜人面前时,剑才堪堪出鞘。 方才那一式惊鹊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这剑已经足够快。 但直到此刻,大家才知道,方才那一剑,有多随性,有多敷衍和漫不经心。 因为几乎只是眨眼间,蔚飞白已经到了下一个铜人面前! 再眨眼,他的身形如风,剑影缭绕,上一缕还没散,剑又起手! 不过几个呼吸,蔚飞白已经站在了最后一个铜人身后一阶台阶,长发与衣袖在劲风下飘扬,将将要落下。 随着他衣袖落下的,是十七具铜人的零件。 清脆叠连在一起,反而会变成沉闷。 金属交错,堆叠乱滚,墨玉长阶本无尘土,也在这种十七具铜人同一时间身首异处的壮观景象里,显露出一种尘土飞扬喧嚣四起的颓态。 满场俱寂。 又或者说,在这样的轰然之前,也没什么能发出声音。 但很快,就有一声剑身与剑鞘的摩擦响起。 蔚飞白收了剑,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散模样,他挑眉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狼藉,笑了一声。 “就是这样的打倒。” 第34章 云帘峰,真乃器修之光。 没人能在这样的一剑面前大放厥词。 或许那位传说中的危楼剑尊可以,但他又为何要低眉来看这样一剑。 此前眉宇间还有些淡然和倨傲的亓官陵和闻人醉都收起了心中的自大,看向望灵仙宗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坚定和势在必得。 仅仅是虎观峰的一位没怎么听说过的五师兄,就也能拥有如此剑气,如此剑意!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仙宗。 与亓官陵和闻人醉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一些隐世家族之人虽然举止低调,并不会像这两人一样公然打赌,却一样志在危楼峰。 此刻见到蔚飞白一剑,众人不由得心中火热,好似只要拜入望灵仙宗门下,自己便也能成为这样举剑惊鹤的修士! 蔚飞白出了酣畅淋漓的一剑,只觉得浑身舒爽,浑身都洋溢着愉悦,顺带着看面前这些打算过招新大典的小修士们也顺眼了许多。 只是他正要开口,他身后的几名弟子蓦地叹了口气。 “蔚师兄,修十八铜人的账目走哪里?”为首一人愁眉苦脸上前几步,弯腰将其中一个已经歪曲得不像样子的铜人胳膊捞了起来,在手里扭了几下,竟是真的就这么扭成了正常模样:“人工费服务费原料费……” 蔚飞白脸色迅速变差。 他站在原地,原本因为那一剑而巍峨的身躯不知怎地,变得萧瑟起来。 半晌,他默默开口:“都是老顾客了……” “老顾客也不打折。”那弟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云帘峰,不做亏本的买卖。” 蔚飞白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挖苦一句:“我就说怎么今天我一出山门,你们云帘峰就跟上来了,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弟子也不恼,手下又一拍,已经将那条胳膊安回了正确的肩膀:“不然你自己修。” 蔚飞白:“……” 离谱。 离大谱。 他堂堂一剑修,只管拆,哪里还管修。 会修东西的剑修,能叫剑修吗? 就不纯粹了!! “那就和以前一样,挂账吧。”蔚飞白艰难开口。 那弟子凉凉扫过一眼,深深叹气:“唉,我就知道又是这样,何苦还要再问你一句。你们虎观峰挂的账,这辈子还能还清吗。” 蔚飞白:“……” 言罢,他也不等蔚飞白回应,已经转头看了眼其他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没看到下面几千号人等着吗?” 那弟子语气并不多么有气势,甚至还带了点儿生无可恋,却迅速让全场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也让刚才还一剑惊鸿的蔚飞白如同霜打茄子一样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一时之间,满场都是砰砰铛铛的修缮之声,还有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大锤,热火朝天地抡着。 沈西棠听着那十分有节奏的抡锤声,莫名想起了末世之前某着名小品,甚至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数了起来。 “八十、八十、八十……” 台下众人早已看呆:“……” 多少有点颠覆认知了。 说好的强者为尊呢,修仙界难道不应该是谁拳头大,谁就是爸爸呢? 不应该是剑修爸爸无论做了什么,器修弟弟都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吗? 事实上,在大部分时候,也确实都是这样。 怎么这一切,在望灵仙宗,都不一样呢? 那弟子,甚至完全没有给蔚飞白面子! 他就不怕蔚飞白给他一剑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吗? 云帘峰,真乃器修之光。 台下想要拜入望灵仙宗云帘峰的小修士们心头火热。 天堂,望灵仙宗,就是他们器修的天堂! 他们也想有朝一日可以这样对待那群一天天鼻子长天上的剑修! 哼! 云帘峰小分队的动作很快,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散落一地狼藉一片的场面就被收拾住了。 十八铜人完好如新,云帘峰小分队拍拍手退去了一边,就和之前一样毫不起眼,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但再仔细回味一遍之前的事情,沈西棠愿称之为闷声发大财之最高境界。 也不知是不是这种事情发生实在太多次,分明被云帘峰小分队落了面子,蔚飞白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异样之色。 他很是自然地重新上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第一个铜人:“那就开始?” 台下弟子们这才如梦方醒。 有人举手开口:“请问前辈,我们林林总总也有几千号人,若是一个一个上,那得比到什么时候啊?” 蔚飞白扬了扬眉。 再从怀中取出一物,向前一推,口中道:“去!” 便见那物如虚影,一化五,五化十,再不断旋转扩大,不多时便变成了十张浮空擂台。 蔚飞白再单手拎起自己身后的那尊编号为「一」的铜人,向同一个方向一抛。 十个浮空擂台上同时出现了十个一模一样的铜人身影。 “方才我已经数了,此次留在这里的,一共有六千四百一十九人。”蔚飞白一伸手,那把被扔在一边的椅子便到了他手中,他往身后一塞,闲闲坐了上去:“这一关结束,最多还有六百。” 他说得随意。 许多人却知道,这是实话。 “那么,诸君请便。”蔚飞白边说,边微微闭上了眼,还打了个哈欠:“有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万法畅行,百无禁忌。” 所有人都望着那十个浮空擂台上的铜人,一时之间,一片安静。 嘈杂很快便出现,有人试图通过传讯符联系外界,想要去知道更多关于这十八铜人的情报。 因为蔚飞白确实演示了什么叫“打倒”……甚至他的演示可以说过分到位。 但没有人知道,这铜人,会怎么出手。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此处不知何时已经下了禁法,一应通讯都被彻底阻绝。 又是一小阵躁动后,终于有人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我来!” 旋即,那人足底发力,一跃而上! 浮空擂台周遭的结界打开一瞬,将他纳入其中,再合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人身上。 “某乃万崖一散修。”那少年大声道:“要入望灵仙宗去,请开一路!” 既然对手并非活物,便也不必去讲什么虚礼。 散修少年话音落,身形已动。 他左手立起,右手从左手掌中向外坐了一个抽取的动作。 竟是将一柄近一米长的圆月弯刀从掌心抽了出来! “掌心刀!”有人认了出来,低呼一声:“敢第一个上,果然有些本事。” 圆月弯刀两边开刃,锋利无比,那少年挥舞于手中,丝毫不显吃力,反而轻盈无比,就这么向着那尊铜人冲去! 所有人都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那铜人动了。 被蔚飞白随手一剑削得七零八落的编号一铜人周身灵纹一闪,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灵光大盛,一臂高举,硬生生挡住了圆月弯刀的一击! 眼神犀利之人则能看到,准确来说,那圆月弯刀其实根本没有碰到铜人,而是被隔绝在了手臂外一寸处。 挡住弯刀的,是护体的灵气法阵。 这气势汹汹的一击,甚至没有破开编号一铜人的防御阵,更别说伤害到它本身了! 散修少年一击便收,在空中翻身,旋即落地。 他脸上也不见有什么惊讶,只是沉着地重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然后,周身气势一变! 再起身时,他的速度与力道都几倍于之前! 原来刚才那第一击,不过是试探! 这一击,圆月弯刀瞄准的,明显是那铜人的关节! 短兵相接。 一声脆响! 第35章 我去试试。 空中接连传来不间断的声响。 第一声,弯刀破结界。 第二声,刀锋撞在了关节处。 旋即则是无数细碎却连绵成一片的重响! 方才蔚飞白只是抬手便大卸八块的铜人,在散修少年如此的连续猛击之下,竟还坚持了足足十息,那只手臂才独木难支,颓然垂下,再在一个重击后,轰然落地。 击破了第一处,铜人周身流转的灵阵便不再连续,之后的动作也变得稍显僵硬了起来。 散修少年很快完成了对第一个铜人的击倒。 重新落地,散修少年长长舒出一口气。 方才疾风骤雨,众人都没有时间打量他,直到这会儿,大家才发现,这少年打扮颇为褴褛,长发编成了无数小辫子,右脸颊上还用朱砂抹了一道横着的红。 颇有一股异族的野性。 “是森罗于浮族的人!这次招新大典开始得如此仓促,他却能在三日内从北方森罗赶到南屿来,可见脚力极好。”闻人雪一眼就认了出来:“难怪用圆月弯刀,这玩意儿割狼首最是好用,也只有于浮族爱用。他已经将圆月弯刀修入体内,想来就算是在骁勇善战的于浮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于浮少年扬起下巴,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战意滔滔:“再来!” 编号一铜人乃是赤金铜人,编号二则通体火红,身上的灵纹流转也与之前一尊有所不同。 于浮少年并不冒进,他微弯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火红铜人。 与不主动进攻的编号一铜人不同,站定后,编号二缓缓抬手,从背后抽出了一节长鞭! 鞭声落在浮空擂台上,响出一声清脆! 于浮少年原地一滚,再起身时,步伐已经一变,连同呼吸都变得轻幽。 “于浮步。”闻人雪紧盯着浮空擂台,喃喃道:“至少已经领悟了……” “三成。”闻人醉接话,“倘若到了四成或更多,这一下他就不会被碰到。” 也说不清是闻人醉的声音在前,还是于浮少年被铜人手中的长鞭击中为先,下一瞬,于浮少年滞空的身影便被那一鞭狠狠抽落在地! 于浮少年咳嗽几声,唇角有血丝渗出,他抬袖随意擦去,撑地起身,大笑一声:“再来!” 许是被他这样的豪情与战意激励,几乎是同一时刻,几道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我也来!” “区区铜人,且与我来战!” “吃我一剑——!” 其余几块浮空擂台不断有人跃起而上,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铜人脆响,八方修士,各显神通。 灵光溢彩,有人信步闲庭,有人苦苦支撑,比那被抽了一鞭子的于浮少年还要狼狈,也并不放弃。 当然,还有人才照面的第一个回合就已经被打落下来。 落下的身影甚至没有机会掉在地面,在半空就见到有结界虚影一闪,像是排斥什么异物般,将他扔了出去。 下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系统啧啧道:【这简直像是半日游体验卡到期,还不允许续费,感谢少侠参与,还请十年后再行来过。】 沈西棠也看到了那人在半空就被弹出去了的一幕,思忖片刻,认真道:“所以他被弹出去以后,也是在半空吗?那岂不是一个没掌握好,不仅被淘汰,还要头着地?也太惨了,孩子不得有心理阴影。” 系统:【……】 宿主你关注的重点总是这么清奇呢! 而且你都不担心一下自己等下能不能行的吗! 沈西棠也就是随便口嗨一下。 实则心里也有些唏嘘。 别说连个回转的余地了,甚至连大哭三声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直接淘汰。 未免太直接了当了。 周围果然也有很多人一派心有余悸的模样,原本跃跃欲试想要登台的许多人也冷静了下来。 机会确实只有一次。 这不是什么尝试一次不成,还能重头再来的游戏关卡。 而是一次不行,便要退而求其次,又或者再等十年的严酷筛选。 又或者说,这种严酷的筛选,其实更早一点,在蔚飞白扬手起结界,将马车和一批诸如那小童家少爷隔绝在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等待从来都不是难事。 只是望灵仙宗的招新大典,也是有年龄限制的,超过六十五岁,就不得再来。 沈西棠还悄悄算了一下。 还行,按照她的年龄,这次没进去,还有下次。 就是按照剧情,她怕是也没有活到十年后的命。 系统的吐槽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系统不知道,她发簪里,还有那块卫宵墨给她的牌子。 当初他可是说了,若是这些人不给她进山门,就亮牌子。 想来这个人,在望灵仙宗也是略有牌面的。 ……不过话说回来,看到蔚飞白这个架势,看到云帘峰小分队沉默如山又气势汹汹的样子,沈西棠内心底也有点犯嘀咕。 卫宵墨的面子够用吗? 算了,她本来也没打算要真的靠卫宵墨。 本来就只是各取所需的形婚而已,他能告诉她望灵仙宗提前开宗门的事情,又给了这么一根发簪和腰牌,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沈西棠没打算这么着急就上去,她想再多看看。 正在思绪飞转, 却听得周遭一片惊呼。 却是那于浮少年终于打到了第三尊纯银铜人,对方竟是镜像取出了与他一样的圆月弯刀! 于浮少年险之又险地避开,却依然被尖利的弯刀刮到,左臂到胸膛都留下了极长的一道伤痕。 其余几个擂台已经有淘汰了好几拨人的了,也并非第一次见血。 但到底于浮少年是第一个上去的,投注在他身上的关注量是最大的。 “你觉得他能行吗?”闻人雪有些紧张地捏着袖子,仰头盯着于浮少年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闻人醉却罕见地没有开口。 因为在一侧的浮空擂台空出来的同时,他前行了半步。 “我去试试。” 第36章 就凭你? 亓官陵在同一时间投来了目光。 然后与闻人雪带了些惊异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再同时收回。 “等等,阿兄,你——” 你还没告诉我你都观察出来了什么等会儿我要怎么打啊喂! 闻人雪的后半句话憋在嘴里。 反而成了某种担忧兄长、顾念亲情的表现。 “原来世家也有真情?”路边有人挑眉,调侃一句:“我还以为世家只有塑料兄妹情呢。” 闻人雪听见了,并不以为意,她扫过去一眼,脆生生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不塑料了?” 路人:“……??” 怎么还能反向接话的呀? 稍远处,亓官陵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澄清了世家也有真情的谣言(?)后,闻人雪的眼眸抬起,落在了闻人醉身上。 此前的一轮轮中,也并非没有世家弟子上台,但上三等世家的,闻人醉还是第一个,自然会引发更多的关注。 闻人醉在浮空擂台上站定的同时,身形就已经动了。 他的剑从一开始就已经出鞘,身形更是翩然如游龙,甚至乍一看起来,他的身法比剑法更引人注目。 几乎只是须臾,他就已经欺身到了编号一铜人面前! 宽袖翻飞,剑影起落,几乎是眨眼间,编号一铜人就已经落地。 方才一直闭目养神百无聊赖的蔚飞白第一次睁开了眼,抬眸看了一眼闻人醉的方向。 “闻人家的剑?有点意思。”他低语一声,勾了勾唇角。 沈西棠也在看。 或者说,从最开始于浮少年出战开始,她就一直在看。 末世降临时,她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女高中生,却能在这样严苛残酷的环境下活到二十几岁,身上还背着一些战力传说,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也极简单。 她的感知神经与常人稍微有一点不同,只要她足够集中精神,再快的动作,在她眼里,也会被无限变慢,再切成细碎的一帧一帧。 只要她自己身体本身的素质跟得上,她出手的速度便可以卡在所有的击打落在自己身上之前。 而这种能力,当然也可以用来观察和记忆。 比如闻人醉方才看起来只是在那铜人面前轻轻一绕,挥袖一剑。 但在沈西棠眼里,短短一息,闻人醉的剑已经斩过了那铜人的脖颈四肢关节,最后还以剑柄重重撞击了铜人胸部,使得本就已经松动的四肢跌落一地。 这个过程,与方才蔚飞白那一剑并不完全相似。 但若是细观,他每一次落剑的位置,都分明与蔚飞白一样! 只是他没有蔚飞白高深的灵力与境界,所以才要加最后那一下震落。 而接下来的编号二铜人和编号三铜人,闻人醉也毫不费力,他几乎像是在拈花般轻巧,信手便将那于浮少年酣战许久的编号三铜人斩落剑下! 纯银的编号三铜人倒下的同时,于浮少年对战的那一具纯银铜人也终于落地。 满身是血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然后选择了就此停手,稳稳进入下一关。 而闻人醉则是在短暂的停顿后,选择了继续。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想要试试能否击倒更多铜人,以跳过一关,又或者……直接进虎观峰内门。 而闻人醉也不愧是敢于在众人面前放话想要搏一搏危楼剑尊首徒位置的人,一直到第八尊铜人被打落,他都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蔚飞白第一次开口:“还要继续吗?” 闻人醉摇头:“虽然不是不能,但我志不在虎观峰。” 蔚飞白笑得有些恶劣:“我知道,危楼峰是吧?这样,你把十八个全部打倒,我也不是不能去帮你探探危楼师叔的口风。” 闻人醉并不意动:“就到此为止,能跳一关,已是幸事。” 撺掇未遂,蔚飞白显然有些失落,他说了声“好无趣”,摆了摆手。 于是闻人醉的身形也倏而消失。 毫无仪式感。 多少有种与被淘汰一样突兀而完全没有准备的敷衍感。 蔚飞白显然注意到了大家有些愕然的视线,挑了挑眉:“看我干什么?过个关而已,难道还要彩旗飘飘彩光亮亮?”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闻人醉的过关看起来太过轻巧,而且还是第一个跳关的人,多少总觉得应该隆重一点。 既然闻人醉都过了,闻人雪也不打算多留,她拍了拍沈西棠的手背:“那么我也去啦,我不打算跳关,如果你也不打算跳的话,希望能在下一关见到你。” 沈西棠颔首,也笑:“等下见。” 闻人雪一步跃上浮空擂台。 沈西棠还未动作,却有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自她身后响了起来。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过吧?你可知道这十八铜人的来历?”公孙温羽抱胸站在不远处,带了点儿轻慢地看向沈西棠:“我倒是很意外,虎观峰竟然会把这十八铜人拿出来做第一关的测试。毕竟这十八尊铜人,乃是虎观峰镇山之物,不仅造价极其昂贵,上面的灵纹也是虎观峰那位开山的峰主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合在一起,便会形成名震天下的守山大阵——十八回。” “可真是大手笔,又或者说,可真是省事。这些人只觉得铜人可怕,却不知道能见到这铜人,与铜人对战,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幸。毕竟只有真正的虎观峰内门弟子在平素里才有与这些铜人交手磨练的资格。” 沈西棠:“……” 本来确实不知道的。 但现在知道的。 虽然很烦这个名叫公孙温羽、鼻子好像长在下巴上,总是喜欢扬起脸高高在上地看人的家伙。 不过不得不说,有个人在旁边逼叨逼的科普,忽略这语气里面莫名其妙的骄傲(毕竟铜人也不是他家的),还是挺方便的。 比那个只知道大呼小叫吐槽吃瓜没点屁用的系统好用。 系统:? 各种简介都在你的「苍灵」扇子上,你但凡展开看一眼呢!还用我说! 公孙温羽满意地看到沈西棠的注意力终于落在他的身上,又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 他脸上的嗤笑更盛。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闻人家两兄妹呢?他们怎么不帮你?你觉得仅凭你自己,就能打过去吗?又或者说,对付区区铜人,你也想要用沈家的血脉力量?不对,沈家的血脉力量,你觉醒了吗?” 第37章 你们天生满境九灵脉说话怎么都一样让人生气。 沈西棠的目光逐渐从茫然变成了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背后,还有点恍然大悟。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沈西棠抚掌:“这一路过来,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公孙温羽不料她如此一句,愣了愣:“什么?” “此前还没有察觉,直到方才你出声,我总算想起来了。”沈西棠道:“原来是少了你们公孙家的人来给我找茬,我就说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原来竟然不是不找,只是时候未到。” 公孙温羽的眉梢渐渐落了下来。 虽然她说得难听,但其实并非没有找。 对于整个公孙家来说,她和她阿姐沈怜云确实都不过是蝼蚁般不必在意的存在,就算公孙禹楼曾经为了这个女人闹出过一些动静,这也绝对不过是一件极小极不起眼的事情。 但对于公孙禹楼这个小家来说,事情的级别自然也会变得不一样。 沈西棠走得悄无声息,干净利索,却不代表无人知晓。 柳思思可一直都密切盯着呢。 沈家没了,沈怜云任她摆布。 可若是沈怜云突然有了个在望灵仙宗的妹妹,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路也不是没有人盯梢。 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下手,也不是什么易事。 尤其是这个沈西棠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上了闻人家的马车,柳思思就算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二等世家闻人家身上。 本想等等再看机会,却不料这望灵仙宗竟然这么不讲道理,大手一挥,直接进行了第一遍筛选,让所有聚集在这里却没有资格参加招新大典的人直接被排斥在了结界之外。 柳思思在家里已经不知道砸碎了多少碗。 后悔怎么没有先下手为强,在沈西棠还没上闻人家马车之前就先断绝她来到望灵仙宗的可能性。 总之一来二去,反而让沈西棠顺利到了这里,成了“漏网之鱼”。 沈西棠对这背后的暗涌一无所知。 知道了也不太会在乎。 她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公孙温羽,又用下巴点了点浮空擂台:“我能不能过好像也不关你的事吧?倒是你,有信心能过吗?” 公孙温羽:“……??” 公孙温羽怒意勃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可是公孙家资源最是倾斜之人,若他都不行,那整个公孙家距离完蛋也不多远了! 就见到沈西棠眨了眨眼:“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横竖多少得是个人吧?” 公孙温羽:“……” 公孙温羽:“……???” “说得不错。”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却见蔚飞白松散靠在椅子上,不知何时移动了位置,恰好在两人不远处,还抬手鼓了鼓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他目光流转,斜斜落下视线:“灵鬼?妖?” 公孙温羽神色骤变。 “我不是——!”他几乎是带了点儿慌张地出声,分辨道:“我复姓公孙,是乐檀城公孙家的人,绝不是那什么灵鬼或是妖物!” 蔚飞白的眼神有点无奈:“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玩笑和真话都听不出来吗?若你是灵鬼和妖,你能站在这里?你当我望灵仙宗的潜灵阵是摆设?” 公孙温羽长长舒出一口气,多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没了动作,跟在他周围的公孙家其他人,也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柳思思安插的眼线人手并不少,望灵仙宗的招新大典从来都不设限与名额,偏远地区或许还涉及路程成本,但乐檀城距离望灵山太近,因而从来都是能来尽来。 那些侧房家庶出不受重视的弟子数量并不少, 只用余光扫了一眼沈西棠,心道这个沈西棠怎么就运气这么好,一次次的,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怎么总有人恰好将她保下。 他觉得是巧合,沈西棠却有点回错了意。 她多少有点猜测是不是卫宵墨提前打了招呼。 ……就,虽然不能左右招新大典,但提前打个招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卫宵墨会为她做到这个程度吗? 沈西棠没有自作多情地问什么,毕竟这铜人的关卡,比拼的是硬实力,打过招呼也没用,总不能蔚飞白去帮她打。 公孙温羽方才沈西棠和被蔚飞白这一连环组合呛声,在家中其他小辈面前多少有点挂不住脸,阴晴不定地再看了沈西棠片刻,干脆利索地上了浮空擂台。 沈西棠乐得清闲,重新抬头,继续观察。 就在她眼睁睁看着果然有两把刷子的公孙温羽不多时就打倒了三个铜人,以为蔚飞白不会再出声的时候。 他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沈西棠顿了顿,才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我?” 她谨慎试探:“为何前辈……特别对我有此一问?” 蔚飞白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嗤笑了一声,才莫名带了点儿不情不愿和咬牙切齿地开口:“怎么,你以为天生满境九灵脉很多见?我多看你两眼有什么问题吗?” 沈西棠:“……” 反而放下了心来。 不是因为卫宵墨就好。 帮忙的事情,都等于是在欠人情,他们虽然已经是世上最亲密的夫妻的,但毕竟只见过一面,完全不熟。 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欠什么人情,这样她会很有心理负担,而且会试图想方设法地还回去。 惦记着这种还回去,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斟酌了一下,尽量诚恳地试探道:“我以为在望灵仙宗很常见?” 蔚飞白一窒。 他一言难尽地转过头,盯着沈西棠看了许久,才幽幽道:“你们天生满境九灵脉说话怎么都一样让人生气。” 沈西棠:“……?” 蔚飞白显然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表情很是扭曲:“你知道八灵脉想要后天修到满境九灵脉,有多难吗?要付出多少努力吗?” 沈西棠:“……” 不、不知道。 蔚飞白咬牙:“可恶!” 沈西棠看着已经陷入了自己情绪的蔚飞白,悄悄后退两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防这位大佬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 但蔚飞白的话语里已经透露出来了一层意思。 他也是满境九灵脉。 但是,是后天自己修满的。 沈西棠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她可以看到别人身上的灵脉……是不是也可以试试看蔚飞白的? 天生灵脉和后天修出来的……看起来会有区别吗? 第38章 关你屁事。 沈西棠向来说干就干。 就算蔚飞白觉察到了什么,此处这么多人,她死不承认就是了。 她再后退几步,将自己隐于人群之中,微微闭眼再睁,聚精会神地向蔚飞白看去。 可惜她忽略了一件事。 人群中,她确实不起眼。 但她的长相实在是过分出众了些。 修炼无疑会让人的气质与相貌都有极大的提升。 可便是提升再多,在沈西棠这样的绝色面孔前,也会黯然失色。 所以沈西棠自以为的大隐隐于人群,实则依然引人注目。便是许多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超脱于皮相之外,见到沈西棠这样的长相,也会多看两眼。 总之于是,她自以为隐秘地“看”,因为她无法让人真的忽略的长相和无法淹没于人群的美貌,飞快地落入了许多人眼中。 ……当然也逃不过蔚飞白的眼睛。 他在短暂的陷入了对天生满境九灵脉带来的打击和回忆后,已经回过了神。 然后就发现原本在他不远处的沈西棠离他远了点。 这也没什么。 ……但如果一位像沈西棠这么漂亮的绝世美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再泰然的人,也会觉得全身都很别扭的! 蔚飞白先是觉得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但他虽然已经是虎观峰的五师兄,在男女之事上到底还很生涩,实在难以做到回望回去,所以只能以神识探之。 很离谱,堂堂剑修,用神识来探这种事。 蔚飞白一边吐槽,一边偷看。 ……为什么沈西棠还在看。 一息,两息,三息。 蔚飞白:“……” 确认了,她是真的在看他,直勾勾的,直白的,眼神发直地,看他。 蔚飞白开始浑身不自在,连面前浮空擂台上的比试都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他甚至认真回顾了一遍自己之前和沈西棠的对话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值得她这样看自己的字眼。 答案是不知道。 蔚飞白陷入了茫然。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看着他啊! 救大命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蔚飞白的耳根开始慢慢变红。 他的思绪不可控制地向着某个方向滑去。 总不会是他……他之前示范出剑的时候太帅,所以、所以惹得小姑娘芳心暗许,这会儿、这会儿看他看呆了吧。 蔚飞白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耳红。 半晌,他默默摸出片云卷。 戳开公共交流区。 开始发帖。 【急,等。女修直勾勾盯着我看,已经超过了两炷香时间,会是因为什么?】 * 危楼峰上,今日又有访客。 卫宵墨眉宇冷清,漠然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又来了?” 封光寒大咧咧躺在红花长湖旁边的绿茵上:“怎么,你这儿有多金贵,是不能来吗?” 卫宵墨面无表情看他片刻,手抬起,放在了剑柄上。 虽然之前给自己的徒弟说自己是要找人切磋所以溜号了,但此刻见到卫宵墨真的一脸要动手的模样,封光寒立马原地跳起:“别、别别。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招新大典也持续不了十天就要结束,到时候我还得去主持工作,可经不起这折腾。” 卫宵墨懒得听他满口胡言。 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疗愈咒下去,除非是被瘴气腐蚀污染,又或是弥漫着灵鬼森气和妖气的伤口,什么东西好不了? “所以你不去招新大典,来这里做什么?”卫宵墨的手指松开。 封光寒诚实极了:“偷懒。” 卫宵墨:“……” 这么冠冕堂皇,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狗东西的脸皮有多厚,但每次直面的时候,都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说是偷懒,封光寒还是一抬手。 他和卫宵墨的面前顿时浮现出了清晰的水镜画面。 正是此时此刻招新大典的现场。 “哟,虎观峰怎么让蔚飞白这小子去了?”虽说封光寒是春晖峰的峰主,但他显然非常关心后辈,对虎观峰的人员也是极为熟悉。他掂着下巴,啧啧称奇:“也太能偷懒了吧?直接上了十八铜人?” 卫宵墨:“……” 虽然知道让封光寒来主持招新大典是一件极其不靠谱的事情。 今日一见,才知道竟然已经不靠谱到,连他都不知道关卡究竟是什么。 他对这种事情并不敢兴趣。 但下一刻,封光寒已经拉进了画面,聚焦到了蔚飞白附近。 封光寒八卦而眼尖地发现了点儿这小子的不对劲:“这不是也偷懒坐着吗?也没见他在修炼啊,怎么这小子的耳朵这么红?欸老卫,你看,红的要掉下来了。这是怎么了?” 他边说,边随意晃了晃画面,向着周遭转了一圈。 然后就发现这一片的人表情都有些古怪,还时不时向着某个方向扫去一眼,旋即变得更微妙。 封光寒火速找到了视线的聚焦处。 于是卫宵墨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水镜画面里。 与成亲那夜并不相同。 那夜有盛红婚服、满头金钗相衬,又有浓妆于面,映得她熠熠生辉,华贵雍容。 今日再见,浮华尽去,她的眉眼依然秾丽逼人,却是与那日完全不同的美。 更肆意,更随性,也更灵动,她美且自知,但好似对这样的一张脸并不多么在意。 “哦哟。”封光寒显然也注意到了沈西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不多见,饶是封某叱咤修仙界,早已阅尽天下仙子,也不得不多看这张脸几息。” 然后又疑惑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看上蔚飞白了?蔚飞白有哪里好?比得过我吗?” 卫宵墨之前一直都懒得听封光寒在说什么。 直到此刻。 他飞快回忆了一遍封光寒刚才的话语,然后抬眸看向沈西棠。 确实是在盯着蔚飞白看。 卫宵墨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剑柄。 蔚飞白有什么好看的? 这种毛头小子,能和他比? 当初看他,也没这么看啊? 封光寒浑然不觉自己身边的危楼剑尊周身的气势已经骤变。 他又想到了什么,嘿笑一声,转过头来,神色猥琐:“说起来啊老卫,和你聊天的那个漂亮妹妹,有这个漂亮吗?” 下一瞬,水镜被剑风击碎。 一句冷冷且带着莫名不爽的话语响起。 “关你屁事。” 第39章 所谓妖颜祸水,诚不欺我! 那边封光寒满头问号,拧眉疑惑看向卫宵墨,觉得是不是今天这个卫楼卫宵墨吃了炮仗,而自己刚好赶上成了出气筒。 这边蔚飞白耳根的红逐渐蔓延到整个耳朵,再红了脖子,还隐约有着向下巴和脸颊发展的趋势。 蔚飞白的脑内已经一路跑偏。 先是从心想此女这一举动一定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到逐渐在神识暗探沈西棠的时候,迷失在她的盛世美颜里,又倏而清醒,连念了三遍清心咒。 然后心道,怎么还在看! 再看他就要屈服,想想要怎么给她行个方便了! ……嘶,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冒出来。 所以说,所谓妖颜祸水,诚不欺我! 沈西棠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依然投注在蔚飞白身上,然后真的如她所愿,看清了他身上的每一道灵脉。 先天与后天灵脉,如她所料,果然是不同的。 用语言来描述的话,先天灵脉的色泽更加温润透亮,走势也更顺畅,带着一股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意味。 而未能先天的那条灵脉通常都是断绝抑或阻塞的。 此前她在看公孙莲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 再来看蔚飞白自己硬生生修出的第九条灵脉,却见那灵脉乍一看与其他并无区别,但仔细去品,便能觉察到那条灵脉的些许阻塞之意。 ——直白地形容,灵气若是在先天灵脉中流转,便如入无人之境,仿佛马车在毫无波折的坦途上飞驰,腾挪挥洒都十分自如。 但在后天灵脉中,就要稍显艰难一点,但也无非是那路颠簸一点,有些坑洼,有些急转,只要对路况熟悉,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假以时日,灵气冲刷,也未必不能硬生生冲出一条康庄大道。 只是不知,想要达成这样的成就,究竟需要多少努力与心血。 且不论那一日,便是仔细去想,将这样断绝阻塞的灵脉以灵气冲开,再延续连绵下去,对于任何人来说,也都是一件极需要毅力的事情。 沈西棠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修仙在世人眼中确乃康庄大道,但这件事本身,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难怪蔚飞白会有那样的剑意。 日复一日的冲刷灵脉,年复一年地枯坐入定,本就是一件极磨练性子的事情,而一夕大成再拔剑出鞘时,自然意气风发,锐不可挡。 仔细悟透了这一切后,沈西棠终于从入定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再听到系统幽幽的声音。 【宝啊,你盯着他看干什么?在咱们的任务里,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npc,可别告诉我,你的xp喜好居然是这一款?】 系统在这一刻显得极是严苛,它开始对着蔚飞白的相貌评头论足:【以世人观念来看,也算是上品。但我最多给他打个六分,原因很简单,本系统为你探查了一番,他平时居然会抠脚诶!!】 沈西棠:“……?” 沈西棠困惑极了:“你为什么要去探查这个?他抠脚和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不是你盯着他看吗?我这还不是为了劝你迷途知返?望灵仙宗的好男人千千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宝,可不能一时被眼前的一点点所惑!】 沈西棠:“……啊?” 系统:【好了好了,赶快收回你的目光,你看看周围,大家看你的表情都不对了!!】 不用系统再继续多说,就听到旁边有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公孙莲很是阴阳怪气:“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有人觉得自己盯着前辈多看会儿,就能得到什么优待吧?这是什么下作又低级的手法?” 沈西棠慢慢眨眼。 这样仔细去看,是很废眼力的事情,她这会儿确实觉得眼睛有点酸。 起码比那会儿看公孙莲的时候要废的力气多多了,八成是因为蔚飞白的境界要比公孙莲高出许多的原因。 恐怕若是他知晓她在做什么,再在周身下一层防护结界,那么以她现在的境界,就算穷尽目力,也什么都看不透。 只是她这样眼睛微酸,抬手去揉了揉眼睛的动作落在公孙莲眼里,就变成了别有用心。 她嘲讽地看着她,大呼小叫:“哟,怎么了这是?总不能是被我拆穿了,羞愧难当,惭愧落泪吧?哦——我懂了,一定是想要假哭一场,再惹得前辈怜惜吧?你未免也太小看望灵仙宗中的前辈了吧!你当前辈们都是那种会看皮相的肤浅之辈?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因为注意到了沈西棠抹眼睛,而心头稍微一顿的蔚飞白:“……” 谢谢,有被内涵到。 沈西棠结合上下文,终于明白了系统和公孙莲的意思。 她顿了顿,在心里问系统:“……所以,你是觉得我刚才是看蔚飞白看出了神?或者说,看上了蔚飞白?” 系统一愣:【不、不是吗?你看得那么出神,我喊了你好久,你才理我的!】 沈西棠:“……” 她诚恳道:“胡思乱想这一点来说,你确实很拟人。想的挺好,下次不用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公孙莲。 在对方趾高气昂,满脸嘲讽的神色里,轻轻开口,真诚地吐出了两个字:“傻逼。” 公孙莲:“……?!!!” 系统:【……】 系统:【。】 一时之间很难分辨,宿主这两个字是不是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 公孙莲未曾料到沈西棠居然如此直白,她火气上涌,此前克制的所有脾气都涌入脑中。 这位公孙家的大小姐气势汹汹走过来:“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沈西棠骂人不太喜欢骂第二遍。 她的目光已经从公孙莲身上移开,将方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这些乱七八糟的闹剧对她来说,连插曲都算不上。 看了这么久,观察了这么久,已经足够。 她勾了勾唇角,在蔚飞白终于落过来的眼神和公孙莲不可置信气急败坏的目光里,足尖一点。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浮空擂台上。 第40章 铜人的手臂,啪,落在了地上。 别说气势汹汹来找茬的公孙莲猝不及防,蔚飞白没反应过来。 就连系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系统瞳孔地震地看着面前的突然变幻,看着擂台前方的编号一铜人,喃喃:【咱们就、就这么上来了?】 沈西棠:“嗯。” 系统欲言又止:【就、就这么开始了?】 沈西棠:“……嗯。”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你准备好了吗?你能行吗?你有多少把握?】 沈西棠:“你要是觉得我不行,送我点道具啊。” 系·一毛不拔·提到道具就死遁·统一秒闭嘴了。 沈西棠冷笑一声。 除了最开始给了个道具之外,这系统真是没有半点屁用。 她旋即从脑中将这件事扔了出去,终于抬眼,看向了对面的编号一铜人。 许多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浮空擂台的少女身上。 无他,纯粹是因为她刚才盯着蔚飞白看的事情,落在了太多人眼里。 虽说她刚才嗤笑着骂了公孙莲,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沈西棠此刻上浮空擂台,多少带了点因为尴尬而落荒而逃的意味。 公孙莲咬牙切齿,更是觉得如此。 只恨自己刚才太过错愕,竟然就这么支着被这个小贱人骂,未曾有机会还嘴。 她的目光阴沉落在沈西棠身上,心道,她倒要看看,这个听说已经数年都未曾修炼,平素里大多时候都疯疯癫癫的沈西棠,能在铜人下坚持多久。 可别才两息就在上面哭鼻子才好。 站在浮空擂台上去看这些铜人,和从底下往上看,感觉到底截然不同。 铜人有两米多高,又有两三个人那么壮,身上刻满了灵纹,纵使站在几步之遥外,压迫感依然很强。 很多人在台下看着沈西棠,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怎么好像没有武器?”有人喃喃:“总不可能用拳头的吧?” 嘶,那一拳打在铜上面,可是真的疼啊。 ——除了于浮少年有血脉秘法,可以将那巨大的圆月弯刀藏在掌心,要想要将武器收入体内,至少也要到金丹期才能做到。 要是六十五岁之前就能金丹期,那也不必来参加这个招新大典了,怕是望灵仙宗自己都会来找上门。 而储物袋一类的空间容器在擂台上是不能用的,因而沈西棠手里没有武器,就是真的没有武器。 沈西棠确实没有武器。 但她手里有一柄有名字的扇子。 虽然还没有完全摸索清楚这扇子的特性,但毫无疑问,一样东西,只要拥有名字,就必定不是凡物。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 然后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就这么直截了当毫无任何技巧般向着那编号一的方向冲去! 风声破空,衣袖猎猎,编号一铜人感受到了威胁,就要抬手防御反击。 然而它的手才抬起,却已经有一只手好似早有预料般,等在了它的抬手路径上! 下一刻,另一只手携大力,重重拍在了它的关节处! 此前上来就攻击铜人关节处的人并不少。 剑劈刀削鞭卷峨眉刺。 但除了当初的蔚飞白能一击成功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要废很多力气才能办到卸了这铜人四肢。 公孙莲嗤笑:“我还当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走这一套?” 沈西棠一掌拍下。 她的掌心凝着精纯灵气,体内九条灵脉同时运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一击的目的是将那一条手臂卸下来的时候,却见她运掌如风,又接连拍在了编号一铜人周身不同的位置! 空中传来几道接连的闷响。 “啪。” “啪!啪啪!” 然后,沈西棠停下了所有动作,施施然后退了半步。 再抬手,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那高大可怖铜人的胸部。 编号一铜人应声而倒。 一声轰然。 众人愕然。 “她——她做了什么?!怎么那铜人就倒了?!” “不用卸了四肢也可以倒的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还有这种破局的办法?!” “有人看懂了吗?发生了什么?!” 台下惊呼一片。 别人看不懂,却自然瞒不过蔚飞白的眼睛。 沈西棠那几下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章法,但事实上,她下手的部分,恰好是那铜人身上若干条驱动它动作的灵纹符咒的连接处。 她的那几掌不轻不重,却恰好将那些灵纹回路硬生生掐断! 没了驱动力,再厉害的铜人,也没办法继续行动。 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可不就是一戳就倒。 这个道理很简单,大家却都先入为主地被蔚飞白最开始的卸胳膊卸腿误导,以为非得将那铜人强拆不可。 当然,就算知道这样打倒也可以,也未必有多少人能有沈西棠这样的眼力,看出那铜人身上究竟哪里才是弱点。 蔚飞白眯了眯眼。 他耳根的温度已经散了,他看着衣袂翻飞的少女,倒是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这等观察力……并不常见。 那么刚才她那样看他,或许,并非他所想的那样,而是在观察他? 可他有什么好观察的呢? 沈西棠轻巧打倒编号一铜人,系统在她脑中惊愕地倒吸冷气,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些沉思。 她确实是在不断的观察中,看清了铜人身上灵纹的走势和关键所在的,所以才能这么干脆利索地结束战斗。 包括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编号二,她也完全能够如法炮制,几巴掌给它扇下去。 但这样未免好像有些太简单了? 没听之前公孙温羽说,这十八铜人乃是虎观峰的镇峰之宝,只有虎观峰的内门弟子平素里才可以拿出来对战用的吗? 对战这种机会,用一次少一次,不可多得,可不得好好珍惜一下。 系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宝,你……你你你在想什么?咱们就稳稳妥妥地过了这一关!这次有奖励的!你不心动吗!】 沈西棠没理它。 因为她已经动了。 火红的铜人面前,少女纤细的身影一闪,下一刻,铜人的手臂已经被牵制住! 并不是多么大的力道,铜人周身灵纹一闪,眼看就要讲沈西棠一把抽开! 却见沈西棠不退反进,欺身而上,手中「苍灵」折扇一抖,扇面尽开,然后“喀嚓”一声,卡进了那铜人关节连接处的小缝隙里! 铜人所有的东西都被卡住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一点微妙的尴尬。 沈西棠施施然后退半步,从被铜人笼罩的气势里抽身而出,然后抬起手,又是一拍。 铜人的手臂,“啪”,落在了地上。 众人:“……” 蔚飞白:“…………” 系统:【………………】 系统鬼哭狼嚎痛心疾首:【那可是「苍灵」!你知道「苍灵」是什么吗!!你这是在暴殄天物!!】 未等沈西棠回复,系统的声音里又多了哭腔:【疼——疼疼疼!疼疼!!】 第41章 举高高,车裂裂。 痛? 沈西棠的表情未动,心底却微动,已经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她本以为扇子只是一件灵器,却没有想到居然与系统痛觉相连? 暂时别管一个ai系统怎么会有痛觉,但系统撕心裂肺的声音确实很吵。 沈西棠没有理会系统的叫嚷,她反手抽出苍灵,在系统长出的一口气里,再次将苍灵塞进了下一个间隙! 系统:【!!!】 如法炮制地继续动手拍落火红编号二铜人的另一边手臂,沈西棠在心底冷淡道:“不知道啊, 你又没有告诉我过。” 系统疼得眼泪汪汪,也顾不上去像以前那样吊着沈西棠的胃口了:【就很简单啊!你、你给苍灵里注入灵力试试!】 之前沈西棠不是没有试过。 但或许毕竟是系统出品,若非系统的这一句话,苍灵也无法被激活。 灵力顺着沈西棠的手指注入苍灵之中。 下一刻,竟然有春枝从那铜人的手臂之中绽放,不多时便爬满了铜人的全身! 台下一片惊呼。 “这是春之力吗?”有见识多广的世家子弟惊呼一声:“这人是什么来历,怎么能使用春之力?!” 蔚飞白的眼眸也亮了起来,他紧紧盯着铜甲中蔓延出的那些春枝,神识已经悄然穿过浮空擂台周遭的结界,落在了沈西棠身上。 境界高出太多,沈西棠浑然不觉。 她现在处于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里。 她的灵气分明只是灌注入了苍灵扇中,但此刻,她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再被苍灵细分开来,蔓延出去! 换句话说,那些春枝都处于她的神念操控之中,完全可以为她所用! 一念之间,春枝倏而暴涨,竟是须臾便将那编号二铜人交错缠绕了起来! 铜人虽然被卸去了双臂,但遭遇此等攻击,浑身的灵纹都亮了起来,就要弹出防御法阵! 一条极细的春枝悄悄伸出。 极巧妙地顺着那镌刻的灵纹脉络,轻轻往里一探。 就这么阻住了灵纹结成最后的法阵! 于是云帘峰小分队和台下所有人都愕然看着,那春枝一点点收紧,直到最后将那铜人拧成了一坨真正扭曲的破铜烂铁! 云帘峰小分队坐不住了。 全队都原地起立,目露震撼地看着那浮空擂台的方向。 领队弟子沉默片刻:“我们云帘峰也不是万能的。” “器修,只是修器而已,又不是变法术,从无生有!” “……搞成这样,我们器修也修不了的啊!” “拉黑,这种人,必须拉黑。决不能让她进入虎观峰。” 又有一弟子幽幽道:“但是换个思路,若是她入了虎观峰,虎观峰岂不是连裤衩都得赊给我们。” 领队那毫不起眼的弟子掂着下巴,从这个角度沉思片刻,显是有些意动。 不远处将这些对话全部都收入耳中的蔚飞白:“……” 他们虎观峰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只是不等蔚飞白说什么,那领头弟子摇摇头,又道:“不行,我们云帘峰要虎观峰的裤衩干什么?一群只知道赊账的穷鬼。” 其他几名弟子心有戚戚,同时点头:“就是就是,穷鬼穷鬼。” 蔚飞白:“……” 你们说话是真的毫不在意不远处还有一个他的吗? 可恶! 沈西棠长长舒出一口气。 用春枝绞杀铜人,只是她的一次突发奇想而已。苍灵才刚刚能够以灵力驱使,她自当多做一些试验才是。 纯银铜人落地。 苍灵自少女手中绽开。 下一刻,春枝盛放,密密麻麻向着那铜人袭去! 云帘峰小分队几乎要掩面,不忍再看那铜人的下场,以为沈西棠就要和对待编号二铜人一样,故技重施,速战速决。 却见那些春枝确实果然顷刻间便各司其职,有的阻塞了铜人灵纹,有的缠绕上了那铜人的四肢与五脏。 然后,下一刻,原本落于地面的铜人倏而被那些春枝高高举了起来! 系统:【……】 系统:【请问宿主在干什么?】 一时兴起的沈西棠:“举高高?” 系统:【\\u003d。\\u003d?】 被举高高的铜人茫然无措,这些铜人若是能将身上灵纹之力使用出来,自然骁勇无敌,从之前给那分明身手也不凡的于浮少年造成了多少伤害就可以看出来。 但一旦灵纹阻塞,镌刻于周身的攻击法阵无法激活,就确实……变得与破铜烂铁,差得不太远。 这并不是很难懂的道理。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试图从这个角度下手,去击破瓦解这些铜人的动作。 但灵纹太细,法阵的幽光又太快,如此多人,林林总总,竟是只有沈西棠一个人成功。 沈西棠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 她正沉浸在探索苍灵更多用途和操控的快乐里。 于是下一刻,大家就看到,那原本光秃秃的浅棕色春枝上,突然有绿芽冒头。 就仿佛真正的春神降临,绿芽随心,很快舒展开来,成了绿叶,绿叶又不断生长,好似更加随心所欲,长到了双手那么大,看起来竟然还能更大。 等那一片叶子已经大到能当铜人被子的时候,擂台下的人已经陷入深深的困惑。 困惑有二。 这人在干什么? 世界上真有这么大的叶子? 沈西棠也在震撼。 灵力所限,她总还要留下一些,但只是灌入了并不太多的这些灵力,这叶子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所以说这叶子和春枝的生长,都并非遵循自然界的规矩,而是随她心动? 真是一个纯纯唯心主义的苍灵。 沈西棠非常满意。 她点了点头,大力赞许:“是个好东西。” 系统挺胸:【可不是嘛!这可是本系统专门向上申请,精挑细选为主人您搞来哒!】 沈西棠“嗯”了一声:“不错,是个好统统。” 骤然被换了名字的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嗯?统统?】 “不是纸老虎的系统,才可以被昵称为统统。”沈西棠用一种pua系统的口气谆谆善诱:“这可是我们宿主对系统的最高赞赏。” 系统:【!!】 系统叉腰! 沈西棠话锋一转:【当然,要保住统统这个称号,还需继续努力。比如,像苍灵这样的好东西越多越好,各种任务奖励的小道具,摩多摩多。】 系·一毛不拔·统:【……】 敢情在这儿等着它呢!! 沈西棠忽悠完系统,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被春枝缠绕住,毫无反抗之力的铜人身上。 她掂着下巴看了会儿,神念一动。 下一刻,大家还在讨论春之力眷顾的事情,就看到那浮空擂台上如沐春风的少女轻轻一挥手。 春枝舒展,春枝蜿蜒,春枝……用力。 用力一拉。 那悬在半空的铜人四肢与头颅,被同一时间直接扯了下来。 众人:“……??” 系统:【……??】 众人:好奇怪,好奇怪,明明刚才蔚飞白前辈手起剑涌,将那铜人大卸八块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怎么这会儿就觉得,这行为格外残忍呢?! 这、这和车裂有什么区别! 那只是一个无辜的、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向你出的无辜铜人!铜人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啦! 系统有点上不来气。幽幽道:【……你把这个叫举高高?】 沈西棠嘿笑一声:“举高高,车裂裂。” 系统:【……】 系统:【。】 第42章 你又以为你是谁,能管得到我? “五马分尸”了第三个铜人后,沈西棠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显然是要继续下去了。 台下一小片骚动,大家心情都很复杂。 想要多看看这少女还能用出怎样的招式。 又……又想要感慨一声,铜人何辜。 就很矛盾。 系统也在问:【主人是想要挑战到第八关,直接完成跳关吗?】 沈西棠摇头:“下一关有什么好跳的?” 系统愣住:【没说下一关是什么啊?】 沈西棠:“所有的招新大典都一定会有一个程序,名叫测灵根。望灵仙宗毕竟地位超然,此处又人人有灵根,区别只在于开了几条灵脉。此前望灵仙宗的大阵确实已经做了最初步的筛选,但灵脉几何,还是得测一测才好。所以我猜下一关一定是测灵脉。” 她摊手:“没听当初公孙禹楼和柳思思说吗?本人是所有人都很羡慕嫉妒的先天满境九灵脉,测灵脉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怕的?” 系统:【。】 无法反驳。 沈西棠说话只说了一半。 确实测灵根这一关对她来说并不用在意。 她真正要去关注的,是测了灵根之后的关卡。 虽然不知往年是如何,但鉴于这一次蔚飞白和虎观峰开的这个好头,第三关的测试,绝不会简单。 她应当趁现在,再多熟悉一下自己的对战技巧。 这般想着,沈西棠再度展开了手中的扇面。 第三根扇骨上,赫然写着「十八铜人之四」的字样,若是细看,还能看到那字样之后,细密地写着更加详细的介绍,甚至还标注了这铜人的弱点。 字太多,沈西棠懒得看。 她着急做实验。 还有好几百号人没轮到呢,她可不能一直占着这浮空擂台。 于是关注沈西棠的人便看到,春枝再起,这一次,春枝上倏而长满了极为尖锐的刺! 刺,啪地戳进了那本应坚固无比的铜人的表皮! 再退走的时候,编号四铜人已经被捅成了筛子。 云帘峰小分队再度陷入了沉默。 还好蔚飞白用了灵宝,此刻出现在浮空擂台上的,都是仿现实的虚影,坏了也不必修。 不然他们云帘峰的招牌,今日,此刻,便要全部陨落于此。 心中不能让此女进入虎观峰的字样越来越大。 编号四之后,是编号五。 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那编号五的铜人在登上那块浮空擂台的时候,步履好似微微蹒跚颤抖。 就连系统都已经麻了。 只默默看着沈西棠骚操作。 于是编号五铜人被春枝编织出的大网罩住,虽然周身灵纹阵法未灭,却硬是在那春枝网中被困住,左右突破未果,最终耗尽内里灵石,力竭而倒。 反观沈西棠,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炭笔和小本子,工工整整在上面记录了铜人力竭所用的时间。 蔚飞白:“……” 就,莫名觉得,铜人好他妈委屈。 别说铜人了,就连出身虎观峰的他,也、也有那么点奇怪的委屈。 怎么有人这样的呀!! 接下来是被凝成了一股的藤蔓穿胸而过姿容凄惨狼狈退场的编号六铜人。 再接下来,沈西棠点燃了春枝,将那铜人活生生烧到碳化,变成了一地残渣。 有萧瑟的风自浮空擂台下起,将那灰烬吹起,在空中徘徊打了个圈,然后消散而去。 惨。 好惨一铜人。 大家心有余悸。 云帘峰小分队的表情更是僵硬。 甚至已经不敢去想接下来的铜人将会遭遇什么。 然而第七只铜人散去后,沈西棠却并没有像以往几次那样,摆出“请”的动作。 而是向着蔚飞白的方向拱手一礼:“到此为止,有劳前辈。” 蔚飞白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沈西棠是有实力的。 ……虽然这实力比起其他人来说,看起来格外轻松的画风清奇了一些。 总之,他确实本以为沈西棠想直接打倒十几个铜人来入虎观峰,也免去了之后未知关卡的筛选。 没想到才第七个铜人,她就停了手。 “不打了?”蔚飞白出声:“再打一个,就可以跳关了。” 沈西棠摇头:“不打了。” 蔚飞白想要问原因。 话到嘴边却又晒然一笑。 他从来都不会对这等闲事产生好奇浪费口舌的。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所想,就要挥袖将她送入下一关前等待。 浮空擂台周遭有隔音结界,主要是怕有人恶意影响到别人。 但这结界并不多厚,否则蔚飞白随意出声时,也不会被沈西棠听见。 就在此刻,一道几乎是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西棠!你不要太嚣张!”公孙莲掐腰骂道:“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吗?你怎么敢骂了我就上浮空擂台,觉得自己打不过第八个铜人就转身说不比了?你以为你是谁?” 不光是公孙莲。 有些人在看到沈西棠太过轻松取胜,却又实在轻易的放弃时,面上已经带了某种愤愤。 ——去解释的话,这种愤愤就类似于“你怎么能随意抛弃对我们来说难于登天的机遇?!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沈西棠似是这才想起,台下还有个公孙莲。 不光是公孙莲,沈西棠的目光扫过此刻台下所有神色复杂的人。 如此居高临下看过来,眼神淡淡,手中折扇已经合拢,分明只是筑基前境,却自有一番让人心头莫名惶然的气势。 “奇怪。”她轻轻挑眉,语气中是疑惑,神态却极尽舒展睥睨:“我想上来,便上来了。我不想比了,就不比了。有什么问题吗?你又以为你是谁,能管得到我?” 第43章 他蔚飞白!决不能被纳妾! 沈西棠语速不快,说得轻慢,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你以为你是谁。 这几个字沉沉地砸在公孙莲身上,让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公孙家大小姐几乎有点回不过神来。 有点耳熟。 仔细想想,不正是她经常说给别人听的吗。 可她说,是有说的底气在,这个沈西棠她又凭什么?! 公孙莲姣好的面容有了一阵难以控制的扭曲,一时之间,她将自己此前的所有计划都抛到了脑后,张口便声音尖利地喊出了声:“沈西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莫非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在我公孙家做妾的姐姐?!” 此言一出,满场都安静了一下。 无他。 在场的世家弟子到底居多,而世家……最是讲究嫡庶正侧。 妾之于世家来说,说难听点儿,不过是个物件罢了。同理,妾室的家人,地位还要比妾室更低点儿。就算被拿去买卖了,也是理所当然。 又怎能登大雅之堂? 又……怎能对公孙家的大小姐说出这样以下犯上的话来? 沈西棠很烦。 她一个末世来的人,还要来接受这种嫡庶的糟粕思想,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本事你让公孙禹楼别娶啊?让他不要跪在我阿姐面前,哭着求她嫁给他,我姐姐稍微犹豫,他就要寻死觅活,以死相逼,我阿姐纯纯是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才不得不被逼成了公孙禹楼的妾室的。”沈西棠冷笑一声:“更不用说,你们公孙家当初明明要迎我阿姐为正妻,结果转眼看到我沈家覆灭,就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了!” 公孙莲瞠目结舌。 系统目瞪口呆。 系统:【……等等,剧情不是这样的哇!】 沈西棠冷静:“我知道啊。” 系统:【……那、那你在说什么胡话?】 沈西棠“哦”了一声:“有人能证明我说的是胡话吗?你看看大家的表情。” 系统依言看去。 然后果然看到所有人都陷入了窃窃私语之中。 “真的假的?我倒是确实知道沈家没了的事情,确实是很惨。要说万崖沈家当时可是即将要升为二等世家的……若是有婚约,那还是公孙家高攀太多了吧。那可是万崖沈家,他区区一个乐檀公孙家,怎么还有脸悄悄把人家家的嫡女继续娶回来当妾室?要不要脸啊?” “这种忘恩负义捧高踩低的家族,也难怪只是个四等世家。” “要说是四等,还是给他们抬身价了。不是前两年还是五等吗?靠着在磐柳仙宗出了个金丹期的长老,硬是自称四等世家。依我看,以公孙家的脸大如盆,过两年就要自称为万崖公孙了。我赌十块下品灵石。” “很有可能,真是太把自己当人了。” “哎,这沈家姐妹也是惨,本来稳稳的二等世家大小姐,结果沦落到做妾不说,还要被人当众羞辱,真是,让人心中难平啊。” “啧,依我看,那公孙取沈家大小姐的目的也不纯。你们想想,他们明明可以撕毁婚约,为什么后来宁可厚颜无耻,也要将那沈家姐姐纳了?” “愿闻其详。” “简单。他们自然是想要一石二鸟。欺负没了家族依靠的沈家姐姐,以昔日感情作为筹码,强纳之。又腾出正妻之位,为自己娶到有助力的正妻。而沈家姐姐还不得给他们公孙家生后代?多生几个,指不定就混到沈家的血脉力量了呢?别忘了,那可是逼近二等世家的血脉力量!” “……卧槽,这位兄台,你看得好透啊!” “这公孙禹楼有点东西啊!果然人只要脸皮够厚,人够贪得无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 系统听到了所有的议论声。 大家的表情看完,系统的表情也逐渐陷入沉默。 真是……好一手移花接木张口就来,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宿主这可真是把人心和舆论玩明白了。 “沈西棠!你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我表兄与你阿姐何曾有过婚约——”公孙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怒极喝问道。 沈西棠叹了口气。 “怎么现在,你们连这点旧事都不肯认了吗?也罢,事实总是被掩埋,你们想怎么说,我又能怎么样呢?大家究竟要信她,还是信我,都请便。” 她话音才落,公孙世家周遭就空了一片。 显然大世家都不愿意和这样无耻的公孙家为伍,甚至觉得距离他们近一点,都污染了自己。 公孙莲:“……!!!” “沈西棠!你无耻!”公孙莲尖声叫骂:“这世上怎么竟然有你这样的人!”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沈西棠听烦了,她烦,就喜欢让别人也烦一烦。 所以她开口。 “公孙莲,但凡你有点儿本事,倒是让全天下的男人都只有正妻,不得纳妾啊。不去怪贪得无厌精丨虫满脑的男人,反而来怪被纳为妾室的女性,公孙大小姐,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公孙莲直接愣住了。 她甚至有点没听懂沈西棠的话。 她……她在说什么奇怪的思想? 男人能纳妾,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么到了她嘴里,反而变成了万恶之源,好像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不止是沈西棠,其他人也都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在场的如此多世家之子,自然也不可能各个都是嫡出,当然也有些资质不错的庶出之人。 这些人的目光里也写满了疑惑。 她在说什么东西? 沈西棠还在继续输出:“谁说女子不如男,你公孙莲将来不如也多纳几个妾,反正你们公孙家就好这一口。” 言罢,她满意地看到了公孙莲因为过分惊讶而茫然无措的脸。 旋即才看向蔚飞白:“蔚前辈,请送我去下一关吧,有劳。” 蔚飞白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有了点儿反应:“哦。” 沈西棠有些疑惑,向着蔚飞白的方向看去。 却见鹿眼少年的眼中也写满了茫然和震撼。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蔚飞白眼神游离,在挥袖送沈西棠入下一关之前,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师父诚不欺他。 女人,好生可怕。 这个险些瓦解了他心智的女人,简直是可怕之中的可怕。 她刚刚那番言论,莫不是在暗示他,她虽然看了他很久,悄然示了爱意,但她除了他,还要去爱更多的人? 蔚飞白倒吸一口冷气。 从之前自己脑内的旖旎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蔚小白,彻头彻尾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观察执行者,在他娘的床前发过誓,绝不纳妾。 也、也决不能被纳! 第44章 有人指点过你该去哪个峰吗? 沈西棠就这样在蔚飞白古怪诡异的心态里,进入了第二关。 却竟然还是在墨玉长阶面前。 第一关的十八铜人测试截止沈西棠主动上前挑战,已经有接近一半的人进行了测试,好几千人浩浩荡荡,最后能够通过而直接到第二关的,人数骤减,一眼望去,林林总总,只有三四百人。 按照概率来算,是比蔚飞白当时说的六百来人要多那么一点点。 但也就是非常少的一点点。 十八铜人,名不虚传。 见她来,顿时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这位师妹,截止到你,有多少人跳关?有人进虎观峰吗?又是否有真正的猛人能打穿十八铜人?” 这是八字还没一撇,才刚刚下笔,就已经在熟稔地将沈西棠称为师妹了。 沈西棠从善如流:“大约有十人跳关,进虎观峰的有两人,打穿十八铜人的……见所未见。” 周围有一小片哗然。 “我才来了也不过一刻钟,居然就有人打穿十二铜人入虎观峰了吗?师妹可有观察出那人是什么来历?” 沈西棠还真看了。 她说得详细:“一人是散修,看不出来历,但皮肤比较黑,或许自森罗而来。另外一人是出身世家的师姐,身上道服为灰,上绣万崖少阳草。” “万崖傅家!”有人一听便知,又啧啧称奇:“没想到万崖傅家这位大小姐竟然选择了虎观峰?傅家的女眷不是向来都只进那清冷高洁、只收女弟子、不沾烟火气的飞雪峰吗?怎么今年还能有例外?” “倒并非是那位大小姐。”话音落,在沈西棠之后一位进来的少女接话道:“去虎观峰的,是万崖傅家三房庶出的小姐。” 大家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世家多秘辛。 而许多秘辛在最初的时候,也都起于微末。 譬如此刻。 说不好那位虎观峰的傅家少女学成之后,会不会提一把剑,在傅家创出另一番气象。 也很让人遐思,傅家的家主在得知竟然有家中弟子脱离自己的控制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 这背后又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缘由。 大家都暗自留了个心眼。 与万崖傅家走得比较近的世家子弟已经打算招新大典之后便去打探一番缘由。 沈西棠对这些事情并不太感兴趣,只在心中略略记了一笔,就将视线落在了面前。 还是那个墨玉长阶。 但此刻长阶之上,却没了云帘峰小分队和坐在椅子里优哉游哉却剑意乱飞的蔚飞白。 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师姐们。 师姐们身穿鹅黄道服,姿容嫚丽,如九天之仙。 只是大约等得久了,师姐们各个看起来都与大家想象中的仪态万千不太一样。 有师姐掏出一卷书,盖在自己的脸上,嫌今的日光太过盛大,实在刺眼。 有漫不经心掏了椅子出来,百无聊蓝地耷拉在上面,就差把“无聊”两个大字挂脑门上了。 还有师姐以手撑头,不断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掉下去,却又能在最后的一瞬停住,慢悠悠回去,让人才抬起想要相帮一下的手又硬生生缩回去。 总之,一句话总结。 没个正形。 而且还是总共就来了六位师姐,五位都歪歪扭扭没个正形,被排除的那个并非有正形,只能说她睡姿还算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勉强算是有个仙女的样子。 ——忽略她所睡的地方,是两张拼接起来的桌子的话。 闻人雪高高兴兴地迎上来,将沈西棠拉到一边,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原本还给你准备了疗伤药,看来倒是我低估你了。” “哪里的话。”沈西棠道谢:“疗伤药价值不菲,师姐肯为我费这个心,实在感激不尽。” 也也是直接沿用了到第二关的大家彼此之前逐渐大胆起来了的互相称呼。 闻人雪笑了一声,也不退却,只是和沈西棠聊起了此前不曾涉及的话题。 “沈师妹想要进哪一峰呀?”闻人雪问道。 沈西棠微微一愣。 倒不是别的原因,纯粹是她到目前为止,对望灵仙宗的了解也仅限于从旁人聊天时听来的内容里。 天下第一仙门,凡世间修仙者无法拒绝的存在,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庞然大物,十年一开宗门,只收六十五岁以下的弟子,危楼峰上有牛逼轰轰至今也没收徒、三百五十一岁的化神境危楼剑尊,虎观峰一群内卷疯子好斗分子,以及刚刚知道的,飞雪峰只收女弟子。 她的愣神落入闻人雪眼中,对方却只以为她还没想好。 闻人雪有些苦恼地开始细数:“望灵仙宗七大峰,先排除危楼峰。剩下的飞雪峰只收女弟子,有点不适合我的性子。虎观峰一群疯子,我倒是对天天打架没什么意见,但我阿娘可能会亲自杀到望灵山脚下用传讯符骂我。” “云帘峰主器修,又管理刑罚与一应外门弟子的杂务,凡俗之气最重,其实我还挺喜欢人间烟火的。但我手笨,炼器什么的,怕是不行。” “这样就只剩下了三座峰可以选。雁回峰乃是宗主主峰,春晖峰和长梦峰分别有封光寒前辈和喻山葵前辈坐镇,春晖善守,长梦攻心。” 沈西棠仔细听着,闻人雪的问题倏而一转:“沈师妹,你看我适合春晖还是长梦?亦或者该去雁回?” 这问题难答,沈西棠思忖片刻,正要开口,却听闻人醉方才还在闭目养神的一声冷笑。 “说得好像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样。”闻人醉毫不留情道:“做什么黄粱美梦呢?怎么还由得你选?” 闻人雪气急败坏:“我做做梦还不行吗?非得给我唱一首梦醒时分吗?好歹我天生满境八灵脉,随便遐想一下不行吗?倒是你,你还有脸说我做梦?” 两人各自冷哼,同时转过头去,显然都看对方不太顺眼。 闻人醉顿了顿,却又重新看了回来,他的目光在沈西棠身上一顿,慢慢开口:“有人指点过你该去哪个峰吗?” 第45章 形象!我们飞雪峰的形象!全没了!! 沈西棠愣了愣。 她从不知这件事还需要人指点。 闻人醉话才出口,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万崖沈家早已不复存在,且这件事甚至并不发生在最近,如此数十年过去,便是当初还剩下些什么,现在恐怕也早已烟消云散。 这位本应是沈家二小姐的沈西棠,甚至连万物志都没有读完。 闻人雪悄悄转开脸,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都懂,她都懂。 平素里她阿兄是断然不会这么多管闲事的。 准确来说,别说多管闲事,他连她的事情都不管,又怎么可能问任何一位才相识不久的姑娘这些问题。 这是在沈西棠面前刷存在感呢。 闻人雪如是想道。 沈西棠听出了闻人醉的言外之意,她很是认真地问道:“闻人师兄是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不敢当。”闻人醉摇头,只简单说了一句:“只是知道昔日沈家人……多喜春晖。” 沈西棠眼神一亮。 这确实是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多谢闻人师兄告知。”沈西棠认真一礼:“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非常有用。” 闻人醉言尽于此,沈西棠已经非常感谢。 但她确实想要知道更多。 所以她在心底问道:“统统,你有什么根骨测试扫描推荐功能吗?能看出我适合哪个峰吗?沈家人为什么多去春晖峰?是因为春晖与沈家的血脉力量最为契合吗?” 系统幽幽出声:【你可算想起我啦?我这系统的存在感,甚至还没墨玉长阶高呢。】 沈西棠好言安抚:“这不是只有最重要的问题才来问你吗?” 系统心情愉悦,然后回顾一遍方才的问题,浅浅陷入沉默:【……暂时没有这个功能呢。适合哪个峰也看不出。为什么去春晖峰,统统也、也不知道。】 沈西棠:“……” 说好的无所不知的神奇海螺呢? 有这样的神奇海螺吗? 神奇海螺的脸都被这个系统丢光了!! “就你这样,还想要什么存在感?”沈西棠柔声道:“不然你还是自己回冷宫吧。” 系统委屈极了:【有用的信息量都来源于原着,原着没写的事情,我不知道也很正常的嘛!】 沈西棠毫不留情:“总之就是明明没什么用,还总希望被夸有用。” 又总结一句:“菜而不自知。” 系统细品了一下这五个字,被深深地伤害了。 陷入一些自闭。 沈西棠想了想,又问:“任务二有没有什么隐藏条款,比如如果我进入了哪个峰,可以获得额外的任务奖励?” 系统从自闭里短暂醒来:【……也、也是没有的呢。】 沈西棠“哦”了一声,也不见失望,只是由衷地说了一句:“那可真是非常落后且不严谨的系统呢。” 系统:【。】 陷入第二次自闭。 沈西棠没从系统这儿得到任何有用信息,但这个系统实在是没用惯了,她都已经习以为常。 无非是开局两眼一抹黑,全靠自己开荒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瞧瞧,这不是也得到许多情报了吗。 沈家喜入春晖峰这个信息对她来说,已经非常足够了。 春晖峰,封光寒,善守。 她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或许她可以在春晖峰找到一些沈家前辈的消息,比如沈家的血脉力量究竟是什么。 也不是不能开口去问闻人醉,但这种事情,首先他也未必知道,其次,理应还是自己来发现的好。 沈西棠瞬间决定好了如果通过招新大典后,自己的去向。 这样思忖间,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显然后面的诸位都已经观察得七七八八,进程明显加快。 沈西棠发了会儿呆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闻人醉:“闻人师兄,你不是跳关了吗?” 闻人醉微微一笑:“是,但我又想体验第二关,所以请第三关的师兄们把我扔回来了。” 沈西棠:“……” 好,好生任性。 这话反而引来了其他人探头探脑。 “闻人师兄!可否说说第三关是什么?也好让我等有个小小的准备!” 闻人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才落地,就被送来了,只见到了两位师兄,其他都没怎么看清。”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又在话语间尽显自信。 若非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又怎么会这么随心,也对下一关的内容毫不在意。 大家看闻人醉的眼神带了点儿了然。 也有些羡慕。 羡慕这份心态,这份实力,和这份洒脱。 待得公孙莲最后一个进入此处时,蔚飞白几乎是跟在她身后踩进来的。 公孙莲看到沈西棠便要开口的所有话,都被跟她跟得极近的蔚飞白给吓回去了。 蔚飞白目不斜视:“诸位飞雪峰的师姐师妹,招新大典第一轮已由虎观峰筛选完毕,共淘汰五千余人,场内目前剩余七百二十三人,另有三十五人可跳过第二关,已经在第三关等待。还有八人……” 他咧嘴一笑:“我就直接带去虎观峰了。” 一声拉长的哈欠紧接着蔚飞白的声音响起。 蔚飞白沉默片刻,到底没忍住:“……倒是在各位未来的师弟师妹们面前注意点形象啊你们!!” 几位师姐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角,缓缓苏醒,将自己慵懒不修边幅的模样收起,然后才看向蔚飞白:“莫慌,下了结界的,他们看不见……” 蔚飞白:“……” 墨玉长阶下的七百二十四人:“…………” 那说话的师姐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然后顺着蔚飞白的抽搐眼神,慢慢下移,再到和七百二十四人的一千四百四十八只眼睛,相对。 “……我们的样子。”那位师姐艰难却倔强地说完了方才的后半句话。 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卧槽!!桑白烟你给我过来!说好的结界呢!!你他妈在干什么?!” 一时之间,墨玉长阶上,六位师姐花容失色,乱作一团。 “形象!我们飞雪峰的形象!全没了!!” “垮掉,全部垮掉!” 第46章 现在,你们还有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一片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后,结界骤然而起,片刻,结界再被撤去的时候,墨玉长阶上的六位师姐一派岁月静好,飘飘欲仙,娴静端庄。 方才嗓门最大骂的最凶的那位师姐微微勾唇,声如仙乐:“诸位师弟师妹,吾乃飞雪峰大师姐司辛颜。方才与十八铜人酣战一场,想必诸君已经身心俱疲。暂请放心,来自飞雪峰的第二关,不过是测一番灵脉灵根。” 言罢,她比了个手势:“桑白烟。” 大家都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 按照司辛颜刚才的说法,就是本应由桑白烟布下阵法,遮蔽众人看向墨玉长阶的视线而出了纰漏,这才导致了飞雪峰的形象飞流直下三千尺。 立于司辛颜右后方的圆脸少女抿嘴一笑,步履轻快地前行,然后一扬衣袖。 墨玉长阶的十阶台阶处,出现了一片平台。 平台上,放了两张十分简朴的桌子。 之所以说简朴,是因为离得比较近的几个人甚至都能看到木桌子上的毛刺刺。 整一个透出一种敷衍感。 之前还有人听了些世家子弟的话,觉得虎观峰掏出十八铜人是敷衍的一些弟子重新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虎观峰哪里敷衍了! 虎观峰甚至拿出了自己的镇峰之宝呢!! 也有人在听完这几句话后飞快想到了什么。 “……讲道理,那硬生生打了八个铜人、跳了关的那几位岂不是亏大了。都能打过八个铜人了,还怕测灵脉?”有少女低语:“之前我旁边擂台的那位师兄就特别拼命,满脸是血地打过了第八只铜人。若是让他知道了第二关的内容,岂不是又要满脸血?” 旁边的人没听懂:“嗯?为什么又要满脸血?” 少女叹口气:“气到吐血啊。” 众人:“……” 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桌子落地,又有两把过分华美舒适宽敞的椅子分别落在了桌子之后。 司辛颜与另外一位师姐分别落座,又有两名师姐站在左右两边的桌子面前,剩余两位师姐再一挥手,那平台上凭空有了两条凌空于墨玉长阶之上的路蜿蜒到了众人面前。 “大家排好队,不要急,都有都有。”司辛颜笑眯眯道:“下面,我来说一下我们望灵仙宗的灵脉灵根标准。”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虽说有些人早就打探到了这个标准,但未必今年不会有什么变化。 便听司辛颜的声音响起。 “人有九灵脉。脉脉不相同。一主喜,二主怒,三主哀,四为惧,五为爱,六为恶,七为欲,八为舌,九为眼。” “灵脉八分天注定,两分靠自己。这世间未尝没有生而灵脉断绝,却逆天改命,入道门再通天之人。但在场的诸位既然尚且都是筑基境,想来再惊才绝艳,也不能将断脉重续。若有例外,现在可以举手说明。” 台下一片安静。 开玩笑,筑基境,大部分人甚至都还不太会用灵脉力量,亦或致力于将尚未满境的灵脉修满,绝无可能去关注自己没开的其他灵脉。 只有沈西棠听得认真极了。 她此前只知道九灵脉,因为一直没有时间再去探究更多原主的记忆,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这九条灵脉的具体名称说法。 倒是与她之前的想象不同。 原来每一条灵脉都有自己的名字。 或许……也还有不同的修行方向与道法。 她临时翻了一圈原主的记忆,也只有一点模糊的相关信息,看来原主对此也知之甚少。 司辛颜环顾一圈,见无人举手,于是点点头,继续道。 “所以我们的选取标准,便建立在先天脉的基础上。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今年采用的灵脉打分计算公式。” 台下有了一小片窃窃私语。 “计算公式?往年没听说过啊?” “怎么还涉及算学了?我本来觉得自己十拿九稳的,听到这儿,我又有点不确定了。” 司辛颜并不要求大家安静,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便能压过所有人,传入大家耳中。 “开一条灵脉计3分,满境为2分,未满境则具体探测,过半为一分,未过半不计分。” “超过二十分者,进入下一轮。未超过二十分者,进入外门筛选程序。” “诸君,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司辛颜话音才落,已经有不少人从乾坤袋里掏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地算了起来。而算学比较好,心算能力比较强的人,也已经在自己心底给自己打好了分。 有人已经算出了一个眉目,叹息道:“乍一听似乎复杂,但其实放开了许多灵活度。往年都是开五支灵脉以下之人自动淘汰,但今年的话,若是满境四灵脉,也是有机会进入下一关的。” 满境四灵脉,恰好卡在二十分的关口。 也有人露出了发愁的表情:“是啊,往年都是五灵脉直接过。我、我就是五灵脉,这就已经15分了没错,但我五条都非满境……我并不确定自己每一条灵脉是否已经修过半了。呜呜呜我不会被分配去外门吧?” 一时之间,大家都开始恰恰算算,有的人眉目舒展,并不慌张,也有人愁眉苦脸,只觉得原本确定的前途一下子又变得扑朔起来。 司辛颜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其他规则。这几条倒是与往年相似。” 她竖起手指:“无论开了几条灵脉,但倘若只有恶脉满境者,不收。只有欲脉满境,不收。恶脉与欲脉同时满境,不仅不收,还会被直接软禁至云帘峰,直至能修到爱脉满境。换句话说,如果恶与欲脉有任一满境,除非此外还有其他两条以上且包含爱脉的灵脉为满境,才可前往下一关。” “现在,你们还有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若是现在退出,无论是什么样的灵脉,望灵仙宗都绝不会出手。” 第47章 望灵仙宗,一言九鼎。 望灵仙宗,一言九鼎。 这话是全修仙界的共识。 曾经就有过这么一件事。 一位望灵仙宗的弟子在外打着宗门行走的幌子随意口嗨,说望灵仙宗乐善好施,并非都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会关怀整个南屿的百姓。 宗门与凡人从来都像是两个世界。 有人说,在宗门眼中,凡人也与猪狗无异,一并可以视为为仙人服务的低下工具而已。 这话说得难听,但世人并非不认同。毕竟宗门确实高高在上,那些三四等的门派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天下第一的望灵仙宗。 后来,这弟子的身份被戳穿,冒充宗门行走的事情也传回了望灵仙宗。 那一年,望灵仙宗在短暂的间隙后,竟是真的开了宗门,将山中种植灵米灵草的不传之秘大方传与了南屿的百姓。 至此之后,南屿的百姓便成了天下最富有最富足的百姓。 直到今日也依旧如此。 普天之下,也只有南屿的百姓能随意买卖灵米灵草,售卖范围覆盖了全大陆,甚至将这两样东西搬上自家饭桌,时而享用。 饶是这样一名小小的骗子弟子以望灵仙宗的名义所说的话,望灵仙宗都会做到。 无人不信望灵仙宗的承诺。 所以此刻,也没有人不信司辛颜的话。 她说望灵仙宗不会追踪,便是真的不会追踪。 短暂的静默后,倏而有一人站出来:“某请退出本次招新大典。” 司辛颜果然不见生气,只温和道:“可想好了?若是退出,便要再等十年……哦不,十三年。今次是提前了三年,下一回却不许如此了。” 那人脸色煞白:“想好了。” 司辛颜没有继续说话。接话的是剩下的几位师姐,从桑白烟开始,六个人每个人都问了一遍。 “可想好了?” 如此反复确认了六次后,司辛颜这才语重心长道:“斩三尸是难,还请君切莫入魔。” 旋即抬手,那人的身影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又等了片刻,确定这一次是无人要再出列,司辛颜才抬手在自己面前过分粗糙的木桌上重重一拍。 只见那桌子的桌面倏而分割出了九块区域,又在最中心的位置留出了一个恰能放下一掌的位置。 “是测灵桌!”有见识多广的弟子惊呼一声:“我早就听闻这样东西的神奇了,脑中想象过无数次它的模样,却没想到……竟然长这样……” 最后那个“长这样”的意思就很明了。 念作“长这样”,实际想说的是“这么丑”。 “这就是着相了。”司辛颜也听到了这话,她并不恼,而是笑了起来:“皮相终究不过一张皮而已。” 她点到为止,并不多说,只含笑看向面前:“那么,谁先来?” 旁边的圆脸少女桑白烟突然开口:“师姐,少说了血脉力量的规则!” 司辛颜扫过去一眼,高高挑眉:“今年的血脉力量不归我们管吧?” 桑白烟愣了愣:“真的吗?” 司辛颜冷笑一声,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只发了测灵桌给我们,难道我们还能用测灵桌测血脉力量?云帘峰想什么呢?我还能徒手变血脉仪出来?” 桑白烟:“……” 桑白烟使劲比划手势。 司辛颜显然没懂:“说人话。” 桑白烟欲言又止:“……没、没有结界。师姐还请……”注意形象。 司辛颜:“。” 司辛颜一秒恢复端庄,变脸速度之快……好像也没什么好叹为观止了,毕竟之前也已经足够领略到了飞雪峰的“风采”。 不同于方才的浮空擂台与十八铜人。 只是测灵根而已,大家在来之前,多多少少对自己的情况都很清楚。 公孙莲在一听说是测灵脉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挤了半天,终于挤到了最前排,高高举起手:“我先来!” 她本就想要进飞雪峰。 凡事第一名总会给大家留下更多的印象。 更何况,早点过关去第三关,也提前知道题目,多一点准备的时间。 岂料她声音尾音都没落下,几道喊着“我先我先”的声音,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公孙莲一个人有这点小聪明。 大家显然打的都是一样的主意。 “又来了,每年都这样。”司辛颜看着面前的混乱一片,低声喃喃:“还好这墨玉长阶本身就是绝好的阻挡,否则测灵桌都能被掀翻。早一个晚一个能怎么样呢?”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在测灵桌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也不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那两下就响彻了全场,迅速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大家的手背上都多了一个虚浮在上面的数字。 “来,按编号,一个一个来。一三五在我这边,二四六在桑白烟那桌。”司辛颜抬了抬手:“一号!一号在哪里?” 抽到一号的少年很是愣了愣,才大声道:“我!我是一号!” 他快步上前,自信满满地将手在测灵桌上一按! 然后发出了一声鬼哭狼嚎般的痛呼。 那原本通体木色的测灵桌上流转过了许多色彩,汇聚糅杂在一起,又丝丝缕缕地分开,分别落入桌面上代表九灵脉的的区域之中,仿佛在进行什么填色练习。 这个过程也并非只有司辛颜能看到,在那少年的手触碰到测灵桌的同时,半空便悬浮出了一张光幕,光幕上正是此刻测灵桌面的模样。 此举是为了防止有人企图用钞能力买通测灵的考官以蒙混过关,在这样的公示监督下,无人能弄虚作假。 那少年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而他掌心所诞生的色彩也已经停止了向四周的输送。 “六灵脉,记十八分。满境一,半境二,共计四分。一号一共二十二分,进入第三关。” 司辛颜身边的少女平直无波地进行了一波播报。 随着她的声音,来自测灵桌的压力骤轻。 那少年几乎是跪着将手收了回来:“好、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指尖有血簌簌落地,场面堪称血腥。 少年震撼无语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台下所有看得惊慌失措的人想要知道的问题:“测灵……这么疼的吗?” “疼?”司辛颜疑惑了半天,直到看到少年的手之后,还拧着眉头。 桑白烟在后面小声:“师姐,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司辛颜在短暂的停顿后,一拍脑门。 “啊,忘记说了。” “测灵桌不喜欢没礼貌的人。你没给它打招呼,它当然要好好招呼你一下咯。” 众人看着那少年多少有些血肉模糊形容凄惨的手:“……” 司师姐你还有多少忘记说了的事情早点告诉我们啊啊啊!! 第48章 请问我能换排号吗? 司师姐思考片刻:“应该没有什么再被我忘掉的东西了吧。” 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众人:“……” 有点相信。 但、但也不敢那么相信。 果然,下一刻,司辛颜又一拍桌子:“险些又忘了!” 她一把将身形虚化,即将被送入下一关的一号少年拉了回来。 一号少年满脸惊恐:“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是我的测灵出什么问题了吗?” 司师姐带了点儿歉意:“没什么事,就有句话忘记与你说了。” 那少年惊魂未定,说话都有些结巴:“您、您请说。” 司辛颜道:“你虽有六灵脉,却只有怒脉为满,半境为欲脉和哀脉。推荐你优先考虑云帘峰。” 那少年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长长一礼:“我对云帘峰知之甚少,不知是否能请师姐多言两句。” 司辛颜并不推辞:“最先满境和最先半境的灵脉,始终可以左右一个人修行的走向。怒主战,哀却能抚平这份战意,让你怒而不冲动,冷静而不失热血。欲脉则让你难舍人间烟火。因而主宗门刑罚俗物、管理外门弟子的云帘峰最适合你。” 少年认真听完,仔细记下,又忍不住问道:“此前在第一关所见,我以为云帘峰都是器修……?” “非也。”司辛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只是宗门最强的几位炼器师恰都在云帘峰,他们的弟子自然也入云帘峰而已。器修确实在云帘,但并非云帘峰皆为器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那少年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师姐指点。” 司辛颜笑了笑,重新挥手:“去吧。下一个。” 间错时,二号已经到了桑白烟这一桌,她很是认真地对着测灵桌行礼:“接下来就劳烦您了,非常感谢。” 然后才在桑白烟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将手放在了桌子中央。 光幕上,测灵桌亮起四灵脉,大家心头顿时一晃。 “四灵脉。” 少女的脸上明显有了紧张。 但很快,色彩逐渐将那四块区域彻底填满。 “四灵脉,记十二分。满境四,共计八分。二号一共二十分,进入第三关。” 桑白烟声音轻快:“哀脉,爱脉,欲脉,喜脉。推荐来我们飞雪峰哦。” 那少女的喜不自胜,长长松了口气:“多谢桑师姐。实不相瞒,我的喜脉昨日才堪堪满境,若是这招新大典再提前两天,恐怕我便要与望灵仙宗无缘。” 她又认真行礼:“若我能通过接下来两关,一定来飞雪峰。” 桑白烟含笑示意,旋即扬声:“下一个。” 前方的测灵脉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个人对自己不同的灵脉情况都有许多问题,因而整个进程并不多快。 几位师姐对每个问题都进行了解答,脸上丝毫不见不耐烦,只是到底有七百多人,沈西棠也明白了为何明明两张桌子,却要六位师姐。 因为每过一个时辰,她们便要进行一次轮换。 原本想要第一个上前留下印象的公孙莲完全没有了自报家门的机会。 不仅是她,在冷冰冰的数字编号面前,所有人的姓名都失去了意义。 公孙莲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平平无奇的二百六十八号。 哪怕是个整数呢,整数也能有点印象的啊。 再、再不济,就算是个二百五…… 公孙莲一个激灵,从胡思乱想里醒了过来。 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是测个灵根,她堂堂六灵脉,稳稳过第二关的人,可不能为了刷个脸,就自认是二百五。 想通这一节,她探头去看了看公孙家其他几个进入第二关了的弟子。 那日在悟道院门口提到望灵仙宗宗门提前开的几个弟子都通过了第一关。 公孙南野的姿容略有些狼狈,此刻面上也难掩紧张,显然也和之前的二号少女一样,在二十分的边缘徘徊。 毕竟灵脉满境易懂,但半境很难由自己确定。 而公孙梦桃则神色轻松,只探头探脑地听着墨玉长阶上几位师姐对于大家灵脉的讲解,试图提前从中听到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事情。 至于公孙玉良,那日被公孙南野打了脸后,直到现在表情都不怎么好,更是和公孙南野站得很是分开,看向公孙南野的表情也带了点儿阴鸷,明显暗地里希望他能被淘汰。 几个人的排号竟然都在她前面。 公孙莲的表情并不很好。 她怎么能被排在这些人后面? 公孙莲深吸一口气,再看了一眼沈西棠,然后发现她赫然便是她最羡慕的整一百号! 公孙大小姐受不了这刺激。 她倏而提高音量,大声问道。 “请问我能换排号吗?” 第49章 真是,活该啊。 桑白烟从测灵脉-回答问题的巨大工作量中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茫。 明显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换排号?”桑白烟的目光有些迟疑地落在公孙莲身上:“每个人都会轮到,为什么要换?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公孙莲也是一时冲动。 话才出口,她其实也有些后悔。但问题当前,她总不能说自己胡乱开口的。也……也不能说出自己不想被排在自家庶出姊妹们的后面。 她急中生智,乱编了个理由:“我家里人为我找过批命大师……说我天生与二、六、八这三个数字不合,可偏偏这次分到了二百六十八号,我、我……” 桑白烟的眼神更愣了:“……批命我倒是知道,但批个数字命的,你确定你家没有重金请了骗子?” 她说得太过直白,声音也太过诚恳,眼神更是过分困惑。 分明是真实的疑问和疑惑,却可谓嘲讽效果极佳。 许多人都低声笑了起来,还有几道私语传到了公孙莲耳中。 “这不是刚才那个跳脚说人家阿姐在自己家做妾的傻逼吗?怎么都到了下一关了,看起来也没什么长进?” “换排号图什么啊?图自己被嘲笑吗?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今日最佳笑话可以说。” “哎哟笑死我了,我本来还挺紧张的,这个公孙莲真是不错,给我笑轻松了。” “依我看,还不如实话实说自己就想要个前面的号呢。好歹只是野心勃勃而不是蠢不自知,这公孙世家也是牛逼的,养出来这么个蠢货,笑大死。” …… 公孙莲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黑如锅底,但话既然已经出口,她硬着头皮也要圆下去。 所以她咬着牙,硬是对着桑白烟行了一礼:“还请桑师姐成全。” 桑白烟默默看了她片刻:“也不是不行。既然二六八不行,那你就去三七九吧。三七九这三个数字你有不合的吗?三七九号在吗?你愿意换成二六八吗?” 怎么就是三七九了! 还能越换越靠后了?! 公孙莲急急上前一步:“为何不能是一三七!或者、或者是三一,七一,九一……都可以!” 这几个数字,无论是哪一个,她都能排在沈西棠和公孙家其他人前面! 桑白烟慢慢眨眼:“其实不用测灵桌,我也能看到一些你的灵脉。我倒是要收回我方才的话,这批命大师倒也并非全错。毕竟你的二、六、九条灵脉确实有两条都不通。或许他之所言,便是指你的灵脉。” 公孙莲纯属胡诌。 却没想到桑白烟竟然有这么一番言语,倒是给她方才的胡说八道打了补丁。 她随口说的,竟然真的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端倪! 不愧是她! 公孙莲又是一礼:“正是。” “可你与一也无缘啊。”桑白烟继续道:“你的其他灵脉还有一丝可能性,你身上,甚至没有第一脉喜脉。既然要以数字轮,三七九确实是最适合你的。” 顿了顿,她又若有所思补充:“七三九也不是不可以,再靠后倒是没有号了。” 公孙莲眼神发直。 “我、我没有喜脉?”她不可置信道:“我……我能感知到喜脉的啊!” 桑白烟并不意外:“那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灵宝可以人造喜脉吗?让我猜猜,你手上的镯子,是千年喜琉吧?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个用途,你不知道吗?” 公孙莲倒退两步,脸色灰白:“这是我母亲给我的生辰礼物……她只说是得之不易,要我时时刻刻都佩戴。我不疑有他,从来没有好奇过材质和功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那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别人只以为,她如此失态,是因为骤然得知自己少了一条灵脉。 这种打击确实实在是太大。 人有九灵脉,九这个数字,听起来并不多,但若是少了一条,便是断绝了一切与这条灵脉有关的功法。 “没想到公孙家是真的偏宠她。连千年喜琉这种东西都能寻来给她。” “可惜黄粱美梦总会梦碎。他们家的人总不会以为……这东西能蒙蔽过测灵桌和高等级修士们的眼睛吧?” 又有人顿了下,欲言又止。 “但你们想想,她家会请批命大师来断出数字这种结果诶……” 一片古怪微妙的安静。 旋即想起一片赞同声。 “也是。” “也对也对,我怎么倒是忘了这一茬。” * “你知道我当初花了多少灵石与银两,才购得那千年喜琉的吗?!”公孙家二房当家公孙卢丰正在大发雷霆:“若不是今日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你还要瞒我多久?!” 二房夫人出身下六等世家余家,多少也算有点底蕴。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认出千年喜琉这种东西来。 面对公孙卢丰的怒火,余夫人并不以为然:“你的东西不应该天生就是莲儿的吗?我给她做了条手镯,有什么问题吗?” 公孙卢丰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上来的怒气硬生生压下去。 这才冷冰冰开口:“你知道千年喜琉的用途吗?” “当然知道。”余夫人理所当然道:“可以人造一条喜脉出来。使用条件也很苛刻,必须是完全没有喜脉的人才可以。这不是刚好适合我们莲儿吗?怎么,你还舍不得给莲儿?平素里一口一个宝贝女儿地叫着,如今真的到了给女儿东西的时候,看你那小气巴交的样子。” 怒极反静。 公孙卢丰静静地看了余夫人片刻,问:“莲儿知道自己手上是什么吗?她知道自己没有喜脉吗?” “不知道啊。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告诉她。影响到她的道心怎么办。”余夫人摊了摊手。 公孙卢丰微微闭眼,然后霍然起身! “糊涂啊。你糊涂啊!”公孙卢丰痛心疾首:“你不告诉她,她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六灵脉也就算了,但莲儿此番去往望灵仙宗,你总要提前与她说一声啊!” 余夫人不解其意:“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去招新大典宗门测试吗?多一条灵脉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当望灵仙宗的仙师们都眼瞎吗?!会认不出她手上是什么吗?!”公孙卢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还没理解自己意思的妻子:“测灵根的时候,莲儿突然得知自己只有五支灵脉,你有想过后果吗?!” 余夫人跌坐在椅子上:“什么?这难道原来的是不允许的吗?” “下六等世家,到底是下六等世家,当初爹不让我娶你,我竟是如今才明白他的意思,哎——” 余夫人还在嘴硬:“五支灵脉又怎么样!望灵仙宗招新的标准不就是五支灵脉吗?也不影响莲儿入宗门啊!” * “五灵脉……原来我竟是五灵脉。”周遭那么多笑声与讥讽,公孙莲几乎已经听不见了,她几乎是怔忡地站在原地,只喃喃重复这句话,像是失了魂一般,整个人都像是迅速枯萎下去了的花。 没有人安慰她。 平素里她飞扬跋扈太过,此刻见到她如此沮丧吃瘪的样子,大家的心里甚至不太能升起同情。 沈西棠的目光落在公孙莲身上。 片刻。 “她要卡在第二关了。”她在心底对系统道:“五灵脉有十五分,但她没有任何一条灵脉是满境,只有四条是半境,加起来也只有十九分。这一点她自己心知肚明。倘若她真的是六灵脉,自可进入下一关,只不过……” 沈西棠也对这个公孙莲并没有什么好感和同情,她的目光很快从公孙莲身上移开。 “若是能早点知道自己只是五灵脉,或许她平素里修炼还会更刻苦一些,哪怕将其中任何一脉修满,都不至于有今日。” 下一瞬,系统和沈西棠的感慨声同时响起。 系统:【真是 ,可惜啊。】 沈西棠:“真是,活该啊。” 系统:【?】 系统:【……】 第50章 望灵仙宗,何需与他人争。 作为第一百号,沈西棠等不到公孙莲测灵脉时的样子。 而公孙莲,就算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不能早一点逃离这个让她已经丢尽了颜面、受尽了打击的地方。 毕竟之前司辛颜给过一次退出的机会。 此后就只能等测试结束被淘汰了。 公孙莲这一次倒是没有想要提前退出。 她脸色奇差,退去了一边,显然还沉浸在过于震惊的思绪里,无暇顾及其他。 闻人雪“啧啧”两声:“这才是真正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沈西棠补充:“准确来说,是不作死就不会早死。死还是迟早的事。” 闻人雪一细品,深以为然,认真点头:“确实。很难理解怎么会有母亲给了千年喜琉却不告知自己女儿的,看她的表情,显然受不了这打击。我猜接下来她也难过这一关了。” 沈西棠没透露自己能看破灵脉的事情,只跟着闻人雪点了点头:“看她的样子,八成是的。” 众人对公孙莲的议论也就简单持续了两轮,比起一个四等世家的大小姐,大家的注意力还是更多的集中在测灵桌与几位师姐对于灵脉的讲解点评上。 无论能不能过这一关,又或者之后两关,只是听一听,都已经获益匪浅。 这些指点,在其他小门派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听到,只有望灵仙宗这样的大门派这里,才会被随口告知。 修仙一路,本是一人一路问天而行。 若是此刻得到一两句指点,从来都不亟于迷雾中的明灯。 甚至有人掏了本子奋笔疾书地在记录,有人问为什么要全都写下来,那人憨憨一笑:“多记住一点,融会贯通,便是之后落选,我去支个断灵脉的摊子,也能捞得一笔外快。” 那边刚刚轮换休息的司辛颜恰听到了这话,似笑非笑扫来一眼。 持笔少年顿时一个激灵,怯生生问道:“司师姐,这是不被允许的吗?若是的话,我即刻销毁!” 司辛颜摇头:“我何时说了不允许?若天下所有修仙人都能走在适合自己的正途上,岂不是一件幸事?” 大家都是一愣。 修仙……不应该是与天争,与人争,所有同伴即是朋友,同时也是自己的竞争者吗? 有人忍不住,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司辛颜展颜一笑:“这话原也没错。” 顿了顿,她又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可这是哪里?” 她振袖,笑容已经温和,眉眼舒展,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自信与傲然:“这是望灵仙宗。” 司辛颜言尽于此,微笑不语,不再继续往下说。 众人怔然。 半晌。 终于有人喃喃开口:“是啊,这里可是望灵仙宗。望灵仙宗,又何需与他人争?” 这话如惊雷,落入许多人耳中。 面前的青山,依然是青山。 望灵山高千丈,墨玉长阶高不见尽头,景色依然是那样的景色,但众人的眼中,却又比之前更多了一层火热。 望灵仙宗,何需与他人争。 何其霸气自负的一句话。 但这样一句话,被望灵仙宗的师姐说出来,又那么自然。 这就是望灵仙宗的底蕴。 也是全大陆的人都要赶来参加招新大典的原因。 只要能进入望灵仙宗,便不亟于鲤鱼跃过龙门,此后自有一番崭新天地。 便是自负如亓官陵、闻人醉,乃至公孙温羽,在这一刻,脸上也难掩向往与憧憬。 而已经注定了结局的公孙莲,也听到了这番话。 她的脸上交错闪过不甘甚至怨毒。 恰在此时,前面的叫号,刚刚到了沈西棠这里。 “下一位。一百号。”桑白烟的声音响起。 经过一轮轮换,又回到了她这里。 沈西棠在闻人雪鼓励的眼神下,向前走去。 “你以为你就能通过吗?”公孙莲在沈西棠路过她的时候,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我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通过第一关的,但谁人不知道,你沈西棠就是个从不修炼的废物?!” “沈怜云都不过是灵脉开了三支的废物,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公孙莲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该不会你想碰碰运气,看望灵仙宗会不会突然大发慈悲,将你收了去吧?” 沈西棠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带了点儿怜悯地看了一眼公孙莲,什么也没说,表情略微古怪地继续向前走去。 * 墨玉长阶面前,结界之上的另一重结界里。 春晖峰峰主封光寒掏了掏耳朵,表情百无聊赖:“我都说不想来了,非要让我来。凭什么老卫就能不来?不公平!这也太不公平了!这个姑娘怎么话这么多?可吵死我了。” “若我没看错,应是公孙家的孩子。”一道十分包容的女声响起,飞雪峰峰主长孙青雪注视着结界另一边:“确实跋扈了些。” 她又看了眼封光寒:“倘若封师弟能称剑尊,自然也可以不来。” 封光寒:“……”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凡他能打过封光寒,他还会在这里吗!! 哼!!! “长孙师姐说话还是这么婉转。”虎观峰峰主陈扶景冷笑一声,他的坐姿十分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一看就知道蔚飞白那副模样是和谁学来的:“你们修喜脉的,都这么软绵绵的,没劲。” 长孙青雪看他一眼,依然是笑。 陈扶景却是一个激灵,坐直了起来:“师姐倒也不必在这种时候换成第二形态!” “怎么会。”长孙青雪看他的样子,笑意更深:“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骁勇善战不服提剑第一名的虎观峰峰主陈扶景:“……” 在长孙师姐面前,是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想。 师姐说啥就是啥,他就纯纯一个乖巧小猫咪。 一道略哑的女声咯咯笑了起来:“师姐快别吓他了,没看小陈子快吓哭了吗?” 云帘峰峰主阮小珍一手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笑吟吟看了过来。 她身材本就娇小,椅子却大,看起来她几乎要陷落在椅子之中。但她周身却带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扫过来,便像是能洞察一切。 到底是主刑罚与凡间俗物的云帘峰峰主,岂可以外貌度之。 被唤作“小陈子”的陈扶景:“……” 一个两个,都是他师姐。 他能说什么呢? “……我没有哭!!!!!”忍了又忍,陈扶景到底还是反抗了。 “好好好,没哭没哭。”长孙青雪好脾气却敷衍地安抚两句,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结界另一边:“转眼已经一百人了,大家可有看到什么心仪的弟子?” “都不过一群碌碌之辈罢了。”长梦峰峰主应白枫表情很冷,声音更冷,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枯瘦,几乎是陷在长袍里。 “我听说你们应家今年也有人来?没提前给你打招呼?”封光寒随口提道。 应白枫嗤笑一声:“打招呼?多大的脸?需要打招呼才能过招新大典,也不必来参加了。” 封光寒缩了缩脖子,不再在应白枫这里自讨没趣,他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乱飘,倏而看到了自人群中走出的沈西棠。 旋即眼睛一亮:“咦!这个小姑娘我晓得的啊!” 太晓得了! 不仅晓得!印象还极其深刻呢! 他就是夸了一句这个小姑娘漂亮,又问了卫楼是否比他那个神秘漂亮妹妹好看,才被一脚踹到这里来看招新大典的!! 第51章 望灵仙宗门规第三百一十条,禁止师徒恋。 话音一落,众人用看禽兽的眼神齐齐看向封光寒。 更糟糕的是,封光寒话音才落,此方结界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卫宵墨的身影出现在了彼端。 他破空而来,施施然拉开场间唯一空着的椅子:“你晓得什么?” 长孙青雪委婉劝道:“封师弟,倒也不必这么早就盯着人家小姑娘。虽然这孩子是漂亮了些,但毕竟是这一届招新大典的新弟子,说不定还会拜入你春晖峰门下,成为你的弟子。” 她欲言又止:“师徒恋……” “好禁忌,好刺激哦。”阮小珍托腮接话,只是她那神色与声音并不太配,她笑嘻嘻看过来:“望灵仙宗门规第三百一十条,禁止师徒恋。” 封光寒:“……” 封光寒冤枉极了:“我不是……” 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叹息。 他们此刻都是围着一张桌子坐的,桌子的上首位置,空着一张椅子。 说空着也不确切,那椅子上悬着一面水镜。 镜中投射出一道身影。 正是望灵仙宗的掌门宗主,早已踏入大乘期的岁镜道君。 作为望灵仙宗的宗主,百般繁忙,自然没有时间亲临现场。 但如此以水镜投影到这里,此处发生的一切自可投影传递到他的神识之中。 这一声叹息,便是岁镜道君发出来的。 在场的各位峰主顿时收敛神色,向着上首的位置齐齐拱手,各自称呼。 长孙青雪、封光寒与陈扶景齐声:“掌门师叔。” 应白枫与阮小珍起手:“掌门师伯。” 唯有卫宵墨道:“师父。” 岁镜道君“嗯”了一声,并不拿乔,只语重心长:“小封啊,切莫被皮相所惑啊。” 封光寒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师叔,我、我没有,我不是!您听我解释——!” 岁镜道君:“嗯?” 封光寒又想到了自己之前与卫宵墨的一番言语。 然后想要打自己一个大嘴巴。 解释个屁。 他怎么解释。 要解释他看到卫宵墨疑似和漂亮妹妹聊天,然后追着卫宵墨让他说是这个小姑娘好看,还是他漂亮妹妹好看吗? 他还想多活点儿日子呢!!! 于是众人便见封光寒的表情十分精彩地转变片刻,最后变成了某种悲痛的吃瘪。 他默默躬身:“没、没什么。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岁镜道君也不多问,只复又“嗯”了一声,沉寂下去。 大家的姿势都变得老实了许多,重新看向墨玉长阶时,也认真了许多。 这一次,先开口的是长孙青雪:“咦?倒是我方才没有细看,这个小姑娘,灵脉不错啊。” * “你以为自己能有几灵脉?”公孙莲笑得嘲讽,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失意都发泄在别人身上,只有看到沈西棠比她更惨,她才能平衡自己的心态:“还愣着干什么,快测啊。” 但只有公孙莲自己知道,她在看到沈西棠方才那个眼神的时候,心底突地一慌。 她旋即又在心底冷笑,她心慌什么,难不成沈西棠还能是什么天纵奇才?若她真的是,怎么会不去修炼,任凭自己阿姐落成别人家的妾室如此境地? 沈西棠径直穿过人群,走上墨玉长阶,站在桑白烟面前。 之前那么多的例子,都要对着测灵桌行礼再说好话,毕竟一号少年惨状在前,谁也不想步了后尘,毕竟之后还有其他关卡。 沈西棠却不对测灵桌行礼,只垂眼扫了眼桌子,旋即认真对桑白烟拱手:“辛苦师姐。” 桑白烟笑得眉眼弯弯:“好说好说。” 然后,沈西棠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抬起了手。 闻人雪实在没忍住,高声道:“还要给测灵桌行礼!” 沈西棠的手并不停,她一掌按了下去,并不看结果,只回头对闻人雪微微一笑。 她长相本就秾丽逼人,这样扬眉一笑,一时之间,众人只觉得美艳不可方物。 “物件就只是物件而已,就算是灵宝,再有神智,也不过是一个物件,我从不对一个物件行礼。”她说得极为平静,却也极为理所应当。 “你就不怕受伤吗?”有人问了一句。 “受伤有什么好怕的?”沈西棠笑了一声:“没有原则的低头,才是最可怕的。” 这话出口,桑白烟也愣了愣。 已经过去九十九名弟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抬眼认真看一个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桑白烟不是没有怀疑,此人是故意这样说,以博取她和师姐们的注意,留下更多的印象。 但面前的少女甚至不看她,只垂眸看向测灵桌,表情平静。 喜脉主心,桑白烟对他人情绪的感知非常敏感。 此时此刻,她很确定,沈西棠所说,就是她之所想。绝非哗众取宠,也没有任何目的。 她这么说,仅仅只是因为,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沈西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她自末世而来,在那个物资极其匮乏的时代,礼法早已败坏。她见多了人类为了一小点食物而失去所有自尊的样子,她不是不理解,但她的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无力和悲哀。 因而她早就告诫过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要变成这种模样。 物就是物,人就是人。 在她看来,物品理所应当就是因为人类而存在的。 那么,人怎么能向物品行礼呢? 荒谬。 沈西棠面无表情,手掌“啪”地一声,正落在了测灵桌正中心。 一瞬,两瞬,三瞬。 众目睽睽。 沈西棠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痛苦之色。 而她的掌下,刹那间,灵光大盛! 第52章 先天满境九灵脉。 如此盛大的灵光,至此为止,还是第一次出现。 即便是对方才公孙莲的发疯没有兴趣的人,诸如亓官陵,此刻也无法不关注这样的灵光。 沈西棠整个人几乎都被灵光包围,她的身形被灵光吞没,又见前方墨玉长阶都好似变成了一片灵光绽放的海洋,那千万光华自每一级台阶上绽放出来,再蜂拥向她呼啸而来! 沈西棠的眼中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在外人看来,那些灵光只是将她淹没包围,但只有身处其中的她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所有灵脉之中,本就灵气充沛,但此刻这种充沛却好似春枝蔓延,有了一种崭新的生长感!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和舒服,让她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全身都舒展开来,任凭自己被灵光行礼。 另一侧结界里,长孙青雪缓缓起身:“灵光淬体。” “先天满境九灵脉。”阮小珍眯眼看去:“确实是好资质。但这世间好资质不少,先天满境九灵脉虽然佼佼,在我望灵仙宗也不是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墨玉长阶之前引发灵光淬体吧?” 封光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阴阳怪气模仿阮小珍的话:“啧啧,听听,听听,先天满境九灵脉在我望灵仙宗也不是没有……确实也不是没有,敢情满场就我一个人是后天练出来的呗。” 大家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身上。 皱了皱闻见了一大股子酸味的鼻子。 又轻飘飘假装没听见一样移开。 “非也,非也。”竟是岁镜道君的虚影接了话:“小卫也不是啊。” 大家的目光又重新转了回来。 卫宵墨面如冰雪,沉静地坐在桌子末端,对大家的目光也只是略略颔首:“确实不是。” 封光寒:“……” 封光寒:“????” 他震惊地盯着卫宵墨看了许久,然后骂出了声。 “你不是?!不是先天满境九灵脉?不是先天剑骨?”封光寒认识卫宵墨这么多年,这确实还是封光寒第一次听说。 他幽幽盯着坐在那儿俊美无双的青年看了会儿:“……这可真是,汝娘也。” 封光寒也懒得管形象了,就这么往椅背一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样子:“你还不如是。你若是先天牛逼,我还能劝慰自己,我这种后炼上来的,比不上你很正常,谁让我娘胎里没带点儿呢。” “结果呢?人家没别的,不是天赋好,纯纯就是牛逼,纯纯就是碾压。” “自闭了。都别和我说话,让我自闭会儿。” 长孙青雪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只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也是难得,都六七百岁了,还是一派赤子之心,也难怪他在剑之一途上,确实强于常人。 ……此处的常人,当然,不包括卫宵墨。 她的目光继续落在了灵光淬体的沈西棠身上,也已经逐渐看出了端倪:“这孩子虽是先天满境九灵脉,但灵脉却有损。非先天之损,而是……后天。” 长孙青雪秀美的眉微微蹙起:“奇怪,谁会对先天满境九灵脉下手?” “那可真是太多了。”接话的是长梦峰峰主应白枫,他桀桀一笑:“人心叵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此灵脉,多少人心动,便是想要剖了据为己有,也并不奇怪。” 阮小珍托腮:“所以话说回来,她到底为什么能触发灵光淬体?” 没人知道。 陈扶景在认真回忆望灵仙宗历史上的寥寥几次灵光淬体究竟是为什么发生。 封光寒说是自闭,却也已经若无其事地鲤鱼打挺,一边冒酸气,一边热烈地加入了讨论。 只有坐在末端的卫宵墨一言不发,端着一张清冷冰块脸,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但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状似无意地移开了目光。 * 墨玉长阶。 “这是什么?!”有人在最初的震惊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总、总不能是没有对测灵桌行礼,导致了什么天崩地裂……” “是啊。你听她刚才的话,也太狂傲了!器生器灵,器灵也有前辈,行礼有什么问题吗?瞧瞧,这肯定是引发什么众怒了!” “我猜墨玉长阶也是有灵的。这就是墨玉长阶对她不敬的惩罚!” “是啊,这人多大本事,多大脸啊,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倒要看看她开了几支灵脉,才敢说这种话出来。” 公孙莲听着大家的议论,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闻人雪皱了皱眉,看向自己旁边的闻人醉:“阿兄,你怎么看。” 闻人醉依然是那番沉稳模样:“切莫人云亦云。你且感受这番灵光,何曾有半分惩罚之意?更何况,你觉得沈姑娘是那种无缘无故的张狂之辈吗?” “当然不是。”闻人雪摇头:“我看人很准的。否则我也不会让她上马车。” “那便是了。”闻人醉负手而立:“且等着看结果,依我看,沈姑娘此番定是另有一番际遇。” 他未曾敛音。 这话落在公孙莲耳中,便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对方又是二等世家之人,公孙莲不敢太过放肆,却也到底忍不住,嗤笑一声:“想不到闻人公子倒是对我家贱婢极有信心。” ——从世家的角度来看,家妾之妹,称为贱婢,也是常有的事情。 公孙莲目光流转,笑得不怀好意:“难不成是闻人公子……若是如此,也不是不能将这贱婢赠与闻人公子使唤。只要闻人公子一句话,我便做了这个主。” 她说得讥讽。 闻人醉却并未如她所想般动怒,只是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冷。 又极轻慢。 就像是方才沈西棠路过她时,看她的那一眼。 闻人醉什么都没有说,但闻人雪已是对公孙莲厌恶至极。 “阿兄。”闻人雪扣了扣手指:“有规定说招新大典期间,弟子之间不能随意动手吗?” 闻人醉耐心看向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公孙莲听着兄妹两人的对话,怒意更盛:“你们是在看不起谁?!” 然而却无人搭理她。 因为周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天哪!!!你们快看光幕上的字!!!” 闻人醉也勾唇:“阿雪,你看。” 闻人雪茫然抬眼,跟着大家的目光一起抬头。 盛大灵光之下,那一隅光幕愈发炫目清晰。 上面的字样与之前一样,无非是写出测试之人的灵脉。 字眼却更加简短,数过去,也不过寥寥七个字而已。 却是让满场瞬间陷入真正寂静的七个字。 【先天满境九灵脉】。 第53章 她怎么会是天生满境九灵脉?! 公孙莲瞳孔骤缩。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 又或者这一瞬间有些不识字。 “先天满境九灵脉?”她到底喃喃念出了那一行字,然后仿佛不可置信般,又重复了一遍:“先天……满境……九灵脉?” “沈西棠是先天满境九灵脉?”公孙莲嗤笑出声:“开什么玩笑?” 却已经没有人理睬她的疯言疯语。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沈西棠。 看这个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活着的,先天满境九灵脉。 闻人醉看着光幕上那行字,唇边也有了一抹微笑。 方才无意识般轻轻攥着的袖边轻轻松开。 显然,虽然他如此笃定地对闻人雪那般说。 但也内心也还是为沈西棠提了一口气的。 如今见到这样的结果,只觉得再好不过。 但在场的众人中,像闻人家兄妹这样,真心为沈西棠高兴的人,却并不多。 尤其是此前那些口嗨,觉得沈西棠过分张狂的几个人,此刻只觉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口干舌燥,尴尬无比。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是天生满境九灵脉?” “这么说来……她应当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会这么张狂的吧?” 闻人雪在反复看了几遍那行字后,只觉得内心畅快无比,之前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大笑出声:“刚刚是谁说她狂傲?是谁说她引发众怒?又是谁觉得她多大本事多大脸,要看看她开了几支灵脉,才敢说这种话出来的?” “狂傲吗?先天满境九灵脉不能狂傲吗?” “就这么大本事,这么大脸,现在看到了吧?”闻人雪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还有谁没看清吗?需要我来解释一下什么是先天满境九灵脉吗?” 她超大声道:“先天!就是指从娘胎里生出来,就自带的!满境,就是指灵脉天然畅通且能够随意调动其中的任何灵气!九灵脉!修仙者总共也就九条灵脉,我们西棠师妹,这九条灵脉全开且全部满境!她不必再苦苦修行,不必如其他人那样,还要将灵脉从无修到有,而是天生就已经站在了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终点!” 有人心想你在说什么大废话,在场的人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需要你在这里哔哔哔? ……倒也不必这样强调一遍,让我们更羡慕嫉妒恨! 终于有人讷讷出声:“你自己也不是九灵脉吧?你难道没有半点羡慕之情吗?” “怎么没有?”闻人雪诧异回问:“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不羡慕天生满境九灵脉吗?” 那人一愣:“既然羡慕,又怎么会真心为她而高兴?” “是啊,别在那儿假惺惺了。”也有人冷笑附和:“搞得好像是你先天满境九灵脉一样,也不知道演戏给谁看呢。” 闻人雪的表情微微回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人几秒:“你们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朋友?” 那几人一愣。 “又或者说,分不清羡慕欣赏与狭隘嫉妒?”闻人雪的目光中已经带了怜悯:“我确实九灵脉缺一,所以羡慕她。但这并不妨碍我同时也欣赏她喜欢她,我为她有如此灵脉而高兴,更为我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而自豪。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环扫过周围,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狭隘的人恐怕永远也体会不到这样的感情。” 这一刻,少女神色飞扬,眼神明亮清澈,她看向台上的沈西棠,再扯了扯自己阿兄的袖子:“我有先天满境九灵脉的朋友了诶!我就说我看人的目光绝不会错的!” 亓官陵从闻人雪身上收回目光。 唇角也难掩一丝弧度。 闻人雪足够自信,足够有底气,所以才能坦荡荡面对自己的感情,面对比自己优秀的同辈也毫无艳羡自卑之情。这是世家养出来的底蕴,自然也是她先天的明媚性格。 她还是如彼时冰湖之上时一样,义薄云天,坦荡率真。 这样很好。 好到他心甘情愿落入闻人醉的算计之中。 灵光之中,沈西棠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灵气席卷她的全身,将她的灵脉洗刷了一遍又一遍,原本还有些杂质的灵脉此刻已经变得通透澄澈无比,灵气的运转速度更是比之前要更高出许多来。 更重要的是,之前困扰她许久的灵脉有损问题,竟像是已经被彻底解决了。 她试着照壁自观,灵气仔细游走过灵脉的每一寸细微之处,终于确认。 九条灵脉,是真的全都被修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恭喜主人引发「灵气淬体」。此乃隐藏支线任务,我家主人就是厉害,竟然能这么轻易就完成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隐藏支线任务,是有奖励的!】 提到奖励,沈西棠眼睛终于一亮:“什么奖励?” 系统嘿嘿一笑:【百分百中奖的抽奖大转盘一次!】 “大转盘?上面都有什么内容?” 系统调动一番,沈西棠的脑中顿时出现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大转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压根看不清都有什么,只能看出来种类很多的样子。 沈西棠:“……有点儿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系统研究片刻,有些不确定道:【……瞬时传送一次?临时神兽召唤一次?美容丸一枚?入梦一次?】 沈西棠:“……” 沈西棠:“瞬时传送一次,去了就回不来。临时神兽召唤,指不定叫来个没用的玩意儿。美容丸,讲道理,我还需要更美吗?入梦……我要入谁的梦?你说我入一下望灵仙宗宗主的梦,让他在梦里爱上我怎么样?” 系统:【。】 沈西棠怀疑极了:“你真的是修仙世界辅助系统吗?” 系统:【……真、真的啊。】 沈西棠:“你说是就是吧。” 系统:【…………】 还是重新去自闭吧。 吐槽完没什么卵用的系统,沈西棠神清气爽。 虽说系统的奖励过分鸡肋,但到底带来了一个情报。 原来她所遭遇的事情,名叫灵气淬体。 能被单独作为一个任务事件,想来并非什么随意就可以经历的事情,便是透过灵光去看墨玉长阶上几位飞雪峰师姐的震惊表情,也知道,这件事也并非她们的预期之中。 沈西棠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引发灵气淬体。 但她心想,等招新大典结束,她就去赶快告诉卫宵墨这个好消息。 让他不必再为自己的事情费心,也感谢他此前毫无迟疑,一口答应可以帮助她。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卫宵墨弄出来的灵气淬体,只为了修好她有损的灵脉…… 沈西棠甚至完全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开什么玩笑。 她形婚的这位漂亮夫君不过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哪可能有这么大能耐? 灵气悄然散开些许,沈西棠堪堪回笼神智,还未来得及向自己面前的几位飞雪峰师姐示意,便听得一声过分刺耳的声音尖锐响起。 “——你既然是天生满境九灵脉,为什么会让你阿姐沈怜云去做妾?” 第54章 弄死你的方法太多。 有那么一个瞬间,沈西棠确实是想直接把公孙莲扔出这里的。 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不和她换一下排号,让她早淘汰,早滚蛋。 这问题就很难回答。 难道她要告诉她,这是原着里自己阿姐黑化再移平你公孙家的必经之路吗? 还是告诉她,你公孙家自将她阿姐迎进门却百般折辱的那天起,气数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她心中心思飞转,面色镇定,在公孙莲的诘问之下,也未曾转身。 却在一些人眼中,变成了心虚的象征。 果然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但凡她稍微修炼一番呢?就算不入十年才开一次宗门的望灵仙宗,一些其他的小宗门,也自可庇佑她姐妹二人吧?”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里。再怎么样,也好过让自己的阿姐去做妾吧?” \\\"什么?原来竟是她让她阿姐去做妾的吗?\\\" …… 凡此云云,竟然已经以讹传讹成了,是她让沈怜云去做妾。 就很离谱。 “未经他人事,切莫大言不惭。”闻人醉却是摇了摇头,低语一声,眼神飘远,不知在想什么。 系统都听不下去了:【这些人怎么回事啊?剧情里没有这一段吧?大家说话都不看事实不过脑子的吗?】 沈西棠笑了笑:“统统啊,你看,这就是人。” 声音里毫无半分生气之意。 确实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种程度的指责和诽谤,对于沈西棠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更何况,她已经测出了真正的天生满境九灵脉,而她唯一的灵脉有损隐患也已经被解决。 对于她来说,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与下面这些满嘴胡言乱语听信偏言的鱼目混珠之辈拉开了距离。 不会有任何门派放过天生满境九灵脉的。 望灵仙宗也不能。 “辛苦各位师姐。”所以沈西棠面上平静,在灵光散去后,认真给飞雪峰的各位师姐行了一礼,再诚恳问道:“这个情况……我适合哪个峰?” 桑白烟显然也并没有被公孙莲打扰,圆脸少女笑得比之前更和善却也更无奈点儿:“你这个情况……难道不应该是你想去哪个峰,就去哪个峰吗?” 站在桑白烟旁边的那位貌美师姐也笑:“都引发灵光淬体了,搞得我一时之间都说不出口邀请你来飞雪峰的话了。准确来说,你要去哪个峰,完全取决于那个峰主下手最快,心最诚,最能打动你。” 司辛颜颔首:“可惜我们师尊向来慢条斯理,未必能走在人前。我身为飞雪峰大师姐,此刻便也越俎代庖一次。请问一句,沈师妹可愿意来我飞雪峰?” 她娓娓道来:“我飞雪峰全是女子,全无男子浊气。九灵脉中,主喜脉,爱脉与哀脉。飞雪身法与落雪剑法虽不能称天下第一,却也名扬天下。若沈师妹愿来飞雪峰,可为长孙峰主亲传,迄今为止,我峰主只有两位亲传弟子,其一为我,其二为白烟,只要你愿意,你便是第三个。我飞雪峰一应资源皆会向沈师妹倾斜。” 确实是极有吸引力的条件。 司辛颜言罢,也并不着急让沈西棠现在便表态:“沈师妹不必现在回答我,等招新大典结束,我还会再来问你一次。” 这一番话面前,台下那些纷扰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渐弱。 “这只是第二关而已。飞雪峰已经在以亲传弟子的资格允诺她了。”有人轻声道:“而我们这群前程未卜的人,还在执着于攻击她有一个做妾的阿姐。诸位,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这话太真,自然戳到了许多人的肺管子。 “怎么,她敢做还不许我们说了?就算被允诺又怎样?我们又没有胡说!” “就是!亲传弟子又怎么样?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敢说敢当!我就是要说她沈西棠明明自己天资惊人,却不求上进,害得自己阿姐去了别人家做妾,自己却来望灵仙宗,甩下自己的拖油瓶阿姐,其心可诛!道德败坏!此等人绝不应为亲传弟子!依我看,望灵仙宗就不能收她!” “是吗?”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 此前对他们的胡言乱语熟视无睹的沈西棠终于转过了身,目光平直地落在了最后那人身上:“你真的敢说敢当吗?” 她的表情太过平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样的神态分明是温和的,却因为她此刻伫立墨玉长阶之上,居高临下看来,而显得十足轻蔑。 加之沈西棠姿容过分美艳逼人,一双眼如此看去,眼波自然流转,似笑非笑,仿佛九天之上脾气不太好的神女,低眉嘲弄看向人间小丑。 那人被她的目光摄住,竟是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还兀自嘴硬:“又怎样?你能拿我怎样?招新大典禁止私自斗殴!” “我当然知晓。”沈西棠颔首:“但我记住你了。” 她说得轻巧,那人却只觉得有一股冷气顺着他的脊梁向上攀爬。 沈西棠施施然道:“若你侥幸进了望灵仙宗,那么恭喜你,从此你便要时刻活在一名亲传弟子或许会杀了你的恐惧之中。” 那人捏拳:“几位师姐在上!你们听听!听听她在说什么!她——想要同门相残!” “谁说我要同门相残?”沈西棠却笑:“弄死你的方法太多,秘境出事,悬崖轻推,丹药下毒。” 她看着所有人一惊的神色,继续说。 “若你侥幸没进望灵仙宗,那么也恭喜你,我想要杀你,就变得更容易了。你说是吗?” 美人轻描淡写地说着最刻薄血腥的话语,台下所有人都怔然无语,只愣愣看着她平静带笑的眸子,脑中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结界的另一端,几位峰主也悄然皱起了眉。 在场的弟子不明白自己的战栗与信服从何而来,他们却看得清楚。 “这个孩子,身上有杀气。”阮小珍逐渐坐直身体:“很浓,很深。但我看不到她的双手有血。有意思,很有意思。倒是适合来掌我刑罚之权。” 虎观峰峰主陈扶景也勾起了唇角:“这份杀意不错。若是来我虎观峰,我也收她为亲传。” “舌灿莲花,言出法随。”面容微枯的应白枫淡淡颔首:“有些话,她敢说,这很好。长梦峰也不是不可以多一个亲传。” 封光寒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个人:“……我说你们还有没有点原则了?她可是亲口说了要残害同门的人——” 他话音未落,便听结界另一端传来了一声轻笑。 “以上都是开玩笑的。”沈西棠露出了一个极为无辜的天真灿烂笑容。她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咬字也极清楚:“以上都是我从话本子里看来的东西,大家……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她挥了挥手,回眸一笑:“那么,下一关见啦。” 第55章 我说,不算。 沈西棠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场间余音绕梁,身形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满场寂静片刻,再轰然炸开。 “她说她是开玩笑?谁信她是开玩笑?她这明明是威胁我们!诸位师姐,你们不管管吗?” “也太嚣张了!还没进望灵仙宗呢?把自己当什么了?又把我们当什么了?!她这是在戏耍我们吗?” “过分!这天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身为女子,却毫不贤良淑德,也学不会谨言慎行,失德,实在失德!” …… 墨玉长阶上,桑白烟终于记得扬手布了隔音结界。 她难掩眼底厌恶地看着台下一众人的嘴脸:“能想个办法,把这些人都扔出去吗?让这样的人入山门,我嫌脏了我平时走的路。居然有人敢在我们飞雪峰面前讲女德?他们莫不是对我们飞雪峰有什么误解?” 旁边的美貌师姐捏着鼻子:“救命,太恶臭了,太典了,这些男人的味道,我要被熏死了。” “我们只有测灵脉的权力。”司辛颜摇了摇头,然后在桑白烟和其他几位师妹有些失落的眼神里继续道:“但下一关,是长梦峰。” 桑白烟“啊”了一声,眼中的暗色迅速被重新点亮,拉长音调:“长梦峰啊——” “又以及。”司辛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测灵桌,意味深长:“我们确实只有测灵脉的权力。” 隔音结界再开的时候,墨玉长阶上的几位如仙子般的师姐依然一派端庄温柔模样,仿佛丝毫不介意他们的吵闹,也从未将这些话语放入心中眼中。 大约是这样的形象让许多人产生了误解,也心头多了愤愤,一时之间多少有点激发了骨子里的欺软怕硬。 却见唱号到一百八十二的时候,此前被沈西棠诘问过的那人快步上前:“我叫吴德宽,来自槐东六等世家吴家。请问诸位师姐,为何不对那沈西棠有进一步的惩罚?!她分明说出了那么过分的话!对测灵桌也如此不敬!” 眼看他掷地有声,还有话要喷,桑白烟飞快开口:“快把手放上来。” 吴德宽下意识听从,嘴里还在叭叭:“依我看,这种女人就应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被一连串的惨呼替代! “啊——!疼疼疼——!”吴德宽疼到汗珠乱落,整个人都向下蜷缩了起来,剜骨般的痛从他掌心传来,偏偏那测灵桌好似怪兽般将他的那只手死死咬住,让他无法收回,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样的痛。 “哎呀。”桑白烟带着歉意的轻柔声音响起:“这测灵桌真是的,每每测的人太多,它就要闹点儿脾气。我也拿它没办法,只好请你再忍忍啦。很快就好。” 然后大家就看到,明明光幕上已经列出了这吴德宽的灵脉情况,桑白烟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侧头去和旁边的貌美掩鼻师姐低语。 如此硬是将之前几息就结束的测灵,拉长到了半炷香的时间。 这才转过身来,声音里歉意更深了:“我也问了师姐,可惜师姐也没什么好办法,哎。” 旋即这才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在吴德宽已经快要没力气的呻吟和惨呼里,报出了他的灵脉,随便提了两句推荐的峰头,再将姿容惨淡的他不由分说地送去了下一关。 台下的大家各个都捏了把汗,生怕到自己的时候,测灵桌再失灵。 人数一个一个轮转,测灵桌再未出现方才的情况,大家的心才放下一点点,一声惊天痛呼又拔地而起! 好巧不巧,又是刚才骂沈西棠骂的最凶的人之一。 司辛颜笑得歉意又温柔:“这不听话的测灵桌,实在是抱歉极了。我一定上报师尊,下次换一批新的、听话的来。” 此番一来二去,终于也有人发现了端倪。 凡是方才谩骂了沈西棠的人,说得越狠,骂得越难听的,此刻的痛呼和惨叫声就越大。 有人在惨叫里忍不住嚎哭出声:“几位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公报私仇——!” 司辛颜大惊失色,细听竟带了些委屈之意:“阁下何出此言!我们不过在这里测灵脉,你怎可如此污蔑我们?你知道为这么多人测灵脉,我们有多累吗?测灵桌有多累吗?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况且,我们多次道歉解释了缘由,你怎地还会这样认为我们?你这样说,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这就是污蔑!” 那人张口欲言,就见司辛颜翻腕取出了一本奇厚无比的书卷,拍在了桌子上:“这是我望灵仙宗的门规,且让我为你念来。” 她施施然翻开书卷,真的就这样在那人的惨呼中旁若无人地念了起来。 不得不说,凄厉的惨呼与门规结合起来,效果实在拔群。 墨玉长阶下的弟子各个脸色发白,连站姿都比之前规矩了许多。 之前还有人因为觉得飞雪峰的师姐们温柔可亲而少了几分敬意,此刻哪里还敢有这样的心思,老老实实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再出。 然后迅速在心底将对飞雪峰的敬意拔高。 高到……就比危楼峰,低那么一点点。 结界之上。 封光寒悄悄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再看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微笑不语,不仅仿佛视而不见,眼底还带了些赞许和鼓励的长孙青雪和阮小珍。 他悄悄挪动椅子,一寸寸移向末尾的卫宵墨,试图找点儿认同:“虽然那些弟子活该被淘汰出去,但你看看,你看看,这手段也太让人害怕了!这还不算公报私仇吗?” 然后,他就听到他那位怎么也打不过的好兄弟卫宵墨“嗯”了一声。 封光寒一拍桌子:“对吧!我就说——” “不算。” 封光寒的话头止住,有些愣愣地看向卫宵墨:“……啊?” 青年剑尊单手支头,长袖逶迤,露出一截漂亮的腕骨,他的手指抵在颊侧,微微垂眼,掩住了其中缭绕的杀意。 他嗓音清冽如水,冷漠如雪。 “我说,不算。” 第56章 我愿赌她与我有缘。 身后的纷扰繁杂并未有半分传入沈西棠耳中。 她已经一步踏入第三关。 与此前不同,她的面前不再是不同形态的墨玉长阶。 她踏入的,是一片迷雾。 雾色浓厚,她伸手既不见五指,也不见前路,她甚至分辨不清此处是否还是墨玉长阶面前,亦或是另一处秘境。 沈西棠冷静地选择了蛰伏,她并不出声,也没有任何求救的意思。 太多过去战斗的经验早已让她练就了在这样情形下的本能反应。 沈西棠俯低身子,然后才在心底呼唤一声。 “系统?” “统统?” 系统回应得很快:【嗯?我在我在。】 沈西棠:“这是哪里?” 一听问句,系统迅速打起精神。 这可是宿主难得需要它的时候!它统统,就要在此时此刻,证明自己! 沈西棠左等右等,也没听到系统的回应。 她有些疑惑地再问一遍:“系统?” 系统的声音非常自闭:【……不知道。】 ……怎么办,已经逐渐快要接受自己确实是个废物系统的设定了。 嘤! 对于系统的回答,沈西棠也不是非常意外。 事实上,在这里还能与系统建立联系,已经比较出乎她预料了。 因为此处明显并不简单。 此前有那么多人通过灵脉测试进入第三关,此刻却毫无踪迹,而且她等了这么久,也不见还有人再来。 显而易见,这里八成是一方隔绝的小世界。 同样都是小世界,卫宵墨的小世界里,系统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她当时曾经短暂离开了片刻。 但这里,系统却畅行无阻。 沈西棠越来越好奇卫宵墨当时和她成亲时的那方小世界了。 也不知道进了望灵仙宗以后,能不能见到他。 沈西棠有一搭没一搭地这样想着,手无意识抬起,在自己头上的纯黑发簪上摩挲片刻。 到底还是没有取出其中的片云卷。 到底是招新大典第三关,此刻一定有人的神识正落在这里,看着此处发生的一切。 * 确实有人的神识正落在沈西棠身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第三关,结界之上的几位峰主的注意力也逐渐转移。 然后才发现……怎么看不见? 陈扶景拧眉:“老应,区区一个招新大典,不至于用上「织梦问心」这种招式吧?” 长梦峰峰主应白枫摩挲着自己手上的幽蓝扳指,声音依然枯哑:“你们虎观峰都能用十八铜人,我怎么不能「织梦问心」?” 他眼神冷凝,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 见他这样,封光寒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师兄,你的伤……” “寿数将近,我这一手「织梦问心」却还没传出去。”应白枫手指微动,掩去其中的些许血迹:“你们都有亲传了,我却难得觉得有谁不错。” 众人一愣,目光都有些不忍,却并未有人如凡人般开口宽慰。 应白枫说的是事实。 且他并不需要宽慰,不需要怜悯,只需要一个真正的……亲传弟子。 而方才那一场中,他说了一句“不错”的,便只有那位引发了灵光淬体的少女,沈西棠。 “可「织梦问心」一开……多少人未必能从梦中醒来。”长孙青雪微微蹙眉:“师弟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用在此处,是否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应白枫勾了勾唇角:“只有她一个人身上是真正的「织梦问心」,其他人都只有「织梦」,梦里不过一些面对灵鬼妖兽时的大义选择罢了。诸君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可这「织梦问心」一出,便是连你自己也不知梦中景。倘若你看中的那人真的无法醒来,又当如何?”阮小珍道。 “只要我死,梦便能碎。”应白枫声音很淡,好似生死也并不被他放在心上:“若我赌错,自然以命相赔。” 长孙青雪诧异道:“师弟,你……” “我愿赌她与我有缘。”应白枫唇边有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还请诸位切莫多言。” 封光寒抿了抿嘴,掩去眼中的悲恸,第一个乐呵呵开了口:“「问心」我们看不到,但「织梦」能看啊。你们想看看哪个弟子的乐子?我先挑两个试试,好玩儿了叫你们啊!” 大家飞快将话题和目光都岔开,一时之间竟像是彻底将应白枫冷落到了一边。 应白枫的眼底却有了一抹真正的感激与触动,唇边也有了轻微的笑容。 他闭上眼,显然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桌尾的卫宵墨也闭上了眼。 他性子素来如此孤冷少言,众人只当他觉得无聊,毕竟过去的无数次大会之时,他都是这番模样。 如今这个招新大典,他一个不打算收徒的人,肯来都已经不容易了,大家哪里还会去强求他有更多的参与。 风吹拂青年垂落的黑发,他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手指的轻敲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只有卫宵墨自己知道。 因为他与沈西棠身上的那份命盘重叠的婚契,别人看不到的「问心」…… 他能看到。 第57章 只为驱散惊扰她的一场噩梦。 所谓「织梦问心」。 一问心中「惧」,二问心中「愿」。 最害怕的事情与最希望实现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从惧到愿景实现,美梦成真的幻境。 如果仅仅只是黄粱美梦,毕竟是修仙之人,除非心中执念太深,否则也不会真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可若是从最恐惧,再一步步脱离那样的恐惧深渊,历经无数,从深渊触碰到光明,再去往那美梦之中,便是另一番心态与光景。 因为太多人的恐惧,便是现实,而美梦,则是未来。 人可以在体验了未来的美梦后,再去努力为之而奋斗。 却鲜少能已经在梦里奋斗一遍后,再直面要回到起点的恐惧。 望灵仙宗七峰中,长梦峰攻心。 心之一字,最是难测,最是多变。 因而许多人都觉得,长梦峰才是望灵仙宗最诡谲最可怕的一座峰。 尤其是施展「织梦问心」的长梦峰峰主应白枫。 ——即使他在数十年前的那一场大战中重伤垂危,命不久矣,也依然无人敢看低他半分。 但此刻身陷其中的沈西棠对此一无所知。 离谱的是,看似是个金手指的系统也对此一无所知。 沈西棠多少觉得,自己可能绑了个史上最没用系统。 不,也不能这么说,有些高冷系统也会颁了任务就扬长而去,而她的统统,好歹时刻陪伴,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起码……热心参与。 沈西棠简直要被自己逗乐了。 不得不说,末世这几年来,别的不说,她自娱自乐的本事挺强的。 提到末世……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知道为什么普一来到此处,她就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了。 这哪里是雾气。 倒是她在仙侠世界走了一遭,过得太过安逸,转眼就从高度紧张的神经中放松了下来。 这分明是瘴气! 而且都伸手不见五指了,这分明是那种最高级别、最浓郁最可怖的瘴气! 沈西棠保持着俯身的动作,没有惊跳而起,也没有快速离开这里的意思。 反而更往下低了低身子。 瘴气的分布并不均匀。 最高处越浓郁,低处则会好许多,起码能让人拥有一些视野和能见度。 沈西棠也终于看清了一点周遭。 然后确定了一件事。 她确实……回到了末世之中。 她的脚下,是层叠的丧尸尸首,瘴气飘荡之外,最近不过距离她两臂距离处,就有毫无神智的丧尸脚步极轻地游荡,而那两根扭曲的腿后,影影绰绰,是更多的腿影。 一个近乎可怖的数量随着沈西棠的“看清”的显露了出来。 沈西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到末世。 甚至回到末世了,系统却还在。 但毫无疑问,以此处的可怖程度来说,绝对能排入她这一生闯过的瘴气沼泽的前三。 她还在思绪飞转,系统的声音依旧飞了起来【——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在哪里!宿主,丧尸,前面有丧尸啊救命啊——!!】 机械电子音感情丰富抑扬顿挫出这样一段声音,愈发显得诡异极了。 沈西棠皱眉:“吵。” 又问:“总能确定我现在究竟在哪里吧?” 系统惊魂未定,大喘气:【宿主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丧尸啊!情报和原着里都完全没有提过这个东西的存在啊!】 沈西棠:“……” 虽然系统没有任何一个字是回答她的问题,但她想,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即时的消息,那么也等于变相给了她答案。 这里还是修仙界。 那么她会在这里见到这些丧尸,就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了。 不仅仅是丧尸。 甚至这一整个场景,都来源于她心里。 “看来这就是第三关了。”沈西棠低语一声,然后伸手重新摸了一遍自己周身。 或许是那枚发簪迷惑了她,她此刻才发现,除了卫宵墨给她的发簪此刻还在她头上,将她的长发挽起,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成了最简单的牛仔裤和黑色无袖背心,脚踩一双早已看不太出原本颜色的黑色马丁靴。 而她的左侧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剑,右侧腰间则是排列了五柄大小不一,却泛着同样色泽寒光的小刀。 少女裸露在外的肌肤色泽胜雪,却伤痕累累,更显得那些落下的疤痕狰狞可怖。 但她此番大半,显然说明了她自己本人的毫不在意。 沈西棠确实不在意伤疤。 也没什么用纹身去遮盖伤疤的意思。 在她看来,在活下来面前,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毫无必要的累赘。 比如现在。 在通过第三关这件事面前,所有一切对她来说,也都是应斩尽斩的阻碍。 所以她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不是什么剑法的起手式。 甚至算不上她会剑法。 因为从沈西棠抽剑到她身形如电地在这瘴气中杀出一条血路开始,她的动作总共也就只有简单的三个。 挥剑,劈落,收剑。 她仿佛一个精准、冰冷、从不出错的机器人。所有的攻击痕迹在她眼中都会慢,足够她游刃有余地躲开再将其斩落。 她的眼瞳中有金色的幽光不断闪烁,将那些丧尸们扭曲变形的呼啸与动作分解成一片片凝固。 再又她手中的那柄普普通通的剑,一剑斩之。 末世并非没有热兵器。 只是补给太过艰难的时候,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剑,才能给予沈西棠最大的安全感。 在尸山血海中厮杀的少女动作干脆利落堪称漂亮,她的脸上面无表情,是一种近乎恒定的平静,仿佛沉浸在这样杀戮中的她无畏无惧,也不知疲惫。 系统从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发现了沈西棠杀丧尸如砍瓜切菜般随意简单,终于缓缓放下心来,还有心思点评两句。 【难怪宿主能够杀死足足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五只丧尸,成为超过99.99%人类的超级丧尸杀手……我算是找到原因了!】 【这身手!这速度!】系统模拟了两声鼓掌声,又忍不住感慨:【能者多劳,难怪宿主会猝死。】 沈西棠一剑砍掉面前丧尸的脖子,语气温柔却意味深长:“统统,不会聊天,可以闭嘴。” 系统:【!】 系统:【。】 是、是它的错觉吗?它宿主好像是在威胁它诶! 系统忍不住想要缩一缩自己并不拥有的脖子。 * 结界之上,「织梦问心」之外,合着双眼的卫宵墨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的梦里,为何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这是哪里?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吗? 那些雾气看起来倒像是湿地那边的瘴气,那瘴气之中确实尸鬼横行。 但沈西棠梦中的这些诡奇玩意,也并不完全是尸鬼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她分明从未离开过南屿,又是从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疑惑归疑惑,卫宵墨的神识与目光更多地则是落在沈西棠身上。 他对别人的秘密并不感兴趣,也并不打算日后问她。 他莫名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杀出一道血路的少女面容过分平静,动作过分轻巧凌厉,仿佛信手拈花,毫不费力。 唯有卫宵墨知道。 这……是沈西棠的「惧。」 她这样的外表之下,她在深深地恐惧。 而注视着这样的沈西棠的危楼剑尊。 生平第一次,想要为另外一个人挥剑。 哪怕这天崩地裂重若千钧的挥剑,只为驱散惊扰她的一场噩梦。 第58章 而目之所及,持剑的人,却只剩下了你自己。 沈西棠并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落在了天下战力最强的那位危楼剑尊眼中。 自然也不会知晓,这位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危楼剑尊,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动了怎样与他道心相悖的尘心。 见证了这一切的,除了卫宵墨自己。 只有在沈西棠还未解锁的任务面板上,位列极靠后的某个任务进度,悄然前进了一截。 ——日后进展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笨蛋系统大约会和沈西棠惊呼一声。 【咦惹!不愧是我的宝!我的天才主人!瞧瞧,快瞧瞧,这任务还没开始,就已经快要结束了!】 却也并不知晓这一截进度从何而来,自何而起。 沈西棠在末世的这柄剑,没有名字。 正如她此前所说,所有的一切物件在她眼中都是身外物。 倘若有了名字,便会徒生感情,在需要弃之而换命的时候,产生不必要的犹豫和羁绊。 这种犹豫和羁绊是她最不需要的。 那剑沉默锋利,削骨如泥,彩虹屁选手如系统,自然以为是这剑乃无上宝器。 却只有卫宵墨这样真正明白何为剑的人,才能看出,沈西棠的每一剑是多么的巧妙。 那是一种完全化繁从简的美。 她绝不会多花任何一分力气在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上,抛开所有的招式,只留下其中真正用来斩杀的部分,然后构成她的每一次出剑。 和每一次落剑时带来的血肉翻飞。 她用任何一柄剑,都会有同样的效果。 如果仔细去翻开经过她的手的每一具尸体的话,便会发现,那些斩杀的位置之间,相差也不过毫厘。 脖颈左侧四寸,腋下斜飞六寸,胸膛正中再搅碎,腹腔向上直接劈开。 直接,过分简单,枯燥,无趣,机械重复。 却有效。 这是杀人的剑。 更直白地说,这是杀过很多很多人的剑。 卫宵墨的神识从沈西棠的剑本身,浅浅抬起一点,落在了被斩杀的对象。 这些形容可怖,比尸鬼更灰败,外形更肖似人类的……是什么东西? 能算作是人吗? 沈西棠到底杀了多少这种东西,又或者说,她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如同面前这般的场景,才能让她如此平静,却依然如此恐惧。 瘴气遮天蔽日,天地仿佛只剩下这几种颜色。无尽的灰白与灰黑,以及切开那些丧尸后迸射出的稠绿色液体。 沈西棠并非战无不胜,她也会受伤,那些伤口累落在她本就伤痕密布的肌肤上,显得愈发明显。 也让注视着这一切的卫宵墨愈发沉默。 人力有尽时。 如此的奔袭与厮杀蔓延了几乎无尽的时间后,沈西棠的呼吸逐渐变粗,脚步也不如最初轻盈。 系统及时发现了这一点:【宝!宝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可不能倒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沈西棠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随手摘了片叶子,把自己手臂上的血渍擦掉:“只是体力有点透支而已,杀完这一波,再往前十公里,应该就能看到03号基地了。” 她已经认出了这一片密林究竟是何处。 还有心思开个玩笑:“总不能在这里又猝死一次。” 系统:【……】 系统:【宿主的生命体征线暂时还很健康,确实不会有这个担忧。】 可算是说出一个有用的数值来。 沈西棠不动声色地悄然放松了些。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死一次。 确定这里大约是依托自己记忆而出现的小世界,是一码事。这里到底会不会死,是另一码事。 系统也算是间接确认了她的猜想。 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步行来说,并不是什么很短的距离。 尤其沈西棠在前进的过程中,还要面对各种伏击与厮杀。 随着距离密林的边缘越来越近,那灰白的瘴气稍显稀薄,丧尸的密度也不如之前那么让人心惊。 但比起那种径直冲来的无脑袭击,现在这样,不知哪一片巨大的绿叶后面会藏着丧尸的情况,其实更要求人的精神高度紧绷。 分明体力已经透支的沈西棠轻松支撑了下来。 她甚至还在翻滚腾挪的间隙里,有闲心和系统聊了会儿毫无营养的那种天。 系统忍不住感慨:【宝,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聊天一边杀丧尸的,讲真,每次你手起剑落的时候,我都有种幻觉……】 “不中用的东西确实会被杀掉。”沈西棠笑吟吟接话。 系统一个激灵:【……我、我会变得有用的。】 沈西棠又解决了一个倒吊丧尸,这才回答了系统之前的问题:“怎么做到的啊……其实统统你知道吗?在这种环境下,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没有人和你聊天。” 她的声线轻柔,在一个翻滚后,反手举剑,又轻松落下:“身边的队友一个一个消失,再也没有人可以回应你的名字。丧尸潮吹散了所有人,一旦倒下,便会被踩踏成肉泥,尸骨无存。人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活下去,拼命地活下去,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某一个瞬间,你突然回头。” “然后发现,丧尸还有那么多,像是最丑恶的海洋,永远不会蒸腾完毕。” “而目之所及,持剑的人,却只剩下了你自己。” 系统沉默。 “这种时候,你会选择什么?” “放弃?自杀?还是继续走下去?” 沈西棠轻巧一转剑柄,搅碎面前丧尸的内脏,再顺势劈成两半。 “你知道吗,统统,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是什么?” 系统问:【是什么?】 沈西棠终于走到了这片密林的边缘。 风吹拂她的头发,露出了隐藏在发丝下的那枚纯黑的发簪。 终于有苍白的光线驱散了些许瘴气,天空之上的那轮明日散发这并不能让人心情愉悦的光,天地之间一派灰败,而目之所及的稍远处,也终于出现了人类的痕迹。 那是一处堡垒模样的的要塞,有着极高的围墙和电网,时而闪过的红光显示着此处的戒备森严。 正是沈西棠口中所说的03号基地。 “是死亡。”沈西棠俯身,从身侧一具尸体的腰间取下一把信号枪,向着天空发出了信号弹。 猩红色盛放,03号要塞显然已经发现了此处的动静,不多时就有直升飞机启动,向着沈西棠的方向飞来。 沈西棠晃晃悠悠向前走去,唇边有了一个短促的笑。 “死太容易了。” “所以你告诉我,我的结局居然是猝死的时候,我是愤怒的。” 她似是感慨,似是叹息,也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统统,再活一世,我不要那么容易就死了。” 而这个世界上,想要不那么容易就死掉,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变强。 第59章 我的心愿,是看到你完成自己的心愿。 03号基地派遣的直升机终于来到了沈西棠面前,螺旋桨打出无数尘土,沈西棠抬手掩住口鼻,接受了一番来自对方探测仪的检查,确认她的血清没有遭到丧尸的污染,这才将她接走。 直升机上,驾驶员侧脸看她,脸上洋溢着一种奇特的喜悦。 沈西棠不是很确定这个小世界里的人的真实度,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还是对方先问了话:“你在里面待了几天时间了?” 沈西棠回答得很万金油:“不知道。所有设备都丢失了。” “也是,这种地方,能活下来都不容易。更何况你还是个女的。你们当初一起有多少人啊?”驾驶员随口问道。 沈西棠没回答。 驾驶员反而说了句“抱歉”。 他透过目镜,看了眼沈西棠平静的面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态。 没有表情,看起来无动于衷,但事实上,这是某种情绪已经堆积到了极致却无可宣泄,所以变成了某种麻木与涣散。 他不会再问。 驾驶员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开口:“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沈博士来03基地了!还带了血清解毒剂sxt-3110型,据说每一次的临床都十分成功,如果这一次能大规模生产……” “你说什么?!”刚才还面容平静的少女猛地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驾驶员也了解这个反应。 太多次的试验,太多次失败。 解毒剂后面的那一串数字,代表的就是从01开始,到现在三千多次的失败。 每一次的失败,带来的都是失望。 失望积攒的太多,也变成了麻木和不敢相信。 驾驶员脾气很好地重复了一遍:“这次不一样的!沈教授说不一样!这次一定可以成功!你听到了吗,是沈教授说一定!不是我说的!” 沈西棠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哪个沈教授?”她突然问道。 “还有哪个沈教授?沈和裕沈教授啊。”驾驶员扫她一眼,转过一个大弯,和哨塔上的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再向停机坪的方向开去。 沈西棠完全没有打量03号基地的兴趣。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搭在了腰间的剑上。 如果有人足够熟悉她,就会知道,这是她难得有些无措时的表现。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驾驶员才摘掉头盔,目光就落在了某处,心情极好地转过头,帮沈西棠指道:“看到那儿了吗?那就是沈教授!” 沈西棠当然看到了。 甚至几乎同一时间,站在那儿温文尔雅带着金丝边眼睛的中年男人,也回头看向了她的方向,与她四目相对,再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阿棠。”他开口。 沈西棠抿了抿嘴,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甚至忘记了眨眼。 某种汹涌的,很难控制的情绪从她的心口涌了上来,最后化作她嘴边近乎涩然的称呼。 “爸爸。” 是的,沈和裕沈教授,是她的父亲。 早已去世的父亲。 而那个序列sxt-3110型的解毒剂,也从未出现过。 那个序列,是以她名字的开头字母为名的。 最后一次试验型号,是sxt-3109。 沈和裕死于sxt-3110诞生的前夜,还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的试验是否会成功,是否会是人类的希望,又会将人类带向何方。 而后来,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系统。”沈西棠在心底喃喃:“我想,我知道这个小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系统:【是什么?】 “是我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大的期盼。”沈西棠道:“「惧」脉与「欲」脉,共同钩织出一场让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确实是美梦。 沈和裕带着他新研制出来的sxt-3110型解毒剂,再度反复进行了若干次临床试验,并且惊人地达到了80%以上的成功率。 最关键的是,sxt-3110型解毒剂,几乎毫无延迟地投入了量产。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幸存人类中,再转变为丧尸的可能性急剧下降,原有的战斗力中,因为注射抑制尸毒蛋白而无法战斗的大批力量,也因为sxt-3110型的量产,而重新有能力拿起武器。 很快,sxt-3110-改型解毒剂也投入生产,并且在1:3000的稀释后,成为了sxt-3110-雾型解毒剂。 改型解毒剂将解毒成功率提高到了95%,而雾型解毒剂,可以驱散那些噩梦般的瘴气。 人类的基地逐渐扩大了规模,荒芜废墟上第一次长出了植物,许多末世后出生的孩子第一次见到了课本上说的野草和野花,甚至有蚯蚓在土壤中翻涌。 万物复苏,一切都在sxt-3110型解毒剂和沈教授的带领下开始变好。 全球信号重新连通,基地的电网开始被拆除,学校重新建立起来,无数人铸剑为犁,泪流满面。 重新夺回家园的过程并不容易,甚至不能被称为快速。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等得起。 新闻上,最后一只丧尸王被消灭的时候,学校给孩子们放了一天的假。 而等到最后一只丧尸被发现并剿灭的时候,最新出生的孩子,已经从有意识的时候起,见到的便是蓝天白云,鲜花绿草。 沈和裕脸上的皱纹变深,白发也变得更多,他并不染发,也不去注射那些能够增强身体机能的药物,只是在沈西棠的逼迫下坚持锻炼身体,定期体检。 他一度声望到达了顶峰,成为了全世界人民心中“神”一般的存在。但他并不留恋权势,也不贪图富贵,在最后一只丧尸被消灭后,他主动离开了大众的视线,归隐田园。 “世界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义不容辞。”最后的日子里,沈和裕坐在自家的葡萄架下,夕阳的暖光打在他的身上,柔和平静,白发老人的笑容温和而餍足:“世界不需要我的时候,便是世界和平,人类富足的时候。”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夕阳盛景的黄昏。 沈和裕的双眼已经有些浑浊,动作也开始迟缓,但他依然坚定地看向了沈西棠的方向:“阿棠,我的心愿已了,此生再无任何遗憾。你呢?” 依然是少女模样的沈西棠蹲在他的轮椅边,握住沈和裕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了上去。 沈西棠闭上了眼,轻声说。 “爸爸,我的心愿,是看到你完成自己的心愿。” 风吹拂过她的发,葡萄的香气被吹起到她的鼻端,她的长发被卷起再落下。 夕阳的余晖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瑰丽而温柔的光。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是看你此生无憾。” “寿终正寝。” 风太柔和,柔和得像是一场让人想要永远沉湎于此、再也无人惊扰的美梦。 但沈西棠慢慢睁开了眼。 “而不是被你最信任的副手背叛,死在03号基地冰冷的夜。” 顷刻间。 夕阳变暗,天穹如墨。 风声呼啸如刀。 所有彩色的一切都开始褪色。 再回到了最原初的密林起点。 瘴气,丧尸,暗无天日。 沈西棠慢慢直起身,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让我经历了一遍我自己都不敢梦的美梦。”她嗓音带笑,轻盈悦耳。 “但这才是现实。” 随着她的话语,天旋地转,瘴气与雾气一并散去。 墨玉长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60章 春晖六问。 结界之上。 沈西棠的身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墨玉长阶前时,所有人都悄然松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方才以自己的性命相赌的应白枫不必丧命相赔。 卫宵墨比应白枫先一步睁开眼,他的目光里交织了许多这辈子都未曾出现过的情绪。 如果卫奶奶在此处,恐怕会打趣地看过来,再调侃几句,说他在这一瞬间看起来比较像个真实的人。 应白枫睁眼的时候,他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织梦问心」总共五百四十九人,其中,「织梦」五百四十八人,「问心」一人。”他的手指按在幽蓝扳指上,“谁能想到,竟是「问心」之人,第一个走出幻境呢?” “我说她与我有缘,确实果真有缘。” 言罢,他便要向前一步,竟是想要就此自天而落,去往沈西棠面前。 阮小珍一把抓住他:“第四关前,任何人不许插手招新大典。你还是先忍一忍。” 应白枫到底停住了脚步。 他枯瘦的面庞上第一次有了如此着急难耐的情绪。 他显然也没有了要坐回去的意思,径直如此矗立在结界边缘,显然打算无论第四关的结果如何,哪怕破了门规,他也要去捞人。 他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封光寒:“第四关的题目是什么?” 此次招新大典总体来说,是由春晖峰主持,因而自然也是由春晖峰压轴来进行最后一道筛选。 封光寒警惕地看向应白枫:“干什么?你难不成想要从我这里偷题?” 应白枫面无表情地盯着封光寒。 按照辈分来说,封光寒其实是应白枫的师兄。 但事实上两人是同一年进望灵仙宗的宗门的,甚至连年岁都相当。之所以要称师兄,仅仅是因为封光寒的师父是应白枫师父的师兄。 纯属沾了师父的光。 只是其他人可能还会给这种沾光几分薄面,封光寒面对的,可是对自己的师父都不太给面子的应白枫。 封光寒在应白枫的目光下,缓缓抿了抿嘴,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还能出什么题,都第四关了,不得来点正经的。” 应白枫于是颔首:“哦,春晖六问。” 封光寒:“……你猜到的也太快了吧。” 应白枫依然是那个表情:“不然你们春晖峰还有什么别的正经的东西吗?” 封光寒:“?” 封光寒原地起立,开始撸袖子:“老应啊,这我可就不得不说你了。你是不是想打架啊?别以为我会和别人一样,看你大病未愈就对你手下留情,我可是会真打的!” 应白枫不为所动:“等我收完徒,打一场又何妨。” 封光寒反而愣住。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次大战后,应白枫一身睥睨修为被废了大半,大家已经多少年都没听他说过要打一场的话了。 “既然要打一场……”却听长孙青雪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孩子,我也很喜欢。” 阮小珍也笑:“是我第一个说她适合我们云帘峰的吧?” 陈扶景敲了敲剑柄:“这么棒的杀意,不来虎观峰,岂不可惜?” 应白枫转眼看去,并不恼怒,唇边只露出了一抹战意勃勃的笑:“怎么,难不成你们都要和我抢徒弟?” 只有封光寒冷哼一声。 “搞得我显得很另类的样子!” “哪里好了!到底哪里好了!确实是还不错,但也不至于你们都抢吧!” “我偏不抢!哼!” * 沈西棠一时之间也不太能确定,自己是还留在第三关,还是已经进入了第四关。 又或者说,第四关也要如同第三关这样,一人一世界。 但她转念想到,自己手上的「苍灵」可以看任务进度。 展开扇面,上面果真可以看到,「任务二」的进度条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 沈西棠心里有了点儿数。 她的情绪已经恢复稳定,神色也不见异常,仿佛根本没有经历过此前的那一场美梦破碎。 反而是系统还沉浸其中。 【宝,我的宝啊——】系统拉长音调,悲悲戚戚:【等你完成所有任务,拿奖励的时候,我、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申请出来一个美满的身世。】 沈西棠不为所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美满,只有相对的幸福。” 系统:【……】 上线了!它的哲学家宿主! 沈西棠话锋一转:“而且,去说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做什么。与其给我画大饼,不如现在就去给我申请点儿任务完成的奖励。” 系统咬牙,又想到了自己这一路上过分没用的表现,终于狠狠下了个决心:【……好!我、我这就去申请!】 沈西棠柔声鼓励:“好哦, 统统一定可以做到的!” 系统沉浸在如此这般温柔的声线里,只觉得轻飘飘仿佛踩在棉花里,直接把对主系统的畏惧扔在了脑后,一溜烟儿地出发了。 几乎是系统出发的同一时间,沈西棠面前的墨玉长阶上,终于多了一道人影。 长身玉立的青年自高处缓缓行下,最后停在了正好能看清彼此相貌与眼瞳的距离。 “我是春晖峰大弟子仲阳夏,招新大典最后一关,由我来主持。” 他相貌清秀温和,周身一股书卷气,手中也确实握着一卷竹简。 沈西棠向他见礼:“请。” 仲阳夏扬手,展开手中竹简,稳稳拿住,扬声。 “最后一关,名为春晖六问。” 他的声音原本只是悦耳,但在手中的竹筒展开后,再开口时,话语间却带了某种奇特的韵律。 于是那些话语落在耳中,便如竹林中的风,清泉流淌时潺潺的水,剑风扫过时微晃的叶。 “何为道?何为仙?” “修者何能?能者何劳?劳者何功?” 他的目光落在沈西棠脸上,那双眼是他的眼,又好似更高远,更深邃。 “苍生何辜?” 第61章 苍生无辜,我不无辜。 望灵山下,春晖六问第一次响起的时候,正是招新大典的第六天清晨。 参加大典的人不觉得时间流逝,甚至不进食也未觉疲惫劳累。 大典结界之外的人,却还在认真生活。 沈怜云双手合十,跪在房间内的小祠堂前,对着上首的沈家牌位轻声道:“愿列祖列宗保佑我家阿棠顺利进入望灵仙宗。” 如此重复几遍,再俯身叩拜,沈怜云重新修了香炉中的香,再奉了水果糕点,这才轻缓地退了出去。 沈青容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沈怜云笑着看她:“都说了,以后你也是这云院的主人,怎么还在这里等我。” “别人我不放心。”沈青容也笑,倒是终于已经从“大小姐”改了称呼:“阿姐,左右我也无事可做,你且让我如从前那般,不好吗?” 沈怜云拗不过她,在她递过来的水盆里净了手,擦干水,然后在沈青容的鼻子上浅浅刮了一下:“你啊。” 这一日碧空如洗,她温婉的面容在阳光下也带了流转的眸光,沈怜云坐在秋千上,沈青容在她身后为她推秋千。 微风吹拂,沈怜云望着前方,轻声道:“也不知道阿棠如何了……” 门外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 “沈怜云!你有本事打开结界放我进去!” 很快有守门的婢女快步跑来:“是二房的公孙莲大小姐。” 沈怜云奇道:“她不是去参加招新大典了吗?怎么回来了?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撒泼?” 她思忖片刻,还是起身向门口走去。 但她也并不真的踏出去,只让侍女开了门,自己站在门内,遥遥看出去:“有什么事吗?” 公孙莲姿容狼狈,她甚至身上还穿着去参加招新大典时的衣服没有更换。 她本就愤怒的神色在看到沈怜云的刹那,变得更加失控。 或者说,可能这会儿但凡是个姓沈的站在她面前,她都会想要手撕对方。 “沈怜云,你养的好妹妹。”公孙莲握紧双拳:“她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又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她竟敢在招新大典上顶撞我!羞辱我!我看她是活腻了!” 沈怜云岿然不动,她轻轻攥紧袖边,盯着公孙莲看了片刻,试探问道:“那你去找她啊,找我做什么?” 公孙莲噎住。 沈青容顿时反应过来,眼珠一转,用一种夸张的口气接话道:“莫不是……公孙大小姐先被淘汰了?” 公孙莲:“……!!!” 公孙莲被伤口撒盐,怒意翻涌:“你住嘴——!你这个贱婢,胡说什么!!” 哦,看来是了。 沈怜云和沈青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喜色。 沈青容飞快用袖子捂住了嘴,露出了“我什么也没有说你听错了”的表情:“不是这样吗?那太好了!原来是招新大典已经结束了吗?不知公孙大小姐进了哪个峰呀?是成了内门还是亲传?今晚府里是不是要好好儿为您庆贺一番?” 她笑得浮夸,还向着公孙莲深深一礼:“多谢公孙大小姐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我们这就去更衣打扮!” 公孙莲见过了阴阳怪气的人。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阴阳怪气别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婢女这样阴阳怪气到。 公孙莲深吸一口气:“你们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到几时!” 言罢,拂袖就走。 沈怜云看着她的背影,依然是那副端庄温婉模样,直到婢女关了云院的大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屏退左右,只留下沈青容一人时,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抹笑容越来越盛,越来越明亮,她看向沈青容,握住她的手:“青容,你看到了吗?她没有回答你!她真的被淘汰了!但阿棠还在!” * 沈西棠在回答问题。 她没有着急,而是在心底细品了一番,却并不能明白这些问题的用意。 “统统。”她试探:“你知道这几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吗?” 系统兴奋极了:【这题我会!就等着你问我了!原着后文有提过,是春晖六问!】 “那答案呢?”沈西棠问。 系统愣住:【……答案?什么答案?】 沈西棠也愣住:“你看他现在在出题等我回答啊,既然是春晖六问,不应该有个六答吗?” 系统更愣了:【这不是春晖峰的剑法吗?春晖六问,就是边问边出剑来着……?】 沈西棠:“……?” 系统:【?】 一人一系统在脑电波里一并陷入沉默。 春晖六问是春晖峰的剑招这件事,理应不是秘密。 沈西棠斟酌片刻,开口道:“我以为这些是春晖峰的剑招,没想到也可以是问题。” “春晖六问,自然本就是问题。”仲阳夏笑意不变,抬手做出“请”的动作:“请君作答。” “这六个问题,有正确答案吗?”沈西棠又问。 仲阳夏用竹简卷点了点自己心的位置。 “答案在心里。” 沈西棠于是懂了。 其实能过第三关,基本上等于已经成了待定的望灵仙宗内门弟子。 而此前第一关是看身手,第二关看灵脉资质,第三关看心性。 第四关,大约是看缘。 没有正确答案,答案在心里,那么便是什么答案被哪个峰所喜,恐怕便会收到来自这个峰的邀请。 有了这个结论后,沈西棠握紧手中的「苍灵」,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折扇敲击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认真思考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站定,开口。 “我之所行,即为道。” “我之所成,即是仙。” “修者为我,我自竭尽我所能。” 她声音清越,语速并不快,一字一句都说得极为清楚,不知不觉间,竟似与之前仲阳夏在提问时的韵律相重合。 结界之上,仙人低眉。 长梦峰峰主应白枫唇边带笑,虎观峰峰主陈扶景手指点剑,云帘峰峰主阮小珍笑吟吟托腮,飞雪峰峰主长孙青雪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似是想要将她再多看清楚一些。 便是此前冷哼闹别扭的幼稚春晖峰峰主封光寒,此刻也已经收敛了神色,静静听她每一句话。 卫宵墨静静看她,将她的轮廓全部纳入自己的眼瞳之中。 不知怎地,随着她的话语,那些他感同身受在她的「织梦问心」中所见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交错浮现。 “能者承天下大任,无怨无悔。” “劳者乃能者居之,本应多劳,谈何居功。” 她声音淡淡,略微一顿,复又继续。 “苍生是我。” 最后,她璀然一笑,负手看天。 “苍生无辜,我不无辜。” 第62章 可是鹿鸣钟响了。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望灵山脉之中,有钟鸣之声响起。 那声音古朴苍老,仿佛来自于亘古,带着幽静宁谧却神秘的气息。 钟声有三,响彻望灵山脉。 仙鹤惊起,望灵仙宗宗门之内,六峰上的弟子们无论在做什么,都纷纷起身,面露惊诧,齐齐看向同一个方向。 “鹿鸣钟响了。” “谁人惊动了鹿鸣钟?” “有生之年,我竟也能听到鹿鸣钟响——” “是有师兄师姐破境入道了?” “……总不能是招新大典上,有新入门的弟子道心如炬,触动了鹿鸣钟响吧?” “也未必不可能,三百多年前,危楼师叔入宗门的时候,据说不也触动了鹿鸣?” …… 如此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却也只是惊诧一瞬,更多的人则在第二声钟鸣响起来之前,便已经盘腿而坐,调息运气,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去迎接接下来的两声。 云帘峰上,修观气一术的焦长老单手抚须,足尖一点,身形自原地消失,瞬息便到了云帘最高的那一座峰顶,于云海向下望去。 他一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微微闭目,于是双手上都有了紫气缭绕。 顷刻,他以双指点在额头眉间,再向两侧拂动。 只见那原本平滑的皮肤上,竟在他的手下,硬生生多出了一只竖瞳! 那眼中金光弥漫,略略一扫,这望灵仙宗中肉眼本不可见的灵气涌动,便尽数落入了焦长老眼中。 云海翻涌,钟鸣再起。 一声悠长的响。 望灵仙宗主峰雁回峰上,悬崖之侧,那古朴巨大的古钟孑然而立,颤颤巍巍,摇晃身形,仿佛摇摇欲坠,即将坍塌,却也好似能如此屹立至万万年后。 声波将灵气搅碎,也让灵气更加精纯,一道道灵气虹光落入满山弟子体内。 沈西棠立于墨玉长阶下,一身紫衣勾勒出窈窕身姿,长发以一只乌黑发髻略略相挽,大半依然披散,随性肆意。 她回头看向钟鸣的方向,于是长发在她腰后扫过一个弧度。 也仿佛就这样看向了九霄之上的结界。 晨雾还未彻底散去,美人眼瞳潋滟,鼻尖挺翘,周身几无妆点,面上的艳光却胜过人间所有珠光宝气。 所有人都觉得如此甚好,多一分太盛,少一分太寡。 只有卫宵墨微微拧眉,想起她那一夜红妆秾丽,宝光十色,姿容盛世。 怎么会有太盛这种说法呢? 天下最璀丽的宝石本就应为她妆点。 “好大的口气。好傲的心。”阮小珍开口,重复一遍她的话语:“好一个‘我之所行,即为道。我之所成,即是仙。’这话便是我,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该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赤子之心最可贵。”陈扶景哂笑一声,却并无任何贬低之意,眼中只是欣赏:“世间难得一颗不染尘埃琉璃心。” “是我偏颇。”封光寒怔然向前两步,此前一派不正经的神色已经尽数收起,他静静盯着沈西棠的身影:“她开口之时,我还觉得她哗众取宠,故意以浩然之词引得众人关注。” “可是鹿鸣钟响了。” 封光寒眸中的光极盛:“少不得我也要争上一争了。” 第一个笃定要沈西棠做自己亲传的应白枫反而一派放松,颇有一种对手多了,反而不愁了的感觉。 他闲闲扫来一眼:“老封子,刚刚是谁说他偏不抢的?” 老封子。 音同老疯子。 果然,封光寒顿时炸毛。 方才道骨仙风的模样烟消云散,封光寒边挽袖子边往前走:“我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怎么样!刚才不抢那是刚才的封光寒,和现在的封光寒有什么关系?” “你叫谁老疯子呢?打一架!就现在!等不得了!打一架!” * 春晖峰大弟子仲阳夏怔然看沈西棠,怔然听钟鸣。 然后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鹿鸣钟响,醒神涤魂,更是会将方圆之内的灵气都提纯一遍,如若此刻入定修行,事半功倍不说,还极有可能破境而不被心魔侵扰。 他好想就这么直接盘腿坐下来。 但他不能。 他现在代表的是整个望灵仙宗的形象,他得仙风道骨,得高高在上,得纤尘不染。 最关键的是,他脑子里还响着他师尊封光寒的声音。 “小仲,立功的时候到了。”封光寒的声音无比正经,无比严肃:“你知道现在几个峰主为了抢她,快要打破头了吗?但我们春晖峰有我们的优势。” 仲阳夏:“……什么优势。” 有个不靠谱又幼稚还喜欢溜号的峰主吗? 封光寒当然收不到仲阳夏的脑电波,得意洋洋道:“傻,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你啊!你可是我们春晖峰的大弟子!我们春晖峰的门面!” 仲阳夏实在没忍住:“师尊,你也知道春晖峰的门面不是你啊。” 封光寒:“……” 事态紧急,他就先忍一忍,把教训大弟子的事情往后挪一挪,先咽下这口气。 仲阳夏又问:“那我要怎么做?” 封光寒:“拖住她!然后展现出春晖峰最好的一面!最后问她要不要来我们春晖峰!做你的师妹!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漂亮师妹吗!” 仲阳夏:“!!!” 早说是想要收为亲传啊! 仲阳夏顿时打起了精神,鹿鸣钟响而未入定的遗憾都少了不少。 谁不想有个能引发鹿鸣钟的师妹呢! 而且还是个漂亮师妹!好漂亮的那种! 仲阳夏也没做过这种事情。 望灵仙宗春晖峰竟有朝一日也有要抢亲传的时候。 实在不太娴熟。 他只端着自己方才的姿态,露出了最是亲切高洁的微笑,默念着要先将沈西棠拖住的要点。 然后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无辜?” 第63章 想让她叫你小师兄,还是小师叔啊。 气氛一时之间很是凝固。 仲阳夏:“……” 沈西棠:“……” 一时之间,仲阳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大命了,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仲阳夏端着架子,绞尽脑汁在想要怎么把这个尴尬的场子圆过去。 而傻白甜系统探头出来:【耶!有人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诶!宝啊,为啥你不无辜?】 沈西棠张口就来:“你想想啊,我完不成任务,这世界不就塌了吗?这里又不是个游戏,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吧?世界塌了,苍生不无辜吗?” 系统愣愣:【无、无辜的。】 沈西棠:“我无辜吗?” 系统恍然大悟:【那确实不太无辜。宝啊,为了天下苍生,你可要好好完成任务啊!】 沈西棠和系统对着脑电波,表面上却对着仲阳夏露出了一个极为纯真的笑容。 “我也可以无辜啊。”她眨了眨眼睛。 仲阳夏故作高深地颔首,也笑,并且飞快推锅:“方才的问题是我师尊所问,你的回答,他也听到了。” 封光寒:“……?” 他不是,他没有!! 你小子不要信口开河啊混蛋! 仲阳夏将手中竹简缓缓合拢,自墨玉长阶虚虚拾阶而下,直至走到了与沈西棠齐高的地面上,再重新开口:“师尊要我问你,是否愿意入春晖峰?” 沈西棠眨眨眼,觉得有些梦幻。 春晖峰的邀请来得如此轻易直接,不答应才是傻子。 只是她正要开口同意,仲阳夏却稍微有些慌乱地打断了她:“且慢回答。” 沈西棠:“?” 却听仲阳夏郑重道:“我师尊乃春晖峰峰主封光寒,乃是化神期真君,主修剑,虽在剑尊之争中,稍逊了危楼剑尊一筹,却也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剑修。但也并不是非要你修剑的意思。在春晖峰,无论你想要修什么,师尊都会为你找来最适合你的典籍功法。” 封光寒连连颔首。 这小子,会说话。 沈西棠:“哦……”好啊好啊。 仲阳夏不等她说话,飞快补充:“是的,师尊是想要将你收为亲传弟子。目前峰里有内门弟子三百余人,但师尊亲传却只有三位。我下面还有两名师弟,你若来,便是我春晖峰的小师妹。” 沈西棠:“小师妹……”好啊,听起来好像就会被三个师兄爱护的样子,谁不喜欢当团宠呢。 仲阳夏紧张打断:“也不仅仅是小师妹!内门弟子们是都要喊你师姐的!换句话说,你就是我们春晖峰唯一的师姐!” 那边仲阳夏语速渐快,这边封光寒听得连连点头,心道不愧是自己的大弟子,这口才,这忽悠,不错,真不错。 这事儿,能成。 加把劲啊小仲!让她点头!让她答应! 而其他几位峰主也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 “老封子,你这事儿可就做得有些不厚道了。”阮小珍脸上带笑,眼中带刀,凉飕飕刮了封光寒一眼:“春晖六问也问完了,按照流程,我可以去了。诸位,先走一步。” 长孙青雪也起身,她意味深长扫一眼封光寒,以一种不是非常仙女的口吻说道:“小封啊,皮痒了?” 封光寒:“……” 陈扶景冷哼一声,身影直接消失。 应白枫抬起手在唇边,咳嗽几声,然后走到封光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微枯,声调阴恻恻道:“好啊。” 封光寒猝不及防。 护身结界被直接打烂,差点直接给他跪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应白枫:“你破境了?你不要命了?” 应白枫嗤笑:“打你还需要破境?” 然后身形消失。 封光寒翻了个巨大的幼稚的白眼,哪里还敢继续等下去,也飞快冲了。 于是九霄之上的结界里,就只剩下了白衣胜雪的危楼剑尊卫宵墨,和以一个虚影参会的岁镜道君。 道君虚影与卫宵墨对视片刻。 岁镜道君看着这几位峰主紧赶慢赶地跑去抢徒弟,抚了抚胡须,颇有些感慨道:“这等盛景,在我望灵仙宗,可不多见啊。” 卫宵墨没说话。 岁镜道君早已习惯自己这弟子的性子,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看向他:“以镇守灵鬼域三年为代价,非要招新大典提前三年,是为她?” 卫宵墨手指微顿,回应倒是坦荡:“嗯。” “同意刻一道剑气在墨玉长阶,以引发灵光淬体,也是为她?” 卫宵墨一派镇定,眼睫在眼下打出一片扇形阴影,颔首:“嗯。” 岁镜道君幽幽盯着他:“你俩什么关系?” 卫宵墨老神在在:“普通关系。” 岁镜道君:“那你耳朵红什么?” 卫宵墨:“……” 一师一徒对视许久,岁镜道君嗤笑一声:“你当我瞎吗?她头上那只「云山乱」是你给的吧?她手上的灵霄纹是你下的吧?” 卫宵墨:“…………” “呵。”岁镜道君的虚影不知何时竟是以虚成实,以真身来到此处,很是没形象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轻飘飘看一眼自己难得窘迫的好徒儿,心情极好,快活地抖起了腿。 如果不去看他一身尊贵宗主道服,也不看他那张仙风道骨白眉白须的连,这姿态架势简直像个邻家老汉,甚至鞋底都沾了点儿泥土,完全没有传说中的仙人不沾地,也不惹尘埃。 岁镜道君看够了自家徒儿的窘迫模样,再垂头去看已经纷纷落在墨玉长阶前的几个峰主,心情更好了。 然后他才看向卫宵墨,不正经地抖着腿,带着一丝促狭地问道:“想让她叫你小师兄,还是小师叔啊。” * 墨玉长阶前。 无人知晓九霄之上,岁镜道君的一点点坏心思,几位峰主已经现身在了仲阳夏身侧,恰好再一次打断了沈西棠准备点头说“好啊好啊”的声音。 仲阳夏一惊,连忙向诸位峰主见礼,最后转向自己师尊,表情颇为苦涩:“师尊。” 师尊我是拖住了,怎么反而是你没拖住啊——! 封光寒表情并不太好,显然是接收到了仲阳夏表情之外的意思,非常不爽地“哼”了一声。 又飞快调整神态,露出了自认为最是和善的笑容,就要快步向前。 然而声音总比动作快。 “沈小友,老夫乃是长梦峰峰主应白枫。第三关「织梦问心」便是我的手笔。你……可愿随我学一学?” 第64章 他这春晖六问,到底还能不能问了。 沈西棠很是愣了一下:“啊……?” 应白枫面容枯槁,平素里又严肃惯了,此刻想要摆出什么和善的微笑也是极难,说不好就会从和善变成核善。因而他也没有过多去从容貌和神态方面下功夫。 只认真看着沈西棠的眼睛:“我尚无亲传,如你应承,便是我长梦峰的唯一亲传。我将倾尽所能,毫无保留地教你。剑法,心术,九灵脉……只要你想学,只要我会。” 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有我不会的,长梦峰也有其他长老驻守,藏书阁里更有浩瀚典卷,你皆可自由出入。” 沈西棠听呆了。 无他,她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可能性。 这可是望灵仙宗,高高在上,只是其中一个内门弟子,恐怕便可以让四等世家公孙府忌惮的望灵仙宗。 之前她觉得,便是进入望灵仙宗,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都行。 刚刚仲阳夏虽然屡次打断她的话,但明显也是向她伸出招揽之手,她已经觉得意外之喜,非常乐意,很怕对方反悔,要不是为了一些对未来师兄的敬意和礼貌,觉得打断别人不好的话,她恨不得立刻跟着对方走。 结果,她还没表态,竟然还有另外的峰主来……问她愿不愿意? 她慢慢眨了眨眼睛,难掩诧异:“您是……在问我吗?” “不错。”应白枫颔首,难掩眼底欣赏与赞许:“老夫苦等九百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合眼缘的人。所以前来询问,你是否愿意随我入长梦峰。”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道和煦悦耳的女声已经响了起来。 “想来你已经见过我们飞雪峰的诸位师姐了,怎么样?喜欢她们吗?”长孙青雪含笑开口:“吾乃飞雪峰峰主长孙青雪,方才桑白烟已经告诉我,她早就问过你愿不愿意来飞雪峰了,如何?现在考虑好了吗?” 沈西棠早就把桑白烟的话抛到了脑后。 准确来说,当时还在区区第二关,虽然桑白烟足够诚恳,她也并非不信,但终究并没有当真。 却不料这会儿,竟是飞雪峰峰主亲自再来问她一遍。 “我……”沈西棠才说了一个字,一道笑声又将她打断。 身材娇小面容俏丽的阮小珍笑吟吟道:“我是云帘峰峰主阮小珍,我喜欢你身上的杀气,来我云帘峰做亲传,我把刑罚堂堂主的位置给你,如何?” 沈西棠:“……” 震惊已经将她淹没了。 “统统,统统,你在吗。”她在心底呼唤:“我是醒着的吗?还是在做梦?” 系统的声音也很梦幻:【我也想知道耶。宝、这是真的吗?他们在抢你耶!】 沈西棠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他们在抢我耶!” 在场的其实并不止沈西棠一人在震惊。 此处到底是墨玉长阶前,而这里到底……是第四关。 仲阳夏麻木地握着竹简站在一旁,心中已经被“卧槽”两个大字填满了。 心说难怪之前自家师尊那么拼命地让他招揽,原来想要抢这位师妹的,不仅仅是一位峰主。 讲道理,望灵仙宗历史上有过这样几位峰主同抢一人的场景吗? 理应是有过的,但他反正是啊不知道。 如此盛况,他何德何能,在这里做目击和见证者。 好似回应仲阳夏心中的呐喊,陆续又有几名新弟子自「织梦」中踏出,一脸大梦初醒地出现在了场中,茫然打量四周。 还没从梦里醒过来,便听一道声音响起:“吾乃虎观峰峰主陈扶景。” 这位能动手绝不多说话的峰主显然极少示好,也不太知道如何说出有诱惑力的话语来,他沉默片刻,道:“虎观峰小师妹若是有难,全虎观峰的师兄师姐们都会为你拔剑。” 然后,他徐徐道:“我也会。” 那几名刚刚从幻梦里踏出来的弟子还没搞清楚情况,一时之间只觉得好像事情变得更梦幻了些。 到底刚才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虎观峰峰主竟然对他们许下了如此承诺?! 又少顷,有一男弟子猛地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我是男的,怎么能去当小师妹!” 众弟子这才堪堪被这一巴掌惊醒。 复而又有新来的弟子惊恐看向这男弟子:“第四关是什么内容?怎么还要自己打自己的?!” 仲阳夏:“……” 他这春晖六问,到底还能不能问了。 暂且无人关心仲阳夏的纠结与沉默。 甚至连本应主持整场招新大典的春晖峰峰主本人也不关心。 封光寒露出了自认为是此生最温柔最像个师尊的笑容,硬是挤开了几个人,到了沈西棠面前,笑容满面:“我是春晖峰峰主封光寒,刚刚那个是我大弟子仲阳夏。该说的他都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听其他几个人忽悠你,他们都不靠谱!只有我们春晖峰是最好的!他们为了劳弟子心智体魄,甚至不肯开控温阵!” 封光寒慷慨激昂:“飞雪峰漫天大雪!” 长孙青雪:“?” 封光寒张口就来:“虎观峰养了一群大老虎!” 陈扶景:“??” 封光寒张开双臂,一副天下我有的模样:“只有我们春晖峰!四季如春!桃花芳菲!最美丽不过!” 他眼中耸动着“来吗来吗”的热烈光辉,诚恳看向沈西棠,脸上仿佛写满了“这你还不来?”的字样。 不远处,仲阳夏慢慢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太想去看自家师尊现在的模样。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公共交流区看到的一张狗头叼玫瑰的图片。 怎么说呢,如果给他师尊嘴里现在放枝玫瑰,应该和那张图一模一样。 而沈西棠的头顶慢慢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个春晖峰峰主,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竟然在说别的峰不靠谱? 讲道理,他自己难道不知道,满场只有他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吗?! 第65章 小师叔?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口味? 沈西棠沉默片刻。 怎么办,之前都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春晖峰的。 现在看了春晖峰峰主的模样,她、她承认,她动摇了。 系统徐徐开口:【宝,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虽然但是,这春晖峰咱们是不是……】 沈西棠难得认同:“……嗯……我在考虑了……” 只是如若不去春晖峰,其他几峰,应去哪个,她一时也没了思路,只能在几位峰主的围攻下露出了有些无措却依然礼貌的微笑。 封光寒浑然不觉自己的一番努力恰好起了反作用。 但其他几位峰主哪个不是人精,早已从沈西棠的沉默中窥得端倪,眼看便要再争一轮。 结界之上。 岁镜道君抖够了腿,看够了自家徒儿难得的窘迫模样,满意起身:“想好了没?” 卫宵墨当然知道岁镜道君此前所言,绝非一时兴起,也并非为了他。 毕竟以沈西棠的资质,能被岁镜道君看入眼,也并不奇怪。 只是这个回答有些艰难。 因为有些身份,一旦一开始没有表明,就会显得有些……尴尬。 卫宵墨多少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向沈西棠表明自己的身份。 小师兄固然好,可这个身份实在太过亲密,总不能小师妹都入门了,他还不去相见。 可他还没做好准备以危楼剑尊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这件事,总得由他亲口说出来,而非被她突然发现,否则,难免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骗她。 ……很难想象,素来一心只有剑道的危楼剑尊卫宵墨,有朝一日,竟然在想这些弯弯绕绕的微妙情绪。 卫宵墨心思千回百转,终于开口:“还是小师叔吧。” 岁镜道君都做好老来再收个亲传的准备了,闻言很是顿了一下脚步,意味深长地“啧啧”了两声,上下打量卫宵墨一番。 “小师叔?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口味?” 卫宵墨:“……” 岁镜道君一边摇头,一边咂嘴奚落卫宵墨,足足感慨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直到卫宵墨忍无可忍,这才自结界破空而出,落在了墨玉长阶之前。 几位峰主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压,心中微微一惊,恭谨俯身,齐声道:“参见宗主。” 一旁的弟子们也忙不迭跟着行礼,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看。 那可是岁镜道君!恐怕除了今日,要想再见到这位修仙界的活化石,除非只能是在宗门的其他庆典上了。 沈西棠也不例外。 她也在偷看这位岁镜道君。 理由倒是与其他人有点区别。 “系统,我没记错的话……原着里,这位岁镜道君的寿命是不是不太长了?”沈西棠认真回忆:“我死了以后,我阿姐黑化,然后天下是不是遭遇过一次什么大灾难,这位道君以命镇天下,才保得人间太平。有这回事儿吗?” 系统这一次却没有直接回答她。 而是有一声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二」,成为望灵仙宗内门弟子。】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三」,岁镜道君你不能死啊!】 沈西棠:“……” 沈西棠:“?” 不是,这任务怎么还带个语气词和标点符号的? 系统一溜烟跑来,飞快做了补充:【有奖励的,这次有奖励的!而且不是那种鸡肋奖励!】 这倒是意外之喜。 沈西棠挑眉:“什么奖励?” 系统得意:【一只替死傀偶。顾名思义,功能是替死。可以用在任何致死情况下,相当于给宿主续一次命哦。】 沈西棠:“!!!” 虽然现在暂时她还没遇见什么危险,但这确实绝对是好东西! 她声音轻柔,语带鼓励:“真不愧是我的统统!统统好棒!” 系统:【!!!】 被、被夸了! 系统挺起了骄傲的小胸脯! “嗯。”岁镜道君颔首,一手背后,一手抚过自己的白胡子,一副仙人下凡短暂路过的模样,环视一圈:“不必多礼。” 大家这才收了礼,重新站直了身子。 陈扶景和阮小珍偷偷对视一眼。 此前在结界中,岁镜道君来此,都不过是以一虚影。 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岁镜道君本尊亲自走了这么一趟。 往年的招新大典,他从未真正过问过。 怎地今日却要前来? 几位峰主心中都有了些颇为不可置信的猜想。 便听下一刻,岁镜道君慈爱道:“看来沈小友很是为要去哪一峰而为难啊。” 沈西棠万万没想到,岁镜道君竟是点了她的名。 她愣了愣,飞快俯身,认真一礼:“承蒙各位峰主厚爱,不敢说为难,只是对自己了解甚少,确实不知究竟哪里最适合我。” 沈西棠顿了顿,又大胆开口:“不知宗主道君……能否指点一二……” 岁镜道君却是笑了:“看来你确实说了实话。” 沈西棠不明所以。 “天生满境九灵脉,还谈什么适合不适合。”岁镜道君笑着看她:“看来你连什么是天生满境九灵脉都不知道。” 沈西棠有些茫然:“难道不是说……九条灵脉天生便畅通,且不必额外去修习,便已经是满境?” “这不过是最浅显的其一。”岁镜道君的面容已经带了浓厚岁月的痕迹,以他这样的修为,便是想要以稚童的容貌示众,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但他并没有做任何修饰,只以自己此刻年岁最真实的模样坦荡示人,任凭面容上的皱纹沟壑书写年岁。 岁镜道君抬起第二根手指,微笑着看向沈西棠:“所谓天生满境九灵脉,便是我不就天,天来就我。哪里有什么适不适合你的情况。你生来万法皆通,九脉清明,方才又有灵光淬体。这世上不存在什么适不适合你,只存在你喜欢什么。” 沈西棠怔然听着。 边听,又难免有些感到惋惜。 为原主本应有这样冠绝天下的资质,却落得那般蹉跎下场。 而一旁才从「织梦」中进入这一关的其他弟子们眼中也露出了艳羡的光。 仅仅只是九灵脉生而通透,便已经足够引人羡慕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更深也更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层! “本想来问一问,你究竟喜欢什么。”岁镜道君收回手,目光祥和:“如今看来,许是也不必问了。想来你自己也不知道。” 沈西棠:“……” 不愧是掌门宗主,目光也太狠辣了些。 她诚实拱手,实话实说:“确实不知。” 岁镜道君静静看她:“那不如入我门下,然后把所有这些都试一遍,如何?” 第66章 怎么岁镜道君也跑来和他们抢人了? 一言出,满堂俱惊。 不光是在场的其他弟子,就连几位峰主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怎么岁镜道君也跑来和他们抢人了?? 刚刚在结界里的时候他怎么一声不吭,这会儿又突然以真身出现了? 阮小珍沉默一会儿,第一个开口:“宗主,您怎么突然……” “倒也不突然。”虽说在卫宵墨面前,岁镜道君又是抖腿又是嘿笑,但在这种场合,他到底积威深重,便是如此面带微笑,也带着天然的威压与无上的权势:“你们在看,我自然也在看。” 虽说修为境界已经位列全修仙界前三,但岁镜道君从不给自己其他称谓,从来都是直白地自称一个“我”字。 “怎么,只允许你们看中好苗子,不允许我也来看看啊?”岁镜道君环视一周。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长孙青雪摇头,依然面露微笑:“只是数百年前您就说过,此生不再收徒,这件事不仅是我们,天下都知晓。否则此后招新大典的新弟子们,也不会只字不提雁回峰。” “嗯?我说过这话?”岁镜道君微微一愣,旋即又老神在在地笑开:“人啊,活得太久,记忆就会模糊。即便我曾经说过,也不是不可以改变主意的嘛。” 众人:“……” 众人:“?” 好像已经不能单纯地用无敌就是任性的资本来形容了。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位在自己心中如同活神仙一样的望灵仙宗掌门的形象,一下子从如坐云端般的谪仙感,拉进了不少距离。 原来神仙也会出尔反尔耍无赖的啊。 封光寒眨了眨眼,显然还不太想就这么放弃:“宗主,您……都有危楼剑尊了……” 也给我们留点儿好苗子的念想啊。 岁镜道君颔首:“是啊,这小子确实出师得有些快。” 言下之意,都出师了,他自然要找个新徒弟来带一带。 尚未现身,在静静聆听此处动静的卫宵墨:“……” 可以说是也愣住了。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刚刚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小师叔,怎么转眼就要成了小师兄了?? 而且怎么还能绕了一大圈,回旋镖到他出师快这件事儿上了? 素来冷清到冷漠,恐怕就算明日望灵仙宗突然塌了一半的山峰也不会多动一下眉毛的危楼剑尊,深深皱起了眉头。 “师叔。”应白枫看向岁镜道君,并未称宗主,而是用了自己久而未用的、更亲近一层的称呼:“您也要来和我抢吗?” “如何能说是抢。”岁镜道君却摇头,然后看向依然一脸懵和震惊的沈西棠:“我只是给她一个能够延迟选择的机会。” “灵光淬体过的天生满境九灵脉,你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岁镜道君负手而立,微笑看向周围的几位峰主:“不觉得让她应该多学点儿东西吗?” 应白枫愣了愣,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虽然记入您名下,但她同时也可以到我们这里来学习?” “不错,也省得你们在这里抢来抢去大打出手。”岁镜道君笑眯眯道:“诸位觉得……如何?” 人群中有了一阵躁动。 随着从「织梦」中醒来了弟子越来越多,此刻墨玉长阶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互相传话得知这一番对话的前后因果之后,无数人都难以抑制地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他们还前途未卜,不知去处,此刻好似已经过了第三关,望灵仙宗的大门在徐徐打开,露出了一个未知神秘却宏大世界的一个边角,却尚未给予他们真正推门的允许。 却已经有人被飞快拉进了门里,还被塞了一大把门票,眼巴巴等她来。 人比人,真可谓……气死人。 或者说,当层次的区别太大的时候,这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怔然抬头仰望。 譬如此刻站在人群中的公孙温羽。 这位在公孙家有头有脸众星捧月辈分极高的公孙家公子,在公孙府里尚能对沈西棠指手画脚,动手动脚,高高在上。 但在望灵仙宗面前,不过是如同蚂蚁般的蝼蚁而已。 沈西棠的位置距离他并不多远。 却已经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想要将沈西棠以侍女的身份待在身边的想法,虽然没有说出口过,但此刻,他的内心还是涌起了一股极难言的情绪。 公孙温羽深吸了一口气,暂且按捺下了自己之前生出来的所有念头,再垂下眼,掩住眼眸中的情绪。 怎么可能。 她不会是天上月的。 她总要回公孙府,他公孙温羽想要得到的,总是会弄到手的。 岁镜道君都这么说了,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应白枫确实想要一个亲传,但是对他来说,能够将自己的一身本事传下去这件事,比亲传是他一人的弟子,要重要许多。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拘泥于小节之人。 于是,岁镜道君的目光最终柔和地落在了沈西棠身上,再问:“沈小友,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意下如何啊?” 沈西棠这才明白过来。 此前所说的“把这些都试一遍”,是什么意思。 系统在她的识海里已经高兴到旋转跳跃我闭着眼了,“牛逼”两个字回荡在沈西棠的脑海里,颇为吵闹。 沈西棠想了想,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迟疑道:“可人力终究有尽时。若是真的都学,会不会反而……什么都会,什么都不会?” “沈西棠,你不要太不知好歹!”一道明显仿佛压抑了很久了的声音骤然从一侧响起:“这可是岁镜道君!道君要收你为徒,要教你课业,你竟然还在犹豫?!”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却见是一年龄明显已经卡在招新大典要求的六十五岁边缘的散修弟子。 那人脸涨得通红,而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参加招新大典了,若是再不中……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此前也不是没有二流门派开出优渥条件过,但他非望灵仙宗不入,说若是不入望灵,不如一生都做散修。” 岁镜道君微微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那散修弟子被岁镜道君注视,猛地挺直腰板,大声道:“弟子……弟子只是为您打不平,您都这样问她了,她不但不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学习,反而还没学,就觉得自己学不会了!如果、如果这样的机会给我,我一定……” “人贵在认清自己。她有这样的一问,很好。”岁镜道君声音平静地打断他,他说的话很直白,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他的每句话,都已经像是人间真理:“至于你,志向很好,但不如就去做一辈子的散修吧。” 他话音落。 那弟子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被彻底扔出了招新大典的会场。 此生再也无缘望灵仙宗了。 岁镜道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依然是之前和沈西棠说话时的那副慈和模样,但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偷偷抬头看他的眼睛:“那么,还有人对我的决定有任何异议,想要打断我和我的徒弟说话吗?” 第67章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岁镜道君的目光淡淡扫过,旋即才重新放在了沈西棠身上。 “贪多是会嚼不烂。”方才那一瞬间的气势仿佛只是幻梦一场,再面对沈西棠的时候,他好似又变成了那个极好说话的和蔼宗主:“但也总要都尝尝,才能知道什么好吃。” 沈西棠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是。” 然后,她眼睛亮亮地抬起头,清脆道:“我愿入您门下!” 她不是拖泥带水犹豫不决的人。 说完这句话,沈西棠便后退半步,再向着岁镜道君的方向认真拜了下去:“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岁镜道君抬袖。 沈西棠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被扶了起来,就这样在岁镜道君面前站定。 然后,面前白发白须华服广袖的望灵仙宗宗主一指点向了她的眉心! 刹那间,沈西棠的长发与袖袍无风自动,她的体内竟似有灵光透体而出,隐约便要如此平地登风而起,直御九霄! “既然拜师,总要有点儿见面礼。”岁镜道君笑得慈和:“我烙了一缕神识在你体内。遇险之时,八荒四海,只要你念动,我便来救你。” 沈西棠猛地抬眼。 这承诺太重。 一位大乘期的道君的随时相助,又岂是区区几件灵宝灵器所能相提并论。 却见面前的老人温和地看着她:“世人称我为仙,我却也依然是人。人力终有尽时,力所不能及时,你当知道,我可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所以,沈西棠,接下来,我也会竭尽所能地教你。” 说完这些话,他再一拂袖,沈西棠这才发觉,方才他的那番话与那一点指之前,不知何时,岁镜道君已经在他们二人周遭布下了隔绝一切窥探的结界。 两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岁镜道君却并没有直接带沈西棠走。 他冲着封光寒和仲阳夏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按照招新大典的流程继续吧,我还有事。” 然后,他的身形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满场一片静默。 仲阳夏无语看天。 有点儿感慨,这宗主大人到底还记得这边的招新大典还没结束呢,自己的亲传弟子也留着走流程,可谓给足了云帘峰和春晖峰面子。 又心道有了这么一出,这春晖六问,又有多少人还能静下心来回答。 收徒一事被岁镜道君如此强硬地横插一手,也算是告一段落。几位峰主虽然心中尤有些遗憾,却也知道,这确实无疑是最佳的解决方法了。 于是几人也不再多留,只分别给沈西棠留了一句入宗门后见一类的话语,便纷纷离开了。 只有封光寒留了下来。 这位春晖峰峰主平素里确实不靠谱了些,但在关键时候,他从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便见他肃容正冠,看向心思还飘忽在方才那一幕的新弟子们,忽而一笑:“羡慕?” 他相貌俊俏,这样一笑,便如春芽破土,极有亲和力。 当下就有不少人抿着嘴,忍不住点头:“也不是那种想要妨碍她什么的羡慕……就是,要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我懂的。”封光寒笑着看着大家:“别看我是春晖峰峰主,但我也是和你们一样,从引气入体到筑基,再一步步修行上来的。我也羡慕过别人,心想那被命运选中的人为何偏偏不是我。” “但后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命运选中的人,从来都是我。”封光寒露出了一个傲然又洒脱的微笑:“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就是选中我的,独属于我的命运。” 所有人都静静听着,再露出一片恍然。 方才那摇曳动荡的心已经重新静了下来,再看向面前的春晖峰主。 “那么现在,我们开始招新大典第四关,看看你们自己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他振袖。 身后的仲阳夏肃容,徐徐展开手中竹简。 沈西棠悄然退去一侧,并不觉得等待于此是什么无趣的事情,她神色认真,也很想听一听别人的回答。 便听师徒二人的声音一并响起。 “且听——春晖六问。” “何为道?何为仙?” “修者何能?能者何劳?劳者何功?” “苍生何辜?” * 雁回峰上,望灵仙宗主殿之后,有一片竹林。 穿过这片竹林,再下行一段,才能看到一小片良田。 良田不大,左右不过二亩。侧有灵溪潺潺流过,看其行迹,明显是被人为硬生生改了道,非要它从这良田一侧路过。 在如此仙谷之中,或者说,在望灵仙宗这等宗门的主峰之上,有良田存在,本就是一件实在突兀又奇怪的事情。 二亩良田前,有两人一站一坐。 坐着的是岁镜道君。 站在他身侧两三步处,脸色并不怎么好的,是危楼剑尊卫楼卫宵墨。 便见岁镜道君挑眉,一脸稀奇:“我为什么要随你的愿?” 卫宵墨:“……” 那你当时还问我干什么? 他没说出口,岁镜道君却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他心里的话。 “问问怎么了?还不能问问了?不问多不礼貌啊。”岁镜道君翘着脚,抖着腿,惬意看向他面前的二亩良田,目光柔和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大胖孙子,嘴里的话却极毒:“更何况,顺手纠正一下自己徒弟的不良取向,不是很正常吗?” 卫宵墨:“……” 怎么就不良取向了! 这个老头子在满嘴胡说些什么东西! 而且问完压根不听,难道就是礼貌了吗! 岁镜道君边说,边俯身从良田边缘拔了一根长得奇形怪状的草,在手里掰了掰,又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名下就只剩下你一个徒弟了,你忘了吗?” 卫宵墨不语。 明面上来说,确实只有他一个了。 怎么说呢,岁镜道君这一生至今八千余岁,总共收过五个徒弟。 前三个的名字说出来,各个都是修仙界响当当的人物,奈何都被困在了渡劫期,再无寸进。 修仙之人寿数漫长,却并非无尽头,大限将至而不破境,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因而说前三个徒弟是寿终正寝也好,寿数已尽也罢,总之,确实已经不在这人世间。 至于第四个徒弟,也就是卫宵墨的四师兄…… 说真的,卫宵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虽说有点猜测,但在证实之前,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岁镜道君嘿嘿一笑:“我当然可以帮你四师兄收一个徒弟,但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给他养徒弟?” 这语气,和说那句“我为什么要随你的愿”,简直一模一样。 他这个师父,八千多岁,突出一个任性肆意,喜欢和人对着干。 简称幼稚。 “师尊,你这样是追不到我奶奶的。”卫宵墨沉默许久,倏而开口。 他语气淡淡,内容却可谓杀人诛心。 果然,岁镜道君所有动作一顿,猛地跳了起来:“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说什么?什么追?什么你奶奶?你给我回来,说清楚!怎么就追不到了!” 然而他身后空空,哪里有半点卫宵墨的踪迹。 第68章 看清人心,看清欲念,再出的剑,自然所向披靡。 春晖六问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所有弟子就被空间切割开来,保证每个人的回答都被听到,且不被其他人的声音所影响。 而这一切,完全没有避开沈西棠的意思。 于是她倏而明白,这是来自春晖峰峰主封光寒的第一次教学……已经开始。 所有人的所有回答都落入她的脑海中,落成了一道道一字字的音韵。 “道……道就是道啊,就、就是夫子在学堂里讲过的,我们修行的,就是道?” “吾道为剑,我以剑入道,一人一剑,就是吾之道。” “走的人多了,便成了道?” “后面的问题,那个,我没太听懂……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唔,道可道,非常道?可夫子说,读书不求甚解,才是读书人之所为?” ……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重重叠叠的声音一并清晰响起,太多的信息刹那间一并涌入脑中,带来的不仅是眩晕,还有某种头脑仿佛要炸开一样的异样痛楚。 沈西棠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面色有些痛苦,身姿却依然很稳,只是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试图稳住心神。 封光寒一直在看她。 见她如此一声不吭,他脸上有了一丝欣赏,旋即出声。 “守心,运欲、舌两脉。” 这声音是直接在沈西棠识海中响起的,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显然带着些引导作用。 沈西棠急咬一下舌尖,让自己的意识清明一些,再沉灵气至心田,旋即按下其他灵脉的涌动,只让欲脉与舌脉中的灵气顺着封光寒的声音指引开始游走。 两个周天下来,此前那些纷扰的声音果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空无一声的安静,而是说,这些字句依然响彻她的心神,却并非是如之前那样,只是用耳朵听到。 那些字像是被拆分,然后直接烙印在了她的舌脉之中。那些话语响起一遍,她便好似于自己的唇齿之间消化重复了一遍。 而欲脉,则是让这些话语字句背后的所蕴含的信息和欲望扩大。 她每重复一遍那些话语,就好似体味了一遍那人说话时的心情。 于是一时之间,人间百态,无数欲念与野望近乎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沈西棠面前。 “看到了吗。”她的识海里,倏而多了一道身影。封光寒敛了脸上那些不太靠谱的神色,负手与她并立,同看如此呈现的百态欲念:“这就是人心。” 沈西棠颔首:“看到了。” “有什么想法吗?”封光寒问道。 沈西棠认真地注视着每一种色彩:“我觉得……很好。” “嗯?”封光寒显然对她的这个答案十分意外:“怎么说?”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沈西棠道:“人有欲望,有野望,才有活下去,活得更好,更努力的动力和原因。倘若人失去了这些,那么人,也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封光寒深深看她一眼:“本以为你年龄不大,阅历也并不多少,看来,依然是我看低你了。” “你说得不错。这些欲念,从来都不是肮脏的,甚至无关对错,只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组成部分。所谓春晖六问,自然不是六个问题这么简单。这六个问题,只要回答,便可以从这些回答中,窥得回答者的内心。” 封光寒抬手,手指在虚空轻点几下。 便见那无数纷呈的欲念仿佛被排列般归为了几个类别。 “欲念无分对错,却分善恶。色浅为善,色浓为恶。但有时恶也并非真的恶,总要用耳去听,用心去分辨。”封光寒兀自指向最深的那一部分:“要来听听看吗?” 沈西棠自无不从。 于是色深的那一片欲念骤而拉近,将两人彻底笼罩其中。 沈西棠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也被影响般,猛地变得沉重了起来。 “清念。” 封光寒的声音在她有些混沌的识海中乍响,将她惊醒过来。 “被影响是常事,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已经非常不易。”封光寒声音温和:“这些本不应是你这个境界所应该体会的,便是已经金丹后境的仲阳夏也感悟不到这么多。他问出春晖六问,暂且也只能看到色泽浓淡,再将这一情绪分发传递给各个峰主,由他们来判断此人是否适合自己这边。” “我带你来看,是我觉得,你能看。”他不再更加解释为什么觉得沈西棠能看,只抬手,像是展开书卷一样,将其中一团恶念展开来,再读了出来:“你瞧,这个人说,他想要入危楼峰。” “这为什么会是恶念?”沈西棠不解。 封光寒手下微动,那恶念变得更薄,更纯粹。 “因为他想要进危楼峰的原因太浓,又太简单。”封光寒微微一笑:“你来感受。” 沈西棠猛地坠入。 那份恶念情绪中,涌动的,是少年人想要脚踩天下的狂意,但这种狂意里,更多的,是某种奇异的虚荣和更浓烈的杀意。 “这便是恶念。”封光寒道:“他想要去做一件事,却不是为了这件事本身,而是为了达成其他的妄念。入危楼峰,不是为了纯粹的学剑,而是为了另外的事情——成为名满天下的危楼剑尊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弟子,自然也会顺着这份唯一而声名天下,再学得一身剑术,亦或者借势,去杀了某个人,也可能是某一群人。” 他又抬手展开下一片恶念,让沈西棠感知其中的情绪。 但这一次,变成沈西棠来说。 如是反复再反复,自色浓的恶念变淡,直到沈西棠读遍了此刻此处的大多数人心。 直到沈西棠自一处欲念中退出时,终于慢慢点头:“我想,我懂了。” 封光寒将所有的欲念撤去,重新恢复识海一片清明,再含笑问她:“懂了?” “春晖六问,是问人,再看人。看人是否知行合一,是识人知面也知心。”沈西棠眼底一片清明:“看清人心,看清欲念,再出的剑,自然所向披靡。” 第69章 在幽山剑冢吹一百年的剑罡,淬出一身后天剑骨。 沈西棠说完这句话后,只觉得自己的欲脉和舌脉中奔腾的灵气倏而一轻,旋即竟有了一种贯通感。 她无师自通地闭眼,灵气自然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再睁眼时,对上的是封光寒含笑又有些叹息的双眼。 “果然是先天满境九灵脉,老天爷赶着喂饭吃,破境修行如喝水。”封光寒摇摇头,感慨道:“恭喜你,已经是筑基期后境了。” 沈西棠愣住。 及时住口了已经涌到了嘴边的“卧槽”。 她沉默片刻,由衷地感慨一句:“原来,有师父带着修行……竟然会让修行变成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封光寒:“……” “虽然你这么说,像是在变相夸我,且确实让我有些心花怒放。”封光寒面无表情道:“但事实上,这么简单,纯粹因为你先天满境九灵脉,和我有些关系,但不大。换个其他人来,我也不敢带她直接运两脉,看遍春晖六问。” 沈西棠于是真切地懂了,什么是老天爷喂饭。 她这一波,看来纯粹是,被喂饭,而她也张嘴了,看起来消化功能也还算是不错。 她双手合十,诚心诚意道:“感谢老天爷。感谢我爹妈。感谢灵光淬体。也感谢您。” 封光寒脸上重新露出一抹微笑,挥挥手:“好了,今日的授课就到此为止,就算是见面礼了。” 他面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好家伙,这一下子可是六峰齐抢,要不先下手为强点儿,让沈西棠先看到春晖六问的牛逼,她跑去别的峰的时间更多,不来春晖峰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他堂堂一个峰主再舔着脸去求她吧。 “以欲脉与舌脉破境,自然便会领悟这两道灵脉的低阶脉力。”封光寒又想到了什么,十分详尽地说道,甚至还抬手为她演示了一番。 “「欲脉·愁杀」。” 随着他的声音,沈西棠只觉得自己的心倏而仿佛坠入了无边愁绪,一些甚至是她从未有过的愁绪漫卷了她的身体,让她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光是动作,连思绪都出现了一刹那的顿挫。 封光寒撤去「欲脉·愁杀」的效果,并两指举起,向前一指。 “「舌脉·千声一字」。” 一道无形的音波自他的指尖笔直向前,在触碰到障碍物的时候,骤然炸开,引得一片恐怖的坍塌。 沈西棠暗自记忆在心,见她点头,封光寒这才彻底撤去了结界。 “虽然你去向已定,却也不是不能旁观一番自己的同期弟子们的择峰。要知道,择峰一事,总是很有趣。” 沈西棠抬眼。 此前的无数幻境散去,她依然站在墨玉长阶的一侧,她面前的,便是被筛去了极恶之念后、已经通过了第四关的诸位同期弟子。 “……共四百七十九人。”仲阳夏恰统计完最后的人数,折身向封光寒复命:“还请峰主主持择峰。” 封光寒颔首,扬声道:“望灵仙宗从不强迫。而择峰,本也应是双向选择。” 他屈指在虚空一敲,在场的所有弟子面前便都出现了一面光幕。 “雁回为一,飞雪为二,春晖为三,虎观为四,云帘为五,长梦为六。”封光寒道:“且以手指在光幕上写下自己想去的地方。每个人最多可以写三个地方,最想去的在最前。其中,飞雪峰只收女弟子,还请诸位注意自己的性别。” “这三个峰的峰主都会收到光牌,如若选中,面前的数字便会亮起来。倘若有两个以上的数字都亮起来,则可以由弟子自行选择去处。” “那么,在书写之前,诸位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峰主,这些数字排名,有代表各峰的实力吗?”有人问道。 “雁回为主峰,自然位列第一。其余排列不以实力为序。”仲阳夏代为解释道:“其中飞雪峰上均为师姐与师妹,理应优先排列。” 沈西棠心道,哦,女士优先,这个望灵仙宗还挺礼貌。 而这个流程,确实也堪称非常人性化了。 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 “如果我只想要去飞雪峰,可以写三次二吗?”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仲阳夏摇头:“除非你除了飞雪峰,哪里都不想去。倘若飞雪峰不收你,你宁可不入望灵仙宗。否则,只用在最前面的位置上写一次「二」便可以。你的入峰申请,会被最先送去飞雪峰。” 又有人问:“如果我写下的三个峰……都不想要我呢?” 仲阳夏温和笑道:“各位峰主之间也都会有交流,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大家顿时放了许多心下来。 但这个时候,沈西棠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亓官陵和闻人醉的赌约。 随着大家有了仲阳夏的这句保证后心神大定,更多的人也将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经过了这四关的考验,这两位大世家出身的少年都依然挺拔整洁,不见丝毫狼狈之色。 这一次,是闻人醉先开口。 他上前一步,先行礼,再提问:“请问,若是想要去危楼峰呢?” 仲阳夏并不意外这个问题。 过去的数十年……或者说,自从危楼剑尊独开一峰后,此后每一届的招新大典上,都会有人有此一问。 “在场还有人想要入危楼峰吗?”仲阳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百七十九人。 随着他的声音,果然还有包括亓官陵在内的五六个人站了出来。 “其实危楼剑尊从未说过不收徒。”仲阳夏道。 几个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只是他收徒有两个条件,这两个条件,至今还无人能够完成。”仲阳夏道:“要听听吗?” 亓官陵难掩眼中的希冀与惊喜:“我此前从来都只怕剑尊拒绝,却未想竟有一线希望。还请师兄告知,这两个条件无论如何,上九天下碧落,我也自当义无反顾!” 闻人醉也拱手:“还请师兄告知。” 沈西棠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仲阳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幽山剑冢吹一百年的剑罡,淬出一身后天剑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闻人醉和亓官陵的脸色也都变得有些苍白,更不用提随他们站出来的其余几人。 已经有人在低喃:“一、一百年……我……我可能不行……” 仲阳夏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二,吹完剑罡,从幽山剑冢带一柄剑出来。” 闻人醉轻轻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手指深深抵住了自己的掌心,直至指节发白。 亓官陵怔然不语,睫毛垂落,掩住了眼中的神色。 “便是如此了。听完这两个条件,你们也还是要去试一试的话,我这便请师尊送你们去幽山剑冢。” “不用着急回答我,此事重大,诸君还请三思而后行。” 第70章 去别鹤山庄……喂喂猫。 风吹过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沈西棠不太清楚这个幽山剑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回忆了一番原着,也不太确定到底有没有提过。 倒是原主的记忆中隐约有这个地名,大约是与某些感慨唏嘘与敬畏的情绪联系在一起的。 倒也不必她问,亦或翻开万物志来看,很快就有人低声喃喃。 “幽山剑冢……一百年剑罡……”闻人雪睁大眼:“传闻中,幽山剑冢便是天下英豪的葬剑之处,不光是前几代剑尊的剑,那些为大义而亡故的剑修的剑,也都会入剑冢。比起说剑冢是剑的坟墓,倒不如说,剑冢是说有剑修梦想中的、自己佩剑的坟墓。因为只有被认可的、足够强大的剑,才能被收入剑冢之中。” 仲阳夏颔首,补充道:“是的。也正因为如此,幽山剑冢之中的剑罡乃是天下最烈,最浓,也最纯正的地方。普通人万不可接近剑冢,剑罡会将没有灵气护体的普通人顷刻间撕裂为碎片。便是有一身修为,也要不断地与那些剑罡对抗,感受裂骨之痛,再在这样的痛之中,重塑一身剑骨。” 他声音温和,并没有半分夸张的语气,只是在平静地讲述这样一件事实,末了,再重新看向那想要进入危楼峰的几个人:“我曾去过一次幽山剑冢,我已是金丹期,却依然难以承受其中的剑罡之暴烈,甚至难以站立超过两刻钟时间。其中艰苦可怖,还望你们知晓。” 其余几位弟子都悄悄缩回了脚步,放弃了危楼峰,开始思考要在面前的光幕上写代表其他峰头的数字。 唯有亓官陵和闻人醉没有动。 闻人雪咬住了下唇。 她明显很想劝自己的龙凤胎阿兄,也……想要劝自己早已芳心暗许却尚未能说出一言的旧人。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去与否,应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仲阳夏也并不催促,只是不断地将传递出去。 光幕上的数字不断亮起,满场时不时有欢呼与叹气声响起,明显有人春风得意,也有人没能去往自己最想去的峰头,多少有些唏嘘和郁郁寡欢。 几多欢喜几多愁。 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忘了方才有关危楼峰的这一茬,连仲阳夏都觉得这一次应当也像是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在听完危楼剑尊如此苛刻到不顾弟子生死的要求后,所有人便都会放弃的时候。 两道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了起来。 “我愿往幽山剑冢。” “不过一百年耳。还请相送。” 前一句是闻人醉,后一句是亓官陵。 话落音时,两人同时侧头,对视一眼,再一言不发移开目光,同时看向仲阳夏。 “二位的赌约我也有所耳闻。”仲阳夏并不立刻答应,只是再做确定:“虽然二位看起来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但作为师兄,难免絮絮叨叨,想要再劝一句。切莫逞一时之能。” 亓官陵拱手:“一言九鼎,绝无后悔。” “一时之能,也或许是一世之能。”闻人醉笑了笑:“如果一时之能换来一世之能,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仲阳夏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并不立刻回答,而是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入我望灵仙宗,并不要求斩尘缘。尘是根,是一切缘起,缘不当斩,而当顺其自然。”他说道:“与往年一样,选定了峰门后,每个人都会得到两张传送符。一张是自此处前往来处,一张是从来处,直接去往所在峰头的弟子所。三日之内未归来,传送符会时效,且视为放弃此次入宗门机会。传送符除了你们本人之外,不允许他人使用,因而被抢走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说完这些,他才看向亓官陵和闻人醉:“你们也会有。如果三日之后,你们的想法不变,便用传送符到我面前。如果有变,随时可以重新进行一次择峰。” 有人默默开口:“仲阳师兄,我也没别的意思,但就是想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为什么他们三日后还能再选一次?” 闻人醉和亓官陵并不为这样的话而生气,而是一拱手:“言之有理。” 仲阳夏沉默片刻,被气笑了。 “这不是我给他们机会。”他哭笑不得:“也不是特意开什么后门。如果你们能有本事,在自己坚持要进危楼峰的情况下,还有三个峰的峰主点名想要,甚至其中两个还想要收亲传的话,也可以有这种优待。” 众人一片寂静。 亓官陵和闻人醉也愣了愣。 沈西棠却是笑了笑。 优秀的人永远都不会被埋没,便是如此这般了。 有人或许觉得招新大典中自己的表现不过是为了过关,自己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进宗门。却不知道,事实上,每一位峰主其实都在始终注视,也没有人会放弃任何一个绝好的苗子。 更何况是亓官陵和闻人醉这样,即使在世家中也绝对是佼佼的翘楚之才。 闻人醉垂眸,掩去眼中思绪,长长一礼:“多谢抬爱。” 亓官陵也礼,不发一言,少年本就单薄却锋利的侧脸在这一刻显得更加沉默坚毅。 至此,除了这两个人最终的去向还有些不定,其他所有人的择峰都已经完毕。 光幕凋零,化作两张传送符,落入所有人手中。 封光寒笑着张开手,和煦看向面前所有人:“欢迎来到望灵仙宗。那么,三日后见。” * 沈西棠没急着捏传送符。 她混在人群中,非常不起眼地掏出了片云卷,点开和卫宵墨的对话框,试探着发了条信息出去。 【。】 又等了会儿,对方并没有回复,但那条信息却显示了发送成功的标识。 看来此处隔绝通讯与窥伺的结界已经撤去了。 她觉得自己应当先去感谢卫宵墨。 言语太过单薄,非要相见也或许会打扰到对方的修行。 但她还记得他当时的拜托。 去别鹤山庄……喂喂猫。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之前自己没太在意的时候,对方确实已经发了坐标过来。 沈西棠盯着那个坐标陷入了沉思。 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半晌,她怀着试试看的想法,抬起手指,在上面,戳了一下。 下一瞬,她已经原地消失。 再抬眼,面前小桥流水人家,正是此前被卫奶奶带来过一次的桃源世外。 沈西棠发了会儿呆。 然后在心底感慨一句。 ……好他妈牛逼的片云卷,好不讲道理的修仙界术法。 第71章 会说话的鹅? 上一次来得太过匆忙,她又太过惊愕,只是匆匆惊鸿一瞥,再回忆起来时,脑中剩下的,只有一派田园宁谧景象罢了。 此刻再来,双脚重新踩在这片仿佛空气都比其他地方更清新一些的土地上时,沈西棠深吸一口气,这才将目光从片云卷上,移到了面前。 是田舍,也并非真正的田舍。 原主虽然是世家出身,但落魄之后,她与阿姐沈怜云东躲西藏,落魄狼狈时,也曾经借宿于被荒置的田舍之中的。 这个世界的大多田舍,都还停留在土坯茅草的阶段。 能住上砖瓦房的,一般已经可以算作是村里比较富有的人家了。 除此之外,田地的亩产也并不高,便是这一带的田地因为靠近望灵仙宗,多少有了仙宗灵气的滋润,土地比其他荒芜之处要肥沃许多,也绝不是此刻落入她眼中的模样。 ——翠绿,妖紫,殷红,灿黄。 过分饱满的色彩和作物姿态落入她的眼中,阳光分明灿烂,却没有任何一片叶子因骄阳而耷拉。此刻分明是晌午,叶片上竟然还有些未散的露珠,仔细看看,也可能那露珠不会散去。或许就是在这样等人采撷,也或许有什么别的用途而不得知。 如同这一滴露水一样,沈西棠看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 譬如为什么这些植物的颜色为何如此奇诡,实在不像是正常能长出来的样子,又譬如为什么不远处好像有一株紫色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出来,叶片舒展,面向她,顿了几瞬,又嗖地缩了回去,回到了最初始的样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沈西棠:“……??” 什么情况?叶子成精了?? 末世待太久,沈西棠尚且还不太能将这一幕与所谓万物有灵联系到一起,蹊跷也只是在心头盘桓了一瞬就散去。 她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抬步。 这几亩田地中的作物实在有些奇怪,而她面前向前唯一通往院舍的路,却必须要经过此处。 绕都绕不过去。 沈西棠盯着手里的片云卷看了会儿,卫宵墨没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只是来喂猫而已,让他专程来一趟,接自己过这片田地……是不是有些过分。 而且既然让她来,他总不至于让这里的什么东西伤害她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沈西棠重新抬步。 田埂并不多宽。 但在沈西棠踏上去的同一瞬间,周遭的空气有了细微的波动,沈西棠若有所觉,侧头去看,却见自己周遭的一切好似在飞快地向后退去,她再转回头的时候,自己脚下竟然已经变成了一条笔直的路。 青石板路的前方,是一座白玉拱桥。 清可见底的溪流自白玉拱桥下流淌而过,时而有鱼跃水面,再被急急游来的鹅一口咬住。 那是一只通体纯黑的鹅。 咬住鱼以后,那鹅似有所觉,向着沈西棠的方向看了一眼,愣了愣,然后张开翅膀,胖胖地飞了起来。 是的,胖胖的。 很难想象飞起来,可以用胖胖的,来形容。 无他,实在是那大黑鹅实在有些滚圆,这滚圆并不臃肿,只显得有些可爱,加上它威风凛凛的走路姿势和气势,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 那大黑鹅雄赳赳气昂昂向沈西棠小跑冲来,然后在她面前一个急刹,仔细打量她片刻,慢慢张开嘴:“……女人?” 沈西棠:“……???” 这鹅,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大黑鹅上前两步,在她附近闻了闻,肯定道:“女人!” 沈西棠紧盯着大黑鹅:“……鹅?” “会说话的鹅?” 她不退反近,到了一个几乎和鹅面对面的位置,俯下身好奇地看着大黑鹅,对视了好半天:“再说一个?” 大黑鹅:“……鹅?” 沈西棠眼中逐渐有了兴奋之色:“你会说话?” 大黑鹅挺胸,骄傲又不屑道:“说话算什么。” 它会的可多呢! 可惜显然在沈西棠眼里,会说话已经是一件十分厉害的事情了。 她对于大黑鹅的言外之意毫无兴趣,只紧紧盯着它。 “会说话,是像鹦鹉那样会说几句,还是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和人聊天?”沈西棠的问题仿佛连珠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是出生就会说话,还是后天学的?” 大黑鹅:“……??” 大黑鹅瞠目结舌地眨了眨眼,多少被沈西棠的气氛感染,下意识老实回答: “我叫阿白,白白净净那个白。今年……今年多少岁了来着?八十一还是八十二来着?说话是后天学的,不对,应该说,是觉醒了神智以后自然就会了的。” “阿白啊……”沈西棠的眼神里透出了点儿忍俊不禁,显然觉得它明明黝黑却又向往洁白,长长“哦——”了一声,点点头,继续问道:“会说话,应该也会唱歌吧?能唱个歌给我听吗?” 阿白:“……?” 嗯? 怎么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就是那种……什么奇特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太起来的既视感。 沈西棠一手握拳,在另一手掌心一砸:“是了,那应该也会跳舞吧?能跳舞吗?能边唱歌边跳舞吗?可以给我表演一个吗?” 阿白:“……???” 行,它懂了。 这不就是那种见到弱智却可爱的珍稀物种以后,兴致勃勃像是逗弄小宠物一样,要求对方给自己展示一番的感觉吗! 可恶! 它,它阿白,才不是那种小宠物呢!!! 第72章 阿白不会生气的,对吧? 阿白很气。 它气鼓鼓地看着沈西棠,翅膀都微微抬了起来,上面的羽毛翘起来一点,细看还带了点儿红色毛尖尖,也算是让它的通体漆黑里带了点儿姹紫嫣红的红。 沈西棠完全没感受到阿白的情绪。 她觉得大黑鹅会说话很有趣,但并没有试图伸手去摸摸它,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兴致勃勃地逗了逗。 然后迅速褪去了兴趣。 阿白还没做好要不要表演一番的心理建设,就看到面前无比貌美的少女重新直起了腰,左右看看,问它:“这里有猫吗?” 阿白:“……???” 上一秒还觉得它是小可爱,下一秒怎么就去问别人了!! 它所能吸引的、来自她的注意力,甚至还没有一炷香时间长! 它阿白,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受过这委屈! 阿白没声音,沈西棠也不太在意,只觉得面前这样的场景变幻挺有意思,想来方才的田舍原野不过是障眼法,面前的精致楼阁恐怕才是真实。 难怪当初卫宵墨将这里称呼为“别鹤山庄”。当时她多少还腹诽觉得小小田园也起个山庄的名儿,你们修仙也要讲究一个雅字吗。 如今看来,如若是面前这番模样的话,倒也担得起这个名字。 她抬步向前走去,在阿白震惊的眼神里,轻巧上了白玉桥,还好奇地俯身看了看水中的游鱼。 阿白愣愣看着沈西棠如入无人之境地向前走去。 然后才从看到了漂亮妹妹、漂亮妹妹对自己的兴趣不过一炷香的连番波动情绪里,后知后觉闻到了她身上的那抹卫宵墨的烙印气息。 难怪她能到这里来。 再这样随意地走过那条河。 恍然大悟之后,阿白的脑子里出现了几个巨大的感叹号。 不对劲,有问题。 漂亮妹妹身上怎么会有卫宵墨的气息。 卫宵墨这三个字,怎么会和女人挂上钩,尤其这个女人,还是这么漂亮的妹妹! 折过这一片桥,面前才是气势颇为恢弘的大门,上面挂了块门匾,门匾上只写了一个鹤字。 那个字银钩铁画,笔锋极其锐利,隐约含着金戈铁马的剑气,让沈西棠很是驻足看了会儿。 直到她身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咳咳,咳咳咳。”大黑鹅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而行,仰着脖子,清了清嗓子:“那个,歌也不是不会唱,你要听吗。” 漂亮妹妹的表情并没有如阿白所想般露出什么惊讶,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哦完还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是不是有点冷淡。 然后重新抑扬顿挫很是照顾它情绪地重新“哦”了一声:“真的吗?好厉害哦阿白!” 阿白:“……” 太假了啦!!!演技也太浮夸了啦! 还带着一股连应付它都不太乐意的不耐烦!! 阿白气鼓鼓。 但阿白想要套出更多这个漂亮妹妹和卫宵墨那个大猪蹄子的关系秘密来,所以阿白决定忍辱负重,忍气吞声。 它再接再厉:“舞、舞也可以跳。还可以边唱边跳!” 沈西棠已经看完了那个「鹤」字,抬步踏进了别鹤山庄,像是欣赏山水画般看过面前的漂亮景色,抬手接了一片落下的杏花花瓣,“嗯嗯”两声,就算是回答了阿白的话。 阿白:“…………” 它算是悟了,女人的好奇心,就像是花瓣上的露水,稍微一不注意,就蒸发了。 哪里由得了它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它犹豫了会儿,于是就连才艺展示的机会都没了!! 阿白不甘心,它深吸一口气,再开口:“猫也是有的!” 沈西棠终于停住了脚步,垂眼看向它,看不出来走没走心地鼓掌夸了一句:“真的吗?你知道的真多!快带我去看看吧!” 阿白委屈。 但阿白要在这时候显露出自己的有用。 它可是要套话的阿白! 大黑鹅停顿片刻,胖乎乎的身子灵巧地一转:“在这边,跟我来。” 沈西棠跟在它的身后,在大致打量了这里错落屋院的精致漂亮之后,在心底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望灵仙宗,只是小小修士,竟然就能修得了如此规模、如此审美的山庄来。 难怪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想进入望灵仙宗。 也难怪公孙家的人只不过有几位前辈在望灵仙宗,便能在乐檀城这般趾高气昂。 这里说到底,再漂亮,再一步一景,处处精巧不落俗套,也与她本质无关。 在最初的好奇之后,沈西棠就收敛了打量的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路……和引路的大黑鹅身上。 大黑鹅的屁股,左一扭,右一扭。 屁股上的毛毛,左一翘,右一翘。 沈西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 然后手指轻轻动了动。 ……手好痒。 好想薅一根毛下来。 阿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方才放下自尊,主动要求才艺展示,都没有吸引沈西棠的半点注意力。反而此刻,是它的屁股更吸引到了沈西棠。 它只是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炙热,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 然后,阿白猛地转头,对上了沈西棠直勾勾的眼神! 下一秒,沈西棠莫名有些心虚地闪烁了一下目光,慢慢转开了眼。 阿白:“?” 阿白狐疑地回头再走一段,再猛地转头。 沈西棠一脸被抓包的表情,飞快抬头左顾右盼。 阿白:“???” 阿白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盯着我?” 沈西棠非常诚实:“……想揪你的毛毛,但我有在努力忍住了。” 阿白:“…………” 这种事情怎么会有人这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啊! 她不怕它生气的吗! 这个念头才落下,它就听到沈西棠的声音紧紧张张地响了起来。 “你、你不会生气的吧?” 漂亮妹妹眼中潋滟,眼瞳中倒映得全是它的身影,仿佛再也容不下其它,还带着心虚和歉疚,仿佛下一秒就要泫然欲泣。 呜,怎么会有人会怪漂亮妹妹。 漂亮妹妹做什么都是对的。 阿白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晕乎乎摇头傻笑:“不会,不会,怎么会生气呢?这点小事而已——”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漂亮妹妹,就在它说完“不会”和“这点小事”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手。 手快的速度,几乎要在眼尾拉出一道残影。 然后抚过它的尾巴毛毛。 揪了一根。 “啪。” 疼痛甚至比它看到沈西棠手里多了一根眼熟毛毛要慢一点传来。 漂亮妹妹还是刚才的那副表情,甚至要更楚楚可怜:“阿白不会生气的,对吧?” 阿白:“……” 阿白:“…………” 第73章 【道侣第一次到家里做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一人一鹅面面相觑。 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通体纯黑、尖尖带了抹绯红的鹅毛。 阿白的翅膀猛猛后移动,想要捂住自己的屁股。 但显然它翅膀太短,无法支持它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就在阿白觉得被拔毛已经是世界上最痛苦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时候,它看到沈西棠拿着那根鹅毛左右看了看。 还闻了闻。 最后拨拉了两下,对着阳光仔细研究了会儿。 又放回到了它的面前:“还给你。” 阿白:“?” 沈西棠诚恳:“毕竟是你的毛毛,虽然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但也总要原汤化原食物归原主的。” 阿白:“……” 虽然那个原汤化原食听起来怪怪的,但物归原主好像没什么错。 它伸出翅膀,卷了个弯弯,将那根羽毛圈在了里面。 心想可能这就是个意外吧,漂亮妹妹都道歉了,还还回来了,它也不是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它就听到,沈西棠直起身的同时,喃喃自语了一句。 “会说话的鹅的毛好像也没有什么更特殊的地方嘛。” 阿白:“……??” 原来这才是她把毛毛还回来的原因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白觉得自己再忍,就不是一条好鹅了。 它猛地抬起头,悲愤地看向了沈西棠,决定就要即刻向她宣战! 开场语它都想好了,就和虎观峰那个叫陈扶景的峰主每次来找卫宵墨的时候一样就好! 就用“拔剑吧”这三个字! 阿白气沉丹田,气势缓缓提升,准备一开口就震慑住沈西棠! ……结果还没开口,沈西棠就惊喜地“啊呀”了一声,向前跑去,只给阿白留下了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小猫咪~” 阿白:“???” 风吹动漂亮妹妹的长发和衣裙,有好闻的花香顺着风传到了斗志昂扬却已经落了个空的阿白鼻端。 再吹起它的毛毛。 卷走了方才沈西棠拔下来的那根,被它卷在了翅膀里,此刻却因为震惊无措和茫然而悄悄松开了的毛毛。 白墙黑瓦,青石板路。 大黑鹅萧瑟地站在原地,日光拉长它的影子,让这道身影显得愈发孤单,寂寞,冷。 沈西棠并不知道名叫阿白的大黑鹅复杂的内心和痴痴相望的眼神,以及此刻在长巷中的呆立。 她的重点此刻在于,她终于看到了小猫咪。 小猫咪有两只,都是橘色的,长得很是漂亮,身上还有漂亮的黑色间错条纹,感觉很像是双胞胎。 两只小猫此刻正在一大片草地上翻滚打闹,再因为她的接近而有些警惕地看了过来。 沈西棠蹲下身,拍拍手,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要嗲了好几个度:“小猫咪~~过来过来小猫咪~~” 短暂的僵持后,其中一只蹑手蹑脚地凑近,抬头在空中闻了闻,像是在确定沈西棠身上的味道,然后一步一步试探接近。 沈西棠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她以前也养过猫,一只碰瓷她成功而被带回家的小橘猫。 初见的时候,小橘猫瘦骨嶙峋,楚楚可怜。 被她养了半年之后,小橘猫不负众望变成了胖橘,每天的爱好是躺平在地板上晒太阳。 在末世来临前,陪伴她到最后一刻的,也是她的小橘猫。 她至今还记得她的小胖猫咪随她一并消瘦,精神越来越萎靡,却还是在某一天外出为她狩猎来了两只麻雀。 它有些虚弱地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 很久以后,沈西棠才意识到,那其实便是告别的眼神。 因为那天之后,她的小橘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 面前的虎纹小橘猫终于凑到了沈西棠面前,迟疑着闻了闻她的掌心,然后用脑袋在上面蹭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毛茸茸触感从沈西棠的掌心传来。 沈西棠几乎是触电般收回了手。 半晌,她垂眸敛去了眼中了神色,才重新扬起笑容,主动去摸了摸歪头疑惑的小猫咪的头。 然后,她一把将小猫咪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再顺势捞起另一只在发呆的小猫咪,一起搂住,向她之前就看到的那条绕行了几乎整个别鹤山庄的溪流走去。 抓鱼,喂猫咪。 合理! * 卫宵墨看到来自沈西棠的那个句号的时候,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感受到了别鹤山庄的禁锢结界被触动了。 防护结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触动结界的人也顺利踏过了幻境,而他奶奶这两天说自己报了个老来俏御剑体验团去玩,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 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 去的人是沈西棠。 卫宵墨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 她……才刚刚通过了招新大典,按照流程,应是有三日的归家时间。这么算来,她竟是直接从招新大典的墨玉长阶下,点了那个传送坐标。 鸦羽在眼下打出一片漂亮的阴影,却也掩去了他眼中有些疑惑的神态。 很难懂。 剑法中,有不懂的地方,千锤百炼,自然会融会贯通。再不然,还能前去相问师尊及宗门中几位长老前辈切磋。 人生里,有不懂的地方…… 卫宵墨想了想岁镜道君抖腿嘿笑的模样,想到了几位长老前辈端着茶杯子问他什么时候找对象的神态。 陷入了沉默。 再半晌,片云卷的公共交流区轰然炸开。 在沉寂了这么一段日子之后,名为【一个小馄饨】的化神期大佬又天神下凡了!! 【片云卷里聊天的时候,单发一个句号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应该怎么回复比较妥帖?】 过了会儿,还在帖子下面补充了一层。 【顺便想请教一下诸位,道侣第一次到家里做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第74章 《化神道侣总想对我强制爱》 公共交流区。 众人在短暂的奔走相告和沸腾后,对着片云卷上的几行字陷入了沉默。 小馄饨大佬,不愧是你。 本以为这次发帖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结果到头来,点开怎么还是您和您道侣之间的二三事? 您发帖的目的就是为了虐狗吗?! 可恶,本汪又被虐到了! 无数的【前排占座围观】和【大佬大佬,一个小馄饨到底是什么意思,有后文了吗?】回帖后,终于有人发现了一个盲点。 【等等,大佬,都是道侣了,为什么还是第一次到家里做客???】 这条回帖下面,也迅速起了高楼。 【……对哦。】 【不愧是化神期大佬,就是生猛[比起大拇指]。】 【不用带回家就能结为道侣的吗……?茫然,大佬家里这么不讲究吗?散修化神期大佬好像也没几个……大佬你这样会掉马的呀!】 又过了会儿,有人认真分析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家指的是长辈家里?化神期大佬的长辈还能活着,想必是更牛逼的大佬,说不定之前都在闭关?这会儿刚刚出关,所以才去拜访。这么一想,完全说得通嘛!】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跟了一片【言之有理】、【分析还得是你】的连楼。 又过了会儿,一条回帖犹犹豫豫发了出来。 【为什么你们都在分析有的没的,只有我想看点儿刺激的吗?我抛砖引玉一下我的想法啊。 《我把你当道侣,你却只想xx我》、《去化神道侣家当天,我被小黑屋了》、《化神道侣总想对我强制爱》……这种剧情没有人想要看的吗?】 【姐妹!这位姐妹!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偷偷地嗑馄饨大佬和馄饨夫人的糖,可找到组织了!】 【嘶,这世上竟有人的癖好与我如此相同!小黑屋软禁强制爱就是最香的!】 …… 卫宵墨面无表情浏览着一行行字,目光在【小黑屋软禁强制爱】上停留了许久,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也好像没懂。 小黑屋,软禁,强制,他都懂。 一些非常手段罢了。 但这几个词后面,怎么还能跟一个“爱”字? 这些东西是能联系在一起的吗? 怀着某种探究的精神,卫宵墨回复道:【嗯?】 飞雪峰上,桑白烟抱着自己的片云卷,原地起立。 馄饨大佬居然看到了她的胡言乱语和口嗨,还回复了??? 虽然只是简单一个“嗯?”,但聪明如她,当然能从中嗅到对方想要她展开讲讲的意思! 不、不是吧,大佬您……您来真的吗!! 桑白烟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火速打字。 【!!大佬!且让我为大佬您细细讲来,所谓小黑屋,所谓软禁,所谓强制爱……】 * 别鹤山庄的小溪流里,鱼群游曳,看起来生机勃勃。 且很好捞。 沈西棠将小猫咪放在溪流边,轻声细语道:“在这里等等我哦小猫咪们,我这就去给你们抓鱼鱼吃!” 橘色小猫咪们听没听懂不好说。 潜藏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阿白反正听懂了。 并且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噫—— 鱼就鱼,怎么还说鱼鱼。 好恶心。 ……为什么对它就没有! 阿白在心底冷哼,再看沈西棠真打算去抓鱼,又冷哼一声。 别鹤山庄的鱼,每一条都是世间难觅的灵鱼,又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即便是它,每次也要小小地费一番功夫,才能抓到两只果腹。 但它是不会告诉这个漂亮妹妹的! 它、它要看漂亮妹妹吃瘪,然后再来向它低头! 阿白如是想着。 沈西棠并没有贸然下水。 经过会窥伺的叶子、会说话的大黑鹅之后,她多少对修仙界的万物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认识。 要慎重。 这些鱼,看起来是鱼的样子,谁知道其实是什么样,会不会说话呢? 波光粼粼,水面上倒映出她精致漂亮的一张脸和专注的眸子,沈西棠观察了片刻,没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开始从岸边捡石头。 然后在小溪流里砌了个简称为捉鱼迷魂阵的小石坝出来。 灵鱼虽灵,但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个好奇探头探脑地火速游了进去。 阿白:“!” 沈西棠喜上眉梢,正要去捉,却见灵鱼到底是灵鱼,飞快从石坝的边缘腾身而起,嗖地游走了。 阿白:它就说! 灵鱼那里是那么好抓的! 沈西棠思忖片刻,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觉得自己徒手的方法,实在贸然了点。 而且就算在她眼里,那些飞快游走的动作也不是不能追上,但鱼这东西,滑溜溜的,她极有可能会抓不住。 她需要更多的一点时间。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 “人有千千结,未必鱼就没有。最好这些鱼有神智,有神智就会发愁。”沈西棠喃喃道:“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阿白:“!!” 她要试什么!! 沈西棠集中精神,欲脉游走,手掌平直拍在了石坝上方的水面。 “「欲脉·愁杀」!” 下一刻,被圈在石坝里还没来得及跑走的鱼群身姿骤而变得极其缓慢,连目光都变得呆滞了起来。 沈西棠并不犹豫,一指点向了其中看起来最肥美的一只:“「舌脉·千声一字」!” 一道音束自她指尖迸射,瞬间贯穿了那只鱼的身体! 果然有用! 沈西棠美滋滋俯身低头,将那条鱼捞了出来,抬手招呼道:“快来快来,开饭啦小猫咪们~” 两只小猫咪一动不动地挤在一起,站在不远的地方歪头看着沈西棠。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硬是从两张颇为相像、很是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儿古怪的情绪。 稍远处的阿白:“……” 离谱。 太离谱了。 怎么会有人用灵脉力量捉鱼的呀!!! 灵脉力量是这么用的吗! 她甚至还用了两个!只为了抓一条鱼来给小猫咪喂。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漂亮妹妹从一开始就在追着这两只老虎崽子喊“小猫咪”? 老虎崽子吃鱼吗? 阿白大受震撼,却也不敢问这个用灵脉力量抓鱼的女人。 它呆愣地站在原地,甚至有点儿忘记了隐匿身形。 直到一道耳熟的低沉悦耳男声将它的神智唤回。 “……你在干什么?” 第75章 这就是当代指虎为猫吗? 那声音有点陌生,却也足够耳熟。 即便只是当面听过一次,此后便只是从片云卷中听到过寥寥几句,也绝不可能忘记。 卫宵墨这个人,有着一把和外貌完全相符的嗓音,温和却疏冷。像是阳光照射在冷冽的河面,确实有一层暖黄且粼粼的波光,但那和煦仅仅浮于表面,照不穿的,是河面下的深不见底。 沈西棠暂且没有探究河面以下的兴趣。 她觉得照耀在河面上的波光粼粼与和煦阳光,就很好。 最关键的是,说到底,告知她望灵仙宗开宗门消息,并且多少给了她去招新大典底气的,确实是卫宵墨。 她很感激他,也并不排斥见到他,当然也想当面对他表达感谢。 所以她神色带了点儿惊喜地侧头看过去,冲卫宵墨绽开了一个毫不吝啬的笑容。 同一片阳光下。 在卫宵墨身上,是浮冰碎金。 但在沈西棠笑开的时候,便好似繁花盛开。 却都不及她一人姝色。 然后,姝色美人扬了扬手里捏着的那条腻滑的鱼示意,答道:“我在……喂猫?” 卫宵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转了转头。 两只小虎幼崽在剑尊的目光下,悄悄收起肚皮和爪子,双双立正,排排站好。 卫宵墨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是有让她来喂猫。 并不是胡说,别鹤山庄其实也是有猫的。 一只三花,一只踏雪,还有一只炭黑。 唯独不是面前这两只。 所以说,她是把这两只小虎幼崽认成了猫,还专门抓了晚苍河里面的灵鱼,来喂? 空气里还残留着灵气的波动。 不难认出来沈西棠用了舌脉和欲脉的力量。 也不难想到,这应当是封光寒刚刚教她的。 可以说非常活学活用了。 “你看到我刚才抓鱼了吗?”沈西棠并没太注意到卫宵墨些许古怪的目光,神色依然明媚:“我用了新学会的灵脉术法!” 她边说,边想要抬手展示一下。 然后又想到自己面前的这位自己的夫君,至少也是个金丹期,且因为他当初能够看透自己灵脉有损,所以她觉得他是元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总之,应该是看不上她这个筑基小修士的低阶脉力的。 但沈西棠并不沮丧。 她收回了手,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万里高楼都要打地基,她才刚刚踏上真正属于自己的道途,未来是什么样,还说不定呢。 更何况,也没有谁天生就是高阶修士。 谁还没筑基过。 她飞快换了话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只小猫怎么好像看起来对鱼不太感兴趣?不应该啊,猫猫吃鱼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卫宵墨垂眸看她。 少女的表情生机勃勃,疑惑的时候,烦恼也显得蓬勃昂然,带着无尽的生命力。 他倏而笑了。 “是啊,怎么不吃鱼呢?” 卫宵墨边说,边抬眼看向了在草地上挤在一起的两只橘色小虎。 突然被扫射到的两只小虎崽:“……??” 这就是当代指虎为猫吗? 小虎崽不是很情愿。 但不情愿那又能怎么样,卫宵墨就算现在说它们是老鼠,它们也要打个洞,然后“吱吱吱”三声。 装猫算什么! 吃鱼算什么! 好歹是同一类动物呢!装一装!又有什么难的! 两只小虎崽,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内心瑟瑟发抖,但还要装作很可爱的样子,磨磨蹭蹭走过来,闻了闻沈西棠手里的灵鱼。 不是很想吃。 但两只小虎崽还是义无反顾地张开了嘴,吧唧吧唧吃完,一边还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沈西棠抬手,轻轻摸了摸两只小猫咪的脑袋,露出了愉悦又温柔的笑容:“小猫咪慢点吃,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们抓几条来!” 小虎一号:“……” 小虎二号:“……” 两只小虎争先恐后,飞快做出吃饱了的餍足样子,就地一滚,翻开肚皮,表示自己吃饱了,想睡一会儿。 末了,还怕自己做的不太到位,扭身过来,蠕动几下,然后:“喵——” “乖,乖。”沈西棠双手齐上,一手一只,忙不迭地挠着小猫咪们的下巴,惹得这片草地上空一时之间,咕噜噜的声音和“喵呜”声不断。 阿白站在不远处,围观了全程。 然后一整个就是麻了的麻。 堂堂小妖王,在妖域也是响当当的两号人物,虎虎兄弟二人组,他妈的怎么在卫宵墨面前这么软骨头的呀! 也不能就这样因为被打趴下了一次,所以就在原地趴着吧!! 有点骨气啊虎虎兄弟! 你们可是老虎啊! 怎么这会儿翻着肚皮在那儿喵喵叫啊!! 阿白:离谱。 但自从漂亮妹妹来,离谱的事情越来越多,阿白盯着不远处两道身影,再偷偷揣度一番卫宵墨落在沈西棠身上的目光。 果真,这个自它阿白来到别鹤山庄的一百八十二年以来,第一个踏足这里的、除了卫奶奶之外的女人,不简单。 阿白觉得自己悟到了点儿什么。 半晌,阿白扭着胖胖屁股,亦步亦趋地赶了上去,在沈西棠疑惑的眼神和虎虎兄弟同时望过来、想要灭口它的眼神里,扭扭捏捏片刻。 然后开口:“喵~” 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寂静。 沈西棠:“……?” 虎虎兄弟的眼神从想要将目睹了这一切的阿白灭口,到空白,再到震惊。 他妈的。 本以为自己被指虎为猫,顺势而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姿态已经足够低,足够不要脸了。 结果看来,它们竟然还是输了! ……不要脸还得是它阿白啊! 第76章 很巧,我也用剑。不如,我来教你? 沈西棠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阿白,然后又看了眼卫宵墨。 她什么都没说。 但卫宵墨莫名有了一种自己被质疑了养宠物审美的感觉。 卫宵墨在告诉她这些看起来普通的小宠物们真实身份和继续让她保持现在的认知里犹豫了片刻。 然后在看到沈西棠用手挼虎虎兄弟的肚皮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沉默。 她看起来……很愉悦。 是那种眉梢眼角都能透出来、极具感染力的愉悦。 让他下压的唇边都悄然被抚平。 阿白见无人阻止自己,愈发大胆和得寸进尺,干脆也躺倒在了虎虎兄弟旁边,简直已经不是不要脸,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把脸放在地面上摩擦。 沈西棠看呆了。 所以在挼完小猫咪之后,到底也还是雨露均沾,摸了摸阿白也翻了过来的胖乎乎的肚皮。 嗯……手感虽然与毛茸茸的小猫咪不太相似,但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下次来喂猫的时候,也不是不能顺势给阿白也抓一条鱼吃。 虽说阿白本来就会自己抓,但看它这个缺乏运动和锻炼的身体,恐怕抓鱼并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喂完鱼,沈西棠折身去溪流边洗干净了手,正要随便甩一甩的时候,一方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手帕是素灰色,质地极好,入手仿佛拿了一片绵软的云彩,有沉香的味道从上面传来。 沈西棠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然后让自己的手指也沾染上了这种味道。 她闻过的。 此前拜堂成亲结婚契的时候,他的手交叠在她的手背上,当时萦绕在她鼻端的,就是这个味道。 “谢谢。”沈西棠擦完手,想要还给他,又想起来是不是应该先洗干净,如此一犹豫,手便在半空硬是僵硬了片刻,又收回来。 “不必归还。”卫宵墨似是笑了一声。 沈西棠下意识又要道谢:“谢谢你……” 还没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遇见你,我似乎总是在道谢。可能是你帮我实在太多。” 她擦干净手,站起身来,眉眼弯弯,再冲卫宵墨认真郑重一礼:“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此生都与望灵仙宗无缘,更不用说能成为内门弟子。” “对了。”沈西棠想到什么,直起身来,冲着卫宵墨扬眉一笑:“不仅仅是内门,我入雁回峰,成了岁镜道君的亲传弟子,此后还被特许可以跟着其他几位峰主学习。” “恭喜。”卫宵墨听她说着自己早已知晓的事情,却竟然并未觉得不耐烦。 或许是她的声音清脆,也或许是今日的风太缱绻。 他难得有兴趣在这样一个午后,在这里多驻足一小段时间,做一些与修炼无关的事情。 再问出一个他原本绝不会问的问题。 “如果不是雁回峰,你原本有想过要去哪个峰吗?” “原本啊,其实我是想要去春晖峰的。”沈西棠并不藏私,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卫宵墨脑中浮现了当时封光寒名下那个大弟子当时与沈西棠对话时的场景,细品出了什么,唇边不由得浮现了一抹笑意。 要不是封光寒非要他大弟子话那么多,若是沈西棠先一步答应下来,恐怕岁镜道君也不会节外生枝,更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出出。 怎么说呢,还得感谢封光寒的多此一举。 卫宵墨边想,便问道:“为什么是春晖峰?”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沈西棠原本不想说的,正要随便编造一个原因搪塞过去。 但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卫宵墨身上的时候,她堪堪改了主意。 他们之间……是有婚契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婚契。 有关她的事情,她可以隐瞒一些,但她想要去做的事情,总应该……知会他一声。 所以沈西棠继续道:“只是听闻我沈家有先祖入过春晖峰,所以想要直接循着先祖的脚步罢了。” 卫宵墨颔首:“原来如此。” 沈西棠点点头,又看他:“你觉得我适合那个峰?” “望灵七峰,各有所长。”卫宵墨缓缓道:“比起你适合哪里,既然道君允许你跟着几位峰主分别学习,倒不如先知晓一番,如此庞杂的可能性里,哪些最值得学。” 沈西棠原本只是顺口闲聊。 听闻卫宵墨的话,她脸上悠闲的神色已经渐渐敛去,变成了一片认真:“还请指教。” 卫宵墨的声音很淡,却极有耐心:“听闻此次最后一关是春晖六问,却不知只是问,还是已经见了剑。这是春晖峰入门的基础,却也是最高也最深奥的剑法,值得一学。” “云帘峰修者庞杂,云集了望灵仙宗许多旁门左道——当然,修行一路上,除了入魔,在我眼里,并无真正的旁门左道。”卫宵墨负手而立,风吹过他的发,露出俊美无俦的一张侧脸:“你的恶脉可以在云帘峰开脉力。刑罚之地,天然云集世间的恶。” “飞雪峰的身法天下闻名,又都是女子,爱与哀脉都可以随飞雪峰的心法与身法运转。” “虎观峰自不必说。切磋剑法首选此处,但切莫贪战,也切莫被此处的怒脉影响,从而迷失心智。” “至于入梦峰……”他顿了顿:“入梦峰比较特殊。此处主修心。” “心?”沈西棠疑惑道。 “九灵脉中,并无心脉。但眼见入心,喜怒哀乐,人间七苦,件件都入心间。”卫宵墨解释道:“所有这些交汇起来,便是一条虚捏出来的心脉。有人说,心脉应当为第十条灵脉,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个能力,故而世间知晓心脉之人寥寥。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唯有将眼脉、喜脉、怒脉、哀脉、惧脉与恶脉都修满,才能修心脉。仅这一条,就已经遴选去了大半人。而修满这些的人,又未必愿意沉下心,去虚捏一条本不存在的灵脉。” “修心脉的条件太过苛刻,所以入梦峰的弟子素来稀少。”卫宵墨娓娓道来:“入梦峰峰主应白枫实力本应排在望灵峰诸位峰主的前三,奈何在多年前的一战中身受重伤,声名便不那么显赫了。他这么多年也还没有亲传弟子,若是愿意亲自教你,定会倾囊相授。” 沈西棠仔细将所有这些都记在心里,末了,少不得又要道谢,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你漏说了一处。” 卫宵墨面不改色:“你是说危楼峰吗?危楼剑尊收徒的条件苛刻至极,我也有所耳闻。还是说他也会来教你?若是能跟着他学剑,自然再好不过。” 一旁的阿白和虎虎兄弟排排站,走也不敢走,留也不敢喘大气,而且总觉得卫宵墨和漂亮妹妹的这段对话哪里怪怪的。 听到卫宵墨这句话,三只小动物眼中猛地有了震惊之色。 哈?? ……什、什么情况? 危楼剑尊自己说自己收徒条件苛刻至极?还、还若无其事用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谈论自己?! 三只小动物眼神茫然,然后就收到了站在那儿的白衣男人淡淡扫来的一眼。 顿时噤若寒蝉。 咱满肚子疑惑,但咱懂了,啥也不敢问,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听到。 问题再多,咬碎牙齿,都要咽回肚子里! 沈西棠慢慢“哦——”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整场招新大典里,那位危楼剑尊从未出现过。倒是有同期弟子为了想要入危楼峰而甘愿去接受他的条件。封峰主和仲师兄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等三天之后,看他们是不是还愿意去幽山剑冢吹一百年剑罡。” “吹剑罡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吗?”沈西棠顺口问道。 “修行一路,又有什么不苦。”卫宵墨轻描淡写答道:“一百年剑罡,相比这修行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 “也是。”沈西棠想了想,点点头:“危楼剑尊总不会是为了为难和拒绝人,才故意设置了这样的条件的。想必他一定有自己的用意。比如他的剑法,非这一百年的剑罡而不能悟。” 阿白:“……” 虎虎兄弟:“…………” 不是,你想多了,你面前这个男人确实纯粹就是不想收徒,所以故意设置这么苛刻条件的!! 你怎么还帮他找借口啊! 你旁边那个狗男人别看他面无表情一派冰山高洁,现在他心底肯定乐开了花!! “那……既然危楼剑尊并不收徒。”沈西棠偏头,看向卫宵墨:“若我想要学剑,应该找谁比较好呢?” 卫宵墨的手指微动。 不得不说,沈西棠刚才的话……实在是莫名让他心情很是愉悦。 所以他倏而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一声:“很巧,我也用剑。不如,我来教你?” 第77章 他自当为她将这一切妥善封存。 一旁的阿白和虎虎兄弟慢慢睁大了眼睛。 又因为害怕被沈西棠发现端倪,睁大以后只能默默低头。 所以变成了睁大眼睛看着脚下的绿草地。 上一息还在说危楼剑尊设置的入山门门槛太高,简直像是故意刁难人,让人知难而退。 下一刻怎么转头就要给漂亮妹妹教剑啦!! 危楼剑尊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三只小动物并不知道,不久的此前,春晖峰峰主封光寒也曾对危楼剑尊产生了同样的好奇,甚至还试探了一番,无恙,这才相信了他是本人。 沈西棠没有拒绝。 她又不傻。 面前长相过分优越的男人在听说自己已经拜入了雁回峰名下,做岁镜道君的亲传弟子,还可以随几位峰主修行后,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神色依然散漫,还能娓娓为她道来这几个峰的利弊。 这份沉稳与情绪毫无波澜,已经足够说明,要么是卫宵墨养气功夫登峰造极,要么这一切对他来说,并无吸引力。 沈西棠直觉更倾向于后一种。 而卫宵墨在知晓了一切后,还来问她,要不要和他学剑,已经足够说明,他在剑之一道上,恐怕确实有足以自傲的资本。 这资本已经大到,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几位峰主教的差。 能够有这样的实力和心态……沈西棠在心底继续矫正了一番对卫宵墨的认知。 从一开始以为的“相貌平平,为人平平的金丹期小修士”,到初见面后“相貌俊美无俦惊为天人,为人有些冷淡但还算温和且十分有礼貌修养的疑似元婴期小修士。” 如今,她在那个冷淡后面画了个小问号。 虽然已经结了婚契,但两人之间早已说清,彼此除了保命之外并无其他义务,他却愿意主动分出时间来教她剑,看来并非是真正的冷淡。 至于最后几个字,元婴期大致应该不会错,只是看来绝非什么小修士。 或许是某一峰的剑修长老。 他没有说,沈西棠也没有问,只是越发觉得对方或许身份多有神秘,她平时言行之间,可要多多注意一些,切莫提到他,再为他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弯起眼睛,慢慢笑开道:“好啊。只是不知会不会太麻烦你。我对剑之一道尚且全不知晓。” 卫宵墨一时之间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睛。 他不动声色转开目光,古井无波般看向面前的晚苍河。 其实话说出口后,他心底是有一点淡淡的后悔的。 这本与他无关。问出那个问题,冲动有之,心底隐秘的某些他此刻还不太了解的情绪也有之。 按下这些不表,其实他并不认为其他峰的剑法有什么不适合她的。 但他很快就重新说服了自己。 婚契之下,生死与共,总要他亲自教出来的剑法保命,才能更放心。 他是为了自己。 如是思绪急转,卫宵墨微微勾了勾唇:“不会。” 沈西棠以为他是说不会麻烦。 却不知道卫宵墨也想到了在「织梦」中,所看到的她持剑斩杀丧尸时的景象。 与“全不知晓”相距甚远。 他有些好奇那是什么,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亦或是想象。 但他并不打算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无意窥伺,却不当心看到了这么多,已经非常冒犯。 他自当为她将这一切妥善封存。 沈西棠来别鹤山庄的本意是喂猫,见到卫宵墨与道谢本就是意外。她看了看日色,并没有展开「苍灵」去看具体时间,也没有在心里呼叫系统。 虽然目前看来系统对她并没有冒犯,但每次靠近卫宵墨、踏入卫宵墨的地盘时,系统便会被隔绝消失的感觉,也有久违的自由感。 「苍灵」受袭时,系统会喊疼。 沈西棠多少怀疑自己手中这柄扇子与系统的本体有所联系,她害怕展开「苍灵」,会自动联系上系统,从而失去这一片难得的净土。 沈西棠看日色的动作落在卫宵墨眼里,他也并无不悦,主动结束话题:“七日来喂一次猫就可以。从今日起七日后,若你要来此,在片云卷上知会我一声。若我有空,便来教你。” 沈西棠认真记好,点头:“好。” 她正要告辞,眼见卫宵墨似也要离开,但他却又想起来什么般,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入宗门后三个月左右,便会有一次试炼。你运气不错,三个月之后,有一处名叫须和的秘境会开,倘若正好能赶上,不妨去一趟。” 沈西棠颔首,将“须和”两个字记好,并不多问,只掏出此前发到自己手里的传送符,询问:“这个可以在这里用吗?” 原本当然是不可以的。 但沈西棠既然问了,答案又怎么会是否定。 卫宵墨颔首。 沈西棠于是笑吟吟和他挥手:“谢谢你今天特意来见我!七天后见!” 还给阿白和虎虎兄弟也说了再见后,这才灌了灵气到传送符里。 然后消失不见。 卫宵墨欲言又止:“……” 他没有特意来见她。 但人都走了,他想这个也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临走之前扫了一眼阿白和虎虎兄弟。 三只小动物一动不敢动,努力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和小眼睛(指阿白)。 和他说再见,怎么还要和这几个家伙说再见。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卫宵墨转眼也消失在了原地。 别鹤山庄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只小动物几乎是瞬间瘫软了下来,平时见面也压根不会搭理对方的虎虎兄弟和阿白一起躺在草地上,一起沐浴着此刻的阳光。 莫名有了一种彼此之间惺惺相惜、共守同一个秘密的情谊。 阿白仰面朝天,沧桑感慨道:“女人啊……” 虎虎兄弟毛茸茸地凑在一起,躺得四仰八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讨好沈西棠时的可爱萌态。 日光将三只小动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此起彼伏的长叹后,三道声音一并响起。 “女人啊——” 第78章 沈西棠也是望灵仙宗内门弟子了?! 神梦道。 无数金色流转的符咒与流线之中,有光泽骤闪了一下。 闪烁的速度太快,几乎难以捕捉。 但还是有人以两指捏出了那一处闪烁,再放到眼前仔细凝视了许久。 “稀奇,真是稀奇。”那人倏而笑了起来:“弥天洞府泄露一抹气息的事情也不少见,但这气息竟似来自剑尊阁下,还是头一次。” 他又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那一抹星芒捏碎,随手扔了出去:“可惜,这么短暂一瞬,还是难以拿捏到位置。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危楼剑尊开了一瞬弥天洞府。” “也或许是他受伤了?”那少年模样的道人以一只手不断掐掐算算,随着他的喃喃和动作,无数金光凝就的线自那些密密麻麻流转的符咒中被抽取了出来,连接在他变幻的指尖。 如果有人能凝神去看,且有能看清楚的目力的话,便能看清,那哪里是金光,而是以无数文字织就的流线! 神梦道,便是片云卷的制造者。 无数修者在宗门之中行走,也有无数修者拎笔书写,还有许多闭目打坐,好似要被那些字符凝就的金光融化。 而所有这些人共同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维持片云卷的运作。 无数庞杂的信息,语言,甚至灵息……都被记载在这些金色的符咒之中,再被传递出去。修仙界何其大,便是片云卷售价不菲,使用者数量也极大。 神梦道的修者们日以继夜地对这一方片云阵法进行维护和修补,同时不断做出改进,只希望能有更精妙的阵法,来让维持此处片云阵所消耗的资源变少一些。 片云卷说是绝密,所有的信息都不会被知晓。 但此刻,这个少年道人所做的事情,明显是在偷偷摸摸窃取其中的信息。 许久,少年道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在道袍上,他却不太在意,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他却只是抬起手背,擦掉了上面的血,再摇了摇头:“未曾有这类消息。” “没受伤,望灵仙宗除了突然提前了三年的招新大典,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为什么会开弥天洞府呢?” “为什么呢?” “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也不仅仅是神梦道。 许多其他高阶修士也都捕捉到了这一瞬细微的震颤,睁开眼看向了南屿望灵仙宗的方向,眼中闪过疑惑。 无数密令自深山、原野甚至湖泊之中流转出来,汇聚的目标都是望灵仙宗,只为打探出那位剑尊近来是否有什么动静。 …… 沈西棠当然不知道,卫宵墨为了让她能用传送符,开了一瞬间的弥天洞府,从而在整个修仙界引起了怎样的波动。 正如她也不知道片云卷的公共交流区里,【一只小馄饨】大佬所搅动的风云一般。 三日的时间,她自然也要归家一趟。 ……嗯,如果那也能被称之为家的话。 …… 公孙府。 这座位于乐檀城南最尊贵区域的宅府今日敞开了所有的门,几乎全城的人都收到了公孙府要摆三日流水席的喜讯。 只为此次望灵仙宗招新大典,他公孙府有了足足三名后辈通过了四关考校,成了望灵仙宗的内门弟子! 有此成就,公孙府四等世家的地位,少不得要再向前提一提,若是这三名后辈里,哪怕有一名能到元婴期,那么二等世家……也不是不能也够一够。 真可谓,公孙府的下一个百年已经有了足够坚弥的依靠。 一些以往并不太与公孙府往来的三等世家这一次也来赴宴了,甚至连几户二等世家,都特别派了家中的人来过了一圈礼,显然也是看到了公孙府日后的潜力。 整个公孙府上下都喜上眉梢,赏钱如流水一遍洒了出去,就连府中丫鬟欢笑的声音都比平时更大了一些。 却也有几处小宅院里,气氛与别处并不相同。 公孙莲所在的二房气氛无比古怪。 无人敢出大气,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公孙莲落选的事情。下人们不知道细节,却是知道,二房那位主母余夫人,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许久了。 而这位平素里性子跋扈张扬的公孙大小姐,在主院大闹了一场后,脾气比平时变得更加刻薄恶毒。 所以当她的庶妹公孙梦桃通过了试炼、且进入了飞雪峰的消息传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一样的窒息感。 唯一敢笑出声的,恐怕只有二房的老爷公孙卢丰。 “天不绝我二房啊!”公孙卢丰大笑出声:“梦桃,我的好梦桃,快让爹好好看看你——” 所有人都知道,余夫人与公孙莲在从这一刻起,恐怕彻底失宠了。 除了公孙梦桃,进入内门的,还有被大家寄予厚望,开了八条灵脉的公孙温羽,以及最先知道了望灵仙宗要开宗门消息的公孙南野。 这三人本应是这三日流水席的主角,但此刻却并不似大家想象中那般一朝得意。 而是正一脸肃穆地端坐在公孙家主的书房之中。 公孙家主名为公孙皓言,正是公孙禹楼的父亲,也是一名金丹期的修士,外表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做久了家主,自然一派威严的上位者模样。 他的左手边是公孙禹楼,而公孙禹楼的脸上此刻正浮现出惊愕之色。 “你们说什么?”公孙禹楼难以置信道:“沈西棠也入选了?她现在也是望灵仙宗内门弟子了?这、这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其他两名人到底是后辈,甚至公孙梦桃还是庶出,平时连公孙家主的书房都不被允许接近,这还是第一次到这里,多少有点紧张,显然还没有适应自己现在已经是公孙府未来支柱之一的身份转换,哪里还敢接话。 因而开口的,是公孙温羽。 他的笑容带了点儿轻慢和嘲讽:“你可知,她竟是天生满境九灵脉。” 公孙禹楼颔首,又皱眉:“我确实知晓。阿云与我提及过此事。但她灵脉有损,理应并无法运转灵气,又如何能通过试炼?我此前有探过她的灵脉,确实断裂得极是厉害,此生应与道途无缘,又怎么会……?!” 第79章 启禀家主!沈二姑娘到公孙府了! 公孙南野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他既然能提前知道望灵仙宗开仙门的事情,本就比其他人知晓的事情更多。 最重要的是,少说多做,譬如此刻,他看得就很清楚通透。 沈西棠的事情,本与他无关。 公孙禹楼的妾室,妾室的妹妹,家族内斗隐情……所有这一切,都是公孙家的事情。 而他公孙南野,虽然也是公孙家的一份子,却并非嫡系,何必插手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反观沈西棠,已经被岁镜道君收为了真正的亲传,还即将随着几位峰主修行,别说她是天生满境九灵脉,这种配置,就算是灵脉不通,恐怕也能硬生生打通。 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公孙南野没有傻到想要去得罪这样的人。就算她过去曾经灵脉受损,就算她是公孙家一位妾室的妹妹,在此刻的他眼中,比所有这些更重要的,是沈西棠已经成为了雁回峰亲传。 所以他垂着眼,选择了缄默。 所有的消息都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所有的一切,自然也就与他无关。 至于公孙梦桃,她倒是想说,但囿于自己二房庶出的身份,余夫人对她打压得厉害,若非公孙府要求所有后辈都去悟道院,恐怕她连识字的机会都不会有。 因而她也并不明白所谓的灵光淬体是什么意思。至于沈西棠被收为岁镜道君亲传的事情……她觉得以公孙家主的身份和地位,恐怕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她再说。 更何况,在来这里之前,公孙莲恶狠狠地说,若是敢将她在整个招新大典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任何与沈西棠有关的一切说去半个字,她就要公孙梦桃的母亲好看。 公孙梦桃是进入望灵仙宗了,也即将是整个公孙府的小辈中最前途无量的人之一。 但她的母亲,到底还是在二房。 便是此后地位再高,哪怕被抬成平妻,也到底没有母族的支持。以她母亲的性格,和公孙莲与余夫人的手段,难保她的母亲会毫发无伤。 所以公孙梦桃也选择了缄默。 至于公孙温羽。 出于某种别扭而不想言喻的原因,他不想让任何人在他面前流露出对沈西棠的兴趣,惊呼,亦或是其他情绪。 他希望所有人都看不到沈西棠的光彩,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沈西棠比他强,压过他的风头。 所以他也只字不提沈西棠灵光淬体和成为了雁回峰亲传的事情,只似笑非笑看向公孙禹楼:“也或许她遇见了什么你不知晓的机缘。” 公孙禹楼下意识要说一句不可能。 又硬生生顿住。 他想到了那个不知来历,极有可能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的,给他身上落下了那道威压的神秘前辈。 如若是那位前辈的人脉和带来的机缘,未尝不可能将沈西棠断裂的灵脉修复好。 所以公孙禹楼抿了抿嘴,脸色变得极差,目光也闪烁不定,显然已经在想要如何去找沈怜云问上一问。 公孙家主并非没有看出几人各怀心事。 但他并不在乎他们都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几个人:“所以说,她确实是入了望灵仙宗内门。” 公孙梦桃和公孙禹楼低声:“是。” “好,我知道了。”公孙家主颔首:“这是好事,沈家没了,她阿姐又加入了我们公孙家,她也理应算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也就是说,此次招新大典,我们公孙家一共有四个人入了望灵仙宗。” “可喜可贺。”公孙家主的目光落在公孙禹楼身上:“禹楼,她现在在哪里。带她来见我。” “她……她没有回公孙府。”公孙禹楼咬牙道:“梦桃和南野他们都回来快一天了,我也有让下人们留意,等她一回来就告诉我。但至今还没有消息。” “没有,那就等。”公孙家主目光沉沉:“她唯一的阿姐就在这里,她除了此处,还能去哪里。早晚的事情罢了。” 他说等,也不说怎么等,在哪里等。 说完这句,公孙家主就往后一靠,微微闭眼,好似在假寐。 他不说话,房中的其他几个人便要随他一起枯坐。 枯坐到不知何时才会来的沈西棠回来的那一刻。 公孙梦桃百无聊赖,也不敢说话,也不敢像公孙温羽那样旁若无人地掏出一个话本子来看,只能将目光落在公孙家主侧后方的书柜上,开始数数。 一卷书,两卷书。 数到她自己都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小跑而来的脚步声将她猛地惊醒过来。 “启禀家主!沈二姑娘到公孙府了!” 第80章 还请沈二姑娘赏脸移步。 传送符效果结束后,沈西棠落地的位置,是公孙府的大门口。 如果让她能有选择,她一定不会定点在这个地方。 因为公孙府此刻张灯结彩,流水席热闹非凡,而她一个大活人,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公孙府的大门门口,不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 ——毕竟此前公孙家的三个入了望灵仙宗宗门的弟子,也是这样凭空突兀出现的。 有人意识到了什么,低呼一声:“……不是吧,公孙家今年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竟然能有四个入望灵仙宗的弟子吗?” “四个,足足四个。”也有另外的平辈世家中人多喝了两杯,带着艳羡和感慨地向下一跺酒杯:“公孙家气运竟如此之旺,哪怕分出一个到我陈家……” “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另一人劝慰道,又压低声音:“陈兄,莫要如此作态。公孙家那个老匹夫专程递了请帖给我们,不就是为了看到我们现在的模样吗?这一局我们是输了,但还有下一个十年呢?此一时,彼一时啊陈兄!” 几人正窃窃私语,却见驻足在那儿相貌过于美艳,让人多少有些嘀咕公孙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大美人后辈却不被人知晓的时候。 那少女却笑了。 “我不姓公孙。”她扔下一句,也不去看桌上其他公孙家人的表情,转身便走。 竟是不打算从正门入公孙家。 旁边相请的仆从冷汗都快要下来了,连忙上来想要将她拦下,压低声音:“沈二姑娘,家主有请——” 沈西棠脚步不停,只似笑非笑打量那仆从一眼:“有请?你确定是请?” 流水席面还在继续,热闹的气氛也并未断,但许多人早就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沈西棠,早就偷偷竖起了耳朵。 听到沈西棠这话,更是眼中露出了兴奋之色。 有八卦! 公孙家的新鲜八卦! 仆从身子躬得更低:“当然是请。” “当初不许我阿姐进门,后来也不过开了一扇偏门。如今,却要请我入正门?”沈西棠并不压低音量,显然也并不因为自己的阿姐在公孙家做妾而藏藏掖掖:“何时起,我在公孙府,竟有如此大的颜面?” 那仆从正要说什么,又早有去通风报信的人一路小跑而来,声音里还带着喘息:“沈二姑娘,家主已经在书房中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 沈西棠的目光落在前后两名仆从身上,再微微抬起目光,看到了许多有些闪烁躲藏的看热闹和好奇的目光。 稍远处,便是公孙家此刻张灯结彩的门匾,有菜色酒香传入端翼,人声不可谓不沸腾。 她突然改主意了。 此前她总想着避人耳目,偷偷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免得改变沈怜云的生活处境,让她变得更难。 她想要与她阿姐沈怜云报个喜,然后再到她的溪院里,拿「噬灵」出来,再好好修炼一番。 但看到这么多人,听到一些人的私语,以及面前连续两个仆从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强硬的“请”字后,沈西棠倏而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什么静悄悄地来,偷偷地走。 不可能的。 自她进入了望灵仙宗,但凡她回到这里,她就注定会被所有人所注视。 就算不是公孙家主,也会有柳思思在背后时刻注视着她。恐怕那个不知到底是什么心思,莫名其妙的公孙温羽,也不会放过她。 更重要的是。 虽然还没有行拜师礼,但她也已经是望灵仙宗雁回峰的亲传弟子。 她已经有足够的底气和底牌,去应对面前的这一切。 比起低调和不起眼,想要让沈怜云不再重蹈覆辙,郁郁寡欢,更好的做法是——震慑。 所以她停住脚步,看向第二位仆从,柔声疑惑道:“一个多时辰,很久吗?” 流水席都寂静了古怪的一瞬。 已经有知道内情的人道破了她的身份,此刻也在席面之间流传了开来。 公孙家的几个稍微冲动的后辈已经直接站起了身,面带不悦地看向沈西棠。 “你以为你是谁?”其中一人冷笑一声:“你可听清楚了?等你的,是我们公孙家的家主。让家主等你这么久,你好大的面子。” “就算你入了望灵仙宗又怎么样?说到底,你还不是公孙府的人?怎么能让家主等你?” “我让他等我了吗?他自己要等,关我何事。”沈西棠慢条斯理道,眼神再慢悠悠落过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话?招新大典你去参加了吗?我怎么好似未曾见过你?” 那两人瞬间涨红了脸:“你——” 其他几个世家的人都在一边吃菜一边看热闹,而且不知怎地,听到沈西棠这么不客气的话语,之前那股因为看到公孙家踩了不知道哪儿来的狗屎运而生出来的郁气和不服,终于散去了点儿。 “谁知道她是进了外门还是内门呢?怎么就突然这么狂傲了?” “……话说回来,内门外门,那也都是望灵仙宗啊,别忘了咱们恐怕外门都进不去呢。” “你帮谁说话呢?不管她进了什么门,总得顾及自己还有个阿姐在这里吧?真就不管了?更何况,我们好歹也是四等世家,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真以为进了宗门就高枕无忧了吗?” “是啊,我可早就听说了,甭管哪个宗门,入山门之后,还是要站队世家的。” “我阿姐是在这里。”那几人窃窃私语,却见沈西棠的目光落了过来,顿时一惊。 沈西棠微微一笑:“你是想要对她做什么吗?要试试看吗?” 几名公孙府的弟子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了身:“沈西棠,你不要太过分!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沈西棠向前一步,气势更盛:“望灵仙宗内门弟子,这个身份与你说话,足够吗?” 当然够。 太足够了。 整个公孙府最大的仰仗其实都只是磐柳这样的二等宗门,望灵仙宗的内门弟子便是去了磐柳山宗,也都能畅行无阻,还要被礼遇为上宾。更何况公孙府。 但妾室之妹的地位突然之间如此极速地提高,几乎到了他们仰望的存在。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那几名弟子还想再说,却已经又人打断了他们的话语。 说话间,已经有人匆匆赶来,以眼神斥退方才两名还面有不忿之色的仆从,再向着沈西棠长长一揖:“沈二姑娘,家主说,您愿意耽搁多久都行。他与其余几位与您一样进入了公孙府内门的人一并,静候您的到来。” 那几名弟子脸色猛地一顿,惊呼道:“许老,您——您怎么会对她行此大礼!” 被称为许老的,正是公孙家主委任的,公孙府的大管家,在整个公孙家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族中子弟平时见到他,都要行晚辈礼的。 却见许老并不理会那几个小辈的话语,只向着沈西棠继续道:“这几位弟子我自会处置,还请沈二姑娘赏脸移步。” 第81章 我的目的达到了。 看来公孙府不是只有蠢人。 沈西棠的目光落在许老身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还要再出言为难两句的时候,施施然开口:“请带路。” 许老与沈西棠的身影一并踏入公孙府正门,衣裙摩挲过门槛,再一路飘然而去,消失在众人眼中。 旋即也确实有公孙家中人脸色不好地赶来,将那一桌方才出言不逊的几人急急带走,看上去或许还要上家法。 短暂的安静后,流水席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与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之中,多了许多其他的话题。 譬如这沈家旧事,譬如这沈西棠究竟是何来历。 也有人喝得半醉,虚虚看一眼天空,满嘴胡说八道感慨一句“要变天了”。 而方才低声交谈的几位世家众人中,有人久久才开口:“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好啊,聪明人才能让公孙老匹夫好看啊。” …… 聪明人沈西棠跟在许老身后,步子不疾不徐。 此前步入公孙府的时候,公孙禹楼也带着她们姐妹二人看过这府邸。但却仅限于一部分的公共活动区域和划归于他的部分。 偌大公孙府,沈西棠还是第一次见到另外的这一片区域。 系统的声音在沈西棠脑中响起:【咦,发生了什么?怎么我好像打了个盹就在这里了!好刺激啊宝,刚刚我都没敢说话,生怕打扰了你!】 打了个盹。 沈西棠悄然记下这个形容。 系统的反应可以说是再一次侧面验证了她的猜想,果然每次靠近卫宵墨的时候,系统就会莫名“下线”。 也不知道卫宵墨到底为什么能有这种能力。 在心底为卫宵墨与系统之间的排斥反应调查这件事加了个粗,沈西棠这才应道:“怎么刺激了?” 系统先是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自己偷听和看到的其他人的反应 :【不过最后我以为你还要再为难那个许老一会儿呢,你怎么这么直接就答应和他走了?】 “我为什么要再为难他一会儿?”沈西棠反问。 系统想了想:【公孙府给你难看了!你就要报复回去!”】 “这样说也没错,我也当然可以这么做。”沈西棠道:“但这并不是我的目的。” 系统听得云里雾里:【嗯?】 “我的目的是,让说了我的人得到应有的代价,以达到其他人不敢再对我出言不逊。”沈西棠解释道:“以及公孙府更高的礼遇。许老来了,那几个人也受罚了。我的目的达到了,如果还要再拿乔摆架子,反而落了下成。” 系统茫然:【……是、是吗?】 “脑子里只想要拿回点儿面子的人,是最好拿捏的。”沈西棠冷静道:“公孙家主为什么要让我来书房,还专门请了我三次,且最后一次更是直接用了许老……这是他在向我示好,也是向我示威。” “示好,是说此后公孙家的后辈不会再对我不敬。示威,是说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可以给我这样的礼遇,也可以将这些一夕撤走。他可以给我一些面子,但不代表他就是我身后的靠山。明白了吗,统统?” 系统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蚊香圈:【……就当我明白了吧。那宿主接下来想做什么?】 沈西棠笑了笑:“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公孙家主想要做什么。而且有一件事情我从刚才起就有些在意。” 系统:【什么事情?】 沈西棠却没有回复它。 系统等不来答案,却又转念想到了别的:【等等,宝啊,你刚刚为什么只说自己是内门弟子,直接说自己是亲传啊,吓死他们!】 “巧了,这正是我现在在意的事情。” 沈西棠道。 许老带她转过一片回廊,再转过弯,一大片澄澈幽蓝如宝石般的湖泊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抬眼远观,可以看到沈怜云的云院恰好正在灵湖另一边的竹林一畔。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若是目力足够,确实可以看清沈怜云的一举一动。 比如现在,她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沈怜云正站在小院里赏花,她今日着了一身鹅黄衣衫,好不娇俏。 湖后有曲径。曲径通幽。幽静末端,才是公孙家主足有三层的书房小楼。 系统不解其意:【什么什么?宝你到底在意的是什么事情?】 随着许老的扬声通报,沈西棠面前的书房小楼的大门徐徐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上首处,公孙家主的目光沉沉落来,有如实质,胶着在沈西棠的身上。 随着他的目光,公孙禹楼也看了过来,他眉头微皱,到底还是直接问了出来:“听说你也入了望灵仙宗,成了内门弟子?” 沈西棠将他的话语听得真切。 听说。 公孙家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除此之外,也还有其余三位入了望灵仙宗之人进行补充。 但他依然将沈西棠称为“内门弟子”,而对她的亲传身份只字不提。 这也正是沈西棠想要知道的问题。 亲传与内门虽然可以互称为师兄妹,实则差别还是极大的。亲传可以继承师长的衣钵和全身绝学,进一步极有可能借账整座峰头的事务。 而她,是雁回峰的亲传。 若是她足够优秀,足够有野心,她甚至对于掌门之位也不是不能幻想一番。 饶是如此,公孙禹楼开口时,依然将她定义为“内门弟子”。 所以。 他们……是不知道她已经成了亲传吗? 在场的三人明明都知道,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各怀鬼胎。 有趣。 第82章 而秘境里,也是最容易死人的。 沈西棠笑了一声。 “正是。”她颔首应道,再饶有兴趣看向公孙禹楼:“怎么姐夫看起来并不怎么为我高兴的样子?” 公孙禹楼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试图看出她的半分眼神躲闪抑或心虚出来。 但从始至终,沈西棠都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仿佛这个问题,就只是问题而已。 “高兴,如何不高兴。”公孙禹楼便也笑了起来:“想必阿云也会为你高兴,她一直都很希望你能振作起来,重新踏上道途。” 沈西棠“嗯”了一声,似是随口一句:“阿姐不知我灵脉断绝,这么希望也是很正常的。” 公孙禹楼的笑容微微一僵。 “灵脉断绝?”公孙家主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果真有此事?” 沈西棠似是这才看到他一般,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应是她第一次见公孙家主。此前原主也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以他周身的气质和此刻落座的位置,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再去装不认识他,不仅毫无必要,还会显得有些愚蠢。 沈西棠抬眼,依然是笑:“我以为家主早就知道此事。” 公孙家主的目光与沈西棠触碰。 沈西棠毫不遮掩自己的试探之意,笑容假却也无破绽。 她确实在试探。 试探自己的灵脉断绝,是意外,还是人为。 “见我不行礼,你还是这公孙府中头一个。”公孙家主再开口,说得却是另一件事。 沈西棠也不追问,仿佛从未有过刚才那个话题,只从善如流,敷衍一礼:“见过家主。”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怠慢和无所谓,都觉得公孙家主恐怕便要发怒了。 却听得上首一声笑。 那笑也没什么情绪,好似也只是觉得沈西棠有趣而已。 也并不达眼底。 公孙家主就挂着这样的一抹笑,开口道:“你们都先下去,这庆功宴本就是为你们而准备,少了主人就不美了。沈二姑娘留下。” 几人早就坐得烦腻极了,闻言飞快起身,躬身行礼,再折身退了出去。 只有公孙温羽在行至一半的时候,目光与一名仆从悄然一接,使了个眼色。 那仆从便在关闭书房的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自然地随侍立在了门口,等待内里随时的传唤。 系统紧张兮兮探头:【这个家伙想做什么?为什么只留你一个?】 沈西棠并不慌张,她并不觉得公孙家主会对她做什么。 就算要做什么,她目前手上的底牌也早已比刚来到这里,碰上柳思思的时候多了太多。 “别怕。”她难得安慰道:“我也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书房空旷。 典藏的书籍沿墙壁书架层层叠叠而上,其中不乏一些孤本和许多武学典籍,彰显着公孙家的底蕴。 此刻所有人都走完,光从悬窗落下来,打投在地面上,恰将沈西棠长身而立的身影照耀,却并没有触及到公孙家主的面容。 公孙家主看了沈西棠许久,也不见她脸上惧意,这才缓缓开口:“你胆子很大,这很好。” 沈西棠也没有料到他这样的开场,微微挑眉,有些讶异,只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你心高气傲,年轻人都是如此,我年轻时也不例外。”公孙家主的声音不快,却很沉:“我也知你不可能对公孙家有任何归属感,即便你的阿姐是公孙禹楼的妾,也一样如此。如果有可能,你定要与公孙家划清关系。” 系统吐槽:【这老头子倒是说了点儿实话,看的门儿清哦。】 沈西棠没接话。 公孙家主继续说了下去:“我对你心所向所属,都没有兴趣。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用我说,也应当知道,没有这个可能。” “从你阿姐踏入公孙府门的那一天起,你姐妹二人,便与公孙府息息相关,不可分离。除非你想要她死,而这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内宅妇人之死,尤其是背后空无一物的妾室,甚至比不上这株花的凋谢。” 书房里有花。 是幽紫色带黑色勾边、盛放开来的明心紫宁花。 有定心智,破迷障的功效,确实是灵花中相当难寻且名贵的品种。 而现在,这株花费了不少功夫寻来的明心紫宁花,就这样在公孙家主的话音落下的同时,耷拉下了叶片,枯萎了花叶,逶迤在泥土之中,再倏而变成了一小片散落的花灰。 上首的人面上依然是笑着的。 但这花的凋零,无疑是最直接的,对沈西棠的威胁。 这花可以是沈怜云。 或许也可以是她。 沈西棠的目光落在那明心紫宁花上,再淡淡掀起,对上公孙家主高高在上而傲慢的事情。 “做好这件事,我允你阿姐成为禹楼的平妻。在此期间,不会有任何人去找她的麻烦,也不会有人要她的性命。” 言罢,公孙家主也不等沈西棠答应与否,有何反应,径直将一个什么东西扔到了沈西棠面前。 沈西棠定睛一看。 ……有点眼熟。 是个片云卷。 虽然款式好似和卫宵墨给她的那个并不相同,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片云卷。 她没有去拿,只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公孙家主。 “三个月后,有一处名叫须和的秘境要开。”公孙家主语气淡淡:“你去秘境里,拿一样东西来。” “拿东西叫什么,之后会发到你的片云卷上。会有人帮你,但在确定你拿到须和秘境的入场资格之前,你不能知晓此人的名字。” “另外,既然进了内门,便将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住。待我问你的时候,详细说给我听。” 说完这些话后,公孙家主根本没有给沈西棠回应的机会,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问:“听懂了吗?” 沈西棠沉默片刻。 这是让她为公孙家做事。 卫宵墨让她去须和秘境,公孙家也要她去须和秘境。 沈西棠承认,她确实对这个秘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更对公孙世家一个区区四等世家,也想要窥伺望灵仙宗的缘由产生了兴趣。 她直觉这件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比如说,公孙世家的背后……或许还有什么更庞大的存在。 她思绪飞转,终于弯下腰,从面前的长案上拿起那支片云卷。 公孙家主见她如此识相,满意点头:“下去吧。” 沈西棠转身就走。 书房的门开了又合闭。 门口的侍从低眉顺眼站在一旁,沈西棠却在他旁边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脚步。 然后再继续向前走去。 书房内的一片幽暗中,许老悄无声息地走出:“家主,此女一身反骨,真的堪当大用?” “反骨也可以打断再正骨。”公孙家主淡淡道:“她堪不堪当大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确实有作用。温羽方才要人在这里,将所有的话都听了去。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许老眼神幽深:“想必您这位幼弟,也会走一趟须和秘境。” “嗯。”公孙家主端起茶杯,颔首,又浮起一抹笑容:“可不是吗?” 许久,幽暗之中,又有一道声音似有似无如叹息般响起。 “而秘境里,也是最容易死人的。” 第83章 你说,我要嫁给化神期的大修士吗? 片云卷在沈西棠眼里,相当于修仙界手机。 而现在,她等于拿到了两个型号的手机,一个姓卫,一个姓公孙。 里面存着不同的电话号码,而她也像是扮演着不同的身份。 这感觉挺奇妙。 像是在做什么间谍。 系统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宝啊,这可怎么办啊?你真的要给他传递消息吗?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啊?】 沈西棠想了想:“从头到尾,其实我都并没有答应他吧?” 系统:【可是你拿了他的片云卷……】 沈西棠:“年轻人有两只手机……哦不片云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工作和生活要分开的嘛。等到了望灵仙宗,我再买一个平时用的就是了。” 系统并不知道卫宵墨还给了她一个片云卷,事实上,她即将拥有三个片云卷呢。 系统:【……】 这个关于工作和生活的比喻,就很奇妙。 也很精准。 沈西棠将片云卷随便收起来,就向着云院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她还在湖边,就已经看到了沈怜云和沈青容张望的身影。 在看到她出现后,沈怜云提起裙摆,飞快地跑了过来,带了点儿喘息地看着她全须全尾,笑容依旧,这才放下了心。 “公孙家主可有为难你?”沈怜云连珠炮般发问道:“我听说你一回来就被他带去了,真恨不得去他书房门口等你。但禹楼拦住了我,没让我去。招新大典怎么样?有受伤吗?我听说你进内门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笑开来,笑容中却又有些落寞:“若不是沈家……你或许十年前就已经是望灵仙宗的内门弟子了。还好如今、还好如今……” 沈怜云边说,竟是有些哽咽。 “我都好,阿姐放心。”沈西棠抬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是高兴的事情,阿姐应该笑。” “是。”沈怜云使劲点头,再回头看向同样有些泪眼婆娑的沈青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是应该笑。” 云院里,果然沈青容早就按着沈西棠的口味做了一桌子菜,还回了一趟之前的老院子,从树下挖出了埋了许久的酒,想要三人庆祝一场。 只是此刻,云院里却明晃晃还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是公孙禹楼。 方才在公孙家主的书房里匆匆相遇,短暂两句话后,他果不其然来到了沈怜云这里。 此刻,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还亲自为沈西棠酌了酒:“还未道一句恭喜。” 沈西棠大方接过酒杯,公孙禹楼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在酒杯里做什么手脚。她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嗯?方才在家主的书房里,姐夫没有说恭喜吗?” 公孙禹楼的笑容果然一僵。 他确实没说。 但沈西棠这话就仿佛……她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恭喜又不怕多说几遍。”沈怜云不知前因后果,却早已习惯了公孙禹楼和沈西棠之间这样颇为不对付的气氛,笑道。 姐妹两人就此转开话题,聊了些其他家常,公孙禹楼并不耐烦听,面上却是时而复和,仿佛几人真的是一家人一般。 直到这一桌菜吃到末尾,沈怜云去厨房看最后一道汤时,公孙禹楼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确实应该道一声恭喜。灵脉断而再续的造化,不是谁都能遇见的。”公孙禹楼的吐字慢而清晰,还悄悄带了点儿压迫力和引诱的意味:“阿棠妹妹是在去望灵仙宗之前,就已经断脉重续了吗?” 沈西棠眨了眨眼。 这个人在这里的目的,果然是锲而不舍地想要套话。 许是她始终警惕,也许是此刻灵气恰好运转,她竟清楚地看到,公孙禹楼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舌脉与欲脉一并运转,明显是使用了某种她暂且还不了解的脉力。 想到自己方才张口欲言的冲动,沈西棠猜想大约应当是引诱人说真话的术法。 不过那脉力断断续续,看来这术法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的。 “人都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她喝了几杯,面上带了点儿桃花般娇嫩的绯红,双目潋滟,这样含着笑的样子,娇俏而秾丽,仿佛清晨红玫瑰枝干尖刺上,正好能倒映出玫瑰饱满美貌的露珠,让人产生想要采撷的欲念,却又怕被那尖刺扎伤。 她转而一笑:“但这世上,姐夫便是我的亲人,又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呢。” 公孙禹楼笑意更深。 这倒是沈西棠从未说出来的话。 酒……可真是好东西。 他的这一门双脉术法「无悔真言」还没修到家,若不成借着酒意,他还真没有把握能不能成功。 现在看来,结果是好的。 他举杯,不掩唇边笑意,笑得更真诚可靠了许多:“是啊,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了。阿棠有什么话,自然可以对我说。” 边说,公孙禹楼一边悄然运转起了灵气。 每一个世家都有血脉力量。 公孙家的,好巧不巧,便是测谎术。 血脉力量之下,失误率极低。尤其随着他境界的提高,近些年来,几乎已经没有失手过了。 系统忍不住紧急提醒:“宝!宝!醒醒!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呢。”沈西棠没理系统,展颜一笑,眼神清澈极了:“一位前辈看上了我,非要让我嫁给她孙子,她说她孙子是什么化神期大修士,年轻富有还玉树临风,只要我愿意考虑考虑她孙子,就保我进入望灵仙宗。她还派了金丹期的修士手下来时刻保护我。” 公孙禹楼唇边的笑意开始凝固:“……??” 这个人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前辈看上了她? 什么非让她嫁给化神期大修士为妻?!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开什么玩笑?有这种好事他早就去了好吗!! 化神期大修士想要娶妻,需要用这种让奶奶拉皮条的方法? 她在满口胡言些什么?! 可为什么偏偏他的术法探测出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都说了我灵脉断绝了,她还许诺我,无论怎样,我都能进入望灵仙宗内门修行,还给我接好断脉。”沈西棠继续说,她双手托腮,笑容纯真极了:“你瞧,我也没干什么,就我还真进去了呢!灵脉也续好啦!” 公孙禹楼:“……???” 她在说什么离谱的事情?!! 怎么望灵仙宗还能给你开后门的吗?! 整个望灵仙宗总共也就那么几位化神,他都能数出来的好吗?哪有什么年轻富有又玉树临风的啊!! 系统:【……???】 宿主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不、不愧是它的宿主,难怪刚才这么镇定,原来是已经编好了故事吗? 别说,看公孙禹楼现在瞳孔地震的样子,还挺有趣。 末了,沈西棠嘻嘻一笑:“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她。姐夫,你说,我要嫁给化神期的大修士吗?” 第84章 阿棠,你喝醉了。 面前的少女眼神狡黠灵动,灿若星辰,面容更是明艳不可方物,换做以往,公孙禹楼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有些不该有的遐思。 但此刻,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了“离谱”两个字在反复旋转横跳变大。 太离谱了。 他看过的最离谱的话本子,都只敢编一编诸如什么在路边捡到了负伤的金丹期真君,照顾一番后日久生情,之后还有徒生许多波折出来。 该说沈西棠胆大还是什么好呢。 张口就是化神期修士,若不是此处周遭有结界,又四下无人,公孙禹楼觉得自己在沈西棠开口的时候,就会捂住她的嘴。 化神期的真君是她能编排做梦的吗!! 话说回来,他的测谎术果然还没有修炼到家。 近来许是过分自满了些,还应当多多练习些。 如此思绪千回百转。 最终,他艰难地开口:“阿棠,你喝醉了。” 沈西棠状似不解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公孙禹楼抬手,似是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最终却又放弃,然后道:“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梦总会醒的。” 言罢,他多一息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火速起身。 恰遇见沈怜云亲手端着汤回来。 公孙禹楼猛地记起了家主说要他对沈怜云好一些,言下之意,显然是让他在这里留宿。 所以公孙禹楼脚步急转,飞快迎上了沈怜云:“你怎么亲自端汤?这么多下人,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带了亲密的笑意。 沈西棠懒得再看,她带了点儿醉意地起身,对着沈青容比了个自己没事的手势,让她之后告知沈怜云一声,自己转身就出了云院的大门。 沈怜云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西棠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正要问,沈青容已经道:“阿棠姐姐说她先回溪院了,要你不必担心她。” 然后冲着沈怜云比了个暗示的眼神。 沈怜云顿时微红了脸。 确实,在此之前,公孙禹楼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来过云院了。 她沉醉在公孙禹楼温柔的目光与笑容里。 心底却第一次有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如果沈西棠没有进入望灵仙宗,公孙禹楼还会来吗? * 柳思思宅院的侧房里,又不断地有瓷器碎裂的声音。 流水席的喧嚣热闹也停留在前院,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隐约可以感觉到风中的躁意,若是不去刻意细听,竹林之侧,已是一片宁寂。 依然是那片竹影,那片竹声。 系统“啪啪”鼓掌:【宝你好会编故事!我差一点都要相信了呢!】 沈西棠笑了笑,没回答:“帮我看看竹林里有没有留影珠。” 系统一个没反应过来:【看过啦,没有哦!】 沈西棠“嗯”了一声,这才提步踏入了溪院。 系统过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我刚刚是不是被白嫖了劳动力?】 沈西棠嘿嘿一笑:“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白嫖呢?你刚刚有不情愿吗?” 系统:【……】 好、好像也是哦。 系统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太出来。 沈西棠顺嘴敷衍完系统,顺势发觉了系统原来并不是真的毫无用处之后,在溪院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一股浓郁的疲惫终于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 此番确实可以称为连轴转了。 除了去望灵仙宗之前那一夜,她算是好好睡了一觉之外,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休息了。 这具已经筑基了的身体,确实可以数日不眠不休,但可以,不代表真的会不累。 更何况,除却身体的疲惫,精神层面的累,才是真正的压力来源。 比起当时踏出院门去找「噬灵」时的别无选择和孤注一掷,她现在已经拥有了更多的底牌。 真正的天生满境九灵脉,且已经是筑基期后境。 拥有了「噬灵」和手中的「苍灵」两件灵宝。 拜入望灵仙宗,成了雁回峰岁镜道君的亲传弟子,且即将拥有其他五位峰主的共同教学。 又以及,有了来自她的元婴期夫君的剑法教学承诺。 不盘点不知道,这样回头来看,饶是心境沉稳如她,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统统。”她主动呼唤了一句:“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呢。” 系统:【?】 系统不知她为何如此说,但想到刚才沈西棠面不改色胡编离谱故事的功力,还是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呢是呢!】 沈西棠荡了会儿秋千。 再高的院墙与竹林,也挡不住远山。 而从她这里看出去,望灵山脉的走势赫然落入眼底。 她有些怔然地看着起伏的山脉,发了会儿呆。 至此,她也算是多少已经脱离了原书的脉络,至少现在,她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再也绝无可能被公孙禹楼逼到书中那等地步,而公孙禹楼失去了「噬灵」,以他的资质,想必也不会如原书中那般,最后竟然也破入了化神期。 恐怕最多元婴,便是他这一生的止步之处了。 倒是她阿姐…… 方才吃饭的时候,沈西棠其实运了灵气,仔细看了她阿姐的灵脉。 确实只开了三支。 但与她见过的其他人的灵脉不同,其他人的灵脉不开,要么是灵脉彻底断绝,要么是灵脉阻塞难开。 她阿姐的,则像是几条灵脉各自搭错了位置。 沈西棠有种感觉,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为她阿姐想一想办法。 原书里,她阿姐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冲破三支灵脉的限制,觉醒力量。倘若这一次,她提前帮她阿姐修复了灵脉,也说不定……她也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吸了会儿此地生机断绝的空气,沈西棠突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她收敛思绪。 这一次回来,除了和沈怜云报喜之外,她本就是想要来溪院修炼的。 一回生二回熟,沈西棠很快从虚空中扯出了跃跃欲试的小破碗。 第85章 喂出两个九灵脉。 碗依然是那个小破碗。 不太起眼,完全是蹲在墙角边时的最好道具。 沈西棠的目光却不如第一次那样嫌弃,而是认真地盯着碗底看了会儿。 “系统。”她喊了一声:“既然「噬灵」是任务目标,你应当有检测过它的初始状态吧?也存档建模数据吗?” 系统:【有的呀。】 沈西棠:“可以与现在比对一下有什么不同吗?” 【好哦。】系统顿了顿:【比对完成。没什么不同。】 沈西棠沉默片刻,沧桑道:“看来你又回到了那种没什么用的状态。” 系统:【……?】 系统委屈极了:【我又扫了一遍!确实是没有的呢!那些缝缝边边的轮廓都没有任何变化!】 沈西棠指着碗里:“你没有觉得,这碗里多了点儿什么吗?” 系统仔细看了好久:【……有吗?】 沈西棠懒得理它了。 确实是有的。 她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说没有,但在她的视觉里,完全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噬灵」的碗底,有了清浅极了的一滴液体。 那一滴并非是水滴的形状,而是平铺开来,若非仔细去看,绝对无法发觉。 也不知道是这样细微的变化,亦或者说像是洗完碗之后没晾干的时候的碗,对于系统来说可以自动忽略。 还是说,只有与灵宝契约之后的沈西棠才能看到。 她盯着那一滴液体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 一味地猜测是无用的。 有了设想,就应该去验证。 这碗中到底有没有这样一滴液体,到底这液体是否如她所想,是上一次运转噬灵时积攒下来的至精至纯的灵液,那么只要再以噬灵运转一次灵气,便可以知道。 沈西棠闭上了眼。 极尽干涸且生机断绝之地,风搅动一切死物,再骤而从一无所有中,生出了春色。 春枝自「噬灵」中生长出来,嫩芽攀爬,再有花苞悄然点缀在那枝头。 这一次,许是沈西棠的灵脉重续,倾注入小破碗里的灵气较之上次更多,那花苞也有了些许开放的意思。 但最终还是未能绽开花瓣。 灵气在沈西棠的九脉之中涤荡游走,到第六遍的时候,沈西棠重新睁开眼。 手中的「噬灵」小破碗里,已经又堪堪多了两滴水。 沈西棠的眉眼舒展开来。 她的猜测看来没有错。 天色已经大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竹林照耀下来,打在沈西棠的睫毛上。 现在,她有三滴噬灵灵液了。 沈西棠想了想,拿起「苍灵」扇,在「噬灵」小碗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打开了扇面。 扇面上有时间,有任务三空空如也的进度状态。 确实也显示出了「噬灵」的字样,下面大致介绍了几句沈西棠已经知道的功效。 沈西棠又把扇子往碗里递了递,直到足够近的时候,扇骨上的字迹终于变幻。 「噬灵灵液:天枯之地汲出的最精纯之灵液。只可被盛放于噬灵之中。 用法:口服。 用途:无视境界,一滴即可补满全身灵气。也可为灵脉未开之人开脉。」 有点厉害。 九灵脉从耗尽灵气,到重新自天地之间吸满,便是如她这样的筑基期,在灵气浓郁之处全心打坐,恐怕也要小半天时间。更不用说那些灵脉已经被拓宽的高境界的修士。 若是在对战之中,两人境界相仿,一人已经彻底耗尽灵气,一人瞬间又补满,可以说这噬灵灵液乃是能决定胜负的东西。 但对于目前的沈西棠来说,更有用的,在于之后那个为灵脉未开之人开脉。 难怪原书里公孙禹楼这种只有六灵脉的人也能做男主。 想必是服用了这噬灵之中的灵液。 系统显然也看到了这行字,惊呼一声:【……嚯!还真的有东西的呀!】 沈西棠:“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 系统不太确定道:【……刁难我?】 沈西棠:“……” 系统眼神游离:【毕竟我也没什么用……这种答不上来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了……】 沈西棠:“。” 很可以,系统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没什么用的设定,并且适应良好。 她突然开口:“「苍灵」是你本体吗?” 系统:【也不完全算是吧。充其量算个载体,本体在……】 系统猛地住口,突然警觉:【这是可以说的吗?这是不能说的!】 沈西棠抬手挠了挠扇柄。 系统:【!!!住、住手!你在做什么!】 沈西棠:“挠你痒痒。” 系统:【……】 谢谢,有被痒到。 ……所以说,果然是它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和系统插科打诨片刻,沈西棠起身出了溪院。 不过区区六个周天,她重新推开院门的时候,已经是要归望灵仙宗的第三天早晨。 她脚步未停,径直去了云院。 天色太早,晨曦微露,也许是公孙禹楼连着留宿了两晚太过劳累,沈怜云还未苏醒起床。 这正随了沈西棠的愿。 她屏退左右,轻轻捏开正在熟睡的沈怜云的下巴,给她喂了一滴噬灵灵液入口。 之所以没有直接给她三滴,是因为她不确定,如果真的能开灵脉的话,这个过程会不会疼。这种疼,是否能让人承受住。 她观察了一会儿,沈怜云毫无异样,看来那灵液起效也并非一夕之间。 于是她轻手轻脚重新出来,叮嘱沈青容道:“若是我阿姐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你都记录下来。可以喊郎中,但绝不要惊动公孙禹楼请他来看。三日后我会想办法回来一次。记住我的话。” 沈青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 临走的时候,沈西棠又多看了沈青容一眼。 沈青容也只开了两只灵脉。 但这又何妨,若是灵液有用,她喂也要喂出两个九灵脉出来! 第86章 云帘峰聚宝阁。 第三日还有大半,沈西棠回到望灵仙宗的时候,却发现她竟然并非回来的最早的。 传送符可以直接将人带到所入峰头的弟子所,沈西棠所落脚的地方,自然便是雁回峰了。 作为岁镜道君执掌的主峰,虽说道君已经多年不收弟子,今年破例也就只收了沈西棠一人。但主峰除了道君之外,还有九大长老,长老之下还有已经出师了的弟子收徒。 如此一来二去,望灵仙宗这一年所招收的五百来人中,也有七八十人是雁回峰的。 便听她旁边的新弟子与相熟之人道:“别提了,我是硬生生熬到今天的。我娘觉得我能入望灵仙宗纯属踩了狗屎运,生怕宗门反悔,当天就催着我回来。这不,今天早上天没亮就把我喊起来,让我捏传送符了。要不是我坚持,我连早饭都没得吃。” “谁还不是呢。我家何止是我娘,简直全家上下老小全都在眼巴巴催我。招新大典之后我可累坏了,就想好好睡一觉,结果一睁眼,床边站满了人,都是怕我一觉睡过头的。可把我给吓坏了!就不能有点儿信任吗?” 也有人幽幽道:“……两位兄台倒是心大,所以说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吧?” “哎哟,可算找到同类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紧张过度呢,这三天可真是难熬,比我过去这一辈子都难熬。要不是明令规定了不许提前回来,我怕是都不愿意回去。片云卷上说一声就完事了。” 又有人一拍大腿:“是哦!片云卷!入了望灵仙宗,我总算能攒钱买片云卷了吧!” 沈西棠听得咋舌。 怎么片云卷还需要攒钱去买的吗? 之前她也想到了,这种东西应当造价不菲,却没想到就算是望灵仙宗的弟子,也不是人人都能被发一支的。 不用她专门去问,已经有人娓娓道来:“不不瞒你们说,我已经打听过了!咱们宗门里买卖东西的地方叫聚宝阁,就在云帘峰内外门交界那块儿!灵石、金银、还有宗门积分都可以用!不过金银也只限于买点儿便宜货,好东西还是得灵石和积分来换。” “云帘峰?那距离这儿也不远吧?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 还有人回过头来招呼其他一并早到了的同门:“要不要一起去?” 沈西棠也在被邀请之列。 有人早已认出了这位招新大典时的风云师妹,热情地打着招呼:“沈师妹,你有片云卷吗?有也没事,左右时辰还早,要一起去聚宝阁转转吗?” 沈西棠自无不从,跟上了几位师姐师妹的脚步。 路上几人都做了自我介绍,其中衣着最是华贵的一位师姐出身也最是不凡,竟是来自一等世家长孙家。 有人奇道:“飞雪峰的峰主便复姓长孙,师姐怎么不去飞雪峰?” 长孙瑶槿笑了起来,说得落落大方:“飞雪峰太多姓长孙的了,我若是去了,便是所谓「又来一个长孙」,无甚稀奇。但你看我在这里——你们都一下子记住了我,岂不是更妙?”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直白且不绕弯子地说出自己的些许野望,是世家小姐才有的底蕴,也无疑为她拉了一大波大家的好感度。 果然如大家所说,雁回峰的弟子所距离云帘峰并不远。 说笑间,云帘峰聚宝阁便已在眼前。 第87章 大阵之下,纵化神境,无人生还。 之前在沈西棠的想象中,所谓聚宝阁,既然带了个一个阁字,总应当是一处亭台楼阁。 然而几位师姐驻足的地方,竟是一条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长坡。 长坡之下,为云帘峰外门,长坡之上,则是内门。 ……看起来一副外门弟子只要想,也随时能爬一小段坡路进入内门的模样。 “确实没有什么禁锢限制啦。”一侧有带了点儿笑意的声音响起,是穿着云帘峰弟子服的师兄在为新入门的弟子介绍:“我们云帘峰到底比较特殊,人多事务更杂,许多事情都并非内门弟子自己所能完成的,时常需要帮忙。比如炼丹,丹炉要擦洗吧?草药要有人分拣吧?这种琐事交给外门弟子来做,并支付一些报酬,再好不过。” “诸如此类的需要数不胜数,久而久之,阮峰主就干脆把内外门的结界撤了,这样对谁来说都方便。” 有人举手提问:“没有别的意思,但还是想要知道,如此一来,难道不怕外门弟子做出僭越之事吗?又或者,不怕内门弟子压榨欺负外门弟子吗?” 那师兄笑了一声:“不瞒你说,我刚来云帘峰,听到这个规矩之后,心里有和你一样的疑问。”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面前的长坡聚宝阁,突然发问:“那你知道,为何偌大一个望灵仙宗,偏偏聚宝阁在云帘峰吗?” 这下不光是与他对话的弟子摇头,和沈西棠同行的几个人也下意识一起摇头:“不知道。还请师兄解惑。” “因为我们云帘峰,有阮峰主啊。”那师兄意味深长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阮峰主一点都不软,也不懂得刑罚阁戒律堂是多么可怕的地方。” 他又幽幽补充一句:“当然,前者也就算了,在望灵仙宗待久了总会懂得。后者,我希望你们永远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白天的,大家听完都有些脊背发凉。 有人回头,自聚宝阁的长坡向更高处望去。 今日天朗气清,天高云远,一片蔚蓝。更高处的山头看起来也是一片悠然宁谧,日头温暖,照得绿树红花,好不灿烂。 但按照这位师兄的说法,所有人脑子里都已经多多少少脑补出来了一副场景。 ——灿烂日光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又或者说,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在这些漆黑的影中,或许是潮湿阴冷的地底,有腐朽溃烂之处。那里蛇虫横行,污泥遍布,气味刺鼻。 无数罪大恶极、触犯了望灵仙宗禁令的弟子们被关押在如此不见天日之处,有的已经疯癫,有的不断咒骂,也有目光麻木呆滞,想要寻死,却连死也不能之人。 而不怎么软的阮峰主……身材娇小,步伐轻盈,面容甜美,踩在这样阴暗的土地上,脸上却还带着一丝微笑。 那微笑看起来,很诡异,很阴森,很渗人。 …… 大家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师兄看到大家的表情和神色,已经猜到了大家刚才都脑补了些什么,露出了很是志得意满的得逞笑容:“嘿嘿,被吓到了吧?” 大家茫然点头。 师兄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所有到我们云帘峰的新弟子都要被吓一吓。我当年也被吓坏了,嘿嘿,看到你们的表情,舒服了,舒服了。” 大家:“……” 原来是吓人啊。 缓缓放松一下啊来一点。 ……师兄你要不要这么调皮啊喂! 然后就听那师兄保持着这样的笑容,继续道:“不过呢,你们的想象八成是真的,还有两成,是超出你们想象力的哦。” 大家刚刚放下一半的心顿时重新提了起来! 在所有人惊悚又不可思议的眼神里,那师兄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在云帘峰,没人敢乱来哦。” “没、有、人。”他重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明显看到大家脸上才露出的笑容变得僵硬,然后用那根手指向着天空的方向指了指:“阮峰主,在看哦~” 大家:“……” 刚才还热络聊天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大家先前走路的步伐都变得僵硬了许多,还有些胆子小的,甚至有点同手同脚,畏畏缩缩。 沈西棠向着天空的方向看了几眼,不太确定是自己眼花还是什么,似乎看到了空气中偶尔有波纹闪过。 她下意识驻足,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撞了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是长孙瑶槿,她当然认出了面前这位在招新大典上过分耀眼的少女,很是友好地顺着沈西棠的目光也向着天穹看了看:“你在看什么?” 沈西棠迟疑:“我好像看到了有……结界?” “准确来说,应该是阵法。”长孙瑶槿到底是真正的一等世家出来的,见识极为多广:“阮峰主是世间最一流的大阵师,虽然我也不知道云帘峰大阵到底是什么,但也有听家中长辈提及过一两次。” 沈西棠好奇:“嗯?” 旁边也有听到两人聊天的人,悄然竖起了耳朵。 便见长孙瑶槿神色肃然起来:“大阵之下,纵化神境,无人生还。” 第88章 【一卦三灵石两卦七灵石】 随着她的话,更多的人抬起了头。 且不论如今这大陆上有多少个化神,单说这这一句化神境下,无人生还,就已经足够震慑住绝大多数人了。 也终于有人缓缓明白了什么:“难怪云帘峰从地势来说,算是整个望灵仙宗众峰中最靠前的了。我本以为是为了方便管理外门一众事务,现在看来,原来还有大阵这一层原因。” “你说的不错,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你还是小看望灵仙宗的底蕴了。”旁边有摆摊的师姐听见,抬头看向这一群即将拜入望灵仙宗的师弟师妹们,笑吟吟道:“云帘大阵,只是覆盖云帘这一隅罢了。云帘之上,还有守山阵,气象阵,聚灵阵等等阵法。除此之外,还有一座最为着名的望灵剑阵,这才是震慑整片大陆最恐怖的存在。” 于是原本就在看天的众人,目力更是努力了许多,显然希望能够看到一点点这些听起来就很传奇的大阵的蛛丝马迹。 然而大阵之所以为阵,又岂是一般人的肉眼可见。 便听方才摆摊那师姐继续笑眯眯道:“阵之一术,最讲天份。能看到就是能看到,看不到就是换一双眼睛也看不到,就算有朝一日成了化神真君,也只得用神识意念来感知。我愿称之为缘分。” 新弟子们果真顿时哀嚎声一片。 “我说我怎么什么都看不着,我旁边这小子一直给我指说就在那儿,我快看瞎了也没看出来什么。原来这东西靠天份的吗。看来我是没有了。” “不看了不看了,这天真蓝,除此之外我啥也没看出来。” 也有人在揉眼睛,突出一个不确定,再看一眼。 那摆摊师姐的声音变得神叨叨了起来:“诸君啊,此刻看不到,也未必是缘分未到。要不要来我这铺子算一卦,让师姐我来为大家算算有没有这份缘分啊?” 众人:“……?” 这也行? 这也能算的吗?? ……而且怎么聚宝阁这种地方摆摊还带算命的吗?! 此外,当然也有些世家弟子的眼神略微微妙起来。 无他,算命一事,多少有点被看作是不入流的东西。 诚然有譬如广善寺这般可观天象知命盘的存在,但那都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更何况,提前知晓自己的未来,想要趋利避害,对于修行一道并非只有益处,有时反而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因而在许多世家里,算命这事儿,算是下九流,且多少是明里暗里被禁止的。 除了真正大本事窥伺未来的算命,至于其他大部分算命的卦师准确率都很堪忧……倒不如说,在很多时候,都像是一种骗术。 那师姐当然看到了几名世家弟子严重的神色变幻,但她显然毫不在意,眉毛都没动,就这么扯开了自己面前的旗子。 上联:【一卦三灵石两卦七灵石】 下联:【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横批:【童叟都欺】 众人:“……” 看起来更不靠谱了啊喂!! “这位师姐,都说量大从优,怎么到您这儿,两卦反而还贵一灵石呢?”有师妹忍不住问道。 “一个人连着算两卦多累啊。”那师姐嫣然一笑,说得理直气壮:“我这就是劝退想要算两卦的人嘛。” 师妹:“……”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但师姐你这么怕累不想赚钱,还来摆摊干嘛。 又有人默默问:“……童叟都欺就这么写出来真的好吗?师姐您真的会有生意吗?” “生意确实是不怎么好啦。”那师姐挠挠头,笑得莫名羞涩了起来。然后又点点自己的横批:“这有什么不能写的,大实话啊。” 众人:“……” 这种时候羞涩什么啊!! 就算是实话,也不要说出来啊!! “我想算一卦!”却有一道声音倏而响起,众人回头去看,竟然是那位长孙家的小姐长孙瑶槿。 她脸上写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与之前多少有点儿端庄的样子大相径庭:“我可以试试吗?” 那师姐笑得比之前更灿烂了些:“是长孙家的师妹啊,倒是稀奇,你们世家不是都看不上我们算命的吗?当然可以,快请坐。” 长孙瑶槿完全不在意这师姐的话,大方坐下,掏出三块灵石,放在了面前的小盘子里:“从没有选择飞雪峰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所有过去家族不让却又没什么道理的事情,我都要试一遍!” 师姐笑了笑,并没有去拿灵石,只问:“那么你要算什么?我想你不必算与阵法有没有缘吧?长孙家在你们出生的时候,应当就已经请人看过了吧?不过在我这儿算卦,也有几条规矩。不看未来,不看未知,不看姻缘。” 这几条倒是都与长孙瑶槿想要算的无关,她摇头,清脆道:“不,我就是想算我与阵法有没有缘。” 那师姐反而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看了长孙瑶槿片刻,目光不移,抬手去摸了自己的龟甲,却也不摇签,不问卦象,只是用手在那一整块完整的龟甲上摩挲片刻,停顿在了某个未知。 然后用一种很空灵的声音道:“没有。” 大家都是一脸惋惜,还有人叹了口气,准备上前安慰两句。 长孙瑶槿的脸上却竟然显而易见地出现了喜悦之情:“真的吗?” 那师姐清浅地勾起唇角:“长孙小姐,是真是假,还请问问自己的心。你既然不想有,那自然不会有。” 说完这句话,相当于此卦结束。 师姐这才抬手,将拿小盘子拿起来,倒进了旁边的小袋子里,发出了三声清脆。 这对话倒是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总感觉长孙瑶槿问的……和大家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我不想有,就不会有。”长孙瑶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越来越亮:“只要我不想,就可以没有。这天下竟然有这种好事吗?” 她边说,目光边无意识地落在了沈西棠的脸上。 却见沈西棠冲她笑了笑,语气极是自然地开口:“这天下的事情,难道不是本就如此吗?” 第89章 你说我这扇子能换几个灵石吗? 长孙瑶槿还在怔忡,已经有更多的人跃跃欲试,觉得长孙家的贵女都下场了,区区三块灵石,自己也不是拿不出来。 一师弟飞快上前,掏出三块灵石:“师姐,我有缘吗?” “没有哦。”这次,那师姐连龟甲都没摸,就直接应道。 那师弟倒吸一口冷气:“也不必回答这么快吧?说好的要算一下呢?” 师姐笑吟吟说出最残酷的话:“因为你没有的太明显了呢。” 师弟:“。” 大家纷纷觉得有趣,好几个人都围在了旁边相询,沈西棠站在一边,看起来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 系统忍不住开口:【宿主宝啊,你不想算一个吗?】 沈西棠在心底叹了口气:“多好玩啊,谁说不想呢?” 系统奇道:【咦惹,那你为什么不去排队?】 沈西棠言简意赅:“穷。” 系统:【……】 沈西棠补充:“我身上一共十两银子,还都是我阿姐给我的。灵石半块没有,算个毛线。” 她边说边用「苍灵」在自己掌心敲了敲:“你说我这扇子能换几个灵石吗?” 系统大惊失色:【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咱们进了宗门,做做任务就有灵石了!再说了,都是亲传徒弟了,那岁镜道君不得给你点儿见面礼吗!到时候不就富有了吗!】 沈西棠风言风语:“所以意思是说就算我完成了任务,一块灵石也都得不到吗?” 系统闭嘴了。 日常调戏完自家愈发萌蠢的系统,沈西棠心情很好地从算命师姐的摊子那儿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整个聚灵阁的其他摊位。 没钱归没钱,逛街归逛街。 看看又不要钱。 ……其实也不是没钱的。 除了沈怜云给的十两银子,她头上的那只卫宵墨给的盗版「云山乱」的空间里,其实有他给她赠与的灵石。 她之前有空的时候,大致数了数,其实还挺多的,算是很大一笔了。当时她都还挺咋舌,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位小修士夫君的大方。 不过后来等她见到他的别鹤山庄的规模的时候,也就释然了点儿。 看来他是真的有钱。 或许对于她来说很大的一笔钱,对于卫宵墨,不过是随便放了点儿零花。 沈西棠没有觉得那些钱她该拿,但也不会死板地一块灵石都不花。 该拿拿,该用用,记清楚账目,等她赚到了以后,再补齐便是了。 之所以不算这命,完全是没什么必要。 长孙瑶槿已经从方才的状态里回过了神,许是此前沈西棠那句话对她的触动极大,这会儿她对沈西棠比起之前要更热络,热络里也带了真心。 她笑盈盈走在沈西棠旁边:“方才我还说,若是你也想算有没有缘分,大可不必花这个钱呢。没想到沈师妹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你可是之后要跟着阮峰主修行的,有什么,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怎么,世家出身如长孙师姐,竟然也会有省钱的想法吗?”沈西棠也觉得有趣,笑着问道。 长孙瑶槿叹了好长一口气:“这不就是任性的代价吗?不入飞雪峰当然是有惩罚的,我家里说在我入元婴之前,一块灵石都不会给我了。天可怜见,我现在才筑基中境,距离元婴还有——” 她拿手比划了一下:“——那么长的距离。这些年我当然也有些积蓄,但只怕也就是能维持日常罢了,那些世家资源,我怕是一点儿都享受不了啦!” 这种放在任何一个自出生就已经习惯了世家门楣与富有带来的好处的世家子身上,都是天大打击的事情,却被长孙瑶槿以一种非常轻松的口吻说了出来,显然她在做出要入雁回峰的决定时,就已经想到了后果,并且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沈西棠看向长孙瑶槿的神色也有了变化。 她很欣赏这样的人。 冲动、叛逆、任性……这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后,平静地愿意接受后果,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尤其这对于长孙瑶槿来说,恐怕是真正的由奢入俭。 长孙瑶槿指了指自己周身华贵的派头:“别看我今天好像一只插满了珠翠的花瓶,其实我平时不这么穿的。我来聚宝阁,只有一个目的。” “把我这一身行头都当了,换点儿灵石出来用。” 第90章 虎落平阳,也没有犬敢欺的。 这事情要是放在沈西棠生活的末世之前,那个娱乐至上的年代,若是如长孙瑶槿这种身份的大小姐落到了变卖行头这一步,各大媒体小报定是要好好儿挖苦报道一番。 一时间,沈西棠脑子里连标题都起好了。 《惊!昔日大小姐缘何落得如此境地!》、《点击就看长孙家大小姐落魄街拍》、《扒一扒那一日长孙大小姐都变卖了什么》、《长孙大小姐现身xx地,憔悴朴素不复往昔》…… 就在沈西棠没忍住脑补了一大堆狗血标题,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些许对长孙瑶槿的同情的时候。 长孙瑶槿俯下身来,已经娴熟地和第一位买家谈好了交易价格。 “您仔细看这行小字手书,没错,就是那位御用耿大师前年闭关之前的三件作品中的一件。这金没什么稀奇,上面那颗宝石倒是不错,可以让灵气流转的速度变快,也可以储蓄灵气。金钗上的纹路是小型阵法,可以挡住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的。”长孙瑶槿语速飞快:“我买来花了这个数。” 她比了个数字,然后往下压了几根手指:“这个数卖。您应当知道这个价格多好。” 对面是一位来自春晖峰在这里摆摊的师姐。 那师姐露出了肉疼的神色,但手却紧紧握着那只金钗,显然是意动不已。 “长孙师妹好舍得。”末了,那师姐终于下了决定:“成交。有了这个,我倒要看看,飞雪峰那几个长孙还怎么狗眼看人低!” 说完又猛地捂住嘴:“对不住,一时激动,忘记你也是……” 长孙瑶槿毫不在意,甚至顺势摘下了自己的两只耳坠:“我当师姐要这物件作甚,早说是要去教训长孙家的那几位啊,这对耳坠是与金钗一套的,我本想拆卖的,不如就赠与师姐了。” 那师姐惊喜万分:“实不相瞒,方才就看到师妹这对耳坠了。本不想强迫师妹割爱,却没想到师妹如此大气!行,我也不白拿,我加两个数,日后长孙师妹在春晖峰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她边说,边拿出片云卷,和长孙瑶槿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储物袋:“你清点一下,零头不必找了,就当交了你这个朋友。” 长孙瑶槿看都不看,直接收了起来:“有什么好清点,我还信不过你吗?” 沈西棠给看呆了。 长孙瑶槿起身与对方告别,再看到沈西棠瞳孔地震的表情,压低声音凑过来:“那人是蔻云月,蔻家向来和长孙家不对付,什么都要一比高下,找她准没错。她又是蔻家大小姐,不可能做出赖账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的。” 沈西棠这才明白,长孙瑶槿原来并不是随机找人,而是早有预谋,直冲目标而去。 长孙瑶槿继续道:“她尤其与我长姐和两位堂妹不对付,我这一套灵宝首饰,她们之前抢都没抢到,现在要是转头看到蔻云月带了,嘿嘿,不得气病好几天。” 沈西棠:“……” 这位长孙大小姐,是真的叛逆到底。 “说起来,一个数,是指多少?”沈西棠好奇问道。 “哦,这可能是行话了。”长孙瑶槿道:“一个数就是一百颗上品灵石,一千颗中品灵石,一万颗下品灵石。” 沈西棠:“……” 瞳孔地震。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长孙瑶槿:“我看到你们刚才比划了……” 长孙瑶槿叹了口气:“是啊,我这套买回来的时候,不仅有人情,还足足掏了八十个数,我四十个数就卖出去了。这不得气死我娘,嘿嘿。” 四十个数。 四千颗上品灵石。 四万颗中品灵石。 四十万颗下品灵石。 沈西棠想想方才那位师姐摆摊算命,一次只要三颗灵石,还是下品的。 再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随便看到的标价牌上,多熟都不超过一百下品灵石的售价。 ……陷入了一些沉默。 然后缓缓收回了自己之前对长孙瑶槿的同情和那一堆脑补标题。 虎落平阳,也没有犬敢欺的。 敢来欺的犬,统统都会被打脸。 别说欺了,她刚刚心里浮起了同情,现在都觉得脸颊微微疼痛。 不要用平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世家大小姐的日常,尤其还是一等世家。 “对了,你有片云卷了吗?”长孙瑶槿问道:“我们也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沈西棠并不打算拿出卫宵墨或是公孙家主给自己的任何一只片云卷,于是摇了摇头:“还没买。” 长孙瑶槿兴冲冲拉她到了已经挤满了新来弟子的摊位:“就是这里了!听说望灵仙宗每次都能拿到最新款的片云卷,我倒要看看有没有我还没见过的新款!” 沈西棠看着面前窜动了人群。 再从人群缝隙里看到,所谓卖片云卷的摊位,根本就是普普通通一张桌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片云卷。 沈西棠:“……” 这真的不是桥头下的二手手机交易市场吗?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开始吆喝贴膜贴膜十块一张了!!! 第91章 发明片云卷的神梦道真的不是穿越来的吗! 怀着这种浓浓的既视感,沈西棠到底还是被长孙瑶槿拉着,挤入了买片云卷的人群里。 这位大小姐丝毫不介意和别人挤一挤,一路还喊着“让一让,谢谢谢谢”,就这么硬生生和沈西棠挤到了第一排。 小桌上摆的片云卷倒是整齐,上面浮动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气结界,倒不是防偷,毕竟有头顶的云帘大阵在,也没人敢偷,主要是防止大家忍不住都伸手摸一把手感。 这么多人,一人摸一把,片云卷就旧了! 反正内里功能都差不多,看看外观就足够了。 “嚯,还真有新款。”长孙瑶槿这种早就拥有了片云卷的人,对型号明显了如指掌,她飞快点了点放在贴了「最新款」标签的那一排中的某一款:“这款来两个!” “好嘞!”那师兄应得飞快,麻利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两卷,甚至还带着手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梦道直接提货,一手货源,这可是最最新款,今天才刚到的!本来一只要一百八的,算你给这款开个张,两只算你三百中品灵石。” 长孙瑶槿完全不砍价,付钱,接过来,放了一个进自己的乾坤袋,明显是一个用一屯一的意思。 “咦,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旁边这位师妹送一个呢。”摆摊的云帘峰师兄顺口道:“那这位师妹要哪一款呀?” 长孙瑶槿笑了起来:“区区一个片云卷,做礼物根本拿不出手的,这有什么好送的。” 不得不说,她没有送的意思,沈西棠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这东西在长孙瑶槿眼中,是“不值得一送”的小玩意,但若她真的递过来,这两百中品灵石的礼,她总得还。 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沈西棠来说……还是有一点点负担的! 沈西棠也多看了长孙瑶槿选中的所谓最最新款两眼。 嗯,很眼熟。 和卫宵墨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什么最最新款,距离卫宵墨给她,都已经过去十来天了。 但沈西棠也没有戳穿这位云帘峰卖货师兄的意思,她也没有什么追逐最新款的兴趣,点了点标了「经典款」的某一只纯白色片云卷:“这只怎么卖?” 那师兄刚刚收了另外的人的灵石,扫了一眼过来:“经典款,薄利多销,一只两百下品灵石。” 沈西棠盘算了一下自己仿版「云山乱」里的灵石数量。 之前没有在意过,这会儿一看,卫宵墨倒是真的蛮大方。 他放的灵石数量既不会多到让沈西棠觉得负担,也不会少到让人觉得小气,正好拿捏在了一个刚刚好的度上。 “来一个。”沈西棠道:“就这一款。” 买到了新款手机……哦不,新款片云卷,沈西棠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研究了一番,然后还被长孙瑶槿科普了一番公共交流区的存在。 沈西棠听完就一个感想。 6。 这不就是论坛吗? 聚宝阁太好逛,沈西棠被长孙瑶槿拉着,从一大早,硬生生逛到了下午,见到了各种匪夷所思,让人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也能拿出来卖?”的东西,这才急匆匆往雁回峰赶去。 早上还只是稀稀拉拉几个人,到了这个时间点,所有此轮入雁回峰的弟子都已经来齐了。 在沈西棠出现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不动声色、但又因为太多道视线而太过明显地落在了沈西棠身上。 明显都想再近距离仔细看看这位招新大典的传奇人物。 还有人蠢蠢欲动,想要结交一番,却到底还不清楚沈西棠的性子,没有贸然上前。 沈西棠被这么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笑了笑:“以后都是同门了,只是我在雁回峰的时间或许会比较少,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这句话也算是开了个大家寒暄和相互自我介绍的头,如此一轮下来,沈西棠的年龄竟然是整个雁回峰这一年的弟子里最小的。 于是沈西棠喜提雁回峰小师妹的称号。 这一轮过去,大家之间明显都热络了许多。 社交达人长孙瑶槿拿着新买的片云卷,就没合上过,沈西棠毫不怀疑她恐怕已经把所有人都加了好友。 并且觉得可能她买片云卷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现在。 果不其然,长孙瑶槿回到沈西棠身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又摸出了一只片云卷:“加个好友。” 沈西棠:“怎么不用新买的?” 长孙瑶槿压低声音:“生活和工作总要分开的。你等着瞧,这群人一定会分化出几百个群来,到时候一堆群消息,不得烦死。这个才是我平时日常用的,清净。” 沈西棠:“……” 怎么还有群聊的啊!! 发明片云卷的神梦道真的不是穿越来的吗! 她一边腹诽,一边加了长孙瑶槿的好友。 见她有了这个举动,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向着沈西棠的方向挤过来,不一会儿甚至都把长孙瑶槿挤走了。 等雁回峰大师兄闻十昼来的时候,沈西棠的片云卷里的好友数量已经等于这一届雁回峰招收弟子的数量了。 沈西棠还没眼熟这么多名字,还在用手划拉好友列表,打算找出长孙瑶槿,看能不能搞个星标或者置顶的。 然后她的片云卷就开始震动。 收到消息的震动连成了一条细密的线,她手里的片云卷哪里是片云卷,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震动永动机。 有消息不断地冒出来,同时也有来自片云卷的提醒弹窗弹成了一条动线。 「您已被拉入【雁回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您已被拉入【我为雁回举大旗】群。」 「您已被拉入【围观先天满境九灵脉】群。」 「您已被拉入【雁回峰二手闲置交易】群。」 …… 沈西棠:“……” 她面无表情地把这只片云卷扔进了「云山乱」,然后对上了重新挤回来的长孙瑶槿了然的目光。 “一会有空吗?”沈西棠果断开口:“陪我再去买一只片云卷。” “你说得对,工作和生活是要分开。” 第92章 见过小师叔! 雁回峰大师兄闻十昼来得并不多么高调,他先是收敛气息,在旁边站了会儿,观察了会儿这一波新弟子……准确来说,所谓观察新弟子都是幌子,他是来看他的新晋小师叔沈西棠的。 然后就开始慢慢眉头紧皱。 这群小子都在没上没下地喊什么呢? 怎么还一口一个“师妹”的叫上了! 套什么近乎呢! 师妹是他们喊的吗?那可是道君的亲传弟子,和几位峰主都是平辈的! 本来,要喊一位才五十来岁,在闻十昼眼里嫩得像刚发芽的春笋的筑基期少女为小师叔,是一件多少有点难接受的事情。 闻十昼的片云卷上现在还有一个群成员都是各个峰头大师兄大师姐的、名叫【这苦活累活谁爱干谁干】小群在闪烁震动。 【迟早卸任大师姐】:老闻,怎么样啊老闻?这句“小师叔”叫得出口吗? 这是飞雪峰的大师姐蔻双鲤。 【多摆摆烂就不是大师兄了】:传个图啊!那天我没去,听说是个漂亮妹妹……哦,漂亮师叔……他妈的,师叔这两个字好烫嘴。 这是长梦峰大师兄赵凝之。 【仲阳夏今天躺平了吗】:是漂亮。你们先烫着,我先观察一下我师尊喊她小师妹烫不烫嘴。 这是春晖峰大师兄仲阳夏。 【卷不动了我先开摆】:漂亮就好,漂亮面前让我喊什么都行。 这是云帘峰大师姐叶来栖。 然后,虎观峰大师姐秦晚照盯着叶来栖这句话看了片刻,幽幽打字。 【少逼逼多拔剑】:【喊娘呢?】 整个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闻十昼:“……” 他的目光从片云卷上移开,毫不怀疑此刻叶来栖应该已经在去找秦晚照拔剑的路上了。 虎观峰的新弟子们应该刚入门就能近距离沉浸式体验一番他们大师姐的暴脾气和毒嘴了。 这么一想,闻十昼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然后抬手虚握,拢在唇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与此同时,属于元婴期前境的气息倏而展开! 于是那一声轻咳,落入大家耳中,便仿佛平地一声徐徐的惊雷。 整片弟子所前的小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闻十昼展开的气息并不爆裂,也没有什么想要大家为之敬畏的意思,无非是显示出了些存在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西棠也抬眸看去,却见站在台阶侧面的青年一袭深竹青色滚银边的道服,腰间一条繁复银色束腰,长发高束,眉目清雅却端正,看起来很好脾气又正气凛然。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看就是大师兄的气质。 “是闻师兄!”已经有人认了出来,低呼一声:“我早就听说雁回峰大师兄为人最是雅正,如今一看,果真如松如柏,名不虚传。” 然后,大家就在一派憧憬的注视中,看到这位雅正守礼的大师兄,在众目睽睽之下,肃容走到了沈西棠面前,躬身认真一礼:“闻十昼见过小师叔。” 沈西棠:“……” 她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然后才缓缓反应过来。 不怪她,在末世里,她所有血缘至亲都已经没了,人与人之间互相的称呼也变得极简,譬如无论年龄身份,大家对他的称呼都是一句“老沈”,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是“老”了,完全出于她的实力。 因而她对称呼一事早就不那么敏感了,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更何况,她之前也不是很清楚岁镜道君和其他几位峰主的关系。 直到闻十昼的这一礼。 沈西棠猛地回过神来。 对哦!她不是什么雁回峰小师妹,她现在……应该是整个望灵仙宗的小师叔了! 她双手虚扶闻十昼,一时之间也不是很能适应这种高辈分的身份,但笑容却很真诚:“不必多礼,不过虚辈而已,以后要向……您讨教的地方还有很多。” 有点卡壳。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她应该怎么称呼闻十昼。 小闻? 十昼? 直呼其名? ……还是师什么来着? 救大命,沈西棠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师门称呼关系计算器。 闻十昼顿时放下了许多心。 道君看人的目光果然不会太差,这位小师叔并没有仗着辈分拿乔,谦和有礼,也给足了他面子。 他对沈西棠的好感度顿时暴增,这句“小师叔”喊的也真心了许多。他笑吟吟道:“怎敢当一句‘您’。说起来,此前我们的小师叔还是危楼剑尊,他恐怕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见面都是点头喊一声师侄。前车之鉴,小师叔叫我名字便好。” 沈西棠笑了起来。 真是一位极是会说话的妙人,虽然看上去雅正温和,寥寥两句话,却已经尽显圆滑。 这才是一峰大师兄应该有的样子。 尤其是最能代表一方门派的主峰的大师兄。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 “我就说哪里不太对!刚刚那句师妹我就硬是没喊出口!刚刚气氛太热烈我都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还请小师叔莫见怪!” 一阵活泼的吱哩哇啦乱叫以后,诸位弟子又重新俯首行礼:“见过小师叔!” 又有人嘿嘿一笑:“瞧瞧,这就是先下手为强,我拿到小师叔好友位了!” “我也我也!这说出去不得羡慕死大家!以后我就是咱们望灵仙宗小师叔的同期了!我能夸一辈子!” 沈西棠也笑,看过去:“也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位化神真君,我要为与你同期而骄傲。” 那师兄怪叫一声,极是活泼:“那就承小师叔吉言!有您这句话,我这辈子非得够一够这化神的门槛!” 闻十昼微笑看着面前眼中带光,对未来憧憬无限的新弟子们,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当年刚入宗门的自己。 每十年的招新大典,都会有一批又一批的新弟子来到此处。有人泯然众人,有人一蹶不振,有人停步不前,也有人……大放光彩,一夕闻名,天下知。 而所有这些人,都是修仙界的未来。 第93章 是危楼剑尊哦。 过了最初的拉扯客套与问候,便到了分配居所与告知一应雁回峰规矩的环节。 沈西棠都已经竖起耳朵了,结果闻十昼环顾一圈周围:“都有片云卷吧?” 大家忙不迭点头。 就算之前没有,刚刚也都去买了。 “有没买的师弟师妹吗?”闻十昼温和道:“虽然最便宜的老款片云卷只要三十下品灵石,但每年也都有人刚来的时候囊中羞涩。如果不好意思现在告诉我的话,可以在之后留下来,雁回峰可以免费为家境不那么殷实的师弟妹们提供片云卷,还可以申请每个月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借债,没有利息,之后做任务还上就行。” 沈西棠眼中不由得露出了赞许和感慨。 听起来就像是所谓的助学贷款了。 “这就是望灵仙宗的底气吗?”有人低声喃喃:“放眼天下门派,何处有这等好事。” “没听闻大师兄说,这是咱们雁回峰的福利吗?也不知道其他峰头有没有,说起来我之前认识的一位散修师兄好像还挺困难的。” 大家的窃窃私语自然都落入了闻十昼耳中,他轻笑一声,接话:“望灵仙宗之所以为天下第一仙门,其中的妙处,还需要诸位师弟妹自己探索。” “好了,现在拿出你们的片云卷。”闻十昼收回目光:“刚刚应该有人已经建群了吧?拉我进所有人都在的大群,把群主位置给我,我在群里发一份寝室安排,以及雁回峰的守规须知。回去都要看啊,别犯了事儿给我说没听说过没见过,这可都是清清楚楚写在这里了啊。” 沈西棠默默重新掏出片云卷。 ……真的有种大学新生入学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如果这个世界有二维码这种东西的话,闻十昼恐怕会贴个直通文件下载的二维码贴在树上,这样他连来都不用来了。 沈西棠转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大学辅导员哪有这么敷衍。大学辅导员还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让大家用家乡话读读学生守则,拉近一下同学关系呢。 “……怎么又是这个名字。”闻十昼十分无语地看了眼自己被拉进去的群:“有点创意好吗?这是我进的第八个【雁回峰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之前取名的那位群主干笑了一声。 闻十昼嫌弃归嫌弃,群主才有修改群名的权利,他在群名后面加了个(八),然后点了全员禁言,旋即才把宿舍安排与守则一起发了进去。 大家都埋头开始在上面找自己的名字。 “宿舍分东西两部,每部三所。即东一所,东二所,东三所。西面同理。每间宿舍住三人,每人都有独立单独的卧房。”闻十昼简单解释了一下:“都找到自己名字了吗?找到了就跟我走。” “大师兄。”有人举手:“请问……西三所八零六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闻十昼道:“八楼六号房……哦,对了,忘记说了。并不是新弟子只会和新弟子分在一起的。纯粹要看哪些房子空出来了。当然,尽量还是会让你们住的集中一点。不过八零六这个房号……” 闻十昼看了方才那名师弟一眼,眼中的表情很是古怪。 那师弟心头一突,想要继续听后文,等了半天,闻十昼却道:“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师弟:“……” 什么啊!!倒是说出来啊!!说话说一半会急死人的!! 沈西棠也在找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片云卷上滑动,好几十人的名单说多也不多,她一眼看下去,终于在最后一位找到了自己。 「沈西棠-东一所-零三零。」 虽说称呼变成了“小师叔”,长孙瑶槿还是如之前那样凑了过来:“我也是东一所!但我在三三九!可恶,我们没有分到一间!” 她探头去问:“大师兄,请问有申请换宿舍这一说吗?” 闻十昼笑得温和:“当然有。有不可调和矛盾的时候,为了双方的人身安全,当然能换。但如果你是想要换到和你旁边的小师叔同一间的话,恐怕还是要打消这个念头了。” 长孙瑶槿傻傻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她是小师叔呀。零开头的宿舍房间,是单间哦。”闻十昼的眼中带了羡慕:“知道这间房子之前的主人是谁吗?” 大家好奇:“谁呀?” 闻十昼:“是危楼剑尊哦。” 大家:“!!!” 第94章 参观危楼剑尊昔日住所。 这一路去往弟子院所的时候,气氛很是奇诡。 沈西棠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她多次猛地回头往后看,却一无所获。 倒也不至于要用神识去探查,毕竟这里可是望灵仙宗的雁回峰,危险肯定是没有的。 整个望灵仙宗里,每个峰的弟子院所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名叫归山居。 据说这名字是先代宗主道君起的,寓意为每一位出山的弟子都能平安归来。 雁回峰的归山居距离弟子所并不太远,沈西棠大约估计了一下脚程距离,如果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用脚走的话,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只是弟子所这边,还是看似普通的修习小广场与三面的三层砖石建筑,结构无甚出奇,甚至乍一看,除了占地更广更漂亮之外,和公孙家的演武堂区别也不大。 但沿着长路,跟在闻十昼身后一路走来之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便如峰回路转,乍然便是另外一番景色。 归山居没有指示牌,没有牌坊。 所以那几幢建筑便仿佛是平地而起,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砖石堆砌,一层一层拔高。 之前听到有八字开头的房间号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咋舌,这世间难道竟然还有八层之高的建筑。但鉴于此处是望灵仙宗,大家都硬生生按捺下了自己的惊讶。 平时多见三五层的小楼,不过是多两三层,不足为奇。 但直到这里,大家才发现……八层,应该不到面前这几幢山中高楼的一半! “卧槽——” “我眼花了吗……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楼?是障眼阵法吗?” “十三、十四、十五……”有人喃喃数着楼层:“……十七楼,竟然有足足十七楼吗?天哪,我觉得这都要比远处那座山峰更高了。” 沈西棠仰起脸,眼中也带了惊愕。 但她的震惊点,与其他人并不相同。 别说十七层的建筑,四五十层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她所惊叹的,是这些砖石上肉眼可见的精妙刻痕,灵光在那些连贯的刻痕上细密游走,整个归山居都不必燃灯,自然有这些建筑外立面上的灵光照耀。 除此之外,这几幢建筑之外,都有高高架起来的上下传送装置,明显也都是以阵法维持运转的。 之前她还在想,莫不是住在高层的人要御剑上去,若是境界不够,怕是还不能在高层。 也不知那个被分配到了八楼的师弟要怎么上去。 也不是没想到或许会有阵法。 但确实真的完全没想到,修仙界已经有电梯了。 ……鉴于驱动力看起来应该为阵法,或许叫阵梯比较合适。 这短短一会儿,沈西棠已经看到了那阵梯在每一层停靠上下了不少人,显然使用并没有什么限制条件。 再走近一些才发现,这阵梯并没有所谓的开合门,而是全敞开式的,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匀速上升,到了某一层的时候,自己瞅准机会自由上下便是。 果然有新弟子已经在跃跃欲试了。 “一、二、三……六!我看到第六层了!也不知道哪一扇窗户是我的。” “你醒醒,你是西二所,这里是东一所。”有人无情打破他的碎碎念。 那人:“。” 可恶。 沈西棠也在张望。 多少有点不确定。 如果是一三零,起码还能算是一层三十号。 零开头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建筑是以零层为地面层的计数方法吗?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因为随着他们走近以后,站在稍微楼侧的位置,自然变也能看到这些楼间距极宽的高楼中间,还坐落着庭院绿地。 和错落绿植之中漂亮的独栋小房子。 长孙瑶槿眼巴巴盯着那些漂亮小房子:“别告诉我……这就是零开头的归山居。” “是哦。”闻十昼的眼中明显也是羡慕:“没有舍友睡觉打呼噜,不必和人挤着洗澡,换衣服也不会有人偷拍的那种。” 众人齐齐转过头来,看向闻十昼。 ……大师兄你身上都经历过什么!! 闻十昼那张清秀温和的脸上莫名带了点儿沧桑,再看向面前稚嫩面孔的时候,眼神里更是写满了“小年轻们,以后你们就懂了”。 众人:……不,我们不想懂! 却也有人轻轻眨眼,眼中闪过“学到了”的光芒。 有了片云卷这种东西,一切联络都变得方便了起来,闻十昼在念着房号,一个一个发完入门令牌之后,也不拘着明显眼中写满兴奋和对未来舍友好奇的新弟子们:“今日休整,明日开课。课表会发在群里,记得查看。切莫迟到的。” 他话音才落,一众弟子们就已经呼啸着冲了出去。 有在阵梯前缩手缩脚的,也有怪叫一声,已经跳了上去的。 当然也有几个人悄然走在了最后,然后有些欲言又止地站在一侧,看向闻十昼。 便是所说的囊中实在羞涩,暂且负担不起片云卷的弟子了。 程序并不复杂,闻十昼喊他们往“助学贷款”契约书上输入了灵气,代表契约成立,然后就一人发了个片云卷,末了还不忘直接拉他们进了【雁回峰相亲相爱一家人(八)】的群。 等忙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沈西棠。 ……身后的若干名弟子。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闻十昼十分温和地开口。 那几名弟子你推我我搡你,扭扭捏捏片刻,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开口:“我、我们想……想参观一下危楼剑尊故居……啊呸,昔日住所!” 第95章 我能收门票吗? 一时之间,沈西棠觉得自己大约是住进了景点。 带了点儿求救地看向了闻十昼的方向。 闻十昼啼笑皆非,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表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最后再带你去?” 他用下巴点了点还在排队上阵梯的兴奋弟子们:“如果先说的话,现在他们排队的位置,恐怕就是你的归山居门口……当然,他们现在不去,并非不想去,只是一时之间忘了这件事罢了。” 沈西棠:“……” 真就景点呗。 “哦对了,除了他们,其实我也还挺好奇的。”闻十昼慢悠悠补充道。 沈西棠:“?” 她看了闻十昼片刻,意识到了什么,慢慢道:“意思是说,不仅仅是新弟子,所有弟子都……很好奇危楼剑尊曾经的居所是吗?” 闻十昼无辜地摊了摊手:“谁让我们都是敬仰剑尊风姿的小小剑修呢?” 在他的身后,几名弟子拼命点头,然后用比刚才还要更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沈西棠。 沈西棠的目光稍微移开一点,落在了同样也没走的长孙瑶槿身上。 长孙瑶槿拍了拍腰间的剑,也露出了一个带了点儿腼腆的笑。 沈西棠:“……” 她沉思片刻:“……想要参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倒也不是不行。” 大家眼神一亮。 “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要问。”沈西棠诚恳看向闻十昼,问道:“我能收门票吗?” 闻十昼:“……?” 长孙瑶槿:“…………??” 几名眼神亮晶晶的弟子:“…………???” 刚巧落了一道神识过来,想要看看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被分配到了哪里住,然后就听到了这几句对话的岁镜道君:“……????” 小老头儿错愕了许久,然后放声大笑了起来。 红花长湖竹亭,卫宵墨轻轻蹙眉:“师尊,请你闭嘴。” ……这话实在奇妙。 说没礼貌吧,他还用了个“请”字。 说礼貌吧,“请”后面跟着的,是“闭嘴”。 岁镜道君早就习惯了,压根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他笑得胡子都在抖:“小卫啊,你猜怎么着,我新收那个小徒弟,你还记得吗?” 卫宵墨“嗯”了一声。 岁镜道君哈哈大笑:“她被分到了你的零三零,反正你那儿空了很久也不会去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卫宵墨压根没想听后文。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西棠要去住他住过的零三零。 确实太久没去了。 所以当时他有在那儿留下过什么东西,搞过什么破坏吗? 不等他想出个答案来,岁镜道君压根没指望他会回复地继续说了下去:“有好多小后辈们都想去参观一下你住过的地方,问我那小徒弟同不同意。结果她说……她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宵墨:“。” 以前其实就知道岁镜道君说话的方式的,但他素来都浑不在意。 这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个糟老头子说话说一半还爱卖关子的方式,真的很烦。 岁镜道君笑够了,终于继续道:“她居然问,能不能收门票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这是想用你赚钱啊哈哈哈哈哈——” 卫宵墨:“……” 岁镜道君边笑,边自己观察自己好徒儿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神情里分辨出来点什么。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坐在竹亭里的青年看起来,稳得一批,眉毛都没动一下,明显对这件事情毫无兴趣。 岁镜道君难免有些兴致缺缺,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等等,小卫啊,我刚刚问你还记不记得我新收的小徒儿的时候,你是不是回了个‘嗯’字?” 卫宵墨:“……” 岁镜道君“嘶”了一声:“不对劲,不对劲,你居然回应我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卫宵墨:“…………” 他懒得说有什么蹊跷,更懒得理睬一惊一乍的岁镜道君。 却已经悄然落了一抹神识在雁回峰,然后顺利看到了站在零三零号归山居前面的沈西棠。 说了收门票这个提议之后,闻十昼和众人虽然瞠目结舌欲言又止瞳孔地震了点儿。 但从辈分上来说,他们各个都是她的后辈,又有谁敢真正拒绝她的提议。 更何况,这提议嘛……除了听起来格外离谱、格外不要脸了点儿之外,并没有违反望灵宗规。 那他们有什么能反对的呢。 闻十昼闷声带路。 这一路走来,到了零三零号门口的时候,沈西棠已经想好了门票价格。 “只是游览一圈便离开,时间维持在一炷香之内的,只要三颗灵石。”她竖起三根手指:“想要在庭院里多停留的,要十枚灵石。房间内不许停留。” 偷听的卫宵墨:“……” 开始反省自己给她的「云山乱」里,是不是灵石放得太少了。 得找个机会再给她多塞一些。 闻十昼:“……” 虽然收门票很离谱。 但门票收这么低也很让人莫名不爽是怎么回事! 怎么我们危楼剑尊只值这个价格吗! 短短瞬息,闻十昼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极难用言语形容。 而这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位新小师叔所赐。 这位沈小师叔……真是一位妙人。 “咳咳。”闻十昼先是将门令牌递给了沈西棠,再指引她在这里管注入了识别用的灵气后,才开口:“这里和后面的高层归山居不一样,到底是独院,自然多了一道身份识别结界。如无小师叔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许入内。是的,就算道君想来,都不行。当然,如果他想要硬闯的话,谁也没办法。但起码他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进入这里,无论任何人想要强闯这里,你都能感知到。” 沈西棠点了点头,问道:“这也是云帘峰阮峰主的阵吗?” “那倒不是。”闻十昼摇头:“这是危楼剑尊设的阵。” 沈西棠愣了愣,喃喃:“……那、那他还经历了挺多事情的哦。” 闻十昼正要点头,又紧急刹车。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在含沙射影点儿什么? 听到了所有对话的卫宵墨:“……” 要不是当年岁镜道君没事干就喜欢往他这里钻,还美其名曰是锻炼他的警惕能力,他何必苦苦钻研,最后才做成功了这个阵。 一想到这里,卫宵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是提醒他了。 他就该给危楼峰也设一个这个阵,重点是将岁镜道君和封光寒都拒之门外。 沈西棠已经捏着门令卡刷开了零三零号的大门,她先是往里面扫了平淡的一眼,再到结界外:“有人要买门票来看看吗?” 第96章 你是懂值钱这件事的。 没人能从沈西棠的脸上看出这神秘的零三零号归山居里有什么,值不值得一看。 但只要这么几块下品灵石,谁会在意值不值得,这可是危楼剑尊住过的地方! 买了门票进去,就可以摸到危楼剑尊摸过的石头,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窗外,听他听过的风,睡他睡过的床……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咳。 闻十昼率先掏出十枚灵石,第一个进入了神秘的零三零号归山居。 见连闻大师兄都已经身先士卒了,几名本来明明很心动却不敢表现出来的弟子顿时飞快地各自交了十块灵石,一溜烟地进去了。 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还带着一股子生怕沈西棠反悔的意思。 沈西棠和长孙瑶槿对视一眼。 长孙瑶槿沉默片刻:“我觉得你定价有点便宜。十块起码也得是中品灵石吧,不然多少有点……对不起剑尊这个身份了。据我所知,亓官家那几位剑尊的故居也是可以参观的,但代价极为高昂。” 沈西棠也沉默片刻:“……虽然但是,你觉得从对不起剑尊这个身份的角度来说,十块中品灵石和十块下品灵石的区别大吗?” 长孙瑶槿:“……” “不大。” 沈西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些沧桑道:“唯一的区别,其实只有我赚的多还是少。” 长孙瑶槿:“……那你要涨价吗?” 沈西棠到底还是摇头,压低声音:“不然还是不了吧,亓官家的参观代价高,主要是因为那是故居。突出一个‘故’字。这世上很多东西嘛,确实要缔造者‘故’了,才更值钱。” 长孙瑶槿细品一番,竖起大拇指:“你是懂值钱这件事的。” 说着,她也掏了十颗灵石出来。 然后又被沈西棠按了进去。 “门票只针对其他人。朋友免费。”在长孙瑶槿有些惊讶的目光里,沈西棠道。 长孙瑶槿脸上的笑容逐渐绽开。 * 与此同时,有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冷凝。 危楼峰上。 危楼剑尊本尊:“……” 那张本就冷冽如玉的俊脸更沉了几分,眸光更是几乎要结成冰。 可以说是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被气笑。 他现在就有种快要被气笑了的感觉。 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自己的无良师尊勾起了好奇心,落了神识过去。 这违背了他的惯常作风。 招新大典的时候也就算了,本就要随时查看新弟子的资质,但现在是沈西棠的日常,出于礼貌,他也不应该看的。 没有人喜欢被这样注视,他也不喜欢,否则也不会当时在自己的住所外面设下那么多种结界。 但是话说回来,一码归一码…… 收门票和离谱至极的门票定价也就算了,怎么还嘀嘀咕咕说要“故”人的“故居”才值钱啊! 含沙射影什么呢! 怎么眼里还有点儿遗憾呢? 最关键的是,岁镜道君的笑声也太大了!!! 不能等了,给危楼峰设结界,就在今日此刻了。 卫宵墨收回了落在沈西棠身上的神识,微微敛眉,然后站起身来。 结果他才要开口,他的片云卷就响了一声。 是沈西棠。 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零三零号归山居小院的内景。 紧接着发过来的,是长长一段话。 【你看!我竟然被分配到了危楼剑尊曾经住过的东一所零三零号归山居!里面是这个样子!】 【卫宵墨你也用剑,或许是不是也喜欢危楼剑尊?我看大家都还蛮好奇这里,想要来参观一番的样子,所以想要来问问你,你想看吗?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来看看哦!】 【就当做是对你最近对我的照顾的小小感谢啦 ( ^_^ )】 卫宵墨盯着这段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种被邀请去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作为感谢的感觉…… 有点奇特。 哭笑不得只是很淡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一种突然意识到的,奇妙的,被时刻惦记着的感觉。 这么多人围绕在她周围,她甚至还会给他专门发一条片云卷。 她想要给他分享一些事情,也在试图用她的方法,来表达对他的感谢。 卫宵墨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冷凝的眼神不知不觉间,重新柔和了下来。 甚至觉得岁镜道君的张狂笑声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又以及,最后这几个符号,又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第97章 【馄饨教三号小钻风】邀请【一只小馄饨】进入了群聊。 公共交流区。 发帖人:【一只小馄饨】 标题: ( ^_^ ) 鉴于馄饨大佬的名气,许多人在看到馄饨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点了进来。 过去这段时间里面,有不少人都暗戳戳改了自己的发帖名,主旨都是围绕着“馄饨”两个字,衍生出来了诸如“今天来碗馄饨吗”、“我不吃菜我要吃肉馄饨”、“馄饨教三护法”……一类的名字。 是的,馄饨簇拥者们已经原地立教了,甚至还拉了个馄饨教的群,各个都给自己起好了教派内的称号,搞得有声有色,煞有介事。 这会儿,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馄饨教又在那儿搞事了。 然后点进去才发现,这次出现的,竟然是馄饨教主……本人! ……当然,所有人也都知道,馄饨教主这位化神大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新晋身份就是了。 不过嘛,公共交流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匿名地方,大家都是图一乐子罢了,都是口嗨,也没人真的把什么馄饨教当真。 但【一只小馄饨】大佬亲自天神下凡,效果明显还是不一样的! 一时之间,公共交流区的涌入人流量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前排!!】 【围观!占座!前排!】 【蹭一波化神灵气】 【让我来看看这次馄饨教主发了什么!】 【总不能又是来虐狗的吧?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不兴再三再四啊,本老年人受不了这刺激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你们手速也太快了吧,这都12楼了,小馄饨大佬怎么还没发出来主楼内容啊。】 还有馄饨教教徒乘机在楼里浑水摸鱼。 【招人了!招人了!馄饨教招人了!目前四大长老八大护法已经一应俱全,十大堂主还有最后三个空位虚位以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教主!教主在上!受小的一拜!】 与此同时,群名为【馄饨神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群聊里,消息也在飞快滚动中。 挂着【馄饨教大护法】之名的人飞快打字。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说不定!说不定呢!说不定教主愿意进群呢!】 下面一群人: 【不愧是我教大护法,和化神期大佬在一个群里这种好事,本小钻风想都不敢想。】 【笑死,这谁敢想啊。】 【我赌两颗灵石,教主不会来的。】 【我赌三颗!我意思我们还是不要舞到正主面前的,万一他一气之下责令我们遣散教众呢?虽然和大家认识的日子也不算太多,这话说起来也有些矫情,但实不相瞒,本堂主已经把大家当朋友了,要分开还有点舍不得。】 【……卧槽,怎么已经有人发了!】 馄饨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群的群友炸了锅,急急忙忙去看,果然看到那个意味不明的帖子下面,不知道是馄饨教的哪个帮众已经不知天高地厚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回复了! 回复的帮众顶着【馄饨派三号小钻风】的称号,唰唰发了一篇小作文: 【馄饨大佬您好!或许您已经注意到了馄饨教的存在!诚邀您也进入我们馄饨群聊,发帖多少还是有点麻烦的,群聊里,馄饨大佬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可以得到最即时的回答!比如现在,我猜想您是想要问这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但这么多楼了,还没有任何一条有用的回答。这几个符号组合起来,是笑咪咪可爱的意思,想必给您发这个表情的人,心情很是愉悦。您仔细看,这像不像一个笑脸! ( ^_^ )】 然后又在后面紧跟着回帖。 【如果馄饨大佬有意,可以加我的好友!我的好友序号是xxxxxxx!】 卫宵墨不是故意在发了贴之后,不写主楼的。 主要是封光寒又跑了来,恰好抓住了他在片云卷上打字的片刻,顿时一脸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什么什么,是在和漂亮妹妹聊天吗?快让我看看!” 卫宵墨面无表情合上片云卷,用眼神逼退封光寒,到底还是花费了一点时间。 再打开公共交流区的时候,他的帖子已经被连出去了七八十楼。 卫宵墨已经多少没了发问的兴趣,然后在随手下拉的时候,目光捕捉到了在小作文最后的笑脸符号,浏览了符号周围的几行字,有了一种这回帖的人都已经学会抢答了的感觉。 然后出于礼貌,他随意扫了一眼整篇小作文的内容。 卫宵墨的阅读速度极快,这一眼不过花费了大约一两息的时间。 然后,他就知道了馄饨教的存在。 再陷入了沉思。 ……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 每次都发帖确实也很麻烦。 而他的片云卷联系人里,也确实没有任何能够询问这些……问题的人。 …… 馄饨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群聊。 一片短暂的静默后,有人默默打字。 【我怎么觉得我们要凉了。】 【我已经在开始加大家好友了,好聚好散,再聚不难,等我新群再拉大家!】 【你醒醒,片云卷好友上限是99人,我们群已经299人了,再聚个屁。】 【!!!有兄弟和我一起加吗!大家都动动手指啊!真要散伙的吗!】 【突然开始感谢神梦道还没有发展到定位片云卷的地步,好怕天降一道灵光,你我都灰飞烟灭啊。】 【你醒醒,化神期大佬才不会亲自为这种事情动手呢。如果真的有定位,八成是大佬的马仔提刀来见你我。说不定在路边摊,大家吃着馄饨唱着歌,然后人就没了。】 【……】 【……】 【兄弟,别说了兄弟,我已经在怕了,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拿着馄饨的勺子突然顿住。】 一片哭天喊地的乱聊里,一行字悄然出现在了最下面。 【馄饨教三号小钻风】邀请【一只小馄饨】进入了群聊。 大家一时之间还没发现这行字,硬是在这行之后又聊了两三页出去,才有人紧急刹车。 【是我眼花了吗,刚刚怎么好像看到了一行里面带着「一只小馄饨」的字?】 【哈哈哈哈哈你在做什么梦。】 【不是,你等等!】 然后是一张截图。 以及无人注意的,热闹的角落里,【馄饨教三号小钻风】兴高采烈地发出来然后被迅速刷掉的一句话。 【我把馄饨教主拉进来啦!!大家都快来参见教主!!】 馄饨教众人:“……” 馄饨教众人:“????” 第98章 ……馄饨神教是什么东西? 准确来说,卫宵墨不是没有群聊。 几位峰主还是有一个群的。 一个除了封光寒时不时在里面蹦跶发疯之外,无人说话的死群。 所以,这还是卫宵墨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加这种……野群。 散布在整个大陆不同地方的馄沌教教众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停下脚步,盯着自己手里的片云卷,瞳孔地震。 然后默念出一句“卧槽真的假的”。 混沌神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群在短暂的寂静后,轰然炸开。 卫宵墨的片云卷也第一次震动成了一条连绵的线。 【我靠。】 【……我、我手抖。】 【撤回,我想撤回上面那个我靠。神梦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撤回功能啊!!】 短暂的躁动骚乱之后,终于整个群慌乱无序的画风,终于被【馄饨教大护法】带到了统一的画风。 【参见教主!】 【参见教主!】 …… 然后满群299个人,就这么在瞬息间,连了299条信息。 卫宵墨:“……” 有那么一个瞬间,想把片云卷扔了。 馄沌神教欢欣雀跃,将这一日定为了所谓的“建教日”,并且飞快迎来了一波教众的扩张,甚至不得不现场添加了六名入群……哦不,入教审核人员,将人人都能加入馄饨教的门槛,提高了那么一丢丢。 咱们现在可是有化神期教主的教派了!不是那种野鸡无首……哦不,群龙无首的野路子了! 要知道,有些三流宗门都数不出来一个化神期呢! 馄沌大佬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馄沌神教抬高到了二等宗门的水平! 那神教的地位,还不得往上升一升吗! 入群以后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存在的【一只小馄饨】教主,掀起了整个馄饨神教的狂欢。 也让公共交流区多出了无数个几乎屠版的有关【馄饨神教】的帖子。 诸如: 【刚刚都看到隔壁那一层了吗?有人觉得馄饨大佬会加群吗?】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馄饨大佬真的下凡了?】 然后画风飞快地变成了: 【馄饨神教审核群入群指南。】 【一炷香教会你加入馄饨神教,和馄饨教主肩并肩】 【一些入教失败经验分享】 【三战通过,一些简单的过来人思路】 【馄饨神教小钻风手把手教你如何加入馄饨神教,通过审核,走上人生巅峰】 …… 零三零号归山居。 送走前来参观的几名弟子后,沈西棠看了眼赖着不太想走的长孙瑶槿和闻十昼,也不赶客,就随意地在一尘不染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然后低头玩了会儿新买的片云卷。 刚才在片云卷摊位的时候,她看到了公孙家主和卫宵墨分别送她的片云卷,并且知道了价位。 ……确实都比她手里的这一只贵一些。 要说的话,手感也是有些区别的,卫宵墨的那一只不愧为最新款最贵款,质地摸上去如玉般腻滑,入手微热,质地最是上乘。 下来则是公孙家主的那只,虽然样子看起来比较丑,但胜在质地厚重,据卖片云卷的师兄介绍,这是成熟男人最爱的款。 沈西棠当时就沉默了一会儿。 公孙家主的年龄,确实,算得上是成熟男人。 这产品定位,可以的。 至于她手里这一款,更轻巧一些,上面镌刻的纹路简单大方,不愧是销量最好的经典款。 沈西棠对手机……哦不,片云卷外观没什么追求,反正打开以后功能都一样,什么都能用。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研究一番这玩意儿。 除了一直在因为群聊震动是真的很烦人之外,沈西棠到底有着用手机的基础,上手很快,并且飞快地摸到了一个叫公共交流区的地方。 她在心底感慨了一声。 神梦道还是会玩的。 这怎么连论坛都搞出来了。 公共交流区看起来还挺热闹,主题也很清晰,排版也挺好看,水蓝色看上去挺悦目。 只是…… 沈西棠随意浏览了一下首页的帖子,慢慢皱起眉,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馄饨神教是什么东西? 原着里也没听说过啊? 难道是一种很新的教派? 又或者说,想要在公共交流区好好儿融入和生存,就必须要加入馄饨神教? 话说回来,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沈西棠皱了皱眉,退出了这个透着浓浓诡异的地方,然后摸出了卫宵墨给她的那只片云卷,又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说起来,你有群聊吗?我今天加了好几个群聊……这会儿片云卷快要震碎了。】 【就没有什么群消息屏蔽的功能吗?】 卫宵墨在耐心即将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了沈西棠的这条信息。 然后。 这一日,神梦道的片云卷维护后台在第三万一千八百三十六次收到诉求是能拥有消息屏蔽设置的升级请求后,真的升级了! 一夜之间,所有人喜大普奔,喜极而泣地埋头对着片云卷一顿猛戳,然后长长舒出一口大气:“这玩意终于清净了!我终于不用一次性拿三个片云卷然后日常回错信息了!!” 第99章 零三零号归山居。 对于卫宵墨始终没有回信息,片云卷却在她的抱怨之后,多了新功能这件事,沈西棠没有在意。 没见升级公告里写了,已经有三万余人都高呼想要新功能吗。 她不过是刚好赶上了而已。 暮色四合的时候,长孙瑶槿和闻十昼终于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也许是因为待了太久多少有点心虚,末了,闻十昼还多说了两句。 “天下兵器千千万,然唯独剑有剑尊,刀有刀皇。且不论兵器高低,也足以可见刀剑的地位之崇高。若是小师叔还未想好用什么,我依然推荐用剑。” “身为后辈不好妄议长辈之事,但明日的选课详情和个人推荐,我倒是能与小师叔多说一二。” 闻十昼一边说,目光一边暗示性地落在刚刚迈开步伐,听到他的话语,又硬生生停下来脚步了长孙瑶槿身上,暗示性地看了她好几眼。 长孙瑶槿:你都说到关键了,这会儿谁走谁傻子好吧。 闻十昼也没那么小气,啼笑皆非地看了长孙瑶槿一眼后,就径直说了下去。 “必修的基础课都安排在早上,每日的下午都是自由的。所以修行方向选择的重点就是在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闻十昼边说,边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沈西棠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嗯……课程表。 连排列方式都是她最熟悉的九年义务教育的那种。 沈西棠:“……” 麻了,怎么到了修仙界还要看这种东西啊! 变强就逃不开课程表了吗就是说! 闻十昼道:“下午的选修课程里,其他的不说,我想你也要去各个峰上……亲传课。但我们雁回峰的选修课里,有两门我建议你必须上。” 他的手指一点,课程表上有两门课程分别被画了圈圈。 “闻人长老的血脉力量掌握课,和路长老的灵宝鉴赏。”闻十昼继续道:“虽然没有探查过,但我猜小师叔的沈,或许是万崖沈家的沈。论血脉力量的掌握,全望灵最强的就是闻人长老。” 沈西棠好奇问道:“闻人长老……是闻人雪和闻人醉家的长辈吗?” “这两位今年的新生我也印象挺深刻的。没错,是的。”闻十昼颔首,又笑着补充:“虽然我和他们的姓氏有一半一样,但我并非出身世家,和闻人家毫无关系。” 然后,闻十昼继续道:“至于灵宝鉴赏……路长老的名头或许你们听过。这天下没有他不认识的东西,这句话绝不是空话。他的课名额不多,全靠抢,抢不到就只能蹲墙角偷听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到现在都只能偷听。” 长孙瑶槿默默接话:“那大师兄您还是蛮……有志者事竟成的。” 闻十昼:“别以为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我,我就听不出来你的意思。” 长孙瑶槿:“你要是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同时向两边转开了头。 “时间不早了,小师叔早点休息。”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同时顿住,再在门口的时候,互相谦让对方先出去了半天,最后还是长孙瑶槿败下阵来,先迈出了脚步。 沈西棠看得有趣。 等到闻十昼折身关上零三零归山居的院门,沈西棠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下来。 这种松一口气,和在溪院的时候,完全不同。 溪院到底是一处荒僻院落,虽说无人问津,却也隔墙有耳隔林有眼,且不论柳思思,虽说传送符将沈西棠传送到了公孙府门口,但沈西棠可没把公孙府当成是家的意思。 她始终是吊着一颗心的,甚至不敢长大光明地拿出片云卷来看。 但在这里,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望灵仙宗并不提倡享乐,这里虽说是高规格亲传弟子的独栋归山居,但陈设其实也很简单,院子也并没有很大,整个都呈现出了精巧舒适。 推开房间门,不过是两居室,换算成末世计数单位,大约也就是七八十平米的样子,分为起居室,卧室,一间小厨房,一间净室和一间打坐房。 陈列的家具并不崭新,木质油光微深,带了点儿岁月的味道,上面也有些用过的旧日痕迹。 但插在桌子上花瓶里的花是新的,水是澄澈的,床上的洁白床单也散发着皂角的清洁味道。 虽说有清洁咒的存在,但来自人间的清洁后的清新味道,却是清洁咒所没法取代的。 沈西棠去美美洗了个热水澡,惊喜地发现这房间不仅有镌刻了自动清洁咒的浴桶,还有灵阵驱动的淋浴喷头。 甚至在洗完以后,还能站在烘干法阵里享受三秒速干。 幸福感一下子就拉满了。 沈西棠之前在聚宝阁的时候,还顺手买了几件轻便的新衣服和睡衣,除此之外,她的雁回峰弟子道服也已经折叠好放在了衣柜里。 换了件米黄色的睡袍,沈西棠躺在床上肆无忌惮地开始刷片云卷。 于是她先从仿版「云山乱」里掏出了一个片云卷,又一个片云卷,再一个片云卷。 然后先是看了看一号上面,卫宵墨有没有回复自己。 再看了看自己买的三号片云卷上,几个聊得热火朝天的群聊,有些感慨不用电力驱动也是挺好的,否则照这个聊法,恐怕早就没电了。 这会儿几个群聊的话题已经从分享自己的归山居内外模样,到了热烈讨论第二天的课程了。 沈西棠也挺有兴趣的,水群这种事情,还是挺快乐的。 她一遍翻看历史聊天记录,一遍顺手抄起了二号片云卷,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公孙家主有没有发什么信息过来。 然后,她瞳孔微凝。 【配合陶九真,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100章 【卫宵墨】:开门。 陶九真这个名字,沈西棠是有印象的。 且这个印象分别散落在不同的记忆里。 原主的记忆里,陶九真是时而出入公孙家的一个神秘少年,面容倒是俊秀,就是浑身泛着一股有些阴冷的气息,他的眼神落过来的时候,明明脸上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那眼神仿佛蛇吐信子般黏腻。 而原着里,也是有这个人的。 原书里,沈怜云能忍公孙禹楼这么多年,不难看出她的性子里,虽然潜藏着触底反弹的一面,但更多的,还是隐忍。 在自己的妹妹沈西棠被杀以后,是陶九真来告诉了沈怜云真相,等于变相激化了沈怜云的黑化。 当时看书的时候,沈西棠就有些搞不清楚陶九真行事的目的和动机,也有过一些猜测,但却因为书页不太全,到最后也不知道他的来路。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名字。 既然是配合,大概率陶九真也在望灵仙宗。 沈西棠的记忆力不差,为了确保没有出错,她又翻出了之前闻十昼发在群里的名单,首先确认雁回峰这一届的弟子里,是没有这个名字的。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此前测灵脉的时候,起码她之前的前一百人里,也没有这个人。 沈西棠没有回复公孙家主。 而对方的傲慢明显也不会等她的回复,恐怕在他的眼里,这一条信息发出来,就等于沈西棠已经收到要着手去办了。 被这件事一打岔,沈西棠已经没了继续水群的兴致。 她翻身而起,先是在记忆里仔细搜索了一遍陶九真的记忆,确认没有更多的信息之后。 这才拿出了此前闻人醉给他的那本万物志。 她捏着那本厚厚的书,看向窗外。 也不知亓官陵和闻人醉的赌约最后怎样了。 三日之后,他们的选择会不会有任何变化,他们……会去幽山剑冢吗? 沈西棠的面前闪过两个少年的面容,她莫名觉得,别说再多三日的考虑时间,便是再三年,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 她旋即收敛了心神,低头翻开了万物志的第一页。 看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尤其这万物志和她想象的并不相同,内容一点都不枯燥,非常帮助她对这个修仙界有更多的了解。 甚至还详细介绍了什么是须和秘境。 原来须和,并不仅仅是说这个秘境的名字。 天下秘境,从高到低,一共分为五个大类,分别是:朝云,离声,枕梦,须和,初融。 也可以简单地用一级到五级秘境来区分。 五级初融秘境就是最常见也是等级最低的那种秘境,内里的危险系数不高,秘宝细碎,灵草灵材的等级也不多,好处在于碰一碰总有机缘,且妖兽并不凶残,再狼狈也能保得一条命来。 修仙一事,无非是与天地争,与人争。资源的争夺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许多散修就专门四处扫这种初融秘境,在里面抢夺灵材秘宝,有些自用,也有些换取资源,以供自己继续修行。 初融秘境的进入门槛也不高,引气入体后,开光期的修士便可以自由出入了。 而到了四级须和秘境,门槛就变成了筑基期的修士。内里的资源相应自然会变多,运气好的时候,甚至会开出高品质的地阶灵宝来。但相应的,内里也会出现三级甚至四级妖兽,一个不小心就会命丧当场。 各大宗门都比较喜欢让弟子们去须和秘境试炼,一来是资源丰富,危险系数比较高,可以更好地锻炼到弟子。二来这是,三四级妖兽听起来棘手,但须和秘境里的妖兽种类一般就那几种,而且宗门弟子一般都是分六七人的小队行动,有危险也会随时捏碎手中命牌呼救,宗门长老随时都可以进入救援。 再向上的三级枕梦秘境,则非金丹期不可进入。二级离声秘境则要元婴期。至于一级朝云秘境,出则必带天阶秘境,虽然没有明确的进入禁忌,凡修士皆可入内,但此处通常都是各个宗门大佬们争夺的战场,低阶修士前去,可谓九死一生。 沈西棠的目光在须和秘境的描述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卫宵墨和公孙家主都提到了即将开的须和秘境,卫宵墨还特地说了一句她运气不错,看来这个须和秘境恐怕不简单。 说不定就是有什么地阶灵宝不说,指不定还是先天的地阶灵宝。 毕竟灵宝也和修士一样,分先天和后天。 先天便是自天地初始而来,先天形成的。后天灵宝则是指大能炼器师制作而来,亦或是有些高阶修士身陨之后形成的。 虽说从实用角度来说,后天的未必比不过先天的。但从价值方面来说,自然是先天灵宝更加珍贵。 她正如此想着,心底倏而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她扔在一边的一号片云卷也震动了一下。 【卫宵墨】:好。 【卫宵墨】:开门。 第101章 这人看似冷清如谪仙,却竟然会为她渡来这样一道灵气。 沈西棠盯着那几个字足足看了好几息,才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向外看去。 窗外是她的宁谧幽静的小院子,当然看不到院子以外。但她此刻已经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神识感觉到的那一份触动是什么意思。 在重新梳个头和立刻去开门不让卫宵墨久等之前,沈西棠还是选择了后者。 天都黑了,她披发也不至于不礼貌。 沈西棠起身,披了一件外袍,走到门口,顿了顿脚步,又退了回来,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模样。 不算隆重或是庄重。 毕竟里面是一件交襟睡裙,她又长发披散,发簪都卸下扔在了梳妆台上。 但披上外袍,也还算日常。 或者说,得益于她这张过分漂亮的脸,即便是足够这样简单到随意的穿着,都能被她这张脸衬出一番旖旎又盛大的隆重。 开门的瞬间,站在门口一身青衣长身玉立的英俊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亮色,也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沈西棠侧身迎他进来:“请进。” 卫宵墨今日穿了一件与闻十昼肖似的青色滚银边道服,只是明显质地要更上乘许多,错身的刹那,沈西棠清楚地看见,那银边上都细密地勾勒了许多繁复的花朵纹样。此刻天色已暗,墙头的灵石灯亮起了微黄的明亮光芒,照耀在那一圈银边上,像是青空之上闪烁不定的银河。 “我没想到你会来。”沈西棠关了门,又走在他面前去打开了居室的门:“本应泡点茶来迎客,但目前我连茶壶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你应该不赶时间吧?让我来看看这东西怎么用。” 她笑着说玩笑话,明显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多有生疏,还在摸索。 自然也没有观察出,卫宵墨的神态与动作都极其自然随意。 “你喜欢喝茶?”卫宵墨看她一眼,随着她的脚步在居室中坐下,温和问道。 沈西棠还在努力研究这灵阵驱动的茶要如何泡,闻言随口应道:“还挺喜欢的。” 卫宵墨于是取出了一只白玉盒子,声音依然是那派悦耳:“看来,我的登门礼倒是没有选错。” 又将目光落在了沈西棠面前让她不得章法的茶台上,礼貌问道:“不介意的话,我来?” 沈西棠这才想起来,卫宵墨到底应当是望灵仙宗的修士,对这种东西肯定比她更熟。 她当然不介意,就要起身让开位置。 卫宵墨却在她起身之前,已经移步到她身侧坐下,语气自然道:“发明这茶台的,是云帘峰的许长老,旁人都说他浸淫这旁门左道享乐之物,境界才补得寸进。未想百年之后,彼时还是金丹期大圆满的许长老连破三境,直入元婴期后境。” 沈西棠听得入神,自然错过了最初想要起身的时机,便也放弃了,就这样随意坐在卫宵墨旁边,也正巧发现,从这个角度,才能更好地看到这茶台如何操作。 本就是为了便利,流程并不复杂,无非是注入灵气,点燃茶阵。 烧水的同时,卫宵墨递过那枚白玉茶盒:“要尝尝吗?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在末世摸爬滚打,连茶是什么味道都已经快要忘了的沈西棠哪有什么口味。 她双手接过那茶盒,垂眸看了片刻,再抬起手指揭开盒盖,认真闻了闻。 是馥郁的清香。 “我很喜欢,谢谢你。”她侧头认真看他,自然地笑了起来。 卫宵墨侧脸的同时,恰撞入了她笑得弯起来了的眼瞳之中。 灵石灯下,少女肌肤细腻白皙,捧着那白玉茶盒的手看起来比白玉的色泽更动人几分,她这样侧头仰脸看向他,鼻尖小巧莹润,眼中被灯火照耀,明晃晃倒映出他的身影与面容。 只有他一人。 卫宵墨的心底有些奇特的微痒。 有点像是小猫轻轻一挠。 他轻轻垂下睫毛,掩去自己想要长久地注视她的奇异冲动:“喜欢就好。” 说完便伸手去拿茶盒。 接过白玉茶盒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无意间有了轻微的交错。 也不知是夜深露重,还是沈西棠天然体凉,她的手与那日结婚契一般,带着玉石般的微凉。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此刻的感知变得如此细腻,甚至还会莫名在意这样意外的肌肤接触时,便只觉得有一道暖流游走过了灵脉,让她的周身都变得有些暖洋洋的。 “希望没有冒犯到你。”卫宵墨抬手腕,垂下睫毛,泡茶的一套动作做得不疾不徐,流畅优雅而矜贵:“雁回峰没有控温阵,四季如旧,入夜总是有些寒凉的。” 沈西棠微怔。 再忍不住侧脸去看卫宵墨。 这人看似冷清如谪仙,却竟然会为她渡来这样一道灵气。 茶水咕噜,煮出一室清香。 阵法可以挡住视线,挡住一切想要窥伺的目光。 但挡不住气味。 于是这股过分清冽的茶香便自零三零号归山居而出,一路悄然飘散到了隔壁的零二九,零二八,再蜿蜒而上,鼻子灵一点儿的东一所的弟子,都忍不住多吸了两下。 “你们有闻见什么味道吗?我怎么感觉自己的灵台清明,自己浑身的经脉都通了?是我的错觉吗?” “我刚刚还以为是自己幻觉呢,原来你也?” …… 气味难寻踪,尤其零号归山居这边多少有些神秘,初来乍到的新弟子们并不敢在夜间贸然闯入。 而闻见这股味道的老弟子们更不会问来踪去处,只当即盘腿打坐,展开灵识,只希望能多吸食一点这份香气。 足够识货的世家弟子早就闻出来了,这恐怕便是自家家主珍藏的幽山银针茶。此茶生于幽山剑冢,沐剑罡而不死,自枯石中而出,拥有天下最旺盛的生命力,自然也是天下最珍贵稀少的茶之一。 只是茶香便已经能让人经脉通畅,若是饮之,据说有涤清灵脉中灵气,近乎洗髓般的功效。 只可惜,且不论产量,又有几个人能入幽山剑冢,吹剑罡却只为取一味茶呢。 便是大世家中,这幽山银针的藏量也极低,只有招待最隆重的客人时,才会拿出一两针来,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气味。 也不知此刻是谁人在此,哪个世家纨绔弟子如此骄奢,竟是将这幽山银针煮出了这么浓的味道。 这是用了多少针啊,好败家,好心痛。 好……好好吸一波。 沈西棠在看卫宵墨沏茶。 他的腕骨和他这个人一样漂亮,或者说,便是如此近的距离,这么多次的接触下来,沈西棠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瑕疵。 卫宵墨的外貌过分完美,这样专注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本淡漠到几乎空无一物的瞳孔中,色泽会变得比平时更黑一些,也或许因为此刻他手中的是极薄的骨刺冻花茶器,便让这份专注的凝视显得几乎温柔,让人想要变成他手下的那样事物。 “此茶名为幽山银针。”零三零号归山居中,卫宵墨已经沏好一杯茶,递于沈西棠面前,声音如茶色沉浮般缓缓:“尝尝?” 第102章 对了,你……你认识危楼剑尊吗? 茶是手中茶。 人如天上月。 沈西棠小口饮茶,并没有所谓那些饮茶的步骤和礼仪,卫宵墨也并没有任何提醒和纠正的意思,就仿佛她喝的不过是一杯白水,而非有市无价价值不可估量的幽山银针。 一室清寂,只有茶壶的咕噜声荡出一点动静。 “让你见笑了,其实我分不出茶的好坏。”沈西棠突然说:“刚才说还挺喜欢,也只是随口而已。我家道中落,尝过人间百味,口味还喜辣,确实已经没有了还能品出茶色的舌头。” 真的想要品茶,需要常年饮食考究,极淡的舌头。否则又怎么品出茶水是露水还是山间雪,茶叶是明前,还是明后。 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沈西棠顿了顿,没有去看卫宵墨,而是出神般看着面前冒着小水泡的泼墨花色茶壶:“但至少现在,我觉得我确实挺喜欢喝茶的。” 卫宵墨垂眸看她。 她依然没有看他,侧脸的轮廓漂亮精致,乌发披散下来,不同于此前几次见时的模样,多了几分随性和放松。 好似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卫宵墨抬腕,倏而觉得腕间一凉。 是她随意拨了拨长发时,有一缕落在了他的肌肤上。 他明明可以轻轻垂手,将那一缕发避开。 但他垂眸看了片刻,却没有动作。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提及有关自己的事情。 他当礼尚往来。 “我不喜饮茶。”明明泡茶的过程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都流畅熟练的青年也道,他的声音清冽如幽泉:“凡人才会区分茶的滋味好坏,修士只会看茶是否与修行有益。有益,便是苦涩难以入口,也会被誉为世间美味。无趣至极。” 沈西棠有些惊讶地侧头。 那一缕落在卫宵墨手腕上的发于是随着她的动作,掉落下去。 肌肤上失去了那一抹微冷。 有一抹极淡的遗憾从卫宵墨心头划过。 沈西棠定定看了卫宵墨片刻,有些感慨般笑道:“我虽失去了品茶味的舌头,却并非对世家的作风一无所知。卫宵墨,你这话若是被那些追求风雅的世家听到,恐怕会恼羞成怒。” “嗯?”卫宵墨道。 “因为有些人,听不了实话呀。”沈西棠笑意更深。 卫宵墨弯了弯唇角:“也是。” 比如他那听不了实话的师尊,都说了他奶奶对他没兴趣,他偏不信。 哦……现在也是她的师尊了。 卫宵墨眉头一跳。 按理来说,现在他应该唤她一声师妹。 他其实无意瞒她,但有些话好似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开口,就变得很难说起。 正当卫宵墨在心底揣摩要怎么妥当开口的时候,沈西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是这样的气氛太好,便是一室寂静也不觉得尴尬,沈西棠的姿态于是更加随意了些,还起了点儿闲聊的兴致:“对了,你知道吗,闻十昼告诉我说,这里曾经是危楼剑尊的房间。等下我可要好好儿找找,这里有没有留下他老人家的剑意剑痕,也说不定我能从里面找到点儿痕迹,再悟个道呢。” 她边说,还边笑了起来:“之前闻十昼和长孙瑶槿来的时候,都一脸朝圣的样子,明显还想赖着不走。我趁机收了他们每人十块灵石的参观费。” 沈西棠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小桌子。 上面正随意放着一把灵石。 “虽说你给了我不少灵石,但我也不能总用你的。你看,住在这里,赚钱还蛮容易的。”沈西棠支在桌子上,一手托腮,发丝遮住了她的些许面颊,却遮不住她带了点儿促狭和调皮的笑容:“就是这事儿可不能让危楼剑尊知道。虽然我觉得把,他老人家应该也不会太介意,但……但总归我也算是用他的名声赚钱了,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卫宵墨:“……” 谢谢,已经知道了。 而且那个老人家是什么意思,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吗? 没记错的话,他明明是最年轻的化神境吧? 更何况,你做都做了,还假装什么心虚。你的音调表情和姿态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心虚的样子好吗? 沈西棠对卫宵墨沉默的腹诽一无所知,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警惕地看向了卫宵墨:“对了,你……你认识危楼剑尊吗?” 卫宵墨:“…………” 之前想的所有的关于要怎么起头告诉她自己真实身份的念头,慢慢散去。 难道他要在这种时候冷冰冰开口说,自己就是危楼剑尊吗? 他毫不怀疑,就算他开口了,以沈西棠的性格,可能也只会笑一声,说一句他还挺幽默的,然后不当回事儿地忘掉。 于是卫宵墨咽下了所有的欲言又止和复杂心绪,喝了一口茶杯里已经趋于冰冷苦涩的茶。 ……多少觉得这冷茶多少和他的心境有些契合。 然后有些僵硬地开口:“……不认识。” 第103章 大道三千,她出一剑,顺心随意。 “那就好那就好。”沈西棠拍了拍胸口:“我还怕有人去告状呢。现在已经交了钱入了伙的闻十昼和长孙瑶槿肯定不会说,其他一干弟子肯定也没有什么认识他的渠道。只要你也不说,此事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啦。” 卫宵墨:“……” 再饮下一口凉茶。 他此生没有骗过人。 最多分为不屑说和懒得说。 如今这般想说却错过时机而无从开口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幽山剑罡都奈何不了卫宵墨,面前的困境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突破的关隘。 他沉默片刻,倏而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危楼剑尊已经知道了。” 沈西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她从方才散漫的坐姿猛地挺直了背脊,一脸惊悚地幽幽盯了卫宵墨片刻:“……大晚上的,你讲什么鬼故事。你的意思是说,危楼剑尊在这个房间里设了什么监听监视法阵吗?不是吧?不能吧?我刚刚可是……沐浴了的!” 虽然没说,已经快要把危楼剑尊该不会是个老变态吧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卫宵墨觉得自己虽然有些委婉,但已经足够直白了。 万万没想到沈西棠竟是如此反应。 他沉默片刻:“那倒是没有。” “那就好。”沈西棠猛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她及时住口,又流转目光,嗔了卫宵墨一眼:“大晚上的,少吓唬人。” 灵石灯摇曳,她的这一眼,仿佛璀璨灯火都落入她眼中,再幻化成灵动的闪烁。 让卫宵墨的心头也跟着重重一摇。 “好,不吓唬你了。”他从善如流,将手中残茶换了新,勾唇一笑,再看向窗外,声线温和:“今夜无事,要学剑吗?” 他究竟是谁,好似也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不想打破。 坐在那儿本来已经有些散漫的少女果然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她茶也不喝了,翻身跪坐,双手撑在地上,仰头看他:“现在吗?” “嗯,现在。”卫宵墨含笑看她。 归山居的庭院中有树,但独独零三零号没有,无他,此处残存了危楼剑尊昔日的剑意,多少有些寸草不生。 沈西棠并不知此事,只是在庭院里站定,又拎了一柄木剑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还好此处没有什么花草树木,倒是不必担心剑风惊扰。” 对面的青衣男子顺着她的目光,落了视线在那些光秃的土壤上,却说:“是该种一树海棠。” 然后在沈西棠因为诧异而微微睁大的眼里,翻腕起手:“看好。” 他没有动用灵气,只是纯粹的剑式。 却依然揽动一院夜风。 缱绻的风倏而凌冽,空气被割裂到破碎,明明只是木剑,却在卫宵墨起剑的同时,变得好似锐不可当的绝世宝剑! 又或者说,那木剑仿佛活了过来,在他递出一剑的同时,与他轻而易举地人剑合一。 卫宵墨没有示范什么很难的剑招,也没有任何炫技一类的想法。 “既然身在雁回峰,就从雁回十三式学起。”他收剑,倒转剑柄,自然有剑风流转,长发拂动,他从极锐到此刻极静,整个人站在那儿,便已经好似锐不可挡:“看清楚了吗?” 是看清楚了的。 不过是俯身,握剑,出剑,揽动剑式。 沈西棠每一瞬都看得很清楚。 所以在卫宵墨话音落后,她已经如他一般后撤了精准的半步,压低肩膀,便要抽剑。 “学剑不是纯粹的模仿。”卫宵墨却说:“否则只会徒有剑招而无剑意。沈西棠,在出剑之前,你要知道,你是为什么而出剑。” 沈西棠顿在了原地。 出剑的理由可以有很多。 有人为求一线公平,有人为一时快意,有人想要求大道,也有人有大宏愿,是为天下苍生,虽千万人吾往矣。 出剑的缘由,便是这大道三千,三千大道。 沈西棠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我出剑……”沈西棠喃喃,再霍而抬眼,看向前方,破空出剑:“只因为我想出这一剑。” 如果说卫宵墨的雁回一式,是一意孤行锐不可挡的尖锐。 那么沈西棠的雁回一式,便是肆意张扬的不羁! 大道三千,她出一剑,顺心随意。 第104章 看卫宵墨以符阵铸之,只为了保一季棠花的那棵海棠树。 这一刻,饶是剑尊危楼,眼中也难掩欣赏之色。 顺心随意。 这四个字,是修心。 三千大道不分高低上下高低贵贱,但顺心随意,从来都是最难。 “世间多不平,你要如何顺心随意。”卫宵墨的剑尖点在沈西棠的剑身。 沈西棠沉吟片刻,抽剑,再以雁回一式应之:“遇见不平,自一剑斩之。若不能斩之,就回山再练……一百年。” 她说完又笑:“便如危楼剑尊说,想要入危楼峰,便在幽山剑冢吹一百年剑罡一般。一百年,总能吹出能斩不平的剑。” “一剑不行,就出两剑。”沈西棠周身灵气随着她的话语沸腾,再自指尖掌心传入她的手中剑:“总有一日,能斩不平。” “世间也多魍魉,多愚昧。你费心良苦,只为斩心中不平,然落于他人眼中,却只觉得你多此一举,毫无感恩之心,甚至谩骂诘问。”卫宵墨又问:“你当何如。” “我的剑,我自问心无愧。”沈西棠应道:“我行好事,不问前程。” 说这话时,她眼眸灿若星辰,似有剑意剑气天然流转,剑随心意,心意通透,剑意自然通透。 所以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剑势已经饱满。 卫宵墨注视她良久,才颔首,不说对错,只说:“好。记住你今日的话,这便是你的剑之本心。” 他旋身,青衣在夜风里划过一个清浅却凌厉的弧度,再起手时,依然是雁回一式,沈西棠却足以看出,这一剑,已经与此前有所不同。 是剑意与剑气的变化。 “你剑心如此,那我便教你这样的剑。” 他立于她身侧,挽剑再出。 剑风里,是宁静悠远的松木香气。 极淡,是自他衣袂翻飞时带出的一缕,却因为他站立的距离与沈西棠极近,才被她察觉。 是他身上的气息。 方才坐在他身侧的时候,她也曾嗅得这样的木质香味。 但此刻的松木,在那样的宁谧之外,却又如同松针丛生,百草丰茂,剑风烈烈,洪波涌起! 是遗世独立的松,是悲悯天人的松,也是随心所欲肆意张扬的松。 然后,他收剑,再侧头看她,气质清冽如雪,却又如金光照雪,饶是在这样的夜色里,也璀然耀目。 沈西棠怔然看着,倏而问道:“你的剑,也只求顺心随意吗?” 否则怎会看到她的剑,便知她修什么,再挥出如她心境的一剑来教她。 卫宵墨注视她片刻,轻声道:“我不顺心,也不随意。我的剑,是三千大道。”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又补充一句:“之前说过,我的剑,还算不错。” 沈西棠似懂非懂。 如果但凡她对于这世间的剑有所了解,便会知道,这世上剑心剑意无数,敢修三千大道的,唯有剑尊一人。 大道唯一,通往大道的方法,却有三千。 而卫宵墨,三千都修。 三千条路,三千种剑,三千道意,都在他掌心的一剑之间。 这一剑,沈西棠练了很长时间,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夜色已是一片浓稠,卫宵墨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只是片云卷上多了条留言信息。 【入定不易,我便不打扰了。还有其他要事,先行一步,抱歉。】 之后还有一条。 【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有柄剑,你且看看顺不顺手。】 沈西棠愣了一会。 她的小庭院一片光秃,请问哪来的海棠树? 少女一手拎着木剑,一手拿着片云卷,有些茫然地站在归山居中,再在灵石灯下回首。 海棠盛放如梦。 风吹拂花叶,清香遍布,此前的松木香气还在鼻端,此刻又被海棠漫卷。 这本不是海棠花开的季节。 雁回峰没有四季阵,顺应天意,此刻还是料峭早春,此刻站在这里,肌肤还是有凉意的。 但那些花盛放如斯,也好似将要永远停留在盛放的这一刻。 沈西棠能看到萦绕在一棵海棠周围的符阵,不用看懂也能明白他们的作用。 她失去了所有的动作,这一刻,就只是这样怔然看着。 看卫宵墨以符阵铸之,只为了保一季棠花的那棵海棠树。 * 别鹤山庄。 阿白对着空落落的树坑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你们说,他犯什么病?非要指着你们虎虎兄弟说是猫也就算了,怎么转眼还硬要移走一棵海棠树?”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从一棵小树苗,呵护了足足八年才长大繁茂的海棠树啊!” “他甚至在上面刻了符阵,让海棠花四季都开!” “多离谱,多离谱!” 阿白絮絮叨叨,左右踱步,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我当年都抱着他的大腿求他给别鹤山庄来一个符阵了,结果呢?他压根没搭理我。怎么转而愿意在一棵树上费这个功夫?这树有什么特别吗?这树和其他树有什么不同吗?”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虎虎兄弟懒洋洋翻着肚子,并不打算接阿白的话,并且腹诽一句,以阿白这种胖鹅的短腿,站起来能有人家大腿高吗? 许是阿白太聒噪,虎虎兄弟忍了又忍,耳边还萦绕着这鹅大半夜不睡觉还叽叽歪歪的声音。 虎虎兄弟终于忍不住了。 开口打断了阿白反复念叨着的“想不通,我阿白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虎虎兄弟冷声道:“都让漂亮妹妹迷糊得指虎为猫了,区区一棵树算什么。迟早这别鹤山庄也得交到她手上,你和我们都要去当她的猫。” 阿白:愣住。 在长久的愣住以后,阿白终于慢慢眨了眨眼,不可思议道:“……这天下竟有如此好事?” 第105章 是谁说绝不辟谷的? 海棠树下是有一柄剑。 一回生二回熟,沈西棠在对着噬灵灵液用了「苍灵」扇骨的鉴宝功能后,已经深深觉察到了好用,如果不是在人前的时候用扇子对着不认识的东西乱指有点奇怪,沈西棠觉得自己连那本《万物志》都不想看了。 那剑周身霜白,上面有银色的云纹镌刻,剑身不长,极轻薄,出鞘之时,仿若有一声龙吟,又好似有流水潺潺。 「苍灵」上不负所望地显示出了面前这柄剑的信息。 剑名:沉烟。 攻击力:极强。 优点:轻巧,适合女子,样美,极具辨识度。 缺点:上一任主人是公认的修仙界第一美人,因而又有美人剑之称。压力给到了下一任剑主。 下一任剑主沈西棠:“……”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是有优势的。 但也不至于自恋到觉得自己便是修仙界第一美人的地步。 拿剑的手微微颤抖。 卫宵墨怎么给了这么一柄剑给她? 是因为他恰好有这柄剑,还是因为他对她……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如此踌躇一番,第二日去往雁回课堂的时候,沈西棠到底还是没有带剑。 好似去渡了个假才归来的系统感慨道:【这可是开学第一天,我的宝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沈西棠对于它失踪又出现的事情只字不提,极自然地应和道:“是啊,谁能想到,这世界,甭管五六十岁了,都才迎来上学第一天呢。” 她吐槽吐得太过浑然天成,系统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了她是开玩笑,还是在反讽什么。 很是卡克了一下,系统才道:【修仙世界嘛,修士们人均寿命都几百岁了,上学时间从六岁等比到五六十岁,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倒也是对的。 末世那会儿,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机构来统计人均寿命这种东西了,但她怀疑人均寿命应该不会超过三十。 但基地的学龄儿童还是会在六岁的时候送去小火苗学堂,说是寿命可以短,但文明不能断。 沈西棠深以为然。 开学的第一天早上,总是热闹又充满了朝气的。 所有人都换上了浅青银边的雁回峰道服,有人从后面一路小跑来,拍了沈西棠的肩膀一下。 她回头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面前这个素净的少女是长孙瑶槿,直到她开口。 “阿棠师叔,早上好。”长孙瑶槿笑眯眯道。 “早上好。”沈西棠颔首。 阿棠师叔这个叫法极妙。 叫沈师叔自然没有问题,但年龄到底相差不多,听起来多少有点成熟稳重又不熟的感觉。叫小沈师叔,又有点轻浮。这个“阿棠师叔”,又拉近了距离,无意中显示了亲昵,又不失敬重。 是以周遭听见了的其他弟子,都纷纷上前来向沈西棠问好。 “阿棠师叔!选好课了吗?我打算去听一听吕长老的草药分析课,要一起吗?” “阿棠师叔需要饭搭子吗?听说雁回峰的食堂一桌四人,长孙师妹,加上我,还能再带一个饭搭子!” 长孙瑶槿颇为嫌弃地扫去一眼:“谁要和你做饭搭子。”却也没直接拒绝,只转头来问沈西棠:“阿棠师叔辟谷了吗?” 沈西棠诚实道:“是可以不吃饭了的。但谁又能拒绝饭呢。反正我不能。” 吃过末世的苦。 再闻见饭的香。 反正沈西棠自认不能接受辟谷这件事,这和饿不饿,需不需要吃饭没关系。纯粹是因为…… 饭,多好吃啊!! 长孙瑶槿热泪盈眶地握住她的手:“终于有人和我一样,觉得一顿不吃饿得慌了。” 下一刻,长孙瑶槿已经迅速建了个“饭搭子”小群,把沈西棠和方才报名要当饭搭子那位名叫陆长青的师兄拉进了群。 沈西棠多看了陆长青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然后突然想了起来:“昨日你是不是也算了一卦……” 陆长青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长孙瑶槿果然颔首:“对,陆师兄就是阮师姐说与阵法无缘的太过明显的那一位。” 言罢,又大咧咧拍了拍陆长青的肩膀:“问题不大,别难过,你看我也没有。” 陆长青一张漂亮俊脸已经垮了下来,原有的五六分姿色变成了一两分:“长孙大小姐,我是真没有,您是想没有所以没有,能一样吗?” “啊对了,好似忘了给阿棠师姐说。昨天那个算卦师姐的来路我可算是知道了,难怪她扯出来的算卦标语如此嚣张。听到我刚刚说的了吗?她姓阮。”长孙瑶槿压低声音,暗示般比了个眼神:“就是那个,云帘峰的阮。据说她是云帘峰的二师姐。” “有时候,没有才是一种福气。”言罢,长孙瑶槿才看向陆长青,颇为沧桑道,却也不解释这句话,然后扬声环顾周围:“还有人要做我们的饭搭子吗?四人饭搭子小队还差最后一个名额!要求很简单,无论是金丹期还是元婴期,有饭就吃,有饭就干,绝不辟谷!” 四野一片寂静。 气氛多少变得有些奇怪。 沈西棠扯了扯长孙瑶槿的袖子。 长孙瑶槿后知后觉地转回头,看到了此刻正拧着眉,一脸不爽地立在弟子所的高阶之上的夫子。 夫子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整洁灰衣,手持书卷,唇角压得极平,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沈西棠三人身上,停顿片刻。 “是谁说绝不辟谷的?” 第106章 【我愿称之为,一指封厕。】 昨日的群里热火朝天,众新生早就分享过自己有关各位弟子所的夫子们的情报了。 还有人神通广大地搞到了历届师兄师姐们排出来的夫子凶残程度列表。 面前这位简夫子在其中,可谓翘楚。 简夫子,古板,守旧,不知变通,是最最刻板的修仙人,将应做的每一步都做得踏踏实实彻彻底底。譬如每个入望灵仙宗宗门的弟子,都应当能对宗规倒背如流。又譬如,筑基期后境就应当辟谷。 望灵仙宗六峰的夫子都是轮值上必修课的,简夫子每十年也会换一所峰头的弟子所,谁能想到,大家昨天夜里还在整个这一届新生的弟子群里涛简夫子会去哪里,今日便在自家峰头弟子所门口见到了本尊。 这一波多少实属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并愣住了。 长孙瑶槿昨夜也是在大群里嗨聊了大半夜的中坚力量,对这些八卦情报自然了如指掌,此刻一眼就认出了简夫子本简。 惊出了一后辈冷汗的同时,长孙瑶槿已经稳住了。 沈西棠虽然不知简夫子可怕,却也已经从周遭寂静中悟出了几分,小声道:“怎么办?” 长孙瑶槿胸有成竹:“看我的。” 长孙世家自小就会给他们请启蒙座师,其中不乏如简夫子般性格之人,长孙瑶槿自认对这一类座师早有应对经验,上前半步,开口。 “简夫子。”长孙瑶槿长长一礼,能屈能伸,大声道:“是我说的。我错了。” 沈西棠:“……??” 陆长青:“……???” 不是,这就是你的办法吗?? 长孙瑶槿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侧脸对着沈西棠一眨眼。 ……只要认错认的快,脸皮够厚,对方就会拿自己没办法! 这类夫子都是这样的! 他们最要面子,只要认错诚恳,就算生气,也会看在认错态度良好,认错速度够快的面子上,捏着鼻子放她一马的! 此后只需屡犯屡认错,再犯再认错,迟早把他们气得头顶冒烟! 长孙瑶槿胸有成竹,如是想道。 然后她就听到简夫子的声音不辨喜怒,冷冰冰地响了起来:“认错有用的话,还要刑罚堂干什么。明日起,自弟子所到归山居这段路的洒扫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为时一个月,我会日日都来监督的。” 长孙瑶槿:“。” 沈西棠和陆长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惨”两个大字。 便听长孙瑶槿懵懂问道:“……请问简夫子,什么是‘你们的事情’?你们是谁?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简夫子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但落在沈西棠耳中,硬是被她听出了一股子奇妙的阴阳怪气:“你和你的饭搭子们啊。” 沈·饭搭子·西棠:“……” 陆·饭搭子·长青:“……” 简夫子冷笑一声,环视现场一圈:“我看刚刚还有人想举手,谁要做他们的饭搭子一起受罚吗?” 一片寂静。 众弟子乖如鹌鹑。 简夫子满意点头,目光又落在了沈西棠身上,冷冷道:“虽然按照辈分来说,我也要称您一声小师叔。但既然进了我的课堂,便是我的学生。此刻便是岁镜道君本人在这里,也没有用。” 言罢,他也不等沈西棠回应,转身拂袖进入弟子所。 满场还有谁敢说半个字。 大家安静如鸡地踏入弟子所,向沈西棠三人递来了十足同情的目光,再悄然在落座的时候,努力离简夫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简夫子,今年怎么就轮到他们雁回峰了吗! 惨,雁回峰,惨。 简夫子,恐怖如斯,名不虚传。 *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人生实在不怎么长。 沈西棠足足回顾了两遍自己的过往人生,发呆,再双目无神地翻过厚厚一沓望灵仙宗门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第一千五百二十三条】和【未完待补充】字样上。 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一样,飞快合上。 既然有一千五百二十三条门规,自然不可能区区一节课就讲完。 据说简夫子的课要上足足一季。 换句话说,接下来这一季,每天大清早的第一个时辰,都要和今日一样煎熬的度过。 沈西棠觉得自己宁可去扫弟子所的台阶。 她默默和长孙瑶槿对了个眼神。 然后从对方绝望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最绝望的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快到的时候,简夫子冷笑一声,道:“今日午时之前,都是我一人的课。” 众人:“……” 煎熬。 煎熬如上刑。 自从拥有了这一副筑基期的身躯后,沈西棠已经很久都已经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原地坐到屁股疼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尿遁。 就算遁不了,起码也能喘口气。 途中,也确实曾有一位师弟终于按捺不住,举手表示要发言。 简夫子冷冷一眼:“何事?” 那弟子起身:“想如厕。” 简夫子看他一眼,一指点了过来。 那弟子的表情从迷茫开始变得奇妙,然后变得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闭了嘴。 简夫子:“还想去吗?” 弟子沉默片刻:“……不想。” 简夫子颔首:“那坐下继续听吧。” 沈西棠目瞪口呆。 太可怕了。 这也太可怕了。 辟谷不用吃饭也就算了,尚且在她的修仙常识之内。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让人不用如厕的术法啊!!! 果然,在这一指之后,满场再也没有人敢动尿遁的歪心思了。 终于熬到放课,简夫子高傲地离开以后,众弟子这才筋疲力尽地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座位。 这一日,就算是不少已经辟谷的弟子,都没忍住去了饭堂。 说不上是因为太过筋疲力尽,区区一颗辟谷丹已经无法抚慰被门规和简夫子洗涤了足足一个早上的心灵。 还是多少觉得用饭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在无声地反抗简夫子的暴政。 总之,饭堂爆满,但悄无声息。 大家都不太想说话,默默一手用饭,一手刷起了片云卷。 雁回峰大群的名字悄然改成了【世界上真的有简而言之吗】。 大家在群里汹涌澎湃地展开了对简夫子的抨击和吐槽,其中尤其以那位被一指点去了如厕之意的师弟的崩溃最为醒目。 【我刚刚查到了,简夫子给我来的那一下,名叫入定指。一般来说,都是入定之前……或者说入定过程中突然有那个意思的时候用的。】 【谁能想道,这东西能在这种情况下,用在弟子身上啊!!!】 【一想到以后我就要被打上“那个第一堂课被入定指逼掉尿意的弟子”烙印,我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好吗!!!】 下面有人默默道。 【我愿称之为,一指封厕。】 片刻后。 【一指封厕+1】 【一指封厕+2】 【所以烙印也不必那么长,可以简称为“那个被一指封厕的传奇”。】 【……】 第107章 你想死吗? 饭搭子三人组在午饭后就暂且分道扬镳了。 长孙瑶槿和陆长青还没决定好要选的课,而沈西棠则在饭中就收到了来自云帘峰阮峰主的召唤。 之所以说是召唤,是因为这位阮峰主极其张扬,直接让她名满望灵的那一只神兽五行雪鸟飞到了雁回峰上空,张口就喊:“沈西棠——沈西棠在吗?阮小珍让你下午去云帘峰——” 然后半空传来阮小珍的一声暴喝:“——对谁称名道姓呢你?” 雪鸟沉默片刻:“沈姑娘——沈姑娘在吗?阮小珍让你下午去云帘峰——” 停顿片刻,雪鸟惨叫一声,显然是直接被阮峰主抓回云帘峰教育去了。 满饭堂的弟子齐齐看向沈西棠。 沈西棠:“……” 埋头干饭。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向两位饭搭子道别。 旋即拔腿就走,越走越快。 再慢点儿,她怕雪鸟学会了称呼之后又飞回来在雁回峰上空大喊云帘峰的名号。 雁回峰和云帘峰本就相近,沈西棠不太知道路怎么走,但幸好去过一趟聚宝阁。 她顺着之前的路到了聚宝阁,再在云帘峰众弟子微妙的“怎么有个穿青衣银边的雁回峰弟子混进来了”的眼神里,目不斜视地踏进了弟子所。 弟子所里自然不止有新生。 前几日招新大典的事情确实已经流传开来了,但更多的弟子则是醉心修行,还不知晓此事。 于是窃窃私语四起。 “怎么你没看片云卷吗这两天?就是她啊,咱们都得叫小师叔的那位。宗主道君新收的弟子。”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小师叔不是危楼剑尊了吗?我闭了个关出来,怎么感觉好像天都变了??” “……筑基期?宗主道君收徒还真的不看境界只看天资的吗?” “是啊,听说引发了灵光淬体呢。羡慕不来。不说了,修炼去了。” …… “哎呀,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响了起来,穿着绯红道服的少女在一片“师姐好”、“见过大师姐”的声音中向着沈西棠走了过来:“我是云帘峰大师姐叶来栖,师尊叫我来接你。” 叶来栖长相极是甜美,天生一双笑眼,看起来亲和力极高,倒像是和阮小珍峰主一个类型的美人。 “我听闻雁回峰的大家都喊你阿棠师叔,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便也如此称呼你。”叶来栖笑吟吟道,一边反复回头看她,一边自然而然带路向弟子所之外走去:“幸好雪鸟去的及时,我听说应师叔专程去了一趟雁回峰还扑了个空,要是雪鸟晚一刻,恐怕这会儿你就在入梦峰,而不是我们云帘峰了。” 沈西棠倒是不知道此事。 她脑中浮现了入梦峰那位应峰主有些病恹恹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因为叶来栖带着她绕过了弟子所,再踏过云帘峰的幽深曲径,越走越内,显然已经触及了云帘峰的最核心之处。 沈西棠什么都没问。 作为岁镜道君的亲传弟子,阮小珍峰主的小师妹,她确实有资格去往整个望灵仙宗的所有地方。 ——前提是她境界足够的时候。 比如现在,她越走,越觉得步伐变得沉重了起来。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粘稠。 沈西棠的情绪难以抑制地被这样粘稠的空气影响。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浮躁,脑中不明所以地浮现了一些恶念。 比如当初就不应该忍,理应直接取了基地那位无能执政官的狗头,取了背叛他父亲那名副手的狗头剁碎喂丧尸…… 不行,她在想什么,喂丧尸是会让丧尸升级的。 沈西棠回过神来的几乎同时。 “凝神,守心。”叶来栖的声音破空而来,这位云帘峰的大师姐倏而驻足,转身,笑吟吟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前方就是我们云帘峰的刑罚堂了。阿棠师叔第一次来此处,难免被此处恶念影响。阿棠师叔算是非常镇定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直接对着师尊拔了剑,现在想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换做现在,就算恶念再大,我也不敢对师尊有什么恶念之想。啧啧。” 她随口说着听起来韵律多少有点儿奇怪的话语,保持着那样的笑容,脸上本应成为甜美的笑容在这一刻,竟好似多了点儿诡谲的意味。 “阿棠师叔呀,刚才那会儿,你有没有一个瞬间,想要杀了我呀?”叶来栖倏而凑近沈西棠,用一种近乎引诱的语气笑嘻嘻问道。 神智已经一片清明的沈西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想死吗?” 有话说: 我们棠妹be like: 图源自度娘表情包,侵删。 第108章 阮师姐是用什么割的舌头? 叶来栖和沈西棠对视片刻。 身为云帘峰的大师姐,叶来栖已经是金丹期后境,近来也有了些境界松动,隐约像是触摸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的门槛。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小的筑基期震慑到。 但这一刻,叶来栖确实从沈西棠身上感觉到了杀气。 一种超脱出她本身境界的……杀气。 站在那儿的少女甚至没有剑。 但叶来栖就是有了一种,如果真的去和她一架,自己未必会赢的感觉。 恍惚也只是一瞬。 叶来栖很快回过神来,收敛了自己方才的表情,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师尊在里面等你。” 她含笑看着沈西棠,倏而又感慨一句:“真是漂亮。” 沈西棠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去:“谢谢,你也一样。” 叶来栖一愣,脸上笑容变得更真诚了几分,在沈西棠将要踏进刑罚堂的前一刻,复又开口:“来之前没吃饭吧?” 沈西棠脚步一顿:“我是从雁回峰的饭堂来的。” 叶来栖看着她的表情带了点儿同情:“那祝你好运。” 沈西棠颔首,折身入了刑罚堂。 对于叶来栖方才仿佛试探般的话语,她并不生气。 她不是没有被恶念影响,只是醒来的比较快罢了。 至于叶来栖最后的提醒……她也领情。 但沈西棠觉得自己未必会呕吐。 刑罚堂,确实是一座堂。 只是在进入堂门的刹那,眼前的一切已经骤然变幻。 阮小珍站在一处悬崖边,负手而立,听见沈西棠的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淡淡一句:“来了。” 沈西棠认真行礼:“见过阮峰主。” “叫阮师姐。”风自悬崖底掀上来,极寒极冷,阮小珍站在的那儿,却是连头发丝都没动。 风是冷的,她的声音是温热的。 沈西棠于是改口:“阮师姐。” “你感觉到了什么?”阮小珍问道。 沈西棠想了想,从自己站立的地方上前了两步,却并不真正靠近悬崖边,只这样静静感受了片刻,才应道:“怨念,诅咒,恶毒,咒骂,绝望,死气。” 阮小珍颔首:“不错。这就是望灵仙宗的刑罚堂。” 她一手指向悬崖之下:“此处往下,共有八层。越向下,越永不见天日,越是最危险可怖的囚犯。其中有人,有妖,有灵鬼。而所有他们,最恨的人……是我。” 她面容甜美,声音却沙哑,说这些话的时候,音调与语调都极为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当然,也不仅是我,还有我背后的云帘峰和望灵仙宗。”阮小珍道:“但毫无疑问,主要还是我,你随我向下走的时候,也会听到各种各样对我的谩骂,到时候不必装作听不到,习惯就好。” 阮小珍边说,边一挥袖。 悬崖本无路。 但她挥袖之后,便这样在虚空之中,凭空踩了出去! 然后稳稳站在了虚空之上,仿佛在问沈西棠敢不敢如她一般在万丈深渊提步。 沈西棠不恐高。 也没什么害怕的。 她甚至都没眨眼,就非常理所当然地跟在了阮小珍身后,踏空在了虚空之上,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脚下的虚实。 见状,阮小珍眼中的欣赏更盛,在见到沈西棠后,第二次道:“不错。” 就般带着沈西棠一步一步向着悬崖之下而去。 沈西棠确实没什么怕的。 此举除了试一试她的胆子之外,显然也没什么恶意,也或许所有人从刑罚堂的悬崖往下走的时候,都要经过这么一遭。 她就算没有踩在应该踩的地方,也不会甩下去。 阮小珍叫她来这里,不是让她摔死的。 悬崖壁上,有密密麻麻无数洞穴。 那些洞穴排列并不整齐,甚至有些错综,各自隔绝开来,几乎可以说是将每一个囚室分割成了不同的孤岛。 囚犯们除了放风时间在洞口大喊时或许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交流之外,再无一丝与他人对话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枯崖的时间概念与人间不同。”阮小珍缓声道:“这里所有的时间只有两种。受罚和休息。” “而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受罚,毕竟死太快,也就罚不到了。” 阮小珍每在虚空台阶上走一阶,便有一声轻微的碰撞。她的声音与这些碰撞声融合在一起,语气轻描淡写,冷漠到残酷,仿佛交织出了一曲死亡宣告。 “第一层,受罚一半时间,休息一半时间。逐层向下,休息的时间越短,交替的间隔也越短。”她继续道。 随着她的声音,沈西棠与她恰好走过第二层的某处洞口,而内里受罚的那人正好到了休息的时间,出现在了洞口。 简单的一个惨字是不足以形容这人的惨状的。 他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了,看起来也并不打算从地上起来。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又在听到脚步声后,猛地翻身抬头,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双眼迸发出了如狼般的凶狠之光! “我劝你不要去撞结界,撞了也没用,有用你早就能越狱了。”阮小珍脚步都不停一下:“修养的时间也就刚好够你的伤恢复,你要是撞一下,可就来不及了。” “阮小珍——!”那人用沙哑的嗓音,撕心裂肺般喊了一声:“你这个臭婆娘!死烂货!你她妈——” 后面的听不见了。 因为他舌头掉在了地上。 阮小珍甚至趁机给沈西棠说:“枯崖里是不让动用私刑的。用了会罚款。帮我记住,这是一次罚款,一会儿出去陪我交一下。” 沈西棠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她说帮她记住。 因为阮小珍一路走过来,一路割掉的舌头串起来,恐怕可以炒一盘菜。 甚至她还见到了某一处,那人应是境界高深,恢复能力奇强,于是荣幸地被阮小珍割了两次舌头。 “本来觉得被你听见了也无所谓。”阮小珍自己还叹了口气:“但真的到了这种环境里,还是想要保持一点点身为师姐的尊严的。被骂太惨,多少有点没面子。” 沈西棠好奇问了一句:“阮师姐是用什么割的舌头?” 阮小珍带了点儿稀奇地看了沈西棠一眼:“看我如此行事,怎么不见你怕我,反而问我这个?” 沈西棠平静道:“是想学一学,下次有人再骂,我来割。” “就凭你?就凭你一个筑基的小瘪三女娃子也想来割老子舌头?”旁边囚犯洞穴,有人恰听到了沈西棠的话语,桀桀笑了起来,一嘴的污言秽语:“女娃子啊,想要哥哥的舌头做什么呀?莫不是想要夜里——” “「舌脉·千声一字」。”沈西棠一指点去。 那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道术法并不能割舌,但却恰好落在了他刚刚被剜骨的那处最深的伤口处! “让你闭嘴的方法很多。”沈西棠冷漠道:“你的舌头能有什么作用,喂给狗,狗都嫌脏。” 惨呼声响彻枯崖,但在这种地方,这种声音反而最是常见。 风里都是惨叫与怪笑,癫狂与绝望同时存在,无数洞穴里,无数人在地狱中沉浮,能有力气如此咒骂的,几乎都停留在前三五层,越是向下,越是死寂一片。 “以某一脉来破境,便可以领悟这一脉的脉之力。”阮小珍微微一笑:“但并非所有脉力都一定要如此领悟。” “我刚才用的是「恶脉·风刃」。也是今日要教你的内容。” “恶脉的脉之力,是为斩恶。”阮小珍道,抬起一只手,掌心逐渐有浓稠的风凝聚,那风中是枯崖此方的恶毒絮语,是无数人的恶之荟萃。 下一刻,她骤而出手,将手中那一团凝聚的恶,自胸前打入了沈西棠体内! 第109章 没大没小的东西,叫谁师妹呢?叫师叔。 一股极为晦涩的气息冲入沈西棠的恶脉之中。 粘稠,窒息,铺天盖地的恶几乎凝聚成了某种能够嗅见的作呕味道,在她的恶脉流窜的同时,也让她的味觉和腹腔充满了恶心的感觉。 此前她还当叶来栖为何要末了说那样一句,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这刑罚堂之中有些比较血肉模糊的画面,并没有当回事。 在末世这么久,她什么血腥恶心的场景没见过,早就不会被这种画面冲击到了。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生理意义上的恶心。 救命,她为什么要吃午饭。 汹涌的眩晕和恶念的腐臭席卷她的感官,沈西棠强忍着这种强烈的冲击,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竭力想要将这种窒息的感觉排出体外。 恶脉倒卷,灵气汹涌,这一刻,不仅仅是沈西棠自己体内的灵气,整个枯崖的灵气都连带着转了向,以她为中心,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枯哑第六层。 有人形容枯槁狼狈,却气度不减,丝毫不像是前几层的囚犯那般鬼哭狼嚎毫无尊严。 他显然刚刚受完刑,却饶有兴致地抬眼看着阮小珍。 目光再在已经不知何时匍匐在地的沈西棠身上落了一瞬。 “你的新徒弟?”那人笑得古怪:“阮小珍啊,几百年了,你教徒弟就还是只有这一招吗?就不怕她和我一样,被恶欲洗脉,留下恶念祸根?” 说完这话,那人又带了点儿夸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嘴:“不会又要割我舌头吧?” 只是那只捂嘴的手,已经不剩几点血肉,堪堪只有骨架。 听他话间,竟好似与沈西棠一样,接受过来自阮小珍如此的恶欲洗脉! 而能让阮小珍亲自洗脉的……也只有她的亲传弟子而已! 换句话说,被囚在这枯崖第六层的男子,竟然……是阮小珍的亲传弟子! “陈沧,”阮小珍的语气很淡,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昔日被他亲手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天之骄子如今在此不人不鬼狼狈不堪,她的眼中却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然后她抬手,一指点出。 陈沧的那只骨肉皮架的手,应声而落,掉在他的脚下,却甚至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哪有什么尘埃,所有的土壤都已经被他的血渗尽了。 陈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断手。 再看着自己的血肉在自己元婴期修士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和此方空间的疗愈法阵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然后他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股大力将他重新拉入了囚牢之中。 阮小珍的目光这才落过去,短暂地在那只断手上停了一下。 眼底深处到底还是有了一丝波澜。 却瞬息而收。 因为沈西棠那只伸出来的手心里,已经凝聚出来了一团极纯粹也极恶的灵气! 这世间无人不有恶。 修仙也并不要求人摈弃所有恶。 但恶,也应当是自己的恶,这些所有被强行打入她体内的恶——本就不属于她,当被她排出体外。 “「恶脉·风刃」!”沈西棠缓缓抬起头,从咽喉深处挤出这几个字来! 在她声音落下的几乎同一瞬间,那一团凝聚在她掌心的恶之灵气,倏而竖立,如刃如刀般向前汹涌而去——! 枯崖的空气中,浓稠仿若实质般的恶念被这样汹涌的风刃撕开,那风刃近乎呼啸地向前,再与枯崖碰撞出了一声巨大的脆响。 「铛——!」 整个枯崖都有了一瞬间的沸腾。 然后是枯崖之下传来的叫骂声音。 ——“格老子的,哪个龟儿子在高空抛物?他妈的知道这枯崖有多难打扫吗?老子才擦干净的地啊——!” 后面是一串更不堪入耳的谩骂。 阮小珍面无表情开口。 “我扔的。” 下面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半晌,沈西棠听到枯崖下那道声音带了点儿萧瑟地响了起来。 “哦,是阮老大啊,那您随意,随意扔。” 沈西棠心想这话的内容够舔,够能屈能伸了。 就是大兄弟你说话的时候牙关咬得不要这么紧这么死的话,就更真了。 那一式「恶脉·风刃」使出以后,她只觉得浑身清爽,像是沉疴尽除,简直可以说是清爽。 她边想,边默默从虚空地面爬了起来。 别说,站在这样的虚空之上还算没什么感觉,但这么趴在上面,再睁眼往下看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惊悚的。 “三炷香。”阮小珍道:“还不错。” 沈西棠正要说话,第六层方才被送进去了的陈沧又被送了出来。 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那具身体看起来比上次更残破了些,被切断的手长出来了一半,又扭曲成了更可怖的伤口,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见到沈西棠醒来,陈沧脸上的恶意更甚,他笑吟吟看过来,打招呼道:“小师妹,我是你师兄。” 他用那只断了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看到了吗?做阮小珍的徒弟,就是我这样的下场。” 见到沈西棠的目光落过来,陈沧吹了声口哨,唇角的弧度更大:“漂亮师妹,想必阮小珍还没告诉过你吧?在我被关到这里之前,她一共两个亲传,一个被她亲手杀了,一个被她亲手关起来了,就是我。你看看我的样子,或许就是未来的你哦。” 阮小珍的手指微缩,却又缓缓松开。 沈西棠打量了他片刻,神色未有陈沧期待中的任何变化,末了,她语音轻快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叫谁师妹呢?叫师叔。” 第110章 灵鬼之王,枕寂。 陈沧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愕然。 那张脸或许曾经清俊,但此刻血污太多,皮肉不够完整,这样的愕然,就自带了“裂开”的视觉效果。 他上下打量沈西棠,确认自己面前的少女应是筑基期无疑,甚至她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才开了恶脉,掌握了恶脉的脉力风刃。 怎么就师叔了? 在做阮小珍亲传弟子的这些年,他早就在望灵仙宗混得如鱼得水,自然早就知晓几名峰主之间的关系。 按照排名,最末一位的小师叔,不应该是卫宵墨吗? 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少女了? 这是谁又收徒了? 当年那群老头子们,还有谁在那场大战后活着? 他在心底捋了好久这层关系,才要发问,休息时间又已经到了,于是怀着满头雾水又去受罚了。 沈西棠扫了那边一眼,急急道:“阮师姐,我们快走吧。” 阮小珍:“嗯?是有什么要事吗?” 沈西棠嘿嘿一笑:“你想想,他是不是很好奇,但是等他出来,我们已经不在了,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这岂不是要急死他?” 阮小珍:“……” 你是懂什么叫憋死人的。 她从方才见到陈沧时就稍有些低落的心情一扫低迷,甚至忍不住薅了一把沈西棠的头顶:“真是可爱的小师妹。” 沈西棠:“?” 怎么说呢。 阮师姐您是懂可爱的定义的。 “但我们还不能走。”阮小珍向下方指了指:“还有两层没走,来都来了,该看的总要看完。” 沈西棠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听到“来都来了”这种至理名言。 怀着某种微妙的心情,她跟在阮小珍身侧,继续下行。 “从这里起,第六层到第七层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亲手抓回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且不论我要教你什么,作为我的小师妹,你也应当来看一趟。” “世人皆说,天下最可怖严密不可逃脱之处有三,望灵仙宗的枯崖,离药宗的蛊渊,天机山宗的迷踪。”阮小珍边走边道:“我刑罚堂的枯崖有八层,最末三层所羁押的,都是这世间最罪不可赦罪大恶极之人。” 她在第七层边走边介绍:“屠戮了南屿成家上下六百多口人的魔修,成家庇护一方,出了成家后,这魔修自然而然屠城。我赶到的时候,那城已经血流成河,死伤过半。广善寺的和尚念了七七四十九日的超度经,才将一城亡魂超度。” 里面那人桀桀笑了一声:“阮妹子,不介绍一下爷爷我的名字吗?” 阮小珍对他与自己的称呼视而不见,冷淡道:“手下败将,无名小卒,谁记得你的名字。” 隔着结界,沈西棠也能感受到内里那人明显的呼吸加重。 阮小珍继续向前。 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仿佛踏入自家后院,每一处洞穴前,她甚至不必看里面是谁,就已经将羁押之人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 “五级妖兽,因为吞噬了灵鬼之心而不死不灭,所以只能羁押在此,倒是浪费了我枯崖一个洞穴。还好洞穴够大,可以把抓来的五级妖兽都扔在一起。” 沈西棠忍不住道:“都扔在一起……难道不会养蛊吗?它们厮杀到最后,抉出最强的那个,然后撕开结界逃逸而出,酿成一场大祸。” “养蛊这种事情,只有离药宗会做。”阮小珍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事情很是厌恶:“枯崖有咒阵,只会让囚困在此处的所有生物的境界越来越低。” 沈西棠这才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灵鬼之心是什么?” “是了,你应当还没见过灵鬼吧。”阮小珍继续向前走去:“灵鬼此物,无人知晓源头,只知大量聚集于湿地瘴气中,世间之人只知灵鬼可怖,却不知灵鬼究竟可怕在哪里。” 她的声音微哑,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自带了一股幽深:“灵鬼此物,肖似人类。与之厮杀,极易产生与人类相残的歉疚负罪感。低级灵鬼并无神智,力大无比,只知攻击,不被击中弱点,绝不会死。中级灵鬼残肢能再续,拥有极强的复原能力,拥有部分神智,难沟通,但不是不能沟通。至于高级灵鬼……有时候,我也分不清那灵鬼,还是人。” 沈西棠眼神微凝。 无他,这描述听起来…… 除了细节方面有微末的区别,怎么多少和丧尸有点像? 如此一路说,一路走,及至第七层尽头时,阮小珍终于停住了脚步。 “最末一层,就不必去了。”阮小珍终于停下脚步:“望灵枯崖第八层,只羁押一人。或者说,一鬼。” “灵鬼之王,枕寂。” 第111章 我真没有言灵术。 沈西棠的目光向下落去。 那里空空森深,寂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仿佛是永夜的寂静,也仿佛是亘古的久远。 明明是这样的仿若空无一物的深渊,她却在注视的时候,有了一种深渊也在注视自己的感觉。 沈西棠心底不由悚然。 枯崖的前几层都是如此酷刑,关押灵鬼之王的地方,想必更是有难以想象的刑罚,且也不知已经在这样的地方存在了多久。 却依然有着这样恐怖而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她心念微动,在心底道:“系统,你在吗?你能看到下面有什么吗?” 系统迟迟没有声音。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细思,阮小珍的手倏而在半空一抓,然后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片刻,她带了点儿无奈好笑和荒谬地看向沈西棠。 沈西棠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有点莫名:“发生什么了吗?” 阮小珍扔给她一张字条:“你自己看。” 枯崖之中,唯有阮小珍一人的规则通行。 外人与她通信,只能用最原始的传讯符,神梦道的手伸不到这里来,片云卷自然也不能用。 沈西棠带着疑惑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草书一行。 【离药宗用五级妖兽试药厮杀,杀出了一只药王蛊兽,已经踩平了半个离药宗,求援级别最高级,急,急,急。】 沈西棠:“……” 沈西棠:“……???” 几个意思?口嗨成真了? “阮师姐,我真没有言灵术。”沈西棠沉吟片刻,诚恳为自己辩解。 阮小珍好笑地白她一眼:“那是舌脉的高阶脉力,况且言灵术也不是这么用的。要是这样说都能成真,这世间所有人都去修舌脉了。到时候只要用言灵术说一句自己飞升成仙,不就成仙了。” 阮小珍神色复杂,也不想重新一阶一阶走回去了,一手按住沈西棠肩膀,瞬息之间已经带她离开了枯崖,重新落在了刑罚堂的地板上。 在如此阴冷黏腻的地方停留这段时间出来,再倏而沐浴到阳光,沈西棠不由得有了一种重归人间的不真实感觉。 顺带着方才入枯崖的这一段时光,也变得有些不真实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阮小珍幽幽道:“连阿棠师妹这样刚入宗门的人都能想到的养蛊道理,离药宗这些人怎么还能疯到真的养出了一个蛊呢?” “朝闻道,夕死可矣。”沈西棠道:“或许……这就是他们的道吧。” 阮小珍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话还是你会说,等会儿我去了就这么嘲讽他们。” 她边说,边连发了几道传讯符出去。 ——显然,对于发传讯符如说话的大佬们来说,这种方式还是比片云卷更方便。毕竟片云卷这东西,如果不时刻拿在手里查看,还是很容易漏掉消息的。传讯符就不一样了,这东西传达到了以后,就在人脑门面前晃,就算是入定,都得吵醒过来。 传出去的传讯符很快有了回应,阮小珍浏览一遍,已经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连带语速都变快了:“再不去,看来整个离药宗都要没了。也别挑人了,就我去吧。” 她急急走了两步,又想到了身后的沈西棠。 沈西棠和沉吟的阮小珍对视两息。 “待着也是待着,看你也没什么事儿,和我一起去吧。”阮小珍做了决定:“就当一日游了。” 沈西棠:“???” 不是,阮师姐,您等等,怎么就待着也是待着了! 她是才入学的新生,地图都没开完呢,路都还没走熟,事情可多着呢!! 怎么就没什么事儿了! * 沈西棠直到坐上了望灵仙宗派往离药宗的剑舟时,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太突然了。 眼睛一睁一闭,就从枯崖回到了刑罚堂。 没说两句话呢,再一睁一闭,又从刑罚堂直接到了剑舟前。 然后就被阮小珍一句“愣着干嘛?上去”,驱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腿就先动了。 阮小珍师姐的行动力,强悍到令人发指。 直到现在,她都在剑舟上排排坐了好一会儿了,才来得及取出片云卷,在饭搭子小群里啪啪打字。 沈西棠:【我去离药宗了,今晚吃饭没我。】 长孙瑶槿:【???】 陆长青:【????】 长孙瑶槿:【不是,这才分开多久,你怎么就要出宗游历了?都是望灵仙宗,你的宗我的宗怎么仿佛不是一个宗?】 陆长青:【我刚刚听说离药宗那边的蛊渊异动,听说死伤惨重,情况不容乐观。所以小师叔虽然您是师叔,但您一个筑基期去干什么?】 沈西棠想了想之前阮小珍说的话。 沈西棠:【……一日游?】 长孙瑶槿:【???】 陆长青:【?】 不是,人家在那儿九死一生,都向其他宗门发出求救令了。 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一日游呀!! 第112章 ……你是第一次坐剑舟吧? 剑舟此物,以灵石与灵气驱使,日行千里,且不论所需的灵石与灵气的数量,仅非元婴期真君不得驱使这一条,就已经注定了,拥有剑舟就是宗门实力的象征之一。 这也是沈西棠第一次见到剑舟。 之前她在万物志上看到过剑舟的简介,但实物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底还是比万物志要震撼许多。 譬如此刻虽然布下了隔音法阵,却依然拦不住的簌簌风声。 ——据说这一艘剑舟是全望灵仙宗最快的,换句话说,极有可能便是全天下最快的剑舟。之所以说极有可能,自然是因为这世间也没有举办过什么剑舟速度大赛。 沈西棠还短暂地发散了一下思维。 觉得剑舟竞速比赛应该还挺有趣。 ……但总之,将这艘速度最快的剑舟配给阮小珍的原因,沈西棠已经领略的非常充分了。 可能全望灵仙宗最急性子最说风就是雨的峰主,就是她阮师姐了。 这次驰援离药宗,望灵仙宗一共派出了三艘剑舟,阮小珍才不管什么队伍统一性,直接输足了灵气,灵石不要钱一样在剑舟里消耗,不一会儿就把另外两艘剑舟给远远甩在了身后。 阮小珍带队,她的剑舟上自然都是云帘峰的弟子。 譬如这会儿,坐在沈西棠旁边的云帘峰大师姐叶来栖就已经扭过头去:“可以握紧旁边的把手,守心,运清心咒可缓解不适。” 又转过头来看面无异色,甚至在环顾了一圈四周,满足了好奇心后,开始低头看片云卷的沈西棠:“……你是第一次坐剑舟吧?” 沈西棠颔首:“是啊。” 叶来栖紧盯她:“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眩晕?呕吐?头痛?” 沈西棠感受一番,诚实道:“没有。” 叶来栖沉默片刻:“……果然小师叔之所以能为小师叔,就是与常人不同。别说是我家师尊如此速度的剑舟了,便是寻常剑舟,第一次上舟的弟子,一般也都——” 她边说,边抬手向身后指了指。 沈西棠扭头看去。 好家伙。 怎么都是修仙界人士了,还晕车……哦不,晕舟的呀。 只见一舟弟子各个面色惨白,神色局促,还有人已经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干呕。 沈西棠转回来:“离药宗……没有研制出什么晕舟药吗?” 叶来栖一愣:“还能有这种东西吗?” 两人面面相觑,叶来栖慢慢变了点儿表情:“药宗真是……一天天的,不搞点有用的东西,就知道让人掏钱。” 沈西棠想了想:“我倒是有点偏方建议。比如……嚼块生姜,喝点儿加醋的温水,还有闻橘子皮。” 两人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后面有弟子已经弱弱举手:“我带橘子了……” “那还不速速拿出来试试?”旁边一弟子一把拉住他举起的手:“废话少说,快点,晚一息我就要死了。” 那弟子还有些迟疑:“……但也未必有效吧……” “我管他有没有效,别说嚼生姜了,黄连我也要咬开试试。”他旁边的弟子就差自己伸手了。 “就是!废话少说,赶快给我一块!” 于是片刻后,整个剑舟上弥漫起了一股清甜微酸的橘子味,提神醒脑。 再片刻后。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感谢小师叔——救我——狗命——” 叶来栖目瞪口呆。 “清心咒没用,橘子皮有用?”她喃喃道:“这就是大道至简吗?” 沈西棠打断她的思维:“不,这只是劳动人民的淳朴智慧。” 华夏子民谁还能没点儿晕车小偏方了? 至于她为什么能在这么快的剑舟上还镇定自若…… 经历过末世开车,在那种崎岖不平的路段上将油门踩到底,直接加液氮到时速五六百的亡命之旅,现在这样,她简直觉得如履平地。 再至到了离药宗,落地以后,一群神色匆匆的弟子便见到来驰援的望灵仙宗云帘峰弟子们各个手里拿着一小块橘子皮按在鼻子上,像是攥着什么救命法宝一样,紧紧不肯松开。 那橘子皮有多小块呢? 就像是一个橘子的那么大点儿皮,硬生生分给了在场的二十来人。 但大家还都认真把橘子皮收进了乾坤袋里。 有离药宗弟子神色匆匆中,忍不住感慨一句:“不愧是一等宗门的底子,素质就是高,连这么小块橘子皮都不乱扔。” “你懂什么,见识短浅。”旁边有人小声反驳:“那橘子定然不是俗物,必然是望灵仙宗中人集天地灵气培育出来的灵橘,这些弟子吸食了以后,说不定就会获得一些额外的力量,比如吸收灵气的速度更快,或者释放术法的力量更强。” “可恶,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我们离药宗发现吗?怎么啥好事儿都跑到望灵去了?真就那儿好山好水好灵气,轮到我们就只剩下了妖兽乱跑毁宗门了?” “嘘,你可闭嘴吧。妖兽这事儿哪是我们能乱议论的,跑起来,前线还等着我们灭火呢,这妖兽怎么回事儿啊,明明是个鳄鱼模样,怎么还会喷火了,离谱。” 将这些对话尽收耳底的云帘峰弟子们:“……” 该说不说,橘子皮,就只是橘子皮。 但澄清又显得哪里怪怪的。 就、就暂且认了吧。 叶来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正在四处乱看,一点也没有什么想要保持大宗门弟子风范的沈西棠。 好家伙,这就是小师叔的力量吗,才刚落地,就已经给望灵仙宗增加了新的江湖传说呢! 第113章 雁回一式。 鉴于这一路上,云帘峰的弟子都没有因为晕舟而被降低战斗力,堪称一个橘子的力量,连那个随身带了橘子的弟子外号都已经变成了“橘兄”,在短暂的与来接应的离药宗长老交流了情况后,整个云帘峰小分队就已经飞快地运作了起来。 “小师叔,你就跟着我们吧。”叶来栖对着沈西棠点了点头:“师尊等会儿忙起来肯定顾不上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阮小珍果然在收了剑舟后,连头都没回,直接御剑而行,直直向着离药宗深处疾驰而去。 叶来栖叹了口气,拍了拍了愣住的沈西棠肩膀:“习惯就好,我被这样扔下过好多次了。” 闲聊不过两三句,叶来栖已经在定位罗盘上找到了他们要去接应的位置,语速飞快道:“我们的接应点是离药宗第三峰,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总之是这个位置。结界破了以后,已经快要被妖兽冲垮了,受灾比较严重,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说话间,离药宗深处已经隐约传来了妖兽低吼的声音。 五级变异妖兽如此威力,自然引得周遭许多妖兽一并异动,离药宗为了培育出许多稀有品种的药草,本就位于深山之中,群山环绕。 平素里有离药宗的各位长老们压着,群山中的妖兽蛰伏低调,哪里敢有什么造次之举,如今离药宗大乱,又有妖兽作乱,这些小妖兽们自然狂欢着趁乱跑出来,在离药宗中肆虐,以解平素被镇压之怒。 “为什么离药宗平素里不肃清这些妖兽?”叶来栖在短暂的奔袭停顿时,看了眼自己旁边问出这个问题的师弟:“用你的脚后跟想想为什么吧。” 见那弟子依然茫然的样子,沈西棠幽幽接话:“还记得这次的五级变异妖兽之乱的起因吗?我猜离药宗的试药对象肯定不仅仅是那些被羁押在蛊渊的妖兽。” 叶来栖颔首:“不错。蛊渊才能关多少,整个离药宗又有多少弟子。更何况,试药这种事情,样本够多,数量够大,有普适性才能有结论,需要的妖兽自然很多。” 叶来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我一直都怀疑,他们在豢养妖兽。” 这一路上,他们看见了太多神色惶然的离药宗弟子,其中大半带伤,还有人满眼是泪,一边用袖子不断擦着眼泪,哭喊着“我的药草,我的灵草”,一边被人用担架飞快抬走。 一开始还有平整的路,越是向离药宗深处走,路面越是不平整,人烟也愈发稀少,空气里的灵气也变得稀薄。 ——这是宗门的聚灵结界被破,宗门灵气外泄的缘故。 叶来栖的声音落下的几乎同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轰然。 妖兽咆哮的声音撼天震地,稍远处有山峦轰然倒塌,碎石乱滚,地面都在震动。 叶来栖一把将沈西棠拉到了身后,再掏出定位罗盘一看:“快了,都不许退,跟我来!” 她牵着沈西棠的掌心里有一股灵气直接渡了过去,旋即带着她向前一跃,终于到了已经快要成废墟的离药宗边缘。 “橘兄!”叶来栖一脚跺地,大喝一声。 “我不是橘兄,我有名字——”橘兄无力地反抗一句,手下动作却是极快。 只见他自袖中掏出一张符咒,以灵火点燃,在掌心吹灭,指尖便有灵纹乍现,顷刻间便蔓延到了他的脸上和眼球之中! 橘兄周身无风自动,灵光大盛,倏而一手伸出,在半空一抓,手中已经出现了四面阵旗! 他站在原地,将那四面旗向着四个方位抛出,口中大喝一声:“起阵!” 空气有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阵旗之内的风倏而静止,就像是外界的一切都被这四面阵旗阻挡住了。 “橘兄的平乱阵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叶来栖点点头,赞赏一句,又道:“老规矩,继续向四周起阵,有危险就捏符。” 再转向身后:“救援小队跟上。” 跟在她身后的二十余人齐齐领命,有条不紊地分成两队,向着两个阵旗延伸的方向四散而去。 唯有橘兄不动,就地盘膝而坐,周身灵纹闪烁。 叶来栖回头看一眼沈西棠,正准备让她就留在原地,毕竟此处乃是阵眼,有周围的阵旗守护,就算是阵破了,也要她们全都战至抵挡不住,才会波及此处。 却见沈西棠正俯身在看地上的土,还抓了一把在自己鼻尖闻了闻,甚至不顾形象地趴在了地面,像是在听和看什么。 叶来栖皱眉:“……小师叔,你在干什么?” 沈西棠比了个“嘘”的动作,片刻,已经起身,神色凝重:“这阵能防地下吗?虽然我希望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这下面有东西。” 叶来栖没有因为沈西棠是第一次出宗门而大意,她神色微变,毫不犹豫聚灵于掌,一掌向地面拍下! 灵气触碰到土地,只是一声闷响。 但不等叶来栖露出点儿松口气的神色,倏而有一道虚影自叶来栖一侧破土而出,如疾光般向她面侧袭去! 叶来栖早有准备,铮然一声,她长剑已经出鞘,将那道光斩成了两半! 但还来不及观察那落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叶来栖和沈西棠脚下的土已经开始涌动,显然有更多不明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叶来栖神色大变,一把将沈西棠扯到了橘兄的方向,自己掌心手势变幻,有灵纹浮现,眼看就要成阵—— 一道光无声无息游近,显露出身形时已经距离叶来栖极近,而她双手捏符,根本来不及阻挡! 符阵不能被打断,若是此阵不成,之后还有不知道多少东西要从地下而出。 叶来栖一咬牙,就准备用身体去硬抗这一次攻击。 一阵轻风拂过她的发丝。 一面扇子自侧面伸出,带着缭绕的剑意,堪堪挡住了那悄无声息的雷霆一击! 沈西棠挡在了她的侧面,束发在半空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雁回一式。” 第114章 欲成人上人,果然首先还是要成为时间管理大师。 沈西棠没带剑。 卫宵墨给她的那柄「沉烟」还在零三零归山居的海棠树下,也不知风动的时候,剑鞘上是否会落一朵粉色绽放的花朵。 没有沉烟,没有木剑。 但她既然已经学了剑,那么万物便自可为剑。 「苍灵」上涌动着凌厉的剑意,将那偷袭叶来栖的疾风斩落! 那柄漂亮的扇子旋即一抖,倏而展开,灵力自沈西棠手中倒灌而入,便有春枝绽放! 那日招新大典的十八铜人之战时,沈西棠的灵气还是为了试探「苍灵」作用,省着用的。 但此刻情况危急,她哪里还有心思去微操灵气,九灵脉飞快运转,充沛灵气直接汹涌而出! 于是春枝乍现便已经成了如手臂粗细的藤蔓,又有斗大叶片舒展身体,顷刻间便将橘兄和叶来栖周遭包裹得密不透风! 有细碎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接连响起,疾风不断扑打在春枝与厚叶上,幻出一片黑影。 叶来栖惊魂才落,却不敢放松警惕,甚至没有看一眼沈西棠情况的时间,径直继续结出灵阵,双手猛地对掌合并! 有灵气自她周身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阻挡缠绕在她周身的春枝春叶在这一瞬好似隐去了身形,只随灵气激荡的风而舒展身体,好似要将那一片灵气再送出一程—— 叶来栖阵成,一把抓住了一根春枝,这才不至于踉跄跌坐在地,很是平复了一下气息,显然这样临时成阵对她来说,消耗也极大。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阵外响起,又有数声沉闷,那不知名的东西在接连受挫后,再数次攻击未果,竟是毫不恋战,折身而退。 深舒一口气,叶来栖这才道:“可以啊小师叔。昨日才入宗门,今日就已经会雁回一式了……等等,今天早上的必修课你去了的吧?然后下课就直接到我们云帘峰了吧?你哪来的时间学剑?” 沈西棠收了春枝,再合上「苍灵」:“你猜。” 叶来栖盯了她片刻:“欲成人上人,果然首先还是要成为时间管理大师啊……” 又道:“学这么快,要不是危楼师叔最近好像在闭关,连有两个意图上危楼峰的新弟子真的去幽山剑冢了他都没露面,我差点要以为你这剑是他教的了。” 沈西棠本来就想要去打听一下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时间,这会儿听叶来栖说,才知道,亓官陵与闻人醉,竟然真的一并去了幽山剑冢。 她在心底表示了几分敬佩,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那危楼剑尊不是没有收过徒吗?怎么好似他教徒弟也很厉害的样子?” “你怎么也跟着我们喊危楼剑尊?”叶来栖先是纠正道:“按照排序,便是我师尊,也不过是你的表师姐罢了。危楼剑尊才是你的亲师兄。” 沈西棠幽幽道:“……道理都懂,但可能是这位传奇的故事听多了,让我喊危楼师兄,总觉得有点烫嘴。” 叶来栖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回答道:“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莫名觉得你雁回一式的走势里带了点儿他的味道。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啦,不必在意,反正迟早他也要来给你教剑……的吧。” 有些不确定地想了想,叶来栖歪头:“我也是要给我的师弟师妹教剑的,没道理他搞特殊?” 沈西棠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长时间,反正都已经说好了是卫宵墨给她教剑,她这个人,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反悔。怕是有朝一日真的危楼剑尊说要教她,她也会婉拒。 她转而四顾一圈:“阿栖师侄,你这个阵,覆盖范围有多远……” 叶来栖神色微顿,已经明白了沈西棠的意思:“最近两处阵应当没有问题,但再远……” 她边说,边向着左右两侧分别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为难。 沈西棠当机立断:“你向东,我向西。刚才你说的符给我两张,有问题我会捏。” 这无疑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叶来栖一边掏符,一边到底有点犹豫:“但小师叔你到底只有筑基期……” 沈西棠接过符,微微一笑:“你忘了吗?我身上有来自道君的馈赠,死不了。” 言罢,她不再多说,径直向西而去。 叶来栖愣了一息,想到了什么:“……妈的,羡慕不来。” 旋即也折身,又停步,在支撑着阵眼的橘兄周遭再下了几道结界,这才向着东边疾行而去。 第115章 所以她不能退。 筑基期的小师叔沈西棠并不托大。 如果有人此时看到她,便会发现,虽然她的境界并不多高,但这一路潜行过来,她的气息已经压到了最低,甚至在经过第一组插旗的小队时,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沈西棠并不心急,她潜藏在黑暗之处,甚至还有闲心听了会儿第一组插旗小队的三个人唠嗑。 “说起来,咱新小师叔有点东西啊,我之前还有点酸鸡,现在自从她用橘子皮救我一条狗命以后,我已经对她有所改观了!” “说酸,谁不酸呢?天生满境九灵脉虽然稀少,但在咱们望灵,谁还不认识那么一个两个呢。橘子皮的事儿我是感谢她,但要说服气,我还差点儿意思。” “……说得好像人家需要你服气一样。”负责医疗的师妹嫌弃道:“人家可是和咱们师尊互称师姐妹的,用得着在乎我们的感受?”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嘛。小师叔是不必在乎,但我们也可以有我们的态度不是吗?” 医疗师妹“唔”了一声:“也是。不过我是很喜欢她啦。” “咦?为什么?我记得你待人一向严苛来着?” 医疗师妹扭捏一下才开口:“因为……因为她漂亮嘛!你们说!你们摸着良心说!她不漂亮吗!” 云帘峰另外两名弟子:“……漂亮。” 沈西棠无声地勾起了唇角,没人不喜欢被夸夸,她也不例外。 她潜伏在这里,当然不是来听其他人对她的评价的。 短短这几息的时间,她已经确定,方才叶来栖的阵已经完全覆盖了这里,而那种方才攻击了他们的不明生物也并没有在此处驻足。 沈西棠继续走过第二组小队,同样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第三组小队,依然风平浪静。 阵旗被依次插下,空气中的波纹愈发坚实明显,甚至连风都缓了下来。 完成了任务,三组小队也都放松了许多,显然对于橘兄的阵极有信心。 “血脉力量就是不一样。”一名师弟有些艳羡地用手点了点面前的阵波:“都是金丹期,我怕是要再过两个小境界,才能结出来这样的阵。” “人各有命,血脉力量这东西,娘胎里带来的,羡慕不来。”旁边的师妹拍拍他肩膀:“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也并非一定要有血脉力量才是强者。我们阮峰主不就没有血脉力量吗?也没见她非要执着这件事,给自己换一身血啊。” “也是,我们云帘峰,本来就是最不问出身的峰头!”那弟子颔首:“叶大师姐也没有血脉力量,呼——舒服了舒服了。” 沈西棠警惕周遭的脚步却倏而顿住。 这一路来,都没有任何动静。 叶来栖也没有捏符,明显也什么都没有遇见。 但这不对劲。 那不知名的生物……明显是有神智的,不像是会就这样退走的样子。 沈西棠之前还只是直觉不对,此刻听到这几名弟子交谈,才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什么。 她飞快掏出万物志,动作到一半却又顿住。 “系统,「苍灵」刚刚和那玩意儿有触碰,现在可以回溯看到那到底是什么吗?”沈西棠在心底飞快问道。 系统的声音有点蔫,还带着点儿控诉:【那是触碰吗?那是简简单单的触碰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吗?你都不知道有多疼……】 “先回答问题。”沈西棠冷淡道。 系统:【。】 系统更蔫了:【你自己打开「苍灵」看嘛!!给你写上去了!!】 沈西棠展开「苍灵」,低头一看,果然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是蛛婴。” 蛛婴,吸食血液而活,遭遇攻击时会断肢自保,移速极快。 可若是被喂了药,进行了变异,甚至开了些许神智的蛛婴呢? 要说它们会自己断肢进行攻击,并且……能吸食拥有血脉力量的人类的血,再化为己用,好似也并非不可能? 沈西棠思绪飞转,合上「苍灵」,同时已经折身而行,向着橘兄阵眼的位置而去! 如果她所料不错,那变异蛛婴……大概率依然在原地,只是潜伏了起来,再等待一个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是等她和叶来栖走远,再放松警惕的时候! 橘兄的心绪都在维持阵眼上,此刻对于外来的攻击并无任何抵抗力。 虽然叶来栖在那里连下了几层结界,再开了防御法阵,但倘若……那蛛婴一开始的攻击就是在隐藏实力,以让她们放松警惕呢? 若是事实上,它完全可以破开叶来栖的阵法和结界呢? 沈西棠神色愈发凝重,脚下的速度也更快。 及至终于回到了阵眼之处时,她身形未至,却果然看到此前叶来栖设下的结界已经层层碎裂! 蛛婴的短肢碎裂一地,本应只有八支蛛肢的蛛婴许是因为变异,拥有了比之前更加强悍和快速的复原能力,几乎眨眼间便能断指再续! 而此刻,随着一声清脆,半空中最后一道结界也彻底碎裂开来。 那边叶来栖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捏碎了符,暴喝一声“护阵——”,自己却已经来不及赶到。 橘兄盘坐在地,灵纹遍布周身,双眼紧闭,似是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 而那只淬毒的蛛肢却已经带着烈风,倏而到了他的近前—— 一柄被打开的绯红折扇自远处被破空掷出,在半空翻滚出几个圈,锐利的边缘瞬间隔断了那只蛛肢! 「苍灵」在半空翻滚,却到底没有了灵力的支撑,打断了蛛肢的这一波攻击后,沉沉坠地。 沈西棠有些气喘,却终于赶到,挡在了橘兄面前! 地面耸动。 那屡次被阻了攻势,终于到了此处,两次蓄力一击都被同一人挡住的蛛婴,终于自土壤里翻涌而出,显露出了几近两人高的身形! 果然是变异蛛婴。 寻常蛛婴,便是蛛王,也不过一人左右大小,如此巨大的蛛婴,便是沈西棠没有对战妖兽的经验,也大致能判断,这至少是四级妖兽了。 筑基期的修士可以对战一级妖兽,遇见二级妖兽则会稍显吃力。四级妖兽,想来需要至少金丹期后境的修士,才能相对轻松的应对。 换句话说,在场的所有人里,唯有叶来栖在这只变异蛛婴面前,有一战之力。也难怪它只敢在叶来栖不在的时候展露身形。 更不用说境界最低,只有筑基期的沈西棠了。 蛛婴紧盯面前弱小的修士人类,发出了一声愤怒却得意的怒吼! 沈西棠仰面看向面前形容可怖面容可憎的漆黑妖兽。 她的身后是橘兄,橘兄的身后,是血脉力量维持的大阵,若是破了,恐怕便会有更多的妖兽前来攻陷离药宗。 所以她不能退。 即使此刻赤手空拳,连「苍灵」都被掷出后跌落一边,无暇去捡回,也不能退! 第116章 「恶脉·风刃」。 沈西棠也没想要退。 她只是足够警惕,心里甚至没有生出任何惧怕。 这份不惧,也与岁镜道君给予她的底气无关。 只是因为沈西棠知道,惧怕是没有用的。 在末世的时候,她遇见过太多次以弱遇强的战斗。 初时她也是怕的,可是惧而生疑,除了让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降低,还可能拖了团队的后腿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后来慢慢的,能让她就算怕也没关系的队友们一个个倒下,她……便要站在最前面,成为那个可以纵容队友们有任何其他情绪的人。 她早已习惯做这个角色。 更何况,她现在距离山穷水尽,还很远。 橘兄虽然神识都沉浸在血脉力量的灵阵之中,但危险当前,他自然并非毫无觉察,额头已经沁出细密汗珠。 然而一片稳定至极的情绪旋即笼罩了他,让他几乎就要因为心神巨震而险些有些摇晃的血脉力量重新稳定下来。 “橘兄,有我在。”沈西棠道。 橘兄五感并未合闭,沈西棠的声音落入他耳中,他到底微愣片刻,才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 是那位新小师叔。 只有筑基期后境的小师叔。 橘兄心底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他想说,能破了叶大师姐结界的妖兽,又岂是区区一个筑基期能挡住的。 但他心里是感动的,感动于这位小师叔分明才入门,想来还没有什么宗门归属感,却依然在这种时候,毅然挡在了他的面前,只因为她已经是小师叔。 橘兄当然也听说了那一日道君对自己这位亲传弟子的馈赠,但他依然认为,沈西棠愿意挡在自己面前,与因那份馈赠而带来的所谓有恃无恐,没有关系。 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驰援。 她却或许愿意,将这样的馈赠,用在这种时候……只为了保住他的命。 一条与自己无甚相关的命重要,还是一次道君的承诺重要。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大部分人……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除了感动,橘兄还有一些奇妙的感觉。 ……在听到她方才说那句话后,他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竟然真的缓缓重新沉了下去。 就好像,无论她境界何如,只要有她在,他就真的永远可以安心。 沈西棠对橘兄这一瞬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九灵脉中的灵气在这一瞬全部灌入了恶脉之中! 一道灵脉在这样一瞬间被撑满,沈西棠的脸上还是难以控制地出现了吃痛的神色。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可行不可行。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上一试验。 她确实不过筑基期,一条灵脉的脉力不够,那么九条灵脉的脉力全部叠加起来呢? 恶脉酸痛难忍,但沈西棠的眼瞳依然是冷静的。 然后,她抬手。 “「恶脉·风刃」。” 随着她的声音,周遭所有流动的风有了一瞬的凝固,旋即向着她的方向汹涌而来! 沈西棠的长发被风激起,一道凌厉且极长的风刃自她掌心破空而出,呼啸向已经显出了身形的蛛婴而去! 蛛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道几乎可以用可怖来形容的风刃已经到了眼前! 到底是四级变异妖兽,蛛婴躲闪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它的躯干到底太大,而那风刃……也到底太长。 一声几乎刺耳的碰撞后,那道风刃竟是硬生生如镰刀般,割开了蛛婴的一直蛛腿与躯干的连接处! 蛛腿落地,尘土飞扬,蛛婴吃痛尖啸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头,终于惹得全小队的人都倏而转头! 而沈西棠要的就是这一个蛛婴无暇顾及到她的瞬间,已经毫不犹豫地扑身而出,将「苍灵」重新握在了手里,灌入了灵气! 下一瞬,在蛛婴向她喷出蛛网之前,春枝已经绽放! 第117章 【我,我偷道具养你啊!】 叶来栖在赶路。 她已经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最快,却依然觉得还不够快。 橘兄…… 她在心底暗暗想,再撑一会,多撑一会。 阵虽然有些微弱的晃动,却还没有破,只要橘兄撑住,她……她以后一定不会再叫他橘兄,而是记住他的名字。 她如是想着,然而阵眼处传来的结界与守阵的碎裂,却让她的一颗心不断向下沉去。 “大师姐!”第二小队的人向她看来:“发生什么了吗?” 叶来栖擦身而过的片刻,落下一句:“万事有我,放心。” 不是托大,不是不需要驰援,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坚守的阵地。 况且,她也不能因为橘兄那边的情况,而让所有人都陷入恐慌。 但她话音才落,身影才起,阵眼的位置就已经响起了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啸! 二队所有弟子倏而起身:“是橘兄的方向!阵眼受袭了!” “橘兄开阵的时候是没有反击能力的!” “但阵还在!阵依然稳固!橘兄应当无碍!” “是谁——” 所有小队都向着阵眼的方向看去,神色难掩惶惶。 大师姐还未赶到,所以,是谁挡在了橘兄前面。 如此阵仗与尖啸声,那妖兽毫无疑问,至少是三级到四级,全队中,又有谁能拦住那妖兽。 莫不是一队的人已经感受到了异常,提前赶到了? 他们……能撑住吗? 沈西棠从未灌注这么多的灵气到「苍灵」中过。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九灵脉原来可以持续输出这么多的灵气,而她手中的「苍灵」,也原来可以蔓延出这么多的春枝。 她的神识已经完全地沉浸入了那些碗口粗细的枝叶中,在密密编织成护住橘兄的网后,再转而如尖刺般转向,对准了面前的蛛婴! 声势看起来是挺浩大的。 但沈西棠不认为一个区区筑基期的自己,拥有能够对抗四级变异妖兽的实力。 她要做的,是拖住,拖到叶来栖赶到。 以她的实力,拖这件事,也变得并不容易。 所以她翻转扇面,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媒,于虚空拉出了「噬灵」! 这不是什么藏私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地将「噬灵」破碗里剩下的两滴灵液,浇灌在了春枝上! 便见那灵液与春枝触碰的几乎同时,春枝骤而焕发出了极昂然的生机,连带着所有的枝干都再粗了一圈,散发出了如腾蛇般逼人的气势! 感受到了威胁的蛛婴悄然变幻了姿势。 它剩下的七条蛛腿微微蓄力蜷缩,摆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沈西棠在等。 蛛婴也在等。 等沈西棠耗尽灵气,等面前这些春枝凋零,再去吃下那橘兄的血,继承他成阵的血脉力量,以助那只五级变异妖兽一臂之力。 第一小队的医修有些坐不住了:“不然我去看看情况……万一橘兄还剩一口气在强撑……” “可没有叶师姐的命令,谁也不能擅离职守。”她旁边的弟子面露焦急,却依然摇头:“相信叶师姐。” 沈西棠体内的灵气在疯狂消耗,面上却不露半分怯意。 同时在心底疯狂与系统交涉。 沈西棠:“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系统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还不给点儿道具吧?之前说好的任务奖励呢?这都多久过去了,难道还没申请下来吗?” 系统:【……】 沈西棠:“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系统觉得自己装死听不见还配当系统吧?” 系统:【……】 沈西棠阴森:【你再不吭气,我就把「苍灵」顺着蛛婴的眼睛插进去,让血和脑浆流慢扇面,侵蚀每一寸扇骨。】 系统嘤地一声哭了出来:【宿主你欺人太甚!】 沈西棠:“你搞清楚,是你欺人太甚。你再不给道具,我就要死了。” 系统:【你怎么可能死!你有岁镜道君的庇佑护体!】 沈西棠:“你听听你说的是一个系统该说的话吗?快点,不然我要打申请投诉你了。” 系统:【!!!!】 系统:【你怎么还有这一招啊!!给!这就给道具!宝啊我们可是一体的!你千万别投诉我!我,我偷道具养你啊!】 【叮——】 【一次性道具·「春雷闪电」已发放。道具效果:通过「苍灵」春枝进行一次相当于金丹期大圆满境的电击。】 沈西棠毫不犹豫:“使用。” 系统:【确认使用?】 沈西棠:“确认,就现在!” 于是在蛛婴蓄力到了高高跃起,余下的七支蛛腿展开锐利的尖刺,东西两侧的三支小队都惊心动魄地看到了蛛婴的全貌时,便见有春枝密网自下而上,猛地网住了那蛛婴巨大的身躯! 一阵闷雷声后,有电光自春枝中迸射而出,一点都不浪费地完全击在了在蛛婴身上! 春枝网是沈西棠的神识钩织的。 她不能撤回神识,否则网就会散。 所以那春雷闪电在通过春枝网击中蛛婴的时候,沈西棠的神识也遭受着剧烈的拉扯。 她身形终于摇晃一下,闷哼一声,唇角渗出了一丝血。 体内的灵气继续耗尽,但沈西棠依然没有露出什么怯意,她平举起手,指向在春枝网中战栗尖啸的蛛婴,将所有最后的灵气都击中在了掌心。 “「恶脉·风刃」。” 依然是那样巨大的风刃。 这一次,风刃连着春枝一并切开,再割向了无暇逃脱的蛛婴! 叶来栖终于感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持扇的紫衣少女面容冷冷,长发翻飞,一人一扇,半步不退地挡在橘兄面前。 她的面前,春枝倏而枯萎成齑粉,簌簌而落。 一道风刃将那被电劈了个七晕八素的蛛婴,硬生生再切掉了两条蛛腿,顺便削去了半个头。 然后,似是注意到了她的到来。 紫衣少女转头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放心的微笑:“阿栖师侄,我不行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然后干脆利索地往后一倒,陷入力竭之后的昏迷。 第118章 我只是比较擅长打架罢了。 危楼峰。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之前要的那份剑谱。”封光寒扬了扬下巴:“可让我好找,最后硬是在楼兰月影的藏书阁里翻到了。好家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份剑谱,怎么你就知道?” 卫宵墨翻了翻,眼眸中浮动那些剑式,光影起又敛去,那些剑招已经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看完,便抬手,要将那份剑谱递还给封光寒:“多谢。” “嗐,跟我客气呢。”封光寒也抬手。 两人错手的刹那,卫宵墨的手倏而不受控制般一抖,旋即脸色迅速变差了些许,甚至连整个危楼峰缭绕的剑气都紊乱了一瞬。 封光寒眼疾手快,将那份孤本剑谱从他手中抢救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卫宵墨并无大碍,这才带了点儿古怪和稀奇的表情,上下瞅了他一番:“哟,今儿什么日子?怎么我们危楼剑尊也有剑气不稳的时候?这可是孤本,借出来要还的,你要是损坏了,我可怎么给楼兰月影交差?” 卫宵墨却没有理他。 他抬手,在自己的眉心按了一按,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然后倏而发问:“今日宗中有什么事吗?” 封光寒一愣:“倒也没什么……哦,对了,离药宗那边有五级变异妖兽暴乱,据说是他们自己试药喂出来的,控制不住,毁了小半个宗门,紧急求援来着。阮小珍带着云帘峰的弟子们去了。” 卫宵墨抬眸:“只是云帘峰中弟子?” 封光寒拧眉:“不然呢?阮小珍还能带我春晖峰弟子去不成?” 顿了顿,眼神更古怪:“怎么突然问这个?这等俗事平素你都不管的,怎么今天突然问这个?难道我们危楼剑尊与离药宗有旧,还想去驰援一番不成?不应该吧?上次离药宗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你动一下眉毛啊。” 卫宵墨看他一眼。 下一瞬,封光寒眨眼,再睁,整个人已经不在危楼峰,竟是被结界直接弹了出来。 封光寒:“……” 封光寒:“???” 卫宵墨站在原地,一身衣袍无风自动,眉间有灵纹起伏闪烁。 仔细去看,那灵纹与沈西棠腕间的竟是一模一样。 是为「灵霄纹」。 剑风流转,刹那间,沈西棠那边的情况已经通过那一枚灵霄纹尽数落入了卫宵墨眼中。 沈西棠坠地的同一时间,叶来栖已经接住了她的身体,另一手持剑挥出了剑风! 她将沈西棠放在橘兄旁边,再看向那蛛婴时,神色已是怒极,抬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卫宵墨抬眉。 叶来栖拔剑的同时,蛛婴的身子像是被什么重压一般,骤而一矮,竟然像是自杀式无抵抗地迎上了叶来栖的那一剑! 叶来栖:“……!!” 这一剑出的太过顺利,甚至都没有想象中的缠斗,她就已经将那蛛婴劈成了碎尸。 直到收剑的时候,叶来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愣了片刻,似有所觉,回头看向沈西棠,却见沈小师叔依然静静躺在原地,长发逶迤,那张脸带了点儿疲惫,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是她的错觉吗? 刚才……好似有人助了她一臂之力。 叶来栖又有些犹豫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最近剑道是有所小成,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能是四级变异妖兽的对手,虽然她也不知道阿棠小师叔是怎么以筑基期之力将这样可怖的妖兽硬生生拖住到了她来,甚至重创了这妖兽的……但总之,她是抱了鏖战一场的决心的。 结果这玩意儿,声势这么浩大,却被她一剑解决了? 是她的这个剑道小成其实不太小? 还是…… 阿棠小师叔竟越境一战,恐怖如斯,已经让那妖兽成了强弩之末,只消她来做一个扫尾? 叶来栖本能地觉得是后者,于是看向沈西棠的目光变得更加敬畏了些。 越境之战并不少见,虽说确实难以实现,却也不乏一些非常经典的例子,这在实战课中也会当做教案被反复提及。 但越境越到阿棠小师叔这个地步的……实属闻所未闻了。 更何况,她才进门刚刚一天。 这就是岁镜道君收徒的眼光吗? 叶来栖肃然起敬,又看向了一队赶来的医修师妹,回过神来。在反复确定了沈西棠确实只是灵力枯竭而倒地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灵石袋掏了出来,倒了沈西棠一身。 医修师妹肃然起敬:“大师姐真是慷慨。” 叶来栖摇摇头:“这哪里是我慷慨。看到那只变异蛛婴了吗?要不是你阿棠小师叔,今天我们说不定要折几个人在这里。这些灵石又算什么。” 医修师妹瞳孔剧震:“……???您是说这蛛婴是、是阿棠小师叔……” 叶来栖“嗯”了一声:“可惜没有留影石,否则实战课教案又要多一课了。你去喊几个人回来,这蛛婴全身都是宝,来掏一下。” * 沈西棠再醒来的时候,蛛婴已经成了被切碎堆在一边,连妖丹都被掏出来了的尸体。 橘兄的阵尤在,且已经彻底阵成,此刻正坐在一边嗑灵石,身上的灵纹都褪去了,明显也是力竭,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沈西棠的方向。 见到她醒来,橘兄第一个扑了上来:“小师叔——你可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西棠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全须全尾,这才直起身来。 结果随着她的动作,一阵灵石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 等她坐直,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灵石,刚才那阵声音,就是灵石从她身上滚落的声音。 那些灵石有些色泽已经暗淡无光,显然是内里的灵气都已经被吸收了。 沈西棠下意识运了一下灵气。 原本已经无限干涸的九灵脉,竟然已经被填了个七七八八,活动活动筋骨,还能再打一架。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手腕内测有些滚烫。 待她翻腕去看,以指腹贴上去感觉,却仿佛都是她的错觉。 再去回忆的时候,她隐约想起,自己昏迷到隐约有了一点意识的时候,似乎也有这种灼热的感觉,旋即好似还有灵气疗愈般的暖流顺着自己的手臂流入体内。 让她原本因为极尽干涸而痛楚异常的灵脉瞬间缓解,旋即她才沉沉睡去,任凭灵石的灵气再缓慢流入自己的灵脉之中的。 可沈西棠盯着手腕看了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她当然记得这里隐去了的灵霄纹,心中多少有了一点猜测。 “我没事,你们呢?”沈西棠从自己身上的灵石里将还能用的挑出来堆在一边,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刚才在散落在场间的诸位师侄们已经眼睛亮闪闪地围了过来。 如果说此前阮小珍带她上剑舟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目光还带了点儿陌生和些许不服与试探的话,此刻落在她身上的这些眼神,几乎可以用灼灼来形容。 就是那种……看自己最憧憬崇拜的女神的眼神,带着敬佩、好奇、激动和关切。 医修师妹已经窜了上来,说一声“失礼了”,便将一道疗愈探测术法落在了沈西棠身上,确认她确实已经没有大碍了,这才松了口气,向其他同门点了点头。 大家同时放下心来,这才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阿棠小师叔,事情的经过我们都听大师姐说了!那可是足足四级变异妖兽!别说变异了,就算不变异,我觉得我遇见了,也会被一招秒了!您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小师叔您是有很多对战妖兽的经验吗?您都不怕的吗?” 橘兄热泪盈眶:“我能感觉到的,小师叔您当时直接挡在了我的面前,完全都没有任何犹豫的。要、要不是您,我现在恐怕已经是那玩意儿嘴里的食物了,血都要吸干的那种!不仅如此,根据我们刚才的推测,这蛛婴应是开了一些神智,恐怕或许要吞噬我的血脉力量,再去构阵,这样一来,想要杀这些妖兽可就更难了!若是没有当场镇杀,让这蛛婴逃出去,再有了如此血脉的后代……后果不堪设想!” 橘兄边说,边打了个寒颤,再将蛛婴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污的妖丹递到了沈西棠面前:“这蛛婴周身宝贝挺多,其他的都等我们处理好了再拿给您。这颗妖丹您先收下,之后可以兑换很多奖励的,这是您应得的。” 沈西棠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懵地看向叶来栖:“我是尽力削弱了一些这蛛婴的实力,但最后……是阿栖师侄杀的啊,这妖丹不应该归她吗?” 叶来栖握住沈西棠的手,诚恳道:“小师叔,别客气了,您也太谦虚了,您削弱了它八成的实力,我只是捡漏来了最后一剑。战利品我会分配的,不会亏待自己,但这颗妖丹,是您应得的。” 沈西棠:“……” 如果她不是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就真的要当真了。 她神色有些复杂地再看了一眼灵霄纹,到底还是先收下了妖丹。 叶来栖却还没有松开她的手。 沈西棠询问般看向她。 叶来栖眼神极亮,问出了所有弟子都想问的问题:“所以小师叔,请问您在对战这妖兽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吗?要怎样才能克服心中的惧意呢?您是真的不害怕吗?” 沈西棠顿了顿,扬起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当然害怕的呀,至于技巧什么的……我只是比较擅长打架罢了。” 第119章 养家糊口面前,涨价!不丢人! 叶来栖不是很相信这么笼统的回答。 要说打架,虎观峰那群疯子才是真的擅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四十天都在打架,剩下的二十五天一般都是被打得下不来床,不得不躺着。 就这样,他们越境战的例子也没阿棠小师叔这么猛啊。最多就是前境打打后境,大圆满挑战一下下一个大境界。 四级变异妖兽,便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来,也未必十拿九稳,毕竟还带了变异二字,谁知道这一变异,变去什么方向了。 非得元婴期,恐怕才游刃有余。 而她,阿棠小师叔,硬生生以筑基期后境生抗了足足一炷香还要多的时间,甚至重创了那四级变异妖兽。 就算她身上天地灵宝再多,要达到这样的效果……也足够惊人。 谦虚,这话绝对是谦虚。 叶来栖看向沈西棠的目光更敬畏亲切了些,同时还不由得暗暗在心底莫名期待,等沈西棠哪一日去了虎观峰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西棠对叶来栖的敬畏一无所知。 她在数灵石。 之前短短几句交谈,沈西棠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灵石全都是叶来栖叶大师姐私人提供,并不在所谓报销范围之内。 挑挑拣拣,被吸收了灵气后报废的,有八十六颗灵石,没报废,勉强还能用第二次,但也不太好意思还回去的,还有七十四颗。 一共一百六十颗灵石。 沈西棠感激的同时,开始肉疼。 情是要还的,灵石……也是要还的。 一穷二白的沈西棠陷入沉思。 短暂的犹豫后,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同样灼灼目光看着她的同门们。 “说起来……你们都知道我住在归山居的零三零号吗?对对,就是危楼剑尊之前住过的那一间。” 橘兄格外捧场:“哇!真的吗!里面都有什么呀?有残留的剑气吗?有被劈得歪歪扭扭的树吗?墙上会有剑意刻痕吗?在、在这里住能悟道吗?” 沈西棠也格外赞许地看了一眼上道的橘兄,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里,微微一笑,举起五根手指:“参观一炷香,只要五颗下品灵石。” 又加了另一只手进来:“想要在庭院里尝试悟道的,只需要十五颗下品灵石哦。” 言罢,她还掏出了片云卷,临时拉了个群,递出去给大家看:“有意者可以先进群详谈!” 没错,她涨价了! 养家糊口面前,涨价!不丢人! 叶来栖和众云帘峰弟子目瞪口呆。 沈西棠清了清嗓子,指了指群聊里其他几个人,道:“别害羞呀,看到这两个人了吗?一个是长孙家大小姐,一个是雁回峰大师兄闻十昼。没错,连闻大师兄都没忍住,足足在庭院里停留了小半个时辰才走。” 叶来栖眼瞳顿时一顿。 当场就有摸出片云卷问一问的冲动。 好你个闻十昼,偷偷摸摸去悟道还不给大家分享是不?! 你等着姐回去用雷劈你! 眼看着叶来栖第一个掏出了片云卷进群,在场的其他弟子哪里还坐得住。 有钱没钱,五个十五个灵石还是凑得出来的! 那可是零三零号归山居! 只需要花灵石就可以进耶! 要不是阿棠小师叔,他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一定能见到危楼剑尊的剑,更不用说危楼剑尊曾经留下的剑痕了! 去!必须去!这钱必须花! 沈西棠美滋滋看着入群人数变多,脑中的小计算器响出刷拉拉的灵石声,唇角也忍不住带了点儿满足的笑意。 区区一百六十颗灵石,只要有十六个人来参观,这波就稳了! 那边闻十昼正在处理日常俗物,手边的竹简堆地山高,正在头疼,片云卷就是一顿乱震,皱着眉头拿起来,一个名叫【零三零号归山居参观门票购买咨询】的群聊就跃然眼中。 闻十昼:“……” 闻十昼目瞪口呆。 才短短一天时间,怎么还产业化起来了! 而且还涨价了?! 敢情他还赶上试营业优惠了?! 刚刚头晕目眩下了课的长孙瑶槿不太确定地看着自己的新群,看了眼群主,又看了眼群名。 片刻,长孙瑶槿深沉地在饭搭子群里发了条信息。 长孙瑶槿:【这就是成大事者必不要脸吗?阿棠小师叔,到底是小师叔。】 陆长青一脸懵:【?】 长孙瑶槿干脆利索,把陆长青也拉进了【零三零号归山居参观门票购买咨询】群。 半晌。 陆长青神色复杂地切回饭搭子群。 陆长青:【佩服。】 陆长青:【我想包个月。】 长孙瑶槿瞳孔剧震,还能包月?? 然后就看到陆长青下一句话。 陆长青:【小师叔需要人手来统计人数和安排参观顺序吗?不要钱,报酬是每次参观比别人多一炷香时间。】 长孙瑶槿:“……” 她说得果然没错。 成大事者,果然必不要脸! 因为不确定沈西棠这边情况后续而没有立刻撤走灵霄纹连接的危楼剑尊本尊:“……” 怎么说呢,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听到这种要把自己曾经的住处当做收门票的观光景点的言论,卫宵墨竟然感觉到了熟悉。 就是那种……果然是她沈西棠能做出来的事情的感觉。 不意外,甚至还笑了一声。 直到此时,萦绕在危楼峰周遭的那些剑意才散去,恢复了之前的稳定。 封光寒似有所觉地向着危楼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一旁的大弟子仲阳夏下意识问道:“师尊,怎么了?” 封光寒一脸牙酸:“你见过有人让你帮忙找孤本剑谱,等你找到了,他记住了,就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你扔出门外的吗?” 仲阳夏思忖片刻:“……见过的。” 封光寒一愣,心道这世上还有人和狗卫一样离谱:“谁?” 仲阳夏叹了口气:“上个月的师尊,上上个月的师尊,上上上上个月的师尊。哦,昨天的师尊也是这样的。” 封光寒:“……” 封光寒把仲阳夏扔出了门外。 仲阳夏站在门口,又叹了口气:“今天的师尊也是这样呢。” * 【零三零号归山居参观门票购买咨询】小群人数迅速进入三位数,沈西棠笑眯眯收回片云卷,当然也没忘了给陆长青回了个“成交”。 叶来栖在半空抓了几个传讯符后,冲着大家点了点头:“其他几个小队也都已经成阵,虽然或多或少也都遇见了妖兽干扰,但最多也就是二三级的变异妖兽,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她边说,目光边落向了阮小珍彼时赶去的方向:“接下来,就要看师尊那边的情况了。” 随着她的话语,所有弟子都安静下来。 再听到了一声由远至近的巨大咆哮声。 “吼——!” 第120章 嗯?什么同归于尽? 刹那间,山野摇晃,大地震动,声波与风浪一并刮来。 橘兄脸上的所有笑容瞬息敛去,已经第一个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双手撑住了自己此前以血脉力量凝出的大阵! 灵纹自他眼中溢出,眨眼间便扩散到了全身,他束发的发带瞬间化作了齑粉,少年长发飘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已经鼓起到了最大! 饶是如此,那原本牢固的阵,依然出现了一阵波动。 直到叶来栖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橘兄肩上。 灵气自叶来栖的掌心潺潺而出,再化作支撑他运转血脉力量的底气。 阵终于稳了下来。 “这是我的血脉力量。”叶来栖眼中也有灵纹溢散,自她的右瞳而出,勾勒了她小半张脸,看上去妖异又好看:“叶家不是什么大世家,血脉力量却极受欢迎。如你所见,我们叶家的血脉力量是辅助力,所有人的血脉力量都可以通过我们而增强。”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里已经出现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也随之落向前方—— 峭崖之下,巨大的黑白双翼乍现,那妖兽在如此张开双翼的情况下,身长竟似小山般骇人,它的尾部拖出长长的纯黑羽毛,双翼上却无羽毛,而是纯粹的肉翼! “竟是水魈!”叶来栖的脸色骤变:“离药宗是疯了吗?竟然敢用水魈试药?!” 水魈展翅,引颈,尖啸声本应如婴儿,然而在它张开鸟喙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有如山林猛兽般的怪异沙哑怒吼! “水魈一出,水患必至——” 随着这弟子的喃喃声,空气中倏而变得粘稠潮湿。 水魈的黑白肉翅再震,峭崖之下,有水如漩涡般呼啸而上! “一个,两个……”叶来栖神色凝重地数着:“竟有足足八个水漩。这水魈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五级妖兽了。五级水魈作乱也不是没有过,楼兰月影的辖域多水乡,常见水魈,一次疏忽后,也曾养出五级水魈。但那一次的水漩,也不过只有五个而已。这只水魈,却能凝出八个水漩……” “这应该是六级变异水魈。”叶来栖下了定论,手中的传讯符已经再次亮了起来,顷刻间已经将情况再度传讯给了望灵仙宗。 沈西棠问道:“是要再请支援吗?” “嗯?”叶来栖愣了愣:“那倒不是,只是如实做现场汇报而已,这些都是要记录入册的,越详尽越好,以后的师弟妹们在实战课上学习案例的时候,也好知道各种情况如何应对。” 她扬眉一笑,神态并不紧张:“这次来的可是我们云帘峰的峰主。一只六级变异妖兽足以踏平半个离药宗,但在我们望灵仙宗的峰主面前,六级变异妖兽又算什么。” 水魈遮天蔽日,水漩几乎要贯穿天地,这一隅的天都已经阴沉下来,黑云满布,云后隐有雷雨,眼看便是要有天象为这六级变异妖兽而落。 离药宗周遭的农田已经被淹了个七七八八,农人们紧急被下山的修士们疏散,再以仙力运至地势高一些的地方,命保住了,却难掩愁容满面。 再抬头见到云端那可怖妖兽的剪影时,已经有农人双膝一软,跪了下去:“那、那是啥啊——!!!” 负责这一隅疏散的,也是云帘峰的弟子。 那弟子回头看了一眼,神色镇定,抬手将那农人扶起来:“慌什么,啥也不是,一妖兽罢了。” 那农人将信将疑,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一道灿若朝阳般的光骤起,如带着火色的闪电雷霆般,自下而上,将那道巨大的妖兽剪影劈成了两半! 沈西棠忍不住抬起手,遮了遮眼睛,饶是如此,她眼前依然出现了片刻的白光。 再可以视物的时候,那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水魈的一只巨大翅膀已经折了大半,水漩全无,妖血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阮小珍身形娇小,手中那柄燃着火焰的巨大长刀看起来如她整个人一样大小,拎在她手里,却毫不违和。 她站在虚空之中,长发在脑后用发簪箍得整齐,只有衣袖翻飞。 “啧。”阮小珍抖了抖长刀,明显有些嫌弃妖血弄脏了自己的刀。 火焰燃烧过长刀,像是有意识般,飞快将那几缕妖血蒸腾殆尽。 这一刀来得太急太快,也太过暴烈。 那水魈凝出八个水漩,却连一击都没来得及出,就已经被彻底劈开,哪里还有方才踏平了小半离药宗的气势。 水魈又是一声尖啸,后撤两步,便要隐匿身形,仓皇逃窜。 阮小珍已经在它有这样的意图之前,一步上前。 她如此娇小,甚至还不如巨大可怖水魈的半个翅膀大,然而在她用一只手捏住水魈的脖颈时,那水魈却仿佛真的被箍住了呼吸,发出了濒死的挣扎和狞叫声! “阮真君当心——这水魈怕是要以妖丹自爆与你同归于尽——!”离药宗宗主直到此刻才赶上阮小珍的速度,带着些喘息地赶到,紧张提醒道。 阮小珍的手已经如刀般没入了水魈的咽喉。 然后徒手从里面掏出了水魈的妖丹。 妖丹幽蓝,她一只手都难以握住,只能以灵力悬浮在掌心之上。 失去了妖丹的水魈甚至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缓缓低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阮小珍。 然后自半空落地,撞出一地轰然。 阮小珍立在虚空,这才轻轻侧脸,看向目瞪口呆的离药宗宗主:“嗯?什么同归于尽?” ------------------------------------------------------ 阮小珍:哟,什么玩意儿也想和我同归于尽?搁这儿跟谁越级碰瓷呢? 第121章 是好是坏,望灵仙宗不在乎。 沈西棠看着面前的一幕,只觉得没有什么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只发自内心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艹。” 这也太牛了。 阮小珍的实力在这里,便是绝对的碾压,甚至可以称之为镇压。 沈西棠的目光微微移动,便见其余云帘峰的弟子脸上并无多少诧异之色,比起她的震撼,更多的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理应如此,见怪不怪的神色。 叶来栖离沈西棠比较近,听到了她的一声感慨,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都说了,有我家师尊在,这妖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沈西棠心中震撼的余波久久难消:“离药宗怎么也是二级宗门吧,怎么实力的差距这么大……”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离药宗的战斗力不是很强,这里都是些掐花弄药的医修与丹修。”叶来栖道:“另一方面……你有听过一句话吗?” 沈西棠:“什么?” 叶来栖笑了一声:“天下宗门,总共只有两种。望灵仙宗,和其他。” 沈西棠:“……” 好,好霸气离谱的发言。 叶来栖说完也笑:“说是这么说啦,我们望灵仙宗是比较厉害,战力比较强,但其实一定要说的话,仙门按照分级来说,一级宗门其实有四个。以东南西北为向,分别为南屿望灵仙宗,槐东天机山庄,森罗楼兰月影,万崖神梦道。但谁让其他几个仙门都打不过我们呢,他们后退一步,自称二级仙门,所以才有这世间只有一个一级门派的说法。” 这说法沈西棠倒是第一次听说,她下意识拧了拧眉,想起了末世的几大基地。 原本是人类共同谋求最后生路、聚集一切力量后建立起来的乐园堡垒,却因为实力的区别逐渐有了排名的说法。到了后来……只剩下了几大基地独大,基地之间还多有摩擦。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的? 人类的常态是分裂与斗争,团结永远都只是短暂的。 沈西棠拉回思绪:“可这对望灵仙宗也并非好事。” 回答她的,是阮小珍看向这边时,递过来的一道传音。 显然,她虽然人不在此处,神识却一直分了一缕落在此处,才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全须全尾。或许此前如果叶来栖没有赶回来,阮小珍也会出手。 她拎刀,在虚空轻轻一抖,刀身上的火焰便尽数熄灭,变成了一柄看起来除了格外长且锋利一些之外,好似并无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火焰灭尽后,阮小珍徒手一握,那长刀便在她掌心消失。 她旋即背手,自远处遥遥向沈西棠的方向望过来一眼。 “是好是坏,望灵仙宗不在乎。” 沈西棠有些怔然地看着阮小珍的侧影,轻轻抿了抿嘴。 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确实可以不在乎。 可如果真的不必在乎,她的任务三,又为何会是阻止岁镜道君的死亡。 这话不能说与任何人听,沈西棠也只按下不表。 那边离药宗的田宗主显然也被这一刀震慑到,很是郑重地对阮小珍深深一礼,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终于有了这两日以来第一缕稍微轻松的神色。 妖兽霍乱之源已死,其他山野妖兽自然四散而去,都是些二三级的妖兽,对于云帘峰各个小队和离药宗稳定下心虚的剩余弟子来说,并不难狩猎清理。 剩下的便是扫尾工作—— 收敛在这场骚乱中殒命弟子们的尸首,打扫残垣废墟,请宗门之中的化神真君出手,将尚能恢复的区域尽量恢复一些。除此之外,当然还有清点妖兽尸首,剥皮抽筋挖妖丹,将一切能用的部分都分拣出来,论功行赏。 田宗主恭谨道:“还请阮峰主先挑。” 阮小珍随意扫了一眼:“水魈和蛛婴我带走,其他你们自己留着用吧。对了,护心凝神丹还有吗?给我三颗。” 田宗主的脸在阮小珍看不见的角度抽动了一下,声调却依然平稳:“还有,我这就去为您拿。” 他去的快,来得也快,将手中宝蓝色的玉质小盒子交给阮小珍。 阮小珍也不检查,直接扔进了乾坤袋,然后冲着叶来栖比了个眼色。 叶来栖会意,主动站出来,对着田宗主一礼:“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叶来栖,我会留在这里,协助宗主重建离药宗。” 田宗主一愣,脸上却又很快有了欣喜的神色:“那真是……再好不过。” 阮小珍点点头,也不废话,只一挥手,剑舟便漂浮在了半空,除了留给叶来栖的二十余名弟子的人手,一应其他弟子鱼贯而上,不多时便消失在了离药宗的天边。 叶来栖目送阮小珍离开,这才笑吟吟转过身来,看向田宗主:“田宗主,我这人心直口快,不打哑谜。师尊留我在这里,一来,自然是因为离药宗地处南屿,按照宗门协约,南屿境内任何宗门有难,我望灵仙宗都会出手协助。帮助离药宗重建,也是分内之事。田宗主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告知我,我尽最大努力协调帮忙。二来嘛……我也要在离药宗逛一逛。当然,宗中如若有我不便出入的地方,还请现在便告知与我,以免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 沈西棠站在剑舟上,却频频回头,看向离药宗的方向。 此刻天色已晚,剑舟南行,剑舟之下有万家灯火,一派繁华热闹的人间景象。此番出门历练一番的弟子们也都叽叽喳喳,分享见闻,自然也有人在战斗中临时破境,又引起一番艳羡。 来时急忙,回时不必那般赶路,阮小珍坐在剑舟舟头,看向沈西棠:“担心?” 沈西棠慢慢点头:“虽说阿栖师侄的实力来轮不到我来担心,但……” 阮小珍笑了笑,手里把玩着自己刚刚挖出来的那颗妖丹:“试药这件事,屡禁不止,也无法真的禁止。望灵仙宗说是天下第一宗门,却也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要听第一宗门的话。我留小叶在那儿,便是要查清,这试药一事,究竟是离药宗自己一意孤行,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第122章 ……确定只有一只水魈吗? “什么逛一逛!她还不如直接说要把离药宗当成他们望灵仙宗的后花园!”田宗主愤怒的声音自密室传出:“欺人太甚——!!小小一个望灵仙宗的亲传弟子,小小一个金丹期便敢如此对我说话,真是欺人太甚!!!” “还说什么有不能去的地方提前告知,我能说有吗?就算是我的床榻边,她若是想来,我还能拦着不成?”田宗主来回踱步,重重一拍面前的桌木,发出一声巨响:“我敢打赌,我前脚说了哪一处不能去,她后脚就会出现在那儿!” “还有护心凝神丹!那是用我的心力炼成的!十年也才只能得一颗!她阮小珍开口就是三颗!三颗!我三十年的心力,她一句话,我就得给!” 桌木巨响,却没有裂开。 一只枯槁的手放在了桌木上,一阵灵气波动,将田宗主的力抵消。 那只手的手腕上是黑色金边的衣袖,在手腕翻转间,有暗紫色的灵纹在那只手上悄然流转一瞬。 抵消了力后,那只手不慌不忙端起了一旁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浅抿了一口,声音嘶哑道:“若非试药出了茬子,望灵仙宗又怎会来人。说到底,错还是在你们离药宗自己。区区一只水魈,就绕得你们宗门大乱,亏你们还自称二等宗门。” 田宗主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他的神色变得阴鸷:“那又如何?我还不是趁乱将另外一只变异水魈送了出去?如果不是这样好的机会,你以为送出去一只变异不受控的水魈这么容易吗?” “这件事情,你做的不错。”那男人声音沙哑且冷:“另外,你确定亲眼看到阮小珍赤手掏妖丹了?” “千真万确。”田宗主掏出一颗留影石:“不仅看见,还记录了下来。你那瓶中人所说,果然不假。阮小珍的性格暴烈,水魈避而不出,熬尽她的性子,等到一击必杀时,出手后,她确实选择了徒手捏妖丹出来。” 留影石中的影像投在半空中,虚影里,阮小珍斩杀那水魈再掏出妖丹的一幕反复播放。 桌上确实放了一只瓶子。 瓶身纯黑,颈部修长微宽,黑中又有幽蓝的线游走于瓶身,细细去看,又只觉得那线诡谲无比,眼眶酸涩,竟是不敢多看。 半晌,那瓶中竟然有了桀桀的笑声。 笑声阴森,听起来却并不苍老,当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声音越笑越大,越笑越疯狂:“阮小珍啊阮小珍——到头来,最了解你的,还是我啊——当初你将我一剑斩落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 田宗主此前也只是听说过瓶中人这种妖邪异术——将身死之人招魂归来,囚困于瓶中,只余恶念,再以其死前之念为驱使,迫使其为己所用。 这还是第一次见。 他并不知这瓶中人的原身是谁,也不想知道。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他当然知晓。 他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这水魈的妖丹……有什么特别的吗?” “只要她肌肤接触到,便会中了我下的灵法。”瓶中人倒也没有藏着掖着:“下一次再对战水魈时,她的灵气流转,会凝滞一瞬。” 田宗主悚然一惊。 无他,这灵法……他并非不知。 但这灵法,乃是灵鬼之法。 他思绪千回百转,不敢多问,也不再多问,只是抬手,将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望灵仙宗的眼睛遍布南屿,我离药宗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 田宗主抬眼看向面前饮茶的男人,眼中迸射出极强烈的杀意:“可不要让我失望。” “三百年了。”黑衣金边的男人抬起头来。 他长发枯灰,一只眼珠木然,俨然是一只假眼,另一只眼睛神色淡漠。比起他的发色和皮肤,他的面容尚且算是年轻。他的声音如长发一般枯哑,像是冬日雪色中的老鸦:“望灵仙宗这天下第一的位置,也该挪一挪了。” “不仅仅是我们这么想,还有很多人,也这么想。”枯灰发色的男人不含感情地勾了勾唇角:“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了同样的想法的时候……” “就是这个想法成真的时候。” * 剑舟撕破空气,在望灵仙宗停靠,朝气蓬勃的弟子们叽叽喳喳地下剑舟,向阮小珍告别,各自回到各自的归山居。 也有弟子在此次试炼中感悟颇多,直奔演武堂去了,只想再悟一番,看能不能有新的进益。 沈西棠向阮小珍一礼,便也要告退:“今日辛苦阮师姐了,早点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阮小珍点了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扔了样东西过来。 沈西棠连忙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之前阮小珍特意问田宗主要的护心凝神丹。 她一共要了三颗,就一共给了她三颗。 “灵光淬体是好,但此前你到底灵脉有损。”阮小珍深深看她一眼:“刚刚掌握了恶脉,就敢聚所有灵气于一脉,该说你无知,还是胆大。你自己运转灵气试试,你恶脉不疼吗?” 沈西棠愣了愣。 直到此刻,随着阮小珍的话语,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 那种肿胀酥麻的疼刹那间贯通了她全身,沈西棠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疼、疼的。”沈西棠倒吸了一口冷气。 “吃一颗,留两颗。”阮小珍道:“我看你这架势,保不齐下次还要棋行险招。我就奇怪了,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动不动就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有我在,受点伤也就算了,还能真的让你们死在离药宗不成?” 沈西棠心道她哪里知道阮小珍落了神识。 但话说回来,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想要完全依靠阮小珍。 战斗总是残酷的,但也唯有实战,才能真正学到经验和知识。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尽全力。 依靠惯了别人,万一有一日,无所依靠了,又该怎么办? 似是看出了沈西棠的想法,阮小珍看了她片刻,倏而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微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做得不错。那一招「恶脉·风刃」也很不错。” 然后转身而去。 沈西棠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也终于笑开,大声对着她的背影喊道:“阮师姐的刀也很不错!” 阮小珍抬起手,在半空随意挥了挥。 这一夜,云帘峰注定忙碌。 无数人小步快跑,将那只水魈与那只蛛婴分解成无数部分,进行处理,再分别运送去下一步加工。 一名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新入门弟子也分配到了处理水魈的工作之中。 当然,他境界还很低,经手的也只是最简单也最累一些的工作。 新入门的男弟子并无怨言,能够接触到这种实力逼近六级的变异妖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经验积累。 只是他看向手中水魈的部分内脏时,却慢慢皱起了眉。 半晌,他有些迟疑地喃喃开口。 “……确定只有一只水魈吗?” 第123章 ……真是个好难交流的怪胎。 如果有人凑近那名弟子,再仔细观之,或许能看到他弟子服内襟上细密绣着的尸兰花。 若是有见识之人,此刻便会惊呼一声。因为尸兰花乃是一等世家湿地宿家的家徽,能够将此花随时绣在身上的,也只能是宿家此次入了望灵仙宗内门的嫡长子宿景。 但他周身的一切都太过普通,太过泯然众人,甚至走在人群里都会被淹没,也浑然没有那种所谓一等世家嫡长子的气度,又哪里会有人去仔细看他的内襟上有没有这个花那个花的。 宿景自己也浑不在意,就这么在云帘峰上,做点儿自己过去绝不可能沾手的脏累活儿。看他的神色也很认真,没有半点娇生惯养和不耐烦。 他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另外一名新入门的弟子却听见了。 “不然还能是几只?这可是五级变异水魈!前边有师姐又鉴定了一遍,觉得说是六级变异水魈也不为过。这种邪异的玩意儿,一只就已经够可怕了,难不成还能有两只?” 宿景点了点头:“也是。” 那同门弟子以为说服了他:“我们就处理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就行啦。话说回来,刚入门就遇见这种事儿,也不知道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当散修那会儿,别说六级变异妖兽了,遇见二级不变异妖兽我都得小心自己的小命……哎不是,你去哪儿啊?” 宿景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站起身来,平静地向前走去。 “去找阮峰主。” 同门弟子:“……???” “不是,你醒醒?你找阮峰主做什么?”他一把拉住宿景:“阮峰主恐怕早就休息了,这都几点了,天都黑了,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再说吗?再说了,你只是一个内门弟子,又不是亲传,阮峰主哪里是你想见就见的?而且,你找阮峰主做什么?” 宿景:“不是说了吗?我去确定一下,是否真的只有一只水魈。” 同门弟子:“……????” 离大谱。 敢情他哔哔了这么久,他一个字没听进去,还是觉得有不止一只水魈的吗? “那你刚刚说什么‘也是’?” 宿景停下脚步,眉目平直:“也是,也说不定就是有两只呢?” 同门弟子慢慢松开拦着他的手臂,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目送宿景擦过自己身边,向着云帘峰更深处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同门弟子才重新蹲下身来,继续完成手里的活儿,一边忍不住道:“……真是个好难交流的怪胎。” 话虽这么说,他犹豫片刻,还是将宿景的那一份活儿也帮他做完了。 “啧,明天到饭堂,你碗里的鸡腿是我的了。”同门弟子边说,边抬头有些担心地张望向宿景背影消失的方向。 又半晌,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内脏,对着灵石灯的光和发下来的图样上的样子左右比对,认真观看:“有什么问题吗这玩意儿?这不就是说不定是那一块儿的内脏吗?怎么就能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不止一只水魈啊?” 又过了一会儿,那弟子猛地站了起来。 “等等,那小子不是说要去找阮峰主吗?那不是应该往西边儿走吗?他去南边做什么?” * 宿景走得不紧不慢,不多时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整个望灵仙宗都是有灵石灯照耀的,凡是正儿八经的路,都是亮彻通宵的。 宿景走啊走,走啊走,走了许久,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波澜不惊五官普通如路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迷茫。 具体形容的话,大概是……也不是很意外的那种迷茫。 很好,他又迷路了。 或者用又双叒叕更合适。 没错,湿地宿家这位嫡长子宿景,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白天尚且能碰运气走对方向,到了夜晚……哪怕灯火通明,哪怕大路笔直,他也总是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关键的路口,做出最错误的判断。 宿景为此也有所苦恼,专门学了门占路的本事。 此刻,他便站在有一个路口,停顿片刻,掏出了自己的小木杯和卦签。 宿景蹲在地上,灵气涌动,卦签自出。 他盯着卦象看了片刻,收起了签,向着……雁回峰的方向自信满满地踏出了脚步。 * 零三零号归山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陆长青拿着一张单子,有条不紊地将前来的弟子们分了两波。 一波是有预约,在群里有接龙排号的,这一波可以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进入,还要把控要时间,每次同一时间进入的弟子,不得多于五人。 另一波则是听说了此事后,慕名前来的,这一波弟子便要等到预约过的弟子都进入完毕后,若是时间还有剩,才可进入。 长孙瑶槿坐在一边,面前放了个……盆。 这盆是她离家之前,流露出了些不入飞雪峰的意图并被群嘲后,家中疼爱她的老祖宗悄悄塞给她的。 说是什么万一落魄了,还能拿这个盆去要饭。 当时她就想说了……谁会用镶着金珠的琉璃盆要饭啊!!老祖宗您未免也太何不食肉糜了!! 腹诽归腹诽,这东西要是真落魄了,显然能卖很多钱,长孙瑶槿当场就抹着眼泪手下了。 ……没想到,你老祖就是你老祖,这东西还真的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就是现在。 灵石叮叮当当地落入琉璃盆里,发出清脆的声音,虽然恐怕这样的低阶灵石装满满一盆,也不及这琉璃盆本身的价格,但这声音落在长孙瑶槿耳中,就是不一样。 无他,纯粹是沈西棠觉得不能让陆长青和长孙瑶槿打白工,说收入会分成,陆长青和长孙瑶槿各拿一成。 换句话说,每十块灵石落入这盆里,就有足足一颗是她的! 她,长孙瑶槿,含着金勺子长大,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头上一只簪子就可以卖出散修一身身家。 今天第一次!靠自己娇嫩的双手!赚钱了! 这感觉,嘎嘎好。 长孙瑶槿笑眯眯登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态度极好,声音细雨轻风,看每个弟子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情郎,力争让每一个来的人都感觉到春风拂面般的温暖。 “下次再来啊~”长孙瑶槿甚至准备了一张小手帕用来挥舞。 陆长青默默转开了眼,心道这是谁给她教的。 预约的弟子不少,慕名前来的弟子也不少,但因为非预约要多交一块灵石,许多弟子一合计,参观也不在此时,登记了姓名,入了群预约后,便也离开了。 如此一来,两只队伍都不那么长,差不多刚好可以度过这个良宵。 宿景远远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队伍有条不紊,坐在门口的那位师姐看起来态度温柔,姿容佼佼,负责组织登记的师兄认真负责,能力极强。 宿景观望了好一会儿。 独居,排队,繁忙,有条不紊,灯火通明。 没错了,这里肯定就是阮峰主的归山居了! 宿景:自信满满,选择加入队列。 ------------------------------------------------------ 宿景:这波稳了!!本找路小能手!找到路了!(叉腰) 第124章 ……靠,还是来晚了。这个怪胎又破境了。 庭院里熙熙攘攘,人声却不鼎沸。 总共就这么点儿时间,没人真的把这里当景点,进入庭院的人通常就两种状态。 一是开启侦探模式,恨不得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摸一遍,只求发现什么别人没发现的蛛丝马迹,再从中悟到点儿什么。 另一种也是直接原地入定打坐,试图感受此方天地或许会有什么残存的剑气,哪怕只能感受或感悟到其中一分,也不虚此行。 哪可能有人开口聊天说任何半句话。 宿景排了半天队,交灵石的时候还很是诧异了一番,但他习惯了默默做事不多问,只当这是云帘峰见峰主的规矩,还自我脑补开拓了一番这样举动的合理性: 一定是有很多弟子没什么大事儿还来打扰,所以阮峰主不得已才设下了这个门槛。 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毕竟如果言之有物,多半是可以为宗门做出贡献的,因此所得的,比这区区十来块灵石要多多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宿景麻利地掏了十一块灵石,终于跨入了零三零号归山居的门槛。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会儿天空。 天空稠蓝浓黑,已是夜半,灵石灯洒下昏黄光辉,笼罩在一旁盛放的海棠树上。 夜风缱绻,吹落几瓣海棠花叶,在半空旋转,再缓缓垂落。 宿景伸手,那花叶便到了他的掌心。 然后,他深深地皱起了眉:“阮峰主用的是点星刀,为何这里,却是剑意?” * 零三零号归山居门口,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登记完了最后一个弟子,终于收摊,谢绝了更多想要在这一夜进入此处的弟子,请他们第二日再来之后,长孙瑶槿突然拧了拧眉。 陆长青:“怎么了?” 长孙瑶槿向着归山居庭院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刚才最后进去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她清点了一半琉璃盆中的灵石,突然一拍桌子,吓了陆长青一跳。 陆长青:“……又怎么了?” 长孙瑶槿猛地站起身来:“我想起来了,刚刚进去的那个,不是宿景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她折身提步:“不行,我得去看看。” 宿景还怔忡站在庭院之中,掌心的海棠花叶尤在,保持在坠落那一刹的状态,仿佛凝固。 一个人破境的时候,总不会是悄无声息的。 庭院中其他四名弟子若有所觉,都看向了在海棠树下伸手驻足的少年。 刚刚踏入庭院的长孙瑶槿皱了皱眉。 站在庭院门口,守着灵石和琉璃盆的陆长青回头。 沈西棠站在窗内,“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有些好奇地看向窗外—— 这么多人排队来到这里,这还是第一个真的感悟到了什么的人。 站在庭院树下的少年眉眼普通平凡,气质也普通平凡,就像是每个宗门里都会有的那种,通常作为打杂背景板的弟子。 云帘峰弟子的道服为深红滚黑边,他便也身着深红,长发高高束起,一丝不苟,实在是无甚可多说,这样一个人,就算是与人擦身而过,也不会有人为他回头多看一眼。 但在此刻,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弟子,在踏入零三零号归山居后,感受到了这里的剑意,看向了庭院中的那一株海棠树,抬手接住夜风下的海棠花叶。 观剑意,然后破境。 直到长孙瑶槿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咬牙骂了一句:“……靠,还是来晚了。这个怪胎又破境了。” 陆长青端着琉璃盆,也踏入了庭院:“什么又?” 长孙瑶槿道:“这一届我们所有新生里,其实有两个天生满境九灵脉。一个是我们阿棠小师叔,另一个,就是你面前这个人。” 陆长青:“!!!” 他是听说了这件事的。 测灵脉通过之后,就会自动进入下一关卡,他走得早,自然没见到真人,只是听其他人提及过。只是再细问,真的见过的人也会露出一点迷茫的神色。 “是有这么个人,但这么一说,我怎么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欸,等等,长什么样好像也没印象,就记得挺普通的……” “不是吧?天生满境九灵脉怎么可能普通?” “可……可就是很普通啊!!不信你问别人!” 大概就是这样的对话。 陆长青好奇很久了,没想到竟然一夕就在自己面前见到了真人。 然后他就明白为何这人被说普通了。 但如果普通到所有人都难以记住,见之即忘,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普通。 “湿地宿家,一等世家,血脉力量为「匿踪」。”长孙瑶槿到底见识多广,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宿景的身影:“宿景就是宿家的嫡长子,如你所见,他的血脉力量已经修到了天人合一挥洒自如的地步。不仅如此,他这人的悟性极高,高到什么地步呢——” 长孙瑶槿心有余悸般继续道:“我们世家之间也会有些交互,后辈也多有交流。其中一个世家为彰显大方,拿出了家中化神前辈留下的字画,说其中有真意,只是这百年来都无人勘破,供大家欣赏。” “然后,当时才刚刚引气入体开光期的宿景,就在看到那字画的同一瞬间,当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连破两境,自开光期前境,直入后境。” “就像现在这样——” 随着她的话语,宿景的眼睛终于轻轻眨了眨,而他掌心的海棠花叶也从凝固的状态,慢慢垂落,真正落在了宿景的掌心,再自他的指间缝隙掉落在地。 长孙瑶槿的声音还在继续。 还带了点儿咬牙切齿。 “自筑基期中境,直入筑基期大圆满。” ------------------------------------------------------ 长孙瑶槿(咬牙):“是谁羡慕了我不说!先天满境九灵脉了不起哦!!哼!!!” 棠妹(含蓄):“嗯。还行吧。” 长孙瑶槿:“……” 长孙瑶槿:“……???” 第125章 ……真的吗?长孙瑶槿会不带耳坠? 陆长青和距离这里不远的沈西棠都饱含敬佩地听着长孙瑶槿的话语。 陆长青率先敏锐地发现了华点:“等等,可是如果他的血脉力量已经随心所欲,那周围的人岂不是理应无时无刻都在被影响。那你又是怎么记住他的?” 长孙瑶槿:“哦,这个问题啊。首先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开光期嘛,还没这么厉害。其次,我们长孙家,也是有点儿血脉力量的嘛。” 她说完,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他两次当场悟道接连破境的见证者?” 说完以后,长孙瑶槿再次陷入沉思。 再片刻,她饱含深情地嘣出了一个字的感慨:“……艹。” 很难不自闭。 很显然,庭院里的其他四名观光弟子也受不了这打击,纷纷提前离场,临走的时候还要神色复杂地看一眼宿景,一边低头要在片云卷上向自己的同门朋友们吐槽一番。 结果才走出归山居,原本要打的【卧槽你们敢信吗?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叫宿景的变态,这货当着我的面连着破境,从筑基期中境直接大圆满了你们敢信吗!!他是人吗!】 就变成了:【卧槽你们敢信吗?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变态!这货……他是人吗!】 群里顿时沸腾,有人飞快问道:“我靠,叫啥名字?我非得去围观一番不可,哪个峰的啊?这么牛逼的天赋,没道理不是亲传弟子的吧?” 几人在归山居外分别顿住脚步。 嗯……叫啥来着?哪个峰的来着? 陷入沉思。 沉思片刻,重新打字。 【这么一说,他叫什么来着?我怎么突然忘了?】 群里:【不是吧?这才多长时间就忘了?别不是太震惊被吓傻了吧?那长相呢?有什么特征吗?】 那弟子又愣了一会儿:【……长什么样好像也没印象,就记得挺普通的……对了,我还记得,是个男的。这个算特征吗?】 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怎么说呢,竟然想要夸奖一句说好歹你还记得这么点儿哦。 而且这是得多普通才能让人过目即忘啊!! 挺普通的宿景收敛心神,自己完全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破境。 倒是和长孙瑶槿方才叭叭叭说得情形其实并不完全一样,如果对他来说,破境真的这么容易的话,那么也不应该直到现在才从筑基期中境突破到筑基期大圆满境。 ……当然,以他的年龄来说,这个境界已经很是厉害了。 但总之,与旁人水到渠成的积累再脚踏实地的破境有所不同。 他破境,非得有所触动,有所悟道不可。 譬如刚才,他有感而动,才能将已经凝滞了足足十七八年的境界,再向上提了这么一提。 否则,所有他平日里的修行境界积累,都只是积累,如果不能遇见让他一夕悟道破境的场景,积累再多也没有用。 而如果碰见,便能将所有这些积累,化作境界,连续破境。 就很玄。 宿家的人翻遍了典籍,倒也是找到过一两个和他类似的体质之人,据说这种体质根骨叫做掩月之体,无解,只能随缘。 若是缘分到了,便是一路扶摇清歌直上。 若是未到…… 就便是泯然众人,抱憾一生。若是知晓自己体质的特殊性,还能感慨一句缘分未到。若是不知晓,恐怕只会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破境,更是郁郁终生。 宿景对此并无怨言,他已经足够幸运。 诸如此刻,他依然觉得是幸运。 且常怀一颗感恩的心。 自破境的心绪中抽出神识来,宿景毫不犹豫地转身,先向着主屋的方向深深一礼,再向着那颗海棠树认真一拜,朗声道:“感谢阮峰主赐道!” 零三零号归山居内外一片寂静。 片刻后,长孙瑶槿迟疑道:“……他刚刚说什么?什么阮峰主?” 陆长青揉了揉耳朵:“……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什么阮峰主?” 庭院里此刻只剩下三人,还有一声“吱呀”。 沈西棠推门而出,眼中也是困惑:“……啊?” 宿景还保持着一礼的动作,慢慢回头看向沈西棠,眼中写满了困惑,半晌,也发出了一个单字:“……啊?” * 零三零号归山居。 庭院,海棠树下,石桌。 四人围桌而坐,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各有各的困惑。 沈西棠试图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说,你是要去找阮师姐,然后……一路走来就到了这里?看到门口排队的人觉得自己找对了,就、就交了灵石,进来然后就悟道破境了?” 宿景:“……”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是这么说出来,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从前后顺序关系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宿景慢吞吞道:“所以说……这里是雁回峰?” 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盯着他,一并点头:“不然呢?你看看我们身上的道服。” 宿景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在腰间的卦桶:“啧,看来是又占卦问路失败了。” 言罢,他又起身,向着沈西棠认真一礼:“虽然不知您是谁,但既然您叫阮峰主师姐,想来应是宗中长老。承蒙您恩,不胜感激。” 沈西棠沉默片刻:“虽然这话自大了些……但是,都是这一届一起入宗门的弟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宿景:“……啊?” 长孙瑶槿也沉默片刻:“虽然我这话也是有些自大……但是,我觉得我倒也不算是泯然众人的那种长相,长孙家和宿家多少也算是往来不少,我们俩见面的次数同样也不算少,你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没认出来我是谁吗?” 宿景:“……啊?” 宿景茫然的目光在沈西棠脸上落了会儿,又在长孙瑶槿脸上落了会儿。 长孙瑶槿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了些端倪,想到了一些自己曾经听说过的宿家传说,犹豫问道:“该不会是你的「匿踪」已经入第六层了?所以才会路痴……还脸盲?” 宿景迷茫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点儿惊讶之色,他仔细看了长孙瑶槿许久:“现在我相信你是长孙家的人了。” 长孙瑶槿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宿景!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我!我是长孙瑶槿!!长!孙!瑶!槿!” 宿景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落在她空无一物的耳垂:“……真的吗?长孙瑶槿会不带耳坠?” 前·大小姐·如今落魄到卖了耳坠换灵石·长孙瑶槿:“……” 猝不及防。 愣住。 半晌,长孙瑶槿深吸一口气:“多离谱啊!!!怎么有人认人靠耳坠的呀!!” 她声音里带了恼羞成怒:“卖了!本小姐离家出走!没钱了!把耳坠卖了!” “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我就是不带耳坠的长孙瑶槿了!” ------------------------------------------------------ 长孙瑶槿(怒):怎么这家伙不开口则已,开口就揭人伤疤呀!!! 第126章 要加入我们饭搭子小群吗?三顿饭都吃的那种。 宿景花了一小番功夫……包括但不限于之前每次他们见面的细节,家主的年龄和喜好穿的衣服,活生生挖空了长孙瑶槿的脑内库存后……才谨慎地确认了自己面前的人,确实是不带耳坠离家出走的叛逆版长孙瑶槿。 终于证明了自己是自己后,长孙瑶槿身心俱疲,瘫坐在石凳上,然后一转眼就看到了陆长青和沈西棠有些古怪的眼神。 长孙瑶槿:“……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西棠诚实道:“在想你之前到底是什么形象。听起来好像和现在区别很大的样子。” 陆长青附和点头。 长孙瑶槿:“……” “世家女八九不离十的那个样子,你们懂吧。”她长叹一声:“规矩,端庄,傲慢,重点是时刻都要拿捏仪态,力求步步生花,笑不露齿。突出一个累字。” 宿景接受了长孙瑶槿是长孙瑶槿之后,接受沈西棠是这一届入宗门弟子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先天满境九灵脉,就变得更容易了起来。 “名字我当然是记得的。”宿景点点头,坦然承认:“但长相确实……不记得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西棠手里的折扇上:“或许这是你的本命物?只要有这柄折扇,我就不会认错人。” 沈西棠看了眼「苍灵」:“……虽然不是,但也行吧。短时间我应该不会扔了这东西。” 系统:【?】 系统:【那可是先天灵宝!!最牛逼的那种!什么叫短时间应该不会扔呀!!】 沈西棠:“就是看你表现的意思。” 系统:【?】 系统:【……】 虽然年岁相仿,但到底确实高了一辈,宿景很快接受了对着自己小师叔行了一礼的事实,并且终于得知,这里竟然是危楼剑尊之前的住处。 宿景陷入了沉思。 宿景默默起身,向着危楼峰的方向深深一礼:“未来若是有时间,我也去吹一百年剑罡。” 沈西棠有些欲言又止。 方才宿景破境的全过程她都看见了,但她毕竟不是宿景,也无从得知,宿景参悟到的,是危楼剑尊残存的剑意,还是这海棠树的剑意。 解释清楚了这个绝世大乌龙以后,沈西棠难免不好奇过问一句:“你找阮师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宿景并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平直道:“离药宗之行,你也去了吧?那只被阮峰主剿灭的水魈,我怀疑不止有一只。” 沈西棠的眼前闪过那只拥有黑白肉翅,巨大如山峰般的变异妖兽,她慎重问道:“去现场之人里,我不记得有你。你是如何得知?” 宿景道:“水魈的尸体是我们云帘峰的弟子在处理,我被分到的部分是内脏。妖兽的内脏与人类不同,并不仅仅有五脏六腑,还有一些其他的组织。这些组织也是炼器的绝佳材料,可以让火焰更旺,让纯度更高,所有这些,被统称为斗晶。我此前看过一本散修所着的野书,此人修为一般,但对斗晶多有研究,我猜想他应当解剖了许多妖兽尸体。” “其中有一页,边写了斗晶若是呈现对称形状——无论是纹路,形状还是给人的感觉,那么这妖兽一般情况下,都有兄弟姐妹。最少也有两只。” 这等书籍,简直闻所未闻。 陆长青不由得开口道:“宿兄的书籍涉猎真是太广了。” “不得不广。”宿景道:“只有什么都看看,都懂得一些,才能从里面获得一些或许能触动我破境的灵光一现。” 沈西棠当然不会认为宿景是信口开河。 且不论他身为一等世家的嫡长子,见识本就非常人所能及。便是此刻来告知她此事的,只是一名普通散修,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无论是真是假,也无论这一现象是否因为试药而造成的变异情况。”沈西棠道:“都应该告知阮师姐。” 言罢,她又想到什么,掏出片云卷,给驻守在离药宗的叶来栖发了一条信息,先告知了她这个可能性。 【……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日我去告知阮师姐后,再等她定夺。保持警惕。】 夜已经很深了,叶来栖依然回复得很快。 【不瞒你说,我今天就觉得离药宗上下的气氛很怪,说不上来的哪种怪。如若你说的是真的,我倒是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言罢,叶来栖就没有再回复了,显然是行动力极强,已经热火朝天地连夜开始行动了。 “现在天色已晚。”沈西棠稍微放下心来:“阿栖师侄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明日上完早上的必修课,中午集合,我们一起去一趟云帘峰。” 宿景颔首:“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陆长青也起身,看了看天色,脸色却又有些古怪地退了回来:“当说不说,这一夜好似过得有点快。” 大家看向东方,这才发现果真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竟是已经到了清晨。 长孙瑶槿感慨道:“原来赚钱的时候,时间过得竟是如此之快,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累。” 沈西棠想到了什么,抓出十一枚灵石放在宿景面前:“虽然你反而悟道受益,但既然是误入,这门票钱就不收了。” 宿景想了想,突然问道:“吃早饭吗?我请客。” 饭搭子三人组一愣:“嗯?你也吃早饭?” 宿景那张平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点儿腼腆的笑意:“早饭,午饭,晚饭,一日三餐。” 陆长青眼睛微亮。 他看看长孙瑶槿,长孙瑶槿再看看沈西棠。 三人眼中露出了同样的神色。 沈西棠点开片云卷,伸到宿景面前:“要加入我们饭搭子小群吗?三顿饭都吃的那种。” ------------------------------------------------------ 一顿不吃饿得慌·绝不辟谷顿顿吃饱·饭搭子四人小组!正式成立! 第127章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什么拼过命? 宿景进入饭搭子小组的那一刻,大家看他的眼神顿时友善了许多。 长孙瑶槿舒出一口气:“难以置信,哪怕在一个时辰之前,有人告诉我,我要和宿景一起去吃早饭,还要变成小群群友,我都会翻白眼说怎么可能。” 说完这话,却没人理她,长孙瑶槿一抬头,就看到陆长青一路小跑去追宿景了。 “宿兄,你去那边干什么?雁回峰的饭堂在这边——” 长孙瑶槿幽幽道:“哦,又迷路了。” “血脉力量竟然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沈西棠感慨道,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却还不知道我的血脉力量是什么。” 长孙瑶槿对万崖沈家也一无所知,她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等到力量觉醒的时候,就自然知道了。” 那边陆长青终于追回了迷路且坚定地走在错误道路上的宿景,四人踩着晨光,一并向雁回峰饭堂的方向走去。 “宿兄正好可以评价一番,雁回峰的饭和云帘峰的饭哪里更好吃。若是云帘峰也味道不错,改日我们就去蹭饭。”陆长青道。 沈西棠摸了摸肚子:“昨天中午吃了一半就被阮师姐叫走了,晚上也没赶上饭堂的晚饭点。所以说什么时候饭堂才能有夜宵啊。” 长孙瑶槿叹了口气:“昨日我猜到你恐怕无暇吃晚饭,还专门问了一下饭堂。他们甚至不让外带!” 沈西棠:“!!!” 什,夜宵就算了!竟然没有外卖服务! 可以现在就打差评了! 宿景很是吃惊,默默插嘴:“雁回峰如此严格吗?云帘峰倒是可以外带,也有夜宵小零食。我虽然没有亲自去看,但昨日同行的同门在我来之前,旁边还放了两包炸鸡柳。” 他的话才落音,旁边三个人的眼神已经幽幽亮了起来。 炸、炸鸡柳! 竟有如此好事! 宿景认真分析:“我猜想当是因为云帘峰到底还有许多外门未辟谷的弟子,虽然内外门的饭堂是分开的,但反正做了,就内外门一并供应了。” 没人听他的分析,沈西棠已经问道:“也别改日了,就今晚吧,云帘峰饭堂门口,不见不散。” 另外两人使劲点头:“可。” “云帘峰应该不会不让别的峰的弟子蹭饭吧?”陆长青担忧道:“阿棠师叔也就算了,吃遍望灵怕是也没人管,但我们呢?穿着雁回峰的道服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沈西棠摇头:“你们也不要把我想的太有用……今天我去云帘峰的时候,大家看我的眼神还是很蹊跷的。根据我的观察,对于我们新生来说很重要的招新大典在其他弟子眼里也只是听一嘴就完事儿的事情,最多我也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两句闲谈,没人真的有多好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云帘峰饭堂,最好还是得有云帘峰的道服。” 长孙瑶槿深以为然:“确实,所以我们需要三套道服。” 然后三个人一起看向宿景。 宿景:“……可。” 如此一路说一路走,已经到了雁回峰的饭堂。 饭堂门口挂着今日供应。 清粥白粥米粥。 肉包荤包肉馒头。 土豆丝洋芋马铃薯。 沈西棠盯着看了许久,慢慢开口:“……这三行是不是总共其实也就是三样东西。” 其他三人:“……” 沈西棠:“食堂的大师傅自己不觉得自己离谱吗?”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怎么离谱了?走南闯北的各种弟子们对一道菜的叫法不一样,我都标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住,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尴尬的事情了。 沈西棠当场立正站好:“没有问题!非常好!” 然后在大师傅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走进了饭堂。 许是太早了,这会儿饭堂的人还不太多,饭搭子小组再也不敢乱哔哔,老老实实端了饭,找了角落坐下。 虽说标语离谱了点儿。 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米粥熬开了花,浓稠喷香。肉包子的馅儿是纯肉的,鲜香可口。酸辣土豆丝的刀工极好,很难不让人怀疑大师傅实乃刀修,不过来此练手。 “说起来昨天的作业你们都做了吗?”半晌,长孙瑶槿才开口问道。 沈西棠:突然停下夹土豆丝的筷子。 沈西棠慢慢扭头看向长孙瑶槿:“什么作业?简夫子布置作业了?” 长孙瑶槿也愣住:“你没好好听课吗?简夫子说要交一份对门规前三十条的案例分析上去,案例不可少于五个。” 沈西棠:“……” 她发誓她认真听了!虽然思想确实抛锚过那么一会会,但真的听了的! 她求助般看向陆长青,希望从他那儿得知长孙瑶槿是骗她的,结果后者默默掏出了做完的作业。 沈西棠垂死挣扎:“我、我昨天下午也算是去试炼了!情况特殊!理应可以请假的吧?” “哟,这不是就能活学活用了嘛。”陆长青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不可以哦。你看我这个案例——某弟子因试炼耽误了夫子的作业,第二日以此为由请假。夫子拒绝,并扣了弟子课堂分与作业分各一。请问,夫子为什么可以这么做?” 长孙瑶槿抢答:“这题我会。因为望灵门规第二十三条!每一门课结课之前,课堂之上,夫子最大。夫子做出拒绝判断,是在课堂之上,所以夫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长青颔首:“没错,正是如此。” 又转头看向沈西棠:“所以总之,现在距离开课还有三炷香时间,我劝你抓紧写点儿。没写完总比没写好,起码有诚意不是吗?” 沈西棠夹酸辣土豆丝的筷子从顿住,变成放下。 然后她开始在饭堂的桌子上补作业。 并且觉得这一幕多少似曾相识——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什么拼过命? 有,当然有。 为三炷香后要交的作业。 沈西棠奋笔疾书,痛不欲生,眼看着酸辣土豆丝的碟子越来越空,深刻怀疑这俩人早不提晚不提,非要在这一刻说作业的事情,就是为了多吃两口酸辣土豆丝! 正如此愤愤之时,宿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的夫子……可是那位传说中的简夫子?” “没错。就是他。”陆长青颔首,又感慨:“听说你们云帘峰今年的夫子最是轻松,真是让人羡慕啊!” 话未落音,却听宿景道:“简夫子,我记住他了。真是一位不错的夫子。看来转峰到雁回的事情可以早点拉上议程了。” 陆长青:“……???” 长孙瑶槿:“…………????” 从作业里怀疑自己耳朵地抬起头的沈西棠:“……?????” ------------------------------------------------------ 沈西棠:目瞪口呆·怀疑耳朵·说不出话·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境界的诧异·瑞思拜。 第128章 然后原地盘腿而坐,破境入化神。 宿景太不做人,导致这顿饭除了他之外,其他几个人都吃得食不对味。 ——沈西棠是因为要昏天暗地地赶作业。 而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纯粹是因为被宿景的话卷到,甚至在看到他过于理所当然的表情之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都已经进入望灵仙宗了,或许也应该努力点儿? 然后在看到沈西棠的作业之后,两个人又再次震惊了一次。 这不就是应付差事的作业吗?怎么还有人写的这么详实认真毫不敷衍啊! 陆长青看看自己的案例分析,再看沈西棠洋洋洒洒起手就是三大页,陷入了沉思。 半晌,陆长青看了眼同样在沉思和震惊的长孙瑶槿,两人对视一眼,眉头紧皱,嘴里的酸辣土豆丝都不香了! 然后便见宿景也看了眼沈西棠的作业,拊掌道:“不错,实乃吾辈楷模。看来简夫子确实教之有术,这一个月之内,我必转到雁回峰,否则岂不是赶不上他老人家的课了。” 他话才落音,一道耳熟严苛平直却又带着所有人都没听过赞赏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届的新生弟子,倒是有人并非鱼目混珠之辈。” 长孙瑶槿和陆长青头皮发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沈西棠沉浸在补作业里,对于简夫子已经到了自己身后一无所知,还在奋笔疾书。 宿景猜到一二,起身一礼:“云帘峰宿景见过简夫子。” “哦,你就是宿景啊。”简夫子的目光没有从沈西棠的作业上移开,点了点头:“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家里的老家伙们也都给各个峰打过招呼了。想来的话直接来就可以了。” 宿景又一礼:“那今日便叨扰夫子了。” 简夫子闻言更加满意,连带着看临时抱佛脚补作业的沈西棠都更顺眼了起来。 ——单看做作业的态度和内容,其实简夫子是挑不出什么沈西棠的毛病的,甚至这近几十年来,都没遇到过这么漂亮的作业了。 但以他的性格,这种课前补作业的,无论是什么原因,总得批评几句,再罚点儿什么。 只是没想到好事成双。 之前宿家的老家伙们打招呼,说自家这个后辈体质特殊,非得机缘才能破境,希望能看在宿家这么多年、以及这后辈先天满境九灵脉的面子上,让他在整个望灵仙宗游学一番,找点儿破境机缘的时候,他还只觉得又是一个关系户,答应得颇为不耐烦。 转眼见到,再听得这么一番话,又见到这么一份作业,真可谓双喜临门。 简夫子今日的心情很好。 连带着看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的目光都和善了许多。 ——自认为的那种和善,反正在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眼里,简夫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嗯”了一声,就飘飘然路过打饭去了。 陆长青久久不敢坐下,还有些后怕:“我们是不是被记住了。” 长孙瑶槿看了眼还在埋头苦写的沈西棠:“我们会不会被连坐。” 宿景奇怪道:“为什么会这么想?简夫子明明看起来很高兴啊。” 长孙瑶槿:“??你哪只眼睛看到他高兴?他哪里高兴了?” 宿景:“怎么看都很高兴啊。难道不明显吗?” 两人一起看向陆长青。 陆长青:“……” 陆长青迷茫:“什么明显?什么高兴?” 沈西棠这会儿才刚刚写完第三个案例分析,听了个末尾,也没上下文可联系,就下意识以为和自己有关系:“高兴?谁?怎么看我补作业还很高兴?” 打了饭过来坐在了背后桌的简夫子:“怎么,写作业不高兴?” 沈西棠一个激灵。 和简夫子对视三秒。 长孙瑶槿和陆长青捏了把冷汗,已经做好了打圆场的准备。 就看到沈西棠拎着作业,凑了过去,迎着皱眉的简夫子就开始问问题。 两人热烈地讨论到了一起。 旋即宿景也加入了进去。 变成了三个人热烈地讨论起了门规。 隐约还能听见大家争论得有来有回,其中,沈西棠提出了自己认为的几点不合理与相悖之处,简夫子对其中几点表示赞同,另外几点持保留意见,而宿景则是有了新的观点,并且成功地以一些非常极端且常人难以想到的例子,让简夫子陷入了对门规的沉思之中。 长孙瑶槿:“……” 眼中的神色逐渐从紧张到了迷茫。 陆长青:“…………” 表情逐渐从忐忑到了茫然。 “所以不合群的其实是我们俩吗?”长孙瑶槿慢慢眨眼。 “所以整个饭搭子小组只有我们两个是真躺平咸鱼?”陆长青缓缓张嘴。 两人对视一眼。 默默掏出作业,开始在昨日的作业上修修改改缝缝补补。 到底是新弟子,辟谷的有之,更多的还是需要来点儿饭食。 等到了饭点,饭堂里的弟子身影开始多了起来。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埋头在桌子上苦写的长孙瑶槿和陆长青,以及正在和简夫子激烈讨论的沈西棠和一名不知来路的云帘峰弟子。 有和社交小达人长孙瑶槿搭得上话的弟子凑过去,低声打听情况:“怎么都在这儿写作业?是简夫子提前看了你们的作业觉得不太行吗?” 长孙瑶槿深沉摇头:“是我自己觉得自己不太行,再补一补。” 陆长青也看过来,认真点了点头,埋头继续苦写。 那弟子:“……??” 低头看看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精益求精的作业,陷入沉思。 那弟子沉默片刻,也在旁边桌子坐了下来,掏出了作业。 这一日的早餐,改门规作业大军占领了整个雁回峰的饭堂,成了望灵仙宗第一奇景,甚至有些其他课程的夫子都慕名前来参观。 “可以啊老简,怎么做到的?” “好生羡慕!好生羡慕!这一届雁回峰弟子!求之不得啊!” “老简,福气啊!!” 简夫子志得意满,只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得到了升华,一手捋着自己已经翘起来了的胡子,在整个饭堂之中巡视,心中畅快至极。 这不就是他毕生追求的人人向学,人人爱学,人人主动学,并精益求精吗? 谁说门规是最枯燥之物,诸弟子习之时,不过走个过场,谁也不会认真去听,认真去思考? 这一日,终于是来了!来了啊! 简夫子越想越快意,越想越身心畅快,终于难掩情绪,大笑三声。 然后原地盘腿而坐,破境入化神。 后来,有人将这一日称之为卷王元日。 有后辈弟子问,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答曰:努力并带动旁人怀着愧疚之心一起努力为卷,卷中之卷为卷王。之所以为元日,是指从这一日起,望灵仙宗迎来了卷王沈西棠,带动全宗一起开卷。 ------------------------------------------------------ 那一日,望灵仙宗的弟子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被卷王支配的恐惧。 第129章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带大家卷而已。 这种时候,难免还是有人问了一句。 “简夫子,您明明在课堂上对于辟谷修仙却还贪图口腹之欲一类的事情进行了批评,为何转头自己也会踏入饭堂呢?” 已入化神的简夫子难得弯了弯嘴角:“似有所感,若有所觉,冥冥之中,我觉得自己今日非来这一趟不可,非吃两口不可,所以就来了。” 众人:“……” 这,这也行??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到了吗? 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再问下去,看向简夫子的眼神里,唏嘘与敬佩更多于其他。 鹿鸣钟响彻望灵,向全望灵仙宗昭示,这一日,宗门之中,又多出了一位化神真君。 大道三千,三千便已包罗万象,万象之中,自然也有简夫子所走的这一道。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见到有人做到了以清规戒律入道,心中依然震撼。 多少人能如简夫子一般,数百年如一日的坚持,纵百年罕见一位真正认真的弟子,次次都在失望,道心却依然坚定坚持,仿佛在无尽黑暗之中沉浮,不知前方曙光何方。 如今,一夕破境入道,春风得意,鹿鸣钟响。 简夫子似有所觉,回首之时,岁镜道君已经站在雁回峰的饭堂门口了。 这位道君显然并不觉得饭堂这种地方烟火气浓而不愿意踏足,他含笑大步走来,重重拍了拍简夫子的肩膀。 “老简,这一道,终于是成了。” 简夫子的眼眶顿时湿润,他后撤半步,深深向着岁镜道君一揖:“这些年来,无数人不解嘲笑,唯有您始终支持。此番破境,也仰仗您的新弟子,此番大恩,难以言表。” 岁镜道君不避不让,向着作业还没补完,有点儿愣神的沈西棠挥了挥手,笑道:“简夫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过来?” 沈西棠过来是过来了,脸上还是迟疑:“……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补作业而已……” 这话落到饭堂其他人耳中,自动变成了。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带大家卷而已。” 麻了。 岁镜道君笑意更深:“这才是水到渠成,大道无痕。这一礼,你当并受。” 沈西棠诚惶诚恐,硬着头皮抱着作业受了这一礼。 然后站在原地,表情稍有些微妙。 简夫子躬身再起时,眼中也有笑意:“沈小友果然道心通透。” 沈西棠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顿住,终于默默道:“……所以师尊才坚持让我受这一礼吗?” 岁镜道君大笑:“不然呢?你以为一位化神真君的感谢,就只是口头那么简单?” 谈笑间,简夫子回首看向日冕大钟:“是时候了。” 在整个雁回峰饭堂见证了简夫子证道的众学生们都是一惊,心道是什么时候了? 难不成简夫子还要再进一步吗? 岁镜道君颔首:“既入道,便在这条道上一直走,也是好的。” 众弟子云里雾里,心道这话听起来真是好正确一句话。 就是听不太懂。 然后就听到简夫子道:“那我便先走一步,是晨课的时间了。” 众弟子:“……???” 众弟子:“。” 你简夫子还是你简夫子,破境证道都要赶在晨课之前,决不能耽误了上课的时辰。 ……也绝不会因为破境的喜悦而给大家放一天假! 不仅不放,今天讲高兴了,课间的小休息时间可能都要被取消! 但此刻,雁回峰的众弟子们脸上却都带着些笑意。 如果说,前一日还是只觉得简夫子严苛无趣刻板不知变通的话,这一日,所有这些情绪都已经烟消云散。 大道三千,简夫子只是在坚持自己的道。 这样的人,纵使不理解,也应获得足够的尊重。 更何况,简夫子现在可是化神期的真君!! 哪个门派的入门门规讲解课是化神期真君在讲啊!!! 这说出去都很难有人信的好吗!! 有人在去往课堂的路上摸出片云卷,飞快在公共交流区发起了帖子。 【人在望灵,早起上门规戒律课。到地方了抬头一看,谁敢信啊,门规戒律课的夫子是化神期真君!!!!】 化神期真君这五个字就是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字眼,更不用说再定睛一看内容,公共交流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卧槽,这就是望灵仙宗吗?这就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望灵吗?】 【这就是资源溢出吗?别的门派别说化神了,元婴都没几个。到了望灵,元婴多如狗,甚至不配讲门规。】 【有句话在这里未必合适。但我真的很想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狗!我就是那个狗!】 【是谁羡慕了我不说。我都金丹了,还没见过化神呢。】 【不能吧?倒也不必这么神话望灵,我远房兄长也在望灵,说门规课是刚刚入元婴期的真君啊……没有看不起元婴期的意思,讲道理元婴期讲门规也很奢侈就是了。】 很有又有消息灵通之人出来道。 【楼主是雁回峰的兄弟姐妹吗?我望灵虎观的,刚刚听说你们雁回的门规夫子破境入化神了。】 【这里望灵飞雪的,确实,我也刚听说。我入望灵的也是也是简夫子带的,当时还埋怨过他严苛,没想到一转眼,我金丹了,他老人家也化神了。唏嘘。】 【唏嘘啥啊,多少老人家死在元婴了,怎么他就特别特殊吗?】 然后这一楼就有望灵仙宗的知情弟子们欲言又止表情复杂地回复。 【确实特殊。】 【当说不说……确实特殊。】 【就……不是杠精,也认同这句话。但简夫子,确实特殊。】 一串连楼后,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哪里特殊了你们倒是说啊!!!】 【他是以望灵门规戒律破元婴入化神的。】 一时之间,公共交流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终于有人饱含敬佩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真的吗???真的有人能以这玩意儿入道的吗???!!】 * 搅动风云并惊掉许多人下巴的简夫子悠悠然走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去往弟子所学堂的路上。 雁回峰弟子们三三两两,也都抱着作业往那边儿走,先到的弟子无不拿出作业,埋头再整理一番,总觉得不够完美。 对待望灵门规的态度也比之前更尊敬更郑重了许多。 人群中间,长孙瑶槿和陆长青一左一右走在沈西棠旁边,已经一路拒绝了三五个饭搭子申请。 长孙瑶槿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说,化神期真君的一礼,到底有什么秘密?” 陆长青和宿景都一并看了过来,明显都好奇极了。 沈西棠:“也不是不愿意说,就是有点刺激。” 长孙瑶槿深吸一口气:“来吧,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刺激的准备了!” 沈西棠展颜一笑:“我啥也没做,就补了个作业,一转眼,筑基期大圆满了!” 之前还和沈西棠一样是筑基期前境·才入门两天压根还怎么开始修炼长孙瑶槿:“……” 为自己入门就筑基期后境的境界骄傲过的陆长青:“…………” 非得契机才能破境的宿景:“………………” ------------------------------------------------------ 长孙瑶槿:撤回自己刚才的话。我错了,这刺激,我受不了啊!!!! 第130章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这一日,饭搭子四人组里,有三个人周身都酸气冲天。 也不知宿景用了什么法子,明明是一副社恐自闭的样子,等大家到了云帘峰脚下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儿,拿了三套云帘峰的道服了。 蹭饭三人组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换上了别的峰头的衣服,一路溜溜达达过去。 到云帘峰饭堂的时候,宿景甚至没有过问大家想要什么,就已经为众人点来了酸菜鱼,酸汤肥牛,辣炒酸菜和醋溜白菜。 总体就是突出一个酸字。 吃了这顿酸酸的饭,众弟子酸酸地走在了去往找阮小珍的路上。 期间自然还经历了一遍宿景指路,大家不信,毅然决然选择了反方向,宿景再占路,大家依然不相信,还是选了另一条岔路……然后果然抵达了正确地方的过程。 阮小珍正在处理日常事务。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将一些犯了事儿的弟子先打入枯崖第一层来个一日游震慑一下,再将一层一日游回来还不听话的弟子直接塞进第二层。 又以及一些按照门规对不听话的弟子们进行处罚,场面铁血无情,甚至有些案例过程中,还放去让座下弟子们的练手。 他们四个人刚到的时候,就听到阮小珍冷笑一声,微哑的嗓音响了起来:“这么心慈手软?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应该这么判吗?怎么难不成你还害怕他出来以后报复你?找你麻烦?” 被审判的弟子头低得很低,连连摇头:“不敢不敢不敢。” 判决的弟子明显也一缩脖子,缩完又想起阮小珍最讨厌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弟子,于是又硬是挺了回来,虽然底气有些不足,但起码架势是摆出来了:“不怕不怕不怕。” 阮小珍挑眉:“真不怕?” 那弟子看着面前明显比自己高出了两个小境界的师兄,硬着头皮:“不怕。” “愚蠢。”阮小珍挑眉,提高声音:“你可知我刑罚堂弟子每年有多少位陨落于公仇私报,又有多少人因此而跌落境界乃至重伤?” 她加重语气,继续道:“过半!足足过半!” 那弟子眼神发直。 他如何不知道这个数字,只是如今听来依然触目惊心。 弟子们之间平素也有交流,大家的明哲保身之道便是在对方知晓自己应该会被如何处罚的基础上,往下压一压,不求感恩戴德,只求不要公仇私报。 风险嘛,无非就是被阮峰主骂一顿。 这比起动辄丧命重伤来说,可要轻微太多了。 阮小珍又如何不知。 她通常都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面前这弟子判的,实在是已经轻出了底线。 她似笑非笑道:“这么怕被寻仇,要么滚出刑罚堂,要么现在就与他结灵契,你伤他伤,你死他死。” 这听起来不错。 但同样反过来,这弟子在枯崖之下受罚的时候,同样的苦,他也得吃! 那弟子瞬间白了脸,立身而起,飞快重判一遍。 被审判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又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这一桩审判算是结束了。 阮小珍抬手喝水的时候,余光恰好看到了在门口脸色复杂探头探脑的四个人,微微挑眉:“看什么呢?进来。” 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四个人挪进来的时候,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阮小珍放下杯子:“想看就看,正大光明的看便是了,怎么还搞得偷鸡摸狗一样。” 这话别人不敢接,唯有沈西棠讪笑一声:“这不是第一次来,还不太熟悉嘛。下次一定正大光明地看。” 阮小珍“嗯”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沈西棠好奇:“阮师姐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有事的?” 阮小珍笑道:“入门那日封光寒截胡了你,昨日是我,今日长孙青雪和陈扶景都在争你,你却来了我这儿,想必他们扑了个空。你倘若晚走半步,可能今天都踏不上我云帘峰的地。” 说到这里,她突然拧了拧眉:“等等,你身上怎么穿着云帘峰的道服?” 沈西棠:“啊这……这……” 大意了,之前应该换回来。 总不能卖了宿景。 见沈西棠耷拉着眉眼,她身后的另外三人的神色也多少变得不自然了起来,阮小珍心头滚过数个猜测,唯独没有想到沈西棠接下来的话。 “……就,那个,听说云帘峰的饭堂不错,又怕被赶出去,所以就……”沈西棠声音越来越小:“这应该没有犯什么门规吧?” 阮小珍:“……” 阮小珍头一次听说还有为了饭堂来的。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宿景身上:“所以衣服是你找的?” 显然是已经认出了宿景。 宿家那些在宗门中的老家伙明显也给她打了招呼。 宿景的脸上难得有些泛红:“……嗯。” 阮小珍的目光依然盯着宿景:“我还听说你才在我们云帘峰待了一天,就打算跑路去雁回峰了?” 宿景脸上的红开始蔓延到了耳根:“……嗯。” 阮小珍上下打量他:“在雁回峰破的境?” 宿景躬身回应:“正是。承蒙沈小师叔与危楼剑尊关照,误打误撞,在危楼剑尊曾经的居所、如今沈小师叔的零三零号归山居中似有所悟,连破两境。” “你这体质,能破境是好事。”阮小珍眼中带了笑意:“想去哪里就去吧,你们宿家的老家伙们很是看中你这个后辈,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贿赂。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沈西棠大惊:“阮师姐,收贿赂这种事情说出来真的好吗?” 阮小珍挑眉:“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还有人会来审判我吗?身为刑罚堂堂主,云帘峰峰主,这点儿特权都不能有的吗?” 沈西棠更惊了:“……可是门规不应该是约束众人的吗?” “是啊,打不过我的众人。不然你以为……为何每一任云帘峰的峰主都非常能打?”阮小珍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所谓宗规门规,都是人定,也都是人来执行。在道义之上,我问心无愧,偶尔钻钻小空子,无伤大雅啦。” “更何况,修仙界之中,各个门派的门规都有不同,但有一点总是相同的。” 她看向沈西棠的眼睛:“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第131章 我是陶九真。 至理名言,振耳发聩。 沈西棠默默转开话题:“此次来找阮师姐,是有关昨日去的离药宗。” 阮小珍做了一个止的手势,示意在场的其他人先离开一会儿,然后再看向沈西棠:“继续说。” 沈西棠侧脸看向宿景。 宿景会意,上前半步,道:“昨日峰主将水魈的尸体处理事宜吩咐下去以后,我们新弟子也得到了一些锻炼的机会。其中我分到的是这一块——” 他取出那枚留影石,详细讲解了自己处理的这块斗晶的过程,以及自己发现的对称性纹路。 阮小珍神色难测地看着那块留影石,半晌,捏了一道传讯符出去:“找本书来。” 阮峰主要书,藏书阁的人哪敢怠慢,平时埋头在书里,觉得多一秒钟干别的事情都是对生命浪费的书呆子们有些唉声叹气却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地起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阮小珍想要的书已经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阮小珍翻到了宿景所说的那一段,轻笑一声:“这散修倒是有趣。也不知他后来是否证道,若他还在世,我倒是还挺想要结识一番。” 又抬眼看向宿景:“你平素涉猎的书籍确实很多。也幸亏你生在湿地宿家,否则哪来这么多的书让你进益。” 这话明显是指宿景的掩月之体。 她有些唏嘘,似是想起了什么,却又很快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事情我都知道了。叶来栖在一刻钟之前,也发了传讯符给我,我还纳闷怎么这么突然呢,原来背后有你们提醒。” 她向着宿景颔首:“多谢。这份情我会领。” 宿景有些意外地抬头,却并没有避开,只是躬身示意。 沈西棠心中一动:“所以阿栖师侄确实发现了第二只水魈的踪迹吗?” “与其说踪迹,不如说痕迹。”阮小珍眼中有杀意流转:“踪迹还在追查,但不能打草惊蛇,这事儿我得交给老陈来办——哦,就是陈扶景。正好他在找你,你今天想去虎观峰吗?” 话题转的太快,沈西棠有种自己已经被安排明白了的感觉。 “那、那就去吧……”她想了想:“但我手里也还有一枚妖丹,我想先去兑换一下奖励,然后再去。” 阮小珍干脆利索,说干就干,已经转手给陈扶景发了传讯符,而这位虎观峰的陈峰主来得更是飞快,沈西棠话才落音,刑罚堂的门就已经被敲响了。 而陈扶景甚至听到了沈西棠的后半句话。 长孙瑶槿低声吐槽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峰主住在刑罚堂门口呢,来这么快!” 陆长青更小声:“不瞒你说我还以为陈峰主暗恋阮峰主……不然怎么可能来这么……” 快。 然后他的声音消失在了陈扶景幽幽看过来的目光里。 陆长青汗毛倒立,立正站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峰主的眼神和表情……都有那么一点古怪。 陆长青哪里敢多想,眼观鼻鼻观心,心……心哪里也不敢观,能跳着就不错了。 陈扶景收回目光,看向沈西棠:“正好,兑换妖丹的任务堂就在虎观峰。” 长孙瑶槿欲言又止:“不是说因为望灵仙宗太大了,所以有两个任务堂吗?一个在虎观峰,另一个在飞雪峰……” 然后她就收到了陈扶景的一记眼刀。 陈扶景语气深沉:“飞雪峰的任务堂开的灵石没我们虎观峰的多。” 长孙瑶槿:“……???” 什、什么? 要不是她姓长孙,她可真的要信了这句鬼话了! 明明那些任务兑换的灵石数量都是入册的!无论是虎观峰还是飞雪峰都一模一样! 这可是门派贡献兑换,哪里由得了人徇私舞弊胡来! 但她憋着不敢说。 因为陈扶景的眼刀里,还带了一发禁言。 禁言范围波及无辜的宿景和陆长青的那种。 沈西棠不明所以,天真地信了。 “好的,那陈师兄您先忙,一会儿虎观峰见。” 她向着饭搭子小组其余三人点头示意,觉得他们此刻一脸没有要走的意思是因为针对水魈的事情还有些话要说,不疑有他,先走了。 长孙瑶槿和陆长青:“……” 带上他们啊!!!起码问一句他们要不要一起走啊!! 这样陈峰主为了不暴露!不就必须得把禁言术解开了吗!!! 两人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沈西棠的背影,直到发现这人走得无比决然,完全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之后,这才绝望地收回目光。 再可怜巴巴看向陈扶景。 陈大峰主笑了一声,解开了禁言:“委屈三位。” 长孙瑶槿:“!!!” 陆长青:“!!!!” 夭寿啦!!! 虎观峰陈大峰主给我们说委屈!!! “不不不不——不委屈。”素来伶牙俐齿的长孙瑶槿当场表演一个结巴,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涨红了脸:“是我多嘴。” 陆长青更是立马表明立场:“对对对,望灵仙宗什么时候有两个任务堂了?明明只有一个!” 宿景:“……” 宿景默默别过头,宁可被禁言。 陈扶景哭笑不得:“不至于。我只是想骗她先去虎观峰罢了。” 长孙瑶槿:“……” 不愧是陈大峰主。 骗人都说得这么坦坦荡荡。 佩服。 * 沈西棠对于身后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她在找去虎观峰的路。 路倒是不难找,她又不是宿景那种路痴……当然,反向利用路痴其实也想是个路引,某种时候也还挺好用的。 但这一路,还挺长。 沈西棠走得脚疼,一边抬头有些羡慕地看了看在天上御剑御刀御各种灵宝飞来飞去的弟子们,心想会飞果然就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飞。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沈西棠没想要还不会走就想要先飞。 望灵仙宗确实很大,沈西棠这一路见了许多自己不曾见过的风景与生态,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这些在山林之中再正常不过的景致,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很美。 这个生机昂然的人间,很美。 比起末世的满目疮痍,狼藉一片,实在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如此边走边看,边走边看,沈西棠顺着小路悠哉前进,却在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骤而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沈西棠微微拧眉:“借过。” 那人却不避不让,垂眼注视她片刻。 然后开口:“我是陶九真。” 沈西棠猛地抬眼。 第132章 直到阮峰主……死。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沈西棠心中警铃大作,稍稍抬眼,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声音带笑,双眸含笑,脸上也挂着真诚的微笑,露出了双颊的小酒窝。他有一张漂亮的娃娃脸,再配合这一脸堪称纯真的笑容,若是沈西棠初次与他认识,一定会对他有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可这个名字,已经与公孙家主挂钩。 沈西棠的目光稍稍下移,只见陶九真身着金白两色的道服,也不知便是虎观峰弟子,还是不过穿了一身虎观峰的皮。 似是发现了沈西棠的打量,陶九真继续含笑道:“我确实是虎观峰的,比你早一届入宗门。本以为要喊你一声师妹,没想到称呼却变成了小师叔。” 他稍退后半步,向沈西棠一礼:“见过小师叔。” 沈西棠微微挑眉。 不是没有想过陶九真这个人会是什么样。 或许是出于对整个公孙一家的观感,她预设了一个非常糟糕且让人厌恶的形象,确实完全没有想到,陶九真会是现在面前这副模样。 但不得不说,也正是因为现在这样,她反而比之前更加提高了许多警惕。 懂得审时度势的笑面虎,可要比像公孙温羽和公孙莲一类的蠢货,要可怕多了。 她神色不变,不避不让受了这一礼:“既然知道我是小师叔,还敢让公孙家主传话,让我听命于你。你胆子不小。” 陶九真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小师叔这话何来?那公孙家主竟是如此对您说的吗?这可真是大不敬!” 言至于此,又是一礼:“我代公孙家主向您赔罪,还请小师叔莫要见怪。” 沈西棠看着陶九真躬身后的发顶,突地笑了一声:“若我非要见怪呢?” 陶九真依然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我便替您去将那公孙家主抓来,扔进枯崖里思过几日,受受苦。” 沈西棠笑容不变:“好啊,那我在这里等你。” 陶九真缓缓抬头,终于与沈西棠对视。 两双眼中都是笑。 笑之下却也都是如刀般的淬毒冰冷。 “你确定吗?是真的不顾你沈怜云的死活了吗?哦……是了,还有一个叫沈青容的。”陶九真笑道,再翻腕,掌心有虚火一闪:“她们神魂中的一缕可都在这里,只要我这样轻轻一捏,她们就会痴痴傻傻疯疯度过下半生了哦。你不在意吗?” 他轻轻抖了一下手心,虚火消失,他脸上的笑容恢复真诚,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当然了,我也知道,小师叔您是不会想要比一比,是岁镜道君来得快,还是我这神魂捏得快的,对吗?” 沈西棠沉默了许久。 沈怜云和沈青容都在公孙府中,想要取她们的神魂,方法也实在是有太多种,她甚至不必开口去问,究竟她们的神魂是何时被取的。 她在脑中飞快问系统:“原着里有陶九真这个人的下场结局或者背景介绍吗?” 系统也有被陶九真的话气到,它气呼呼道:【我刚刚搜索了!没搜到!也不知道这个恶毒的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他竟敢这样威胁你!!】 沈西棠冷漠:“气有用吗?” 系统:【……啊这……】 沈西棠到底还是问了一句:“有没有那种时间停摆的道具,哪怕只有一瞬也行。” 系统:【我刚刚翻书……反正是没翻到……】 沈西棠:“问你道具呢,谁问你书了?” 系统重复:【我刚刚翻书……反正是没翻到……】 沈西棠:“……” 谁也没法叫醒一个装睡……装死机的系统。 但沈西棠有办法,她继续问系统:“我如果不相信他手里是沈怜云的神魂,让他捏碎试试呢?” 系统瞬间开口,声音极度紧张:【不不不不——不行!!!沈怜云可是女主角!她如果死了,这书就没了,世界也就崩了!!使不得!宿主万万使不得!世界崩了,你也就没了啊!!】 沈西棠倒是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闻言,她反而在心底笑了起来:“这样啊,我知道了。” 系统:【!!!!你知道什么了!!】 沈西棠没理它。 系统:【!!宿主!主人!我的宝!我的好宝!!你理理我!理理我啊!!】 沈西棠继续不理。 系统惊慌失措。 系统吵吵闹闹。 系统恨不得能长出四肢,跪在地上抱住沈西棠的大腿求她不要乱来。 沈西棠当然是故意不理系统的。 但她其实也没有想要乱来。 她只是掌握了这个新的信息,然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这样啊。”沈西棠声调轻快,并未露出什么被威胁后恼羞成怒抑或愤怒的样子,依然是最开始的模样:“那请问这位陶真人想要我做什么呢?” “一定要这么称呼的话,或许应当称真君,毕竟我入宗门十年,已是金丹期后境。”陶九真当然看出了沈西棠的这个称呼带着试探之意,却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说出自己境界。 然后一笑:“想要你做的也很简单。那日离药宗里,阮峰主斩了一只水魈,还有另外两只变异水魈。虽然那群蠢货自觉做得天衣无缝,但事实上,望灵仙宗发现这件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陶九真的笑意亲切,声音冰冷。 “你要做的,便是在他们发现后,尽你可能地掩盖水魈的踪迹,又或者,误导他们。直到阮峰主……死。” 第133章 你到底是谁? 沈西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陶九真。 对方脸上笑容不变,似乎也并不为她的神态变化而感到吃惊。 或者说,也正是沈西棠这样,他才会更放心。 “你……或者说你们,所图甚大。”沈西棠缓缓道:“你到底是谁?” “我以为你会问,你们到底是谁。”陶九真眉眼弯弯,拿出片云卷:“方便联系。” 沈西棠面不改色地掏出了与公孙家主联系的专用片云卷。 陶九真收起片云卷,重新抬步,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落下最后一句话:“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他走得不紧不慢,像是知道沈西棠会回头看他,还抬手向她示意般挥了挥,身影才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沈西棠收回目光,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向虎观峰方向走去。 但她暂且没有收起手里那只片云卷,而是掂在手里转了两圈。 系统小心翼翼开口:【宝,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现在要杀阮小珍,下一步又要杀谁。”沈西棠道:“未必不是岁镜道君。我或许已经距离原本还毫无头绪的任务三的背后真相,近了一步。” 系统:【!!很有道理了就是说!宝儿加油!】 沈西棠随口问道:“所以系统依然没有任何奖励给我对吗?” 她确实是随意问。 没想到系统这次竟然给力了一次,贼兮兮笑了一声:【谁说没有呢!这不就等着你发问吗!我给我的宝!安排上了!】 沈西棠挑眉:“嗯?” 系统的语调变得公事公办:【因为被选中的宿主沈西棠完成任务的过程完美,速度极快,特奖励如下两项灵技。】 【灵技一,「匿踪」。可以隐匿自己踪迹,也可以隐匿除自己以外任一样东西的踪迹。持续时长为一个时辰。灵技冷却时间为一日。过午夜十二点时刷新。】 【灵技二,「爆灵」。短暂提升自己的实力到元婴期大圆满,持续时间为三炷香。三炷香后会耗尽所有灵力,力量与凡人无疑,该状态会持续三日。】 【请注意,「匿踪」可不限次数使用。「爆灵」只能使用一次。】 系统得意洋洋道:【怎么样!给力吗!还不快夸夸统子我!!】 沈西棠语调温柔,眉眼含笑:“哇,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棒最厉害最聪明的统统!!是主人的好统统!亲亲抱抱举高高!” 系统:【!!!!】 系统高兴到模糊。 系统浑身都是幸福的泡泡。 收下两个灵技,沈西棠继续向虎观峰走去,并且陷入了一些沉思。 她多少怀疑,是有人走漏了一些风声。 陶九真和他身后的人所图甚大,人手必不可能少,想来若是在各个宗门峰头都有卧底,理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潜伏足够深,或许卧底自己,也会不知道自己是卧底。 沈西棠想了想,取出「苍灵」,对着公孙家主给自己的那只片云卷探了探。 「苍灵」:一只平平无奇的片云卷。 好的,先排除她自己。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公孙家那乌烟瘴气的样子几乎每个人都有可疑,但是以四等世家的设定,怎么着都应该没有勇气会去杀一峰之主。 除非……他们背后有靠山。 可众所周知,身为四等世家的公孙家一向只能仰仗外门二流仙门磐柳宗为靠山。 她掐了掐手指头,这磐柳宗相比于望山仙宗,简直连脚指甲盖都及不上。 沈西棠沉思了一会儿,看来目前也没有线索可寻,只能走之看之。 这时片云卷振动了起来。 沈西棠打开一看,是饭搭子四人组群聊。 长孙瑶槿:“人呢人呢!” 陆长青:“吃饭了?还没到时间啊。” 长孙瑶槿:“吃吃吃,就知道吃,阿棠小师叔呢!” 陆长青:“应该在吃饭的路上吧?” 长孙瑶槿:“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你吗?” 陆长青:“……这不是创造本群的意义吗……” 长孙瑶槿:“滚,别让本小姐看见你。” 拿着片云卷的陆长青愤恨地炫了一大口肉包,看着长孙瑶槿的话怒气上头,想要硬气一回。转念一想,平日里这位长孙大小姐对吃饭挺热衷的,怎么今日这般反常? 思及此,他又耐着性子点开群聊。 陆长青:“在线艾特阿棠小师叔。” 哦哟!片云卷的功能还挺齐全的嘛! 沈西棠:“?” 长孙瑶槿一见沈西棠出现,立马热情地回复:“阿棠小师叔,你出发了吗?” 沈西棠:“去哪里?” 长孙瑶槿:“!虎观峰啊!!” 沈西棠:“去那里干嘛?” 长孙瑶槿:“……刚刚陈峰主过来说的话,敢情你没听进去?” 沈西棠:“哦,想起来了,兑换灵石,我已经到了。” 陶九真的出现确实一下子让她措手不及,险先忘了她来虎观峰的目的,得亏长孙瑶槿在片云卷里提醒了这件事。 长孙瑶槿:“!!!到了?好歹……” 带上我们呀。 终是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长孙瑶槿忽然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儿。 虎观峰的风气,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能拔剑绝不多哔哔。 里面里全是打架斗殴的师兄们。 甚至于…… 为了提升师兄们的战斗力,陈峰主最近在虎观峰里养了一群极为凶悍的老虎…… 长孙瑶槿合上十指,对着片云卷做出了祷告的姿势,祈祷阿棠小师叔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沈西棠看着陡然间安静的片云卷,不疑有他,将片云卷随手扔进了「云山乱」中。 抬头看着虎观峰埋入在云端之中的顶峰,她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步伐往前走去。 至今她还没有学会御剑飞行,她搜寻了一下关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因为家道中落后心智大乱,再加上灵脉有损,根本就没有学习过关于御剑飞行的基本技能。再者,她也没有剑,那位与她结为婚契的修士送的沉烟仍然在海棠树下。 毕竟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实在是受之有愧。 虎观峰连接着飞雪峰,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里一面是春意盎然,一面是满天白雪,好不奇特,仿佛冰火两重天。 沈西棠走上虎观峰的小路,突然顿了一下脚步,幽幽看了一圈左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茂密的森林里……仿佛有若干双眼睛在盯着她。 第134章 ……你们虎观峰每天都在干嘛! 生存在末世的沈西棠对这种目光早已经习以为常。 丧尸虽然没有生命,但是它们却拥有阴鸷的气息,与这种气息不同的是,隐藏在周围的目光带着贪婪和狠毒。 虎观峰上除了师兄们源源不绝的战意,还有什么能透露出如此的目光? 沈西棠想探究一下这些目光的来意,可是她站了半天,却发现这些目光并没有恶意,而是更接近…… 审视。 是审视这个外来者的实力。 沈西棠觉得对方也没什么恶意,索性直接坐在台阶上。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虎观峰特有的淡香,她却突然有点恍惚。 沈西棠的脑海里出现了丧尸来临前的最后一抹记忆,小小的她牵着父亲的手站在湿地公园里的花丛中,眼见着一簇簇的花朵随风摇曳,父亲松开她的手,招呼着:“阿棠,快,站在这里,爸爸给你拍个照片。” 那是为数不多的,父亲有空带她出去玩的时刻。 沈西棠傻傻地咧开了嘴角,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风扬起,花团锦簇中传来了阵阵清香。 下一秒,丧尸从天而降,恐慌的声音遍布整个湿地公园。 沈西棠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来这个世界感觉也没多久,可是那些厮杀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审视她的目光见她坐下,也逐渐靠近了过来。 沈西棠感受到周围有异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苍灵」。 从她入门至今,从未来过虎观峰,若说仇人除了方才那似是仇人又像是坐在一条船上的陶九真外,已然掰不出第二根手指头来。 不是人,那是灵鬼? 下一秒沈西棠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可是望灵山宗,怎么会有灵鬼呢。 若真的有灵鬼,也只会在枯崖,不会在观虎峰山下。 沈西棠心里默默下了个主意,那些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并非一束,若是她再坐以待毙,只怕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不如主动出击,倒还能看清这虎观峰山下,到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她在原地绕了个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身后那棵五人才能怀抱得上的树——轻轻一跃,站上枝头。 这一幕却被闻讯赶来的蔚飞白看了个正着。 且说这蔚飞白亲眼见证当日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漂亮师妹变成了小师叔,本来内心还小小沮丧了一下,这般以来,他们之间的辈分悬殊似乎更大了,那么小师叔看他的目光还会如此炽热,如此明目张胆吗! 疑似爱慕他的那份心,会因为两人身份的悬殊而越拉越远吗? 思及此,蔚飞白已经不是小小的沮丧了下,而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他心头画风一转,陈峰主说这小师叔要来虎观峰兑换灵石,心里还是有点控制不住的……期待。 小师叔莫不是来看他,顺便兑换灵石的吧? 这般一想,蔚飞白方才隐隐低落的心情,顿时变得高昂起来! 师妹也罢,小师叔也罢,他蔚飞白统统接受! (沈西棠:?你有事吗?) 况且,招新大典上众所周知,小师叔目光热辣看了他许久许久,若说没意,只怕师兄弟们头也不会信! 如此一想,蔚飞白已然将御剑之术加快到了最高档,他飞快地下山,只为见那心心念念一直暗慕她的小师叔,却不想正好见到沈西棠一个飞身落在了枝桠上。 “且慢,小师叔!那树下有……” 大老虎。 还是虎观峰兄弟们日常拿来练手的大老虎。 蔚飞白大声喊,沈西棠却根本没听到。 此时的沈西棠却正在和一些大型猫科动物面面相觑。 咳,一个在树上,一群在树下。 眼前这些猫科动物身上长着黄白花纹,眼睛圆鼓鼓的,一起盯着眼前这个“外来者”。 其中为首的一只更是比其他的更大,懒洋洋的躺在石头上,一副“愚蠢的凡人”的样子。 沈西棠一双眸略微扫过那只懒洋洋的,躺在石头上的老虎,面上却镇定自若。 那只老虎微微侧头,轻描淡写地与她对视,脸上似是透出讥笑。 系统:【老虎啊啊啊啊啊!!】 沈西棠:“害怕?” 系统:【我也不想啊宝!但是生理上的怕你知道不,浑身不自觉的抖动!宝啊你要不还是跑吧,这玩意我真的没办法帮你啊!】 沈西棠:“你可是智能系统,有怕的时间不如直接寻一个解决方案出来。” 系统:【我的智库里虎观峰的老虎们可都是吃人不眨眼的,虎观峰每年都要失踪几个弟子!】 沈西棠眨了眨眼睛:“所以解决方案有吗?” 系统:【御剑飞行!避而远之!本系统可真是个天才哈哈哈哈!】 沈西棠沉声:“你看原主学过吗?” 系统:【额……这,本统统一查,好似没有呢!】 沈西棠早就猜到了这破系统的答案,所以也没抱有什么期待。 她道:“没事,要是老虎吃我我就把苍灵扔出去,等下一个有缘人捡到,你换个宿主就行了。” 沈西棠倒是淡定的很。 系统嚎啕大哭:【宝,宝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明明刚刚才夸我是你的好统统的!!怎么翻脸就要把我扔掉啊!!】 虽然看不到,但是沈西棠觉得系统好像要哭了。 “也不是非得扔掉,道具奖励的事情你看……!”沈·机灵鬼·西棠,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要奖励的机会的,伸手问系统拿奖励已经张口便来。 系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方才才给了两个棒棒的临时道具呢!” 沈西棠:“道具自然是多多益善,谁又会嫌少呢。” 系统沉默。 本系统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果然是没错的! 沈西棠没再理睬系统,转而看向了面前的老虎群。 在之前的末世中,她无数次身处险境,与无数只丧尸相比,眼前的一群老虎似是根本不足为惧了。 沉着冷静向来是沈西棠的座右铭,面对丧尸的时候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尚且四级变异妖兽都不惧怕,仅仅是虎观峰的老虎又有什么可以怕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人类对大型猫科动物的恐惧恐怕是刻在dna里的,她虽然一直在想着冷静,不过身体还是很僵硬,根本动不了。 蔚飞白在远处看着也很着急。 她怎么就误入了虎群,还遇到了虎群的首领! 要知道虎观峰的老虎都是打着架长大的,要是一招不慎惹怒了虎王,别说是小师叔,就是陈师尊来了也要打个三天三夜才肯罢休啊! 虎王原本是懒洋洋的趴在石头上的,见沈西棠一动不动,便撑着身子来到这个“外来者”身边,四处闻闻,想知道这东西什么来头。 却没想到闻到沈西棠的手的时候,虎眼冒出了一道精光。 ……然后就顺势躺下了,露出了肚皮。 系统:【???】 鼓足勇气准备好想要为之一战的蔚飞白:“???” 尊严!虎王你那么大只你的尊严呢! 沈西棠也很懵,虽然大家都是猫科动物,但是老虎晾肚皮……可以撸吗? 她又想起了末世时候陪伴自己的那只猫猫。 它也很爱晾出肚皮撒娇。 见沈西棠还是不动,大老虎索性伸出头,舔了舔沈西棠的手进行示好。 沈西棠沉默了下,脑海中奔出“此时若是不撸是不是不太礼貌”的想法。 思及此,她索性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揉了几下老虎的肚皮。 老虎好像很享受这种抚摸,不停的扭来扭去,其他的老虎见首领都这样了,也纷纷尝试……躺下。 沈西棠:“……” 好、好……好你们虎观峰养的老虎! 竟然这么享受被撸! 蔚飞白:“……” 蔚飞白:“……??????” 这他妈还是他认识的那群虎子吗? 平日里这些老虎都快横着走了,谁知道看见小师叔居然这么…… 虽然他不想用这个词,可是这些老虎真的很谄媚好吗!!!! 醒醒啊,你们可是老虎啊!! 那只白虎,你的呼噜声快要大到他都能听见了啊!! 还有虎王,别以为他没看到,虎王分明已经感知到了他的位置,然后还一边呼噜噜,一边翻肚皮,最后一边向着他的方向抛来了充满得意和威慑力的一眼! 好你个虎王! 而且有什么好得意的! 哼!! 这会儿功夫沈西棠已经跟老虎混熟了,她捞过虎王的头,贴在一起,用片云卷拍了个合影,给卫霄墨发了过去。 * 此时的卫霄墨也感受到了沈西棠的情绪变动,可是封光寒这次来下棋却抢走了他的片云卷,说是不下完不能碰。 封光寒:“呐呐呐,上次就因为片云卷都没有好好下棋,这次可不能这样了!” 卫宵墨沉默了下,道:“上次分明是你输了,跟片云卷有什么干系?” 封光寒老脸一愣,顿时耍赖起来:“我不管,我不听,我不要!” 三连不,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卫宵墨懒懒地抬起双眸,一个抬手之际,便将封光寒手中的片云卷抢夺了过来,顺手说道:“没人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要碰吗?” 这是宣誓主权吗! 啊呸,这本来就是卫宵墨的片云卷,宣誓的哪门子主权? 呜呜呜,他们化神境都是那么霸道专横的嘛! 封光寒抽了抽鼻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卫宵墨压根没有看封光寒,径直打开片云卷,看到是沈西棠发来消息,打开一看,竟是一张照片。 他心中一愣。 沈西棠发的是她和老虎的合影。 她脸本来就小,被虎头一衬就显得更小了,不过跟虎观峰那么凶猛的老虎合影,她居然还能笑得这么甜。 少女的笑容是世界上最灿烂的阳光,在他平静的心湖里丢了一颗石子,波纹越荡越大。 沈西棠却不知道卫宵墨内心弯弯绕绕了哪些东西,只是离开虎群之后,蔚飞白终于忍不住窜了出来,顾不上礼数,开始上下打量她。 “我的小师叔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断了?”虽然已经目睹了刚才十分让人震撼的一幕,蔚飞白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嗯?断……断了? 什么断? 所以你们虎观峰的弟子们来这里都会断点儿什么的吗? ……你们虎观峰每天都在干嘛! 第135章 你若是赢了,我这妖丹免费送你。 按照沈西棠对虎观峰的认知,虎观峰的师兄弟不是在战斗便是在战斗的路上,蔚飞白的出场便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故而峰下的老虎自然也不会缺乏战斗力,况且在蔚飞白的口气中大约也能探听出这些老虎不好惹。 但那些老虎似乎对她,并没有敌意。 奇怪。 非但没有敌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爱意? 就是恨不得当她的舔狗,哦,舔虎的那种爱意。 总不能是因为她喂过几次卫宵墨的猫,所以一夕之间全天下的猫……科动物都爱上她了吧! 更何况,那是猫,这是虎,多少还是有区别的吧?! 而且,虽然不知道这些老虎为什么不和她打架,但是正经人谁会问哪里断了啊! 蔚飞白左右瞧瞧,见她好像没什么大碍,这才朝山上指了指。 “前方就是虎观峰的山门了,小师叔进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蔚飞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咽了咽口水,如是说道。 系统:【我哪敢不小心啊!你们山上真的有老虎欸!】 沈西棠:“哦?现在出来了,方才去哪里了?” 本统统气鼓鼓! 本统统不说话! 本统统傲娇!! 对宿主越好,越会爬到本统统的头上! 沈西棠也没在意系统为什么三番四次没有接她的话,抬眼之际她已经钻入了云雾缭绕的山门。虎观峰的山门上悬了一块牌匾,正是虎观峰三个字,两旁是郁郁青青的树林和随风浮动的白雾。 此时骤然想起山下的时候蔚飞白提醒她要小心,如今都已经到山门了,老虎不见老虎,也没有见到刀剑相劈的师兄弟。 倒是异常安静。 沈西棠看着山门,这才发现山门前有一个偌大的标志。 虎观峰的好战也算是人尽皆知,这标志自然也是一柄无比雄伟的大剑,不知道这材料是什么石头,被阳光打出一道光晕后,居然隐隐有些神性。 沈西棠盯了一会儿石剑,蔚飞白见此以为是小师叔要了解这石剑的来历,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虎观峰人均好战,但这大剑却是比我们虎观峰来的还早,谁都不知道它的来头,也许陈师尊就是看这它选择了这座山吧。” “而且大家打架打的狠了,站在剑下还能止痛。”蔚飞白一脸正经。 止、止痛药? 什么鬼玩意什么剑能止痛! 难道真的不是你们打输了需要在这里罚站吗? 沈西棠盯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这个时候脑海里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亲爱的宝,难道不打算问问你的统统吗?】 沈西棠:“可是亲爱的统统,你不是正在生气吗?” 系统:【哦、哦!原来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害得本统统生闷气了许久,都没人来哄,只能自我cpu,谁知道这个坏宿主竟什么都知道! 沈西棠微微扬起嘴角,道:“行吧,给我查一下这把剑。” 系统好像没想到这次沈西棠正经回应了,被噎了一下,转而有些受宠若惊。 果然本统统还是被需要的呢! 系统:【我……我这就查!】 系统:【此剑名为“悲鸣”,是数百年前一位大将军与情人决裂之后,死战三天三夜力竭而亡而留下的,剑发出悲鸣,故名“悲鸣”。】 系统:【将军致死还在为情人考虑,立下重誓,来此剑下之人皆不再疼痛。】 系统:【但情人不知所踪。】 ……居然真的能止痛!不愧是仙侠世界,连医生都省了! 而最后一句话,听起来,莫名好惨。 “不过也就只能止痛了,”蔚飞白摇摇头,“像是打断腿啊,打断胳膊之类的,止痛了伤口也不会好的,该上的药还是要上的,不然就算不痛也会死在这里的。” 沈西棠深吸了一口气。 沈西棠扶额。 救命,你们虎观峰的人不要把这种事情说的这么轻松! 二人不再言语,进入观虎峰后一路便是坑坑洼洼的泥路,想来应是战斗后没钱修缮所留下的痕迹。 蔚飞白指了指兑换灵石的地方:“小师叔,前方便是可以兑换灵石之处,如果想买东西的话,就直接下山,如果没什么事情……也可以去找我玩。” 说完脸上竟出现一抹绯红,飞快地御剑走掉了。 沈西棠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 说话就好好说话,这脸怎么都红到脖子上了。 前方便是任务堂,秘境或者伏魔后所获得的稀有材料皆可在里面兑换。 这望灵仙宗的灵石可是稀罕物,任务堂自然也是众人眼中的“肥差”。 守着任务堂的虎观峰弟子已然驻扎此峰百来年,名唤陈三好。 这陈三好虽然名为三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谁来任务堂换东西,都免不得被他刮上三分,可他虽然贪婪,灵脉造诣不低,所以被打压之人大多都只能吃哑巴亏。 在这以剑称王的虎观峰上,菜可就是原罪,众弟子都想着大不了走远点去飞雪峰换,也不跟他计较。 沈西棠第一次来这里,还不知道这些,她见任务堂中也摆满了剑,便好奇的摸了一下。 “那把剑,摸一下十颗中等灵石。” 沈西棠:? 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这价格居然比参观危楼剑尊故居还高! 沈西棠没理他,只是掏出妖丹往桌上一摆:“我是来换奖励的。” “居然是妖丹,”陈三好来了兴趣,“三万中等灵石,公事公办。” 沈西棠皱眉,之前已然听说了陈三好的事迹,便长了个心眼。她掏出了片云卷,打算在干饭群里问问。 沈西棠:“我这妖丹能换多少灵石啊朋友们。” 陆长青:“我们也是刚来没换过啊……” 宿景:“+1。” 谁新入宗门便能拿到妖丹的!除了咱们的小师叔沈西棠,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了好吧! 沈西棠正打算就这么换了,长孙瑶槿冒了出来。 到底是世家贵女,就是见多识广,长孙瑶槿出口惊人。 长孙瑶槿:“你这妖丹怎么着也得五万中等灵石吧,不然也太亏了。” 沈西棠:“!!” 好小子居然想吃她的回扣! 陈三好还在观察妖丹。 这妖丹的价值肯定是不低的,这傻姑娘他也没见过,肯定是个不识货的,到时候他去飞雪峰一换,自己还能赚一笔…… 陈三好正想着,沈西棠却一把拿回了妖丹:“我去飞雪峰换吧,这边价格太低了。” 本来之前以为他们说的不同的任务堂换的灵石数量不同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还有人要在这里吃回扣! 怎么修仙世界也这么……接地气!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陈三好自然不肯放手:“你来都来了,怎么可以背信弃义?” 这都扯上“来都来了”? 况且,这怎么成了背信弃义了,充其量只是买卖不成罢了。 陈三好还在继续输出:“上了我们虎观峰的任务堂,就不能再去飞雪峰了,不然人家会认为你在比价的。” 沈西棠不明:“我比价怎么了?” 陈三好从没见过这么难以忽悠的人,望遍整个虎观峰,谁人不知虎观峰的师兄弟即是来了,就算是亏也不会走。 大多都是咬牙交易。 这才是真男人! 眼前这人,不是真男人。 (沈西棠:你才男人,你全家都是真男人!) 眼看着沈西棠要出门了,陈三好顾不得许多,直接拦在她面前:“今天你就别想走了,打一架吧?” 沈西棠无意迎战,只是径直走出门去,陈三好却刷的一声掏出剑来,横在她面前。 ……这人不怎么样,剑倒是一把好剑。 碧玉的剑穗配着雪白的剑身,剑柄处影影绰绰还能倒影出几个身影似是在舞剑,一看就价格不菲。 自家的那位便宜夫君也是用剑的,剑多不压身,不如就…… 借花献佛。 远在危楼峰,被称之为七峰中最为冷漠的卫宵墨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手腕中的灵霄纹仿佛在这一刻隐隐闪烁了一番。 灵霄纹闪了?还是他的错觉。 卫宵墨不自觉地点了点灵霄纹,一道神识从中游了进去。 沈西棠改变了主意。 “来,那就打一场,”沈西棠言笑晏晏,晃花了陈三好的眼。 “你若是赢了,我这妖丹免费送你,”她笑吟吟道,“你若是输了,除了给我原价兑换妖丹之外,你手上这把剑也要给我。” 陈三好拿把这种小姑娘放在眼里,直接说道:“来吧!” 沈西棠察觉到了对方的轻视,但她有苍灵在手,也不怕迎战。 开玩笑,她可是差拆了虎观峰十八铜人的少女呢! 沈西棠将灵力注入苍灵,一点点春枝从扇子上冒出来,随风摇曳。 “雕虫小计!”陈三好没把她放在眼里,一剑攻了过来。 第136章 她如此拔剑打斗一场,原来竟然,只为了赠一柄剑给他。 沈西棠是末日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自然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迅速躲过了一击。 战斗中最聪明的便是躲避,既可不寻找对方的漏洞,也可以轻松自如的闪躲,不用耗费大把灵力。 但这不是她的目的。 陈三好攻速很快,春枝是要将灵脉使用得当,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功效。陈三好的攻势快到让人看不清,一时三刻倒是让沈西棠落入了下风,彼时更是没时间用恶脉的力量。 陈三好轻蔑一笑:“与我虎观峰的人作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眼看沈西棠不回击,陈三好攻势更盛。 他挽了个剑花,直直的向沈西棠刺来! 陈三好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在沈西棠的眼里却像是一寸寸进攻而来,方才的快速攻势陡然间变成了一帧帧的画面。 速度变慢了。 似是被放慢了十倍速一般。 方才还挽在手腕上蓄势待发的春枝,在她指尖微微上扬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他手中那把锃亮的剑,顺着剑刃一步步向前生长。 一息之间,春枝已经缠住了陈三好的手腕。 沈西棠一个拈花指之间,陈三好的手腕骤然感觉到了一股疼痛来袭。 这疼痛钻心,想他陈三好走遍望灵仙宗七大峰,何曾见过这等招式。 这小丫头不简单! 原本还在攻击状态中的陈三好一下子失去了手中的兵器,晃了一下神,一下子摔在地上。 趁这个机会,沈西棠唤起苍灵,暴涨的春枝瞬间把地上的陈三好裹成了一个球。 陈三好见大好的局势竟然瞬间落败,有些恼羞成怒:“哪里来的妖女敢上我们虎观峰来寻晦气,用这妖术捆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拿剑!” 堂堂望灵仙宗七大峰,每一峰擅长的都不太一致,虎观峰擅长用剑缠斗,可并不是所有仙门世家都是用剑的。 狭隘,这陈三好好歹是望灵仙宗的一员,未曾想思想竟然如此狭隘! “你说谁是妖女!” 惊雷般的声音响起,声音铿锵有力,一听便是灵脉不低,领悟的更是元婴期以上的大佬。沈西棠和陈三好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陈三好侧头看了一眼来人,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还不过来?” 那人声音一出,陈三好立马稍息立正站好,随后便连滚带爬的“走”到来人面前,开始诉苦。 “这妖女不知哪里来的,来我虎观峰寻晦气,不遵守换妖丹的规矩不说,还把我打了一顿……”陈三好恶人先告状,“还请陈师尊为我主持公道!” 来人竟是虎观峰的峰主陈扶景! 陈扶景原本还在屋中等沈西棠上来,却不料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想着可能是沈西棠初次来虎观峰,去往了各个景点打卡。 可是转眼间都快黄昏了,人也没到。 他赶忙下山来找,果然在任务堂看到了正在打斗的二人。 见陈三好口出狂言,陈扶景忍不住训斥:“这是岁镜真君新收的小徒弟,你的小师叔,你怎么敢这么说她!” 小……小师叔? 这就是那位满境九灵脉的、传说中的小师叔? 陈三好在任务堂呆久了,只是听说过新来了一位资质绝佳的小师叔,却不知道这位师叔的长相。 完了!这下得罪了祖宗! 陈峰主见陈三好面如死灰,也不想再计较了,只是扭头看向沈西棠:“阿棠师妹,我虎观峰弟子多有冒犯,还望你海涵。” 沈西棠本来也不打算继续追究了,只是一口气还是咽不下去:“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位师侄在任务堂还敢克扣灵石,对谁都不好吧。” 陈扶景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 他随口一说的玩笑,怎么还成真了?他虎观峰竟然还有这种弟子?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陈三好,你自己去领罚吧,领完罚在这峰上洒扫十年。”陈扶景淡淡地说,甚至都没有看她第二眼。 自己领罚?陈三好瞬间瘫坐在地上。 虎观峰的惩罚与其他峰不同,乃是在山门下受门下弟子一人一鞭,在剑下感受不到痛苦,一旦出了剑的保护范围,便是多倍的…… 再加上洒扫这山上的台阶…… “别忘了把剑给我。”沈西棠好心提醒,“你输了哦,好师侄。” 她刻意重重的说了“好师侄”几个字,陈三好的脸上也红一块白一块的。 “我也不知道剑在哪里,”陈三好唯唯诺诺,早已不是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是你把它变没的……” “那就一个时辰之后放在者任务堂门前,到了时候它自然会出现的。”沈西棠倒是成竹在胸。 怎么说呢,这剑也不是给自己的。 送礼讲究礼尚往来,卫宵墨送了她一树海棠一柄剑,更不用说那么多其他。 这恩情,还是要回报的。 礼物不问来路,她沈西棠两手空空啥也没有,想送礼,靠攒钱,怕是要攒不知多少年岁。 还是这样明抢来得快。 俊俏的夫君一定要有好剑,成亲至今,连见过对方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虽说他一个元婴期的长老,恐怕也不怎么缺剑,但剑修又哪有嫌自己收藏的剑太多了的呢。 卫·危楼峰主·霄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顺手打开灵霄纹看到了自家道侣正在喜滋滋地搞剑。 一柄还不错,但算不上能入他眼的剑。 怎么,她难道觉得自己送他的那柄不好? 理应不会,剑之一物,好与不好,都非常明显。好剑拿在手里,便一定能知是好剑。 那她要这剑做什么? 卫宵墨正皱眉。 片云卷就传来了一张图。 沈西棠堂堂正正:“我比剑赢了!” 沈西棠继续打字:“礼物送你!” 附图正是那把剑。 卫宵墨垂眸看着手里的片云卷。 原本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角也带了点儿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明明刚刚他还在嫌弃那破剑。 但现在从图片里看到,却竟然越看越顺眼。 这世上,竟有人给拥有整个剑冢的他送剑。 他突然又明白了什么。 她如此拔剑打斗一场,原来竟然,只为了赠一柄剑给他。 * 沈西棠跟着陈扶景继续往上走,才认真的看了看这虎观峰。 这山十分险峻,越往上爬就越陡峭,到后来几乎是九十度了,沈西棠的体力有些吃不消,陈扶景却如履平地。 ……真不愧是虎观峰,行走都是沉默的修行吗? 这是何等强悍的体力啊! 沈西棠默默的在心中握拳!迟早有一天她也要成为这种大佬! 系统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蹦了出来。 系统:【支线任务:十八铜人。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探灵卡”一张。】 “什么是探灵卡?”沈西棠问了问系统。 系统:【统统我啊,真的要被你打败了,探灵卡就是能看到别人想什么的东西啊,不过只能用一次。】 原来是读心。 说不定这个能用到陶九真身上。 走着走着,他们走到了虎观峰的练武场。 “喝!”数百名弟子一起喊出声,这种效果真的是……震耳欲聋。 陈扶景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弟子们,热情的向她介绍道:“阿棠师妹,你来我虎观峰,我肯定是要倾囊相授的。我们习武之人主打一个快意恩仇,要是你看谁不顺眼,都可以打一架。” 打……一……架……吗? 她已经领略过了! ------------------------------------------------------ 本枝枝又更新了!!前段时间太忙了,更新有些拉胯! 之后都会努力日很多很多字的!!笔芯!!! 第137章 是喜欢她给他送的剑。 “停,大家先别练了!”陈扶景清了清嗓子,就这么直接站在高台上喊了一声,完全没有什么其他峰峰主神秘高傲的架子。 把弟子们都叫过来之后,陈扶景环顾一圈,道:“这是你们的小师叔,大家叫她阿棠小师叔就可以了。” 虎观峰男女皆好战,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再不闻,也总听说了岁镜道君又收徒的事儿。 这会儿见到真人,又见沈西棠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小师叔”了,纷纷兴奋起来。 括弧:已经凄凄惨惨戚戚在扫台阶了的陈三好除外。 为首的弟子兴致勃勃战意昂扬,当场就是向前一步,抱拳行礼,嗓门超大:“既然是小师叔,那想必是修为惊人,在下林匪,愿求一战!” 说话的人是虎观峰的二师兄林静,起了个文文弱弱的名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只要遇到了自己认知中的“强敌”,他就必然会想要较量一番。 因为觉得自己不能静,所以总是自己给自己改了名,自称林匪。 可以说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了。 沈西棠:“……” ……怎么这么快就又要开打了呀!! 她还想省点力气呢,压根不想打啊! 沈西棠心中哀嚎,却一时半刻也无法拒绝,看着陈扶景笑吟吟地看着她,感觉好像甚至是在鼓励她,想让她直接开打…… 离谱。 虽然她刚刚确实轻松战胜了陈三好。 但不代表她就能应战虎观峰二师兄了啊!! “林静你又开始发癫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把沈西棠护在身后,“小师叔刚入门几天,你怕不是能把人打死!” 说话的人是虎观峰的大师姐秦照晚,她穿了一袭鹅黄色的裙装,把自己衬得格外娇小,但即便这样,她站在高大的林静面前竟然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秦……秦师姐……”林静一窒,想要反驳自己叫林匪,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照晚想叫他什么,他确实没法反抗。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更何况…… 林静闭了嘴,沈西棠却在目光扫过他的时候,看到林静的脸上出现了有些诡异的绯红。 哦。 原来是这样。 她好像知道的太多了。 “小师叔初来乍到,我们虎观峰的人直接挑战实在是不太礼貌,哪有这样欢迎客人的?”秦照晚轻轻拧眉,道。 沈西棠松了口气。 这位秦师侄,不错。 很懂得笼络人心体察民情就是说。 然后她就看到秦晚照摸出了片云卷,递到她面前,眉眼弯弯道。 “咱们还是用片云卷建个群,安排好时间再逐个挑战,这样小师叔有歇息的时间,咱们也能打个过瘾。来,阿棠师叔,咱留个联系方式。” 沈西棠:“……???” 收回,她这就收回刚才的想法! 你们虎观峰果然都是好战分子吗!怪不得师姐你娇娇小小能坐稳大师姐的交椅啊! 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片云卷里便多了一个名为“虎观峰一家人”的群聊。 沈西棠槽多无口。 ……望灵仙宗起名的风格还真是一脉相承。 陈扶景见大家慢慢熟稔起来了,便清咳了两声。 “此后阿棠师叔就要在我们这里呆一段时间了,大家要适度挑战,不要过度斗殴!”陈扶景端起了峰主的架子,又着重看向秦晚照:“尤其是晚照,你作为虎观峰大师姐,一定要做好榜样,克己守礼!” 秦晚照挺胸抬头,铿锵有力:“一定!” 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师姐竟然是第一好战分子,沈西棠一脸麻了的表情。 就,多少有点习惯了呢。 加了群,打了照面,沈西棠看向陈扶景,心想今日莫不是就是来打个招呼的,毕竟这天色已晚,这会儿回去还能赶上饭点…… 陈扶景却一脸慈爱地交给她了一把钥匙。 “这是我虎观峰不传之秘,十八铜人阵,”陈扶景缓缓说,“凡是入门弟子都要在此试炼,依据同样时间内打倒铜人的数量确定天赋。” ……这不就是之前试炼时候的十八铜人吗? “试炼时间是三天,等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去了。”陈扶景面带微笑,“你若是有好友想来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不过里面不可以使用术法,我们虎观峰讲究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有什么伤,也只能自己去找医修治疗了。” 陈扶景说的轻松,沈西棠却知道这铜人的厉害。 当时有很多人败在这些铜人手下,自己也是占了春枝的便宜才获胜的,若是进入铜人阵之后春枝失效了,岂不是整个人都药丸。 也不知道苍灵与春枝算不算术法。 不行,要回去练习一下剑术。 沈西棠打定主意,便向陈扶景鞠了一躬:“今日天色已晚,我还是明天再来吧。” 陈扶景心下了然,挥了挥手就把她送到了任务堂。 一把闪着银光的宝剑放在那里,像是静静的等待什么。 沈西棠本来还想着直接回了归山居可怎么办,没想到陈扶景竟然还记得她与陈三好的赌约。 她也不客气,高高兴兴的拿起了陈三好的宝剑就往回走。 回家的路总是很轻快,她甚至哼着小曲儿去看了看那几只老虎。 老虎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像是已经熟捻的大猫一般任她摆弄。 娴熟翻起了肚皮。 不多时,她便回到了零三零号归山居门前。 看了眼片云卷,干饭小队的其他人在艾特她许久无果后,已经自己去吃过饭了。 她也不想再打扰。 沈西棠低头看向手里的剑。 礼物,要送就要送热乎的。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行程,主打一个紧罗密布,说不好以后她还会不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夜。 于是沈西棠摸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消息。 沈西棠:“要吃饭吗?” 沈西棠:“顺便那你的礼物。但礼物也可能有点寒酸,不要介意,有机会给你补个更好的!” “欸欸欸你干嘛去啊?”封光寒见好友要出门,急忙开口。 “吃饭。”卫宵墨冷冷地说。 封光寒一听这话,八卦之心顿起:“吃饭?你都辟谷多少年了,要吃饭?和谁?和跟漂亮妹妹吗?” 见他不答话,封光寒又继续凑近:“哟哟,哟哟哟,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危楼峰主,终于也学会吃饭啦?” 卫宵墨仍然不为所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赏脸跟我们吃一顿啊?峰主们偶尔也有聚餐……唔……” 卫宵墨忍无可忍,甩了一道禁言咒过去。 “哇大家都是峰主你对我用禁言咒还偷袭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封光寒解开禁言咒,卫宵墨却已经不见了。 封光寒看着原地空空,唇角的笑意却没散。 他虽然嘴上不留情,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卫宵墨这么有人情味的样子。 怎么说呢,就像是他自愿从神坛走下,步入烟火人间。 “卫楼啊卫楼,我以为你一生都要这样了,没想到能看到你铁树开花。”他自言自语,“好事,好事,好事哦!” 卫宵墨赶到归山居的时候,正看到沈西棠在编蝴蝶。 她坐在海棠树下,桌上摆着几样从云帘峰紧急喊外卖叫来的夜宵糕点,正在认真的摆弄手中的绳子。 绳子在她手中灵巧的上下翻飞,慢慢结成了蝴蝶的模样,虽然有点简单,但仔细看来竟然振翅欲飞。 “我……我今天去虎观峰打架赢了把剑,知道你也是用剑的,所以想送给你,”眼前的少女眼里慢慢的星芒,卫宵墨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是那人输不起,把剑穗拿走了,我只能自己再编一个……” 少女还在期期艾艾的解释,说以后给他换个好的,这把剑就先将就用着。 开玩笑,危楼峰主什么好剑没见过,区区虎观峰的弟子佩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是确实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做剑穗。 沈西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我保证以后给你换个好的啦,毕竟我现在辈分还是挺大的……” “没有不喜欢,”卫宵墨打断她的话,垂眸,拿起那把剑,“我很喜欢。” 不是喜欢这柄剑。 是喜欢她给他送的剑。 第138章 她这便宜道侣……莫不是个洁癖。 卫宵墨垂眸看剑,沉默不语。 他这样不说话时,神色敛去三分,本就淡漠出尘的那张脸便显得更加冷清,无端端竟是让整座归山居都陷入了某种冷寂之中。 他在看剑,沈西棠在看他。 顺便在心底感慨一声,人人都拥有一张皮相,但皮相优越到卫宵墨这个地步的,确实算得上是上天眷顾。 此刻若是有第三个人在此,一定会为沈西棠的模样而感到惊讶。 此时此刻的卫宵墨,分明一身的生人勿近,沈西棠却分明仿若未觉,看向卫宵墨的目光里……竟还带着些,欣赏? 是的,就有些像是看艺术品的那种欣赏。 卫宵墨眼眸微动,流转目光之时,恰对上了沈西棠如此的目光。 气氛一时之间,略显尴尬。 沈西棠清清嗓子,目光转到一旁,正巧看到了桌上的糕点。 “是云帘峰的夜宵,我点来试试看。”她干笑几声,想打破这份沉默:“还没尝,但起码看起来卖相……” 沈西棠边说,目光流转间,倏而看到了卫宵墨腰间的佩剑。 那剑通体银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却又在剑鞘上隐隐透出三分青色,一看就…… ……十分名贵。 说不准还是那种拿出去人人都认识的名贵。 沈西棠原本还觉得自己送的剑挺好,跟他原本的佩剑一比…… 救命。 这不是比一比的问题,这简直就是越级碰瓷好吗。 卫宵墨还真是有礼貌,自己有这样的剑,却还是在拿到她那把的时候,硬是说了句喜欢。 难为他了。 沈西棠一边思绪乱飞,一边艰难说完了最后两个字:“……不错。” 卫宵墨看向云帘峰的外卖。 卖相是不错,但事实上,除了他奶奶每次参加完各种舟游大陆的活动后,带回来各地美食,非得要他吃一口之外,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碰过食物了。 但此刻,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顺着沈西棠的话,抬手拿起一块,,微张嘴,轻轻咬了一口,还给了一番评语:“入口之时甘甜,回味后竟有一丝香味入鼻,此物入口即化,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是吗?”沈西棠的注意力顿时被拉到了夜宵上。 她确实有些饿。 要不是一时兴起邀请了卫宵墨,她觉得夜宵点炸鸡柳什么的有点儿上不了台面,也不会尝试糕点。 但如果这糕点好吃,她自可以收回之前的想法。 沈西棠抄起一块,咬了一口。 是还不错。 她的眉眼都舒展开来,神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如此靠坐在海棠树下,开口道:“我明天下午还要去一趟虎观峰。陈峰主让我进十八铜人阵试试。” 那十八铜人乃是望灵仙宗护山大阵,寻常弟子除了试炼都难得一见,往日陈扶景都是藏着掖着,对底下的弟子苛刻的很,若非有一定的实力,是绝对不会入邀弟子进看护山大阵的。 如今居然这么大方,肯让沈西棠试试。 想来陈扶景也对沈西棠满意得很。 卫宵墨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想到了沈西棠招新大典时对上十八铜人的表现。 已经很不错了。 但那十八铜人阵的威力……远不止招新大典时他们见到的那样。 作为望灵仙宗的守山大阵之一,十八铜人阵的威力远远不可小觑,毕竟望灵山宗的护山大阵是坚不可摧的存在,让其他宗门都闻风丧胆的大阵。 “你去虎观峰的十八铜人阵,不妨带上「沉烟」,“卫宵墨看着仍然插在海棠树下的「沉烟」,”即便是剑技没那么好,沉烟也可以稍微助你一臂之力的。” 「沉烟」? 沈西棠愣了一下,顺着卫宵墨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柄他送她的剑,依然放在原地未动。 额。 沈西棠动作有些僵硬。 有种送礼人发现收礼人怠慢礼物的尴尬。 沈西棠僵硬地来到海棠树下,一手握住「沉烟」,微微一使劲,这把剑就破土而出。 她垂头看了眼手中的剑,握着「沉烟」回头看向卫宵墨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只留下一树盛放的海棠,地下洒落的花瓣也被清扫一空。 哦,她刚才不小心落下的点儿糕点渣滓也没了。 她这便宜道侣……莫不是个洁癖。 沈西棠松了口气。 她握住沉烟向前比划了两下,剑穗跟着一并晃动,在空中飘出了几道十分优美的弧度,在月光下剑刃隐隐发亮,连出剑的声音都与其他剑不同。 这沉烟虽是一把女修所用的剑,却一点都没有轻飘飘的感觉,而是非常有质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把剑应该是刻意将自己的重量控制在了沈西棠的“最大限度”。 好一柄贴心的剑。 离就寝时间还早,沈西棠想了想,开始练习之前的“雁回一式”。 俯身、握剑、出剑,再重复,沈西棠自末世而来,对于这种事情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里悠闲的练习剑法,总好过在末世里通过血与火,真刀真枪的对砍。 眼前的少女挥舞手中的沉烟,竟然隐隐有了些剑修的气势。 又练习了一会儿,沈西棠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沉沉睡去。 刚刚入睡,她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自己战意昂扬,手握沉烟,灰蒙蒙的天空中声如洪钟:“要战便战!” * 第二天一早,饭搭子小群中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长孙瑶槿连环夺命催:“阿棠,阿棠师叔在吗?” 长孙瑶槿:“阿青,阿青在吗?” 长孙瑶槿:“今天的饭堂有红糖玉柱,你们都起来了吗?没起的话,需要给你们带一份吗?” 宿景:“为什么你不叫我?” 长孙瑶槿:“???你有事吗?你现在不就在我旁边吗!” 宿景:“……” 沈西棠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片云卷,就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红糖玉柱。 好东西,没吃过,必须来一份! 以及这俩人什么时候好到一起吃早饭了!不亏是你!长孙瑶槿! 沈西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光速穿衣洗漱下地,赶往饭堂。 他们还要洒扫归山居的台阶。 真的好惨。 助简夫子破境归破境,惩罚归惩罚,一个月,少一天,一个时辰,一炷香,都不算一个月。 啜泣。 沈西棠刚刚来到归山居的台阶旁,却发现长孙瑶槿和陆长青已经打扫完了。 “就当我还你危楼剑尊归山居的情了,今天打扫我帮你搞完了。”长孙瑶槿十分讲义气,“亲叔侄也要明算账!” 说罢,她神神秘秘的掏出早饭。 “虽然咱们决定不辟谷,但是简夫子那边肯定还是有相关要求的,你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一听说吃的,沈西棠来了兴致。 她倒要看看玉柱什么! 一脸期待的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红糖馒头。 沈西棠:“……” 望灵仙宗原来都是这么自欺欺人的吗? 馒头就馒头,叫的那么文雅干什么啊! 甚至没有粥! 但长孙瑶槿盛情难却,她也只能含泪咽下两个干巴巴的馒头。 下次还是要自己去饭堂。 他们要打扫台阶,所以来的很早,学子们还没来,整个归山居显得十分清净,感觉空气都带着一股檀香。 等等,檀香? 沈西棠一抬眼,正好看到简夫子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吃红糖馒头。 夫子走路都感觉在飘,主打一个悄无声息。 果然全世界的班主任都一样……以及夫子你怎么真的来监督!大清早的不考虑多睡一会儿吗! 幸亏夫子只是看看便走了,也并没有指责他们不曾辟谷。 三人却不敢怠慢,沈西棠更是三两口把馒头吃完,赶到上早课的地方。 不多时便到了上课的时间,简夫子还是一样的严肃,但是突破了境界之后,感觉无端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座下的弟子们也一反往日里松散瞌睡模样,显得认真许多。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沈西棠总是觉得简夫子在盯着她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要叫人回答问题,自己却无端的感到心虚,那下一步必然就是…… “沈西棠,”简夫子终于点了她的名,“你昨日去虎观峰,可有进益?” 果然! 她就知道! 无端的心虚就会被点名的!这是什么玄学!原来修仙世界也一样! 但是她去虎观峰也就是打了酱油……不对打了一架就回来了,感觉也没什么进益啊! 第139章 来都来了。 简夫子选择提问沈西棠也是有原因的。 他自从入了化神境,自然是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灵气如虹,他在金丹大圆满期已经徘徊很久了,一朝破境,轻松感自不必谈。 简夫子作为一代卷王,在自己得到进益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沈西棠, 怕是有些道缘在身上的! 这道缘若有若无,但一旦碰上了便是大进益啊! 这怎么可以浪费! 他今天叫沈西棠分享体会,便是多少暗戳戳打了点儿这个主意。 这峰上的新弟子有些是筑基期,有些却还没到,不如让她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说不定就能让有些开光期的学生得到进益,成功筑基! 而那些筑基期的学子,能稍微悟到些什么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若是沈西棠真的有此功德积攒在身,于她,也是大有好处的。 就决定是你了,沈西棠! 简夫子信心满满。 * 沈西棠只觉得很多目光扎在自己身上。 和审视的目光不同,这些目光里多的是崇敬和敬畏。 感觉以前在末世中见过的敌意太多,沈西棠觉得一时得到这么多人善意的关注和爱护,甚至有点不习惯。 背叛、鲜血,在自己怀中死去的父亲……那些都已经太遥远了。 看着那么多人眼里写着“小师叔从虎观峰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必须值得一个分享”的期待眼神,沈西棠又觉得自己不能瞎说。 赶鸭子上架也要说啊,自己可是小师叔!拿出小师叔的气势! “我在虎观峰,只看到了‘剑’”,沈西棠定了定神,“剑之一物,在于专注。” “若要战,便不必问为何而战,只需握好手中剑,方能做到人剑合一,战无不胜。” “剑原本便是直来直去的兵器,用剑者亦需正直,才能让剑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怎么说呢,她这也不算胡说八道。 只能算作是……说了,但又好像没说。 沈西棠对自己的糊弄大法感到十分满意。 结果话音才落,却见不少弟子闻言,陷入沉思,旋即慢慢点头。 “是啊,握好手中剑。” “剑是直的,所以人也要正直。是也,是也。” 沈西棠:“……” 沈西棠:“……????” 简夫子环顾一圈,满意点头:“沈西棠姑且只去了一天便有如此感悟,想必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好,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大家稍作休息,等等再开始门规的课程。” 啊,对了,还有门规……一千五百二十三条门规…… 沈西棠又有些双目失神。 感觉还是去虎观峰打架更好一些。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饭搭子小队开始往饭堂走。 “阿棠小师叔你下午还要去虎观峰吗?”长孙瑶槿期待道,“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你上午的分享我可太熟了,我家里那些人开分享会的时候,就喜欢说这些虚无缥缈言之无物的东西,糊弄一下别人也就算了,我可一个字都不信。” 认真听并且认真思考了的陆长青:“……???” 怎么受伤的只有他一个吗? “打架。”沈西棠老神在在,言简意赅。 “是打架啊!”长孙瑶槿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要大喊一声“我也要我也要打”,却又顿住。 她是个世家贵女,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受不了那些森严的家规。什么不能打架、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太粗鲁……还得联姻,实在是太约束了。 她可不想自己的结局跟每个长孙贵女一样。 像每一个姐姐一样去飞雪峰,成为一个端庄的“师姐”,然后回家成为家族利益的一部分,用自己去“换取”一些东西。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生。 所以她宁可元婴期之前都不要家里的帮助,也要选择自己的路。 所以她才叛逆的离家出走,打算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即便只有两只金灿灿的碗! 打!她就是要打! 正当她想这些,准备开口的时候,沈西棠却突然问道。 “对了,你们有兴趣跟我去闯十八铜人阵吗?” 十八铜人?长孙瑶槿和陆长青都愣住了。 那可是虎观峰的不传之秘! 要知道这十八铜人阵可是虎观峰的绝密,能在入学的时候见识一下就很不错了,还能再看一次,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陆长青率先开口:“小师叔你……有这么大面子吗?” 沈西棠沉吟片刻:“这个东西需要面子吗……陈峰主说我可以带几个朋友进去一起试试,不过也就是试试天赋几何,在灵脉方面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刚落,沈西棠突然觉得片云卷在振动。 长孙瑶槿:“@宿景。” 长孙瑶槿:“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十八铜人阵吗?” 宿景:“?我还没下课。” 长孙瑶槿:“翘了!” 宿景慢吞吞打字:“……这样吧,我下课跟夫子说一声。” 沈西棠看着二人的聊天记录,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嗑到了”的感觉。 大概是二人都是世家子弟的缘故,长孙瑶槿和宿景熟络得很快,宿景这种好孩子居然愿意为了长孙瑶槿翘课,实乃匪夷所思。 毕竟对宿景来说,读书突破自己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这是什么乖孩子x叛逆女孩的大好cp! 话是这么说,宿景最终还是跟简夫子好好说了自己下午想去十八铜人阵,夫子一听十八铜人阵,一阵老泪纵横,毕竟他在望灵仙宗这么多年,都没看过几次十八铜人阵。 一级世家的子弟真好啊……刚入学就可以去看虎观峰的铜人阵……简夫子内心感到一些惆怅。 吃过了午饭,饭搭子小队集结在虎观峰下,望着虎观峰高耸入云的峰顶,产生了一些胆怯。 “要不……小师叔咱们改天再来?今天天气有点不好。”陆长青看着那入耸的山峰,再想到其他师兄姐对虎观峰的谈论,不由地抖了抖肩膀。 跟陆长青比起来,长孙瑶槿就淡定很多了:“这青天白日的,哪里天气不好了?陆长青你要是不敢爬山可以先回去。” 多少是个男孩子,陆长青肯定不能就这样让人看不起,索性壮了胆子:“谁怕了,进了十八铜人阵,有些世家贵女别吓哭就行。” 沈西棠已经爬过一次了,所以也没什么感觉,倒是宿景开始打圆场:“你看,来都来了。” 长孙瑶槿:“……” 陆长青:“……” 沈西棠:“!!” 怎么到处劝人都是“来都来了!” 走了一半,沈西棠惯例去逗了下几只老虎。 众人又是大吃一惊。 身边的朋友就有去虎观峰上课的,大家对这几只老虎都是敬畏有加,虎观峰上也流传着“如果打不过师姐就要被拿去喂老虎”的传说。 虽然后来秦照晚澄清了这个说法本来是“打不过师姐就去喂老虎”,而不是“把自己喂给老虎”,但是这个谣言在虎观峰流传已久,也是……三人成虎。 在这个层面上,沈西棠敢去撸老虎这个事儿确实是大大的震惊了众人。 到了半途,四人突然却突然听到了兵戈叫好之声。 既然本来就是去接受试炼的,多看看虎观峰的弟子怎么打架也是好的。 四人对视一眼,均是心领神会,便往那兵戈之处走去。 来都来了! 看看又怎么样嘛! 第140章 昨日陈三好,今日端木尧! 到了演武场,大家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打架”。 那演武场本是松林中方方正正的一大块石头,四周却被人围了栏成了一个擂台,围栏本身是没有缺口的。 松涛随风起伏,不停的发出“沙沙”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松香,跟刀光剑影的擂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适合修炼的地方怎么偏偏有座擂台啊! 这是真的要将以战养修为进行到底了吗? 沈西棠看了眼周围,不愧是虎观峰,围绕着演武场的竹林一并向后倒去,想必是因为长期剑气逼人,这才不得不让竹林改变了自己的生长趋势。 她但很想知道这种擂台怎么判断输赢,正要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弟子询问一下时,却发现长孙瑶槿已经做了这件事了。 “这擂台围栏也没有缺口,要么判断输赢呢?” “有盘口吗?我想下注。” 旁边的宿景见长孙瑶槿越问越离谱,连忙将她拉走,避免丢了长孙家……和饭搭子小组,和雁回峰,和云帘峰的脸。 想到这里,宿景默默又想道,能一句话丢四个脸,不愧是她长孙瑶槿。 “这擂台没有门,围栏也是精钢所制,”那弟子缓缓开口,“所以要判定输赢的话,就只能……被打飞出来。” 打……打飞? 该说不愧是虎观峰吗? 这么野蛮的判定模式真的很像黑拳台啊!!! “以及,没有盘口,以前有人开盘口被大师姐丢去喂老虎了。”这名弟子说完这句话抖了一抖,还是努力的给这几个外来人解释了。 怎么又是喂老虎。 怎么老是喂老虎。 难怪那些老虎看起来胖胖圆圆膘肥体壮,难道肚子里都是…… 还没等进十八铜人阵,四人就已经在这虎观峰上感受到阴风阵阵了。 山顶的秦照晚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已经习惯。 八成是这群师兄弟又在编排自己拿人喂老虎了。 说话间擂台上已经上去了两个人,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少年,另一位却是短发少女。 二人拱手见礼之后,便各自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短发少女先沉不住气,率先发起攻势,一剑竟直接攻向对方命门! 沈西棠倒吸一口冷气。 别的剑式她看不懂,这种她可不要太熟悉。 这是你死我活之剑! 师兄弟之间要不要这么离谱!怎么上来就是杀招! 沈西棠正这么想着,对面那少年竟是身形一矮,躲过了这次攻击,少女一剑刺空,但迅速稳住了心神,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时机。 少年却不再闪躲,开始主动进攻,一时之间擂台上刀光剑影,好不热闹,台下众人更是齐声叫好。 二人激战正酣,长孙瑶槿却悄悄的拉了拉沈西棠的手:“不如咱们开个盘口?反正咱不是虎观峰的人,不用担心被拿去喂老虎的。” 沈西棠想到自己的贫穷,稍有意动,还在犹豫不决,却只见那少年嗖的一下从擂台上飞下来,短发少女也是气喘吁吁,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端木尧,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少年有些不服气,指着台上的少女大喊。 “恭候大驾!”短发少女这会儿功夫也调息顺畅起来了,朗声回应。 沈西棠四人正感叹刀剑无眼处处杀招,擂台上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还有没有哪位同门想挑战端木师姐!赢了可以获得一百灵石的奖励!若是没有,这一百灵石便是端木师姐的了!” ……哦,还是有盘口,只不过这盘口在擂台上。 旁边有弟子在絮絮叨叨的讨论规则。 “你说这顾西决主动挑战端木尧,自己押自己的一百灵石不就打水漂了么。” “对呀,端木尧也算是能打了,跟她对赌肯定是占不到便宜的。” 沈西棠听了半天,搞明白了这擂台的规则。 上擂台的人需各押相等的灵石,若是一方赢了,输的一方灵石便归赢的所有。 若是赢得一方想要“守擂”,想挑战胜者的一方便需要付出相等数量的灵石来挑战,赢了进行循环,直到胜者不想守擂为止。 不过以虎观峰的风格,一般胜者都会赢得很惨烈,也撑不了几轮…… “还有人想挑战我吗?还是今天到此为止?”擂台上的端木尧笑得十分张扬。 但众人都知道今天看端木尧的状态,自己肯定是打不赢的,于是纷纷散去。 沈西棠此时却发现另外三个人在诡异的盯着自己。 长孙瑶槿率先开口:“小师叔,你看,咱们是第一次来虎观峰,这擂台又是个盘口,这样,我替你出灵石,你不如上去打一场?” 陆长青紧随其后:“毕竟咱们过一会儿是要去打十八铜人的,多看几场擂台可能会有点进益。” 宿景倒是很乖巧:“我还没见过师叔的身手,有点好奇。” 沈西棠:“……???” 沈西棠:“!!!” 怎么回事!这是在逼她上擂台? 他们分明就是想要靠她赚一百灵石!! 果然,长孙瑶槿继续道:“正好晚上我们吃夜宵嘛!” 沈西棠:“……” 她就知道!! 众人本来要散去了,但这几个人的声音也却是不小,再加上沈西棠本就生的引人注目,大家竟然又围了回来! “这不是那位满境九灵脉的新晋小师叔?” “可不是,原来生的这等美貌。” “不知道武技如何,我那天去晚了没加到可以挑战她的群欸。” 擂台上的端木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气氛,忍不住望了过来。 虎观峰上不分男女,战意皆非常炽烈,她早就听说小师叔的事儿了,此刻一见,想挑战这位美貌小师叔的心愈发跃跃欲试了起来! 现在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她不出手邀请甚至有点不合适了! “小师叔可愿一战?”她向沈西棠伸出手,大方道:“这局不收你的赌注,但你赢了可以全归你。” 沈西棠:“……!!!” 谁、谁会嫌灵石多啊! 可恶,拿捏了她穷鬼的命门! 只有穷鬼才最懂穷鬼! 她思索片刻,对方即便是再快的剑对她而言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能看清这端木尧的破绽,加上「沉烟」。 ——虽然没有用过,但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剑,怎么着也不会只是个苗而不秀的武器把? 正好试试手,熟悉一番。 想到这里,她打定主意,飞身上了擂台。 那就打一场!来了虎观峰不打架不就白来了! 日打一架! 昨日陈三好,今日端木尧! 端木尧见她应战,自是喜不自胜,战意更加炽烈。 她早七年上的望灵仙宗,同期生她已经打了一遍了,除了那几个师兄师姐之外,自己也没什么新鲜的对手了。 如今听闻有满境九灵脉的新生被岁镜道君收为徒弟,自然是想要与之会一会。 念及此处,她摆开阵势,打算跟沈西棠一教高下。 她剑势一向凌厉,也从不像其他师兄弟那般喜欢观察对手,一般都是起手即杀招,只看对方怎么应对,再做打算。 故而端木尧的座右铭便是“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沈西棠掏出「沉烟」,指尖划过剑刃,面上沉着冷静。 但奇怪的是,今日的「沉烟」十分沉重,与昨晚她从海棠树下拔剑而起之时的重量完全不同。沈西棠侧腰,将剑式从手中挥了出去,正想要使出“雁回一式”,却突然发现沉烟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正在假寐的卫宵墨被沈西棠的战意影响,灵霄纹隐隐发烫,他睁开眼,摸着滚烫的灵霄纹,终是选择探了一缕神识进入纹路,想看看沈西棠在做什么。 不探不要紧,这一探才发现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 还有一章! 本枝枝!!生产队的好劳模!!!(叉腰 第141章 看我的剑。 卫宵墨刚想起来,他没有告诉沈西棠沉烟怎么用。 「沉烟」确实是一把名剑,在前任剑主去世之后,便一直呆在幽山剑冢之中。 这种名剑都很有自己的风格,对它们来说,与其说是人选剑,不如说是剑选人,人们也往往把这种神识称之为“器灵”。 器灵们只有认主的时候才会出现,认主之后便归于沉寂,变成一柄真正的名剑,若是主人死去或消失,他们才会在下一次“认主”的时候出现。 而且只有它自己的神识觉得合适了,才会真正为主人所用,而二者相通的程度越高,「沉烟」本身能发挥的效果就越好。 他当时把剑送给沈西棠的时候,是想着等她上了虎观峰,陈扶景自然会教她如何让名剑认主,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使用「沉烟」。 使用不了「沉烟」,自是催动不出“雁回一式”。 端木尧的攻击角度又十分刁钻而迅速,即便在她的眼里可以将这些招式一步步拆分开来,可沈西棠根本没时间唤起「苍灵」。 手中的「沉烟」变得越来越沉重。 只能利用眼力预判她的攻击方向,然后躲开——此时随着「沉烟」变得沉重起来,连闪躲都变得略微吃力。 端木尧见她只是闪躲并不回击,心中有些疑虑,开口激了她一下:“听闻小师叔曾经独自击败过妖兽,现在怎么只敢躲闪,不敢应战?” 怎么这传言成了她独自击败妖兽了,真是离谱她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而且击败妖兽时,可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她自然会出尽招数……可现在她总不能对着同门使出恶脉·风刃吧! 系统:【啊呀啊呀!怎么回事啊!】 沈西棠:“你说呢?” 系统:【看来本统统出现的正是时候!】 沈西棠:“所以你有如何解封「沉烟」的方法?” 系统:【解封「沉烟」?那个美人剑?】 沈西棠已经吃力到回不出话了,她喘着粗气后退了好几步,将「沉烟」支撑在自己的身前,浑身的力气仿若被吸干了一半。 一息后,系统道:【本统统查看完原书回来,书中没有过多对「沉烟」的描述诶!】 沈西棠:“……” ……那你出来干嘛。 沈西棠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虽然早就知道结局如此,但是她方才竟然真的对这智障系统抱有期望。 正当她力竭要认输之时,手上的灵霄纹却突然变得灼热,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睁开眼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地烟雾缭绕,仿若仙境,沈西棠四处走了走,却似有阵阵冷香传来,这香气有点熟悉,她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哪里闻过。 走了一会儿之后,她骤然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她结婚契的地方! 当日她凤冠霞帔走过这条路,但是许久不来,记忆有些模糊。 既然是那里,难不成……卫宵墨也在这里。 她定了定神,向前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正在看书的卫宵墨。 虽然已经见过几次了,但是沈西棠每次都要感叹一下他的美貌。 这里今天不是成婚时候的摆设,卫宵墨也已经换成了一身寻常的白衣,只是面色过于清冷,衬得白衣也有了三分冷气,感觉下一刻就要有一只鹤来把他接走了。 沈西棠摇摇头,赶走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时候卫宵墨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缓缓站起身,向她走来。 “把「沉烟」给我,”清润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我教它认识你一下。” 难怪剑不好用,原来是在认主。 望灵仙宗的剑原来都那么傲娇。 沈西棠心里这么想,手上还是很听话的把剑递了过去,不知卫宵墨使了什么术法,那沉烟竟慢慢飘了起来。 “哼!”「沉烟」不屑的发出声音。 好一柄不近人情的剑。 她可是它的主人欸!怎么可以这么哼她? 根本没有系统可爱! (此时的系统:??) “跟它对话,”卫宵墨提醒沈西棠,“若是答对了它的问题,它便会成为你的剑。” 问问问又是问题! 春晖六问还不够,怎么还要跟一柄剑做问答游戏! 这柄傲娇剑却飘来飘去,绕着沈西棠转了好几圈。 “嗯,长得还行,不埋没我美人剑的名头。”「沉烟」不紧不慢的发声。 长,得,还,行。 沈西棠确认,这把剑确实是把美貌放在第一位的。 谢谢它,不得不说,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沈西棠,一下子就自信了起来。 她美而自知,这方面,她还没怎么输过。 “该怎么称呼这位……名剑阁下?”沈西棠恭敬地问道。 “称呼什么的不必了,”「沉烟」倒也并不是十分客气,“进入正题。” “那么请问,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美貌?”「沉烟」正经地问道。 沈西棠:“……” 沈西棠:“……????” 好问题。 这问题确实有些别出心裁呢。 前世的她摸爬滚打,好端端一张美人脸也伤痕遍布,更不用说气质与现在太过迥异。在满是丧尸的环境下,她已然是生存下来为数不多被冠以美人称号的女人,但是……觊觎她美貌的人却一个一个被她打趴下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的见过太多因为美貌而沉沦的姐妹了。 她们误以为美貌是武器,可以征服世界,也同样享受这美貌所带来的称赞与好处,却每次在丧尸潮来临之际成为团队中最先被放弃的“诱饵”。 再好的皮囊,变成丧尸的结局变成一只只会攻击的凶兽,被人一枪打死。 而这一世的沈西棠也是美人。原着中艳绝天下的沈西棠,即便拥有满境九灵脉,最后也只有被逼得自尽的份儿。 提高自己才是正道啊!美貌只是锦上添花! “美貌单出,便是死局,只有在拥有能守护自己美貌的力量之时,美貌才是锦上添花。”沈西棠一边回想自己的过去,一边沉静的回应:“更何况,美人骨,在骨不在皮。” 「沉烟」听了她一席话,没有吱声,沈西棠却还有话要说。 “若是有,当然好;若是没有,也应该勤加提升自己,方能利于不败之地。” 她倏而又展颜一笑:“当然,这都是说别人。皮和骨,本人都有。” 「沉烟」:“!!!!”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沉烟」兴奋地飞快开口:“很好很好,这主人认了。” 说罢便不再言语,化作一股青烟钻入剑中。 卫宵墨见器灵消失,知道「沉烟」已经认主成功,便不再担心,款款解释道:“它的上一任主人便是为自己的美貌所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最终被魔道反噬走火入魔……听到你这么说,它应该很欣慰。” 沈西棠愣了一下,她却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过往。 虽然她总觉得沉烟是被她最后那句自大臭屁的话打动,但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手中的剑,剑也回以“嗡嗡”的振动声。 “此间乃灵霄纹内部,过了多久在外间也只是一瞬。”随后卫宵墨倏而抬手,道:“看我的剑。” ———————————————————— 我又更新了!不愧是我!!! 第142章 雁回二式。 卫宵墨起手,出剑。 几乎是猝不及防的一剑,速度很快,换做旁人可能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此刻,她的对手,是沈西棠。 那剑的速度在她眼中分解开来,幻化成了无数细碎的片段。 她微微倾身,避开了卫宵墨的剑。 沈西棠反应极快,但卫宵墨的剑势比端木尧更凌厉,所以她躲闪的也更加吃力。 有时候,即便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出剑的走势,速度,但身体却分明是来不及反应的,甚至会有这样的一剑,无论如何确实也躲不开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卫宵墨为何突然攻势倏起,但沈西棠并不打算追究其中的根本原因,只将将拿起「沉烟」应战。 虽然打得狼狈,但是「沉烟」好像确实变得比之前轻了一些。 原来认主不认主,在使用之上也差别极大。 卫宵墨的一招一式都在步步紧逼,沈西棠不敢懈怠,即便内心对「沉烟」有所疑惑,但此时也只敢在脑海中停留片刻。 只要一息落后看了卫宵墨的招式,她便会十分被动。 他的每个招式,沈西棠都看得很清楚,甚至于,在不知不觉间,她拿起轻若木剑的「沉烟」也跟着卫宵墨舞动起来。 她的速度不如卫宵墨这般快,但已然能堪堪地与对方正面对战。 卫宵墨见此,眼底一抹笑意流淌而出。顷刻间,他将攻势放缓,与其说是较量,不如说是……现场教学。 他没有用任何灵气,只是单单翻腕,手中的剑所出,就只是剑术。 这一式与之前雁回一式不同,雁回一式虽然也是攻势,但整体来说更加“求稳”,在进攻敌人的时候也会给自己留下一些余地。 今日卫宵墨所使用的招数则更加凌厉,将这几分防守的余地又缩减了一些,战意更加炽烈。 燃烧着的战意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能够催动灵脉将自我提升到最为理想的一种状态。 即便眼前的人是岁镜道君,恐怕她更是不会惧怕半分。 更何况区区那擂台上的端木尧,又怎会将其放在眼里。 卫宵墨的剑时快时慢,沈西棠从最初的躲避,到后期每一招都能艰难地应对,再到如今已然能顺利地反攻为守,逐渐改变。 她已经在战斗中寻找到雁回二式的规律。 卫宵墨也注意到她在观察,便刻意放缓的速度,让她看的更加清楚。 这雁回十三式,原本就是一式比一式更加凌厉,“雁回二式”和“雁回一式”比起来,就是更加地“直接”,这样才能在战斗中占取先机,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道打了多久,沈西棠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 明白了。 在一式的基础上燃烧战意,达到二式的目的。 不惧怕,让对方生出怯意,从而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在卫宵墨下一剑劈过来的时候放弃了防守,而是直接刺向了他的左肩。 卫宵墨躲开她的进攻自然是行云流水,但如墨的双眸却露出了些许惊讶。 她竟然这么快就领悟了这雁回二式的精髓。 即便是武学造诣如他,也是和师傅打了三天三夜才入门二式。 这雁回二式的战意要比其一更加浓烈,但如何把握进攻和防守之间的尺度更是十分难。 她的战意,足够浓烈到点燃这一剑。 卫宵墨脚尖往后一点,他挽剑将沈西棠攻势而来的「沉烟」阻挡与自己左肩一寸之远的地方,虽面无表情,但动作却十分流畅。 他想看看,沈西棠那无穷无尽的灵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底。 沈西棠一招一式皆出自于卫宵墨方才的招式,他当然知道怎么化解。 但让卫宵墨惊讶的是,即便教学的那个人是他,可也从未想到过有一个弟子能在这么快的情况下,将雁回二式掌握得这般好。 就在这时,卫宵墨感受到灵霄纹隐隐发烫,时刻已到,探沈西棠底的事儿只能日后再说。 这灵霄纹本就是另一重洞天,但是其中的疲惫也确实是真的,即便是他看到过沈西棠内心世界里的奇怪景象,也知她的体力与其他女子不同,但若是现在就放她出去与端木尧对战,怕是也会精疲力尽。 他掩藏下发烫的灵霄纹,一挥手之间一旁的石桌上便多了一桌美食:“你饿吗?” 沈西棠:“……” 下一句台词是不是应该是“我下碗面给你吃”? 上一秒他们还在对战欸!!! 她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上的菜品上。 还好不是面,定睛一看,竟然还是琳琅满目的菜式。 富林排骨,松茸海参羹,豉油贵妃鸡,甚至还出现了……蛋黄烧麦。 这搁在末世都是炸裂的存在。 蛋黄烧麦,末世之前沈西棠最喜欢吃的早餐了。 “吃吗?”卫宵墨坐了下来,淡淡地看着她。 吃!她当然吃! 这可是蛋黄烧麦呢。 很不适宜地,沈西棠的肚子极为配合地叫了起来。 既然自家便宜夫君都这么说了,沈西棠也不再客气。 上次在沈西棠的回忆中,他见到她的世界在研究出解药后一步步变成盛世的模样,而沈西棠的餐桌上也出现了不同的食物。 又想及简夫子所说,沈西棠比较喜爱各峰中的食堂,甚至不惜“借用”其他峰师兄弟的道服混入其中去蹭饭。 再者,昨晚沈西棠又喊他过归山居吃饭。 如此种种,卫宵墨不难猜出,沈西棠是个喜爱吃食的小师妹。 看沈西棠叼着蛋黄烧麦一脸满足的模样,他心中有一股奇异的感觉。 ……甚至想再让各峰厨子研究研究新品,直接给她送到归山居去。 沈西棠吃得快,却一点都不粗鲁,许是在末世养成的习惯,她吃东西总是非常迅速,但是家庭的教育又让她不能吃的太狼狈,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样的吃饭方式。 眼看着石桌上的菜一点点儿变少,她还是停下了。 饿归饿,但是吃光主人家的东西就有些不礼貌了。 卫宵墨还一口都没吃呢。 “我吃完了,”沈西棠擦了擦嘴角,眼光如炬,“感觉我还是应该回去了。” 肚子饱了,「沉烟」也已经认主,仿若这时候才是最佳的战斗状态。 眼前的少女双眸闪闪发光,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虽然脸上还有汗渍,但似乎被雁回二式点燃了战意。 不仅是她,连他的战意也好似被一并点燃。 卫宵墨看着她自信的笑容,奇异的感觉铺满了这个胸腔。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危楼·高冷·仙君的心里,再一次涌入了一股暖流。 他之前一直不愿意收徒,就是觉得教别人学剑太麻烦。 若是学生都像她一样一点就通,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显然,这位仙君已经忘记了自己随手打发两位预备弟子去守剑冢了。 卫宵墨微微退后一步,神情淡漠,随手一挥间,沈西棠便觉眼前一阵缭乱。 一夕间,只听到那人说道。 “若是想来,可以用灵霄纹告知我,要练剑术也可以。” 远程瞬移视频电话吗这是,这灵霄纹未免太方便了吧! 那以后她能不能用这个修炼啊! 不过,这位总是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宜道侣为什么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来到她的身边? 难道这灵霄纹还拥有远程摄像的功能? 这书中的道具竟然已经如此先进了。 方才与卫宵墨这般一比划,她脑海中出剑的思路顿时清晰了起来。 奇怪,卫宵墨是特意来教她剑术的? 转念一想,这有怎么可能,虽然她的便宜夫君许是已经元婴期,但是从灵霄纹中特意来教她剑术,实乃需要强大的弥天洞府之功能。 即便是元婴期的弟子也不会这般大费周章地教学呀。 毕竟需要消耗的灵力并非一星半点。 她很怀疑是岁镜道君懒得教她,所以她就只能让自己这个便宜道侣来教,这样等她历练完了之后,仙君就可以直接得到一位好徒弟了! 高!实在是高! 沈西棠顿时觉得自己的这个思路无比正确。 还得是岁镜道君啊。 随着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清晰,现在的沈西棠显然是来不及想太多的,出去擂台,不知道端木尧又会有什么攻势,自己新学到的招数是否对她有效。 一道强烈的光覆盖了上来,沈西棠闭上眼睛。 “雁回剑法,不在于一招制敌,而是在于雁回十三式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岁……是岁镜道君!自己刚才果然不该在心里说他的坏话! 即便是在脑海中,沈西棠也还是行了礼:“师尊。” 这梦中梦中梦什么时候算完!盗梦空间吗? 沈西棠在心中吐槽,手上却还是十分礼貌。 “你已经入了第二式的门,这很好,不过还是要再接再厉。”岁镜道君十分赞许地说,“不过你才五十一岁,能领悟到这里已经非常不错了。” 虽然她知道修仙设定里五十一岁是十分年幼的。 虽然她也慢慢接受这个设定了。 不过道君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既收你为徒,就还是会给你点儿什么的,”道君笑道,“等你过了虎观峰就知道了。” 道君你不要这样!说话说一半真的让人很难受啊! 她来不及哀嚎,这场幻境已然结束。 眼前白光一闪,她落到了擂台之上。 端木尧离她已经很近了! 第143章 【宿主习得雁回二式,奖励五十灵石。】 端木尧的剑近在咫尺,剑尖之处光芒四射。 她的速度很快,但再快的速度也快不过卫宵墨! 举手之间,沈西棠微微抬起「沉烟」,只听到“铮”地一声,端木尧的剑竟是出现了一点不易觉察的颤抖! 只听“嗡嗡”地声音响起,是剑在嘶吼。 端木尧握着剑的手在此刻震动。 怎么回事,方才还在不断闪躲的少女怎地在这一刻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端木尧心中巨震。 这小师叔先前一直在躲,她本想这人体力再怎么充沛也早晚会耗尽的,等到她精疲力竭,自己就能“一击必杀”! 这和之前与其他师兄弟战斗的战术一样,只是为何忽然变了。 况且,从方才细枝末端处也能感受到这位小师叔对她的剑用的根本不甚顺手。 端木尧一度以为是这位小师叔不会用剑。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莫不是刚才只是在示弱藏拙? 不等端木尧继续再想。 沈西棠一个挽花,「沉烟」隐隐散发着光辉,她一个健步上前,「沉烟」随着沈西棠的手势快速进攻,与之前的「沉烟」不同的是,如今的「沉烟」像是自己进入了战斗状态。 战意。 是雁回二式。 众人一惊,未曾想到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叔竟然已然学会了雁回二式。 其他弟子即便是领悟个三五十载,也未能全部参悟。 而这位小师叔的动作利落,姿势准确,怎么看都不像是才学会的模样。 莫不是这位小师叔是个天才,故而才会被掌门师尊所看上? 众人猜测纷纭,心中却不免唏嘘。 端木尧尚未反应过来,准确地说,在这擂台上从来没有人会给她如此大的震撼。 震撼到甚至都忘了应该怎么回击。 眼见着沈西棠的剑带着凌冽的剑锋冲着自己而来,这时的端木尧却愣住了。 系统:【好耶!本统统看到了什么!宿主竟然也和别人战斗了!】 沈西棠:“你很闲吗?” 系统:【本统统有很多事情要做,怎、怎么会很闲呢!】 沈西棠:“那你出来干嘛?” 系统:【咦惹!】 系统的内心再次招到重击,呜,它竟然心痛的无法呼吸,看来只有自闭才能拯救自己了。 她只感觉到那道锋利的剑从侧脸划过,鼻尖传来一道血腥味。 端木尧摸了摸脸颊,流血了。 沈西棠侧手执起「沉烟」,看着端木尧淡然说道:“再发呆就不只是划伤你的脸颊了。” 端木尧看着沈西棠,愣了片刻,却骤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师尊看上的小师叔,我端木尧在这擂台上从来没有输给过同期生,自然不会惧怕新生,你是第一个引起我的战斗欲的人。” 语毕,端木尧已然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虎观峰的弟子从来只会越战越勇,遇到越强劲的对手,才会加倍燃起胜利的欲望。 端木尧催动手中的剑,飞快展开攻势。 沈西棠自然不会怠慢这一剑,「沉烟」已然在手中翻转,迫不及待与之一战。 二人在空中缠斗起来,短时间之内也分不出胜负。 而底下虎观峰看热闹的弟子倒是商议起来了。 “都说岁镜道君刚收的小师叔悟性高,天生满镜九灵脉,看样子确实厉害。” “可不么,这雁回二式正常弟子得学多少年呀!小师叔这入门也没几天……” “能与端木尧战斗成如此的,我今日确实是第一次所见。” 在一旁的公孙瑶槿已然双手抱胸,一脸自豪地说道:“那是,咱们家阿棠小师叔悟性极高,七大峰峰主争着抢着要的人,能差嘛!” 宿景在一旁提醒:“低调,低调一些,小师叔这还没赢呢。” 公孙瑶槿回身两只手架在腰上,怒道:“宿景你什么意思,你是希望小师叔败吗!” 宿景:“……” 陆长青拍了拍宿景的肩膀,叹息:“好男不跟恶女斗,宿景我懂你。” “嗡!” 「沉烟」的剑尖在空中转出了一段剑花,速度极快,一息之间便已然来到了端木尧的左胸膛前。 端木尧一愣,未曾想自己竟然败得这般快。 “同门切磋讲究点到即止,”沈西棠收起「沉烟」,“今日就到此为止。” 小师叔大气! 小师叔威武! “端木尧也有失败的一天!” “就是,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不给人面子!” “最后一剑她要是不怂,说不定就赢了!” “天天都赢,还不是个胆小鬼!” 说起这端木尧,倒也并非什么嚣张跋扈之徒,但是在这人人好战的虎观峰,她一直都在胜利,也就有很多人暗戳戳的想看她败一场。 好战乃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错了地方,用来欺压他人,阴阳怪气便落了下乘。 若是惩恶扬善,才是上乘的“战意”。 而“保护自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西棠看了一圈擂台下的人,又见身旁的端木尧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气势,收起「沉烟」,不由说道。 “我今日胜过端木,并非是端木不如我,人都有一败,就要看这一败值不值得,若是值得何惧他人言说?” 一旁的端木尧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沈西棠会帮她说话。 “点到即止才是战斗的最高美学,你我皆是同门,何必非要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我知虎观峰人人好战,但在战之一途上,保护自己和击败别人,同样重要。” 沈西棠说的话在擂台上引得阵阵回声,方才还在唏嘘不已的擂台下此时已然鸦雀无声。 是啊,如果战胜了,自己也受了重伤,那这场胜利也是索然无味。 突有一人大声喊道:“小师叔说得对!” “选择保护自己也不丢人!” 虎观峰的好战分子们好像也有被这些话打动,纷纷开始响应。 然则沈西棠知道这完全得益于自己眼脉的观察力,她能非常清楚的看清端木尧的行动。 虽然她招招都是杀招,但是无论是在哪场比试之中,端木尧对武器的控制能力堪称精准,每次看着是瞄准要害的,却总是稍微偏一点点,即便是真的刺中了也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而端木尧肯定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无法精准的控制剑的轨迹,肯定是怕自己伤了她的。 她来来回回打了很多次,非常确定,即便是她真的被端木尧刺中,也不会有很大的伤害。 谁说虎观峰全是莽夫,她看他们精得很。 只不过是爱打架而已。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打架时候系统似乎出现过。 沈西棠:“统统,统统,我赢了比赛有什么奖励吗?” 系统一脸委屈:【呜,你终于想起我啦,本统统争取了一点日常的灵石奖励,你要是平时有点进益,都会给的,就像现在。】 系统的声音陡然正经起来:【宿主习得雁回二式,奖励五十灵石。】 飞来横财! 沈西棠喜不自胜,这怎么还带成就系统的! 不过钱不嫌多! 可以啊系统!日常pua系统,果然有用! 这种精确的控制能力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修练出来的,说不定就和十八铜人有关。 而自己的风刃恰好修的还不够精确,若是能融合虎观峰这种精准的攻击模式,岂不是事半功倍? 看来这十八铜人阵,她不去也得去了。 她正要招呼小伙伴们上山,却听到一个雄厚的声音大笑这说道:“师妹说得好!” 来人竟是虎观峰的峰主陈扶景。 第144章 从此处跳下去。 其实沈西棠在出最后一剑攻势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台下了,但是他没出声,就是想看看自己这新晋的小师妹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端木尧占领擂台数年,可谓是同境界之内毫无对手。 他知沈西棠一定会上擂台,故而隐藏在了结界之内,看了许久。 却是没有想到这位小师妹的领悟能力非常人一般,在战斗途中竟轻轻松松学会了雁回二式。 这是陈扶景万万没有想到的。 端木尧一旦战败必然会成为擂台下的弟子奚落的对象,但沈西棠的一番言辞,顿时将端木尧多年来积怨已久的情绪给平息下去。 好! 很好! 不愧是他陈扶景看上的弟子! 值得他倾囊相授! “诸位小友都是跟沈小师妹一起上山挨打……不对,接受试炼的吧?” 长孙瑶槿:“……” 陆长青:“……” 宿景:“……” 挨,打。 别以为你收回去的快我们就没有听到! 陈峰主你要不要这么直白啊! 陈扶景也没想要得到什么真正的回答,之径直开始介绍十八铜人的规则:“这十八铜人,是望灵仙宗的守山大阵,你们入学所见到的只是它的简化版,真正的十八铜人阵其实是更为庞大且精细的。” 还……要……更大……吗? 众人瞳孔地震。 沈西棠抬头,看向陈扶景道:“敢问师兄,十八铜人在何方?” 陈扶景微微一笑:“在虎观峰山顶。” 长孙瑶槿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顶,想要直直地躺倒在地上:“陈峰主,咱们爬到这里已经很努力了,姑且我们还没有学习过御剑之术,即便学过了,以我们的灵脉也到不了虎观峰的山顶呀!” 陆长青也跟着道:“是啊是啊,望仙山宗最险的峰是危楼峰,而这最高的峰便是虎观峰……” 宿景实诚道:“也不是不能上去,只要渡劫金丹,还是能上虎观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长孙瑶槿的一记白眼:“啊对对对,是是是,你们满镜九灵脉的人说话可真不眨眼。” 宿景:“……” 上一次这么委屈还是在上一次。 陈扶景哈哈一笑,道:“小友们不必担忧,吾送你们上去。” 四人面面相觑,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陈扶景信手捏了个诀,偌大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漆黑的月牙。随着月牙越来越大,浑然变成一个圆形的时候,边缘绽放出了一道金色的光。 “各位小友们,请。” 陆长青眼睛都要看呆了:“哇哦,这么炫的吗!” “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赶紧进去。” 在长孙瑶槿的推动下,陆长青跌跌撞撞地进入了黑色的满月中。 宿景和沈西棠跟着一并走了进去。 一息之间,黑色满月闭合。 * 顷刻间,他们再次从一个明亮的圆形洞口出现,四人都被这烁亮的光闪得睁不开眼睛。 “好快,方才还在演武场,这会儿已经在山顶了!”长孙瑶槿惊叹。 “话说回来,其实爬山也不错……”陆长青感叹,主要是不用被推进这黑漆漆的洞,随后他又补充道,“不过虎观峰上的风感觉都有点……杀气。” 长孙瑶槿和宿景认同,则是点头如捣蒜。 “诸位小友还是歇息一下,我来稍微介绍一下虎观峰的特色,”陈扶景眯眼一笑。 能听到虎观峰峰主亲自讲课,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长孙瑶槿和陆长青都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宿景更是掏出了纸笔…… 不是,大哥!你哪来纸笔啊! 真的有人随身携带这个的吗! 不愧是你啊宿景! 虽然在心中吐槽这些,但沈西棠还是敛了神思,打算认真听一下。 毕竟陶九真就在这座山上,多了解一些信息自是没错。 想到陶九真,沈西棠的内心不由地沉了下。 “来了我们虎观峰,自然是要了解一下怒脉的,”陈扶景见几人好学,心中甚是欣慰,话也变得更加滔滔不绝起来:“我虎观峰以怒脉为主,辅以喜脉,是以战意旺盛,且战、且喜。” 不愧是一峰之主,说起话来也是有条不紊,思路清晰。 “我后来又觉得怒脉修的太好,他们战意旺盛到无法控制的程度,也是伤人伤己。便在修习中加入了一些惧脉相关的修炼——也就是那群老虎。” 陈扶景款款而谈,沈西棠感觉自己明白了那种招式的精准控制源自何处。 怒脉好战,但是虎观峰的弟子们也都或多或少的修炼了惧脉,所以在打架的过程中,也会或多或少的为对手留一些情面,但若是遇到了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手,心里的惧脉也会变成破釜沉舟的勇气。 是以怒极不可失智,心有畏惧,方能无敌。 “照晚会安排弟子定期投喂老虎,以培养大家的敬畏之心,顺便增强一下胆量。”陈峰主一脸慈祥,温和地说,“若是有实在不听话的弟子,照晚便会安排他去给虎群守夜。” ……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大师姐居然还会干这种事儿吗!难怪她能当上虎观峰的大师姐呢!虎观峰的弟子们到底生活在什么刀山火海啊! “不过虎群有灵,若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主动进攻的,所以他们也算是我虎观峰的吉祥物吧。” 众人:“……” 好,好一个吉祥物。 别人家的吉祥物都是软萌可爱的,虎观峰的吉祥物怎么真的会吃人啊! 远在别鹤山庄中的虎兄虎弟:“阿嚏!” 我们不萌吗?我们不可爱吗?到底是谁在说老虎不可爱! “诸位初来乍到,想来还不是很熟悉这边,这样,我安排弟子带你们四处逛逛。”说罢,陈扶景掏出片云卷,随即发送语音,“九真,你带师弟师妹们逛逛。” 陶九真? 沈西棠心头微动,轻轻垂眼。 偌大虎观峰,能被峰主记住,并且直接点名要他做事的人,看来他在虎观峰混得不错。 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跟陶九真正式见面吧!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不及一会儿,山顶便多了几名弟子,其中就包含陶九真。 不过这家伙根本不看他一眼,表现出来的模样也是压根不认识沈西棠。 陶九真先开口打了招呼:“诸位师弟师妹好,阿棠小师叔好,在下陶九真,虎观峰众所弟子中最默默无闻之人,多谢陈峰主抬爱,能让在下陪同诸位观赏虎观峰,欣赏十八铜人阵。” 这家伙…… 沈西棠虽不知陶九真在虎观峰是什么职位,但能让陈扶景将事情委托与他,让他带着一并前往十八铜人,便知道这陶九真怕是在虎观峰地位不低。 而并非像他口中所说“最默默无闻之人”。 他们一路向前。 “这是任务堂,是任务过完之后兑换灵石的地方,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陶九真介绍道,“不过前任管事弟子陈三好受罚思过去了,暂时还没有新的管事弟子,所以大家还是先去飞雪峰那边换比较好。” 看来虎观峰的处理人的速度还挺快。 活该。 不过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自己送卫宵墨的那把剑。 他自己的剑也太好了,肯定是看不上她送的剑,不知道会不会回去随便找个地方一丢就忘了。 想到这里,沈西棠不由地叹气,当时就不应该一时冲动……每个剑修都有自己的用剑嗜好,怎么能胡乱给剑修送剑呢。 虽然但是,他好歹收了,送出去的礼物肯定是不能管对方怎么处理的,大不了下次送的时候先看看他有没有更好的…… 沈西棠这边在心中安慰自己,那边陶九真也走到了另一个位置,正是之前他们打架的“擂台”。 “此台名为‘生死擂’,想必诸位也已经知道它的规则了,不过据说也有医修在附近,打断腿,摔断胳膊之类可以就近处理,安全方面不必担心。”陶九真认真地说。 打断腿。 摔断胳膊。 这种事情是怎么说的这么轻松的啊!虎观峰的弟子们都是铁打的吗! 众人纷纷在心中扶额,但是陶九真脚步不停,直接来到了一处悬崖下。 “此峡名为‘虎跳峡’,乃是我虎观峰的第一险景,而守山大阵‘十八同人阵’,也就在此处,”陶九真解释地说着,沈西棠却总是觉得他在盯着她,“若是想接受十八铜人的试炼,便要……” 他停顿了一下,沈西棠确认了他真的在盯着自己。 “从此处跳下去。” 第145章 饭搭子小组勇闯铜人阵! 跳跳跳跳下去?大家都疯了吗? 陆长青首先开口,语气幽幽:“……跳下去,真的不会摔死吗?” 这毕竟是悬崖,而他们还都不会御剑飞行呢。 沈西棠伸头望去,只见那虎跳峡深不见底,时而有几棵悬崖中长出的松树探出来,浓厚的雾气在峡中蔓延,感觉似仙境,又似诡境。 陶九真却习以为常,慢慢介绍道:“那十八铜人大阵就在峡底,能来到此处的弟子都要有这么一回的。” “跳下去肯定不会死的,我们虎观峰考验的便是这跳下去的勇气。” 长孙瑶槿:“……” 陆长青:“……” 宿景:“……” 沈西棠:“……” 这很难不让她想起前世丧尸潮到来之前单位的团建活动。 总是美其名曰锻炼综合素质,但是一到地方第一步,一般就是让人跳进三米高的海洋球池子。 谁不知道闭上眼纵身一跃肯定不会死! 但是三米高的台子,谁敢真的跳? 怎么修仙世界也流行这个啊! 四人心有戚戚,正要询问陶九真有没有其他的途径之时,却听到一道爽朗的笑声:“既然各位已经到这里了,不妨就直接下去看看。” 陈扶景感应到大家已经到了铜人阵门口,便御剑飞来:“来都来了。” 又是这句“来都来了”! 想来大家还没有做好跳下去的准备,陈扶景却还在笑吟吟的看着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景儿,沈西棠觉得这个出头鸟还是要她来当。 十八铜人阵,只要在望灵仙宗的弟子,就没有一个不感兴趣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自是不能退缩。 况且小师叔,一定要有小师叔的担当才行。 她还没动静,系统却突然冒了出来。 系统:【啊啊啊啊跳下去会不会死啊!】 沈西棠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会把苍灵抱在怀里的,这样即便我死了,你也不会受伤。” 系统一愣,随即狂喜。 系统:【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十八铜人的任务其实你只要敢跳下去就算完成一半了,然后再……】 沈西棠:“然后怎么样。” 说到这里,系统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闭嘴,沈西棠再怎么追问它也不吱声了。 既然跳下去就算是完成一半,那她跳便是。 三人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下去,沈西棠却已经站在崖边了。 峡中吹来的风吹起她的衣角,烈烈作响,而她容色极盛,坚定的表情让这张脸减了几分艳色,多了几分神性。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就是悬崖,她跳了便是。 见沈西棠已经打算跳了,陈扶景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神色。 每年虎观峰都要收很多弟子,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战之人,而好战之人,到底是因为欺软怕硬,还是因为真的有战意和勇气,到这虎跳峡一探便知。 能够真正克服内心的恐惧纵身一跃,方才是真正的“战”,才有资格成为虎观峰的弟子,修怒脉,战群雄,临危不惧,锄强扶弱。 每年都有不少学子在这里退却,自己这小师妹居然敢第一个站到崖边。 不愧是师尊看中的人啊…… 沈西棠其实也怕,但是末世中练出的胆量不容她后退。 悬崖哪有丧尸可怕!她前世可是在丧尸潮里摸爬滚打的人!这悬崖也就是高一点儿,别的也没什么特殊的! 跳下去又不会死,就当是当年的团建吧!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 卫宵墨其实一直没有收回自己的神识,他闭眼感受着脑海中沈西棠站在悬崖边上的心境。 她与他所见的所有的女子都不同。 性格坚韧的女子在望灵仙宗自然不会少,可她除了坚韧外,更是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 少女坚定的眼神好像能穿透任何艰难险阻,只见她犹豫片刻,便站到崖边,闭上眼跳了下去。 卫宵墨的心竟忍不住跟着悬了起来。 这傻姑娘跳的也太猛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没事,但是这个跳法实在是……莽。 即便是当年的气焰最盛的蔚飞白,当年也是在崖边徘徊了两个时辰才跳的。 虎观峰的悬崖并非所有弟子都能跳,若是没有满境的能耐,只怕是要粉身碎骨。 以沈西棠的天赋自然可以避免粉身碎骨,可她如今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她完好地站在十八铜人阵的面前。 卫宵墨抬起食指,往灵霄纹中注入了一股灵气。 沈西棠跳下去之后第一个感觉便是。 好痛!脸被风吹的好痛! 跳崖不会死,但是这谷中的罡风会不会把她撕碎啊! 这么说,但是沈西棠慢慢发现,她在空中居然是可以活动的。 罡风烈烈,但是她下落的过程其实是异常平稳的,活动活动手脚完全没问题,非常像是上一世电视里看到的……宇航员。 她试着翻了几个身,感觉毫不费力,怎么说呢,还挺好玩的就是说…… 思及此,她掏出了片云卷,鬼使神差地给便宜夫君发了一张浮空自拍,配字:“我从虎跳崖跳下去了!御剑飞行是不是也是这个感觉!” 等等,不过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 沈西棠开始盘算自己的筹码。 剑术有雁回一式和雁回二式,不算系统,自己还有岁镜道君给的保命道具,加上风刃,感觉就算是打不过,想靠苟过也没什么问题的。 这可是守山大阵!选择苟也不是丢人的事情。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等她盘算完,便已经平稳的落在地面上了 十八铜人阵的金门出现在她眼前,只见那金门气势恢宏,上面雕刻着十八铜人的形象,各个怒目圆瞪,跟入学时候在山门所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好气势,这就是守山大阵吗?这么一比感觉入学时候看到的就跟布偶一般大小。 沈西棠刚要开门,却突然想到饭搭子小队的几位伙伴还没来,索性坐下,做一些简单的调息。 还没等她调息完,就听几位伙伴就掉下来了……虽然都有几分狼狈。 但她没仔细问,只是拿出钥匙,指着金门豪迈的说:“走!咱们饭搭子小队先闯十八铜人阵!” —————————————————— 枝枝今天发烧了呜呜……这会儿烧退了点儿就爬起来写了!!劳模如我!!!! 第146章 既然一无所有,那便全力迎战。 豪言壮语过后,沈西棠便开始在门上找……钥匙孔。 略显尴尬。 这守山大阵的门严丝合缝,她手拿钥匙却不知道该如何开门。 想必这便是第一道考验了,不通过连门都进不去。 可以说是非常丢人了。 崖底的风好像更阴森一些,吹的大家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沈西棠经过刚才的调理,心境清明了许多,便开始仔细思考对策。 既然是虎观峰,那开门的方式肯定和怒脉有关,只是不知道这力量如何调配,若非仔细思考一番,只怕是无法从这十八铜人阵中出去了。 但是现在也没有人像阮小珍一样给她洗脉,想要摸到怒脉的门道恐怕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方才在生死擂与端木尧一战之后,心中便一直仿佛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经过调息过后,这火焰没有平息,却更加旺盛了。 莫不是刚刚那股火焰般的战意便是怒脉的力量? 思来想去更是猜不透其中缘由,便只能由此一试。 念及此处,沈西棠决定试试看,她屏息凝神,试着将自己心中火焰般的战意注入钥匙之中。 既然一无所有,那便全力迎战。 随着战意被注入钥匙,沈西棠觉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手中的钥匙更是闪闪发光,顷刻之间暴涨数寸,与其说像钥匙,不如说更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众人本来还在四处找出口,见沈西棠这边光芒大盛,忍不住围过来一探究竟。 陆长青:“……这么大的光芒小师叔这是要变身了吗!” 长孙瑶槿正要去看看,宿景却一把拉住她:“我看有古书曾写过,这种情况往往都是修炼的关键期,若是贸然打扰,可能会让修炼者走火入魔的。” 长孙瑾瑶立刻收回脚步。 这她可不敢去! 那边的沈西棠却感觉体内的气息循环越发流畅,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事物,却发现那道金门上竟然隐隐有金色缝隙流动! 那缝隙宛如活物,只流淌在十八铜人之间,得益于自己的“眼脉”,沈西棠发现这缝隙偶有暂停,便寻了个破绽,拿起钥匙便劈向那门。 其他人却是看不见这些的,他们只看到沈西棠身边光芒大盛后熄灭,然后拿起兵器便劈向了门。 等等,虽然他们是要修炼,可是破门而入多少有点不礼貌吧! 这可是守山大阵!破坏了把咱几个卖了也赔不起啊! 一击过后,铜门没有损坏,而是顺着缝隙的方向缓缓打开,霎时间金光大盛,将几人吞入其中。 原来是这种打开方式吗?用剑把门劈开果然是很有虎观峰的风格呢。 进入门的一刹那,沈西棠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音。 系统:【修炼任务:十八铜人。完成度:50%】 原来开门就能完成百分之五十,沈西棠觉得自己这门开得太值了,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任务的一半完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崖底本来是阴风阵阵的,到了阵内反而意外的温暖。 这铜人阵内并非愁云惨雾,而是仿若另一重仙境,远远望去,也算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 长孙瑶槿:“?” 陆长青:“???” 宿景:“……” 怎么开门方式那么暴力,进来之后怎么这么平和?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进来就被人当头一剑了,大家的手都放在剑柄上了,结果这里面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小……小师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陆长青俨然已经把沈西棠当成了主心骨,主动询问道。 “我看这地儿也没有虎观峰的风格,按他们的风格应该进门就阴风阵阵,门一开飞出个百八十个铜人,噼里啪啦一阵打才对呀!”长孙瑾瑶不自觉地摇摇头,距离她预期设想的不太一样。 显然已经对打架这件事习以为常了,毕竟他们都来了虎观峰了。 沈西棠丝毫不慌,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茅草屋边上,礼貌的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小师叔你未免太淡定了!这种时候去敲门万一对方直接拿刀劈出来怎么办啊! 众人顿时内心一紧。 沈西棠不慌的原因很简单,陈扶景是让他们来这里试炼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所以只善意的主动出击,对方应该都下死手才对。 更何况这地儿看着也不像能打架的样子。 十八铜人阵一定还有别的玄机。 与其按兵不动,不如主动去寻找线索。 里面的声音十分和善:“是接受试炼的弟子吧,快请进快请进。” 应声的人声音十分轻快,竟是一位女子,众人心存疑虑,此时却也无处可去,只能接着女子的话走入茅草屋内。 进入茅草屋之后,四人均大吃一惊。 这茅草屋虽然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茅草屋,进了门才发现是别有洞天,感觉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刀。 虽然望灵仙宗的弟子们打算使剑,毕竟这种武器自带三分仙气,感觉更适合修仙之人使用,但是也有人中意其他武器,比如大开大合的刀。 这茅草屋墙上的刀看起来就不是寻常武器,宿景走到墙边,对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刀说道:“这怕不是当年的大妖‘地狼’所使用的兵器?” 地狼乃是一种上古妖兽,这个族群常年生活在地下,而一旦族群中有同类能修炼成人,来到地面上,便预示这地面上将有一场大灾祸,所以地狼一族一直不受欢迎,每每有得道的地狼,也会被人排挤。 上一代的地狼便有些“天资聪颖”,竟希望通过占领望灵仙宗为同族谋取收益,却没想到一进铜人阵便杳无音讯。 传说中那只地狼,用的便是一把玄铁所制的九环大刀,刀身雕刻着几条蛟龙,犹如杀人太多,缝隙处尚有森森血迹。 那女子笑道:“地狼啊,手下败将罢了,当时来打的时候,连我都没打过,根本没闯过十八铜人阵。” 十八,铜人,阵。 原来意思是一人便是一阵,连闯十八关的意思吗? 众人突然觉得汗毛倒立。 果然,这才是虎观峰。 “不过你们不用怕,毕竟是弟子来试炼的,我也不会把你们打死,顶多就是看看天赋怎么样,然后就送去下一关了,最后可能会出一个综合的评定,你们可以根据那个评定挑选自己喜欢或者擅长的武器。” 话音刚落,女子突然身形暴涨,众人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女子,分明是个壮硕无比的铜人! 第147章 云帘峰的器修,听我说,谢谢你。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饭搭子小队竟然从这铜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慈祥(?) 铜人低头说道:“你们尽可以向我挑战,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之前拿到我身后这颗果子,便算是赢了。” 说罢铜人伸手一挥,凭空拿出一颗果子,虚虚放在空中,那果子竟然也不跌落,只是稳稳的浮在空中,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张桌子一般。 “若是入侵者来挑战,便不是这般试炼了,你们可以挑选自己顺手的武器向我进攻,方式不拘!” 说罢,铜人便拿出一根粗壮的香,用响指点燃:“好久没有入侵者了,我也寂寞的很,几位小友能让我痛快的打一场也不错!” 沈西棠望着那铜人,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他们这边四个人,而那铜人却只有一个,只要其中三人去引开它的注意力,留一人去拿那果子便可以了。 但是这个计划肯定是不能被那铜人知道,不然肯定是不能成功的。 “铜人前辈,可以选你那边屋里的刀吗?”宿景拱手,十分有礼貌的说,“我今天来的匆忙,没有带兵器。” 好有礼貌!铜人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后辈了! “随意取用即可,那都是我的战利品,”铜人笑道,“打坏了也不用赔,我自己修修就行了。” 自己修修就行了…… 这将云帘峰置于何地? 而且这铜人!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大方呢! 吐槽归吐槽,但是正事还是要办,这铜人眼看比正常人类高出一半儿,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咱们一起上吧,”沈西棠安排道,“若是谁有机会,直接去取那果子即可,另外三人吸引铜人的注意力。” 沈西棠迅速做出了战术安排,拿刀回来的宿景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不如再精确一点,我们三人引开那铜人,小师叔你上去拿那果子。” 他顿了顿,解释道:“毕竟咱们几个之中,身手最好的就是你了,长青心思缜密,身手却一般,瑶槿与我虽然也有些底子,但是实战经验却少的可怜……你最合适了。” 听完这话,沈西棠不由得一愣。 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团队合作”是什么意思了。 毕竟之前在末世之中,别说团队合作了,即便是亲人,也都是有可能背后给你一刀的……毕竟生存面前,人人平等。 能把背后托付给别人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可这三个人却愿意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能战胜这比他们强的多的铜人。 那她若是不接,那倒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了。 “好。”沈西棠也不再推脱,眼底一柔,果断地应下了。 饭搭子小队的第一次集体作战。 宿景文文弱弱,却率先发难,一等世家的血脉力量到底是不容小觑,【匿踪】的力量让他速度变得很快,一刀劈向了铜人的左肩。 也不知道这铜人的肩膀是什么材质的,竟然砍不断,只是发出“叮!”的声音,将宿景震了回来。 长孙瑶槿却看的清楚,那肩膀处是【一体】的。 她也是也是一等世家,血脉天赋为【探查】,这种天赋虽然看起来用处不大,但是结合哀脉和爱脉的力量,则可以管天地之变,探万物之理。所以家中女眷多入飞雪峰。 也就是说,这铜人的破绽藏得很深,若是不击破弱点,四人便会一直被动下去的。 但沈西棠现在无暇分身,全部力量都集中在那果子之上,三人只得一并上前。 “小师叔!我们去了!”陆长青喊道。 话音刚落,三人便从不同方向冲向铜人,将铜人团团围住,一时间刀光剑影,那铜人对战三人,竟丝毫不落下风,身影交错,难分胜负。 好机会。 见铜人被围住,她便径直朝果子冲去。 本以为铜人无暇分身,但它竟然发现了沈西棠的行动。 只听它一声爆喝,身后竟又长出一双臂膀! 打斗中的三人顿时落了下风,铜人纵身一跃,将那果子挡的严严实实。 眼见同伴要落败,沈西棠拿出沉烟,祭出雁回一式,直取铜人咽喉。 入学考试的时候她记得这赤金铜人的灵力驱动位置,只要再打一次,这铜人就会瘫痪。 锵!沉烟击中了弱点,铜人却毫发无损,甚至还笑了一下:“原来你就是入学考试时断我灵气的小姑娘。” 怎么回事这铜人还记仇呢! “不过器修的朋友们已经帮我修好了,也对位置进行了调整和针对性的加固。你再想故技重施,恐怕没那么容易。” 沈西棠:“……???” 这玩意还带升级的??? 云帘峰的器修,听我说,谢谢你。 不过铜人的话也让沈西棠想到了一些别的。 它既然说连接处调整了位置和强度,那就证明,它还是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被打败。 想到这里,沈西棠屏息凝神,开始观察铜人身上的灵气流动。 咽喉,是咽喉。 铜人的灵气都在这里汇聚又散开,只要击中,想必就是可以达到目的的。 沈西棠悟到了这一点,手上的打斗便放缓了,只等铜人露出破绽,她便可以用雁回二式直取这铜人的命脉!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从进入这铜人阵之后,她身上炽烈的战意便不曾熄灭,在战斗的过程中,脑海中便只有“战”之一字。 要战。 要赢。 这战意如熊熊烈火,席卷了她的全身。 如火般炽般,如风般凌厉。 雁回二式! 沈西棠找到破绽,一剑刺向赤金铜人的咽喉—— * 远在山顶的陈扶景正在和卫宵墨论道。 作为爱打架的峰主一枚,他没事干的时候就要去找卫宵墨拼一下剑术。 而今天卫宵墨一反常态,竟然主动来虎观峰与他切磋,陈扶景自然是求之不得。 二人刚打完一场,陈扶景正在感叹卫宵墨剑术精湛的时候,桌上十八铜人的小摆件却“啪”的倒了一个。 “看来是咱们这小师妹赢了,我得去看看,你要不一起?”陈扶景笑着邀请。 卫宵墨定了定神,眼底波光流转,正当陈扶景以为他会同意之时,却见那位卫·冷冰冰·对任何事不感兴趣·宵墨转身果断地御剑飞走了。 这与表现出来的好像不一样啊。 谁让他是岁镜道君最为得意的弟子,任性妄为。 看着已然只剩下一道影子的危楼峰主,陈扶景摇着手隔空道。 “下次再来啊!” 第148章 我愿! 随着剑与金属碰撞出的清越响声,赤金色的铜人缓缓倒下,四人小组则是气喘吁吁,沈西棠走过去,拿起那枚果子,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果子本身是暗暗的红色,也没什么香气,沈西棠只觉得是道具,便在手里抛着玩。 果子不甚好看,质感却是不错。看着这东西作用似乎不大,倒是有机会可以拿去别鹤山庄给猫猫大鹅玩。 果子:你高冷!你清高!你把我送给虎鹅做人情! 这一架也算是险胜,虽然赢了,但他们还是精疲力竭,只能坐在地上休息一下。 沈西棠脑子却转的飞快。 上次去云帘峰的时候,一入门阮小珍便教了自己一些技能。而这次来虎观峰,陈峰主却是直接让她入阵,这显然与陈峰主的性格不相符合。 突然,一轮黑色的圆月突而在他们面前打开,陈扶景缓缓走了出来。 陈峰主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三位小友和小师叔辛苦了,不知在与这铜人一战的过程中,有没有感受到‘战意’?”他循循善诱,“不过你们刚入学没多久,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只不过是铜人还是要修,想来云帘峰的那帮器修又得嚷嚷了。 以前的弟子们就算是把铜人打倒,也是找不到要害的,像他们这样直接攻击命门让铜人瘫痪的还是第一次。 如此一来倒又是一大笔钱。 陈扶景略微有些肉疼。 他已经在考虑让弟子们去云帘峰那边做苦力还债了,虎观峰绝不养闲人。 否则越欠越多。 还不上,根本还不上啊! 陈扶景陡然发现三人都是气喘吁吁,沈西棠却有些气定神闲? 与其说是气定神闲,不如说是松弛,一种大战之后的松弛感,但这种松弛也不是完全的放松,而是目光灼灼,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果然是天赋极高。 居然这么快就可以洗脉了。 “我虎观峰的特色,一向都是先自己领悟,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教学,怒之一脉,若不是出于本心顺势而为,就毫无意义!” 说到这里,陈扶景接过沈西棠手中的果子。 那果子在他手中竟化作一团诡焰,沈西棠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可能不仅仅只是观看用,还有其他的作用。 与恶脉不同,怒脉不是黑色,而是那种炽烈的红,仿佛能够灼尽世间一切不平。 炽烈的焰光在陈扶景手上燃烧,他面色却丝毫不改,正色问道。 “沈西棠,”陈扶景称她本名,拿出了一峰之主的威严,“怒脉的脉之力,是为‘战意’,今后不论你身份为何,都也算是我虎观峰的一份子,日后可愿将此脉用于正道?” 沈西棠抬头望向陈扶景,他身后是万般光射影而来,眼光如炬。 “我愿!” 她想要力量,这世界上有她要保护的人,所以但凡是能增强自己力量的方式,她都愿意试一试。 陈扶景见她坚定,便不再犹豫,将脉之力从她的头顶注入。 好热。 沈西棠只觉得这热度灼人但不伤人,还让她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感觉,汹涌的战意涌入她的脑海,让她想起自己在现世时候那些以命相搏的厮杀。 在被恶脉洗脉的时候,被放大的是那些心中的阴暗面,而怒脉则是放大了她心中的杀意,提剑荡不平,冲冠一怒。 “怒脉的低阶用法,便是怒脉·冲冠,”陈扶景一伸手,远处一株碗口粗的松树便应声倒下,“所谓力大砖飞,小师妹可以回归山居自行领悟。” 居,然,可,以,回,家。 本来以为要在这里打满十八层,结果打完一层居然就可以回家休整了,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意外之喜。 ……甚至算是劫后余生了。 沈西棠还想多问点什么,但饭搭子小队显然是已经累坏了,顾不上沈西棠还有东西想问,架着她就往外走。 “这大阵还有十七层,你们记得来闯完……”陈扶景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然铜人会入梦,每天晚上都要打架的。” 这什么设定,铜人还会托梦吗? 每晚都要打架?! 四人顾不得许多,只想赶快回到归山居。 在下山的路上,宿景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不用陈峰主的传送呢?” 长孙瑶槿:“……” 陆长青:“……” 他们怎么忘了这回事,从虎观峰回归山居也不近! 还要走回去! 明天还要再来一次! 可以说是非常惨! * 四人从虎观峰下来后,手中另外多了一个道具,竟是虎观峰特产——杏花叶。 这杏花叶喜长在虎观峰,望灵仙宗其他峰上均没有这东西,故而倒是成了虎观峰的特色。陈扶景常常拿来作为伴手礼送人。 只是他们手中的杏花叶倒不是单单的伴手礼这般简单,上头还写着一行字。 「虎观峰食堂三日免费使用券」。 其他峰的食堂用餐都不要金银灵石的,怎么就虎观峰的要?甚至都使出了“免费券”这等优惠政策? ……不得不说,陈峰主真可谓是别出心裁呢。 长孙瑶槿看了一眼免费体验券,道:“不是吧,打完十八铜人阵第一关,就给个三日食堂体验券?” 陆长青道:“那岂不是正合我们的意?虎观峰的菜品我们还没有吃过呢。” 宿景倒是没有想法,他对这些向来没有追求,早早地已然把体验券放入了袖子中。倒是沈西棠心中略有疑惑,难道洗脉的事情他们几个都不曾发现? 是了,定然是陈峰主用了结界封印了他们的神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归山居。沈西棠体内汹涌的战力还未平息,她来到零三零稍微平静一下,便复盘了下午的所见所闻。 怒脉显然就是打架用的了,【怒脉·冲冠】看起来也是个杀招,陈扶景那么随手一挥就能把松树打断,若是全力一击,确实是能派上用场的。 想到这里,沈西棠忍不住将怒脉之力注入指尖,往门前的海棠树挥去。 刚挥完她就后悔了……那可是卫宵墨的海棠树! 那海棠树仿佛可以常开不败,夜晚还会发出莹莹的光,十分漂亮,也算是她危楼故居的一大招牌景色,这要是打断了岂不是浪费…… 她正想着,门外的海棠树硬接了一招【冲冠】,却是岿然不动,只是掉落了几片花瓣。 沈西棠:“……” 好吧,果然是她学艺不精,连一棵树都打不动。 远在危楼峰的卫宵墨,却感受到了树边的能量波动。 那海棠树周围的结界是他布下的,本来想着若是有人袭击屋子也能为她挡一下,如今看来她已然远远超过曾经的自己了。 现在她已经学会恶脉的用法了,那也算是多了一门自保的手段。 卫宵墨看了看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灵霄纹,内心一沉。 * 这边正在思考的沈西棠却被片云卷的振动打断了。 她仔细一看,居然是陶九真发来的。 陶九真:“你要打消你那个叫宿景的同学的疑虑。” 陶九真:“他可能会暴露有两只水魈的。” 沈西棠看了一眼消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将片云卷丢进了「云山乱」。 她翻了个身,过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 这事儿不对! 第149章 三日之内将门规抄录三遍,再来找我换取片云卷。 宿景去找阮小珍这个事儿,其实知道的人不多。 陶九真知道第二只水魈的事儿不奇怪,因为这个可能就是他背后的势力安排的……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宿景告诉了阮小珍呢? 莫不是阮小珍身边也有他们的人? 沈西棠心中疑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敌在暗她在明,万一有点岔子,她就十分被动了。 在望灵仙宗这金丹遍地走的宗门,若此时不提升自己,只怕随时随地都会被出局。 况且阿姐和青容的一抹神识还在陶九真的瓶子里,若是当真一招不慎,坏了自己也就罢了,只怕还会连累阿姐和青容。 阿姐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沈西棠自然不会让这一切付诸东流。 即便那对象是个渣男。 想到这里,她拿出了「噬灵」,尝试着往里面注入了一些灵力。 大概是望灵仙宗的环境太好,「噬灵」在这里发挥出的效果比公孙家好了不少,感觉这次产生的灵液都比以前多了。 这毕竟是她沈家的法宝,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凝结出灵液之后,她便将这灵液再次滴在了「苍灵」之上。 「苍灵」仿佛感应到了灵力,一时之间荧光更盛,沈西棠试探性的使出了「春枝」,只见那枝条的长势惊人,转瞬之间竟然长得跟海棠树差不多大小。 枝叶繁茂,葱葱郁郁,随风摇曳。 看春枝还有继续长大的趋势,沈西棠赶快把「苍灵」收起来,免得被归山居的其他弟子发现。 零三零有一棵海棠树已然够受人瞩目了,若是再莫名其妙多一株其他的树倒是会被人有所想法。 但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这树还是被一位路过的晚归弟子看到了。 “那危楼仙尊的居所原本只有一棵海棠花树,昨日突然长出了另一棵!”该弟子振振有词。 “你瞎说什么!我早课路过时也只有一棵啊!”有人反驳。 “若是真有此事,你为何不用片云卷拍下来?”有人提出了核心问题。 “等我!下次我就拍!”晚归弟子不服气,抢言道。 但是他又很多次晚归,也没看到过同样的盛景了。 海棠花树是在新生入宗门的时候忽然长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零三零会多一棵海棠树。听闻其他师兄姐曾说起,危楼峰主曾在零三零的时候那里是没有海棠树的,许是走后才种下。 而归山居本就灵力醇厚,逐渐长大成如今的模样也未可知呀。 那位弟子曾看到的那棵大树生命力十分旺盛,虽然不及海棠花树庞大,却长势凶猛,有破云之势。 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更是坚信这一幕真的存在于零三零。 但那位新的小师叔应不至于有这样的能力。 他思来想去,痛定思痛,拜入一位草药学长老门下,阅尽了天下奇物,决心找到这棵树,之后深耕数年,倒是把自己磨成了草药学的老学究,却仍然没有找到那棵到底是什么树。 沈西棠倒是不知道这么多,调息了一晚上,她非但没有感觉累,反而是有些神清气爽。 想来上次长孙瑶槿和陆长青帮她扫了路,这次她决定回个礼。 片云卷又开始振动,沈西棠拿起来一看,果然还是饭搭子群。 长孙瑶槿:“吃饭吗诸位,今天有米糜。” 宿景:“好好说话,禁止卖萌。” 长孙瑶槿:“谁卖萌了,这个真的叫米糜啊!” 长孙瑶槿:【图片】 沈西棠也挺好奇的,于是顺手打开图片。 ……原来是小米粥。 所以你们修仙世家就是不会好好说人话是吧非要搞这种文邹邹的名字! 沈西棠:“给我带一碗吧。” 沈西棠:“路已经扫完了,你们可以直接去弟子所了。” 长孙瑶槿:“飞扑!小师叔你果然是最棒的!” 路过的简夫子见沈西棠自己打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以前他惩罚的时候,大家往往都是随便扫扫就完事儿了,反正过一会儿上早课,还是会被踩脏的,沈西棠却扫的十分认真,一点都没有敷衍。 一般路过简夫子勉励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刚用完「春枝」的沈西棠:“……” 她昨晚刚升级的「春枝」,今天打扫的时候就有点手痒,想试着用一下,清早路上又没有人,她便直接祭出「春枝」,想不到效果太好了,路面直接一尘不染。 折腾了一会儿,到了早课的教室,简夫子惯例开始挑人分享,今日点中了长孙瑶槿:“长孙瑶槿,你身为一等世家长孙家的贵女,为什么不去你家女眷都在的飞雪峰呢?” 这个问题长孙瑶槿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但是老师提问她又不能不答,但是昨日在铜人阵中大战过后太过疲惫,她也没心思长篇大论,便只能简单的说道:“怕冷。” 那飞雪峰上上年积雪,师姐们却还是穿着单衣,感觉等几百岁的时候老了,一定会得关节炎的! 她姑姑就是这样,现在一到阴雨天就要用术法护住膝盖。 可痛苦! 她才不要这样! “岂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放弃!”简夫子的胡子尖都要气的翘起来了,“长孙家的风骨被你放在何处!” 简夫子哪见过这种学生。 他手下的学生,都要知难而进,努力向上才行! 怎么能因为冷就放弃家学。 看看人家沈西棠,明知道会踩脏的台阶都会打扫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他随手一指:“沈西棠,你来说说该不该怕冷!” 沈西棠:“……” 她怎么躺着也中枪。 不过心里虽然那么想,沈西棠还是乖乖的站起来了,毕竟简夫子还是老师,尊师重教不管是在末世还是在如今都是最为基础的。 “夫子说的没错,人确实不应该随便就放弃,不过……”沈西棠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不过怕冷也算是人之常情,望夫子不要因此责罚于长孙。” “更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有损伤,最难过的还是家人,”沈西棠言辞恳切,“所以长孙这种行为何尝不是一种‘孝’呢?” 她这话说的彬彬有礼,简夫子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再责怪。 谁人不知飞雪峰是真的很冷,他之前也去讲过课,那里的学子是纵然天寒地冻也要美美出门的,简直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代表! 分享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枯燥的宗规课却还是没完没了,众人心中都开始打鼓。 饭搭子小群又开始活跃。 陆长青:“下午还要去虎观峰挨打……不对,入阵吗?” 长孙瑶槿:“总好过听宗规课。” 沈西棠正要回一句,却看到简夫子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二人身后,一把抽走了片云卷。 “三日之内将门规抄录三遍,再来找我换取片云卷。”简夫子老神在在,声如洪钟。 三……三遍? 一……一千多条! 沈西棠看到二人的表情,在心中默哀…… 一千多条门规手都会抄断吧! 还不如去虎观峰打架! 第150章 如今怎么修养都要去飞雪峰了? 上完了宗规课,几人照例来到虎观峰挨打。 原本陆长青不愿意来的,昨日差点在十八铜人第一关关卡就差点丧命,而得到了仅仅只是小小的免费三日餐券! 入不敷出! 这虎观峰谁爱来谁来! 陆长青冷哼一声,道:“三日餐券谁要去谁去吧,我才不去呢。” 长孙瑶槿显然一眼就看穿了陆长青的心思,双手环绕着抱胸,说道:“来之前我已然问过了,除了虎观峰封弟子这十八铜人没多少人见过他们的真正能力,不过听闻打败十八铜人是有奖励的。” “这奖励是稀有灵石还是其他都没人知道,毕竟十八铜人见过的弟子就不多,想来那免费的三日餐券只是随机奖励中的其中一个,我们几个都是借了小师叔的光,如若不然还根本没有机会见识这十八铜人呢。” 长孙瑶槿的一番话顿时让陆长青眼睛都泛光了。 稀有灵石? 若是历练的话,这稀有灵石也能帮助增长灵力的呀。 陡然间,陆长青一改方才颓废的气势,昂首挺胸。 “如此难得一见的机会,我陆长青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很好,陆长青被cpu得明明白白。 一行人再次出发虎观峰。 陈扶景在这里守候多时,正是为了等他们几个。 “不知诸位昨天的伤势怎么样了?”陈峰主笑吟吟的说道,“若是还没好,我这边还可以提供一些灵药,虎观峰其他的东西吾不敢保证,但是这跌打药嘛,可谓是百试百灵呀。” 陈扶景俨然一副江湖人卖假灵药的贩子,笑意盈盈,背后则藏着一把尖锐的刀子。 完全没有一峰之主的节操! 沈西棠昨日修炼也颇有进益,倒也不觉得疲倦,另外三人虽面带倦色,但也算是有点精神。 今天得找机会了解一下陶九真,虎观峰来来回回也算是来了三四次,可对陶九真却一点都不了解。 稍微探一探这陶九真的底细,这也方便自己以后随机应变。 “今日的铜人试炼‘剑’,想必大家对这种武器也有一定的了解了,”陈扶景笑吟吟地说,“所以大家今天可以多问铜人几个问题。” 怎么还有问问题!难道不是打架了吗! 怎么上午学宗规下午还要学剑谱啊!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陈扶景大手一挥,将他们送到了铜人阵内。 还是一样的春风和煦,还是一样的茅草屋,但是接他们进去的铜人却是一脸阴沉。 墙上也是照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 沈西棠眼尖,看到有一把很眼熟的剑,那剑通体银白,透出的青色却不甚纯粹,整体形制很像……卫宵墨的那把。 “敢问铜人前辈,那把剑叫什么呢?”沈西棠沉声问道。 铜人非常冷漠,闷闷地说:“那剑是‘晓山青’的仿品,收不到正品只能这样了。” 堂堂守山大阵的铜人居然还会在家中放一把仿制剑!可真的是个剑痴! “你们在这墙上挑一把剑,然后跟我出门吧。”铜人不愿多说话,只是低头走出门去。 四人挑选了自己中意的武器,便跟铜人来到了外面。 外面早已不复之前的风和日丽,而是幻化出了四张擂台,四座一模一样的铜人站在那擂台之上。 “今天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能战胜对手,便算是你们通关了。” 话音刚落,四人便被传送到了擂台之上。 沈西棠上去之后,还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对手。 这个对手和之前入学考试时候的二号铜人一般大小,做工却精致很多,身上的纹路细到看不见。 “喝!”四只铜人摆出一样的姿势,像四人宣战。 纹路更细致,出手自然也更加精准,招招式式虎虎生风,光是躲闪就已经费尽全力了,根本来不及反击。 怎么这里头打架都这么快,果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 四人之中,陆长青的身手最弱,不多时便被铜人一拳打出擂台。 “痛痛痛……”陆长青哀嚎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陆长青话音还没落,长孙瑶槿和宿景也双双被打了下来。 陆长青:“……怎么都……” “小师叔啊!”长孙瑶瑾大声喊道,“你是我们全村最后的希望啦!” 沈西棠正与那铜人打的有来有回,听到她喊,才意识到台上就剩她自己了。 这种背水一战的感觉……她可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不知道多少次绝处逢生,区区铜人,自然也不在话下。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现在她身上的战意熊熊燃烧,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即便是不懂修炼的人也会看出此刻的 她心中正在燃烧! 手中的「沉烟」也是嗡嗡作响,仿佛想要回应她的战意。 “呦,是「沉烟」啊!”那剑痴铜人眼前一亮,“这柄美人剑我可馋了好久,这位小友可愿割爱?” 割什么爱就割爱!这可是别人送的! “能打过我再说!”沈西棠不答这话,而是朗声应战。 “那就休怪某不客气了!”铜人攻势更加迅猛,招招直奔她要害。 沈西棠开始还有点狼狈,后来却越打越稳,竟然逐渐势均力敌。 来回十几个交锋后,她却发现有些不对。 这铜人的动作又快又稳,看似千变万化,其实却是有一定规律在的,只是出招太过迅猛,让人目不暇接,所以根本没机会观察到这个规律! 也幸亏她眼力惊人,能在这万千变化之中找到一丝破绽的“线”。 这样一来,只要预判铜人的下一步行动,便似乎可以成功制敌。 想到这里,她便适当的放慢了进攻速度,转而开始分一些精力来观察铜人的攻击模式。 第一轮,剑攻左腿,然后上挑。 第二轮,直刺右肩,闪避则另一只手直接攻击腰部 第三轮…… 沈西棠胸有成竹! 眼看着铜人像自己的左腿袭来,她没有选择躲闪,而是向后退了一步,随即闪身到了铜人身后,对着它身后的破绽使出了「怒脉·冲冠」! 那铜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摔出了擂台。 “好!”饭搭子小队纷纷叫好,沈西棠赢了! 不愧是小师叔!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长孙瑶槿更是扑上去一把抱住她:“我以为你也打不过了……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它的破绽。” 不等四人高兴完,四个铜人便由合在一处,剑痴铜人看了看他们四个:“打得不错,看尔等几个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赶紧去疗伤要紧!” 甚少有人能第一次就发现它的破绽,都是要打上十来八轮,伤痕累累之后才能摸到门道,这小姑娘却很快就找到了诀窍,不愧是「沉烟」看上的主人! 看来这「沉烟」自己一时半刻收不到了! 不过好剑配美人也是一桩美事,铜人又欣慰又沮丧,赶回了茅草屋。 * 长孙瑶槿他们簇拥着沈西棠往外走。 疗伤?为什么要疗伤?自己又没受伤。 沈西棠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系统音却在这个时候期期艾艾的出现:【宝啊,能打是好事,但是身体健康也很重要啊!】 系统紧接着道:【虽然但是,你在流血啊!】 沈西棠:“?” 流血?什么时候的事情。 系统:【宝!看看你的身体!】 沈西棠:“哪儿?” 听完了系统说的话,她才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腿。 想来是铜人的最后一击她躲得不是很稳,最后还是划伤了,但是打架上头了就不太会感觉到痛了。 沈西棠:“统统,你没有什么疗伤的快捷方式吗?” 系统:【我是系统又不是医修!你还是找医修包扎一下吧!】 沈西棠冷漠脸:“可真是我的系统,人家系统什么金手指都有,我的系统什么都没有。” 系统:【呜呜呜,可是本统统真的没有嘛。】 沈西棠:“不用再强调了。” 陡然间系统的内心有一种被人完完全全看不起的揪心痛,它!堂堂书穿文中的系统,居然还被宿主看不起,心痛,心绞痛绞痛的! 沈西棠看了一眼铜人,问道:“我们去哪里修养?” 走在前头的铜人机械地回头,瞳孔无色,没有语气地道:“飞雪峰。” 飞雪峰,可她分明记得陈扶景之前说虎观峰有上好的金疮药。 如今怎么修养都要去飞雪峰了? 眼下虽有疑惑,但沈西棠却没有说出来。 她跟在铜人身后,看着它绘画出来的穿梭结界。 飞雪峰,那也只能去一趟了。 第151章 你也来这边休息啊? 几人顺着铜人给的结界一路顺畅互相搀扶着来到了飞雪峰,差点被这山上的风吹个跟头。 飞雪峰,顾名思义,山上的雪终年不化,十分寒冷,而上了飞雪峰的人都是女子,医修和器修偏多,所以她们的入学第一课便是……避寒。 大部分时候也没什么人往这边来,大多数都是飞雪峰的医修去外面问诊,他们这种不请自来的少之又少。 “真冷啊,也不知道我的姐姐们是怎么在这种地方修炼的。”长孙瑶槿打了个寒颤,又摇了摇头,“这谁顶得住啊,多亏我没听话。” 到了峰顶,迎接他们的便是入学时候那圆脸少女,她只穿了一袭单衣,看起来却比其他人体面的多,笑吟吟地问道:“各位应该是虎观峰的十八铜人送来的吧?想必应该是受伤了,快随我来,寻个暖和地方呆一下!” 四人不敢怠慢,随着桑白烟来到了室内。 “师姐啊这里这么冷你穿着单衣真的不冷吗?”陆长青没忍住,还是问一句。 桑白烟施施然拿出一个法宝。 那法宝发出莹莹暖光,却并不似火光般灼人,只是持续的,稳定的发出不间断的暖意。 “这是我们飞雪峰特制的暖手仙炉,我此行走的匆忙,所以没来得及拿。” 长孙峰主听说阿棠师叔要来,哪还顾得上准备暖手炉,只叫她先把人领上来再说。 来了我飞雪峰,就是我飞雪峰的人了! 长孙瑶槿无端抖了一抖。 飞雪峰啊…… 那岂不全是她的熟人…… 想到这里,她转身欲走,却被一道清润的声音拦住了。 “瑶槿,你要去哪里?”长孙青雪见到自家这不成器的晚辈要开溜,开口阻止道,“我还打算让你转过来呢!” 长孙瑶槿离家出走的事情在长孙家闹得挺大,毕竟长孙家的女眷入飞雪峰也算是传统了,这瑶槿也是被人们寄予厚望的,结果她一意孤行,选择了雁回峰……难怪家里气的不给她钱。 这姑娘后来还把自己的首饰卖了,更是让峰中的几个长孙门人气的够呛。 “阿棠师妹既然也来了,那就一并留下,学些飞雪峰的本事,以后紧要关头也能用得上。” 此般她前来,也是想看看这长孙瑶槿不愿意转到飞雪峰来,这样也对家族有点交代。 嘤!是可怕的长辈! 长孙瑶槿飞速躲到沈西棠身后。 她才不要来飞雪峰! 自家长辈是班主任什么的,太吓人了! “长孙师姐,”沈西棠礼貌地说,“我们几人都受了伤,还望各位师姐予以救治,至于瑶槿,既然她已经去了雁回峰,要不要来这边还是听她自己的意见吧。” 长孙瑶槿的事怎么说都算是长孙家的事,到底如何还是要他们私下自己解决。 长孙青雪见几人目的坚决,自便挥手召来几个弟子。 “都是寻常的擦伤扭伤,上些药酒,下山去吧!”说罢,她飘然离去。 陆·膝盖肿成山·长青:“……” 宿·腰间有掌印·景:“……” 你们望灵仙宗的轻伤原来是这样的吗! 说话间,几人便包扎完成,沈西棠伤势虽重,但架不住身体底子好,加上飞雪峰的灵丹妙药,竟然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小师叔好身体,”负责给她包扎的正是桑白烟,“不过伤成这样还是先不要回去上课了,回家休养几日为妙。飞雪峰会出具相应的证明,师妹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 哪个家。 公孙家吗? 想到回那里,沈西棠的心思沉了沉,陶九真手上的两捋神识还没有探到究竟,怕是回去更是不知公孙家的底细。 况且她如今的身体,只怕也难以保护阿姐。 若是去归山居,地方倒是一个好地方,只是现在成了旅游景点,时不时有弟子预约参观。 沈西棠正在苦恼去哪里,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名字。 别鹤山庄。 那边水草丰美,灵气充沛,又没什么人在,想必是非常适合疗伤的地儿……顺便还能帮他喂喂猫! 怎么想都非常合理! 沈·饲养员·西棠志得意满,打算前往别鹤山庄。 上次去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只能现场喂鱼,这次除了食物,她也一定要准备点儿东西,给猫猫带见面礼! 嘿!也不知道修仙界的猫猫喜不喜欢逗猫棒。 她以前养的那只小橘猫就很喜欢逗猫棒,但是当时的末世环境下也没啥条件,就只能找羽毛自制一下。 可是这里也没什么羽毛。 对了,阿白! 说走就走,沈西棠找了根好看的棍子,打开片云卷,打开了卫宵墨发的地址。 不管用多少次都是要感叹这种修仙高科技,感谢神梦道。 可以说是非常酷。 沈西棠转眼间便来到了别鹤山庄门口,大黑鹅正懒洋洋的在湖面上打盹。 听到有人声,它本以为又是主人来这边躲着,抬头一看却是之前那个漂亮妹妹! 好耶!是漂亮妹妹!总比绷着脸的男主人强! “阿白啊!好久不见,”沈西棠笑靥如花,慢慢走到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尾巴,“这么久不见,感觉又长大了一些呢!” 阿白很骄傲!阿白忍不住挺了挺胸! 它正要傲娇一下,却突然感觉尾巴上一阵刺痛。 “这么漂亮的阿白肯定是不介意让我再拔一根毛的对不对!”沈西棠下完了毒手,阿白却无端在她笑容里看到了几分阴险。 果然!女人都是骗子!漂亮妹妹又是夸它又笑得那么甜,居然是为了拔它的毛! 说话间,沈西棠的逗猫棒已经做好了,细细的绳子绑了一根羽毛,羽毛旁边又夹了几根草,像是个扎好的毽子,她手一挥,毽子就飘来飘去。 “猫猫啊~”她见毛茸茸的小两只吃完了东西,便拿出了自制的逗猫棒,打算让他们消消食。 小两只看到逗猫棒,以为是女主人要玩,只能配合的跳来跳去。 想他们叱咤风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现在居然要在这里追逐一根破羽毛! 阿白见女主人玩的开心,在心中冷笑。 哼!拔我的毛,还不跟我玩!除非你主动邀请我,我才会原谅你! 沈西棠玩够了,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却正好撞到了往里走的卫宵墨。 “好……好巧!”她疑心自己玩猫的时候被看到了,有些尴尬,“你也来这边休息啊?” 第152章 只有卫宵墨的好,是对她。 卫宵墨本来是不想来的。 可是陈扶景说她在铜人阵中受了伤需要休养,他本来想改天去归山居看看,却通过灵霄纹感应到她来了别鹤山庄。 他来的时候沈西棠正在逗猫。 少女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阳光洒在她脸上,白皙的近乎透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归山居伙食太好,她的脸看起来好像比之前稍微圆润了一点点,多了一点婴儿肥。 他也没吱声,就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想不到上次这么心境平和是什么时候了。 高塔之上的危楼仙君,心境一向是古井无波,他不知何为“恐惧”,更不知何为“温暖”。 在他看到沈西棠逗猫猫的时候,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洗过了他的心房。 “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回归山居吧。”沈西棠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决定开溜。 毕竟人家委托她喂猫,她这么久才来一次,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卫宵墨却没有追究这些,只是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篮子:“我听说你刚打完十八铜人阵,特地来给你送点吃食。” 沈西棠:“?” 道侣先生你是真的把我当吃货吗?怎么见面就投喂啊! 不过这么久了,她肚子却是真的有点饿,掀开篮子的布一看,竟然是蛋黄烧卖! 想必是上次她吃这个比较多,卫宵墨记住了罢。 自从来到这里,卫宵墨还是第一个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的人。 姐姐和青容对她的爱,其实更像是对原主的,她纵然感激,也决意回报,但终究还是隔了些什么。 只有卫宵墨的好,是对她。 他不知道原本的沈西棠是什么样子的,他只知道现在的沈西棠喜欢吃蛋黄烧卖。 “你先歇息吧,我回望灵山还有点事情。”卫宵墨见她有点放不开,索性先离开别鹤山庄。 “这别鹤山庄与他处不同,所见所处皆为上品,你若是想调息,坐在那灵池前面比较合适。我还有点儿事,下次再见。”说罢,卫宵墨掐了个诀,御剑飞走了。 好羡慕。 她也想飞。 什么时候才能御剑! 吐槽归吐槽,修炼还是要继续修炼的,她听了卫宵墨的话坐在灵池边上,让自己的灵气流过全身, 要说这洞天福地就是不一样,感觉她灵气运行的速度都更快了,尤其是恶脉、怒脉两条被洗过脉的通路,灵气的流动更加迅速而稳健,让她周身舒爽无比。 这就是修炼吗! 不过自己其实也筑基期大圆满很久了,试试突破到金丹期也……不是不行。 但是一般要怎么突破呢? 沈西棠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叫出系统:“阿统,你知道一般修仙之人怎么突破境界吗?” 系统反应的很快:【叮!查询原着可知一般‘突破’需要险境。】 “险境?”沈西棠追问,“一般什么程度的险境?” 系统:【若有危及性命、危及至亲、危及苍生之事,是为‘险境’。】 沈西棠面无表情:“说人话,不然我就把苍灵丢在地上踩。” 系统:【别别别啊我的宝儿!】 系统听起来真的很着急:【意思就是说要是有危险就会有进步的,你可以挑战一些比较危险的敌人!】 原来是这样。现在自己所知道的比较危险的也就是十八铜人了,陈峰主也没说不让去,那就等养好伤找个良辰吉日再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片云卷却突然又震动起来。 长孙瑶槿:“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腰牌啊。” 长孙瑶槿:“上面写着‘长孙’。” 长孙瑶槿:“我问过飞雪峰的人了,她们都说不在,有人跟我去十八铜人阵里看看吗?” 沈西棠:“不用,我一会儿去一趟。” 长孙瑶槿:“小师叔呜呜呜你果然最好了!(飞扑)” 沈西棠没回这句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十八铜人。 前几次都是跟别人去的,铜人们虽然强,但也都和过家家一样,感觉是陈峰主可以控制了强度。这次她不曾知会峰主,直接入阵,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思及此,她眯了眯眼睛,迅速站起身来光速赶往虎观峰。 夜晚的虎观峰阴风阵阵,更有隐约的虎啸之声,沈西棠刚洗了怒脉,丝毫感觉不到惧怕,而是更加迅速的爬到了虎观峰顶,到了十八铜人阵门口。 夜间的铜门在月色映照下有几分阴森,铜人各个都像是要活过来一般,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沈西棠没有细想,只是拿出「沉烟」,向着门上砍去。 砍完了她才后知后觉……那不是钥匙。 她居然就这么硬闯了守山大阵! 一时之间门洞大开,狂风呼号,与先前所见的世外桃源完全不同! 沈西棠顶着狂风走进去,十几步便看到了长孙瑶槿的腰牌,见这阵中除了狂风也没什么了,她捡起腰牌沉默着环顾四周。 周围阴森至极,随后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那铜门重重的关上了! 随之响起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呼号。 “谁人深夜前来!敢闯我守山大阵!” 十八个巨型铜人手持十八般兵器,宛如十八尊凶神,仿若抬手就要取她性命。 系统却很兴奋地冒了出来:【宝,这就是突破的好机会啊!】 系统:【你肯定打不过这帮家伙!这就是性命之危啊!】 沈西棠冷不丁嘲讽:【你是希望我被他们打死是吧。】 系统:【宝!我的宝!本统统当然是不希望宿主这么快game over的!但是我的宝,你的修为……】 能不能盼我点儿好……沈西棠扶额。 十八个巨型铜人压根不给沈西棠思考的机会,一息间已然摆出了阵型,四周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似是人间地狱。 沈西棠的手紧紧握住「沉烟」,心中不妙的情绪越来越高涨。 她原本就有疑惑,望灵仙宗人人都怕的十八铜人为何会让他们几个筑基期的小辈轻松过关,与虎观峰镇峰之宝俨然不同。 如今想来,怕是被人为性地降低了难度。 但眼下已然没有其他的办法,阵已成,不战也得战。 沈西棠心中有一股力量在疯狂的冲撞,不停地想要突破某种屏障,对方的压力越强,这种感觉就强烈。 既然已经没有后路了,那就只能应战。 沈西棠拔出「沉烟」,以她为圆心,「沉烟」也吸收了周围的风自用。 说也奇怪,在她拔出剑的那一刻,身体里躁动的力量便平息了,不是消失,而是迅速的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整个身体充盈了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 系统:【宝,你成功突破了,你现在是金丹期了。】 系统兴奋到破音! 第153章 飞雪峰的大师姐是有两位吗? 这……这就是突破吗? 金光过后,沈西棠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轻了不少。 原来突破要的不是真的战斗,而是面对远胜于自己的敌人,还敢握紧剑选择反击的勇气。 不过面对十八个巨人,金丹期也确实不够看,以自己的能力只怕要与之殊死一搏了。 阵门已经关了,她想出去也挺难的。 与此同时,她手上的灵霄纹一时间格外灼热! * 远在危楼峰的卫宵墨也感受到了灵霄纹的异样。 他探了一缕神识进灵霄纹,意外的发现沈西棠竟然已经金丹初期了。 还是在守山大阵里突破的。 即便是这望灵仙宗中顶有天赋的弟子,突破速度也不如她。 该说不愧是满境九灵脉吗? 奶奶确实给他找了个好道侣。 望灵仙宗中的大部分弟子,都有突破的“道”。 而这种“道”是可遇不可求的。 每个人的境遇不同,所遇到的契机也不同,可能吃顿饭就悟了,也可能枯坐百年一无所得。 沈西棠一直是筑基期大圆满,想要晋升到金丹期需要的“契机”,也只能是靠她自己。 今朝她一时突破,气息尚不平稳,又要面对守山大阵的十八铜人,可能确实有些勉强。 想到这里,卫宵墨掐了个诀,直奔虎观峰。 虎观峰峰主陈扶景正要入睡,却看到一袭白衣的卫宵墨站在自己门前,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卫楼你干嘛,要打架明天再打……”陈扶景揉揉眼,十分慵懒。 “有弟子误闯守山大阵,”卫宵墨表情平直,言简意赅,“陈峰主还是去看看为妙。” 什么?这个时间去闯阵?陈扶景打了个激灵,吓醒了。 弟子们去的时候都是“试用版”,现在的守山大阵可是“完全体”,误闯了可真的会没命! 陈扶景赶忙催动灵力,让守山大阵的铜人行动迟缓些,另一边也不敢怠慢,御剑赶往虎跳峡。 * 阵里的沈西棠主打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既然要打,那肯定是要先发制人的。 这铜人有她两个那么高,硬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还是春枝靠谱。 想到这里,沈西棠祭起苍灵,无数绿色的枝条迅速蔓延,顷刻间便铺满了地面。 那春枝刹那间便长成参天大树,藤蔓也比以前粗了一倍不止,相应的灵力损耗也不止一点点。 沈西棠觉得光是控制住他们,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她是占了先机,铜人们还没开始进攻她就已然出手,所以能用春枝牢牢的把他们困在原地。 想要进一步进攻,就必须把「苍灵」留在原地,然后一击必杀! 但是春枝离了她的手,失去了灵气的来源,能存在的时间就很短了,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击毁铜人,不然若是铜人能活动了,她也没有力气再发动一次这样的春枝了。 “恶脉·风刃!” “怒脉·冲冠!” 她原本就目力极佳,招招直奔铜人要害,而陈峰主赶到阵下的时候,只看到了碎了一地的铜人断肢,沈西棠手里握了把扇子,目光灼灼。 可恶,又要被云帘峰讹一笔了!陈扶景一边想着,一边想看看是哪位不长眼的弟子闯了这阵! ……哦,是小师妹啊,那没事了。 而且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这小师妹竟然已经金丹期了! 仙缘如此!福泽绵长! 这可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修仙选手。 虽然他已经紧急降低了铜人的难度,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的找到铜人的弱点并逐个击破,确实也是天才了。 但是陈扶景也知道,刚晋升金丹期的师妹又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目光灼灼,但肯定灵气有所损失,还是速速送往飞雪峰为妙。 “小师妹,你如何在这里?”陈扶景急急过去,问道。 沈西棠见陈峰主赶来,原本悬高的内心不由地放了放,她体内的灵力已然不足,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早晚会力竭而亡。 她道:“瑶槿丢了长孙家的腰牌,我过来帮她寻一下。” 陈扶景见她腰间确实挂着长孙腰牌,不疑有他,便说道:“下次发个片云卷给我就好了,不用小师妹特意跑一趟。” 不跑一趟自然不知道,原来这十八铜人是可以控制的。 沈西棠自然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而是选择默认。 陈峰主带着沈西棠赶往飞雪峰,心中有一丝迷茫。 所以危楼峰主是怎么知道自己阵中有人的呢?难道他没事干观察守山大阵吗? 陈·百思不得其解·直来直去·扶景,来不及想的太多,现在最要紧的是给沈西棠检查一下身体。 * 沈西棠到了飞雪峰,每一位师姐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 “我还没见过来的这么频繁的人,”一位师姐说道,“刚晋升就打架,确实有点不要命啊。” 这种大声密谋要不要背着患者说啊!沈西棠略感无语。 “不过看着还挺生龙活虎的,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另一位师姐感叹,“顶多是刚晋升,气血有些不稳,休息一晚就好了。” 她就说她没有事!是陈峰主非要带她来检查的。 “对了,大师姐,你看这伤口用写特制金疮药就好了吧?”方才第一位师姐侧头与另一个师姐说道。 大师姐道:“对,看着都是些皮外伤。” 沈西棠瞥了一眼大师姐的容貌,略有疑惑,问道:“飞雪峰的大师姐是有两位吗?” 蔻双鲤的眼眸紧了紧,看向她。 沈西棠也不避讳,说道:“望不要介意,因为阿棠刚入门的时候,第二关测灵根的飞雪峰大师姐名为司辛颜,模样似乎与您不太一样。” 话已然很直白,再不解释就不礼貌了。 一旁的桑白烟听到沈西棠的疑问,迎了上来,说道:“小师叔刚入门,怕是不知道咱们飞雪峰的规矩,大师姐和二师姐是一同入门的,她们二人谁都不服谁,故而这两个职位是每月一换,二人谁能在器修、医修领域上更胜一筹,那么当月的大师姐就是她。” 桑白烟继续说道:“本月是蔻师姐再器修、医修领域上略胜一筹,司师姐本月是二师姐。” 沈西棠:“……” 还有这等随意支配一二师姐的吗! 沈西棠自然选择尊重每座峰不一样的规则,她问道:“那司师姐呢?” 蔻双鲤道:“当然是在埋头苦练器修和医修,准备下个月超越我。” 沈西棠:“……” 哦。 真是个埋头苦干、勤奋好学的师姐呢! 这个时候,系统贱兮兮的机械音突然出现:【恭喜宝儿晋升,现在你也是金丹期啦!】 沈西棠冷言:“你不是觉得我会死吗?” 系统糯糯道:【那……那是在激励你!我当然知道我的宝贝宿主不会死!】 统统委屈! 统统倒地大哭! 但是此时此刻的系统也不敢得罪沈西棠,只能委屈巴巴的说;【大……大不了再给你申请点金丹期的奖励……】 沈西棠道:“什么奖励?” 系统立马接口:【五颗下等灵石!】 沈西棠:“……不必了,送给你吧。” 系统就差打滚了,宿主是真的生气了呢! 随后沈西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道:“不过要是下一次晋升有奖励的话,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系统立马感恩戴德:【下次我给宝儿申请个大的!】 沈西棠:“这才是好系统嘛。” 系统要是有尾巴,恐怕会摇上天! 正在沈西棠无所事事的时候,先前讨论她那位师姐又开始与他人闲聊了。 “听说了吗?最近又有水魈作乱了。”师姐心有戚戚,“不知道这次可怎么办。” “没事啦,阮峰主已经打算出去了,有她在,没什么好怕的。” 阮小珍已经去找第二只水魈了? 沈西棠心中警铃大作。 陶九真让她掩盖第二只水魈的下落,而第二只水魈又这么快出现,其中必定有诈,她还是赶去阻止阮小珍为妙。 不然…… 第154章 若是知道前方凶险便驻足不前,还怎么破境前行。 念及此处,沈西棠心下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知即刻起身,赶往云帘峰还来不来得及。 结合近期发生的事情,陶九真的那番话以及宿景的发现,若是她此次不去阻止阮小珍这次行动,只怕望灵仙宗要大动筋骨了。 上一战胜得毫无悬念,若是此战轻敌,毫无准备地前去,说不定就正中它的下怀了。 陶九真背后的势力费尽心机搞出两只水魈,目的肯定不仅仅是为祸一方。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所图何事,只能尽力拖延事态发展。 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到云帘峰,不然阮小珍走了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思及此,沈西棠从「云山乱」中掏出了片云卷,点开搭饭群聊。 沈西棠:“各位各位,有没有什么快速到达某个地方的阵?” 长孙瑶槿正好在看片云卷里看人闲聊,正好看到小师叔发话,便立马回复道:“有是有,但一般都是练个三五载才行呀,不过小师叔这么厉害指不定三五天就可以了呢。” 沈西棠:“别说三五天,三五个时辰都等不了了。” 宿景:“我从家族史籍上看到,拥有强大灵力的人是可以打开弥天洞府的,短时间内可以从这一处到达另一处。” 弥天洞府? 沈西棠的脑海里回想到了铜人的结界,也想到了陈峰主的黑色满月,可最后一幕却是点击片云卷链接,便可以进入的别鹤山庄。 她那便宜的夫君似乎可以,而且比其他人更为便捷。 思绪一落,沈西棠立马发了片云卷信息给卫宵墨。 “请问一下,上次你发我那个点击一下便可以进入到别鹤山庄的坐标,如今有没有同样的办法让我直接去往云帘峰?” 发过去一息后,沈西棠又追加道:“急,在线等。” 封光寒此时正在危楼峰与那危楼剑尊下棋,可这位剑尊仙君今日的片云卷似乎处于振动不断的状态。 封光寒执起黑棋,两条眉毛都要拧在一起,口中啧啧:“我说卫楼啊!你这片云卷的振动声似乎跟往日你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两个模样呀!怎么突然业务这么繁忙吗?是和漂亮妹妹的有进展吗?” 卫宵墨懒得理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拿起片云卷看了一眼。 想要坐标? 是要开弥天洞府吗?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手指微动,随意创造了个坐标点便发了过去。 只是……她的气息不是还在望灵山宗吗?什么事情要赶得这么着急? 思绪还没有一息,沈西棠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大恩不言谢,下次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 某位高冷的危楼峰峰主嘴角微微扬了下。 一旁密切观察的封光寒顿时忍不住了,立马跳到了樟木藤椅上,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呐呐呐!卫楼啊卫楼,你刚刚是不是在笑!铁树开花了啊,你居然会笑!” 抬眸之间,卫宵墨已然回到了最初冰冷的模样。 “你看错了。”又顺手下了一颗白棋,毫不留情地道:“你输了。” 封光寒看着一桌子的黑棋一一被白棋包围,人顿时炸裂开来。 沈西棠点开坐标,上一刻还在飞雪峰,这一刻便已到了云帘峰。 云帘峰议事堂外有几个弟子镇守,沈西棠一打听,这才知道阮峰主已然准备出发。 来不及了! “阮师姐,此行或有凶险!我怀疑……有人专门设局针对你!不如另派他人前去!”沈西棠没时间组织语言,索性单刀直入。 也不知道阮小珍能不能听进去。 “凶险?”阮小珍站在剑舟上,衣袂翻飞,垂眼看她,倏而一笑:“小师妹,若有凶险,我自一刀斩之。吾辈修行之人,若是知道前方凶险便驻足不前,还怎么破境前行。” 沈西棠抿嘴,垂在两边的手慢慢攥成拳。 不是不能理解,将心比心,设身处地,若她是阮小珍,她也不会因为这样一句话而不去。 况且,以阮小珍如此骄傲睥睨的性格,越是听到有人想要针对她,反而越是战意勃发,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又设下了怎样的陷阱于她。 听阮小珍说完,门下又有一名弟子站出来,呵道:“峰主此行紧急,若是耽误了,即便你是岁镜道君的亲传弟子,也是担待不起的!” 沈西棠飞快思索对策,但阮小珍一行人眼看又要走了,她索性直言道:“那么,还请阮师姐也带上我去吧!” 这一招用的极妙,阮小珍本就欣赏她资质上佳,这么一说反而是顺了她的心意:“你要来我也不管你,但是你也说了,此事凶险,还是护好自己为妙。” 阮小珍也是察觉到了她刚刚突破,提醒道:“根基不稳,小心走火入魔。” 沈西棠见她允许,便一跃登上了剑舟。 这次的剑舟更大,也更完善,却只有一艘,显然是阮小珍觉得上次击杀的太容易,这次应该多带几个弟子去见见世面。 上了剑舟之后,沈西棠还意外的发现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个新鲜橘子。 ……这玩意流行的还挺快。 没等她掏出片云卷来报平安,旁边却有人递过来一颗橘子。 她定睛一看,正是上次同行的橘兄。 “谢谢橘兄。”沈西棠接过来,娴熟剥开,放在鼻下闻了闻,诚恳感谢道,“不过这次怎么人人都带橘子了?” “我不叫橘兄,我有名字……”橘兄尝试解释,“我叫……” 舟上风声极盛,沈西棠也没听清橘兄的真名,只能应和道:“好的橘兄。” 橘兄:“……” 橘兄扶额。 橘兄欲言又止且无能为力。 自从上次杀水魈回来,他橘兄这个名字就已经在宗门传开了,已经根本没人记得他的真名了! 如今这“罪魁祸首”,竟然还是记不得他的名字。 橘兄深吸一口气,认命道:“自从小师叔你上次说搞点橘子就可以减轻晕舟的程度之后,师尊便在剑舟之上种了一棵橘子树。” 他随手一指,剑舟尾部竟然真的有一棵橘子树,被一层不知道什么保护罩护着,上面硕果累累。 沈西棠:“……”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是云帘峰太先进,还是剑舟太先进。 舟上种树,还得是你啊阮师姐。 说归说,她还是打算掏出片云卷给饭搭子小队报个平安。 沈西棠:“@长孙瑶槿, 我拿到你的腰牌了。” 沈西棠:“但我又要跟着云帘峰一日游了。” 重度片云卷用户长孙瑶槿秒回:“……果然小师叔就是不一样,入学这么几日历练的次数比别人一年都多。” 沈西棠:“低调,低调。” 说罢,她便收起了片云卷,开始仔细思考对策。 上次是离药宗,这次还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阮小珍这么匆忙的赶去,想必这地方肯定也很重要。 不过信息肯定是知道的越多越好,她捣了捣旁边的橘兄:“所以这次水魈在哪里作乱?” 橘兄上次也见识过这位小师叔的魄力了,四舍五入也算是有救命之恩,自然是知无不言:“这次是在天琼山啊!” 竟然是天琼山?沈西棠陡然一惊。 她之前在万物志上看到过,天琼山乃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上面既无灵宝,也无门派,但这座山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翻过这座山……就是人间了。 而那天琼山之下,因为灵气稀薄,自然也是没有门派愿意在此立派的,但因为靠近人界。商业却意外的繁荣,也算是一个“中转站”。 所以他们求援,望灵仙宗自然是会光速前往,这也是此前那名弟子出声斥责沈西棠的最重要的原因。 凡人见了水魈这种怪物,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 天琼山脚下的城池便叫天琼城,这城里本就凡人居多,平日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剑舟从天而降,纷纷纳头便拜。 “这是哪来的仙人,是来解决我天琼城的妖兽的吗?” “我知道,他们是修仙的,肯定都心肠好的很。” 城中的居民议论纷纷,阮小珍却像上次一样直接御剑飞走了。 想必还是想速战速决。 云帘峰的众弟子开始协助城中居民解决妖兽做乱的烂摊子,沈西棠自然也加入其中。 但是她越收拾,越觉得不对。 上次那水魈是在离药宗内,作乱范围很有限,而且也有很多其他的妖物追随它作乱,自己当时和橘兄,叶师侄还解决了一只「蛛婴」。 但这次,其他的魔物都不见了,而且不详的是……脚印还大了很多。 不行,还是要去找阮小珍! 沈西棠打定主意,便随着那巨大的脚印边走边看。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脚印的尽头,那尽头是个巨大的空洞,里面吹出的风都带着一股难言的腥臭。 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就被吓跑了。 可沈西棠是在末世摸爬滚打过的人。 这点程度的腥臭对她来说就是习以为常的气味。 系统的声音陡然传来:【宝啊,这段在原着里没写,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要不咱还是回大家身边吧!】 沈西棠淡漠地回复:“要走你自己走,走不了我把苍灵扔了助你一臂之力也行。” 系统一听,便瑟瑟发抖地退下了,呜呜呜,连宿主都不怕,它、它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洞穴可能就是那水魈的老巢,说不定能察觉到什么弱点,这样一会儿找阮小珍的时候,她才有合适的对策。 不多时,她便走到了洞的尽头。 那洞的尽头却空无一物,只有成堆的尸骨和一条蜿蜒的痕迹,通往外面。 她一路走来还以为是洞中土壤松软,原来竟是那怪物爬出去的痕迹吗?! 第155章 春枝撞钟。 沈西棠越看越心惊。 从那痕迹来看,这水魈比上次那只大一倍不止了,而且可能还生出了一定的灵智。 离药宗之前到底用这些妖兽做了什么蠢事,能养出这种蛊王! 若是普通的水魈,云帘峰的峰主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但现在眼前的场景,让见惯了末世尸山血海的沈西棠都有些背后发凉。 她细细检查了那洞中的累累白骨,仔细看来,基本上都是各种妖兽,她用苍灵一探,甚至还有它同为水魈的同类。 要知道即便是妖兽,一般也不会食用同类的,这种同类相食的状态,大概只有……养蛊。 以妖兽入蛊,令其厮杀出最强的一只,再令这些强者继续厮杀,逐渐生出灵智! 这是何等的疯狂。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现在阮小珍所面对的这只,便不是一只普通的水魈,可能是已经食用了大量妖兽的变异水魈之王。 之所以上一只水魈能在它手里活下来,恐怕便是因为,他们一母双生,才侥幸留下了性命。 ……不,不是侥幸,应当说,离药宗的人,本就是故意的! 沈西棠想到这里,便迅速跑离那洞穴。 她必须尽快找到阮小珍! 可这天琼山那么大,她想用脚力找到阮小珍几乎是天方夜谭。 回到城中,她却看到城中居民的表情都有些不对。 他们刚到的时候,这里的居民还是言笑晏晏,而现在的表情,却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呆滞。 ……很像自己前世看到的丧尸。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呆滞地走来走去,仿佛在等待什么时机。 莫不是这变异水魈带来的雨水中有毒? 沈西棠不敢多想,只能抓紧时间在人群中寻找云帘峰道服的色彩。 越往城中走,场景便越诡异。 城里的居民十分呆滞,却慢慢汇成一股人流,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沈西棠逆着人潮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橘兄的平乱阵。 橘兄周身灵纹暴起,双目紧闭,有几名弟子在身边守着他,护住阵眼,见沈西棠来了,赶忙将她放进来,匆匆解释道:“我们本来收拾残局收拾得好好的,这些居民却突然仿佛换个人一般,我等不敢接触,又不能伤及凡人,大师姐也不在,只好先护着这阵等人回来。” “终于等到你了!”弟子十分兴奋,“小师叔在,必能为我们打开一条出城的路!” 沈西棠原本还想问问阮小珍在哪里,却没想到连叶来栖也不在。 她这个小师叔现在可就是这帮人的顶梁柱了! “这些凡人看起来只是被暂时迷了心智,陷入了「离魂」的状态,并无杀意,但过一会儿可就……”弟子忧心忡忡的说,“他们一旦暴起伤人,就很难……” 弟子话音还没落,原本蠕动的队伍突然开始暴动,一位壮年男子突然暴起,把旁边的老者咬了一口。 老者自然不甘示弱,直接咬了回去。 队伍中产生了骚动,自然是不再稳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互相厮打,眼看着就要产生伤亡了。 沈西棠:“……” 这一幕对她来说未必也太眼熟了些。 怎么到这里还要打丧尸啊,修仙世界居然也有这种事情吗? 她想到这里,随手抓起一个医修:“人若是离魂,一般要怎么做?” 那医修虽然有点害怕,却依然正经的回答了沈西棠的提问。 “离魂很好治的,只要在患者耳边发出巨响就行了,以前碰到这种患者,我们都是直接在他耳边敲盆。” 还真是无比朴实的治疗方式…… 可现在这个状态,去哪里找能发出巨响的东西呢? “群体离魂的话,直接敲钟就行了,”医修弟子诺诺的说,“上次也看到了集体离魂,师姐直接撞了几下城里的钟,大家昏迷几天就正常了。” 钟?倒也是是个好办法,可这城里的钟离得很远,现在人潮又汹涌,她怎么才能走到钟楼下呢? 眼看着人群中冲突越来越多,橘哥头上也冒出了几滴汗珠,显然是快要撑不下去了。沈西棠一咬牙一跺脚。 不就是钟楼吗,她去便是! 她想到这里,坚定地走出阵法。 “我去敲钟,你来稳住人流,若是众人一起陷入昏迷,那就又是一笔大负累,若是不安排妥当,恐怕会有伤亡。”沈西棠走出去之前拉住那名医修,叮嘱道。 医修自然是点头如捣蒜,沈西棠又观察了一下人流,挑选了人相对少的方向,往钟楼方向飞奔而去。 可恶!刚刚怎么没看出来这里人这么多! 天琼城本就是商业重镇,许多商人只是在店面之中,并不外出。 此刻受到了水魈蛊惑之后,纷纷走出门来。 沈西棠刚往出走了几步,觉得人群熙熙攘攘,还要防着有人偷袭自己,走路实在艰难,索性祭出「春枝」,在人群上方结成一张网。踩在春枝上,向钟楼方向冲去! “哇!”众弟子发出一阵惊呼。 不愧是小师叔,能想出这种办法! 不过一般人即便是能想出这种办法,可能也没办法实施,毕竟不是谁都有春枝可用的。 系统嗷嗷大叫:【痛!宝儿你踩的我好痛!爱护扇子人人有责啊,不然踩坏了你就没得用啦。】 沈西棠简单的安慰了它一下:“没事,统统你忍忍,很快就没事了。” 可就这时,她发现「春枝」有一些枯萎的迹象。 也对,即便是已经升级过的春枝,像这样用下去也会到极限的。 眼看钟楼已经近在咫尺,她若是想要结束这个困境,就只能选择赶快敲到那口大钟。 随即,她寻了个空隙,直接跳到了钟楼下面。 「春枝」自从升过级之后,就能长的和树一样高了,此时不知道能不能变成树干。 想到这里,沈西棠催动怒脉的力量,缓缓注入「苍灵」。 成败在此一搏! 怒脉的力量让「春枝」变得更加粗壮,成长势头也更加迅猛,沈西棠甚至没有登上钟楼,就这样在半空直接顺势挥舞,将它重重地撞击在沉重的铁钟之上! “嗡!!”铁钟鸣声悠远,地面上厮打的人群也慢慢停下,离魂较轻的人清醒过来,而较重的人则直接摔倒,一时之间兵荒马乱,清醒过来的人迅速加入了救人队伍。 “看,那是什么!”橘兄撤了阵法,休息时候往天上望去,竟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飞过! “叶师姐,是师姐啊!”众弟子惊呼道。 ———————————————— 昨天来姨妈了,就只更了一章。 今天会多更点儿。 第156章 足够她救下阮小珍! 叶来栖?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西棠刚刚解决了这场混乱,叶来栖的出现又让她开始思索新的问题。 叶来栖本来是跟着阮小珍走的,毕竟是云帘峰的首席弟子,阮小珍也想让她历练一下,这段时间她又境界松动,想来是马上就突破了。 阮小珍估计是想让她自己打一场,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但是现在她出现了,阮小珍却没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叶来栖正在与一只水魈缠斗,有些自顾不暇。 她的血脉力量本就是辅助型的,于攻击一途本就乏力,但师傅看到了另一条可疑的痕迹,决意追踪,便留她一个人对抗水魈。 上次看那水魈终究是离得远些,这次却不期然打了个照面,众人也把这怪物看的更加仔细。 水魈原本是双翅无毛的,但这只的双翅竟然长出了与尾巴同色系的羽毛,显得更加骇人,振翅飞过之时遮天蔽日,叶来栖也只能勉强迎战,想打败它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来栖见到众人,心生喜悦,大喊道:“小师叔!救命啊——!来帮我一下啊!” 沈西棠:…… 怎么回事啊叶师侄,这么多人你就看到我了啊! 但事态紧急,沈西棠也无暇顾及太多,拿起「沉烟」便加入了战场。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她晋升了金丹期之后的第一架呢! 那水魈见多一个人也并没有退却,而是仰天长啸,召唤出八个水漩。 水漩一出,水患必至,若是此般不解决这水魈,整个天琼城都会变成一片汪洋的! 看来这水魈与上一个实力相当,单凭叶来栖一个辅助肯定是没办法打败的。 这阮峰主也在虎观峰进修过吗!怎么都是打架不要弟子的命啊! 叶来栖见沈西棠加入,心里安稳了许多。 她上次已经见识过这位小师叔的能力,而这姑娘短短时间内便能晋升至金丹期,想必是天赋能努力兼顾的人。 她赌她赢! 想到这里,叶来栖一掌拍像沈西棠的肩头。 沈西棠只感觉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自己的身体,挥剑的手更加有力,她正要感谢,身后的叶来栖却缓缓到地,落入了众弟子之中。 叶来栖说过叶家的血脉力量是强化相关的,那么现在自己若是使出已经学会的招式,想必也是更强的。 下面的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少女的长发随风飘散,却丝毫看不出狼狈,反而显出几分英气。 “恶脉·风刃!” 沈西棠把手一挥,巨大的风刃卷向水魈,竟然生生割下的水魈的一只翅膀! 那水魈却仿佛失了神,并不像攻击叶来栖那般攻击她,而是索性放弃挣扎,向后倒去。 “好!不愧是小师叔!”众弟子在下面欢呼。 不对!这不对! 上次同等级的水魈,是阮小珍用自己的武器打的,自己纵然是满境九灵脉之身加上叶来栖的辅助,也才是区区金丹期,怎么可能做到一峰之主的程度! 而且阮峰主击杀那只水魈的时候,那水魈的攻击欲望可比现在这只强多了。 沈西棠心存疑虑,但事态紧急,她也只能抓紧时间解决这只水魈,然后再问问叶来栖具体发生了什么。 水魈被削去一边翅膀,重重的跌落在地上,一时间飞沙走石,沈西棠不敢错过机会,赶忙拿出「沉烟」。 雁回二式! 少女拔剑直取要害,那一剑的剑势自然是凶猛无比,那断翅水魈却并无反抗的意思,而是化作烟尘,随风散去。 众人皆大惊失色,要知道上一只水魈的尸体还摆在云帘峰,这只怎么可能消失的悄无声息!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应该看出不正常了。 这是幻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沈西棠消灭了水魈,心中却依然沉甸甸的。 所以,那只真正的变异水魈去哪里了呢? “小师叔辛苦了,”叶来栖此刻也休息过来了,“要是没有你,恐怕我们今日都要交代在这水魈爪下了。” “阮师姐呢?”沈西棠稍作调息,追问道,“感觉这只水魈弱的不正常。” “我也奇怪,这水魈战斗力不高,却极耐打,”叶来栖答道,“师尊与我同行,遇到这水魈之后发现还有一条诡异的行迹,便追踪而去了。” 果然有另一条! 沈西棠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炽烈,她想到这件事违和点在哪里了。 自己去的那个腥臭难闻的山洞中,分明只有一条痕迹,但阮小珍与叶来栖却遇到了两只水魈,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所以二人遇到的,必有一个是障眼法。 目前来看,显然叶来栖遇到的这只是山寨的,怕不是陶九真一伙人造了个假水魈,只是为了让阮小珍与叶来栖分开,好逐个击破。 好阴险的计策!这样一来即便她发现了想要赶去,说不定也已经晚了。 这样等到应该算计阮小珍的时刻,她身边便空无一人,干什么都十分方便。 这假水魈怕是有时限的,到了一定的时间便会消散,她的进攻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 “那痕迹通往哪里?”阮小珍现在恐怕十分危险,沈西棠沉声道,“我去看看。” “我和师尊在城门分别,师尊往城门左边去了。” 话音未落,沈西棠已经冲了出去。 她必须赶快找到阮小珍! 在往外跑的过程中,沈西棠突然叫出系统:“统统,统统,使用‘爆灵’。” 系统忍不住提醒她:【宝啊你想好,这个用完可是要缓很久的,现在这种时候变成凡人太危险了吧。】 它可是一个好系统,一向都是十分心疼宿主的! 它也知道这个爆灵一旦使用,就是两败俱伤。 而自己作为提供者,必须反复提醒宿主。 不能让她就这么冲动! 沈西棠难得正经:【可我必须救下阮小珍,不然大家都会有危险,还是用吧。】 系统见此,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得变出一枚丹药。 系统不情不愿的变出弹药:【交给你啦,不过我还是要劝你慎重,而且只有三柱香的时间,你要做什么可一定要抓紧。】 足够了! 足够她救下阮小珍! 第157章 阮小珍保住了。 此时的阮小珍却是真的陷入了恶战。 她刚与叶来栖分开,就发现那道诡异而硕大的足迹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她熟悉而陌生的怪物。 说熟悉吧,这玩意看起来确实是水魈的亲戚,说不熟悉吧……这水魈没有翅膀。 要知道水魈一族都与水患有关,这没有翅膀的水魈如何呼风唤雨? 阮小珍心生疑惑,但也并未多想。 管他是什么!先砍死再说! 阮·直接砍死·小珍抬手,拿着刀就冲了上去。 点星刀刃燃起火焰,直奔那妖兽的要害而去,却并未斩断,而是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声。 阮小珍:? 她自从手握这点星刀,还未曾有过什么砍不断的东西,一道砍不断,那就认真再砍一刀! 那怪物却仿佛被这一刀唤醒了,缓缓抬起丑陋的头颅,瞪向了阮小珍。 瞪? 要知道死在这点星刀下的魔物也是不计其数,她也是一向冷血无情,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魔物眼里读出“瞪”这种情绪。 离药宗这帮人怕不是真的在养蛊,这魔物显然是生出了高级灵智! 电光石火之间,那小山般的魔物站起身来,重重的朝她踩了过来。 阮小珍闪身后退,脑子却转得飞快……这怪物仿若刀枪不入,连点星都失去了用途,自己该如何处理呢? 没等她想到解决办法,那怪物的另一轮攻势也已经来了,她只能继续躲闪。 * 沈西棠终于赶到的时候,阮小珍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一向凌厉的云帘峰主,鬓发甚至有些散乱,显然这凶兽并不像上次的水魈那般好对付。 “你怎么来了,”见沈西棠赶来,阮小珍非但没有欣慰,而是严厉的斥责:“区区金丹期,来这种地方不就是送死!” 阮小珍说话并不留情,沈西棠却也明白她的担心。 她是想一个人面对这个凶兽,那么即便有事,也不会波及到自己的弟子们。 “师姐,我见过这怪物的洞穴,”沈西棠没有深究她的语气,而是继续解释,“这怪物原身定是水魈,只是食用了太多的魔物产生了变异,所以才是这副模样。” 阮小珍听说她去过这怪物的老巢,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既然还是水魈,那即便是刀枪不入,水魈本身的弱点肯定还是在的,”沈西棠声音沉静,一步步的分析道,“还是可以找出它的破绽,一击即破!” 阮小珍听她分析,也渐渐冷静下来:“水魈的弱点……那必然是翅膀。” “如其有翅,则风云变幻,水祸横行,若其无翅,便只是一堆落在地上的烂肉罢了。”阮小珍继续思考,“可这变异水魈没有翅膀……” 沈西棠:“师姐你带我御剑飞上去吧。” 阮小珍:“?” 这小师妹发什么疯,变异水魈那么大,真的飞过去不会被它一巴掌打下来吗? 况且,都金丹期了,还不会御剑飞行? 这实属有些说不过去呀。 沈西棠见阮小珍的神色变得十分诡异,解释道:“不是,师姐,你飞高点,让我来找这水魈的弱点。” 她眼力一向极好。 若是想找弱点的话,让她来再合适不过了。 阮小珍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双眸已然带上了坚定之色,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二人御剑飞到那怪物上空,沈西棠开启灵脉,开始认真观察那怪物的形态。 每多开一条脉,她对各项弱点的观察能力好像就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怪物看似铜头铁脑,但在沈西棠的眼中,这变异水魈的头顶似有金光划过。 “师姐!是头顶!”沈西棠压低声音,“你对头顶正中施力试试看!” 阮小珍话不多说,当即祭出点星刀,直接向怪物头顶劈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西棠却觉得那怪物在诡笑。 奇怪,它虽然有点灵智,但是真的能“笑”出来吗? 一念之间,阮小珍的刀已然到位,劈开了变异水魈的头颅,露出了其中的妖丹。 “这变异水魈比上次那只还要更稀奇些,妖丹竟然在头部,”阮小珍正要徒手拿起妖丹,“这尸体颇大,运回云帘峰有点费劲,不过却是好材料啊!” 就在她要碰到妖丹的那一刻,沈西棠突然反应过来。 对方一定是知道阮小珍这个不拘小节的习惯的,这妖丹必定有诈。 来不及多想,沈西棠冲过去,在阮小珍之前抢过了那枚妖丹。 随着沈西棠的触碰,妖丹突然放出诡异的光,随即融化在她手上! 一阵剧痛瞬间席卷了沈西棠周身。 果然有诈! 这毒液恐怕只是算计的第一步,是为了让阮小珍失去行动能力,显然着东西的灵智是不足以判断谁中了招的,之后肯定还有第二步! 阮小珍目光一凝,一掌拍在了沈西棠肩头,灵气便如不要钱一般灌入她的体内,显然是想要直接将那妖丹所化的邪气逼出她的体内! 沈西棠意识昏沉,却已经下意识将爆灵丹药服入了口中! 系统发声提示:【宿主已使用‘爆灵’获得元婴期大圆满修为,倒计时,三柱香!】 顷刻间,一股充沛的灵气席卷了沈西棠的身体。 这就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吗……沈西棠正在暗暗感慨,想要与阮小珍说句什么,余光却见到那水魈死尸的血肉中,竟是爬出了一个黑衣人,向阮小珍刺来! 不知那黑衣人是何时藏在那里的,只是那剑上染着紫色的光,让人不寒而栗,一看就淬了剧毒。 果然就是冲着阮小珍来的! 阮小珍早就感知到了不对,她想要躲,然而她周身运转的灵气却竟然奇特地在这一刻猛地凝滞,让她的所有动作也恰好停了一瞬! 而对于那黑衣人来说,他从头到尾所等待的,也正是这一瞬! 淬毒的剑直直刺来,却被另一柄剑硬生生挡住! “师姐小心!”短暂达到了元婴期大圆满境界的沈西棠死死握着手中的剑。 金石交错之声铮然,黑衣人与沈西棠同时收剑的同时,沈西棠手中的剑势已经再起! 然而黑衣人见没有得手,也不恋战,竟直接化作一团青烟散去了。 阮小珍顾不得探查自己方才那一瞬的灵气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先急急看向了沈西棠:“小师妹,你没事吧?” 沈西棠摇头:“我无碍。我机缘所得了一枚可以短暂提升修为的仙丹,那黑衣人的攻击对我造成不了伤害。妖丹的邪气也已经排出去了。师姐放心。” 她又转而看向阮小珍:“师姐你呢,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系统焦急地出现:【虽然你觉得你没问题但是你在吐血啊宝儿!】 沈西棠随手擦掉了唇边的血,志得意满:【没事,阮小珍保住了。】 阮小珍神色复杂地看着沈西棠,半晌,才摇了摇头。 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轻敌了。这份情我领了。多谢。” 第158章 【拿到须和秘境中的‘龙鳞\’】。 沈西棠却不敢应声,因为她觉得危机尚未解除,虚虚还了阮小珍的礼,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戒。 “阮师姐不用介怀,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救你等于救我自己。” 她必须要在“爆灵”的时间内彻底解除危机,后续只怕有更多不好的事情等着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沈西棠突然觉得自己手臂上有些异样。 她低头一看,身上的灵霄纹确实在闪闪发光,还有些……发烫? 该不会是爆灵的作用吧!沈西棠心中暗想,下一瞬间却被吸入了灵霄纹之中。 又!来! 沈西棠在心中吐槽,但对于这仙境还是十分放心的。 毕竟这里有卫宵墨在。 一想到自己这个便宜道侣,她心中就没来头的感到安心。 不过她现在也是金丹初期了,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和他一样了! 那样就可以送他一把更好的剑。 来到灵霄纹中,沈西棠便又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卫宵墨。 今日的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穿常规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袭黑衣,更是衬得他肤白胜雪,唇红齿白。 ……看几次都会被美貌打动的程度。 果然衣服是不挑人的,好看的人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放在末世之前,多少应该是个顶流男爱豆呀。 沈西棠熟稔的走到他面前,正要询问他有什么事情叫她进灵霄纹,卫宵墨却先开口了:“‘须和秘境’要开了。” 啊须和秘境!她怎么忘了这件事! 这秘境中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事情,她眼看着又要灵力尽失,这可……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处于元婴期,”卫宵墨沉静的说:“但此法伤身,不可多用。” 她当然知道不可多用,可当时若是不用,阮小珍必遭毒手啊这位少年! 更何况,系统抠抠索索也只给了她一颗丹药,她倒是想要多用也没有机会。 但这些话她肯定是不能和卫宵墨说的,只能解释道:“事态紧急,我也是别无他法。” 卫宵墨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但是多少对她这种折腾自己的方式有点意见。 “道侣本是两体同心,你若是受伤了……”卫宵墨顿了顿,突然打住。 受伤了他会心疼的。 但是卫·高冷·宵墨肯定是不会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毕竟他俩现在还是不怎么熟的道侣关系,过度关心显然是唐突了……他把剩下的半句咽回了肚子。 但这句话在沈西棠听来,反倒是近乎责怪了。 她受伤,若是过重,他也会被迫转接一部分伤害。 这对于卫宵墨来说,是无妄之灾。 现在的她已经不仅仅是她自己了,还是卫宵墨的道侣……这么折腾自己,她确实有点自私了。 “下次我一定注意!”沈西棠有些愧疚,想必是她一时冒进,让卫宵墨也受伤了。 你不用问我,你可以直接叫我为你解决。 卫宵墨默默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如今坦白身份似乎并不太能被接受。 剑绝天下的危楼仙尊,哪有什么是他一剑砍不断的? 他愿意为她扫清前路。 但是现在这个场景显然是不适合坦白的,卫·闷葫芦·宵墨只是给了她一件衣服。 她的衣服因为这场打斗,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他顺手给这衣服注入了一些灵气,这样以来要是有危险,也能护住她的性命。 恩?是新衣服。 沈西棠即便是在末世粗糙惯了的人,也好歹是个姑娘……碰到新衣服还是免不得兴奋。 回去就试试看! 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众人走出险境,衣服什么的只能暂且放在第二位。 她将衣服放进「云山乱」,便眼前一花,回到了现实中。 阮小珍不敢再次调息,只是站在原地,见沈西棠回神,她便直接拉着她御剑飞走了。 师姐你要不要这么直接! “爆灵”的时间早就到了,沈西棠只是凭着一腔孤勇撑到现在,现在离妖兽远了,她有些放松,竟直接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飞雪峰了。 “啧啧啧,三进宫,”负责给她疗伤的师姐一直在啧啧称奇,“我来飞雪峰也十七八年了,像你来的这么频繁的人还真的是不太多见。” 沈西棠默默扶额。 沈西棠默默低头。 她也不想受这么多伤的好吧! “不过这位……小师叔,”负责治疗的师姐也已经听说了她的名号,“你的灵气好像有点少。” 这位师侄你不用说的这么委婉! 沈西棠知道自己的身体力已经没有灵气了,“爆灵”带来的灵气枯竭会持续三天,而这三天之内她与凡人无异。 “没事,灵气这种东西,过几天就涨回来!”沈西棠反而安慰这位小师姐。 该说不愧是小师叔吗? 寻常修仙者若是灵气枯竭到这种程度,怎么都要休息两三个月的。 师姐肃然起敬。 虽然没啥灵气,沈西棠却也没受重伤,所以简单的治疗了一下就回了归山居。 这个时候,饭搭子小队的几个人却都在门口等她。 先扑上来的自然是长孙瑶槿:“阿棠师叔你没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上下拍打了几下:“好歹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全……须……全……尾…… 她真是谢谢他们。 你们到底对安全的概念有多低!看不到我身上的绷带吗! 沈西棠不知如何回应这种关心,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 她已经独自前行太久了,久到了忘记被关心是什么滋味。 在末世中那些厮杀、背叛,让她忘记了和同伴们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而且你们怎么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只是去打了一架,又不是英勇牺牲了! “喏,你的腰牌,”沈西棠想缓解一下这种气氛,只能从怀里掏出她的腰牌“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嘛。” 要好好的活着,当年父亲也这么跟她说。 “棠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好好活着。”父亲在实验室彻夜不眠,只为了研究出解毒剂。 她当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大家都说须和的试炼要来了,”长孙瑶槿打断了她的思绪,“听说这次的试炼有额外的奖品「龙鳞」,而且不限制参加人的等级……咱们要不要去试试看?” 这个时候,沈西棠的片云卷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公孙家主发来的消息:【拿到须和秘境中的‘龙鳞’】。 第159章 须和秘境(一) 沈西棠不动声色地收起片云卷,对众人说道:“谢谢大家来接我,不过我确实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她说的委婉,众人却也明了这是“逐客令”,这时有人才发现这位小师叔身上捆着不少绷带,如此一番,倒是心下明了小师叔要修身养性,这才纷纷告辞。 众人离开之后,沈西棠才开始盘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公孙家主想要这宝贝,想必是有大用处。 可自己现在灵力尽失,显然进了秘境也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想到这里,她思路拐了个弯儿,突然想起了卫宵墨送她的衣服。 她从「云山乱」中取出衣服,却发现这衣服是粉色的。 什么直男审美! 虽然吐槽这个颜色,但沈西棠还是把衣服换上了。 这粉色的衣服意外的合身,却不是裙装,而是略微宽松些的两件式上衣和裤子,十分方便行动。 想必是觉得他那件紫色的穿了太久,想给她换换风格,但是自己又不会挑,问了奶奶之后选的吧。 沈西棠简单地为自家夫君在心中辩解了下。 不过颜色虽然鲜艳,这衣服却极有质感,裤沿和袖口都是有些弹性的,这样既合身,穿着也不会勒到。 虽然是直男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但穿着还挺舒服。 既是如此,当然还是要谢谢夫君大人。 沈西棠拿起片云卷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随即便发给了卫宵墨。 并配文字:“感谢夫君的好意,在线模特图来一张,并给予五星好评。” 危楼峰上冷风瑟瑟,岁镜道君哆哆嗦嗦地披着斗篷大衣蜷缩着坐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口中叨叨着:“卫楼啊卫楼,你这峰最险也就算了,怎么如今比飞雪峰还冷?” 某危楼峰峰主淡然地执着杯子,道:“师父,弟子是在想到底要以什么样的结界才能将您和老封屏蔽在外,这不过是试用结界的其中一种罢了。” “阿嚏!”岁镜道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裹紧身上的斗篷大衣,“过分,太过分了,老夫可是你的师父,你竟敢用结界阻拦老夫,阿、阿嚏!” 彼时,卫宵墨的片云卷振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衣衫,犹如一只粉色蝴蝶,随时能翩然起舞。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好看一些。 卫宵墨缩小了图片,这才看到下面有一行配字。 然后有些困惑地拧了拧眉。 何为“在线模特图”,何为“五星好评”? 许是表扬他衣服挑得不错? 岁镜道君在一旁狂怒:“好你个危楼!老夫都要冻死了,你还拿着片云卷面带微笑!” 他的好徒儿变了。 虽然对他的还是如此摒弃,可方才那个笑容根本不像是会从他脸上露出来的模样。 到底是谁能融化这冰块? “师父还是回您的雁回峰吧,徒儿再巩固一下结界,争取下次不让您和老封闯入危楼峰。”卫宵墨抬了抬双眸,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岁镜道君气得两只鼻孔都喘起了粗气,他好歹望灵仙宗一代宗主,怎么就被自家徒儿下了逐客令了呢! 岁镜道君走后,卫宵墨先是点开了片云卷中的公共交流区,正要打字,又想到了什么,点开了一个日常都热聊99+的群聊。 然后在群里问道。 【给道侣送了新衣服,道侣表示了感谢,还说五星好评,送来在线模特图。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馄饨神教群里闲聊的一大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在一片“参见教主”的无意义连楼之后,终于有人试图回答问题。 【五星好评,大概,就是比四星好评要更多一颗星星的好评?在线模特图……大概,就是……一种很新很独特的图?】 卫宵墨:“……”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式的回答。 卫宵墨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片云卷上移开。 * 而另一头沈西棠已然收起了片云卷,内心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沈西棠闭上眼睛,召唤系统:“统统,统统,这个‘须和秘境’是什么来头?” 【唔……这个时辰……】系统好像刚睡醒的样子,声音有点像是诡异的撒娇:【是秘境啊。】 系统:【这个世界的秘境有五级,这须和排第四,进去的奖励也是十分丰厚的,只是开启的时间十分随机,进入其中也需要机缘。】 系统:【不过开启也就在这几天了,想必大家都彻夜不眠等着呢……】 居然是这么任性的秘境啊……还带随机开启的。 沈西棠追问:“那开启这个有什么征兆吗?” 要是没有征兆,岂不是根本找不到。 系统:【征兆嘛,无非就是一些天降异象,须和排第四,想必是天空中会出现白色的洞,继而愿者结出手印,前往秘境吧。】 还真是朴素的办法!沈西棠正要吐槽,却发现天边出现了一道白光。 系统见沈西棠不回话,追问道:【宝儿,你还有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去补补觉了。】 沈西棠指了指天边的白光:“你说的白光,是不是那个啊?” 那白光如雪,缓缓在空中扩散开来,竟慢慢变成了一个大洞,散发出柔和的能量,仿佛在欢迎想挑战它的所有人。 归山居中早已乱成一片。 “你看,那是须和秘境的入口!”有弟子大喊,“上次我没赶上!这次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说罢结了个手印,竟直接化作一道白光飞上了天空。 沈西棠正在看手印怎么结,饭搭子小群中的几人也到了。 宿景到底见多识广,很快给大家教会了手印的结法,大家按照宿景的指示结好了手印,纷纷化作白光飞入了「须和」之中。 真方便啊……这种瞬移要是平时也能用就好了。没入白光的最后一刻,沈西棠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但是她现在还没有灵力! 算了,先进去再说! * “这‘须和’秘境,每每开启,都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夺战,”宿景是个非常合格的解说,“这次更是有「龙鳞」这种秘宝在,各大宗派想必都会派人来的。” 人很多的话,那岂不是…… 沈西棠突然有点不详的预感。 “这不是沈西棠吗?”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还在,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你已经被逐出山门了。” 果然是公孙温羽,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忘了。 公孙温羽此次前来,也是打算历练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沈西棠了,虽然知道对方被岁镜道君收为了亲传,地位已经今非昔比,还是忍不住开口便是嘲讽。 区区妾室的妹妹,怎么配和他相提并论!即便是一时出了风头也不会长久的。 到时候灰溜溜的滚回公孙家,还不是任他鱼肉。 却没想到沈西棠甚至已经晋升到了金丹期。 要知道他现在也才筑基期大圆满,这次又被她压了一头! “沈西棠这个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出声的却是长孙瑶槿,这位大小姐冷哼一声,倨傲道:“道君的亲传弟子,走遍这个天下也要被视为座上宾客,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公孙温羽哪里敢和真正一等世家的贵女相争,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只能拂袖离去。 “他们公孙家的人怎么都这么无聊,都入宗门了,还死守着凡俗的规矩不放,看样子,他还想咬着嫡庶的事情。”陆长青叹道,“这望灵仙宗之上,嫡庶是最没用的事情啦!” 这可是望灵仙宗啊! 万千修仙者求而不得之地,来此之前,无论是男是女,是嫡是庶,若是天赋足够,望灵仙宗一视同仁! 既然上了这里,尘世的过往便没那么重要了,到现在还死守这些陈腐的规矩,简直是白上山了。 “不管他了,省的坏了好心情,”长孙瑶槿赶紧缓解气氛,“阿景,这‘须和’里面有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叫阿景了啊你们! “这须和,原是五色之一的‘白’,”宿景牌解读机倒是十分称职,“所谓的五色,便是青、赤、黄、白、黑,所以这须和既然是代表白,那想必里面……是雪山。” 众人顿时悚然,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的大门矗立在众人面前,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股凛冽的寒风吹过,大门洞开,一座雄伟的雪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真的很大!” “我甚至是第一次看到雪山欸!和飞雪峰完全不一样!用片云卷拍一张发给我妈~”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众人还在兴奋,沈西棠心中却在打鼓。 她还有一天才能恢复灵力,得想个办法拖过去! 第160章 须和秘境(二) 而沈西棠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若是她以凡人的身份入秘境,只怕届时会遭遇不一般的险境。 “须和”在秘境中只是位列第四,但即使如此,在金丹期的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安然度过,眼下她还是灵力皆消,更是没有办法。 沈西棠唤起系统:“统统,统统我现在能不能用灵液补充一下灵力?” 系统叹了一口气,机械的声音带了点无能为力:【不能哦,现在你灵力枯竭的状态,也很难使用‘噬灵’啊。】 也是,「噬灵」孕育琼浆需要灵力,可如今她身上一丁点的灵力都没有。 如何使用「噬灵」。 看来这次「须和」秘境里的稀有材料和她无缘了。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入秘境。 沈西棠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那我的‘匿踪’能用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继而才缓缓回复:【统统查了一下,这个是可以用的哦,谁让这是爱你疼你的统统给你争取到的金手指,是不消耗灵气的。】 沈西棠毫不怀疑,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估计已经挺胸挺上天了! 系统信心满满:【所以你要是想用的话,随时呼唤本统统就行。】 如此一想,沈西棠倒是暂时放下了内心的担忧。 只要有筹码在手,再逆风她也能翻盘。 * 彼时的雁回峰却十分热闹,众峰主齐聚一堂,其乐融融。 须知每次秘境打开,各峰峰主都会齐聚一堂,看各家弟子的表现,再从中各自门中挑选天赋上佳的弟子,着重培养。 而这须和秘境之中,也不是只有望灵仙宗的人,有很多二等、三等宗门的弟子,也会参与进其中的争夺。 秘境中会随机出一些稀有物品,大多二等三等宗门的弟子都是冲着稀有物品而去。 即便不是稀有物品,但秘境中所采集的物品也足够往日宗门使用。 所以里面的人员混杂程度非常高,是团结还是争夺,在这场秘境之中一试便知。 这种时候考验的就不仅仅学子的个人能力,还有组织、协调的能力,若是能在这「须和」秘境中拔得头筹,那以后在宗门之中的地位肯定就不太一样了。 换言之,这场秘境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继承人选拔仪式”了。 云帘峰的阮小珍自然是更关注叶来栖的,这是她一手栽培的大弟子,无论是身手还是谋略都是一等一的好,云帘峰既然是承了刑罚之责,那手段就必须凌厉精准才可以。 而叶来栖显然也是深得她真传,进入秘境之后迅速根据个人的血脉天赋不同给各位弟子规划了不同的身份。 擅长探查的出去探路,擅长护佑的寻个安全的地方结阵,众人井然有序的开始工作,不多时那阵法处便是一副繁荣的景象了,俨然一个微缩型的云帘峰。 “不错,不错,”旁边的飞雪峰峰主看向水镜,本意是想看看自家晚辈有没有给长孙家丢人,却看到了叶来栖在整合众人,不由得赞叹道,“看来云帘峰后继有人啊。” “长孙峰主谬赞了,”阮小珍面上忍不住笑意,却依然要谦虚一下,“我觉得师姐家的‘并蒂双莲’也十分优秀。” 水镜中的飞雪峰双姝也是十分努力,大约是已经习惯的了缘故,飞雪峰众人没有着急落脚,而是开始四处选择最合适的落脚点,力图找到一个可攻可守的位置,在这一路上击杀了不少低等级的妖兽。 “我本以为飞雪峰主打医修,却没想到你们峰上的弟子身手也这么……”春晖峰的封光寒看到了这一幕,心有戚戚。 “没办法,感觉这几年闹事的有点多,”长孙青雪摇了摇头,“当医修的,还是要有点防身的技能才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世道做医修也如此艰难了,难怪司辛颜手起刀落,杀怪不眨眼! 眼看各家弟子都开始有模有样的组织队伍了,虎观峰的陈扶景却一反常态,十分沉默。 长梦峰的峰主应白枫体弱,这种事情便一般由长老俞山葵代劳:“陈峰主,你怎么不看看你们虎观峰的弟子?” 陈峰主掩面。 陈峰主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子什么样! 他将水镜换了个视角,眼见虎观峰的众弟子已经在雪山中杀红了眼。 平日里打斗多还顾及些同门情面,也没什么妖兽可以打,这一进秘境,到处都是能掉地材灵宝的妖兽,众人哪还顾得了许多,基本上就是一直在打架…… 打打打,杀杀杀。 哪有什么组织纪律可言。 “不要关心我的虎观峰了,”陈扶景扶额,期间眼角却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身影,“今年卫楼怎么也来了?” 乌檀木的椅子上坐了一位清冷的青年,他垂着手,静静的看着水镜,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封光寒见好友发呆,便上前调笑:“想必是看上哪个漂亮妹妹了,不然卫楼什么时候凑过这种热闹,不都在危楼峰上躲着。” 卫宵墨却并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而是探了一缕神识进灵霄纹。 果然,她没有灵力了,卫宵墨感应到她体内灵气枯竭,内心却略微焦躁起来。 这「须和」秘境本就凶险异常,她又是这种状态进去的,早知道应该给她渡点儿灵气的。 娇俏纤细的少女正蹲在火堆旁发呆,闪闪的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一时竟分不清火焰和她的眼睛哪边更加璀璨。 她可能是有点害怕?不出去也挺好,自己给她的那件衣服尚且有些功能,大约能够助她撑过秘境。 卫宵墨虽然这么想着,却仍然舍不得收回神识, 他一边看水镜,一边用灵霄纹,情不自禁地想要多了解一番她的处境。 过了一会儿,粉衣少女却径直跑出门去,不多时,提了个妖兽的爪子进来。 卫宵墨:“……” 不是没有灵气了吗,怎么还能打架啊。 他眼看着少女将妖兽的爪子细细处理,叠了几下变成了个垫子,又将妖兽的肉用剑分成小块,串起来烤了。 她咬了一口,想必是太难吃,便把剩下的肉放在一边,又开始发呆。 自己这道侣还真是……多才多艺。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却稍微好了一点。 她不是那些修仙世家娇滴滴的大小姐,她是在任何环境都能顽强生存的、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的道侣。 卫宵墨心中的缺口越来越大,他有些不习惯,索性开始专心看水镜。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掏出片云卷,随手点了几下。 封光寒见他发消息,又是一顿调侃,“啊呀,漂亮妹妹给你发消息过来了吗,给老封我看看!” 说着就要探头过来看个一二,卫宵墨迅速将片云卷滑入自己的袖口中,神情一冷,他索性甩了一道禁言咒过去,“神魂·禁言。” 陡然间,世间万物都清净了。 只剩下一旁张牙舞爪的封光寒,在疯狂地指着自己的嘴巴,妄想卫宵墨能网开一面。 与此同时,沈西棠却发现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 第161章 须和秘境(三) 说尴尬也不确然,这种氛围更像是……孤独。 孤独却自在。 倒不是沈西棠自己觉得孤独,而是一种“孤独”的氛围感。 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末世,即便是灵气枯竭,也可以凭借体术谋生,毕竟末世那么多丧尸也不是白杀的。 同伴也随时有可能化身食人性命的恶鬼,那种处境比直来直去的妖兽更可怕一些。 毕竟妖兽没有灵智,伤害也来的更加直接,而背后捅人刀子的同伴则更为可怕。 她本来就不适合人群。 可是在这种环境下,大家会条件反射地抱团,岁镜道君的弟子纵然十分尊贵,也未必会有人拉她入伙。 她自己是不觉得有问题,只是独自生火,生完火之后在火边沉思。 秘境中的秘宝在哪里?自己该怎么拿到呢? 没等她想明白,洞外却传来了一声怒吼,她出门一看,竟然是一只妖兽! 「苍灵」显示,这不过是一级的低阶凶兽,往往单独出现,速度和力度都不是很强,她随手几剑解决了,便打算拿些东西回山洞看看能不能用上。 这兽的爪子毛茸茸的,想必剥了皮应该是个不错的坐垫。 思及此,她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毛发剥了下来,叠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坐垫。 坐下之后,她又打起了那堆肉的主意。 灵力没了,肚子竟也不适时宜地饿了。 沈西棠抄起「沉烟」,几下便将肉分成了均匀的小块,在火上烤了烤。 这肉看着大块,也挺肥硕,但烤起来的气味似乎略有所奇怪。她摸了摸略微凹进去的肚子,咽了咽口水。 算了,总比饿肚子好。 自己离这样的生活又有多远了呢?这种一个人生存的日子,与丧尸战斗,为了躲避丧尸躲在废墟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没有光,她见不到光,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习惯早已跟丧尸一样。 沈西棠伸出手,在篝火堆里透着光看自己的手指缝,她已经想不起来了,仿佛这样的日子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一个人战斗到天亮,望不到的尽头,无止境地杀戮。 过了一会儿肉好像熟了,沈西棠闻着还不错,便用力咬了一口。 好难吃! 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即便是吃惯了末世压缩饼干的沈西棠也觉得难以下咽。 她只好悻悻地把那堆肉扔出洞去——这口感,只怕连路过的野兽都不会喜欢的。 好饿,不行还是要再想办法搞点吃的。 这个时候片云卷却突然震动了起来,她以为是饭搭子的小伙伴们已然到了什么其他的地方,仔细一看却是卫宵墨发来的消息。 卫宵墨:“秘境凶险,万万小心。” 卫宵墨:“若是腹中饥饿,可唤我到弥天洞府中来。” 难得呀,她这位高贵冷艳的便宜夫君竟然还会关心她。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她进入秘境里了? 是了,这「须和」秘境内秘宝无数,自然是各大宗门都争相要进入的地方,望灵仙宗的弟子虽不是贪这秘宝,却也是锻炼的好时机,自然会被委派进入。 想她便宜夫君之前也提点过秘境会开的消息,定然是想到她也会随大流进入这秘境中,故而前来提醒。 能想到她对沈西棠而言,已经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了。 至少在末世,没有人会这样思虑她。 沈西棠立马噼里啪啦回复:“放心,我定当尽全力,不会大意的。” 虽然回得斗志昂扬,可内心却略微心虚,没有灵力等同于凡人,她能打得过那些妖兽吗? 不过转念一想,沈西棠心中却意外地有一股暖流。 被人惦念的感觉……居然是这样的。 她的心早已在末世中被打磨的坚硬如铁,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也没什么人真的惦念过她了。 在那极端荒芜的末世中,她见的更多的是背叛、利用和心狠手辣。 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坚强,要独当一面,却很少有人跟她说有问题可以为她兜底。 所以出去还是给他备份大礼好了。 也不知道她这便宜夫君喜欢什么。 ……礼物可真是越欠越多了。 只是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先保证自己的生存,这「沉烟」也是削铁如泥,整点木头围个栅栏应该没什么问题。 沉烟:首先我是一把剑。 沉烟:第二我是一把美人剑。 怎么能用我来砍木头! 沈西棠才不管是不是美人剑,提着剑就走出洞穴,却正好与长孙瑶槿装了个满怀。 “小师叔!我还在找你!”长孙瑶槿十分激动,“快快快,跟我去雁回峰的营地吧!” 雁回峰也这么快就有营地了吗?! “各峰都有自己的联络烟花,若是落地失联,想找人的话,放出烟花就可以了,”长孙瑶槿自顾自地介绍,“宿景他们都跟我在一起,大家等你好久啦!” 大……大家? 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长孙瑶槿拉到了雁回峰的营地。 * “看来阿棠小师叔还是天生属于我们雁回峰。”一并观战的闻十昼笑道。 在观察完诸位弟子之后,大家自然把目光放在了沈西棠身上。 这位师门新秀的表现,自然也是在众位峰主的关注范围之内的。 岁镜道君多年不收徒,这小师妹又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在各峰历练,大家自然是想把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不争气。”陈扶景拍了拍桌子。 沈西棠明明在虎观峰历练了那么久,山上弟子竟然没有一个和她混熟的,能把他拉到自己的群体来吗? “因为你的弟子们都在打架啊,谁能想到拉拢小师妹呢?”长孙青雪轻笑一声,“我还是很期待飞雪峰弟子们的表现的。” 在众人热烈地讨论沈西棠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卫宵墨坐了起来。 危楼峰主为人冷淡,一向不问世事,这次愿意来围观弟子的秘境试炼,本就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还没有弟子! 鬼知道他来看什么。 莫不是这秘境里还有什么能悟剑的东西? 封光寒与卫宵墨相识甚久(虽然是他单方面热情比较多),自然也是能看出一些卫宵墨的脾性,很快便发现只要沈西棠出现,他便会看几眼水镜,这等好机会岂能放过? “我峰中有株千年桃树,一直不曾开花,近日来却结出了些花苞,我浅浅卜了一卦,占到了近期有好友红鸾星动……不知是哪位仙家?”封光寒虽然是询问,眼神却盯着卫宵墨,只等他接话。 卫宵墨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搭话。 封光寒见他不答话,继续刺激道:“然后山上就来了个美貌的小师妹,说不定动凡心的人还不止一位呢!” 卫宵墨依然不答话,只是手上掐了个诀,“神魂·禁言。” 又是禁言咒。 又来!又来!卫楼你有完没完!不就是调侃一下吗! 封光寒连忙捂住嘴,装作无事发生。 “师尊要她四处历练,总有一天是要轮到我危楼峰的,”卫宵墨罕见的开始解释,“提前认识一下,免得到时候说不出名字,岂不是十分尴尬。” 原来是这样! 倒是颇有道理。 众峰主心下了然,这卫楼虽然生性冷漠,做事却极为周全,他要带弟子的话,那想要提前了解一下也是十分正常的。 “难得卫楼好学!”长孙青雪击掌,“不若改日到我飞雪峰来,学习一下与女子交流的技巧。” 她们峰上的师姐妹们要是知道卫楼要去,必定是夹道欢迎! 卫宵墨:谢谢师姐,师姐不必了。 毕竟他有兴趣的不是女子,而是她啊。 想着这些,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水镜中沈西棠的身影上。 第162章 须和秘境(四) 说是雁回峰的营地,沈西棠跟着长孙瑶槿到的时候,却发现雁回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云帘峰的众弟子。 到底是一起打过蛛婴和水魈,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们,云帘峰的众人火速凑了过来。 “呀!是小师叔!”先看到她的是橘兄,“快来快来,我们这边有新煮的汤。”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瞬间激起了沈西堂的食欲。 她小心地吹了吹那碗汤,小心喝了一口,嗯……果然比她方才煮熟的妖兽肉要好入口多了! 她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们,这种“大家一起做某事”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即便是之前在望灵仙宗的时候,吃饭虽然有饭搭子小队陪着,但回到零三零,还是一个人修炼的时候比较多。 营地之外白雪皑皑,营地之内却是热火朝天,有的负责结阵,有的负责多生一堆火,有的则是扛回一只妖兽…… “那只妖兽……”沈西棠指了指那人刚扛回来的兽类是自己第一次打的那只,正要让他们别吃,话没说完却被长孙瑶槿打断了。 “阿棠师叔你放心,云帘峰有专门的烹饪大佬,什么菜都能做的非常美味!”她志得意满,话音未落,那兽类就被丢了出来。 “……太难吃的除外,是什么东西难吃到大师姐都觉得不能做啊!” 沈西棠扶额,她正想说那东西难吃到根本无法下咽。 沈西棠性格好,没什么架子,又生的美,很多人都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再加上小师叔的身份,大家又多了几分敬重,是以她决定和众人出去打猎的时候,竟然遭到了阻止。 “小师叔!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弟子吧,您在营地里休憩便可。”一位弟子如是说道。 沈西棠眨了眨眼睛,问道:“虽然你们都称之我为小师叔,但我是与你们一同进入望灵仙宗的,今日大家一同进入秘境,自然是要同甘共苦的。” 陡然间,众人都肃然起敬,对这位新晋小师叔有了新的看法。 虽然她是小师叔,虽然她有着无人可比的满境九灵脉,虽然她已然是金丹期,但是她居然完全不高高在上呢!甚至还要跟他们一并去打猎! 这是何等的平易近人呀! 是他们的好小师叔! 沈西棠自然不是那种弱质女流,即便是众人阻止,她也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这山中白雪皑皑,除了一片入目的白之外,只能看见连绵起伏的山脉。寒风瑟瑟,得亏是他们这些修道之人站在此处,用体内的灵力便可以抵御寒冷,若是凡人,只怕早就冻得发抖了。 此处除了厚重的积雪外,倒也生长着不少松树,不同于外面的是,这里的松果结的很大,一并出列打猎的众人观之皆是一惊。 “「须和」秘境真乃洞天福地,”一位弟子感叹道,“这松树看起来有千余岁了,竟然还能结出这么大的松果!等我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摘几个拿回家供起来!” “瞧你那点儿出息,那松果算什么,你看前面。”另一个弟子往前指了指,“那灵芝才稀罕呢!” 沈西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岩石之上的灵芝长得有寻常灵芝两倍大。 不仅大,且肥硕,看起来十分诱人。 寻常灵芝便已是至宝,这么大的灵芝怎么能不让人垂涎欲滴呢? “往常一株灵芝便能调养着增长灵力,这般硕大的灵芝自然能增长不少灵力。” “走,我们去把这些灵芝都采下来丢入乾坤袋,到时候即便不是给自己增长灵力,也能卖个好价钱。” 几位弟子禁不住诱惑,便跃跃欲试想要采那灵芝,沈西棠却心下有些奇异的感觉蔓延全身。 灵芝此物,一般是长在稍微阴暗一些的树木上的,这里阳光充足不说,也没有腐烂的树木供灵芝栖身,它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呢? 除非是…… “不要去,那个可能不是灵芝!”沈西棠出声提醒,但那几个弟子显然已经被灵芝迷了心智,不听他的话,径直向灵芝走去。 “小师叔你又不缺宝贝,这灵芝你就不必抢夺了吧!”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 “就是,想必雁回峰中岁镜道君拥有不少这般大小的灵芝,能给你的自然也是更多,我们碰到这种灵芝的机会一生可能也就一次了。” 众弟子心中有所不满,眼眸中净是对这些肥硕灵芝的欲望,沈西棠却并没有听进去,而是想起了《万物志》。 《万物志》有云,上古有太岁者,冠若灵芝,生于掩蔽,常以灵芝之貌惑人心智,若有行人前去,则暴起……噬人。 沈西棠知道前世的太岁其实也不是什么灵物,但这个世界的太岁……似乎能吃人啊! 眼看着几位弟子越走越近,那灵芝竟然开始颤抖。 “这……这可能是有灵智的灵芝!”靠近的几位弟子更兴奋了,“这在外面肯定更是可遇不可求啊!” 沈西棠即便是失了灵气,眼神也是比其他人好的,那灵芝的颤抖在她眼里看起来其实更接近兴奋。 可不是嘛!有人可以吃了当然会兴奋了! 来不及多想,她几个箭步窜到那些弟子前面拦住他们,几个弟子正要发作,却见那“灵芝”突然暴起,竟是一个褐色的妖兽! 那妖兽身形不大,却生了一双极长的獠牙,几个弟子才意识到原来这小师叔不是想占这灵芝的便宜,而是早就看出了这灵芝的问题。 不愧是岁镜道君的弟子!大家在心中感叹。 但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消灭这只妖兽,否则在场几人可能都有危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西棠拿出「苍灵」,想知道这怪兽的基本情况。 苍翠的扇子上显示出几行小字。 【太岁,二级凶兽,喜噬人。】 【若人近之,则暴起,冲之即食。】 【若从身后击之,则瘫痪,可以此招击破。】 《万物志》诚不欺我!这玩意果然是吃人的!还会把人掀翻了咬死! 沈西棠虽然在心中吐槽,但脑筋还是转的飞快,思考怎么才能把这怪物打倒。 “小师叔,咱们还是跑吧!”一名弟子说,“这东西还是交给叶师姐处理比较好。” 沈西棠见他已然两腿发抖,她自然不能勉强,而是冲着剩下的弟子大喊:“有人!要和我一起打者妖兽吗?” 要知道他们也只是筑基期的修士,平时能见到妖兽的机会本就不多,更别提击杀了。 这还是和岁镜道君的弟子一起击杀妖兽,机会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虽然恐惧,但有很多人还是留下了,只等这沈西棠的下一步指令。 沈西棠心中却另有盘算。 自己现在灵气尽失,春枝和雁回肯定是不能用的,那剩下的就只有「匿踪」了。 这太岁看起来不甚聪敏,自己只要站在他面前晃一下,然后让众位师兄弟们攻击它背后就可以了。 换言之,她就是那块在牛眼前晃来晃去的红布! “我听说这怪物的弱点在背后,”沈西棠朗声道,“我去它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力,诸位同门可尽力攻其背部。” 同门纷纷肃然起敬。 这是把自己当诱饵啊小师叔!不愧是你! “在下的生死,便托付给诸位了!”粉衣少女抱了下拳,“请诸位尽力一战!” 第163章 须和秘境(五) 小师叔都这么说了,且如此舍身为大家了,众人岂有不战之理? 沈西棠召唤系统道:“统统,统统?给我准备好‘匿踪’。” 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流行语,说的还有模有样:【‘匿踪’已就位,这位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西棠深吸一口气。 搁这儿给她皮呢? 看来有时间要教教这系统谁才是大哥! * 水镜前的众人开始啧啧称奇。 “咱们这小师妹可以啊,领着一群筑基期,就敢硬刚二级妖兽了。”陈扶景先感叹道。 毕竟自家那么能打的一帮弟子,先前看到太岁,过了几招也是选择了走为上计,想必是被那长长的獠牙吓到了。 “你那虎观峰一群莽夫罢了,”阮小珍笑道,“要打架还得看我们云帘峰好吗!” 阮小珍惯来是这个说话风格,陈扶景自来是敢怒不敢言。 师姐,师姐最大! 只有长孙青雪幽幽道:“说到底还不是在小师妹的带领下,也并非云帘峰的弟子自己敢于和太岁对战吧?” 阮小珍也不生气,抱胸笑道:“管它是因为什么呢?咱们不都向来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吗?” 长孙青雪沉默。 长孙青雪闭麦了。 “不过这小师妹到底想用什么方式击溃太岁呢?”封光寒怼了怼卫宵墨,“你不关心一下我们小师妹的嘛?” 出于某种微妙的,男人的,直觉,或者说,第六感。 封光寒总觉得……卫宵墨看沈小师妹的眼神,怪怪的! 就是那种怪! 那种让他燃起熊熊八卦之魂,再多的禁言咒他也要说的怪! “她身手不错,也许是想诱敌,然后让众人攻击太岁的后方。”卫宵墨没有回应好友的调侃,而是认真的分析道。 好你个卫铁疙瘩! 封光寒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不敢。 眼下众人却是对沈西棠的招数更好奇,都凑到了水镜跟前。 这沈西棠却敢率众反抗,这精神很是值得赞扬。 不过她这招数……好像被卫·铁疙瘩·楼料对了。 水镜之中的粉衣少女,竟然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太岁面前。 要知道这太岁的冲撞能力是很强的,即便她已经到了金丹期,也不可能顶得住这股冲击的力量。 众人纷纷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卫宵墨却是有些气定神闲。 他送她那衣服上,有充足的灵气,不要说区区太岁,即便是上次那种变异水魈,她应该也扛得住。 * 沈西棠安排众人藏在雪地之中,便大大方方的来到了那太岁的冲撞范围之中。 太岁把自己伪装成灵芝,就是为了诱人前来,它好拱倒了进食之。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堂而皇之的站在它面前任它冲撞。 是以当沈西棠站在它面前时,它想都没想,后足发力便冲了出去。 眼看着那太岁离沈西棠越来越近,众人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打算趁太岁不注意攻其背部。 也为沈西棠的勇气感到震惊。 大家再怎么勇敢,也都没见过几次妖兽,这初出茅庐的小师叔,竟然敢单人诱敌! “嗷!!!”太岁仰天长啸,直奔沈西棠而去! “匿踪!” 沈西棠心中默念。 这匿踪的效果着实霸道,她身影没有消失,气息却突然不见了,那太岁冲到一半急刹车,竟然是……满脸迟疑。 请不要问一个怪物的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迟疑的神情! 问就是它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没有证据! 众弟子心中尚有疑惑,不知此时该不该攻击,这时身边却有人说道:“小师叔以身诱敌尚且不惧,你我埋伏在此处,此时不上岂不是浪费了小师叔的一番苦心!” “这么好的机会,恐怕不会有第二次了!谁知道那太岁有没有灵智,万一要是知道我等埋伏在此,岂不是再埋伏也没用了!” 这说话之人便是刚才与沈西棠对话的弟子,名曰谢清,乃是二等世家谢家的嫡子。 他从小便胆小,事事欲退,但身为长子,他又必须来参加望灵仙宗的选拔。 到了这一带,天生六灵脉的他更是被家族给予了厚望。 没办法,这是长子的宿命,若是被选中,哪怕是个外门弟子,也是光耀门楣了。 他本以为自己事事怯懦,即便有着六条灵脉,望灵仙宗必然是不会要他的,结果竟然走运通过了选拔。 但这望灵仙宗之上天才遍地走,他便比在家之时更加怯懦了,遇事只想逃避。 而家中的所有人,都在跟跟他强调当内门弟子的重要性。 刚刚他与沈西棠说话的时候,也是抱着退出的心思的,毕竟这种时候,怯懦也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只是回头会被人耻笑罢了。 但是沈西棠却并没有指责他的怯懦,而是让众人自己选择去留,这一点也让谢清有点感动。 毕竟这是第一次没人指责他必须要向前走。 如果想退一步,也是被允许的。 所以他没有走,而是留下来和众人埋伏在雪地中,助那小师叔一臂之力。 眼看小师叔已经为众人营造了战机,众人却还在迟疑,他便忍不住说了一句。 “走!”见众人不动,他便提起宝剑冲向了太岁的背部。 这是属于他的决定,这也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 众弟子见往常怯懦的谢清都冲了上去,自然是不再迟疑,一时间那太岁除了前方,竟都被弟子们包围住了。 大家再怎么不能打,也都是筑基期的,各有各的法宝,祭出各自的法宝之后便是五光十色。 又不是来自虎观峰,云帘峰的弟子本来就有很多是没打过架的新人,一旦开打,便有些混乱不堪。 “你你你你的剑要砍到我啦!”有人大叫。 “我的剑明明砍的是那怪物,你若是怕躲远些便是了!”另一人刚做出回应,便又惊呼“谁的毒粉洒我眼睛里了!” “卧槽我的额发!谁削掉了老子的额发!老子的发型!!” 太岁的背部本就极为薄弱,一时被那么多法宝攻击,也是承受不住,不多时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众人见太岁倒地,纷纷松了口气,来不及擦汗,对视一眼,便一拥而上,开始兴奋地搜罗战利品。 那太岁虽然缔结,但也是妖兽,身上肯定是有妖丹的,除了这些,想必那皮毛骨质,也都是难得的材料。 好东西啊! 云·器修之光·帘峰的弟子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不多时,弟子们停下了搜罗,那太岁身上的地材灵宝也被搜刮的差不多了,沈西棠却只是停在原地,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家。 她不是不想要,只是人太多了啊! 算了,她是师叔,她大度,这妖兽也不甚厉害,想必没什么好东西,她让给这些小辈就行了! 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好东西分给小师叔一些?” 第164章 须和秘境(六)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没给小师叔分东西,只顾着自己争抢了。 可明明小师叔才是这次的功臣。 若不是她振臂一呼,那他们一帮筑基期的小修士,肯定是不敢硬刚这二级妖兽的。 更何况开始还有人出言不逊,觉得小师叔是要抢他们的“灵芝”。 这一下不但被小师叔救了,还拥有了难得的战斗经验。 众人纷纷有些脸红。 其中有一名弟子将那太岁的妖丹取出来,送到沈西棠手中。 沈西棠有些惊讶:“不不不,这是我们一并得到的战利品,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毕竟妖兽是大家一起集结打死的,若是这最珍贵的妖丹给了她,即便是众人都同意,但她还是略微有些抗拒。 那弟子却不容她推辞:“若是没有小师叔冲在前面,我等也无法攻击到那妖兽的背部,小师叔,你就不要客气了,赶紧收下吧。” “而且这妖丹只有一个,我们一帮人也没法分,分均不当只怕还会产生分歧,届时扰了军心,无法从须和秘境中出去,”那弟子挠挠头,“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孝敬给您最合适了。” 孝、孝敬? 沈西棠一时有些失笑。 她还没到能用这种词的时候吧! 但是对方都这么说了,沈西棠也觉得不必再客气,而是直接将妖丹收下,放入了云山乱中。 * “好!这小师妹倒是个大方人!”封光寒一拍大腿,对着水镜一阵赞扬。 他也是围观了整个战斗过程,为那小师妹捏了一把冷汗。 那太岁虽是低阶凶兽,身手却十分迅猛,以他们的身手,能全身而退就十分不错了。 而胜利之后,沈西棠也没有跟众弟子们抢夺战利品,但别人要给她时,她也不会推脱。 好一个淡泊但不扭捏的性子。 须知这世上有许多人,“欲”也分很多种,有些人是“狂欲”,定是要为自己的利益竞争到底,另一些人则是“薄欲”,这种人过分扭捏,即便是自己应得的,也自视清高,不肯接受。 而沈西棠这般既不争抢,也不扭捏的个性,属实是十分难得。 他对这位小师妹真是越看越喜欢,果然老头子的眼光不差,这锃光发亮的小徒弟硬是变成了小师妹。 “等到他们从须和中出来,我定要邀请这师妹来虎观峰分享一下。”陈扶景长叹一口气,“果然打架还是要有勇有谋才行。” 虎观峰的那些弟子除了战斗,根本没有其他心思,换言之就是有勇无谋。!、 “还是先来我春晖峰,”封光寒毫不让步,“攻心为上,还是我教的比较好。” 陈扶景哪里会让步,在一旁抱胸道:“十八铜人阵尚未全部通关,小师妹定然还是会来我虎观峰的,你的春晖峰再放放吧。” 封光寒才不管呢,内心却已然在盘算其他的计谋。 他这位小师妹可真优秀,若是不早早骗来春晖峰,只怕早晚会被其他峰的峰主长期占据。 啧,这亏他封光寒可不吃。 向来淡漠的卫宵墨似是不经意地看着水镜的近况,实则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那粉色衣衫的身影上。 她不知不觉已然成为了引领众人的首领,成为万众瞩目的发光点。 随着水镜中那道身影的消失,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小憩,身旁的争吵的声音仿若未闻。 几人争论了一阵,见沈西棠一行人已经回了营地,便关了水镜,打算明日再来。 *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预约了无数行程的沈西棠,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定、一定是这雪山上太冷了。 才不是有人在背后念自己! 不过熬过了今天,沈西棠也放心了许多。 毕竟明天灵力就完全恢复了,那样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就不用兵行险招,春枝和雁回肯定是比直接跑管用的。 还是要打架啊。 跑是没有用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分完了“战利品”,大家心满意足的向自家营地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西棠原本是不适应这种环境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一架打完之后,大家对她比之前还要更亲厚了许多。 是那种“当成自己人”的亲厚,而不是那种对“小师叔”的谄媚,自然是更为亲切,也更为自然。 不停地有人跟他搭话,询问一些日常的琐事。 平时爱吃什么呀,什么时候来云帘峰逛集市啊,刚刚身手不错平日里如何训练……等等。 仿佛她已经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小师叔,而是如他们一般的寻常弟子了。 沈西棠喜欢这样的氛围,便迅速与众人打成一片,说说笑笑往营地方向走去。 长孙瑶槿等人见他们回来,先是看了看有没有人受伤,见没有人受伤,就去兴奋地围观那堆战利品了。 “哇!这是什么呀,闻起来好臭!啊那个是什么,这么大一坨,还是软绵绵的,这个干嘛用呀!啊那个是什么!” 陆长青听到长孙瑶槿的声音,从营地结阵处出来,他掏了掏耳朵,道:“你可是长孙贵女,怎么整得那么没见识的样子。” 公孙瑶槿斜眼看他:“那你给长孙贵女来分辨一下,这些是什么东西。” 陆长青一看周围的东西,背脊微微僵直。 公孙瑶槿挑高眉毛,问道:“快说呀,长孙贵女听着呢。” 陆长青清了清嗓子,这才用细弱未闻的声音说道:“不、不认识。” “哼哼。”公孙瑶槿绕了陆长青走了一圈,故意调侃道:“陆家公子也不过如此嘛!” 而一旁的宿景还是在尽职尽责的讲解:“太岁此物,浑身是宝,肉可食用,骨可入药,牙则十分坚硬,可以成为上好的骨刃。” “那,那妖丹呢?”沈西棠问道。 “……妖丹可去任务堂换取丰厚的奖励。”宿·百科全书·景还是在尽职尽责的解答。 沈西棠:…… 众弟子:…… 敢情这妖丹就是在值钱与不值钱之间反复横跳! 叶来栖见外间喧闹,也忍不住出门查看,见众人抬回了一堆肉,仔细打量了一下。 “是太岁啊,真是上佳的食材,”叶来栖啧啧称奇,“下一顿大家有口福了!” 众人皆是欢欣雀跃,沈西棠却更加恍惚。 自己上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合作去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呢? 是丧尸潮来临之前吧,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不必餐风饮露,流落街头。 于是她想都没有多想,飞快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而大家也很开心这位一直有些高冷的小师叔加入了大家的队伍之中。 不多时,叶来栖的“太岁汤”,便端了上来。 众人纷纷自乾坤袋中取出碗筷,见沈西棠没有,长孙瑶槿便热情地塞给她一副。 “没事,我这边多的是,”长孙瑶槿拍拍她的肩膀, “阿棠小师叔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与我开口就好。” “那我肯定是不会客气的!”沈西棠朗声笑道,“看我不吃空你这个落魄的贵女!” 说罢,边与众人笑成一团。 那太岁肉在叶来栖的料理下变得不再可怖,而是还原成了变成了正常肉类的样子。 而说是肉类,却没有肉类特有的腥味,不知叶来栖用了什么法子,这肉虽然能看见,但是口感却是入口即化,与汤融为一体。 归山居的饭堂以素食居多,而众弟子在家也不是和尚,自然都是馋肉好久了,再加上此处冰天雪地,一碗热呼呼的肉汤,自然是足以慰人心魂。 吃罢了饭,大家也都累了,原本还想趁着夜色再出去转转,却被自家师姐喝止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晚上被妖兽叼走都没人救好吧! 安排了守夜工作之后,便找地方各自睡了,只有沈西棠还在旁边打坐调息。 怎么说呢?好像有点思念姐姐做的马蹄糕了。 等过段时间……回家一趟吧。 正好也看看,她的神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5章 须和秘境(七) 她正如此想着,长孙瑶槿却跑过来找她闲聊。 烛火映着少女的脸庞,沈西棠梦回宿舍夜谈。 不过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已经相当久远了。 好在这长孙瑶槿是个小话痨,从长孙家的历史说到望灵仙宗的历史。 沈西棠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明明大家都在雁回峰上主课,为什么你们却会在云帘峰这边呢?” 长孙瑶槿露出震惊的神色,想了一想又是恍然大悟。 “小师叔你以后是要去雁回主峰学习的,所以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摇了摇头,“望灵仙宗的的课程分成两段,一段是主课,便是所有弟子都在雁回峰上。” “而到了一定时间,大家便会按照入学时分到的主峰进行针对性的学习。” “所以在入学之时,大家选了主峰之后,便会主动去认识些上一批各自主峰的师兄师姐,这样等到去继续学习的话,也不会太过生疏。” 这是什么望灵山大学! “但是小师叔你啊,是独一份,以后要去雁回主峰的,所以没有人告诉你也是正常的。” 长孙瑶槿解释完了,见沈西棠表情似乎有些阴郁,便大度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和陆长青本就是雁回峰的,随时都能跟阿棠小师叔见面,而宿景已然转入雁回峰,故而也随时都能见到。” “我们饭搭子四人友谊永远长存!” 长孙瑶槿活泼的性子很快就带动了沈西棠。 她看着长孙瑶槿的模样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内心却仍然在想一个问题,「龙鳞」到底在哪里。 这山上的怪物若是都如“太岁”一般,等她灵力恢复了倒是也好对付,只是如果找不到的话,一切都是徒劳。 有时间还是要自己出去逛逛,说不定能有些线索。 长孙瑶槿说的累了,便自顾自的沉沉睡去,沈西棠正要熄了灯躺下,却发现营地边上闪过一道黑影。 她心生警觉,正要想追上去看看,却听到脑海中传来了系统音。 系统一如既往地贱兮兮:【亲爱的宿主啊,你是选择追上去呢,追上去呢,还是追上去呢?】 “我现在没有灵力,追上去岂不是送死?”沈西棠原本还想去看看,听系统这么一说,她反而熄灯躺下了,“反正现在‘匿踪’也不能用,我去了也太危险了。” 系统见她躺下才有点着急:【宝儿,你还是去看看吧,不然任务后期很难做啊。】 任务?沈西棠一听任务,瞬间来了精神。 系统循循善诱:【拯救岁镜道君的任务如果现在去看看,说不定会得到新的线索哦。】 “那你还是打算让我送死。”沈西棠不为所动,甚至重新躺下了。 系统有些着急。 系统十分着急! 这宿主怎么一点儿都不上进! 想到这里,系统使出了杀手锏。 系统抓耳挠腮,想着怎么才能让沈西棠出门:【这个支线要是不做,你以后再想找这种机会可就难了,说不定还会任务失败的!】 “二百灵石。”沈西棠言简意赅。 系统尝试讨价还价:【一百五。】 “三百。”沈西棠继续加价。 行行行你是宿主你最大,谁叫我还得指望你完成任务呢! 系统有些破罐子破摔,索性答应了沈西棠的请求。 “对了,我还有多久恢复灵力?”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大概一个时辰,】系统闷闷地说,【不然我哪敢让你去啊,又不能真的让你送死,过一会儿你灵力就回复了啊。】 这系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贴心的。 沈西棠表达了感谢,然后就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这种事情必不能让大家知道!要冒险的事儿她还是得自己来。 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慢慢有了些灵气的涌动,沈西棠心中慢慢有了底,那黑影是往山上去的,沈西棠便也往山上走了走。 沿着黑影的脚步走,他越走越远,不多时便看到了那黑影去的方向。 那竟然是另一处小宗门的领地。 要知道这须和秘境一开,能进来的也不仅仅是望灵仙宗的人,各个大小门派都是要进来分一杯羹的,只是着望灵仙宗太大,所以显得其他宗门格外凄凉。 那黑影却是是望灵仙宗这边窜出去的,想必是宗门中人。 可就算是宗门中人,认识外门派的人也不甚奇怪,为何要赶在这月黑风高的时候去与他人见面呢? 压下心中的疑惑,沈西棠屏住呼吸,稍微靠近了一些,打算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上次那水魈,我们确实见到了望灵仙宗的手段,”其中一位长胡子的男子说道,“还只是峰主,便有如此实力,那岁镜道君……” 沈西棠在心中默默的给他命名为“胡子男”。 那胡子男话音刚落,身边一位脸上覆了轻纱的女子应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咱们只有两只水魈。” “宗主也是胆小,那妖物我离药宗接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整几只怎么了?”胡子男拿起皮囊喝了一口,“多搞几只,咱整个天下大乱,才能浑水摸鱼。” “行啦,这也不是在宗门里,还是要谨言慎行,”面纱女劝慰道。 胡子男的气好像没消,但是也不好发作,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黑影开口了:“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万万不可冒进,那望灵仙宗声明鼎盛,不可硬碰。” “那还让我们来找什么龙鳞!”胡子男把皮囊一摔,冲着黑影男喊道,“望灵仙宗的鹰犬也敢对我指指点点?” 眼看着胡子男要和黑影打起来了,带着面纱的女子赶忙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把他拉到旁边去了。 这些人居然是离药宗的人? 离药宗的人来这里也不奇怪,但是他们作为二等宗门,与望灵仙宗的人接触又何须偷偷摸摸的呢? 沈西棠内心有疑惑,行动上却越发小心翼翼,那黑影的声音有些耳熟,她却一时对不上号,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现在的她双拳难敌四手,已知的消息已经足够她消化一段时间了,所以打算先撤回自家营地,从长计议此事。 却不料脚下突然踢到一个陶罐,发出“哐啷”的声音。 “谁!谁在那边?”听声音是胡子男,“我去看看!” 糟了!沈西棠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第166章 须和秘境(八) 那离药宗的几人很快就发现了沈西棠的踪影,一同追了上来。 沈西棠拔腿就跑。 但她跑的同时,却发现那黑影没有追上来,而是留在了原地。 奇怪,这种时候不是追的人越多越好吗?这离药宗的营地又靠近山顶,周围除了妖兽也没别的东西了。 而且那人显然不是离药宗的,而是望灵仙宗的,他们怎么放心把一个外人留在自家营地? 带着一脑门子问题,沈西棠健步如飞。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学御剑,会御剑的话哪有这么狼狈! 不能等了!出秘境就学! 这夜晚的雪地白茫茫的一片,沈西棠跑着跑着便失去了方向。 但是末世带来的毅力让她无法停下,只是疯狂的向前、向前、向前。 突然,她看到地上有个一人宽的洞! 在被摔死和被抓住之间,沈西棠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前者。 古人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也有她沈西棠勇闯雪山钻洞洞。 毕竟有没有路只有闯了才知道。 沈西棠稍作思考,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对着那洞口便纵身一跃。 随着她跳下去,周围的雪开始慢慢下陷,竟形成了一个大坑,追兵见这般情景,便也不再追了。 “这须和雪山向来是变幻莫测,历代探索也没听说此处有个雪坑,落入其中恐难生还,”面纱女看了看那雪坑,摇了摇头。 “你确定她能死在这里?”胡须男阴沉地说道,“若是她活下来,我还得亲手杀她一次。” 面纱女道:“这雪坑深不见底,你看她跳下去这么久了都没个响声,肯定凶多吉少。你要是想下去收尸,我不拦着你,我反正不去给她陪葬?” 听那面纱女如此一说,胡须男自然不再说什么。 在死与不死一半一半的几率里,他们只能赌一把。 “走吧。”面纱女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雪坑,如是说道。 * 此时的沈西棠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极速的下落让她身体有些失衡,岁镜道君的护佑这里不知道能不能用,自己的灵气还没有回来,此番当属绝境! 手上的灵霄纹却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烫。 大概是卫宵墨那边有感应吧。 自己要是人没了他肯定也遭殃啊…… *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站在了弥天洞府中了。 卫宵墨还是穿着惯常的白衣,坐在尽头的椅子上看书,好似并不在意她现在有多狼狈。 也对,半夜去雪山跟踪人什么的,确实有点不顾自己……和他的安全。 面对他那张俊俏而古井无波的脸,沈西棠多少有点心虚。 毕竟上一次二人在这边见面,她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以后会保证人身安全,没想到过了这么几天,她就孤身犯险到了这步田地。 这位冰块夫君该不会是来指责她的吧。 想来弥天洞府中时间是暂停的,那她的身体可能依旧悬在空中。 沈西棠扶额。 沈西棠羞愧。 来这边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产生“对不起某人”的情绪。 她甚至想开口道个歉。 * 卫宵墨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其实她无论身处何种险境,他都能把她捞回来,这次也是感应到她有危险,也就是顺手把她叫进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看她虽然衣服有些狼狈,身体却并无大碍,他也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上次见她,她好像还是短暂爆发至了元婴期,如今怎么没有丝毫灵力? 难道这修仙界还有倒着修的法门? 卫宵墨倒是不担心她身处险境,但是有点担心她走火入魔。 境界的突然提升向来会带着极大的副作用。 毕竟已然皆为道侣,若是一方走火入魔,那另一方也可能会受伤的。 受伤倒是小事,只是自己若是受伤,就没办法保护她了。 不过他观她情况,暂且倒是还好。 “我……”沈西棠开口,正要道歉。 “你……”卫宵墨一个字被噎了回去。 没想到两人同时开口,卫宵墨又属实是个闷葫芦,沈西棠只能先开口。 “我不是故意以身犯险的,”沈西棠只能先开口解释,“只是那黑影是从宗门这边窜出去的,上次又有人算计阮师姐,我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 “你没事便好,”见卫宵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沈西棠松了一口气,“若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也可以主动唤我。” 多依靠我一点点。 没关系的。 “对了,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察觉你已经到了元婴期,怎么这次又回到了金丹期,灵气又枯竭成这样?”卫宵墨主动问起,他倒是不希望他们之间有误会。 沈西棠:这很难解释啊!我总不能说自己有系统吧! 感觉自己脑子里有cpu的话,这个时候耳朵里应该会开始冒烟吧。 沈西棠定了定神,想到了:“沈家落魄之前,父亲曾给予我姐妹一些家传的宝贝……” 原来是沈家的宝贝。 毕竟也是曾经名噪一时的世家,有一那么一两件能短暂提升修为的法宝也不奇怪。 想来确实是自己对她了解还太少。 改天去春晖峰看看封光寒,看看沈家的前辈们都是怎么学习的。 不过想到封光寒……他还是有点头痛。 但是为了了解她,总是值得的。 “但法宝于元神有损,是以父亲嘱咐我们姐妹两个不许多用。”沈西棠正色道,“也怕有心人觊觎,所以我将它封存起来了。” 能提升修为的法宝,哪怕是暂时的,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她竟然能毫不犹豫的封存起来,确实也是让人敬佩。 “那便好,我以为是什么邪门的术法,那样免不得伤人伤己,得不偿失。”卫宵墨放下心来。 “也休息好了,放我回去吧,毕竟身体还在雪山上呢。”沈西棠笑道,“我又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少女的粉色衣衫有点脏,但这并不妨碍她像个小太阳一样熠熠发光。 “去吧,”卫宵墨手一挥,给那衣装注入了一层灵气,“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沈西棠只觉周身一暖,还没来得及道谢,便眼前一花,竟然又回到了那雪山的洞穴之中。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是在下落过程中的,被施了灵气之后,下落速度竟然变得有些缓慢,让她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落在地面上之后,沈西棠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67章 须和秘境(九) 落地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会摔个半残,这么平稳落地之后还是有点……吃惊。 开始怀疑自家这个便宜道侣是不是个“平平无奇的金丹期……哦不,元婴期小修士”。 但是这种疑惑没有持续很久,而是很快就被这山洞中瑰丽的场景震撼到,然后忘记了“平平无奇的元婴期小修士”为何那么牛逼这回事。 是钟乳石啊…… 沈西棠上一世恐怕只在画册里面看过这个了。 毕竟那个时候世界已经被丧尸占领了,人们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旅游。 所以她惯来知道此物瑰丽无比,却一直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钟乳石的山洞十分蜿蜒,现在也俨然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沈西棠握紧了「苍灵」随时准备应战。 咦,到时间了吗?自己的灵力回来了。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她都忘了自己到了灵力恢复的时间了。 她试探性的往扇子里注入灵力,唤起「春枝」,看到那翠绿的枝条从扇子中探出头来。 有灵力了!真好! 沈西棠悄然松了口气。 有了灵力也就有了底气,沈西棠胆子更大,往洞穴深处走去。 * “哇小师妹可以的!”封光寒大惊小怪,“难怪师傅要收她!这须和秘境中的秘密也是有年头没人进去过了。” 要知道这须和秘境数年才开一次,而众弟子一般也不会往山上去,都是在半山腰就停住了,所以极少有人见识过那雪山中的空洞,这不仅需要机缘,更是需要足够多的勇气才行。 陈扶景也连连惊叹:“上一次进去的恐怕还是卫楼。” 他们刚上望灵仙宗的时候,也碰到过须和秘境,当年的人们都停留在山脚下,唯有那卫楼非要去山顶看看,发现了那雪山之下的钟乳石洞,众人才知道有此仙境。 “缘,妙不可言,”封光寒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好友的机会,他正要回头,却发现卫宵墨今日竟然没来。 “卫楼能来一天便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你怎么觉得他今天还在啊。”陈扶景笑道。 嘴角还没落下来,却见那卫宵墨施施然从门口走进来。 众峰主:……?? 敢情这小子只是来的晚了点! 卫宵墨走到座位旁,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扭头对封光寒说,“最近有时间吗,不如下次棋局摆在春晖峰?” 众峰主第一轮还没震惊完,就迎来了第二轮震惊。 卫宵墨居然主动找封光寒玩?怕不是今天的归山居做了全是肉的满汉全席,他吃坏掉了吧! 封光寒倒吸一口冷气,更为震惊。 这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吗? 要知道他“倒贴”了这么久,这还是卫宵墨第一次主动要求拜访他呢! 他必要让春晖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众人就“卫楼为什么要去春晖峰”展开了激烈讨论,半晌才想起水镜之事,便纷纷看向了那还在钟乳石洞中的沈西棠。 “还是小师妹有意思啊,”长孙青雪感叹道,“有仙缘,够努力,天赋高,又长得好看,世间恐怕在难找到这么优秀的人了。” 几人早已把沈西棠的钟乳石洞日常当成了一个节目,只是这个节目卫宵墨居然也爱看…… 就,有点令人震惊。 * 沈西棠倒是慢慢冷静下来了。 开始还有点草木皆兵,现在看着这瑰丽的钟乳石,竟然也生出了些欣赏的心思。 就……就当来旅游了! 心情一换,沈西棠觉得自己开心多了。 钟乳石颜色本就瑰丽异常,经过了千百年的流水冲刷,也就形成了不同的形态,有些如雄鹰振翅欲飞,有些如虎豹向天而吼。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信号。她想到这里,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拍了个照发过去。 沈西棠:“你看,你看,那个像不像小兔子!” 沈西棠:【图片】 卫宵墨感应到片云卷在振动,拿出来便看到沈西棠分享的图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卫宵墨:“确实挺可爱的。” 卫宵墨:“钟乳石会掉下来的,注意安全。” 啊啊啊这么好看的玩意儿居然是会掉下来的吗?沈西棠陡然一惊。 不过好在现在的她是有灵力的,根本不怕这些! 翠绿的枝条自扇中蔓延开来,竟渐渐汇集在她头顶,形成一顶翠意盎然的伞。 走到哪儿,这伞撑到哪儿,宛若一朵巨大的会移动的蘑菇。 水镜中的众人看到了均是啧啧称奇。 这小师妹,果然是个有脑子的! *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西棠还是没有找到出口。 钟乳石再怎么好看,她也看烦了啊! 一向沉着冷静的沈西棠第一次出现了叛逆的心理。 这个时候她突然希望有宿景那种能力,简单的卜上一卦,说不定卜着卜着就出去了。 ……当然,是反着走。 不过走着走着,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说是造化钟神秀吧,但是开始那些钟乳石还是她主观思考像什么的,现在这神秀好像有些过分了。 入口处那老虎,她看着像老虎,但若是有他人在,看着像大猫也不是不行。 但是越往里走,钟乳石的形态便越真实,几乎快要连须发都能看清了,若是色彩相当,沈西棠几乎会以为那是真的动物。 无论如何,回头路肯定是不能走的,就姑且向前走走吧。 末世来者主打一个勇往直前! 又到了一个转弯处,沈西棠发现前面有一簇昏暗的光,这洞中本就阴暗,她唯一的光源便是那些钟乳石折射出的光。 她又怕自己也有个光源会成为靶子,所以也不敢弄出光亮。 过了好长时间才渐渐习惯这种环境,现在眼前出现了另外一簇光源,她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样看来这钟乳石洞府并非绝路,忧得是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这万一是之前的追兵,她主动出现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过一直在此对峙也并非长久之计,简单的徘徊了一下,沈西棠决定主动出击。 毕竟自己现在有灵力了,就算是跟他们打也不是不行。 “在下望灵仙宗沈西棠,敢问阁下是?”沈西棠朗声问道。 对方没有声音。 “敢问道友来自哪座仙山?”沈西棠耐着性子继续问,对方还是不吭声。 沈西棠沉了沉,跟着走了上向了前去。 这人怎么不理人!可恶! 她索性直接转到光芒处去,打算当面问问这人姓甚名谁,却发现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美人雕像。 第168章 须和秘境(十) 那美人雕像提着一盏灯,灯火明明灭灭,便是沈西棠之前看到那昏暗的光源。 若不是那钟乳石瑰丽的色泽,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真正活着的美人了。 衣袂飘飘如微风吹起,甚至能看清裙摆处细微的花纹。 这位美人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仔细一看,这竟然是把人直接封在了这钟乳石中了。 想到一路上的动物都如此栩栩如生,沈西棠突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该不会这些东西都曾经是活的吧! 那些跃动的、鲜活的生命,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封入这钟乳石之中的呢? 若是这样,那这秘境未免有点……可怕。 * “卫楼,你当年进秘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阮小珍笑吟吟地问。 看着水镜中的一切,她好像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年卫宵墨进去又出来之后也没跟他们说太多关于那秘境的事情,所以他们也不知道秘境中具体有什么,现在沈西棠进去后他们才通过水镜看到,原来秘境中竟然是这样一番场景。 “能有什么,一堆石头罢了。”卫·冷淡·宵墨连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啧,能打就是好,”封光寒酸了他一句,“现在有天赋的人不止你一个了,心里有没有嫉妒啊卫楼?” “可能嫉妒的人不是我,”卫宵墨老神在在,“毕竟她天赋也比有些人高呢。” 众峰主虽然是师出同门,但实际上平日里都在各自的主峰上交流并不多,卫宵墨不曾收徒,又生性清冷,自然交流更少。 若不是封光寒那种交际花性子的人时常去危楼峰找他下棋,怕是危楼仙尊飞升了都没人知道呢! 不过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大家倒是觉得这卫宵墨虽然性格虽然清冷,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相处,感觉天天看他和封光寒斗嘴还是挺有意思的。 也对,他年纪也不大,在沈西棠来之前,他本就应该是岁镜道君最为朗朗上口的小徒弟。 “这小师妹倒也是个有胆识的,换成别人在这种场景里恐怕早就捏碎了名牌吓晕了,她居然还敢往前走……” “不过她现在有名牌吗?”陈扶景突然问了个问题。 这个关键性的问题一问出来,众峰主都陷入了沉默。 严格来讲各个弟子入学时候,都会有自家主峰赠予的名牌,那样一旦遇到了危险,便可捏碎名牌,自然会有长老去救援。 但是沈西棠,拜的是岁镜道君。 师傅他老人家还记得这件事吗…… “无妨,”众人有点担心,卫宵墨却不期然地开口,“若是这种程度便需要人救助,那师傅也不会收她为徒了。” 众人听罢,觉得很有道理! 卫宵墨虽然这么说,但仍然还是在用灵霄纹关注沈西棠的一举一动。 有没有名牌不要紧,若是她有危险,自己定然是第一个冲在了前线。 那钟乳石洞中所生出的怪物虽然武力值不高,但却极会惑人心智,自己当时也算是无所欲求,所以才能平安过关。 只是不知沈西棠会如何应对此物? * 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栩栩如生的女子,沈西棠觉得那确实是钟乳石。 就,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她甚至壮着胆子掰了掰衣角,是真的石头。 但是钟乳石是流水冲刷而成,怎么可能精确成这个样子呢? 这般一思索,沈西棠倒是觉得这钟乳石洞,必有蹊跷。 沈西棠提高了警惕心,感觉身边突然危机重重。 但是越往前走,这种栩栩如生的人像便越多,她慢慢地以为自己行走在人群之中,被雕像冷漠地盯着。 沈西棠把系统敲醒,询问道:“统统,统统,这到底是哪里?” 【本统统尚不清楚哦。】系统回应的非常快,但没用,【原着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呢。】 敢情要自己硬闯啊? 又走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走到头了。 路的尽头是一块很大的空间,四壁空空,下面却有个大洞,下方有一朵……大蘑菇。 说是蘑菇,却没有蘑菇的“伞柄”,而是整个蘑菇的伞盖铺在地面上。 那“蘑菇”的色泽与外面的钟乳石不同,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某种活物。 她索性探出春枝,试试这家伙是不是活的。 不知道不是晋升了的缘故,沈西棠觉得现在她用起春枝来,控制的幅度都越来越好了。 细弱的枝条蔓延到蘑菇旁边,看到一处凸起,上面有两个不大不小的洞。 那不如探进去看看?沈西棠心念一动,将春枝探了进去。 这一探可了不得,“蘑菇”开始大幅度的颤动,她几乎有点站不稳,赶忙靠住旁边雕像的大刀。 那雕像仿若是一位将军,提了一把很凌厉的大刀,身上的铠甲虽有破损,但也能看出之前是多威武的。想必若是活着的话,也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吧! “阿嚏!”那“蘑菇”竟然打了个很大的喷嚏! 那凸起处缓缓转动,突然成为了一颗……头? 蘑菇迅速的成精了吗??这未免太快了吧? “何人竟然扰我清修?”蘑菇缓缓起身,竟然是一只老龟! 沈西棠:这世界仿生做的这么好的吗……龟仙人你真的很像一尊大蘑菇啊! “晚辈沈西棠,误入此处扰了前辈清修,还望前辈见谅。”沈西棠朗声道。 误闯了人家的洞府,赶紧道个歉总是没错的。 “还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老龟喃喃道,“看来哥哥又可以有新收藏了。” 哥哥?这里竟然有两只老龟吗? 可是她也没看到第二朵大蘑菇呀。 收藏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这老龟会说话,沈西棠也决定趁势问问出口。 “这位老龟前辈,”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只能先礼貌的开口,“请问,这洞的出口在哪里?” “玄冥。”老龟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先纠正了她的称呼。 ……敢情压根没有把她后面那句话听入耳朵里。 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先顺着这玄冥了:“玄冥前辈,可愿意为我指条通路?” 那玄冥这才抬头看了沈西棠一眼。 有胆色!竟然能受的住自己这份威压,已经有年头没遇到过这种年轻人了! 第169章 须和秘境(十一) 玄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虽然因为之前的跋涉,她衣服有些灰扑扑的,但是奈何容貌过于优秀,即便是有些尘土也掩盖不住双眸灿若晨星。 倒是和上一次来的那个臭小子很般配的长相,可惜让上次那小子跑了。 玄冥摇了摇头。 这姑娘不仅好看,还是满境九灵脉……确实是个难得的修仙苗子啊。 有这种活招牌,何愁修仙宗门不兴旺啊! 但是这玄冥十分傲娇:“出路啊,有倒是有一个的,不过想出去,就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什么代价?”沈西棠略微好奇地抬起脑袋问道。 毕竟这老龟看起来还是慈眉善目的,总不可能突然暴起变成忍者神龟暴走起来……吧? “这须和秘境虽然奖励丰厚,但这玄冥试炼却不是人人都有机缘碰到的,若是你能通过我兄弟二人的试炼,便可从这石洞间出去了。” 沈西棠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 哦,要打架! 果然修仙界没有什么龟是真的慈眉善目! 但是它一直说是兄弟俩,却一直没有另一只老龟出现,实在让沈西棠有些不安。 要是她正面迎战一只,另一只却出来偷袭,这么大只的东西她肯定应付不来。 沈西棠四处张望,尝试找到另一只老龟的踪迹。 玄冥见她东张西望,朗声道:“你不必担心,我们玄冥一族断然不会用那偷袭的法子,等到你击败了我,自然能见到我哥哥了。” 既然要打,沈西棠也不打算退,握定了「沉烟」,打算迎战。 这玄冥浑身覆甲,浑似刀枪不入,她一时无处下手,只能等对方先行攻击。 却见那玄冥将头向壳中一缩,竟直直的向她滚了过来! 那龟壳自然是坚硬如铁,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沈西棠只得迅速跳开。 这一跳不要紧,沈西棠竟发现自己跳的比以前高了许多。 ……这衣服果然是仙品! 龟壳见沈西棠躲开了,便调转了方向,开始了另一轮的冲撞。 这么走了几轮,沈西棠光是躲闪便已经拼尽全力了,更不要说是想办法应对了。 那冲撞的力度极大,撞到了石壁便是飞沙走石,大块的岩石从山壁山滑落,整体突出一个碰到就伤、砸到就死。 她也尝试用剑看了几次,但那玄冥仿佛没有受到影响,该怎样还是怎样。 只是不击败这老龟,便无法出门,所以她再怎么样也要击败它! 为了暂时躲避冲撞,沈西棠跳到了高处,想看看这玄冥有什么破绽。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真的让她看出了门道。 * “是‘玄冥’啊,”阮小珍赞叹道,“已经有年头没听说这种妖兽了,我以为已然绝迹于天地间,没想到这须和中竟然还有一只。” 说着,她还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水镜,似乎是想把那玄冥拿出来研究一下。 “上古的妖兽族类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小师妹能碰到这种妖兽也算是机缘。”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陈扶景啧啧称奇,“不过这只是低阶的妖兽,还有灵智,想必是不会伤人的,只不过玄冥好战,打一场还是在所难免的。” 玄冥此兽,通常是一体双生,一方寄居于另一方的龟甲之中,虽是一体,却往往是兄弟相称的。 只有找到弟弟龟甲的弱点并击破,才能使得哥哥现出原型。 不过那龟甲极坚硬,想打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这儿不就有个打过的?”封光寒指了指卫宵墨,“危楼仙尊当年是怎么打过那玄冥的?” “一剑劈过去。”卫宵墨一贯十分简洁,“没等我劈到就跑了。” 其实也不是随便劈的。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思解释这种事情,只是认真的看着水镜。 众人:…… 果然武力值高就可以为所欲为是真的! 连玄冥都害怕他的剑! 不过其实沈西棠入学也没多久,纵然是满境九灵脉,想单挑这种程度的妖兽应该还是有点困难的。 众人一阵唏嘘,为沈西棠捏了一把冷汗。 * 沈西棠发现这龟竟然不是随机滚动的。 她本就视力极好,现在又居高临下,很快便发现那龟其实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移动的。 她只是第一次恰好站在那轨迹的一角,才会产生那龟是向她滚来的错觉。 那若是能在那龟的轨迹上做点手脚,岂不是就能大大渐缓它的攻击速度? 沈西棠又看了半晌,发现那玄冥其实是在一个八卦形状的范围内滚动的,而且只能是从一个角滚到另一个角,不会出格,也不会少一步。 那她岂不是可以预判到它下一步滚到哪里? 思及此,沈西棠唤出春枝,那脆嫩的枝条慢慢蜿蜒,布满了整个场地。 那玄冥找不到沈西棠,缓缓停下探出头来,正要嘲笑,却发现沈西棠一个转身,跃到了他前方。 好家伙,小姑娘倒是不怕死啊!玄冥再度将自己缩入龟壳,使力攻了上去! ……怎么回事,感觉突然动不了了? 那玄冥又在龟壳中冲了几次,却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他伸出头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滚动的过程中,身上竟然缠绕了不少枝叶。 那枝叶不仅缠在它身上,更是仿若有生命一般,试图钻进她身上所有的缝隙,令他奇痒无比。 这小姑娘使了什么花招?玄冥在秘境中居住的时间已经非常漫长了,所以也不知道先进仙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自然是感到有些震惊。 上次那小子的剑气就十分吓人,他索性直接放弃。 这姑娘又耍了什么花招! 龟壳巨大的冲击突然停止,沈西棠在前方笑得十分嚣张。 还是奏效了的! 她沿途布下了不少春枝,细细密密的连在那玄冥的必经之路上,那玄冥又是沿着轨迹滚动的,所以到最后便将那龟包裹的严严实实,无法动弹,像一颗被缠起来的毛线球。 沈西棠见那玄冥动弹不得,便开始围着它走,想要找出能够击破它的弱点。 “小姑娘倒是有些胆识,“虽然无法动弹,那玄冥却露出了诡异的笑:“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事了吗?” 说罢,玄冥口中骤然吐出一股黑烟,沈西棠躲闪不及,竟然被喷了个正着。 第170章 须和秘境(十二) 说好的不会偷袭呢! 这不还是偷袭了! 简直是太卑鄙了! 沈西棠来不及躲那黑烟,正对面满满地吸了一大口,身心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在哪里? 自己到底……是谁? 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的竟然是在之前的世界她最爱的那条花裙子,爸爸在远处的草地上叫她。 “棠棠?你怎么在那里发呆?快过来。”他笑着招手。 父亲从未这么亲近的叫过她“棠棠”,一直都是叫“阿棠”的。 她觉得有些奇怪,低头一看,自己好像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沈西棠不由得有些鼻子发酸。 就,她还是挺想爸爸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扑到父亲怀里:“爸,我好想你啊!” 爸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咱们不是天天见吗?” 旁边温婉的女子慢慢打开了食盒:“这孩子天天说要出来野餐,真的出来了反而放不开玩儿了。” 居然还有妈妈…… 她母亲在生她的时候便难产去世了,父亲为了照顾她也没有再婚,独自一人拉扯她长大。 可父亲究竟是个男人,很多女孩子的事情他都做不来,沈西棠至今还记得父亲第一次给她扎得辫子被班里的同学们嘲笑,她一气之下便一直蓄着短发。 所以她对“妈妈”一直是没有印象的,只记得照片里的父母笑得满面春风,而她再也没见过父亲那样的笑容。 现在的妈妈却是活生生的在她眼前。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委屈,她一时竟没办法叫出“妈”这个字。 “怎么去了个洗手间回来人变了这么多?”妈妈笑着说,还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再不吃蛋黄烧卖可就要亮了。” 是梦吗?这一定是梦吧! 若说上一次入学考试之时,她在幻境中所见的,是梦寐以求之事,那这次所见的,就是纯粹的“梦”。 梦里没有丧尸,父母也没有死,没有那些淬着血与火的背叛与厮杀,有的只是他们在野餐垫上准备了她喜欢的零食,招呼她过来吃。 她已经搏杀太久太久了,时时刻刻将自己绷成一张弓,所以即便是最放肆的梦境里,她也不敢做出这这种幻想。 太放肆了,这样太放肆了。 * 水镜外的众人见她被黑烟击中,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者黑烟什么来头,伤害几何?”封光寒摇了摇头,“我是没见过这个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应白枫却开了口:“想必也是幻术。” “哇,老应你不是一直在山上养伤吗?怎么突然下来了啊?”封光寒有些吃惊,“你刚动了织梦问心,还是小心些为妙。” 应白枫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世间幻术有千百种,但无论是何种幻术,施术者都需要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而我久居山中,也看过这玄冥相关的书。” 卫宵墨见应白枫正在科普,不禁坐得正了些,打算仔细听听。 毕竟若是她真的应付不了,他到时候也能去解救一下。 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玄冥兄弟虽为一体双生,脾性能力却相差极大,弟弟常为龟形态,极为好斗,”应白枫缓缓地说,“哥哥择寄居在龟甲之中,常为蛇形态,若弟弟不敌,则会从甲中钻出,诱敌入幻境。” “而妖兽毕竟是妖兽,能做许多我们不能做的事情……若说我那织梦问心,只是拷问人心中所愿的话,那玄冥兄弟的幻境,则是纯粹的梦了,若溺入梦中不愿醒来,怕就是那些雕像的下场罢。” 众人听罢,心中都是一惊。 是啊,梦境本就是美好的,而妖兽所幻化出的梦境,定然也是极尽美好之能事,令人无休止的沉溺于此,化作那钟乳石洞的一部分。 只要是人,就难免会软弱,难免会退缩,难免会自暴自弃,然后禁不住一直想—— 如果是做梦就好了—— ——如果梦里能如何就好了。 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奋发,也能让人沉沦。 “不过那姑娘能走出我的‘织梦问心’,”应白枫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难免有些疲惫,“这妖兽的环境,也是应该困不住她的。” 卫宵墨听完这段话,心中也有底了。 若是应白枫都这么说了,他委实应该对自己的道侣有点信心。 “但是这轮,我感觉她在梦境中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当初的入学时候的‘织梦问心’了。怕是情况有些不太好。”封光难得正经,啪地一下合上了扇子,“这怕是小师妹的第一个‘劫数’哦!” 卫宵墨闻言,依旧探了一缕神识进灵霄纹,却发现沈西棠的心境出奇的平和,想必真的是一场美梦吧。 不过他信她,她一定是能出来的。 * 即便知道是梦,沈西棠也忍不住慢慢沉溺其中。 “棠棠,”母亲温柔地说,“我今天把小橘也带来了哦!” “是小橘!”沈西棠十分兴奋。 小橘慢慢的从母亲身后爬出来,爬到她的膝盖上,把头往她身上蹭。 毛茸茸的小动物还是很有爱的,沈西棠却产生了一些违和感。 自己家里不养猫就是因为已故的母亲猫毛过敏,父亲就一直不让她养。 这样的妈妈怎么可带出小橘呢? 小橘见小主人不理她,更努力的往沈西棠怀里钻,她看这小猫却越发眼熟。 是……是末世中的小橘! 那个最后死在自己身边的小橘! 它怎么会在这里,会在自己家? 沈西棠脑中瞬间清醒,随着她的醒来,这梦境也慢慢崩塌,原本绿意盎然的公园慢慢褪去,沈西棠回到了那幽暗的钟乳石山洞。 “哥哥你这次不灵啊。”龟甲中有些嘲笑之声,“有人破了你的梦了。” “没办法,我这美梦只能用记忆中的美妙事物进行创造,她发现了违和之处,那就会醒过来了。” 沈西棠这才发现原来开始跟她说话的和喷黑烟的不是一个“头”,而是两个不同的声音。 而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慢慢化成钟乳石的样子! 第171章 须和秘境(十三) 沈西棠踢了踢腿,把身上结出来的石头都抖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是很硬的,结果只是稍微动了动,便簌簌地掉了下去。 原来外面那些雕像都是这么来的! 若是浸入美梦,不觉时间流逝也不愿醒来,便会化作那不能言说也不能动的石像! “做梦不好吗?”那蛇头见她醒来,嬉笑调侃,“你所想而不可得之事,皆会在梦中得偿所愿,而那时候,这肉身便不重要了。” “化作我洞府中的收藏有什么不好?你自然能在那梦境之中万寿无疆。” “你若是想,我可以再送你一个更为美妙的梦境,梦里你自可家庭美满,父母健在,甚至儿孙满堂……岂不好过在此处厮杀?” 沈西棠听了这些话,却只是冷冷的盯着那蛇。 她当然知道这些,没有人比她更能懂得这些了。 若是那丧尸潮没来,若是父亲没有被叛徒杀害,若是母亲还在,若是她真的拥有那般平静、幸福的生活……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可那是梦境,再怎么美好,再怎么动人心弦,也都是梦境。 她已经历过生死,所以更不应该再沉溺于美梦,而是勇敢的面对现实,站起来为己而战。 她现在是这望灵仙宗上的小师叔,满境九灵脉的沈西棠! 若是她真的变成了一尊雕像,无知无觉不说,外面的阿姐又怎么办呢? 还有……卫宵墨,她甚至还没感谢他送的这身衣服。 想到这里,沈西棠握紧沉烟,直接指向那蛇头:“幻境算什么本事,不如来吃我一剑!” * “不愧是小师妹,竟然真的能够走出那幻境,”封光寒啧啧称奇,“这是何等坚定的心性,这趟春晖峰她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感觉到背后收到一把眼刀。 是错觉吗?背后坐的明明是心如止水的剑尊啊。 卫宵墨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一下,怎么可能丢出眼刀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封光寒安慰了一下自己,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水镜之上。 水镜中的少女原本半身都已化作钟乳石,却突然醒转,拿起自己的佩剑指向蛇头。 好胆魄! 一般人恐怕即便能从梦境中醒来,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 毕竟美梦被打碎,回到残酷的现实之中来,对每个人都是不小的打击,能像沈西棠这样迅速清醒过来的,真的也不算多。 “不愧是她,”应白枫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能走出织梦问心的人,应该是不会被区区美梦困住的。” 即便是梦境再美好,再值得留恋,也终究是空中楼阁,若是一味软弱的沉溺与此,想必当初也是无法走出织梦问心的。 想到自己这一手绝技有人可以继承了,应白枫难得地笑了笑。 “能看破‘梦境’之人,才能控制‘梦境’,老夫这‘织梦问心’,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应白枫感到有些疲惫,索性走出门去,打算回峰去休息一下。 灵霄纹中沈西棠的情绪不再稳定,而是像之前一样,燃起了炽烈的战意。 能走出这种困境,不愧是奶奶为他挑的人啊! 卫宵墨嘴角扬起了不明显的笑意,被众人看到了,又是一阵调侃。 * 这边的沈西棠拿出「沉烟」直奔那蛇头二去,那蛇头行动却极为迅速,躲开了她的攻击,还不停地喷射出毒液,所毒液所碰之处都化成了颜色瑰丽的钟乳石。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进入梦境,那便被我拉入梦境吧!”蛇头狂言。 毕竟他们这地方一般也没人来,上次那小子他们实在是砍不过,这次是个漂亮的姑娘,它自然也不想收手。 “做梦不好吗?好过在这里跟我对打吧!”蛇头诱惑道。 “我不知道做梦好不好,我只知道梦境中人皆为我念想之人,而这现世亦有我所挂念之人,我不能不战。” 少女的剑势十分凌厉,战意惊人,蛇头几次躲闪不及,竟被划伤了脸。 幸亏那龟甲已经被缚住,不然这二怪合力,岂不是更加难以对付? 不知道「春枝」还能不能撑得住。 沈西棠忙里偷闲,抓紧时间询问:“统统,现在我还能继续用‘春枝’吗?” 【能是能,不过春枝也已经到极限了,你还是要爱护一下我啊!】系统几乎是在撒娇,【不然用坏了很难修的。】 沈西棠追问:“那就是还没到极限的意思咯?” 宿主大人你是怎么理解到这一层的,我说第一层你理解到十八层是吧! 【一炷香,我顶多再撑一炷香哦!】系统无奈。 系统何止无奈,系统简直想在地上来回滚! 这宿主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得了系统首肯,沈西棠自然是能放得开手脚了。 她刻意加快了剑势,那蛇头躲闪的更快,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蔓延的翠意。 等到它发现的时候,那春枝已经形成了一个球,将它牢牢裹在了其中! 它又吐了几口毒液,却发现那枝条岿然不动,只是生长的更茂盛了。 龟甲:“想不到咱们兄弟败在同一招下,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蛇头:“我大意了!” 龟甲:“那现在怎么办?她肯定会一剑砍死我们的。” 说到这里,龟甲不露痕迹地抖了一下:“就像上次那小子一样。” 上次那小子剑法十分凶猛,几剑便将它的龟壳打出了裂痕,打的哥哥不敢冒头,直接求饶。 那少年剑势虽猛,但却是一心想离开洞府,所以打完了也就走了。 这次这姑娘,把他俩绑的密密实实,又拿了把看着就极为锋利的剑,恐怕是小命难保了! 见对方已经不能行动了,沈西棠本打算一剑结果了这对妖兽兄弟,她正要祭出雁回二式,却听见那蛇头讨了饶。 “女侠饶我兄弟性命,我兄弟二人愿将至宝‘龙鳞’奉上。” 沈西棠:“……” 沈西棠:“!!!” 嗯? 嗯??? 龙鳞这就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真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172章 雪崩。 沈西棠这么一听,来了兴趣。 本来她还在想出去了怎么找,现在这玄冥兄弟二人愿意亲手奉上,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也好,既然你们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再计较也就不太厚道了。” 那蛇头听罢,便慢慢从口中吐出一枚金色的鳞片。 那鳞片状若鱼鳞,却又比鱼鳞大很多,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石洞中也是十分耀目。 “我兄弟二人便是用这龙鳞在这里修炼了许多年。”龟甲闷声说道:“但既然已经到了这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许多,没了这宝贝也就是修炼的慢些罢了,不要紧。” 你们未免太识时务了吧! 这宝贝说给就给嘛! 虽然心里会这么说,但沈西棠还是收下了宝贝,按照玄冥兄弟的指引向一条狭隘的通道走去。 又走了很长一截,她终于看到了些许光亮。 沈西棠忍不住拔腿就跑。 万一玄冥老龟老蛇反悔了怎么办! 而且外面真好!比那什么洞中好多了,好一万倍! 但是自己到底在下面待了多久呢? 沈西棠掏出片云卷,却发现自己的片云卷已经……炸了。 饭搭子小群里面发到了999+。 原来自己已经消失了……一天一夜吗? 大家从私奔聊到了阴谋论,但是沈西棠却始终没有回来。 沈西棠沉声问道:“统统,你说我现在回去会不会让他们吓一跳啊。” 【我的宝儿啊现在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你看你身后是什么啊!】系统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扯着她耳朵说了。 身后? 沈西棠刚上来,还没来得及看身边环境,便听到周围弟子喊道:“那边的人,快跑啊,是雪崩!!” 雪崩? 怎么突然就雪崩了! 想必是之前她在地下打了一场,震到了上面的积雪,所以原本稳定的雪原就变得不那么稳定了。 也……也算是她惹的祸。 不过那“雪崩”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蔓延过来的波浪,而是更像……一团成精的雪? 那团“雪”似乎在有意识的追赶前面溃逃的人们,没往沈西棠这边来。 但未雨绸缪总好过临阵磨枪,沈西棠还是决定先回营地再说。 她跑了一阵儿,见远方明明灭灭,好像就是雁回峰的营地。 那“雪崩”似乎越滚越远了,威胁也小了一些,沈西棠跑得更快,打算快点告诉众人这件事。 * “确实是仙缘绵长的人啊,”长孙青雪见沈西棠拿了龙鳞便走,不由得有些感叹。 一般人能找到洞口就不错了,更何况是还能与那玄冥交流,拿到珍宝呢? 看来这小师妹……确实不是池中之物啊。 “这‘龙鳞’本本身,便是一件有助于修炼的利器,若是有机缘用它,修行之事何止一夜千里?”陈扶景说道,“不过这宝物也算是认主,若是不得主人首肯,怕是别人拿了也是用不上的。” 封光寒斜斜地躺在椅子上,十分淡然:“但是世上哪有白来的好处?纵然用它修炼可以一日千里又如何?有几人能承受后来的反噬呢?” “那玄冥兄弟用它修炼,终究也就是落得如此下场,要我说啊,修炼还是脚踏实地的好,你说是吧,卫楼?” 卫宵墨却不理他,只是专心的看着水镜。 其实这几天下来,大家也都发现卫宵墨对这个小师妹的“关心”,格外地多。 但大家自然是不敢惊扰卫宵墨的,大家多少有些眉来眼去的暗示意味,但却一点儿都没让卫宵墨发觉。 万一这老树的花苞还没开就先害羞了,岂不是坏了大事。 于是大家便心照不宣的不提此事,也就看着卫宵墨的“表演”。 不过眼看着沈西棠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众人难免有些心惊。 不知道这小师妹能否躲过这下一劫? 看了半天之后,陈扶景突然开口:“你们说这雪崩……会不会是妖兽啊?” 传说中须和有灵,其名为“屏蓬”,常盘踞于雪山之中,若有人惊扰,便骤然起身,状若雪崩,人见之溃逃。 “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 还真就,那么倒霉。 沈西棠拔足狂奔到营地,想要告知众人有雪崩的事情。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长孙瑶槿一个飞扑过来:“阿棠师叔你去哪里了?我们真的是很担心你啊!” 沈西棠以前不常与人接触,这段时间却已经习惯了长孙瑶槿的飞扑:“只是在山中迷路了,刚找到路走出来。” 她怎么说也是在末日世界在丧尸的围攻下都能镇守三天三夜的人,怎么会轻易被击败? 怎么这些人面色都这么凝重! 见到她活着(……)回来,大家自然是格外的开心,宿景在旁边安慰道:“我们本来打算就近给你立个碑。” 立、个、碑? 你们望灵仙宗平时到底都在接受什么教育!怎么人只是失踪了一天一夜就默认人没了啊! “师叔你有所不知,历代弟子来闯这须和秘境,都会有一些人离奇失踪的,”仿佛是看出了沈西棠的疑惑,宿景还是跟着解释了一下,“而且失踪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想必这就是那钟乳石洞里面那些雕像的来源了,也许他们就只是一直沉迷在美梦之中,不愿意再回到现实生活中了。 不过沈西棠却并不打算告诉大家这些,希望在钟乳石里的人有朝一日能从自己的梦境中醒来,突破须和秘境,回到宗门。 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雪崩之事。 但怎么说呢,现在山上有四处乱窜的……雪崩? 这玩意她自己开口都觉得荒谬啊! 但是如果不说的话,那雪崩一旦蔓延到这里,大家岂不是毫无准备? 光凭着橘兄的阵,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那“雪崩”的一击。 叶来栖见她回来,自然是非常开心:“既然回来了,不如庆祝一下,吃顿大餐!” “正巧前几日前几日出门寻灵宝,宿景又砍死一只太岁,”她笑道,“就当给死里逃生的小师叔接风洗尘了!” 等等,宿景,砍死? “宿景你的武器竟然是刀吗?”沈西棠有些不可思议。 旁边发呆的宿景:??? 长孙瑶槿也是一惊:“你这个书呆子什么时候学的刀啊!” 第173章 三级妖兽屏蓬。 宿景一直是夫子们心中的好学生,同学们心中的好词典,这种设定的人武器为什么会是大刀! 他挠挠头:“上次从铜人阵里面出来,我就觉得刀还是比较适合我的……” 以前家人让他用剑,优雅则十分优雅,但是他总觉得缺几分直接,直到在铜人阵中用了大刀,才意识到原来这种兵器才是他心之所向! 回去便央着自家长辈给自己弄了一把大刀,日日放在乾坤袋中,今日终于用上了。 宿景见大家不信,便从乾坤袋中掏出自己的大刀,大马金刀的立在那里,可以说是威风凛凛,十分霸道,与他本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 怎么说呢,眼睛有点辣。 “叶师姐,过一会儿怕是有雪崩,”沈西棠说出内心的担忧,“不如让大家早做防备,免得措手不及。” 自从沈西棠率众杀了那太岁之后,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所以叶来栖见她这么说,心中确实也有了些想法。 “小师叔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自然还是要做出些防备才好。”她点了点头。 说罢,她令能结阵的弟子结出些临时的阵法,陆长青也跟着去了。 “陆长青你去干嘛?”沈西棠有些不解,“你也是能结阵的人么?” 说话间,陆长青的阵法却已经结起来了,沈西棠见那阵有些眼熟,便开口问道:“陆长青你这阵法,也是血脉力量吗?” 陆长青也不遮掩,毕竟满境九灵脉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法阵。 “我们陆家的血脉力量便是「画地」,基本上都是结出各种阵法,有的能增强攻击力,忧得则偏向守护,我的就是偏向守护的,所以现在刚好用上。” “我家有个表兄在云帘峰,他前几日还跟我说现在大家都叫他……橘兄。” 原来渊源在这里! 橘兄和陆兄原来是一家人! 陆长青的阵法和橘兄的阵法相比,虽然有些稚嫩,但是看起来更稳定,也更令人安心。 想必这血脉力量大概也有高下之分,陆长青的阵法花纹更加明显,想必过些时日,也会如橘兄一般成为大家坚实的后盾吧。 沈西棠还在感叹血脉力量之神奇,突然附近传来一阵躁动。 “雪崩!是雪崩啊!大家快跑!”为首的弟子大声喊道。 那雪崩气势排山倒海而来,常年在望灵仙宗的众人哪见过这种场面,躲了一阵儿便有人捏碎了名牌,各位宗门长老也前来捞人,场面十分混乱。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沈西棠却发现那“雪崩”,慢慢的停了下来,仰天长啸起来。 什么雪崩,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巨兽! 她赶忙拿出「苍灵」看了一眼,上面也显示出了相关的信息。 【屏蓬:三级妖兽】 【浑身长满雪色尖刺,性格冲动易怒,一般成对出现】 但是现在她这边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在哪里,不过这一只也已经很难对付了。 沈西棠想到这里,索性走出阵法,逆着人流而上。 区区妖兽,她沈西棠甚至打过六级的变异水魈,一个三级的妖兽又能把她怎样。 “恶脉·风刃!”沈西棠手一挥,风刃打偏了,打在了那怪物的脚上,却正好激怒了那妖兽。 怪物一扭头,向她冲了过来。 被追赶的弟子们集体松了口气,纷纷放慢了脚步。 “小师叔!这怪物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丢我们望灵仙宗的脸啊!”一位弟子大声喊道。 “我们先走了!” 沈西棠:“……???” 脑海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是,你们这就走了吗! 吐槽归吐槽,该保命还是要保命,沈西棠开始盘算对策。 这大家伙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说不定弱点在上面。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旁边,恰好有一棵挺拔的松树,她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松树顶上。 沈西棠:“……” ……这衣服未免也太过于全能了! 她本来只想跳到树枝上的而已! 那怪物见沈西棠不见了,开始四处寻找,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在松树顶上。 这时间沈西棠在腕间掏啊掏,终于找到了「噬灵」的位子,一把将「噬灵」从中挖了出来,这不大不小的碗口中正好有两滴琼浆。 很好。 沈西棠一饮而下,一息后,灵力充沛! 怪物在树下无能狂怒,沈西棠将灵力集中在双眼中,寻找这怪物的弱点。 她本就视力极佳,不多时便看到那怪物的弱点在脖颈处。 “宿景!砍它脖子!”沈西棠大喊,“它的弱点在脖子上,咱们一起砍!” 宿景闻言也走出阵法,掏出大刀,打算与沈西棠合力进攻。 雁回一式! 这沈西棠使这剑法越发纯熟,体内澎湃的恶脉也让她的战意更加汹涌,加上宿景的大刀,那怪物很快便败下阵来。 她正要开口问,宿景却突然出声。 “是屏蓬呢,”他看了看倒下的怪物,“可另一只呢?” 居然!真的!有!另一只! 你才是活字典吧宿景同学。 “屏蓬原是一体双首,各司其职,”宿景解释道,“而现在只有一只,脖颈处又是弱点,想必是在秘境之中变异了分开,另一只应该在不远处。” “那我们继续向前走吧!”沈西棠自信满满地说,“来都来了。” 好快,感觉她已经被这些人传染到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们果然发现了另一串脚印。 那脚印与先前那怪物的很像,但却是大了很多,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家都默默地提高了警戒。 果不其然,走了几十步,便听到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 跟先前众人碰到的那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怪物。 “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沈西棠劝住朋友们,独自向前走去。 沈西棠唤起系统:“统统,统统,启动‘匿踪’。” 想想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匿踪的冷却时间应该已经到了,沈西棠启动了“匿踪” 系统:【宝儿你可要小心,这屏蓬是一体双生,你刚刚杀了只是他的其中一个头,这个头肯定更加凶险,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它发现。】 系统宛如一个老妈子,反复叮嘱沈西棠。 沈西棠做出保证:“只要你的灵技靠谱,我就不会有事的,要是不靠谱,这苍灵可就要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了。” 嘤! 系统毛骨悚然! 第174章 龙鳞。 “匿踪”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会被藏起来,沈西棠悄悄转到那怪物附近,却发现有几个人在与那怪物缠斗,明显处于下风。 几人身形灵活,上下翻飞,可奈何这怪物皮糙肉厚,几人根本伤不到它,说是缠斗,但其实光是躲避怪物的攻击就已经倾尽全力了。 那怪物攻击方式倒是很简单,看准哪里有人,就直接落脚,踩不到就直接换地方。 沈西棠走到附近,拿出「苍灵」看了看数据。 【屏蓬,四级妖兽】 好家伙果然升级了啊,难怪攻击速度都上来了。 妖兽实力的升一级,基本上就是质的提升,上次她和宿景二人合力才杀死了一只三级的,现在面对一只四级的,说不定能合作的人就只能是现在这些人了。 沈西棠定睛一看,这几个人里面居然有公孙温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既然这样,就难免借一下公孙家的力了。 “匿踪”的时间还没到,沈西棠自然不怕被发现,她悄悄地绕到公孙温羽的身后,只等那怪物踩过来。 那怪物只有看到一个目标才会尝试踩死,若是两个目标,它便会先进行冲撞,然后再抬起双蹄。 但她是“匿踪”的状态,那怪物定是无法判断数量的。 果然,那怪物朝公孙温羽冲过来,公孙温羽要跳开,脚却被缠住了,眼看便要丧命于此,却看到一缕新绿自身后蔓延出来。 盛放的春枝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那巨兽的一只脚包裹起来,巨兽一时不察,便跌倒在地。 沈西棠顺势上前一剑劈向那怪物的脖颈。 既然是一体双生的怪物,那弱点想必也是一样的。 雁回一式! 雁回二式! 上次是与人合力,这次她便使出两招,看这怪物能不能受得了。 公孙温羽却看得有些呆了。 粉衣的少女自春枝中跳出,在这冰天雪地的秘境中无异于一朵盛放的迎春花,她容貌又极为姝丽,凌厉的剑势又为她增加了几分英气。 只不过她身上怎么突然有金光闪过?难道她已经得到了至宝“龙鳞”? 想来也是有些本事……若是有机会,不让她做妾了,看在她救他一命的份儿上,许她个平妻吧。 (沈西棠:?) 沈西棠不知道他心中那些弯弯绕,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成功了。 击杀了那雪怪之后,最兴奋的竟然是长孙瑶槿。 她在那怪物身上四处翻翻找找,十分兴奋。 “这些出门可以卖个好价钱了,毕竟不到筑基期的人也进不来这秘境。”长孙瑶槿俨然一个财迷,“朋友们,我!来了!” 她之前在秘境中也采了不少灵草,已经开始想出去该卖什么价格了! 秘境中最高阶的妖兽已然被打败,须和也即将散去,原本正在战斗的众弟子平安地落在了地面上,面前的妖怪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应过来后,他们都相拥着欢呼。 “多亏小师叔,我们活着回来了!” “我以为那怪物要踩死我们了!” 而饭搭子小队的成员也都十分开心,毕竟这种集体的战斗经验可是可遇不可求。 宿景锻炼了刀法,陆长青的阵法结得更加娴熟,长孙瑶槿看到自己采到的材料,正在数数。 “一束灵仙根可以卖二十灵石,四片草雾花可以卖十二灵石,最最重要的是,还有稀有药草,足足可以卖八十灵石呢……” 宿景在一旁听得真切,道:“见者有份。” 长孙瑶槿一下子护住了自己的乾坤袋,将其放在身后,一脸警惕道:“喂,这可是我辛辛苦苦采的,可没有你的份!” 宿景倒也不气,只是喃喃道:“哦,原来我还不及那几颗灵草。” “轰”地一下,长孙瑶槿的脸红了红。 沈西棠想了又想,还是没说出「龙鳞」的事情。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件灵宝……更是她对抗公孙家的一个筹码。 不知道公孙家要用这个做什么,但既然他们想要,她便更要将此物牢牢的抓在手里。 就在这时,公孙温羽别扭的走了过来,状若不经意地小声说:“谢谢。” “什么?”沈西棠神游天外,确实是没听到他说什么。 “我说,谢谢小师叔的救命之恩!”公孙温羽以为她是刻意为难,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哦那件事啊,没事没事,”沈西棠大度的挥挥手,“救助小辈,应该的嘛。” 公孙温羽有些生气,径直回了自己的居所,心中忍不住想到。 沈西棠,你平妻没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做妾更合适! (沈西棠:???) 路上他碰到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他认得这是家长们说可以信赖的师兄,便抱了个拳:“陶师兄好。” 被称作师兄的人将他扶起来,浅浅地问:“今日须和秘境,谁拿到了「龙鳞」?” 公孙温羽摇了摇头,因为他并不知道所谓的「龙鳞」是什么所以就老老实实的说:“不知道,没听说哪位同门拿到这种宝贝,我们只是击杀了「屏蓬」。” 但秘境消散之前,自己也去了那钟乳石洞中,那里的玄冥兄弟也说了了「龙鳞」已经认主,怎么会没人拿到呢?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哪位同门变得更……更优秀了呢?” 陶九真尽力问得委婉,因为他知道公孙家主不想把公孙家这几个好苗子拉下水。所以他们肯定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而自己和沈西棠,则是他的“双保险”,沈西棠若是得手了什么,他便可以直接从她手中获得收益,若是沈西棠没有得手,那他也可以主动出击。 但这次进秘境,他找了好几圈没看到沈西棠,无奈之下甚至去离药宗走了一遭,才去地下找了那玄离兄弟。 “那就,沈西棠?”公孙温羽想了想,“我们击杀屏蓬之时,她跃得很高,身上也有金光闪过。” 果然!她得手了! 陶九真胸有成竹,打算等到稳定一下,就去会会沈西棠。 毕竟这「龙鳞」,公孙家势在必得! 第175章 沈西棠已然拿到了「龙鳞」。 刚出了“须和”,沈西棠便收到了公孙家主的消息。 公孙家主:得手了吗? 他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出来了,难道是有人告诉他吗? 目前她知道的人,也就只有她现在单线联系的陶九真了,难道陶九真也在那秘境之中? 沈西棠突然想起自己那天跟踪的黑衣人,好像身形确实有几分与陶九真相似。 不过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索性直接无视了那条消息,而是直接回了归山居。 回归山居第一件事自然是吃饭! 毕竟在那太岁汤虽然好喝,可那冰天雪地之中的简易吃食又怎么比得上归山居的大厨! 沈西棠正要拿出片云卷摇人一起去,饭搭子小群却先开始震动了。 长孙瑶槿:“我卖草药回来了!为了感谢大家,今天我请客!” 宿景:“可是我们才刚出来,你是怎么卖的草药啊。” 长孙瑶槿:“那简单,我在交流区发了贴,很快就有人买了。” 沈西棠:“……” 陆长青:“……” 原来现在卖东西已经这么智能了吗?!甚至不用去摆摊! 不过既然有人想请吃饭,那肯定是没人会拒绝的,大家纷纷附和。 沈西棠:“听起来不错,那咱们去哪里吃?” 长孙瑶槿:“归山居饭堂,我请客!” 宿景:“可是你本来就没多少……” 长孙瑶槿:“闭嘴!说请客就请客!” 沈西棠已经习惯二人日日斗嘴了。 离约定的吃饭时间还早,沈西棠索性回到零三零,先……洗个澡。 这么久在秘境中没有收拾自己,她觉得自己已经要馊了。 洗完了澡,她的脑海里已经翻来覆去转出来公孙皓言的那条留言。 要说没有的话,说不定对方已经从陶九真那里知道自己成功了,要说有的话,自己又实在是不想把这宝贝交出去。 想了半天,她索性把那片云卷丢到一边,睡觉! 眼不见心不烦是也! 但是没等她睡着,手臂上的灵霄纹又一次开始变得灼热。 卫宵墨? 找她有事吗?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弥天洞府之中了。 弥天洞府之中还是那般光景,云雾缭绕之中透着仙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来这边总是觉得格外的安心。 大概是因为卫宵墨在吧。 不过她这次还是穿的睡衣。 虽然二人已经是道侣了,这么不修边幅的见面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礼貌就是了…… 卫宵墨却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事。 毕竟那钟乳石洞九死一生,若是她身上有任何损伤也能及时调理。 但现在看起来……她好像还挺好? 对襟的睡衣衬得她脸很小,这几天大概也没怎么吃好,下巴都有点尖了,一直闪闪亮亮的眸子也有点暗淡,一看就是累到了。 “刚从须和之中出来,体内的灵气可能会有些紊乱,这样对身体不好,以后修炼可能也会受到影响。”卫宵墨淡淡地眼神落在她身上,伸出手,一言一行与之前并无二样。 原……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他是来对她上次的以身犯险兴师问罪的,结果只是检查身体。 回头一想也是哦! 他们已然结了婚契,生命共同体,怎么着关心她一下并没有错。 卫宵墨见她发呆,以为是她不好意思碰自己的手,于是便非常贴心的收回了手,又递了根丝线过来。 “若是把觉得不好意思,也可以把这丝线系在手腕上。”卫宵墨十分好心,“我都可以探一下的。” 怎么还带悬丝诊脉的!这世界也太先进了吧! 而且她只是发了个呆,也没有不好意思啊! 但是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接过丝线,慢慢系在手腕上。 不多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清冷的气息在身体里徘徊。 那气息虽然清冷, 却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而是在她的灵脉中慢慢流动。 原本有些凝滞的经脉,也在这股清冷的灵气之下慢慢打开,沈西棠觉得自己的灵脉真的顺畅了不少。 卫宵墨一趟查完,觉得放下了心。 不愧是满境九灵脉的天赋型修仙选手,即便是因为过度疲惫而灵脉有些凝滞,运行起来却也没什么大问题,他探查了一番,解决了凝滞问题后便撤了出来。 “好了,没什么大碍,”他继续道,“保护得很好。” 沈西棠受到了鼓舞,难得卫宵墨夸她,从今以后她一定会更努力的保护自己身体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一定要为对方考虑从才行! 卫宵墨不知道为什么沈西棠突然来了精神,只听到沈西棠振奋地说:“会的!”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是卫·不知道怎么解释·霄墨看着她那一方笑容,心底一暖,竟也没有选择解释。 他一向很难应付这种热情的语气,平日里愿意跟他交流情绪的也只有奶奶,其他接近他的女子大多又都是有所图谋的,一下子碰到这种不求他办事的女生,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好挥了挥手,把她送回了归山居。 从那弥天洞府回来,沈西棠便直接去了归山居的饭堂等自己的饭搭子们。 * “这贱人居然不回消息了,”公孙皓言愤怒的摔了片云卷,“可知她姐姐还在我公孙府上!” 他本以为靠着沈怜心就可以拿捏沈西棠了,即便是她想干什么,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但没想到她上山还没几天,就敢不回他的消息了!这也太过胆大妄为了,她难道不怕自己的姐姐灰飞烟灭吗? 公孙禹楼在一旁宽慰道:“说不定只是暂时没看到,可以再等一下。” 公孙皓言也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只能再捡起片云卷,转而联系陶九真。 公孙皓言:“九真,你现在可能联系到沈西棠?” 陶九真也进了那须和秘境,想必也会有一些消息的。 只是这陶九真居然也没有回复。 ……一个个的,翅膀硬了? 当日,公孙皓言摔烂了很多屋内的瓷器,噼里啪啦好一阵,底下的奴婢大气都不敢喘医生。 过了许久,陶九真才回复。 陶九真:“沈西棠已然拿到了「龙鳞」。” 陶九真:“我会把它抢回来的。” 第176章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公孙府! 无知无觉的沈西棠还在和饭搭子小队的朋友们在归山居暴饮暴食。 许是饿得久了,寻常时间看不上的素食现在看来也是格外美味。 长孙瑶槿到底还是个世家小姐,在吃这个方面可以说是十分擅长,叫来的素食更是一个比一个精致。 “这是素鸡,是豆子做的,”长孙瑶槿介绍了一下新上来的菜,“以前也只是家宴上才能吃到。” 不愧是望灵仙宗,做饭的师傅都是卧虎藏龙! 之所以会有素鸡这种食物,也算是望灵仙宗的一项传统艺能了。 所有的弟子上山之后都不会立即辟谷的,总要适应一段时间,但这仙宗之上,也不会有什么肉类——毕竟肉类浊性下沉,修仙之人吃了,总不会太好的。 但弟子们上山后,总归还是馋肉,毕竟还未真正的得到修仙,总归还是会想念人间美食。 于是归山居的大师傅们倾尽全力,研制出了“素鸡”“素鸭”“素火腿”等神奇的菜肴。 这些素菜做成肉的形态,学子们的思乡之情也就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平滑地进入辟谷的流程。 随着一批批弟子的下山,这独特的“素肉”,也慢慢被人们发扬光大,成为各大修仙世家的必备菜肴。 “小师叔,你在那失踪的一天一夜里经历了什么啊?”长孙瑶槿快人快语,忍不住问道。 要把龙鳞的事情告诉他们吗? 沈西棠十分犹豫。 要是不说,感觉就不太厚道,像是瞒着他们什么一样,但是要是说了,又怕把他们卷进公孙家这摊浑水之中。 毕竟再怎么聪明,他们也只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后代,不是她这样的历经磨难的穿越者。 所以她思忖片刻,还是选择了隐瞒:“我只是落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雪洞,爬出来就看到那雪怪在追打同门,才回营地告诉你们的。”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落入雪洞是真的,但隐去了龙鳞一节,倒也没什么破绽。 原来是这样! 几人都感觉她有点隐瞒,但又没办法直接问,想必是小师叔有什么不想说的事情,他们再追问就不礼貌了。 吃罢了饭,几人又在归山居逛了逛,才各自回了住所。 刚回住所,沈西棠便发现公孙家主给那个片云卷又有消息。 原本是不想理的,但想到阿姐还在他们手里内心就略显不太踏实。 最终沈西棠还是拿起了片云卷,发现居然是陶九真。 陶九真:“我知道你拿到了「龙鳞」。” 陶九真:“你也不想你姐姐和沈青容出事吧?” 陶九真:“那就来这个这里找我。” 下面便是一个地址,沈西棠知道那是在虎观峰旁边的一个崖畔,地势十分险峻。 过分!每次都要拿这个威胁她吗? 她阿姐和青容的一缕神魂在陶九真那里一天,她就一定会为其所困。 事到如今,前方究竟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只能先闯一闯了。 陶九真依旧是那张不谙世事般的娃娃脸,自带三分笑意,可今日的沈西棠看起来,那笑脸却无端多了几分阴险。 果然跟那公孙家主沾边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师叔好本事,竟然能独闯那玄冥洞之后全身而退。”陶九真恭维道,“只不过不知道小师叔愿不愿意将那「龙鳞」,割爱与我?” 果然!陶九真也知道她拿到了「龙鳞」! 她千算万算,甚至没把这事儿告知饭搭子小组的各位,到底是那里走漏了风声呢?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而是需要先确认姐姐和青容是安全的。 只有确认这二人是安全的,她才能步步为营,没有后患。 “我虽然得到了那「龙鳞」,但现在却不在我手里,”她扯了个谎,“出来就被叶来栖借走了。” 云帘峰刑罚堂的大师姐,一般也没人敢惹,沈西棠就是笃定他肯定不敢去讨要,所以才出此下策。 陶九真果然沉了沉脸色,沈西棠乘胜追击:“我需要先确认我姐姐和青容是安全的。” “这个好办,”陶九真手腕一翻,两道魂火出现在他手上,“我不曾碰她们,她们一定就好好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回公孙家看看。” 巧了,沈西棠还真就不信这个。 “即便这两缕是我姐姐和青容的魂火,又当如何?我怎么知道公孙家主有没有在家中对她们俩做手脚?”她厉声道,“我确实需要回去确认她们二人的安全。” 她要先找个机会回公孙家,先把姐姐和青容保护起来,再思考怎么对付陶九真和公孙家主背后的势力。 “好,那我等你回去确认!”陶九真笑了笑,便直接答应了,“只希望你遵守承诺,若是确认了二人是安全的,那「龙鳞」便需要交给我们。” “一言为定,那我如果交出了那「龙鳞」,你就要将我姐姐和青容的神魂还给我。” 陶九真自然是答应了。 想要取沈怜云的魂魄还不简单吗,她们二人就在公孙家,且以沈怜云的伸手能得手第一次,自然能得手第二次。 况且,公孙家主对沈怜云也是极为看不惯。 在公孙家,这两人就是沈西棠的鱼饵,随时为他们所用。 沈西棠看着一言应承下来的陶九真,内心却陷入了沉思。 若是能取得姐姐和青容的神魂,她定要找个稳固神魂的法子,让这帮贼人再也没法下手。 记得当初入学时候发过一例通行符,回去很方便,沈西棠刚掏出通行符,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拿起片云卷给长孙瑶槿发了个消息。 沈西棠:“帮我跟简夫子请假。” 沈西棠:“我要回一趟公孙家。” 长孙瑶槿:“???” 请假这种事情不都是要自己来吗?而且简夫子那种人请假真的很费劲,稍有不慎还会被连坐啊! 不过沈西棠现在也顾不得许多,拿出通行符,便迅速的来到了公孙家门口。 虽然才几日不见,沈西棠却有了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不过开始的时候她还是苦弱无依,现在她已然是金丹初期了,甚至还有「春枝」和「噬灵」在手。 前方纵是龙潭虎穴,她也敢闯一闯,何况是区区公孙家呢? 想到这里,她抬头便向府中走去,到了大门,却被家丁拦住了。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公孙府!” 第177章 青容……我可能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原本上次在公孙家大出风头后,已然帮阿姐铲除了公孙家的所有阻碍,结果这两个家丁这一刻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竟是要赶她出门? 奇怪,公孙禹楼难道不忌惮那位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了吗? 还是阿姐也…… 想到阿姐还在这里,沈西棠便更加慎重,向两位家丁抱了个拳:“我是云院中那沈娘子的妹妹,在山中修炼,特地回来探亲的。” 两位家丁好像是新来的,并没有听说过沈西棠之前在公孙府中的事情,但最近那位沈姑娘不受宠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开始那几天公孙禹楼对她还是颇浓情蜜意的,后来几天不知怎地,竟再也没去过那云院了。 那沈姑娘长得温婉动人,也就是个小家碧玉的容色,谁知道竟会有如此姝丽惊人的妹妹。 沈家姐妹的长相原本相似程度就十分有限,沈怜云温婉多些,沈西棠则是更加艳丽些,再加上沈西棠又在望灵仙宗历练了这些时日,二人五官的差别就更大了,门口的家丁又是轮换,不记得沈西棠也不奇怪。 “原来是那不受宠的妾室的妹妹,难怪如此灰头土脸。”其中一位家丁冷笑道。 不受宠? 自己离开之时,那公孙禹楼还信誓旦旦的说会对阿姐好的,怎么自己才走了没几天,这家丁口中的“沈姑娘”,就已经不受宠了呢? 许是有些许蹊跷在里头,但是在没确认阿姐的情况之前,沈西棠也不打算跟公孙家起冲突,只是耐着性子说:“我修习归来,不知二位兄弟什么时候来的,但现在念亲心切,还望行个方便。” 沈西棠耐着性子如此说道,眼前一切等见到阿姐再说。 那守门的二人却不识好歹,嬉笑更盛:“妾妹算什么,不如嫁与哥哥我做个正妻,地位还能高点。” 沈西棠忍不住握紧了「苍灵」,想给这二人一个教训。 “你们在干嘛?”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竟然是自己那看不顺眼的姐夫公孙禹楼,“怎么敢对沈二姑娘无礼?” 公孙禹楼听见了门口的争执,便过来瞧一瞧。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竟发现沈家二姑娘回来了。 沈西棠一走,他便对沈怜云旁敲侧击那位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是何许人也,但沈怜云守口如瓶,基本上也没透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也就渐渐淡了套近乎的心思,开始琢磨其他的修炼法门了。 家主公孙皓言倒是一直极为器重他,公孙家也投了不少心思在他身上。 他对沈怜云本就是冲着万崖沈家而去,即便是落魄了那也必然有秘宝在身上,只是如今都成亲了仍然没有什么秘宝的消息,逐渐便失去了耐心。 那沈家许是真落魄了,竟然什么都没有给沈怜云留下。 他很久没去过那云院了,还留着她,就是因为她有个在望灵仙宗上求学的妹妹。 毕竟这能上望灵仙宗的,即便不是人中龙凤,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尽量不与之为敌为好。 不过她现在回来,怕不是在山上惹了什么事情这才悻悻而归的吧! 公孙禹楼知道那沈西棠的美貌,又动了歪心思,打算试探一下,他见沈西棠正要开口说话,便故意打断了她。 “沈二姑娘从望灵仙宗回家探亲,本是一件好事,你们怎么敢把她拦在外面?”公孙禹楼呵斥那两个家丁,“有没有点眼力劲儿!公孙家的人没有回来,就不能有其他人回公孙家吗?” 懂了,这是想说公孙家的孩子没回来,她这回来的不是时候,说不定公孙禹楼还怀疑她是被逐出山门的。 想到这里,她便回应到:“此般历练,我望灵仙宗的弟子皆是身心劳顿,师尊特批我回家休息一番。” “我倒没在那试炼中遇到公孙家的同门,想必是早就结束了吧。” 她知道那公孙温羽没拿到奖励,肯定是不会现在回来的。 “都回来了,不妨先去看看你阿姐?”公孙禹楼见挤兑不成,转移了话题,“她大概也不知道你要回来,正好给她一个惊喜。” 说罢便拂袖走了。 沈西棠再想进去,那两个家丁也不敢拦着她,她便一路向云院赶去。 以前她也走过这路去找阿姐,但这条路并没有如此萧条,要知道这云院也算是公孙家的好位置了,一路走过去也算是繁花似锦,曲径通幽,可现在她看这路上,哪来这么多的杂草?一看就是最近没人来,也不曾细心照料过。 好你个公孙禹楼,离开时候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就这么对待我阿姐吗? 沈怜云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主了,但她是真心把她当成妹妹的,这点温暖对于从末世中闯荡而来的沈西棠来说,本来就弥足珍贵。 越靠近云院,那种萧索感就越厉害,看来阿姐在公孙家可能远远不是不受宠那么简单的事情! 公孙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西棠走了半天,才来到了云院的门前。 只不过这门上为什么会有封条呢?公孙禹楼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封了云院啊。 不过在她徘徊的时候,却听到院子里沈怜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容……我可能已经……回不了头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 阿姐的声音! 阿姐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回不了头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候另一个女声响起,她认识这个是沈青容的声音:“阿姐,我来帮您……” 原本还在徘徊的沈西棠听到这话陡然一惊。 在原主的记忆中自家阿姐一向温婉可人,这公孙家到底逼她做了什么? 该不会误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要提前黑化吧?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了那贴了封条的门。 “阿姐!!”她大声说,“你怎么了!” 眼前的沈怜云确实端坐在院子中,沈青容在她身后,像是要按摩脖子的样子。 沈怜云见她回来,自然是十分高兴,连忙扶着脖子向她过来,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心疼:“阿棠,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是望灵仙宗放假了吗?” 沈西棠看着沈怜云扶着脖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的回不了头了。 是落枕了啊……她还以为阿姐要提前黑化了。 不过这公孙禹楼也忒过分,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管阿姐,还在她门上贴封条! 第178章 有人在外面! 沈怜云虽然语气埋怨,脸上却都是欣喜,毕竟她们姐妹也算是对方至亲了,一点不想念肯定是假的,但是她也不能因为这点想念把妹妹从望灵仙宗喊回来。 所以这沈西棠一下子回来,沈怜云确实是很惊喜的。 她不曾解释这些日子在公孙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沈西棠课业做的怎么样,只是转过身去抹了抹眼角,说道:“赶了这么远的路程回来肯定是饿了,不如我来给你做两块马蹄糕。” 沈西棠鼻子不由地有些发酸。 也许人就是这样的,面对再多的艰难险阻都可以咬牙克服,但是永远无法回应那些赤诚的真心。 在别人眼里她是满境九灵脉,接近了可能会有利可图的望灵仙宗小师叔。 可是在阿姐这里,她却还是那个沈西棠。 纵然知道这份宠爱是给原主的,她也还是觉得弥足珍贵。 毕竟能有几人,不问你成就,不问你来处,只是关心你现下肚子饿不饿呢? 但是沈西棠也知道,自己断然不能在阿姐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不然阿姐无论如何都会拦着自己回那望灵仙宗的。 不多时,沈怜云便将那马蹄糕端了出来。 大概是包含了深情的缘故,沈西棠觉得这寻常的马蹄糕都比归山居那些精致的糕点来得美味。 吃了阿姐的心意,沈西棠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抓住阿姐的手询问道:“阿姐,这几天公孙禹楼可是待你不好?” 一定是!不然阿姐这边怎么会这般荒凉,还贴了封条? 沈怜云笑道:“你看我这里有吃有穿,哪里不好?” 沈西棠却从她的笑中看出了几分勉强。 啊,是衣服! 自己离开公孙家也有些时日了,阿姐竟然还穿着自己走时候的衣服? 这公孙家大小也算是四等世家,即便是妾室,份例也是不少的,阿姐怎么可能连新衣服都没有一件呢! “我离开这些时日,这府中发生了什么?”沈西棠追问道。 见沈怜云欲言又止,又不停地把手往身后藏,沈西棠敏锐地感觉阿姐有事情在瞒着她。 沈怜云这副举止,沈青容自知自己要避让一些,她们二人许久未见定然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的,她在这里必然是有些许不方便。 见她要走,沈西棠自然是不让的:“青容,你现在也称我一声二姐了,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姐妹相称,未经沈怜云首肯,沈青容当然也是不敢多话的,沈怜云见妹妹好像有些着急,便解释道:“封了院子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拂去沈西棠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你我姐妹二人在一起,我便很开心了,你若是在那望灵仙宗上得到些进益,就更好了。” 沈西棠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阿姐手上多出了许多茧子。 要知道这万崖沈家也算是高门大户,沈怜云更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家族落魄之前何时干过那些能让手上起茧子的粗活?这公孙家甚至没给她配几个下人吗? “她们为什么要封阿姐的院子,你又没犯什么大逆不道之罪?”沈西棠听到这里,免不得有些生气,“你手上长出了这么多茧子,想必是根本没有下人帮你干活!” 原着中的沈怜云便是这般,一步退,步步退,最后才落得黑化的下场,而且黑化之后还和公孙禹楼纠缠不清! 就算是被封了,好歹也要知道为什么吧! 沈·说一不二·西棠,看自家阿姐这个包子的个性,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开始还好好的,只是突然间柳思思便带了群人来,把这云院封了。”沈怜云往前想了想,“再然后禹楼也没来过了,我以为他去修炼了,封院子应该跟他没关系的。” 即便是柳思思封的院子,那也是公孙禹楼默许的!不要说日日来此,他哪怕是偶尔来一两次,也该发现这云院已经荒废了。 什么天然呆恋爱脑阿姐!难怪在原着里会被吃的渣都不剩,竟然还会为男人找借口! 那公孙禹楼明明是厌倦了你,你居然还为他开脱! 不过沈西棠肯定是心疼大于责怪的,自家阿姐只开了三支灵脉,对修炼之事本就不算热衷,那公孙禹楼长得又是人模狗样,阿姐情窦初开,这样也正常。 只要她不是这样就行了,等她在望灵仙宗闯出一番天地,其他人就算看不起阿姐是个妾室,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阿姐好一些的。 果然!实力才是硬道理! 沈西棠雄心勃勃。 “那份例呢,有没有减少?”罢了,只要阿姐过得好,其他的她也不想计较了。 “份例倒是没有减少,只是送来的时间变长了。”沈怜云想了想,认真地说。 ……那不还是减少了! 不过自己在这里生气用处也不大,既然自己已经回来了,那终归是要为阿姐讨回些公道的,不然这一趟不就白跑了。 又与阿姐寒暄了一下,天色便不知不觉晚了,沈怜云本来还想留她直接住下,沈西棠却还是决定回溪院看看。 毕竟那溪院是最适合「噬灵」修炼的地方,这一点是那灵气充裕的云院做不到的。 到了溪院,果然不出她所料。 阿姐的云院是有人住的,外面尚且荒凉成那个样子,自己甚至不在这公孙府中,想必那溪院定也是…… 到了溪院门口,沈西棠看着那“溪院”那掉了一半的牌子,和上面结出的……蜘蛛网。 她明明没走几天为什么这里会有蜘蛛网啊! 推开溪院的门,尘土飞扬。 尘土飞扬有尘土飞扬的好处,她也能确认溪院这段时间根本没人来,之前她踩碎的留影石还静静的躺在地上,溪院之中一派静谧。 若不是知道此处灵脉枯竭,沈西棠甚至还挺想让阿姐住在这里的。 别的不说,这里环境是真的好,又有竹林,又有溪水,那云院虽然是美,由灵气充沛,但是住久了多少有些千篇一律。 沈西棠正在感叹,却听到了外面有“咔嚓”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 第179章 留影石。 沈西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筑基期的小姑娘了,她现在已然是金丹期的小小高手,察觉这点声音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她决定按兵不动。 沈西棠今日大张旗鼓地回来,又碰到了公孙禹楼,想必是公孙皓言和柳思思都已经知道她回来了。 不知道这人是哪一方派来的,竟然第一天就来试探她的深浅。 踩碎了树枝之后,那声音似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立即停止,见沈西棠没有追究的意思,便又往外挪了挪,不知放置了什么,便远去了。 待那声音走远了一会儿,沈西棠才去发声处看了看,原本是想循着那被踩碎的竹枝看看足迹通往何处,却没想到那足迹很快便走出了竹枝的范围,看不到了,她只能在附近看了看,意外的发现了一块留影石。 好家伙,动手够快啊!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要监视她,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出招,那她不还手总觉得有些不像自己的风格。 若是这偷窥之人是来自公孙家主的,自己现在有他所求之物,他不敢轻举妄动,所以那人才要小心翼翼,不敢被自己发现,不然直接打进来就行了。 若是那人是来自柳思思的…… 那就更不必怕了,她沈西棠连须和秘境都闯得,哪还怕这区区宅斗。 她前世看的宅斗小说摞起来能比柳思思还高! 想到这里,她还是一脚踩碎了那留影石。 就算她不怕被人看,有这么个东西也还是挺讨厌的,还是除了比较好。 * “砰!” 柳思思气得砸了个花瓶。 她以前还是挺喜欢那个花瓶的,今天又得知了沈西棠回来,惯例想派个婆子去溪院看看,暗示了半天却无人应声。 众人都看到了上次那柳思思是如何卸磨杀驴的,所以这次她再怎么暗示,也没人接茬了。 毕竟后辈再怎么重要,也不能完全不顾自己啊。 况且先前那婆子舍身探了溪院,柳思思也只是随手施舍了几件灵宝给她的孩子,根本称不上是提携。 是以这次是彻底没人理她了,哪怕她暗示众人若是去了公孙家还是有大好处给她们的。 不得已,她只得半是威胁半是直接指派了一位王姓婆子探探那溪院。 那王婆虽然是个婆子,但也是开了两条灵脉的,略略有些手段,手脚极轻快,别的不行,若是藏匿或监视,也算是个中好手了。 柳思思还是不放心,便又让她拿了块留影石放在那溪院中,好监视沈西棠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那王婆刚装完留影石,便失误被沈西棠发现了,她只能抓紧时间回到柳思思的院落,不然被发现了可就八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王婆自恃留影石放得极稳妥,回来甚至还向柳思思邀了功。柳思思一开心,便打赏了她几顿灵米吃食,说以后还有大用途。 可怜柳思思还开始用那留影石看看沈西棠再思考下一步对策,却没想到她刚打赏了王婆,沈西棠便将那留影石踩碎了。 她又没法发作,看了那花瓶上的海棠花盛放,便格外地不顺眼,一抬手便将那花瓶砸在地上。 “都是饭桶!”她又不能收回王婆那里的吃食,所以更生气了。 众人都是噤若寒蝉,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嘛。 自从沈怜云来了之后,这柳大小姐的脾气就越发暴躁了。 大家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众婆子低下了头,打算等待这场暴风骤雨结束。 * 沈西棠踩碎了影石,心情不错,便又将那影石的碎片拍了一张发给了卫宵墨。 沈西棠:“你看,我又找到了一颗哦。” 沈西棠:【图片】 卫宵墨:“很棒。” 沈西棠:???被夸奖了? 她一直担心自己容易以身犯险会惹恼卫宵墨的,这次又是招呼都没打就回家了,感觉确实有点不像道侣。 那望灵仙宗中什么都有,想必卫宵墨也不缺什么东西,但是这次回去,沈西棠却决定给他带点“礼物”回去。 这凡间说不定没什么他能看得上眼的宝贝,那就只能靠自己一片真心了!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卫宵墨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卫宵墨:“有事可以叫我。” 卫宵墨:“我过去很快的”。 叹气,还真是个纯情的道侣。 沈西棠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见那边不再回复,才终于反应过来已经深夜了。 估计他也要睡了。 想到这里,沈西棠索性原地打坐,从云山乱中取出了「噬灵」。 噬灵还是那么一副破碗的模样,只是里面已经没有灵液了。 “虽然已经用了很多次,但感觉还是再搭配一根拐杖更合适呢,”沈西棠独自吐槽,“居然还缺个口儿……” 噬灵:你高贵,你别用! 系统:你这么吐槽你们沈家的宝贝真的厚道嘛宿主女士。 这也不怪沈西棠,毕竟每次入定修炼的时候,她都是要闭着眼的。 所以这碗在生成灵液的时候有多好看,沈西棠自然是看不到的。 今日月明星稀,天气大好,确实是修炼的好时机! 经过几次的灵液凝结,她已经十分熟练了,将灵气注入那碗之后,便慢慢凝结出了一些灵液。 那灵液闪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想来大概是突破过的缘故,沈西棠觉得那灵液的数量好似有变多一些。 说到了灵液,阿姐当初也服用过灵液,不知道灵脉有没有通?如果成功了的话,那青容和阿姐的修仙之路肯定也会更顺畅些的。 等明天再去找阿姐看看,如果有用的话,她花再多灵力也是值得的。 而这个时候,却有一处阴险的目光盯着溪院的方向。 毕竟是深夜,沈西棠修炼的时候会有遮盖不住的光芒,那光芒大胜之时,大部分人虽然已经入睡,但也有人注意到了溪院的奇光。 啪! 一只大手捏碎了手上流光璀璨的琉璃盏。 公孙皓言恨恨地说:“那沈西棠虽然是满境九灵脉,却再怎么说都是个灵脉受损的废物,怎么可能过了须和,拿了龙鳞,还能继续修炼!” 第180章 这公孙家的人……有完没完了! 沈西棠看着灵液,心中自然是十分欣喜。 她打算明日去探探阿姐的灵脉,若是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她就顺便试试这金丹期的灵液行不行。 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收拾院子。 沈西棠在末世历练过,自然是不会畏惧这些粗活,她四处看了看,寻了趁手的工具便开始打扫。 须知这溪院虽然看着大,但是真正需要打扫的地方却着实不多。 毕竟竹林中其实没什么脏东西,她也挺喜欢竹叶铺在地上的,所以根本不用打扫而常年没人来的房间里,除了些灰尘也没有别的。 沈西棠又不是那种娇惯的脾气,打了几桶水之后便将整间溪院打扫得干干净净。 打扫完毕之后,她躺在溪院的床上,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若不是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她真想在这溪院中待到天荒地老啊…… 竹影翩翩,竹香阵阵,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世外桃源吗?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哪个华夏儿女没有一个隐居梦啊! 不知道是不是见过阿姐的缘故,沈西棠感觉自己格外放松,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正当她即将入睡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咔嚓”的声音。 这公孙家的人……有完没完了! 怎么你们不能统一一下派一拨人来监视我吗?非要各来各的,我还要打两次! 扰人清梦,可以说是非常烦! 沈西棠非常烦地走出门去,却发现外面没什么痕迹。 但这次的监视者显然是个高手,在那“咔嚓”声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她看了又看,却没发现那入侵者的痕迹,也没发现留影石。 但沈西棠一贯胆大心细,仔细检查之后虽然也没发现什么痕迹,却在墙上发现了一枚浅浅的脚印。 那脚印一看便是来自公孙家。 须知那公孙家的嫡传子弟,穿的都是个人定制的鞋袜,而那鞋袜上又必然会有自己的名字。 她方才入睡前也有些担心,便将在门前洒了些水。 所谓是最简单的办法最好用! 毕竟自己一向浅眠,即便是小小的声响也会惊醒的。 即便来的是高手,又踩了一脚水,留下鞋印也是非常正常的。 她仔细看了那鞋印,隐隐约约透出了个“禹”字。 想必是她这便宜姐夫坐不住,亲自上门来了。 “啧,是高手也不敢来面对面对刚,”沈西棠不屑道,“跑得倒是挺快。” 既然抓不住这个所谓的“高手”,她也睡不着了,索性回到屋里,开始了下一轮的修习。 * ……差点被发现。 公孙禹楼堪堪跑出溪院,正想着沈西棠过一会儿便会入睡,自己就能再去看一次了,结果这沈西棠竟然又开始修炼了。 什么修仙卷王!这种练法难道不伤身体吗? 他似乎已经忘了,于修仙者而言,住在这溪院之中便已经是最伤身体的事儿了。 不过他此行也确实是有目的的。 刚刚公孙皓言暴怒的时候他也在场,也稍微劝了一下,看在嫡长孙的份儿上,公孙皓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排她盯紧沈西棠。 毕竟那龙鳞乃是至宝,虽然陶九真传讯说沈西棠借给别人了,但他根本不信。 那龙鳞,只可能在她身上! 公孙禹楼接了家主的命令,本来是想派心腹前去的,但左思右想,一来这府中没有比沈西棠天赋高的,现在又不知道她修为深浅,去了可能就会被发现。 二来万一派去的人也对龙鳞有想法……岂不是很糟糕? 毕竟那宝贝不也算是不出世的,人的贪欲又是无穷无尽,他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便独自前来。 他原本是想看看就走的,顺便能偷到那宝贝最好,沈西棠却一直没有睡觉,他便一直在原地等候。 不一会儿却看得有些呆,主要是这沈西棠着实美貌。 不同于沈怜云那小家碧玉般的容貌,沈西棠的长相是更加大气的,若说阿姐像是那温婉动人、含羞的虞美人,那妹妹沈西棠便更像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就,小家碧玉虽然好,但国色天香也不错啊! 更何况她现在也入了望灵仙宗的山门,若是自己娶了她,对家族也有帮助。 只不过那柳思思怕是又要闹一遭了。 自从沈西棠离开了公孙家,当时那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就再也没来过了,大家都开始质疑那前辈存不存在了,沈怜云却始终闭口不谈此事。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在乎这事儿了。 直到有一天,他与那柳思思温存之后,柳思思娇嗔的说:“禹楼,咱们上次要请沈家那前辈多少有些唐突,现在怜云妹妹也呆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若请过来大家聚一聚。” 一双玉臂搭在公孙禹楼的胸前,她娇声道:“想必这也不算冒犯。” 公孙禹楼哪能受得了这枕头风,隔天便将这事儿与沈怜云说了,想不到平时一贯百依百顺的沈怜云竟一反常态,强硬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公孙禹楼开始还好言相劝:“你看,你我成婚之时,你也没什么长辈来此处,现在生活也稳定了,阿棠也已经上了望灵仙宗,不知能不能邀请那位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来公孙家一聚?” 沈怜云拒绝地十分直接:“那也不是什么亲近的长辈,自然拿不起父母之责,成婚的时候不曾来过,以后也不需走动,请他作甚?” 她不知道沈西棠用了什么戏法,但她知道沈家目前还没什么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存世了…… 所以她要为妹妹瞒下这件事,瞒的越久越好。直到妹妹成为金丹期大圆满的人。 成为自己的靠山。 几个来回下来,公孙禹楼脸上挂不住,便有些恼羞成怒:“你万崖沈家即便是以前再怎么辉煌,现在也不过是个破落户,金丹期大圆满又如何?我愿意请那是给你们沈家的面子。” “你们当初抬出他来震我,不知是什么妖法,怕不是你们沈家根本没有这个人罢!”公孙禹楼心下震怒,口不择言。 第181章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就长出的恋爱脑啊! 见公孙禹楼这么说,沈怜云也不再辩解,而是沉默不语,选择转身走回屋子去,不再理会他。 公孙禹楼当时喜欢她也是喜欢她这份淡泊,却想不到此时的她也拿着这份淡泊来打发他。 不曾与柳思思争宠也就罢了,除了与长辈们见礼的时日,就呆在那云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想请那金丹期的前辈吃饭也算是给足了沈家面子,他公孙家好歹是乐檀四等世家,即便倚靠外山二流仙门磐柳宗为靠山,但是在乐檀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如今却连金丹期前辈的脚趾头都看不见。 这沈怜云必然有事情瞒着他,不想让他所知晓。 再者没道理这前辈只有沈西棠认识,沈怜云不认识啊。 他回了柳思思那头,把心中疑惑对柳思思说了一些,柳思思心念一转,开始吹新的枕头风:“你说那前辈……会不会不存在?” 公孙禹楼摇了摇头:“虽说咱们不曾见过,但那灵压你也不是没承受过啊?当时那金丹期大圆满的灵压可是真实的。“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信柳思思的话了,但是又纠结于那天所承受的灵压,柳思思见他动摇,添油加醋道:“那可是,万崖沈家啊…… ” 对啊,那可是接近一等世家的万崖沈家,即便是已经败落了,瘦死骆驼也比马大。 若不是沈家败落了,原本的沈家说不定能与那神秘的森罗于浮族联姻的,沈怜云嫁给他都算是下嫁。 自己娶她原本也是以为破落的沈家能给他什么进益,结果沈怜云进门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用。 原本想着沈家再怎么落魄,都应该会留有一两个秘宝给这俩姐妹,可如今看来哪里有什么秘宝,分明除了两条苟延残喘的命外,什么都没给。 可转念一想,说不定那金丹期大圆满的灵压就是她们用这宝物造出来的! 但这种事情若是直接开口问,目的性未免太强了,公孙禹楼还不想跟她撕破脸,只是对柳思思说:“过段时日你去问问她沈家还有什么财产,若是问不出便随你处置吧,只是不要赶出门去就好了。” 柳思思得了公孙禹楼的默许,心中窃喜。 她也算是世家小姐,怎么能看着公孙禹楼的心思在一个妾身上呢? 过了几日,她便带人去了那云院,沈怜云见她过来,心知不太好,只是出来见了个礼:“柳姐姐好。” “姐姐?谁是你姐姐?”柳思思趾高气扬,“你嫁进来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对着家中有何贡献?” 沈怜云低头,垂着眼眸道:“沈家已然败落,那奇珍异宝都已经被亲眷们分完了,我嫁入公孙家,也就是寻个归宿,如今禹楼来云院较少,还未有身孕。” “什么身孕!本小姐都还没怀上,你就想给自己添金了?”柳思思一听,声音都陡然提高了起来。 她沈怜云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趁在她前头怀上公孙家的孩子? 沈怜云声音仍然是轻轻柔柔,道:“姐姐说的是,怜云不敢逾矩。” 沈思思冷哼道:“你们沈家,难道什么都没给你们留下吗?” 这番问话已然够直白了,沈怜云沉了沉,内心有了些许想法,她深知柳思思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若自己直接否认,她又怎会轻易相信。 即便她手上确实没有什么沈家的宝贝,她也只能道:“当年沈家的宝贝自然不少,但是……如今已然没落了。”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柳思思听她这么一说,更加确定姐妹二人身上有宝贝了。 “那我等屡次邀请那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前来,他为何不来?”她气焰更盛 ,“怕不是有什么宝物瞒着公孙家,却又仗着它给夫君大人施压!” 沈怜云对公孙禹楼的心明珠可鉴,又怎么欺瞒于他呢?可是她面前现在是柳思思。 一心想与她争宠,甚至想至她于死地的柳思思。 再者,走之前自家阿妹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她自然是记挂在心里的。 “那前辈愿不愿来是前辈的事情,而我姐妹二人跟那前辈也没有亲近到可以邀约的程度,”沈怜云不卑不亢,“还望姐姐理解。” 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有理有据,但柳思思显然是不打算讲理的。 “既然他不来,那我就把你关到他来为止!”柳思思不打算再说话,下令直接封了怜云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顺手还把那个云院的“云”字砸下来了。 沈西棠还在的时候,公孙禹楼忌惮那金丹期前辈的灵压,应承了把“云院”改成“怜云院”,如今过去了些许日子,这牌匾仍然挂着“云院”二字,她才懒得去提醒禹楼这件事呢。沈怜云不被重视,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门上贴了封条,沈怜云自然是不能出门的,平日里的各种采买日常也都是沈青容去做的,公孙禹楼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他原本也没多喜欢沈怜云,娶她也就是为了占沈家便宜,但眼看便宜占不到了,自然也就淡下来了。 而且沈怜云多日来并不出门,那位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也不曾出现过,他也就渐渐地相信了柳思思的话。 那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想必是真的不存在吧。 柳思思也是世家贵女,能给他的进益肯定比沈怜云一个孤女多得多。 至于沈怜云和柳思思斗成什么样子……他才不关心的。 后宅起火又能如何?修仙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家主所图之事能成,柳思思或沈怜云这种女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 屋中的沈西棠,目前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被人惊扰了之后她自然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睡觉了,索性唤起系统,想问问关于原着相关的事情。 沈西棠琢磨了一下剧情,问道:“系统,系统,沈怜云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喜欢公孙禹楼?” 毕竟无论是从家世还是能力来说,公孙禹楼都是个绣花枕头,完全配不上沈怜云啊! 【你居然不叫我统统了!你不爱我了!】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有几分娇嗔(? “好吧,好吧,统统,统统最可爱了。”沈西棠敷衍道,“所以沈怜云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系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它不懂爱情,它只是个没有感情也没有用的系统罢了(摔)。 不过在其位谋其政,系统就算是不知道,也尽职尽责地回答了沈西棠。 【大概这就是爱情吧。】系统音突然变得有了几分深沉,【爱情哪里有原因呢?】 爱情你妹啊爱情!我在完成任务好吧!你这个原因让我怎么处理啊? 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沈·卷王·西棠一定会把它抓出来,狠狠的锤几下。 “我猜苍灵也有点脏了,那不如去洗一洗然后晾干,”沈西棠抓起扇子,“不如现在泡一泡。” 【别别别,我觉得这个算原着bug了,宝儿你听我说。】系统一点儿都不想沾水。 【沈怜云的记忆里是公孙禹楼在南境救过她,但是再后来公孙禹楼又说自己没去过南境,我总觉得是作者当时只是想找个理由,但后来二人情根深种,她就忘了嘛。】 听系统这么一说,沈西棠却产生了一些疑惑。 虽说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那望灵仙宗之中的各种设定又十分真实,所以沈西棠觉得这其中必有因由,只是她还没有发现而已。 看到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沈西棠决定先去阿姐那里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就长出的恋爱脑啊! 第182章 封条是我撕的。 再次来到云院,看到地上的“云”字,沈西棠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不知道这份难过是来自原主还是自己,只是觉得自家那温婉可人的阿姐肯定是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在这里蹉跎青春啊。 分明她走之前,那便宜姐夫都说了会把“云院”改成“怜云院”,如今这事儿到现在都没有办好,足以证明公孙禹楼对沈怜云的上心程度。 那云院之外依旧是十分荒凉,没人来过的样子。 而曾经在沈家备受宠爱的阿姐,即便是不嫁给公孙禹楼,寻个正常的夫婿成婚,凭这容貌和修养,怎能不得夫家喜爱?怎么会落到这种被人贴了封条的境地? 抛开别的不谈,沈怜云即便是现在只开了三条灵脉,天赋肯定也是很高的,不然后期不可能黑化吊打公孙家。 只要这恋爱脑醒一醒…… 沈西棠发狠,扫了扫门前的杂草,声音却被沈青容听到了,她推开门,又惊又喜:“是二小姐来啦!快进来。” 沈西棠却故意板起脸:“叫我什么?” 青容见自己失言,连忙捂住了嘴:“是二姐,二姐啦!” 说罢,她回身喊了一声沈怜云:“大姐,二姐来看你啦!” 沈怜云听了这话,把眼神从石桌上的食盒上收回来,笑道:“阿棠来啦。” 来到院中,沈西棠看到那院中的石桌上摆了一个食盒,那食盒看着有些陈旧,也不曾闻到什么香气,但之前沈怜云却一直在看着它。 “阿棠,你看这是禹楼给我送来的吃的,”沈怜云笑得温婉,“我就知道他还没有忘了我。” 他那不是想起你,他那是看到我回来又开始忌惮那金丹期大圆满的前辈! 沈西棠话到嘴边,但是看着满脸甜蜜的阿姐,又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她扭头看向沈青容,发现这小妮子也是一脸的无奈。 不管这爱是真是假,阿姐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开心的,那就足够了。 至于公孙禹楼去没去过南境的问题……她现在就当成bug吧! 对对对正事,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想到这里,沈西棠将灵力集中在眼部,开始观察阿姐体内的灵脉。 仍然还是三支灵脉,她有点沮丧。 那灵液的用处确实是有限。 自己当初本来是过几天就来看看的,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上了望灵仙宗,一直没时间查看这灵脉的长势。 不过看精神还不错,沈西棠还是挺欣慰的。 没事,那望灵仙宗上天材地宝甚多,总有一款适合沈怜云! “阿棠,你要不要吃吃看阿姐改良过配方的莲子羹?”沈怜云转身走进厨房,“因为屋中最近没有糖了,所以就想着少放点儿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的傻阿姐,他甚至不知道你这边没有糖!你居然还觉得他爱你!这就是顶级恋爱脑吗!? 不过沈西棠看过原着,也知道原着中的阿姐就是这样的,所以也只是叹了口气,不曾多言。 但这时候她还没有收回眼脉,在沈怜云转身的瞬间,她竟然隐隐从她身上看到了四条灵脉。 怎么回事,自己眼花了吗?她到底有几条灵脉? 沈西棠还是想看个究竟,于是没有撤掉灵力,一直观察阿姐的灵脉状态。 “禹楼虽然没怎么来过,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忙于修炼,然后疏忽了我,”沈怜云温婉地说,“等他有所进益了,一定会待我如初的。” 嗯,对,待你如初,如初到默许别人封了你的院子,沈西棠在心中吐槽。 说不定每天在柳思思那边,根本就是乐不思蜀!一点儿都没想起你来! 你是沈家的女儿,公孙禹楼又唯利是图,现下你是孤女,对他公孙家用处肯定没有柳思思家大,他怎么可能还会看中你啊! 你看要是沈家鼎盛,他会不会把你供起来! 虽然在心中吐槽,沈西棠却又看到阿姐的灵脉又剩三条了。 这灵脉难道是什么可以随便长的东西吗? 不过阿姐这灵脉的消失与出现好像就是和公孙禹楼有关系的,好像只要她恋爱脑犯了,那若隐若现的第四条灵脉便会消失。 思考再多都不如实践来得真实! 沈西棠决定扯开话题,问阿姐点儿别的。 想起闻人醉曾与她说过沈家众人多上春晖峰,也不知是何缘由。 “阿姐,在那望灵仙宗之中有人告诉我沈家后人多上春晖峰,那边还有我们的亲族吗?”沈西棠问道。 自己这妹妹一直有些冷漠,不关心家中的事情,自己以前想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总是不爱理人,后来又疯疯癫癫,很多事情都不便于她说,如今看来去了一趟望灵仙宗倒是略有长进! 沈怜云又惊又喜,知无不言:“想来我沈家也曾经是接近一等世家的,自然也有人在那望灵仙宗中修道,我曾记得有个叔叔,便在那春晖峰之上,在沈家败落之前还常来走动,说些山上的趣事。” 但说到这里她心情又低落了下来:“不过后来家里败落了,他便也不曾来看过你我了,也是人走茶凉,世事无常。” 沈西棠其实并不关心春晖峰是不是有自家叔叔,她现在还是将灵力集中在眼中,尝试看清自家阿姐的灵脉。 果然!第四条就是在若隐若现!阻碍阿姐修炼的元凶果然是恋爱脑! 沈西棠忍不住摇了摇头:“阿姐,你真是个天才。” 她这一语双关,沈怜云却并没有听懂,只道沈西棠在夸她,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调笑道:“我不是天才,你才是啊,你才是我们沈家满境九灵脉的希望啊!” 姐妹二人温情脉脉之时,门外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我奉家主之命封了这院子,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撕掉封条?!”那女声十分泼辣,浑然不似人前那般温婉。 不出她所料,来人果然是柳思思。 柳思思在公孙禹楼面前自然是十分柔情可人的,但是在他人面前可就不一定了。 她带着众位婆子趾高气扬的踢开了怜云院的门,呵斥道。 见姐妹二人在石桌前叙旧,她又想起自己那帮用不上的婆子,连块留影石都装不好,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封条是我撕的,”沈西棠抬头,双眸与之交汇,“我阿姐到底犯了哪条家规,你竟然要封了她的院子,减了她的份例?” 第183章 可她沈西棠还站在这里呢! “既然已经嫁到我公孙家来,就是我公孙家的人了,”柳思思振振有词,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可沈怜云这么些时日,可曾为公孙家做出贡献?” 这可是在说她姐姐没用了。 谁人不知沈家只剩下两个女娃,柳思思这话不就是在欺负她沈家无人。 可她沈西棠还站在这里呢! “你只是说我家阿姐没有贡献,可这并不是你封了她院子的理由!”她的话掷地有声,“若不是犯了什么七出大罪,凭什么禁足!” 她了解自己的姐姐,沈怜云一向安分守己,也不是个会与人起冲突的个性,即便是柳思思这般封了她的门,她也不曾有半分怨怼,怎么可能犯什么值得封门的大罪。 “你以为这是那凡俗世间?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地界里,没有贡献便已经是大罪过了!”反正对面没什么后台,自己家又是如日中天,柳思思根本不怕,越发地趾高气扬。 不过是破落户家的女儿,有什么可怕的! “你说你奉了公孙家主的命令,那是何时何地的事情,要不我让公孙家主来当面对质?” 沈西棠料定那公孙皓言不知道此事,毕竟她手上还有他需要的「龙鳞」,若是他这边薄待了自己的姐姐,自己恼羞成怒将那宝贝毁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沈西棠料定公孙皓言,甚至公孙禹楼都可能不知道此事,只是柳思思欺负她姐姐不爱纷争,所以狐假虎威罢了。 柳思思见她这么笃定,有些心虚。 一来她封这院子确实是没和公孙禹楼说,二来现在沈西棠也上了望灵仙宗,她确实也没把握公孙禹楼会帮谁。 何况那公孙禹楼似乎也有心思将这妹妹也纳进门来,自己此时与她起冲突确实不甚明智。 柳家精通内宅之术,她本想等沈西棠回来再与沈怜云演一场姐妹情深,谁知道她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还看到了自己封院子。 她索性不装了,打算直接硬碰硬,说不定那沈西棠就认怂了。 结果沈西棠竟然敢要求和公孙家主对质,这要是公孙皓言真的来了,她岂不是要背个善妒的罪名? 虽然这修仙地界上拳头才是通行证,但是若是善妒,以后当了主母怕是有人会不服。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却听到一道威严的声音。 “府中最忌家宅不宁,你们二人在这里争斗什么?” 来人竟真的是那公孙皓言! 公孙皓言身后跟着的,不就是她那便宜姐夫公孙禹楼? 想必是心中愧疚,想来看看姐姐,却正好看到她和柳思思起冲突,若是自己去了,一个是有助力的正妻,另一个则是美貌的妾室,他自然不知如何抉择。 索性直接去请了家主,这样一来自己可以脱身,又不用得罪人,也算是一举两得。 公孙家主到了云院,看到附近荒草连天,便知道想必是那沈西棠见了姐姐这般处境,柳思思又上来砸场子,二者才起了冲突。 不过这也让沈西棠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家主,上次沈西棠以为他是个老头子,这次才好好看清了这公孙家主的正脸。 那公孙禹楼虽然油嘴滑舌,但确然是有一副好皮囊的,不然怎么能哄得姐姐神魂颠倒?想必也是遗传了这位公孙家主吧。 这家主蓄了长须,却并不邋遢,而是根根分明,一看就是仔细保养过的,胡子很长的同时脸上却没什么皱纹,必然是在乐檀养尊处优,可他毕竟也是公孙府中的家主,自然是不怒自威。 柳思思瞬间便收了那泼辣的模样,再次转回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略有心虚,却内心千转百回:“那沈怜云破了公孙家的封条,还想殴打于我!” 好一个倒打一耙!竟然当面就敢颠倒黑白! 真不知道姐姐平日里在这深宅中受了什么委屈。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公孙家撕破脸的时候,沈西棠只是握紧了拳头,向公孙家主说道:“家主明鉴,我可是连武器都没掏出来,哪来的殴打?倒是柳小姐带了这么多人来,到底想对我阿姐怎么样?” 说罢,她摆出一副求公道的神情:“怕不是柳小姐看我阿姐形单影只,想要趁势欺辱吧?” 这种场面公孙皓言见多了。 不过是妇人间的寻常争斗罢了,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的,只不过现在沈怜云和沈西棠还略有价值,所以他暂且来看看。 沈西棠手上有他想要的稀有材料,而他手上有沈怜云的神魂,属于互相制衡的状态,而这个状态他现在还不想打破。 这沈二姑娘在望灵仙宗历练回来,他尚且不知道她修为如何、人脉如何,贸然为敌实在不是很明智。 最好还是不费一兵一卒的将宝物拿到手,让沈西棠一直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也不失为一种助力。 “柳思思,你先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如何成为当家主母!”公孙皓言厉声道,似乎并不打算偏袒她,“都说柳家能令家宅兴旺,无论是妻是妾都应该和谐相处才是,怎能因为别人不对就大动肝火呢?” 这话说的巧妙,既把柳思思摘地干干净净,又搞得好像她们姐妹无理取闹一般。 沈西棠正要说那门上的封条问题,一道温婉地声音却不期然的响起。 “是思思不对,让您费心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沈怜云开口道,“禹郎,不如来试试我给你做的莲子羹。” 这边剑拔弩张,她居然还是满脑子公孙禹楼! 虽然前世已经见过很多恋爱脑了,但姐姐这种恋爱脑还是每次都让沈西棠震惊到。 公孙禹楼正想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听沈怜云唤他,便顺势答应了:“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不知你手艺是否还像以前那么好?” 沈西棠:…… 柳思思:…… 公孙皓言:…… 所以他们三个在这里吵得头都要打掉了,这俩主角居然就这么恩恩爱爱的走了?? 见争端的主角都已经走了,公孙皓言也打算离开,但刚转过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沈西棠说:“沈二姑娘可愿意过来跟我一叙?” 第184章 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啊! 叙叙叙又来叙了,能不能说话稍微直白一些啊公孙先生! 沈西棠连须和秘境都能单枪匹马,此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叙就叙! 不过她还是不太喜欢去公孙家那个幽暗的祠堂,要叙就在这里叙吧。 “好的,不过有什么事儿在这里说也行,不用非到那祠堂去的,”沈西棠耸耸肩,“我有点害怕。” 公孙皓言:?? 陶九真说你都已经闯过须和秘境里面那玄冥洞了,现在你跟我说你怕祠堂? 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啊! 沈西棠料定他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谈论那龙鳞,便打算关门谢客。 但没想到这公孙皓言竟然屏退了下人,单刀直入:“你把那材料放哪里了?” 就,沈西棠拼命地忍住不笑。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西游记》,但是沈西棠穿越之前确实看过这本书的。 公孙家主,你现在真的很像那只偷袈裟的黑熊精。 不过这些嘲笑现在说出来也不太合适,她还是要维持一下表面的客气:“我确实寄放在阮峰主那里了,云帘峰说要研究一下来着。” 怎么可能!有宝贝还能给别人! 况且望灵仙宗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呢! 不过公孙皓言此行也不虚,好歹是知道了沈西棠到底在哪座峰上学艺。 他本来还想着万一这沈二姑娘拜入了危楼峰,那以后对付她可能还要花些心思,不过要是云帘峰的话,很多事情就都不纠结了。 那阮小珍虽然能打,但云帘峰本身却不是非常侧重武力,相反,是在器修、刑罚方面更为出色,若是这丫头片子当了个器修,恐怕打架都上不了场。 也算是定心丸! 而且这姐妹二人都在公孙府中,他还能怕她们跑了不成,那龙鳞不迟早是公孙家的? “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姐妹二人叙旧了。”公孙皓言微微一笑,缓缓离去。 * 沈西棠看着公孙皓言离开,内心却是在思索他怎么这般轻易放过了自己,良久却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走到门前,却看到沈青容拼命向她使眼色。 哦,原来是公孙禹楼还没走。 她俩一向看他不顺眼,也不知道沈怜云看上他什么了。 现在公孙禹楼来了,更是连她这个妹妹都顾不上了,亏她刚才还给她出头。 “青容,你说阿姐看上这公孙禹楼什么了啊,”现在这时间回溪院还早, 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她索性留在这里跟青容聊聊天。 青容长叹了一口气:“二姐,不瞒你说,我也很好奇这件事。” 她这声“二姐”叫得甚熟练,沈西棠十分欣慰。 这沈青容原本就是沈家的丫鬟,沈家被灭门之后她也就一直跟着沈怜云了。 沈怜云在她眼中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出事之后,她也算是在这乱世之中保住了自己和妹妹。 当然,她也大可以不管的,但沈怜云还是救了她。 她一个小丫头在这乱世中也活不下去,若是跟着沈家姐妹,即便沈家倒了,她也有人相依为命。 她们本就是主仆相称,只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她也渐渐被这姐妹二人的性格打动。 沈西棠虽然灵脉受损,有时候会有些痴傻,但却从未因地位问题呵斥过她;沈怜云更是温婉可人,不骄不躁,即便是沈家已经败落了,她也不卑不亢,独自抚养妹妹长大。 所以时间长了,她也是真的希望沈家姐妹好的。 她年岁最小,这恩情甚至近乎养育之恩了。 直到沈西棠向她伸出手,说以后不要叫二小姐了,叫二姐吧。 那个时候沈青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家了。 再也不用在沈家时候那般小心谨慎,也不必像是人牙子手中那般,怕被卖到烟花之地去。 她有了两个“姐姐”。 没有亲缘却胜似有亲缘的姐姐。 “那公孙禹楼接近大姐的时候便是不怀好意,”青容是沈怜云的贴身侍女,了解的自然很多,“不然之前在沈家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来过?” 沈西棠:他倒是想来。 沈西棠:沈家看得上他吗? 不过这些也就是在心中吐槽,沈西棠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追问道:“那公孙禹楼不来的这些时日,我家阿姐可有反常之处?” 青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好像……大姐曾经说过感觉灵脉更通畅了?”她毕竟只是个两支灵脉的女子,不太了解那修仙的门道,“不过只要一谈到那公孙禹楼,就变得十分‘痴情’感觉天上地下就只有他俩了。” 她刻意将“痴情”两个字咬的极重,沈西棠也感受到了她的不满。 毕竟她也很不满! “以大姐的容貌家世,别说是公孙家,就算是再往上的家族,也都是配得的,可恨的是那害了沈家的凶手。”青容又探了一口气,十分无奈。 不过阿姐这恋爱脑不解决,迟早是个祸害,沈西棠打定主意,嘱咐青容:“我知道你是个伶俐的姑娘,现在也不瞒着你什么了,但若是阿姐在公孙家中有什么危险,还请你多多注意,毕竟我不能在公孙家长住。” “对了,阿姐去过南境吗?”沈西棠突然想到这里,想必青容与阿姐日日相对,说不定等得到阿姐的只言片语。 沈青容听到这个,更是恨铁不成钢:“我的二姐啊,你还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对这公孙禹楼情根深种的吧。” “哦?我过去灵根缺损,确实有些记不清了。”沈西棠接着她的话说道。 她又不是真的沈西棠,又怎会知道这些呢。 但这些肯定是不能和沈青容说的,她也只能假装自己忘了。 沈青容倒是觉得她不记得也很正常,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此事娓娓道来:“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姐一个人出游……” 沈青容还想往下说,却觉得身边气氛有些不对,陡然间停了下来。 她听够了在望灵仙宗上就要听简夫子拽古文和一千多条宗规,回来怎么好端端的沈青容也开始欲言又止了。 “青容,”沈西棠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诚恳地说,“说人话。” 第185章 她倒是要看着柳思思能整什么新活儿。 “……就是大姐年纪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南境,然后被公孙禹楼救了啊。”沈青容迅速长话短说,“她以前不是天天说来着。” 沈西棠:原着分明都没提及!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跟沈青容说的,所以她追问了一句:“那公孙禹楼怎么说这件事的?” “他开始还说不知道,不过大姐说的次数多了,他好像也就默认了。”青容有些恼火,“谁知道她喝了什么迷魂汤。” 听沈青容这么说,沈西棠心中的疑惑更盛。 自家阿姐不是那种不慎重的人,她说有人救过,那这件事情就肯定发生了,但是救她那人究竟是谁,就值得商榷了。 说话间,公孙禹楼已经从沈怜云的屋子里出来了,临走之时还抱了抱她,浑然不介意还有两人在场。 在他离去之后,沈怜云依然是粉面如霞染,羞怯不已。 得,看着是又被这混账哄住了,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只剩三条灵脉了。 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想到接下来阿姐就又要开始夸公孙禹楼了,她还是决定走为上计。 * 柳思思回了自家的院子,又砸了两个花瓶,下人们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毕竟自家这主子只有在公孙家的人面前才是温婉可人的,其他时候都有些嚣张跋扈。 但是寄人篱下,也就只能这样了。 这柳思思被公孙家主劝了回来,心中有些忿忿不平。 不过是两个没靠山的孤女!有什么值得回护的?公孙家主那个样子不就是想让她息事宁人吗! 不过虽然不忿,她还是要想办法让这两姐妹低头,不然以后这公孙府中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压她一头! 想到这里,她便唤来了两个婆子,叮嘱了一些事情,见两个婆子应声后,满意地笑了。 动不了沈西棠,她还动不了沈怜云吗? * 却说这边沈西棠回到了溪院,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稳。 之前阿姐进门的时候她便一直在为难,现在又被那公孙皓言驳了面子,不敢对自己下手,却肯定是要为难阿姐的。 阿姐现在又……算了,她多注意点儿就好了。 回到了溪院,她才发现上学时候用的那只片云卷有了几条消息。 ……想必是请假的事情吧。 她这么突然的跑了,简夫子那个老学究有概率将怒气撒在饭搭子小队的几个人身上就对了。 她惶惶然点开与长孙瑶槿的对话框,却发现并不是诉苦,而是很简单的几句话。 沈西棠看了这几句,忍不住瞳孔地震。 长孙瑶槿:“滴滴,我已经帮你请过假啦。” 长孙瑶槿:“但是简夫子说要亲口听你自己请假。” 长孙瑶槿:“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了,你要好好跟他说。” 沈西棠:“……” 怎么回事!这种逃课被班主任找上门来的感觉! 虽然知道简夫子肯定不会突然上门,但是这种“翘课”的恐惧可能是留在每一位华夏子民血液里的。 好友栏处果然有个新通知,点开通知,发现对方名字只有的一个“简”字。 头像是一本打开的册子,十分古朴,确实是夫子的风格就对了。 既然都这样了,沈西棠也只能先跟夫子打招呼。 沈西棠:“夫子好!” 简夫子:“长孙同学说你是回家有事?” 沈西棠:“家中只剩我与阿姐两人,阿姐有事,我自然不能不回来。只不过未能与夫子当面请假,有些抱歉。” 身在那望灵仙宗之上,弟子都是身怀天赋异禀来自各个世家,简夫子其实早就习惯了他们家中有事突然离开了。 沈西棠这还算好的,能托同学请个假,更有甚者直接在课堂上被自家长辈掳走,浑然不顾简夫子还在台上。 注意尊师重教,尊师重教啊! 在经历了很多次这种事情之后,简夫子便悟了。 学习这种事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既然家中有事不能留在那望灵仙宗,不如就回家学习吧! 所以他虽然年纪大了,也还是勤勉地学会了片云卷,加了那些不能来学校的学子的联系方式,然后发送一些学习资料过去。 简夫子:“家中有事,你且办去即可,但这课业,却也是不能落下。” 简夫子:“这宗规你且看看,等办完了事儿回山上,我再考考你。” 沈西棠:“谢谢夫子!夫子辛苦了!” 怎么回事,回家了她还得上自习啊,这望灵仙宗对学子的管理未免过于严格了! 不过想想,这可能也就是他们能成为一等宗门的原因吧,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努力,无论身在何处。 相信也一定有那种和她一样迫不得已回家的学子,在家中事务繁杂的时候也会努力的提升自己。 想到这里,沈西棠突然间动力满满,可不能丢望灵仙宗的脸! 但是看到一千多条宗规的时候,她光速合上了书。 这习过几天再学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暂时也不会回望灵山的。 她现在确实是更担心阿姐。 不知道这柳思思还会想出什么毒计陷害她,阿姐又是个单纯的恋爱脑,她不上钩谁上钩啊可恶! 就在此时,她听到门口有脚步声,那脚步声却并不是冲着溪院来的,而是驻足在溪院附近,好似留下了什么东西一般。 又来!公孙家到底有完没完了怎么还是这一套啊! 待那脚步声走远,沈西棠便出门查看那位置有没有留影石,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块品相还不错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 望灵仙宗云帘峰的集市上这种东西多的是,沈西棠也不觉得稀奇,不过是到底是谁把这玉佩留在这里,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本来想把玉佩捡回去,但又怕有机关,索性就将那玩意儿留在原处,静观其变。 果然,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公孙府里便热闹起来了。 “有人闯进来了,被家丁抓住了,看看这是谁的奸夫!”沈西棠听出来这是柳思思身边一个婆子的声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是要看着柳思思能整什么新活儿。 第186章 果然!这种宅斗戏码就是不会过时的! 她脚刚迈出门,便看到一帮婆子从云院的方向跑过来,心道这怕是要栽赃阿姐了。 “我看到有人往这边跑了!”其中一个婆子大声喊道,“快追!” 平时要干点活不见她们腿脚这般伶利,这个时候却一个个跑的飞快,人果然是以八卦为驱动力的,这一点在修仙的地界也一样啊。 沈西棠正要装作不知道,关上那溪院的门,却看到有个婆子直奔那玉佩位置而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出声的婆子便是那天的王婆,她第一次为柳思思办事就办砸了,惹得她大动肝火,第二次却又被抓了壮丁,只能带头“冲锋”了。 “这玉佩定是那奸夫所掉落之物,想必那人还在附近!不如在这溪院中搜一搜。”另一人附和道。 众人跑过来的时候沈西棠正好关门,所以正好把这番对话听了个正着。 看来是想诬陷她姐妹二人通奸和窝藏奸夫了,这招还真是普通。不过既然她们还没来敲门,沈西棠就决定装作不知道,她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还能搞出什么名头来。 然而门外的人们却步步紧逼而来,不多时,溪院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沈二姑娘,沈二姑娘在吗?”外边的婆子听起来像是在询问的样子,敲门的声音却极大,好似要把门砸碎一般。 这婆子便是上次为柳思思放留影石的王婆,她本来不想再趟这浑水,这次柳思思却命令所有人都出来,她也不得不从。 不过这次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来这溪院,王婆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声音中的底气也足了很多:“若是贼人伤了沈二姑娘就不好了!” 沈西棠刚打开门,却听到众人在窃窃私语:“那人是从云院跑到这里的,想必是这姐妹俩的熟人!” “听说公孙公子也好久不去那云院了,沈怜云又正是人比花娇的年纪,红杏出墙也不足为奇。” “这可不敢乱说啊,被人听到是要被割了舌头的。” 她们以为沈西棠听不见,但是金丹期的修为岂是这帮婆子能理解的,这些话落到她耳朵里,她不免有些恼火。 “脚正不怕鞋歪,你们这么恶意揣测别人,是柳思思那边闲的没事做了吗?”她厉声道。 众婆子一时被她的气势镇住,但是想到若是这边没成功,回去之后那柳思思还要刁难她们,便壮了壮胆,继续胡搅蛮缠。 可不管怎么说,她们二人在府中也是无依无靠的,得罪这姐妹二人,总好过那难伺候的柳大小姐。 “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来溪院里看看。”有个婆子直言道,“看看那人有没有躲在溪院里。” 哇,这就差说她窝藏奸夫了好吧! 但是她一直在这院中,若是有人进来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的,便回绝道:“我一直在这边练剑,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来。” “这小姑娘好生不识好歹,我们明明是为了你好,你竟然还拦住不让查,怕不是真的有人藏在院内!”王婆子语气越发难听,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却被另一个婆子拉下来了。 这婆子姓柳,虽然一样是下人,这位柳婆却是跟着柳思思随嫁过来的人,显然是比前一个婆子有脑子的,见红脸唱的差不多了,她便开始唱白脸。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柳婆软言劝道,“这公孙府中闯进了生人,我们来看看是不是伤到你了,倒也没有什么恶意。”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怎么带这么多人来,知道的说是找人,不知道的以为是要踏平她这溪院。 “我这里倒是安全的,”沈西棠回应道,“不劳各位姨姨费心了。” 可不能让她们进来,不然谁知道要往自己这小院儿里房多少留影石啊,虽然自己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是被人盯着总是不太舒服。 门外的婆子们却是不依不饶:“这公孙府中的院落我们都已经搜过了,只有你这溪院还没搜,你还不让我们进去,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沈西棠还在想着怎么回应,那柳婆子却以为她是心虚,声音更大了:“那人是从云院出来的,跑到你的溪院却消失了,该不会是帮姐姐窝藏奸夫吧?” 沈西棠:“?” 这种上古宅斗戏码怎么在这里也有啊?下一步是不是要从自己这溪院附近搜出个男人? 毕竟自己一直在门口呆着,要是有人进入院子里,以她的修为肯定是能发现的。 想到这里,她索性开了那溪院的门:“想查就查吧!” “但若是查不出什么来,我可是要找柳姐姐给我一个交代!”沈西棠震声道。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用了些灵力,这些婆子听着也受到了一些震撼。 怎么回事,明明沈西棠说得也不是十分大声,那声音怎么会仿佛震到了五脏六腑? 不过想到这些婆子也只是领命办事,在为难她们也没什么必要,沈西棠索性开了门,一群婆子闯了进来,把沈西棠钟爱的那片竹林踩得一片狼藉。 原本挺秀的竹子倒的倒,歪的歪,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了。 好心痛!自己明明是很喜欢那个地方的,还想着有时间带卫宵墨来看看呢。 现在被这帮人踩成这样,等这事儿结束了一定要让这帮人把院子恢复成原样! 但院子里还没搜出眉目,却有人在院子外面喊了出来:“找到了!” 沈西棠便跟着众人赶了出去,却发现一个壮硕地婆子手里提了个矮子男人。 ……果然!这种宅斗戏码就是不会过时的,在哪里都不会! “这奸夫跑了这么远过来,想必是找溪院的人庇护,”那婆子自顾自地推断道,“走!咱们这就去云院找那沈怜云对峙!” 自己是无所谓,但她那纯善可欺的阿姐可真的是颗软柿子,若是碰到这帮凶悍的婆子,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 沈西棠心中焦急,便脚下生风,赶往云院。 第187章 怎么,又是,公孙禹楼,啊。 等她到了云院,却发现“审判”已经开始了,沈怜云跪在地上,身边是洋洋得意的柳思思。 果然是她搞的鬼!沈西棠心中暗道。 不过现在还不是直接撕破脸的时候,她只是走到沈怜云身边把阿姐扶起来,旁边的柳思思想阻止她,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柳思思心神一颤,她原本以为沈西棠也就是个绣花枕头,谁知道那一眼瞪过来竟有些鱼死网破的凶狠。 满境九灵脉又如何,沈西棠灵脉受损,再怎么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反正她们还在公孙家,以后想怎么办还不是她说了算! 眼下就姑且随了他们的姐妹情深。 却说这边沈西棠把阿姐扶起来,却发现她双腿在不停地颤抖,沈怜云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只能靠她扶着慢慢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看着阿姐这副模样,沈西棠不免有些心疼。 在原主的记忆中,沈怜云其实是很少被罚的。 一来她生性温婉,也惹不出什么大祸,二来她也曾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供起来还来不及,哪有惩罚的道理? 到了这公孙家,不但要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忽视和惩罚,现在竟然还罚跪? 原本看到那破落院子就在不满的沈西棠,今天彻底爆发了。 “柳姐姐,不知道我阿姐今日犯了什么错,要跪在这里?”沈西棠沉声道,“若是犯了家法,自然有相应的惩罚,这突然罚跪算怎么回事?” “这公孙府也算是高门大院,”柳思思被那一眼瞪得刚缓过神:“她私通外人,怎么不是大罪?” 沈西棠差点笑出声。 区区四等世家,也敢说自己是高门大院,柳思思是不是没见过正经世家? “你们说我阿姐私通外人,不知道能不能拿出证据?”沈西棠笑着说。 她其实还是挺气的,但是想到柳思思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柳思思使了个眼色,当时那壮硕的妇人便把那鸡仔般的男子提了上来,厉声呵斥道:“说,你到公孙府做什么来?!” 这也太丑了!即便是阿姐真的要找奸夫(……)也应该找个比这好看的啊? 那男子獐头鼠目,身材矮小,唯唯诺诺的说:“我……我是来找沈小姐私会的……” 柳思思听他这么说,露出了满意的笑:“人赃并获,沈怜云你不守妇道,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话音刚落,她挥手叫来两个婆子:“柳婆,王婆,把你们今早的所见所闻说来给沈二小姐听听。” “我们早上路过那云院,听到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又知道公孙公子昨日未曾宿在这里,便敲门问了问,谁料想那男声听到有人敲门,竟然拔腿就跑,我们才叫人追上去的,谁知道追到了溪院附近,那人却不见了。” 婆子说得战战兢兢,却十分流畅,沈西棠怀疑是她们背了稿子,但没有证据。 “我们还在溪院中找了半天,还捡了一块玉佩,才在院墙外围找到那奸夫的。” 说罢,便将那玉佩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柳思思碰都没碰,一脚踢在那婆子手上,婆子吃痛,玉佩便掉在了地上。 “这可是你的物件儿?”柳思思扭头问那男人。 男人却是窝囊地紧,只是略略抬头看了一眼便诺诺的说:“这确实是我家传的玉佩……” “沈怜云,你还有什么话说?”柳思思趾气高扬。 还“奸夫”,就这么着急给阿姐定性吗?要知道沈怜云爱那公孙禹楼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可能看上个獐头鼠目的窝囊废? “但这种事情倒也不能听一面之词,你们说我家阿姐通奸,却只听那男人的说法,问没问过我家阿姐?”沈西棠朗声道,“阿姐,你来说说。” 沈怜云早上受了惊吓,这会儿功夫才缓过来,只能慢慢地说:“我不认识他,他只是来问路的。” “问路?问什么路?你嫁过来这段时日,连是不是公孙府中的人都不知道吗?” 也亏得沈怜云脾气好,还在解释:“上次夫君来此,说公孙府上来了几位贵客,我以为是……” 她还想继续解释,柳思思却并不打算继续听了:“这不守妇道板上钉钉,你明明知道这人不是公孙府上的,还要跟他说话?” 沈西棠:“?” 这修仙世界能封建到这种程度的吗?慢说她家阿姐只是嫁了人,就是出了家,也不是不能和男性说话吧? 满肚子的槽没有地方吐,沈西棠决定从那个男的入手。 “你是不是喜欢我家阿姐?”她直接问那男子,“又是不是与她有奸情?” 男人还是一副弱鸡的模样:“是……” “那你知不知道我阿姐的表字?”沈西棠突然问道,“既然你与她互相爱慕,那一般怎么称呼她呢?” 那男子一直畏畏缩缩,听到这个问题却是一怔:“我们都是以姓名相称……”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也都有数了。 沈家也算是一代名门,所以孩子肯定是有两个名字的,一个对外叫,而另一个“表字”则是亲近的人叫,除了家人之外,也就只有丈夫会知道了。 这男人若真的是阿姐的奸夫,那她必然会将自己的表字告诉此人,不然情到深处还叫“怜云”这种大名,岂不是非常没有情调? 柳思思没想到沈西棠还有这一招,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直接撕破脸皮。 “私通外人本就是大罪,谁管你表字不表字的,若是这男的刻意维护与她而不说,你又该怎么证明?” 这话已然近乎胡搅蛮缠了,沈西棠正要反抗,却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怜云,我们单独聊聊吧。” 西棠扶额。 西棠无语。 怎么,又是,公孙禹楼,啊。 这人现在来了,阿姐的恋爱脑又要犯了,岂不是白白吵了这么久。 沈怜云本来还有点颓废,乍一听到公孙禹楼来了,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自然是扑了上去,仿佛这一天的委屈都不存在一般:“禹楼,你怎么来了?” 第188章 【你说我阿姐这种恋爱脑还有救吗?】 公孙禹楼自然是不愿意趟这个浑水的,但是他赶上了。 “怜云,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别人,”他还是一贯的温柔和善。 “他真的只是问路的……”沈怜云情绪一下子激昂起来,刚刚被冤枉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公孙禹楼只是温柔的望着她:“那你和他说话了吗?” 沈怜云:…… 沈西棠:…… 原来真的这么封建的吗? * 沈西棠忍不住叫出系统吐槽:【你说我阿姐这种恋爱脑还有救吗?】 系统:【你以为她原着里怎么黑化的啊,还不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恋爱脑。】 沈西棠:【但是她现在这样……】 系统:【没事,没事,宝子,习惯就好了,谁没有几个恋爱脑的朋友呢?】 ……你个系统你有什么恋爱脑的朋友! 话虽这么说,若是这公孙禹楼能站在姐姐这边,其实也还行,毕竟二人郎才女貌,也算是一双璧人。 但公孙禹楼的下一句话,却惊掉了沈西棠的下巴。 “你我刚刚芳心暗许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了,”公孙禹楼说的温和,内容却有些诡异,“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话呢?” 沈怜心还在解释:“你不是说最近公孙家有客人来访吗,我怕他真的的是客人,影响了公孙家的声誉……” 公孙禹楼声音略略提起,声线如同往常一样,眼神却异常冰冷:“公孙家的声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我的一个妾室罢了,又不是什么当家主母!” “你要是不和他说话,今天不就不会闹成这个样子了吗!” “还是你确实想和他发展?那现在就给我滚出公孙家!” “你还不认错?你错没错?” 公孙禹楼越说越狠,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沈怜云没见过公孙禹楼这副模样,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还是沈西棠反应快,一把把她拉开:“公孙禹楼,我家阿姐只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了,你何必这样说话。” 看着沈怜云还在发呆,她只能站在阿姐前面,替她挡了这些话。 这就是传说中pua吗? 沈西棠叹为观止。 但是被pua的本人却并不觉得有问题,只是开始不住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这么低端的pua沈怜云居然还上钩,什么上等恋爱脑!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最好安分些,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动,”公孙禹楼一边说着,一边瞟了一眼沈西棠,“不然以后公孙家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这可是在暗示她把沈怜云带坏了! 什么垃圾男人! 公孙禹楼见她这么轻易便被他击溃,便心满意足地带着柳思思走了。 只留下在坐在地上哭泣的沈怜云和握紧了拳头的沈西棠。 这种人让她怎么开口叫姐夫啊! * 已经不知多少日了,沈怜云一直在郁郁寡欢。 青容寻了些好玩的物件套她欢心,沈西棠也经常来这边,给她讲些望灵仙宗上的趣事,但是她还是不开心。 不就是个男人吗?而且这个男人也没有不要你,你不是还好好的呆在公孙府中吗?到底在悲春伤秋什么啊我的阿姐! 沈西棠想破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开心,只能尽量多说说话,看看沈怜云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阿姐你看,这是我望灵仙宗的住所旁边的海棠花哦,”又是一日,沈西棠惯例开始插科打诨,“我还有好几个朋友,你一定会喜欢她们的,有机会介绍给你。” 沈怜云仿佛没听进去,只是轻轻地“好”了一声。 沈西棠抓狂。 沈西棠暴怒! 怎么还没失恋就这么难哄了,那以后如果真的分可怎么办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沈西棠决定主动谈谈公孙禹楼的问题。 “阿姐,你喜欢他什么啊?”沈西棠单刀直入,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能让她这么神魂颠倒! “因为他对我真的挺好的……”沈怜云终于哀怨地开口了,“以前他也不这样的。” “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说想吃桂花糕,他就会派家丁到十几里外的铺子去买。” 沈西棠翻了个大白眼,她以为是他亲手做的,结果是派家丁去买的,她的傻阿姐到底中了什么迷魂药! “沈家败落之后他也没放弃我,而是把我纳进门了,”沈怜云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阿棠,你说这不是爱是什么?” 是利用!他就是觉得你是沈家的人还有利可图! 沈西棠心中的小人不停地呐喊,她却无法将这些想法说出来,把姐姐敲醒。 呵,这种男的她沈西棠见多了,都是自己可以三心二意但是不许他的另一半多看一眼异性,他公孙禹楼要是足够专一,怎么会娶柳思思呢? “而且当年在南境的时候,也是他奋不顾身的把我救出沼泽的……”她脸上的笑更加甜蜜,像是要漾出蜜糖。 这是沈西棠第一次听姐姐讲起这段往事。 当年的沈怜云年纪尚幼,跟着家里人去那南境的友人家。 那南境乃是多虫蚁沼泽之地,沈怜云又是个好奇心满满的小姑娘,便在一次偷偷出去玩的过程中落入了一个偏僻的沼泽。 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却被一个少年拉了上来,她没有来得及问那人的名字,却只记得他的武器是把圆月弯刀。 从此她便对那武器极为上心,直到某一天与公孙禹楼拿到了同一把圆月弯刀。 她便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很快便与他落入爱河。 虽然后来得知公孙禹楼的武器也不是圆月弯刀,但陷入恋情的人哪还会管这些呢?她已然被蒙蔽了双眼,直到今天他露出狰狞的一面。 爱情,好可怕的东西! 沈西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诗经诚不欺我。 “那阿姐你现在……还爱他吗?”沈西棠试探的问,“还想最初那样爱他吗?” 她突然想到,沈怜心体内的灵脉是与自己的感情相关的,若是她对公孙的感情少一分,是不是灵脉就会稳固一些。 第189章 姐姐没办法进一步修炼的原因是情劫吗? 想到这里,沈西棠将灵力集中在眼脉之上,查看了一下姐姐的灵脉情况。 她惊讶的发现,那第四条灵脉更明显了。 所以果然是因为公孙禹楼,姐姐没办法进一步修炼的原因是情劫吗? 现在的沈怜云即便是谈到公孙禹楼,那条灵脉也不会消失了。 开灵脉并非什么简单的事情,寻常修炼之人想开一条是要耗费很大财力物力和精力的,不过她阿姐只是稍微减弱了一些对公孙禹楼的心思,便能开第四条。 不愧是后期会黑化的女主角! 想必是阿姐慢慢对公孙禹楼心灰意冷了,才会展现出她真正的实力吧。 “阿姐,不必为这些凡俗之事伤心了,”沈西棠劝慰道,“不如有时间跟我一起,修炼一下?” 沈怜云听到这话却是一怔。 她自小便被教导自己是没有天赋的,只需习得女红、厨艺,然后嫁个高门大户相夫教子。 即便是在被灭门之后,她为了保护沈西棠,选择的也是嫁入公孙家。 从未想过自己只开了三条灵脉,也可以求仙问道? 沈西棠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犹豫,赶忙继续劝:“那柳思思敢如此欺辱你我姐妹二人,不就是因为沈家没有靠谱的前辈撑腰吗?” “为什么不能自己成为那位‘靠谱的前辈’呢?”她循循善诱。 这段话仿佛打开了沈怜云心中的某一扇门。 眉眼温婉的少女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湖边,看着天上云彩的倒影发呆。 说起来这云院之所以被称之为“云院”,便是因为这一方湖水。 每每在天朗气清的时候,天边的云朵便会倒映在这小小的一方池塘中,与湖边的各种树木花朵相映成趣,非常漂亮。 沈怜云来到此处之后自然也是非常喜欢这方池塘,将周围的清理的干干净净。 说不上是喜欢云朵那自由自在的姿态,还是喜欢这方安详的池水。 但气候总是会有不好的时候,所以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云彩可看,当暴雨倾盆的时候,她便只能在屋中,看那雨水将池边打的一片狼藉。 若是自己,便是那云朵呢? 若是自己,也能随着风飘走呢? 是不是就不用每日期待天气晴朗了呢? “阿棠,你在望灵仙宗上待了也有些时日了,不知有没有什么调理气息的法门?”沈怜云突然问道。 见姐姐有些开窍了,沈西棠又惊又喜,连忙说:“有的有的,阿姐你也算是刚入门了,所以还是先不要学习什么术法,调理灵脉、气息之类的就可以了。” 说罢,她一把将沈怜云抱住:“阿姐若是有些自保的实力,那我以后在山上也会放心许多的。” 沈怜云摸了摸沈西棠的头发,笑道:“即便是没有术法护身,在这公孙府中又能有什么大危险?有禹楼护着我。” 哦又是公孙禹楼,好扫兴。 不过既然阿姐愿意开始修习,便是天大的好事,沈西棠可以不在乎这些细节! 不过姐妹二人正在高兴的时候,却有一道怨毒的目光注视着云院。 “不过是上了望灵仙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目光的主人恨恨道,“若不是我娘短视……” * 却说这道怨毒的目光,其实是来自公孙莲的。 她本是二房的嫡女,也算是天赋卓越,却因为母亲的“偏爱”而错失了上望灵仙宗的机会。 其实她原本资质也是不算差的,若是潜心修炼,将自己原本的灵脉修满,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可恨就可恨在她娘用那镯子硬造了一条“喜脉”给她,让她觉得自己已然十拿九稳,非常嚣张。 公孙莲原本就是十分暴躁的性子,再加上庶出的妹妹公孙梦桃入了飞雪峰,她回了公孙家便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修仙世界又惯来是弱肉强食,自从她落选之后,父亲就很少去母亲那边了,而是跟公孙梦桃那一房更加亲近,最近甚至有抬为平妻的风言风语,那余夫人自然是风光无限,母凭女贵。 母亲更是气的差点把那千年喜琉做的镯子砸碎,被及时赶到的父亲抢了下来,说是等公孙梦桃回来给她试试。 滑天下之大稽! 她才是二门的嫡女,怎么能被一个庶女抢了风头。 不过这人的想法也奇怪,出了这些事情,她却全部怪在了沈西棠头上。 若不是她排在前面,占了入学的名额,说不定她就能入学了! 所以公孙莲也是经常来云院附近,想着什么时候碰到沈怜云,就羞辱她一番。 毕竟妹妹不在,她姐姐可跑不掉! 但柳思思后来封了那云院的门,沈怜云也就没怎么出过门,也算是阴差阳错。 这几天沈西棠回来了,她自然也是要新仇旧恨一起报的! * 沈西棠刚走出门,便看到公孙莲在外面徘徊。 说是徘徊,实际上还会时不时的恶狠狠看云院几眼,十分怨毒。 不过想来自家阿姐现在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想必这公孙莲即便是想动手,以沈怜云的个性也是断然不会起冲突的。 不过怎么想都不放心。 “统统,统统,”沈·无事不登三宝殿·西棠,又开始使唤系统了,“你那边有没有商店之类的东西啊?” 【商店?什么是商店?】系统状若无辜,【连末世都没有商店,我们这些机器人系统哪有商店嘛。】 沈西棠面无表情。 沈西棠面无表情的举起苍灵,作势往地上摔。 【知知知知道了啦,你说的是珍宝阁吧?】见她来真的,系统八百里加急认怂,【不过珍宝阁是要灵石兑换的,你确定吗?】 敢情还是个实物兑换系统…… “那,有没有什么保护性质的东西?”沈西棠追问。 想起以前看的穿越文,主角都是有些保护重要之人的工具的,想必这个系统也应该有吧。 【唔……你自己看看珍宝阁。】系统甚至懒得介绍,只是在她脑海中打开了一个界面。 沈西棠一看,大受震撼。 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吗?系统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第190章 【……就是用的时候很引人注目。】 沈西棠指指点点,发现了一个名叫「点苍」的物件儿。 这「点苍」是一支苍翠的笔,笔杆被雕刻成松树的模样,笔尖却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毛笔样式,而是更接近她前世见过的电容笔。 什么玩意儿这个笔难道不是用来作弊(……)的吗?感觉以前看到类似的东西都是用来作弊的啊? 她本来还想能不能用这个应付一下回望灵仙宗之后夫子的提问呢! 【宝儿啊,学习这方面可不能动歪脑筋啊,】系统好像察觉了她的心思,【毕竟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这种事情还是要靠自己啊。】 好的,知道你是个没用的系统了。 而且你怎么这么熟练,已经接受自己没用这个设定了吗? 【不过这「点苍」,实在是难得的保护型物品了,还可以循环使用,换了也不亏,只需要两千中等灵石哦!】 系统突然变身金牌销售,开始尝试让沈西棠入手这支笔。 “五百。”沈西棠十分果断。 【喂喂喂哪有跟系统砍价的,还砍的这么狠!】系统音大叫,【别人砍价最多也就是拦腰砍,你直接贴脚背来是吧?】 沈西棠不为所动:“反正你只有我一个客户,卖不卖都得卖。” 在末世生存了那么久,沈西棠早就练就了一手砍价绝学。 系统悲愤! 系统哭泣! 这辈子就听过卖家强买强卖的,哪听过这么强硬的买家啊! 【行吧……五百就五百,反正确实也只能卖给你……】系统的机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以后砍价可不能这么狠了哦。】 买下之后,「点苍」便慢慢的化作实体,出现在她手中,沈西棠简单看了一下描述,点此为牢,苍生永驻。 确实是难得的守护型法宝呢。 “统啊……这玩意怎么用?”沈西棠问了问还在委屈的卖家。 【很好用的,直接在‘出口’画圈就行了。】系统回应的很快,【你若是想保护什么,就在那件‘事物’和事物与‘外界’的连接处画个圈儿就行了。】 【诺,你要是想保护这院落,就在这院落的门上画个圈,院中的人便能平安了。】 怎么着这「点苍」居然作用和金箍棒差不多吗?这也过于实用了! 她比比划划,打算用云院试试手。 【不过这点苍还有个副作用,就是……】系统话只说了一半,沈西棠的圈儿却已经画完了。 一时之间云院光芒大盛苍翠的光芒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填满,耀目无比。 沈西棠:…… 沈西棠:……怎么没人跟我说这玩意用完了这么耀眼! 知道的说是点苍,不知道的甚至会以为这院儿里的沈怜云飞升了啊! 【……就是用的时候很引人注目。】耀目的苍绿色过去后,系统这句话才刚说完。 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沈西棠一定会疯狂摇晃它的肩膀,问它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院子怎么了?”沈青容探出头来,却发现沈西棠还在门口,惊喜道:“二姐你还没走啊,不如进来吃点东西?” “不了不了,我暂时不饿,现在想回溪院歇一歇。”沈西棠拒绝道。 沈青容见外间没发生什么事情,便寒暄了几句回院儿里了。 呼,幸亏青容没追问,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想来已经用过「点苍」了,阿姐这边应该是安全的,她放下心来,轻快的走回了溪院。 * 且说这公孙莲回了自家居所,便打算将那千年喜琉所做的镯子偷出来。 现在那镯子还在父亲的书房里,若是等那公孙梦桃回来,她就再也拿不到了。 想到这里,她快速走到书房中。 下人们一直也不敢惹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于是公孙莲径直进了父亲的书房,便直接拿到了那镯子。 那望灵仙宗端的不识货,这“喜脉”她有了就行啊,为什么还要计较来处?是修炼来的还是人造的重要吗? 公孙莲一边这么想,一边将那镯子收入了乾坤袋中,大声喊道:“那千年喜琉的镯子不见啦!” * 那千年喜琉原本是公孙卢丰费劲千辛万苦搞来的,花了不少银两与人脉,却没想到直接被卢夫人打成镯子给了公孙莲,才在那望灵仙宗的选拔上闹了大笑话。 回来之后公孙莲大闹一场,那镯子也没有带过,一直放在自己书房里,怎么会丢? 公孙卢丰火急火燎的感到书房,那玉镯竟然真的不见了。 公孙莲在旁边泫然欲泣,他追问道:“阿莲,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惯来不喜欢别人来他的书房,却又宠爱这个跋扈的女儿,所以并不曾责怪,而是温和的问了一句。 公孙莲更委屈了:“那镯子是我的东西,我就是想拿来试试,感受一下喜脉的形态,然后潜心修炼,备战下一轮的望灵仙宗选拔……谁知道刚来看,发现它不见了。” 听闻女儿有志在此,公孙卢丰也有些欣慰:“你有这种想法,便已经很棒了,世间除了那望灵仙宗之外,还有许多宗门,你资质也不算差,过几年自然可以挑一个其他宗门修炼,也是一样的。” “但这玉镯……到底去了哪里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公孙莲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温和,只是这温和中似乎也夹杂着几分阴狠,“我看那云院光芒大盛,好似是有人突破了什么境界一般,会不会是那沈二姑娘为姐姐偷了这镯子?” 见父亲不说话,她赶紧添油加醋:“沈西棠与我共同参加了选拔,自然是知道咱们有这东西的,这般从望灵仙宗回来,即便是学到什么匿踪的功法,悄无声息的偷走了镯子,怎么也死无对证。” 公孙莲一般说着,一边还叹了口气:“倒也是个爱护姐姐的好姑娘,父亲,不如咱们就不要追究了。” “不可能!那千年喜琉何等珍贵之物!”公孙卢丰听女儿这么说,心中已然认定是沈西棠偷了东西,“我这就去云院把东西要回来!” 第191章 这哪里像是传闻中只三条灵脉的废物?! 公孙卢丰看云院不顺眼很久了。 因为他也感觉是沈西棠抢走了女儿的入学名额。 (沈西棠:……?) 本来是想去溪院兴师问罪的,想了想公孙莲说的光芒是在云院,他便临时转向,往云院走去,打算兴师问罪。 沈怜云一个深闺里的妾室,哪来的异光?必然是偷了那千年喜琉! 但是公孙卢丰却是个谨慎的个性,主要是公孙家的都知道沈怜云只有三条灵脉,贸然冲进去恐怕不太妥当。 于是他躲在云院外面,静静的观察了一下沈怜云。 只见沈怜云静静的在湖边打坐,像是在进行简单的循环吐息。 这哪里像是传闻中只三条灵脉的废物?! 他固然是看不出沈怜云多了哪条灵脉的,却知道沈怜云的确多了一条灵脉。 果然在这里! * 这边的沈怜云却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己那般爱慕公孙禹楼,从他那里得到的温存与体贴固然是快乐的,可是每当他离开,自己便会被无尽的空虚吞噬,仿佛只有他才是自己的救赎。 妹妹和青容一直看公孙禹楼不顺眼,但是自己却像着了魔一般。 不过前些时日阿棠教了她些吐息之法,她日常做下来也是神清气爽,心中的空虚也被冲淡了许多。 天大地大,世界辽阔。 沈怜云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正在她吐息一轮结束之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道陌生的男声:“沈小姐,我的宝贝该还给我了吧?” 沈怜云不敢开门,只是隔着门喊道:“请问您是?” “我是二房的公孙卢丰,前些时日我院中丢了件能产生喜脉的宝贝,你这边却突然灵气大盛。”公孙卢丰毫不客气,“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沈怜云有些惊讶:“叔父,但怜云从未去过二房的院落,怜云已然被禁足已久。” 禁足?你禁足,你那有本事的妹妹可没禁足! “听闻令妹近期从望灵仙宗中回来了,想必是学了不少本事,”公孙卢丰冷笑道,“是不是手脚不干净被赶下来的,还不知道呢。” 沈怜云一愣,自是明白这公孙卢丰是对自家妹妹颇有成见。 她们姐妹二人虽是家道中落,但沈家也是近一等世家的家族,她不相信妹妹能看上这公孙家的什么宝贝,毕竟这些在沈家也算是随处可见了。 想到这里,她硬气了些:“还望叔父不要信口雌黄,家妹刚从山上下来,恐怕还没有去您那边打招呼,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见沈怜云有心袒护,公孙卢丰索性直接撕破脸:“那你不如让我去你的云院中找找看,是否在内也好有个清楚明白。” “二房的长辈来我院中查看,恐怕是于礼不合,还是请叔父像家主请示一下,带着婆子来吧。”沈怜云不卑不亢。 那千年喜琉是何等珍贵之物?公孙卢丰此刻已经确认就是沈家姐妹偷了那宝贝,竟一脚踢向了那云院的门! 但那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罩着一般,他一脚踢下去岿然不动,甚至还弹了回来。 他定睛一看,休要说那门,整个云院都被一层若隐若现的苍绿色所笼罩,除非沈怜云开门,不然根本毫无破绽! 还说没有偷?那怎么能给云院这么大的结界? 气归气,公孙卢丰却无计可施,只得恨恨的赶回自己的院子,找个机会再来收拾她。 * 却说这沈西棠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开始学习。 毕竟那宗规有一千多条,系统又不给她作弊的机会,她有机会还是要浅浅地头悬梁锥刺股一下,不然到时候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那片云卷不愧是仙界神器,简夫子发了书本过来,她原以为是前世一样的文件格式,却不料一点开,便是一千多条宗规的纸质版。 被宗规淹没。 不知所措。 这片云卷未免太先进了吧!能传送地点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在线送书啊! 沈西棠只好收起了这些宗规,打算开始看看。 不过不想学习恐怕是人类的天性,刚看了两页,沈西棠就陷入了“除了书本之外什么都很有趣”的状态。 她打开“云山乱”想清点一下自己有什么宝贝,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沉烟」。 就,好像很久没见卫宵墨了。 ……也很久没有练剑了。 但是没有关系!沈·运动神经极好·西棠决定现在开始练! 毕竟练剑可比看书好玩多了!! 「沉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沈西棠拔出美人剑,摆出了雁回一式的起手式。 不过说来也奇怪,剑术这种东西若是不练应该会有点生疏的,但她再度拿起剑的时候,却感到了一种熟悉感。 以前用剑的时候往往还会有点滞涩,但她这次好久没拿剑,却感觉那剑与自己的融合度更高了。 起身、拔剑、挥砍、上挑…… 明明是常见的动作,沈西棠却觉得自己这次练习的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行云流水,沉烟挥舞的更加流畅,雁回一式和雁回二式的衔接也不若以前那么生硬了。 不多时,她便满身是汗了,以至于没发现那灵霄纹已经开始发热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眼前一花,被拉入灵霄纹之中。 又……又来啊? 虽然知道这一般都是卫宵墨叫她才会这样,但是每次被突然拉进来真的还挺吓人的就是了。 到了弥天洞府,卫宵墨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坐在那里,见沈西棠进来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才回家几天?怎么感觉瘦了?听闻她姐姐是妾室,那是不是公孙家对她有些偏颇,不给她饭吃? 要不今天在这儿给她整点吃的? 卫·老父亲·宵墨还在胡思乱想,沈西棠却一脸诚恳的盯着他,有些为难的开口:“内个,卫宵墨,下次把我拉进来之前是不是能提前用片云卷打个招呼啊,不然这么突然被拉进来,还真的挺吓人的。” “你看,我刚练完剑,身上都是汗……好歹让我稍微收拾一下自己。” 第192章 但是我也有点……想见你。 “不妨事,”卫宵墨十分淡然,“不过你要是介意,我下次会提前说的。” 眼前的少女刚锻炼完,汗还没褪,身上冒着隐隐约约的热气,脸上更是白里透红,感觉非常好吃的样子。 怎么回事!自己可不能这样想啊! 卫宵墨赶走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咳了两声:“我来检查一下你剑术修习的进度。” 但是我也有点……想见你。 “方才练了一下,感觉神清气爽。”沈西棠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沈西棠本就生的姝丽,这一笑更是灿烂的仿佛初升朝阳,卫宵墨的眼神微微一顿。 倒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好看。 可是怎么能好看成这个样子。 * 那日须和秘境结束的时候,师尊惯例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出挑的弟子,就顺口多问了一句沈西棠。 毕竟沈西棠是他最小的徒弟,问问修习状况也是正常的,可师尊只是随口一问她剑术如何,陈扶景正要说话,卫宵墨却打断了他,主动请缨说去看看,起身离开了。 完全忽略了自家师尊和众位师兄师姐脸上的姨母笑。 你们望灵仙宗真的很卷!送书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上门教剑术! 卫宵墨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干了个简夫子才干的事情! 吐槽归吐槽,沈西棠还是非常自然的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手。 毕竟也是经过了秘境历练的人,沈西棠也掌握了一些实战经验,那剑在他手里也更加灵活,仿若有了某种灵性一般,与她的身影融为一体。 卫宵墨看着眼前舞剑的少女,眼里是控制不住地略略发光。 剑虽然是极受欢迎的兵器,但剑术本身的修行却还是要看修炼者本身的资质和天赋,若是这两项不够的话,即便看了再多的剑谱,请了再好的老师,也是没有用的。 但是沈西棠显然是极有天赋的那一类人。 虽然只会一、二两式,那剑招在她手里却像是可以千变万化一般……或许是时候让她看看第三式了。 卫·脑筋很直·宵墨,提起自己的佩剑,往沈西棠的侧翼攻了过来。 他从没教过谁,与沈西棠之间也不存在教学,向来都是现学现卖。 经过了上次那一出,沈西棠也算是对他有了一些了解。 自己这道侣不善言辞,心肠却不坏,他攻过来,八成是又有新招式可以学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忽视卫宵墨的剑气,只是提起「沉烟」,开始迎战。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沈西棠也渐渐参悟了这雁回三式的意味。 若说雁回一二两式,侧重的是“攻”,那这雁回三式,便是圆润的“守”了。 卫宵墨只是攻击了他一下,便开始不停的防守,而那密不透风的守势,说不定就是这雁回三式的精髓所在。 打了一阵儿,卫宵墨感觉她有些体力不支,便停了下来,挥手变出一桌吃食。 沈西棠:所以你就是请我来吃饭的是吧。 “你……你不用辟谷的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毕竟简夫子那老学究都已经化神境了,也还是要辟谷的。 “不用,”卫宵墨言简意赅,“心中有道,吃食穿肠。” 他倒不是可以辟谷,只是到了这个境界也很难想到吃饭这种事情,只是看她气喘吁吁,所以打算一起吃饭。 毕竟他上次发帖问了交流区的道友,大家都说道侣之间是应该一起吃饭的。 他觉得也应该经常和她吃吃饭。 所以辟谷这件事,可以撇在一旁。 见卫宵墨这么说,沈西棠不客气,毕竟自己来这里也没多久,说的话还不超过十句,吃饭的时候还能闲聊一下。 既然大家都已经是道侣了那拉一下家常也是非常合理的对吧! 桌子上菜品还是那几样,沈西棠却总是吃不腻,她一边吃饭,一边跟卫宵墨说些公孙家发生的事儿,卫宵墨时而点评,时而微笑,气氛十分融洽。 不过说到一半,她却突然有些沮丧。 又……又想起自己的姐姐了。 “卫宵墨,你说世界上真的能有人爱到失去自己吗?”虽然知道卫宵墨应该没什么感情经历,沈西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我真的觉得我家阿姐挺离谱的。” 不过这个问题,卫宵墨却还是能回答上来的,甚至还十分正经。 “情之一事,我并不熟悉。”卫宵墨正色道,“但是令姐这个状态,倒是和我听说的一种【失魂】状态很相似。” 失魂?沈西棠好像想起了什么。 自家阿姐确实是被拿走了一缕神魂啊! “那这个状态一般会怎样呢?”沈西棠追问道。 “这个状态会让人十分空虚,不停的寻找能填补这份空虚的东西,”卫宵墨沉思着说道,“虽然可以通过其他东西进行补充,但是由于丢失的是‘魂魄’,所以大部分时候会依附于亲近之人,并不惜一切代价。” 青容再怎么亲近,终究也是个外人,而自己只是留了各原主的壳儿,并没有原主的神魂,姐姐失魂之后自然也不会依附于自己,才给了那公孙禹楼趁虚而入的机会。 难怪姐姐出嫁时候笑得那么不真实! 可陶九真又是什么时候拿走姐姐神魂的呢?他们到底想干嘛? 被这些问题搅得头痛,沈西棠第一次感觉修仙世界原来存活下来也是那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那解决办法,是不是就只有拿回神魂这一种解决办法。”沈西棠沉默了一番,问道。 沈西棠为自己想到解决办法而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家阿姐果然不是纯血恋爱脑。 ……忧得是那神魂还在陶九真手里,如果真的拿「龙鳞」去换,只怕事情会往更加不靠谱的方向发展,目前她只能想个招儿把阿姐的神魂拿回来。 “拿回神魂是必须的,”卫宵墨温和的说,“而且要她要她自己意识到「缺失」才可以。” 第193章 谁跟你说你的进步是公孙家的东西? 若是说要意识到「缺失」沈西棠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就是修炼。 毕竟这可是一个修仙世界! 不知道姐姐经过短暂的调息之后,会不会稍微清醒一点? 一顿饭吃完,卫宵墨开口询问道:“要回去吗?” 沈西棠:“正想着呢,我回去还能再练习一下。” 居然真的学会提前问一句了呢。 “你上次说传送之前说一声,我怕再吓到你,”卫宵墨见她有点震惊,还是解释了一句,“不过回去可以暂时歇一歇的,不必太累。 就,有人记得关于她的事儿,还是挺开心的,沈西棠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她应了一声,便又被送回了溪院。 回去之后,她开始盘算有没有适合自家阿姐的灵技。 上了望灵仙宗的人,在灵脉、天赋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若是想找些适合灵脉不济者的灵技,其实也不太好找。 不过还没等她找到,院门口却听到青雀在拍门:“二姐,二姐,大姐叫你!” 沈西棠不疑有他,便又跟着青容回到了云院。 到了云院,沈怜云却难得一脸正经的看着她。 要知道原主的记忆中,阿姐一直是微笑着的,即便是她犯了错误,沈怜云也会笑着告诉她错在何处,而不是这样板着脸,一副要训斥她的样子。 暴风雨,是暴风雨要来了? “阿姐,怎么今天这么严肃?”她上前摇了摇沈怜云的手,“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吗?” “是不是那公孙禹楼?我去给你出气。”说罢,她便要出门去。 沈怜云却一把拉住了她:“阿棠,你是不是偷了公孙家的东西给我修炼?” 沈西棠:?? 原来沈怜云以为自己的进益是她拿了公孙家的东西? 若是以前,沈西棠得知此事,说不定还会感觉有点伤心,但现在知道姐姐失了一缕神魂后,反倒是十分坦然。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啦! “谁跟你说你的进步是公孙家的东西?”沈西棠追问道。 沈怜云便将公孙卢丰来找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个公孙卢丰!自己闺女不争气,还要迁怒我家阿姐! 想到这里,沈西棠安抚沈怜云坐下,宽慰道:“那公孙卢丰丢的是不是一能提升喜脉修为的镯子?” 沈怜云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灵脉相关的东西。” “那这事儿跟咱们就没关系了,阿姐你不要担心。”听阿姐说完,沈西棠几乎确定他丢的就是那千年喜琉,“那宝物虽好,却是要对喜脉毫无根基之人才能用的,可阿姐你喜脉开的很早,现在灵脉即便是有发展,也和那宝贝没关系啊。” 也不怪沈怜云不知道,沈家也算是世家大族,那千年喜琉在公孙家是至宝,在沈家却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大家也不屑用这种东西提升灵脉方面的修为。 别人不知道,沈西棠却清楚的很,自家阿姐原本开的便是喜脉、爱脉和哀脉,这新开的一条像是怒脉,跟那千年喜琉根本没关系。 想必是那公孙家的二房嫡女见姐姐修为有所精进,便自己偷了宝贝嫁祸给沈怜云。 难怪望灵仙宗不要你啊公孙莲,这道德品质也过于败坏了吧! 不过现在公孙卢丰已然觉得我姐妹二人是小偷了,恐怕也不会听我解释,只能先用「点苍」将姐姐保护起来,然后再想办法。 可惜那「点苍」需要每天画一画,时限太短了,不过天天都能来看看姐姐,也挺好的。 * 却说公孙卢丰回到院中,越想越气。 那院子的结界强度,看起来就像是金丹期的人所结,而那沈怜云却只有三只灵脉,嫁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金丹期的! 见父亲已然确认是沈家姐妹二人偷的东西,公孙莲暗自窃喜。 “父亲,这几日城中不是有些客人要切磋?”她状若无意的说道,“不如让那沈西棠也去试试,说不定还能找到破绽。” 这几日公孙府中确实来了很多世家子弟,就是要来参加这城中举办的一场名为“诸子”的比赛。 说是比赛,其实也更接近那些小宗门的集体选拔了。 毕竟不是每个宗门都是望灵仙宗那种大宗门,能办得起盛大的招生活动,所以慢慢地,招生就变成了一项集体的活动,便是在这城中的“诸子”大赛。 若是弟子来了这城中没地方住,便也会住在相熟的世家之中,联络一下感情。 等到比赛结束后,各个宗门便会根据表现挑选出合适的弟子,不过如果只是单纯想试试实力,比赛也不会拒绝参与者的。 所以每年参加这个比赛的人非常多,大家也都不避讳自己是否有师承。 有的人是想试试自己的实力,而有的人却只是想来虐菜炸鱼找优越感的……总之是鱼龙混杂,情况十分混乱。 这公孙家原本也只是四等世家,上不了最高等级的望灵仙宗,找个其他的宗门也不错,好过在家无所事事。 若是让那沈西棠参赛,大家都知道她已然是望灵仙宗的弟子了,可她也去参赛的话,必然是众矢之的。 参赛选手自然是以打败她为荣,而且她已然有了宗门,想必大家也不会留手,而是会倾尽全力的。 满境的九灵脉又如何?她去望灵仙宗也没几天,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不定有哪家能打的,还能给这贱人一个教训! * 第二天,公孙家开始统计自家的灵力有期望的弟子了。 公孙家皓言看着自家的参赛名单,满意的点了点头。 公孙家的孩子还是十分上进的!即便是上不了望灵仙宗,但对这些能顺杆往上爬的事都是十分热衷地去参与。 这个时候,公孙卢丰悄悄走了过来,温声道:“要不也问问那沈二姑娘?” 公孙皓言有些疑惑:“她不是已经拜入望灵仙宗了吗?” “修炼一途哪有终点呢?”公孙卢丰叹了口气,“这比赛是公开的,她身份又敏感,若是不让她参加,怕是有人会背后说公孙家不公平啊。” 第194章 这是什么养蛊式的打法? “而且她现在风头正盛,若是能借比赛杀杀她的锐气也挺好的。”公孙卢丰继续劝,“若是能受个重伤之类的……” 果然,公孙皓言抬笔写下了沈西棠的名字。 “比赛就在明日,你派人去通知她吧。”公孙皓言留下这么句话,便离开了。 * 此时的沈西棠刚安慰完姐姐,感觉姐姐确实是有点变化的。 换做那种恋爱脑状态的姐姐,若是知道了她可能偷了公孙家的东西,还不把她押着负荆请罪去。 果然即便是「失魂」的状态,若是通过一定的修炼填补空缺,也还是可以缓解一下的。 见姐姐脸色有所缓解,她索性又变回了那个粘人的阿妹。 沈怜云自然也是知道自家阿妹的脾性的,毕竟什么都不缺的人肯定是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听了解释也就罢了。 “沈二姑娘在这里吗?”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我来送比赛的邀请函。” 比赛? 邀请函? 自己什么时候报名这些东西了? 沈西棠还在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报过名了,那人却喊道:“小人去了溪院,姑娘却并不在那里,想来应该是在沈娘子这里,所以就送到这边来了。” 也不等她多问,那人便轻飘飘的走了。 沈西棠:…… 不是,好歹告诉她是什么比赛啊? 沈怜心这边接过她手中的报名单,柔声说道:“原来是‘诸子’啊。” 阿姐是怎么知道这比赛的?明明是个深闺中人啊! “前几日那个来找我问路的人,便是来参加这个比赛的,”说道那天的事情,沈怜云意外地平静,好像已经不在乎了,“那个人就是来参加这个比赛的呀。” ……怜云阿姐你真的博闻强识! 不过这比赛好像还有点意思。 沈怜云看了看手上的报名单,上面有简单的比赛简介,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自己也是刚学了雁回三式,但是最近也没什么架可以打…… (虽然确实有点想和公孙禹楼打,但是没有由头。) “没事,我去就是了,”沈西棠收起报名单,“就当锻炼!” “那‘诸子’,本身是一场混战,阿棠你还是要小心点。”沈怜云提醒道。 自家妹妹毕竟是灵脉受损的,即便是上了望灵仙宗,也不会一时半刻就好起来的,那比赛又是鱼龙混杂…… “阿姐啊,我毕竟是望灵仙宗的弟子啊~”沈西棠笑着说,“若是你有空,我还希望你看看我的身手呐。” 不只是身手。 还有沈家的希望。 * 很快,比赛的日子就到了。 沈西棠特地起了个大早,感到场地。 ……这场地怎么这么大! “诸子”的场地不像是望灵仙宗招生的时候那么精致,而是处处透着一股粗野。 木制的演武台看起来十分粗犷,周围没有栏杆,能盛下好几个人,沈西棠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是以多打一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演武台旁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今年有一等世家的人来参赛欸!” “一等世家的不潜心准备望灵仙宗的选拔,为什么要掺和这种比赛?” “谁知道呢,大概是出门历练吧,毕竟这比赛也不一定真的要拜师,也许真的是望灵仙宗不要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沈西棠却觉得有些可悲。 这些人明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低微,却不知道努力上进,只知道揣测一等世家的人也和他们一样不行。 前代卷王沈西棠,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不知你是不是姓沈?”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西棠一扭头,那人却一下子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只是侧脸相似……打扰姑娘了。” 那人鼻梁高挺,眉目深邃,比寻常人高大许多,一看就是异族人士,长发结成了许多股辫子,却十分规整的梳了起来,脸上抹了一道鲜艳的油彩,十分引人注目。 沈西棠也不觉得冒犯,而是礼貌的回应道:“没事没事,我确实姓沈,而且与我阿姐有几分相似,你认错了也不奇怪。” “在下于浮景,”那异族青年轻轻拱手,“承蒙关照。” 沈西棠对礼貌的人一向很有好感,便与那青年稍微攀谈了几句:“看你也不是这边的人,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比赛呢?” 于浮景听到这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倒是也有些薄产,家人还是想让我去望灵仙宗参加选拔的,不过这次的‘诸子’在乐檀城举办,我想来见见世面,看看同龄人的修为,顺便见一位故人。” 哦~ 沈西棠瞬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等等,这少年姓什么? 于浮? 莫非是那个最神秘的……森罗于浮家? “你该不会是森罗于浮家的人吧?”沈西棠追问道。 那异族青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一直以为自家不问世事,应该不是很有名的,原来姑娘也知道。” 废话谁不知道森罗于浮族!这种神秘的家族即便是不出世江湖也一直有你们的传说好吧! 怎么会有这么个天然呆的孩子啊! 又呆又卷! 不过他说看她眼熟,沈西棠在原主的记忆中却并没有搜索到于浮相关的信息,难道他见过的……是阿姐? 她正要继续询问,却听到上台上台下发出一阵喧哗。 “梆!” 响亮的梆子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主持人上台开始说比赛规则。 那主持人是个颇英挺的男子,气势不凡:“今日‘诸子’大赛,参与者也都是各世家的精英后辈。” “即便是没有上那望灵仙宗,也不代表你们不能在其他门派闯出一番天地!此次比赛的获胜者,也有神秘的奖励相赠!” 台上的人说得慷慨激昂,下面的人自然也都是激情澎湃。 在激动的人声慢慢消下去之后,台上的人开始宣布比赛规则。 “现在大家来抽签!四人一组,上场比赛!” 沈西棠:???四人一组??抽签? 这是什么养蛊式的打法? 第195章 这演武台之上只有一个胜者。 还没等沈西棠反应过来,众人便闹哄哄的抽完了签。 她也顺势抽了一张,看见上面写了“乙字天场。” “看来你是乙字的第一场啊。”于浮景看了一眼她的签,“幸亏没有一开始就分到一场,我是甲字地场的。” 沈西棠还不明白规则,于浮景看她迷茫,便开始解释规则:“这签啊,前一个字是顺序,后一个字是场次。” “甲字天场,便是甲这个序列中的第一场比赛了。”那于浮景然看着是异邦人,说起这些却是头头是道。 “四个人中只能有一个胜者,这个胜者再抽签,进入下一级……毕竟这比赛参加的人太多了,所以主办方肯定也是要想办法缩短流程的。” 乙字地场……那意思就是自己是乙字的第二场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甲字天场的四个人已经上了演武台,看起来最能打的是个彪形大汉,武器是把十分威武的大刀,指了指其余三个人:“你们一起上吧,节约时间。” “嘁,装什么大瓣蒜,区区四等世家的人,恐怕是根本没有上望灵仙宗的机会吧!”旁边的瘦子手里拿了一双峨眉刺,有些不屑。 虽然这里的人嘴上说着望灵仙宗不怎么样,但是感觉大家还是十分向往呢? 沈西棠油然而生出一股对师门的自豪! 这二人的狠话还没放完,另外两个人却有些不耐烦,二人对视了一眼,竟直接向他俩发起了偷袭! 那彪形大汉和峨眉刺瘦子一时不察,被二人偷袭得手,但很快便稳住阵脚。 开始反击。 偷袭那大汉的是个身材纤瘦的少年,若是直接硬碰硬想必是毫无胜算的的,但拿了先手之后,胜在自身灵活,使巧劲伤了那大汉几处要害,大汉很快就败下阵来。 另一边的二人还在缠斗,那少年观察了一下战势,发现与他一起偷袭那人渐渐占了上风,便思索片刻,开始帮助那峨眉刺。 旁边围观的沈西棠:??? 怎么回事!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种你死我活的擂台之上,本来就是不拘泥战斗手段的,那少年就是要帮弱势的一方打败强势的一方,才能在接下来的对战之中得到一个更弱的对手。 也算是有脑子的人了。 她正要扭头问问于浮景准备的怎么样了,却发现那青年已经在台下等着上场了,身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于浮家的人吗??” “看着是,比咱们都高啊!” “一等世家就是好,即便是这次没找到好的宗门,以后也不愁修炼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沈西棠突然反应过来。 难怪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比赛,周围的人却一直在聊望灵仙宗,敢情其他宗门也要在这里挑学生。 稍微好点的宗门,肯定是挑打到最后的弟子,如果前期被淘汰的话,甚至没有被挑选的机会。 这些人本就仙缘浅薄,所以即便是不能上那最好的山,也会在能选择的山之中挑选最高的一座吧。 沈西棠叹了口气,又望向眼前的战局。 与峨眉刺战斗那人也因为打不过两个人而败下阵来,现在场上只剩下那少年和峨眉刺了。 “多谢兄台相助,”那峨眉刺收敛了最初的不客气,变得十分礼貌,“即便是接下来你我要再战斗一场,我还是要感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那少年也礼貌的回应:“但是这演武台之上只有一个胜者,失礼了。” 说罢便挥出武器,向那峨眉刺攻去。 沈西棠一直没看清那少年武器是什么,这下一对一却正好让她看了个正着。 那少年的武器竟然是一根琴弦! 那琴弦柔韧度极好,那少年对琴弦的控制程度也很高,仿佛是长在他手上一般,几下便将对手手上的峨眉刺击落。 “好!”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 “不愧是秦家的嫡子!虽然是四等世家但这手段确实是前途无量!” “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晋升成三等世家了!” 那琴弦少年却像峨眉刺拱了拱手:“承让了。” “能与你交手确实也是幸事!我输的心服口服!”峨眉刺还了礼,便跳下台去。 “让我们恭喜甲字天场的胜者,秦明修!”台上的人举起琴弦少年的手,“进入下一轮比赛!” 那秦明修却有些羞怯,仿佛是不习惯这种赞美,便挣脱主持人的手跑走了,全然不似刚刚打架时候那般意气风发 沈西棠:…… “好!那我们欢迎甲字地场的参赛者!”主持人似乎并不在意那少年的害羞,只是宣布下一场比赛的开始。 于浮景施施然上台,另外三人却格外地抱团。 也对,这人从身高到气质都跟其他人不是一个画风的。 宣布了开始之后,主持人便迅速离场,但台上却迟迟没有开打。 于浮景是养尊处优的森罗于浮家嫡子,自然是不知道怎么主动出手攻击敌人的,但是其他三人怎么还开始窃窃私语了呢? 那于浮景确实不慌不忙,只是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圆月弯刀仔细擦拭,似是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三人密谋结束后,竟分别跳开,围着于浮景形成了一个圈! 竟然是围攻!太卑鄙了! 不过这个围攻,却也让沈西棠看出了几分这比赛的味道。 这些人都是来自低等世家的子弟,有些甚至只开了两三支灵脉,若是不找个宗门进行修习,恐怕一辈子也摸不到修仙的门槛。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战斗方式也会更加野蛮,更加不计代价,与那些尊贵的世家子弟不同,他们会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 前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下一秒直接背刺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台上的三人,显然就是结成了临时的同盟,打算一起对付于浮景。 若是能在这里打败森罗家的人,那么即便是后两场落败了,也肯定会有不错的宗门递来橄榄枝的! 那三个人一起上又如何?胜之不武又如何?他有退路,可是那些人可没有! 三人气势高昂,打算先干掉于浮景。 第196章 你我兄弟此般一战,也算是认识了。 于浮景看到那三人环绕,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这么快就结成同盟了啊……”他摇摇头,“我以为你们要再商量一会儿战术呢,不过现在这样也行,省的我等了。” 沈西棠:??所以台下你那么礼貌,台上的风格却这么狂妄的吗? 虽然狂妄,但现在他也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感觉好像也不太担心自己一对三会输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的兜里突然传来了一段……铃声。 沈西棠:现在片云卷居然有语音通话功能了吗!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给卫宵墨打个电话? 他施施然从口袋中掏出片云卷,温和地回应道:“娘,我已经到现场到了。” 其余三人:? 能不能尊重一下对手啊,哪有人在演武台上打电话的啊,我们三个还在绕着你转圈,你说这让我们进攻不进攻啊! “没事,感觉对手都还行,”于浮景的声音十分柔和,“不用担心我打不过啦,您还不信您儿子的实力嘛?” 原本还在转圈的三个人瞬间有些恼火。 说对手就对手吧,还行是什么意思,难道一等世家就能这么看不起人吗? 三人中瘦高的首先沉不住气,提剑便向于浮景砍去。 那于浮景却依然在应付唠叨的母亲:“吃了,我吃得可好了,乐檀城里好吃的可多,回去给你带。” 锵! 演武场上传来金石之声,那瘦高个的剑竟被圆月弯刀挡住了! 三人中的两人见有人动手了,索性不再客气,将各自的兵刃往那于浮景身上招呼了上去。 虽然是一心二用,那于浮景的圆月弯刀却像是有眼睛一般,挥舞的密不透风,竟将三人的攻击完全隔绝了。 “……我才五十多岁,您要是再催婚我了就挂了啊。”于浮景原本温和的语气带上几分无奈,“行行行,我找不到就回家成亲,先打个架,挂了。” 于浮景挂断了通话,轻轻一跃便跳出了战局,笑着说:“诸位打得也辛苦了,不如这场让让小弟,去休息吧。” 三人更生气。 瘦高个儿的人首先发难:“纵然你是于浮家的人,也不能如此轻视我等兄弟的努力!” 努力?不过是临时的利益同盟罢了,即便是现在打败了于浮景,一会儿还不是要互相厮杀? 这个比赛确实让沈西棠想起了自己在末世的日子。 父亲死后,自己开始也是尝试加入过一些组织的,但后来无一例外,这些组织都散了。 有些美德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倒不是说恶劣环境就一定没有好人,而是在那种环境下,即便是你想帮助别人,对方也是会觉得你对他另有所图,慢慢的,那些“美德”也就随风飘散了。 她看过很多人开始是善良的,结果被骗。被伤害了几次,心肠便冷硬如铁,再也不会敞开心扉了。 于浮景却轻轻的叹了口气:“何必呢,我这刀还是很锋利的,也着实不想伤了各位。” 那三人已然被于浮景彻底激怒,索性又攻了上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更加懂得配合。 沈西棠看向于浮景,却只见他将那弯刀一甩,快到残影。 原本只是一把弯刀,却在他面前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三人招架不及,很快便一个个败下阵来。 见三人倒下,他也不再追击,只是浅浅地抱拳:“承让了。” 台下的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森罗于浮家,恐怖如斯! 一打三也就罢了,甚至还能一边通话一边防住那三人的攻击! 众人还在惊叹那于浮景的武技之时,沈西棠已经走到台下了,眼下下一场就是她了。 那三人被抬下场的时候,还在闲聊。 “你我兄弟此般一战,也算是认识了。” “虽然偷袭可耻吧……但是败给于浮家的人感觉也不丢人。” “不如好了去喝酒!我请客!” 她听到这些,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弱肉强食、资源争夺、背叛、血与火的杀戮,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可是人性便是如此难测,即便是在最幽暗的淤泥深处,也会开出最灿烂美好的花朵。 自己也要加油才行! * 但是沈西棠看到对手的时候十分惊讶。 竟、竟然是公孙家的人!这就有点离谱了…… 怎么会这么巧! 与沈西棠同一场的人,一个是看起来风姿绰约的大姐姐,另外两个则是公孙莲和公孙莲的腿部挂件。 之所以说是腿部挂件,是因为沈西棠对这个小姑娘几乎没有印象。 公孙家的孩子很多,但是几乎人人修灵脉,沈西棠也到那修习之地去过,公孙莲身边却总是跟着这么一号人,不知道是她二房的妹妹还是什么丫鬟,非常不起眼。 “真是冤家路窄……”公孙莲嘴里嘟囔道,“不过这次还不知道谁赢呢。” 她本来是不想参赛的,只想再参加一次望灵仙宗的选拔,但是自家娘亲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好像是担心她下一次也选不上,于是非要给她报这个名,说是赢了爹还能高看他们这房一眼。 呸!这帮宗门里拔出一百个高个儿,在她爹眼里也不如那望灵仙宗的公孙梦桃! 不过她素来是暴躁的个性,受不了娘亲的唠叨,还是报了名。 为了胜算在高一点,她甚至还带上了千年喜琉的镯子……反正多一条灵脉肯定是更好的。 这比赛没有那么严格,不会考虑参赛者用什么东西提高自己的灵力,所以主办方即便知道她带了,肯定也不会管的。 而且这里与望灵仙宗的选拔不同,本来参赛选手的水平就参差不齐,她又是原本就有五条灵脉的人,若是再有千年喜琉助阵,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抽签的时候自家的小跟班也抽到了一组,她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想不到还有沈西棠……这下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满境九灵脉都残缺的人,怎么可能击败六条灵脉的她? 公孙莲信心满满的走上演武台。 第197章 今天咱俩并肩解决了她俩。 沈西棠见公孙莲志得意满,倒是并不惊慌。 一来即便是当时鼎盛时期的公孙莲也未必能打得过她,现在的就更不在话下了;二来她又刚学了些雁回三式,正好练练手。 “比赛开始!”台上的人情绪十分饱满,“请乙字天场的选手们上场!” 沈西棠本来是排在第一个的,那公孙莲却硬是挤了一下,故意走在了她前面。 ……什么幼稚鬼,上个台也要这样吗? 沈西棠倒是没打算计较,这种程度的挤兑她根本不当回事儿。 但那公孙莲却因为走的太急,上演武台时候被台阶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那姑娘是不是公孙家的?”台下的人又开始讨论这个。 毕竟看人倒霉,多是一件乐事啊! “听说她没选上望灵仙宗才来参加这比赛的。” “公孙家今年选上的也挺多的呢。” “平时在城里看到她,眼睛都快长在头顶上了,原来她也有今天。” 公孙莲隐隐约约听到台下人说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挂不住。 她当时也是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是十拿九稳的,被刷回来之后自然是有人指指点点。 所以今天,她一定要赢! * 沈西棠上了擂台,看向了自己的几个对手。 公孙莲自然是不足为惧,但是不知那第四人实力如何? 这擂台上总是会有临时同盟的,若是那第四人选择加入公孙莲的阵营,自己的处境就没那么好了。 她正在思考对策,那姐姐却主动站到她身边:“我决定和好看的人一组。” 沈西棠:“……” 美貌原来还有这种用处吗? “谢谢夸奖……”沈西棠礼貌的回应道,“你也很漂亮。” 这话却不是恭维,而是真情实感的,因为那确实是一位漂亮的姐姐。 修仙世家向来是素雅成风,所以这台下一大帮人,衣服风格却十分统一,不是白的就是蓝的,中间夹杂着一些蓝色和灰色,一眼望去十分清淡。 但是这姐姐却不一样,她穿了一身火红的裙装,眉眼生得极艳丽。又手提了一把颇醒目的流星锤。 那锤看着便是精钢所制,有些分量的样子,那女子拿着却毫不费力,爽朗地对沈西棠说:“唐门,唐柚。” 原……原来这里也有唐门的吗? 以前她印象里的唐门都是用毒的,把“阴险狡猾”几个字写在脸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毒气弹,“嗖”地一下在地上。 这唐柚一派英姿飒爽,使得一把流星锤,竟然也是唐门? “在下沈西棠,唐姑娘,冒昧问你们家有没有擅长用毒的人?”沈西棠试探着问了一句,“感觉用这个名字都是用毒高手。” “哦,家中长辈倒是也擅长此道,不过我不太喜欢,”唐柚转了转手上的流星锤,“感觉没有锤子用着快乐。” 唐家原本是湿地的一个三等世家,只是依附于闻人家,确实有一门施毒的绝技,但是家族中的长辈似乎觉得全面发展也挺好,便不强求家中的小辈学习用毒之术。 但更神奇的是,正是因为他们不强求,所以每一代的唐门中都会出现一两个开了灵脉的毒术天才,所以到现在,唐门还活跃于世。 “若说用毒之术,肯定还是我家长兄更擅长,”唐柚挠了挠头,“我兄长叫唐橙,有机会来我家玩,介绍给你认识!” 你们唐家真的很喜欢水果。 说起来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就是来得很快,虽然还没说几句话,但是唐柚俨然已经把沈西棠当成了朋友。 “以后叫我柚子就行了,”唐柚笑着说,“打完了这场咱们去逛街!” 原来是个野生的自来熟!可是谁能拒绝自来熟呢? 沈西棠自然知道这种毫无防备的信任有多可贵,便也笑着答应了:“说好了哦,你可以去公孙家找我。” 唐柚听到她说公孙家,瞳孔顿时有些放大:“你明明姓沈,怎么会在公孙家?” 唐柚瞬间自己脑补了一大堆世家仇恨,进而长叹一口气:“对面那俩小姑娘好像也姓公孙,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她们恐怕想打死我呢,”沈西棠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唐柚却没有追问。 越是名为“世家”的家族,其中的秘辛就越多,她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若是沈西棠不想说,也是十分正常的,既然已经认识了,那她今天给沈西棠出出头也不失不行。 “没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今天咱俩并肩解决了她俩。”唐柚爽朗地笑道,“然后咱丢骰子定输赢就行了!” 沈西棠:? 虽然这比赛确实没说非要打赢了才行,但是丢骰子是不是有点不慎重啊少女!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二人还是摆开阵势,打算迎战。 “还丢骰子,”公孙莲冷笑一声,“唐门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你也不是长女,有什么好开心的?” “你身边那位根本就不在乎输赢,她已经进了望灵仙宗!”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们挣扎!” 公孙莲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她本以为唐柚会有些失落,却没想到唐柚十分震惊的望向了沈西棠:“你居然是望灵仙宗的弟子?” 沈西棠拿不准她的反应,只能点了点头,认下了。 那唐柚却十分欣喜:“那你也太厉害了!感觉我要是能通过那边的选拔家里能把我供起来,要努力哦!这样以后我也是有朋友在望灵仙宗的人啦!” 唐柚自小没什么家庭方面的压力,性格又极为开朗,听说沈西棠不在乎输赢之后,神情更加自然:“我自小武力毒术都不太行,还担心输了你会难过,既然你并不在乎此战输赢,那我就可以打的更加随心所欲了!” 这姑娘确实挺招人喜欢的,难怪家里惯着。 若是家中有这么个开朗讨喜的女儿,光是看着就已经很开心了,哪还会注意她功课如何,是否婚配? 她看着唐柚摆出了迎战的架势,自己也掏出了「沉烟」,打算全力迎战。 第198章 本场比赛的胜利者是,沈西棠! “嘁,假惺惺。”公孙莲见了唐柚的表现,十分不屑。 怎么可能有人不嫉妒呢?一定是是装的! 毕竟在她的心中,唐柚要非常努力才能够到的东西,对沈西棠来说确实唾手可得。若是她,恐怕已经嫉妒疯了。 “你开了几支灵脉?”公孙莲嘲讽道,“你旁边的人可是天生满境九灵脉,她恐怕还在心中觉得你拖她的后腿!” “我只开了四条灵脉,”唐柚十分坦然,“虽然不知道公孙姑娘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但我觉得你好像才更嫉妒沈西棠啊?” “我纵然只有四条灵脉,也是坦坦荡荡修习而来,他人天赋与我关系本来就不大,”唐柚说得很慢,却掷地有声,“不知道你的灵脉有几条?” 这一问却直接戳到了公孙莲的肺管子,她以为唐柚是故意询问这些的,恼羞成怒,提剑便刺了过来。 毕竟也是二房的嫡女,公孙莲也不全然是个绣花枕头,她拿了一把青色的剑,与那小跟班一起刺向那唐柚。 先击破一个,另一个再说。 “你俩不是一家的吗为啥她攻击性这么强啊啊啊!”唐柚一边躲闪,一边询问沈西棠。 沈西棠无奈。 以及这位少女你刚刚放狠话的时候我以为你很能打啊! 虽然这么想,但是沈西棠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开始帮她打架了,毕竟这个世道,能碰到菜得这么坦然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容易就对了。 即便是唐柚不太行,沈西棠独自对付那二人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她觉得公孙莲的身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要知道不同的灵脉数量对实力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即便只是体术的修习,多一条灵脉能提升的速度也不是一星半点。 想到这里,沈西棠索性大退一步想看看对阵这二人体内灵脉数量有多少。 那小跟班只是平平无奇的四条灵脉,所以一直在给公孙莲打掩护,让公孙莲伺机进攻。 公孙莲……竟然有六条? 但是她还记得在望灵仙宗试炼的时候她还只有五条灵脉啊? 联想到之前公孙卢丰去找姐姐说自己丢了东西,沈西棠脑子中灵光一闪。 敢情是你们二房贼喊捉贼! 虽然不知道公孙卢丰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沈西棠感觉自己有必要回去找她们对峙了。 当然,此时的她不能遐想更多,她只是走了一下神,公孙莲的攻势便更加凌厉了,只靠唐柚肯定是不行的。 “阿棠你想想办法啊啊啊!”唐柚有些慌乱,自顾不暇。 沈西棠退后一步,边接招边思索。 眼看着这比赛势均力敌,双方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公孙莲便不露痕迹地向那小跟班使了个眼色。 小跟班便减了攻势,不再给她打掩护,而是慢慢地退到了后方,只留公孙莲一个人在前面与二人打斗。 沈西棠还在纳闷那小跟班是不是打不动了要退出,却听到身边的唐柚一声惊呼:“沈西棠!小心啊!” 那小跟班剑术其实一般,但胜在一个存在感低,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死角处刺出了一剑! 正好试试那雁回三式—— 沈西棠反应极快,正要摆出雁回三式的起手,唐柚却为她挡了一剑! 沈西棠:……这什么剧情杀?我自己能挡住啦! 但是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三下两下将那偷袭者击溃,然后示意台上有人受伤。 都这样了,唐柚还在碎碎念:“你比我厉害很多,所以肯定等走的更远……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啦,所以还是帮你一下吧。” 沈西棠本来想说她就算不帮自己,自己也是能应付偷袭的,但是听到唐柚这么说,她还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若只是单纯的好意,那不击碎对方的幻想应该也算是一种善良吧。 那一剑刺得虽然不重,却也留了不少血,唐柚无法继续战斗了,被人安排将她抬下去,沈西棠却越发的斗志昂扬。 即便她不帮自己,自己也是有能力应付的,不过她沈西棠一向是有恩必报,有仇也不会放过的。 “公孙莲,你让你的小跟班偷袭,到底还要不要公孙家的脸面了?!”她厉声道,“你父亲会允许你这样做吗?” “呵,父亲?”公孙莲嘲讽的说道,“他现在根本就不想认我这个女儿吧!” 说罢,她便又一次抬剑刺了过来。 笑话,你们这种人怎么会懂这种屈辱! 公孙莲心中愤恨,手中的剑挥舞的更加迅速。 母亲的欺骗与抱怨,父亲的忽视与偏袒,都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顶峰。 六条灵脉的实力全开,公孙莲脑海中只有击败沈西棠! 可是这些在沈西棠眼里其实还好,毕竟她眼力一向很好,这种程度的进攻也远远比不上望灵仙宗的试炼,所以打得也算是游刃有余。 想必是父亲这种话又刺激到她了,公孙莲这轮攻击虽然速度极快,却没什么章法,沈西棠只是轻轻几下便化解了她的攻击。 眼看着沈西棠的神色逐渐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公孙莲更加激动,却依然被沈西棠狠狠的压制。 但是自家母亲曾经给过自己一些毒粉,若是一会儿洒出来的话…… 她为了胜利已然不顾一切,但正当她要下手的时候,台下却传来一道威严地男声:“公孙莲,你手上带的是什么?” 公孙卢丰竟然在台下! 公孙莲吓得一激灵,父亲怎么会来看这种比赛? 而且父亲即便是已经开始冷落她们这房,也是很少叫她全名的。 “你不是说那千年喜琉被沈家姐妹偷走了吗?”公孙卢丰义正言辞,“我在台下也看了一会儿了,你这修炼的程度并不像五支灵脉的样子,那手上带的又是什么?” 公孙莲不敢应声,只是收了攻势,灰溜溜地下了演武台。 沈西棠:?? 沈西棠:还没打完啊?让我打完啊! 但是公孙莲被抓了现行她只能收手,向台下拱手道:“承让了。” “本场比赛的胜利者是,沈西棠!”台上的人刚说完,却发现她已经不见踪影了。 第199章 ……她有点想回公孙家看热闹。 沈西棠不见了是有原因的。 ……她有点想回公孙家看热闹。 虽然这是二房内部的事情,但是当时公孙卢丰来找沈怜云的时候也很多人都知道。 她们姐妹俩在这公孙府中一向是众矢之的,很多人在等她们倒霉呢! 那她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了半天该怎么办,沈西棠索性来到了公孙皓言门前。 “家主,那二房丢东西的事情怎么样了?”沈西棠单刀直入,“我姐妹纵然无依无靠,也不该被这般欺辱。” “他们二房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公孙皓言十分倨傲,“若是解决了,肯定是要告诉你的。” “家主若是不肯替我做主,那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沈西棠意有所指。 公孙皓言深沉的眸子看着这位不过才五十一岁的少女,他知她心中定然有其他的想法,却不曾点破,只是说道:“你自可以去二房那边问个明白,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是了。” 沈西棠之所以先来找公孙皓言,还是有原因的。 毕竟公孙卢丰来找她姐姐的事儿好多人都知道,也有很多人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现在发现那千年喜琉在自家女儿手上,肯定是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的,根本不可能再让事情发酵。 他是可以不在乎这点声明,但是姐姐还要在这里生活,断不能让这个污名一直跟着姐姐。 所以先发制人,才不足以让公孙卢丰占据优势。 到了那二房院落,沈西棠发现那公孙莲竟然跪在地上。 彼时的公孙莲何等的骄傲,现在却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来公孙卢丰真的气大了 。 公孙卢丰当然生气。 他本来想靠这个踩她们一脚,却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个家贼。 他上次去云院的事情也算是人尽皆知,很多人都在背后说闲话,说他二房凋零,那么金贵的东西丢了都没本事找回来。 气急败坏的他自然要把这金贵的东西找回来! “父亲,女儿错了,女儿定会认真修炼的,”公孙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恳求道,“再给莲儿一次机会吧。” 她本是二房的长女,只是没考上望灵仙宗便一直在怄气,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智才会如此。 公孙卢丰看着爱女这番模样,忍不住想起她小得时候是何等开朗活泼的样子。 “你为何要偷这喜琉,还要暗示是沈家姐妹偷的?”公孙卢丰呵斥道,“还嫌自己落选不够丢人吗?” “我只是想讨爹欢心,”公孙莲流出几滴眼泪,“我素来知道人应该勤勉,便去参加了那比赛,想着即便是上不了望灵仙宗,离药宗能看上女儿也是好的……” 听爱女这么一说,公孙卢丰的语气有些缓和,“那也不应用这等歪门邪道的功夫,你娘都教了你什么!” 沈西棠在院外无意间听了这父女的对话,感觉他俩好像要和解了,便敲了敲门,询问道:“二房家主在吗?” 公孙卢丰不想家丑外扬,便让公孙莲进屋去了,自己一个人留在外面与沈西棠交锋。 “恭喜贵宝失而复得,”沈西棠十分礼貌,“那不知叔父是不是应该和我姐妹二人道个歉呢?” “误会既然已经解开了,又何必拘泥于形式,”公孙卢丰找补道,“我想你姐姐肯定不在意这些吧。” 沈西棠冷笑一声,早就猜到了公孙卢丰的狡猾。 哪有人能替受害者觉得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是她们说了算好吧! “我沈家虽然没落,却素来重视声名,”沈西棠正色道,“还请叔父去正式的给我姐姐道个歉罢。” 他若是去道歉了,大家也会知道是公孙家错怪了沈怜云,想必之后姐姐的处境还能好一点。 公孙卢丰自然拉不下面子。 他好歹也是堂堂的二房家主,怎么能去给一个妾室道歉呢,这未免有失风度! “若是您不去,我便要去禀明家主了,”沈西棠摇了摇头,“毕竟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沈家虽然人丁不甚兴旺,但是该有得风骨还是有的。” 见公孙卢丰不说话,沈西棠继续说道。 “不知公孙家如何处理偷盗?”她说的很轻,语气却有三分诡谲,“沈家对偷盗的责罚是杖三十,思过一周。” 各世家的的后辈们资质不一,但是在品格教育方面却都是一脉相承的严格,若是天赋、灵脉等方面不行,尚可以通过修炼弥补,最终在家族中当个掌管琐事的人,也是不错的。 但若是品行不端,那问题就大了,即便是公孙禹楼那般地位的嫡子,要是犯了什么偷盗一类的罪过,也是要受到严厉的责罚的。 若是女眷,被人知道有这般前科之后,说不定婚配方面都会受到影响。 沈西棠料定着公孙卢丰不会想把事情捅到家主那里去,毕竟公孙皓言不会刻意关注某个后辈,但若是这后辈惹事儿惹到跟前了,想必也不会手软。 不过沈西棠十分善解人意,还是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若是您不想去,也可以让您的爱女去……” “去什么?”公孙卢丰一听还有另一个方案,连忙问道,“沈二姑娘想怎么解决?” 若是能保住自己的面子,又不惊动家主,那牺牲一些女儿的面子也不算什么! 这称呼的转变让沈西棠意识到了什么,她也就顺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家阿姐的院子和我的院子都被弄得很脏,公孙小姐有时间的话,不妨去清理一下,还能顺势让众人知道两院的矛盾是误会。” 沈西棠打蛇随棍上。 自己那小院上次被柳思思带的众人折腾的不成样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休整,这公孙莲养尊处优,想必是没做过什么苦力活的,如此这般气她一气也算是能出口气。 唯一的问题是怕她给自己的院子装留影石,不过这个,等她收拾完了给卫宵墨拍个照片就好了! 公孙莲在屋内听这些话气得银牙咬碎,但是又知道父亲一定会同意的,不由得悲从中来。 第200章 一旦对公孙禹楼祛魅,修行定将一日千里! 知道公孙莲也对这件事无可奈何,沈西棠便脚步轻快的回了溪院。 比赛结束后天也不早了,她回溪院草草做了些饭,便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让公孙莲打扫庭院这个事儿也算是小惩大诫,让她以后不要再打阿姐的主意。 但阿姐的神魂必须要拿回来,不然以后麻烦事儿肯定更多。 可她又肯定不能拿龙鳞去换,实在是有些左右为难。 想到这里,沈西棠翻身坐起来,决定再捋一遍! 这是她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若是许多事情交织下来毫无头绪,那便从头开始!再三复盘才能将事情的细节看得更为清楚。 阿姐的神魂一时半刻拿不到的话,那就只有修炼一条路。 看着这澄澈的月色,沈西棠拿出了「噬灵」,打算趁机再沉淀一些灵液。 上次只有一滴,阿姐便长出了一条灵脉,沈西棠决定这次多积攒一些。 破碗还是那个破碗,沈西棠总是想给它配上一根拐杖…… “噬灵啊噬灵,”她自言自语,“你本是这么好的宝贝,却一直无人问津,不知确实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还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这破碗竟然在笑? 但你只是一个碗啊,你哪里有笑的器官啊? “……还是太丑了没人要。”沈西棠补完了半句,碗的情绪又低落了起来。 沈西棠:你只是个碗!你不要这么多愁善感好吧! 噬灵:你才只是碗你全家就你是碗! 不过虽然这么说,「噬灵」本身确实是修炼的利器,在凝结出灵液的同时,这碗也会提供一些修炼上的进益,比如现在的沈西棠,就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灵脉之中流动的灵气变得更多了。 溪院又灵气枯竭,让每一分灵气的流动都更加明显了,充沛的灵气化作翠色的光芒,在「噬灵」与沈西棠之间流动。 若是懂行的人见了,不免惊叹,沈西棠现在已然是金丹中期的状态了,说不定若是再修炼一下,即刻便能成为金丹后期! 但沈西棠本人,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她现在全副身心都在凝结灵液之上。 那碗底本来就有些上次剩下的灵液,而这次的数量又格外地多,沈西棠决定分一些给「「苍灵」」。 那扇子静静的躺在云山乱之中,感觉有些落灰。 她确实很久没用它了,大概「苍灵」最大的用处便是用来威胁系统。 系统:沈西棠,我欠你的。 不过想到系统,她便来了精神,把系统叫了出来。 沈西棠的脑海中蹦出了一名少年。 “统统,统统?那于浮景是什么来头?”不过虽然这么说,沈西棠也并没有期望得到答案。 因为原着里头对这些男人的描述都十分统一而模糊,只能说是都是同款的温柔男二,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区别不大。 【于浮景啊,是于浮家的嫡子!】系统这次居然有正经的回应了。 【于浮家是北地望族,原本是以力取胜的,是以族中人均怪力,但北地严寒,又有狼群出没,为了生存,便又分化出了善使圆月弯刀的分支。】系统讲得头头是道。 沈西棠还没接话,系统又开始竹筒倒豆子:【但是弯刀肯定是更适合生存的,所以近几年他们也出来活动了。】 “等等,”沈西棠打断了它的话,“你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么多,这次根本不像你啊!” 系统委屈! 系统震怒! 【我也是会学习会进步的好吧!我可是智能系统!】它有些不服气,【你会看万物志,我也会看啊!我看的还比你快!】 “哦失敬失敬,居然还是学习型的系统,”沈西棠感叹道,“我以为你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呢。” 系统:我哪里没用了,你那些道具可都是我给的欸! 我还给你争取了灵石奖励! 真的好无情一宿主!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沈西棠难得正经,“那于浮景说我长得像他一位故人,是怎么回事?” 【八成是你长得像你阿姐,】系统言简意赅,【你阿姐本作主角,多几个暗恋她的男人也很正常吧。】 ……哦。 ……差点忘了这本书叫《嫁仙君》。 不过聊了这些,沈西棠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了解。 看着夜已经深了,沈·匿踪·西棠,悄悄地赶去了阿姐的院子。 * 之所以这样给阿姐下灵液也是有原因的。 阿姐现在即便是有些觉醒,对公孙禹楼肯定还是有些眷恋的,若是她选择直接将她带走,怕不是又要郁郁寡欢哭天抢地。 若是直接说让她修炼,她要是把这灵液直接给了公孙禹楼,那她的血压恐怕会直接冲破制高点的。 哦可怕的恋爱脑! 沈西棠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云院之中,将灵液慢慢的滴到沈怜云头上。 说来也奇怪,若是平常的水,阿姐是必然会惊醒的,但那灵液与其说是液体,不如说是某种玄妙的气体,在接触到她额头的一瞬间便化作了一团没有颜色的雾气,缓缓流入她体内。 阿姐,你永远不知道阿棠为你费了多少心啊! 做完了这一切,沈西棠有仔细看了看沈怜云身体中的灵脉状态。 嗯,很好,四条灵脉很稳定。 阿姐一旦对公孙禹楼祛魅,修行定将一日千里! 但这个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不知道阿姐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真相……那公孙禹楼实非良配,这个世界你又是主角,暗恋你的男配茫茫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沈西棠志得意满,返回溪院睡了个好觉。 却没想到,这个事儿……这么快就来了。 * 沈西棠没睡下多久,便听到了焦虑的敲门声,这次却不是青容,而是沈怜云。 “阿棠,青容被柳思思打伤了……”沈怜云啜泣道,“你快去看看吧。” 沈西棠:…… 沈西棠:你们有完没完! 虽然这么想,沈西棠还是迅速穿好衣服,赶到了云院。 第201章 我不让。 沈西棠定睛一看,天已经亮了很久了,在回云院的路上也听沈怜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白天青容去打水的时候,跟柳思思的人起了冲突。 也不知道柳思思底下的人抽了什么风,非要来云院附近打水,沈青容又是柔弱的个性,就暂且让着她们了。 想来那柳思思平日里也没少说沈怜云的坏话,连带着下人也看不起那云院了。 那两个侍女看沈青容只有一个人,便开始闲言碎语起来。 开始只是嘲笑她衣着破旧,后来见她没反应,开始说起沈怜云来。 “也就是个妾室罢了,怎么有资格单独占个院子。” “还是个布满灵气的院子,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去的。” “还不如趁着年轻赶紧留下一儿半女的,老了还能有个依仗。” 明眼人都知道她们是在指桑骂槐,若是一般人可能也不在乎,但沈青容却是实实在在将沈怜云当成大姐的,自然是有些恼怒,便上前理论。 说说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说姐姐呢! 在争执的过程中,沈青容便和其中一名侍女一起落入水中,被救上来的时候,二者都已经昏迷了。 沈青容本就生得弱小一些,自然醒的很慢,那侍女先醒来之后便恶人先告状,说是沈青容将她推入水中的。 柳思思自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听说这件事之后,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云院。 “今日你那下人伤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柳思思一如既往地骄纵,睥睨着沈怜云,等着沈怜云服软低头。 而沈怜云这次却并没有跪下。 “既然我们青容还在昏迷,此事断然不可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沈怜云淡然地说,“妾身不敢妄断言论,还望姐姐体谅。” 见柳思思还是不依不饶,她便直接送客:“等青容醒来,妹妹定然会将此事问个明白,若是她犯了错,妹妹也会全力赔偿,若不是,妹妹愿意找禹郎决断。” “你倒是有理,还敢去找他?”柳思思嗤笑一声,“妹妹不用去,姐姐帮你去叫,姐姐倒要看看公孙禹楼会帮谁!” 柳思思没想到自己这次来沈怜云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哭啼啼地跪下,而是开口和自己据理力争。 她本来想趁这个机会将沈青容赶出公孙府,让沈怜云彻底孤立无援,那个时候折磨起她来岂不是更加顺利。 她现在才是那个能帮助到公孙禹楼的人,怎么会怕一个孤女妾室? 沈怜云心中却还是有些彷徨,于是便趁着这段时间来溪院找沈西棠。 不过沈怜云自从开始修炼之后,已然不复那个懦弱的状态。 她相信青容是不会伤人的,所以即便是青容没醒,她也会据理力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沈怜云了。 换做以前,她恐怕已经开始哭哭啼啼了,但是自从阿棠开始让她修炼之后,好像就有什么东西觉醒起来。 浑身畅快不说,对人对事也开始思路清晰起来。 沈西棠听了这些,也意识到这八成又是柳思思在无理取闹了。 这大小姐向来看她姐妹二人不顺眼,有机会就要来刁难一下也是常态。 不过阿姐这次来找她,而不是找公孙禹楼,却着实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稍微安抚了几句,便与沈怜云一起返回了云院。 那柳柳思思见沈怜云回来,嘲讽道:“我以为你请到了什么救兵,原来是找了你那灵脉缺损的妹妹。” “灵脉缺损也能上望灵仙宗,不知道你们柳家有多少人是我同门?”沈西棠反击道,“怕不是连第一关都没过去。” 这一说却恰好戳到了柳思思的痛处。 她有个弟弟,也算是柳家的独苗,资质也算不错,今年参加了望灵仙宗的选拔,结果第一关就被打下来了,到现在还在家郁郁寡欢。 见弟弟这般颓废,母亲哭了好久了,甚至想走后门把弟弟送进去……结果自然是没做到的。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不就是运气好!”柳思思有些破防,“等禹楼来了把你们都赶出去!” * “这边到底在闹什么!”公孙禹楼在石门口出现,眼神透着不耐。 他实在是不想管后院这些烂事,柳思思却又经常不依不饶,他打算过段时间寻个由头出门历练,先躲出去再说。 但是现在柳家还是有用的,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像上次一样,让沈怜云忍忍,然后息事宁人。 毕竟她那么爱他,忍一忍这事儿就过去了。 所以这次他也一样,开口便说:“怜云,你让让……” “我不让。”沈怜云没有像平时那样听他的话,而是反驳了一句。 沈西棠倒是略微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自家阿姐竟然会说出这三个字。 恋爱脑的阿姐居然会说这种话了吗?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怜云,你怎么这般不懂事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思思本就是正室,你们二人三天两头不合,后院不安静,让我怎么安心修炼?”公孙禹楼劝道,“而且不过是下人之间的争斗,你就让你那下人道个歉便是了。” “思思那般宽宏大量,想必是不会计较的。” 沈西棠:?? 沈怜云:?? 渣言渣语,这话放在什么时候都是炸裂般的存在。 青容没醒,这事儿怎么就定性成她们错了?公孙禹楼真的不考虑再问问吗? 不过公孙禹楼那边惊讶却一点都不少。 这沈怜云平日里百依百顺,最近不知怎么生出了些反抗的气力,着实让他难以下手。 “若是禹郎这么说,那我也要说两句,”沈怜云不卑不亢,“等青容醒来,就请家主公论。” 她一个妾室,居然敢觉得不公平,想主动去找公孙皓言? 柳思思更加志得意满:“你想找谁都行,看公孙家谁能给你撑腰!” 说罢,一行人便走向了公孙家主的房间。 公孙皓言此刻正在下棋,眉头紧锁思考着什么。 毕竟她回来已经很久了,龙鳞一事却还没有着落,过段时日她若是离开了这里,那岂不是更没影了。 正要出门的时候,却撞到了那一帮来讨公道的人。 他眯了眯双眼,这等人来得可真凑巧。 “何人喧哗?”公孙皓言扬言,“把公孙家的家规置于何地!” 第202章 柳思思,你回去思过吧。 “沈怜云院中的下人打伤我院中的下人,还请家主公断。”柳思思的声音带着些许软绵,旁人一听便觉得此人性子优柔,不像是会惹事的主子。 在公孙家的人面前,柳思思一向都是娇俏可人的大家闺秀,但是在外人面前却是泼辣无比。 “哦哟,还有两副面孔呢,”沈西棠有些不屑,“有本事把刚刚在云院的气势拿出来啊。” 在众人面前,柳思思自然是不敢那么放肆的,只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的公孙皓言却并不想介入这些后宅争斗,只是开口问:“怎么回事?” 柳思思泫然欲泣,再一次恶人先告状:“那沈怜云的下人把我的下人推入井中,还不承认且倒打一耙,家主,你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公孙皓言心下了然,这柳思思一向是嚣张跋扈,她院内的下人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是她院里的丫头先冒犯了沈怜云那个丫鬟,才打起来的。 不过现在他心思全在龙鳞身上,也就没什么心思断案,但是要是能趁这个机会能稍微笼络一下沈西棠也是好的。 思及此,公孙皓言自然是有了主意。 “柳思思,你回去思过吧。” 柳思思本以为公孙皓言会站在自己这边,却没想到他还没仔细了解事情的始末便让自己回去思过,一时不服,便大声说道:“家主为何让我回去思过?明明是那沈怜云的错。” “你身为嫡子正妻,难道不知道以和为贵的道理?即便是那沈怜云有错,你就不能稍微宽容一下?”公孙皓言这话虽然好像是向着沈怜云的,但实际上好像又在指责她无理取闹。 “而且只是下人罢了,你因为一个下人闹成这样,柳家是这等教养?”公孙皓言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回院子思过去吧!” 柳思思纵然不服,也不敢违逆家主的命令,只能看了一眼沈怜云,欠了欠身子退出了家主的主宅。 沈西棠略有些疑惑,她知晓此次前来公孙家是公孙家主的意思,至此陶九真才会这般下套,不惜用阿姐的神识来威胁自己。 然而自己回到公孙家这般长时日,公孙皓言都未曾有提过一句龙鳞,着实让人猜想不透。 除此之外,此番竟然还有帮她的意思。 这是何故? 但是没等她反应过来,公孙皓言便抬眸望向了她:“不知沈二姑娘对这结果是否满意?” 沈西棠也是玲珑剔透之人,知道公孙皓言这么做定然是有原因的。 终归是冲着龙鳞来的。 她没有接公孙皓言的话,而是扭头对姐姐说:“阿姐先回云院等我,等我处理完这些便去看你。” 若是平时,沈怜云定会叮嘱她不要闹事、不要争吵之类的话,但是这次她却只是看着不知何时已然长大的沈西棠,沉沉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阿棠,保护好自己。” 阿姐真的有变好一点,沈西棠十分欣慰,毕竟有了来自家人的鼓励,一切困难便可以迎刃而解。 见沈怜云走远了,沈西棠便对公孙皓言单刀直入:“公孙家主不妨有话直说。” “你家阿姐和沈青容尚有一缕神魂在那陶九真手上,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吧?若你交出龙鳞,我便让他将那两缕神魂交给你。”公孙皓言依旧在下棋,双眸自沈怜云走后便没有离开过棋盘。 他太有把握了。 沈西棠对沈怜云的在意远远超过龙鳞,怎会不为了沈怜云把龙鳞交出来呢。 况且,她此番回来不过是为了确认沈怜云是否有一缕神识在他们手上,如今确认完毕,也确实已经到了谈判的时日。 “我已经说过了,那宝物在阮峰主那里,”沈西棠微微一笑,如往常一样回答。 “我已经托人问过了,阮峰主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公孙皓言抬头,那双眸漆黑一片,像是随时要将她瞪穿。 沈西棠听到这话,心中却是陡然一惊。 她原以为只有虎观峰里有他的眼线,却没想到连云帘峰也有他的人。 那公孙皓言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竟然需要在望灵仙宗之中安插如此多的眼线? 压下这些问题,沈西棠退了一步:“公孙家主倒是手眼通天,连这些事情都能入公孙家主的耳目,家主果然是神通广大。” 沈怜云退后一步,垂眸作揖。 “我想沈二姑娘方才也看到了,我不曾因为柳思思是嫡子正妻便偏袒与她,也算是还给了你家阿姐一个公道,你若是将那龙鳞交给我,除了她的神魂之外,我也可以保证她在这里的安全。”公孙皓言双眸已然再次看向棋盘,不知不觉间放下了一格白棋,将黑棋团团围住。 他当然是希望沈西棠自己把那龙鳞交出来,至于沈怜云的神魂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沈西棠罢了。 有了沈怜云,还怕沈西棠不听话? 沈西棠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她只知道不见兔子不撒鹰乃是世间永恒的真理之一。 她施施然从云山乱中取出那宝贝,原本昏暗的室内顿时熠熠生辉。 “我阿姐的神魂不在你手上,若是贸然交给你,着实不太慎重。”沈西棠盯着那宝贝,状若无意的说,“但若是不给你,又显得我没有诚意……” 她现在无疑是需要姐姐的神识的,但是又不能真的将这东西给了公孙家。 “那若是……一人一半呢?”沈西棠作势想将那龙鳞一掰两半。 却没想到那龙鳞真的变成了两段。 沈西棠:哦哟,这不气死你个老东西。 公孙皓言:…… “你敢!”公孙皓言见她真的毁了宝贝,有些震怒。 “好说了,拿我阿姐神魂来。”反正都这样了,那换回来一个算一个吧,沈西棠面带笑容,丝毫不惧怕公孙皓言。 “等到我见阿姐神魂归位,自然会给你另一半的。”沈西棠将一半龙鳞递给公孙皓言,好言相劝,“你看,两条神识换两个宝贝,简直划算得不要不要的。” 公孙皓言没想到沈西棠真的敢毁了宝贝,直接恼羞成怒,这还谈什么诚不诚意?她现在寄人篱下都尚且如此,往后怕是更难控制。 见沈西棠软硬不吃,公孙皓言索性厉声道:“公孙家不养闲人,你回来这么久,也知你姐姐的处境,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想让你自己交出龙鳞,好过撕破脸皮!” 沈西棠听到这话,却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非要较真的话,阿姐嫁进来也没几天,怎么就成了公孙家“养着”? “若是再不识好歹,便在这祠堂思过吧!”公孙皓言呵斥道,“想明白了再出来!” 说罢便将那祠堂门用法力封住,自己率先离开了。 思思思又是思过,你们公孙家还有没有别的惩罚措施啊! 不过说归说,她现在也就是金丹中期,若是直接跟这家主硬碰硬,自然是有胜算,但是她现在太想知道公孙家倚靠的到底是谁。 如此秉性,绝非一个外山二流仙门磐柳宗可以罩着的。 在他走后,沈西棠便使了个术法,悄悄钻出了祠堂。 笑话,公孙家的祠堂怎么能关住沈家的人? 她好歹是金丹期耶! 第203章 我们唐门的人,自然是没有走正门的习惯的。 沈西棠溜出了祠堂,打算把自己另外半边龙鳞偷回来。 她确实想拿到阿姐与青容的神魂,所以愿意拿半块龙鳞试探一下,结果没想到那家主竟然恼羞成怒,她还损失了半块龙鳞。 公孙家,不可信。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拿回来就行了。 她循着记忆走向了公孙家主的房间,却看到里面有其他的人影。 那声音十分温吞,却透着三分狡诈:“万崖傅家此番也算是带着诚意来的,您又何必将那宝贝藏着?” 万崖傅家?怎么还跟她是一个地方的? 沈西棠决定听一听。 那公孙禹楼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拒绝了:“傅老弟,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现在那龙鳞确实不在我手里啊。” 傅家竟然是来买龙鳞的吗?到底还有谁知道她在须和秘境里得到了这个? 沈西棠的心逐渐沉了下来,看来手中的这龙鳞绝非就一个公孙家想得到。 “你我都是为同一目标合作的,那宝贝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开口之人步步紧逼,“况且我还会重金相赠,怎么说你也不亏啊?” “毕竟单靠你自己的话,可能也没办法集齐五件宝贝吧,何不成人之美,让傅家风光一把呢?” 他们好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但是即便是目标一样,但似乎也都是各怀鬼胎。 什么反派常见思路,你们就不能齐心协力统治世界吗? 不过他们窝里横想必是还没有达成共识。 “不瞒你说,我也是看着和公孙家有点私交才先来你这里的,”傅家人说得温和,问题却十分尖锐,“若是主上知道了你们这么废物,说不定会将公孙家剔出计划之外的。” “皓言定当尽力,”沈西棠从未听到过公孙家主如此卑微地语气,压下心头的惊讶,继续听,“不知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唐门、于浮、闻人,我会挨个过去的,”那人语气依然十分温和,“能买则买了,不能买就当检查进度了。” 沈西棠暗暗记下了这几家,打算出去了就探探。 天大地大,如今回宗门又会遇到陶九真,不如在此处将事情调查清楚。 想到这里,她便转身离开。 但是万崖傅家并非等闲之人,竟感受到从窗口吹来的风向与之前不同,警觉了起来。 “谁!谁在外面?”屋内的二人瞬间停止了交谈,开门查看。 门外却只有一阵清风,不见沈西棠的踪迹。 “大概是哪个院儿养的野猫吧,”公孙皓言不疑有他,“惊扰了傅公子,还请见谅。” “倒也不算惊扰,你速速找到那龙鳞给我即可。”傅公子依旧温婉,说的话却更接近警示,“你最好记住自己在干什么。” * 沈西棠倒不是跑得快,只是被人捞上了房顶。 “多谢这位大侠……女,”她连连致谢,那人却面罩一脱,“你看看我是谁啊!” 来人竟然是唐柚。 “你答应我要出来逛街的,但是比赛结束我却怎么都找不到你,又想起你说自己是公孙家的人,索性就直接来找了。” “……那你为什么直接让家丁通报一下呢?这样找我肯定更快一些。” 唐柚却摇了摇头:“我们唐门的人,自然是没有走正门的习惯的,况且叨扰人家家丁大哥也不好,我自己进来找找便是了。” 沈西棠:…… 沈西棠:虽然但是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江洋大盗啊这位少女! 你们唐门的人真的不走寻常路! “我看你在门外偷听,又听到他们要开门,索性直接把你虏上屋顶,他们本来就精神紧绷,想必也不会仔细查看,果然被我料中了。” 沈西棠扶额:“你说你哥哥是天才,其实你才是吧!” “我哥哥确实是天才,虽然父母不要求我,但毕竟我们是唐门,只有会用毒制毒才是正确的啊,”唐柚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却无半点苦恼,“所以我过得很开心。” “不过……我刚刚也有听到他们说到唐门的事情,不知道家中出了什么事儿?”说到家人,唐柚忍不住有些担心,“我想回去看看。” 沈西棠转念一想,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在公孙家自然是查不出什么前因后果,不如跟唐柚一并回唐门,看看能不能在唐门查出什么由头来,便附和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见好友打算跟自己一起回家,唐柚显得十分高兴:“好呀,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们,他们肯定很开心我交到了这么厉害的朋友!” 沈西棠:真是个又天然又能打的活泼姑娘呢…… 不过她的宗旨一向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决定有机会叫出系统问问这唐门的情况。 但是没等她叫出系统,唐柚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了。 不知道是太投缘还是太天真,唐柚跟沈西棠说了很多唐家的事情。 她是唐家的二女儿,上面只有一个制毒天才的哥哥,所以父母对她哥哥十分严格,对她却十分宠爱而放纵。 毕竟哥哥以后可能是要继承唐门的,而无关紧要的妹妹则没那么重要,放纵一点也无所谓。 不过唐柚对这种倾向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享受父母的宠爱和这种生活环境,成了一个快乐且能打的小姑娘。 沈西棠却敏锐地觉得这个家庭有点问题。 唐柚生性乐观,自然是感受不到这些区别的,而她哥哥,会不会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期待感到崩溃呢? 若是这样,那唐柚的家庭环境,就可能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了。 明明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承担的,妹妹每日没心没肺,自己却只能困在无休止地药理训练中…… “走吧!咱们去唐门!”唐柚元气满满,“我们虽然是三等世家,但是能看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沈西棠也不禁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这一瞬间,压在她心头的阴霾仿佛都散去了一些。 阿姐和青容的神识势必要追回。 失去的半边龙鳞自然也要拿回。 公孙家真正的背后靠山需要查探清楚。 还有就是,望灵仙宗是不是已然穿插了不少他宗门的眼线。 ……望灵仙宗,危矣危矣。 ———————————————— 连更三章!攒了姐姐那边的剧情告一段落一起更出来了! 大家不喜欢沈怜云恋爱脑的评论我都看到了!本意是想要写一下阿姐因为被抽掉了神魂而恋爱脑到逐渐变好醒悟过来的过程,但可能过程有点写太细了,节奏有点问题,后面会好好调整一下节奏和大纲,着重写棠妹这边的剧情的! 谢谢大家追更!爱你们! 第204章 阿棠,欢迎来到唐门! 从方才万崖傅家人开口说的话,底下的几大世家只怕一直在合谋着什么事情,唐家也参与其中。 “你们家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沈西棠刚开口问完就后悔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直接问! 不过唐柚显然是个没什么坏心思的,因为她回答的十分坦然:“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沈西棠沉默。 你还真的是个不怎么操心的女儿,自家父母在做什么真的一点都不关心的吗? “这种事情他们一般都和哥哥商量,不太跟我说的啦,”唐柚挠挠头,“有机会你可以问我哥哥。” “柚子啊,”沈西棠难得正经,“刚刚那傅公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下一步就是要找你家父母强买强卖的,你也是唐家的女儿,要不还是和爸妈商量一下?” 虽然十分天然,但是唐柚显然也不是什么事儿都不懂,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回去就说,让父母早做防备就是了。” 沈西棠看她一派天真,不免有些唏嘘。 她要是知道自己新交的好友是为了了解事情真相才跟她一起回家的,是不是会非常难过。 “下一站!唐门!”唐柚挥舞流星锤,“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 唐门本是制毒世家,制毒的大多草药都是来自于深山里。 所以当唐柚把沈西棠带到一座大山前的时候,她也不是十分惊讶。 “这种山啊,我每次回家都要爬七八座才行,”她认真地说,“本来家是建在第一座来着,到了父母这一辈,觉得在外面的话伤到人不好,所以就往里搬了搬。” 好有公德心!跟自己前世知道的唐门完全不同! 说到自己的父母,唐柚便有些刹不住车。 “我家爹娘就是采药认识的,娘在山里伤了腿,原本都已经在等死了,却恰逢当年还是唐门继承人的爹路过,就把她救回家了。” “唐门善毒,这个应该全修仙界都知道,但是当时的娘被爹背回家之后,却根本不知道那是附近大名鼎鼎的‘唐门’。” “后来娘知道救了自己的少年竟是唐门的嫡子,也十分惊讶,因为大家都是一直觉得唐门只会杀人,怎么还会救人。” “爹得知她的心结之后,没有向她解释唐门的由来,而是带她去了唐门的药庐。” “药庐?”沈西棠突然好奇,“唐门居然还有药庐?” “当时的娘也这么说,”唐柚的神色十分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误解,“爹便说,药毒本一体,同样的药材,不同的剂量都会有不同的效果。” “我唐门用毒甚久,若是一直如此,倒也无法进益,不如救人。” 沈西棠有些好奇:“然后他们俩就相爱了吗?” “哦,没有,”唐柚神转折,差点闪了沈西棠的腰,“我妈其实到现在也还是有点怕毒的,主要我爹长得帅,所以她也没那么怕了。” ……颜值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沈西棠免不得想起自己那便宜道侣。 当初答应那老奶奶的时候其实没有多想,只是想着有仙缘总比没仙缘好。 现在想来,那卫宵墨若是长得獐头鼠目,自己说不定也会后悔然后和离吧。 但是结契那天,自己确实也有被他的容貌吸引到。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发现卫宵墨除了长得好之外,确实也有其他的优点在的。 例如能记住她说的话,剑术非常好,有事说事,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会给自己送衣服。 虽然直男了点,但是确实也是值得调教的! 现在他只是个……好像也没那么特别平平无奇的元婴期小修士,但是自己好歹也是岁镜道君的徒弟,以后若是他有事情,自己也绝对可以独当一面的。 世人皆说皮相不重要,但若是连皮相都没有的话,难免让人无法在第一时间就产生好感。 不过现在的沈西棠,也就只能感慨一点点了。 ……因为她爬山爬的脚都要断了。 可恶啊为什么当时没有在望灵山上学学御剑! 唐柚见她越走越慢,好心的拉了她一把:“阿棠,你是不是走不动了。” “还行,不过还有几座山啊?”沈西棠忍不住问了一句。 唐门的人回家都这么累的吗?所以他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御剑! “娘说这么问的人都是累了,”唐柚意外的很有经验的样子,“那我不如带你御剑飞过去。” 沈西棠:“……” 我谢谢你啊,你能御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飞回家啊??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唐柚解释道:“因为这几座山的风景委实非常美,阿棠又是第一次来,想让你看看。” 沈西棠:……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说话间,唐柚将自己的流星锤往天上一丢,那流星锤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浮在空中,她轻轻一跳,像沈西棠伸出手:“阿棠上来!” 沈西棠借力登上了流星锤,发现这山上确实是一派好风光。 若说那望灵仙宗的美是仙气飘飘的,不落地的,这十万大山的美,则美得十分朴实。 万顷的碧林随风飘荡,让人心旷神怡。 时不时还有不知名的鸟叫传来,这一只的叫声便会引来一群的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你看,我就说这里很美,”唐柚见沈西棠盯着山,“小时候不开心就回来山里玩,感觉过一会儿烦恼就都忘了。” 不过欣赏了美景之后,沈西棠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唐门虽然是品阶不高,但这位置显然不是一般的世家能找到的,而且唐柚还会御剑,完全不像是一个三等世家的样子。 “到了!”唐柚跳下流星锤,“我家就是偏了点,但是也算是吃穿不愁,应有尽有,你应该会喜欢这里的。” ……该说不愧是制毒世家吗?这门口就摆着几个大炉子,数名弟子在那里勤恳的扇风烧药,见唐柚回来了,赶忙打招呼:“大小姐好!” “你们辛苦啦!”唐柚也开心地回应,一看就很熟的样子,“阿棠,欢迎来到唐门!” 第205章 想找我的话,可以晚上戌时来门口见面。 “大小姐比赛打的怎么样?”站在药炉下的一人抹了抹脸上的炉灰继续说道,“那些宗门的老贼子胆敢看不上大小姐,我第一个冲上去讨要说法!” 唐柚一听,立马摆了摆手,“好啦,阿坤,是你家大小姐没本事,来年再战!来年再战哈!你家大小姐还年轻着呢,不必急于这一年!” 眼见唐柚如此说道,阿坤撸起来的袖子这才缓缓放下。 这唐门的气氛与公孙家完全不一样。 在门口炼丹的弟子们敢这么和大小姐说话,想必他们往日的关系也必然很随和。 公孙家的男尊女卑十分之明显,而这唐门显然与之相反。 “你家大小姐别的本事没有,但这次可是交到了望灵仙宗的朋友,时运到了,说不定下一轮选拔我就能选上呢,毕竟大小姐我才四十多岁!”唐柚挥动了一下手臂,举了举自己的肱二头肌。 沈西棠穿书过来已然时日不短,然而从唐柚口中说自己区区四十几岁的时候,还是被口水给呛了呛。 从目前看来,唐门与其说是一个家族,不如说更像一个宗门,有弟子,有自己的修习规则、甚至还有师门排序,俨然一个小型的修行门派。 “家中也刚巧来了位望灵仙宗的修士,说不定你这朋友还跟他认识,”另一个弟子笑道,“大小姐进去吧,家主和主母这几日可想死你了。” “怎么家中还有访客,这可真是稀罕事儿,”唐柚眨了眨眼睛,略微嘟囔了一句,唐门可是身处山中山,万年都不曾有一位访客来此,今日倒是略有特殊,故而扭头对沈西棠说,“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的阿爹和阿娘。” 二人一路往会客室那边走,父母那边会客却已经结束了,刚从屋子里走出来,跟她俩打了个照面。 沈西棠打量着唐家父母,心中有了些大概的眉目。 唐父生的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而唐母则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十分温婉动人,二人穿了同色系的服装,一看就十分恩爱。 而身后跟跟着的青年明明只是比唐柚大几岁的样子,脸上却一派老成,一双深色的双眸似乎无底洞一般阴沉的很,想必这就是她哥哥唐橙了。 而那座上宾,白衣广袖,目若深潭,身周有着淡然的气息,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这位座上宾怎么有些眼熟? 沈西棠略微上前了一步,想要看得仔细些。 这不上前还好,一上前整颗心都猛地跳动了起来。 这不是她那平平无奇的元婴期小修士夫君吗! 卫宵墨怎么会在这里! 显然卫宵墨也注意到了他,然而他不动声色,眼神只是略略地从她的面孔上扫过,随即与唐门家主说道:“唐门家主,在下方才说的事情就拜托于你了。” 唐门家主听此,立马回头作揖道:“您能来唐门,自然是唐门的荣幸!还请您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 唐门主母在一旁招了几个奴婢过来,道:“你们快去准备晚宴,打扫厢房。” 唐家父母显然是十分敬重望灵仙宗的,即便是小小修士他们也丝毫没有怠慢。 他们二人看到唐柚一路连蹦带跳的奔来,板着脸问道:“你这丫头又乱跑,家里来客人了都不知道打个招呼。” “阿爹,女儿刚比赛回来嘛,”唐柚浑然不介意父亲的脸色,而是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而且女儿这不是来了嘛!” 显然唐父是心口不一的,一面板着的脸一面已然伸出了手臂,不一会儿唐门家主便转而介绍了一下身后的卫宵墨:“这位是自望灵仙宗而来的卫真君,年岁也不大,已然有了元婴期的修为。” 唐柚不拘小节惯了,朗声道:“阿爹也真是的,女儿要是真的这么有本事,灵脉早就开了九条了!” 她一把拉过沈西棠,也介绍了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也是望灵仙宗的弟子。” “哦?”唐父来了兴致,“不知道沈姑娘认不认识卫真君。” 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略微有些安静。 认识,当然认识了,而且还熟得很。 只听卫宵墨收回了双眸,转头看向唐门家主,道:“唐门家主误会了,望灵仙宗分为七大峰,每座峰都有千百名弟子,没有相见自是很常见。” 如此一听,唐门家主自然是明白了卫宵墨的意思,立马笑道:“是老朽突兀,是老朽突兀!沈姑娘,还望不要介怀。” 沈西棠的眼神落在卫宵墨身上一刻,继而回道:“不要紧,望灵仙宗的事情外人自是不甚知晓。” 也不知道卫宵墨为何会出现在唐门,眼下还装得不认识她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沈西棠又想到了望灵仙宗是何等宗门,想来自家那位小修士夫君身上承了任务而来,正好碰见了她,不方便透露二人的身份,这才如此。 如此这般,沈西棠原本还乱成一团的思绪顿时清晰起来。 系统:【宿主大人,没有想到你这般会cpu自己。】 沈西棠:“阿纸,你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找打是吗?” 系统:【阿、阿纸?!】 显然系统是接受不了这个称呼,距离上一次这么被称呼还是在上一次。 沈西棠又道:“阿纸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作为《嫁仙君》的系统,连全文的细节都不甚清楚,让宿主大人我一个人在这里摸爬滚打,你怎么好意思的呀!” 系统:【呜呜呜……嘤嘤嘤……】 虽然宿主大人说的话极为难听,但是事实却是如此呢。 系统沉默,它单方面决定,不要再理宿主大人了! 唐柚抓着唐门家主的手臂摇了摇,开口道:“爹,我们先去东院玩一玩,顺便给阿棠找个住处,你们继续聊。” 说罢便一溜烟的将沈西棠拉走了。 唐父看着女儿的背影,宠溺的摇了摇头,却没看到唐橙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卫真君虽然贵为望灵仙宗的弟子,却还是愿意来我偏僻的世家研习毒术,怪不得望灵仙宗会是第一大宗门。”唐门家主道,“唐门身处深林之中,不比外头,今日晚宴随意了些,明日再为卫修士接风洗尘,还望卫修士海涵。” 卫宵墨作揖道:“麻烦唐家主了。” 唐家即便是再与世隔绝,自然也是听过望灵仙宗的威名的,所以卫宵墨此般过来,自然不敢怠慢。 “卫真君从望灵仙宗远道而来,想必也是十分疲惫了,唐橙,你娘应该是差人准备好了厢房,赶紧先带卫修士过去东院罢。” “是,父亲。” 被叫做唐橙的少年长得眉眼出色,但是气质却十分阴郁,他应了一下父亲的话,带着卫宵墨往东院走去。 * “阿棠,阿棠,来这边,”唐柚十分热情,“唐门的宾客都是住在东院的,这样有什么需求我们也好统一安排。” 沈西棠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东院。 这院落面积不小,也不像平常院落那般空旷,或许是怕住在这院中的客人互相影响,院中假山错落,溪水潺潺,屋与屋之间的人并不能直接碰面,很有意境,也很像迷宫。 沈西棠忍不住想,若是那宿景来此处,是不是需要卜很多很多次卦? “我和兄长的院子离这里也不远,你随时可以去我那里玩,”唐柚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院落,“不过不要去找他,他可能不太喜欢外人。” 沈西棠看了看她给自己找的屋子,觉得这姑娘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还是挺细心的。 那屋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以“竹”为主色调,床上的各式用物也都是暗绿色的,屋子里的角落处还拜访了一些竹节的装饰,令人十分赏心悦目。 “话说回来那卫真君长得真好看,”唐柚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灵仙宗上居然都是这种品质的修士吗,我若入了望灵仙宗岂不是成了我的天堂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垂涎三尺的模样,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握了握拳:“修炼诚可贵,帅哥价更高,等我入选了望灵仙宗,咱们再一起品鉴!” 沈西棠不禁失笑。 卫宵墨这种,即便是在望灵仙宗也算是极品了好吧,哪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啊! 不过她也不想打破唐柚的幻想,而是笑着对唐柚说:“那我就提前叫你一声师妹了~” 二人笑闹成一团。 不一会儿,唐柚仿佛想起来什么一般:“那柜子中有些香薰,若是晚间无法安眠,可以点燃一些,有平心静气的作用。” 唐柚翻箱倒柜,十分熟稔。 二人又在这边玩闹了一会儿,见天色渐晚,唐柚也有心让她早些休息,便先回了自家的院子,约好明日去别的地方玩。 唐柚刚走,沈西棠便打开片云卷,想问问卫宵墨来这边干什么,他的消息却提前一步过来了。 卫宵墨:“不要问任何问题。” 卫宵墨:“不要点屋里的香薰。” 卫宵墨:“想找我的话,可以晚上戌时来门口见面。” 第206章 凡事有我。 沈西棠:“……” 沈西棠:“好的。” 看来她的夫君确实是带任务来的。 为了避免唐门家的人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从而导致卫宵墨完不成宗门任务,沈西棠之后便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交流。 到了戌时,沈西棠走出东院想着去寻卫宵墨。 ……但是那院中的假山,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迷路这种事情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她绕了一会儿才绕出去,卫宵墨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月光映在男人的身上,白衣衫衣袂飘飘,身周透着月光,仿若从月上而来。 沈西棠望着他的身影,却不知男人早已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道:“过来。” 沈西棠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 她走了过去,尴尬地打招呼:“你好。” 卫宵墨抬眸,眼中带着疑惑:“你好?” 他以为,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应该再用这种打招呼方式了,毕竟在弥天洞府里二人已然熟络了不少。 可眼前的少女,显然并不这么觉得。 沈西棠仰头看着男人,问道:“所以卫宵墨,我猜对了,你是带着任务来的是不是!” 男人看着少女,她那一双眼睛在夜晚熠熠生辉。 方才心中的不悦隐隐压下,他道:“并非。” 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那为何不在望灵仙宗,正在她在调查唐门的时候,这么巧也出现在唐门。 然而还未等沈西棠问得更多,就见到卫宵墨迅速飞身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 热气瞬间从他的鼻息中流淌而出,沈西棠的脖颈顿时热热痒痒,她想挠一挠,可原本搂着她腰身的手顷刻间转移到了她的身侧,握住了沈西棠蠢蠢欲动的手指。 十指紧扣。 “轰”! 沈西棠的脸骤然间红了起来。 他们二人即便已然成了婚契,但什么时候这般亲密过? “卫宵墨……”她在卫宵墨的手掌中喃喃。 “嘘,”卫宵墨轻声道,“有留影石。” 沈西棠瞬间反应过来。 这东院之中都是客人,想监视也是十分方便的一件事。 原以为唐门家看着较为亲民,不会做这种弯弯绕的事情,谁料到与公孙家竟也如出一辙。 鬓间的热气依然没有远离,只听他说道:“不要问我来这里的缘由,时机到了我自会说。” 明白!自家夫君的任务,她虽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呀。 她想到这些,状若无意地推开卫宵墨说:“咱们四处走走吧!” 说罢,二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东院留影石的范围,到了一处幽静的角落,卫宵墨开口问道:“你怎么也来唐门了?” 沈西棠便将公孙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然则最后还是没有帮阿姐和青容取回神识,这才是她最为可惜的事情。 但她回头一想,龙鳞的一半在她的手里,那公孙家主应当不会对阿姐做什么。 卫宵墨听完之后略略沉默了一番,道:“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 “什么事情,你的任务吗?”沈西棠问道。 卫宵墨失笑:“方才才说过不要问,时机到了自会说。” 沈西棠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仿若脖颈上还有他的气息。 沈西棠突然觉得脖颈有点痒。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强压下自己去摸一摸方才被他轻擦过肌肤的冲动。 然后就听卫宵墨倏而道:“这唐门远远不及面上看起来这般热情好客,阿棠,可要小心。” 沈西棠的手指倏而顿住。 他叫她什么? 阿棠? 虽然长孙瑶槿、陆长青一直叫她阿棠小师叔,她一开始也觉得别扭,但最后都能够接受。只是从卫宵墨口中出来的“阿棠”仿佛别有深意一般,沈西棠不知不觉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上。 ……她一定是太久没有接触男性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脸红? 真是过分…… 卫宵墨却仿若未觉,径直问道:“阿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沈西棠:“……”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这是直男发问,还是意有所指。 顶着这么一张脸,真的让人很难招架。 这怎么解释的清楚嘛! 谁能相信应该一个“阿棠”而脸红至此的?她解释不清楚,甚至不想解释,但是卫宵墨竟然俯了俯身,继续问道:“你还好吗?” “……不要再问了,你继续说。”沈西棠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卫宵墨轻轻挑了挑眉,意外地放过了她。 从卫宵墨的口中,大约得知眼见的唐门与真实的唐门实则存在着差异。 卫宵墨刚到这边的时候,恰逢唐门家主正在劝架。 那二位弟子已然打的头破血流,却依然没有停止,仿佛感觉不到痛觉一般,唐父开始还想着和平解决,不过两人越打越凶,眼看着就要闹出人命了。 卫宵墨见状,上去干脆利落的击中了二人的后颈。 二人自然是缓缓倒地,唐门家主对卫宵墨自然是感激涕零。 在送二人去唐门药庐的过程中,卫宵墨自然也表明了自己“元婴期的小修士想来研习毒术”的心愿,唐门家主也是满口答应。 并且一路都在感叹,最近打架的事情频发,与之前的唐门截然不同。 卫宵墨按捺住自己的疑问,与唐父攀谈良久,直到沈西棠二人前来,才算结束。 “这是不是和现在的虎观峰有点像?”卫宵墨侧头看着沈西棠,如是说道。 虎观峰常年战斗那是因为峰的规则如此,但唐门是突然变成这般,实则为诡异。 少女本就生的美貌,在这月光下更是增添了一丝朦胧姝色。 二人一边走路,一边闲聊,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唐家兄妹的院落附近。 “这唐家兄妹确实有趣,一个明媚活泼,另一个却是沉默寡言,”沈西棠感叹道,“也算是一件奇事了。” 她话音还没落,卫宵墨便一把将她拉到一座假山后面。 她正要问为什么,却发现前方出现一道黑影,正是唐橙! 这么晚了,他要去干什么? 沈西棠给卫宵墨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一同跟了上去。 却说这唐橙走走停停,走到了唐门的另一处院落。 说是院落也不尽然,那位置院子看起来十分荒芜,与唐门其他院落完全不同。 其他的院落即便是有些小,也都是“五脏俱全”,景色各有千秋,而唐橙取得这出院落,里面却是光秃秃的,只有一尊陈旧的药庐。 不过片刻,便有一黑衣人从旁侧跳出,说道:“最近那药进展如何?” “很稳定,我看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把安神的香薰换掉了。”唐橙将手中的包裹递给黑影,淡淡地说,“这次的不多,过几天你就可以带些新的去望灵仙宗了。” 那黑影满意地笑了:“不愧是唐门的嫡子,这么快就能把安魂香变成离魂香,未来不可限量。” “等到我等成事之时,必有你的一席之地。”话音刚落,那黑影便离去了。 唐橙却并没有即刻离去,而是望着黑影离去的方向,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黑影到底是谁? 看来唐门同门战斗的事情与此药物脱离不了关系。 但唐橙作为唐门继承人,再如何都不应该去帮衬着外人,唐柚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不练毒不善毒,只会拿着流星锤到处吆喝,与唐门继承人的位置相差甚远。 再者,唐门深居山林之中,与外界联系甚少,唐橙这一举动又是为何? 种种疑惑围绕在二人心头,却并没有合理的解释,但现在当场质问唐橙肯定是不合适的,二人顺着原路返回东院,一夜无眠。 不过沈西棠回了屋,却看到片云卷上有消息。 卫宵墨:“别怕。” 卫宵墨:“凡事有我。” * 第二天天刚亮,沈西棠却听到院子中有些金石之声,定睛一看,居然是卫宵墨在院中练剑。 说起来学剑的时候很多,真正看他练剑的时候却不多,沈西棠趴在窗前,观赏着他的剑法。 与教她的时候不同,他独自练习的时候剑法十分流畅,每一式之间的衔接都天衣无缝。动作利落,姿势又优美。 “好剑法!”一旁有击掌声伴随着喝彩,“卫真君好身手,想必在宗门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吧!” “承让,粗浅剑术,尚需进步。”卫宵墨拱了拱手,谦虚道。 唐门家主今天本来是想给卫宵墨接风洗尘的,自然是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宴会,所以才会前来邀请。 但他转念一想,卫宵墨固然是贵客,但是沈西棠也是望灵仙宗的弟子,若是只欢迎一个,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于是他想了想,便又开口喊道:“沈姑娘,一并出来用膳啊!” 接风洗尘宴,就是吃饭,没毛病! 沈西棠听到唐门家主的声音,赶忙跑了出来,看到卫宵墨在与他攀谈,便等着过一会儿与他搭话。 唐门家主见她安静的站在卫宵墨旁边,心里突地出现了一个念头。 这两个姿容过盛的人站在一起……真像是一对璧人! 第207章 制毒制药你们很专业,但是做菜…… 这唐门怎么说也是三等的世家,接风洗尘宴阵容在外可能比不了,但深山里已然算给足了望灵仙宗的面子,十足十的排场。 卫宵墨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种场合,选个时机早已消失在宴会场上。 沈西棠则早就被唐柚拉走,让她尝试一下唐门那些特色美食。 “我们唐门好吃的可多啦!”唐柚信心满满,“毕竟我们是专业的!” 就,制毒制药你们很专业,但是做菜…… 沈西棠想起前世听过的小说中的唐门都是“五毒俱全”的,吃的饭不是蝎子就是蜈蚣……柚子姑娘你确定唐门擅长做饭吗? “卫真君来我们唐门学习制毒相关的技艺,我们唐门也算是蓬荜生辉!”还没上菜的时候,唐门家主举杯道,“我们一定要把最好的,最先进的制毒工艺让他带回望灵仙宗!” 虽然但是,这种东西是不是保密比较好? 沈西棠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观察唐橙。 那唐橙还是一副十分阴鸷的样子,看起来与这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等吃完饭,你把你那边的香薰分我一点,我那边用完了,”唐柚十分坦然,“感觉没香薰我都睡不着了。” “到时候你去拿就行了,这可是你家啊柚子姑娘,”沈西棠回应道。 沈西棠现在对她哥哥更感兴趣,只是她现在的身份直接去搭话并不太合适,索性选择曲线救国,扭头问唐柚:“柚子啊,你哥哥比你大多少?” 唐柚见好友好奇,自然是知无不言:“我哥也就比我大三岁,其实也没差多少的,不过感觉爸妈一直把他当继承人培养,所以可能性子比我沉稳的多。” 唐柚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关于她哥哥的事情。 却说这唐橙自出生以来,便承担了整个唐门的希望。 别人说话说的第一句话都是“爹”“娘”,他学会的第一个词却是“毒蝎”。 年幼而懵懂的他尚且不知为何父母如此欣喜,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就已经被众多书籍淹没了。 唐门家主虽然面色和蔼,但在让他修习毒术方面却毫不手软,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毒打。 所以他现在纵然是家中天赋和技艺都最好的毒术师,跟父母也是不甚亲近。 “虽然他注定要继承唐门这诺大的家业,”唐柚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但我有时候还是觉得我哥挺惨的。” 随着父亲的毒打,提高的不只是唐橙的毒术技艺,还有对唐家的恨意。 她出生之后,父亲原本也想这么锻炼她,却被母亲拦住了。 那位小家碧玉一向柔顺,却在她背不下毒物品类要被父亲毒打的时候拦在了他面前,“唐门只需要一个继承人,你毁了橙儿,就放过柚儿吧。” 唐门家主放下了手中的戒尺,还给了她一个幸福的人生。 “有时候我也会想啊,哥哥要继承唐门,那我以后怎么办呢?”唐柚好似有些困惑,“不过想想,如果要做到哥哥那种程度,好像也挺难的。” “那你哥哥有朋友吗?好歹说说话那种?”沈西棠又问。 说不定那晚的黑衣人是唐橙的好友。 “他好像没什么朋友,小时候还会陪我玩,但是长大了渐渐地也不跟我说话了,”唐柚摇了摇头,“说这么多,不如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毕竟我是她妹妹,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说罢,便拉着沈西棠坐到了唐橙旁边。 台上的唐门家主还在举杯,仿若在庆祝唐门家的未来。 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一道清浅的影子缓缓落在枝头上,他看着不远处举杯交盏的热闹场景,独独一人远离这些热闹。 卫宵墨向来不喜欢参与这种场合,他的目光落在人影重重中独那一份娇小的身影,眼底的冰冷顿时化为柔情。 沈西棠决定试探一下这个唐橙,她与唐柚二人肩并肩走到了隔壁桌。 唐橙见二人坐过来,悄悄地往边上挪了一下。 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沟通的模样。 也许真的只有唐柚这种天然的妹妹才能和他交流到一块儿去。 “哥,这是我的新朋友,沈西棠,”她丝毫不介意哥哥的冷漠,“虽然之前已经见过面了,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正式介绍一下。” 沈西棠:“你好。” 唐橙:“哼。” 沈西棠:…… 略微有点傲娇呢! 看似唐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毕竟沈西棠都已经坐在这里了,怎么着都要探听点细致末端来。 “柚子说你制毒制药都很天才,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安神的方子?”沈西棠试探道,“我最近睡得不是很踏实。” “取酸枣仁、何首乌若干,在加上一些桂圆肉,每日喝一点就好了。”唐橙虽然十分冷漠,但还是给出了解决办法。 “柚子说唐门有种安神的秘制香薰,不知道好不好用,”沈西棠自言自语,“柚子刚将我那东院的拿走……” 听到这话,唐橙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你动了?”他扭头问唐柚,“你怎能擅动客房里的东西?阿爹没说不能动吗?” 唐柚之前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被哥哥一凶,便有些莫名其妙:“哥,全家的香薰都是你亲手所制,我借些东院的,你至于动这么大的肝火嘛?” 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我动肝火,而是你不该动东院的东西,”唐橙沉脸道,“以前父亲是怎么教你的?” 唐柚自知理亏,心中虽有委屈,不敢多为自己辩解,只得避到一边去。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想要的话,可以来跟我要,怎么能动别人的呢?”唐橙的脸越发阴沉。 唐门家主听到这边的骚动,呵斥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吃完饭再说?非要在贵客面前大吵大闹?” 几人听到父亲这么说,便安静了下来。 这唐橙果然有问题的。 唐柚说那香薰是唐家统一的安神香,都是唐橙亲手所制,可他仿佛更为紧张东院的香。 这便是他那晚说的安魂香与离魂香的区别吗? 若是安魂说的是让人心境平和,那么离魂是不是就代表着让他人暴戾? 当然,这都是沈西棠的猜测。 这二者的成分,显然也是区别不大,不然唐门上下都是制毒高手,早就发现了。 卫宵墨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双眸虽然在看片云卷里的交流区,却也用眼尾扫了扫骚动之处。 第208章 而他便站在那片重重灯影之中。 说话间,饭菜也已经端上来了。 唐柚说的竟然是真的,唐门的饭菜确实不错。 沈西棠以为都会是些蝎子、蜈蚣之类的黑暗料理,却没想到都是正经的药膳。 炖得十分软烂的人参鸡汤,汤汁十分澄澈,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 唐柚则是十分热情的给她盛了汤:“快试试看,这个真的挺不错的!” 那鸡汤炖的极香浓,鸡肉也是入口即化的感觉,丝毫吃不出腥味。 沈西棠一边享受美味,一边想着刚刚与唐橙说话时候他身上的气息。 他呵斥唐柚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让自己非常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她当然见过,在须和,在望灵仙宗…… 沈西棠记忆中的身影动了动。 那个气味好像是……陶九真! 所以唐橙夜里去见的人,很可能是陶九真! 但是陶九真现在是虎观峰的弟子,若是贸然发起质疑,恐怕被怀疑的就是她自己了。 一来她并没有完善的证据证明那人是陶九真,二来即便是证明了,也不能说陶九真便有什么大罪过,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沈西棠做事一向周全,若是没有充足的把握将陶九真一击必杀,她也不愿意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 正在众人大快朵颐之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 “打起来啦!又打起来啦!”一名弟子磕磕绊绊的跑进来。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唐门家主有些恼怒。 怎么这几天打架的人越来越多? 唐门家主显然很不愿意自家的丑事放在宴会上,况且宴会上还有望灵仙宗的弟子。 “尔等先慢慢吃,等老夫回来再开怀畅饮。”他抱了个拳,便起身打算离去。 此番不知何时,卫宵墨已然出现在晚宴中。 沈西棠默默来到他的身后,问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阿棠,我已辟谷多年。眼下看来唐门家又出事了,这才得以过来。”卫宵墨垂眼看她,耐心地解释。 沈西棠愣了愣。 他已辟谷,却愿意吃那日她买来的点心。 还会为她布一桌子菜。 太阳有些晃眼,沈西棠一时之间竟然不敢抬眼去看面前英俊过分的男人。 “望灵仙宗中忌酒,这酒你还是不喝了,”卫宵墨转而道,“唐家主,不如在下和您一起去看看那几个斗殴的弟子?” 见卫宵墨要去,唐门家主心中有异样,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想来他第一次就已经见识过弟子斗殴了,心下便想开了些。 “也对,卫真君年富力强,说不定还能帮我拉开这帮混小子。”他答应道。 到了打架的地儿,唐门家主才知道这个“斗殴”居然有十余人参与。 以前还都是一对一的打,这次居然有十几个。 这弟子们大多都是青壮年,厮打在一处十分壮观,见多识广如唐门家主,也无计可施。 若是加入战局,说不定还没拉开呢,自己就已经受伤了。 卫宵墨见唐门家主为难,也不多话,指尖立法,数道光自上而下将那些斗殴的弟子一一撇开。 他法术高强,不过片刻,那些斗殴的弟子就失去了战斗的灵力,躺倒在了地上。 “您看这样可以吗?”他抬了抬手指尖,“下手可能重了些,醒过来还是好生将养一下吧。” 倒是早就知道他们望灵仙宗的人身手好,但是竟然能好到这种程度的吗,明明只是手指尖抬了那么一下下,十几个人就都晕了过去。 这事儿对卫宵墨来说却并不算困难,毕竟唐门这些人在他看来不过是低等修士,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所以只要抽了灵力就行了。 ……又不用打死。 解决了这些事儿,众人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了,便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这已经咱们世家第几次了?” “别说了,我感觉早晚会落在你我的头上。” “咱们制毒练药不会最后把自己毒死吧?” “说什么呢,别被家主听见了。” “……” 唐柚想和哥哥拿点香薰,跟在唐橙屁股后面嚷嚷,自然没空管辖沈西棠了。 回东院的只剩下沈西棠与卫宵墨。 “……走吧。”沈西棠依然有些耳根发红,但眼下已然没有第三个人可以跟他们一起回东院,只能硬着头皮跟卫宵墨一并回去。 他确实是不太爱说话,但是洞察力极好。卫宵墨也非单纯地沉默寡言,只要相处时间稍微久一点就会发现,与他相处的时候,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他只是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绝对不会不回应对方的。 同样他的身手也不错,遇到事情反应很快,感觉整体来说也算是“人狠话不多”。 整体评估结束,评价是优秀!沈西棠满意地望着自己的道侣。 末世里生存过的她自然是非常喜欢这种个性,遇到事儿了能商量,平时话也不多,简直是末世绝配好吧! 不过唐橙的事情,她还是决定坦白:“我试探过唐橙了,他整个人对香薰的反应都不太正常。” 她将自己与唐橙的对话说了,卫宵墨听完之后便说:“那我们近日还是多注意那唐橙的动向为妙。” “也对,我可以多去唐柚那里坐坐。”沈西棠点点头。 毕竟他们俩的院子离得还挺近的,若是唐橙有什么动向,她也能知道。 “若是有危险,记得通过灵霄纹唤我,”卫宵墨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不必客气。” 历尽千帆的沈西棠心中无端涌现出一股暖流。 一直是她给别人兜底,她对别人这么说,还很少有人跟她说这句话。 或许是这个世界磨灭了她原本坚定的心智;或许是卫宵墨无知无觉,只是单纯的履行道侣的责任。 不过无论是哪一项,沈西棠都觉得自己应该正式道谢。 “谢谢,”她盯着卫宵墨的眼睛认真地说,“往后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还请随时找我。” 卫宵墨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淡,道:“嗯,以后或许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比如应付他或许快要夕阳红御剑飞行体验团归来的奶奶的时候。 “你说什么?”沈西棠没有听清,将脸凑了过去,“方才我没听清。” 卫宵墨垂眸看她。 黄昏暗暗,她的面容却皎皎,灵石灯在她凑过来的同时恰好亮起,再在她抬起眼眸的时候,在她眼底落出一片灯影重重。 而他便站在那片重重灯影之中。 卫宵墨手指微动,到底抬手,用指尖刮了刮少女的脸颊,道:“有水渍。” 肌肤相触的刹那,沈西棠猛地后退了半步。 她慌乱地擦了擦脸颊,道:“许是方才喝水的时候糊弄上去的。” “那个……那我先去找柚子了。”不等卫宵墨回应,她便扭过头,朝唐柚的院子走去。 卫宵墨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 沈西棠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到了唐柚那里,唐柚正在用刚从哥哥那边拿到的熏香。 “这是哥哥独创的安魂香哦,外面都没有,只有我们唐门有,”唐柚十分骄傲,“不过哥哥制香的时候都不让我们看,只是一个人做,做完了通知各院来拿走的。”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更加确定这香是有问题的,便询问道:“那这香多久制一次?” “大概五天?”唐柚断然记不清这种事情,“不过他一般用完了去找他拿的时间就是这个区间,今晚应该就是制香的日子了。”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沈西棠决定探一探这神秘的制香流程。 第209章 你不要乱来啊卫宵墨!! 想到这里,沈西棠便找了个由头与唐柚告别,一个闪身便走回了东院。 她太习惯独来独往了,原本是不想叫卫宵墨的,但是想到他早上展现出来的身手,沈西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托大。 多个帮手,指不定就多条命。 沈西棠:“统子统子,你出来。” 系统:【不要不要。】 咦,敢情还傲娇上了? 沈西棠:“哦,看来是时候祭出我这把扇子了……” 一听此,系统连忙阻止着:【不不不,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所为何事,莫要冲动!】 沈西棠微微一笑,继续问道:“我记得唐门的故事剧情在原书中是没有的吧?” 系统道:【确实没有,因为关于沈西棠的故事剧情戛然而止在疯癫后被夺走噬灵,而后就是几笔带过的悲惨结局了呢。】 看来沈西棠想得没有错,她已经脱离原书在走剧情了。唐门这条线,只怕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摸索了。 ——不,还有一个从电子宠物突而奔现的便宜夫君陪着。 眼下唐门与唐柚口中的唐门完全不同,不过以唐柚的性格自然也不能发现其中有什么弯弯绕。 昨夜跟随唐橙意外发现他与他人有暗中勾结,而此人极有可能是陶九真。 想到陶九真和公孙家的关系,沈西棠顿时一怔。 不妙。 大事不妙。 沈西棠掏出片云卷,立马给卫宵墨发送消息。 沈西棠:“今晚要再跟一次唐橙,我可能发现了些许线索。” 卫宵墨:“好。” * 虽然知道是有正事,但沈西棠还是无端有一种“约会”的感觉。 醒醒啊沈西棠,现在还是有正事要做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出门去。 不过等她到了门口,却发现卫宵墨到的比她还早一些。 与上次不同,他这次换了一身黑衣,显得十分干练潇洒,见她过来,卫宵墨招招手:“若是害怕,可以躲在我身后。” ……不必如此! 怎么着,她也是金丹期的修士了,怎、怎么能被人保护起来呢。 但是这感觉略微有些微妙。 虽然不习惯,但是沈西棠还是挺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的。 只是她也不是那种躲在别人身后的个性,所以还是多走了几步,与他并肩前行。 二人循着熟悉的路走到了唐橙的院门口,见屋里灯火通明,显然是主人还没有出门。 想必是时间还没到,两人只能躲在假山里面等他出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风习习,沈西棠骤然觉得有点冷。 虽然白天气温还可以,但是夜幕降临之后,温度显然就低了很多。 “阿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慌忙捂住口鼻,抬头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经过。 卫宵墨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悄悄的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西棠只觉得一道暖流从肩膀处蔓延开来,那道暖流缓缓的流过她的四肢百骸,却并不燥热,令人十分舒畅。 “是不是好一些了?”卫宵墨侧头问道,“上次给你这件衣服里注入的灵力消耗得所剩无几,等眼下的事情处理完毕,我再给你注入一些。 肩头的那只手仿佛变得更炙热了一些,存在感极强。 沈西棠不用摸也感觉到了自己耳垂的红恐怕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还好此刻月黑风高,夜色自能遮掩住她的些许窘迫。 他说的一本正经,沈西棠却只注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或许是常年练剑的缘故,卫宵墨的手指十分修长有力,而且他原本就生得白,被身上的黑衣一衬,更是显得手骨修长,骨相分明,漂亮极了。 人一旦生的好看了,哪个部位都会受上天垂怜的。 沈西棠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二人的位置在那假山之中,本就离得极近,不多时,他便察觉到沈西棠已经暖和过来了,便收回了手。 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吹弹可破,卫宵墨心下一动,强迫自己转开了目光。 沈西棠不知道卫宵墨在想什么,只觉得假山缝隙中的气氛似乎也随着她的体温慢慢升高了。 “卫宵墨,谢……”她刚要开口小声道谢,男人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出来了,”卫宵墨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等等你还是跟在我身后吧。” 距离本来就很近,这样一下子便更近了,卫宵墨身上清淡的香味瞬间将她包裹住,沈西棠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往哪边去了?” “还是上次那个方向,”卫宵墨沉声道,“跟上。” 说罢,便走出了假山的缝隙,一路尾随唐橙而去。 沈西棠跟在他后面,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往后不用再一个人战斗了。 这次的唐橙一看就是有事情要做的,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 明明是和上次一样长的路程,这次却整整走得更久,二人的跟踪自然也就需要更加谨慎。 目的地竟然还是上次那光秃秃的院落,沈西棠正想着他要如何制香,却听到他嘴中念叨了几句咒语,竟有座塔拔地而起! 那塔通体漆黑,双开的大门上镌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唐橙将其唤出来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一闪身进入了塔中。 “竟然是百毒塔,”卫宵墨颌首道,“这塔我只在藏书库中见过,说是唐门秘宝,已经失传于世间了,没想到竟然还存在。” 他还是弟子的时候,不喜与人玩耍,便在那望灵仙宗的藏书库中看了不少书,其中有一本讲奇闻轶事的,便说到过这百毒塔。 传说这百毒塔中有上千种毒物,若是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本是要制香的,来这毒物塔中做什么?”沈西棠感到疑惑,“要不……咱俩也进去看看?” 卫宵墨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对策,沉声道:“那塔中毒物甚多,还是要做好防备。” 说罢,他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两颗珠子,递了一颗给沈西棠:“这是前段时间和好友打赌赢来的无常珠,带在身上可以百毒不侵,但是有时间限制,暂时用用倒也无妨。” 没毛病,封光寒确实是他的好朋友。 那珠子明明是黑色的,在月光下却又有几分清透的感觉,沈西棠接过珠子,将它妥当的收入腰间。 那么二人面对的下一个问题便是这百毒塔应该怎么进去。 唐橙刚刚进去的时候用了钥匙,但他们二人怎么会有唐门的钥匙呢。 那该如何进入塔中便成为了一个问题。 她正要开口询问,卫宵墨却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抬手就要给那门一剑。 沈西棠:“……” 沈西棠:“!!” 你不要乱来啊卫宵墨,这里不是望灵仙宗是唐门啊,你要是随便劈过去万一有人路过听到怎么办啊? 第210章 ……这段路,有点短。 但是沈西棠显然是多虑了,卫宵墨并不是打算劈开门的。 他只是将剑尖刺入门的缝隙之中,尝试拨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咔哒”,一声,门闩应声而落,百毒塔的门骤然打开。 沈西棠:“……原来这个门关的这么朴实的吗?” 卫宵墨捡起地上的门闩,淡然地说,“唐橙是用钥匙开门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沈西棠对这个时代的门锁结构显然还是不够了解。 沈西棠:很好,很聪明! 卫宵墨拉着她进了塔,便开始打量这塔的结构,本来沈西棠还担心进了塔之后会碰到唐橙,结果一进来却被那塔的结构震惊到了。 那塔外面看上去不大,内里却是十分阴森,一条笔直的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 说是房门,但是每一扇门都被木条封得死死的,好像防着什么东西跑出来一般。 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往里走感觉就是亏大发了,二人走入走廊,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说也奇怪,这走廊明明看着不长,但他俩一走进去,却感觉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这屋子里想必关的是唐橙驯养的毒物和异兽,虽然现在跑不出来,但我们还是要格外谨慎才是,”卫宵墨出声提醒,“若是现在与唐橙短兵相接,恐怕他会一次放出所有的凶兽。” 沈西棠点头回应,二人便继续向深处走去。 说来也奇怪,原本看起来笔直的走廊在他俩踏入的一瞬间生出无数分支,被封住的房间也越来越多,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有的门里面蛰伏着巨大的黑影,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二人走了半天,这走廊也没到尽头,明明看着三步两步就到头了。 又走了片刻,二人便同时停了下来。 * “你也发现了?”沈西棠先开口,“咱们好像在走回头路。” 卫宵墨惊讶于她敏锐的洞察力,但此刻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嗯,我刚刚用剑在地上划了一道。” 他指了指地上一处明显的划痕:“但我们已经路过这里三次了。” “我是记得这个黑影,”沈西棠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路过的时候我还有点震惊,现在已经习惯了。” 那黑影蛰伏在屋中偶尔还翻个身,显得十分慵懒。 “这个黑影,好像是‘青古狸猫’,”卫宵墨微微眯眼,“这狸猫十分懒惰,全然不似平常狸猫那般活泼,但其毛制成衣物,可令人安眠,所以已经绝迹好久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 沈西棠仔细看了看那黑影,竟然真的看出了几分慵懒的味道,想到这么大的东西竟然是猫,她甚至还……有点想撸。 说起来也很久没去别鹤山庄了,不知道那里的几只小动物怎么样了。 若是以后和卫宵墨一起住在那里,那么多猫猫鹅鹅都会说话,想必一定非常热闹。 呸呸呸!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些的! 沈西棠不由得有些脸红,又赶紧摇摇头,把脑中奇怪的想法赶走,开始想出去的办法。 唐门果然还是有些秘密的,光是这百毒塔中的众多凶兽,恐怕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出来的东西,想必是唐家历代先祖积累而来的。 但是后来百毒塔失踪,也就没人能知道这些事情了。 唐橙若是仅凭一己之力从唐家的故纸堆里找出这些东西,那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了,再加他自己的制毒天赋,若是能研究出什么乱人心智的毒物也不奇怪。 种种疑惑萦绕在二人心头,此刻却无暇讨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该怎么出去。 “如果是一直在走回头路的话,也可能是‘眼睛’的问题,”她分析道,“或许咱们可以试试闭着眼睛走。” “嗯,确实可以试试,若是抛弃视觉,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路了,”卫宵墨认同这个观点。 说罢,他便用灵气凝结出两片布料,轻轻的给她系在眼睛上。 男人清浅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又仿佛害怕冒犯到她一般迅速离去,紧接着,那道气息便牵起了她的手。 似乎是怕冒犯,卫宵墨只是轻轻地牵着她的指尖,并没有牢牢的抓住她的手,仿佛是给了她挣脱的权力,又舍不得她离开。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了。”他解释道。 沈西棠鬼使神差地没有挣脱! 不过卫宵墨毕竟是个剑修,他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有薄薄的茧,封闭了视觉之后,所有的感官都会比之前更加敏感。 她的手也不像前世那般粗糙了,自然能够感觉多浅浅的摩擦感。 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黑暗,可是那些时候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往前走的,背后无路可退,便只能奋力厮杀。 第一次有人跟她走过这种黑暗的路,还能当她的后盾,感觉十分异样。 异样之外,又有一丝极淡却又越来越有存在感的满足升腾。 以前她总觉得,温柔是容易令人沉沦的毒药。但卫宵墨的温柔却让她感觉十分安心,仿佛只要他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她慢慢地回握住他的手。 卫宵墨拉着她自顾自的向前走,却感觉掌心传来了一阵异动。 少女的手指不再是安稳的呆在他的手心,而是坚定的回握了过来,仿佛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与他并肩作战。 “到了,”卫宵墨轻声道,“这儿有道门。” ……这段路,有点短。 沈西棠松开手,拿掉自己眼睛是上的遮蔽物,却只看到一扇极古朴的大门。 那门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看起来十分笨重,但是与其他房间的门不同,这个门没有被封起来,而是透着隐隐约约的光。 想必那唐橙就在里面了。 正当二人还在想怎么开门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一道阴郁地声音:“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第211章 别忘了,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橙怎么会出现在背后? 还没等沈西棠开口,唐橙却先说话了:“家父敬你们是唐家的贵客,怎么两位贵客一起来闯百毒塔?” 卫宵墨见唐橙出现,微微站直身子,动作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将沈西棠护在了身后。 虽然以他的本事,想击溃唐橙也是轻而易举的,但是沈西棠初入宗门,要想躲开唐门的毒,结果可想而知。 “不知唐公子深夜制的香,能不能送与我一些,”卫宵墨沉声道,“宗上弟子想必会很喜欢的。” “焚琴煮鹤之徒,怎么会欣赏我的香薰?”唐橙对此十分不屑:“我本来在这塔中制香,却突然感应到这塔的深处有人进来,想偷我唐家至宝赤玄羽。” 赤玄羽? 原来这个东西在唐门。 沈西棠之前在万物志上看过,赤玄羽乃是天下奇毒之首,只要用此物出世,便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种东西也叫至宝? 所以为什么没有毁掉? 不过想想唐门其实实力没有那么雄厚,若是有了这东西,确实也没法处理,只能封印起来,然后让着百毒塔彻底成为禁忌之所,从此失传。 唐橙敢在这禁忌之地制香,确实是胆大妄为! 不过他似乎还不知道,这赤玄羽不是至宝,而是至毒。 到底是谁给他灌输了赤玄羽是至宝的概念,让他冒险开这百毒塔? 这些问题在沈西棠脑子里飞速旋转,但终究没有个准确的回答。 “唐橙,这百毒塔也是你唐家禁地,唐门家主主母若是知道此事,也不会饶了你的,”卫宵墨沉声道,“若是闹大了,只会给唐门带来灭顶之灾。” “闹大?我现在可是这唐门唯一的继承人,”唐橙笑得十分嚣张,俨然已经不是那个阴郁的贵公子了,“你猜家父家母会向着哪边?莫不成还能是望灵仙宗?” 沈西棠知道他说的对。 若是贸然惊动了唐门家主主母,唐门定会将这件事掩盖下去,而且他们自成一派,想必是不会给望灵仙宗的面子,而是会直接将他们二人赶出门去,那样一来,想调查唐家的事情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与其留着你们,不如你们从此也留在这百毒塔中!”唐橙一挥手,走廊中一块封门的板子应声而落,木门洞开,探出一双墨黑的钳子。 “这五气灰灵蝎已经很久没见过血气了,想必二位应该能成为它上好的食材。即便你们是元婴期,也绝难逃离这里。”唐橙斜眼看着他们,浑身散发着阴郁之色,“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们杀死的,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在这塔的两端给你们一人一间屋子,做对儿再也见不了面的鸳鸯,哈哈哈。” “阿统,统统,你知道五气灰灵蝎吗?”沈西棠紧急唤起系统。 系统这次倒反应极快,【这应该算是变异生物,万物志里头都没有的啦。】 怎么回事,修仙世界里也像末世一样有变异生物的吗? 比猫还大的老鼠和狮子一样大的猫?想到这里,沈西棠忍不住构思了一下这样的画面,下一秒便立马寒战了下。 恐怖如斯! 眼看着蝎子已然进攻过来,沈西棠只能接受战斗。 这蝎子既然是有原型的,那按照原型的弱点击破就可以了! 那毒蝎体型十分庞大,背甲看起来十分坚硬,像是毫无弱点的样子。 唐橙见五气灰灵蝎已然出来,便迅速离开原地,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沈西棠见那蝎子要冲过来了,拉着卫宵墨就往蝎子身后跑。 这种生物虽然长得吓人,但是动作却极为笨重,若是直接跳到蝎尾处攻击它的缝隙,可能会有奇效。 那蝎子却比他们想象中灵活的多,他们刚一跳到尾巴附近,那大钳子便又攻过来了。 沈西棠心中暗想,奇怪,这毒蝎明明这么大,感觉也不甚灵敏,怎么能这么快判断出我们的位置的? 想到这里,她掏出沉烟,高高跃起,一剑劈在那毒蝎的关节处。 ……果不其然,被弹开了。 这毒蝎浑身仿佛覆了铁甲一般,连那关节处都是硬的。 毒蝎受了惊,便追着沈西棠攻击了过去。 卫宵墨的手才要抬起,却又放了下来。 沈西棠需要的,是成长和历练。她不是那种想要一味地躲在他背后,甘愿被豢养在山庄里的娇花。 她需要的,是自己变强。 而他,自当成全。 沈西棠打着打着,她却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毒蝎好像看不见。 虽然每次都能准确地打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但是他们若是跑动的声音稍微小一点,那毒蝎的攻击速度也会稍微慢一些,好像是通过声音判断他们的位置的。 若是这样那可能就好办了。 沈西棠叫住卫宵墨,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他开始还在点头,后来却摇了摇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卫宵墨道,“若是你想去引开它的注意力,那便要全力躲开它的攻击才行,若是一步行错,可能就会受伤的。” 他不想她受伤。 虽然他自有办法保她周全,但他依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那不如我去当这个诱饵,”他道,“你来做那个击杀的人。” 说话间那大钳子又攻了过来,沈西棠却只是对他说:“你修为比我更高许多,若是想击杀此物,你来做再合适不过。” 若是她出手,一击未破,岂不是浪费了机会。 刚刚躲闪的过程中,她已然看到那五气灰灵蝎的尾部有一道红色的缝隙,只是灰灵蝎攻击频率太高,导致他们无法攻击那道缝隙。 “那蝎子视力不是很好,所以我先去吸引它的注意力。”沈西棠道,“等它露出那道缝隙,你可一定要一击必中。” 她回头冲他一笑:“我的命可就掌握在你手里了。别忘了,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卫宵墨的手缓缓搭在剑上,他注视着她的脸,倏而一笑。 “好。” 他眼看着沈西棠像一只粉色的蝴蝶,飞向了蝎子。 那蝴蝶停在毒蝎的钳子之前,向他微微一笑,灿若朝阳。 在几番缠斗之后,卫宵墨轻轻扬手,向那毒蝎尾部的破绽,刺出一剑—— 第212章 望灵仙宗的人偷东西啦! 整个空间都被亮若白昼的剑光照亮,旋即便是毒蝎轰然倒地的声音。 毒蝎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源一般,停止了动作。 “我果然没猜错!”沈西棠虽然累的不成样子,却依然笑得十分明媚:“这一剑有名字吗?我也想学!” 卫宵墨收剑,一双眸子平静却如剑光般明亮,依然言简意赅:“好。” 沈西棠原本是揶揄他的。 然而卫宵墨回答得太过百依百顺,又极其自然,仿佛她此刻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都会得到他一个清浅却笃定的“好”字。 她依然因为方才的动作而有些喘息,额发微乱,一双眼却依然落在卫宵墨的脸上,与他对视。 第一次没有因为心底的那份不自然而移开目光。 直到一道声音将两人惊醒—— 唐橙本来是回来看这俩人有没有被蝎子吃了,结果回来,先看到的竟然是一动不动的蝎子。 这百毒塔中的毒物本来就不是每个都适合战斗的,这五气灰灵蝎便是难得的好斗,大部分都是狸猫那般,一碰到打架跑得比什么都快。 好不容易有一只攻击性强的,居然还这么被人解决了! 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之前的风度荡然无存:“既然你们毁了我的计划,那便滚出唐家吧!” 说罢他便狂奔出门,疾呼道:“望灵仙宗的人偷东西啦!” 沈西棠:“……????” 不是,这行为也太突然了吧!!! 谁也没想到唐家的继承人会来这一出,这多少有点……不正常吧!!! 沈西棠还在震惊这唐橙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卫宵墨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像在说“别怕”。 有了鼓励之后,沈西棠自然就真的不怕了。 不就是唐家?不就是区区一个唐橙? 她沈西棠须和秘境都闯得,怎么会怕一个反咬一口的唐橙? 想到这里,她也不动了,就这么大大咧咧往身后凸起的石头上一坐,等着唐家的人来兴师问罪。 * 却说唐橙那边,是直接跑到了唐家家主那里告状。 唐门素来不与外界接触,所以唐父虽然对望灵仙宗的人十分尊重,但看着一向稳重的继承人信誓旦旦的跪在自己面前,还是会站在儿子这一边的。 唐橙说了百毒塔的事情,唐父嘴上说着他不知轻重,却还是对卫宵墨他们的不满更多:“那百毒塔是禁地没错,但却也是我唐门的地盘,岂容外人染指?” “但那卫宵墨来我来这里学艺,我不曾藏私,怎么还偷唐家的宝贝?”唐父一生气,捏碎了手中的核桃,“带上全院弟子,跟我去看看!” * 唐父赶到的时候,沈西棠和卫宵墨已经休息好了。 虽然衣服因为打斗有些残破,但是气色很好,俨然是严阵以待。 “卫宵墨,老朽见尔等来自望灵仙宗自是待你不薄,但你为什么企图染指我唐家的赤玄羽?”唐门家主振声道,“要我告诉你家师尊吗?” 他显然是不知道卫宵墨的身份,只是把他当成一位平平无奇的元婴期修士。 毕竟大名鼎鼎的危楼剑尊以卫楼的名字行走天下,知道他表字的人,不过寥寥而已。 “望灵仙宗虽然大,但我唐门也不是好欺辱的!”唐门家主提高声线道。 闻讯而来的唐柚更是不相信自己的好友会偷东西,她带了些愤怒地开口道:“阿棠不是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偷东西!” 见唐柚还相信自己,沈西棠感觉有点欣慰,她正要开口,却被卫宵墨阻止了。 “唐家主,在下并非偷鸡摸狗之徒,”他行了一礼,“只是看到令郎在此制香,我一时好奇跟了过来。” 唐门家主正在气头上,却还是有三分理智:“你若是想要配方,直接问阿橙要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跟着!” 唐门家主素来是个爽朗不藏私的人,若是卫宵墨有请求,他确实是可以知无不言的。 “唐家主稍安勿躁,”卫宵墨抬眸看了一眼唐橙,缓缓道:“我倒也在唐家主这里学到了些药理,所以浅浅的分析了一下我屋中那香薰的成分,却发现了些暗鬼液的成分。” 唐父听到这个成分,心中陡然一惊。 暗鬼液虽然起了个吓人的名字,但是本质上却是无色无味,安神香中所用的应该是“暗仙玉”才对。 而各个院中的香薰都是唐橙所制,他们和唐柚的也不例外,若是那东院中的香薰是有问题的,问题也必定出现在他这里。 “暗鬼液若是在香薰之中,便能令所用之人战意盎然,怒火中烧,这一点唐家主不会不知道吧?”卫宵墨笑道,“所以我便好奇,令郎到底在哪里得到的这暗鬼液呢?” “那百毒塔之中便有生产出暗鬼液的暗鬼,唐橙,你就是想谋害唐家全家。”卫宵墨扫了他一眼,用平缓的语气说着令人震惊的事件。 场间气氛陡然一变,原本谴责的打在卫宵墨身上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唐橙身上。 而唐橙冷笑一声:“我送给各院的熏香都是一样的,我作为唐门家继承人,我有何动机要谋害唐门全家?这难道是要跟自己过不去?” 唐门众人显然是更相信唐橙的,毕竟唐橙才是他们未来的家主,而眼前这位所谓的望灵仙宗金丹期修士是否真假还有待商榷呢。 “证据是吧,我有。”沈西棠朗声道,“既然你说你的给各院的熏香是一样的,那敢不敢将你父母房中的熏香与唐柚房中的熏香比上一比?” 唐橙听到此话,脸色一变,彷佛被人看破了什么秘密一般。 沈西棠见状,便乘胜追击:“若都是一样的,到也不怕比,柚子,你愿意去拿一下你房中的香薰吗?” 那日唐柚拿了她房中的熏香,唐橙的紧张不像是装的,他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妹妹在意的程度肯定是更高的,所以必定怕她用到那加了暗鬼液的熏香。 唐柚的熏香里,加的必定是暗仙玉! 眼前的唐门众人肯定都懂些毒理,即便是不知道什么是暗鬼液,也肯定能认出暗仙玉。 唐柚想证明自家哥哥的清白,便扭头想去院中把香薰拿过来,却被唐橙一把抓住。 “柚子,你不要去了,”唐橙深吸一口气,阴郁的双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西棠,“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第213章 是啊,如果妹妹没出生就好了。 唐柚却有些不敢相信,她这个哥哥是唐门的未来继承人,天赋异禀,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故而阿爹对他的期望十分高,毕竟他可是未来的唐门继承人。 可如今这起事件,竟是从阿哥在从中作梗。 她问道:“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阿爹阿娘对你不好吗?”她不能理解,“还是唐门有人不服你这个继承人?” 唐橙看着唐柚,阴鸷的双眸第一次露出一丝丝笑容。 他身子看着孱弱,可除了灵脉之外,事事便是第一。 好在唐门也并非是需要灵脉的世家,他们制毒制药,只要懂得药理便可以位列其他弟子之上。 “我小时候经常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呢?”唐橙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目光,有些茫然的坐在地上,“是成为继承人吗?是认真研习毒术吗?是我在埋头苦读的时候,你在爹娘面前撒娇吗?” 他把头埋进膝盖,声音有些沉闷:“若是你没出生的话,我也许会觉得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吧?” “若没有对比,那一切就都是正常的,对吗?”唐橙的声音显得极为低沉。 是啊,如果妹妹没出生就好了,那他就不必知道父亲也可以对人那么笑了。 明明都是阿爹阿娘的孩子,为什么他与妹妹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唐门家主双手捏成拳头,却并没有做出声响,而唐母却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一把抱住唐橙:“橙儿,都是阿娘没有保护好你……” “我知道,阿娘,你们都是为我好,”唐橙擦了擦母亲脸上的泪,“可是为什么妹妹可以拥有那般自由的人生,我却只能枯守着三等世家的唐门呢?”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却愿意破例将妹妹送上那万人敬仰的望灵仙宗,而我也想跟着去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呢?把我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让我想清楚……阿爹阿娘,我身为唐门的孩子,也曾拥有过梦想,想要成为一剑鸣天下的修士,而不是在深山处的唐门里,炼制枯燥无味的药。” 唐橙的情绪上昂,仿佛想到曾经的自己被关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能去的模样。 绝望,手足无措,甚至于疑惑。 唐门家主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裂痕:“那你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情来!” “什么事情?我只是按照你们的要求精进了毒术而已?”唐橙自嘲地笑道,“这不是你们一直期待我做的吗?” 期待他能将唐门从三等世家并入二等世家,期望他能将唐门的名声传遍整个修仙界。 这是他们的期望啊,他有错? 一直追求正道的唐门家主听到唐橙死不悔改的话语时,额头青筋直爆,一拳抡在了不远处的石桌上,石桌顿时四分五裂地朝着四周飞射。 家主道:“何为研习?研习就是让对着身边人下手?唐橙啊唐橙,你从小乖巧懂事,向来阿爹阿娘说的话都听之任之,如今阿爹才发现,这么多年来竟然养了一只豺狼在身旁!” “哈哈哈哈哈,豺狼!阿爹,这么多年来,橙儿终于听到了你的心声,”唐橙一张惨败的脸扬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眼角泪水滑落,“阿爹,我若是豺狼,那么也是你逼的,唐门的人从来都觉得我体弱多病,早晚会死,根本不配做唐门的继承人,这些人都要陪我死。” “但是柚子不一样,柚子是要离开这里的。”他扭头看向唐柚,“她和你们不一样!” “只有她把我当成‘人’,而不是继承人,”唐橙道,“除了她,你们都该死!” 唐橙很小的时候就有点羡慕自由自在的妹妹。 这个自由自在的妹妹不像其他人那么严肃,而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兄长,给他分享好玩的东西,彷佛在妹妹眼里,哥哥就只是哥哥而已,不是什么唐门的继承人,需要一头扎在书中的毒术天才。 所以他独独给唐柚的是安魂香,就是想让她以后也不受影响,远走高飞。 沈西棠看着唐门一家子的关系,顿时心中有所了然。 哥哥是被迫成为继承人,事事都被要求苛刻。 而妹妹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把哥哥都没有获得的爱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哥哥承受了妹妹所有的痛苦。 她能理解唐橙,但是他选择走了歪路。 “哥……对不起,”唐柚怔怔地看着唐橙,从不知道原来自家哥哥心中的想法竟是如此,“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竟然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她的无忧无虑,都是有人在替她负重前行。 这个人,便是唐橙。 唐柚虽然是十分疏朗的个性,但若是知道有责任要承担,也不会推脱的。 纵然她真的想去当沈西棠的师妹,也不能看自己的哥哥独自承担这宗门的重担。 “哥,我不去望灵仙宗了,我和你一起继承宗门吧。”唐柚道。 * 沈西棠最终还是选择避开了唐门世家的家事,最终的结论如何都由他们自己去处理。 唐橙确实伤害了很多人,可他也是被伤害的那个啊。 只是从来没有人看见罢了。 月色袅袅,事情也解决了一些,沈西棠心头的重担也稍微卸下去了一些,不过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回头对卫宵墨说:“你说唐家父母会同意有两个继承人吗?” 其实她还挺理解这件事的。 感觉以前在末世没到的时候,那种家庭还是挺多的,若是薄有几分家业,便会拼命控制家中最有出息的那个留在家中,其他的孩子则是相对自由的,想追逐什么梦想去了便是。 但换个角度讲,那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孩子再不快乐,也是得到了父母的全部;而那个相对宽松长大的孩子,得到父母荫蔽的程度自然是比较少的,但是快乐却更多一些…… 而身为父母,到底更爱谁呢? “这等闲散世家的规则一向不是十分严格,而唐门看样子也没那么在意男女之别,也许唐门家主真的有可能同意这件事的。”卫宵墨淡淡说道,仿佛早就猜到了结局。 “希望如此,”沈西棠叹了口气,“不顾放弃自由的生活也需要勇气啊。” 月影婆娑,眼前的少女的眼底似乎染上了几分落寞,但依旧十分坚定,她快走了几步跑到卫宵墨前面,仿佛想掩饰什么情绪。 “阿棠,你不要怕,”卫宵墨看着她,缓声说道:“我不会让你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沈西棠听到这句话,猛地一回头,便落入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 他居然是真的是在劝自己不要害怕抉择。 沈西棠抬起头:“若是真有那种时候,你也不必顾及我,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便是了。” 身为道侣,本就不应该互相掣肘,而是应该互相帮助呀。 少女翩跹的身影宛如一只绚丽的蝴蝶,谁会想把她关起来养着呢?她就该属于天地,属于自由和风。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走到了东院门口,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或许是听到卫宵墨那么说的缘故,夜晚沈西棠睡得也是格外安稳。 * 第二天一早,唐柚便来敲沈西棠的门。 那敲门声十分急促,沈西棠以为有什么大事,便赶紧爬起来开了门,应声道:“怎么了柚子,昨天你们谈的如何? “父亲好像突然想开了。”唐柚有点兴奋,“说不定我还是可以去给你当师妹的!” 沈西棠:“嗯?” 第214章 谢……阿爹成全。 唐柚道:“阿爹说我和哥哥都不用纠结唐门继承人的事了。” 沈西棠疑惑:“展开说说。” 唐柚见此,直接择了房间里的一处藤椅坐了下来。 昨日他们二人离开之后,唐门家主劈了一棵种了五百多年的桃花树,彼时桃花未开,只听秫秫树叶落下,夜风起,落在地上的树叶又重新扬了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唐橙躺在地上似是等待着宣判。 唐柚很清楚以阿爹阿娘对哥哥的严苛,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阿哥。 她拦在哥哥的身前。即便自己灵脉并不及望灵仙宗的修士,但是为了保护阿哥她也甘愿与阿爹阿娘抵抗。 等扬起的树叶再度轻轻落下,只听阿爹似是叹了口气,道:“唐橙唐柚,是阿爹这些年没有照顾你们的情绪,这么多年来让你们受委屈了……尤其是橙儿,阿爹对不起你,没有把你的想法真正的放在心上。” “我和你们的娘确实没有为你们设身处地想过,只一心想要培养一个能让唐门光宗耀祖的继承人,橙儿今日的事倒是让阿爹想明白了,是阿爹太急功近利了。” “老头子我还能撑几年,若是觉得宗门有压力……”唐父叹道,“阿爹可以让你们离开这里,但是犯错就是犯错,即便是有情可原也还是要接受惩罚的。” 唐橙知道自己有罪,并没有想着轻松离开唐门。 “唐橙,你且去思过十年,”唐父语气淡然,却还是能听出一些颤音,“然后便处唐门历练十年,期间不许回家。” 唐橙跪在地上,盯着地面的双眸不敢置信,陡然间两行泪倾泻而下。 他从未想过阿爹有一天会放他自由,这一天太远了,可此刻却近在眼前。 “孩儿领罚。”唐橙声音颤抖,“谢……阿爹成全。” “你还真当阿爹只想要你们俩兄妹做唐门继承人?这唐门中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人,弟子这么多我可挑的太多了”唐父哼了一声,“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能找到新的继承人。” “况且我这不是还没死,等我扛不住了你们再讨论继承问题吧!”他说得随意,“若是柚子有心思,也可以学些制毒的技术防身,毕竟是唐门的人,整天舞刀弄枪算什么。” “还有唐橙,你若是想去那望灵仙宗,便和你妹妹一起参加下次的选拔吧。”说完这句话,唐门家主甩袖离开,独留下一抹背影在这黑色的夜晚,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年轻人……确实应该出去看看的。” * 听了唐柚的话,沈西棠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这唐家爹娘还是挺开明的。 原以为会大闹一场,谁料到唐门家主最后还是选择放孩子们自由。 “那唐橙这会儿在哪里?”沈西棠问道。 唐橙一定是了解黑衣人的身份,若是陶九真的话,只怕跟公孙家脱离不了关系。 以公孙家一个区区四等世家,如何能在各大世家回旋? 这期间的因果关系倒是越想越离奇。 沈西棠想不明白,如今只能是唐橙给她一个答案。 “哥哥在山脚下的常春洞,父亲说要在那里呆满十年才行,以示惩戒,”唐柚解释道,“不过那边其实还是有很多书籍的,想必十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 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长的时间了,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却只是漫漫修仙路上的一颗小小水珠,挥手就散了。 “那咱们去看看他吧,”沈西棠沉思,“我有些话想问他。” 唐柚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沈西棠去了那常春洞。 那常春洞虽然以“春”命名,却建在山脚下极阴暗的地方,唐门本就在深山之中,那常春洞更是隐蔽,洞口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沈西棠还在思考怎么进去,那树木却仿佛有灵性一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敢情这监狱还是自动门。 那常春洞常年不见阳光,到了洞口自然是一股幽寒之气扑面而来,洞中少年手中正拿着一本书仔细钻研,连她们的到来都没有发现。 常春洞常年不见阳光,洞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火明明灭灭。 或许还是继承人的惯性,读书已然成为了刻在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能够借着那如豆般地灯光里埋头苦读。 只是这次他看的已经不再是那些毒术相关的书,而是一些奇闻轶事。 这么多年来,唐门家主并不允许他接触毒术之外的东西,所以一朝解脱,他也会疯狂的摄入其他知识。 “柚子,我看到那璇玑海周围有璇玑族出没,这一族据说是鲛人的分支,也会泣珠,不过因为血统不够纯正,所以泣出来的珠形状也十分稀奇,反而被人们所喜爱,以后不妨去看看?”唐橙见唐柚过来,严重透着光,很是高兴地分享着书中所看到的知识。 自从他被关到这常春洞之后,便拒绝了唐柚以外其他人的探望,只是让她时不时送些书和饭食来,完完全全地将自己困在了这里。 而他刚刚兴奋的话尾音还没落,便看到了跟着唐柚一起来的沈西棠。 “沈小姐倒是好雅兴,”他冷声道,“不知道来此处有何贵干?” 沈西棠浅浅一笑,道:“唐公子身上的气息有点像我一位故人,所以来问问你是否有他的去向。” 唐橙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对身旁的唐柚说道:“柚子,我记得家中藏书库有些关于安神的书,可否帮哥哥拿过来阅读一番。” 唐柚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沈西棠说有事要问哥哥,便立马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便出了山洞。 “沈小姐可是看到了与我交接之人?”唐橙不复在唐柚面前的温和,阴鸷的双眸盯着沈西棠,像是盯着猎物一般嘛。 沈西棠本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但却没有想到唐橙这般轻松地就猜到了她此次前来的原因,只得点头道:“那与你交接之人到底是谁?” 唐橙一笑,随即摇头。 “我只知那人隶属一个神秘的组织,潜伏在望灵仙宗之内,”他道,“当时我刚开了毒物塔,心中彷徨无助,他便来蛊惑我制作离魂香。” “而我早就对爹娘不满已久,便听信了他的话,在毒物塔中找到了暗鬼液,用在了族人身上做了研习。” 唐橙解开心结之后,很坦诚,几乎是知无不言地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但说的这些仿若又跟没说似的。 一息间,他由道:“这些先不要跟唐柚说了,她太过单纯,不适合这些。” 沈西棠点点头,道:“自然,我和你一样了解唐柚。” 出了山洞,沈西棠正好看到唐柚拿着书籍过来。 唐柚疑惑道:“阿棠你没有跟我阿哥在洞里,在外面做什么?” 沈西棠扬起笑容,道:“该问的都问完了,只是没有问到我想要的答案。” 陶九真一伙人果然狡猾,在利用唐橙的过程中竟然没有透露自己的消息。 第215章 我今天就算是砸了唐门,也要把赤玄羽抢到手! 不过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 那唐橙所研制的离魂香,若是在望灵仙宗中有使用过,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回去多注意每个峰的弟子,只怕宗门内已然在暗波汹涌了。 唐柚将书递给洞内的唐橙,出来后道:“对了,刚刚家里来了几个外人,说要买什么宝物,”又道,“但是阿爹好像不愿意卖。” 宝贝?赤玄羽吗? 怕不是傅家那帮人又来了。 那傅家乃是一等世家,唐门这种小世家自然是无力招架,如今不知道这帮人有什么阴谋,自然那赤玄羽是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的。 想到这里,她拉住唐柚:“柚子,走,带我去那里看看。” 唐柚也知道阿爹现在正在为难,更是不知应如何拒绝万崖傅家的要求。 等她们二人到的时候,只见唐门家主正在与一位公子商榷着什么,而此时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似是正在下什么决心。 而唐门家主的对面正站着一位翩翩公子,这位翩翩公子五官如雕刻般分明,一头乌发十分茂密,若是不往下继续看,只道是谁家俊俏的小郎君出门历练,惹人喜爱。 但一往下看,好端端的小郎君却拥有一个如孕妇般大小的肚子。 要么说人可以壮但不能胖呢,这人一胖,感觉原本还算好看的脸都黯然失色了。 “唐家主,那赤玄羽乃是天下至毒,而你这唐门只是区区的三等家族,若不找个靠山,只怕是守不住宝贝还有害了你的全家!” 明明是来买东西的,这人却盛气凌人,言语之间净是强买强卖。 想必这位就是上次在公孙家那位傅公子了。 上次她没看到对方的长相,只听到了他的声音,故而自是不敢贸然确认。 “唐门虽式微,但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傍身,”唐门家主沧桑的声音中略有一股坚持,“而且傅公子已经言明是‘买卖’了,却又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那傅公子见唐父不吃敬酒,有些恼怒。 公孙家失败一次,唐家再失败一次,这他回去跟自家家主如何交代。 三四等世家就这么难搞了,那以后的一等、二等世家不是更加困难? 而且明明已经有人告诉他唐门大乱了,为什么他来到唐门后并非传言的这般。 “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世家,何必如此要面子?我们万崖傅家愿意平和收这宝贝,便是对你们最大的尊重,莫要届时哭着喊着将东西送到我们手里,到时候我们万崖傅家就不要了。” 那傅公子气焰嚣张,而傅家也确实有直接抢夺的能力。 沈西棠见状,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世家大族都是何等的蛮横,想要什么东西都这么夸张的来抢吗! 那唐门家主却依旧不卑不亢:“傅公子请回吧,我唐门尚且有些事情要处理,外人恐怕不方便在场。” 这便是逐客令了。 “我今天就算是砸了唐门,也要把赤玄羽抢到手!”傅公子腆着肚子,原本还有几分俊美的脸显得十分狰狞,“你们唐门历年来都不曾倚靠任何世家,今日灭了又怎样!” 沈西棠听此,手指轻轻捏住了苍灵,打算等到他们动手的时候直接控制局面。 她略略扫过面前几人,修为都不算很高,若是直接用恶脉、怒脉之类的杀招,恐怕伤亡会很重,不如先用春枝进行一些简单的束缚,然后再做决断。 眼看着两方剑拔弩张,将要动起手来,却有一道清润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你说那唐门没有靠山,可以随意欺辱,那若是有比你们万崖傅家强的世家,便可以欺压于你们了吗?” 那声音十分晴朗,明明不算大,却让每个人心神一荡,能做到这种事情,想必修为定在在场大部分人之上。 这种传音入密的手段不仅需要修为,还需要旺盛的灵力以供支配,能同时让这么多人停下,实力也算是深不可测了。 沈西棠见有人开口,迅速收起了苍灵,这声音不就是…… ……不就是她那平平无奇的元婴期小修士夫君? 卫宵墨缓缓走出门来,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 虽然他没有暴露身份,但是危楼剑尊的灵压确实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修士可以抵挡的,一时间地上都是“乒乒乓乓”兵刃落地的声音。 “那以你的说法,我也算是望灵仙宗的人,是不是就比你更有权力得到这赤玄羽?”卫宵墨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那傅公子没有想到唐门中竟然还藏着望灵仙宗的人,顿时心下有些惶恐。 纵然是一等世家,也不会没事干和这种大宗门作对的,毕竟他们不是唐门这种自成一体的修行状态,而是要送后辈去各大修仙门派才行。 若说到修仙门派,又有哪个宗门的规模比得上望灵仙宗呢? 傅公子虽然嚣张跋扈,但修为却属实不怎么样,所以卫宵墨的灵压不放开,他也无法出声。 好一个望灵仙宗! 卫宵墨的领域内只有他允许的人才能自由活动,沈西棠和唐家的众人显然不再他的压制范围里。 只见沈西棠已经一路小跑跑到了唐门家主的身旁。 “唐伯父,你看这赤玄羽留在您这里终究是个祸害,不仅毫无用处,还容易招惹祸端。”沈西棠心中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唐门家主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是个祸害,如今只是一等世家万崖傅家寻上们来,日后指不定还有湿地闻人家,亦或者亓官家也未可知。现在唐家心中是希望送出这个祸害的,只是送给谁他心中还未有个定数。 望灵仙宗眼下是修仙界最大的宗门,若是交给他们必然没有什么问题。 唐门家主若有所思,却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个一二。 沈西棠的想法很单纯。 从公孙家的龙鳞,到唐门的赤玄羽都有陶九真和万崖傅家,显然这两样东西都对他们有所帮助,若是她将这些东西牢牢攥在自己手中,那么万崖傅家和陶九真要找的人自然也只能是她了。 如此一来,她要想不知道对方的想做什么都难。 “您若是打算卖出去,可以跟我说个价儿,我回去找师兄弟们凑一下,”沈西棠见唐门家主略有犹豫,看来这事儿有戏,便道,“我把我这扇子押给你,等有钱了,我便来买你那赤玄羽。” 正在假寐的系统:??? 我的好宿主,你就这么把我抵押出去了? 唐门家主却道:“不妥,这样实在是不妥。” 沈西棠陡然一惊。 第216章 老板,要两个香囊。这个,和那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赤玄羽本来就有剧毒,而我唐家上下现在也没有能把控住它的人,”唐父说得十分恳切,“傅家又欺人太甚,我不如将它送与望灵仙宗。” 沈西棠: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可以直接送的吗? 她谢过家主的美意,双手接过那赤玄羽,开始仔细打量这传说中的至毒之物。 那赤玄羽物如其名,是一根通体赤红的羽毛,细细密密的红色毛发从中间的羽轴处规整的延伸而出,三分妖异,七分凶险,不知是从什么动物身上拔下来的,只有在根部有一丝黑色的污渍。 “那黑色的污渍便是剧毒所在之处,”唐父提醒道,“万万不可误触。” 沈西棠听了唐门家主的提醒,便在云山乱中翻出了那点苍的盒子,将赤玄羽装了进去。 唐门家主见她如此精心,觉得自己没有托付错人。 那边卫宵墨见沈西棠拿到了赤玄羽,便也松开了原本施加在傅家众人身上的灵压。 傅公子见自己可以站起来了,口中叫嚣:“原来是有望灵仙宗的人在后撑腰,我当你们唐门还真无一靠山,啧啧,唐门,你们马上要完了!” 说罢,他的周身骤而有明黄的烟雾爆开,竟是动用了法宝,就这样直接逃出了唐门。 而沈西棠正在和系统激烈对话中。 【你居然想抵押我!在这你我相互依存的修仙世界你居然想抵押我!】系统炸毛,【没了我谁给你发奖励啊!】 “你本来也没给我发什么奖励。”沈西棠道。 【你说什么?】系统音量陡然提高,【我哪里没给你宝贝了,我甚至还给自己升了级!】 沈西棠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是呢是呢!升级的统统最棒了,不给奖励的统统最不可爱了!” 人活一世讲究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沈西棠在心中握拳。 系统却十分傲娇:【哼,我以后有奖励也不告诉你了,你也休想来我的珍宝阁!】 见它这次真的生气了,沈西棠感觉自己在哄一条炸毛的小狗。 “那我下次,给扇子多点灵液?”她试探道,“这样你是不是开心点?” 这种小狗脾气的系统一旦生气了,没有好处恐怕是哄不回来的。 一听到灵液,系统突然就精神了起来。 自己本身也算是成长中的系统,若是有点灵液,随着春枝的升级,它自己也能智能化不少才对。 【说好了哦,下次你一定要专门为我凝结一些灵液哦,】虽然语气还是气鼓鼓,但是系统的态度好像缓和了许多,【说话不算数的宿主会被虎观峰的老虎追。】 “好好好,别说虎观峰的老虎,你让我再打一次十八铜人都行。”沈西棠舒了一口气。 (虎观峰上的陈扶景:阿嚏!谁又在惦记我的宝贝?) * 哄了系统,拿了宝贝,沈西棠自然是一身轻松,打算上街溜溜。 她本来想叫唐柚,但是柚子近期正在研习毒术,十分恳切地拒绝了她的邀请。 “等我念完书,念完书哦,”唐柚头上插了根笔,已然不复往常的明艳,“我如果不看完这些书,感觉那些宗门责任还是要哥哥一个人抗。” 想来现在的唐门也算是兄妹齐心了,沈西棠自然也是不好意思打扰的,想了一想,她便一个人溜到了街上。 乐檀城其实并不大,但因为离望灵仙宗相对近一些,所以发展的十分繁华。 想来以前她一直在颠沛流离,甚至没仔细看过这里,今天她就要逛个回本。 却说没走几步,她便看到一个颇华丽的香囊摊位。 那摊位上各色香囊琳琅满目,绚丽者有之,素雅者有之,奇形怪状者更是数不胜数。 想来和卫宵墨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看别人腰上都有些饰物,唯有他腰间光秃秃的,沈西棠决定当一个称职的道侣,稍稍微给他个配饰不过分吧? 虽然自家道侣先生不怎么装扮也已经是国色天香了,但是这配饰就是锦上添花,成为望灵仙宗最为俊俏的一根草! (卫楼:我谢谢你。) 那摊主看着年纪不大,嘴却极甜:“姑娘看上哪款香囊?这边的香囊都是由望灵仙宗上的修士加持过的,可以保你家庭美满,逢凶化吉……” 瞎说,她怎么没听说哪个无聊的师兄师姐来给香囊开过光,大家都有事情做的好吧,哪有这么闲? 那小贩还在喋喋不休:“……多子多福,财源滚滚。” 沈西棠:? 沈西棠:前一句就算了,冲后一句,买了。 财运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吧! 小贩见她打算买了,更是喜笑颜开,:“若是给自己买的,我推荐这款粉白相见的,显得您气色好;若是给夫君买呢,可以选那块蓝白相间的,衬得您夫君气质沉稳……” 她却没听清那小贩的介绍,只是看着角落里有个墨色的香囊。 那香囊虽是墨色,上面却还是用亮色的丝线勾勒了几处,十分写意,仿若一朵盛放的海棠,让整个香囊更显高雅。 她正要身手去拿,却不期然的碰到了另一只手。 一只很熟悉的手。 沈西棠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果然对上了卫宵墨那双深潭般的双眼。 两只手在香囊前轻轻触碰,肌肤相贴,温度相互传递到了肌肤。 沈西棠手指微抖,猛地垂下眼,就要收回手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背就被对方掌心的温度覆盖。 沈西棠的心骤而狂跳,却到底没有收回手来。 卫宵墨眼底有笑意,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稳。 “老板,要两个香囊。这个,和那个。” 第217章 或许有罪的不是人,是身份。 沈西棠怔了一下,忍不住抬头去看卫宵墨。 对方没有看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恰看到卫宵墨流线极其漂亮的下颚,和他唇角的一抹弧度。 那卖香囊的小贩顿时察言观色,舌灿莲花:“二位郎才女貌,端得是一双璧人,有了这香囊定然能长长久久!” 沈西棠:!!! 倒、倒也不必…… 但卫宵墨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微微一笑,利落地付了银子,随后离开了摊位。 沈西棠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她多少有些拘谨。 但她不表现出来!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她状似老神在在,说得随意:“我知道这城中有一家很好吃的馄饨。” 就是她最开始吃的那个馄饨摊位。 “都依你,”卫宵墨没有松开她的手,径直道,“毕竟这边你比较熟。” 见他这么说,沈西棠也不再拘谨,直接将他带到了那馄饨摊处。 卖馄饨的大娘刚要开口热情招呼沈西棠,目光却先落在了卫宵墨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又见他俩带了一样的香囊,心下顿时有些了然,笑眯眯道:“两碗馄饨?” “大娘辛苦了,两碗。”沈西棠回应道,随即拉着卫宵墨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 那馄饨摊开了已经很久了,桌椅板凳上都有些凹凸感,四面已然被摩擦的极为光滑,她本来还怕他嫌弃,却没想到他随性地坐了下来。 “这摊位想必是生意十分兴隆,”他摸了摸磨平的桌角,“你竟然能找到这种好地方。” 被夸奖的时候沈西棠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连坐着的姿势都不知不觉端正了起来,沈西棠道:“其实我来过的次数也不多,但吃过之后味道便很难忘怀,你快试试,指不定你也会喜欢的。” 说话间,大娘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见你现在过的这般好,也替你高兴,”卖馄饨的大娘显然还记得沈西棠,毕竟一边吃馄饨一边掉眼泪的客人还真不多,“小伙子,这姑娘命苦的,你可要好好待她。” 沈西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她上次来这馄饨摊位的时候还是刚刚穿越,虽然没隔多久,但现在一想也算是恍如隔世。 当时她还是灵脉尽损、前途渺茫,但现在的她已然是望灵仙宗的小师叔,各种剑法功法不说是精通,倒也学会了两三样护身的本领,已然和那个时候大不相同了。 却没想到这位大娘还记得那个无助的自己,沈西棠眼眶有些热,赶忙低头吃馄饨。 “您请放心,”卫宵墨看着沈西棠,如墨的双眸如光流转,“我自会护她周全。” 那馄饨像一尾尾小船浮在水面上,配上金黄色的油花和脆嫩的香菜,显得十分诱人,沈西棠边听二人说话,边舀了一只馄饨,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那长长的皮。 大娘回眼去看沈西棠,却见她垂眸低头猛吃,脸颊绯红,忍不住笑得更真诚了些,爽朗道:“那便好!你们这顿馄饨钱免了,就当做是小小的见面礼。” 鲜嫩的肉馅吸了饱满的汤汁,香味浓烈而细腻,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然后与卫宵墨的话一同化作暖流,流入了沈西棠的心里。 这种有人惦念的感觉……真是让人感动。 无论将来会面对什么,至少现在这一刻,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吧。 * 吃罢了馄饨,沈西棠正要起身,却骤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很眼熟,落寞的身影无端透出了三分惆怅,她吃完了馄饨也没有走,而是坐在原地,似是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闻人雪? 她不是应该在望灵仙宗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西棠没有思索更多,便立马上去与之打了个招呼。 “阿雪,”她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人雪一惊,可在抬头发现来者是沈西棠后便收回了惊讶之色,随即说道:“阿棠,你也下山了?” “你也是回世家办事儿吗?”沈西棠见她不似初见那般明艳,言语间不自觉地关心了下,“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过她刚开完口就后悔了。 闻人家也是二等世家,即便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家族秘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这般贸然开口,岂不是让闻人雪两难? 闻人雪听此,微微叹了一口气。 半晌,最终还是开口向沈西棠说了自己家中发生的事情。 却说这闻人家也算是世家望族,极重嫡庶之别,闻人雪和闻人醉又是平妻所生,身份自然有几分尴尬。 虽然平日里份例也不会少,家里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下人偶尔的指指点点,各院姨娘的指桑骂槐,还是会让兄妹二人如坐针毡。 随着年岁渐长,二人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或许有罪的不是人,是身份。 那早逝的嫡子才是闻人家的正统继承人,她和哥哥再怎么优秀也是没有用的,在他人眼里都是“鸠占鹊巢”的罪魁祸首。 还记得二十七年前她从冰中救了人,冻得瑟瑟发抖之时,偌大的闻人家居然没人给她送一张毯子。 “倒是命硬,这样都不死,”当时她听到闻人家主母这么说过。 不过她一向比较豁达,即便对方这么说,她也可以当作没听到,但却能感觉到闻人醉握紧的拳头。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立志要上危楼峰了吧。 他们的母亲深居简出,根本不关心他们两个的死活,只知道日日吃斋念佛,不参与这些争斗。 也亏得兄妹二人是真的优秀,各个方面都十分突出,才得到了这次参选望灵仙宗的机会。 “阿棠啊,我们兄妹真的没那么在乎谁来继承这闻人家,”闻人雪罕见的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那死去的嫡子长兄,他回来了啊!” 第218章 杀价啊,这个我熟! “可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即便是修仙世界,这种事情也太过骇人了。 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是修仙者,大道将至便是魂飞魄散,如何能“再次回来”? “所以这次家中长老召我们兄妹回去,就是为了认识一下这便宜哥哥。”闻人雪叹了口气,“哥哥还在剑冢之中,肯定是不能出来的,那我就只能先回来了。” 不过闻人雪说完这些之后,感觉好像就轻松了一些,这才发现沈西棠身边站了个人:“咦?这位是……”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看了几圈,又落在了二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好你个阿棠,上山后不联系我也就算了,还一个人偷偷找了个帅哥!”闻人雪在短暂的忧伤之后又变成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们也来我闻人家一游,就当度蜜月了!” 闻人大小姐你不要擅自给人安排去处啊! 而且什么蜜月啊!!! 你在说什么东西!! 不过沈西棠对这个安排倒是没有意见,毕竟她本来也是要找个由头去闻人家一趟的,现在有了闻人雪在,计划显然会顺利很多。 只是不知道卫宵墨愿不愿意去。 她抬眸望向他,像是征求意见一般,卫宵墨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个意思。 卫宵墨依然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声音却温柔:“好。” 然后两人御剑而起,顺便带上了沈西棠。 御剑飞行,从乐檀到南屿边境也不过数个时辰,沈西棠这才发现除了她之外,原来任何人都会御剑飞行! 淦! 她一定要学习御剑飞行!回去就学! (系统:这已经是你第几次立g了?) 闻人雪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些草药。 “闻人家地处湿地,瘴气极重,若无些防身的药草,恐怕会受到伤害,”闻人雪叮嘱道,“不知府中是否有范围大些的药剂,若是有的话,回来时候给你们准备一些。” 沈西棠是第一次出南屿,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与乐檀非常不同。 湿地之所以称之为湿地,便是因为此处遍地沼泽,瘴气横行,稍不留神便会中招。 不同于唐门那种苍翠的丛林,这里的森林是更加幽暗,蛇虫鼠蚁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这里生活的人们都十分谨慎,会随身携带解毒物品和面罩,这样若是瘴气浓厚些的时候,就可以及时跑到安全的地方了。 闻人雪本来还担心沈西棠会害怕,便在前方开路。 沈西棠却毫不在意,毕竟这种程度的瘴气丛林,在末世的时候她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只是些动物,当时她在末世打的可都是变异过的各种怪物,这种平平无奇的怪物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小心,那边有蟒蛇!”闻人雪惊呼道。 那蟒蛇足有碗口粗细,身上的鳞片则与其他色调黯淡的蟒蛇不同,这蟒蛇身上是暗红色的,阳光透过枝头的缝隙照射下来,让那蟒蛇宛如蛟龙。 “这种蟒蛇行动迟缓,所以最擅长口吐毒烟令人昏迷,然后慢慢吞噬掉,”闻人雪解说着,“咱们不要惊动它,慢慢走过去就行了。” “好……好像来不及了,”沈西棠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它已经看到我们了。” 那红黄相间的蟒蛇冲他们昂着头,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攻向他们这边。 闻人雪见多了这个,自然是不太害怕的,卫宵墨则是害怕沈西棠受伤,则是不知不觉中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前。 但沈西棠的反应却比这二人更快,没等他俩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掏出沉烟,一剑攻向那蟒蛇的七寸。 她一向是习惯先下为强的,若是等这蛇主动进攻,己方定会处于劣势,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蟒蛇见沈西棠攻了过来,便昂起头,作势要吐出毒烟。 在毒烟吐出的一瞬间,沈西棠的身前便有翠绿的屏障蔓延,挡掉了第一波攻势,那蛇见没喷到她,转身要跑,正好暴露了要害部位。 沈西棠毫不迟疑,一剑刺向七寸。 那大蛇倒地不动,她熟稔的用剑剖开蛇,想找些有用的东西,却突然意识到边儿上还有俩人。 闻人雪:“……” 卫宵墨:“……” 其实对于沈西棠来说,这种生活才是常态,故而她刚刚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遵照本能上前战斗罢了。 “这蛇看起来挺肥的,好切。”沈西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一时没忍住就……” 闻人雪:“……” 你还是别解释了,越听越奇怪了! 怎么还挺肥的,莫不是你想做蛇羹? 卫宵墨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然后心底微微一动。 他最近……心情愉悦的次数,确实比之从前,越来越多了。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几人终于看到了土屋的痕迹。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湿地中的一座城池之下,城池之上有座颇正经的牌子,写了“丹粟城”三个大字。 “这丹粟城便是湿地的中心,阿棠你来看看和乐檀城比起来怎么样?”回到自家范围内的闻人雪显然是开心了许多,一路上向二人介绍城中的特产。 不多时,沈西棠便被一个卖鼓的摊位吸引到了。 那摊位上的骨琳琅满目,材质也是十分多变,她看到一个花纹颇别致的,便拿起来赏玩了一下。 “这蛇皮鼓是林中巨蟒所制,据说击鼓声可以令群蛇起舞,”摊主见她感兴趣,连忙上前来介绍,“不过这几年巨蟒也很少出没了,小姐若是想要的话,价格可以商量。” 沈西棠却是真心喜欢那鼓,在迟疑要不要买的时候,闻人雪却突然开腔,“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我每次出门都能碰到好多巨蟒,刚刚在林中我等还遇到一条呢。” “品种,品种不同嘛。”老板一看自己被戳破,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便讪笑着解释道。 几人又走出了远一点,闻人雪便叮嘱道:“丹粟城中这种奸商很多,他们还会认人,若看你是外地人或衣着华丽,他们便会提高价格。” “你们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想买,便可以将那物的价格之间对半折下,再与那店家商量。”她显然很有经验,“那样才不会亏。” 杀价啊,这个我熟! 沈西棠正要血拼,却已经到了闻人府的门口。 第219章 那你们俩要住在一起吗? 闻人家不愧是二等世家,眼前的规模显然是比唐门大很多的。 入眼帘的大门极为气派,正红色的朱漆大门上毫无装饰,只是画了一朵盛放的湿地紫金花,却无端感觉十分威严,两边放了极凶恶的两尊石狮子,一看就心生敬畏。 果然是世家大族,沈西棠感叹道,若是沈家还在,想必是比这还有风光的大家族吧。 “二位止步!”门口的家丁见有生人来访,便将他们拦住。 闻人雪是自家人,进门自然是不必通传的,但家丁拦下的是卫宵墨与沈西棠。 “这二位是随我回来探亲的朋友,我自会带他们去见家主的,你就不必担心了。”闻人雪扫了一眼眼前的家丁,抬起下巴如是说道,“退下吧。” 那家丁见大小姐如此说道,便只得退到了大门一旁去。 一进了闻人家,沈西棠便觉得闻人雪稍微“端庄”了一点点。 在外面明明是那么爱笑爱闹的脾气,回了家却需要敛了锋芒,做一个中规中矩的大小姐。 “我们闻人家这一代,家主有平妻,就是我们这院儿和主母那院儿。”闻人雪一边走,一边指了指旁边的院落,跟他们介绍闻人家的情况。 “我娘原本是妾室,只是得了爹的宠爱才抬为平妻的,所以主母怎么看我们兄妹都不顺眼。”闻人雪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 沈西棠循着她的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院,门口花团锦簇,而另一边则是平常的石墙院落,两者相比较一番,谁在家主心中更为重要却是一眼能感受得出来的。 “主母是万崖傅家嫁过来联姻的,所以一向是嚣张跋扈,家主也不敢管她,只敢去我娘那里避难,于是主母就看我娘更不顺眼了。”闻人雪说得极为平静,显然已经接受了主母的跋扈。 “好啦,去见见我爹吧,毕竟我邀请来的朋友,不打个招呼实在礼数不周。”说罢,闻人雪敲了一扇古朴的门:“爹,女儿回来啦!” 门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进来!” 原本脸上还有些明媚的闻人雪听到这个声音,便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人也在……” 但是既然都到了门口,断然没有不进去的道理,沈西棠只看着闻人雪僵硬的打开房门,见了个礼:“长老好。” 沈西棠二人跟着她见了个礼,抬眸之际观察了下周围的人。 为首者是个老人,蓄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看起来十分蛮横,左边的中年人虽然也算是眉目疏朗,却显得有些窝囊;右边坐了个有些呆滞的年轻人,直直地看着某一处。 几人见过礼之后,那蓄了胡子的老人先开口:“风初,这就是你的好女儿,随便领外人回家?” 闻人风初是闻人家这代的家主,但是上一代的家主仙去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便由上一代的长老闻人武协理他管理家族。 却没想到这闻人武,一管就是几十年。 即便是闻人风初已然结婚生子,他也寸步不让,将闻人家的权力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 而此人嫡庶观念又极强,所以对闻人醉、闻人雪兄妹态度就极差。 闻人雪自然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并不在乎这老者说什么,而是反驳道:“雪儿是在和爹说话,长老恐怕是多言了。” 闻人风初见女儿回来,自然是满心欢喜:“醉儿呢?醉儿怎么没回来?” “哥哥要拜那危楼剑尊为师,危楼剑尊令他去剑冢吹一百年的剑罡,”闻人雪乖巧的回应道,“所以女儿就先回来了。” 父女间气氛十分温馨,沈西棠却敏锐地察觉到右边那少年行为呆板至极。 他能身在此处,想必是身份不一般,但如此身份之人,又怎会对这场景毫无反应、 那少年甚至没有看闻人雪一眼,只是安静的盯着上方,仿若这屋中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那是你另一个哥哥,闻人振,”闻人风初指了指那男孩对着众人介绍道,“以后要继承闻人家的也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沈西棠觉得闻人家主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即便是在这被介绍的当口,那男孩也不曾往众人这边看过一点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闻人武见闻人振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恼火,大声呵斥道:“阿振,你父亲在介绍你呢!” 那闻人振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机械地扭头对众人说:“好。” 与其说那是人,不如说是开发没有完全的某种机器人,只能根据固定的指令做固定的事情。沈西棠心中暗自思忖,这么大的问题,难道闻人家上下都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闻人风初见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对闻人雪三人说:“雪儿,想必你的朋友们都已经累了,先给大家寻个住所,顺便吩咐膳房做些粥品送去,晚间再接风洗尘。” 闻人雪也就接受了父亲的安排,将二人带到了客房的院落中。 那客房院落名为“听竹轩”,顾名思义,就是院落中有一片竹林,那竹林将几间屋子分开,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那你们俩要住在一起吗?”闻人雪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沈西棠:…… 卫宵墨:…… 倒也不必! 沈西棠还在措辞,卫宵墨却率先道:“晚上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不必为我准备房间。” 沈西棠听他这话,知道他是怕自己左右为难,心中十分感激,顺势邀请道:“阿雪,不如你来跟我住?我们好久没见啦,正好可以聊聊天。” 闻人雪也是正有此意。 只是卫宵墨虽然说了不必留房间,闻人家的待客之道却不能省略,自然还是为他准备了另外一间客房。 沈西棠与闻人雪在听竹轩挑了一间靠竹林的屋子,粥品也正好送过来,二人一边喝粥,一边讨论方才的事情。 第220章 活死人……是什么意思? 姐妹局的奥义,就是说一百个人的坏话! 闻人雪显然也是深谙这一点的。 “你那哥哥看起来显然是不正常的,闻人长老为什么非要他继承家业啊?”沈西棠搅了搅粥,将内心的疑惑说出了口。 四下无人,闻人雪也放松了些,调侃道:“本来就是死而复生的,是不是他都不一定呢。” 沈西棠内心一怔,这都能行? 闻人雪这才将这“哥哥”的故事说出来。 “不过这也都是听父亲说的,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说得轻飘飘,沈西棠却莫名觉得有些沉重。 * 闻人振,死得很早,甚至可以说是“夭折”。 早年间,闻人武一直把持着闻人家的一切——甚至包括家主闻人风初,便强势要求他与万崖傅家的庶女联姻。 彼时的闻人风初根本没有力量反抗,只能被动的接受闻人武做主,将那嚣张跋扈的傅家小姐娶进门来。 他早已心有所属,那傅家小姐娶进门后也是当尊好看的菩萨,是闻人家攀附傅家的一根绳索,他只能好端端地将她供在那里。 那傅小姐却不是盏省油的灯,许是在家当庶女当久了,一朝当上了主母,便非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见闻人风初一直没有跟自己圆房的意思,索性回娘家讨了些欢喜丸,加入了闻人风初的饭食。 闻人振就是这么出生的。 这孩子出生之后,闻人长老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对闻人风初的管制也轻了许多,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刚刚出生的闻人振身上,甚至答应了他可以将自己心爱的女子纳进门。 闻人风初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将自己喜欢的姑娘纳进了门,从此日日厮混。 那傅小姐自然是不服的,自己有了儿子,又是当家主母,凭什么自己的丈夫日日与一个妾室甜甜蜜蜜,而对自己不闻不问呢? * 闻人雪说到这里,便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便停下了讲述。 “然后呢?”沈西棠忍不住追问。 “然后啊,然后闻人振突然有一天掉冰窟窿里淹死了,主母自然就开始记恨我们院儿了,”闻人雪无奈的摊了摊手,“不过这事儿确实和我们没关系,我觉得她可能只是见不得我和哥哥健康地活着吧。” 沈西棠敏锐地觉得这事儿还有后续,不过既然闻人雪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强迫他人说自己不想说的事情。 “小姐,沈姑娘,该用膳啦!”院中做饭的阿娘在听竹轩外面喊人。 “来啦!” 沈西棠想了想,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个消息。 沈西棠:“我们要去用膳啦!” 沈西棠:“一会儿记得来。” 没想到卫宵墨回得还挺快:“我已经在了。” 沈西棠:“……” 这么快的吗!而且元婴期不是有辟谷的需求吗,怎么这兄弟吃饭这么积极? 她还在这么想着,却发现卫宵墨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卫宵墨:“闻人家的饭比唐门的好吃。” 沈西棠:“!” 嚯! 真的假的! 她这就来! 等等!卫宵墨是不是开始给她分享日常了? 以前在末世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别人谈恋爱,也不是没人追求过她,可是她真的觉得,一直联络好麻烦啊。 不过卫宵墨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虽然最开始也是在片云卷上联络的比较多,但是他很少分享自己的看法和生活,只会说一些“有用”的话,其他时候就安静地躺在列表中。 而现在,感觉气氛微妙的产生了变化。 当她们到达饭堂的时候,卫宵墨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前摆了几份菜肴。 湿地此处,湿寒之气甚重,所以所做的各色菜肴皆是非常重口味的。 鲜红的辣子鸡丁散发出非常热烈的香气,旁边的口味鱼上则是覆了一层极厚的红油。 怎么说呢,自从到这个世界来之后,沈西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菜”。 一般的修仙世家吃饭都十分清淡,基本上不沾什么油,但这闻人家可能是地理位置的缘故,基本上就什么热闹吃什么。 虽然糕点很好吃,但是肉也是无可取代的! 沈西棠原本还想顾及形象,但吃了一筷子辣子鸡丁后,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那辣子鸡丁看着鲜红,实际上却并不是很辣,只是有一些辣椒的香气冲淡鸡肉的涩气,让它的口感更顺滑。 而那鸡肉显然也是腌制过的,口感十分丝滑,并没有寻常鸡肉的干瘪感。 沈西棠吃的很满足,便打算去问问这菜是怎么做的。 毕竟自己还是可以随时回别鹤山庄的若是有机会,还能做来吃吃。 “我已向这边的厨娘讨教了这菜的做法,等回了别鹤山庄,我做给你吃。”卫宵墨见她正要站起来,已然揣摩了她内心的想法。 沈西棠的筷子微微一顿。 卫宵墨说过他已经辟谷很久,与她一并用膳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语气自然地说出,要洗手做羹汤的话,仿佛这饭由他来做,让她来吃,便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闻人雪见沈西棠这个动作,知道大概是卫宵墨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揶揄道:“我看你俩谁都别学了,我直接把厨娘借给你们几天便是了。” 厨娘听到这句话,用手上的干净勺子敲了一下闻人雪的头:“大小姐,我要是走了,闻人家谁还能做饭啊!” “也对,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是丽娘喂大的,你们俩还是安排一下谁来学艺吧,”闻人雪故作严肃,“丽娘可是我们闻人家的大功臣!” “什么功臣,大小姐不可乱说,要知道那新来的闻人公子,可一口都不吃我做的饭呢。”丽娘叹了一口气,“我好歹也是这闻人府中膳房里管事的,这也太离谱了,不会真的是什么活死人吧。” 沈西棠敏锐递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既然除了闻人雪之外还有人知道这件事,那这件事在闻人家想必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而是闻人雪本身对这件事有芥蒂。 “什么活死人?”她追问道:“活死人……是什么意思?” 丽娘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闻人雪。 她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吧,丽娘。” 第221章 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过得更好。 丽娘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闻人风初自从娶了自己心爱的人,自然是日日厮混,他本来就不关心那傅小姐,如今有了心上人,更是不去她那里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傅小姐便临盆了。 临盆那日,整个闻人府都欢欣雀跃,只有最该开心的闻人风初躲在自己心上人的院子里。 傅小姐生了个大胖儿子,心中对闻人风初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就不肯看自己一眼呢? 凭什么自己就不如那后进门的妾室呢? 赶来庆贺的人一波又一波,最该出现的孩子父亲却是傍晚才来,轻飘飘地说:“就叫他闻人振吧。” 他甚至不肯给他好好起一个名字。 不多日,那妾室也临盆了,生了一对龙凤胎。 傅小姐眼看着闻人风初用她从没见过的欣喜表情站在小院门口,春风得意的迎接各路祝福的人,并不顾闻人武的反对将她抬为平妻。 丽娘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西棠心下略有疑惑,刚抬起头要开口,卫宵墨却在桌子下面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周围寂静一片,等着丽娘将之后的事情一并说出。 “要说傅小姐怨,倒也算是正常的,但是千不该万不该,那闻人振却被养成了一个混世魔王。”丽娘深深地看向远方,已经沉浸在了回忆里。 却说那闻人振,身为闻人家的嫡长子,却整日不学无术。 闻人醉闻人雪二人已然开了灵根,开始了简单的修习,闻人振却依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大概是知道自己早晚会继承闻人家,他在家中基本上是肆无忌惮。 再加上母亲看不上那平妻的院落,他自然也耳濡目染,时不时便要欺负一下这兄妹二人。 而闻人雪闻人醉的母亲素来懦弱,即便是那闻人振不讲理,她也只会告诉他们忍一忍。 忍一忍就好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是哥哥,咱们惹不起。 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加害者是不会因为受害者的忍耐而收手的。 说到这里,丽娘再次望向闻人雪,不过这次的眼神不再是询问,而是担忧。 “我新习得了些汤品,正在锅里煮着,若是诸位不嫌弃,可以尝上一尝,”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眸,将担忧深深地藏在心底,“我去端过来。” 沈西棠好像意识丽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件事情是闻人雪的心结,就必须由闻人雪自己说出来。若是闻人雪不想说,她也不应该僭越代劳。 所以若是闻人雪不想说,沈西棠也并不想勉强。 想到这里,她便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阿雪,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闻人雪却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坚强:“只是陈年旧事罢了,说来听听也无妨。” 二十七年前,闻人振恶向胆边生,竟然想对闻人雪下手,他将她骗到一处冰湖之畔,并将她推入水中。 彼时的闻人雪一时惊慌,便将闻人振也扯入湖中。 不知是福是祸,她竟然在冰中见到了一个“奇迹”。 睡在冰湖之中的男子紧闭双眼,却也能看出是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公子。 她毕竟是开了灵脉的人,来不及多想,便将那公子一起推出水面。 也许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闻人醉见妹妹不见了,也十分着急地寻找,等找到这处冰湖的时候,闻人雪正带着那俊俏的公子爬上来。 她披着哥哥的外衫瑟瑟发抖,同样在找儿子的傅小姐也赶到了这处冰湖,见她形容憔悴,却依然有几分精神的时候依然在口出恶言:“怎么还活着,真是命硬。” 下一刻,自己的儿子便被人从冰湖中捞了出来。 傅小姐脸色突变,扑到闻人振身上痛哭失声,但人既然已经没了,她也没有办法。 “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振儿!”傅小姐悲痛欲绝,“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明明你们的命更贱!” “为什么你们不去死啊,为什么死的是我的振儿!” 傅小姐多年累积的委屈在这瞬间爆发,不堪入耳的辱骂让当时还年纪尚幼的兄妹俩无法抵挡,只能瑟瑟发抖。 在这之后,傅小姐便单方面与他们这院决裂,毕竟她才是当家主母,闻人兄妹过的便越来越差。 说到这里,沈西棠发现闻人雪的肩膀有些颤动。 平日里总是在嬉笑的闻人雪,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往事,果然是众生皆苦,不论家世。 “那冰湖中的青年,便是亓官家的人吗?”沈西棠想到刚入宗门的时候,闻人雪与亓官陵之间的眉目情感,眼下倒是有了个解释。 “我将那青年救出来之后,才知道那竟然是亓官家失踪的小公子……”闻人雪解释道。 “后来我便和哥哥约定,一定要上望灵仙宗,”闻人雪没有继续说与亓官陵之间的事,轻轻略过,“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过得更好。” “大家还在?不如喝喝我的汤?”丽娘托着木盘从膳房出来,木盘上是一碗碗的汤品。 “来,我特地放了点桂花,”丽娘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那汤被炖得发白,上面却没什么油花,她将那汤盛在一个白底青花的碗里,一人一碗。 沈西棠只觉得清香扑鼻,不知里面是炖了什么药材,浅啜一口,唇齿间便弥漫开一种难言的香气,沁人心脾。 虽然这汤极鲜美,但是闻人雪却也没什么心思品尝的样子,沈西棠见她心不在焉,便与丽娘说道:“丽娘,我与阿雪出去转转,你这汤可否给我们留好?” 丽娘听此,自然应了下来,没有多加阻拦,便立刻道:“行行行,想喝什么时候都能来,我都给你们留着!” 卫宵墨低头作揖,一并告辞。 等几人回了住处,闻人雪已然恹恹,方才的事情像是一把刀子,把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切开:“阿棠,我……我想静一静。” 沈西棠知道当年的事情对闻人雪来说,能说出口就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这样回忆一遍,恐怕更是神伤。她立刻点头,有些担忧道:“好。我就在隔壁,有需要随时喊我。” 第222章 【闻人家,有异宝,能铸神魂。】 沈西棠原本只是想四处转转,却没想到出门和卫宵墨撞了个满怀。 “我猜你会让闻人雪静一静,自己出来闲逛,便在这里等你出来。”他道。 其实现在时辰还早,沈西棠原本是打算看看这闻人家有无不对劲之处,如今卫宵墨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不是妥妥来的机会么。 她那平平无奇的修士丈夫,观察力肯定比她惊人。 就是这样!才不是为了心底莫名冒出的那种多跟他相处一会儿的冲动! 沈·自欺欺人·西棠,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卫宵墨出门了。 说是逛逛,但这毕竟是在闻人家,真的四处逛逛也不太礼貌,所以二人也只是在听竹轩附近走了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难怪闻人醉愿意吹一百年的剑罡,原来家中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沈西棠有些感叹,“看阿雪平常那副样子,还以为他们长大的过程是无忧无虑的。” 让闻人醉去吹剑罡的罪魁祸首在她面前面不改色:“但有毅力是好事,说不定闻人醉真的能给闻人家新的希望也不一定。” 听竹轩的位置并不偏僻,他们二人转着转着便转到了另一处簇新的院落。 说它是“簇新”,是因为这处院落几乎没有人住的痕迹,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有人住的院落往往都有些“人气”的,或许是缺损,或许是脏污,或许是些磨损的痕迹。但这处院落却还是“崭新”的,但里面的设施却表明了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人的。 二人对视一眼,正要进去看一下,屋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闻人振?! 踏出去的脚肯定是收不回来了,沈西棠脑内还在飞速旋转应该怎么解释,那闻人振却仿佛没看到他们二人一般,径直走向水井打了桶水回去了。 沈西棠心中那些许的迷惑茅塞顿开。 这闻人振院中,竟然是没有下人的! 闻人家也是二等世家了,这种家庭中的嫡长子,怎么可能没有下人伺候着呢? 除非是怕有人发现他不对。 沈西棠见闻人振没反应,便拉着卫宵墨躲到一边去了,想知道这闻人振想干什么。 那闻人振打完水之后便出了门,拿出一柄品相还不错的剑,便开始练剑。 沈西棠心中暗暗想到,闻人雪明明说这闻人振之前千般不学无术,怎么这次回来居然还知道练剑了呢? 看他练了几遍之后,她却看出了几分问题。 一般人练剑,其实每练一遍,都是有些微妙的区别的。 即便是同一套剑法,也不可能做到招招式式都一样,总会有细微的偏差,或许是心境不同,或许是气力不足。 但这闻人振则不一样,他的动作十分精准,几乎每一式都没有动作上的区别,只是在不停的重复动作。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动作精密的机器,按照特定的逻辑运行,不出差错,也不会疲倦。 练了几轮之后,屋内却传出了一声怒吼:“都说了一千次了,为什么你还是记不住!” 竟然是闻人武?! 闻人武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次也是,让你问好也不会,让你叫人也不会,只会发呆,那这个样子怎么继承闻人家?”闻人武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即便他已经如此激动了,眼前的少年也是无动于衷,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闻人武虽然恼火,但拿这少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刚刚少年练习的那套剑法又演示了一遍,又看着少年演示了一遍,才放心地回屋。 见闻人武走了,沈西棠才拉着卫宵墨离开。 “不知道这闻人振是怎么回事,”她像是在问卫宵墨,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会有人把剑法练得那么僵硬呢。” 她也曾见过卫宵墨练剑,那剑法虽然是固定的,剑势却十分多变,如游龙出海,迅烈如闪电,根本不会像闻人武这般僵硬。 她声音极小,卫宵墨却依然听到了,回答道:“我看他到不像是练剑,更像是学习。” “学习?”沈西棠注意到了这个词,“何出此言?” 卫宵墨耐心地解释:“剑术千变万化,而选择哪种,则是要看个人的心性如何,再好的剑法,若是不适合自己,也是不能发挥出全部功用的,相反,即便是再平凡的剑法,若是适合自己,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而那闻人振在练剑的时候,基本上也只是发挥了剑法的‘形制’,并没有剑法的神韵,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适应‘剑’这种武器。” “原来如此,”沈西棠恍然大悟,“那他练这剑的目的,就很值得商榷了。” 卫宵墨颔首,道:“今日之事先到这里,再观察下去只怕会被闻人武发现,我们先回去,日后有机会再进行试探。” 沈西棠点头:“正有此意。” 说话间二人也就回到了听竹轩的门口,道了个别之后,沈西棠叫出了系统。 “统统?阿统?在不在。”沈西棠温柔了许多。 自从上次要抵押苍灵之后,系统就很少出来找她聊天了。 以前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好歹还能陪自己解解闷,现在它完全不怎么出来了,沈西棠还有点想它就是了…… 【哼,】傲娇的系统终究还是不忍心晾着沈西棠,【找本系统有什么事情?】 见系统还是冒出头了,沈西棠知道它气肯定是消了很多,赶紧问道:“你那边有没有闻人家相关的记载啊?” 【闻人家和唐家一样,都是你自己开的支线啦宝儿,】系统音三分冷酷七分委屈,【你要问我,我也只能查一下万物志……】 那她还是自己查万物志吧……沈西棠扶额。 怎么回事,别人家的系统都是要什么给什么,怎么偏偏她的系统一问三不知还这么傲娇啊? 【但是如果想打听闻人家的事情,我倒是记得原着里有一句相关的描述,】系统好像搜索到了什么相关的信息。 【闻人家,有异宝,能铸神魂。】 第223章 救命啊!大少爷发狂啦! 沈西棠:“你可真是我的好系统。” 就不能直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隔这儿大喘气是几个意思。 系统:【……你又没问我关于原着的……】 沈西棠:“……” 好好好,怪她问得不够直白,不够单刀直入。 “麻烦下次将你所知道的,一股脑儿说出来。”沈西棠扶额叹息。 【知、知道了啦!】系统哼哼道,内心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口头还是应了下来。 不过此番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是知道了闻人家确实有相关的东西,是可以叫醒魂魄的。 所以系统不能说完全无用嘛。 她回到屋中,看到闻人雪眼眶有些红,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沈西棠内心不禁松了一口气。 看闻人雪平日里那大大咧咧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小时候经历过这么多苦难。 沈西棠一边有些心疼,一边觉得庆幸。 心疼的是她经历了这些苦难,庆幸的是她能通过这些苦难拥有一颗更加坚韧的心。 原本还在末世的时候,她便经常听人说要感谢苦难。 可她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苦难本身是不值得感谢的,应该感谢的是能坚持下来的自己。 “对了,阿棠你刚刚可是有去我说的那处冰湖?”闻人雪道,“那里风景甚好,倒是值得一看。” 沈西棠怔了怔,原以为她不愿再提及,谁料到她远远比沈西棠想象中的还要坚强:“我以为你不想提起了。” 闻人雪倒是没那么拘谨,只是有些落寞:“其实那边已经不是冰湖了,自从我那便宜哥哥闻人振回来之后,那边的冰化了不少,温度也慢慢升高,丽娘说过段时间说不定会变成温泉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 沈西棠好奇心顿起,便应了闻人雪的话往那冰湖走去。 “那冰湖原本四季不化,闻人家又地处湿地中心,夏季十分炎热,所以每到盛夏的时候,家中长老都会在冰湖中取出冰来,分发到各个院落去,以防止中暑。”闻人雪介绍道,“不过今年夏天没有冰了,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沈西棠却一边往上走,一边观察路两边的树木。 明明还没有到可以开花的季节,路边的桃花却纷纷含苞待放,十分奇妙。 “阿棠,你说我父亲……真的喜欢我母亲吗?”闻人雪突然问道,“若是爱的话,为什么对我们所受的苦难不闻不问?若是不爱的话,又为何要将她娶进门来?” 沈西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在末世的时候也有人追求过,但那种环境下她确实也没什么心思考虑情情爱爱,所以也就没什么恋爱经验,到了这边又很快便与卫宵墨结为道侣,在感情方面确实是一片空白。 “或许是爱过的吧,不然为什么到现在还愿意去你母亲的院子里呢?”她安慰道。 “可我觉得他只是在逃避,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母亲,”闻人雪折了路边的一枝桃花,“他只是想逃避闻人武和闻人家的责任,所以才选了我母亲这个‘避风港’。” 沈西棠听了这话,不禁想到了卫宵墨。 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什么位置。 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场意外,与卫宵墨更是意外。 可不知道为何,她此时竟想要的更多。 “到了!”闻人雪道,“那边就是那冰湖了,是不是很好看!” 沈西棠循声望去,只见那边水雾缭绕,俨然是一派仙境的模样。 “丽娘说自从闻人振出现之后,这冰湖就开始融化了,现在甚至有些微微地热气,”闻人雪用手扬了扬那池中的水,“等到温度适宜了,边往里放些假山,那便像个真的温泉了。” 看着闻人雪心不在焉地玩着水,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雪,这里便是你与亓官那家公子相识之处吧?”她问道。 闻人雪一愣,站起身来,点点头道:“是呢,当初就是在这里遇到的亓官公子。” 沈西棠叹息:“但那亓官公子还在剑冢之中,你这相思之苦恐怕要多熬一些。” 能让一个少女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来这里,那必然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征服这种恐惧。这大约就是亓官在闻人雪心中所存在的意义把。 闻人雪听沈西棠如是说道,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绯红:“阿棠你不要瞎说,小心我晚上跟你的卫公子换屋子!” 二人一番打闹中,湖上热气淼淼,原本是看不清湖底的,但是沈西棠一向目力极佳,看到湖底下竟有个人形的空缺。 那空缺看似不大,却十分栩栩如生,就好像真的有人曾经在那里躺在那处一样。 但是看大小,感觉又不像是真的可以放进去一个人的大小。 这该不会就是闻人家的那个……异宝? “说起来闻人家有没有什么传说?”沈西棠骤然问道。 闻人雪沉默一番,仔细思量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有到是有,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传说闻人家原本血脉中的力量便是【复生】,但这种力量伤人伤己,便逐渐被禁止了,大家慢慢开始研习一些新的咒术,这股力量便逐渐没落了。 但后来却出现了一位天赋异禀的人,拥有惊才绝艳的【复生】方法,却心性极差,只会复活些大奸大恶之徒。 闻人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而是选择集合全世家的力量将其压制了下来。 那人在被压制之后,家中却有人开始垂涎他遗留下来的宝物,家中长老唯恐有人再走上这条道路,便将那人的至宝沉入冰湖之底,慢慢也就无人知晓这段往事了。 “那人最后怎么样了?”沈西棠追问道。 这种传说往往是半真半假,若是知道具体细节,说不定可以回去问问卫宵墨。 想必这种事情,望灵仙宗肯定是有相关记载的。 “人叫什么我不知道,那宝贝名叫……”闻人雪正要说到关键处,却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救命啊!大少爷发狂啦!” 大少爷?闻人振?他为什么会发狂,他不是一直都像个木头人吗? 第224章 【我只是系统,不负责生死簿啦。】 闻人雪听到这个消息,立马道:“阿棠,我们一并去看一下。” 沈西棠也是正有此意。 那闻人振一直表现得不像个真人,却突然开始攻击他人,实属不正常。 说不定他就和这湖底原本的宝贝有关。 两人急匆匆赶到了现场,却发现那闻人振真的在“打人”。 沈西棠原本以为他会用剑,但她没想到那闻人振用的竟然是拳头。 他打得十分野蛮,几乎是不计后果的将拳头挥向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 下人本来想找个东西控制住他,却被闻人武阻拦住,只能看着那闻人振不停地破坏家中的一切。 在沈西棠和闻人雪赶到的时候,闻人振已经有些发狂了。 眼看着他便要对身边的下人动手了,沈西棠祭出苍灵,想用春枝将那闻人振束缚住。 嫩绿的枝条骤然暴涨,直奔那发狂之人而去,至柔的力量裹着万钧之力倾泻而出,却并没有任何要伤害他人的观感,只是将那发狂的怪物包裹住。 却没想到那闻人振却丝毫不受影响,竟然徒手将那第一轮春枝撕碎! 沈西棠目瞪口呆。 她以前也用这春枝用了不少次,连铜人都奈何不了,却唯有这次被对方击溃,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眼前这闻人振,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若是使出雁回剑法,那眼前这人非死即伤,对方目前并没有做出什么一定要承担如此后果的事情。 “阿棠,稳住,”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随着合股声音,也有一股暖流注入她的体内。 “再试试你的‘春枝’。” 她认出这是卫宵墨的声音,便再一次拿出了苍灵。 沈西棠自然是知道卫宵墨的意思,若是他们用剑伤了那闻人振,闻人武必定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最好的方式自然还是将那闻人振控制住,让闻人家自行处理。 而在场最适合抓人的,莫过于她这春枝了。 如今有卫宵墨在,沈西棠内心自然也放松了很多,她掏出苍灵,再一次唤出了春枝。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春枝不再是翠绿色的,而是褐色的。 那褐色的枝条生长的极为缓慢,也不像是之前的那般张扬,若说以前的春枝是初生的嫩芽,这次的便是秋日已然成熟的大树,用缓慢而坚定的力量,慢慢的锁定目标。 发狂的闻人振肯定是没想到这东西还会再来一次,但这次他却扯不碎那粗壮的褐色藤蔓了。过了一会儿,闻人振便失去了力气,倒在了那褐色的藤蔓之中,只是时不时还会嘶吼几句,再也无法伤人。 “多谢二位相助,”虽然这家丑外扬让闻人武有些不爽,但依然维持着上位者的体面,“不过还请诸位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不知闻人公子到底是因何发狂?下次也有些应对的法子,”沈西棠道,“还是……”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这问题戳到了闻人武的痛点:“这却是我们闻人家的家务事了,不劳沈姑娘费心。” 见闻人武不想多说,沈西棠也没有多问,只携手与卫宵墨一同离开。 不知为何,沈西棠觉得这场乱子有些违和。 对了,是闻人风初! 这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身为家主的闻人风初却根本没有露面! * 二人走在路上,沈西棠便向他说起了闻人家的故事。 卫宵墨虽然贵为危楼剑尊,但对这些世家的事情却还是不甚了解。 听罢了沈西棠的话,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那这闻人振回来想必和那【复生】有关。”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打算过些时时日再去那冰湖边看看,你有空吗,要一起去看吗?”沈西棠喃喃道,心中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本来没有的。”卫宵墨道:“但既然是你开口,看看也无妨。” * 夜深了,沈西棠回到屋子里便躺在了塌上,随后复盘了一下白日里所发生的事情。 沈西棠唤出了系统:“统统,统统?你知不知道闻人家的异宝叫什么?” 系统昂首挺胸:【本统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沈西棠道:“所以你知道叫什么吗?” 系统沉默了一息:【唯独此事不知。】 ……你何止只有此事不知,分明大部分事情都不知! “现在!你查查原着或者自己的智库,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信息,”沈西棠咬牙切齿,“你这都还没查呢!” 系统听到牙后槽似乎都要断裂的声音,立马认怂。 【统统这就差!但是最近在更新系统,所以没有那么快能查到。】系统越说越小声,生怕沈西棠一拳打在它的脑瓜子上。 【但是我会尽快的!】系统骤然提高声线,它的体内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有了一股责任感,不能再当一个废物了,它要撑起一个系统的职责! 沈西棠见此,也不忍心多加催促,这个系统虽然没用,但至少还会愿意帮她,只得等它升级完,一切才有所眉目。 她的思绪又想到了其他,问道:“你的珍宝阁里,有没有什么类似起死回生的道具?” 【我只是系统,不负责生死簿啦,】系统又恢复了以往插科打诨的样子,【这是违反穿书规定的!】 ……怎么穿个书还有规定呢…… 【若是有那种道具的话,我直接就醒该救的人就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系统任务委派与你。】系统的声音有些慵懒,甚至沈西棠都觉得它在打呵欠即将要入眠。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设定,便听到闻人雪的声音再外面响起来。 “阿棠,我阿爹要见你,”闻人雪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现在在我阿娘院子里等你,你可以叫上卫公子一起来。” 也对,她看到了这闻人府中的大乱,本以为先见的应该是闻人武,却没想到最先坐不住的,竟然是闻人风初。 第225章 查出来有问题,方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知道这宴是不是鸿门宴,沈西棠有些忐忑,可转念一想有卫宵墨陪着,内心又不自觉平静下来。 闻人风初即便是被闻人武架空,但依然是表面上的一家之主,他知道的内幕肯定是比其他人多的。 想到这里,她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条消息。 沈西棠:“有空吗?” 原以为会等很久才会回复,却没有想到卫宵墨秒回。 卫宵墨:“可以有。” 沈西棠:“……” 这个可以有,就很微妙。 她假装听不懂,继续打字:“闻人风初有动作了,邀请我们二人一起过去。” 卫宵墨:“好。” 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有他在,总让沈西棠莫名的安心,她暂时卸下内心的担忧,应声了闻人雪后,便直奔闻人风初的院落而去。 却没有想到这闻人风初不在闻人雪阿娘的院子里,而是在傅小姐那边。 两处院落离得不远,几人先是路过了她阿娘的的院落。 “你看,我阿娘便住在这里,”闻人雪指了指一处幽静的院落,“平日里阿爹也是住在这里的。” 那院落朴实的很,青砖碧瓦,木门轻掩,也没有几个下人,与其他院落并无差别,十分清净,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宁静的氛围,让人禁不住驻足。 难怪闻人风初会喜欢留在这里。 又走了几步路,几人便来到了那傅小姐的院落,沈西棠顿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那傅小姐的院落光是从外表上看,自然是花团锦簇,风光无限,门上装饰着闻人家的家纹,十分富丽堂皇。 不停地有下人进进出出,好似正在准备什么东西。 闻人雪推开那朱漆大门,平静的说:“阿棠,你们先进去吧,我在我阿娘那边等你,也可以不变应对万变。” 沈西棠自然是知道她不想见那傅小姐的,便也决定顺其自然,点点头说:“那我们聊完了便去那边寻你。” 闻人雪见卫宵墨跟着,倒也不怎么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于是安心地走向了那处僻静的院落。 沈西棠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叹息。 即便是这勾心斗角的修仙世界,也是人人有归宿,物物有来处的,她却是无根无基一朵浮萍,无处可去,也无路可退。 卫宵墨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道:“等这事儿结束,跟我回一趟别鹤山庄吧。” “别鹤山庄?”沈西棠有些疑问,“有什么事情吗?” “奶奶有些想你了,猫也需要喂,”卫宵墨一本正经,“这么久了,咱们也该回家看看了。” 沈西棠心中仿佛被点燃了一缕火苗,温暖又不灼人,只是静静地燃烧着。 是啊,别鹤山庄那里应该也算是她的……家。 “好。”她微笑,“那等奶奶有空了,咱就回家看看。” 脸上的落寞瞬间消失,沈西棠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走!咱们先去闯这龙潭虎穴!” * 到了内屋,只见闻人风初和傅小姐端坐在正堂之上,脸色差异却十分大。 闻人风初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傅小姐却满面焦急,像是家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她急迫地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闻人风初不开口,她便只能焦虑的看着下面的二人。 奇怪,闻人雪不是说她这大娘十分强势吗,怎么这次竟会让着那架空的家主了? 闻人风初双手置放在木椅两侧,眼神虽是懒懒,却隐约透着一股子凶狠。 “想必是二位也见过闻人振了,”他慢慢开口,“不知道二位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这是要看看他们知道多少了,沈西棠心中暗忖,心下千转百回,选择暂时隐瞒自己所知晓的一切:“闻人公子像是灵脉不稳导致的走火入魔,稍作修养便好了。” 见二人这么回答,闻人风初只是微微点头,额间透着疲惫:“那不知二位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沈西棠接着道:“不知令郎开了几条灵脉,可否需要上望灵仙宗诊治一下?” 她抬出了宗门,想知道闻人风初会如何回答。 那闻人风初虽然有几分忌惮望灵仙宗,但不知为何,他根本不惧怕,只听他道:“即便你们是望灵仙宗的人,也还是需要为我儿子的事情负责的。” 沈西棠:“……??” 什么东西?怎么她就要负责了? 看来这件事远远没有想象中的这般轻松。 这闻人风初手中显然还握着让他占据上风的利器。 那傅小姐终于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向他们走来,不知道是爱子心切还是做贼心虚,她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在你们来之前,我的振儿还好好的,结果你们来了之后,他便突然发狂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给闻人雪出头而下的毒手!” 她原本还在看闻人风初的脸色,但见他好像也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壮着胆子指责道。 沈西棠看着傅小姐的模样,不自觉地沉思起来。 明明在闻人雪的叙述之中她那大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但现在这傅小姐显然只是一位焦虑的阿娘,毫无气质可言。 当真是奇怪。 “我们是闻人雪的朋友没错,但宗门之人向来很少参与世家争斗,所以这事恐怕很难与我们牵扯上关系。”卫宵站在一处,看似没有存在感,却在开口那一刹那让周围的人都不得不注意到他。 沈西棠见他们这么说,心底倒也有了几分清明。 想必是那闻人振出了大问题,但他们家中又不想负责,便只能将这锅甩到他们二人身上。 这锅若是不接而传了出去,即便他们是有理有据的证明了自己的无辜,也难免被人说是望灵仙踪仗势欺人,有损宗门声名。 而若是接了,说不定还能顺势调查一下那冰湖的秘密。 想到这里,沈西棠给卫宵墨使了个眼色,他似乎也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闻人家主既然这么说,那看样子,我们是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可,”沈西棠双眸透着光,“为了望灵仙宗的声名,我也应该将这事情调查清楚。” 闻人风初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不会认栽,而是决意自己调查清楚,一时有些为难。 卫宵墨顺势说道:“在下想,闻人家主必然不会拒绝的。” 他的话很顺其自然地将闻人风初想要后退的想法都给拦截了。 “那你们大可去查,查出来有问题,方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226章 来,再试一次。 听了闻人风初的话,二人对视一眼,轻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来不把这闻人家查个底儿朝天可能就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既然家主这么说,吾等自然不会推辞。”卫宵墨道,“不知可有相关的信物,以免误会。” 沈西棠在心中直呼内行。 若只是空口白牙的调查,闻人风初即便是个空壳家主,也是有机会使些绊子的,若是有了信物,他们才可以在这府中畅行无阻。 闻人风初没想到他们会想到这一出,只能从腰间解下一柄银色的扇子:“拿着这扇子去,便不会有人阻拦与你们的。” 得了家主首肯,他们自然也不客气,拿了扇子便离开了傅夫人的院子。 在离开院子之前,沈西棠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那傅夫人的神色,那焦急不像是假的,又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碍于闻人风初在场,她只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但傅夫人与眼下要查的事情相比,她只能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 沈西棠道:“看来,闻人世家与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养成了和卫宵墨商量的习惯。 遇事有个可以商量的人,这种感觉其实还是挺微妙的。 以前的沈西棠是一匹独狼,什么事情都会自己解决,很多时候即便有危险,她也会一力承担。 自从卫宵墨出现之后,她好像就开始习惯有什么事情也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了。 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可怕! “既然是要调查闻人振相关的事情,那不如就从他‘死而复生’的地方开始,”他想了一下,道,“不知道他落水那冰湖在何处,若是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这倒是正好和沈西棠想到一块儿去了,她也想去那儿看看。 “但我觉得那傅夫人好像有些话要说,或许有时间可以去问问,”她沉思道,“说不定她也有些问题。” 卫宵墨点了点头,认同道:“我去找源头,还请夫人去找闻人家的小姐问一下,咱们兵分两路。” 沈西棠:愣住。 他叫她什么??? 什什什什么……夫夫夫夫人,怎么又整出夫人来了! 卫宵墨见她整个人都呆愣住,忍不住轻轻拧眉。 他在馄饨教的群里请教过的。 道侣之间……确实应当如此称呼。 是哪里出了差错吗? 他还在沉思,沈西棠已经飞快调整好了心态,微红着脸果断转移话题:“不必去找闻人雪,我知道那冰湖在哪里,只不过在山上,可能过去需要稍微慢一点了。” 她望了望山顶,叹了口气。 上次就是和闻人雪一起爬上去的,回来脚都要断了…… 正在她犯愁怎么爬上去的时候,身边的卫宵墨竟施施然掏出剑来。 卫宵墨:“可以御剑。” 沈西棠:?? 所以在这里也能御剑为什么不早说! 她自己又不会! 而且这么久都没有教过她,简直过分! 主要是她从小就很向往电视剧里那种衣袂飘飘的御剑飞行,也以为穿书后上了望灵仙宗就会学到的,但是上了山之后,她学的最多的居然是文化课! 后来虽然跟着卫宵墨学了几招剑法,但也完全没有聊到可以御剑飞行的程度。 想到这里,沈西棠突然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闻人家的后院罕有人至,眼前又站了个会御剑的人,这简直是学习御剑之法的天赐良机! “那个……要不你也教教我?”沈西棠期待地望着他,“你看,你的剑薄薄的一柄,显然是支撑不住我们两个人的体重的。” 卫宵墨低头看了看正在胡扯的少女,觉得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若是换个人这么说,他铁定是觉得那人在装模做样,只是想偷奸耍滑,不想上山,可是沈西棠这么一说,他便有心逗她一下。 “这御剑飞行可是很难的,若是摔了下来,一定非常痛。”卫宵墨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在这山路上……” 听了前半句话的沈西棠觉得自己好像学不会了,但是听了后半句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就是痛一些,她最不怕的就是痛了。 “来!学!”沈西棠斗志昂扬,“我一点都不怕痛!” 卫宵墨见她意志如此坚定,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一把剑已然飞舞到了身前。 “剑之一物,作为百兵之首,向来是十分高贵的,所以若想发挥其全部的潜力,那便一定要与其心灵相通才行。”卫宵墨道,“这种想通不仅仅是简单的‘会用’,还需要‘用心’。” “只有在剑上投注足够多的注意力,它才会回应你的期待,飞向空中,为你所用,”说罢,他将自己的佩剑往空中一丢,“你看。” 那剑竟然没有落地,而是虚虚的浮在空中,卫宵墨纵身一跃,便凭空稳稳地站在了那剑上。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站在空中更是显得仙风道骨,多出几分出尘的气质,眉眼之间更加清冷。 “剑本凡铁,动静随心,抱元守一,生生不息!”他朗声开口,那剑便仿佛生出了些许灵性一般,载着她像高处飞去。 沈西棠目瞪口呆。 沈西棠大受震撼。 这就是御剑飞行吗! 她缓缓掏出沉烟,学者卫宵墨的样子注入了些灵气,然后给往空中一抛。 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沉烟果然稳稳地……“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之后,沉烟发出了悲鸣。 沉烟:我好歹也是一代名剑,哪有这样把人家往地上丢的! 卫宵墨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下一刻,还在叹气的沈西棠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清润的香气包围,卫宵墨从后面将她虚虚环住,温声道:“来,再试一次。” 第227章 若是有天赋的人还足够努力的话,那全世界都会为她让路。 沈西棠的心情顿时从些许沮丧变成了心跳加倍。 超级加倍的那种加倍。 太近了。 卫宵墨的呼吸甚至铺洒在了她的脖颈,洒下了一片微痒。 沈西棠一动也不敢动。 卫宵墨却仿若味觉,在她耳边说道:“试着把灵力注入沉烟试试看。” 声音十分正经。 沈西棠:“……” 一时之间竟然完全不能判断卫宵墨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更奇妙的是,她……居然并不排斥卫宵墨的靠近。 既然卫宵墨这样,沈西棠也飞快地沉下了心绪,探出了一缕灵气,缓缓将沉烟包围住。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刚刚虽然她以为自己注入了灵气,但那灵气始终是在沉烟表面的,丝毫没有进入剑本身。 “凝神,”卫宵墨提醒道,“人剑合一,方为正道。” 沈西棠:你在我身后让我怎么凝神!倒是离我远一点!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她还是更加努力的将神魂凝至一点,集中注意力在那沉烟之上。说也奇怪,原本那灵力浮于表面,但是在她凝神之后,便感觉那力量丝丝沁入了沉烟之中,沉烟仿佛也有灵性,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松手。”卫宵墨提醒道。 沈西棠这才从凝神状态中醒过来,她轻轻的松开手,那剑并没有下沉,而是像卫宵墨的剑一样,虚虚的浮在空中。 虽然浮的并不稳,但好歹是浮起来了,沈西棠十分开心。 她学着卫宵墨的样子跳到了剑上,那沉烟陡然一沉,但仍然稳稳地浮在空中。 “念口诀。”卫宵墨见她已经入门,正要开口告诉她怎么念,沈西棠却已经开口。 “剑本凡铁,动静随心,抱元守一,生生不息。”早在卫宵墨第一遍念的时候,她便已经记下了这几句话,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现在终于用上了。 那剑开始飞的歪歪扭扭,但沈西棠很快便掌握的了平衡,向前飞了出去。 卫宵墨见她飞得还不错,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御剑飞行,即便是有人指导,望灵仙宗一般的弟子也是要学几个月的,她竟然这么快便掌握了其中法门,还会提前记住自己所念过的口诀,确实是难得的修仙苗子了。 这就是满境九灵脉的天才吗? 若是有天赋的人还足够努力的话,那全世界都会为她让路。 在天上飞的沈西棠压根不知道卫宵墨在震惊什么,只觉得…… 好快乐啊!!! 哪个华夏儿女没有一个御剑飞行的梦想! 能感受到风凌厉的吹过脸颊,两边的风景飞速后退,她的身影掠过树尖,像是世间最轻盈的小鸟。 卫宵墨见她飞得兴起,便也追了上去,指了指山顶的方向,便一骑绝尘。 沈西棠当然不甘示弱,而是一路跟着他,来到了那冰湖之上。 到了那湖面上,她没有急着下去,而是俯视了一下那湖面。 主要上次她在湖底下见到过一个人形的痕迹。想着若是在上方看会不会更清晰一些。 还没等她找到位置,卫宵墨便飞过来,将她拉入一块大石头后面,悄声说道:“是闻人武。” 闻人武?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西棠心中一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 闻人武与一个黑影面对面站着,好似在争论什么事情。 那两人大概以为这湖附近不会有人来,所以吵架的声音极大。 “那黑影跟唐家的黑影很像,”卫宵墨沉声道,“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原来卫宵墨也发现了。 闻人武似乎很生气地道:“你明明说我若是用那寒冰宝鉴重塑了振儿的神魂,便能使他死而复生,与常人无异,但现在他怎么会发狂?” 那黑影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一点,只是淡定的解释道:“当时选择使用的是你,我也说了这是你闻人家的宝贝,想怎么用自然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现在振儿已经发疯了!”闻人武的声音变得激动,“那这样还怎么继承闻人家!” “呵呵,”那黑衣人嗤笑一声,“这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闻人武气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勾当,想危害我闻人家是不可能的!” 那黑衣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说:“害你们闻人家?呵呵,你们闻人家有什么问题,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说罢便迅速离开了这里,闻人武还想做些什么,却逮不住那黑衣人,火冒三丈,却也只得悻悻离去。 沈西棠听了这些话,心中疑窦更深。 这闻人武也算是闻人家真正的掌权人,怎么可能对那黑衣人无计可施? 而且闻人武说的那个寒冰宝鉴又是什么,是闻人家的法宝吗? 这些问题不得到解答,想必这层笼罩在闻人家之上的阴云便无法消散。 见闻人武离开,二人决定再探冰湖。 说是冰湖,其实说是“温泉”更加恰当,沈西棠和闻人雪来的时候,感觉这湖还没那么热,而现在显然已经有些烫手了。 “怎么会这样?”沈西棠十分疑惑,“上次明明……” “说不定是有人把那寒冰宝鉴拿走的缘故,”卫宵墨向来十分敏锐,“那湖底人形的旁边,不正有一个圆形的痕迹?说不定就是那宝鉴留下的痕迹。” 沈西棠这才仔细看了看湖底的人形。 那人形十分精妙,像是真的有人躺在那里一般,想必是那亓官公子留下的痕迹。 而旁边那圆形的恐怕就是那宝鉴了。 却不知那宝鉴怎么用,那闻人振又是为什么发狂? 二人思忖片刻,便御剑像山下飞去。 沈西棠初学御剑,卫宵墨本来还担心她不熟练,会跌下去,但现在这丫头显然是乐在其中。 沈西棠不似旁人御剑那般稳重,而是上下翻飞,宛如一只穿梭在花丛之中的蝴蝶。 卫宵墨看她这般样子,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本来还怕她学不会然后自暴自弃,现在看来,她简直是进步神速。 学会了御剑的沈西棠自然是更加兴奋。 她再也不用爬山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二人下山之后,便直奔闻人雪那里。 第228章 我觉得忍耐是没什么用的。 到了闻人雪那处幽静的院落,里面竟然传来了几声嬉笑。 想必是她又在逗自家阿娘开心。 一个与闻人雪声音极像的女声笑骂道:“你再胡说,再胡说我便央人找那亓官家来提亲,把你嫁出去,看你还敢胡说。” 闻人雪的声音则清脆许多:“娘,那亓官公子还在吹剑罡呢,即便我嫁过去了,总不能一起去吹剑罡吧,也还是要在家陪着您的。” “不去亓官家,就去望灵山,哪有人家闺女天天粘着娘的。”那女声说得恼怒,语气里却全是宠爱。 见里面都是女眷,卫宵墨自觉自己不太合适,便对沈西棠说:“我先回听竹轩了,有问题可以用片云卷找我。” 沈西棠也知道他不方便进去,便点点头:“那晚上再交换‘情报’。” 卫宵墨见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凡事有我,不必担心,放手去做就可以了。” 沈西棠得了这样的承诺,心中自然是更有底了,提步向那清幽的小院走去。 与傅姑娘那边的富丽堂皇不同,闻人雪这边的院落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清净。 闻人雪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出门查看。 “阿棠?你在父亲那边谈完了?”闻人雪十分担心,“他们说什么了。” 沈西棠还是对闻人家有所疑问,再者此番也没有查出什么因果关系,故而她便瞒下了冰湖的遭遇,只是说闻人风初问他们闻人振的事情是否与他们有关。 “他们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闻人雪为二人感到不平,“不过是事态无法控制,想找个替罪羊罢了。” ……某种层面上闻人雪倒是也没说错。 沈西棠正要说自己要调查闻人振之事,闻人雪却一把把她拉到屋里:“来都来了,不如来见见我阿娘。” 见闻人雪这么热情,她也不好拒绝,只能跟她进屋。 听他们说了那么久关于这位平妻的故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风暴中心”。 “我阿娘家里姓慕容,家里也算是有些术法基础,所以和父亲也算是情投意合,抬为平妻之后,大家为了区分傅夫人与我阿娘,便都叫慕容夫人了。” 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位柔美温婉的女子,结果…… 那慕容夫人确实是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明眸皓齿,看到沈西棠的一瞬间,便十分热情地招呼道:“是阿雪在望灵仙宗的朋友吧,快来坐,姑姑去给你煮些酒酿圆子。” 这仿佛也与那个非要让他们兄妹二人忍一忍的、忍气吞声的娘亲形象不吻合啊! 闻人雪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又讲了一段往事。 却说当年她出事之后,傅夫人便一直在针对她。 似乎是认为她害死了闻人振,又似乎是嫉妒她死里逃生,还白白得了一段好姻缘。 慕容夫人开始还会让她忍一忍,毕竟忍耐一下总是比打破现状容易的。 但忍耐没有尽头,欺辱也是不会有尽头的。 当闻人雪再一次因为修习的事情耽误了用膳的时辰,她被晾在饭厅外的院子里,丽娘心疼她,便塞了两个馒头给她。 欢欣雀跃的闻人雪拿着两个馒头打算回娘亲的院子,却被那傅夫人一把打翻在地。 馒头滚进了污泥,没办法再吃了,闻人雪正要离开,也被推入了那污泥之中。 “该死的人就该在泥里打滚。”傅夫人恶毒之极地说,“你就该去地府陪我儿子。” 小小年纪的闻人雪不知道世间哪来这么大的恶意,只能在那泥塘之中哇哇大哭。 或许是因为她太久没回去了,娘亲和哥哥便顺着路来找她。 当看到她站在污泥之中的样子的时候,一向柔弱的娘亲只是默默地牵起她的手走回了院子,然后慢慢地将她清理干净。 “娘,我们为什么要忍?”年幼的闻人雪忍不住问道,“我们做错了什么?” “阿雪没有错,”彼时的慕容夫人十分平静,“是坏人的错。” “那我们为什么要忍?”闻人雪带着哭腔问道。 慕容夫人没有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将她打理干净,然后为她盖上被子:“阿雪先睡觉,明天就好起来了。” 小小的闻人雪只觉得这是母亲另一轮忍耐的开始,她安静地睡着了。 一向柔弱的慕容夫人却一整夜都没有睡。 在闻人雪又一次被傅夫人刁难的时候,慕容夫人掏出了祖传的符咒。 慕容家世代符修,只是这一代人丁凋零,符咒之术近乎失传,只留下了一箱子落了灰的黄纸。 那黄纸上画的,却是招招必杀的杀咒。 慕容夫人祭起杀咒,直直地指向那嚣张跋扈的傅夫人:“令郎福薄,阿雪和阿醉也算是你的半子,也是可以为你养老送终的。” “但你万万不可如此欺辱于她!”杀咒擦着傅小姐飞过去,在她身后炸出一个大洞,“若你再行此道,休怪我咒术无情!” 那是闻人雪第一次看到母亲反抗。 “然后呢然后呢?”沈西棠好奇之极,“然后就现在这样了吗?” “那肯定是没有啊,傅夫人还是隔三差五地欺负一下我和我哥,但是不敢太过分了,”闻人雪摇了摇头,“不过这件事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启示。” “什么?”沈西棠追问道,“想和娘亲学习咒术吗?” “不是不是,”闻人雪把头担在桌子上,显得声音有些混沌,“我觉得忍耐是没什么用的。” 沈西棠在心中疯狂鼓掌。 说得没错。 她在末世的时候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想维持原样,想用最小的代价让自己的生活不受影响,于是一步退,步步退,直到放弃自己的全部。 “反正娘亲闹了一次之后,感觉就清醒过来了。”闻人雪对此乐见其成,“若是那傅夫人再欺负我们,娘亲还会让我们打回去。” 这时候慕容夫人端了煮好的酒酿圆子走了出来:“快来尝尝,我这次多放了些酒,想必是香味更好些。” “娘,不要再研究这些了啦!”闻人雪捏着鼻子嫌弃道,“你看哥都不敢吃!” 第229章 咱们来夜探闻人府。 “那不孝顺的儿子吃不到也罢!”慕容夫人显然是不把这些当回事,“等他回来,不吃也得吃!” 沈西棠仔细看了看那慕容夫人,发现她虽然眼角有几分皱纹,却依旧显得十分精神,做事更是有几分雷厉风行的气度。 吃完饭后,她原本还想问问慕容夫人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又觉得有些唐突,便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了。 闻人雪见沈西棠打算离开,便与她一起回了听竹轩。 “我其实觉得我娘亲这些年过得还挺开心的。”闻人雪率先开口,“而这种开心,好像和父亲也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你们两个已经长大了。”沈西棠很能理解慕容夫人的想法,一旦一个人不再执着于什么事情,那便是海阔天空的开始。 再者深宅大院中的女子,往往都只能被慢慢的消磨掉青春年华,唯一的盼头就是自己的儿女能够平安长大。 闻人雪听她这么说,纠正道:“倒也不是,在第一次反抗了傅夫人之后,我便发现母亲日日在钻研那符咒相关的书籍。”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忍耐是没有尽头的,若无一技傍身,那我们兄妹二人也永无宁日。”闻人雪解释道,“若不是母亲如此刚强,恐怕我们兄妹二人连上望灵仙宗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她甚至还跟父亲要了几本修习方面的书,也算是有了些防身之术,”说到这些,闻人雪便有些滔滔不绝,“以至于后来教训我们兄妹二人也十分顺手。” 沈西棠:…… 这慕容夫人倒确实是个奇女子,难怪闻人风初这么喜欢她。 想必闻人雪这跳脱的个性和慕容夫人也脱不开关系。 到了听竹轩,却见背光之处有一道身影欣然立在一处,沈西棠抬眼,只见卫宵墨驻足在门口,仿若是在等她回来。 ——想来是她自作多情的想法。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邹进,只见那道身影晃眼之间便来倒了她的面前。 闻人雪见此,立马心下有所了然:“哦!我把簪子落在母亲那里了!这就回去拿!”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闻人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听竹轩。 ……跑的这么快的吗? “怎么了?”沈西棠不明所以。 卫宵墨没有说话,凝神间隙便将她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卫宵墨的房间,即便只是个临时的。 即便是临时的居所,也肯定会留下些许主人的痕迹,卫宵墨平日里宛如谪仙,屋子里自然也是一尘不染。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修炼太久,沈西棠总觉得卫宵墨身上有一股冷香。 那冷香并不浓烈,却十分沁人心脾,她一进屋便被这股冷香包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该坐哪里? 卫宵墨见她有些紧张,便挥手变出一张椅子:“夫人请坐,不必拘谨。” 沈西棠:…… 这么多天以来,她好像也看出了些卫宵墨的软肋。 若是有外人在场,他便彬彬有礼,像个正常人;若是没什么人在场,便会冒出一些“夫人”之类的词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 而她竟然缓缓有点习惯,只要不在人前说就还好。 “我去查了一下闻人风初的院落,发现他最近好像在研究什么符咒,”卫宵墨随手为她沏了一杯清香飘逸的茶。 ……居然真的是来说正事的! 沈西棠拍了拍脑瓜子,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卫宵墨见沈西棠状态有异,便道:“常听人们说此物大有裨益,能静气凝神,夫人不妨试试。” 沈西棠:!都是谁教你的! 不过这么一闹,她确实也算是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卫宵墨说的话。 那天在冰湖之上,闻人武的激动不像是假的,那便意味着闻人振回来也许是他搞的鬼,但闻人振发狂则并不是。 也许闻人武真的只是想要个正统的继承人,所以选择用了禁术将闻人振复活。 那又是谁让那闻人振变得如此狂躁呢,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黑影在闻人府中,难道只联络了闻人武一个人吗? 沈西棠将自己的这些疑惑细细整理了一下后说了出来,他沉思片刻,缓声说道:“不如去看看闻人振的情况。” 沈西棠一听这话,也有些茅塞顿开。 对啊,既然这么多事情都与闻人振有关,那去看看他本人不就行了。 若是有人在他身上动手脚,说不定现在还能找到痕迹。 即便他还是正常人的时候,在闻人武的监视下,一般人也不敢靠近,更别提现在他已然发狂,想必更是无人接近。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月亮却还没有升起来,月黑风高,正是个时候刺探情报的好时机。 继而卫宵墨很坦然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女式的夜行衣。 沈西棠:…… 你这乾坤袋里面怎么什么都有啊! 面对沈西棠疑惑的眼神,卫宵墨倒是十分随性:“上次在唐门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不愿意躲在我身后,我便寻了套女子能穿的夜行衣,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适。” 沈西棠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自己确实是不愿意躲在他身后的,但若是一同行动,她衣服的颜色由很容易暴露,没想到连这种小事他都注意到了。 “谢谢,那我回去换好,等等来找你,”沈西棠接过来。 开玩笑,她又不能在这里换!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沈西棠这才开始打量这套夜行衣。 不知道这修仙界的衣服都是什么材质,料子摸着十分冰凉舒适,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这夜行衣更是十分丝滑,穿在身上仿若无物。 简直太先进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照镜子的时候,她手脚麻利的换好衣物,便朝着卫宵墨房间的方向走去。 卫宵墨也换了上次那身夜行衣,一阵清风拂过,吹得他鬓发飞扬,宛如一位夜神降临。 “走吧,”他伸出手,“咱们来夜探闻人府。” 第230章 他根本没必要活在这世界上,我来了断了便是! 沈西棠下意识牵起了卫宵墨的手,然后自己也愣了愣,再抬眼,又看到了卫宵墨上扬的唇角。 沈西棠默默移开眼,只当做没看见。 然后抚平自己也忍不住也弯起了的嘴角。 眼下首要的问题还是先找到闻人振的位置,再去探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人先是去了闻人武的院子,走了几圈之后却一无所获。 不在闻人武之处,那能在哪里? 沈西棠想了想,联想到了傅夫人。 “你说那闻人振会不会在傅夫人的院子里?”她开口道,“毕竟那是他的生母,恐怕现在他的样子,也只有傅夫人不嫌弃了。” 卫宵墨颔首,“我正有此想法。” 沈西棠眯眼一笑,“啊呀,那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二人趁着夜色来到了那花团锦簇的院落中,四下探查了一番,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府中别的院落看起来一派祥和,并没有闻人振。 正在疑惑之际,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那出门的人面色焦虑,神色慌张,不是傅夫人是谁! 可是这么晚了,她要去作什么?? 沈西棠心中突而明白。 闻人振确实有可能不在傅夫人的院子中,但傅夫人却一定知道闻人振在哪里。 再怎么嚣张跋扈的母亲,见到自己的儿子也应该是柔软的。 沈西棠向卫宵墨使了个眼色,卫宵墨心下了然,便一同跟上了傅夫人。 说也奇怪,刚刚他们明明也查过了闻人府,但傅夫人却越走越偏僻,来到了闻人府一处很不起眼的角落之外。 那角落明明没什么人,却依然站了两位把守的家丁,傅夫人似乎在苦苦哀求,那两位家丁却依旧不让她进去,直到傅夫人掏出了几颗灵石,那两位家丁才让了路。 傅夫人又是千恩万谢,一低头钻入了那密室之中。 原来这闻人家还有密室!二人心中均是一惊,难怪他们跑遍了闻人府,也没见到闻人振的影子。 那这密室便不得不去了。 但密室门口尚有家丁把守。 沈西棠正在想要翻墙之时,卫宵墨却从身上摸出了闻人风初的扇子。 她在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靠谱! 卫宵墨弹指间,二人身上的夜行衣已被使了障眼法,他走了过去,道:“我乃是奉了闻人家主之命来医治大公子的,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沈西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看他向那两人展示闻人风初的扇子。 两个家丁一直看守在此处,自然也不知道府上来了两个外人,那扇子上刻着闻人家的家纹,卫宵墨又生得仙风道骨,便没有任何犹豫就放行了。 沈西棠跟在他身后,感叹这一路上也过于顺利了。 “你说傅夫人为什么不跟闻人风初要这扇子,这不比她塞灵石强多了?”沈西棠喃喃道,“搞得咱们进来比她还顺利。” 卫宵墨却不曾言语,而是眉头紧锁。 “那两个家丁好像是被人叮嘱过不能放傅夫人进来的样子,”他思索片刻,“他们的作用更像是防着闻人振跑出来,而不是防着闻人振进去,不然闻人风初一个空壳家主的扇子,怎么可能有用呢?” 沈西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这些人要刻意防着傅夫人呢? 会不会是…… 密室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冷风,沈西棠打了个寒颤。 那傅夫人一向是嚣张跋扈,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从闻人雪和慕容夫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推测出这是一个自尊心极强,极高傲的女子。 这么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是个怪物? 也许就是闻人武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所以才不让她接近这里的。 “我们得快点了,”沈西棠心跳地越来越快,“我觉得傅夫人可能会对闻人振下手。” 二人赶到了那密室的中心,正好看到那傅夫人正要将一面镜子摔在地上。 那镜子周身绕着冰凌,而那些冰凌仿佛有生命一般,将那镜面团团围住,似冰又似水,寒芒四射。 而傅夫人将那镜子高高举起,见有人赶来,她却放下了镜子,笑得十分癫狂:“你们也是来治疗我的振儿的吗?放弃吧,治不好的。” 看出来了,确实是他们口中那嚣张的傅夫人了。 还没等沈西棠开口,傅夫人竟突然笑了出来:“阿娘的振儿回来了,阿娘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没过几天,阿娘发现他竟然不认识阿娘!” “他是阿娘的儿子,这闻人家真正的继承人,他怎么可以不认识他的阿娘,整天对那闻人武马首是瞻!” 不知是在这深宅大院中呆了太久,还是没人听她说这些事情,傅夫人说这些的时候,眼眶中竟有几分泪花。 “后来我无意间进了一次这密室,竟发现那闻人武用这镜子注入了什么在振儿体内,振儿才活了过来——我便知道,我的振儿已经走了,再回来的只是一具躯壳,毫无意义!” 傅夫人已然不复平日里那雍容的模样,而是彻底陷入了疯狂。 “那既然不是我的孩子,这躯壳又是我给他的,那他根本没必要活在这世界上,我来了断了便是!” 说罢,她便再一次举起了那手中的冰镜,狠狠的向地面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镜子脱手的一瞬间,暴涨的绿色枝条将它团团包围住,又迅速的回到了沈西棠手中。 她刚刚见傅夫人这般咬牙切齿,想必是即便是现在不砸,也迟早会砸的,便提前蓄好了春枝,在傅夫人脱手的时候,将那镜子抢了过来。 【好冰!宝儿你用苍灵接了什么!】系统突然开始抱怨。 “好统统,你稍微忍一下,等我将那镜子抢过来就好了。”沈西棠浅浅安慰了系统几句,便将那镜子抱在怀中。 ——但是这也太冰了,她一时受不了这个温度,镜子脱手掉落。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住了镜子,稳稳的拿在手中。 是卫宵墨。 沈西棠放下心来。 果然真的是……很靠谱呢。 第231章 闻人武,你只是个长老,怎么敢代行家主之权? 见卫宵墨拿着那镜子面不改色,沈西棠放下心来。 傅夫人见镜子没毁掉,便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俨然失去了一家主母的风范。 里面闹成这个样子,自然早就有人通知了闻人武。 闻人武从外面赶进来,身后跟着门口那两个方才放他们进来的家丁。 “回头再收拾你们,”他瞪眼,“你们进来做什么?” 沈西棠还没开腔,傅夫人却反咬一口。 “是他们先闯进来的!是他们要偷东西!”她已然疯癫状,只想要摆脱自己的罪责。 闻人武的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转,似乎是想听听沈西棠他们的解释。 沈西棠没有解释。 因为此时怎么解释都无用。 那镜子还在卫宵墨手上,闻人武却是知道他们二人是一处的,傅夫人又是自家人,他必定会选择相信傅夫人的。 果然,闻人武听完了傅夫人说的话,径直看向他们二人:“人赃并获,二位还有什么话说?” “我是奉了闻人家主的命令来的,”卫宵墨把闻人风初那扇子亮了出来,“闻人长老竟然不知道吗?” 好一个信息差! 想必这闻人风初和闻人武也是貌合神离,可能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那闻人风初只是想利用他们二人扳倒这闻人长老,闻人长老却以为自己大权在握,毫不慌张。 那这破局之物,想必就是这面镜子了。 “即便是要说我等有罪,我等也要拼死搏个清白!”想通了这个关节,沈西棠心中了然:“我们不如找闻人家主来当面对质一下。” 她这“闻人家主”几个字咬的极重,仿佛在提醒闻人武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长老,真正的家主是那被架空的闻人风初。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应该家主说了算的,一个上一代的长老凑什么热闹! 对方是望灵仙宗的人,闻人武也不知轻重,不敢动武,便只能想办法将几人带出密室。 “若是出了这密室,岂不是所有事情都死无对证?”卫宵墨拦住了要出门的傅夫人,“不妨让闻人家主到这里来,当面做个了断!” 闻人武一听这话,脸色突然一变。 但卫宵墨坚持留下,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差人去请那闻人风初来到密室之中。 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怒声道:“两个饭桶,还是老夫亲自去吧,你们在此处好生看守,一个都不许离开!!” 说罢,便转身融入了那夜色之中。 趁着这个空档,沈西棠拉着卫宵墨检查了一下闻人振。 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闻人振除了在发呆就是在发狂,像这么安稳的睡着,还是第一次。 能看出他眉眼之间确实有些像傅夫人的,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如果不是那么恶劣的个性,而是正常长大,说不定真的是个还不错的年轻人。 沈西棠有些惋惜,但还是仔细的看了看他周围的环境。 竟发现了一点点灰烬在他的身上。 那灰烬极细,沈西棠刚想捻出来看看,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碰散了那灰。 “看起来像是符咒的灰烬,不知道是不是那慕容夫人的?”卫宵墨也看到了那抹灰烬,如是道。 “无法确定,毕竟闻人风初最近也在研究符咒,也有可能是他。”沈西棠思索了一番。 无法断定凶手是谁,他们只能等着闻人风初来了再做后续判断。 大概是没有使用过镜子的缘故,闻人振一直没有醒,沈西棠和卫宵墨绕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正在这时,闻人风初随着闻人武一并来到了密室。 平日里都是那闻人武耀武扬威,今日却反了过来,闻人风初走在前面,闻人武诺诺地跟在后面,像是有什么把柄被人发现了一般。 闻人风初到了现场,先是查看了一下闻人振的状态,发现没什么异常,便将头转向了在场的众人:“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夫人还坐在地上哭,卫宵墨和沈西棠在旁边抱着镜子,整个场面十分混乱。 “家主不是让我们调查这闻人振是不是发狂吗?我们便是跟着那傅夫人来的,”她声音清亮,行事坦然,“我们来的时候见到傅夫人正要摔碎这镜子,便急忙将它接了过来,谁知道成了傅夫人口中的偷窃。” “闻人振现在不曾醒来,发狂的事情想必是有些好转了,”卫宵墨道,“并且我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选择隐瞒了符纸灰烬一事,想看看在场的众人有何反应。 “我怎么可能伤了振儿!那可是我的儿子!”傅夫人撕心裂肺的喊道,“他们骗你!” 闻人风初见几人撕扯不休,却不曾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卫宵墨手上那面镜子。 那镜子光华流转,并非凡品,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专注,沈西棠见他这个样子,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闻人家主,”她换了个称呼,“不知这宝鉴之中有何法门,何人使用?” 闻人武一听这话却有些坐不住:“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闻人家的事情?这镜子要怎么用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镜子生人魂魄,我在那冰湖之上重铸了振儿的神魂,也是为了闻人家好!”他用鼻子对准众人,“平妻的孩子怎么能继承闻人家,那是对血统的玷污!” “只有振儿,振儿才是风初的孩子,只有他是闻人家的正统!” 此刻的闻人武鬓发有些凌乱,总是打理的整整齐齐的胡子更是十分杂乱,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那这闻人振的神魂怎么又会是这么一幅呆傻的模样,这样怎么可能继承闻人家?”沈西棠继续质问道,“莫不是你根本就没有能力使用这面镜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闻人风初突然开口:“那寒冰宝鉴,本就是闻人家的禁物,即便是要用,也只能是家主才可以发挥它的真正潜力。” “闻人武,你只是个长老,怎么敢代行家主之权?” 第232章 用火烧了,给那人喂下去。 闻人武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她赌对了! 沈西棠暗自庆幸。 见了闻人武那态度,便知道他是怕那镜子出现在闻人风初面前的,而他对血脉问题如此看重的模样,想必也是非常害怕闻人风初知道自己用了家主才能使用的寒冰宝鉴。 此后他再见闻人风初,必定会矮上三分,那便是他们扳倒他的机会! 只是那符咒的灰烬到底是哪里来的还尚且不知,所以还是先瞒下来,随后见机行事才是。 “风初,这都是为了闻人家啊!”闻人武急切地解释道,“我不能让你那平妻的孩子继承闻人家。” “闻人长老,谁来继承闻人家,本来就不是你该决定的事情,”闻人风初平静至极,“而且我还活着,阿醉和阿雪都是好孩子,我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个当继承人又有何不可?” “你口口声声说着血脉有多重要,又怎敢使用那家主才能用的宝器?”闻人风初问道。 见闻人武已经无力反抗,闻人风初便让那两个下人押着他离开了密室。 “这闻人振怎么办呢?”沈西棠开口问道。 傅夫人还坐在地上,闻人振还躺在藤蔓里,这个烂摊子怎么处理还是要看闻人风初的意见。 “闻人振不过是失了神魂的人偶罢了,不多时便会自行消散。”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丝毫不顾失魂落魄的傅夫人。 不过傅夫人听了这话后,眼神里竟然又多了些神采。 “振儿,我的孩子,”她有些痴迷,“就让为娘送你最后一段路吧!” 怀中的人偶渐渐消散,傅夫人瘫倒在地。 众人早已随着闻人风初走了,只剩下沈西棠和卫宵墨二人还在远处。 沈西棠最终内心还是不忍,用术将她抬回她的院子,交给下人处理。 折腾了这么久,天也快亮了,二人携手走在听竹轩的小路上,沈西棠不禁有些感慨。 “血缘、亲情……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她感叹道,“是值得付出这么多的东西吗?” 卫宵墨见她神情有些落寞,安慰道:“这些都是人与人之间的纽带。” 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有很多,无论是血缘、亲情,还是友情,爱情,都只不过是联络人们感情的一部分罢了。 人们通过这种纽带紧紧的连结在一起,但若是将这种纽带的意义看的太重,超过了人本身,便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阿雪问过我,闻人风初是不是真的爱她阿娘,”沈西棠想起了慕容夫人,“我当时觉得多少是有些爱意的,阿雪却觉得不是。” 她将自己与闻人雪的对话说了说,想听听卫宵墨的看法。 向来冷心冷情的危楼仙君哪听过这种情情爱爱的问题,他的剑能劈穿一万座仙山,却永远看不透爱人的心。 爱慕他的女修也有很多。 但他心里从来也只开了一朵海棠。 卫宵墨想了半天,诚实地说:“我自幼薄情,对这种问题一向不知如何回答。” ……果然,不能问男人这种问题。 沈西棠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知道,阿棠不是避风港,”他看向远处的鱼肚白,“阿棠是可以共度一生的道侣。” 想来卫宵墨可能一直在修习,所以并不知道情为何物,“共度一生”这四个字未免太重了。 沈西棠漂泊惯了,从未听过如此的承诺,心下突突起来。 卫宵墨转头看向她,极为认真,心底微动,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而行动,将沈西棠拉进了怀里。 清浅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围,沈西棠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卫宵墨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他的怀抱并不深,很浅,很淡,就像是包含试探却又毫不僭越的一场清梦。 沈西棠的心跳逐渐加快,声音大到她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直到卫宵墨终于松开她,似是在她发顶落下了轻轻一个吻,也好似那只是微风拂过,她的一抹恍惚。 “阿棠,天快亮了,早些休息,做个好梦。” * 虽然说是浅睡一下,但沈西棠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翻过来,是卫宵墨的脸。 翻过去,是卫宵墨的笑。 她干脆不睡了,翻身而起,开始入定打坐,将这段时间积累的见闻与感悟整理一遍,再修炼一番。 等她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三竿。 “阿棠!阿棠!”闻人雪出现在门外,“跟你说件大事!” “怎么了?”沈西棠起身开门。 “我父亲似乎打算在我和哥哥之间挑一个继承人了!”闻人雪道,“以前闻人长老根本不把我和哥哥当回事,不知道这次怎么了,居然是父亲说的。” 想来闻人雪并不知道昨晚那场变故,所以对闻人风初这个决定震惊极了。 不过不知道也好,若是让她知道这闻人家如此注重血统,恐怕也是一种负担吧。 沈西棠看着闻人雪无忧无虑的样子,打算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沈西棠道:“对了,阿雪,我有点想吃慕容姑姑做的酒酿圆子。” “你认真的吗阿棠,我阿娘做的酒酿圆子可是……”闻人雪面露难色,“不过她若是知道有人赏识她的厨艺,想必是十分开心,走!去看阿娘!” 二人聊着聊着便走到了慕容夫人的院落。 旁边傅夫人的院落有了些莫名其妙的衰败之象,想必是她还没醒过来,慕容夫人这边倒是多了些装饰,略显生机。 “难得有人想吃我做的酒酿圆子,”慕容夫人十分热情,“看人家阿棠,多有礼貌!” 慕容夫人还是那副开朗的样子,嗔怪中带着点笑意。 沈西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内心沉重的话问出了口。 “慕容夫人家学符咒,不知有没有能毁了魂魄的咒术?”沈西棠问道,“我有一友近来有些恍惚,有得罪了符修,我怕她中了什么咒。” “符咒的能量,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使用者的修为,”说到符咒,慕容夫人侃侃而谈,“若是使用者能力一般的话,其实也没办法发挥什么功效。” “你那朋友就算是得罪了符修,其实也无伤大雅,除非深仇大恨,不然符修一般也不会用这种烈性符咒的。” “那一般这种符咒怎么用呢?”沈西棠继续问道。 “用火烧了,给那人喂下去。”慕容夫人言笑晏晏。 第233章 你……一个人能行吗? 竟然真的是用火烧。 沈西棠有些惊讶,她脑海里的思路顿时都清晰起来。 慕容夫人笑意盈盈,根本感受不到她的真实情绪。只见她侧头对闻人雪说:“阿雪,阿娘想做点桂花糕,不如你去为阿娘取些桂花来。” “娘亲你居然又要研究新的了,这次恐怕阿棠就不会吃了!”闻人雪嘴上抱怨,却还是十分麻利地站了起来,还拉了一把沈西棠,“走,我们一起去丽娘那处看看。” 慕容夫人嗔怪道:“哪有让客人做事的,你去便是。” “哇,娘亲你好生偏心!”话虽然这么说,但闻人雪还是放开了沈西棠的手,独自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她刚一出门,慕容夫人一向浅笑的脸上便收了起来:“是不是风初做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言,又补充道:“他一向对闻人武很不满,我也是怕他做什么是傻事。” 这院中大部分人提到闻人风初的时候都是叫闻人家主的,这慕容夫人却可以直呼其名,可见二人的亲近是真的,并不作假。 既然慕容夫人已经开口,沈西棠干脆直接问道:“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夫人。那符咒之事,是夫人教会闻人家主的吗?” 慕容夫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给沈西棠倒了一杯热茶。 “我慕容家确实有些毁人神魂之术,却因为人丁凋零早已失传,”她啜了一口手中的清茶,“那故纸堆里说不定还有些记载,但是我也不过只能看懂些许片段,若要真的能将里头的东西研透,只怕慕容家也不会落得如今这地步。” 慕容夫人叹了一口气,言语中略带有惆怅,这一番倒是让沈西棠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原本心中所想慕容夫人乃是符修世家,说不定那灰烬便与她有关,而她如今坦然说出来的话又不像是胡诌的,莫不成慕容夫人当真无辜? 可她最开始之时,为什么要直接问是不是闻人风初出事了? “晚辈冒昧,”沈西棠问道,“慕容夫人您一开始提到闻人家主是为什么呢?” 这问得多少有些直接,但如果是她想的那样,那慕容夫人想必是不会在乎多说些真相的。 不出沈西棠所料,慕容夫人听完她问的话,笑得更加灿烂了。 “小友果然敏锐,阿雪能在望灵仙宗上交到你这种朋友我也放心了许多,”她笑得平静,但平静下却暗藏深意,“我只是告诉了风初我有这个东西而已,至于他怎么处理,如何使用,我却是一概不知的。” 果然是这样! 闻人风初能接触到符咒的唯一途径便是慕容夫人,他们又日日朝夕相处,若是慕容夫人想让他知道些什么,未免太容易了。 他长年被闻人武压制,想必心中应该有很多不甘,而这闻人振的出现,更是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闻人武要拥有新的傀儡了。 ——很快就要抛弃他了。 所以他才选择对闻人振下手,只是后来发现闻人武用了家主才能使用的寒冰宝鉴后更是欣喜若狂。 虽然不知道闻人武是怎么学会使用那宝鉴的,但是既然先打破规矩是他,自己便更不用客气了。 思及此,沈西棠便有些无法直视面前这个笑吟吟的长辈了。 “看你的表情好像是想明白了,”慕容夫人看着沈西棠露出了了然的眼神,“不过这也都是些内宅之事了,小友倒也不必介怀。” “女本柔弱,可也不只是那傅夫人会为母则刚啊。” 说到这里,她转身走入屋中,只留下沈西棠一人在外面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若这慕容夫人才是主谋,她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若是她完全不知情,那闻人风初已然是掌权的家长了,更是无法撼动。 但无论是哪一方,想必都不会伤害闻人雪的……想到这里,沈西棠松了一口气。 “阿娘!我回来啦!”闻人雪拿了一布袋桂花,满头大汗弟进来,“丽娘说你要吃她可以给你做。” “丽娘做的和阿娘做的怎么会是一个味道呢,傻孩子,”慕容夫人从里屋走出来,接过闻人雪手中的桂花,“这桂花糕你到时候还可以拿去给你那心上人和哥哥尝尝。” 闻人雪听罢此言,又是羞红了脸,母女俩笑闹成一团。 见二人气氛和睦,沈西棠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那方幽静的院落。 她刚出了门,便看到卫宵墨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门口海棠树下。 那道身影被日光拉得极长,他又长得俊俏,海棠树下的他看起来像极了一道景色。 “好像有些杀气,”他看到沈西棠,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但无妨,应该可以应对。” 沈西棠堪堪地从那抹景色中回过神来,突而想到当初在唐门时,也是他们解决完唐橙的事情,便有傅家的人打上门来,这次难不成也这么巧? 那黑影串通的是闻人武,想必现在还不知道这闻人家中的巨变,所以那傅公子显然很大概率会再次打上门来。 但是这次的闻人家却不是唐门那种小小的三等世家,而是家纹都能震慑众人的二等世家的家族,想必傅家不会只来一个傅公子。 闻人家现在内乱这才结束,若是傅公子真的来闹,以闻人世家自身的力量恐怕难以应对。 这傅公子来的可真是及时…… “你若是有顾及,可以先躲一躲。”卫宵墨道。 沈西棠一愣,倒是从未想过卫宵墨会主动应战。 傅公子与他并无交集,若实在要说有,那也是从她秘境中所获得的龙鳞开始,硬是有了交集。 公孙家要这东西,万崖傅家也要这东西。 可眼下看来,这傅公子要的并非只有龙鳞一件…… “闻人雪既然是你的挚友,那便也是我的,”卫宵墨道,“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想必你一定会有些伤心的。” ……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吗?沈西棠有点被感动到。 黑云压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好像要下大雨了。 “要下雨了。天气算不得好。”沈西棠看了一眼卫宵墨,“你……一个人能行吗?” 若说不担心那才是假的。 虽然她的便宜夫君已然是元婴期剑道小能手了,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众多,紧靠卫宵墨一人……委实叫人担心。 “嗯,他们已经来了。”卫宵墨沉声。 第234章 乌合之众罢了。 卫宵墨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了喧闹之声。 “闻人武!我要的东西呢?”声音十分耳熟,果然是那个炮灰傅公子。 明明闻人家的内乱已经结束了,闻人武也已经失势,为什么他还要指名道姓的找闻人武? 沈西棠稍作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想必那黑影与闻人家勾结的时候,只是告诉了闻人武使用那镜子的方法,交换条件便是等闻人振能够继承家业的时候,将那镜子交给傅家。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闻人风初,闻人武已经不再控制闻人家了,但这傅公子显然还是不知道这件事。 黑影大概是还没来得及与傅家沟通,傅公子便已然贪功打上门来了,还真的是炮灰恒久远,一人永流传…… 闻人家的人听到外面喧哗,纷纷出来看看, 那闻人风初则是看起来有些慌乱。 没人闻人武,他在这闻人府中也算是根基浅薄,若是此时有人打上门来,这家中之人说不定会瞬间作鸟兽散。 纵然是二等世家,在这种时候也是十分脆弱的。 “闻人家主,去把门打开吧,”卫宵墨的声音十分冷静,“乌合之众罢了。” 闻人风初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略微有了些底气,便慢慢将那朱漆大门打开。 门一开,傅公子便带着众人闯进门来,大概是上次吃了亏的缘故,他这次带了不少的人,看那架势仿佛要将这闻人家踏平。 “闻人武呢?”傅公子腆着肚子,一如继往的趾高气扬,“把那寒冰宝鉴交出来!” 上次在唐家的时候好歹还是要买的,这次却直接上门讨要,这万崖傅家未免太过嚣张。 “闻人武已经不在这里了,”闻人风初维持着家主的风度,“不知这位少爷找他做什么?” “少废话,他答应事情完毕后交出宝鉴,如今我便是来履行合约的,”傅公子一双眸上上下下打量着闻人风初,脸上的肉都跟着颤动。 “……好胖,”沈西棠嘟囔道,“脸上的油要滴下来了。” 许是这段时日吃的太好了,傅公子那张原本清俊的脸竟然也变得圆溜溜的,少了几分清爽,多了几分油腻。 傅公子自然听到了这句吐槽。 他上次去唐家没有拿到东西,回家便被家中长辈训斥了一顿,悲愤之下便暴饮暴食了几天。 原本还想着哪里去找这两人报仇,如今看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都是因为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长得太扎眼,想不记得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怒从心头起:“坏我一次好事也就罢了,还打算坏第二次!这次我多带了些傅家的高手,看你们怎么办!” 傅公子身后却真的有几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人,沈西棠凝神望去,却发现都是些筑基中期的修士。 这也未免太没有排面了,怎么叫这么几个人来…… 不过现在她眼下已然是金丹期,卫宵墨是元婴期,想对付这几个筑基期的修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要知道,多修炼一层实力的增强幅度便不止是一点点了,金丹期对筑基期绝对的压制力不容小觑。 那傅公子叫嚣了半天,见没人理他,更是恼羞成怒:“给我踏平闻人家!” 几人听了傅公子下令,便祭出了各自的法宝,打算先破坏一轮。 筑基期的修士在寻常人们眼中便已经非常强了,见几人打算动手,沈西棠便迅速疏散了众人,免得误伤。 几人正要追击,卫宵墨却挡在了几人面前。 “阿棠,你先走,”他扭头看向沈西棠,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闻人家就交给你了。” 是合作的感觉。 沈西棠喜欢这样。她不需要被保护,不需要被以为只能永远站在人后,她从来都能独挡一方。 之前她总是单打独斗,也就是因为不太喜欢欠这份被保护的“人情”。 而卫宵墨给了她足够多的尊重,愿意让她成为“战友”。 不是温室或是花瓶之中的娇嫩花朵,而是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并肩战斗的战友。 将背后交给对方。 “快,走,咱们先离开这里!”她大声呼喊,“这里危险!” 几人还是想追赶,卫宵墨却稳稳地站在他们面前。 说也奇怪,他只有一个人,却给了那几人一种“万夫莫开”的错觉。 “小子,我看你不是这闻人府中的人,我给你机会走远点,不然过一会儿打起了,刀剑可是无眼!” 卫宵墨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区区筑基期,一起上吧。” 几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天才,但也是十年后打算参加望灵仙宗的选拔的,提前进入了筑基期,原本是他们非常引以为豪的一件事,却被眼前这人这般轻视,怎么能忍得了? “列阵!让他知道万崖傅家的厉害!”为首那人见卫宵墨不打算让开,便打算将他驱走。 你既然不愿意走,那我们把你打走便是! 几人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将卫宵墨团团围住,便开始向着他攻了过来。 卫宵墨没有动。 那几人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只以为他是普通人,此刻是放弃了抵抗,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更加狰狞得意,直到——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形被顿住。 面前冷漠俊美的男人到此,也只是扫过来了一眼。 然后,别说什么成阵型,所有人手中的剑,一并发出了近乎恐惧的哀鸣,旋即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纷纷向下歪去。 最后纷纷碎裂。 满场俱寂。 所有人都惊惧地看着手中的剑,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了碎裂的剑身不断落地的清脆。 再去看面前如谪仙般的男人,众人的眼神已经变了,脚下也忍不住向后退去。 这、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只是一眼,甚至没有更多的动作,面前这人……这人至少也有元婴期的修为! 他们不自量力招惹的,是元婴期的真君!! “我不欲伤尔等性命,还望诸君就此停手。”卫宵墨淡淡道。 剑都断了,还打个屁。 他们一群筑基期,和元婴期打,用命填都没用。 几人倒也识时务,他们本来就是来撑场子的,自然没必要为了那傅公子送了性命,拔腿就跑。 “你们,你们不是说自己很牛逼吗?!跑什么?回来!”见状,傅公子破口大骂。 第235章 会说话的鹅炖了会更好吃些吗? 可惜他破口大骂也是无济于事的,几人还是非常果断地丢下他走了。 几个靠山走了,剩下的人也只是些平凡之辈,上次已经被卫宵墨收拾过一轮了,此刻哪里还敢上前半步。 “你!你给我等着瞧!”见打不过了,傅公子打算开溜,末了还不忘了放狠话。 刚送人回来的沈西棠:“小心脚……” 话还没说完,傅公子便绊在那门槛上摔了一跤,十分狼狈。 “你,还有闻人家!都等着瞧!”傅公子好不容易爬起来,气的肚子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但他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不然又会像上一次一样被打一顿的。 “多谢卫公子,”闻人风初见问题解决了,千恩万谢,“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闻人家必定鼎力相助。” 卫宵墨一向无欲无求,只是看着刚跑过来的沈西棠。 “若是卫公子别无所求,那闻人家便允下沈姑娘一个条件吧。”他倒也会察言观色,知道卫宵墨极看中这沈西棠,便打算将这好处落在沈西棠身上。 “什么条件?”她刚跑过来,不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更是白里透红,看起来十分可爱。 “沈姑娘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知会我闻人家一声,风初定会鼎力相助。”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人属于他。 不是说她就此只能做他的金丝雀,而是她的神魂都已经与他结下了婚契,他在其他人发现她的好之前,就已经与她有了难以割舍的交集。 一向清心寡欲的危楼剑尊心中忍不住泛起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涟漪。 “闻人家主,既然事情已然解决,那么,先告辞了。” 沈西棠刚疏散完人群,气还没喘匀,便被卫宵墨带着走出了闻人府。 “去哪里?”她有点好奇。 “回家。”他温柔地说。 *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西棠鼻子有些发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这个概念了。 公孙府不是家,望灵仙宗也不是家,至于她前世的家,则是早就已经被摧毁了。 所以乍一听卫宵墨这么说,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有“家”的人了。 卫宵墨点开片云卷,点击了别鹤山庄的地址。 沈西棠:“原来你们也是这么传送的吗?” 卫宵墨:“御剑也不是不行,不过太远了,还是传过来比较方便。” 沈西棠:…… 她本来以为可以御剑飞回去的,结果还是直接传送。 看来传送才是终极奥义! 卫宵墨见她似乎有几分失落,便补充道:“若是你想御剑回去看些风景,咱们也可以传送一半的。” 说罢,他在片云卷上点了几下,两人便来到了一处……丘陵。 沈西棠:“???” 她不是,她没有。 你们修仙界的科技未免太发达了! 不过这也算是沈西棠第一次自主御剑飞行,所以十分兴奋。 在闻人家的时候,到底有所顾及,所以沈西棠也不敢飞得太快。 这处却是个深山老林,莺啼流转,碧波万顷。 她掏出沉烟,像第一次一般将灵气注入剑体之中。 这次没有卫宵墨教,沉烟开始似乎还有些排斥,但沈西棠再度凝神,便感觉有一股灵气缓缓地流入沉烟之中。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与其说是灵气流入了沉烟,不如说是沉烟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灵气在其中流转。 她慢慢松开手,沉烟再一次稳稳的浮在空中。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沉烟浮的非常稳,沈西棠纵身跳上去的时候也没有猛地沉下去。 好像……她真的学会了! 念过一轮口诀之后,沉烟带着沈西棠直冲天际。 卫宵墨见她飞上去了,也赶忙跟上,生怕她摔下来。 毕竟再怎么天才的选手一下子飞这么高,也可能会双腿发软的。 沈西棠却丝毫没有腿软,而是高兴极了。 太刺激啦! 这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感觉吗! 她看了那么多小说,能御剑飞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人类科技发展到最后,虽然能翱翔九天,但好像也没发展出什么御剑飞行的飞行器。 但是现在,她这个愿望也算是满足了。 这御剑与剑舟不同,剑舟为了方便,往往是速度极快,不会照顾到每一个人的,但这御剑,则是可以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 脚下是万顷松涛,身侧是朵朵白云,沈西棠心情大好。 卫宵墨见她飞得很稳,这才缓缓放下了心,而这位危楼剑尊此时已然在思考到了别鹤山庄应该做点什么吃食。 她看起来挺喜欢喝那丽娘的鸡汤的,配方倒是也抄了一份,等到了别鹤山庄稍微找些食材,便可以给她做一些了。 手里只拿剑的危楼仙尊,竟然也想着拿菜刀了。 过了一会儿,沈西棠发现自己好像飞的……太高了。 刚刚还能看到脚下的山,现在却只能看到脚下是层层云朵了。 “卫宵墨!还有多远呀!”沈西棠的声音从云层中传来。 卫宵墨不禁哑然失笑,和远不远又有什么关系,他心念一动,别鹤山庄的入口便已经开在了她脚下。 “随我来。”他回应道,向下飞了出去。 许是御剑飞行了太久,也可能是第一次飞这么久有些兴奋,沈西棠突然有些重心不稳,竟一头栽了下来。 完了!沈西棠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趁着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失重的感觉,她立马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自己没有再坠落下去,反而像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错觉? 沉默了几秒钟,她挣扎地眯开一条眼睛缝。 一道线条流畅的下颔骨落入沈西棠的瞳孔内,是卫宵墨。 他将她接住了? 卫宵墨的怀抱极稳且宽厚,像是温暖的港湾,让她不自觉地有些沉沦。 长发从她肩头垂落,被方才御剑的风吹乱,二人的发丝被风吹起后,交缠在一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二人已经来到了别鹤山庄门口。 原本别鹤山庄门口一直很清净,今天却带了点儿格外的热闹,沈西棠直觉哪里不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门口却走出一位慈祥的老人,见二人抱在一起,更是笑得十分灿烂。 沈西棠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剧烈挣扎,飞快从卫宵墨怀里跳了下来。 天哪!她竟然忘了自己还在卫宵墨怀里! “卫奶奶好。”沈西棠有些脸红地向这位许久未见的老人家行礼。 “阿棠回来了?奶奶刚炖了汤,快进来喝一口。” 沈西棠:??? 沈西棠:“奶奶你不会把阿白炖了吧?会说话的鹅炖了会更好吃些吗?” 门前的灵池中突然钻出一只大黑鹅:你才被炖了!我活的好好的! 第236章 这、这未免也太心急了! 原本奶奶只是来别鹤山庄看看这小两口过的怎么样,却扑了个空,正打算吃点东西离开的时候,却看到卫宵墨抱着沈西棠走了进来。 抱! 这不比当初连小手都没摸要强多了! 这臭小子,有点东西。 看起来感情还不错呀! 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沈西棠倒是很久不见奶奶了,已经有些记不清奶奶长什么样子,现在看来确实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人。 但跟初见时候不一样,现在这奶奶手上拄着把龙头拐杖,衣物上却是红底绚丽的金色条纹,显得十分喜庆。 奶奶见她盯着衣服看,有些自豪:“这是我刚从云帘峰那边新扯的布料,是不是挺喜庆的,等你们有了孩子,我便再去扯一块做襁褓。” 沈西棠:“……奶奶……” 这、这未免也太心急了! 什么呀奶奶!! “什么,都抱了,你们不会连小手都没有拉,小嘴都没亲吧?明明都已经成婚这么久了!”奶奶瞪眼卫宵墨,“是不是你对我们阿棠不够好,她不肯?” 沈西棠转身跑进门,这才感觉脸上的红晕下去了些。 怎么到哪里的老年人都爱催婚啊!这是什么三界共性! 不过她这段仙缘是奶奶给的,想来以后要个孩子也十分正常,而且卫宵墨和她也都是容颜上佳,想必孩子也不会太丑的…… 怎么回事,她居然真的在想象孩子长什么样子! “出来吧,奶奶回去了。”卫宵墨在门口如是说道。 原本他还想多留奶奶一会儿,奶奶却说老骨头当不成电灯泡,嚷着要去参加下一个夕阳红团,还说这次团里有很多俏老头,然后就顶着卫宵墨平静却又有点发黑的目光,一个法术便飞走了。 卫宵墨道:“我先回趟宗门,你且在这边歇息一下。” “早点回来,”沈西棠望着他,“我在这里等你。” * 却说这卫宵墨御剑回了宗门,几位师兄师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些日子感觉弟子们有些躁动,不知道门下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扶景叹道,“虽然虎观峰原本就好斗者众,但是最近伤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 “无妨,我飞雪峰可以在你那边设置一个医修点,免得贵峰弟子来回奔波。”长孙青雪笑道,“就当是积功德了。” 阮小珍冷笑一声:“长孙师姐明明就是想趁机赚钱吧!倒不如我们云帘峰的器修也设个点。” “倒不是普通的好斗,”陈扶景皱了皱眉,“以前我峰弟子纵然争斗,但是总还是有来有回,不会你死我活,轻伤甚至不用上飞雪峰的,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有好几个重伤的了……这不正常。” 陈扶景纵然是个武夫,也算是一峰之主,这种问题他一向看的清清楚楚:“我问过一些重伤醒来的弟子,他们说打的时候非常容易失去理智,最终两败俱伤。” “这倒是一桩奇事,”旁听了半天的阮小珍插了一句,“会不会是什么咒法或者毒物在你们那边蔓延?” “卫楼已然去了唐门查看,想必不多时便会有解决办法的。”封光寒倒是是博闻强识,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 要说这望灵仙宗虽然是世间第一大宗门,网罗了天下英才,但是对于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的理解,却只能停留在浩瀚典籍之中。 唐门,便是如此。 虽然望灵仙宗的选拔每十年一届,若说是完全没有他们的人来参加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跟其他的世家宗族比起来,唐门的参与人数就是出奇的少。 “不过我也听说他去了闻人家,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差错,”阮小珍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个性,“这小师弟还有些本事。” “毕竟是危楼剑尊,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封光寒有点酸,“而且还有美人在侧,听着就像旅游啊。” 众人打量了一下封光寒。 封光寒:??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之后,还是陈扶景开了口:“老封啊,我们都知道你想去,也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但是这脾气,显然就不像个卧底啊……” 那花蝴蝶般地个性,怕是到哪里,第二天那边都会知道望灵仙宗上来了个不得了的修士。 “行行行,我不合适,就他合适。”封光寒自暴自弃。 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说话间,那白衣飘飘的危楼仙尊便进了屋,听到封光寒最后一句话,居然还正经地回答了:“确实如此。” * 当时想找人调查的时候,封光寒就是把锅甩给了卫楼,大家本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那一向清冷的危楼仙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 众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不过若是他去,确实是最合适的。 卫宵墨向来沉默寡言,不必担心他行事张扬;而且大家对危楼仙尊一直是只闻其名,也没人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子,简直是卧底绝佳人选。 见师兄师姐们讨论的热烈,卫宵墨却有些自己的想法。 平时他自然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但是这次不一样。 前些时日他因为不放心,就用灵霄纹探了一下沈西棠的位置,发现她就在唐门附近,想必是有些事情去了那边。 师门有事,他自然是不能退推辞的,但若是还能见一见她就更好了。 众人哪见过卫宵墨主动加入这种事清,七嘴八舌的开始教他些与人相处的道理。 “进人家门的时候万万不可说自己是危楼。” “要是有看不顺眼的东西也不能一剑劈了。藏拙,一定要藏拙。” “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吃食,可以暂时辟谷。” “这是我云帘峰新开发的闪光弹,你若是有了危险,可以点燃它。” 看这架势,大家仿佛已经忘了卫宵墨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一峰之主,而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师弟要出山历练一般。 “谢过诸位师兄师姐了。”卫宵墨虽然清冷,但该有的礼节也还是会有。 第237章 我乃新的守山人卫楼。 卫宵墨越过封光寒,没有理会他酸里酸气的话,只是走到了众位师兄师姐面前,说明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 “若是这叛徒在我虎观峰,那最近的事情便可以解释了,”陈扶景率先开口,“我回去查最近谁下了山。” “那人也出现在了闻人家,说明闻人家也有他们所图之物。”长孙青雪思路较为清晰,很快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那闻人醉还在剑冢之中,想必是无暇顾及家中之事,”她摇了摇头,“不知等他出来又是怎样一番天地。” 几人根据卫宵墨的经历稍作整理,便将事件整理出了个大概。 有人在各大世家背后拱火,随即世家内有了内乱,其阴谋者便可以收集这些望族手中的宝贝。 虽然不知道收集这些有什么用,但动静这么大,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望灵仙宗已然是一等宗门,到底是谁敢在宗门眼皮底下动这种手脚? “此番回到宗门,请各位师兄师姐对门徒行踪盯得再紧一些,”卫宵墨提醒道,“若山下有什么事情,也好应对。” “徒儿们倒是长大了!”旁侧的水镜之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岁镜道君缓缓从镜中走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惊。 岁镜道君一向是深居简出,这次竟然会出现在各大峰峰主的研讨宴上。 “人各有命,上天注定,若是真有那对宗门不利之事,吾相信诸位也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吾此般前来,是来找卫楼的。”岁镜道君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卫宵墨,“原本那灵鬼域一直沉寂,倒也一直用不上你,但近来突然有些躁动,可能要劳烦你提前去守上一守了。” 灵鬼域,顾名思义,乃是关押灵鬼的地方。 那极凶恶的灵鬼都在云帘峰的枯崖之下,而还有一部分罪孽没那么深重的灵鬼,便会被留在方外的一座荒山之上,除了不许出那山之外,其他时候与常世无异,故称之为“灵鬼域”。 但灵鬼终究是灵鬼,在那山中待的久了,便免不得有些躁动,是以总要有人在灵鬼躁动期间将那里守住,避免灵鬼下界作乱。 “这次灵鬼作乱的有些早,所以需要提前去,卫楼,你应该还没有忘了当初的承诺吧。”岁镜道君知道他向来守诺,此番不知为何内心有些隐隐不安,便又问了问,好让自己安心些。 “弟子记得,”卫宵墨彬彬有礼,“只不过是我奶奶刚从别鹤山庄离开,还说这次的旅行里有不少俏老头,不知有没有碰到师傅。” 岁镜道君:“……” 俏、俏老头。 岁镜道君:几日不见你小子倒是长了挤兑人的本事! 不过玩笑归玩笑,卫宵墨还是去往灵鬼域看守灵鬼了。 那灵鬼域虽然名字里带着“鬼”,却是烟雾缭绕,若不是仔细查看,也可能会以为是一座仙山。 卫宵墨到了那山脚下的小木屋中,便有人敲门。 “新来的小郎君还算俊俏,可有婚配?”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我家女儿正当适龄,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好家伙,灵鬼还敢招婿,这灵鬼域倒也十分自由。 他打开房门,那灵鬼更是喜笑颜开:“这灵鬼域少有人来,您这般体面的公子更是少见……” 没等她说完,卫宵墨便开口道:“已有贤妻,还请这位鬼婆婆另寻一位吧。” 那灵鬼婆婆听他这么说,嘴却越咧越大:“既然无法婚配……那便没什么用处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突然暴涨,竟想将他一口吞下! 卫宵墨却是见过世面的人,见那灵鬼这般情况,便凌空而起,直奔头颅而去! 那灵鬼没想到卫宵墨竟然能跳起来,吃了一惊,趁这空挡,卫宵墨便将那头颅斩下。 “我乃新的守山人卫楼,”随着那灵鬼硕大的身形轰然倒下,他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山,“若再有意欲出逃者,斩无赦!” 山中出现了许多窸窸窣窣。 细听竟然像是逃窜。 “怎么回事啊这次怎么是他来了!!之前我半条腿就是被他砍掉的!” “快逃啊——!” “这祖宗怎么又来了!!他没点别的事情做吗?” “我还想过好日子拜拜了兄弟们——” 果然是灵鬼躁动,不看身份便敢贸然出击。 前方的树丛中发出簌簌的声音,想必是那些也想试探卫宵墨的灵鬼都慌忙跑回了山里。 他回了那草屋之中,只是将那剑插在了山前。 * 别鹤山庄中的沈西棠却有些寂寞。 她本来还在等卫宵墨回来,但左等右等他还是没有音信,院子里的阿白和虎虎兄弟也已经有些累了,睡做了一团。 正当她百无聊赖要把那几只小动物搞醒的时候,片云卷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居然是卫宵墨发来的消息。 卫宵墨:“我临时有事要去处理,你要出门也不必等我。” 沈西棠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卫宵墨不是无故爽约的那种人。他这么说,一定是有绝对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 沈西棠想了想,回:“需要帮忙吗?” 卫宵墨这一次过了会儿才回复道:“只我一人便可。” 他这么说,沈西棠反而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她便又多出了许多时间。 沈西棠掰了掰手指头,惊讶地发现吃饭小组群已经很久没看了。 甚至已经调去了静音模式。 也已经很久没回宗门了! 简夫子给的书更是没怎么看…… 她还是望灵仙宗的弟子,宗门不回,怕是要被简夫子追杀的呀。 想到简夫子,沈西棠额头的汗都来了,早认错早快乐,债是一定要还的! 思及此,沈西棠拿出片云卷,在饭搭子小群中发了条消息。 沈西棠:“嘀嘀嘀,谁能发个宗门的位置。” 虽然御剑飞行真的很酷!但是她现在完全飞不动啊! 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长孙瑶槿。 长孙瑶槿:“阿棠小师叔你要回来了吗?宗门里都说你是大英雄,但失踪了,我们打算给你办追思会呢!” 长孙瑶槿:“不过你既然要回来了,就改成欢迎会吧!” 陆长青:“你不在的日子里,零三零的参观费我们都帮你留着。” 沈西棠:“追思会什么鬼……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了。” 宿景:【地址】 沈西棠热泪盈眶。 宿景!好样的,果然还是你靠谱! 她点了那地址,竟然就是零三零号宿舍。 原本以为里面里面空无一人,沈西棠慢慢走进屋子,却发现饭搭子小队的几人正在屋中。 “阿棠小师叔,欢迎回到望灵仙宗!”长孙瑶槿飞扑过来挂到她身上,“我们都很想你。” 第238章 请阿棠小师叔解我于浮家之围。 陆长青和宿景则在围着桌子转,上面都是些从饭堂带来的食物。 “我们那边也没办法做饭,所以只能买一些了,”陆长青擦擦手,从身后拿出一个缎面袋子,“这是这些日子收的灵石,你看看。” 没想到这些人还记得给自己留灵石…… 沈西棠开始只觉得缘聚缘散,若是自己离开一段时间,他们便会有新的朋友,新的课业和新的饭搭子,自己即便是再回来也是无法融入的。 但他们确确实实还留在原地,在自己回来的时候,用最真挚的笑脸迎接自己。 “不对,这个时间你们应该上课啊,怎么能跑到这里来!”沈西棠突然想到什么,“简夫子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吗?”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还是老实人宿景先开口了:“我是被迫。” “我们收到你的消息的时候刚好下课,于是就……”长孙瑶槿揉了揉衣角,“就正好跑出来了……拉着宿景。” 敢情还是逃课! 这让简夫子知道还了得! “对了,于浮青呢?”长孙瑶槿突然想到什么,转移了话题,“她不是说想来认识一下阿棠小师叔?” 今朝有酒今朝醉,简夫子的惩罚稍后再说! 于浮青?那想必是于浮家的人了。 沈西棠想起了之前的于浮景,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少女。 “谁又在背后说我,害我打了两个喷嚏,”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过我确实是来晚了,飞雪峰离这里远嘛!” 沈西棠定睛一看,确实是一位异域少女。 虽然穿着飞雪峰的服饰,但那少女略深的肤色和高挺的鼻梁都证明了她不是当地人,年纪好像还比长孙几人大上一些。 “这便是阿棠小师叔吧?”少女丝毫没有羞怯,反而有些自来熟,“听长孙他们说了你好久,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个美人。” 对方虽然很热情,但不知为何给沈西棠一种别样的疏离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很好地将自己真实的情感给伪装起来,他人看到的均是面具。 “我叫沈西棠,很高兴认识你。” 那异域少女伸出手:“于浮青,来自森罗于浮族。” 这是沈西棠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上次遇到于浮景的时候她便听说了这个名字,如今又见到于浮青,倒也不算陌生。 “于浮师姐是我们之前买东西认识的,她为人豪爽又直率,很多人都想认识她呢,长孙瑶槿稍微介绍了一下,“她比咱们先上山几年,所以我们就都叫师姐了。” 于浮青听她说这些的时候连连摆手:“都是些虚名罢了,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几岁,直接叫我阿青也行的。” “好的,阿青师姐。”陆长青正色道,“我觉得还是加上‘师姐’不然我总觉得是在叫我。” “好你个陆长青非要跟我唱反调是吧,”于浮青笑骂道,“就不能我叫阿青,你叫阿长?” 几人为了名字的事情闹作一团,沈西棠也难得的放松了许多。 “阿棠你不知道,现在宗门里传的可悬了,都说了闯了唐门又救了闻人家,是大英雄!” 沈西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应下了好几个弟子问你事情的真相,”长孙瑶槿十分诚实,“阿棠小师叔,你真的去了唐门吗?” 沈西棠:“去了倒是去了……” “那你真的看见唐门的宝贝了吗!”陆长青追问,“是不是很酷!” 沈西棠想了想那赤玄羽的样子,点了点头:“确实。” 众人:哇! 居然是真的! 于浮青到底是成熟一些,见沈西棠面露倦色,便招呼众人先行离去,让她休息一下 。 * 沈西棠倒在零三零号归山居的小床上,有些昏昏欲睡。 这宗门仿佛回得有些不太真切,那些想危害宗门的黑影至今没有着落。 陶九真一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种种疑问萦绕在沈西棠心头,但她现在也无处下手,想得越多,便越有些昏昏欲睡。 正当她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到系统好像在说话。 【关键人物出现啦,宝儿你支棱起来啊!】系统音非常焦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沈西棠一个机灵醒转过来。 “这次良心发现,居然还带提示的?”她调侃道,“我以为上次不开心后就不愿意搭话了呢。” 系统十分傲娇:【毕竟我才是你的靠山,要是本靠山没了,你在这修仙世界可怎么混。】 沈西棠:“那我现在就躺平,管他任务能不能完成。” 说罢她便又回了床上。 【欸欸欸你别啊,我开玩笑的啊宝儿,】系统见她真的要躺平,有些着急,【这次是真的关键人物,不骗你。说不定你跟上这条线,任务三就完成了呢。】 虽然说是躺平,但沈西棠其实还是在乎自己的任务的,一听系统这么说,她便又来了些精神:“那我要怎么做?” 【统统不知道哦,】它开始卖关子,【这个就需要你自己观察看看了,统统要是什么都说了岂不是没什么神秘感了。】 ……就不能直接说完吗?为什么说话要说半句啊? 沈西棠在心中吐槽,同时仔细回想一下最近碰到了谁。 长孙瑶槿和陆长青他们是早就认识的,想必任务的关键人物便是那于浮青了。 于浮家地处北境,向来是苦寒之地,想必那边出来的人们再怎么热情,骨子里都也可能有三分冷漠。 正在她想着怎么和于浮青套近乎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阿棠小师叔,”清脆的女声响起,“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疲倦,但于浮青有事相求。” 沈西棠:???什么瞌睡有人送枕头行为? 她正想着怎么找她呢! “进来吧。”她回应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然前方有千难万险,这于浮青她也必须要认识一下试试看! 这于浮青这次前来,却不似之前那般活泼,而是面色有些凝重,一进来便单膝跪在地上:“请阿棠小师叔解我于浮家之围。” 第239章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西棠连忙将她扶起来:“不必行此大礼,你有什么忙要帮直接说便是了。” 自己本来也是想找她的,没想到她自己上门了,这确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西棠向来随和,那于浮青也是不拘小节,开门见山地说了说自己的处境。 * 于浮家地处北境,原本就不问世事,最近却总是有人上门拜访,说要求取某种宝贝。 若说是平常人也就罢了,打发了便是,但那些竟是同为一等世家的傅家,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傅家? 沈西棠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家人怎么哪里都去。 想必之前在唐门和闻人家的时候,因为世家等级还有些趾高气扬,现在碰到了同为一等世家的森罗于浮族,自然就礼貌了许多。 “原本家中的长老也不想撕破脸皮,便只是一遍遍的推拒,谁料到那傅家竟然得寸进尺,”于浮清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竟然趁着我们于浮族举办祭典的时候偷偷潜入,打算直接偷走!” 这傅家未免太过分了! 沈西棠心中暗想。 “祭典盛大,从不出错,那天却偏偏忘了带一样很重要的工具,便差我哥哥回院子去拿,正巧碰到那伙贼人在院中大肆翻找。” 沈西棠有一点不祥的预感:“你哥哥不会是……” “我那哥哥以为是寻常的贼人,又自恃修为尚可,便打算独自将那伙贼人赶走,却没想到那伙贼人修为也不低,竟直接将我那哥哥打晕了逃走了!” 沈西棠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令兄可是单名一个景字?” 于浮青愣了一下:“原来你已经认识他了,那往后便好说了” “家中长老在祭典现场怎么等也等不到于浮景回来,便又派人回家看了看,发现院中一片狼藉,我哥哥独自躺在地上,生死难测……家中的长老当场捏碎了手中的拐杖,决意与那傅家势不两立!” 沈西棠听罢了这番话,心中产生了一个不该有,但是她非常想问的疑惑。 “我是十分同情于浮家的遭遇啦,于浮景也算是我的朋友,”她十分诚恳,“而且你愿意和我说这些,证明也是信任我的。” 于浮青听她这么说,感觉沈西棠好像还有些顾虑,便打算继续说下去。 沈西棠却打断了她:“……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于浮青噎住。 沈西棠倒不是故意噎人这一下,而是觉得这整件事情都有点奇怪。 她这趟森罗于浮族是不得不走,但是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正要去的时候便有人邀请? 而且傅家的手段一直都是先动手搞乱家族内部,怎么可能直接动手偷。 疑惑有很多,但是这趟于浮家也得去,毕竟这于浮青是系统认定的关键人物,她若是不走这一趟,任务没法完成,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是家中长老听闻你曾与那傅家打过交道,便打听了几次,这次正好碰见,我便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于浮青解释道。 “我跟你去,”沈西棠施施然站起身,“但我没什么厚衣服,还请于浮姑娘帮我置办一些。” “于浮姑娘这个叫法太过生分,还是叫我阿青吧。” * 话说长孙瑶槿几人再回到零三零的时候,桌上只有一张纸。 上面娟秀的笔迹写着几个字:再帮我请一段时间的假吧(双手合十)。 几人:??? 不要刚回来又翘课啊!简夫子可是点名要见你的! * 自从学会了御剑,沈西棠的行程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不知飞了多久,她终于觉得有点冷了。 而且这气温下降完全不讲道理,前一秒还是温暖如春的样子,不过片刻便是漫天飞雪,疫苗入冬。 北境的于浮族向来深居简出,想必是因为这里真的太冷了吧! 这衣服上卫宵墨的灵气早就用完了,沈西棠迅速从云山乱中取出于浮青之前准备的御寒装备。 虽然觉得这于浮家可能有些问题,但是该穿的衣服还是要穿,等到了那边,自己再出去置办一些便是。 于浮青给她的衣服是暗青色的,领子和袖口都滚了毛边,不知是什么材质,薄薄的一层,却分外暖和。 “这是我们于浮族祖传的御寒料子,而且只有在森罗范围内才有效,”于浮青见她有些好奇,解释道,“不然我可是能在飞雪峰做一笔好买卖。” 说话间,那森罗城便到了。 沈西棠抬头望了望那森罗城的城门,不由得有些畏惧。 与南境的丹粟城不同,或许是因为严寒需要防风的缘故,北境的城墙都格外的高大,青石垒成的数丈高的城池,宛如一尊黑青色的巨人,盘踞在这森罗大地之上。 森罗于浮族,便是这城中的名门望族了。 有于浮青带着,沈西棠进城门也顺利了许多。 说也奇怪,外面是风雪交加的坏天气,若是不仔细站稳,有可能被大风刮走,但一进了森罗城,风便小了许多,城中处处可见红通通的各类柱子,靠近则有暖流,十分舒适。 “森罗地界严寒侵人,所以于浮族的祖先便将地下的暖流引出地面,又筑起高墙和结界,以防寒风,慢慢才形成了着森罗城。”于浮青满脸崇敬,“不过即便如此,家中长辈也会时时告诫后辈,人定不可胜天,需要敬畏自然。” 沈西棠望了望那城中的热源,心中肃然起敬。 在这种绝地之中竟然还能生存,于浮族的祖先确实也算是一脉传奇了。 二人走走停停,过一会儿便来到了于浮家的门前。 沈西棠原本以为于浮家也会像其他世家大族一样有个很威严的大门,结果他们真的……很普通。 与闻人家那高门大院比,这家族几乎可以说是寒酸了。 于浮青赶去叫门:“长老!长老!开门呐!” 院儿里传来了拐杖声:“青丫头怎么从望灵仙宗回来了,老朽以为你还要等一段时间。” “这不是听说家里出了事,还是决定回来看看。”于浮青道。 第240章 跑,快跑,离开这里。 ……你们于浮家未免太跳脱! “这是沈西棠,我的新朋友,”于浮青拉着她向那长老介绍道,“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那老人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哪里不对,老人便转身走了:“青丫头好好照顾你朋友便是,老朽去看看你哥。” 哥哥,想必就是于浮景了。 “阿棠,咱们也去看看哥哥吧。”于浮青摇了摇他她的手,“哥哥还在昏迷,也许你知道怎么办呢。” 她哪里知道怎么办啊,她又不是大夫! 不过于浮景确实也是她的朋友,她去看看也实属正常。 一路上走走停停,沈西棠却发现这于浮家好像有些过分朴素了。 没去过一等世家,但是她在闻人家还是待的蛮久的,所以感觉十分强烈。 都别说闻人家,哪怕是四等世家的公孙家,也是有着几进几出的大院子,里面的院落数不胜数,可这于浮家…… 院子倒是有,但并没有那种极庄严的朱漆大门,个顶个都是十分朴素,来往的家丁之流也都穿着平常的粗布麻衣,完全没有一等世家的气派。 她正要开口问,那长老在一处门庭外间停下:“到了。” 说罢,他推开木门,于浮景便静静的躺在床上。 不知是旧伤未愈还是心神不稳,那于浮景即便是昏倒,也是紧皱着眉头,听到有人来了,他似乎动了一下,但察觉到是那长老,便又恢复了昏迷的样子。 沈西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中间定然有些渊源,但碍于两人在场,她也不能直接去于浮景的床前询问,只能想着晚上借着匿踪来这里看看。 “你哥哥昏迷已经好久了,若是再不醒来,怕是赶不上望灵仙宗下一轮的选拔,”长老叹了口气,“不过你既然已经去了,我们于浮家也算是有了保障……” “阿棠,你有没有什么叫人醒转的手段,不如试试,若是哥哥醒来,于浮家定有重谢,”于浮青扭头望向沈西棠,“试试总比不试强。” 沈西棠深吸一口气。 她哪有什么让人醒转的手段,她上山也没几天啊! 不过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只能试试看了,沈西棠施施然走上前去,掐住了于浮景的……人中。 这是她在末世时候最常见的唤醒手段了,那个时候掐人中都掐不醒的人都只会被丢到路边喂丧尸好吧! 不过想来是上一代的办法没法治疗这个修仙世界的昏迷,于浮景只是眼皮稍微动了几下,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于浮景反应很轻微,那于浮长老反应却很大。 明明是他带着她们,来看于浮景的,但见沈西棠上去给他医治的时候,很明显感觉他有些紧张,而且发现沈西棠没治好,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看来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了,”于浮长老下了断言,“看各自造化吧。” 说罢,便转过身走出门去,于浮青亦步亦趋的跟着,沈西棠却看到那于浮景的嘴唇动了几下,好像在说什么。 她凑了过去,却只听到了他在重复一句话。 “跑,快跑,离开这里。” * 沈西棠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跟着于浮青他们一起出了门。 他为什么会说快跑? 于浮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现在要做的,还是先查一下祭典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浮长老,”她浅浅行了个礼,“当天庆典之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已经听于浮青转述过了,但沈西棠还是觉得在听当事人说一次可能会更好一些。 “那祭典原是我们于浮家的秘事,外人一般是不为所知的,谁能想到只是派阿景回去拿了些东西就……”于浮长老长叹了一口气,“大概就是命中该有此劫吧,只可惜那祭典还得重办一次……” 自家后辈现在伤成这样,身为长老居然满脑子都是祭典要重新办一次,这于浮家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 沈西棠一向不信什么命数,若是那祭典是秘密举行的,傅家人又刚好来这里行窃,那这于浮家中必定有内鬼。 思及此,沈西棠便作势告辞:“我还想和阿青在着院中逛逛,有问题可能还有去请教您一下。” “我还要考虑怎么办下一次祭典,你们年轻人四处去玩便是了。”于浮长老倒也豁达。 于浮家的院落中那种红色的柱子也是四处可见,沈西棠突然好奇:“这柱子既然能发热,里面是什么东西呢?” 于浮青倒是见多识广:“这乃是地底的一股热流,于浮家的祖先当初用自己的血脉力量探明了这地下的热源,又舍了些精力铸造了这些散发热量的柱体……” 沈西棠凑近了看,却差点被那热量灼伤。 “阿棠小师叔不要凑太近了,这东西还真的是挺热的,”于浮青将她拉开,“感觉每年都有人烫伤呢。” “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说罢,她便将沈西棠拉入一处院落之中。“你且在此歇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沈西棠见她离去,便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些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他商量事情已经变成她的习惯了。 卫宵墨看待事情的视角十分全面,很多事情经他抽丝剥茧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沈西棠:“我去森罗于浮族了。” 沈西棠:“这边还挺冷的。” 奇怪的是卫宵墨好像在等她的消息一般,回得极为迅速。 卫宵墨:“这一族最为神秘,万事小心为上,若碰到什么问题,随时通过灵霄纹叫我便是。” 沈西棠将这几日的事情跟他说了说,卫宵墨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卫宵墨:“那于浮景也想上望灵仙宗,想上哪座山?” 沈西棠:“倒是没问过他这方面的问题,等醒了再说吧。” 卫宵墨:“怕不是仙缘浅薄,会错过下次的招新。” 沈西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卫宵墨说这句话有点奇怪。 莫不是自家这位夫君……在吃醋? —————————————— 五月最后一天啦!看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爆更!! 这就把存稿全都更!出!来! 第241章 这位夫君……还挺好哄的。 沈西棠:“现在他能不能醒还不知道呢,要说仙缘自然是与你更多啊。” 卫宵墨没有回应,但沈西棠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心情好像变好了,像是某种心灵感应。 这位夫君……还挺好哄的。 沈西棠收了片云卷,打算出门看看。 路旁那红色的灯柱散发着盈盈微光,像是一只只眼睛,让沈西棠有些不自在。 说也奇怪,自从她来到了这森罗城,就好像一直处在某种监视之中。 而且这于浮家的人都有些过分热情。 且不说那自来熟的于浮青,刚认识就敢让她回家,那于浮长老也是非常直接的带她去看了于浮景,根本不把她当外人。 莫要说是于浮青,院中每一个人都对她非常熟络。 她刚出门,便有个小厮将她拦住:“青小姐让你留在这里等着,还请沈姑娘再待一会,等小姐回来才是。” 嗯? 怎么感觉像极了软禁。 即便沈西棠心中这么想,但却没有表现出来,极为配合地又回到了原地。 好在于浮青很快便赶了回来,见沈西棠还在原地等着,便从身后掏出了一份邀请函。 “阿棠,这几日要准备祭典,难免有些忙碌,”她有些欲言又止,道,“我本不想开口,但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得了了,阿棠,你能帮我个忙吗?” 沈西棠:?? 于浮家办祭典为要她一个外人帮忙?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浮青解释道:“哥哥现在生死未卜,于浮家需要一个顶替他的人……”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正好,她也想看看于浮族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思及此,沈西棠道:“我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家中担待。” 沈西棠就这么加入了于浮家的祭典准备仪式。 这祭典对于于浮家来说,自然是极为重要的,所以准备工作也格外地繁杂。 她被分配到的事情是……搬东西。 大多东西都是些奇珍异宝,从于浮家的库房中搬到祭典现场去。 “上次哥哥就是为了拿那无涯石珠被人暗算的,”于浮景解释道,“所以这次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说罢,她将一颗青色的珠子交到了沈西棠手上。 那珠子是暗青色的,有鸡蛋大小,装在一个琉璃罩子里,下面却衬了块明黄色的绒面布料,显得十分醒目。 “阿棠,你将这珠子送到祭典现场,再回来寻我便是,”于浮青手上还在分发要送的东西,“哦,那祭典现场就在于浮家北面的一座山脚下,出门走上片刻就到了。” 沈西棠见她忙碌,也未曾多问位置,想来路上有那么多人,她跟着走便是了。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路上的人也都意外的热情。 “沈小姐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不知是否有婚配,”有一人凑过来打趣道,“我家倒是……” 看来无论是什么时代,催婚都是主流。 “已经有了不错的道侣。”沈西棠不想多说,只是回绝道。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那人摇摇头,“若是能嫁进我于浮家,倒也算是有造化的……”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心中却有些不开心。 她夫君怎么了?怎么在他口中就可惜了呢? “我所嫁之人纵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好歹也算专一,”她瞟了一眼那人,“好过世家大族日日争宠,永无宁日。” 那人见沈西棠如此坚定,口中嘟囔道:“还是年纪小,才五十多岁,竟不知道这世家大族的好,可叹……” 沈西棠正要继续反驳,背后却又冒出一个妇人:“沈姑娘你别听他瞎说,一个鳏夫罢了,总是想续个弦,但因为太丑,总是没人理,才会说这种话的。” 沈西棠顿时觉得更恶心了,看那人的眼光中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一路这般过去,路程也不见得有多长,到了祭典现场,沈西棠才知道什么叫“排场”。 那于浮家本体其实并不算华丽,这祭典现场却惊为天人地夸张。 画着家纹的旗帜高高扬起,围着一个圆形的祭台。 那祭台像是与城墙一样的石料制造而成,十分敦实牢靠,在夜色的映衬下更是有几分阴森。 周围放了些体型健壮的牛羊,想必那就是祭品了…… 除了牛羊之外,沈西棠见那祭台周边围了许多奇珍异宝,正中间却空了一块。 “沈小姐,你手上那珠子便是空缺处的,放上去吧,”之前那慈祥地妇人说,“这祭典晚几天倒也合适。” 沈西棠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珠子放下,却发现那下方有个极大的洞,深不见底。 “大娘,这祭典到底是所为何事?”沈西棠有些疑惑。 大娘见沈西棠的眼神略有复杂,想来她也不明白为何会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来参加于浮族的祭祀,一面又怕她破坏祭祀的规矩,便只能向她说了些祭典的注意事项。 这于浮家的祭典原本就是敬这地下的“天火碧狮”的。 “天火碧狮乃是城中的热源,”大娘解释道,“城中那些热源柱子,便是这狮子提供的。” “而于浮家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族,借了那天火碧狮的力量,便年年祭祀一下。”大娘说得很慢,信息量却很大,“所以上次祭典中断了,便还是要补办一下。”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天火碧狮靠这祭典食些人间香火,我们则靠它提供的热源活下去。” 沈西棠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 在这种环境下也能想到办法生存下去,人类的潜力确实是不可限量的。 回到于浮家的院落之后,她想了一想,鬼使神差的向着于浮景昏迷那房间走了过去。 她想明白了自己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于浮家,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她姓沈?! 那于浮景还要提醒她快跑,想必还是有些意识的,这次她决定自己去看看,说不定他能再说出些什么。 她走到于浮景的床前,熟练地掐了几下,于浮景察觉到屋中没有其他人,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祭典……有问题,于浮长老想……” 好像他只剩下这些力气了,说完之后便再度陷入了昏迷,沈西棠怎么掐人中都没有反应了。 第242章 覆天组织。 沈西棠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走为上。 毕竟这于浮家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极有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跑得越远越好。 【但是你离完成任务可就只有一步了哦,】系统音突然冒出来诱惑道,【如果走了下次再想完成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没事,完不成大家一起玩完,”沈西棠就坡下驴,“反正我完不成,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系统一听她要躺平,有些着急:【你别啊我的宝儿,你这样我很难交代啊,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沈西棠有心思在系统那里多讨些好处,便开始讨价还价。 【大不了……我直接给你修为升个级!】系统迟疑了一下,咬咬牙说道。 可恶,这次可亏大了啊! “能升多少?看值不值得我冒险。”沈西棠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地下商城买东西的时候,也是这般讨价还价。 其实她最近也有自己修炼一下的,但是意外发现好像处于瓶颈状态。 亦或是自己修炼的方法不对,反正没有办法很顺利地去突破某个口子,导致一直滞留不前。 即便是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以她现在的速度也要十几年的修为才行。 若是这系统能给条捷径,那再好不过。 【你现在是金丹中期,若是能完成任务三,我给你讨个金丹期大圆满试试看。】系统斟酌着说,【说不定还能附赠一些元婴期体验卡。】 沈西棠:!! 要这么一说,她冒这个险倒是也值得了! 想到这里,她打定主意:“拉钩,不许反悔。” 【系统一言,驷马难追!】系统信誓旦旦。 有了这份承诺,沈西棠顿时变得干劲满满起来,翻身而起,便打算探探这于浮家的底。 若想知道什么问题的话,最快的办法莫过于跟踪。 想来自己也很久没用过匿踪了,这次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怎么干跟踪这种事情快要变成自己的老本行了。 虽然心中这么说,但是她还是熟练地启动了匿踪,打算将这于浮家中探查一下。 先去的自然是于浮青那边。 想必是这姑娘还在忙祭典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回房间来,而她的房间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像是寻常少女的闺房,只是桌子上摆了些邀请函,好像还没有发完。 刚走出于浮青的房间,她便看到于浮长老偷偷摸摸的往门外走去。 ……不论是什么世界的坏人,果然都是喜欢偷偷干坏事的,这时候出门能有什么好事啊! 沈西棠跟着于浮长老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中,又是那个熟悉地黑影出现在她眼前。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黑影不像之前她见到那那般倨傲,说话十分礼貌,若说他对之前那些人都像是上下级的话,跟于浮长老就更像平级了。 “那祭典筹划的怎么样了?”黑影问道。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那沈西棠上钩了,”于浮长老胸有成竹,“就是可怜了我那景儿……” 说到于浮景,闻人长老有些可惜,那黑影却毫不留情:“你家那景儿得知我覆天大业将成,非但不合作,甚至还想将这事儿告上那望灵仙宗,如今也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若是我们大业能成,区区望灵仙宗,还有什么值得去的?还不曾入学便这般回护,往后又怎会把长老你放在眼里?”黑影透着不屑,“倒是有些识时务的后辈,值得培养。” 沈西棠听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 覆天。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却不知这组织有多少人,有什么目的。 原来这于浮家不是某个人和黑影勾结,而是整个家族都是他们的人! 想必傅家也是被这组织控制的,只不过是傅家在明处,而于浮家在暗处。 两个一等世家都被他们控制,那该是何等庞大的势力。 沈西棠屏住呼吸,继续听那两人说了什么。 黑影显然也看出了于浮长老有些惋惜,便宽慰道:“等到覆天成了大事,自然有办法将景儿治好,长老你也不必担心了,把心思放在三日后的祭典上吧,看好沈西棠。” 这已经是这两人第二次提到自己了,想来自己可能是很重要的角色。 无论怎么样,这事儿既然和自己有关,想必她即便是想走也是走不了的。 “那丫头连续两次坏了我们的好事,这次正好利用她手上的东西。”黑影冷笑一声,“还剩下部分龙鳞在她手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西棠还想再听一听,两人却不再多说,只是各自道别,于浮长老回了院内,那黑影则是慢慢消失在外面的雪地上。 沈西棠脑海中千转百回,方才他们所提到的,是望灵仙宗? 望灵仙宗乃是第一大宗,这个组织连望灵仙宗都不放在眼里??? 且覆天又是什么? 她第一次听闻这个组织。 沈西棠拿出片云卷,想给卫宵墨发个消息,告诉她方才的所见所闻。 却没想到,这“覆天”这两个字却怎么都发不出去,只是显示红色的感叹号。 沈西棠:???片云卷居然也有违禁词吗? 她收起了片云卷,却并不知道望灵仙宗那边已然乱作一团了。 * 片云卷崩坏了一瞬间,整个修仙界都是大震荡。 虽然这瞬间非常短暂,但是极大地震撼了各位修道者。 要知道,大家都是认为神梦道不会问题的。 作为整个修仙界的信息流转中心,神梦道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交流地,所以这一崩,可谓是太“天崩地裂”。 而众人不知道的是,这次震荡只是为了拦截一个人的消息。 沈西棠。 她自己以为是违禁词,但实际上她所有的消息在那森罗于浮族的地界之上,都是发不出去的。 神梦道恢复正常之后,众人便依旧维持着信息的流转,只有一人在暗中笑道:“想从森罗家传出消息,门儿都没有!” * 过了一会儿,沈西棠又尝试往外发消息,却发现已经什么都发不出去了。 难不成是神梦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那望灵仙宗岂不是也危险了? 不知道卫宵墨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他剑法那么好,应该也没什么事情才对。 她很想回去看看,但是这边的祭典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还是等祭典结束再说吧! 第243章 是不是偷了无涯石珠,做贼心虚! 本意想着片云卷不能用了还有灵霄纹,但沈西棠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进入那弥天洞府,于是打算缓缓再说。 她决定先回住处再说。 谁料她刚刚回到住处,于浮青便上门了。 沈西棠现在本就有些警觉,对整个于浮家都充满防备,于浮青此般上门,则更是加重了她的怀疑。 为什么她刚进门,于浮青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心中这般想着,沈西棠还是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不动声色:“不知这个时间来找我,是为何事?” 于浮青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依旧笑眯眯的:“阿棠,我是来提醒你祭典的时间的。” “我知道是三天后,”沈西棠脸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如往常一般说道,“位置今日我已经知晓,到时候我自己去便是了。” 她现在分不清于浮族到底处在什么位置,覆天又是什么哪门哪派,眼下的于浮青又是扮演得什么角色。 “不是,祭祀是有具体时间的,还是看一看吧,”于浮青却好像只是来提醒她的,“是三日后的巳时,千万不要误了时辰。” 沈西棠打开了邀请函,确实是巳时没错。 “那就到时候见了,可千万不要迟到啊!”于浮青仿佛是怕她忘记,反复提醒。 “好,我知道啦,我现在有些累,想休息一下,”沈西棠微微一笑,下了逐客令。 那于浮青倒也识趣,见沈西棠这么说,便礼貌地转身离开了。 于浮青离开之后,她便躺下开始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想必这几个家族都是因为这个名叫“覆天”的组织,那黑影便是其中的一份子,说不定各大世家都有他们的人,望灵仙宗也被渗透了。 各个世家中的宝贝自然就是他们所求之物,这些东西对覆天来说极为重要,可以动摇如今修仙界的根基。 但现在有两种在自己手上,加上在闻人家,总共是三件,而于浮家的想必就是那祭坛中心的无涯石珠了。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这几种宝贝能做什么用,若是真的对宗门有害,她确实是义不容辞。 一来那宗门中的众人于自己有恩,二来……她有任务在身。 原本是想睡觉的,但沈西棠想到这些,翻来覆去也了无睡意,便翻身起床修炼。 简夫子的宗规可以不背,但是该有的修炼她还是要做的。 沈西棠掏出了噬灵。 想起来也答应过那系统再给它些灵液…… 大概是因为用了太多次的缘故,沈西棠对凝结灵液的过程已然是越发熟练。 灵息流转,气象万千,她微微闭着双眼,让灵气流遍自己的四肢百骸。 那噬灵也不再是玉碗的模样,而是有些翠绿的花纹从碗底蔓延开来,慢慢布满了表面。 这新生出来的花纹十分繁复,但不杂乱,在沈西棠收回灵气之后,甚至还留在了碗的表面上。 一段吐息过后,她看着凝结出来的灵液,十分满意。 哼哼,这次系统定然会很满意的! 不过这碗,是不是有些与之前不一样了? 沈西棠仔细看了看那噬灵。 果然!有新的花纹了! “想不到这噬灵竟也会升级,这花纹意外的有些好看,就是这碗……还是有点破旧。”她自言自语,“有时间还是要给你做个修复。” 噬灵:……我就当你夸我了! 不过想归想,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给那苍灵喂些灵液。 沈西棠将灵液滴到了那苍灵之上,苍灵像之前蔓延出了绿色的枝条,而那绿色的枝条却没有暴涨,而是黯淡了一些,竟慢慢开出花来。 【哇,宝儿你居然没有忘了这件事啊!】系统十分兴奋,【我本来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的,没想到你真的记得这件事!】 当时沈西棠其实也就是随口一答应,没想到这系统竟然记了这么久。 而且她确实没想到春枝居然还会开花就对了…… 【那花名叫‘夏花’,其实除了好看也没什么作用】系统坦然道。 沈西棠原本以为是什么金手指,结果只是没用的花瓶,便熟稔地将苍灵高高举起,作势要摔。 【你你你你别啊,听我说完,】系统见她又要动手,赶忙拦住,【但是‘夏花’结出来的果子则是世间罕见的奇物,能顶百年修为。】 居然是能顶修为的东西,那倒是值得试一试了,但她等了半天,那花仍然自顾自地开着,并没有半分结果的意思。 【要用心啦,你要找个灵气相对充沛的地方,然后心平气和才行,】系统倒是有些经验的样子,【不然它是结不出果子的。】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恍然大悟。 既然这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事情,她决定不再纠结,而是专心等待接下来的祭典上会有什么幺蛾子。 不过看这于浮家……她该思考这祭典该不该去了。 * 第二天倒也无事发生,沈西棠决定提前去祭典现场看看。 那青石做的祭坛极稳固,但若是一个人站在那祭坛前,压迫感也极强。 不知道于浮家是怎么制住那天火碧狮的,想必也应该是一段传奇。 祭祀用的牛羊排列的整整齐齐,祭坛周边的宝物也都十分规整,无涯石珠闪烁着阴寒的光芒,像是某种危险的预兆。 或许是没有人的缘故,沈西棠觉得这祭坛周边的风都是阴寒的。 而那祭坛上的洞穴想必就是通往那天火碧狮的道路,又有几分燥热,两种感觉交杂起来,令人十分不安,她便绕到祭坛后面躲了一会儿风。 等风静止了,沈西棠心下还是决定先回于浮家再说。 无论怎样,这祭典她暂时是不能去了,只能再另想他法去完成主线。 到了第三天祭典的时候,沈西棠便没有出现。 正当她在屋中修炼之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人声鼎沸。 “于浮家审查!无涯石珠失窃!”外面的男声喊得极凶,“沈西棠,你为何不去祭典!是不是偷了无涯石珠,做贼心虚!” 第244章 你是不是很奇怪好像有人盯着你? 沈西棠:?? 怎么就成她偷的了,明明她就没去…… 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一招,沈西棠在内心问候了一下系统的九族。 要不是它,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哪能有这种事情轮得到她? 眼下门外这么多人,若是硬打的话肯定是两败俱伤。 于浮长老一改往日的慈祥:“无涯石珠乃是上古神物的一部分,若是合成了那神物,则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据老朽所知,那赤玄羽与龙鳞都在你身上,沈西棠,你拿着这两样宝物意欲何为!” “而且最近闻人家和公孙家的宝物也丢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杀了个回马枪,想不利于望灵仙宗!” 旁边传来几声应和,不是那闻人武和公孙皓言又是谁? 她本以为这些人不会来北境,却没想到真的都来了。 这覆天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凑齐这么多人? “我早说这丫头不是什么好人了,于浮家竟然还会引狼入室!” 说话的是那傅公子,这段时间不见,肚子又长大了一些,想必是回家又暴饮暴食了。 几顶帽子瞬间将沈西棠扣得着实懵,但是长久以来保持冷静的习惯也让她不至于失去理智。 首要的问题是解决于浮长老,不过对方好像正在气头上,若是想说动恐怕要费些力气。 “于浮长老请息怒,若这事儿是晚辈做的,晚辈定将一力承担,但是目前应该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吧?” “珠子不见了,只有你不在祭典现场,而且其他世家的宝贝皆在你手中,你自然是觊觎无涯石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于浮长老大吼道。 沈西棠扶额。 这栽赃的手段也太小儿科了吧。 反派也要讲基本法,于浮长老你没有发现你这套故事有个大漏洞吗? “于浮长老,东西丢了急切的心情晚辈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若真是晚辈偷了珠子……”沈西棠停顿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跑呢,要留在现场让你们抓?” 于浮长老被她问得一愣,但是瞬间缓过神来:“我管你是不是没跑,但东西一定就是你偷的!” 沈西棠:…… 判断失误,看来于浮长老是不打算讲理,只打算硬碰硬,抢自己手里的东西了。 或许闻人家的宝物也是他们动手偷的,顺手栽赃给她而已。 不过现在的形势剑拔弩张,沈西棠暗暗握住沉烟,打算直接杀出去。 本来是不想打架的…… 她刚刚凝神看了一下,这些人也最多也就是开了三四条灵脉而已,若是她认真打下来,说不定他们会灵脉受损,修炼起来再想进步就难了。 “阿棠,接着!”她正要开战,上方却垂下来一条绳索,于浮青站在屋顶上向她招手,“我知道这边有条路的,你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于浮青要救她,但沈西棠此刻也没有比这条路更为捷径的了。 若不是有这任务拖着,她早就溜之大吉了,何苦等到现在被人诬陷。 思虑片刻,她抓住了于浮青的绳子,向院外跑去。 片刻之后,沈西棠发现二人竟然来到了那祭坛边上。 于浮青想都没想,便直接朝祭坛上面的洞中跳了下去。 “跳下来!阿棠!跳下来!”于浮青在那洞中喊道,“这里有条密道,我和哥哥小时候发现的!” 或许是因为天火碧狮的缘故,洞口时不时传来热浪,沈西棠跃跃欲跳,却总是被热浪顶回来。 她眼一闭心一横,坠入了灼热地洞穴之中。 于浮族的祭坛极高大,等众人上来的时候,沈西棠已经无影无踪了。 “那丫头跑不了!”于浮长老咬牙切齿,“通往这祭坛只有一条路,守好了就行!” * 洞中的沈西棠听到外面有人这么喊,心中有些无奈。 所以于浮青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条死路啊!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下方虽然奇热,但热浪基本上只会向上流动,所以他们这侧面的洞反而十分清凉。 “阿棠……怪我,”于浮青有些惭愧,“我刚刚有些慌不择路,而且当时写邀请函的时候长老来看过一次,我没想到他把你的换了……” 事已至此,怪她也没用,沈西棠摇了摇头:“你现在也算是救了我。” “我只是想救哥哥……”说到这里,于浮青的眼眶有些红,“我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我不能容长老这般伤害他。” 沈西棠:? 原来于浮景受伤,竟然和于浮长老有关系吗? 于浮青见她好像有些疑惑,便叹口气道:“反正都这样了,我以后也可能回不了于浮家,不如就跟你坦白。” “你是不是很奇怪好像有人盯着你?”于浮青开门见山,“因为那些取暖用的柱子,便是长老们监视我们的工具啊!” 于浮家世代身处北境森罗,取暖自然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所以于浮长老便将自己监视用的留影石藏在了那取暖的柱子之中,获取众人的一举一动。 沈西棠听到这些,心有戚戚,于浮青却又开始说些家族秘闻。 “我和哥哥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又是家族中最有天赋的两个人,便被寄予厚望,我上了望灵仙宗,哥哥便需要承于浮家。”于浮青一边回忆一边说。 和唐门一样啊……这种畸形的继承制度。 牺牲掉一个人的梦想,为了整个家族的荣光。 难怪于浮景会去参加那“诸子”比赛。 “不过哥哥向来心思活络,并不拘束,所以一直在尽力说服长老离开北境,往更温暖、更宜居的地方去,长老却屡屡勃然大怒,禁止他这么做。” “但哥哥总是会继承家族的,那个时候长老肯定拦不住,所以还是……对哥哥下手了。” 第245章 恶脉·风刃! 所以这是思想和思想的撞击吗? 沈西棠想到了当时与浮景战斗时候的样子。 他那般年轻张扬,肯定是不想一直留在这苦寒的北地的。 但是若是想改变某件事,便需要克服这里的风土人情,这才叫刮骨疗毒。 于浮景想走出去,为家族创造一片新天地,但是于浮长老却想着留在原地,守着原本打下的基业……这种冲突现在不缺,以后也会持续下去的。 “后来要办祭典的时候,果然哥哥就出事了,”于浮青继续说道,“祭典那日,无涯石珠本是最重要的一项,怎么可能忘在家里?” “而且哥哥的圆月弯刀向来用得出神入化,若不是知晓他的弱点,又怎么可能将他打至重伤!” 沈西棠见她的情绪开始高涨,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刚刚看长老与傅家人站在一起,骤然意识到长老们应该是早就认识那家人的……”于浮青有些悔恨,“若知道这样,那日我就应该和他一起去。” 她咬牙的模样带着些许愤恨,沈西棠的内心却仍然迟疑,方才说的事情也算是家族秘辛了,于浮景这般没有防备的说出来,着实有些奇怪。 但是见她这个样子,她也不便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伤心的于浮青。 洞中一边炽热,一边幽寒,沈西棠听着听着,竟感觉洞中吹过一丝微风。 这丝微风极细、极柔,正当她想捕捉来源的时候,又不见了。 这种一端封住的洞穴之中怎么会有风?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便开始在洞穴内部寻找契机,试图找到那产生风的空隙。 于浮青好像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事情。 “于浮家在苦寒之地呆得太久了,其实也该出来看看,”她情绪好像稳定一点了,“若是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于浮族与外界有所交流。” “等咱们出去了,自然有办法救于浮景,”沈西棠道,“不过这洞穴可有出去的路?” 她敲打了半天,发现附近好像也也没有什么缝隙。 那些过去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即便再怎么咀嚼也只能咀嚼到苦涩,人最重要的还是活在当下。 想到这里,她戳了戳还在回忆中的于浮青。 “那这洞中另一端能不能出去?”沈西棠试探地问道,“于浮长老的人一直守在门口,咱们若是一直困在这里,即便历经过辟谷不会饿死,但随着空气逐渐稀薄也会憋死。” 她方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洞穴,发现那股清风确实是从另一端那阴寒地岩壁中吹出来的,那边的岩石较为松动,想来可以用灵技打破。 “我们小的时候尝试打过几次,但都无济于事,后来长大了也就没怎么来过这边了,确实不知道是不是能出去。”于浮青没有隐藏,将所知的一切尽数都告知。 那岩壁看起来十分厚重,确实不像是能击破的样子。 于浮青的意思是,已经很久没有尝试打破了吗? 小时候觉得无能为力的事情,长大之后许也会觉得自己做不到。 但是这件事可未必…… 于浮族的岩石不知道会不会对其他族的灵技产生抵抗,眼下还是在祭祀周边,若是当真会产生抵抗,只怕会有不堪的后果。 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如你我合力,试试将石壁打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沈西棠劝慰道,“你现在已然不似幼童,而是望灵仙宗飞雪峰上的师姐。” 于浮青似乎还有些迟疑,但望向沈西棠坚定的眼神——一股力量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自己的弯刀,挽了个十分漂亮的刀花。 沈西棠看着纹丝不动的岩石,道:“用刀恐怕不太合适。” “唔,那就只有于浮家的一些健身掌法了。”于浮青歪着头想了想,“不过那掌法杀伤力十分有限,不一定会有用的。” 所以你们修仙世家的健身掌法都是会有杀伤力的吗? 沈西棠扶额,内心来来回回吐槽了好几遍这种设定。 “那你从旁辅助我便是,”她稳了稳心神,“让我想想该怎么击碎这石壁。” 虽然击碎之后有可能只是看到另一块石壁,虽然有可能后面根本就没有路,可她是沈西棠啊! 若是这么容易就会放弃,那她怎么可能在末世中生活那么久。 于浮青还是有些犹豫,但见沈西棠对她充满信心的表情后,她也不自觉地感觉到了自己可以。 沈西棠将灵气运转至全身。 既然是石壁,那自然是不必留情面的,她可以发挥自己的实力了。 想来之前总是跟人打架,所以没办法使用那些厉害些的术法,现下面对的是个石壁,沈西棠便也没了那么多顾虑。 “你帮我打下手便可以了,不必太努力,”沈西棠安慰道:“尽力即可。” 少女运起全力,将灵气注入指尖,一触即发! 本以为效果不一定尽如人意,却不料随着自己修为的增长,灵脉之中的灵气也增加了许多。 “恶脉·风刃!” 巨大的风刃随着她一声暴喝脱手而出,在岩壁上砸出一个硕大的缺口! 二人均被石壁的尘土迷得睁不开眼睛,等风尘散去,才看到那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大豁口,却并没有打通。 “果然还是不行吗……”于浮青有些沮丧,这样的方式果然用处不大,石壁后面—— ……果然是没有路的。 沈西棠却还是有些不信邪。 她知道自己感受到那缕清风绝对不是错觉,而这石壁被击中之后发出的声音后面也应该是空的。 见于浮青有些沮丧,她索性又自己打了几下,可是那石壁只是落下了些簌簌的灰尘,并没有打通的迹象。 “要不趁晚上咱们悄悄地御剑飞出去?”于浮青见沈西棠还没有放弃,劝慰道,“你这样打也只是消耗灵气罢了……” 话音未落,沈西棠指尖最后一道风刃飞了出去,石壁轰然倒下。 第246章 满境九灵脉可不易得,你好生修炼,便是回报我了。 石壁洞开之后,于浮青有些傻眼。 “这个是你打开的吗?”她不顾沈西棠满身烟尘,跳起来抱住她,“阿棠,你也太棒了!” 听她这么说,沈西棠只是笑了笑。 她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放弃。 出去的路,只可能是这一条,所以再多次,她都会尝试。 片刻之后,烟尘散去,二人向那洞口望去,却有些失望。 石壁虽然破了,但另一边不是洞口,而是一条幽暗的石廊。 那道石廊十分高大,有三五人那般高,并不像是人工开凿而成,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向里面望去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我们小时候也是无意间落到这洞中来的,当时也没什么修为,只能等长老们找了再把我们救回去。”于浮青看着那石廊,有些感慨,“或许我们真的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力量了。” 相处了这段时间,沈西棠也渐渐悟到了着于浮青的脾气。 这姑娘虽然年纪比自己大,心智却不是非常成熟,或许是生在世家大族的缘故,眼界虽然不错,但有些懦弱。 一遇到困难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倒也……不算是个坏人。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沈西棠一把拉起她,“说不定出口就在前面呢?” 前面或许有路,或许没有路……不过这一切,都是要去看看才知道的,不是吗? 于浮青还是有些害怕的样子,但是看着沈西棠的背影,也慢慢地勇敢了起来。 “反正都这样了,咱们就往前走走看吧!”她也开始坦然,“也不会变得更坏了。” 那石廊中十分黑暗,但却十分宽大,两个人并排前进也不会显得拥挤,走了一会儿,于浮青便落在了后面。 “阿棠,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她瑟瑟发抖,但依然壮着胆子向前走。 沈西棠也察觉到了这种窥伺。 这种窥伺跟于浮家那些放热的柱子不一样,那些放热的柱子是带着恶意的窥伺,而现在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对方的感情却更接近好奇。 好奇这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奇他们最后会往何处去。 于浮景话音刚落,原本还是一片坦途的石廊竟凭空多出一道石墙来。 那石墙十分宽厚,沈西棠用风刃打了几下,那石墙却毫无反应,像是与这石廊融为一体一般。 于浮青见那石墙打不动,便又开始担忧起来:“要不咱们回去……直接飞上去?” 已经在这石廊中走了很久,沈西棠怎么可能走回头路。 何况即便她愿意回头,目前这个状况也没有什么回头路可以走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不妨出来见一见,”她见于浮青有些害怕,便大声喊道,“有问题直接问便是。” “呵呵……”石廊中传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两位小友前来此处,不晓得有什么事情。” “毕竟这地方……已经千百年无人踏足了。” 声音忽远忽近,但沈西棠竟然听出了三分慈祥。 “敢问前辈是何方人士?为何在此处修养?”沈西棠朗声道。 既然这“人“敢跟自己对话,那也就意味着他并无恶意——至少现在。 否则它大可不必开口,直接趁她们不备攻过来就可以了,如此大费周章,只能证明它现在是不能攻击人的。 “哈哈,我是谁你们就不必知道了,”那声音听沈西棠这般问,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我只是想问你,还要继续在这石廊中走下去吗?” 要是平时的话,她可能还有些选择,但是现在这个现状下,她除了走下去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前方可是有什么凶险之处?”沈西棠十分礼貌,“若不然,这路我也是非走不可了。” 那声音见二人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意外地有些欣赏。 “若是再往前走的话,可能会碰到一些你不想碰到的东西,你可愿意?”声音仿佛在提醒她,“出去了可就来不及了。” “有什么后果我担了就是,”沈西棠毫不畏惧,“前辈有提点,我等自然感激,但若是想阻拦,就不必多言了。” “好好好,确实是有胆色的后辈,”声音见她坚定,也就没什么阻拦之意了,“你这丫头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可是沈家的人?” 沈西棠皱眉。 怎么谁都知道她是沈家的人? 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想必是认识他们沈家的前辈,礼节多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是沈家的后辈,敢问前辈是?”她问道,“若有些渊源,沈西棠自当日后答谢。” 那声音没有回答沈西棠的问题,而是十分赞许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爽朗地笑了。 “哈哈哈,丫头片子倒是个有礼貌的,不过我这把年纪,也没什么想要的了,只是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沈家的后代,有些感慨罢了,”那声音自从知道她是沈家人之后,好像就客气了许多,“满境九灵脉可不易得,你好生修炼,便是回报我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是哪里来的,但是目前看来确实是没有恶意的。 原本密封着的石壁轰然作响,骤然打开,外面的阳光十分灿烂,让一直处在黑暗中的二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外面是哪里,不过现在看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但是等到沈西棠习惯了明亮的环境,看清自己在哪里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居然……是这里吗? 第247章 阿棠,不要睁开眼睛。 这地方竟然是沈家故居!那石廊竟然有这么长! 也许不是石廊本身长,而是她们在黑暗中走了太久,俨然忘记了自己走过了多远。 难怪那声音得知自己是沈家的人之后便不再阻拦了,原来是自己故地重游。 不过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对原本沈家的惨案了解也不是很多。 那些记忆都是原主留给她的,所以她看这些更接近一种“听故事”的感觉。 当时的阿姐带着她出门游玩,却被一场大雨耽误了回家的时辰,等回到家的时候,先进门的阿姐回过头,温和地说:“阿棠,不要进来。” 阿棠,不要进来。 这句话原主记得很清楚,却并非是因为阿姐说得温柔,而是她透过打开的门,看到娘亲的绣花鞋静静的横放在地面上。 自家娘亲一向爱美爱俏,怎么会毫无风度的躺在地面上? 但她还是很听话的在门口等着阿姐出来,却并未在意后来阿姐脸上的惊恐。 现在想来,当时的沈怜云牵着幸存的青容走出门的时候,脚下都是血迹。 那袭击沈家的人自然不会留下活口,她们姐妹刚走,就有人杀了个回马枪,阿姐敏锐,带着她俩躲在了院子的死角中,似乎认定两个小姑娘活不下去,那搜查的人也没有多费心思,只是草草翻找了一下便离开了,姐妹俩才逃过一劫。 本来沈怜云是不想让她进院子的,但事态紧急,她只能用手捂住妹妹的双眼。 阿棠,不要睁开眼睛。 搜查过后,几人想要离开沈家那院子,沈西棠却脚下一滑,回头看了一眼。 想来原主那么高的天赋,便是这个时候开始变得痴傻的。 尸山血海,整个沈家无人生还。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就十分模糊了,沈西棠也没法从里面探出更多线索了,索性叫出了系统:“统啊,你那边有什么关于原主灭门案的线索吗?” 系统见自己又被改了名字,不情不愿的答道:【只知道是被灭门了,原主受到了一些刺激,才会……】 “我是说被谁……”沈西棠纠正道。 遇事不决先问问系统,若是它知道便不用这么上心查了!沈·实用主义者·西棠如是想。 【原着中关于这场灭门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描述,】系统道,【但是沈家作为近一等世家的二等世家,想将其灭门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西棠听系统这么说,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人选。 若说是实力问题,这世上的一等世家也没那么多,但她刚刚走过的密道之外,好像就有一家…… “那,你有没有详细的资料?”沈西棠追问系统,“像是死亡现场什么的?” 【这咱可不敢说,现在审查制度还是很严格的,这么血腥的东西咱可不敢写,】系统如果有头,此刻肯定摇的像拨浪鼓,【原着中的描述本来只有‘尸山血海’‘血流成河’之类的词,还被勒令修改了好几次呢。】 “沈家的痕迹是不是应该还留着?”沈西棠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自己查一下便是了。” 【那肯定留着,沈家的惨案死了太多人了,这附近就没什么人来过了,】系统这次给了肯定的答复,【你要是去查,肯定还是有些线索在的。】 幸亏早年间侦探小说也没少看,沈·名侦探·西棠上线了! 沈西棠心下做了个决定,她朝着宅邸之中走去。 于浮青见她往里走,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这宅子有些阴森,要不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她轻声说道。 “不过是座宅子罢了,又没什么人,有什么可怕的。”沈西棠没听她的话,径直走入沈家大宅。 沈家的宅邸可能因为少有人来,所以显得有些衰败阴森,但沈西棠走进来,却无端有几分亲切感。 这大概就是原主的记忆吧。 她关于“家”的,最初的概念。 原本规整的鹅卵石小径上长满的杂草,沈西棠要很费劲才能找到正确的路,过了一会儿,她索性不找了,随性地走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其实只是想着看看还有没有遗留的线索,可是走着走着,原主的记忆却越发的鲜明起来。 一进门是她们姐妹二人曾经打闹过的长廊,她曾在那里绊了一跤,摔得膝盖青了好几天;旁边的院落中则有一丛母亲非常喜欢的石竹花,她与父亲经常在那边散步,十分恩爱…… 那些美好,那些富足的记忆,都慢慢在记忆中蒙上了血色的滤镜,沈西棠头痛欲裂。 “阿棠,你没事吧?”于浮青关切道,“若是有事的话,还是找个地方歇一歇比较好。” 沈西棠强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还是再往里走上一走吧。” 说罢她扶着墙,又往院子里稍微走了一下,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也不知道原主的品味是怎么和自己差不多的,屋里的装饰都是各色的海棠花,连门前都是海棠花树。 现在并不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那海棠树上都是郁郁葱葱的叶子,却丝毫不曾受到这“凶宅”的影响,只是自顾自地生长着。 ……甚至沈西棠想起了零三零号前面那株海棠树。 不知道卫宵墨现在在干嘛。 沈西棠拿出片云卷,发现还是没有信号,便只能再一次打量起这株海棠花树。 突然,身后有细细簌簌的响声,她突然警觉起来。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呢? 沈西棠迅速拉起于浮青躲在了角落之中,等着那来人走到眼前。 幸亏这地方杂草够多,所以她们藏得十分隐秘。 来人是个女子,身影有些眼熟,沈西棠集中精力看过去,居然是有六条灵脉的人! 但这沈家已然衰败,难道是…… “阿棠,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办,所以不想拖累与你。” “现在我也想清楚了,若是一直那样下去,自己枉为沈家的女儿。” “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若是也会回来看看,也就证明我这阿姐……也并非全然无用。” 第248章 他想现在就见到她。 沈西棠躲在那荒草丛中,心中不免有些感动,阿姐居然也会回这里看看。 若说对她没有丝毫怨念,那是假的,毕竟若不是她执意嫁入公孙家,后面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但毕竟是姐妹,总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原主对阿姐印象极好,但沈西棠却总觉得她对公孙禹楼太好了,所以多少有些情绪。 可她却知道沈怜云的灵脉是和她对公孙禹楼的感情息息相关的,自己也只是喂了她两次灵液而已,她现在居然有六条灵脉,难道她真的能完全对公孙禹楼忘情吗? 毕竟她还是缺一条神魂的。 这时,沈怜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捻了个咒法,在那海棠树下挖了个坑,自言自语道:“我好歹是将你那被抢走的东西偷回来了。” “我记得小时候总会和你玩一些藏东西的游戏,你经常将东西埋在这海棠花树下,我却找不到,”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找不到你,就只能将东西藏在这里了,左右这沈家已然是凶宅,没什么人会来的。” “若你能回来的话,就来看看吧。” 沈西棠将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听完,心中有些感动。 若说怨怼,她确实是有,但即便是这样,沈怜心也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家”的人。 她现在所图之事甚是危险,若是贸贸然将阿姐扯入这场纷争,恐怕不太明智就对了。 沈西棠停留在原地,看着沈怜云将那包袱埋好,又停留了一会儿,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阿姐到底是怎么从那公孙府中这么自然地出来的,心下虽有疑问却不敢在此时喊住阿姐。 为今之计,还是将那半块龙鳞挖出来藏在身侧。 她确实是记得原主有些埋东西的记忆,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这般诡异的癖好,不过现在倒也算是优势。 沈怜云埋得不深,她轻轻挖了两下便将那包裹挖了出来。 看着失而复得的龙鳞,沈西棠恍如隔世。 想到自己在公孙家那些糟心的日子,总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阿姐她……在公孙家不知过得如何。 于浮青见她捧着东西发呆,便为她理了理头发:“那人是谁?” “是我阿姐,”沈西棠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本以为她已经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却没想到她还记得那公孙家主拿了我的半块龙鳞。” “一家人嘛,若是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总是会互相扶持的,”于浮青见她好像有些伤心,开解道,“我和我哥也是天天吵架,但他受了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是会心疼的。” 前世是独生子女的沈西棠自然是不太懂这种高门大院里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只是在心中突然想到了卫宵墨。 他家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有没有和兄弟姐妹吵过架,他小时候是不是也长了一张冷脸,惹得大家喜欢逗他笑? 沈西棠收回异想天开的神识,她将那龙鳞收入云山乱之中,便开始思索下一步怎么办。 沈家的旧宅肯定不能久住,但现在从密道回于浮家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阿棠,你头发太乱了,我还是给你重新梳一下吧。”于浮青见她发呆,轻声道。 * 守山的卫宵墨无端感到一丝烦躁。 神梦道崩溃了一瞬间之后,他便再也联络不上沈西棠了。 虽然可以通过灵霄纹探知他的位置,但是他现在在灵鬼域,若是擅离职守,这躁动的灵鬼恐怕会下山为祸人间的。 那剑镇不住多久的。 灵鬼域与其他地方不同,这处的灵鬼虽然罪孽不甚深重,但却都极为狡诈,若是发现了守山之人不在,说不定即刻就会拆了他这茅草屋的。 但这般联系不上……还是头一次。 常年冷静自持的危楼剑尊也是头一次心神不宁。 屋外的灵鬼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心情,娇笑道:“我道是什么不食烟火的清冷仙君,原来也是个痴情种子,不知惦念了哪家的姑娘,不如带到这里来见上一见?” “闭嘴。”卫宵墨言简意赅。 这些灵鬼经常使出些术法,想让他离开这灵鬼域,但卫宵墨一般不予理睬,只当它们是嗡嗡叫的蚊子。 灵鬼却并没有因为卫宵墨的冷言冷语而退去;“以往理都不理,今日却莫名地回了一句,想必确实是重要之人了。” “那重要之人有危险,仙君真的不考虑去看看吗?” 卫宵墨却不再说话,只是拔出了地上的剑,一剑刺向那灵鬼,那灵鬼躲闪不及,直接被劈成两半。 原本那些还想往上凑的灵鬼见卫宵墨这冷面战神的模样,纷纷作鸟兽散。 他们只是想出去,可并不想就这么被人劈死啊! “好一个无聊的守山人,”有灵鬼嘟囔道,“若换成我们灵鬼,心上人有难,直接去就是了,管他天崩地裂,我只要与他相守。” “就是就是,是人是鬼都只活一世,快活些怎么了?” 卫宵墨再一次面无表情的拿起剑,那些灵鬼便不敢多言,纷纷逃入山中。 他见那些灵鬼散了,索性打算立案一回剑,今日这剑却怎么都不顺手,索性回屋坐了下来,默念清心咒。 冰寒千古。 万物尤静。 心宜气静。 望我独神。 …… 清心咒好像也不是很管用,但他明明靠这清心咒在危楼峰上呆了数百年,咒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一定是他的心还不够静。 心神合一。 气宜相随。 相间若余。 万变不惊。 …… 若是能将自己的百年修为化作注入结界之中,应该是能撑一段时间,再造个人偶,那灵鬼们应该是不敢造次,自己去看看她便回来。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卫宵墨已经忘了自己清心咒念到第几句了。 即便是剑绝天下的危楼剑尊,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也会不知所措。 即便心中默念的是清心咒,灵气却已经探入灵霄纹,他想知道她在哪里。 他想现在就见到她。 第249章 参见剑尊。 卫宵墨的思绪停留在此处,唇角微微上扬,一股冷意上头。 眼前的杂碎已然妨碍到他了。 卫宵墨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注入那灵鬼域的结界之中。 内里的灵鬼见结界变得更强,纷纷感到有些压迫感。 “这仙君大约是疯了,无端加强这结界做什么,左右他守在这里,我等也出不去的。”一只灵鬼调侃道。 “说不定是师门的要求呢,他们修仙的门派条条框框不是一直挺多的。” “要我说这里不是挺好,大家怎么总是想跑出去啊?” “你就是被关的太久了,忘了外面的生活,还是那人间好啊!” 众灵鬼吵得熙熙攘攘,卫宵墨却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加固那结界。 眼看那结界从翠绿色变成了深绿色,灵鬼们最终还是受不了结界的灵气,统统一股脑儿窜往山里去。 不过是百年修为罢了,他总是能修炼回来的,但沈西棠…… 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他顺手捏了个人偶立在屋中,便御剑向她的方位飞了出去。 * “阿棠,你倒真的是个好人,”于浮青在她身后感叹道,“也足够聪明,只是防备心有点差。” 沈西棠原本就有三分警觉,听她这般一说心中警铃大震。 “阿青,你!”话音未落,她突然感觉头上一痛。 晕过去之前,她看到于浮青向来热情的脸早已转化为阴郁。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然被绑得严严实实。 修仙时代肯定是没有皮筋的,所以于浮青把她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之后,沈西棠眼下披头散发,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但即便是这样,于浮青还是啧了一声。 “美人果然是美人,这般狼狈的样子也是我见犹怜,”她仔细看了看沈西棠,“若不是必须除掉你,想来到我于浮家当嫂子也挺好的。” “我从小就羡慕,羡慕自己没有的一切,”于浮青俨然不再是之前那副怯懦的模样,也不像是之前在望灵仙宗上那样是个和善的师姐。 她眼神犀利,似乎已经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羡慕哥哥可以继承家业,而我自己却要在那望灵仙宗上独自修炼,上了山又羡慕大师姐,能继承飞雪峰……” “我以为努力就什么都会有的,所以我很拼命的修炼,可是一切仍然不是我的……” 沈西棠觉得她渐渐有些疯狂了,于浮青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仿佛全天下的悲悯都来自于她一人。 沈西棠道:“你所拥有的东西并不是为了某个宗门,或是门派,你只是你自己而已。” “我和满境九灵脉的人说这些做什么!”于浮青凶恶地盯着她,“你入学的时候我便听说过你了,整个望灵仙宗都知道封门不收徒的岁镜道君收了满境九灵脉的小徒弟!” “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不就是九条灵脉,我也可以修炼出来!” “若只是这些,我尚且还可以忍受,当一个优秀的师姐、优秀的妹妹,但你知道于浮景说过什么吗!” 之前她都是管于浮景叫哥哥的,现在竟然已经直呼其名,可见确实有些疯魔。 “他说他羡慕我可以上望灵仙宗!他说他愿意放弃家业去那苦修的宗门。” “我的执念,我的理想,我隐秘的羡慕和努力,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不是羡慕,这是嫉妒。 因为嫉妒,她看不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责任和义务本就相辅相成,她却只看到了自己能享受的,看不到自己不曾承受的,便盲目嫉妒着拥有那些的人。 这种人已然走火入魔,多说无益。 “世家不承认我,宗门无视于我,”于浮青冷哼一声,将云山乱拿在手中把玩,“这簪子质量还不错,倒是也配的上我。”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沈西棠也不相信有绝境,也不相信真的没办法脱险。 在末世的时候她就从未放弃过信念,若是有一秒她放弃了自己,那么早就已经死在了丧尸的口中。 但现在的情况与之前不太一样。 她感应到沈家旧宅外面突而有很多人,不是普通的多,而是近乎……漫山遍野。 这些人把沈家旧宅团团围住,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我在望灵仙宗上辈分还是挺高的,若是出事了,哪怕是一等世家的于浮景恐怕也是担待不起的。”沈西棠望着潮水般涌上来的人群,缓缓说道。 “望灵仙宗?我们若是承了大事,区区望灵仙宗又算什么?”于浮青有些不屑,“那自然是属于我们的新天地!” “世事本就无常,望灵仙宗已然当了太久的‘第一’,也该让让位置了!”于浮青轻蔑的说,“伤了你又能怎样!” 沈西棠看着人越来越多,心中的不详感越来越重。 【系统检测到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五。】这次的系统没有插科打诨,而是很机械的报了个进度。 “我都这样了,统啊,你真的没有同情心吗?”沈西棠在心中问道。 【宝宝,我说个实话,这点我帮不上你,甚至还想叹口气。】系统很配合地传来了机械的叹息声。 沈西棠道:“说点人能听得懂的话。” 系统:【因为本身‘沈西棠’这个角色是没有这条支线的,你现在所有的情节都出自于原书之外的情节,再然后……】 沈西棠:“嗯?卖关子?” 系统:【……也不是,这条线是必走的,如果不走的话,只怕任务三完成不了,到时候不仅仅是你有惩罚,连我都会有惩罚。】 沈西棠一惊:“系统也会有惩罚?” 系统:【当然呀,如果阿统在这个穿书系统里没有完成任务,运气好会被发配到灵异文里,运气不好就是被粉碎,换言之就是宿主你再也见不到统统我啦!】 说得怎么还有点悲伤呢! 虽然这个统子用处不大,但是一想到它可能会被粉碎,沈西棠的内心就开始排斥起来。 ……自家统子也没有那么差吧? 好歹给她争取了不少金手指! 不行!她要振作起来!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统子呀! “先杀了这沈西棠,然后再去劈开那枯……”人群中有人喊道,已经当场拔剑出鞘,竟是想要就这样先下手为强,将沈西棠斩落当场! 只是那人话音还没落,半句话却被噎了回去。 唰! 一道亮若秋水的剑光自远方飞来,如光似电,所过之处日月无光,山河失色—— 这是绝世的一剑,也是无法阻挡的一剑,而这一剑,竟直接刺穿了发声那人的喉咙,将那人钉死在了地上! 满场俱寂。 所有人都在看那柄剑,沈西棠也在看。 很眼熟。 非常眼熟。 沈西棠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心绪,缓缓抬头。 白衣翻飞,黑发缭绕,剑气纵横。 卫宵墨冷冷地站在她面前,再一翻腕,那将人钉死在地上的剑,便带着血珠,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翻腕,随便抖落剑尖上的血,面容比之前更冷淡。 “还有谁要杀她?”他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杀气缭绕地开口。 沈西棠怔忡看着卫宵墨,正要说什么,却听闻面前的人群中,逐渐传来了一些声响。 “……危、危楼剑尊?!” “怎么会是危楼剑尊亲临?” “你没看错吧?危楼剑尊怎么会来这里,还为她挡剑?” “我怎么可能认错!那可是危楼剑尊,哪怕只是一眼,这辈子也不可能忘!” “……你说什么?那是危楼剑尊?就是那位望灵仙宗危楼峰上的剑尊?!!” 一片低喃嘈杂中,竟是有人看着那被钉死之人的惨状,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除了腿软之人外,竟有几位世家家主也深吸一口气。 上一秒还趾高气昂的世家宗主们,目露恐惧,缓缓匍匐在地,低眉顺眼,沉声拜见。 “参见……剑尊。” ——第一卷·平明拂剑朝天去·终—— —————————————— 终于写到掉马了!!顺势也要要开启下一卷了! 枝枝还是会和五月一样兢兢业业更新的!!(握拳) 第250章 众所周知,云山乱,只赠道侣。 沈西棠:……?? 他们在参见谁?? 危楼剑尊? 是她知道的那个危楼剑尊吗? 她看看卫宵墨的背影,再看看那些人拜的方向,又看看卫宵墨挺拔如松又如剑的背影。 陷入了脑中一片乱麻的沉思。 卫奶奶口中,平平无奇的小修士。 她以为是某峰除了长得实在出类拔萃之外,其余也不过是普普通通元婴期长老的小修士夫君。 是。 大名鼎鼎,震古烁今,被许多人挂在嘴边憧憬崇拜,闻人醉和亓官陵不惜守剑冢一百年也要拜师的。 危楼剑尊……???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在这位危楼剑尊前说什么。 于浮青在望灵剑宗这些年,从未听说过危楼剑尊会为谁出山,甚至那位据说与他交好的封大峰主,也不过是封大峰主一厢情愿贴着危楼剑尊的冷屁股。 可眼下这位小师叔不过才入门短短几月,如何能让危楼剑尊从望灵仙宗上挪动他尊贵的步子,一剑斩落九天,来到眼前的沈家? 她不相信有人能有这种好运气,怎么这死到临头的节点还能有人来帮忙! 这……这定然是岁镜道君的意思! 于浮青盈盈一拜,曼声道:“危楼剑尊,这件事与您无关,今日您大可不必介入其中。” 是的,她于浮青要做的,是取走沈西棠身上各大世家的宝贝,不论今日是谁在场,这个结局都不会改变。 卫宵墨轻轻转动剑柄,他分明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于浮青却觉得自己好似硬是看出了几分似笑非笑。 下一刻,危楼剑尊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哦?与我无关,那么和谁有关?” 周围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沈西棠纵然是岁镜道君收的最小的一个徒弟,与卫宵墨而言确实是他的小师妹,但从他们所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位危楼剑尊对那位小师妹压根没有在意过,甚至不曾下山来见一面,可谓毫不在意毫无所谓。 怎么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与他有关了? 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可以有很多解读? 众人面面相觑,哪敢深想。 于浮青也不料他不咸不淡扔出这么一句,只得咬牙继续道:“眼下整个沈家旧宅都是我们的人,即便剑尊威名在前,总也不能将我们全部杀光,只为了您的小师妹而留下一世恶名。还望剑尊就此别过,只当从未来过,从未见过,您看……如何?” 卫宵墨却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随意挥剑,在自己面前划下一道剑痕:“过此剑痕者,杀无赦。” 他的目光转而又落在了于浮青手上,突地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云山乱也是你配拿的?” 他说得轻巧随意,几位世家家主却都骤而变了脸色。 云山乱! 于浮青手上的那只,从沈西棠头上拔下来的簪子,竟是……云山乱?! 于浮青自然也知道云山乱意味着什么,踉跄后退半步,不可置信道:“这竟是真的云山乱?她……沈西棠她……到底是您的什么人?” 卫宵墨抬手,于浮青手中的那只通体纯黑的发簪骤而变得锋利无比,将她的掌心割裂开来,深可见骨,再倏而如箭般回到了卫宵墨手中。 于浮青痛呼一声,捂住掌心,却见卫宵墨拧着眉,拿出一方手帕,将那只簪子上染的血慢条斯理擦干净,又嫌弃地将那方帕子直接扔了。 然后,他行至沈西棠身边,俯身,将那只云山乱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插在了她的发簪之中,再抬起手指,温柔地将沈西棠有些凌乱的发别在了耳后。 “众所周知,云山乱,只赠道侣。”他慢慢道,目光与沈西棠对视,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夫人,可有人伤到了你?” 四下哗然。 危楼剑尊竟然有道侣了!看起来感情还很好! 这道侣竟然还是岁镜道君新收的小徒弟?! 所以道侣一事,是岁镜道君收徒之前,还是收徒之后?!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野与沈西棠无关,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竟然从卫宵墨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沈西棠慢慢眨眼,然后倏而笑了起来:“若是我说有呢?” 卫宵墨音色温柔,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为夫自然要为你好好讨一番公道。” 然而,便是卫宵墨如此开口了,于浮青却依然不信邪。 她举起手中的剑,遥遥指向沈西棠,冷笑道:“危楼剑尊又如何,既然走到这一步我连怕都没必要了,沈西棠是你的道侣,我如今就要带着她一起下地狱——” 话音还未落,就见卫宵墨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轻轻一动,于浮青的口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啊——!!!” 她的那只本就被云山乱割裂开来的手的手指生生地被砍断了好几根,再也无法握剑。 只听“咣当”一声,剑落地,连带着人都已经匍匐在沈西棠面前。 “是她吗?”危楼剑尊却依然没有看她,只是这样问沈西棠。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没有人说话。 卫宵墨再抬手。 所有人都心底颤抖,只怕下一个遭殃的人是自己,却见卫宵墨只是伸手解开了绑住沈西棠的绳子。 沈西棠翻了翻被绑了很久的手腕,脑子里开始走马灯地过之前的一幕幕。 自己这便宜夫君是大名鼎鼎的危楼剑尊,自己却还大言不惭的要在望灵仙宗里罩着他。 更别说还在他住过的屋子里住,还收费参观……咳。 形势越是剑拔弩张,她脑海里便涌出越多这般不着边际的细节。 “那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沈西棠压低声音,抬眼看向卫宵墨,“夫君大佬,你的马甲掉了。” 在之前,危楼剑尊是岁镜道君最小的弟子,不过现在她才是那个最小的了,是不是应该叫师兄? 想来很多事情都是有些端倪的,明明只是个元婴期的修士,却能操纵弥天洞府,之前在唐门和闻人家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也…… “之前叫什么,现在还是叫什么便好了,”卫宵墨倒是不太在乎这些细节,“倒也有个表字卫楼,你也可以叫我阿楼。” “那还是继续叫宵墨吧,”沈西棠笑了笑,“毕竟大家都知道你叫卫楼,可是在我心里,你还是卫宵墨啊。” 在此之前,卫宵墨想过很多次,她知道他的身份以后的反应。 却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是啊,在别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危楼仙尊,长居在那危楼峰之上,剑绝天下。 只有在她眼里,他是卫宵墨,她的“平平无奇的元婴期大圆满小修士”道侣。 她会信誓旦旦的决定保护他,会提着一柄并不多么厉害的剑来毫无负担地送他…… 卫宵墨伸手,覆在沈西棠的手背上,终于转头,看向了这群依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世家之人身上。 他留下的灵压是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但他都还不知道眼下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交给云帘峰。”卫宵墨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若是说之前,他还有些纠结怎么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沈西棠,但是现在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很多事情便也没必要蜿蜒曲折了。 说话间,他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之前出行的时候各位师兄师姐给的烟火信号。 到底是云帘峰的烟火,主打一个绚丽多彩,仿佛卫宵墨放出的不是个信号弹,而是年节之时要办的庆典一般。 一般这种烟火会根据求援的严重程度划分等级,卫宵墨随手抛出的那颗却是最大的那颗,固然是十分……热闹。 * 那边云帘峰的众人看到了这般夸张的求助信号,都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便带着一众弟子浩浩荡荡的驾着剑舟而来。 但等他们到了现场之后,却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人确实是很多没错,但为什么没什么兵戈之声? 众人原本还在好奇,不过一看到现场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危楼剑尊带着那新来的小师妹施施然站在那沈家旧宅的屋顶上,下面却跪了一帮世家大族的人。 “卫师叔,我们都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结果这边是你一个人……制服了这么多人。” 该说不愧是危楼剑尊吗! “事情没有想象中的这般简单。”卫宵墨道:“一个一个审。” “啊,我的簪子!”即便是这般混乱的场景,沈西棠也没忘了云山乱,赶忙将它从头上取了下来,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奇怪,就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感觉这宝贝轻了一些? 赤玄羽和龙鳞本是灵物,平日里多少会有些光芒,但这次她再拿出来的时候,却总是感觉那光芒黯淡了些,着实有些奇怪。 云帘峰倒是有些审问的手段,这些人大概很快就瞒不住了。 沈西棠将东西收好,又回头问了一句:“宵墨,要和我们一起回云帘峰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瞬间卫宵墨脸色苍白。 “我还有事,不能跟你们回去。”卫宵墨转瞬间面色如常,“你们先回云帘峰,等我办完事便去与你们回合。” 又过了一会儿,云帘峰的众人已然分配好了押送的顺序,将众人押上了剑舟之后,沈西棠见卫宵墨还是留在原地:“那你小心一些,宗门见。” “你也要小心才是,这些日子奔波了许久,想必也吃了些苦头。”卫宵墨看着她有些宽松的衣服,摇了摇头。 好像又瘦了些,看来要尽快补补。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心中略略放了点心,卫宵墨向来稳重,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想到这里,她便随着云帘峰的众人御剑飞远了。 卫宵墨见她走远,心中绷着的一根弦骤然断掉,他将手中那削铁如泥的宝剑拄在地面上,折身的同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果然,百年修为还是不能随便乱扔,这种空洞的反噬确实很难承担。 卫宵墨还在想怎么回灵鬼域,一抬头,却发现御着剑的沈西棠正在空中看着他。 沈西棠又气又恼:“你不是说自己没事吗?那这血又是怎么回事?” 她就是觉得卫宵墨面色不对,于是决定回头看看,没想到他竟然在原地吐血?! 危楼剑尊自然是身经百战,但道侣生气还是头一次碰到,只能罕见心虚地低下了头。 第251章 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确实怕你担心。 “那你现在还能御剑吗?”沈西棠皱眉,问道,“还是哪里受了伤?” “能。但不久。”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卫宵墨反而坦然,也不再逞能,“还是要劳烦阿棠师妹送我回一下灵鬼域。” “我哪知道灵鬼域在哪里!”沈西棠嘴上发刀,却还是非常宽容地让他登上了沉烟。 毕竟是自家道侣……他刚刚都管她了…… 总之,她不管谁管。 想着方才还义无反顾来救她,如今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不过一路上气压都很低。 沈西棠一直很不喜欢这种受了伤不说的人。 既然已经结为道侣,那知晓对方的情况便是应该的,若不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卫宵墨还要硬撑多久? 更何况,有婚契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等等,他都这样了,为什么她却毫无感觉? 沈西棠仔细想了一下当初婚契的内容,脑中缓缓有了一个念头。 她无恙,除非,卫宵墨这伤,并非他伤。 念及至此,沈西棠已经大概想到了,卫宵墨此番来救她,或许……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的。 只是他不说,她也只能暂且当做不知道。 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但他指了个方向,她便径直飞了出去。 决定一路不理他! 卫宵墨见沈西棠不吱声,只是默默掏出了片云卷,打算去交流站发帖问问。 若是问打架相关的事情,他可以写出不计其数的经验。 但若是道侣生气的话…… * 望灵仙宗的论坛一向热热闹闹,今日却换了个头条。 一只小馄饨:【好像惹道侣生气了,这种情况一般应该怎么办?】 化神境的大佬再次空降,帖子瞬间便顶的很高,大家也算是很久没见到他发帖了,十分热情。 混沌神教左护法:【报告大佬,这题超纲了,毕竟我还没有道侣。话筒交给下一位选手。】 馄饨神教右护法:【可恶我的沙发……没有道侣,下一位。】 往下数了几十楼,竟然一个有效的办法都没有。 卫宵墨收了片云卷,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是没有对象才会去水论坛的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感觉里面还是有一条靠谱建议的。 馄饨神教门口的狮子:【不知道您的道侣是因为什么生气的,若不是原则性的错误,那就坦坦荡荡的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下一次不再犯就可以了。】 【不然这些,会变成关系中的一根刺哦。】 道歉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看来会适得其反,只能等到灵鬼域那边再说了。 * 一路无话,沈西棠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灵鬼域,她稳稳地停下剑,转身便要离开。 哼! 恩怨两清! “阿棠,”卫宵墨叫住她,“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他平日里都是冷面仙君的模样,一旦服软,便无端多出了几分轻柔来,让人不自觉地沉迷。 “哦,”沈西棠跳下沉烟,假装自己没听到,“说罢。” “我这只是暂时的修为缺损,并不是受伤,”卫宵墨解释道,“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确实怕你担心。” 却不料听到这句话,沈西棠却好像更生气了:“都说是怕我担心,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真的担心什么!” “你是高高在上的危楼剑尊,自然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但我也是你的道侣,若是有些伤痛,说一声也不会怎样的,”沈西棠有点口不择言,“不然我的存在还与什么意义呢?” 卫宵墨有些动容。 他也不是自小便这般清冷倔强的,只是小时候若是有些失误,阿爹阿娘便会严厉的斥责于他,久而久之,他便觉得失误是不可对人言的。 受伤、失败、或是心中的喜悦,若是对人说出来,那便是弥天大罪。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而今天,有人对他说……他是可以说出来的。 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无论是伤心还是喜悦,他都是可以说出来的。 如果这样的话,生活会不会轻松很多? * 沈西棠还在气头上,一息间却感到自己忽然重心不稳,骤然被拉到了一个清冷的怀抱之中。 “阿棠,我错了,”卫宵墨的声音还是如之前一般温润,这次却带着三分讨好,“倒也未曾有人说过我也有倾诉的权力,所以我惯来有些不善言辞,辛苦你了。” 这“辛苦你了”四个字咬的极轻,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却在沈西棠心中掀起了海啸。 “那下次不许瞒着我了。”沈西棠在他怀中闷闷的说。 ……算了,原谅他了。 但是这抱的未免太久! 沈西棠有些脸红,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赶紧转移话题:“这是哪里?” “这是灵鬼域,”卫宵墨见她害羞,索性顺着她说,“师傅令我在此驻守,我不敢擅离,便涌了些修为加固了结界。” 沈西棠透过结界看了下里面,感觉也算是烟雾缭绕的一座仙山,只不过“灵鬼域”这个名字,总是会让她想到云帘峰下方的枯崖。 卫宵墨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只有罪大恶极的灵鬼才会被关入云帘峰的枯崖,其他都是统一归这灵鬼域管辖的,所以这处的灵鬼会活泼些……” 话音未落,便有个灵鬼往结界外面看,正好跟沈西棠打了个照面。 她见惯了丧尸,自然是没有像寻常女子一样吓一跳,而是好奇地戳了戳那灵鬼的鼻子:“怎么有三个孔。” “丫头好胆色,竟然没有跑。”那灵鬼见沈西棠没跑,四只眼睛都流露出了几分赞许,“但我是灵鬼,又不是人,干嘛要按照你们人的相貌长?” 说罢,他看了几眼卫宵墨,又看了看沈西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这就是你魂牵梦萦的心上人?”那四只眼睛的灵鬼调笑道,“仙君好眼光,难怪看不上我们山上的灵鬼啊。” 想必是之前注入的修为渐渐散了,灵鬼们也敢靠近这结界边缘了,听到这边有响动,便慢慢聚拢过来。 “确实是郎才女貌。” “天赋也不错的样子。” 灵鬼们熙熙攘攘,卫宵墨索性将沈西棠拉近屋,省得这帮鬼口无遮拦,再吓到她。 “我应该还要在这边呆一阵,若是有事,片云卷和弥天洞府……也就是别鹤山庄都能找到我,”卫宵墨叮嘱道,“我不会硬撑了,希望你也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沈西棠点点头。 “若是无事,可以先回望灵仙宗去,那边想必有很多事情要忙,去云帘峰那边看看也好,危楼峰上风光也不错,若是想去,便让封光寒带你去就好。” 第252章 云帘峰审讯。 浅浅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沈西棠便打算御剑飞回望灵仙宗。 不过她刚祭出沉烟,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片云卷上有地址啊。 她翻翻找找,找出了之前饭搭子小群中发过的地址,直接点击,一键直传。 感谢宿景。 修仙界,真好啊…… * 再次回到零三零号归山居,沈西棠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以前她只知道这处是危楼剑尊的居所,现在她又知道危楼剑尊和卫宵墨是一个人了。 这岂不就是卫宵墨住过的地方。 这么一想,很多东西就变得非常令她好奇。 若说以前只是表面道侣,相敬如宾,这次相处过后,卫宵墨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比起之前还要更加格外鲜活。 他也会背书吗?也学过宗规? 也会在院中练剑一整夜,然后第二天去上简夫子课吗? 亦或者一回来就躺在床上打坐入定,在庭院中练剑? 沈西棠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想着这些有时间一定要问问他。 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先叫上饭搭子小组的几个成员看看大家在哪里。 沈西棠:“滴滴嘟嘟,本师叔又回来啦!” 以往大家都回的很快,这次却久久没有回应,她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人回复。 奇怪,她决定去看看。 ……大不了碰到简夫子,她诚恳地认错就行了! 结果到了归山居,那里还是空无一人,桌面上十分干净,连书都没有一本。 怎么回事,整个望灵仙宗的人都消失了? 沈西棠还在思考自己该往何处去,有些走神,不留神跟一位冒冒失失的弟子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那弟子率先道歉,随即又发现这是那位很有名的旷课小师叔,“阿棠小师叔,你已经被简夫子列入‘宗规单独培训小课堂’了,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吧。” 沈西棠:……我当然知道!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问问大家都去哪里了。 “我刚回宗门,现在这大家都去哪里了?”沈西棠抓住那弟子问道。 那弟子一脸奇怪的看着她,随即又有些释然:“你久久不居宗门之中,想必是不知道危楼仙尊破了件大案,现在不管什么年纪,什么修为,都在云帘峰审人呢。” “即便是没什么审讯的才能,也会被分个看守的职责,大家都忙得很。”那弟子十分自豪,又有些失落,“早知道那危楼剑尊这么厉害,我当初也应该和那闻人醉和亓官陵去吹剑罡的。” “区区一百年!” 对这个时间量词,沈西棠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习以为常。 但有人夸自家道侣,她还是挺开心的。 “不管哪门哪峰,只要仔细研习下来,都会有所收获的,不必妄自菲薄。”沈西棠劝慰道,“带我去云帘峰吧,我也想去看看了。” 一来她对那些侦讯手段有些好奇,二来她还是有些在意几种宝贝的些许变化。 小弟子见能帮上沈西棠,自然是是十分开心,拿了自己的东西便一同向云帘峰的方向跑去。 * 到了云帘峰,沈西棠大吃一惊。 就,难怪哪儿都没人。 敢情都在这儿! 云帘峰上下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大家各司其职,秩序十分严谨。 “阿棠小师叔?你回来了?”说来也巧,陆长青此刻正好下山,看到她便赶忙招呼了一下,“你是不是没分到组?要不来我们这边试试?” “……到底捉了多少人,”沈西棠问他,“搞得审讯居然还要分组。” 毕竟当时她回头去看卫宵墨了,确实是没注意具体人数。 “其实真正接触审讯的人很少,我们的工作更接近‘看守’,”陆长青解释道,“审讯的人都是高阶的师兄师姐,我们顶多也就是打打下手。” “原来是这样,那你知不知道于浮青关在哪里?”沈西棠追问道。 提到于浮青,陆长青眼睛突然有些黯淡:“于浮师姐……可能是于浮家那件事的主谋,似乎于浮长老也是被她蛊惑了。” 沈西棠却没有错过他眼神里那点黯淡,这小子该不会……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陆长青即便是有什么心思,也应该已经死了,现在最重要的,先找到于浮青的位置。 “她现在可能还在接受审讯,你去思过堂那边看看。”陆长青指了个方向,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思过堂?好像就在枯崖边儿上。 沈西棠不禁脑补了一下审讯之后把人丢到枯崖里面的场景,又摇摇头把这个场景赶出脑子。 怎么可能,那也太夸张了,望灵仙宗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她一抬头,山崖上面垂下来一个笼子,正好落入那枯崖之中。 沈西棠:…… 还真是个提高效率的好办法! 不一会儿,她便来到了思过堂门口。 虽然于浮青最终还是背叛了她,但是在于浮家那段时间确实也有过开心的日子,沈西棠有些不敢推门。 “进去,”后方传来一道清朗的女生,正是阮小珍,“里面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沈西棠答道,“但以后可能就不算了。” 阮小珍见她迟疑,便温声说道:“我云帘峰司掌刑罚之责,莫要说是朋友,即便是父母亲族,也是要这么走一遭的。” 语气虽然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客气:“你没看到我崖底的大弟子吗?” 沈西棠当然也想到了陈沧。 即便是光芒万丈的云帘峰大弟子,在犯了错误之后也是毫无回转余地的。 面对朋友的罪恶,或许也是一种修行,就是不知道,阮小珍当年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的大弟子关入枯崖的呢? 沈西棠推开门,原本以为会看到遍体鳞伤的于浮青,但没想到于浮青没有受伤,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的是橘兄和叶来栖。 见她走进来,于浮青甚至还会笑:“你好啊,阿棠小师叔。” 后面这几个字咬的极重,仿佛想将沈西棠食肉寝皮。 “你好,”她并没有被于浮青吓住,而是坦坦荡荡的跟她打了招呼,“还是能说的都说了吧。” 第253章 世间善恶边界本就模糊。 “成王败寇罢了,有什么可说的,”于浮青冷笑一声,“你们即便关着我,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 前面的橘兄和叶来栖却好像已经习惯她这副样子了,只是继续问道:“现在山上还有没有你的同伙?” “这问题你们已经问了几百遍了,我说没有你们信吗?”于浮青表情十分不屑,“再问都是没有,不如直接把我扔进枯崖之下。” 橘兄手上捏了个诀,于浮青便被橘色的屏障包裹住,她一时之间呼吸不得,便只能徒劳挣扎。 与其说是屏障,不如说是一层密度极高的“膜”,让被覆盖上的人呼吸不畅,却也不至于窒息而死。 于浮青显然十分痛苦,原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不多时便气竭倒在了地上。 “橘兄倒也是有些长进,”叶来栖点点头,“我们云帘峰的人便要如此铁血无情才是。” 沈西棠:“……” 原来你们云帘峰是要学习这种拷打的吗? 橘兄听罢,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是刚学会控制身外的阵法,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师姐多指教些更好。” “不过咱们已经问了这么久,想必正常的询问方法已经没有用了,若想让她再吐出点什么,还是要用点其他的手段。”叶来栖极为熟练,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玉色的小瓶子。 瓶子精致,橘兄看着它,眼神中却出现了几分恐惧。 沈西棠也是自己人,所以叶来栖并不藏私,只是将那瓶子摆在桌子上,对于浮青说:“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若是选择说出来,那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叶来栖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这吐真剂一旦服下,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竟然是吐真剂! 沈西棠之前在《万物志》上,便看到过关于这种药剂的记载,据说服下这种药剂的人在两个时辰内会有问必答,药效过后一身修为也会散尽。 修仙之人不重身外之物,但对于自己的修为往往十分看重,所以吐真剂大部分时候只是作为威慑之物使用,并不会真的用在人身上。 “区区吐真剂又算什么?若是我等能成大事,牺牲我一身灵力又如何?自有教主替我讨回公道,”于浮青冷笑一声,言语嚣张。 “橘兄,你去给她服上一粒。”叶来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橘兄便上前给于浮青灌了一粒药。 说也奇怪,于浮青吃下了吐真剂之后并没有变得呆滞,而是气势如常,仿佛对面坐的不是审问她的叶来栖与橘兄,而是她的同伴。 沈西棠心中一惊。 原来吐真剂并不是让自身变得知无不言,而是为服用者创造了一个“幻境”,让他以为自己不是在被审问,而是在与同伴交流。 “于浮长老是怎么与那黑影联络的?”叶来栖先发问,“此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于浮青十分不屑:“老草包罢了,怎么可能想到那些,还不是我牵了线,让他以为是自己找到的。” 原来最先与那黑影交易的人竟不是于浮长老,而是于浮青。 “我若是自己与他交易,那难免露出破绽,不如让家中长老去做这种事情,若是有事,我还能有一线生机。”于浮青嘴角付出笑容,得意洋洋道。 沈西棠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她原本以为是于浮长老是罪魁祸首,却没想到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于浮青。 “那黑影答应过我,若是成功颠覆了望灵仙宗,便许我做于浮家主,于浮家也会居宗门之顶,一门之下,万门之上!” 于浮青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种场景,笑得近乎失控。 “那黑影是什么来头,”沈西棠忍不住出声追问,“你为何信他?” 于浮青听到这个问题,歪头思索了一下:“我为何信他?他懂我、怜我、知我心中所想,你问我为什么信他?!” 服了吐真剂的人不会撒谎,于浮青这么说,证明她真的不知道那黑影的身份。 几人虽然有些可惜,但这次能知道于浮家内部发生了什么,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现在的问题是那黑影是谁。 沈西棠心中几乎已经笃定是陶九真了,但是他毕竟是虎观峰上有几分名望的弟子,可她没有证据。 若是贸然指出他有问题,众人若是不信她,这种行为无异于打草惊蛇,自投罗网。 眼看着再也问不出什么,叶来栖和橘哥见时间到了,便将于浮青关在一个笼子中,送到了枯崖之下。 “我去吧!”沈西棠出声劝道,“二位审讯已然辛苦,这种体力活我来做就好了。” 她想借这个机会去枯崖底下看看。 思过堂在枯崖上方,一般都会关着犯人的笼子放到底部,然后运送到相应的层数。 于浮青所犯之错并非罪大恶极,所以也只是需要关押在五层而已。 前几层的咒骂之声不绝于耳,沈西棠却置若罔闻,只是押着于浮青慢慢前进。 将她关进了崖壁上的石牢之后,她鬼使神差的往下面走了一层。 “这不是上次那美貌的小师叔吗?”第六层只关了一个人,阮小珍曾经的大弟子,陈沧。 见沈西棠不搭话,陈沧便调侃道:“我以为下次再见时候,你也要被关进这枯崖了,没想到你还能全须全尾的走进来,也很令人惊讶了。” “我不会和你一样的。”沈西棠静静地说,“永远不会。” 陈沧听她这么说,竟然讽刺地笑了,脸上腐坏的皮肉一块块掉下来,颇为可怖:“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那是你不够聪明,”沈西棠想盯着他的眼睛,却找不到位置,“若是够聪明,怎么会被压在这枯崖之下?” “刑法堂,本就是惩恶扬善之地,你若不曾迈过那层边界,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沈西棠朗声道。 “世间善恶边界本就模糊,谁知道最后,谁又会做出什么样子的选择呢?”陈沧笑道,“说不定到时候,你也要来着枯崖和我作伴呢!” 第254章 也应该……变变天了。 “善恶边界模糊是真的,但若是做出了对的选择,相信刑罚堂也会做出公正的决断。”沈西棠不想和他多说,而是扭头就走。 她本来还想回去,但鬼使神差地往第七层走了过去。 灵鬼之王,枕寂。 上次她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它,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东西的传闻。 灵鬼之王,位居众灵鬼之首,灵智超绝,擅以妙言蛊惑人心,再将其同化。 无状无惧,非男非女,复原能力极强,千锤百炼而不败。 只是在与望灵仙宗一战中落败,才被压在这枯崖之下。 第七层是粘稠且令人不安的黑暗,沈西棠却并没有丝毫胆怯。 或许是末世待久了,或许是这些日子的历练让她觉得世间并无可怕之事,面对这灵鬼之王,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这小姑娘倒是好胆色,没有一进来就瘫倒在地,”一道温润的女声传出来,“以往的弟子都是阮小珍领着,才敢下来的,你竟然自己进来还不受影响,不错,不错。” 沈西棠:谢邀,只是不怕黑罢了。 不过这枕寂竟然是女声,却是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了。 “震惊我是女声吗?”枕寂又换了个男声,十分温润,“这样是不是更符合我的形象?” “都行,不过还是女声更好听一些,”沈西棠竟然还评鉴了一下,“感觉这种男声我听的太多了。” 何况还没有她家的小道侣声音好听。 枕寂听了她这般评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当年与我开战的是你,说不定我落败的更快……该说不愧是望灵仙宗吗哈哈哈哈哈。” 沈西棠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却意识到了这灵鬼之王为什么危险。 这般擅于蛊惑他人的事物存活于世,想必会颠覆很多人的世界观。 灵鬼虽生而为鬼,却依然可以如常人般生活,甚至还能比寻常人类活得更久,那肯定是会有更多人堕入灵鬼一道,世间大乱。 “当灵鬼有什么不好的呢?活得更久,能力也更多,”枕寂不曾露面,只是继续用那清润的男声说道,“只要舍弃一点点可悲的怜悯心就可以了。” 以后的日子里便可以拥有无上的权能和长的多的寿命,付出的东西却仅仅是心底的一丝柔软。 让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柔软,从此坚硬如铁。 “在你眼里,我们这些普通修士可能不堪一击,”沈西棠缓缓说,“可也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修士,把你关在了这枯崖之下。” “你还敢说我们那些付出是没有用吗?”沈西棠反驳道。 “若是有人能做到当初那种程度,我认输便是,但这世上终究是凡人多,你怎么知道这望灵仙宗之上,有没有被我蛊惑的人呢?”枕寂放声大笑。 “以后即便再有实力如你者这般作乱,肯定也会有同样的人将他关起来的!”沈西棠笃定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望灵仙宗能屹立不倒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这个人,那我就来当这个人好了!” * 离开了枯崖底部,沈西棠这才不由地有些后怕。 那地方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在蔓延,枕寂又是个擅长蛊人心智的灵鬼,说不定真的试过蛊惑弟子做些什么的。 而且她似乎没在这被关押的人群中看到……陶九真? 想到他那张笑眯眯的娃娃脸,沈西棠就有些担心。 若是可能的话,她真的很想直接奔到虎观峰去将那陶九真暴打一顿,夺回姐姐的神魂,然后将“覆天”的阴谋昭告天下。 冷静,沈西棠,要冷静下来,找到整件事情的破绽,才能利于不败之地。 她不停的告诫自己。 那……陶九真的破绽在哪里? 这个组织的破绽又在哪里? 她记得曾经有人被抓的时候说过枯崖的事情,所以事情的谜底应该还是在这里。 回头去提醒阮小珍注意一下这里吧。 * “孩儿无能!”陶九真跪在一人座下,平常总是笑眯眯的娃娃脸上也有些严肃,“但大事也不算是没成!” 堂上站着的人好像有些生气,但又觉得陶九真依然尽力了,并没有太多的责怪。 “尔等虽然根基不浅,但是想对付危楼剑尊还是有些勉强的,这事儿不是你的错,”站着那人宽慰道,“只要最后一步是成功的,中间发生什么就不重要了!” 陶九真听堂上那人没有怪罪的意思,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父亲,孩儿确实是有三分把握将事情办好,只要那沈西棠不来搅局。”他咬牙切齿,“她姐姐的神魂还在我手中,她对我依然有所忌惮。”陶九真眼底露出冷意。 “小角色罢了,我倒是觉得你不必与这种人较劲,”陶九真的父亲见儿子很有自信的样子,有些欣慰。 自己这儿子倒也算是长大了,不枉他几十年的栽培。 “事成之后,我便将这‘覆天’交给你了,”他拍了拍陶九真的肩膀,“世界终究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啊。”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陶九真一抱拳,单膝跪在地面上。 “那枯崖之底的灵鬼乃是灵鬼之王,放出来之后望灵仙宗必然大乱,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陶玄境叮嘱道。“儿子纵然表面上奉他为主,也终究是人鬼殊途,不得不防。” “我虽然不算是神功大成,但是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陶九真信心满满,“那枕寂也不过是个灵鬼罢了,望灵仙宗能封印他一次,我们就能封印他第二次,反正终归只是利用一下罢了,后面才是大戏啊。” 见儿子如此有自信,陶玄境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他是真的……长大到了。 与灵鬼合作虽然令人不齿,但若是为了宗门、为了世家,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枕寂又能怎样?让它闹上一闹,搅乱这望灵仙宗,其他宗门才有机会向上一步! 这望灵仙宗霸占一等宗门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 也应该……变变天了。 第255章 那便好,有时间考考你宗规背得怎么样。 沈西棠送过了于浮青,便回到了归山居之中,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这其中最大的事儿,居然是卫宵墨的身份。 她当时答应奶奶的时候,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种身份啊! 想当初在山下谁人不知危楼仙尊的事迹,可又有谁能想到声名显赫的危楼剑尊竟是她的便宜道侣。 多少是有点离谱的。 危楼剑尊您自己知道您奶奶给您找道侣找的多随意吗? 甚至是碰瓷来的! 不过她暂时还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别的不说,危楼剑尊的声名太盛,且不论她说出去有几个人信,恐怕会被人说痴人说梦。 更何况,她也不打算借他的声名做什么。 至于要什么时候才公开…… 沈西棠完全没去想这个问题。 * 天色渐晚,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回住所,边走边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却发现零三零号竟掌起了烛光。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处的黑暗,乍一烛光还有些不习惯,长孙瑶槿看到了烛光双眸都发亮了。 “是阿棠小师叔回来啦!”她扯了扯宿景的袖子,“跟我去看看吧。” 说罢,便拉着她进了零三零,见沈西棠正在打坐。 本以为小师叔翘课这么久回来第一件事是补觉,没想到她居然在修炼呐! 简直是我们修仙界的楷模! 修炼之人当然是不可打扰的,长孙瑶槿想着呆会儿再来,眼下先去饭堂买点饭再说。 “阿棠小师叔好久没回来了,想必是没吃过饭堂新研究的糕,等等买些去给她,”长孙瑶槿在内心盘算着。 “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灵石,还是先用我的吧。”宿景十分体贴,从袖口掏出一堆灵石,乖乖地递了上去。 “上次从须和之中带出来的灵宝买了许多,我倒还是不缺灵石的,你要是闲着,不如帮我去叫陆长青!”长孙瑶槿看着一堆灵石,脑海中呈现了奇怪的想法,脸一红索性把他撵了出去。 等几人再次回到零三零的时候,沈西棠已经醒转过来了。 “欢迎回来,阿棠小师叔!”长孙瑶槿还是原来社牛的模样,“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来就好!” 她手上提了热乎乎的糕点,塞到了沈西棠手中:“来尝尝饭堂新开发的马蹄糕,据说是有点辣!” 沈西棠:?? 为什么马蹄糕里面要加辣椒?饭堂的师傅中了什么邪! “我们都还没吃过,今天索性买了些一起来尝尝!”宿景解释道,“据说是南境来的弟子有人反映饭堂太过清淡,所以师傅挑选了幸运的菜式进行了改良,马蹄糕就是其中之一。” 沈西棠:…… 虽然看到好朋友是格外亲切啦,但是好朋友带来的黑暗料理也太难入口吧! 不过来都来了,沈西棠自然也不会驳了她的好意,而是打开袋子招呼道:“一起,大家一起吃最好了!” (“来都来了”的魔咒) 几人本就好奇,也不推拒,便拿起马蹄糕吃了起来。 初入口时弹性十足,冰爽清甜,不多时竟有一股辣意从甜味中渗透出来,直达舌根。 “他们南境学子在家也要吃这么辣的东西吗!未免太辛苦!”长孙瑶槿狂喝了几口水,才来得吐槽。 宿景倒是十分冷静:“说不定他们已经习惯了。” “习惯个……有本事你不要喝水。”长孙瑶槿怼了一句。 “我当然不喝水,”宿景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若是觉得太辣,应该喝牛奶才是。” 长孙瑶槿:“……你有牛奶为什么不早说!” 说罢,便将宿景的水囊抢了过来喝了几口才缓过劲儿来。 一旁冷静观看的沈西棠和陆长青:“……” 沈西棠:“他们平时也这么秀恩爱吗?” 陆长青:“……大概。” 突然想到自己也是有道侣的人,沈西棠心中骤然有了点莫名的平衡。 吃罢了马蹄糕,沈西棠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明日的早课是谁的?”她追问道,“还是上午就要去云帘峰帮忙?” “你久久不居宗门,果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陆长青摇了摇头,“明天是简夫子的课程啊,下午才去云帘峰。” 沈西棠:…… 开局即巅峰,紧张刺激的简夫子居然马上就要来了! 闹了一会儿,几人也到了该回住处的时间,便一一告辞,将沈西棠独自留在零三零号之中。 左右也睡不着,沈西棠决定起床练剑。 练习,练习。 沈西棠自末世而来,对于这种事情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里练习剑法,总好过在末世里通过血与火真刀真枪的对砍。 俯身,握剑,出剑,一时不能进步,就再来一次。 少女挥舞手中的木剑,身上剑修的气势越来越强。 路过的弟子无不感叹。 危楼剑尊的故居果然不同凡响,夜深人静之际竟会有铮铮剑鸣,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想必这望灵仙宗之上,过段时间又要多一名剑术上的天才了。 沈西棠练了半天剑,觉得有些困倦了,便收了沉烟,打算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之中,她又听到了熟悉的机械系统音:【任务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宿主请继续努力。】 * 翌日清晨,沈西棠起得很早,发了消息不见那几人回复,便想着他们可能还没醒,便独自去了那上课的地方。 这么长时间没来,她还真是有点怀念。 毕竟上一世,她便是一直在打丧尸,完全没有什么暗暗稳稳受教育的机会,这一世的望灵仙宗也算是满足了她的愿望。 上学真好啊! 沈西棠在心中感慨。 但她还并没有感慨几分钟,后面便悠悠飘过一个人。 果然是早起的简夫子。 简夫子此人,自从突破之后便格外的精神,路过的蚂蚁都要听他讲两句课,但是奈何他年纪颇大,也就没什么人真的和他计较这个了。 “沈西棠,你回来了?”简夫子笑眯眯地说,“家中的事情可处理好了?” “谢夫子关心,已然无恙,”沈西棠非常有礼貌。 “那便好,有时间考考你宗规背得怎么样。”简夫子笑得意外慈祥。 第256章 以后还能坦坦荡荡的喝上他一杯喜酒。 果然。 沈西棠:麻了。 简夫子怎么可能放过她!! 沈西棠反应很快:“倒是看了些,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改日向夫子讨教些才好。” 简夫子心中甚是欣慰。 一般的弟子被他这么一问,都是先低头再认错,这沈西棠竟然还真的有问题尝试讨教,确然是个认真努力的好苗子。 “先去准备上课吧,”简夫子心底舒坦,难得善良,“你这么久没回来,提前熟悉一下课堂也甚好。” 说罢,便飘飘然离去了。 这简夫子自从突破了之后还真是越发地神出鬼没。 不多时,长孙瑶槿几人也来到了学堂之中。 “今天的饭堂久违的做了些肉包子,阿棠小师叔,你要不要尝一尝?”她拿了几个包子递给沈西棠,“甚至还是热的。” 既然友人有心思,那这种好意却之不恭,沈西棠接过包子,满足地咬了一口。 要么说望灵仙宗的包子都比山下的好吃。 虽然大师傅们也不经常做肉食,但是一旦做了也真的是惊为天人。 那不知是什么肉,肉质十分紧实,但口感却并不差,而是十分润滑,包子里面裹了十足的汤汁,有些烫,却十分鲜美。 “饭堂真的很难见到真的肉,不过大家都是山下来的,若是半点荤腥都不沾,肯定是不行的。”长孙瑶槿极有经验。 “某些人可是还没到家里会给支援的时候呢,居然就开始乱花钱了,”宿景低头看书,却也并没有错过他们这边说什么,“还不辟谷。” 说也奇怪,这宿景平日里就像个闷葫芦,只有对长孙瑶槿能多说几句话,却总是有些阴阳怪气。 长孙瑶槿平日里也算是社交恐怖分子,却屡屡被他怼得有些炸毛。 “哇,仗着修为高就可以这么说啊!等我没灵石了就去吃你的喝你的,让你一个人花两份钱!”长孙瑶槿理所当然地说道。 宿景听了这话,却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反驳,只是笑着盯着她的眼睛:“来啊,我宿家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长孙瑶槿被他怼得没话说,只能气鼓鼓地坐回沈西棠旁边。 沈西棠见她如此,便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你……是不是喜欢宿景?”她向来藏不住话,酝酿了半天也只能直接问。 长孙瑶槿的脸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谁、谁喜欢他!有婚约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她赌气道。 什么? 宿景竟然是有婚约在身的吗? 沈西棠有些震惊。 想不到看起来在这方面格外不开窍的宿景,竟然身上这么多桃花。 但是看他平时和长孙瑶槿的相处状态,明显是有些两情相悦的。 “这样不行,我帮你去问问他什么意思,”沈西棠十分讲义气,“不然你们现在的状态岂不是……” 长孙瑶槿听她这么说,反而阻拦下了她。 “阿棠小师叔,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们这种世家大族之人,婚姻之事本就不由人,哪怕是像我这种‘叛逆’的女儿,到最后也是要遵照家族的意愿嫁给某个人的。” 她眼神有些黯淡。 “现在这样,就很好,谁也不挑破,也不会越过那一步。以后还能坦坦荡荡的喝上他一杯喜酒。” 沈西棠的心情也跟着她有些低落。 是啊,门当户对是多重要的一件事啊。 生在那世家大族,锦衣玉食固然让人羡慕,而这些不为人知的沮丧和无奈,又能有谁知道呢? “不过你真的很努力,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修炼!我要是能做到这个,早就到金丹期了。”长孙瑶槿将头抵在桌面上,“还能早点拿到家里的支援。” 简夫子在此刻进门,把这句话听了个正着。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解决了家里的事情,回学校第一件事竟然是修炼!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热衷道学的弟子了! 不愧是岁镜道君看中的图底,有前途! 沈西棠还不知道自己俨然已经被简夫子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而是一心想着怎么告诉阮小珍注意枯崖下面。 枯崖最底层的枕寂似乎在暗示自己什么,但阮小珍向来自傲,若是直接说,她说不定并不会真的重视。 还会单独去找那枕寂对峙,怕不是有些打草惊蛇。 “沈西棠,不如来分享一下金丹期的感悟?”简夫子在讲台上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现在可是班上唯一一名金丹期了。” 沈西棠:?? 原来自己离开这么长时间,大家都还在筑基期吗? 而自己甚至快要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变成金丹期的了…… “修炼一途,在于‘险’,只有身处险境,才能突破自我,”她突然被叫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已经整理好了思路,认真说道:“但若是刻意求险,则落了下乘,万物皆应顺其自然。” 座下都是些世家大族的年轻弟子,谁没有一个鲜衣怒马的梦想?修炼是很重要没错,但少年人眼中,显然是冒险的新鲜感更吸引人啊! “好!” “小师叔说的对!”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周围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简夫子听她说完这句话,心中亦有些动容。 是啊,这望灵仙宗上确实是安稳有余,但挑战不足,或许真的需要让这些弟子们尝试去挑战些什么了。 自己也常常让他们打坐,辟谷,却忘了修道之人本就应该惩恶扬善,仗剑为世间不平事。 “若有秘境要开,各位可进去尝试一下,”简夫子朗声道,“有危险的话,捏碎名牌即可,各峰长老都会赶去的。” 要知道之前,是有相当一部分弟子是听了简夫子的话没有去须和的。 简夫子此言,也让大家极为振奋。 上午的堂课结束后,几人便悠哉的向云帘峰走去。 其实经过前几天的忙碌,大家已经审问的差不多的,该关的关,该罚的罚,思过堂也清净得很。 沈西棠心中藏着事儿,只想赶快见到阮小珍,在思过堂溜了一圈,就朝着阮小珍的居所走了过去。 但刚出了思过堂,便看到了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 陶九真站在一个笼子边上,正要下到那枯崖底部。 第257章 那地牢中空空如也,哪还有枕寂的身影? 沈西棠眸光微凝。 他怎么在这里。 是先去告知阮小珍,还是先跟着陶九真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西棠做出了决定。 她冲回思过堂,对正要离去的叶来栖说:“阿栖,告诉阮师姐,赶紧来枯崖第七层。” 叶来栖:“什么?第七层,那里不是关押着……” 不过看沈西棠极为着急的模样,叶来栖也没有追究细节。她掏了传讯符,赶紧给阮小珍发了消息。 一切完毕后,叶来茜想问个清楚明白。 抬眼间,却见沈西棠已经消失了。 “奇怪,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这也跑得太快了。”叶来茜喃喃自语:“难不成还能是枕寂出什么问题了?那可是枯崖。” 沈西棠已然到了枯崖底下。 前几层还是在不断地发出各种鬼哭狼嚎,而第六层则格外地寂静。 原本还会和她说几句话的陈沧今天异常的沉默。 他瘦骨嶙峋的身体静静地立在原地,与其说像个人,不如说更像一座墓碑。 他没平常那么多话了,沈西棠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她看到,陶九真就站在第七层的门口。 这次他甚至没有伪装,还是穿着那身虎观峰的弟子长袍,却浑然不似在山中那般温和,而是显出了三分冷意。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吗?”他扬了扬嘴角,“我已然从那几件宝贝之上得到了我想要的精魄,限制自然是不重要的。” 说罢,他将手一挥,几点光芒出现在他手上:“这天道酬勤剑就在眼前,整个望灵仙宗都别想阻止我!” 如星的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陶九真手中越变越大,逐渐形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闻讯而来的阮小珍几人见了那把悬在半空中的剑,眼神从讶异转化为沉重:“是天道酬勤剑!” 传说这种剑是天地间灵宝之气汇聚而成,锋利程度足可以毁天灭地,能斩断世间万物! 几种灵宝尚在自己手中,沈西棠便觉得还好,但没想到陶九真手中竟拿了这几种灵宝的精魄,强行合成了那天道酬勤剑。 “陶家的血脉之力便是‘夺魂’,灵宝若是在我手中,这剑便能一直存在,可惜这灵宝并非在我手中……” “不过这一次性的剑也够了,等我劈开这枯崖,整个望灵仙宗都要陪葬!” 陶九真仰天大笑,距离他们的目标越来越近……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阮小珍是见过历经过大战的峰主,她见陶九真如此,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问道:“看你这衣装像是虎观峰的弟子,难道陈峰主没教过你们过犹不及吗?你若是劈开了那枯崖,对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陶九真似乎早就预料到她有此一问:“我早就看这宗门不顺眼,一个个道貌岸然,灵鬼怎么了,它既生灵智,愿意助我,我便将他看作一家人了,好过在这山中蹉跎百年岁月!” 枕寂惯是会蛊惑人心,想必这陶九真也是被他蛊惑,所以才做下这么多的事情,只为了劈开枯崖,让灵鬼之王重见天日。 别人不知道,阮小珍却是清楚的很。 堕入灵鬼之身可以不死不灭,但那样也会丧失所有的人性,变成冷心冷情的魔物。 她已经有过一个这样的弟子了,阮小珍看了看一旁沉默的陈沧。 那边的陶九真却还是十分兴奋,举起手中的剑便向那第七层劈了上去! 剑芒锋利,阮小珍足尖一点,掌心已经有星芒汇聚,向着陶九真的方向急射而去! 然而陶九真的周身却倏而出现了一层极厚的护盾,显然是带了某种灵宝,竟是将阮小珍的这一击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或者说,挡下的,也不仅仅是阮小珍一人的攻击,与她同来的几人也都有出手,却竟然无一人冲破陶九真周遭的护盾! 天道酬勤剑落。 剑风四溢,整个枯崖都被风激荡。 那些尖啸与鬼哭狼嚎倏而一寂。 一股粘稠的黑暗自枯崖崖底喷涌而出。 沈西棠原本还在想那灵鬼之王的具体身形,却没有想到涌出的只有大片的黑暗。 让人窒息的黑暗。 寂静只是片刻。 第七层原本就有结界护着,突然被破开之后,上层的那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灵鬼们开始都尖锐的叫声庆贺着,它们顾不上受到刑罚的痛苦,在牢笼之中狂笑,一时之间枯崖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鬼哭狼嚎。 得到了那黑暗邪气的滋养,他们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原本还在牢前的陶九真见如此场景,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真好。 望灵仙宗的修士们,往后不得安宁的日子就要来了。 我,就是撬动你们“第一”的支点。 眼前的黑暗还未散去,万鬼奇哭的场面也可怖震撼,被称为不可逃脱的牢笼似是岌岌可危。 但阮小珍却只是皱眉。 虎观峰的弟子还真有两下子。 枯崖被称之为三大不可逃脱的牢笼之一,可他竟这般费尽心机打开了枯崖的牢笼。 他……或者说他身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阮小珍在思考,耳边的尖啸声却一直并未停止。 她有些烦躁的皱眉,再抬手。 燃烧着烈火的长刀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正得意忘形地欢呼的某只灵鬼,也知道这牢中不能动用私刑,直接将瘦骨嶙峋的身体变了形,伸出了栏外。 它正要在高声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柄染着烈焰的刀竟当头劈了过来! 刀风呼啸。 云帘峰主的大刀没人能扛得住,那灵鬼也不例外,来不及缩回牢中,便被砍了一刀。 若是平常,说不定还能恢复一下,但这次是阮小珍用力砍下,灵鬼的身体瞬间爆炸,在枯崖之上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都给我闭嘴。”阮小珍的声音里充满了躁意。 灵鬼们只是想趁势狂欢一下,倒也并不想就此丢了性命,看着有同伴真的被砍死,便也心生胆怯,渐渐偃旗息鼓。 场子是镇住了,但是那股粘稠的黑暗还未散去。 “这是枕寂多年沉积下来的黑暗瘴气,恐怕一般的弟子很难承受,”阮小珍的眼神哟写凝重一回头,却发现沈西棠还站在原地,“小师妹,你不怕吗?” 沈西棠一怔。 怕?有什么可怕的?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的状态了,不就是丧尸潮嘛。 粘稠的、沉重的、看不到未来的黑暗,足够吞噬掉一切对未来的幻想。 可她在上一世的时候,就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 “师姐,我要怎么配合你?”沈西棠摇摇头,问道,“若是这溢出的黑暗不解决,那整座云帘峰恐怕都会受到影响的。” 阮小珍见她没受到太多的影响,心中啧啧称奇,不过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咱们需要把这山门彻底打开,让黑气逸散到守山阵之中,才能被净化掉。”她沉声道,“不知师妹你剑法学得如何,咱们合力劈开便是了。” 沈西棠的手落在剑柄上:“可以试试。” 黑暗中,刀光与剑光一并亮起。 那沉不见底的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雁回二式冲破黑暗,再将那些黑气扬得冲天而起。 不多时,那好似能将人淹没的黑暗,竟然真的在守山阵之下,重归清朗。 沈西棠还没松口气,一道声音却带着惊愕与恐惧,响了起来—— “怎么可能?!”最先出声的竟然是作壁上观的陶九真:“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沈西棠凝神去看。 却见那地牢中空空如也,哪还有枕寂的身影? 第258章 老应你疯了吗? 不是说好的黑雾散尽,灵鬼之王枕寂出世吗? 可为什么黑雾散尽了,里面并没有枕寂?? “他当时明明说自己在里面……”陶九真喃喃,“他明明说自己会在里面帮我做主的。” 沈西棠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枕寂确实是擅于蛊惑人心,这陶九真恐怕就是受了蛊惑,以为枕寂真的会帮助他。 但生为灵鬼,本来就对人类没什么怜悯,又怎么会真的在意一个人的心思? 风吹雾散,守山大阵吸收了黑雾,第七层的牢中却空空荡荡,陶九真知道大势已去,便不再言语,而是死死地望着空空的牢笼,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在这地牢之中度过余生!”他突然举起剑指向阮小珍,“峰主又如何,那枕寂还不是跑了!” 阮小珍还没来的及开口,却看到一缕柔嫩的枝条自身旁探出,直接缴了陶九真的剑。 “你还未曾受罚,”沈西棠冷言道,“若是放你就这样死了,想必对这枯崖中的灵鬼也不公平。” 阮小珍其实也正要动手,但见沈西棠这般做法,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确是有几分云帘峰的风范,这人就暂且关在第七层吧。” 但事情已然过了许久,一直都在第六层的陈沧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沈西棠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微微凑近,身上带着威风一并吹过,只见陈沧破败的身体顷刻间竟化作了一缕烟尘。 “他竟然也跑了吗……跟那枕寂一起,”阮小珍眼神一顿,又闪出几分悲伤,“我原以为他即便是在这枯崖之中,也是我云帘峰的大弟子,断然不会做出出逃之事,是我高估了人心。” “阮师姐倒也不必如此,”沈西棠见她有些伤心,“他若是知道自己还是云帘峰的弟子,便不该做些能被关入枯崖的错事。” “云帘峰本是司掌刑罚之处,执法犯法本就是大错了。”她劝慰道。 是啊,明明身为执法者,却还是选择触犯了律法,陈沧又何尝把云帘峰放在眼里? 不管为了什么事情,这般做法都是不对的。 “是我郁结,”听沈西棠这么说,阮小珍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不过他当初上山的时候,我却是真心实意想让他继承云帘峰的。” 似乎是找到了陈年旧事的出口,阮小珍的脑海中飘过了陈沧的过往。 * 陈沧入学的时候,是个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 他不是出身于世家大族,只是平凡人家的一名散修,在某一年的望灵仙宗选拔之中拔得头筹。 没办法,真的很有天赋。 灵脉开的多,人又极诚恳,阮小珍和封光寒都有意收他为徒,他思忖片刻选择了云帘峰。 “世间擅守者众,但能攻者不足,”他谢过了封光寒,“我个性锋利,做个秩序的维护者也合适。” “何况这云帘峰不问出身,正是我的好去处。”清俊的少年十分有礼貌。 彼时的阮小珍也是刚刚继任峰主,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事儿能给云帘峰到来多大的影响。 何况这陈沧若是去了封光寒那春晖峰,免不得被排挤,但自己这云帘峰对出身的要求却是不是很高,若他想进步,自己定会倾力相助。 陈沧果然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十分勤勉,不多时便进了金丹期,峰中众长老也是非常看好他,将所有技艺倾囊相授。 原本就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也算是云帘峰的一段佳话,但陈沧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他不是要成为规则的掌控者,而是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师傅,为何世家门楣天生便高人一等?”陈沧伏在她脚下,“为何普通人想得到进益如此之难?” “所以云帘峰才存在,”阮小珍当时年轻气盛,“若真有本事,在这云帘峰出人头地便是。” 不料这句话一语成谶。 他真的为了出人头地,做出了不可原谅之事。 “然后他就触犯了门规,被我压在了那枯崖第六层了。”阮小珍中间省略了很多细节,仿佛不愿意再度提起此事。 沈西棠也意识到这事儿是师姐心中的一根刺,若不是今日见他逃跑,想必也不会和自己说这些的。 “人跑了追回来便是,师姐不必过分自责。”沈西棠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顺着她说。 “追回来是必要的,我也要去和众位师兄弟商量一下对策,你要来么?”阮小珍询问道。 “不不不不了,”沈西棠连忙拒绝,“我修为尚浅,提供不了什么助力。” 她主要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卫宵墨。 若是卫宵墨也去,她该怎么叫出一声“师兄”…… 想着就起了尴尬症。 “也罢,你本来也不该承担这种责任,”阮小珍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猜想她应该是有些胆怯,“过段时间再参加也不是不行。” 说罢,便御剑朝几人常聚的地方御剑飞去。 * “阮小珍看守不利,请师尊责罚,”刚一进门,她便看见了端坐在堂上的岁镜道君,直截了当跪下认错。 “此事错不在你,起来罢,”岁镜道君看了一眼阮小珍,心中了然,“吾就是想问问如何解决这事。” 虽然师傅嘴上说的轻松,众人却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要知道岁镜道君常年不问世事,大部分时候都是通过水镜看看发生了什么的,但这次竟然亲自参加了峰主之间的讨论,足以证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卫楼还在灵鬼域,枕寂即便是到了那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岁镜道君对这位小弟子显然是十分放心的,“但应该如何将它再带回来,却要使出些手段了。” 上次一大战灵鬼,望灵仙宗便损失惨重,长梦峰主应白枫以身饲虎,又散尽了修为,才将枕寂封印在云帘峰下。 应白枫听到这话,咳嗽了两声站起来:“我倒是也可以再来一次……” “老应你疯了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像上次那么打吗?”一向嬉皮笑脸的封光寒难得正经一下,“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长梦峰要并入春晖峰吗?” 第259章 【万一以后他黑化了呢?】 “有喻山葵在,我长梦峰一时半刻也倒不了的,”应白枫笑道,“只可惜我已经没有当年的身体骨了。” 灵鬼擅长蛊惑人心,寻常术法自然奈何不了它,唯独应白枫的“织梦问心”可以与之一战。 枕寂自恃灵力高强,也不把这些凡人放在眼里,在与几人混战的过程中,被他拉入了那织梦问心之中。 织梦者,虚妄也;问心者,期望也。 枕寂纵然是没有人性的,但身为灵鬼之王,心底的欲望便只多不少,在织梦问心之中自然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一时不察,便被几人制住。 那时候卫宵墨还没有入门,以至于封光寒在他入门之后常常说:“若是当年有你在,老应也不必受这么重的伤了。” 人们都以为它不会再出来了。 “想必是修仙界与我望灵仙宗有此一劫……”岁镜道君沉声道:“感谢诸位与这宗门生死与共。” * 这边沈西棠回到归山居,机械的系统音又一次响起。 不同于以往的插科打诨,沈西棠觉得这次系统格外的正式。 【任务三:岁镜道君你不要死啊。已经完成,宿主修为晋升至金丹期大圆满。】 好系统,说到做到! 沈西棠在心中感叹。 不过任务三这个完成的效率委实慢了一些,想必是后面还有任务四…… “统子,有没有任务四啊?”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系统可以日常调戏的日子真的很无聊! 【当然有呀,但是需要触发条件,说不定你哪天遛着弯就触发了。】系统又变回了以前那种贱兮兮的语气,【所以我说!你们道侣相认,岂不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沈西棠的脸由白转粉,又由粉转红,像极了熟透的苹果。 这系统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让他多教你点儿东西,】系统继续说,【万一以后他黑化了呢?】 哦,是剑法啊。 沈西棠长舒了一口气,又重新紧张了起来:“……等等,黑化?什么黑化?” 虽然不知道自家道侣会不会真的黑化,但是系统一向口无遮拦,若是说对了什么也实属正常。 【原着之中便是岁镜道君出了事儿,你的好道侣便黑化砍了天下人为师傅报仇,今次你拯救了岁镜道君,这因果说不定就转移到你身上了……】 沈西棠:??? 自己那位白衣胜雪风神俊朗的道侣,居然是原着的反派??? 系统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她觉得自己黑化了卫宵墨也不可能黑化啊! 【不要觉得奇怪,《嫁仙君》是一本言情小说,言情小说里出现什么反派都是不奇怪的,】系统极为熟练,叭叭叭开说,【卫宵墨视岁镜道君如师如父,他出了事,卫宵墨黑化一下也很正常就对了……】 系统见沈西棠好像还有些迷惑,索性将原着翻了出来。 她之前看得太气,便没有仔细看过原着,现在一看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着中那覆天的计划是先杀阮小珍,再杀陈扶景,随后应白枫力竭而亡,封光寒被软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岁镜道君被迫出山,强行破境,以封湿地瘴气为祸天下,以命祭苍生。 【但你的加入是这其中的‘变数’,】系统解释道,【枕寂也知道现在大家都没死,望灵仙宗也有一战之力,自然不会再这么做了。】 “那转移因果……是什么意思”?沈西棠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现在卫宵墨的因果,是你啊。】系统非常严肃,【他生性便会为了所护之人不顾一切,而现在他想要保护的人,是你。】 他想要保护的人。 是我。 沈西棠心中渗出几分甜蜜,又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明明自己只是穿书而来的路人,却能得到这般偏爱,不能不说是一场美丽的巧合。 只不过是这一切结束之后,自己是要回到末世,还是要留在这里呢? 沈西棠一直是崇尚“活在当下”的人。 若是离别避无可避,那不如坦然的享受并面对一切,这样才能不辜负这段经历。 想到这里,她掏出片云卷来给卫宵墨发了条消息。 沈西棠:宗门尚好。 沈西棠:你万事小心。 卫宵墨却并未回复,她便收了片云卷,打算回零三零稍作歇息。 * 卫宵墨此刻却并没有很清闲。 他在这灵鬼域处镇守也有一段时日了,与众灵鬼相处的过程虽然偶有冲突,但也算是较为平静。 灵鬼们虽然偶尔会调侃一下他,却都没有像此时一般狂躁过。 这便是师傅说的灵鬼域躁动吗? 他拿起剑来,以防发生不测。 “难怪那帮家伙没有追我,原来是有个小徒弟在这边守着。”枕寂笑道。 他在与陶家交流的过程中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 原本那枯崖一劈开,他便可以逃出来,但是他刻意与那对父子说,只有黑雾散尽他才能出山。 陶家父子不疑有他,竟直接信了他说的话,枕寂就在枯崖破开的一瞬间逃出生天,只把陶九真留下当了个活靶子。 破开的时候他见那陈沧可怜,便一并带出来了,谁知道这小子一路上一言不发,俨然一颗闷葫芦。 开始枕寂还会逗他几句,后来看他真的没反应,也就不在说话了,只是将他的神魂收在自己手中,也算是个伴儿。 他到了灵鬼域,本来是想破开结界让众灵鬼跟随自己的,却没有想到灵鬼域门前有座小木屋,里面住了个修为不凡的修士。 这修士便是卫宵墨了。 “早就听说那岁镜老儿收了个剑法超绝的小徒弟,我竟然从来没见过,这次见了也算是有缘,想必是望灵仙宗又要损失一名大将了。” 枕寂微微一笑。 不过是个化神境的修士罢了,灵鬼之王什么时候把这些放在眼里过? 见卫宵墨不出门,他索性在门口念了个诀,变作了一个寻常女子的模样上前敲门。 “这屋可有人住?”他说道,“小女子迷路了,可有好心人为我指条明路?” “此处尽是灵鬼,姑娘还是离远点为妙。”卫宵墨道。 第260章 你不是她。 枕寂见卫宵墨不上钩,便继续说道:“公子,小女子扭伤了脚,可否进去歇息一下?” 她的声音与姿态都极尽妩媚,枕寂阅尽人心,早已知道人类男子最喜欢的女子模样。 灵鬼本就无情无性,想要扮成什么样子都是轻而易举,他也就是靠这门绝技诱惑了不计其数的人堕入灵鬼一途,百战百胜。 哪怕对方是云帘峰的大弟子。 枕寂看了看手中的陈沧。 想办法给这小子生出些动力,不然茫茫的归生,岂不是太过无聊。 门内传出了动静,枕寂心中大喜,正要再说几句诱他开门,却发现那声音竟是一柄剑破空而来! ……什么鬼! 枕寂虽然很久没有活动了,但身手却还是十分灵活,躲过了那柄剑之后便破口大骂道:“望灵仙宗的弟子还是这般暴力,怎么见人打招呼要用剑的!” “我已经叫你离去了,你竟然还想在这里休息,一般人类恐怕是没有这般胆量的。”卫宵墨打开门,静静地注视着枕寂。 想来师父要防的便是这人。 枕寂已然不再是枯崖第七层之中那一团灰败的模样,而是化成了一位翩翩公子,只是这翩翩公子好像不是很会驾驭身体,而是拙劣的模仿着人的一举一动,格外可笑。 “好凌厉的剑气,若是当年你也在大战中,说不定我就不用被压在那枯崖之下,而是直接被杀了。”枕寂见卫宵墨修为不错,感叹道。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未来不可限量,可生而为人,终究是有寿数的极限,不如和我一起当个快活的灵鬼。” 枕寂说得恳切,卫宵墨却并没有回应。 他看守灵鬼域这些时日,虽然和这些灵鬼相处也算和谐,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灵鬼是什么东西了。 失了人性,只剩欲望的生物,活着也是了无生趣。 “不必多言,”卫宵墨将剑拔出来,“成王败寇,何必拖延时间。” 说罢,他便一剑刺向了枕寂的方向。 枕寂虽然身经百战,但到底也是在枯崖底部关了很久,身手没有那么灵活,但这身体也是变化出来的,不觉得疼痛,只要卫宵墨不攻击他的弱点,一切就都可以复原。 岂料卫宵墨没打几下,竟招招直取他要害。 守山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剑法越发娴熟。 所以即便是枕寂,躲起来也有些吃力。 他见打不过卫宵墨了,便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含了盈盈笑意,娇声道:“你看我是谁?” 卫宵墨一时没收回攻势,便径直落入了幻境之中。 落入幻境之后,卫宵墨看了一眼周围,便知自己一招不慎落入了幻境中。 以往的危楼峰虽然十分清静,但总是有封光寒上来吵闹,其他峰痴迷剑术的弟子也偶尔会上来讨教剑法,所以还是有点人气的。 但是今天格外的死气沉沉。 他往外走了几步,发现整座望灵仙宗都是这样的。 他先赶去了虎观峰,发现一贯懒洋洋的几只老虎竟然被人割了喉,在地上苟延残喘。 陈扶景最是宝贝这几只老虎,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么折磨它们? 若是这样,证明虎观峰真的出事了。 他本想去春晖峰看看,但是想到既然虎观峰如此,别的峰恐怕也这样,望灵仙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些,他又来到了云帘峰。 云帘峰也空无一人,只是地上有斑斑血迹,而那枯崖之下有呼救的声音,不是自己那话多的好友封光寒又是谁? “卫楼,快跑!”像是有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跑得越远越好!” 即便知道这是幻境,卫宵墨也忍不住气血翻涌。 他自小冷心冷情,只是上了望灵仙宗之后才有了些人情味,虽然每次对封光寒也是不理不睬,但实际上春晖峰的弟子若是来学剑,他也是愿意指点一二的。 自家那聒噪的好友都不见了,这望灵仙宗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幻境,是幻境,他反复告诉自己。 但即便是幻境之中,他也无法接受这望灵仙宗覆灭的结局。 这个时候卫宵墨忍不住想。 那沈西棠当时在织梦问心中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般纠结呢? 她也会怕吗,她也会想到自己当年的困境吗? 这灵鬼的困境,与那织梦问心何等相似。 对了,沈西棠,她怎么样了? 卫宵墨一时找不到出去的路,便赶往自己曾经住过的零三零号。 他记得沈西棠住在那里的。 到了零三零号的时候,他大脑中一片空白。 原本明媚盛放的海棠花树已然凋谢,沈西棠伏在树下的石桌上,奄奄一息。 “宵墨,你怎么才来,”她带着哭腔说,“枕寂已然血洗了望灵仙宗,你回来得太晚了!” 即便知道是幻境,他也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我回来了,这就去找那枕寂报仇。” 沈西棠哭道:“报仇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没有了,你才回来!” “你是名震天下的危楼剑尊,怎么才来!” “都怪你!” “都怪你!” 一声声指责振聋发聩,慢慢在他脑中形成回音,让他头痛欲裂。 都是我的错吗? 是我回来的太晚吗? 卫宵墨头痛欲裂,但这极端的痛苦之中,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是沈西棠的声音。 “这不是你的错,是枕寂的错。”这个沈西棠是十分温柔的,“这是幻境,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行。” “望灵仙宗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尽力便好。” “我不会怪你的,永远不会。” 原本有些痛的脑子渐渐清明,怀中指责他的沈西棠渐渐模糊,脑海中的声音却已然清醒。 怀中的沈西棠见他眼神清明起来,竟突然笑了。 “你便是这么保护宗门和我的吗?卫宵墨,你枉为危楼剑尊!” “你不是她,”卫宵墨平静地举起剑,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阿棠不会像这般哭闹放弃的。” “她会和我一起战斗到底。” 第261章 春枝本无根,落地即成。 “沈西棠”见他没有上钩,笑容越来越大,整个空间也随着她的狂笑而坍塌。 “有趣,有趣,”枕寂击掌,“岁镜老儿倒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这种陷阱都不上钩,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不过凡人的生活终究是有限的,不如跟我枕寂堕入灵鬼一途,想必你会有更好的发展。”枕寂再一次诱惑道。 枕寂? 枯崖破了? 卫宵墨心底微紧,表面却不动声色。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鬼之王,枕寂。 难怪师傅会让他来看守着灵鬼域,想必是算准了枕寂会来,此地灵鬼必将躁动。 “不必了,”卫宵墨清醒过来,剑指灵鬼之王,“不如留在这灵鬼域之中。” 他剑势十分凌厉,枕寂却并不躲闪,只是将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刚出枯崖确实是实力不济……”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倒是个不错的对手,有机会再战!” 随着枕寂消失,山上灵鬼的躁动也渐渐平息下来,卫宵墨见状,缓缓收回手中的剑。 他的指尖在颤抖。 到底是损失过修为,不然他在幻境之中便能将枕寂一战,眼下倒是被他逃走了。 枕寂走了之后,他回到小屋中,想到幻境中的景象,不由地开始担忧宗门。 不知道阿棠现在有无回到零三零。 哪怕是在幻境中,他都无法接受失去她的结局。 打开片云卷,才发现沈西棠给她发过消息了。 他回了句没事,又用灵霄纹探了探她的位置,这才放下心来。 * 沈西棠等到了他的回复,知道卫宵墨没事之后,心中的石头才放了下来。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卫宵墨看守那处就叫“灵鬼域”,而枕寂又是传说中的灵鬼之王,必然也会去那边看看的。 但卫宵墨叮嘱过让她不要过去,想来也怕被牵扯。 她应该相信卫宵墨的,他可是望灵仙宗最年轻的化神境。 现在见他回了片云卷,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 如今灵鬼之王出世,只怕望灵仙宗都不会安宁。 沈西棠又想到上次卫宵墨为了来救他,无端损失了百年修为,这期间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她心里又怎能过意得去呢? “阿统?春枝要怎么开花?”沈西棠在内心呼唤系统,“你上次不是说春枝能开花么?” 【要春枝开花啊……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系统贱兮兮地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行。】 沈西棠面无表情,作势将苍灵摔在地上。 【你别别别啊宝儿,不能这样。】系统见她真的要摔,有些慌乱,【也不失没办法缩短时日,不过可能要你吃点苦头就对了。】 “你说就是了,能不能做到的,我自己肯定会斟酌。”沈西棠严肃地说。 她是真的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若想快点结出果子的话,可以将春枝的花从苍灵上拿下来,日日以灵气滋养,正常需要一个月才能结出的果实,这样一来半个月就可以了。】系统仿佛抖了一抖,【不过这样,你我可能都要稍微痛一下才行……】 沈西棠:“??是你痛,我为什么会痛?” 系统:【因为我和你是一体的啊。】 沈西棠一愣,对啊,她在丧尸世界已经去世,如今还能在这里必然是跟系统捆绑在一起的。 “春枝,春枝,”她在心中默念,“你若有灵,便回应我一下吧。” 手上的苍灵倏而发出耀目的光,柔嫩的枝条仿佛有生命般,从扇子中蔓延开来。 若说之前沈西棠还有些不熟练,那现在她对春枝的驾驭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那脆嫩的枝条仿佛也感应到了沈西棠修为的提升,飞快在地上开出一朵花来。 之前没仔细看,这次她有机会细细地看了几眼,花瓣色泽不艳,却难以用文字形容。 花并非常见的颜色,而是……银色的。 银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生在翠绿的枝条之上,十分和谐,让人不忍心破坏这种美好的场景。 沈西棠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真的要把这花……揪下来吗? “系统同学,你确定这花能揪下来吗?”她有些迟疑,“毕竟我们受到的基础教育都是花不能独活……” 【春枝本无根,落地即成,】系统熟练地背着台词,【要接地气,它自然就活了。】 “不然你就要每晚把春枝放出来,让它长着,毕竟若是闷在扇子里肯定结不出果子。” ……那就揪出来吧。 沈西棠一向行动力很强,伸手便像那花薅了过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花蔓延到她拿着春枝的手臂上,她忍着疼痛将花朵摘下。 【啊啊啊很痛啦!】系统非常嚷嚷道,【……不过你怎么不吼?】 沈西棠:“……” 吼什么? 区区巨痛,习以为常。 这点痛换在末世真的不算什么啦。 系统:【……】 它可是挑了个好宿主! 忍着剧痛将花摘下之后,沈西棠原本以为花会枯萎,结果它非但没有枯萎,还慢慢地生出了根部。 果然是修仙的世界,万物皆有可能! 【你可以种在那棵海棠树下,那里灵力比较旺盛,以后你还能省点力气。】系统提醒道。 听人劝,吃饱饭。 系统虽然没用,但确实也没骗过人,可信度还是ok的。 沈西棠将那银色的花种在了海棠树下,密密麻麻的根系瞬间扎到了土中,不多时便好像原本就长在那里一般了。 清风吹过,海棠花落下几片,仿佛是在鼓励它慢慢长大。 用灵气浇灌吗……沈西棠尝试凝结了些灵气在手心中,覆向那花。 那花仿佛也知道是在帮它,一瞬间将漂浮在上层的灵气尽数吸纳。 很好,自己也算是帮上了忙。 * 沈西棠刚刚栽完了花,另一边却有人坐不住了。 望灵仙宗眼下让灵鬼之王枕寂逃脱了枯崖,可谓是危机四伏, 这满境九灵脉的小师妹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要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让小师妹来春晖峰修炼呢。 如今正是四面楚歌,他更是要加把时间将这位小师妹接受春晖峰的灵技。 春晖峰向来以守闻名,但封光寒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蝴蝶,纵然经常被人说与那里气质不搭,但这个峰主确实不是白当的。 他这就要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把这小师妹拐到春晖峰上学艺! 第262章 有没有灵脉方面的书? 封光寒想到的“拐”法十分简洁。 那就是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来零三零叫人。 来得早和来得巧都很重要,他封某人,今天就要把这两个都占全! 来到了零三零,他突然想起了他刚认识卫楼时候的日子。 彼时的卫楼刚刚入门,还是个愣头青,他只是听说来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师弟,打算来看看,小师弟却以为他是来找他比剑的,一柄雪亮的剑光便指在他的鼻尖上,他堪堪避开那柄剑光,便看到了卫楼冷冰冰的脸。 ……好像也就是那个时候成为朋友的。 他总是喜欢出言调侃,卫楼不反抗,也不接招,久而久之便厮混在一处了。 今次他又来到零三零,却已经物是人非,堂前还多了一棵海棠树,更像是女子居所了。 不愧是小师妹。 不过现在里面住的是沈西棠,他便不能像以前那般擅闯了,只能是在门口先喊上几句。 “阿棠小师妹,在吗?” 沈西棠听到门外有人喊,以为是哪个峰的弟子又来参观零三零。 自从知道这里是卫宵墨住过的地方之后,她便不再将这里开放,几个人还说过她好端端怎么还把这摇钱树关了,沈西棠只是笑而不语。 危楼剑尊的房间当然是可以随便参观的,但卫宵墨的肯定不行。 一种隐秘而甜蜜的占有欲在沈西棠心中蔓延开来。 不过即便她关了,也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参观者涌过来,尝试看看危楼剑尊住过的地方,被她一一婉拒。 “零三零已经不开放参观了,”她出门像外面那人喊道,“已经是私人宿舍了。” 封光寒见她出来,正要开口解释,沈西棠却又自言自语了一句:“仰慕危楼剑尊的人怎么这么多。” 在招新大典上见过一次,她却对封光寒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懒散峰主,至于穿着什么样的衣衫,有着什么样的脸蛋,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原谅脸盲症患者。 “居然还有这么帅的仰慕者,危楼剑尊还真是很有吸引力。”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封光寒。 “阿棠师妹近来可好?”封光寒被夸的喜上眉头,愈发彬彬有礼,“不知何时来我春晖峰一聚?” 师妹…… 等等,师妹? 这望灵仙宗有辈分叫自己师妹的恐怕没几个人,这人到底是谁? 见沈西棠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封光寒解释道:“在下是春晖峰的峰主封光寒,司掌‘守山’一责,若是师妹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我那春晖六问。” 哦原来是那时候那出题的峰主。 沈西棠慢慢想起了当时的经历,春晖六问和织梦问心。 看来自己真的是要把望灵仙宗的几个宗门走上一遍了。 她已经去过虎观峰,云帘峰也算是混了脸熟,飞雪峰暂时不敢去,因为受了太多的伤……长梦峰存在感太低,虽然听闻应峰主专程有来找她,但是总是机缘那么不巧合,至于危楼峰…… 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是要和卫宵墨学习的,她就觉得有些莫名心跳加速。 那个时候再让他看看自己的进步,让沈西棠这个名字名正言顺的成为危楼剑尊的道侣。 “既然是师兄相邀,那阿棠便却之不恭了。”她很有礼貌,“只不过资历尚浅,可能需要师兄多费心了。” “师妹倒是不必谦虚,在我春晖峰上,天赋是极重要的,你是满境九灵脉,已经算是赢在起跑线上了。”封光寒笑着说,“只不过可能要看的书多了些,师妹多担待一下。” 看、看书? 上午在简夫子那边看了书,下午还要去春晖峰看书? 救命! 天晓得现在她还来不来得及拒绝。 但是看向封光寒的神情,沈西棠也知道即便是拒绝他也做好了一万个理由来搪塞她,这般一想,还不如干脆认了:“等明日下了早课,我就去春晖峰找封峰主。” * 下了简夫子的早课,众人均是双目失神。 ……除了宿景。 其他人都已经歇了,只有宿景同学还神采奕奕的跟简夫子讨论宗规的细节问题。 “宗规第一千条说道‘路见不平’那若是己身难保,这一条又该如何践行呢?” 简夫子显然对这种爱学习的小朋友格外宽容,更何况宿景还是掩月之体,说不定听了他那句话便能有进益所以他也非常喜欢给他解决问题。 “若是己身难保,那路上的不平事不管也罢,”简夫子摸了摸胡须,“此事需要建立在自身资历之上,不然岂不是螳臂当车,毫无作用。” “弟子明白了,”宿景严肃地行了个礼,“多谢夫子。” 沈西棠:…… 长孙瑶槿:…… 陆长青:…… 这几天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学霸永远是学霸,学渣永远是学渣…… 像她这种人也只能浅浅卷一卷,但是永远也比不上这种天然的学霸。 想到自己下午还要去春晖峰,沈西棠头骤然有些痛。 宿景问完了宗规,几人便慢慢向外面走去。 沈西棠正要回零三零,却被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拦住的去路:“阿棠小……师叔,封峰主邀请你去春晖峰,怕你迷路,特派我来接你。” 这个人沈西棠倒也认识,是那天提问的仲阳夏。 沈西棠:“好好说话,不要卖萌。” 仲阳夏:“我哪有……” 正要解释,他突然意识到自家峰主的姓氏……好像确实有点。 “……总之师叔还是跟我走一趟吧!”仲阳夏绕过了这个话题,“别歇息了,快跟我走。” 沈西棠:…… 是怎么做到邀请别人去峰上搞得像是要抓去坐牢一样啊!你们春晖峰的人都这么严肃的嘛! 还没有上春晖峰,沈西棠就已经感受到学霸之气了。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住这股劲儿,啊,这会儿头疼的更厉害了。 * 用了膳,沈西棠便跟着仲阳夏去了春晖峰。 春晖峰果然是书香缭绕,每个人手上都拿了几本书,走得十分匆忙。 仲阳夏却好像对这些习以为常。 “阿棠小师叔不必介怀,我也去给你找几本书看看,不然你可就白来这春晖峰了。”他笑着说,“不知你对那个方面有兴趣?《符咒初解》还是《筑阵七策》?” ……名字一听就很好睡。 不过既然来了,沈西棠便要入乡随俗:“有没有灵脉方面的书?” 第263章 听说那藏书库里,有鬼啊。 她想看灵脉方面的书是有原因的。 一来她还是好奇姐姐最后如何黑化,二来若是能找出相关的办法来让自己更充分的利用满境九灵脉也……挺好的。 这些天的修炼让沈西棠意识到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的九灵脉似乎还有提升的空间。 传说九条灵脉之上还有一条“心脉”,若是能打通这一条,说不定还能更快到达卫宵墨的境界。 仲阳夏见沈西棠目标明确,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若说春晖峰有什么要求,那便是要求“目标明确”了。 入了这里的弟子,无不是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求名?求利?还是求长生? 封光寒一向是鼓励弟子这样的,这也是整个春晖峰运行的基础。 “小师叔若是对灵脉方面的东西感兴趣,可以看看这本《灵脉综述》,里面介绍了不少灵脉相关的知识,说不定对你有点帮助。” 仲阳夏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沈西棠。 沈西棠:…… 这也太随意了吧仲师侄! 还有你们春晖峰真的大家都在读书吗? 但左右无事,沈西棠便寻了个空闲的屋子,打算看看这本《灵脉综述》。 谁料到一看这书竟然入了迷。 上一世的沈西棠一直在被丧尸追杀,没什么看书的机会,但是一旦看到有兴趣的书,还是会非常沉迷。 那《灵脉综述》中写道,灵脉本身乃是人的七情六欲所化而成,故若是某项感情异于常人,那这根灵脉便会格外的发达。 飞雪峰众人主“爱”,云帘峰弟子主“恶”,便都是这般原因。 而入学的时候会说将那些恶脉、欲脉修满的人,想必也是这些原因。 这两脉若是进行适当的修习,可以很优秀的辅助主脉之向,但若是只有这两条脉,则很容易被灵鬼一族引诱,堕入灵鬼道,成为只有欲望没有人性的灵鬼。她正看得起劲,浑然没在意窗外的封光寒。 封光寒本来也是想看看这小师叔想看什么书,但没想到她竟然也挑了灵脉相关。 灵脉相关的书大多枯燥乏味,不如阵法符咒般多变实用,故而感兴趣的人一直都不多,而且此事若凭借自己的力量,也不会有太大的进益,更多的是看天赋。 是的,天赋。 而这个天赋,指的并不是有几根灵脉,血脉力量为何等等,而是泛指一切优秀的能力。 即便是天生灵脉不足,后天也可以通过修炼打通自己的九条灵脉。 因为勤奋,也是天赋的一种。 看过这本书的人,要么成为人中龙凤,剑绝天下。 要么彻底绝望,被“天赋”那道不可逾越的高墙所阻拦,堕入灵鬼一族。 他眼前浮现了好几个身影,渐渐与眼前的沈西棠重合。 “师妹好眼光,看过这本书的人都过得好,”封光寒慢慢走了进来,“若是能参透此书奥秘,能直接变成我们这般的峰主也说不定。” “师兄谬赞了,”沈西棠见他进来,倒也没多说什么,反而举起了手中的书,“为什么最后这里会少一页呢?” 封光寒接过书,发现少的那一页正是“心脉”。 “这心脉一途,众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千百年来也没人练成过……”他十分随意,“大概是被哪个弟子撕了吧。” 沈西棠:??我以为你们春晖峰很爱护书籍的。 “在我们春晖峰,书籍只是一种载体,所以除了书库中的书,大家的书恐怕都会有些旧,你看你自己这本,不也是破破烂烂的。” 沈西棠这才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灵脉综述》,才发现那书确实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样子。 “就,原来是这样,”之前她看的有些入迷,“我去把这书还给仲阳夏吧。” 封光寒看着她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果然没看错。 春晖峰擅守,而守之一字,最重要的便是心静。 阅读只是表象。 若是能熬下那古籍之枯燥,又能将其中的道理归为己用,那才是“守”的本质。 春晖峰有望灵仙宗最大的藏书库,便是这个原因。 每个弟子都要在那藏书库中走一遭,若是定力不够,便会逐出山门。 年年都有不少人因为这个发疯,众人看着那些发疯的人却只会摇摇头,然后继续沉溺在自己“静”的世界里。 而选择看了那《灵脉综述》的人…… 封光寒脑海中浮现了一位清俊的弟子。 “春晖峰固然好,但云帘峰更公平。”那弟子入学时候说的话依然历历在耳。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封光寒也是有耳闻的。 他向来惜才,也问过阮小珍那陈沧有没有回转的余地,阮小珍却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毕竟是一起学习的人,封光寒意识到了事情已成定局。 希望沈西棠……不要走这条老路。 当初陈沧也曾经借阅过这本书,他以为他不会多想,便随他去了。 谁知道他看完了没几天,便出了那些事…… 还是去提点她一下。 他再也不想看同门堕落了。 * 沈西棠找到仲阳夏,将手中的书递给他,追问道:“仲师侄,敢问这《灵脉综述》为什么会少了心脉那一页?” “竟然少了一页吗?”仲阳夏吃惊,“我并未看过,只是偶然得到了这书,看你感兴趣便给你了。” 沈西棠:……你的书你居然没看过真是枉为春晖峰人。 不过该道的谢还是要道,沈西棠浅浅的见了个礼:“还是谢谢师兄借书了,不妨给我指条去藏书库的路,我自行寻找些感兴趣的就是了。” 谁料仲阳夏听完了这句话,竟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师叔,你确定吗?” “你确定要去那……藏书库吗?” 沈西棠不明就已:“我既然来了春晖峰,若不去藏书库岂不是白来一趟?”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仲阳夏解释道,“那地方我们春晖峰的学子都是只去一次的,除了试炼之外,没人愿意去那种鬼地方。” “听说那藏书库里,有鬼啊。” 第264章 还真能在图书馆里御剑啊! 沈西棠听了这句话,有些意外,这可是在望灵仙宗啊!怎么会有闹鬼的事情出现? “你要不再说一次?”她盯着仲阳夏的眼睛,“这里是望灵仙宗欸,你告诉我藏书库里有鬼,是不是太不把宗门放在眼里了。” “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鬼,”他连连摆手,“那种鬼我们峰主闭着眼睛也能抓,要是仔细形容的话,其实更接近‘前辈’。” “书库中似乎有些前代春晖峰主的精魄,经常在大家看完一本书的时候冒出来问些关于书的问题,若是不会,便会被前辈惩罚,平素都是兜头泼水或是书籍拍脸,倒不是什么重罚,但是总是这么突然来一下,真的挺吓人的就对了……” 啊,原来是个“考试鬼”。 就说这望灵仙宗上怎么可能会有真的鬼。 “本来大家还央着峰主把那精魄除了,但是峰主却说一来除掉对峰主不敬,二来……反正有个人考考也挺好的,那精魄便留在那里了。” 说完这些,沈西棠面色有些凝重。 仲阳夏见她眉头紧锁,以为她是害怕了,宽慰道:“没事,那库中人还是挺多,你若是不想去,我也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也有不少可以看的,说不定还有女孩子爱看的话本。” “不是,我不是害怕,”沈西棠声音有些严肃,“我就是奇怪为什么春晖峰这么严肃的地儿怎么会有那么不着调的峰主呢?” 仲阳夏见她这么问,倒是感觉见怪不怪的样子:“世人皆道春晖峰主八面玲珑,浑然不似春晖峰人,我倒是觉得他最像呢。” “何出此言?”沈西棠有些好奇。 “小师叔知道春晖峰的‘道’,是哪两根脉吗?”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稍微引导了一下。 沈西棠:“虽然但是这些一般不应该是峰主本人教吗。” 仲阳夏完美的笑脸上好像出现了几根裂痕,却瞬间恢复如初:“我偶尔也教教……” 谁叫自家有个没那么靠谱的师傅呢,认命吧! “若说是春晖峰的话,”沈西棠努力回想着刚刚《灵脉综述》上所说的。 既然这里是求稳为主的的话,想必是眼脉为主,辅以惧脉吧? “守之一字,首先要知对方动向,然后才能做出最好的判断,接下来,是惧脉?心有所惧,才能更好的守护想守护之物?” 沈西棠举一反三,仲阳夏十分欣慰。 “但是小师叔你只猜对了一个。眼脉确实是我峰必修课,但另一个不是惧脉,”他停顿了一下,“是恶脉。” “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以守为主的峰头辅修恶脉呢?”仲阳夏见沈西棠有些不解,便解释道,“心有所惧固然可以护佑想护佑之物,但若是不得不战……” 仲阳夏原本温润的气质一下子变得十分炽烈,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若有战事,我春晖峰学子也不会是只会守在原地,而是会寻找反击的机会,用进攻的方式解决一切!” “但是与虎观峰那种纯粹的战意不同,春晖峰的战意是要先收敛再释放的,要先‘守’再‘攻’。” 沈西棠心下了然。 难怪仲阳夏会说封光寒适合当峰主。 “眼脉”不单是指眼睛本身的作用“观察”,更是指一些迎来送往。 封光寒本就八面玲珑,想必也是将眼脉一途修到了极致。 而身为擅守的春晖峰主,听说他的剑法也可以与危楼剑尊过几招,想必也是不凡。 “多谢师侄解惑,”沈西棠道了个谢,“带我去那藏书库吧。” 仲阳夏见沈西棠这般坚定,也就不再阻拦她往那里去,只是领着她上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那山路十分陡峭,每一步都看不到下一步的石阶在哪里,到最后二人甚至是在摸索着前进了,实在是非常困难。 “仲师侄,这地方冬天要怎么办……”沈西棠忍不住问道,“冬天难道就上不来了吗?” 仲阳夏只是往前爬,头都不回地说道:“祖师爷所赐,大概是雪都让飞雪峰下了,我春晖峰四季如春。” ……好合理的解释! 二人爬了半天,终于到了藏书库的门口。 沈西棠大吃一惊。 她原本以为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建筑,毕竟他们爬上来都这么费劲要是想修点什么恐怕是太费劲了,藏书阁顶多也就是朴素的几层楼。 不过这大门,真华丽啊! 沈西棠在心中感叹。 藏书阁的规模比她想象中大的多,门上用金色的颜料花了富丽堂皇的花纹,又用绿色点缀了几下,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爬上来可能费劲点,但是上来就好了,”仲阳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欢迎来到春晖峰藏书阁。” 大门缓缓打开,沈西棠被眼前的景色下了一跳。 里面不是她想的那般朴实无华,而是十分秀气典雅,桌椅书架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作,弟子们即便是拿来拿去都没有声响。 “即便是有那考灵在,也有不少学子是真的喜欢读书的,所以这书库里一般不缺人。”仲阳夏小声说,“你若是怕,可以先在楼下呆一段时间,据说那考灵一般不来这边。” 考……考灵? 这名字还真是……十分贴切。 不过更让沈西棠震惊的还在后面。 寻常书库都是上楼梯的,春晖峰的书库却是地下去的。 像是一段无底的深渊。 “这个啊,是早些年设计的。”仲阳夏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因为春晖峰是空心的啊。” 难怪从外面看不到书库的本体,难怪楼梯要向下。 这书库竟然将整座春晖峰掏空了! 里面熙熙攘攘的学子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外来者,只是埋头苦读。 沈西棠慢慢走下楼梯,才发现这地方有多离谱。 桌椅是正常的尺寸,书架却都异常的高,感觉不靠工具根本碰不到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有一位弟子抱着一摞册子,御剑上了高处,将手中的书一本本放回去。 沈西棠:…… 怎么回事,还真能在图书馆里御剑啊! 第265章 天塌下来有峰主扛着,你们好好活着就行。 仲阳夏却仿佛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的样子。 “御剑又不是伤人,这种事情不要大惊小怪啦,小师叔,”他见沈西棠有些吃惊,略维护解释道,“所以我们春晖峰上来的第一课基本上都是御剑,这样在峰上看书才更方便一些。” 沈西棠:…… 早知道自己先来春晖峰了。 那样还能早点学到御剑,省了很多麻烦。 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沈西棠渐渐意识到了这藏书库的雄伟之处。 这是什么宿景快乐屋! 两侧的书架与其说是书架,不如说更像是两座险峰,压迫感极强,像是随时要将人挤扁一般,但御剑在其中飞来飞去的弟子却没怎么受到影响,仿佛穿行在寻常的山林之中。 倒确实也算是……书剑双修。 “峰主去参加会议了,想必晚一点才能回来,所以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呆在这里,有问题可以问那边的管理员,”仲阳夏拿出片云卷,匆匆看了一眼,便急着离开了。 居然还有管理员! 虽然是修仙世界,但确实也是五脏俱全了。 沈西棠目送仲阳夏离开后,便一头扎进书海,想找找适合自己的书。 * 仲阳夏离开之后,封光寒也正好回来。 “峰主,可有要事?”他见封光寒不像平素那般嬉皮笑脸,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虽然封光寒是峰主,但这春晖峰上的大小琐碎事务却是仲阳夏管的更多,所以他大部分时候也不会避着他,而是如实相告。 “灵鬼之王的事情你们是不是也有听说过?”封光寒沉声道。 几个峰头的大弟子之间倒也有联络,他们知情也不奇怪。 “此事万万不可让普通弟子知道,”封光寒难得正经一次,“若是知道了……” 若是知道了,说不定有人会主动寻找那灵鬼之王堕入灵鬼道的。 这世间修炼本就是辛苦之事,堕入灵鬼一途,也是有些人心中的捷径。 春晖峰素来对天赋的要求很高,所以要是有人想用这些歪门邪道也实属正常。 毕竟只要舍弃心中的一丝柔软,便可以唤来永世长生和无上灵力,怎么想都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 “弟子谨记,”仲阳夏低下了头,“兹事体大,还望峰主保护好自己。” “上次灵鬼之王被封印,便是几峰合力绞杀的,眼下长梦峰的峰主缠绵病榻,”封光寒叹了口气,“这次……恐怕要我春晖峰出力了。” 春晖擅守,长梦守心。 而长梦峰现在人丁凋零,应白枫身体又不好,最适合面对枕寂的,便只有春晖峰了。 大家擅长的方向不同,春晖峰固然可以提供铁桶般地守护阵法,但若想击溃那枕寂的武装,还得是长梦峰的织梦问心。 原本还想着速战速决,找到枕寂将其歼灭,但没想到卫宵墨送来的线报是枕寂去了趟灵鬼域,便从此无影无踪了。 灵鬼之王若不是主动现身,想找到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而他被关在枯崖之下那么久,想必一定会找望灵仙宗寻仇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做好准备,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最强,这样在危机来临之际,才能有一战之力。 各峰峰主自然是当仁不让。 “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便是这春晖峰的峰主了。”封光寒笑着看向仲阳夏,“你声望能力都不错,倒也合适。” 仲阳夏没想到能听到这般托孤般的话,一时有些震惊。 他们自上山一来,也不曾经历过什么大战,见的最多的,也就是峰主斩杀妖兽的英姿,似乎从来没想过有哪一位峰主会消失。 “哈哈哈,不过现在有危楼剑尊在,情况肯定会好很多的,”封光寒感叹道,“天下第一剑的天赋远远不及我们所看到的这些,灵鬼之王倒也没有这般让人担忧。” 他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天塌下来有峰主扛着,你们好好活着就行。” 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仲阳夏见峰主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慎重了,便也除了一口气。 没事的。 大家都会没事的。 * 沈西棠徜徉在那书海之中,倒也品出了几分趣味。 书海此物,要是抱着“学什么”的态度去看,便是一种离奇的负担;若是抱着“兴趣”,去看,则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沈西棠原本就对灵脉方面的事情感兴趣,便拉着管理员问了半天。 管理员倒是好脾气,知道沈西棠聪慧好学,一定是春晖峰上的好苗子,于是便领着她走下了楼梯,指了一堵书墙。 “相关的书就在这里了,不过藏书库的书不比外面,是不能损坏的,所以看的时候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我们是正常人,倒也不用吃书。 沈西棠在心中吐槽。 那管理员见她也不像是不靠谱的样子,便贴心地说:“没事的,御剑飞行的时候小心一些,不然很容易撞到书架上的。” 还真是书山有路剑为径,学海无涯剑作舟。 沈西棠御剑飞了上去,意外的又发现了那本《灵脉综述》。 与外面那本不一样,这本书看着还挺新的,被人保护的很好的样子。 既然外面的缺页,里面的估计会好一点,她随手拿起那本书,翻到了心脉那一页。 这一页果然还在。 不过写的十分粗略。 “心脉者,众脉之首,若非苦修,难得此道。” “但若得此道,则万事皆明,诸事通达。” 沈西棠:这和答案上写了略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么一张简略的说明,为何会有人将它撕去呢? 她一边看书,一边将这个问题记下。 【叮咚,任务时间到啦!】系统音不合时宜的跳了出来,【任务四:枕寂必须死!!】 沈西棠没反应过来,被系统吓了一跳,缓过神来说:“不要在人看书的时候发言啊统子。” 【你想看什么跟我说也行,何必来这藏书库之中?】系统不以为意,【不过这一轮的任务好像有点难哦,你还是斟酌一下下能不能做到比较好。】 沈西棠有些疑惑:“?” 【这不是普通的杀死枕寂,】系统解释道,【这是让你亲手杀掉枕寂。】 第266章 真正的天道酬勤剑。 别人杀还不行,一定要她杀?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主线任务。 沈西棠问道:“怎么了,难道我的剑是剑,别人的剑就不是剑了?” 系统骤然传来贱贱的声音,道:【主线任务就是这样分配的,还望宿主尽快安排时间,斩杀灵鬼之王。】 沈西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是枕寂,当年让望灵仙宗都畏惧的灵鬼之王,我这不过区区金丹期大圆满,距离亲手斩杀还远着呢。” 系统道:【当然,统统早就知道了呢,但是没有办法,宿主只能自我突破,才能更好地完成主线任务,更好地活下去!】 沈西棠道:“少给我洗脑,统子你先告诉我,若是我完不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 即便是天生满九境拥有金手指的她,如今也不过只是金丹期,要对抗一个让一等宗门都惧怕的灵鬼之王失败的概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 况且还要她亲手手刃,这主线任务不想让她活命了? 思来想去,莫不是因为她一开始太苛刻系统,它才会想方设法偷偷报复吧!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你我本一体,宿主如果没有完成任务,统子也要受到惩罚的,至于到底是什么惩罚,都是由总局根据事情大小抽签约定的,统统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呢。】 好家伙,都到这会儿了,还要来个幸运大开盘抽奖。 沈西棠沉思了一下,看来手刃枕寂这件事还要好好计划一下。 * 春晖峰外云雾缭绕,似是一片岁月静好。 可就在这时,鹿鸣钟响了。 上一次听到鹿鸣钟响起之时,还是在招新大典上沈西棠道心如炬致使鹿鸣钟响起,再往上就是三百年前危楼剑尊也触动了这鹿鸣钟。 触动鹿鸣钟只有两种因素。一是宗门内有弟子破镜入道,二是有各大峰主开紧急会议。 眼下响起想来是第二种。 各大峰主听闻鹿鸣钟之声后,皆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行御剑去往主峰雁回峰。 岁镜道君已然不处理宗门事宜已久,外界传言他早就道破红尘,只怕是临门一脚便可以修成仙,故而一心修道,望早日成仙。 但此时的鹿鸣钟却是由他促响起的。 阮小珍从剑上下来,正巧遇上从长梦峰赶来的应白枫。 她道:“也不知所谓何事,宗主已然许久没参与宗门之事,如今连鹿鸣钟都响彻整个宗门,只怕事情不简单。” 应白枫望向远处,道:“不用细想,应是前几日云帘峰枯崖被劈开,枕寂逃走之事有关。” 话音刚落,只见虎观峰峰主陈扶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的身侧,他道:“此事牵连甚广,宗主老人家出面也是理所应当,当年可是各大峰峰主一并拿下的灵鬼之王,这才还了世道一片祥和宁静,如今他一逃,怕是世道又要乱了。” 飞雪峰峰主未到,灵鸟却早已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不及一会儿,长孙青雪和封光寒也一并御剑飞来。 卫宵墨仍驻扎在灵鬼域,显然无法参与此次会议。 一行人进入雁回峰,闻十昼站在门口,对着各大峰主抱拳道:“各位峰主,宗主已在殿堂内等候许久,请——” 一入门内,岁镜道君正坐在棋局前,他眉头紧锁,似是正在沉思应如何走棋。 对面无人,只见岁镜道君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而棋面上密密麻麻尽数是黑棋,白棋所剩无几。 “宗主!”阮小珍率先开口,打破了眼前的宁静。 岁镜道君抬头,眉眼中略呈现疲惫之色,“吾听闻枯崖被劈,枕寂趁乱逃走了。” 阮小珍听此,立马抱拳,道:“是弟子看管不严,被逮人趁了先机,带走了陈沧和枕寂。” 陈扶景跟着说道:“是弟子之错,峰中出了细作没有及时发现,这才让人一步步进入枯崖,放走了灵鬼之王。” “吾听闻,连天道酬勤剑也出现了?”岁镜道君难得收起笑容,眼眸中带着一丝浑浊,“天道酬勤剑可劈开世间任何坚韧之物,枯崖自然不在话下。” 封光寒听此,连忙接话道:“是,但是据陶九真而言这天道酬勤剑不过是个精魄凝练而成的虚物,并非是真的,故而想要合成真正的天道酬勤剑的原料应当还在小师妹的手中。当然,此事她自己也还并不知晓。” 听此,岁镜道君点了点头,道:“吾这次召尔等前来,只为一件事,那便是灵鬼之王枕寂重新出世,世间怕是会引来一波新的灾难,尔等作为第一宗门望灵仙宗的各大峰主,自然是要守护苍生,将再次擒获枕寂为己任。” “是,宗主。”各大峰主一并回应道。 “陶九真之事应该给各大峰主敲响了警钟,峰内有否细作定要盘查仔细,不要落下一个。”岁镜道君一一说道,“尤其是虎观峰,查看一下是否有陶九真的手下,勿要漏下一个。” “是,宗主。”陈扶景道。 “枕寂的事情,吾要从长计议,诸位不要单独行事。” 见岁镜道君都如此说,众人自然不敢有意见。 * 沈西棠在春晖峰看书看到不知外头的时辰,直到感受到片云卷振得厉害,她拿出来一看,发现饭搭子四人组已经发了好一会儿的消息了。 长孙瑶槿:“阿棠小师叔,吃饭了,肚子要饿扁了。” 陆长青:“小师叔好像去春晖峰了,这会儿估计在秘密升级,没时间搭理我们。” 长孙瑶槿:“啊那怎么办,我们三个自己去吃,小师叔会不会饿肚子呀?” 陆长青:“应该不会吧,春晖峰也有饭堂呀。” 长孙瑶槿:“宿景呢,看完册子了没,可以吃饭了不,简夫子重要还是我们重要?” 宿景:“来了,你重要。” 看完聊天记录的沈西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怎么好像硬是看了一场学霸被学渣带坏的言情小说故事剧情。 啧啧,明目张胆的秀恩爱! 书没看饱,狗粮倒是吃饱了。 冷不丁地,沈西棠回了一句:“今天有什么伙食?” 不一会儿,长孙瑶槿回复道:“啊呀,阿棠小师叔你回来用膳不,今日饭堂厨子做了九天麻兹和白粥。” 沈西棠问道:“什么是九天麻兹?” 长孙瑶槿:【图片】 ……什么九天麻兹,就是麻兹上撒了芝麻! 这就九天了?! 第267章 堂堂危楼剑尊竟然还会烧饭做菜? 从春晖峰出来已是日落时分,沈西棠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这会儿即便是来个九天麻兹她也能一咕噜吞下。 实在是太饿了。 来不及思索更多,她拿出片云卷,找到饭搭子群聊。 沈西棠:“饿了,饭堂还有东西吃吗?” 长孙瑶槿:“阿棠小师叔,我正好打包了一份九天麻兹,我来零三零找你。” 沈西棠:“……瑶槿,你可真是个活菩萨。” 沈西棠点了点宿景发的零三零位置,睁眼闭眼之间便来到了零三零,正巧遇到长孙瑶槿和宿景一并过来。 长孙瑶槿一见到沈西棠,笑着立马小跑过去,她从袖口拿出打包的九天麻兹,道:“没有之前那么热乎了,口感肯定差些,但是还是很能顶饿的。” 说话间,沈西棠已经一口咬了下去……嗯,果不其然地粘牙。 这玩意儿在末世的时候,她都是最后的最后才会选择的东西。除了粘牙外,还容易噎着,实在是对沈西棠而言,是件非常不友好的食物。 沈西棠艰难地咽下九天麻兹,道谢:“谢谢了瑶槿,但是下次,能不能给我打包粥类?” 显然长孙瑶槿没理解沈西棠的意思,只听她说道:“好,没有粥就还是打包九天麻兹。” 沈西棠:听我说,谢谢你,温暖了四季。 宿景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一眼,问道:“小师叔,听闻枯崖出事儿了?” 枯崖被劈这件事在宗门内不算是秘密,但是众人会因为峰主的意思都不曾提及。 那可是望灵仙宗,那可是世间三大不可逃脱的牢狱之一枯崖,每一个话题都是禁忌! 说难听点,一个不好传出去便是风言风语,到时候一查始作俑者是谁,只怕到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宿景的话倒是让沈西棠没有惊讶万分,她很清楚以宿景的为人,不过是了解事情的经过罢了,其他的事情他怕是也不感兴趣。 沈西棠点点头,道:“枯崖确实被劈开了,不过阮师姐已经连夜将枯崖修复完善了。” 宿景接着问道:“只怕有不好的东西从枯崖出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沈西棠略微有些讶异。 长孙瑶槿也跟着问道:“枯崖被劈开的事情你知道也就罢了,但是你怎么知道有东西从枯崖中出现了?” 宿景道:“猜的,那天我正好同简夫子在云帘峰寻书,只见从枯崖方传来一个震破天地的响声,随即便乌云密布,原以为是哪个师兄师姐在修炼,可简夫子一看便知这不是修仙法门,皱着眉头的模样我猜此事应该不简单。” 沈西棠叹息:“灵鬼之王从枯崖逃走了,连阮师姐曾经的弟子陈沧也跟着一并走了,怕是往后的望灵仙宗都不会太平。” 想来这件事应该怪她,若是当初不将那些宝贝一个人收纳,只怕陶九真根本没有机会以一人之力将它们的精魄同时提取。 她简直是给陶九真提供了便利! 长孙瑶槿见气氛有些尴尬,她说道:“哎呀,天塌了还有高个子盯着,我堂堂一个筑基期的小菜鸟还担心这些事情做什么?” 看着长孙瑶槿的性子,沈西棠真的是由衷的羡慕。 她也想要什么都不管,可是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即便是再难,她也要去做。 宿景点点头,说道:“是,我会帮你顶着,你不用怕。” 淦! 狗曰的,好好地她又吃了一吨狗粮! 沈西棠一边腹诽着长孙瑶槿和宿景,一边刻意避开优秀爱的两个人,想着不知道自家便宜夫君身子骨好点了没,她拿出片云卷给置顶的危楼剑尊发了消息。 沈西棠:“今天的九天麻兹有点难吃。” 没有想到危楼剑尊不仅不忙,甚至秒回了她的消息。 卫宵墨:“雁回峰的堂食?” 沈西棠:“是!……不过是小仙女瑶槿给我带的,我姑且都吃完了。” 卫宵墨:“等事情解决了,去危楼峰,我下厨给你做吃的。” 什么! 堂堂危楼剑尊竟然还会烧饭做菜? 这让沈西棠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剑花挽得优雅至极,剑仙不都是拿起菜刀只会哐哐杀人吗?怎么她家剑仙还与众不同,上得厨房下得了厅堂? 沈西棠顺口:“那个……烧饭做菜你都会,那家里还缺什么?洗衣服打扫卫生的人吗?” 卫宵墨:“这些都不用你做,吃饭才是你做大的事。” 大哥,你好宠哦! 想着这么宠的卫宵墨在原文最后会黑化,沈西棠怎么都想不通。 沈西棠道:“今日鹿鸣钟响了,师父好像很头疼枕寂出逃的事情。” 卫宵墨:“这是自然,以为灵鬼之王向来狡猾,第一次将他抓获后将他全身锁了起来,并关押在枯崖下,原以为是万无一失的方法,如今回想起来,这灵鬼之王最擅长蛊惑人心,想要出逃对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卫宵墨:“要想再一次抓获枕寂,可比第一次都难得多。师父心中有所担忧也是正常的,他心怀苍生,更怕的是山下的人会被牵连至此,到时候便是真的毁天灭地。” 沈西棠沉默了一分,最后打字问道:“你在那边还好吗?” 那可是灵鬼域,什么鬼都能在那会儿出没,枕寂寻他的概率也比其他人自然大上好几个百分点。 卫宵墨一愣,随后回答说:“我没事。” 恩。 鬼才信你。 上次擅自离开灵鬼域的身体都还没好齐全吧! 第268章 峰主亲启,灵鬼相关书目有人借阅,见信速来。 想到了卫宵墨的修为问题,沈西棠又想到了自己那株银色的小花。 那花自从被种下,便一直不温不火,不曾长高,也不曾枯萎,只是静静地绽开在那里。 银色的花瓣仿佛凝固在那里,与其说是植物,不如说更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海棠花树依然在无知无觉地盛开着,沈西棠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银色的花瓣,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果……” 【你要是想让它结果的话,就不能太刻意哦,】系统提醒道,【若是太过期待,反而不会有好结果的。】 【要放平心态,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系统故作老练地说道,【欲速则不达嘛。】 沈西棠道:“怎么忽然变成小老头开始讲道理了。” 【好歹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系统欸,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系统仿佛看穿了什么一般,【云山乱还在你头上呢。】 【若是卫宵墨不曾损了修为……别人也碰不到云山乱吧。】 “什么都知道还要说出来的系统可是会被宿主灭口的,”沈西棠面无表情,掏出了苍灵,“你说这次是用火烧还是用水泡呢?” 【别别别,统统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啦,】系统赶忙认怂,【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要沉得住气才行,不然出了问题可是很难办的。】 “我知道了,”沈西棠收回了扇子,将手中的灵气注入花朵之中,那花儿仿佛感应到了灵气,竟然掉了一片花瓣下来。 沈西棠:??? 怎么回事,这花会被动枯萎的吗?? 【还挺快……】系统看到花瓣落下来,【宝儿看来你灵气纯度可以的。】 沈西棠:“……嗯,毕竟我也是满境九灵脉呢。” 【花瓣落下来的越多,成熟的程度就越高,想来这果子已经快熟了,你也可以去救你的亲亲道侣了。】系统调侃道。 沈西棠:…… 算了,看在这春枝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就是了。 看了看花,又稍微给海棠树周围休整了一下,沈西棠便开始坐在树下发呆。 虽然说是发呆,她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这些天身边发生的事情。 ……和那个该死的任务。 要亲手杀死枕寂,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毕竟上次只是将他封印起来,望灵仙宗也是元气大伤,她现在还是区区金丹期大圆满,怎么能跟灵鬼之王过招。 到底是想让她死还是让她死。 不过沈西棠一直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个性,若是暂时的困难解决不了,那就从头再梳理一遍好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想了解那灵鬼之王,想必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一只灵鬼问问。 但是她现在确实是没什么认识的灵鬼朋友,而且就算是有,她也无法确认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思及此,她想到了春晖峰整座整座的书架。 反正最近她都需要去春晖峰那边了,想必那书库里面应该也有灵鬼相关的记载。 * 第二天, 上完了简夫子的课程,沈西棠便辞别了众人,独自前往春晖峰。 恩,春晖峰上的饭比雁回峰的要好吃那么一丁点。 而且她还能早点去看书。 到了春晖峰的饭堂,她却听到众学子都在窃窃私语。 “这次峰主开会的时间怎么这么长?间隔还短。” “而且以前这种会,咱们峰主不都是应翘尽翘了……” “你们说会不会跟……那件事有关?” 说到那件事,弟子们都是面色凝重,不敢说出名字。 沈西棠听了半晌,觉得枕寂这事儿真的影响挺大的。 于情,她在望灵仙宗待了这么久,肯定还是有点感情的,于理,她要完成任务。 还是要快点解决才行。 三口两口吃完了饭,沈西棠便来到了藏书库之中。 藏书库还是那般安静且繁荣的景象,众弟子御剑飞来飞去,而管理员像个老神仙一般,悠闲的翻着一本古旧的书。 “管理员师傅,不知可有灵鬼方面的书?”她谨慎地问道。 毕竟这藏书库包罗万象,应该是有相关的书籍了。 原本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管理员慈祥的脸上竟闪过了一丝惊恐,随即回复原样。 但沈西棠没有错过那一丝惊恐,这里面难道有秘密? “西侧最下面有一本《灵鬼纲要》,不知道有没有人借走,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帮助的。”他还是指了指方位,“看完了记得放回去就行了。” 有了准确的方位,沈西棠自然是没什么好迟疑的,去那西侧的书架翻找起来。 找了半天,她终于在书架的角落中寻到了那书,仔细看了一眼,又掂了一下那书的重量。 是凶器(确认)。 这书也太厚了吧!要是全看完不知道要多久! 不过幸好有目录,沈西棠打算跳过比较低等的灵鬼,直接看高阶有灵智的那种。 翻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又一次震惊到了。 原来前面林林总总低等级灵鬼的篇幅非常大,从吃什么到怎么吃都有详细的记载,而高等级灵鬼那边却只有寥寥几页,根本没什么具体的内容。 “小妮子倒是个好学的,这书怕是有几百年没人动过了。”一道慈祥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过高等灵鬼的资料确实是少的,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话,可以问我。” 沈西棠:“爷爷你是?” * 管理员见沈西棠去了书架,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向外面走去。 外面春去秋来,他呆在那藏书库之中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了。 灿烂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只能眯着眼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传讯符。 那传讯符极旧,像是放了有些年月的样子,但好歹是望灵仙宗上的东西,肯定还是能用的。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使用传讯符的手法有些生疏,但却完全没有差错,收信人赫然写着封光寒的名字。 “峰主亲启,灵鬼相关书目有人借阅,见信速来。” 第269章 考灵。 封光寒刚开完会,便收到了传讯符,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来到了藏书库门口。 “峰主交代的事情老身也算是办妥了,”老人笑得慈祥,却隐隐约约有三分不安,“不过这个事儿要怎么……” 先前封光寒交代他要注意有没有人看灵鬼相关的书籍,他便时时刻刻观察着来看书的学子们,不过大家基本都是在看自己感兴趣的书,对灵鬼避而远之。 就,没事干谁愿意看灵鬼的东西啊! 但春晖峰原本便是包容的地方,若是真的有人对灵鬼感兴趣,也不会强加阻拦,而是会在那人稍微有些入门的时候加以提点,令其不要误入歧途。 “前几次有人看这书,后果峰主也知道的,”老人含蓄地提点道,“依老身的看法,不如将那灵鬼相关的书籍尽数封存,省得再有弟子……” 封光寒道:“福伯,我倒是能理解你这种想法,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峰主何出此言?”福伯问,“若是能有个让老朽信服的原因,也不是不行。” 他在这藏书库中见过了太多人来人往,世事无常,看过灵鬼相关书籍的人,要么成为人中龙凤,要么…… “人生天地间,灵鬼亦生于天地间,即便是我将这山中的灵鬼相关内容隐去,也不能阻止灵鬼一族的蔓延。”封光寒长叹了一口气,望了望天,“而且看过的人也不是全都变坏了,不是吗?” 他想起了很多人。 “若是我望灵仙宗都没人了解灵鬼,那这世间若是有灵鬼作乱该如何处置?” “既然峰主您都这么说了,那老朽也没什么可说的,”老人摇了摇头,“老朽会继续注意那名弟子。” 他正要回藏书阁,封光寒却将他拦住问道:“那位弟子叫什么名字?往后我会多注意一些此人的行迹。” “姓沈,好像叫沈西棠,”福伯毕竟是年纪大了,回忆起来有些吃力,“不过是个极漂亮的小姑娘,放在望灵仙宗这里也毫不逊色。” 封光寒心中一惊,居然是沈西棠吗? 她入学时间也没那么长,就已经解决了很多事情了,确实是修仙的好苗子,若是她误入歧途,显然是有些非常麻烦的一件事。 毕竟这些年来,这灵鬼相关的书籍只有两个人看过。 一个是卫宵墨,另一个便是……陈沧。 想到陈沧,封光寒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是挺喜欢那孩子的,但他执意上云帘峰,他也无法阻拦,只能顺他的意。 不过那陈沧却是个极好学的孩子,即便是在云帘峰,也时不时会来春晖峰这里看看书。 书库中的考灵亦是对他赞不绝口,声称没见过如此好学的学子,竟然能够答对他的所有提问。 在得知这学子竟然不是春晖峰的弟子之后,考灵还颇惋惜了一段时间。 他也是曾经对灵鬼的事情产生过兴趣,但当初的封光寒也知道第一个看此书的卫宵墨未发生奇异的事情,便没有太在意。 ……但是陈沧的结局,他们都已经看到了。 前途无量的云帘峰大弟子堕入灵鬼之道,放在望灵仙宗也是大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陈沧还活着,阮小珍也是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了。 枯崖下面过着岁岁年年,不知道他是否后悔过打开那本书呢? 树荫间的阳光打在他们脸上,二人神色各异,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 “就不要叫爷爷啦,你爷爷都可以叫我爷爷了,”叫沈西棠的“人”笑呵呵地说。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半透明的灵体,这灵体只是有着模糊的五官,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和蔼可亲。 虽然沈西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对着一个明明灭灭的灵体想到“和蔼可亲”这个词。 “你就随他们叫我‘考灵’好了,”灵体倒是不拘束,“你看这书是为什么?” 沈西棠当然不能说是为了任务,只能光速思考原因。 “感兴趣,”她想到了一个十分朴实无华的理由,“我便是对灵鬼一途感兴趣罢了。” 谁料考灵听了这个说法,竟哈哈大笑起来。 “小妮子休要骗我,说什么理由都行,灵鬼一途万人唾骂,怎么会有人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他捋了一下不存在的胡子,“想必是你心中有所求,才会来看这种东西的吧。” 这考灵未免太过聪明了…… “上次也有个小子看这书,他倒是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上进。”考灵老神在在,“我问他为什么要看,他便说,求长生,求人上人。” “再往前看这书的人,倒是十分冷峻,腰间别了把俊秀的剑,我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说是看够了其他的书,只有这方面没看过了。” “前一个小伙子倒是个上进的,只可惜心念不正,很久没来过了,后一个倒是还会来。” “前辈若是还知道些什么,还请告诉我一些,”相关的信息肯定是越多越好,沈西棠听罢这些话,暗暗的记在心中。 况且能得到的情报越多,对自己肯定就越有利。 只不过如果被人发现是穿越者,肯定还是有些影响的。 见沈西棠不愿多言,考灵也不再多问,只是浅浅地丢下了一句话。 “你好好看书便是,过段时间我来考考你学习的怎么样。” 沈西棠:?? 怎么这玩意听起来这么像尽数,但还是需要考试啊? “考灵……前辈,”她想了想,还是加了个敬语,“您一般会考些什么内容?” 考灵似乎对她加的这个敬语很满意:“也就是书上的一些常见的知识,说不定你平时可能也遇到过那些妖兽灵鬼了,其实也不会太难的。” ……她平时确实遇到不少妖兽灵鬼,不过她不一定记得它们的名字啊! 沈西棠腹诽道。 “常识,都是常识,你平常心,好好看书就行,”说罢,考灵便隐去了身形,浸入了那高高的书架之中。 前辈!考灵前辈!你还没有划定范围啊!! 沈西棠在心中呼喊,但考灵却不曾再出现了。 第270章 考灵: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既然有考试,那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她可是沈卷王本王! 区区考试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一般也不会说自己成绩很好之类的话。 毕竟成年人的快乐讲究一个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了,若是将自己的喜悦和成就表达的太过明显,那说不定就会被收回去的。 沈西棠深谙这个道理,于是一直以学渣自称。 看着厚厚的一本《灵鬼纲要》,沈西棠拿出了当年的气势。 不就是一本书吗!不就是考试吗!她怕过考试?笑话! 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这世界确实挺奇妙的。 灵鬼和妖兽不算是师出同门,但也算是“一脉相承”。 万物皆有灵,而这“灵”的产生则是各式各样的,在拥有“灵”的过程中,亦是有诸多磨难。 而人之所以被称为万物灵长,也和这个有脱不开的关系。 毕竟生而有灵智的生物确实是不多见。 而拥有“灵”,成为灵鬼,自然是最好的,这样可以拥有灵智,长生不老,肯定是灵智的上上之选。 但这种“鲤鱼跳龙门”式的修炼,注定是很困难的,所以有很大一部分在修炼过程中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力大无穷的妖兽。 只留下生存的、吞噬的本能,无限制的攻击他人,直到自己毁灭为止。 除非是有人如同离药宗一般,将那妖兽聚在一处,用药物让它们产生一些粗浅的灵智,然后让这些灵智为己所用。 下面就是介绍妖兽的内容了,基本上就是叫什么——长什么样——吃什么——怎么吃,这四个步骤的循环。 她还看到了第一次打架时候碰到的“蛛婴”。 【蛛婴,食人血,断肢逃生,断肢可入药,碎其壳,涂抹于患处,清淤而消肿。】 后面则是很清楚的蛛婴图片,与她那时所遇到的蛛婴并无二致。 若说以前对灵鬼、妖兽等物的理解还停留在万物志里面那些粗浅的了解之上,这本《灵鬼纲要》,也算是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了。 妖兽基本上都是能吃……不对,能入药的,如太岁那般好吃的倒是也有,但太岁的肉原本也是珍贵的药材,当时那么吃了也是有些暴殄天物的。 另外,还分出了一个章节单独将如何处理这些妖兽写了一下。 蛛婴要断其关节,破其后壳,再将其击溃。 赤鬼鲸要诱其上岸,再将其慢慢晾干。 …… 虽然写的很轻松,沈西棠却觉得其中字字血泪。 妖兽本就是力大无穷之物,而望灵仙宗的众人即便是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肉身凡胎,想与这种非人之物争斗,就一定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这些经验,不止是他们留给后辈的财富,更是一步一个带着血的脚印。 但是越往后,介绍的内容就越少,直到翻阅至高级灵鬼篇的时候,竟然已经没有几张图片了。 沈西棠还在震惊的时候,考灵却回来了。 “我猜你也该看完了,就过来看看,”考灵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让我来考考你。” 沈西棠:……这么快就来了吗? “放轻松,很简单的。”考灵道,“毕竟通不过也没什么惩罚,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往人头上浇水什么的,确实也不算是惩罚呢。 不过沈西棠此刻却只想着赶快考完,然后回归山居浇浇水……啊不对,灵气。 “太一白荆生于何处?”考灵先发制人,“有何用途。” 沈西棠飞快转动自己的脑子,cup几乎冒烟。 这么别致的名字她肯定是见过的,而且绝对不会忘记。 “太一白荆,生于沙漠,”她从容的将内容想了起来。“攻击性很弱,但常常扎堆生长,故而很难对付,毒性微弱,可食,可入药。” 考灵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问题虽然不难,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内容记下,其实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妖兽知识极为杂乱的情况下,能记得怎么用真的挺不容易的。 “那水火蜥蜴应该如何击破?”它再一次提问,“击破后又将如何处理?” “水火蜥蜴,当以冰法破之,”沈西棠十分自信,“击破后曝晒三天,再将其皮磨碎入药。” 考灵见她越来越自信,不由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一个自信的女娃,”他满脸欣慰,“想必是平日里在宗门中成绩也不错吧。” 沈西棠想到自己没怎么背过的宗规,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想来她若是感兴趣,基本上就是会记得很快,宗规那般无趣的东西,自然就…… “不过宗规学的不好也不要紧,那东西总归还是要变化的,”考灵似乎没看到她心虚,“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好!最后一个了! 沈西棠在心中握拳。 她早就知道这考灵没有恶意,只是喜欢考来考去而已,毕竟它在这藏书库中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就只能折腾一下这些学子。 “我本是这藏书库的精魄,所以并不会受到外界种种的影响,”它自顾自的解释道,“这最后一个问题,便是那灵鬼之王叫什么?” 这题好办!沈西棠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枕寂。” “哈哈哈,果然如此,”考灵见她回答得这么快,笑得更快乐了,“这知识并不在这书里,你却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想必你所求之事与这枕寂有关。” 沈西棠:…… 大人,时代变了,枕寂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知道啊! 不过看它这么开心,沈西棠也不忍心打断他,而是默默的往后退了一退。 考灵: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不过它是前辈,它不计较! 它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册子,丢给沈西棠:“这是那灵鬼纲要的下册,你可以带回住处看,看完了拿回来归还于我,不要让别人看到。” 第271章 作者是枕寂。 怎么着这么厚的书还有下册?! 她正要反问,却发现那《灵鬼纲要》的书名下面,确实还有“上册”两个小字。 沈西棠:这玩意怎么写的比前世弹窗广告的关闭键还小,是生怕被人看到吗! 她还没有吐槽完, 便接到了那本“下册”。 虽然说是下册,但厚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上册像宗规,厚厚的一大本,实属居家旅行必备之利器,既可学习知识,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当成武器,用于防身。 而这下册,则更像是某种武林秘籍,突出一个薄,感觉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一挂的书,充满了各种不同的术语,需要查很多资料的样子。 “我还是在这里看吧,拿回住处恐怕不太方便,这书看起来有些深奥的样子。”沈西棠解释道。 “倒也不必如此,我看这书没什么难的,只是需要用心点罢了,而且你已经看完了上册,下册理解起来也不会太费劲的。”考灵倒是不在乎这些,“主要是看完赶紧还我。” 沈西棠:前辈你还……怪小气的。 不过既然得到了这本书,她就不会放弃的,该看完还是要看完,不然岂不是白白考了一出,太亏了。 回了归山居,她给银色的小花教灌了些灵气,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便打开了《灵鬼纲要》的下册,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内容很难懂的,但是打开一看,也就明白了那考灵前辈的意思。 在看过了上册之后,确实理解下册就没那么困难了。 一些难懂的名词和术语基本上都是在上册出现过的,所以看着确实挺快。 不过看着看着,沈西棠却觉得这下册的内容略显诡异。 考灵前辈能在这望灵仙宗中久居,那肯定不是灵鬼妖兽之类的东西,而这本书的上册,其实也是科普性更强的,这下册却是实用性更强一些。 除了一些简单的灵鬼分类之外,甚至还介绍了如何将人类变成灵鬼。 人生而有灵,便并不觉得这“灵”有多么珍贵,反而会羡慕那无情强欲的灵鬼。 得长生,得无事不能,这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确实是不小的诱惑了。 即便知道在前面等着的,是毫无人性的深渊。 而想成为灵鬼的过程也是十分痛苦的,需要吞噬不计其数的妖兽,并吸收他们的妖力,将自己身体灵脉中流淌的灵气彻底换成鬼气才行。 毕竟妖灵本是同源,灵鬼又十分难得,便只能吞噬妖兽,待身体中的灵气彻底消失,便寻个比自己修为高又关系好些的修士,将他杀了,这样一来,人便会彻底变成灵鬼。 断情绝爱,强能强欲,灵鬼是也。 想来卫宵墨只是损伤了些修为,便已经伤成那个样子了,不知道将身体里的灵气替换成妖气的过程会有多痛苦。 变成灵鬼啊……沈西棠突然想到那枯崖下面的陈沧。 他也是经历了这样的痛苦,才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吗? 云帘峰的大弟子,也算是地位很高了,竟然也想通过这种痛苦的方式成为灵鬼。 到底是什么样的因果能让他做出这种决定呢? 想到这里,沈西棠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分享了这件事。 她嗖嗖嗖打了一堆字,但又默默地删了,只是发了简单的一句话。 沈西棠:你听说过灵鬼吗? 卫宵墨:你猜我现在看守的地方叫什么? 沈西棠:…… 自己怎么犯了这么弱智的错误!! 卫宵墨又发了几条过来。 卫宵墨:灵鬼也算世间一害,但生生不息,无法断绝,所以才有灵鬼域和云帘峰。 沈西棠:……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想问你对人变成灵鬼有什么看法。 发完了这句,卫宵墨便没有回应,沈西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再追问,只是继续看那《灵鬼纲要》的下册。 往下的内容竟然是些成为了灵鬼的注意事项,与其说是纲要,更像是细则了,不过这些沈西棠也不甚关心。 她连变成灵鬼都不想,怎么可能再去看那些注意事项。 草草翻了几页,她便打算先出去练练剑,活动活动筋骨再说。 刚一起身,便眼前一花,竟落入了那弥天洞府之中。 沈西棠:……不是说好了要打招呼的吗!卫宵墨怎么又忘了! 这次进了弥天洞府,卫宵墨却一反常态,不是在那尽头处看书,而是站在她落下来的位置,严肃地看着她。 “阿棠,未曾通知便叫你过来是我唐突,但你……”他迟疑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变成灵鬼?” 沈西棠:??? 原来是他以为自己想变成灵鬼吗! “不是我想变成灵鬼,是看了一本相关的书,上面写了一些相关的过程,所以问问你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她浅浅地解释了一下,“看起来真的挺痛苦的,才不要变。” 说完这句,她皱了皱眉:“我觉得在山上修炼还是挺好的,若是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灵鬼,岂不是做什么都会被掣肘的。” 听沈西棠这么说,卫宵墨似乎放下心来:“封光寒都给你看了什么,活该他这次替我守山。” 沈西棠:?? “枕寂跑出来之后,各地戒备都森严了起来,介于各峰可能存在内鬼的问题,师傅建议我们互相查。以防手下弟子因为情谊包庇”卫宵墨淡定道,“这样我才能来这洞府见你。” ……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 算了,跟野生直男没什么可说的。 一条片云卷就能说明白的事情,他硬把自己拉到这弥天洞府中来,她还以为……是想见她。 但是这呆子居然没什么表示! “在春晖峰的书库中不要什么都看,不是什么书都是值得看的。”卫宵墨提醒道,“你知道灵鬼纲要的作者是谁吗?” “是谁?”那书上确实是没写作者,沈西棠有些好奇。 “是枕寂。” 第272章 遇到困难睡大觉! 沈西棠:??所以望灵仙宗的书库里怎么会有枕寂写的书! 但是想到望灵仙宗是修仙界第一宗门,自然是收罗了各种书籍,枕寂的书自然也不会例外。这般一想,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会儿平平无奇……嗯,完全不平平无奇的小夫君拉她入弥天洞府做什么。 “你不会是来教我学剑法的吧?”她有些小心翼翼。 说来也奇怪,自从知道卫宵墨是危楼剑尊之后,她反而不敢跟他那么没大没小的开口了。 剑之一道,本来对悟性的要求就极高,她最近虽然也有练剑,但是感觉收效甚微,好像还有些瓶颈,换做之前她肯定就直接开口问问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然知道对面这人乃是剑绝天下的危楼剑尊,便更是有些为难。 卫宵墨会因为她天赋不够而看不起她吗? 还是会因为修为太低而觉得没必要教她? 不过想来自己以后是必然要去刺杀枕寂的,多学点技术傍身总是没什么问题的,用最多的力量武装自己,才能在危机到来的时候不至于太过慌张。 沈·非常努力·西棠这般想着。 卫宵墨拉她入弥天洞府自然是因为心中想念,未曾想她竟这般好学,如此一来卫宵墨倒是嘴角流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如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等等,她的便宜道侣怎么在笑? 且笑得这般好看! 这张脸真是,再看多久也会让人忍不住感慨可真好看的程度。 “既然你有所想法,为夫自然愿意成全。” 沈西棠:……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卫宵墨拿起了剑,淡然说道:“雁回四式还是有些难度的,若是想学,恐怕还是需要付出些心力。” “而且雁回剑法越往后,对前面基础的要求就越高,平日的练习是必不可少的,生疏了便很难往下进步了。” 听到了这句话,沈西棠反而有些放心的。 别的不说,她基础打的还是不错的。 毕竟即便是当初在公孙家,她也是没忘了练习雁回剑法! “……倒是可以教,”沈西棠谦虚地说,“我基础应该还行。” 卫宵墨道:“行,那我们先把前面三式复习一遍。” 沈西棠见卫老师这么负责,感觉他还是挺可爱的。 若换成一般人,谁会管你基础打的怎么样呀。 她自自然然地提起了沉烟,打算先来一套雁回前三式。 说也奇怪,这剑法感觉确实顺手了很多。 若说以前提起剑多少还有些滞涩,现在她甚至觉得沉烟与自己融为一体了。 从前打完这么一轮还是有些累的,现在她居然可以做到没什么感觉了。 卫宵墨见她这般熟练,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赞许。 其实有天赋的人,哪怕是沈西棠这般的满境九灵脉,望灵仙宗上也是不缺的。 但是肯努力的人确实不多。 这么多年来他在危楼峰上不问世事,却也听封光寒说了许多关于“天才”的故事。 有多少人明明是能够进益的,却自恃天分高而不再努力修炼,最终泯为众人。 也有人为天赋不够所困,最终坠入迷途。 如沈西棠这般,知道自己天赋超绝,但依然愿意继续努力的人,确实是不太多。 “很好,基础不错,”他见沈西棠打完了这一套,便拿起了自己的剑,将雁回四式演示了一遍,“看清了吗?” 沈西棠只觉得眼花缭乱。 若说前几式还像是凡间的剑法,着雁回四式便更接近一种仙法了。 剑光如电,行云流水的挥洒而出,带着十足的洒脱,似乎根本不在乎对面的敌手是何种身份,只是将“击中”这种概念灌输到剑法之中。 “好剑术,”她称赞道,“所以是不是将灵气注入了剑中?” 沈西棠,确实是悟性绝佳。 雁回剑法的深度确实是根据使用者的灵气提升的。 卫宵墨也是察觉了她修为的提升,才选择让她继续修习雁回剑法。 沈西棠学着他的样子,将一点点的灵气灌注进了沉烟之中。 好歹也是修仙这么长时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根基好像也有了些了解。 这剑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一种灵宝。 使用的次数越多,这灵宝就越会与自己心灵相通,慢慢做到“人剑合一”。 “沉烟,我与你也算是并肩作战时间甚久,我如今要做什么,想必你要感应到了。”沈西棠在心中默念。 沉烟彷佛也感应到了她的心思,剑身渗透出一丝蓝色的光芒。 沈西棠沉住心思,默念招数的名字。 雁回四式! 她斩出的剑光并没有卫宵墨那般盛世浩大,但也算是成形,只不过威力还差一大截。 “很好,已经有点雏形了,”卫宵墨见她掌握的速度还挺快的,欣慰道,“我像你这般五十多岁的年纪,还没办法这么灵活的运用灵气呢。” 沈西棠:原来卫宵墨竟然不是天才吗! 她以为卫宵墨这般修为的人,都必定是某种层面上的天才才可以。 不然怎么能够成为天下第一剑? “我哪里是什么天才……”卫宵墨轻声说,仿佛想起了什么过往。 沈西棠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了解他过去的好机会! 毕竟都已经是道侣了,她除了知道他有个奶奶之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想了解他再多一些。 上望灵仙宗之前是做什么的?小时候摔倒会会摆一张臭脸,还是会嚎啕大哭?在成为危楼剑尊之前受过什么苦? “若不是天才,那修炼过程中……经历过什么呢?”她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想打开话题。 “在弥天洞府中呆了这么久,即便你是金丹期大圆满也该累了,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卫宵墨微微一笑,不再提及方才的话题。 沈西棠拿不定主意,是他不想说还是另外有什么原因,但总不会强迫他,便顺着他的意,回到了零三零之中。 糟了,卫宵墨会不会是以为她在炫耀? 虽然自己确实没有那个意思,现在的卫宵墨也确实比自己强很多,不过提及之前的修炼之事,他应该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等那果子结出来,想办法道个歉才行! 沈西棠将头埋入枕头中。 遇到困难!睡大觉! 第273章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太可能的人。 第二天一早的沈西棠:我是谁我在哪里? 想必是昨天雁回四式对她的消耗还是很大,所以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的状态。 不过她很快清醒了过来。 当然,光速起床可是末世必备技能,不然身后要是冒出来丧尸都不知道该怎么跑路! 想来以前经常是长孙瑶槿给她带早点,今天沈西棠决定帮她带一份。 她翻出了片云卷,点了几下找出了饭搭子的小群。 沈西棠:“滴滴嘟嘟,今天本师叔起得早,有人要带早饭吗?” 陆长青:“要一碗粥,小师叔万万岁。” 宿景:“我回家了,不必管我。” 沈西棠:“@长孙瑶槿,瑶瑶槿槿,你呢?” 眼看着俩人都回了,长孙瑶槿却没动静,她就忍不住单独问了一下。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回,就稍微洗漱了一下,慢悠悠的往饭堂那边走去。 就给瑶槿带个粥,感觉她平时就挺喜欢喝这些的。 她慢慢悠悠走到饭堂边儿上,发现里头人还不是很多,就四处张望了一下,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先坐下。 但是张望的过程中她发现了……长孙瑶槿? 昔日也算是快乐无边的长孙瑶槿有些萎靡的坐在饭堂的角落,片云卷扣在桌面上,面前摆了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粥。 沈西棠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便坐在了她对面,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她刚坐下,长孙瑶槿就开口了:“阿棠,我有点……伤心。” “怎么了,宿景惹你了吗?”沈西棠决定直接问问。 总觉得宿景这家回的蹊跷,莫不是与此有关。 “有,但不多,”长孙瑶槿长叹了一口气,“他回家了,好像是婚约相关的事情。” 沈西棠:果然。 虽然早就知道大家可能各自都有婚约在身,可是现在成亲是不是有点早,他们甚至还没有从望灵仙宗毕业啊。 系统:喂喂喂你似乎浑然已经忘了自己现在有个道侣呢…… “倒也不是成亲,好像是商议时间的样子,”长孙瑶槿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自己没那么在乎的。” 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宿景这般感情若是毕业便会烟消云散,也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心动。 但是理智可以控制,情感却难以自抑。 如今真的面对这个场面的时候,她的伤心也是实心儿的。 沈西棠没经历过这种感觉,但又觉得自己身为好友,确实有必要进行一些安慰,于是便站起身,买了些花花绿绿的糕点给她。 “木已成舟,多思无益,”她道,“干嘛要在乎天长地久,曾经拥有过就足矣。” “长孙家的贵女不能为妾,自然也不能哭得如此悲悲戚戚。” “纵然你和家中并不联系,也断不可太消耗精神,辱了长孙家的门风才是。” 长孙瑶槿听她这么说,也只能略略叹气,但也别无他法。 沈西棠走到厨子那边整了一叠看起来较为好看的糕点,放在平时肯定是大家都不太会下手,按照长孙瑶槿的意思,就是长得好看的不一定好吃。所以他们几乎都没有吃过这类糕点。 不过今天她伤心,这糕点自然是为了宽慰她才买的。 填饱了胃,长孙瑶槿的心情稍微变好一些。 二人吃饱之后,沈西棠给陆长青买了粥,二人便向着学堂走去。 原本每次她都是要和宿景坐一边的,但这次宿景不在,她也没有去坐宿景旁边的位置,而是绕了一圈,坐在了沈西棠旁边。 沈西棠:失恋的女人都这样吗! 不过失恋有个好处,就是上课会听得格外认真。 简夫子对宿景这种好孩子的缺课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接了他的请假条,再加上宿景本人热爱学习,倒也不会耽误太多的功课。 倒是长孙瑶槿,今日格外勤勉。 以往不是在开小差就是在片云卷上买东西,今日居然老老实实的听课记笔记了,他提问了几次也是对答如流,该说不亏是长孙家的闺女吗? 简夫子很欣慰!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长孙瑶槿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固然是好事,但她也确实没有平日里那般开心了。 沈西棠晚上回到零三零,习惯性的给银色的小花浇水,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统,统子?”她把系统叫出来,“你说若是真的喜爱一个人,大胆的表达出来算不算丢人呢?” 【不会呀。】系统冒出来回应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系统这次出来的比平时都要快,果然八卦是一种共性! 【可能因为我是系统?毕竟在我的世界里没有无聊的羞耻心,所以表达爱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丢人的不是表达爱意,而是轻视并践踏这份爱意的人。】 “那若是对方不接受呢?”沈西棠追问道。 【不接受?】系统卡了一下,【我倒是觉得表达了爱意就十分完美,若是计较对方接不接受,反而就有点落了下乘。】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世间倒是会少许多痴男怨女,”沈西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长孙瑶槿。 系统平日里插科打诨,没想到在这种方面意外的有些悟性。 她决定劝说长孙瑶槿跟宿景说个明白。 只不过是娃娃亲罢了,甚至还没怎么见过面,怎么就不能再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她找出了长孙瑶槿的联系方式,发了几条消息。 沈西棠:有时间没?不如出来逛逛? 长孙瑶槿:到!在哪里集合? 沈西棠:那就,饭堂门口吧! 商议好了见面地点,沈西棠便赶往了饭堂。 饭堂里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香,沈西棠见她还没到,忍不住进去买了一份桂花糕。 却想不到在桂花糕的摊位前遇到了同样在采购的长孙瑶槿。 沈西棠:…… 长孙瑶槿:…… 原来大家都想吃又不好意思的吗? 长孙瑶槿本来就是欢脱的性子,和沈西棠撞了个满怀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幸亏有了这个插曲,气氛缓和了许多,沈西棠原本还想着怎么让她开口,这下倒是没那么费劲了。 毕竟当事人已经笑了。 “瑶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纵然是想开解她,沈西棠也决定拿自己开刀先,“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太可能的人。” 第274章 那可是危楼剑尊。 长孙瑶槿:??? 怎么回事,大家最近都被那不可说之人的出世影响了吗? 什么恋爱烦恼小课堂,阿棠小师叔我还是劝你学业为重! 毕竟我们只需要去一座峰,而你要学六座!要努力啊不能懈怠! 长孙瑶槿正要开口劝她不要伤心,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另一句:“是谁?” 果然八卦就是全人类的天性!但是鱼已经上钩了! 沈西棠在心中握拳。 “那个人你们估计都认识……”她长叹了一口气,“是危楼剑尊啊。” 说来也奇怪,其实他们结成道侣也很久了,不过相处的时间其实也不是很长,说喜不喜欢的,沈西棠还真的是没有概念。 像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哪怕面对的并不是卫宵墨,她心中也还是有点害羞的。 长孙瑶槿听了这个名字,恍然大悟。 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点意料之中,毕竟沈西棠头上的盗版云山乱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危楼剑尊是出了名的面如冠玉气质超绝,这望灵仙宗之中仰慕他的女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以说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那你情敌恐怕有点多,”长孙瑶槿忍不住说,“毕竟那可是危楼剑尊欸。” 那可是危楼剑尊。 剑绝天下的危楼剑尊。 “我知道啊,”沈西棠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但我山间偶遇他一次,也算是有三分缘分,更何况过些时日还可能要去他那边学剑。” 沈西棠清了清嗓子,努力扮出半是娇羞半是骄傲的模样:“而且我身份也算是配得上他吧。” “你若是再配不上他,恐怕这望灵仙宗上能配得上他的女修也没几个了。”长孙瑶槿感叹道。 沈西棠原本就是个难得的美人,又是满境九灵脉,还被岁镜道君收为了亲传,可谓前途无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如危楼剑尊一般的一方大牛。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沈西棠小声说,“想让他知道这份心意。” 哦天呐演恋爱脑真的好难!哪怕是演的对象是自家道侣!她也还是想赶快进入主题! “可以哦,”长孙瑶槿点了点头,“这么好的年纪就应该在风月场上打个滚,尝试将世间最清冷的仙君拉下神坛。” ……其实已经拉下来了,只是你不知道,我也不敢说。 她要成长到足够强大,再昭告天下。 “所以……”沈西棠犹豫了一下,“你要和宿景摊牌吗?” 图穷匕见。 长孙瑶瑾被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宿景有婚约在身,但不过是口头定下的娃娃亲罢了。”沈西棠劝说道,“若是他也对你有意,自然可以与家人商量退了这婚。” “若是他不敢退,那便是与你无意,何必伤心?” “长孙家也是高门大户,便是他宿家有什么门第之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沈西棠帮忙整理逻辑。 长孙瑶瑾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个:“他过几天就回来。” “那我跟他说明白就好了。” 沈西棠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想着那个快乐的长孙瑶槿即便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应该也正在回来的路上了。 昨日去藏书库还书的时候那考灵竟然不在,想着明天应该再去一次的。 * 谁知道宿景第二天就回来了。 好像是赶路很急的样子,他眼睛下面坠着两个黑眼圈,似乎也没有回归山居休息一下,就直接来上课了。 长孙瑶槿却是起晚了,来的时候宿景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沈西棠旁边。 大概是太累了,宿景竟然坐着在课堂上睡着了。 简夫子以前见到上课有人睡觉,一般都是捏个诀让他直接飘起的。 不过宿景睡着却没有这个待遇,夫子路过,甚至还慈爱的摇了摇头。 “可能是太困倦了吧。”简夫子幽幽道,“休息一下也很好。” 众人:…… 学霸的待遇真的不一样对吧! 下课之后,沈西棠正要去春晖峰,长孙瑶槿却一把拉住她:“阿棠小师叔……跟我去吧。” 沈西棠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便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长孙瑶瑾挪了几步到宿景旁边,他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像往常一般问道:“瑶槿,你可有事?” 长孙瑶槿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说了什么,宿景摇了摇头,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沈西棠:……?!?! 发展这么快的吗?宿景这个呆子竟然真的处理好家中的事情了吗? 她其实非常想留下看热闹,但眼看时间不多,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见二人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她正打算离开,长孙瑶瑾倒并没有因为宿景的问题就忘了沈西棠,而是跑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我好像误会他了。”长孙瑶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事儿可以回来再说,阿棠小师叔你要不先去春晖峰?” 沈西棠见状,也不再纠结,而是捏了捏长孙瑶槿的鼻子:“看起来是没事了,等我回来你要是不跟我好好说,我定要将那天你吃我的糕点都吃回来。” 见好朋友这般开心,她也放心了许多,转身前往春晖峰。 “小师叔你等等,”长孙瑶瑾叫住了她,“阿景家人说最近天象有变,可能会有强大的灵鬼降世。” “这就叫上阿景了?”沈西棠坏笑道,“看来谈得还不错。” 长孙瑶槿的脸瞬间绯红,光速跑远。 * 来到了藏书库中,沈西棠到了书架下面,看到了熟悉的考灵。 “考灵前辈,你昨天去了哪里?”沈西棠跟它已经很熟了,“我本来想还书来着。” “昨天老儿我有些疲倦,所以就睡了一下,”考灵倒是坦然极了,“不过你居然这么快就看完了?” “要考试吗?”沈西棠志得意满,“这次我看得还挺满意的。” “这次不考了,”考灵笑呵呵的,“估计你也是用不上的,就是做个了解,万一以后能用上,其实也很不错。” 沈西棠一惊:“??我怎么可能用得上这个!” 第275章 这世间何谓天道酬勤? 考灵见她表情有些惊讶,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又不是必须要有,只是可能用上而已。” “那我可得再看看,可能用上的东西可真的不多啊!”沈西棠调侃道。 说归说,笑归笑,沈西棠还真的想起了当时自己有几页没看,便留在原地看了起来。 不过她确实有点庆幸自己这个决定。 因为最后几页写的竟然是如何对付灵鬼。 这玩意上课都不可能教,不知道各峰峰主会不会教。 但是看了几页之后,沈西棠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不教了。 对付灵鬼的办法极为繁琐,根本不是一般学子能学会的程度。 而且对修为的要求也很高,言必称金丹元婴化神期,可是明明在这世间,金丹期大圆满就已经算是世外高人了。 沈西棠一边看一边摇头。 到底是什么人写出这种东西来打击人啦。 望灵仙宗历代英雄众多,众位前辈才用血泪凝结出这些经验吧。 沈西棠心中有些崇敬。 明明只有薄薄的几页,她却感觉已经看了半辈子,看到最后,那些知识混混沌沌,似乎记住了又似乎没记住,直到最后她只记得四个字。 天道酬勤。 * “考灵前辈,你到底是……”沈西棠正要问问它的身份,它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说不定以后你就知道啦!” 不知道前辈去了何处,但是前辈帮了自己这么多大的忙,自己还是要感谢的。 她朝着那灵体消失的方向鞠了一躬,便开始寻找其他的书看。 还没等到她找到感兴趣的书,管理员就叫住了她。 “沈西棠,峰主叫你。”他还是一副慈祥的样子,“说有要事。” 好歹也已经经历过两座峰的沈西棠倒是十分习惯。 洗脉嘛,她熟! 何况这春晖峰还是要洗她最擅长的那条眼脉,她更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在意那考灵和《灵鬼综述》,等见到封光寒的时候问问他好了。 封光寒就在门口等她,见她志得意满的出来,便笑着说:“小师妹这段时间学习的怎么样?” “进益颇多,只是有一事不明,”沈西棠决定单刀直入,“不知道为何书库中竟然有枕寂写的书?” 封光寒原本以为她会问什么知识相关的问题,却没想到沈西棠问了这么偏门的一个。 “这是望灵仙宗,”他缓缓说道,“无论是谁的作品,只要是于宗门有益,想来都不会被拒之门外的,枕寂纵为灵鬼之王,那《灵鬼综述》写的也是可圈可点,若是有后辈弟子看了,确实是可以对妖兽产生很深度的了解的,又何必计较作者呢?” ……和她想得根本无差。 不愧是望灵仙宗!确实是包容并进! “但看过那书的人确实不多,”封光寒沉吟片刻,“毕竟看过的人都……” “看过的人都怎么了?”沈西棠追问道。 想必这看过的人都经历了什么不该经历的事情吧,不然封光寒这般爱闹的人怎么会突表情有些失落呢? 不过与其说是失落,更像是一种惋惜。 沈西棠这一问,却好像戳中了封光寒的话匣子。 爱笑爱闹的人也会有心事,只不过他们会把心事封藏在心中,若是有人稍微戳一下,便会惊讶的发现,自己陷入了怎样的一张大网之中。 “小师妹,你记得云帘峰枯崖第六层那个‘人’吗?”封光寒慢慢地说,“他差点就是春晖峰的弟子哦。” * “所以你后悔当初选择云帘峰吗?”枕寂习惯地问了问手心中的陈沧。 原本他以为陈沧跟他一起出来,还能做个伴,没想到陈沧居然不怎么爱说话,让他极为不悦。 但身为灵鬼之王,枕寂又怎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灵鬼的。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陈沧的心,手心中第一次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不后悔。”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中回来,淬着恶毒和绝望。 “好一个不后悔!”枕寂大笑道,仿佛很满意她的回答。 “不愧是我相中的人,恶脉冲灵,天生便是灵鬼之才,”他将手掌向下,“我现在予你无肉之躯,百战百胜,但需承常人难忍之痛,若被击溃,则不可超生,陈沧,你可愿意!” 手心中的魂灵听了这话嘶哑着嗓音大笑起来,一会儿回道:“愿意。” “这术法一旦施行,便是无法扭转的局面了,”枕寂见他毫不犹豫,还是出声提醒了一下,“一旦选了,便无法回头了。” 嘶哑的声音听罢了提醒,竟然还是十分坚定:“我是为了什么变成枯崖下面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不过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罢了,现在有机会让我成为真正的无肉之躯,我又岂会有半点犹豫?” 枕寂见他干脆,也不再纠结,而是在手中幻化了一把刀子出来,直接将那锁着陈沧神魂的手砍了下来! “我本就是天地间的恶念幻化而来,所以不懂你们人间的种种执念,也不知你为何要变成这万恶不赦的灵鬼。”枕寂丝毫不觉得疼痛,“毕竟对我而已‘万恶不赦’也只是被这么叫多了,所以学会了而已。” “我?我是为了变得更强!”嘶哑的声音好像承受了过多的痛楚,“变成灵鬼又如何?想成为至强之人又有什么不对!” “我在云帘峰苦修那么久,却始终只能是个首席大弟子,金丹期大圆满几十年却久久无法突破,这世道何谈天道酬勤?” 枕寂的手慢慢化作一团黑烟,黑烟中却慢慢探出了手脚。 像是初生的婴孩迅速长大,成了个清俊的青年。 青年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变得十分润泽:“在下陈沧,多谢枕寂大人重塑之恩。” “恩情之说便免了,我又不是你们人类,”枕寂显然不屑一顾,“我实在懒得出门,有事你替我办了便是。” “大人有事尽可差遣,我已无处可去,”青年道,“不过大人与我的目标应该是相同的。” 第276章 无肉之躯。 枕寂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灵鬼,极为满意。 “我当然知道你我的目标是一样的,”他目光里满是欣赏,“不过你现在还是要先熟悉一下这无肉之躯才行。” “还请吩咐,”陈沧垂下身子,彬彬有礼。 “都说了不必拘泥于礼数……”枕寂见他古板,有些无可奈何,“你可先去诱惑几个人,让她们也堕入凌退之途试试看。” “倒也是不错的消遣,”陈沧笑道,“我先去试试看。” * 沈西棠原本还想追问那陈沧的底细,封光寒却卖了个关子没有多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今日叫你来,原本是为了一场试炼的。” 沈西棠:?试炼,还以为是洗脉的。 毕竟她在其他峰的时候都是…… “春晖峰的试炼很简单,就是‘守石’,”封光寒介绍道,“阅之一项,研其专注,从书库中出来的人,无论吸收程度如何,想必是都过了考灵那一关才对,专注力肯定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再加上你眼之一脉本就出色,不然入学时候也没办法看出那铜人的破绽。” 不愧是一峰之主,竟然还记得这种事情。 “那这试炼安排在什么时候?”沈西棠问道,“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要是没有准备点什么就贸然上阵,她虽然也不算害怕,但终究是有些不安。 当然是做些准备比较好。 “准备的话,我觉得倒也不必,”封光寒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好好休息,明日再来便是了。” 听了这话,沈西棠也放下心来,索性直接回了归山居。 到了零三零门口,正好看到长孙瑶槿等在那里。 “我还以为有人有了宿景就忘了我,”沈西棠故意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进了零三零,“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春晖峰的‘残羹剩饭’,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吃?” 春晖峰确实是有几种好吃的东西的,长孙瑶槿听她这么说,也就知道是邀请她进来的意思:“阿棠小师叔最好啦!” 沈西棠将手中的糕点递给长孙瑶瑾,又扭头从床头处掏出了一把瓜子。 长孙瑶瑾:“所以小师叔你床头哪里的瓜子!” 沈西棠:“储备一些,才以便这种时候拿出来听人讲故事啊。” 长孙瑶槿:“……” “你和宿景怎么样了,”她轻声问道,“他婚约的事情解决了吗?” 其实见到长孙瑶槿这番模样大约也能猜到,宿景将事情解决的很完美。 长孙瑶槿摇了摇头:“其实不用解决的。” 见沈西棠有些不解的样子,她双颊绯红解释道:“因为跟他定亲的人,原本就是我啊。” 不等她追问,长孙瑶槿便将宿景这趟回家的经历抖了个底儿掉。 * 宿景这次回家,确实是因为婚约的事情。 世家大族嘛,对婚姻之事向来是极为注重的,要看看八字,挑个良辰吉日写换名帖,这婚约才算数。 但是这个过程,本人在不在其实是无所谓的。 宿景回去,也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 他确实心悦长孙瑶槿,也愿意明媒正娶,所以这场荒唐的换名帖,他必须要阻止才行。 宿景的长辈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闹事,在他进入家门的一刻便将他擒住,只等着换完名帖再说。 宿景被关在家中,开始思考怎么跑路。 是的,要是没办法,那他打算逃婚离开宿家,就是不知道那样长孙瑶瑾会不会嫌弃他。 他可以靠算卦养家糊口的! 宿·踌躇满志·景这么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卦算的很烂。 他甚至还在屋中给自己卜了一卦,大凶之兆,前途无亮。 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甚至没有心思问问跟自己结亲的是哪家。 等到那家人走了,他才被允许出门,路过门前喜烛的时候,他本来想着带走自己的名帖。 看着名帖上葳蕤盛开的尸兰花,他想着这宿家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另一边的名帖,家徽好像是……长孙家的? 他天天和长孙瑶瑾厮混在一处,自然是知道长孙家的家徽是什么样子的。 ……该不会…… 长孙瑶槿曾跟他说过,她这一代的女孩子不多,所以家里才让她上飞雪峰的。 他慢慢翻开名帖,赫然发现“长孙瑶瑾”四个烫金的大字。 宿景:“……” 怎么回事? 原本想即刻跑路,但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回身去问了问自己阿爹阿娘。 宿家的二老还在忙碌,原本想着名帖也换完了儿子要跑就跑吧,也就不曾在意。 但宿景拿着名帖问过来的一瞬间,二老反而有些吃惊。 “啊?我们原本为你定下的就是长孙家的贵女啊,只是你一直都不愿意听我们说这些而已。”母亲拍了拍他的头,“不过那长孙瑶槿现在与父母关系远了些,也在望灵仙宗求学,若是你碰到了,也可以多照拂她一下,毕竟以后是一家人。” 宿景听母亲这样说完,心中难得的五味陈杂,又惊又喜。 还好他打开看了一眼。 他若是一走了之,岂不是连累得长孙瑶槿也落得个被人退婚的恶名。 “最近天象有异,”父亲提醒道,“你又是掩月之体,别被什么妖魔鬼怪盯上才是。” “孩儿谨记,”宿景认真点了点头,“父母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宿家父母见儿子好像懂事了些,又涨了不少修为,十分欣慰。 *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手中的瓜子还没吃完,“所以你们俩现在也算是……未婚夫妻?” 长孙瑶槿:“……应该算是吧。” 沈西棠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将手中的瓜子放在一边:“以前还是悄悄吃狗粮,现在好了,可以吃到官方的狗粮了!” “什么就官方!还没有办正式的婚契啦!”长孙瑶瑾的好像还是不习惯被调侃,“办完了再说也不迟。” 二人又笑闹了一阵,长孙瑶瑾觉得夜深,便回了自己的住所。 沈西棠却难得有些心虚。 长孙瑶槿和宿景也算是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却至今还瞒着她们…… 算了,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第277章 错了,你已不是人了。 等沈西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想来自己也没有醒的这么早过,她还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惯常起身,打算去上早课。 奇怪,今天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大约是有阵法护佑的缘故,望灵仙宗各峰天气虽然有些差别,但都是十分晴朗的,即便偶有阴雨,时间也不会很长,所以沈西棠乍一看这种阴云密布的天气,还是很不习惯的。 走着走着,沈西棠却觉得更不对劲了。 以往的山间不说是人声鼎沸,也算是学子往来有秩,即便是像上次那般大家都去云帘峰了,也没有像这般沉寂过。 山间失去了鸟鸣,阵阵松涛也不再回响,这种场景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死气沉沉。 这般死气沉沉的望灵仙宗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见了简夫子,不见了插科打诨的饭搭子小队,也不见了惯常打闹的虎观峰众人。 ……难道望灵仙宗真的出事了吗? “阿棠,你怎么在这里?”有人在背后喊她,“快跟我走,枕寂要来了。” 她猛以回头,来人竟是卫宵墨。 “枕寂向宗门下了挑战书,说是几日之后便会赶来屠门,大家都已经回家了,我便也来接你会别鹤山庄,”卫宵墨有些担心的样子,“回去咱们就别回来了。” 沈西棠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刻竟然也想不到破绽,只能任由他拉着,往山门那边跑。 跑到一半,她彷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渐渐地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卫宵墨,”她朗声道,“我家道侣恐怕没有这么……” 沈西棠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想了半天的形容词:“……贪生怕死。” “若是望灵仙宗真的有难,卫宵墨想必是战死也不会放下剑柄的天下第一剑,怎么可能枕寂还没来自己就先跑路,”她怔怔道,“我怕不是在什么幻境中不曾醒来,你又是谁?” 那“卫宵墨”见自己好像被识破了,似乎有些懊恼:“确实还是装得不够像,还是需要改进一下。” 言罢,眼前的卫宵墨缓缓倒地,化作一团黑烟:“怎么都不上钩,好生无趣。” 黑烟在空中变幻了几下,又凝结成了一个人型:“我听枕寂大人说卫宵墨心智也没有动摇,还以为是修为的问题,怎么你只是区区金丹期,也会有这么强的定力?” 她道:“大概是我有天赋吧。” 岂料这无所谓的样子却好像激怒了面前的人:“有天赋怎么了,有天赋了不起吗,那你就留在这梦中不要再醒来了。” 沈西棠:……这山上不都知道她有天赋吗,这东西怎么还急眼啊? 不过现在看来,感觉这黑烟幻化而成的人倒是有几分眼熟。 身影虽然是重塑过的,但是说话的节奏却没有变化太大,是陈沧。 声音可以变,长相可以变,但是长久以来留下的说话习惯和语句节奏,却并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东西。 这熟悉的轻佻,不是那枯崖第六层的陈沧又是谁? “我以为陈师侄跑了就不会再回望灵仙宗了,谁知道还有缘再见,”她嘲讽道,“但你道行尚浅,想报仇还是等等吧。” “在灵鬼的幻境中也敢这么说话,再高的天赋也得去死!”陈沧哈哈一笑,声音喑哑,“你醒来又如何?只能在这里跟我耗着!” 正当他得意的时候,一道金光划破了原本晦暗的天空打在了他身上,陈沧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连忙又将自己化作黑烟:“哪来的金光破晦,你难道也看了《灵鬼综述》?!” 沈西棠还在思考该怎么逃出去,被这么一问,顺口答道:“上下都看了,快背下来了。” 陈沧道:“我以为只有我有兴趣看这些,没有想到天下竟还有跟我一样的人。” 沈西棠看了他一眼,接口道:“错了,你已不是人了。你现在分明不人不鬼,已经不是什么东西了。” 还未等他回复,只见金光大盛之后竟走出来一位颇高大的老人。 “枕寂,枕寂大人!”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陈沧垂下身子,喑哑之声再次响起,“我快成功了。” 听到枕寂这个名字,老人眼神里闪出了几分厌恶,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挥手将陈沧打散,温和地看向沈西棠。 那老人慈眉善目,她看他却总觉得有些眼熟。 “小妮子倒是好学,”老人笑道,“不过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吗?” 竟然是考灵前辈! 只是之前一直看到的都是灵体状态,一看到具体的人,反而有些不敢认了。 “能看了书还躲过灵鬼诱惑的人,是真的不多,”考灵感叹道,“不过向你这般冷静地思考对策的人,倒不愧是我选择的人。” 沈西棠:…… 她怎么就成了被选中的孩子了?会发小手表和会变身的小灵兽吗? “还望前辈指点一二,西棠确实是不明白。”她很有礼貌。 同时心中也有一丝预感,这可能是她任务的某种关键了。 即便是那聒噪的系统不曾提示,沈西棠也知道,这和枕寂长得很像的考灵前辈应该是有关于主线任务的话要跟她说。 “我现在灵力不济,所以没办法杀了那陈沧,只能将他赶走,”考灵摇了摇头,“不过他也曾经是看过上下册的人,堕落的这么深我也没想到。” “所以前辈你……确实跟那灵鬼之王有渊源?”沈西棠试探性地问道。 “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他本人了,不过现在我更喜欢大家称呼我为考灵。”考灵见她问得小心翼翼,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在那藏书库中呆了这么多年,本就是想寻一个人,能知道灵鬼的问题之后还不受诱惑,谁知道上一个小子跑了。” “知晓灵鬼利弊,还不会堕入灵鬼之道的人,才能够为我完成心愿。”考灵似乎预见了沈西棠的震惊,笑吟吟地说。 “敢问前辈的愿望是?”她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太过委婉。 “很简单。”考灵的眼神锐利起来,“帮我杀掉枕寂。” 第278章 一团黑雾。 沈西棠:“嗯?” 所以刺杀枕寂的任务线就是要集中在她手里是吧。 “我本来是个凡人,不过是偶然间得窥天机而已。”考灵前辈长叹了一口气,“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呢。” * 枕寂,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樵夫,日日打柴为生,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怡然自得,像是着世间的所有樵夫一般,等年纪再大一点,会娶妻、生子,度过平凡的一生。 不过他又一次上山砍柴的时候,却遇到了一团黑雾。 他开始也是害怕的,但那黑雾没有伤害他,也没有给他什么好处,只是跟他说了说话,告诉他外面有什么。 那些荣华富贵、纸醉金迷,是他这个樵夫一辈子没有听过的。 上山砍柴本就无聊,他也乐得有这么个伙伴,慢慢地,一人一雾便熟稔起来了。 枕寂开始还不觉得什么,时间长了,心中便产生了奇怪的欲念。 黑雾说的那些荣华富贵,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呢? 恶念的种子一旦发芽,不用浇水也能长出参天大树。若再有人从旁诱导一下,那很快便可以遮天蔽日。 “想变得富足些?抢了邻居不就行了?”黑雾调侃道,“反正这边就你们两户,砍了他你还少个卖柴的对手。” 枕寂想到了邻居大哥朴实的笑脸,又想到了即将到手的银两,握紧了手中的斧子,夜半潜入了大哥的房间。 是夜,邻居家鲜血四溅,枕寂走出门来,眼神已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很好,很好,”那黑雾笑道,“这是第一步。” 迈出了第一步的枕寂,自然是很难回头的。 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但黑雾却只告诉他一些并非正经的办法。 去偷、去抢、去把挡路的人干掉、去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统统抹杀。 他杀的人越来越多,终于被官府抓获,投入了大牢之中,处以极刑。 行刑前的一夜,枕寂端着断头饭,不屑地呸了一口:“什么猪食。” “老子平时吃的也算是山珍海味,”他一把将碗丢在地上:“都到了这个时候,都要死了也不给人吃点好的。” 黑雾再次出现在他的牢房之中,嬉笑着问道:“枕寂,你可后悔?” 可曾后悔走上这条人人唾骂的极恶之路? 可曾后悔向那极信任你的邻居大哥举起屠刀? 心中善念可曾煎熬?想回到从前那平常的日子? 此时的枕寂已然换了一个人,他眼神阴郁,沉声道:“后悔,有什么可以后悔的?我只后悔失手被抓。” “哈哈哈!”黑雾笑得十分猖狂,“那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与我融为一体,我本是世间最顶级的恶念!” “何惧之有!”枕寂说得十分坚定。 话音刚落,那黑雾的规模瞬间暴涨,竟全部没入了枕寂的身体之中。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然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第二天狱卒来带他去行刑的时候,牢房中已然空无一人,只留下洒落一地的断头饭和摔碎的碗,枕寂已然无影无踪。 “这身体恶念充足,倒还不错,”他自言自语道,“只不过还是凡人之躯罢了,有些软弱。” *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听完考灵的话,心中有些感叹。 原来十恶不赦的灵鬼之王,也曾经是个凡人。 “我便是那枕寂的‘软弱’,”考灵解释道,“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善良’?” “后来我才知道,那黑雾原本就是世间至恶凝结而成的,至于为何出现在那山上,又为何找上枕寂,很难说不是一种天命,”考灵长叹一口气,“他将我排除体外,我也就慢慢有了意识,所以断然不能让他如此为祸人间。” 沈西棠见前辈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逐渐凝重,也开始认真听。 “上次望灵仙宗将他压在枯崖之下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一切都该结束,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诱惑了弟子为他卖命。”考灵长叹一声,“世人恶念,恐怖如斯。” “前辈倒也不必懊恼,”沈西棠安慰道,“有恶既有善,万物皆有解决之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是也!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当初不与那黑雾搭话,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沈西棠却摇了摇头,无法认同他的观点。 “我倒是觉得前辈这句话有些执迷了。”她解释道,“若枕寂原本就是个坏人,那黑雾也只是诱因。” “最终举起斧子的人,是他自己。” 少女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里有些哀伤。 “‘善’的背面,并非是‘恶’,而是‘无’,”她慢慢地说,“若是他心中恶念不多,又怎么会因为那黑雾的三言两语便滥杀无辜?” “考灵前辈您又怎么会如此虚弱?” 考灵听完她这席话,仿佛明白了什么,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是个有悟性的小姑娘,我这就告知你如何杀死枕寂。”考灵前辈十分谨慎,“我会将自己凝成一股灵气,留在你的佩剑之中,若是有机会,你可唤我‘考灵’,我自会从剑中现身,击败枕寂的。” “我乃是他心中至真至纯之念,又修炼了这么多年,想必可以一击必杀。” 眼前的长者看向远方,目光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枕寂已死的未来。 “那藏书库怎么办?”沈西棠忍不住问道。 藏书库中的考灵若是消失,不知道学子们会不会好好读书? “春晖峰的学子们惯来好学,我在不在都是一样的,”考灵老神在在地说,“但枕寂不除,天下必将大乱。” “你回去吧,有机会唤我便是。” 话音刚落,考灵前辈一挥手,沈西棠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外面天气晴好,是个惯常的好天气。 长孙瑶瑾拉着宿景在门口等她吃饭,旁边站了一个明晃晃的陆长青。 就,自己好像真的回来了。 “阿棠小师叔,出来啊!再不起床可就要赶不上早课啦!”长孙瑶槿在门外喊道。 “来了!”沈西棠应声。 第279章 镇石。 吃了早饭上了早课,小情侣要去云帘峰学习,陆长青被夫子留堂,沈西棠决定早点去接受试炼。 毕竟试炼这种东西赶早不赶晚。 想了想,她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消息。 沈西棠:我要去春晖峰那边接受试炼了。 沈西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近几日卫宵墨回复片云卷的速度极快,像是随时在等候她的消息一般。 卫宵墨:务必要小心封光寒。 沈西棠:…… 沈西棠:? 听闻封光寒与您关系不差呢,为何还要小心他! 卫宵墨:春晖峰擅守不攻,你又已经学到了雁回四式,应该没什么打不过的才对,除了封光寒这只花蝴蝶,并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东西了呢。 沈西棠:……多谢剑尊教诲。 还真是简单易懂,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教诲呢!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系统不合时宜地出现,【我的宝儿你又有新道具了啊!】 沈西棠正要找它,这小东西却正好撞到她枪口上来。 “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她咬了咬牙,“枕寂那么重要的背景你怎么提都没提过!”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嘛,毕竟原着里枕寂只是个野生的背景板而已,我哪知道他还有这么多背景故事啊!】系统连忙讨好道,【而且这次我也是来给你送道具的啊!】 听说要送道具,沈西棠可算是来了精神:“这次是什么好东西?” 这系统虽然抠门,但是送的东西倒都算是实用。 【这次是‘通灵’,】系统好像在翻自己的百宝袋的样子。【若是成功获取此物,可以获得一次与非人之物交流的机会哦。】 “可我不是能和非人之物打交道吗?”沈西棠眨眼,“不然我是怎么跟你沟通的?” 【我、我确实不算人,】系统解释,【我说的是山川草木之类的无灵之物。】 “啊那确实还挺有用的,”沈西棠满意地点了点头,“条件是?” 【通过春晖峰的试炼。】系统说道。 * 区区试炼,她通过就是了! 封光寒曾经说过春晖峰的试炼是“守石”,不知道这石头是什么样子的石头,守又是什么守法。 刚到山下,便看到了仲阳夏非常开心地守在那里。 “小师叔,你来啦,峰主已经在那边等你很久了,”他笑得十分灿烂,“今天是你试炼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总觉得他的笑容格外地慈悲。 仿佛是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是又不想直说的样子。 ……竟有一种看人踩坑的幸灾乐祸。 不过沈西棠没办法深究这个,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封光寒,脸上也挂着同样的笑容。 不知道这试炼到底会有什么玄机,不然这两个人怎么会笑成这个样子呢? “‘守石’挑战,顾名思义就是守住中间的镇石,”封光寒指了指身旁的一块平整空旷的场地,“会有固定轮次的怪物出现,师妹要小心。” “不过那怪物不会伤人,只会对镇石下手,但是你的伤害还是有用的,所以尽可以将心思全部放在镇石上。” 沈西棠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一块金色的镇石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金光极柔和,但看起来就极为脆弱。 “怪物的出现方位是很刁钻的,所以这个挑战主要就是在考验参试者的眼力。”封光寒还在介绍规则,“不过我春晖峰没那么严格,一次打不过,多打几次也没关系的。” 沈西棠:?? 还有这样说自家机关试炼的吗? 不过该打的试炼还是要打。 “准备好了就去摸一下那镇石就好了,”仲阳夏提醒道。 沈西棠稳稳地走到场地中央,轻轻摸了一下金色的镇石。 场地瞬间被一层金色的结界包裹住,里面只留下了她和那镇石。 沈西棠十分警觉。 经验之谈,这种时候最怕的其实是那种速度极快的怪物,那种怪物一旦出现,伤害不高但是破坏性极大。 前方突然出现一只一人多高的怪物,慢慢地向镇石挪了过来。 沈西棠只能想到“挪”字,因为那怪物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她轻轻巧巧的过去,一剑结果了那怪,却有两个方向冒出两只怪来。 敢情这怪物数量是这么个递增法,那岂不是越杀越多? 只是即便是这样,沈西棠也是不敢掉以轻心的,否则万一天上飞下来一个,岂不是前功尽弃。 就在她全神贯注防着四面八方的时候,地面却突然传来了震动。 一只人形怪物从地下钻出来,飞速窜向了那金色的镇石。 镇石,撑住啊镇石! 金色的镇石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灰飞烟灭,碎得十分彻底。 沈西棠:怎么你明明叫镇石,却脆的跟纸一样啊! 四周的结界骤然褪去,金色的镇石又回归原地,封光寒宣布试炼结束。 “小师妹,这‘守石’并不是只来自地上,”封光寒言笑晏晏,想必是一直在边儿上看着,“天空和脚下也是要注意的。” 沈西棠:“感谢师兄。” 她又看了看那镇石周围的环境,发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块平地,没有丝毫的机关,不知道为什么地下会钻出怪物啊! 不过她这次没有贸然开始挑战,而是将那镇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 这东西虽然名字叫石头,但确实是脆弱的。若想成功地保护它,可能也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沈西棠唤起春枝,将那金色的镇石包了起来。 说不定有点用呢。 封光寒见她将镇石包了起来,出声提醒道:“那你怎么开启试炼呢?” 沈西棠:…… 春枝十分懂事,将镇石露出了一小块,让她伸手触碰到石头表面。 熟悉的结界,熟悉的怪物,沈西棠熟悉的一抬脚,将那要窜出来的怪物踩死。 “妙!”封光寒在旁侧击掌,“小师妹反应确实很快,不愧是师傅看上的小徒弟啊!” “师兄承让,”沈西棠抱拳,“恭贺的话还是等我通过再说吧。” 第280章 眼脉。 封光寒见她目光坚韧,心下明白沈西棠应该是对此有所信心了。 镇石原本就十分脆弱,不止是怪物,哪怕是自己碰一下也会不小心灰飞烟灭的。 但春枝不同,沈西棠对她的控制能力极为微妙,能够形成一个微妙而牢固的“网”,扣在那镇石之上,不会碰到,但也能让镇石安然无恙。 眼看着怪物一轮一轮出完了,沈西棠略微放下心来。 这一轮看样子能应付过去。 其实杀死怪物原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维持春枝的精确运转却需要源源不断地灵气供应。 “时间到!”场地边上的仲阳夏喊道,“恭喜,小师叔!” 他话音还未落,沈西棠突然察觉到头顶有破空之声,竟是一只鸟状的怪物直奔镇石而来! 那鸟状的怪物通体翠绿,目标明确,她正要将那春枝撤下来,见那鸟飞扑下来,情急之下掏出沉烟挥了过去。 沉烟穿透了那怪鸟的身体,屏障随之褪去,沈西棠面无表情。 怎么这玩意还带偷袭的! 封光寒见她十分漂亮的完成了任务,嘴角微微扬起。 “所以封师兄,为什么明明已经结束了还会弹出一只怪鸟啊,”沈西棠问道,“幸亏我足智多谋……” 封光寒见她略微有些责怪的样子,解释道:“攻势本就千变万化,所以守势的随机应变也是非常重要的,你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掉以轻心,这很好,堪当我春晖峰之徒。” “师兄抬爱,”沈西棠回了一礼,“阵法玄妙多变,我日后还是要再多学学才行。” 封光寒见她如此谦卑,便也不再为难,而是收起笑容,道:“伸手。” 封光寒严肃的模样可不多见,眼下却正是时候,沈西棠自然也跟着认真地挺直腰背。 “眼之一脉,需观八方,视六面,方可称其正道,”封光寒正色道,“你可愿受其洗脉?” “我愿!”沈西棠回答地十分坚定。 这么长时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实力不济,那在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即便是枕寂那般十恶不赦之人,在枯崖下面压着,也会因为实力强大而召集到陶九真那般的信徒。 所以她也应该抓紧一切可以变强的机会,等到真正要面对枕寂的时候,才能以不变应万变,不惧怕枕寂。 封光寒见她这般坚定,便将自己的手虚虚覆在她手掌之上,一股纯粹的灵力从掌心涌入沈西棠的身体中。 或许是自己本来就擅长这方面的缘故,这次洗脉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十分痛苦,而是舒畅至极。 舒服到她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在闭上眼睛之后,眼前闪过气象万千,花开花落,仿佛一瞬间阅尽了千年沧桑。 看过了那景象之后,沈西棠发现漫漫历史长河中有一处亮点。 她好奇地伸手触碰了那处亮点,它却仿佛有生命一般,没入了她体内。 一股温暖的气流将她包裹住,沈西棠觉得轻松极了。 这就是……眼脉吗? 让她看清这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沈西棠慢慢醒了过来,封光寒见她接受的还不错,眼神里满是欣慰。 “倒是一直知道你在这眼之一脉上实力惊人,不过现在你可以在试试自己的眼睛了。” 春晖峰的杀伤力,从来不在“力量”之上。 沈西棠凝神望去,隐隐有些吃惊。 以前的她若是这般仔细的凝神望去,也是能看清对方的灵脉数量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只是看个大概数量,现在她竟然可以看清各条灵脉的修炼程度。 甚至可以推算出这人修为如何! 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精准的知道什么时候要打,什么时候可以跑了! 想到这里沈西棠望向了仲阳夏。 直接去师兄的修为多少有些不礼貌,但探一探师侄的应该没关系。 “仲师侄,你现在是……金丹初期?”沈西棠试探道,“眼脉修的不错,但我觉得你的怒脉还是差一点点的。” 仲阳夏:?? 这小师叔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他洗了眼脉之后就只有稍微看的远一点啊! 封光寒似乎也看出了二人的疑惑:“因为她原本精于此道,所以洗脉过后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会比别人长远些。” 仲阳夏:哦。 这世间还真是不太公平…… * 【您的‘通灵’已送达,】系统弹出声音,【有机会记得用用,感觉还不错。】 沈西棠还在好奇自己能看到哪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十分新奇。 【哇宝儿你理理我啊!】系统被忽视,非常不开心。 “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沟通的非人之物……”沈西棠回应道,“不过感觉应该还是好用的。” 系统:【哼!】 系统:【敷衍!】 明明就是刚被洗脉,新鲜劲儿还没过,不想理我罢了! 【最近山上可能要有什么大事发生,】系统不情不愿的提醒道,【小心一点比较好。】 “什么大事?”沈西棠追问道,“开秘境吗?” 【都让你猜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嘛!】系统更委屈了,【总之就是来提醒你小心点,若是有什么问题,我可就惨了。】 “不会有事的,”沈西棠安慰道。 现在的她已受眼脉洗礼,打不过也能跑啊! 这一脉是自己最擅长的,不过也是攻击性最弱的……你看,封光寒甚至都没有给招数起名字。 攻击性虽弱,实用性却是拉满,若是以后碰到实力强大太多的对手,说不定还能靠这个逃出生天。 技多不压身,沈西棠开开心心地告别了封光寒二人,向山下走去。 系统方才说的秘境是什么秘境,啧,问了也白问,她的系统一问三不知。 只能希望别是等级太高的秘境,不然自己翻车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须和那样的,就很好,很好。 自己和饭搭子小队的几人进去,也不会受到什么打的伤害,反而还能满载而归,就当去春游! 不过上次去的时候,大家修为还没那么高,这次应该都有提升,打起架来肯定是更顺利才对。 第281章 初融秘境。 话虽这么说,但是总感觉打不过就跑还是有些丢人的。 思来想去,悟出了一个道理,果然好好修炼才是正道。 既然提前知道了要开新的秘境,那她还是做一些准备比较好。 ……最起码带点吃的,不然感觉可能会在秘境中被迫饿死啊! 沈·吃货·西棠,忍不住这样想。 在云山乱中准备些锅具食材,能自己做的时候就自己做便是。 她打定主意,又见时间尚早,便朝着云帘峰下方那小小集市走去。 集市今日还是十分热闹,大大小小的商贩皆在叫卖,不过沈西棠却没找到卖锅的。 怎么回事,望灵仙宗的朋友们煮饭都不用锅具的吗? 她挑了个算卦的小哥,礼貌问道:“这位小哥,请问附近可有锅具卖?” 算卦的小哥陡然一惊:“小姑娘,这望灵仙宗可是流行辟谷的,怎么会有锅卖?要吃饭去饭堂啊!” 沈西棠:…… 打扰了,忘了这茬。 不过一趟走下来,她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现在手上的筹码,想着能不能应付下一个秘境。 这秘境有五阶,而且是随即开放的,须和已然开过一次,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开,这次开的,恐怕也会是剩下的几个之一。 若是开更高阶的,那她恐怕应付起来有些困难,但若是开了低阶的…… 岂不是可以进去刷很多宝贝? 只要那陈沧不来捣乱,这秘境简直如探囊取物! 她正这般想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倒也奇怪,虽然极为高大,但撞了一下,沈西棠竟觉得对方弱不禁风。 ……不会撞坏了吧。 她心中忍不住想道。 正要道歉,对方却先说话了:“这位小友,不好意思。” 沈西棠没有判断错,对方确实有些“弱不禁风”。 那人身材虽然高大,但面色极差,仿佛有沉疴在身,再加上有些虚弱的嗓音,完全感受不到这个身高带来的压力。 俨然一个病秧子。 可望灵仙宗怎么会有病秧子? “我也不小心,还望前辈不要介意,”对方应该是比自己年纪大的,看起来就算不是峰主,也应该是某一峰的长老才是。 谁料对方看清了沈西棠的长相,却哑然失笑。 “小友不认识我,我却是认识你的,”眼前高大的男子咳嗽了几声,“不过现在还不到你与我相识的时候,等以后有缘见了面再说吧!” 沈西棠正要道别,那高大男子竟从袖中掏出一口玲珑的小型锅具。 “听闻小友想要一副锅具,我这锅具倒是崭新,”他将小锅递了过来,“不过此锅是以灵气催动的,还是少用为妙。” 沈西棠并不知道那男子是谁,但是她看这玲珑的锅具确实有几分可爱。 开玩笑,谁能不喜欢可爱的锅,全世界都喜欢可爱的锅好吧! “前辈是哪一峰的?等我用完将这宝贝送还?”沈西棠话音刚落,那高大的男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望灵仙宗,还真的是好人多…… * “大人为何不亲自去灭了那望灵仙宗?”陈沧问道,“我一人前去,还是有些不济。” 枕寂却合着双眼,静静地坐在那边,并不搭理他。 “若是有您助力,区区望灵仙宗根本不在话下,”陈沧见枕寂不说话,并没有恼怒。 因为这种忽视他见得太多了,这可是赐予他新生的枕寂大人。 还未修炼之前,许多人都会忽视他的话,无论他说的是什么,有没有道理,都不会有人听的。 上了望灵仙宗之后,大家虽然尊称他一声师兄,但也经常会在背后讨论他的出身问题。 “枕……”他还要再说一次的时候,枕寂却猛地睁开眼,瞪了他一下。 “休要那人类那一套激我出山,”他妖异地笑着,“我本以为你变成灵鬼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人类那个德行。” “你若想去报仇,径直去了便是,何必拉上我?我现在修为尚且有些不济,不能十拿九稳。” “若你再这般说话,便别怪我……”枕寂说着,将右手用力一握。 陈沧骤然感受到一股猛烈的疼痛从心脏处涌了出来,忍不住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奇怪,自己不是无肉之躯吗?为什么还会感受到疼痛? “你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无肉之躯也足够你为所欲为,但若是再想算计我,休怪我将你收回来!”枕寂警告道,“但你若是执意找那望灵仙宗报仇,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遵命。”随着枕寂慢慢松开了手,陈沧觉得自己的痛苦也少了许多,慢慢隐入黑暗。 望灵仙宗去不得,但望灵仙宗的弟子若是出了门…… 可就不一定了! * 隔日,天降祥瑞,霞光漫天,三十三只神鸟飞到了雁回山边转了几圈,简夫子看到这种天香,放下手中的书卷,召集弟子们出来。 “这神鸟降世,想必是有秘境要开了,”简夫子感叹道,“上次不是说大家还是去历练一下比较好吗,这次,机会来了。” 众弟子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部分上次没来得及去须和的,这次摩拳擦掌;上次去过须和的人则更加兴奋——例如长孙瑶槿。 “上次我就用须和里面的灵宝卖了好大一笔,花了很久呢~”她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这次秘境我还是要去,阿景,你要去吗?” 宿景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我陪你便是。” “还有小师叔和陆长青!”她笑着说,“要一起行动才有趣!” 沈西棠看着他俩这副样子,在心中扶额。 这秘境还八字没一撇呢,怎么跟计划春游一样啊! 也许是她默念的应验了,天空中骤然洒下一片青色的光,与当日须和的白光一样。 简夫子看到是青色的光,放下心来:“是【初融】啊。” “初融秘境,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去试试看!”众弟子听罢,还没来得及欢呼,简夫子又说道,“回来之后每人交一篇灵宝考据吧。” 沈西棠:原来到了修仙世界这种东西也免不掉吗! 第282章 肥美大兔子。 众弟子本来还在欢欣雀跃,听到简夫子这句话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怎么了,大家都不开心吗?”宿景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扯了扯长孙瑶槿的袖子 。 虽然他声音很小,但是没有人说话,这个声音就显得很大了…… 长孙瑶槿只恨自己认识这个呆子。 “嘘,”她小声说,“不然夫子可能会让大家写的更多的。” 沈西棠:……果然,卧龙身边必有凤雏。 这个情况下你们俩悄悄话是说给简夫子听的吗! 不过简夫子显然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教学理念进步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自然是没注意到这边的悄悄话。 “【初融】的难度比须和还是差一截的,不过遇到危险还是可以呼唤各峰峰主。”简夫子提醒道,“祝各位旗开得胜!” 简夫子都这么说了,弟子们各自结了手印,化作道道青光,进入了那【初融】之中。 沈西棠还在想着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须和】是雪山,那【初融】肯定是不一样的。 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灵宝和不一样的挑战。 以及……还有没有地下的、像须和那般的山中空间? 思索片刻之后,众人已然纷纷落地。 想必是这次的秘境比上次的简单的缘故,来参加的人格外的多,有扎堆来的小宗门,也有像望灵仙宗这样的大宗门聚众赶来,更是有很多散修,想进来碰碰运气。 刚学来的技术正好用用,沈西棠将灵力集中在眼睛上,开始观察众人的修为。 望灵仙宗这边以筑基中期和筑基期大圆满为主,其余的小门派则是以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为主。 ……那想来自己这金丹期,还真的算是有点优秀啊…… 不过看着看着,她盯上了一个散修。 那散修不与其他人为伍,只是静静的等在【初融】门前,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这散修的修为,沈西棠却怎么都看不破。 又觉得他周身似乎有一股黑雾围绕,不像好人的样子。 没来得及开口问,【初融】的大门洞开,众人便被吸入了这秘境之中。 这里竟然是森林! 即便是见过了唐门的森林,沈西棠还是被秘境中的状态吓到了。 或许是因为这地方不通人世间的缘故,这里的花草树木都长得格外高大。 且不说比寻常树木高好几倍的大树,就说是花花草草这些,也都长得十分……壮硕。 大家的落点都不一样,这次他们几人落到了一处,本来是想像上次一样先找到组织的,但面对着郁郁苍苍的森林,谁能没有探索欲呢?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蘑菇啊?”陆长青指了指前方一个硕大的伞状生物,“感觉一个可以吃好几天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是个比寻常蘑菇大好几倍的巨型蘑菇。 “这蘑菇看起来像是外面常见的白蘑,”宿·万物志·景,看了几眼,下了定论,“可以吃。” 沈西棠:……你们还真的是就知道吃! 不过看着这地方的树木如此繁盛,想必是另一种东西也不会太小。 “咱们还是小心一点,”沈西棠提醒道,“毕竟此地树木如此巨大,想必其他的动物也……” 话音未落,周边地动山摇,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出现的样子。 那东西似乎有豹子大小,移动速度也不慢,若是贸然跑开,说不定还会被追上。 “来我身边,”陆长青祭起阵法,淡绿色的光芒瞬间形成一个半圆,“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说!” 几人聚拢到他身边,想看看来者是何方神圣。 在这紧张刺激的气氛之中……那动物在树丛之中露出了两只长长白白的耳朵。 宿景:?? 陆长青:?? 长孙瑶槿:?? 只有沈西棠是淡定的,她淡定的走到了那两只耳朵的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 耳朵仿佛受惊一般,从林中窜了出来,众人才发现这乃是一只蛮肥美的兔子。 沈西棠刚刚想说的,其实就是这地方既然树木花草都比别处长得大,那动物应该也比其他地方大才是。 果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只硕大的兔子。 这兔子仿佛是通人性的,沈西棠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便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好像是在享受这种抚摸。 长孙瑶槿见沈西棠和那兔子相处的还算和谐,便大着胆子也过来摸了两下。 “还挺乖的,是真的兔子!”她有点兴奋。 小兔子,哦不对,大兔子,显然是并不讨厌两个人的抚摸,且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宿景和陆长青见没有危险,一个撤了刀,一个撤了阵法。 沈西棠: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把那把大刀抽出来的啊宿景同学!拔刀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啊! 不过兔子委实是个乖巧的兔子,几个人围了过来,它非但没有跑,还翻了个身,一副任由众人挠肚皮的样子。 “这是兔子还是狗,”陆长青疑问,“这个行为真的很像我家的二黄。” 兔子好像听到有人在讨论它,警觉地瞪了陆长青一眼。 “好了知道你是兔子,他就是打个比方,”沈西棠试探地揉了揉它的肚子,“长这么大只,不如叫大白,跟我们走一段儿?” 大白听了沈西棠的话,美美翻了个身,咬了咬她的袖子,似乎是示意几人跟它走。 “左右也无处可去……那就跟着它走吧,”沈西棠迈出了第一步。 即便是不想跟着兔子走,到了夜间这地方也是不能安营扎寨的,他们还是要找地方呆着,这兔子又是本地原住民,说不定还真能带他们找到平整一些的地方。 几人跟着兔子走远,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那黑影变幻了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一张平平无奇的修士脸上。 “哼,金丹期和筑基期罢了,有什么用,”黑影呸了一口,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现在杀了你们却是有些无聊,还是等等再动手吧。” 第283章 百分百被师姐吸引到 几人跟着兔子走了一会儿,发现眼前豁然开朗。 ……竟然是一块平地。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能找到这么大一块适合扎营的平地,可以说是十分不容易了,沈西棠好奇的挠了挠兔子的下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不是经常来啊?” 兔子还是眯起了眼。 这兔子怎么又猫又狗,到底是什么物种! 不过找到了地方,一切就变得好办多了。 大家纷纷从乾坤袋中拿出了帐篷。 “……所以大家这次怎么都带了帐篷,”沈西棠好奇地问道,“我去云帘峰那边买,并没有类似的装备啊!” 她真的转了好多圈,也没有看到这种东西啊。 “这些啊,是家人置办的,”长孙瑶槿解释道,“各家都有各家的生存装备,小师叔你若是没有,不如跟我一起,长孙家的帐篷还很大的。” 沈西棠打量了一下另外两顶帐篷,果然都画着各家的家徽。 世家大族!何其可恶! 不过她的云山乱中倒是还有一堆卫宵墨之前给她置办的东西,沈西棠决定翻一翻,万一有个刀子斧子之类的,还能用来砍砍树。 翻了翻之后,沈西棠发现了一顶簇新的帐篷。 那帐篷没有什么花纹,十分素气,质量却意外地不错。 说起来其实是没想到卫宵墨会记得给她置办帐篷的。 长孙瑶槿说这些东西往往都是家里给准备的,但是公孙家肯定不会给她准备这些,她都已经想好跟长孙瑶槿凑合几天了。 没想到卫宵墨居然还知道这种事情,在最开始就把这些东西给她置办好了。 就,有点感动,抓紧浇花,结了果再跟他道谢! 修仙界搭帐篷自然是和人间不同的,不必有那么多工序,将帐篷放置在地面上就行了,念出各自的咒语就行了。 沈西棠学着他们几个的样子,将帐篷放在地面上。 帐篷像是小小的气球,顷刻之间变大了起来,等变到正常大小的时候,沈西棠便钻进去看了看。 倒确实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迷你的小房间更合适。 沈西棠走到小床前,打算静下心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初融秘境都是树木,想必各类灵宝也都是跟树有关的,而在这个方面,长孙瑶槿可以说是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强。 宿景虽然学识丰富,但缺少相关的实战经验,陆长青做个后勤可以,但若是真问点什么,也是一问三不知。 唯独长孙瑶槿,家中世代皆是飞雪峰的弟子,对药草类灵宝一途想必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嗅觉,否则她又怎能刚入学便开始摆灵草摊子呢? “咚!”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帐篷上。 沈西棠以为是有人敲门,大声说道:“进来便是!” 门外的声音没有回应,只是更大声地撞击了一下帐篷。 她有些无奈,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打开帐篷的门一看,竟然是那只……大兔子。 “原来是大白,”她笑了一下,“可惜我抱不动你,你只能自己进来了。” 大白倒是十分听话,进了帐篷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躺下,似乎是睡着了。 沈西棠一向对小动物没什么拒绝的能力,哪怕这兔子已经不算是小兔子了。 既然它带着他们来这里,想必就不止是住下这么简单。 秘境中的动物应该都有一定的灵智,若是真的那么简单,看大白这人畜无害的样子,恐怕已经被吃了八百次了。 “小师叔,我们要去看看周围的灵草,你要一起吗?”帐篷外面响起长孙瑶槿的声音,“若是累了,留下也行!” 这种好事沈西棠肯定是不能错过的,她应了一声,向外面走去。 临出门前,她拍了拍大白的头:“我们要出去一下下了,大白看好家哦。” 兔子的耳朵不露痕迹地动了一下,像是答应了。 沈西棠也没指望它真的能看家护院,毕竟他们肯定走不出多远,也会在帐篷的范围之内,若是帐篷出问题的话,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回来的。 几人进了从林,长孙瑶槿简直兴奋到不行。 上次在须和之中,灵草虽然也有,但不多,她能搞到的也就是写妖兽身上的灵宝,草药反而没多少。 这次的秘境,也算是她的主场了。 “那边有分草!”她喊道,“宿景帮我摘!” 宿景倒是个任劳任怨的,老老实实将那草摘了递到长孙瑶槿手中:“这草有什么用?” 长孙瑶槿喜滋滋的将草收到百宝囊中:“反正你是用不上的。” 宿景:? “若是同时有两件事情要做的话,分草可以暂时的让人‘一心二用’,我就可以一边卖东西,一边背宗规啦!”长孙瑶槿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这种学霸同学肯定用不上。” 宿景暗暗记下了药草的样子,又去采了一株。 众人:? “我最近上课也会走神,”宿景正色道,“若是一直想着你,想必课业也会受到打扰,不如试试这魔草,就可以一边想你一边上课了。” 他说得无知无觉,长孙瑶槿却有些害羞。 “……这都是哪里学来的!是不是陆长青把你教坏了!”她有些羞恼,“等回去收拾你。” 陆长青摊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满脑子只有司徒师姐好吧!” 沈西棠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长孙瑶槿也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二人对视了一眼,将陆长青两面夹住,奸笑道:“司徒师姐是?” 陆长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没什么反悔的余地了。 几人又是好友,这事儿也迟早都是要说的。 “你们也知道,我之前喜欢过于浮师姐嘛,不过于浮师姐她……”他没有往下说,但既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那段时间就经常往飞雪峰跑,感觉那里可能会多一点她的影子……结果就遇到司徒师姐了啊。” 沈西棠:??! 陆长青,你到底是什么“百分百被师姐吸引到”的糟心体质啊?! 第284章 青虫。 陆长青:“我也不想啦……不过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陆长青虽然平常看上去憨憨的样子,没有想到对师姐竟然这般上心。 长孙瑶槿贼兮兮地凑过去,八卦地说道:“司徒师姐怎么你了,让你念念不忘。” 语毕,只见陆长青的脸噌一下红了起来。 哦!有情况! 还没有等长孙瑶槿追问,陆长青就坦了个白。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飞雪峰上有师姐经常会算卦,我原本想去算算与于浮师姐有无缘分,正好给我算卦的是司徒师姐……” 按照陆长青的意思就是。 司徒师姐收卦最实惠! 司徒师姐为人最和蔼! 司徒师姐测出他与于浮师姐没有缘分后,还很有耐心地安慰他! 反正! 司徒师姐真的是顶顶尖的好。 集美丽与智慧于一身的完美女神。 沈西棠:…… 长孙瑶槿:……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透露出“没救了”的神情。 陆长青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啊呀,反正就是这样啦,但是司徒师姐真的很好嘛!” 长孙瑶槿敷衍着:“好好好,你眼里哪个师姐不好嘛?” 几人又盘问了一番后这才放过他,闹了一闹后就回到帐篷里。 原本以为走得不远,不会有妖魔来袭击,结果回到帐篷中后,众人大吃一惊。 几顶帐篷还是好好的,但是规整的营地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踩着而过,巨大的脚印在帐篷周围沉陷下去,仿若几十个巨型深坑在此处突然出现,触目惊心。 大白则是自顾自地蹲在场地中央,一副“与它无关”的表情。 “这兔子怎么把营地踩成这个样子。”陆长青最先沉不住气,“晚上就把它炖了。” 这里的动物本身就巨大,要是路过踩在路面上呈现这些脚印也正常,但这脚印的模样就是大兔子的脚印。 沈西棠却敏锐的发现它身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一般。 “大白,你让一让,”她捅了捅兔子的腿,兔子却纹丝不动。 “你要是不让一下,万一他们真的把你炖了我也拦不住啊,”沈西棠凑近大白,小声劝道,“下面是有危险吗?” 站在原处的大白原本一动不动,但在听到这句话竟然稍微挪了一下。 众人见它动了,正在尝试围过来看靠发生了什么,沈西棠却阻止了他们。 “这大白肚子下面可能有什么东西。”她解释道,“它在保护我们。” 听沈西棠这么一说,几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这地方不是什么平静安稳的居所,而是罕有人至的秘境丛林,若是一招不慎,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初融】虽然难度不如须和,但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更加人员混杂,除了各种妖兽之外,说不定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会来捣乱。 秘境中的宝贝多如牛毛,各大宗门的人想要从秘境中获取点什么材料或灵石都是情理之中,故此各大宗门的弟子更是会想方设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沈西棠默默地将沉烟拿了出来,微微注入了些灵气在沉烟之中。 若里面是什么低等级的灵兽,肯定是抗不过雁回四式的。 “大白,你让开便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在它耳边小声说,“谢谢你保护我们。” 兔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将自己挪开,一只硕大的虫竟从它肚子下面爬了出来。 那虫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青虫,但此处物种都长得更大,所以虫看起来也是格外地硕大。 沈西棠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恶心。 这种虫子在末世中她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砍死根本不成问题。 只不过这里的虫不知有没有有毒。 “瑶槿,你认识这是什么虫子吗?”她一手握住沉烟一边侧头问道,“有没有毒?” 另外三人虽然也是有些功法在身的,但委实都没见过这般大的虫子,多少内心有些胆怯。 只有长孙瑶槿本就是见多识广的医学世家,大着胆子上来看了一下:“这应该就是普通的青虫,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伤害,只是有点恶心。” 沈西棠了然。 以前她也是会怕这种虫子的,在末世因为这个也没少吃亏。 想到这里,她手起剑落,将那虫子砍成两半。 众人:?? 说起来这种虫形的生物,战斗力怎么样倒是其次,主要是真的不太好被接受。 想砍死确实不难,但是想冷静地砍死,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了。 坦白说沈西棠这个态度真的是让人意外。 长孙瑶槿看到这一幕,不由地对沈西棠伸出了大拇指。 “不愧是阿棠小师叔,这么肥的青虫都能这般手起刀落,内心丝毫不动摇,岁镜道君收你为徒,我第一个点赞!” 硕大的青虫已然被砍成了两段,青色的液体从体内流淌而出,溢满了整个兔掌踩下而凹陷的窟窿里。 不一会儿两段青虫死灰复燃,开始在地面上蠕动。 断裂之处骤然愈合,一条青虫变成了两条。 巨型的青虫抖了抖新长出来的脑袋,血盆大口豁然张开,朝着沈西棠等人猛攻而去。 这与丧尸世界的蚯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快闪开!” 沈西棠一个跃身,手中的沉烟隐隐发亮,对着进攻而来的两条巨虫又是一记剑锋。 两条青虫赫然变成了四条。 宿景拦在沈西棠前面,道:“阿棠小师叔,这青虫好像可以无限延伸自己的性命,你砍将它们砍几段,它们就会变成几条。” 果不其然! 四条青虫吸收在地上的青色液体,扬起断裂之处,不一会儿就长出了全新的脑袋。 实在是太恶心了! “呕——”长孙瑶槿实在忍不住,在一旁胃液翻滚了许久,不及一会儿便吐了出来,“阿棠小师叔,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东西也太太太太恶心了!” 等她抬头的时候,这才发现陆长青早在一旁吐得快不省人事了。 宿景从胸口拿出一块丝巾,递了上去,“别怕,瑶槿,有我在。” 陆长青无力地举了举手,喉咙酸涩说不出一句话:那我呢?你们都不在乎我! 第285章 多亏了大白。 宿·百科全书·景走到沈西棠身旁,道:“阿棠小师叔,我从万物志见到过这青虫,名为敷虫,具有超强的繁衍能力,而它们的繁衍能力就是靠断裂之处进行分裂,分裂得越多,它们就繁衍的越厉害。” 沈西棠道:“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宿景沉默了一声,道:“有,但是有风险。” 沈西棠眼神坚定,没有犹豫地说道:“但说无妨。” 宿景道:“它们的繁衍是靠地上的青色液体,这些液体可以说是它们的生命之泉,要阻止它们繁衍,必须要将青色液体引流至他处,当这些敷虫一炷香内接触不到这些青色液体,那些短时间内繁衍出来的敷虫便会自动死亡。” 沈西棠一愣,“那条原始大青虫不会死?我再砍岂不是又要分裂了?” 宿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也会死,一起死,没有青色液体就会因为丧失太多营养液而死亡。” 宿景你说话倒是别大喘气呀! 听完宿景的一番话,沈西棠心下有了主意,她道:“我明白了,只要把液体引流就可以了对吗?” 宿景点点头,内心却犯了难,“敷虫体型庞大,要想迅速将液体引流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做到。” 她道:“小问题,我已经有办法了。” 说着,沈西棠便来到了大白的身边,趴在它的大耳朵旁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大白竟了然地点点头。 而后大白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追着四条敷虫跑。 场面一度很混乱,四条敷虫四处逃窜,大白一深一浅的脚印在帐篷周围落得七七八八。 转了有十几圈后,连同支棱起来的帐篷都已然七零八落。 长孙瑶槿和宿景显然不明白沈西棠为何让大白这般做,但是因为信任,所以他们无条件支持她的做法。 不一会儿,就听沈西棠说道:“好,可以了大白,下一步按照我吩咐你的做。” 大白抬头,了然地点点头。 一息间,就见大白扒拉着帐篷边的土壤,把已然扩大的凹陷面积尽数埋了——连同青色液体一起。 顷刻间,就见四条敷虫在原地挣扎起来,它们失去的营养液再也无法成长。 不及一会儿,四条敷虫就变成了四条小青虫,蠕动了几下后这才消失。 哎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嘛! 长孙瑶槿简直不可思议,立马赞扬道:“不愧是我的阿棠小师叔!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 沈西棠微微一笑,摸了摸大白的耳朵,道:“这次倒是要表扬它,多亏了大白。” 众人对着大白投去了表扬的神色,谁料到大白非但不领情,甚至还高高地扬起了下巴,仿佛还从鼻息之间叹了一声“哼”。 ……一定是他们的错觉! “好了,大家回帐篷吧。”沈西棠见危机解除,招呼众人回帐篷。 众人见危机解除,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那些损坏的帐篷也在短时间内因为众人的合力尽数都修缮完毕了。 稍作休整之后,沈西棠决定把几个人叫出来开个会。 虽然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行为,但是感觉这几个人完全没有生存技能好像也不太行呀。 想到这里,她打开了饭搭子的小群聊,正在噼里啪啦打字之际,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司徒师姐?”是陆长青惊喜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 沈西棠:? 敢情这次遇上的是飞雪峰的弟子吗? 沈西棠从帐篷内走出门去,一眼便望见了飞雪峰的道服,果然是熟人! 为首的圆脸少女是之前见过的桑白烟。 “可算有几个认识人,”她又惊又喜,“我们几个迷路半天了。” 树丛中又钻出几个姑娘,虽然不像以往那般端庄,但还是风度翩翩,不曾落了下风。 “几位师姐可有帐篷?若是没有,可以随我挤一挤。”沈西棠见她们风尘仆仆,便知她们在路途上没少吃亏。 “装备倒是不缺,借个地方搭一下就好了,”少女们纷纷掏出自己的装备,几顶帐篷拔地而起。 这空地其实是不小的,但是方才被大白踩得土壤高低不平,且人一多,就显得有些不够用。 沈西棠瞥了一眼大白。 大白也瞪着她。 “好大白,附近有没有宽敞点儿的地方,带我们去去?”她软语劝道,“一会儿我给你整点好吃的,成不?” 兔子不知道听懂了没,只是一扭一扭的钻进了树丛之中,沈西棠正要跟上去,它却又摇了摇头,径直走开了。 ……该不是嫌自己事儿太多然后跑路了吧。 不过她原本也没对这兔子抱太大的期望,能找到这一处露营地就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安顿好了之后,几位学姐便开始分发……零食。 大概是某种母性的责任感,又或许是医者仁心,飞雪峰的弟子们乾坤袋中都会有很多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出于存储方面的考虑,这些食物和药物又往往都是干粮。 分了半天,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长孙瑶槿没有出来过呢? 按理说她这么活泼的人,见了同门应该很热情的打招呼才对,该不会是飞雪峰的峰主的关系吧? 沈西棠有些担心,便敲了敲长孙瑶槿的帐篷。 “瑶槿?你没事吧?”她问道,“外面有些吃的,你饿吗,我给你拿点进来。” “小师叔,你进来吧!”听她这么说,沈西棠便掀开帘子进了帐篷里,赫然发现长孙瑶槿正襟危坐在榻上,好像在想什么的样子。 “外面干粮多,要不要自己出去选个一二?”沈西棠问道。 “都是些干货,一点都不好吃啦,”长孙瑶槿面色十分严肃,“小师叔,你没发现对面都是长孙家的帐篷吗。” “长孙家的人基本都在飞雪峰,来的不是我的姐姐就是妹妹,”长孙瑶槿说得极为认真,“我要想一个炫酷些的出场才行。” 第286章 长孙·能屈能伸·瑶槿。 沈西棠:…… 有道理! 长孙瑶槿现在没有家里给的支援,别人可等着看她现在的笑话呢。大家恐怕都觉得她过的可能没有自己那些姐姐妹妹们好,越是这样,长孙瑶槿就越要支棱起来! 长孙瑶槿飞快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不太起眼的衣服换上,又将扎眼的首饰都摘下来,扮作小日子过得极为凄惨的样子。 沈西棠:? 不是,等等,是她刚刚想错了吗? 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师叔你果然是宅斗经验太少,”长孙瑶槿摇了摇手指,“我要让她们看到我惨才行。” “我也算是这一房的嫡女,若是离了家族的支援还过得太好,难免招人记恨。”长孙瑶槿恨不能往自己脸上抹两把灰,“这样灰头土脸一些,她们才能满足内心隐秘的想看我落魄的心,不会针对我。” ……该说不愧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姑娘吗,这般地……足智多谋且从容以对。 真是长孙·能屈能伸·瑶槿。 不过想想也对,她们世家内部想必没有那么好相处,想得周到一些自然是没错的。 况且现在这种环境下,多一群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强。 长孙瑶槿收拾了一会儿,便施施然走出了帐篷。 几个姑娘方才还在一起吵闹,见到长孙瑶槿却突然脸色一变,显然是认出了她。 “这不是长孙家的嫡女,怎么竟落魄成这样?”为首的是个高挑的少女,面容清秀,说话却十十分尖酸刻薄,“说是离了家族的支援也能活,就是这么个活法?” 长孙瑶槿自然是不在乎这般言语,只是假装掬了一把辛酸泪:“瑶桐,当家方知柴米贵,我连娘给我的首饰都已经低价卖掉了!” 长孙瑶桐突然意识到那几天别人炫耀的首饰是哪里来的,顿时气结。 那套首饰她阿娘求了很久,最终却还是落到了长孙瑶槿那一房,长孙瑶槿却轻易将那么珍贵的首饰卖给了自己的对头! 还真是,一直都不对付! “那也算是历练,”她显然是不打算跟长孙瑶槿多说,“不要丢了长孙家的人就好。” 长孙瑶槿大蛇随棍上:“瑶桐你不如接济我一下,你看大家都是长孙家的……” 开玩笑,面子值几个钱,能拿到银钱灵石才算是扎扎实实落在自己手心的! 长孙瑶桐显然是没料到长孙瑶槿能落到这种程度的,赶忙丢下一些干货,口中念念道:“怎么都是长房贵女,如今落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是活该,这些都算是我看在长孙家的面子上接济于你的,莫要再缠着我了!” 说罢,便连忙离开了,生怕多待一会儿都会沾上晦气。 一旁围观的沈西棠不由得为长孙瑶槿这出神入化的碰瓷技术感到叹为观止。 长孙瑶槿见她还在一旁,便拉着她往帐篷中走去。 “这长孙瑶桐的母亲本家是精于烹饪,想必给她准备的东西也不会差的,”她自言自语道,“不如你我先试一试,好吃我再去碰瓷些来。” 沈西棠:“不愧是你。 * 原本还对这森林有些害怕的众人便有些习以为常。 众人慢慢发现这里面虽然蛇虫鼠蚁大且多,但也真的只是体型稍微大一点而已,与外面的动物并无二致。 这初融秘境确实难度不高,沈西棠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她还是在想之前在门口看到的散修。 若那散修没有恶意还好,若是他有恶意的话,在秘境中就不得不防了。 “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聊,不如出去看看吧?”长孙瑶槿建议道,“不然怎么去找稀有材料和灵石呀,我还靠着这些发家致富呢。” “咱们留几个人在这边看着帐篷,剩下的出去走走。”沈西棠也正有此意,便附和道。 她也想去周围看看,一来有点担心那刚走开的大白,二来看看……那散修是不是在附近。 飞雪峰的几个姑娘决定留下,饭搭子小队的几个人则顺势出门。 陆长青虽然不愿意离开师姐,却还是在沈西棠的“邀请”之下决定同行。 开玩笑,要是没有陆长青的阵法,说不定碰到什么怪物就直接凉在那里了好吧! 不过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大家只是连拖带拽的把他拽上路了。 陆长青十分哀怨地看着眼前卿卿我我的长孙瑶瑾和宿景。 ……早知道应该把司徒师姐也拉出来来着。 沈西棠见他情绪不高,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司徒师姐是个怎样的人呢?”她问道,“看起来好像比你稍微大一点的样子。” 暧昧期的人总是有追多委屈,像是一只涨满了气的气球。 “可……可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啊。”陆长青有些不好意思,“师姐说还要再考察我一段时间。” 沈西棠:……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她的,在我失意的时候,其他人都嘲笑我失败了,只有她会劝我不要伤心,”陆长青回忆道,“所以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也挺正常的?” 沈西棠挑眉,瞪大眼睛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有种很想疯狂摇陆长青的肩膀。 少年,你醒一醒啊少年!这世界上没有突然掉下来的馅饼啊! 你当时那个失魂落魄的状态怎么可能有正常人看上你啊! 不过陷入爱情的人,不分男女都很蠢就对了。 长孙瑶瑾觉得失恋了尚且会选择努力学习,陆长青却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进去师姐的坏话。 “那个,长青啊,”沈西棠试探地问道,“那要是这位司徒师姐再出事你该如何应对……” ……该打的预防针还是要打。 “没那么倒霉吧,我是什么师姐杀手吗?”陆长青不以为意,“等我把师姐追到手,给你们发喜糖!” 沈西棠知道了,她说什么都无用,这小子已经完全陷入恋爱中无法自拔,深深地自我cpu了! “那边是什么,是不是传说中的九转白猿?”前面的长孙瑶槿惊呼道,“我只在书上见过!” 几人循声望去,看到一只体型颇庞大的白色猿猴蹲坐在树上。 那猿猴竟丝毫不怕人,而是好奇的盯着众人,发出“赫赫”的声音。 “九转白猿性情温和,想必是不会随意伤人的,”宿·百科全书·景解释道,“我刚刚卜了一卦,还是挺安全的……” 长孙瑶槿:“你那后半句不如不说……” 陆长青:“宿景,你算卦不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习惯。” 众人还没有吐槽完,旁边的树上竟冒出了越来越多的白猿,好奇的目光渐渐变得险恶嗜血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第287章 这里居然有个能跟我们说话的人! 树上的白猿越来越多,“赫赫”声也越来越大,感觉随时有可能会打过来的样子。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打架的话,身手再好,恐怕也打不过这么一大群白猿的。 “要么……咱们先跑路?”陆长青说着,祭起了阵法,“这么一看可能是打不过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话音还没落,却看到宿景缓缓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他那把大刀。 “宿景?你怎么把刀掏出来了?”陆长青惊呆了,“又不一定打得过……” “好像已经来不及跑了,”宿景十分淡定,“你们没发现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吗?” 陆长青这才想起看看周围,果然都是……密密麻麻的白猿。 “瑶槿,你在这阵法里先不要动,”宿景简单地安顿了一下,“我先出去会会这些白猿。” 沈西棠还没来得及阻止,宿景已然冲了出去,她只看见几道刀光闪过,然后他就……有些狼狈地回来了。 原本清俊的脸上被那猿猴抓了几道,规整的发髻也落下了几绺,长孙瑶槿有点心疼,便去擦了一下。 “这些白猿速度很快,”宿景说道,“想用打的恐怕是打不过的。”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脑子又飞快地转了起来。 既然靠硬打的无法突围,几人也不能就这么困在这里, 总是要想个办法的。 “统?统子,我现在能用‘通灵’吗?”沈西棠叫了叫系统,“现在正是时候!” 系统反馈很快:【哦!可以,不过是一次性的哦!你想好!】 “我要是不用的话现在就完了……”沈西棠嘿嘿一笑,“道具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好好好,你是宿主你最大,】系统道,【‘通灵’,启动!】 一股清朗之气在沈西棠脑海中弥漫开来,等沈西棠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世间多了很多……很多的声音,十分嘈杂。 “今天阳光不好啊,感觉还是阴天更舒服。” “因为你是蘑菇啊,可我是还在长身体的树,还是见到阳光更舒服啊。” “今天这帮猴子怎么来这里了,平时不都是在山里蹲着的吗?” “来的小姑娘还怪好看的,男的倒是也……是个男的。” “哈哈哈哈哈哈,最能说的树也词穷啦!” 沈西棠努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声音赶出去,但是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再把系统叫出来。 “为什么杂音这么多,”沈西棠十分无奈,“我连树的声音都能听到了。” 她本以为树木平时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谁知道它们平时这么吵啊! 【我来了!】系统弹出来说道,【这是植物频道啦,不过你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了。】 “过一会儿会好一点吗?”沈西棠询问道,“把动植物分开?” 【不是,】系统十分自信,【过一会儿你就习惯了。】 沈西棠:…… 不没过多长时间,她竟然真的习惯了。 她可以在脑海中将植物的声音与其他的声音分开,变得有些条理。 “这小子还挺能打的,”一个粗壮的声音涌她的脑海,“差点把我砍到。” “那刀上的家徽还有些眼熟,怕是哪个世家的子弟,”另一个声音有些娇弱,“感觉是个好苗子。” 这可能就是那白猿说的话了。 植物的声音被动物的声音盖了过去,沈西棠开始努力和白猿交流。 ……但是她说出来的话,是不是跟它们的“赫赫”的声音一样呢? 沈西棠走出了结界,尝试跟白猿对话。 “那个……”她开口道,“诸位可不可以让一让,我们先出去?” 为首的白猿仿佛有些震惊她能跟它们沟通,一起震惊的看向她。 “这里居然有个能跟我们说话的人!”九转白猿的首领十分震惊,“你不怕我们吗?” 其余几人只看到沈西棠走进了猴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小师叔真的不会被这帮猴子挠死吗? “我等只是误入此处,还请猴王前辈行个方便,”沈西棠言语之间极为礼貌,“不是故意冒犯。” 为首的白猿头上有一顶卷毛,十分威风,见这小姑娘有礼貌,倒也不为难她。 “我们倒是也没有恶意,只是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大家都想出来看个新鲜,”猴王倒是淡然地说,“不过上次有个用剑的小子把我族中一名族人打得够呛,族人们从此对人类就有些防备了,一旦有人出现,大家便难免警觉一些。” “用剑的小子……也是望灵仙宗上的吗?”沈西棠问道。 “什么宗门那一套我倒是不懂,但是这次你来我倒是知道应该干嘛。”白猿首领十分镇定,“打一场吧!” 沈西棠:?? 怎么突然就要打一场了? “但是上次招惹您的族人恐怕不是我们……”她想要婉拒。 “没事,人类在我们看来都是一样的,”白猿首领十分洒脱,“朝生暮死的族群,想必之前那剑术好的小子人都没了,下次来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仇当然要现在报!” ……敢情自己是个替罪羊。 猴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一头身强体壮的白猿被推到前台来,他高高扬起双臂:“来战!” 外间的几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沈西棠刚刚还在好好的和猴群交流,转眼间中间竟然钻出来一只硕大的九转白猿,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小师叔!你回来啊!”长孙瑶槿着急的喊道,“那猴子们一起上你肯定顶不住的!” 沈西棠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既然上一个能打得过,这一个她肯定也没问题才是! 她静静的掏出沉烟,摆出雁回剑法的架势。 “招式竟然和上次那小子一样,你和他什么关系,”那壮硕的白猿调侃道,“难道是那小子的后代?” 这雁回剑法恐怕只有卫宵墨和岁镜道君两个人用过,岁镜道君年事已高,想必不会是他,那便……只能是卫宵墨了。 可恶,就当给道侣还债了! 第288章 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被猴当人看的一天。 “你若是能打过我这族人,我们便放你过去!”那白猿首领好像在笑的样子,“若是打不过,那就休想从这里过去!” 沈西棠:…… 原来除了虎观峰,其他种族也有这么喜欢战斗的! 不过那白猿看着身强体壮,沈西棠再看了看自己的肱二头肌。 啧,够呛。 【通灵】还没有过期,故而她还是拿起了剑。 以现在这个状态,若是不打,他们几人肯定是出不去的。 雁回剑法十分凌厉,白猿见她刺过来,极迅速地躲过了这一招。 不愧是秘境中的灵兽,反应速度确实比外面的灵兽快很多,若是在外面,即便是能躲开也会被割伤的。 白猿见她一剑刺空,竟直接跳上树朝背后袭来。 沈西棠侧身躲过了进攻,猴群中却传来了一阵喝彩。 “好!” “有点东西嘛。” “小姑娘好身法!” 沈西棠:…… 她从未这么希望自己的【通灵】过期了。 也深刻的体验了一下被猴当人看的感觉。 想来是自己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太久,对各种动物表演习以为常,一旦被当成被观赏的那一方,便会无端多出一些羞耻。 “别走神啊!”对手白猿见她有些心不在焉,提醒道,“被我击中可是真的很痛的。” 说罢,便一掌攻了过来,沈西棠勉力躲闪,但仍然被撞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地上竟有一个撞出来的大坑,那白猿站在大坑中央,似乎有些调皮:“欸呀,打歪了。” ……什么就打歪了,打准了可就把她打死了好吧! 不过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沈西棠却还是发现了白猿的破绽。 也难怪卫宵墨能击败它。 那白猿只是力大无穷罢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招式章法,靠一股蛮力横冲直终究是有极限的,一旦露出破绽,就可以四两拨千斤。 白猿见沈西棠又开始出神,以为沈西棠是在看不起它,于是愤怒值加倍。 “你若是再不认真打,我可是不会在手下留情了!”它似乎生气了,“怎么跟最开始那小子一样!” 沈西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 想来当年的卫宵墨也是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想了个办法让这猴子上钩才击败她的。 不如…… 听了那猴子的话,沈西棠便顺着它继续发呆了。 虽然看起来是在发呆,但她却默默地从恶脉中凝结了一股灵气在手里。 她就是要等那猿猴进入到风刃的击中范围之内! 那猴子见她没反应,果然恼怒的冲了过来。 这次沈西棠不打算跑,而是直接将手中凝结的灵力打了出去! 风刃破空而出,那猿猴躲闪不及,被风刃推出去好远,过了半天才爬起来。 猴群中瞬间静了下来,随即又是一阵欢呼。 “哈哈哈被人类重伤两次的白猿!” “下次能报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啦!” 那白猿过了半天才站起来,迅速钻入了林中。 “既然你战胜了,那我们也遵守承诺。”首领指挥猴群让出一条通路,“倒也算是少年英才,不过在这初融之中还是小心些为妙。” “谢谢猴……前辈,”沈西棠道了谢,便拉着几人走了过去。 * “此般境遇倒也算奇妙,”宿景感叹道,“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被猴当人看的一天。” 沈西棠:“说不定在他们眼中,我们才是异类。” “万物有灵,此言不虚,”宿景听了沈西棠的话,身上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多谢小师叔提点。” 沈西棠:?? 她又提点了什么? 不过宿景这话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 若是在外间,显然是人多,更有优势一些,但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九转白猿显然是更有优势的。 这次若不是有通灵可以沟通,想硬杀出去恐怕是会损失惨重。 虽然没怎么打架但还是感觉精疲力竭是怎么回事…… 一向活泼的长孙瑶槿也没了四处寻找药草的心思,只是默默地走在众人中间,回到了营地之中。 到了营地之后,沈西棠发现气氛有些诡异。 明明几个飞雪峰的师姐凑在一起,一直是欢声笑语的,这次回来却一片寂静,感觉陡然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望灵仙宗的弟子肯定都是靠谱的,几位师姐应该也不至于抛下帐篷跑的太远才对。 即便是有人偷袭,她们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 几人之中最焦虑的当然是……陆长青。 毕竟司徒师姐就在着几个人里面,若是她出事了,他才真的是前功尽弃。 “阿棠小师叔,你要不帮我去司徒师姐的帐篷里看看?”他央求道,“我怕……” 沈西棠有些无奈,但还是敲了敲那顶素雅的帐篷。 “有人在吗?”她见没人回答,试探地问道,“那我进来咯。” 她进帐篷一看,司徒师姐竟然晕倒在地上。 沈西棠:!!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将司徒师姐先抱出来透透气,过了一会儿,她才悠悠醒转过来。 说起来沈西棠是没仔细打量过这位师姐的,因为她存在感真的……太低了。 这姑娘长得十分素净,不施粉黛的脸上也算是白里透红,看上去十分温柔可人。 平日里飞雪峰宛如没有这个人一般,虽然经常和陆长青在一起,但他也不知道这师姐的生平,甚至到现在也只是知道她司徒晴而已。 “谢谢阿棠小师叔了,”司徒师姐醒转之后先道了个谢,“剩下的人呢?” 沈西棠:……我也想问你。 然而看着她迷茫的眼眸,不用问也知道司徒师姐什么都不知。 “你现在怎么样了?”陆长青凑过来问道,“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对?” 司徒师姐摇了摇头:“只是突然睡着了而已,也没有不舒服,不知道其他的姐妹怎么样了。” “你先休息吧,其他人的事情等等再说,”她安慰道,“不过其他人现在确实不见了,你知道自己晕倒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司徒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前一刻我们几个还在考虑生个火,后一刻便一阵困意袭来。” 第289章 把你们带回去,说不定陈沧大人还会奖励我。 “我看众姐妹都困倦的很,便提议先休息一下,就各自回了帐篷。”司徒晴说完这些,又咳嗽了几声。 沈西棠也不忍心多问,便将她交给了陆长青,自己去师姐们的帐篷查看了一下。 几顶帐篷都没有被入侵的迹象,想来几个人即便是被人带走,也肯定在昏迷状态下的。 不过这个司徒晴,她还是觉得有些可疑。 为什么……只有她没被带走呢。 但现在陆长青护她护的很紧,她若是硬要怀疑,难免会起冲突,但这种情况下起内讧不是明智的选择。 还是先观察一下吧,若是她对人不利再做打算。 陆长青留下照顾司徒晴,他们三人又出去看了看周围,想找找有没有飞雪峰众人的足迹,却只能在黄昏时分无功而返。 “先休息吧,”长孙瑶槿说道,“说不定明天她们就自己回来了。” 不过即便这么说,她脸上担忧的神色却一点都不少。 毕竟平时即便有再多的矛盾,她们也是一家人,一旦遇到这种时候,担心程度肯定是比其他人更多的。 “我有个提议,秘境之中危机重重,我们轮流守夜保护周围大家的安全。”沈西棠提议,“两人一组守夜,这样安全性能更高。” 这个提议一来是想保证夜间的安全,二来……她想观察司徒晴的动向。 “也对,”宿景应和道,“这个时候二人一组守夜确实是比较合适的,避免落单。” “司徒姑娘今天受到了惊吓,所以守夜的事情让我们几个来就好了。” 几人迅速划分了组别,也安排了时间,随之夜幕便悄然降临了。 沈西棠理所应当地和陆长青分到了一组。 就,可恶的小情侣! 不过他俩是守后半夜的,所以现在沈西棠还是在帐篷里休息。 也许是白天打架耗费了太多体力,也许是来了秘境之中太过兴奋,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饥肠辘辘。 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了,但是腹中这股饥饿之感抓心挠肝,让她无法安眠。 稍作遐想,她索性翻身起来,从云山乱中掏出了那中年人给的小小锅具。 实在是不想去外面用火搞食物,在帐篷里用灵力稍微烹饪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沈西棠取了些干货放入那可爱的小锅之中,又注入了些灵力。 说也奇怪,原本锅还是空空的,但注入灵气之后突然就变得充盈了起来。 盈盈的水光将锅注满,本是平平无奇的干货迅速变成了新鲜时候的模样,乳白色就汤汁十分诱人,沈西棠硬是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做出了一锅绝世好汤。 ……你们修仙界的法器不要太离谱好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该喝的汤还是要喝。 喝完了汤,她又躺下歇了一会儿,长孙瑶槿便敲了敲她的帐篷,示意她后半夜已经到了。 “瑶槿?”外面的人却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径直走开了, 她只当是长孙瑶槿太累了,不想多说话,便稍微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帐篷。 守夜的过程很无聊,但是有陆长青在,感觉这种无聊也就被冲淡了一些。 如果说司徒晴是柔软而无懈的水母,那陆长青就是英勇又迟钝的海龟了。 二者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海龟却被柔嫩美丽的水母所诱惑,即便没有什么结果也愿意一直追随下去。 “长青,”沈西棠正经问道,“你对司徒晴是什么感觉?” 火光明明灭灭的在陆长青脸上闪烁,他眯了眯眼睛,轻轻地说:“司徒师姐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真的跟她说了很多关于于浮师姐的故事,可是她一点都没有烦,还告诉我爱一个人是没错的。” 沈西棠听他说这些话,心中有些触动。 爱意当然是没有错的,但发现爱错了人的时候及时收回自己的感情,也未尝不算是一种及时止损。 “当时好多人都在笑话我啊,笑话我爱上了一个叛徒,”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只有她愿意鼓励我。” 传说中傻猴子会躲在瀑布后面,等待着那个把他从水中拉出来的人,不论对错,一生一世追随于他。 但沈西棠总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假。 猴子出来之后,自然会看到更大的世界,拥有自己的是非观,怎么可能一直不分是非的帮助第一个人? 不过看到陆长青这个样子,她倒是有些理解那种思维了。 陷入了深渊之后,人也许真的会一直回护那个把他拉出来的人。 傻猴子理论诚不欺我。 不过陆长青你怎么埋头这么久没动静? 沈西棠捅了捅他,他竟然就那么摔倒了…… ……这小子居然睡着了。 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白天他也受到了惊吓,睡一睡倒也较为正常。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司徒晴的帐蓬门动了一下。 都已经后半夜了,司徒晴为什么还没睡? 沈西棠连忙也把头埋入膝盖里,假装睡着了的样子,果然听到了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我当是什么天纵英才,还不是就这样,”司徒晴出来便看到了睡得东倒西歪的两人,“还不是要成为我的食物。” 这个时候的她完全不复白天的温婉可人,素净的脸上写满了恶毒,“把你们带回去,说不定陈沧大人还会奖励我。” 沈西棠并没有睡着,听她说这话却是心头一惊。 她既然知道陈沧,那必定是跟枕寂……也是有关系的。 想到这里,沈西棠决定继续装睡。 说不定司徒晴就会将她们几个带到关着飞雪峰那几个姑娘的地方。 了然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被转移到了一个阴寒之地。 那地方极阴极冷,像是地下的洞穴,但是司徒晴还没走,暂时也不能挪动。 到了地方之后,司徒晴似乎就放松了许多,脚步声渐行渐远,沈西棠着才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知道司徒晴和枕寂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眼下在哪里。 第290章 因为她在。 司徒晴似乎对自己这个藏匿的地方十分自信,出去了之后竟然没有再回来。 过了一会儿,沈西棠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这才发现这她所处的竟是一处石室。 石室倒是正好能容纳一人自由活动,门口被一扇木门堵着,木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她用剑砍了几下,那木门却纹丝不动。 这种情况……沈西棠开始飞快思索应该怎么办, 这明明还是在秘境之中,司徒晴竟然就敢做这种事情,说明枕寂在望灵仙宗的势力还没有被完全拔除,依然有不少人被他的力量蛊惑,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向下的堕落和自由永远是简单的,但是其中的代价也是十分难以承受的。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摸到了石壁上好像有人为的划痕。 石壁上的划痕极轻极浅,若是不注意的话可能就会当成普通的痕迹略过了,但是仔细看来,竟然像是写出来的字。 “枫……到此……”沈西棠努力看清这几个字。 总不可能是枫某人到此一游吧,这地方看着真的不像什么旅游景点啊。 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看出了这地方应该确实是有人来过。 正在这个时候,片云卷却不合时宜的震动了起来。 卫宵墨:要来弥天洞府吗? 卫宵墨:有点事情。 沈西棠:好的。 还没等她收起片云卷,便被拉到了弥天洞府之中。 到了那洞府之中,卫宵墨却罕见的面容严肃。 “最近宗门之中有些怪事,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他正色道,“若是有不对劲的人和事,记得告诉我。” 沈西棠:“……现在来得及吗?” 她现在就困在山洞中啊! “陈沧他们的渗透恐怕还没有结束,”沈西棠提醒道,“现在【初融】之中好像就有他们的人。” “你怎么知道?”卫宵墨听了这话,略有警觉,“秘境内出事了吗?” 沈西棠:? 原来秘境外面的人甚至不知道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未免太离谱! 她将这几日秘境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卫宵墨沉思片刻,抬头对她说:“下次这种事要早点告诉我。”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若是以前的她,说不定会当面反驳,说一些“跟你说有什么用”之类的话,可是现在的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既然已经是一体同心的道侣了,若是遇到危险了还不互相说一声,那确实是有些不太合适了。 “……我倒是能跑出去,”沈西棠解释道,“毕竟只是区区木头门而已。” “不止这次,”卫宵墨扶住她的肩膀,“以后都是。” “阿棠,我们是正式拜过天地的道侣。” “向我求助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沈西棠正要问秘境之中的事情,卫宵墨却先她一步做出了决定:“我回去和峰主们商量一下,先把各峰弟子接出来再说。” “你现在要出来吗?”他问道,“若是想出来的话……” “不用,我还有些事情想做,”沈西棠思索了一番,道,“秘境之中还有些事情,我有点在意。” 她原本以为卫宵墨会拦着她,却没想到他只是沉思了片刻,缓声说道:“注意安全,有危险可以叫我。” 哼!竟然还有些感动呢! 他本可以将自己护佑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他却没有做么做,而是选择了成为自己的后盾,让自己做想做的事情。 “我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沈西棠解释道,“跑路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实在是有些在意那些划痕。 卫宵墨见她手无寸铁,想必在那洞府之中也施展不开雁回剑法,便递出了一把小刀。 “这小刀是我在剑冢之中偶然捡到的,虽然不似长剑般风流,却也是削铁如泥,”他将那小刀放在沈西棠的掌心,“这小刀就不要放在远山乱中了,随身携带就可以了,不然用的时候可能会不太方便的。” 沈西棠打量了一下这把小刀,刀鞘本身平平无奇,刀柄上却镶嵌了一颗青色的宝石,显得整柄刀都十分素雅。 “谢……”她话音还没落,就又被送回了那洞穴之中。 沈西棠:……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不过真回到了那石洞之中,她才发现那小刀的妙处。 青色的宝石在外面看着平平无奇,但在昏暗的环境下,竟有些熠熠生辉的样子。 那光很亮,却并不灼人,只是刚好能将周围的环境照亮。 她没着急出去,而是用光照了照周围的环境,想把石壁上的字看清楚。 看了半天,她居然是应白枫的故事。 应白枫好像也曾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但后来也跑出去了。 沈西棠心中有些疑惑。 应白枫好歹也是一峰之主,怎么可能被人困在这种小小的洞穴里面呢? 她细细读来,原来是一场大战。 * “你说什么,飞雪峰的弟子失踪了?”长孙青雪听卫宵墨这么说完,着急地碰碎了桌上的杯子。 阮小珍连忙安慰她:“长孙师姐,飞雪峰纵然是医术见长,弟子们也不都是毫无自保之力的。” 长孙青雪这次的担心,还确实比其他峰主多。 毕竟飞雪峰的弟子除了是弟子之外,也是……自家姊妹。 长辈和师长的双重身份让她有些关心则乱。 “当务之急是把大家先接出来,毕竟是以前也有过这个先例的。”陈扶景拍板,“然后仔细排查了内奸再说。” 恶之一念,一旦产生之后,便毫无回转的余地了。 能轻易得到的能力,能轻易获得的天赋,能轻易掌握人生死的能力…… 这些东西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若是一味的谴责,而不是进行疏导,那以后一定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 “各位师兄师姐,”卫宵墨见众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决断,“若是进秘境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还请叫我一声。” ……其实他也有点想一起去。 因为她在。 第291章 应白枫。 若说是一点儿都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握着卫宵墨给的小刀,沈西棠心中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莹莹的青色光芒仿佛预示着什么,竟蔓延出一条青色的丝线,朝着刻痕的开端蜿蜒而去。 沈西棠伸出手去触摸了一下那开端,竟恍惚陷入一段梦境。 是大战。 眼前是尚算年轻的岁镜道君和五位弟子,想必是卫宵墨还没有拜入师门时候的事情。 “师父,那枕寂不得不除!”少年意气风发,战意凛然,一看便是陈扶景。 岁镜道君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水镜。 沈西棠穿梭在众人之间,却好像没人能看到她的样子。 “师父,那魔头惑人心智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这次说话的是阮小珍,“若是再这么下去,云帘峰必将人满为患。” 岁镜道君依然没有搭话,只是继续沉思。 奇怪,为什么不打算打呢?沈西棠在心中暗暗想着。 “不是我不想打,而是那枕寂确实有着自己的优势,”他长叹了一口气,“恶念生自天地,本就无穷无尽,纵然望灵仙宗是第一宗门,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众人都知道师父说的是真的,纷纷陷入了沉默。 “我有一计,”一个晴朗的男声响起,“若是我将自己‘织梦问心’的能力开到最大,将枕寂困住,他是有概率醒不过来的,即便是能醒过来,也必将身受重伤。” 沈西棠循声望去,却发现那声音正是之前自己在山下遇到的人。 ……给自己锅那个。 “应师兄,织梦问心一出,也是个两败俱伤之象,你又何必……”长孙青雪劝道,“即便你成功了,自己也……” “若不是我正要渡劫,这枕寂却是应该我自己去的。”岁镜道君摇了摇头,“但白枫你……可是做好了决定?” 他没有问其他的弟子,心中其实是明白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陈扶景好战,阮小珍年纪尚且不大,长孙青雪又是擅长医术,对作战一途并不精通。 ……所以能站出来的,只有应白枫了。 “‘织梦问心’,本就是让常人做出选择的幻境,而这个幻境是会直接被所处之人的心境影响的,”岁镜道君提醒道,“你用精神力构建而成的世界,是否能够承受世间所有的恶意?” “恐怕是不能的,”应白枫摇了摇头,“毕竟我担了长梦峰峰主的名头,也就只是个修仙的凡人罢了。” 岁镜道君以为他是胆怯了,正要安慰他退缩也没关系的时候,青年却慢慢抬起头,坚定的盯着他说道:“但若是我等皆退,背后的苍生又该怎么办?” 画面到这里便烟消云散,沈西棠看着眼前的一切化为烟尘,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原来他就是应白枫。 长梦峰的峰主。 不过那个时候他看起来完全不是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而是和陈扶景他们一样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是不是大战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沈西棠来不及想太多,因为……木门开了。 * 来人见沈西棠醒了,动作便十分粗暴。 “出来!难道还要人请?”来人看衣着是个小卒,说话却十分不客气。 “敢问咱们要去哪里?”人在屋檐下,她决定先低个头。 “阶下囚就不要管这些了,让你去哪里你去哪里就行了!”那小卒十分嚣张,“不过是‘养分’罢了,跟我走就行了问这么多干嘛?” 说罢便独自走在前面,一副让她自己跟上来的样子。 沈西棠:…… 气!如果他客气一点的话,她可能还稍微给他留个全尸。 但是对方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了,沈西棠要是什么都不干的话,就有点不礼貌了。 大哥你到底记不记得我并没有被绑住手呢…… 沈西棠手起手落,那小卒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她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就将那小卒拖到了石洞之中……片刻之后,一个新的小卒出现了。 粗布衣服穿着多少有点不习惯,但是这身衣服肯定是比自己原来那身行动更方便一些的。 她刚换完衣服,便有人在远处呼喊:“那边那小卒,过来押东西!” “来了!”沈西棠应了一声,便十分欢快地跑了过去。 她刻意低着头,期待着不要被人看出来,管事的还是盯了她很久。 “你今天怎么这么白?”管事狐疑地声音想起,“你是阿甲?” “对对对,我就是阿甲,”沈西棠连忙应道,“不过是在地下呆久了,可能是有些苍白。” 管事儿的显然是有些正事要做的,所以也无暇顾及一个“阿甲”,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笼子。 “把这个送到陈大人那里去,若是晚了,小心吃鞭子!” 陈大人?想必就是陈沧。 昏暗的环境里,沈西棠拉起了笼子,以为里面是人,正打算搭个话,到了稍微亮一点的地方,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九转白猿? 那九转白猿身强体壮,正是之前和她打架那只,不过现在【通灵】已经失效了,她无法和那猴子沟通,只能暂时安抚一下。 “吱吱……”那白猿十分焦虑,好像在害怕什么,沈西棠怎么安抚都没有用。 “不知道要送它去哪里。”沈西棠在幽暗的走廊中越走越远,直到尽头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门。 她打开木门,有人一把拉过那笼子,沈西棠见笼子要被拉进去了,就顺势也跟着笼子一起进去了。 “怎么还跟进来一个小卒,”那人骂道,“不过进都进来了,现在又没法开门。” “若是将今天看到的说出去了,小心你的眼珠子!”有人警告道。 沈西棠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她只是聚精会神的盯着眼前的那团黑雾。 那黑雾没有形状,却无端让人觉得十分邪恶。 是……陈沧吗?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枯崖底部,虽然满身伤痕,倒也算是个人样,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第292章 你我皆是为了力量而来的,怎么在这里就胆怯了? 沈西棠的思绪还在第一次见到陈沧的时候,但陈沧那边却已经开始了动作。 白猿的笼子被慢慢吸入了黑雾之中,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仿佛在向沈西棠呼救。 沈西棠原本以为白猿立刻就会死,但实际上它只是在痛苦地哀嚎着,并没有失去生命的迹象。 “这次这个倒是个膘肥体壮的,恶意和恐惧也是足量的,”那黑雾邪恶地笑道,“可用的‘人’准备好了吗?” “有几个飞雪峰的弟子,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哪个峰头的,小甲已经去提人了,”外间有一人谄媚道,“已经可以吸收‘人’的痛苦了。” 黑雾却对他的谄媚无动于衷,只是冷笑道:“这么点东西还不足以撼动望灵仙宗,我还需要更多的痛苦。” 沈西棠听到之后,心中骤然一惊。 她本以为陈沧会吸收白猿的生命力,结果他只是在吸收“痛苦”。 这大概比直接将那猴子杀了更可怕。 持续不断地“痛苦”会让那白猿的怨气持续上升,陈沧每次能得到的力量就越来越多。 很难不让沈西棠想起前世那些被关住熊汲取胆汁的。 他们哀嚎,他们痛苦,但人们只是将它们挂在那里,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就是提个人?阿甲怎么还没回来?”领头的人有些恼怒,“再不回来就让那小子自己上了!” “弟子中途被另一个管事的拉过来送九转白猿了,所以耽误了拉人的事情,”沈西棠连忙应声,“这白猿现在也没用了罢,弟子先将他抬出去。” “罢了,”那黑雾说道,“今天的能量倒也算是够了,明日再带人来吧!” 它这般说了,管事的自然也不再多言,只是恶狠狠的瞪了“阿甲”一眼,“算你运气好。” 沈西棠拉着白猿的笼子匆匆忙忙地走出房间,到了阴暗处才敢仔细打量它。 那白猿的原本是极健壮的,跟沈西棠打架的时候也算是迅疾如风,但现在只能萎顿地躺在笼子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他们虽然打过一架,沈西棠却只觉得那白猿并无恶意,只是争强好胜,而且失败之后也不曾恼羞成怒,只是飞快地跑开,与其说是报仇,不如说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然整个九转白猿的群体蜂拥而至,想必她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法抵挡的。 所以看着它现在这个样子,沈西棠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所幸现在白猿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痛苦,所以沈西棠只能选择将它送到该去的地方,再做打算。 送完了白猿的路上,沈西棠突然听到有人在说悄悄话。 听声音就是那两个管事的。 “统子,统子,呼叫统子。”沈西棠在心中默念道。 【统子到!有什么吩咐!】系统一向反应地飞快,【尊贵的宿主,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沈西棠:“说人话。” 这系统一旦文绉绉的,肯定就没什么好事,说不定又要给自己整个额外的蚊子腿任务,奖励又少,又不好做。 不过沈西棠这次把她叫出来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一项远古的技能。 “我的‘匿踪’还能不能用了。”她骤然问道,“我是怕这么长时间不用,有些系统把我的灵技收回去了。” 系统大惊:【我怎么敢!】 系统:【我这儿的技能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说是永久就是永久,一天都不会差你的!】 “那好,我现在再用一次‘匿踪’吧。”沈西棠毫不留情的使唤系统,“好抠门,都不给人家升个级。” 【升升升,等有相关的任务我就给你提,说不定能减少一些冷却时间呢,】系统实在听不得有人说它抠门,【区区灵技,交给我!】 沈西棠得了承诺,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意。 不过‘匿踪’一旦启动,沈西棠的气息便会直接消失,她跟在那两个管事儿的后面,想听听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老段,你说陈沧大人要干嘛啊?”一个管事儿的问道,“你比我来的早,肯定知道的更多些。” 被称为老段的男人看起来沉默寡言,也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看了看屋顶:“咱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咱们跟司徒晴哪能一样啊。”另一个声音叹了口气,“不过陈沧大人每天就知道弄些精怪进去折磨,感觉真的有点奇怪。” “开始是虫子,后来是大一些的兔子,老鼠,现在已经变成九转白猿了,又抓了几个飞雪峰的人,咱们到最后会不会也会……”声音有些恐惧,瑟瑟发抖的样子。 “你我皆是为了力量而来的,怎么在这里就胆怯了?”老段见他害怕,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若是怕了,现在离开这里便是,你看你现在回望灵仙宗,你的师门还要不要你。” 望灵仙宗? 师门? 沈西棠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看来这些人并不是外来者,而是被陈沧蛊惑的望灵仙宗弟子。 但他们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蛊惑,陈沧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恶’的力量,本就凌驾于万物之上,你我在望灵仙宗苦修那么多年,岁镜老儿不也还是收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徒弟?”老段嘲讽道,“他可曾高看过你我一眼?” 沈西棠听到这些人聊到自己,心中感觉有一股子恶俗。 谢邀,我不仅年轻貌美,我还满境九灵脉,你们这些人羡慕不来的。 “老段,你说的有道理,但是……”那声音还想争辩些什么,但被人打断了。 “你若是怕了,现在就滚上去,跟你师门承认错误,然后躺在那枯崖之下受罚便是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老段言辞狠厉,“现在各个宗门可能已经发现飞雪峰有弟子失踪了,你现在上去还能赶上撤退。” 另一人沉默了一下,还是跟着老段向深处走去,并没有迟疑。 第293章 梦境。 沈西棠原本还想着听听他们说什么,却没想到二人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入了一个另一个暗室之中,关上了门。 她原本还想继续跟着,但那暗室的门外设立了一道结界,她又怕被人发现,就此作罢。 洞中十分灰暗,沈西棠便掏出了那把青色的小刀,尝试照明。 青色的光芒仿佛有灵性一般,默默化作一条青色的光线,像是在指引沈西棠去看什么东西。 沈西棠沿着光芒望过去,似乎是飘向了洞穴的最深处。 这昏暗的洞穴本就四通八达,若是没有什么指引肯定是很容易迷路的,‘匿踪’已然过期了,眼下她还要躲避,免得被人认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沈西棠还是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说也奇怪,其他地方都是很昏暗的,唯独这个角落很明亮。 这种明亮并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造出来的光源,乍一看还好,但是看时间长了,心中便会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焦躁。 她本来以为是能上去的,结果发现只是一块荧光白色的石头而已。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边了,沈西棠决定继续观察一下看看。 这次有光源,所以看石壁上的划痕就清晰很多了。 沈西棠仔细地看了看那划痕的内容,竟然还是连续剧! 和之前洞穴中一样,仍然是应白枫的故事。 那这个应该……也是梦境吧。 一边这么想着,沈西棠一边伸手触摸了一下划痕,果然又陷入了一团熟悉的梦境之中。 上一次还有些突兀,这一次她就已经习惯了。 梦境之中,有两人在阴森的剑冢之中跋涉。 有了上次的经验,沈西棠很轻松就认出了众人。 前面清俊些的,显然是应白枫。 剑冢,顾名思义,就是名剑之墓,而名剑本就有灵,失去了主人之后会有很多怨念,所以剑冢之中名剑林立,十分阴寒。 “应师兄……咱们要不改天再来?”陈扶景劝道,“毕竟想拿到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应白枫走在前面,头也不抬:“这次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下次可能就没运气走这么远了。” 青年的衣角已然不再洁白,沾满了尘土,而陈扶景有些跌跌撞撞,却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西棠顺着他们行进的方向望去,不由得肃然起敬。 数不清的名剑矗立在群山之间,有的是名剑,有的是妖剑,更有一些矗立而上形状极大的剑,与其说是剑,其实更接近是刀了。 “不过师兄你要找的剑是什么呢?为什么会在剑冢的中央?”陈扶景有些不解,“我觉得你现在的佩剑就不错了。” “若是平时使用,确实是还可以,但是这次的对手是枕寂,”应白枫头都不抬,“还是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是。” 沈西棠跟着二人越走越深,气氛也越来越阴森。 越往里面,剑留在剑冢之中的时间就越长,怨念也就越深厚。 “在那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应白枫的声线提了上来,“是‘晓山青’!” 陈扶景累得说不出话,只能抬起头顺着师兄的话看过去。 即便是这名剑如林的剑冢之中,【晓山青】也是十分耀眼的。 剑芒昭昭,剑影瞳瞳,靠近一听似乎有隐隐约约的龙吟之声。 “师兄要的……原来是这晓山青?”陈扶景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但是现在咱们的修为不知道能不能使用。” “没用过怎么知道,”应白枫喃喃道,“若是有了这晓山青的助力,说不定真的可以打败枕寂。” 说罢,他跳上了晓山青插着的高台,尝试将剑拔出来。 一时之间,晓山青光芒大盛,应白枫以为自己要成功了,更加用力,尝试把剑拔出来。 沈西棠看那剑越来越眼熟,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卫宵墨。 ……这不是卫宵墨的佩剑吗?应白枫可能…… 会失败的。 名剑认主的条件还是很苛刻的,若不是得到了许可,那剑根本不可能为他所用。 光芒散去之后,晓山青果然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师兄,这剑冢中好剑还是很多的,”陈扶景拿了一柄雪亮的剑,有些兴奋。 不过看到师兄这边没有成功,他一愣,僵硬地安慰道:“换、换一柄也不是不行。” “若是没有晓山青的助力,我们胜算就会少上一大部分……原以为找到晓青山就可以对枕寂抗衡,谁知道我并非是它的主人。”应白枫望着远方,微微叹息,“缘分未到。” 他自知实力不济,不能完全将枕寂困在自己的“织梦问心”之中,所以才想着借助晓山青的力量。 ……却没想到这晓山青,并不认他。 他有些疲惫,望遍除了【晓青山】,整个剑冢并没有他想要的剑。 陈扶景见师兄沮丧,也就不敢多言,只是在前面开路,将他引下了山。 应白枫意不在此,也就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落下来了什么。 沈西棠凑近看了一下,本来想捡起来,但她现在本来就是灵体的状态,捡了个空,却将那小刀看的很清楚。 ……这不就是卫宵墨送自己的那一把? 也许卫宵墨后来也来过剑冢,带走自己佩剑的同时也捡走了这把小刀? 想到自家道侣这个样子,沈西棠心中燃起了一丝丝的火苗。 她这场梦境,也许并不只是为了回顾应白枫的生平和大战,还有卫宵墨的过去? 想来他小时候也可能是小小一只的臭脸怪,因为长得玉雪可人,会被各种姨姨叔叔捏脸…… 这反差有点好笑。 不过现在固然不是思考这些儿女情长事情的时候,她继续看向白应枫。 却不知为何,梦境便已经结束了,她又被传送回了那个光线不舒服的山洞,想着怎么找到自己的小伙伴们。 “阿甲?你在那边作什么?”有人厉声说道,“该去喂食了,你怎么还不去?” 喂食? 给谁喂? 沈西棠十分疑惑,但还是面带笑容接过了那人手中的“餐具”。 第294章 不知道你是怎么将别人的心意践踏的如此理所当然? 说是餐具,其实也就是个桶,里面装满了糖水样子的东西,看起来足够饱腹,但并不怎么好吃。 “……喂食的地方在哪里?”沈西棠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地方有点大,众所周知,弟子是路痴。”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指了个方向:“你又不是第一天来这里,怎么还是找不到路,再找不到路下次陈沧大人的实验品就是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地洞里的人们都格外暴躁。 之前的老段两人,讨论的内容其实就是“能待就待,不能呆就走。” 现在着指路的人则是更进一步,觉得只要找不到路就要去“喂”陈沧。 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挪过去,本以为会看到被关起来的人类,却没想到看到的其实是一群小动物。 【初融】秘境中的动物本就比外面的稍微大一点,看着就有些瘆人,这些动物每一只都像是被折磨了很久的样子,眼中没什么神采不说,个个骨瘦如柴。 沈西棠一边将那糖水倒在它们面前的食槽中,一边感叹这陈沧确实枉为人。 精怪不比人类,人生而有灵,自然是会排解自己所遇到的苦难不公,为自己的伤痛找到出路。 而精怪不一样,它们生于山间,长于林野,心境本就纯粹,一旦被而已侵染,痛苦无法疏解,便只会越发浓烈。 而那些浓烈的痛苦,便会成为陈沧最好的养分。 沈西棠一路溜过去,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兔子。 那兔子不曾吃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好像认识她一样。 “……大白?”沈西棠伸出手,试探地问道。 那兔子已然瘦得皮包骨,不复之前那种肥美可爱的模样,但见沈西棠表达了善意,还是用偷偷拱了拱她的手。 “我以为你跑了,原来你是被抓了,”好歹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沈西棠有些心疼,“等我有机会,会把你们带出去的,你先好好休息。” 沈西棠安慰道。 虽然不知道大白能不能听懂她说的话,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主动出击了。 为了长孙瑶槿,也为了这些可怜的小动物们。 没有任何人可以用痛苦当养料,让自己一步登天。 决定开始反击之后,沈西棠复盘了一下现在的问题。 这地下洞穴之中地形虽然十分复杂,但是她走了这么久了,也有了些眉目,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长孙瑶槿他们才对。 沈西棠凭着记忆摸到了自己最开始被关着的地方,想着试试其他的石洞,会不会开盲盒开到长孙瑶槿。 并排的石洞有很多,沈西棠也没有把握一下子就找到,只能借着那青色的光芒慢慢摸索。 不多时,她便摸到了一个卡扣一样的“开关”。 与其说是开关,不如说是结界。 暗色的光芒将木头门团团包围,仿若一层结实的“膜”,难怪她从里面破不开门。 这层暗色的保护膜想必就是让这种木材坚不可摧的原因吧。 这门从里面打不开,从外面倒是打开的十分方便,沈西棠打开了木门,掉出来的竟然是桑白烟。 原本甜美的娃娃脸由于一直不见光,显得有些苍白,她将桑白烟靠在墙上,稍微顺顺气。 不多时,桑白烟悠悠醒转过来,茫然的盯着沈西棠。 “是……阿棠小师叔?”她疑惑地问,“我不是在烤火的时候睡着了吗,这里是哪里?” 沈西棠:“……惭愧,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现在我们好像不算安全。” 听她这么说,桑白烟也慢慢清醒过来。 好歹也是飞雪峰教出来的弟子,遇到事情不会慌里慌张,桑白烟在脑海中理清了利害,对沈西棠说:“小师叔,眼下咱们应该要先去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沈西棠:不愧是望灵仙宗的弟子,还没恢复就立马要行动了! 不过有了桑白烟的助力,解救行动确实快了许多,地上过一会儿就躺满了人。 最先醒转的人,竟然是陆长青。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地上的飞雪峰弟子,没有发现司徒晴的脸,表情出现了三分落寞。 沈西棠见他这般表情,知道他已经了解了一切都是司徒晴搞的鬼,接近陆长青只是接近他们几个而已。 “长青,倒也不必太难过,”沈西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阿棠小师叔,你不必安慰我了,”陆长青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什么样子。” 连续被叛徒击中两次确实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换个思路想,可能是你还真的挺受欢迎的,”沈西棠僵硬地安慰道,“咱下一次不找师姐,找师妹。” “我现在不想找师姐也不想找师妹,我想静静,”陆长青摆了摆手,落寞地道。 虽然沈西棠现在真的很想玩个“静静是谁”的烂梗,但是环境确实不允许,所以她极为圆润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大家也都渐渐醒来,沈西棠见四下无人,便打算先把众人送出去再说。 之前与自家道侣打过招呼,想必应该是有所安排。 但是变故……往往就发生在某个瞬间。 “倒是好胆识,能在这里救人,”一个趾高气扬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但是这地方本就是逃不出去的,又何必挣扎呢?” 来人竟是司徒晴! 她已经不再是原本那素净可人的样貌,而是烈焰红唇,虽然有着相同的脸,但是气质却陡然不一。 陆长青看到昔日的心上人变成这般模样,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一下。 “轻信了别人的花言巧语让朋友们身陷囹圄,陆长青你还真是好本事,”司徒晴嘲讽道,“现在你们都已经被关在此处,还是想想怎么死比较合适吧!” 陆长青沉默不语,沈西棠却冷笑着看着她。 “司徒小姐,我很好奇,”她挑了挑眉,“不知道你是怎么将别人的心意践踏的如此理所当然?” 第295章 司徒师姐,我确实是喜欢过你,可是到此为止了。 大概是因为姐姐的缘故,沈西棠对践踏别人心意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反感。 原着中沈怜云对公孙禹楼也算是无怨无悔,最终却落得个黑化的下场,而这次虽然有她盯着,姐姐也差点被柳思思害了,还丢了一缕神魂。 践踏别人的心意,已然成为了她的逆鳞。 “他是自愿的,”司徒晴有些不屑,“没人求他那么做。” 这番说法甚至有些胡搅蛮缠,陆长青只差隐身在人群之中了。 “自愿的又怎样呢?自愿的就应该被人践踏吗?”沈西棠抬头与司徒晴对视,“那你是‘自愿’来到这洞穴中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司徒晴的痛点,她一时有些恼羞成怒,竟在手上凝结出一颗紫色的光球:“践踏又如何呢?喜欢又如何呢?反正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有几个弟子才刚刚醒过来,显然是没什么还手之力。 紫色的光球逐渐膨胀,洞中狭小,又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沈西棠只能拔出沉烟,挡在众人前面,想着若是她将那光球丢过来……她能不能砸回去? “不自量力,”司徒晴冷笑道,“区区金丹期。” 她一挥手,硕大的紫色光球便已经脱手。 暗绿色的光芒从人群中升起,将几个人团团围住,紫色的光球碰撞到了那屏障之后,竟直接没入了屏障之中。 陆……陆长青? 沈西棠有些惊喜。 她本来就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陆长青撑起阵法才是最靠谱的,但是又担心他不想跟司徒晴对抗,于是一直没有叫他。 “践踏确实是你的自由,”他道,“但我若是选择放弃……也是我的自由。” 陆长青抬头,眼神之中已然没有了方才闪躲的目光,如今呈现的是刚毅之色。 “陆家的阵法向来灵活,但我一直以其没有攻击力为耻,”陆长青自嘲地笑道,“我总是觉得那些带着攻击力的血脉天赋更加厉害,所以很少用这个。” “不过今天,能护人平安,我也知足。” “司徒师姐,我确实是喜欢过你,可是到此为止了。”陆长青声音有些颤抖,但态度却异常坚定。 司徒晴仿佛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一招,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 她本以为这么些人里面只有一个陆长青是能撑得起守护阵法的,所以他只要他崩溃,整个队伍即便攻击性再高,也会一败涂地。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站起来了。 见她愣神,宿景掏出自己的大刀,一刀劈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刀胜算不大,可方才沈西棠嘱咐他吸引司徒晴的注意力,他也就只能拔刀砍过去了! 双方修为差太多,宿景只能勉力抵挡,沈西棠却趁势溜走了……? 既然这里没有出路,那就自己闯出一条来! 她摸黑到了那关着动物的地方,摸了摸大白的头。 “我知道你很累,这个地方确实是地狱,”她宽慰道,“那现在,就和大家一起跑出去吧。” 说罢,她拉开了关着精怪们的门,精怪们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洞穴里瞬间热闹了许多。 暗室中的陈沧原本还在打坐,听到外间嘈杂,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这么嘈杂,规矩呢?” 外间的两个小厮急忙去查看,但是刚刚一出门,就被茫茫多的精怪惊呆了。 抓的时候是一只一只抓进来的,所以并不显得很多,但是一旦放出来才会意识到当时到底抓了多少。 那些精怪虽然瘦骨嶙峋,但体型还是比寻常动物庞大的,再加上关了这么久,一旦可以撒欢,更是根本控制不住,瞬间将众人淹没。 那边的宿景也快要打到头了,司徒晴正要结束战斗的时候,后脑挨了一槌。 “谁!”她恼羞成怒回头一看,却正好与那“凶手”撞个正着。 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猫头鹰。 她正要挥手将那猫头鹰打死,它反应却快,瞬间消失在洞穴深处。 洞穴之内一片混乱,司徒晴这边也打不下去了,只听到上方有人震怒。 “闹够了没有!”是陈沧的声音。 “哪里来的老鼠,竟然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看了看周围,“不过都是我的养料罢了,”陈沧不屑的说,“不过你们现在闹一闹也好,毕竟比‘痛苦’更适合滋养我的……”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是绝望。” “你们越是反抗,越是出不去,越是打不过司徒晴,产生的绝望就会越多,我也就越强悍,”陈沧有恃无恐,“所以尽情地闹吧。” 沈西棠躲在暗处,静静的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陈沧。 在枯崖下面的时候,她只知道这是阮小珍的大弟子,并不知道他有什么经历,后来多少了解一些之后,又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但是还有一个谜团没有解开。 堕入灵鬼之路的修士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被压在了枯崖第六层呢? 真的只是因为……灵鬼吗? 不过这些问题她打算以后去问问其他的师姐,现在还是先跑出去再说。 那些精怪们的混乱撑不了多久的。 正当她苦苦思索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而来! 剑光如水,一剑却有毁天灭地之势,将洞穴上空的土层破开,阳光洒落在这幽暗的洞府中,驱散了既往的阴霾。 是卫宵墨! 他怎么到这里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找得到这里!”陈沧有些惊慌,“初融之中丛林密布,我又没有暴露什么消息!” 那剑光却不跟他废话,一剑便冲着他的胸口刺去,陈沧无奈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哈哈哈,我都忘了我现在是无肉之躯的灵鬼了,区区剑术又能奈我何?”他十分嚣张,“只要你们望灵仙宗还有想不劳而获之人,我又怎么会愁没有人跟随呢?” 说罢,便消散在了虚空之中,再无踪影。 “谁家好灵鬼打不过就跑,”沈西棠啧了一声,转而看向一旁,“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296章 其实,他是我道侣。 “是灵霄纹,”卫宵墨道。 沈西棠看了一眼他,眼里柔光肆意。 虽然让他不要过来,但是自家道侣还是在危难时候出现,并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事情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切却被封光寒看在了眼里。 ……他就说!! 那小子来救人,不对劲!!! * 弟子们在秘境中出事是很常见的事,所以各峰峰主也会跟着来善后,不过以往都是些被秘境中的精怪攻击而导致出现性命之忧的事情,很少会出现跟灵鬼相关的事情。 只是望灵仙宗向来是家大业大,几位峰主原本觉得这等秘境不会出现什么较为严重的事情,便召集了些年长的学子,打算再进修一下实战技能。 原本大家来【初融】救人的时候是没想过带着卫宵墨的,但是在出发的时候……他赫然出现在队伍之中。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封光寒。 “呦,这不是咱的危楼剑尊嘛,”他调侃道,“今儿怎么舍得下危楼峰跟我们一起救人啦。” 卫宵墨没有理会他,只是丢下了一个如刀般的眼神,封光寒还想过去问问,仲阳夏他们却已经出发,他也只能跟上去了。 到了秘境之中,除了发现各峰都有几个莫名其妙失踪的弟子之外,大家意外的都还挺安全的。 奇怪的是,方才还在周边的沈西棠眼下不知去向何处。 封光寒一侧脸,便看到卫宵墨两条剑眉难得的拧成了一个弧度。 “不知道漂亮妹妹去哪里了,”封光寒眼见卫宵墨难得会有情绪波动,忍不住进行调侃,可他再次看向卫宵墨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经不见了。 这【初融】虽然等级不高,但范围极大,地形也甚凶险,若是只来人力搜索,恐怕即便是仙家也难以寻得。 卫宵墨早就将灵力注入了灵霄纹,但到了位置,却一无所获。 那地方虽然有沈西棠的气息,却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土丘罢了。 但是她一定在这里。 可人呢? 望着眼前的土丘,卫宵墨举起手中的晓青山。 危楼剑尊的剑削平了土丘,他一眼就看到了黑暗中的沈西棠。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光的缘故,眼前的少女微微眯了下眼,旋即便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呀?” 他看到沈西棠没事,心中压抑之感这才消失:“路过。” 不过这两句话也足以让众人围着沈西棠被几个人八卦一阵了。 毕竟那可是危楼剑尊啦,暗恋他的女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可能为了沈西棠专门来一趟呢。 饭搭子小队的几个人盯着沈西棠,脸上写着几个大字。 “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沈西棠见这个架势,心中想着自家道侣这件事早晚也得跟他们说,不如现在就坦白了吧。 “阿棠小师叔,”长孙瑶槿灰头土脸,率先发动攻势,“你认识危楼剑尊吗?虽然他说是路过,看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过吧?而且他怎么专门只和你一个人说话?” 有人在旁边接话:“好歹人家是师兄妹,就算不熟,名义上也是,不和自己师妹说话,难道和你说话?” 话才落音,沈西棠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哦,倒不是因为师兄妹。其实,他是我道侣。”沈西棠之前就在想要找个契机告诉他们这件事情,这会儿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她清了清嗓子,勇敢开口:“结了有一段时间了。” 众人:…… 众人:??? 醒醒,沈西棠。 梦里什么都有。 沈西棠同学你一点都不装一下的吗? 她这么一说,众人反而不信了,纷纷同情地盯着她,好像她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师兄妹,若是认识还是挺正常的,不过要是说道侣…… 这也太扯淡了!!! 谁信啊!!!! “这宗门之中暗恋危楼剑尊的女修何其多,阿棠小师叔,不差你这一个的,”陆长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还是不要有妄念为妙。” 妄念你个……沈西棠压住了自己口吐芬芳的冲动。 “我有云山乱,”她拔下头上的簪子,“这是他送我的啊。” “阿棠小师叔,这云山乱的仿制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看这山上的女修,都快人手一个了。”长孙瑶槿长叹了一口气,“入学的时候我应该跟你说过才是。” 沈西棠:…… 她干脆不解释了。 怎么这年头说真话还没人信呢! 她忍不住望向卫宵墨那边,只见好些弟子围着他,不知道在干嘛。 他还真的是……挺受欢迎的。 危楼剑尊常年不下山,但剑术超绝又俊美异常,属于是某种层面上的“全民偶像”。 好不容易有见面的机会,大家自然是要凑上去说几句话的。 好像察觉到了沈西棠这边的视线,卫宵墨将围着他的学子遣散了些,向沈西棠这边走了过来。 “我回危楼峰了,”卫宵墨轻声说道,“等出去了你随我回去一趟,我将那门的禁制教给你,以后若是下课无事可做,也可以去那里翻翻剑谱。” 众人听他这么说,反倒是对沈西棠肃然起敬。 不愧是传说中的满境九灵脉! 竟然能这么快就得到危楼剑尊的认可! 简直是努力与天赋兼得的修仙界小天才! 沈西棠见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敬畏,心中的无语程度越来越强。 她说自己是卫宵墨的道侣这帮人不信,卫宵墨叫她上危楼峰大家居然真的都以为是练剑,还都信了! 该说这些人是太天真还是太努力! “好,不过你还是先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吧,”沈西棠回应了一句,“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事情了。” 卫宵墨没有回话,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好几圈,确认沈西棠没受什么伤,才放心走开。 “简直是好师兄,”林中有人感叹道,“竟然真的有关心师妹受没受伤。” “何止,甚至还愿意教师妹剑法,旁边有一人接着感叹道,“想来那闻人醉和亓官陵还在剑冢之中,可见世道确实是不公。” 后来这人还想再说什么,却无端感受到背后传来三分寒意,他扭头一看,卫宵墨正在擦剑。 他擦得不紧不慢,却时不时往这边看一下。 妈耶这可不能惹! 惹谁都不能惹危楼剑尊啊! 第297章 危楼剑尊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用片云卷的样子啊! 望灵仙宗的几大峰主将众宗门内外弟子救出来,先将自家弟子安排回宗门整顿一番后,再集合商讨对策。 沈西棠也预备回零三零修整一番,【初融】秘境开得仓促,那些弟子几乎没有在这道秘境中获取到什么稀有材料,倒是因为陈沧的事情差点把命搭在其中。 她仍然在思索为何当时自己会进入那土丘中。 当时只觉得周围的景象都在变,随后像是入了梦境一般周边漆黑一片,继而便越来越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被卫宵墨救了出来。 细细一想,竟然回想不起来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莫不成,这就是陈沧的能力? 迷惑众人,封锁起来继而汲取养分。 各峰峰主正在研讨此次事情的严重性,毕竟陈沧原本就出自于望灵仙宗,还曾经是云帘峰下大弟子,眼下会在【初融】中大为作祟,想来应是枕寂已按捺不住,因此他们几个峰主正在商议对策。 沈西棠揉了揉有些头疼的太阳穴,正准备回零三零,却正好撞上了一道宽阔的胸膛上。 一抬头,正是自家那便宜夫君。 卫宵墨道:“陈沧已与之前的大不相同,枕寂的改造力是整个修仙界都望尘莫及的,在土丘中可有受伤?” 说着,他抬起手,将手指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 他手指微冷,一息后,一股温热的气流却从额头传递至全身,原本还在微微疼痛的脑袋一瞬间也恢复如常。 他在替她疗伤? “怕你被陈沧的浊气侵蚀,我将你体内的浊气清理了一番。”卫宵墨说道,一息后便收回了掌心。 果然,沈西棠感觉此时不仅脑袋不胀疼了,甚至还能御剑飞行三千里。 “谢……”沈西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走过来的长孙青雪打断。 “小师妹,你也算是这次事件的亲历者了,”长孙青雪倒是没有发现他们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一旁走了过来缓缓说,“我们需要第一手情报。” ……这倒也是。 她们几个在地洞中待了很久,确实能够为宗门提供很多线索。 “容我先回零三零休息整理一下所有的记忆和线索,想必师兄师姐们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届时商议之时随时招呼我就好,”沈西棠回应道,“我随时待命。” 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疲惫,众人也都心领神会,此事确实需要择个时间严肃商议。 沈西棠原本以为卫宵墨也跟着一起走了,却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说话。 她倒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和自家道侣走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了的事情。 况且她刚被陈沧的浊气所渗透,想必卫宵墨也是像确定她没有性命之忧,这才跟在她的身旁。 不然堂堂危楼峰峰主,哪有那么悠闲! 宿景本来还想跟卫宵墨请教些什么的,不过被长孙瑶槿拖走了。 “小师叔那边气氛正好,你个呆子去那边干嘛!”她恨铁不成钢,“虽然不一定能成为道侣,但是和喜欢的人能多相处一下也是好的啊。” 她可太知道这种心情了,所以肯定是全方位支持沈西棠的! “可是他们已经牵着手了,”宿景虽然平时有些呆,但是观察力一直还算不错,“说不定真的是道侣……” “……怎么可能,小师叔自从上了宗门,几乎就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了,”长孙瑶槿刚才还没发现,这会儿一眼过去,顿时瞠目结舌,却还在嘴硬,“她出门那段时间危楼剑尊也一直在山上啊!” 宿景沉声:“或许考虑一下片云卷?” 长孙瑶槿:“……” 网、网恋? 不是,危楼剑尊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用片云卷的样子啊! 不抬杠会死是不是! 但、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牵着手,不像是外人能介入的样子,怎么看起来…… 嗯…… 长孙瑶槿陷入了沉思。 * 是卫宵墨主动握住沈西棠的手的。 极其自然,熟练,仿佛这就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沈西棠原本还觉得牵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清心寡欲的卫宵墨也没觉得有不妥,想必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双手有薄薄的茧,但却十分干净修长,握起来很舒服。 八卦是人的天性,但是这里的人显然也不敢问危楼剑尊的八卦,便各自暗中期待哪一位“猛士”能出这个头。 而这位“猛士”就在万众瞩目中出现了。 “我说最近红鸾星动,原来是危楼仙尊动了凡心,”封光寒调侃道,“一出手就和这么漂亮的小师妹在一起了,倒也是……出手不凡。” 卫宵墨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将沈西棠的手握得更紧:“嫉妒?” 封光寒没想到平日里卫宵墨沉默寡言,这个时候倒是牙尖嘴利,一时梗住。 “嫉妒什么?”封光寒冷哼一下,高高地抬起下巴,“仰慕本峰主的不知有多少……” 卫宵墨:“然后单身到现在。” 众人:…… 该说不愧是危楼剑尊吗?几个字就把封光寒怼到头上冒烟。 那可是春晖峰的花蝴蝶!巧舌如簧的花蝴蝶! 想必花蝴蝶的闭门羹也只能在危楼峰峰主处体现。 只是众人也没有想到,危楼剑尊竟然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对象还是岁镜道君新收的小徒弟,他的小师妹! 这件事堪称望灵仙宗第一大新闻! 卫宵墨仿若没有看到众人惊讶到掉下巴的眼神,而是将沈西棠送回了零三零。 “你先好好休息,到时候我来接你。”卫宵墨道。 ……好像被人照顾了。 沈西棠还是很不习惯这种照顾,但卫宵墨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 谁知道这一忙就过了三天。 沈西棠这几天还是在去春晖峰,也听众人说了不少最近发生的事情。 除了飞雪峰的几个姐妹之外,其他的弟子都是自愿去那地洞之中的。 陈沧先是假装成散修,加入各个营地,然后挑选营地之中不怎么起眼的弟子,诱惑他使用恶脉的力量,他再加些助力,让那些不起眼的弟子彻底臣服于恶脉之气。 沈西棠不禁心下黯然。 想变坏真的太容易了。 越是这样,才越是要坚守本心才是。 这个时候片云卷震动了一下,她拿出一看,发现是卫宵墨的消息。 卫宵墨:今晚宗门会议,我来接你。 沈西棠:……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她实在是受不了被人接来接去的,感觉有种被当成附属物的感觉。 晚上跟着饭搭子小队的几人吃完了饭,沈西棠御剑飞往雁回峰。 他们平日里便在主峰的山腰上堂,所以她对这边的路很熟悉,各个峰主经常聚在一处的地方则在更高一些的地方,需要御剑飞一段儿才行。 到了主峰顶部,沈西棠不由得感叹。 望灵仙宗,不愧是一等宗门。 宗门的装饰不复杂,只是在门廊之上点缀了一些香炉,冒出袅袅的青烟,显得意外出尘。 正在她思考该怎么走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小师妹,迷路了吗?” “阮师姐好,确实不敢乱走。”她回头一看,来人是阮小珍,便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还好您来了。” 沈西棠跟着阮小珍走进屋里的时候,看到卫宵墨已经坐在那里了。 阮小珍原本想拉着沈西棠一起坐,但见到卫宵墨已经来了,便示意沈西棠坐在他旁边,自己另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沈西棠:…… 是已经都知道了吗!! 所以大家真的很八卦! 不过她还是默默走到卫宵墨身边坐下,等着会议开始。 过了一会儿,众峰主都慢慢地来了,令人吃惊的是,这次长梦峰来的竟然不是喻山葵,而是应白枫。 平日里他都是不参加这种会议的,长梦峰的事务都是长老喻山葵代为管理,且喻山葵接手事务已许久,不曾想今日竟然是应白枫亲自出面。 沈西棠倒也算是对他挺熟悉的。 毕竟在【初融】之中见过太多次了。 “这次召集众位师弟师妹们前来,就是要讨论【初融】之中的恶念聚合之物。”应白枫咳嗽了两声,率先开口。 “以及灵鬼之王,枕寂。” 第298章 当年一战。 提到枕寂这个名字,众人都默默坐直了身体。 这个名字对于平常的望灵仙宗弟子来说可能只是“灵鬼之王”,平日里只知道他被压在枯崖之下,近期又跑了出去而已。 可是对于他具体的可怕程度,想必大家都觉得离得很远。 这个名字对普通弟子们而言,其实是更接近某种天灾,或者永远不会降的噩梦。 可是对在座的几位峰主确实有着不同的意义。 当年的大战,便是这几人跟枕寂之间的战斗,若不是应白枫用尽全力将枕寂封印在云帘峰底,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 “现在枕寂逃脱,师傅又闭关,无法强行破境,境况和那年也算是一模一样。”应白枫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身体状况已然不如当年了。” 除了卫宵墨,几人都知道应白枫说的不是假话。 毕竟当年大战的时候,他还没有拜入师门。 “卫楼有晓山青,想必是还能有跟枕寂的一战之力,”应白枫缓缓地说,“不过想要彻底打败他,可能还是要花上不少功夫。” 卫宵墨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上山这么长时间,师兄师姐却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他们不提,他也从来不问。 “师兄,你就说了吧,毕竟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咱们不跟卫楼提也只是……太过惨痛不想提起罢了。”陈扶景说道。 “也对。”应白枫虚弱的笑了一下,便缓缓将往事说了出来。 * 年轻的应白枫没有拔出晓山青,有些沮丧,但还是提着自己的佩剑打算与枕寂死扛到底。 毕竟作为大师兄,他确实是有义务替师弟师妹们扛起这一份责任。 从此他更加勤劳的修炼,想着即便是枕寂到来,他也能有一战之力。 却不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是原本风和日丽的午后,遮天蔽日的黑云从山下涌了上来,原本一片祥和的望灵仙宗瞬间变得黑雾缭绕。 枕寂从那黑雾中走了出来,饶有兴趣的问道:“岁镜道君呢?别放小孩跟我打。” “道君闭关,今日镇守宗门的是我,”应白枫毫不畏惧,“你若是识相,现在不如赶快离开宗门!” 枕寂听他这么说,竟哈哈大笑起来:“你个小孩,说不定还没有我岁数的零头大,为何敢如此口出狂言?” “我确实是个无名小卒,比不得灵鬼之王,”应白枫朗声道,“不过你若是面对我们五个,又该如何是好呢?” 话音刚落,应白枫身后,陈扶景等人赫然出现。 阮小珍向来心思与动作合一,一息间她便祭出点星刀,朝着枕寂砍了过去! 那枕寂却头都不抬,顺着点星刀劈过去的纹路合了过来。 “这点东西怎么可能伤到我,”枕寂冷笑着不屑地说道,“换个厉害的。” 宗门中的弟子已经回去避难了,几人身为宗门的峰主,却是没有资格后退半步的。 “那咱们不如一起上!”陈扶景本就战意旺盛,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师兄,你不要忘了我们的计策便是,”长孙青雪提醒应白枫,“我们先去牵扯他的注意力。” 几人冲锋在前,应白枫却在背后结了个手印。 这是他们的后路。 枕寂原本是不把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当回事的,但是几个人一起攻上来一瞬间竟有些分身无术。 几个人平时便在一处修炼,自然是十分默契,你来我往的攻击之中,哪怕是灵鬼之王也会躲闪的有些吃力。 即便如此,却离杀死他还差很远。 “这样也还是杀不死我哦,”枕寂调笑道,“你们一会儿累了,可就是我的主场了。” 剑光似水,刀光凛然,几人好生打了一段时间之后,长孙青雪剑气微弱,成了枕寂的突破口! 想必是战斗时日较长,他们又是凡人之躯,总会有疲惫的时候,枕寂纵然暂时无法突围,也可以靠着灵鬼之王强悍的身体素质将这些人慢慢耗死! 这似乎印证了他的想法,几人激战正酣之际,长孙青雪剑气微弱竟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露出了破绽,枕寂轻笑一声。 果然还是些凡人罢了。 他也不想玩下去了。 手上凝结了一团黑雾,就决定拿长孙青雪开刀! 没想到的是,他刚冲过去,长孙青雪却极敏捷地躲开了,冲出包围圈的枕寂只看到应白枫微笑着的,露出了自信的脸。 这股自信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笑的出来?!他们不是凡人吗?为什么能撑到现在? 自己想碾死他们不过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应白枫见枕寂有些恼羞成怒,将手上结的手印推了出去。 “我自知无力与你对抗,所以挑了其他办法,”应白枫看他冲过来,没有丝毫惧意,“灵鬼之王,欢迎来到‘织梦问心’。” 他们本来是没有胜算的,只能趁着灵鬼之王心智动荡的瞬间开启织梦问心,将灵鬼之王拉入自己的梦境之中。 ‘织梦’本就是试探灵魂的方式,而‘织梦问心’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在拷问对方的同时,也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伤害。,那么两个人都会迷失在梦境之中的。 “师兄,一切就交给你了,”阮小珍道。 枕寂被拉入织梦问心之中,他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若是师兄成功在梦境中成功了,那便是皆大欢喜之事;若是最终出来的是枕寂…… 织梦问心的杀伤力非同寻常,枕寂受了重伤,即便是杀不死他,也仍然能封印他。 师兄……就交给你了。 几人打的有些狼狈,却还是满怀希望地看向了应白枫的方向。 第299章 但是上了望灵仙宗之后,才会发现自己只是凡人。 沈西棠还没听够,应白枫却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似乎很痛苦,从进入大殿开始便不停在咳嗽,气息不稳,像是随时会魂体剥离。 陈扶景顺着他的背轻轻拍了拍,并且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应师兄已经累了,”长孙青雪见他这样,也不忍心让他继续往下说,“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各峰弟子的问题吧。除了危楼峰之外,各峰是不是都有弟子被陈沧所蛊惑?” “虎观峰有七人,皆是寻常弟子,”陈扶景首先开口,“已经关押起来了,暂时没什么危险。” “云帘峰稍微多一点,有十几个人,大概是因为陈沧是云帘峰大弟子的缘故,”阮小珍摇了摇头。 “那些弟子都是平时很不起眼的人,平日里也没什么进入秘境的机会,这次去了,难免好奇心旺盛些,铸成大错。”长孙青雪十分惋惜地说,“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相信陈沧的鬼话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沈西棠慢慢地举起了手。 大家这才想起这儿还有个亲历者,一起望向沈西棠,示意她有话可以直说。 “那个,我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沈西棠努力回忆那两人的对话,缓缓道,“好像多少有些不得志的样子。” 她确实是觉得那洞里听命于陈沧的人,对望灵仙宗都有些怨怼。 “有什么不得志的,都已经上了望灵仙宗,肯定是前途无量的,为何要做那种事情!”陈扶景想到自己那几个弟子,“嘭”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对啊,世间有多少人想上望灵仙宗而不得,怎么上了上还有怨气呢?”阮小珍也有些不解。 这其实也是沈西棠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不过看到诸位峰主的态度,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望灵仙宗是世间第一大宗门没错,但也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大概才会误入歧途的,”沈西棠猜测道。 “他们在上望灵仙宗之前,都是世家中的翘楚,人人仰望的、光芒四射的中心人物,”她道,“但是上了望灵仙宗之后,才会发现自己只是凡人。” 是啊,这望灵仙宗之上,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原本的天之骄子一旦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过是沧海一粟,又该如何自处呢? 是从此消沉下去,浑浑噩噩的过到离开宗门,还是发奋图强,再次成为天之骄子…… 亦或者屈服于能够轻易得到力量的黑暗,从此不劳而获,从此不再光明。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但是每种选择都是有原因的,只不过选择了之后,也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众人听了她那番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平日里除了课业,有没有关心过这些弟子是怎么想的。 “小师妹说这话倒是很有道理,”长孙青雪最先反应过来,“待我这次回到云帘峰,和诸位弟子谈谈心。” “长孙师姐说得有理,我平时的管理模式可能也粗暴了些,”陈扶景附和道,“确实也不能只关系修行如何了,若是心不定,路不正,修为再好又有什么用?” “我们春晖峰倒是好说的,”封光寒虽然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但是看着也算是有了主意,“我想着让仲阳夏在春晖峰办个活动,写出自己的故事,你们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看看!” 想来不愧是各峰峰主,这么快就已经想出了办法去应对这件事,沈西棠在感觉有些欣慰的同时,又替那些同门惋惜。 既然选择了错误的道路,那为其承担代价便是“最优解”,不过若是有合适的引导,说不定这些事情…… 都不会发生的。 “不过小师妹你在那洞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悟?”封光寒有些好奇,“陈沧的错断然是罪无可恕的,被他蛊惑的弟子也应该受罚,你这般袒护他们,难道不怕师门降罪于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又没有犯什么错误,师门为什么要降罪于我?”沈西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总不能不考虑问题的症结就将人一棒子打死吧?” “好!”应白枫这个时候也缓过来了,“好一个‘症结’,小师妹悟性确实绝佳,不知何时来学我的‘织梦问心’?” 沈西棠:?? 这么突然,又要开始学习了吗! 还是织梦问心这种大招!要知道自己是个入门还没满一年的菜鸟啊! “只是不知道我悟性与资历是否足够……”沈西棠刚说了一半,便被应白枫打断了。 “织梦问心一途,本就不看年份,只看缘分,”他倚靠在木椅上,神色虚弱,眼眸却极亮,“你这般悟性,别说是入学不满一年,即便是入学了一天,也是可以的。” ……还真是谢谢长梦峰主的赏识。 “那就多谢师兄抬爱了,我在春晖峰的修行尚未结束,等结束了,我必定要去那长梦峰走上一遭。” 眼下拒绝应白枫的请求怕是会在众峰主面前让其难堪,不如暂时就应口下来。 再者…… “织梦问心”既然能够重伤枕寂,那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的,说不定有机会和枕寂战斗的时候用得上。 她可是还有系统任务在身。 “罢了,夜已经深了,”阮小珍为这场会议收了个尾,“卫楼,你把小师妹送回去,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但大家先回去休息,择日再议。” 卫宵墨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听闻要解散,这才站了起来,极为顺其自然地牵起了沈西棠的手。 沈西棠:…… 你真的不打算打个招呼再走的吗? “若是再留下,你就要被那封光寒调侃一整晚了。”卫宵墨弯了弯嘴角:“还是说,你想要在这里舌战诸位师兄师姐?” 沈西棠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卫宵墨却又倏而道。 “到时日用晚膳了,我学了闻人家的几道菜,危楼峰的膳房我特意扩大了一番。” 沈西棠一愣。 原来之前所说的一切,其实都不过是说辞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他一个早已辟谷了的人,还特意跟着闻人家学了厨艺!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第300章 要一点一点的来,让恶念在大部分人心中生根发芽。 堂堂危楼峰上独有一个危楼剑尊,危楼剑尊剑法天下无双,传闻危楼剑尊的爱慕者可以从望灵仙宗排到天机山宗,可他从不低头看谁一眼。 眼下却在巴巴地邀请某人去自家峰上品上一品他做的膳食。 嗯,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致。 “我明天下午可以去吗?”沈西棠想了想,去别人家做客怎么都得带上点礼品,不然显得没有礼貌,“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传闻中的危楼剑尊高冷至极,可仍然在听到沈西棠说明日来危楼峰的时候,眼底带着一闪一闪的星光。 “好,我等你。” 她回来的时候,看到那棵银色的小花花瓣掉得差不多了,想来明天可能就会结出果子来。 那就能把卫宵墨当时亏掉的那些修为补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一路哼着歌又给那小花浇了些灵气,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沈西棠看到了金灿灿的果实。 倒是没想到这果子这么好看! 她稀罕的将果子护在手中,想着明天给卫宵墨一个惊喜。 【有道侣忘系统啊,】系统突然叹气,【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待遇呢,只有被威胁扔了的份儿啊。】 沈西棠:…… “反正你也没什么用,真的扔了也没什么不行的,”她面无表情,“卫宵墨还能三番四次救我呢,我有危险的时候你是真跑啊。” 【那我不是没办法吗,】系统音开始诡异地讨好,【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 系统有些心虚。 好像沈西棠有危险的时候确实是卫宵墨次次来救场。 而它好像除了发任务的时候都没太大用处。 【好啦,宝儿我给你开珍宝阁,】系统道,【这次给你限免,随便拿一样吧!】 系统良心发现,为了弥补沈西棠,大方地给她开了珍宝阁。 沈西棠抓住机会:“那你不许反悔!” 珍宝阁其实还是挺大的,不过自从上次买过点苍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无他,穷! 她关了零三零的参观之后,基本上就没什么灵石的来源了,当然是应省尽省,不该花的都不花! 好不容易碰到这一向抠门的系统大出血,她不好好宰一笔的话,沈字可以倒着写了! 看了好几圈,沈西棠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丑却价格离谱的。 那小东西其貌不扬,像是个纽扣的模样,寻常留影石的大小,但又不像留影石那般粗糙,而是看起来十分光滑精致。 “这个是什么?”沈西棠指了指那个小纽扣,“若是合适的话……” 【那个啊,是困天银铃,】系统见她挑到了此物,有些肉痛,【实际上是一次性的梦境术法,管他是谁都可以困住的那种。】 ……诶?用处挺大。 沈西棠打定主意:“就它了。” 【宝儿啊你想清楚,】系统尝试阻拦她,【你看这太微简,是不是很……】 系统尝试推销一些其他东西,沈西棠却一眼看穿了它的心思。 “那铃铛是不是很贵?”她胸有成竹,“就它了。” 系统:【……】 好!真是找了个好宿主!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它也不好意思反悔,只能从橱窗中取了铃铛递给沈西棠:【这可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了……宝儿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铃铛,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铃铛!】 沈西棠:……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系统戏这么多! 手里拿到了铃铛,沈西棠发现这东西跟自己想象中还是有些不同的。 若是寻常的铃铛,摇动起来多少会有响声的,这困天银铃却怎么摇都没有动静。 【困天银铃的声音只有施术者指定的对象才能听到的,】系统教她用法,【你没有指定对象,肯定是听不到的。】 原来是这样! * “啊!!”黑暗中传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已然听不出之前的温润,而是变得十分沙哑,就像是之前在云帘峰下受罚的时候一样。 “忍忍吧,”枕寂将自己的力量化作一团黑雾,注入陈沧体内,“无肉之躯只能修补,不能愈合,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硬刚晓山青?” 如果不是二者的身份,肯定以为是一队至交好友。 “枕寂,你老了可是我还没有,”陈沧已然不是以前那副青年才俊的模样,而是变得十分可怖,“望灵仙宗一日不除,我便寝食难安。” 枕寂听了这话,满意地笑了:“你有这种志向,很好,若是再识时务些,不跟他们正面起冲突就好了。” 陈沧好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恶念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你那么大张旗鼓的招人,肯定是要被他们注意到的,”枕寂道,“要一点一点的来,让恶念在大部分人心中生根发芽。” 你碰到过不公吗? 你碰到过比自己强的人吗? 你是不是因为这些而辗转反侧呢? 如果是的话,那这些就是恶念诞生的最好土壤了。 “你第一次要成为灵鬼的时候,是不是有杀掉亲近之人的‘投名状’?” 陈沧的身体刚刚修补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你要杀的人是谁吗?可以再去试一次,”枕寂笑得清风朗月,说出的话却令人齿寒,“阮小珍,对吗?” 陈沧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表情痛苦不堪,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凶狠。 “对啊,阮小珍,”他喃喃道,“明明说云帘峰是最不看天赋的地方,自己却偏爱那些灵脉满境的学生,我就算再努力,再优秀,也顶不上那些学生的进步!” 阮小珍在他们面前一向是凌厉的,只有有人修为进步的时候才能看到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凭什么!就因为自己没有天赋,进步慢吗! 熊熊的嫉妒之火几乎将他燃烧殆尽,枕寂看他这个反应,十分满意。 这才是灵鬼应有的素质,萎缩在一个低等级的秘境之中吸食动物的怨念未免太没有品味了,几乎是拉低了灵鬼的身价。 “很好,记得此刻的感受,然后将它变成你的动力,”枕寂看着愤怒的陈沧,“命运不是引导你,命运只是拦不住你而已。” 第301章 老天爷不给你饭吃,你追着老天爷要饭吃是吧! “‘晓山青’虽是名剑,但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枕寂见他痛苦,不由地说道,“只是卫宵墨跟你状况差不多,所以……” “什么差不多!”陈沧有些愤怒,“都是先天开了九条灵脉的人,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痛苦!” 枕寂听之一笑,摇了摇头:“不是哦。” “卫宵墨虽然有九条灵脉,但并不是天生的呢。” * 这日下了春晖峰,沈西棠转头向危楼峰走去。 既然答应了卫宵墨今天去,她就拿上了那金色的果子,想着给他补回一些修为。 到了危楼峰下面,她却差点把头仰到九十度。 危楼峰的“危”确实是名不虚传,看到上方已然都是雾气,宛如仙境。 这也太太太太高了吧! 这玩意看起来每天爬山都会累死的样子,自古危楼峰一条道是吧! 不过她现在会御剑了,也就不必在山下找路,可以直接飞上去了。 越往上去,雾气便越是浓厚,沈西棠只能迎着雾气向前飞,停在了一处峭壁之上。 看了看四周,沈西棠觉得自己可能是迷路了。 她沉思片刻,掏出片云卷来给卫宵墨发了消息,打算叫一下场外求助。 沈西棠:我到危楼峰下了。 沈西棠:不过我好像迷路了。 卫宵墨:你在原地等着,我片刻就到。 片刻之后,沈西棠便看到他从雾气深处走了出来。 卫宵墨本就生得俊美,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从雾气中走出来端的是仙风道骨,落落出尘。 “跟我上来,”卫宵墨拉住她的手,“这危楼峰之上本就多雾,我初来的时候也迷路迷了不少次呢。” 想到连卫宵墨这种人都迷过路,沈西棠放下心来。 果然不是她一个人会迷路。 说是找不到,但是其实沈西棠已经离卫宵墨的居所不远了。 ……她其实还,挺好奇的。 危楼剑尊在这危楼峰上度过了这么多的岁月,想必住的地方东西应该是不少。 沈西棠想起自己原来的家,屋子里就是堆满了自己各种东西的,时间越长就越多,主打一个日积月累。 不过真正看到居所之门的时候,沈西棠愣住。 这未免太简洁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峰主的居所,但是阮小珍、陈扶景这几个峰主虽然不算是铺张浪费的个性,但是居所也都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陈扶景以虎为饰,阮小珍则是偏爱那把点星刀…… 而卫宵墨这里,却真的只有一个“屋子”。 只是她这样的心情,在跨入了那间屋子的门后,顿时烟消云散。 她面前的景色骤而一变,好似斗转星移,沧田巨变。 微风吹拂,湖面波光闪动,湖边是一望无垠的绯红花朵,与湖中倒影连作一片,仿佛遮天蔽日。 却遮不住湖心的那一座亭子。 卫宵墨牵着她的手,足尖一点,衣袂翻飞,自红花长湖之上划过一道漂亮的线,施施然落在了长亭之中。 亭中有一方石桌,桌子上的茶刚刚煮沸,檐下还挂着一枚有些眼熟的剑穗。 正是她送他的那一枚。 这里无疑是美的。 沈西棠环顾四周,却倏而发现了怪异之处。 静。 这里也太安静了,静到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下一人。 “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沈西棠试探地问道,“会不会有点无聊?” “倒也还好,”卫宵墨明显知道她在问什么,“每天也就是练剑和修行,若是太过聒噪,恐怕会失了本心。” 他抬手,设在周遭的结界顿时扯去。 于是红花摇摆,湖面水色,世间的一切重新有了声音。 沈西棠愕然看他。 却见卫宵墨一笑:“但本心,本就是随心所欲。现在我想听,你也想听,撤去结界也无妨。” 言罢,他抬手:“请。” 沈西棠依言坐下,目光却落在檐下的剑穗上。 “那个,”沈西棠指了指剑穗,“我见你最近没有带,以为你已经弄丢了。” 卫宵墨失笑:“就是怕丢了,才放在那里。” 他日日习武,又要去那灵鬼域中看守,思来想去还是将剑穗留在了屋中。 就好像是某种牵挂一般。 “这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所以咱们稍微复盘一下也是可以的,”卫宵墨眼眸温和,“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我。” 想问的,那可就多了! 沈西棠顿时来了精神。 虽然大家同在宗门之中,但实际交流的时间其实不多,像这样能面对好好说话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我有点好奇那本《灵鬼综述》,”沈西棠挑了个最近的,“我在春晖峰之上原本还想问问个清楚,但是后来因为【初融】意外开启,倒是将这件事搁置了。” “《灵鬼综述》确实是枕寂所作,而里面的内容,也确实是历代先辈浴血得到的经验。”卫宵墨将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解释道。 “因为那些人,都是枕寂杀死的。” 沈西棠听了这句话,心中陡然一惊。 “枕寂是世间恶念聚合而成,本就近乎全知全能,”卫宵墨望向茫茫地雾气,“最终‘织梦问心’能伤到他,也都全是因为他自己的恶念反噬了自身罢了。”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拜入望灵仙宗门下,很多事情确实不算了解。” 难得卫宵墨说这么多话,想必这件事给望灵仙宗带来的影响也是十分之大,沈西棠接着问道:“那你……真的不是天生的满境九灵脉吗?” 她已经从很多地方听过这件事了,但还是想从他口中确认一番。 另外,再确认另一件事情。 “我确实不是天生的满境九灵脉,只是六灵脉而已。”卫宵墨丝毫没有因为自身的不足而自卑,“能拜入山门,全凭师尊提携。” “那,”沈西棠有些好奇,“你拜入山门的时候修为如何呢?”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是九条灵脉了啊?”卫宵墨解释道,“我是自己开了九条灵脉,才上山修行的。” 沈西棠:…… 沈西棠:……??? 沈西棠:!!! 自、自己开?!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困难的事情说的这么轻松的? 灵脉此物,基本上是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有一部分沈西棠这样的满境九灵脉,属于是天生地养,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就是很强! 但卫宵墨这种,还没有师门就硬靠着自己修炼就打到九条灵脉的人,就更加可怕了。 老天爷不给你饭吃,你追着老天爷要饭吃是吧! 第302章 浅浅与危楼剑尊约个会。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多惊人的话,”沈西棠扶额,“你要是天生的也就算了,你这样靠自己后天打上来的也太……” 卫宵墨见她吃惊,微微一笑:“我当时以为只有修到九条灵脉才能入宗门,就稍微努力了一下,还担心自己没修满师父不要。” 沈西棠:…… 好一个稍微努力。 “后来上山之后,发现有人天生就比我强,不用修练,还是挺沮丧的。”卫宵墨说起过去事情的时候,嘴角带笑,哪里有什么沮丧感,“后来去剑冢中吹了几十年剑罡,然后就好多了。”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沈西棠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这么长时间,她也算是听了不少陈沧的故事了,感觉很多事情都可以归结为“不甘心”。 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无法突破某一个境界,不甘心为什么那些更有天赋的人会得到阮小珍的青睐…… 所以选择堕落,选择那条看起来更容易的路。 而卫宵墨生性冷淡,毫无攀比之心,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只知道跟自己较劲,灵脉也好,剑术也罢,他只会钻个“牛角尖”。 在面对同样的困境的时候,二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解决方式。 “那,累不累?”沈西棠免不得有些心疼,“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她无法谴责陈沧的选择。 因为痛苦而选择逃避,选择捷径的话,那承担相应的代价就好了。 可是卫宵墨……是怎么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呢? 一人背负,一人承受,一人踏上可能没有尽头的路。 卫宵墨倒是淡然至极:“是后来才知道这样很难的,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所以还好。” “一剑不行,那就再练千百次,”他平静道,“总会成功的。” 沈西棠不由得肃然起敬。 眼前的男人衣衫胜雪,飘飘若仙,身体里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巨大力量。 是啊,没有天赋又能怎样呢?无法突破又能怎样呢? 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卫宵墨见月上已挂枝头,想着她明天还有课,便打算先将她送回零三零。 沈西棠翻了翻云山乱,将那金色的果子拿了出来递给卫宵墨。 “这是我那【春枝】结出的果子,”她道,“我稍微查了一下,可以补些修为……” 卫宵墨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心中微微一暖。 他接过了那金色的小小果子,珍而重之地放入袖中。 沈西棠:“你不打算吃下去试试看吗?” “我修为虽然有些缺失,但也不是不能补回来,”卫宵墨道,“不过你送我的东西,我还是要好好留着才行。”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 “我送你此物便是要让你补些修为的,”沈西棠伸出手,“你若是不用不如还我。” 卫宵墨:“偏不。” “那你就现在吃了它,”沈西棠有点生气,“不然我不是……” 卫宵墨见她有所生气,便从袖中掏出了果子含在了口中。 说也奇怪,原本他体内的灵力一直未曾填满,吃下了果子之后,之前在灵鬼域损失的修为不但补回来了,甚至还溢出一些。 “那就谢过……夫人了。”精纯的修为充盈了他的身体,极为舒爽。 “倒也不必送了,”沈西棠道,“左右我也需要认路,不能次次迷路。” “也对,这里确实要常来,”卫宵墨点了点头,“毕竟也算是家。” “家”这个字在沈西棠心中的分量是极重的,听他这么说,她心中也有些感动。 * 清晨,沈西棠原本想叫长孙瑶槿一起去吃早饭的,又想到她可能已经跟宿景一起去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独自向饭堂走去。 到了饭堂门口,却发现那几人就等在那里。 “昨天晚上我去零三零找你,你可是不在啊,我的阿棠小师叔。”长孙瑶槿眼中盛满了八卦,“说!去哪里了!” 昨天她回去的确是很晚了,他们没遇到自己也很正常。 “去危楼峰了,”沈西棠言简意赅,“浅浅与危楼剑尊约个会。” 长孙瑶槿:…… 虽然之前在初融之中已经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了,但乍一听“约会”这个词还是有些震撼的。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陆长青感叹道,“还真是……进步神速。” 他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对了,今天简夫子要讲什么?”沈西棠怕几人继续追问,便先向饭堂中走去,转移了话题,“若还是宗规,那就太无聊了。” “宗规基本上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始介绍各峰概况了,”只有宿景记得讲了什么,“毕竟大家只是在这里接受基础课的学习,对各自宗门的了解还不是很深,现在应该是介绍各个主峰才对。” 沈西棠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宗规就好。 宗规,可太无聊了。 “今天应该是飞雪峰的主场,可能会请长孙峰主来这边稍微讲解一下的,”宿景回忆道,“瑶槿……” 他正要回头叫长孙瑶槿,却发现她已然跳出几丈开外。 “帮我请假,”她喊道,“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几天没睡!” 她跑的的飞快。 “瑶槿,躲避解决不了问题的,”沈西棠把她揪回来,“何况长孙峰主也是你的长辈,又不会加害于你。” 沈西棠循循善诱,想把道理跟她说明白,长孙瑶槿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就是因为是长辈才可怕,”长孙瑶槿嘟囔道,“要是被她知道我还筑基期,说不定会找我家爹娘告我的黑状。” “然后让我从云帘峰转到飞雪峰去。” “想想就好可怕,我才不要。” 第303章 空手上山。 “瑶槿,我倒是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毕竟是一家人啊。”沈西棠劝解道,“你又不是一直不回家了。” 说起来前世她其实还挺讨厌那种家长里短的节目的,不过这一世她真的看淡了好多。 若是有些深仇大恨也就罢了,长孙瑶槿不过是与父母怄气出走罢了,只要稍微解释一下,应该就能和好了。 长孙青雪又是她家中的长辈,想必也不会为难她的。 “好、好吧,”见好友都这么说了,长孙瑶槿也不想继续逃避,“不过你们要答应我,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要太吃惊哦。” “我们不但不会吃惊,还会帮你的,”宿景见她好像真的有点怕,连忙安慰道,“就算是你背不出来书去罚站,我们也是会站在你这一边跟你一起去罚站的。” 长孙瑶槿:……好朋友! 不过这么插科打诨一轮之后,她好像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抗拒去上长孙青雪的课程了。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嘛。 几人慢慢悠悠的走到学堂,讲台上站的还是简夫子。 “今日是飞雪峰的峰主授课,”简夫子镇定地介绍,“诸位弟子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还请速速问来,免得到时候去了飞雪峰之后,有了迷惑又不敢问。” 长孙青雪就默默的站在讲台旁边,静静地看向台下的学生们。 简夫子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便走上了讲台,威严地看了一下周围,好像在找什么人。 “瑶槿,你怎么坐在最后面,坐到前面来。”她终于发现了目标。 平日里的飞雪峰主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纵然那里终年飞雪,长孙峰主的态度也是温暖如春的。 ……但是对长孙瑶槿却是意外的严格呢…… 眼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挪到前面去,沈西棠连忙跟上,跟她一同坐在第一排。 是姐妹就是要一起坐在第一排! “你阿爹阿娘已然跟我说了你离家出走的事情,不上飞雪峰我也能理解,”长孙青雪道,“但是家族中的东西你却不可以不学,有时间还是要来飞雪峰上课。” 沈西棠:…… 还真是一位严肃的长辈。 长孙瑶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学习还是很认真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会主动问老师,主打一个“好学生”。 不知道长孙家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教育模式,竟然能让她变成这样。 下课了之后,几人对这件事都有些好奇,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只能默默的往前走,希望长孙瑶槿主动开口。 “瑶槿……”宿景忍不住了,“长孙青雪是你……” “是我姑姑,”长孙瑶槿蔫蔫的,不似往日般活泼,“是我爹最小的妹妹。” 难怪对她这么严格! “那平时你们在宅子里也是这样吗?”沈西棠问道,“感觉她好像非常严厉呢。” “她对别人都挺好的,只有对长孙家的后辈不怎么样,”长孙瑶槿摇了摇头,“大概是要求太高?我家里的人应该都是这个样子的。” “不然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 长孙瑶槿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全世家的希望了。 世家大族的长房嫡女,那必然是金枝玉叶,捧着怕摔含着怕化的。 不过长孙家珍惜的方式与别人家不太一样。 长孙瑶槿从小就觉得自己很容易被打。 一起开智的姐妹们即便是稍微慢一点也不会被责罚,但她要是没做到老师的要求,便是披头盖脸的一通责骂。 甚至很多时候,她其实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 时间长了,长孙瑶槿慢慢地发现,她对人的标准是不同的。 别人三天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一天就必须做到;别人做到八层的事情,她必须做到十层才行。 没别的原因,就只因为她是长孙嫡女。 而这种状态是不容反抗,不容质疑的。 她也不失没有反抗过,只不过反抗的下场是更加严厉的责罚。 “你是长孙家的女儿,以后说不定要继承飞雪峰,怎么遇到这么点困难就退却了?”父亲说话很凶,年幼的长孙瑶槿也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只知道第二天又要罚跪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长孙瑶槿已然成为了这一代中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可家人们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 “此般参加望灵仙宗的选拔,不可轻敌,也不可冒进,到了选峰的时候就直接选飞雪峰,”阿娘宽慰道,“你姑姑在那里,还能稍微照应你一下。”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练,长孙瑶槿没有变得积极向上,而是变得更为叛逆。 她还是会认真上课,但是在完成固定的目标之后绝对不会前进一步,而是踏踏实实地准备自己的事情。 就等着望灵仙宗的选拔开始,给家中的长辈整个大活。 飞雪峰的现任峰主是她姑姑,想必是去了还是和在家的时候一样,拥有比别人更高的标准,一旦不合格就会被罚,姑姑还会告黑状! 峰主是自己家姑姑什么的,未免太可怕了吧! 这次望灵仙宗的选拔提前了三年,她也是十分开心的,这样就离她的目标更近一些了。 亏了在家的勤学苦练,望灵仙宗的试炼对她来说十分简单,而到了最后要选山头的时候,她施施然指向了阮小珍。 “我要去云帘峰。” 长孙青雪十分震惊,也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哥哥。 这种行为无异于家族的叛徒,长孙瑶槿已经想好要怎么面对阿爹的责骂了,选完了峰头,那回家探亲的三天,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天了。 预想中的责罚没有到来,阿爹阿娘也极为和谐地没有问她原因。 直到第三天她要走的时候,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父母居然……没有给她准备任何盘缠。 就让她空手上山。 “你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我们也拦不住你,”阿爹长叹一口气,“不过既然不想去飞雪峰,去云帘峰的盘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长孙瑶槿:?? 第304章 考灵不见了。 “……然后我想着好不容易考上的望灵仙宗,不来上课肯定是亏了,就用自己的私房钱来的。”长孙瑶槿挠了挠头,“上山之后还卖了首饰。” 沈西棠有点震惊。 她没想到一向活泼可爱的长孙瑶槿竟然经历过这些。 难怪她要在各种秘境中拼命采集药草尝试赚取灵石,原来是家中真的不再提供支援了。 “在元婴期之前估计都不会有什么支援了,”长孙瑶槿叹了口气,“所以若是诸位有赚钱的路子,还请不要吝啬,砸向我就好了。” “若是实在缺钱,叫我也不是不行,”宿景在旁边说道,“我倒是还能……” 长孙瑶槿却罕见的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阿景,不行哦。” “我好歹也是长孙家的女儿,若是现在就开始依赖他人,往后的人生该怎么办呢?”她望向远方,“有赚钱的机会可以找我,但我若是想要钱的话,直接去飞雪峰就可以了,何必在这里呢?” 听她这么坚决,几人也不打算继续劝慰,而是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了她自己。 该如何与家人和解,该如何在和解的同时拥有自己的人生,也许是这些世家子弟一生都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吧。 “阿棠小师叔,你是不是还要去春晖峰?”陆长青提醒道,“不要误了时辰。” “这就去,”沈西棠也刚想起这件事,“若是有事,直接在片云卷上叫我便是了。” 说罢,她便跳上了沉烟,一路往春晖峰的方向飞了过去。 关于陈沧的故事,应该还有最后一块了。 她决定去找封光寒再问一次。 * 春晖峰四季如春,弟子们又都是好学之人,所以整座峰都显得十分幽静。 本来她是想直接御剑飞到山顶封光寒那里的,但到了山脚下却改变了主意。 ……不如久违的爬个山。 春晖峰这等美景,若不仔细看看,岂不是暴殄天物? 沈西棠落在山脚下,打算慢慢的爬上去。 这里的弟子入学第一课便是御剑,所以山路上其实是没多少人的,反而是空中时不时“嗖”地一声飙过一柄剑,炫酷极了。 沿着石阶往上爬,沈西棠慢慢觉出了这春晖峰的妙处。 由于四季如春,这里的树木都生长的十分繁盛,石阶这里又人迹罕至,各种小动物也都不怎么怕人,而是会掩藏在树丛悄悄的盯着沈西棠。 ……她无端想起了虎观峰上那几只大老虎。 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它们。 林间静谧,鸟语花香,春晖峰也不若危楼峰那般险峻,她一路爬上去之后,头上甚至多了个花环。 没办法,路边的野花真的很多,她真的很想做个花环带一带。 不知不觉见到了山顶,仲阳夏见她一蹦一跳的往上跑,连忙提醒道:“小心跌倒啊小师叔!” 自从她受了眼脉的洗脉之后,春晖峰的弟子们似乎就不怎么把她当成外人了,态度更像是对平日里一起练习的平辈,丝毫没有距离感。 “今天春晖峰有活动,小师叔要不要一起来?”他邀请道,“上次峰主说的那个活动正在办,可以去看看的。” “也行。”沈西棠应声。 她也想看看春晖峰是怎么解决类似的问题的,封光寒要怎么跟弟子们说这件事呢? “那边有心事板,峰主搞出来的,”仲阳夏解释道,“不过是匿名的,大家都可以去写一写自己的经历。” ……匿、匿名留言板吗? 封光寒还挺时髦的就是说。 “这个东西是匿名的,所以大家写出来压力也不会很大的,”仲阳夏指了指板子,“我们打算看看大家的问题,然后集体辅导一下。” 即便是匿名的,大家写的也还是非常收敛的。 “上了春晖峰,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好渺小,藏书库中的书看不完。” “师兄真的很优秀,想像他一样厉害。” “想变漂亮!想变得像峰主一样棒!” “家人都说我上了山之后和家人联系少了,可我真的是不敢说啊……如果他们知道我平平无奇而感到失落可怎么办呢?” 整面墙上都是弟子们的控诉,有的只是简单地几句话,有的却是长篇大论,好像满腔的怨怼无处发泄。 ……她确实没说错。 即便是上了望灵仙宗,这宗门之中的弟子也是压抑太久了。 本以为通过了选拔就是一片新天地,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还有新的、更激烈的竞争赛道等着他们,这可能也会让很多人无所适从吧。 茫茫多的便签之中,有一张不甚起眼的引起了沈西棠的注意。 “很想让峰主去死,很想让这山上的人都去死,为什么人要这么辛苦的修炼呢?” 这张便条的主人显然已经压抑很久了,若不加以合适的引导,说不定哪天也会被陈沧所惑,进而变成失去情感只剩欲念的灵鬼。 “小师叔,你有什么想写的吗?”仲阳夏拿来了纸笔,“这边是匿名的,你写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说罢,他背过身去,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 “罢了,我不想写,”沈西棠将纸笔推到一边,“我大概没什么心事。” 她一向意志坚定,碰到什么事情既不会像卫宵墨一般钻牛角尖,也不会像陈沧一般选择堕落,而是会挑选合适的方式,努力解决问题的。 “心事若是写出来,那便不叫心事了,”沈西棠正色道,“而且我是满境九灵脉,还有什么伤感的地方岂不是太矫情了。” “我想见见峰主,烦劳师侄带个路吧,”沈西棠行了个礼,“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见沈西棠说得坦荡,仲阳夏啧啧称奇。 很少有人能够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的问题,真实的面对自己的不足,而沈西棠那么说,就证明她真的…… 有认真想过这件事了。 “小师叔这边请,峰主大概在藏书库那边,”仲阳夏在前面引路,“最近考灵不见了,峰主打算稍微找一找,找不到就算了。” 沈西棠:……贵峰峰主还真是事必躬亲! 第305章 成为灵鬼。 二人到了藏书库旁边,却看到封光寒正在树枝上晒太阳。 阳光细细碎碎的撒在他脸上,平日里不怎么正经的形象都褪去了很多。 沈西棠不由得感叹。 长得好看真好啊,做这种不甚优雅的事情都能显得这么优雅。 她还没开口,却看到封光寒伸了个懒腰,极为顺其自然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沈西棠:…… 仲阳夏:…… 摔下来之后,封光寒自然就醒了,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他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累了,休息,休息一下。”封光寒整理了一下衣服,解释道。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抓到峰主摸鱼了一样! 沈西棠心中暗暗想道。 见自家峰主丢这种人,仲阳夏除了扶额之外,也只能凑上去给他拍拍身上的土。 “峰主,关于那陈沧,我还有些事情想问,”沈西棠见他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便径直开口问道,“他虽然自堕成为了灵鬼,但并无大错,为什么没有被关在灵鬼域那边,而是被压到枯崖第六层呢?” 封光寒摆了摆手,仲阳夏便识趣地离开了,沈西棠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神情顿时严肃了许多。 “在这望灵仙宗之上,伤人性命是万万不能的,”封光寒一向嬉皮笑脸,这次的样子却变得有些正经,“不过陈沧的话,想杀的人可是自家峰主哦。” 是阮小珍?? 陈沧竟然打算杀了阮小珍吗? 沈西棠想起了她那把硕大的点星刀,想必若是正面开战,陈沧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所以只可能是……偷袭。 在这望灵仙宗之上,弟子敢偷袭峰主必然是一件大事,犯了这种大事,被压在枯崖之下也就并不奇怪了。 “那为什么非要对峰主下手?”沈西棠追问道,“他已经是大弟子了啊。” “欲念本就无穷无尽,陈沧又洗了恶脉,倒也……算是祸根。”封光寒长叹了一口气。 * 陈沧当时选择了云帘峰之后,其实也是风光过一段时间的。 毕竟能让两个峰主抢人的事儿并不多,他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子弟,能做到这个程度,便已经十分不错了。 但是大家修炼的时间长了,陈沧便越来越不平衡了。 他好不容易升到了金丹期,却一直卡在中期为无法突破,身边的同期学子却有人轻轻松松的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眼看着马上就要元婴期结丹了。 他为此愤愤不平,更加努力的修炼,却因为过于焦虑日日焦躁不堪。 难道他就止步于此了吗? 难道他真的只值一个金丹中期? 阮小珍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失望,慢慢地他不敢和她对视,而是站在队伍的最末端默默发狠。 或许是这股焦躁的恶念太过明显,或许是他真的需要一条新的赛道,又或许是……他天生便该入此道。 有一天他又是凌晨入睡,却有一股黑雾无端闯入他的梦境,邪笑道:“还是无法破境吗,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梦中的陈沧愤极了怒,“我可是云帘峰的大师兄!” “区区云帘峰?”黑雾轻蔑地笑道,“要我说,整个望灵仙宗都是废物。” “你到底是谁?”陈沧恼羞成怒,“口气这么大!” “嗤!”黑雾嘲讽道,“你去过春晖峰的书库吗?知道灵鬼一族吗? “谁要知道灵鬼一族!”陈沧吼道。 “别的不知道,但灵鬼一族想突破金丹中期还是挺容易的,”那黑雾诱惑道,“不想试试吗?” 不等陈沧回答,黑雾便消散了,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若是有兴趣,就去看书库中的《灵鬼综述》吧。” 陈沧从梦中惊醒,却有了三分心动。 他停留在金丹中期很久了,若说一点都不着急,肯定是不可能的。 若是能通过灵鬼的力量改变现状,那用一次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天亮了,他便鬼使神差的去了春晖峰的书库。 封光寒倒一直挺喜欢他的,所以那边的书库他想去也不会有人拦着。 “请问有没有一本书叫《灵鬼综述》?”他问管理员。 管理员对这个清俊的小伙子很有好感,便给他指了个方向。 陈沧拿到了那本书,发现前面都是些妖兽的介绍,他以前没见过,便看的颇有趣味,也通过了考灵的测试,拿到了下册。 下册只是薄薄的几页,内容却让陈沧大吃一惊。 原来成为灵鬼是需要……这样的吗。 不过为了修为,他甘愿一试,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那么多灵鬼。 陈沧脑子飞速转动,想到了云帘峰的枯崖。 那枯崖之中关押着不计其数的灵鬼,均是罪大恶极,想必即便是消失了一两只,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便来到了那枯崖之下。 看守的弟子知道他是大师兄,以为是师父叫他过来的,就不曾阻拦,陈沧迅速找到了角落中的一只灵鬼。 灵鬼以为是来放它出去的,喜出望外的迎了上来,却没想嗲陈沧一脸邪恶的抓住了它的头,源源不断的妖气涌入了他的身体。 ……这就是灵鬼的力量吗。 吸收了几只灵鬼之后,他迅速晋升到了金丹期大圆满,大家自然也对他刮目相看。 妖气充盈了他的灵脉,同时也剥夺了他的情感。 看守枯崖的弟子终于发现了灵鬼数量随着大师兄的出入次数锐减,便报告了阮小珍。 “大胆!”阮小珍得知此事,便将陈沧叫了过来,“我这般信任你,你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想变强有什么错!”陈沧丝毫不悔改,“难道有其他途径吗!” “你可以勤加修炼,你可以另辟蹊径,但你怎么可以吸收灵鬼之气让自己变成这样!”阮小珍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将袖子拉开,若隐若现的黑气向上蔓延,仿若是一条不祥的黑蛇。 “我倒是感恩峰主的知遇之恩,不过你我的师徒情谊也可以到此为止!”陈沧暴喝一声。 他今天就要离开望灵仙宗! 第306章 深渊。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阮小珍的声音落了下来。 “你已经受了恶脉的洗脉,身体又被灵鬼之气消耗到这种程度,若是离开宗门,没多久就会变成灵鬼的!”她厉声说道。 “变成灵鬼又如何?”陈沧冷笑,“好过在这里浑浑噩噩,无法突破的日子。” 阮小珍见他执迷不悟,只能念动咒术,一道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将陈沧牢牢绑住。 “师徒一场,我不想伤你性命,你自可以废去修为再下山,变成灵鬼是辱了我望灵仙宗的名头。” 即便是现在,她心里也只有望灵仙宗,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首席大弟子为何会变成这样,阮小珍的眼里压根就没有他! 陈沧望着她,万念俱灰,看着金色的链子将自己越锁越紧,他没有动弹,而后便是被关在了枯崖第三层之中。 那是他以前经常出入的地方,也是他喜欢挑选“猎物”的地方。 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关在这里。 第一轮的惩罚来得又快又狠,沉重的铁锤击中他的胸口,陈沧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了。 在枯崖之中只有受罚和休息两个时间,见曾经的大师兄流落到这种境地,众弟子也十分感慨。 感慨他那段时间的修为也确实是进步神速。 世道上断然不缺心术不正的人,陈沧也不是不能沟通的人,所以便经常有人贿赂了守枯崖的弟子,想去问问陈沧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这么简单就能得到的进益,即便是宗门不允许也必然会有人趋之若鹜的。 陈沧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毫不吝啬的将法门交给了好奇的弟子。 但想变成灵鬼的痛苦确实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所以很多弟子其实也只是纸上谈兵,并不敢真的去吸收灵鬼之力。 直到有一天,有一位弟子将手伸向了陈沧。 “师兄,你的力量留在这枯崖之下也没什么用,”那位弟子轻蔑地说,“不如送给我,总比其他的灵鬼好吸收一些吧。” 陈沧被枯崖折磨的鲜血淋漓,听到这话竟然露出了诡异地笑:“好啊。” 那弟子喜出望外,刚伸手要抓住陈沧,陈沧竟然主动地握住了他。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极恶之气便涌入了他的灵脉,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监视中的陈沧却笑得十分猖狂。 “就凭这点本事,也想对我下手?” 陈沧本身便是金丹中期,而全面灵鬼化之后的他也是实力大增。 他默默处理了那师弟的身体,静等着下一条“鱼”上钩。 弟子失踪在望灵仙宗可是大事,但查了好几天也没有下落,众人便都以为是师门修行太苦,他们受不了就跑下山去了。 这也是能够被理解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消失的弟子越来越多。 而那边的陈沧成长得越来越好,他下定决心,准备走出枯崖。 其实只要陈沧想出去,这枯崖第三层压根不是能关得住他的地方。只是他是真的很好奇阮小珍若是得知她的好弟子们有这么多想变成灵鬼,是会有什么想法。 他趁着月色来到了阮小珍的门前。 “师父,我要走了,”陈沧缓缓道,“您教出来的弟子确实是修行不错。” 阮小珍没有回应。 陈沧见屋中没有动静,恶向胆边生。 堂堂司掌刑罚的云帘峰主,防护意识竟然薄弱到这种程度,说不定杀了她也不是不行。 他悄悄潜入阮小珍的居所,看到床上躺了个人影,便在掌心凝了一团黑气。 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陈沧心中窃喜。 就在他要触碰到人影的瞬间,巨大的点星刀从身后呼啸而过。 他来不及躲闪,刚刚好一些的身体被骤然劈成两半。 点星刀的刀风本就炽烈,阮小珍这一刀又是用尽全力,被劈开的陈沧倒在地上,发出“赫赫”的怪笑。 “原来这个时候也是防着我吗,我的师父。”他丝毫不觉得愧疚,“难怪能在云帘峰上待这么久。”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不知悔改,还能从枯崖逃出来,”阮小珍冷冷地说,“我掏心掏肺对你这么多年,原以为你知错了,是来改邪归正,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来杀我的。” 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大弟子,也是真心想让他变成正常的修士,却想不到他最终还是走上了邪路。 “您的弟子也不是铁板一块,修为倒是还不错,”他舔了舔嘴唇,“不知若是云帘峰尽数化成灵鬼,您会怎么想?” “原来那些失踪的弟子都是因为你才……”阮小珍骤然醒悟,“我确实对弟子们关心不够。” “不过今天,我便要亲自清理门户!” 点星刀的招式并不复杂,但招招致命,陈沧虽然有灵鬼修为在身,也是无法承受这种炽烈的力量,他躲闪不及,又被劈中,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不知是惋惜还是遗憾,阮小珍没有叫人前来,而是独自一人将昏死在地的陈沧锁入了枯崖第六层。 望灵仙宗管不了他,便要将他压在那枯崖之下,生生世世!她想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直到死去。 “这是最后一次帮你,”阮小珍将他锁入枯崖,“若是说上次让你逃出去是我的疏忽,这次第六层的禁制,怕是灵鬼之身也无法逃脱的。” 等陈沧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 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剥落,无言的黑暗蔓延,似乎可以将一切希望吞噬殆尽。 前几层若只是皮肉之苦的化,第六层便是加入了一些精神上的打击。他就要困在这里,岁岁年年。 * “之后呢?还有人想成为灵鬼吗?”沈西棠好奇地问封光寒,“还是从此就这样了呢?” “那次的事情之后,阮小珍便严格地管控了去枯崖的方式,也开了大会,说了灵鬼相关的危害,”封光寒解释道,“所以这次【初融】之中,云帘峰被诱惑的人格外少,也是有这个原因在的。” 若是知道危害,自然不会再去做相关的事情。 只是无知者无畏,才会让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 第307章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救自绝人。 “那现在要去通知阮师姐一下吗?”沈西棠问道。 毕竟眼下的陈沧与曾经的陈沧已截然不同,他这次势必还是会对望灵仙宗不利的,而作为他的师父,阮小珍肯定是首当其冲。 “我已经知会过她了,不过她好像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的样子,”封光寒长叹了一口气,“或许这件事还是她心中的一道疤痕吧。” “有时间你也可以去云帘峰劝她一下。” 沈西棠心中自是明白。 毕竟是自己一手栽培的大弟子,最后竟然向自己举起了屠刀,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难以承受的事情吧。 说不定她也希望陈沧回来,真正与她决一死战。 她一次次放过陈沧,便是因为是她至亲的师徒,岂料他却在邪路上越走越远,直到这份信任彻底崩塌。 “有机会就去,”沈西棠答应道,“只是阮峰主听不听劝就……” “尽人事,听天命,万物皆顺,”封光寒望了望天,“陈沧的事情虽然没有大范围传播开来,我们几个峰主却凑在一起讨论过此事,孰是孰非,也没有定论。” 是应该为了修为堕落吗?还是应该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走下去? 卫宵墨已经证明了可以通过努力做到一切,可是如果有捷径的话,那些选择捷径的人,最后是不是也会承受代价? “最后还是岁镜道君出现,结束了这场争论。”他似乎有些感概,“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救自绝人。” ……确实。 如果有人可以通过正道做到这些事情,那证明这件事原本就不是遥不可及,选择了捷径确实就需要承受代价。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封光寒望着远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阮峰主那边你有时间去看看就行。” 各峰峰主都劝不动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劝得动呢? “对了,”沈西棠想起了那个留言板上的事情,“我见那留言板上有几处留言十分激烈,想必是压力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方式能让他们冷静一下?” 在这种时候敢写这种话的人,想必平日里压力也很大,若不是不注意引导,保不齐又是一个陈沧…… “那个,那个没事,”封光寒坦然道,“那个是我写的。” “我与仲阳夏商量过,若是直接放个板子在那里,弟子们恐怕也不敢写出什么真心话,若是先写几句厉害点的,那大家往后再写的时候就放松很多了。” “不过你能注意到这一点,确实难得,是个劝人的好苗子,”封光寒朗声笑道,“还是希望你去云帘峰看看。” 沈西棠满口答应,想着改天就去看看阮小珍。 * 长孙青雪授课过一次后,长孙瑶槿非常熟练地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本以为这样长孙青雪就会满意一些,却没想到她到了学堂后,仍是听到长孙青雪严厉地对长孙瑶槿说:“你怎么才来,不知道课前要预习的吗?” 沈西棠:…… 都说严肃的土壤里开不出鲜艳的花,所以长孙瑶槿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中长得这么活泼可爱的啊? 面对这种指责,她显然是熟稔至极。 “昨天有预习过的,”长孙瑶槿沉着应对,“不知道姑姑还有什么要问的?” 沈西棠:专业! 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姑娘确实是不一样! 不过她确实觉得长孙家过分严格了。 明明长孙瑶槿已经是很优秀的女孩子了,却还是有些吹毛求疵的意思,感觉下一刻就要说出类似于“我都是为你好!”的语句。 长孙瑶槿大概从小就吃透了这一套,也有相应的应对办法,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还是要有些改变才行的。 “想来小师妹你已经去过几座峰了,我飞雪峰你也应该来看看才对,”下课之后,长孙青雪将沈西棠叫住,“你来的时候可以把瑶槿也带上。” 虽然说得是选择性的话语,但是听起来并不是能拒绝的样子呢…… “瑶槿下午可能在云帘峰有些的事情需要处理,我可能要先去那边一趟,”她推脱道,“改日定会上门拜访。” 长孙青雪倒是也知道她四处学艺的事情,便没有再阻拦,而是将一袋灵石交到他手上。 “我知道家里不会再给瑶槿帮助了,她现在肯定也困难,小师妹帮我转交给她吧。” “好的,”沈西棠也不客气,“我定会帮师姐转达此事。” “转达就不必了,说不定那孩子会拒绝你的。”长孙青雪似乎很了解她,“你就平时多请她吃两顿饭就好了。” 沈西棠:…… 怎么回事,都已经到了修仙世界了,正经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会怎么样啊我的长孙峰主! 感觉上一世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家庭了呢…… 无法正确的表达爱意,只能盲目的提高要求,却又在后辈越跑越远的时候从旁侧提出一些帮助,还害怕对方拒绝。 就,倒也不必统一到这种程度。 “不过长孙峰主还是建议你和瑶槿好好聊一聊,”沈西棠尝试劝告,“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去解决的。” 即便是长孙瑶槿到了世家的修炼目标又如何呢?她还是要面对接下来的,她眼中的“刁难”。 “也许真的是我们错了吧,”长孙青雪长叹了一口气,“还请你多多关照她一下。” “所以这灵石师姐还是亲自给她比较好,”沈西棠将灵石袋子塞回长孙青雪手上,“师妹我会劝瑶槿好好跟您谈一谈的。” “毕竟长辈的关心,还是要亲自说出口才算数。” * 长孙瑶槿确实有事要去云帘峰,沈西棠正好也打算见见阮小珍,便跟着一起去。 “咱们上山也有一段时间了,瑶槿,你想好以后自己想往哪个方向发展了吗?”沈西棠提了个话题。 毕竟飞雪峰是出了名的医修多,若是她想干这个,还真就是飞雪峰更好一些。 “唔,我其实对器修还是挺感兴趣的,”长孙瑶槿想了想,“想往那个方面试试看。” 第308章 反正你现在也杀不掉我,又何必在意用什么招数? 器修啊…… 虽然其他峰上也有器修,但是那几个出名的器修还确实都在云帘峰上。 “主要是确实对医修没什么兴趣,”长孙瑶槿看了看飞雪峰的方向,“我倒是也知道姑姑和阿爹阿娘都是为我好的,但是学那些不感兴趣的药草知识真的很无聊嘛。” “小时候也学过啊,开始还是想努努力的,后来发现真的学不来,”她似乎有些无奈,“我倒是能背下来那些厚厚的书籍,感觉也能用这个赚不少灵石,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当个器修。” “所以才选择云帘峰的。” 沈西棠自然明白长孙瑶槿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朝着自己的爱好发展起来方能将自己变得更强。 她们二人上了云帘峰,但今日的云帘峰似乎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以往的云帘峰是极为热闹的,山下更是有个很大的集市,那些刚入门的器修弟子会摆出些花里胡哨的小法器,另一些人则是会将自己闲置的东西出售,极为便利。 她俩之所以没有御剑过来,也就是这个原因,不过到了山下却发现那集市歇了。 以往人来人往的地方现在一片肃杀的寂静,整个云帘峰都显得格外严肃。 “这是发生什么了?”沈西棠有些好奇,便往阮小珍的居所那边走了过去。 长孙瑶槿想去看看她之前联络的器修师姐,便只有她一个人去见阮小珍。 “阮峰主,”沈西棠道,“我在恶脉修习的方面有些疑惑,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为我解释一下?” “进来吧,”阮小珍回应道。 沈西棠推门进了屋,发现阮小珍正站在窗台发呆。 身为峰主,她的居所无疑是在云帘峰最高处的,从窗外望去,自然是是一派云雾飘渺,宛如仙境。 “有什么问题现在问便是,”阮小珍头都不回,“过几日若是打起来,我也未必能够生还。” “阮峰主说得哪里话,”沈西棠长出了一口气,“望灵仙宗还在,陈沧和枕寂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倒是小事,”阮小珍摇了摇头,“我这几日将峰上的弟子都遣散回家了,除了几个课业未结束的器修,其他弟子应该都在家中。” “若是那陈沧敢来,我也不惧以命相搏。” ……阮小珍居然是这么想的。 沈西棠有些惊讶。 不过震惊之余,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阮小珍的选择。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弟子,即便是要杀,也要自己亲手清理门户才行。 “不过那陈沧现在已然是无肉之身,不会受伤的灵鬼,”沈西棠道,“若只是点星刀恐怕也无法重伤于他,顶多重伤。” 阮小珍似乎不太赞同她说的话,而是将那硕大的刀擦了又擦,慢慢回过了头。 “我当然知道点星刀杀不死他,但依然要做好准备,”她道,“他来一次,我便将他击溃一次,直到他再也不敢来望灵仙宗为止!” 明艳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杀意,她果真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云帘峰主。 除掉陈沧固然是重中之重,但蛮干也不太行啊我的阮峰主! 适当求助有益身心健康,即便是要跟陈沧战斗,你也是可以和大家说的,不必孤军奋战。 难怪封光寒让她来劝,原来阮小珍也是这种独狼性格。 与卫宵墨那种独狼还不一样,卫宵墨只是单纯地独狼而已,遇到这样的事情必然会选择与宗门一并作战,而不会单独战斗。 但阮小珍不一样,平日里言笑晏晏,可一旦碰到什么事情便会想一个人扛着,不成功便成仁。 在她心中,恐怕陈沧就是自己造下的罪孽,需要她自己解决才行。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会有一次成功的。 “阮峰主,”沈西棠突然明白了她是怎么想的,“枕寂出逃那日,我也在现场,应该不算是外人。” “我虽人微言轻,责任感也还是有一些的,”她缓缓说,“所以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处,告诉我也未尝不可。” 阮小珍看了看沈西棠,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长期以来,她一直把枕寂和陈沧的事情当作是自己的责任,虽然已经在岁镜道君面前认过错了,但心里还总是有些沉甸甸的。 其他的峰主也只会跟她说没事,不过这种话她总是越听越沉重。 所以乍一听沈西棠这么说,她心中确实十分动容。 不是“没事”,不是“亡羊补牢,”,而是“我也是当事人,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陈沧的事情你应该也都听说了吧,”阮小珍开口,“我和他虽然是有些师徒情分在的,当年也确实是年少轻狂,对他有些过分严厉。” “他对我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沈西棠正要接话,却突然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好一个有怨气,好一个年少轻狂,”屋内传来了陈沧诡异地笑声,“那徒儿今日便来将这债讨上一讨便是了。” 陈沧? 他怎么进来的,不是有守山大阵吗! “那守山大阵连枕寂都能拦住,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沈西棠厉声问道,“他也来了吗?” “区区守山大阵,”陈沧化作一团黑雾在空中游荡,“我好歹也是云帘峰的弟子,当然知道怎么进来,可怜枕寂那老鬼畏手畏脚,说他可能会被这里的正气所伤。” “今日来这里,便是想见当年的师父一面,”陈沧的声音中有几分不甘心,“也让她看看徒儿现在的本事!” 点星刀燃起了熊熊烈焰,阮小珍眼里刚刚还有些惋惜,此刻却已然无影无踪:“你第一次挑衅的时候,我念在师徒情分,只将你关在枯崖第三层,谁知道你在第六层也是毫无悔改。” “哈哈,第三层如何,第六层又如何?你将我投入枯崖那一刻,师徒情分就已经尽了!”陈沧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反正你现在也杀不掉我,又何必在意用什么招数?”他仰头哈哈大笑,“呦,还有个帮手,是新晋的小师叔吗?” “你们两个一起上,皱眉算我输!”他的言语极为猖狂,从黑影化成人形。 第309章 毕竟做器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技。 他刻意化成了曾经的样子,想试试阮小珍的反应。 陈沧本以为她会有些恍惚,却没想到她毫不畏惧,一刀便劈了下来! “师父的刀法倒是有些精进,”陈沧光速闪开,“不过想杀我还是差一点。” 黑雾散开又聚拢,陈沧调侃道:“再来一刀?” 阮小珍气势如虹,一刀接着一刀的砍过去,陈沧便一次又一次地还原成原来的模样。 这么打下去是没有尽头的,沈西棠开始使用眼脉寻找突破口。 他现在既然已经是完全体的灵鬼,那之前《灵鬼综述》上的话定然会有所用处。 沈西棠拼命回想,云山乱中却光芒四射,好似有什么在召唤她一般。 她查看了一下,发现那光芒竟来自之前在各大世家收来的宝贝。 “覆天”一乱之后,望灵仙宗便将各大世家重新洗牌,兵荒马乱之间竟无人注意那几种宝贝,所以都留在了沈西棠手里。 几种宝贝闪闪发亮,竟隐隐有些合而为一之势,却又不知道被什么力量阻挠,无法真正合在一处。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沧被那光芒刺痛,原本还能合在一处的黑雾渐渐溃不成军,“难道真的是天道酬勤?” 陶九真那一次用宝物的精魄打造了天道酬勤剑的影子,力量便足以劈开枯崖,而现在真正可以合成那剑的几种宝物,竟都在沈西棠手中! 枕寂曾经警告过他,无肉之躯是速成之物,世间千般刀剑都伤不到它,只有两种克星。 一是有恒心的苦修之人,这种苦修之人往往有着超过常人的意志力,他们苦修的过程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手中的剑自然有万钧之力,足以劈山平海。 另一个,就是这天道酬勤剑了。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便是集合了世间所有勤勉之力所铸就的一把神剑,这样一把剑,斩断无肉之躯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有恒心修道之人本就不多,天道酬勤剑的合成过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所以这无肉之躯,说它是无敌也是可以的。” 信了他的鬼话! 陈沧有些愤愤不平。 天道酬勤剑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还没有合成,便能够为他带来这么多的痛苦,若是沈西棠掌握的合成之力,他今天真的会死在云帘峰! “师父,今日就此别过,”黑雾渐渐溃散,陈沧笑声充斥着整座云帘峰,“我会想你的师父,就像是我在枯崖的日日夜夜,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你。” 沈西棠还想追出去,却被阮小珍拦了下来。 “阿棠你怎么会有这剑?”她追问道,“我以为天道酬勤剑已然失传。” 沈西棠有些不明白天道酬勤剑的奥妙。不过看阮小珍的神色,想必这剑应该是极为重要。 “陶九真以剑影破枯崖,若是你能用自己的力量合成天道酬勤剑,说不定真的能将那陈沧杀死。” 沈西棠:?? 怎么杀反派的任务又落在我身上了? 这种能有进益的事情,肯定是越多越好的,沈西棠并不打算拒绝阮小珍的好意,主要是脑海里闪现了系统的第四条主线任务,故而道:“不知道这剑应该要如何合成?” “我云帘峰缺的就不是器修,待我召集众人开个会。”阮小珍双眸燃起希望之火,她道,“不过这剑的合成方式失传已久,可能要多试几次才行。” “谨遵峰主教诲。” * 阮小珍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说召集器修就召集器修,不多时,众人竟已经来到了峰主的居所。 让沈西棠有些惊讶的是长孙瑶槿竟然也在。 不同于以往简夫子课程上的吊儿郎当,在云帘峰的她显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有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时不时在上面记着什么。 “我知道大家都有各自的修行在,不过今日召集大家过来却是因为一桩旧事,”阮小珍朗声道,“不知可有人知道‘天道酬勤剑’?” 下面的器修们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后便是一阵热烈的讨论。 “我竟不知道现在天道酬勤剑还在世!”一名器修说道,“真想看一看啊!” “齐兄,你先坐下,”阻止她的人是个姑娘,“凡是器修,谁不想看看那剑呢?还是听峰主先好好说一下吧。” “也对,”被称作齐兄的男子冷静了下来,“峰主,您继续。” “天道酬勤剑已经失传已久,不过现在能合成剑的东西,就在你们这位小师叔手里,”阮小珍介绍了一下沈西棠,“我要你们做的,就是协助她找到合成的方法。” 毕竟也算是上古神剑,合成的方法早已失传,之前击退陈沧已然是侥幸,现在想要将他彻底打垮,想必差得就是这把剑罢。 长孙瑶槿更是双眸闪闪发光,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兴趣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她初上云帘峰便能碰到这种大事,想必对自己也是大有裨益的。 这么想着,沈西棠反而放松了不少。 “不如我与瑶槿先去看看春晖峰的藏书库中有没有相关的书籍?”她提议道,“我会将这几个宝贝留在云帘峰上,诸位器修老师可以尽情研究。” 见她丝毫不藏私的样子,几位器修都有些感动。 要知道这些都是平日里可见不可得之物,沈西棠竟敢就这么样交给他们,可见胸襟确实不错。 “小师叔既然如此信任我们,那我等也定将倾尽全力。”器修为首的女子起身行了个礼,庄重极了。 见多了藏私的器修,却头一次见这般大方的弟子。 “都是为了宗门罢了,”沈西棠摆摆手,“若是我此刻藏私,万一出事,岂不是宗门的罪人?” “即便你不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也没人会怪你的,”那姓齐的器修说道,“毕竟做器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技。”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沈西棠:…… ……某种层面上跟自己之前的社会状态也没有区别好吧。 “诸位请尽管努力,西棠定当不负重望,”沈西棠向众人回了个礼,“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诸位同门海涵才是。” “合作愉快。”为首的女子伸出手。 “合作愉快。”沈西棠大大方方地握了回去。 第310章 小姑娘你姓甚名谁,怎么有机缘来到此处? 虽然说是合作,但是这事儿主要仍是器修的事。 长孙瑶槿还是第一次来到春晖峰的藏书库,一进门就被书库中的长江震惊到了。 “阿棠小师叔,不知道这里让不让外人来?”长孙瑶槿有些迟疑,“我想让宿景来见见世面。” “大概只要得到峰主提议都可以来看看的,我觉得没有那么严格啦,有机会去打个招呼就可以了。”沈西棠思索道,“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看书吧,” 论书籍,整个望灵仙宗可能找不到比器修还要多的书了。 沈西棠望着整整一面墙的册子有些震惊。 ……望灵仙宗对武器的研究可谓是极为深入的地步了。 不过长孙瑶槿倒是个有经验的:“器修的书虽然多,关于剑的应该在上面才对,不知道怎么才能拿到。” “这个好办,”沈西棠御剑飞了上去,“要几本?” 长孙瑶槿:……小师叔你什么时候学的御剑啊! 不多时,沈西棠就抱了一堆书下来,摞在她面前。 “喏,关于剑的书应该都在这里了,咱们慢慢看便是了。”她将册子放在木桌上,如是说道。 器修一途,关键就在于千变万化的宝具和出其不意的巧思。所以关于器修的书籍也都极为难懂。 长孙瑶槿却很是喜欢,故而看起来也就没什么困难,甚至偶尔还会和沈西棠讨论几句。 她开始还觉得有些无聊,后来竟察觉出几分趣味。 器修多是以灵气入灵宝,而这些灵宝,又可以反过来为修炼提供助力,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器修的,大部分人只是购置成品灵宝以供使用罢了,所以身为器修,就更是要小心谨慎,为大家充分考虑才是。 “瑶槿,你看这个是不是,”沈西棠拿了本《名剑录》,指了指其中的最后一页,“这把剑好像正是天道酬勤。” 长孙瑶槿接过书籍看了几眼,确认道:“确实是这本没错。” 虽然看起来有些繁琐,但那名剑录之中竟然十分详尽地记载了该如何合成天道酬勤剑的步骤,几乎可以说是一本教程了。 “若要令其合之为一者,必先与众宝心意相通,”长孙瑶槿将书中的语句念了出来,“小师叔,你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我尽量。”沈西棠认真道。 毕竟那几样宝贝确实都是她亲手拿到的,若想找个心意相通之人,确实也就只有她最为合适了。 “走,咱们回云帘峰!”长孙瑶槿猛地合上书,双手合十道。 哪个器修不想看看天道酬勤剑! 云帘峰上的众人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沈西棠心中总有些隐隐约约地不安。 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简直超出了她的预想。 明明是天下至宝失传已久,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被她们找到呢? 如果真的这么好找的话,又怎么会失传?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剑录》,心下有疑问,终还是没有细细想。 有书总比没书强,二人快马加鞭赶回了云帘峰。 “小师叔,这龙鳞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灵宝,简直是无坚不摧!”齐兄说道,“若是能用此物做成刀刃,几乎是无敌的!” “赤玄羽也是!”旁侧的女子也十分兴奋,“除了至毒之外,它甚至还能让御剑者更轻松,简直是身轻如燕。” 另外几名器修也纷纷开始夸赞那几种宝贝的厉害之处,过了好一会儿,沈西棠才能插一句:“那个……请问,有没有什么心灵相通的办法?” 器修们刚刚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一听沈西棠这话就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宋师姐,你有没有相关的建议?”被称作齐兄的男子说道,“毕竟这里面就你担任器修时间最久了。” “我倒也没听说过相关的记载,”那宋师姐说道,“灵宝本是死物,何谈心意相通?” 想来除了剑冢之上那些名剑,确实也没有人和其他灵宝沟通的先例,但若是想合成天道酬勤剑,这一步却必不可少。 “各位同门也辛苦了,”虽然没什么结果,但沈西棠还是道了个谢,“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几位器修也只能叹了口气,将各自手中的灵宝还给了沈西棠。 虽然沈西棠比较大方,愿意借给器修观一观,但这东西毕竟是她的,该避让还是要避让的。 沈西棠将几种宝贝收了起来,想着拿回去再研究一下。 若是她的机缘,可能也就只有她能参透才对。 回到了零三零,她将那几种宝物从云山乱中去了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嗯。一无所获。 好像不是用看就能解决的问题,应该还是有神恶魔法门才对。 沈西棠突然想到了“噬灵”。 她之前想激活“噬灵”的时候,便是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这次不知还能不能用相同的方式。 思及此,沈西棠手起刀落便割开了自己的手指头。 “嘶……”虽然方式还是一样的,但是她竟然觉得这次钻心的痛。 定然是自己太久没有锻炼身体,连皮肉都不抗疼了,不然区区戳破手指,怎么会这么痛! 之前滴在“噬灵”上面的时候反应很快,但这次却并没有什么用。 沈西棠悻悻地将几种宝贝收回来,端详了一会儿后,竟开始犯困起来。 她觉得这次入睡很快。 以往都还是要稍微躺一会让才能入睡,这次居然直接就睡着了。 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陷入了瑰丽的梦境。 梦境之中珍珠遍地,金碧辉煌,好像随便拿些什么便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沈西棠却觉得那些都不值钱。 梦中的她只想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这宫殿的尽头。 宫殿尽头却有个极华丽的宝座,上面坐了个顽童般的“人”。 那人看着年纪不大,眼神却十分深邃,见沈西棠闯进来,非但没有恶语相向,还饶有趣味的问了几句。 “小姑娘你姓甚名谁,怎么有机缘来到此处?”那人笑着说。 “我……我只是睡着了,”沈西棠挠了挠头,“敢问前辈您是?” 第311章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应该是嘉奖于勤勉之人的。 “山野之人,不足挂齿。”那人微笑着回应道。 说也奇怪,沈西棠对这人没有什么戒心。 她平日里总是会多想一些事情的,但面对现在这个人,她竟丝毫没有防备的意思。 “哈哈哈,没想到都这么久了,还有人能想起来看我这老头子,”宝座上的人将手指抵在下巴处,认真地看着沈西棠,“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的名姓,而是我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在这宝座之上坐了几百年,偶尔会觉得有些孤单,倒也习惯了,”他解释道,“不过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心中有求之人,不知你所求之事为何?” “金银珠翠?还是升官发财?”他很熟练地列举了些许多人的愿望,“不过想实现愿望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点不会变。” “在这方面我倒是暂时没有需求,”沈西棠仔细想了想,“我现在只想合成天道酬勤剑罢了。” “哈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人,”那人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已经失去了记忆,不过还记得自己是个器修。” “天道酬勤剑本是上古名器,我当年便是有些担心,才将它分成几份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对这东西感兴趣。”宝座上的人站了起来,缓缓走下来道,“我这就传你合成之法。” 机缘来的未免太快!沈西棠瞬间来了精神,想听听这天道酬勤剑是怎么来的。 “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人道酬诚,商道酬信,业道酬精,”那人缓缓念道。 沈西棠本来还想着这东西可能记不住,却没想到这句话像是往她脑子里打了个钢印。 “多谢前辈指点,”她本来还想再抬头看看前辈的模样,那人却一挥手:“你我缘分尚且未尽,等来日再见吧!” 沈西棠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句咒语还萦绕在心头,她决定试试看。 天刚蒙蒙亮,沈西棠静静地将几种宝物摆在桌面上,心中默念。 “天道酬勤。” 龙鳞开始隐隐约约的发光,似乎在回应她的祈祷。 “地道酬善。” 赤玄羽也开始发光,沈西棠忍不住碰了碰那根小小的羽毛。 “人到酬诚。” “商道酬信。” “业道酬精。” 剩下几种宝物也渐渐开始发光,而那光芒越发炽烈,像是要将世间一切燃尽。 “原来是……这样吗?”伴随着窗外的鹿鸣钟响起,一柄看起来十分华丽的剑出现在桌子上。 有不少弟子被鹿鸣钟的声音吵醒,都忍不住出来看看,天道酬勤剑的光芒并没散去,所以众人只看到零三零的方向有异光闪动。 没人敢靠近危楼剑尊的居所,更何况现在那里还住了个小师叔。 “不愧是零三零,真是洞天福地!” “可惜现在不会开放参观了,之前怎么没多去几次,说不定能有些进益。” “可别说了,我当时嫌三块灵石太贵,想着以后人少了说不定会免费的,所以一次都没有去过。” “那还是你亏,哈哈哈哈,我不仅去了,还在那树下打坐过呢!” 沈西棠却不知道外间弟子们的讨论,只是认真地端详这把天道酬勤剑。 这剑比其他的剑要大上许多,其他剑都是可以单手试用的,但这把看起来就只有用两只手才能舞动的起来。 什么剑!明明是把大刀啊! 但是现在吐槽是剑还是刀显然是没什么意义的,她只想天亮了赶快去云帘峰。 说不定还能赶回来上个早课。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新一代的宗门传说。 “零三零竟前后住了两位天才,可谓是人杰地灵!” 早起遛弯的简夫子看她一大早便向云帘峰跑去,心中甚是欣慰。 他原本还觉得沈西棠最近有些吊儿郎当,仗着自己是岁镜道君的徒弟便胡作非为,正想找个由头教育一番,未曾想倒是自个儿小心眼了。 现在见她一大早就知道往云帘峰那边跑,也算是孺子可教! “简夫子好!”沈西棠脚下生风,“弟子去云帘峰一趟,早课可能就……” “没事没事,大家迟早要选择一项自己喜欢的修行,”简夫子摆了摆手,“有目标是好事,打好基础就行。” 沈西棠:…… 简夫子你对热爱学习的人真得不是一般的宽容! 到了云帘峰山上,几位器修同门正在修行,见沈西棠这么早就过来,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来得倒是很早!”宋姑娘先和她打招呼,“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般着急?” “我昨晚想了一个新的合成方式,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试一试。”齐兄说道。 其他的器修也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昨晚的发现,好不热闹。 因为最开始沈西棠将宝贝大方的留给了他们的缘故,众位器修对她印象都不错,所以每个弟子都将自己思索出来的办法一一说出来,想着尽快能帮上沈西棠。 沈西棠见他们这么热情,有些难以启齿。 “我好像,已经成功了,”她从自己的云山乱中拿出了那柄巨剑,“今天来就是知会各位同门一声的。” 众器修:?? 怎么他们研究了那么久,沈西棠只是拿回去一晚上就完事了! “还是先让我们看看这把剑吧,”为首的修士从沈西棠手中接过那柄巨剑,“这剑确实是一把好剑。” 若是寻常的剑,铸成这么大往往是没办法保证锋利程度的,不过这柄“天道酬勤剑”却不一样,虽然剑身十分巨大,剑刃却也显得十分锋利,像是一位巨人用心打造而成。 “虽然此剑为谁所铸造已然不可考,但今日能重见天日,倒也算是一种缘分,”齐兄长叹一口气,“阿棠小师叔,你辛苦了。” 沈西棠:还好,我只是坐了个梦而已。 不过这种拉仇恨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还是要仰赖众位同门的协助才是,不然我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做到这件事,”沈西棠谦让道,“不过这剑具体的使用方式我暂且还不知。”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应该是嘉奖于勤勉之人的。” 第312章 医修不是吃草救人的,得吃肉。 “勤勉之人?”沈西棠有点迟疑。 她应该完全算不上勤勉,充其量只是个努力的学子。 “不过除了大一点之外,这剑似乎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了,”另一名器修说道,“还有没有什么不得了的用处吗?” “天道酬勤,能斩世间不平,”阮小珍从后面出现,“此剑现世,证明我们大概可以对付灵鬼一族了。” “陈沧已然是无肉之身,想伤到他并不容易,而现在这把剑在手里,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一些了。” *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心中也有了些底。 陈沧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手里的筹码肯定是越多越好。 不过她还是有点在意梦里的人是谁。 能帮助她合成天道酬勤剑,便知道此人身份特殊,她曾经读遍春晖峰的书籍都不曾有书籍提到过这么一号人物。 真是匪夷所思。 沈西棠心事重重地下山,却正好碰到了背着小包袱的长孙瑶槿。 “阿棠小师叔?你怎么没去上早课?”她有些贼兮兮地笑道,“今天是简夫子的课程。” 沈西棠打量了一下她的小包袱和现在的时辰:“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我不一样,我是逃难的,”长孙瑶槿正色道,“我虽然拒绝了上飞雪峰,但是姑姑还是要让我学些医术,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学不过来,所以决定上云帘峰上躲一下。” “可是你在云帘峰上有地方住吗?”沈西棠有些担心,“大家不都是集体住在归山居吗?” “没事,我有帐篷,”长孙瑶槿胸有成竹地说,“躲上两个月再说。” 沈西棠:…… 虽然说是逃避可耻但是有用,但是一直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她还是决定尝试解决一下长孙瑶槿的问题。 “瑶槿,我倒是觉得,你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沈西棠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发言,“毕竟你迟早要下山的,那个时候还是要面对长孙峰主啊。” 不是十恶不赦的亲人就像某种钝痛,他们没有不爱你到可以直接离开的程度,但也没有爱到可以让你原谅他们的过错。 “我知道姑姑也是为我好,”长孙瑶槿道,“可小师叔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过去,没有办法理解我如今为何这样。” 是啊,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承受之痛,长孙世家的责任怕就是长孙瑶槿的不能承受。 沈西棠见她去意已决,便也不再阻拦,只是劝告了一句:“若是有问题,片云卷联系。” 长孙瑶槿自然是满口答应,沈西棠见此,便知道要改变长孙瑶槿简直是不可能了。 既然她如此抗拒与家人沟通,不如就从长孙青雪那边下手。 改变不了长孙瑶槿,自然要改变长孙峰主啦! 正好她也应该去飞雪峰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纠正她的看法。 沈西棠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学堂方向走去。 她正好赶上了下课的时间,弟子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长孙青雪却坐在矮桌前,似乎是在批改册子。 “你来得正好,”长孙青雪似乎并不在乎她缺课的事情,“瑶槿今天怎么没来?” 沈西棠:……她被你逼走了啊长孙峰主。 但是这话肯定是不能直说的,她只能委婉地说:“她应该是去云帘峰了,可能暂时过不来。” 长孙青雪一脸无奈:“不过是想让她多学些东西罢了,怎么这么困难。” 沈西棠见她的苦恼不像是装出来的,便有几分理解了长孙瑶槿。 这种家人真的很难应对啊。 哪怕是一坏到底呢,她也可以真的选择逃离,一了百了。 “那峰主什么时候有空?”沈西棠问道,“看日子我也该去飞雪峰了。” 长孙青雪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飞雪峰的修行向来是无聊的,你可要想好。” “医者仁心,若是想多学些东西,那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沈西棠道,“若是峰主不嫌弃,我下午就可以去。” 长孙青雪对她这个学习态度很满意,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下午能来就好,最好把瑶槿也带上。” 沈西棠:……您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她为什么躲着你们走吗? 沈西棠此时还没有吃午饭,也不知道飞雪峰的饭堂好不好吃。 到了飞雪峰后,她健步快走地来到了飞雪峰的饭堂。 在饭堂中,她看到了已经恢复健康的桑白烟几人正在大快朵颐。 归山居的饭堂中常年不见肉味,只能见到一些素食肉类,飞雪峰这边却是肉香扑鼻! 几位弟子面前的桌子上,不是肉又是什么?! “我以为为飞雪峰上的姐妹们都不吃肉的,”沈西棠惊讶,“是我狭隘了。” “人人都说剑修要体力,我却觉得医修也是要体力的,”长孙青雪见她表情有些疑惑,解释道,“所以是我建议飞雪峰上的饭堂稍微多写肉食的,不然我们哪有力气把那帮剑修武修们扛回来。” “不过这个在望灵仙宗上也算是秘密,千万不要告诉旁人,不然太多人来用膳,恐怕我飞雪峰的饭堂也供应不起的。” 长孙峰主,倒是也有几分自知之明。 整个飞雪峰保守着这个吃肉的秘密。 那些心照不宣的笑意,那些将受伤的剑修拖回峰中的力量…… 沈西棠也不再客气,索性挑选了些适口的菜肴,大吃了一顿。 “这才对,好好吃饭,”长孙青雪似乎很满意她这个样子,“医修不是吃草救人的,得吃肉。” “恕我直言,”沈西棠吃完了饭,抬头问道,“您在这方面真的很开明,可为什么一碰到瑶槿的事情就变样了呢?” 仿佛触碰到了长孙青雪的隐痛,她有些无法回答,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也都是那么长大的,所以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沟通。” “她是个不一样的孩子,在长孙家哪一门都学得很好,却偏偏不愿意来飞雪峰。” “我也隐约猜到是阿哥阿嫂对她太过严厉了,但是前段时间见面的时候,他们也有打探瑶槿的情况,其实那袋灵石就是他们给我的,”长孙青雪摇了摇头,“我确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的,所以才会拜托你。” “她现在甚至不肯见我们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们见一面吧,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第313章 抬担架。 长孙青雪都这么说了,沈西棠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看的,不过可能要您去见她才能够,”她若有所思,“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已经成型的伤害无法避免,已经触碰的底线无法还原,所以即便这件事情本身,可能还是要看长孙瑶槿自己的意思才可以。 “先吃肉,先吃肉,自己健康了才能给别人治病,不然治了一半自己倒下了,岂不是十分丢人。” “我之前还是学子的时候啊,就每天都想着吃肉,”长孙青雪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岁月,“感觉剑修怎么那么多啊,还那么容易受伤,想把他们拖回来要费好大的力气。” “后来我成了峰主,就在飞雪峰搞了肉菜的饭堂,别的地方爱吃草我管不到,但我们这边的弟子,必须是荤素搭配才行。” 长孙青雪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这个决定。 “那一般怎么学习医术相关的知识呢?”沈西棠有些好奇。 她一路走来其实并没有看到什么学堂一类的东西,本来以为这边也会有个图书馆的。 “统一教授课业的时间其实不多,飞雪峰的人一般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沈西棠:?? 为什么会这么说? “如果你现在不明白的话,多待一会儿可能就明白了。”长孙青雪笑而不语。 抛开家庭关系的问题,她其实还算一位不错的长辈。 所以有机会还是让长孙瑶槿过来……见一面吧。 哪怕是叫上飞雪峰来吃点肉也好啊! “虎观峰又出事了,有人在生死擂那里摔伤了,躺在地上哼哼呢。”桑白烟看了一眼片云卷。 “他们怎么总是在那里出事,下手没轻没重吗?”另一位少女抱怨道。 “八成又是摔断了肋骨,不然怎么能叫飞雪峰呢?”桑白烟极有经验的样子,“虎观峰出事儿太多了,我甚至想在那里设个常驻医疗点,让各位姐妹去值个班算了。” “好师姐,你可饶了我们吧,那地方去了咱不就是去加班的嘛。”一位明艳的少女撒娇的说,“反正要是去了,你们可别带我。” “我要是真的设了点,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林若你就是第一个!”桑白烟笑骂道,“虎观峰那边可没有肉吃!” 明艳的少女扁了嘴:“桑师姐好生凶狠,竟让我这么个弱女子去那武痴遍地的虎观峰!” “谁家弱女子能把蔚飞白扛上山!” “蔚飞白差点以身相许!” 大概是女孩子多的缘故,飞雪峰上格外的热闹。 “好啦,不要闹了,虎观峰的擂台谁去啊,”长孙青雪阻止了众人的笑闹,“总不能把人家伤者晾在那里了。” “这次可以带上我们新来的阿棠小师叔,”长孙青雪把沈西棠往前面一推,“也让她看看咱们飞雪峰的工作流程。” 桑白烟原本就认识沈西棠,此刻倒也不生分,只是亲热地挽了她的胳膊,往外面走去。 “虽然你是小师叔,但毕竟是新晋的,所以还是跟在我们身后比较好,”桑白烟叮嘱道,“你去过虎观峰吗?” 沈西棠:我不仅去过,那里的老虎还是我的好朋友。 这种话自然是不能当着桑白烟的面儿说的。 “虎观峰弟子常年好斗,向来是我们飞雪峰的常客,”旁边的林若十分兴奋,“倒是个初学者练手的好地方呢!” 桑白烟见她这般兴奋,拍了拍她的头:“收敛,收敛一下,不要让外人以为我们飞雪峰都是嗜血的怪物。” 林若听了师姐的话,简单地收敛了一下,变回了端庄明艳的模样。 几人很快就到了虎观峰,生死擂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好像在观察什么的样子。 “让一让,让一让,飞雪峰驾到!”桑白烟很快拨开了人群,开始查看伤者的情况,“怎么摔的?” “被人从擂台上踢下来的,不过是正好踢中了肋骨,”旁边有人提醒道,“不知道是肋骨断了还是肩膀断了。” 许久不来虎观峰,没想到这里的人还是一样的暴力呢…… “让我稍微探一探情况再说,”桑白烟探了一缕灵气进入他的体内,似乎是想查出是哪里断了。 “我是不是把他打死了……”旁边的少女有些惴惴不安,正是当年的端木姑娘。 “为什么会有把人打死的想法,你们虎观峰平时到底在干嘛?”沈西棠忍不住吐槽,“而且他还在喘气,应该没事。” 只要每次上了虎观峰就会不自觉的被他们这股好战之气传染,变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战斗狂。 说话间,桑白烟已经将自己的灵气撤了出来:“只断了两根肋骨,没事,等会儿跟我回飞雪峰固定一下,修养几日就没事了。” “谢谢桑学姐,”倒在地上的少年吐出一口鲜血,“我等等会自行去飞雪峰的。” “现在就去,”桑白烟的口气不容置疑,“若是再拖下去,肋骨扎入内脏,就只能在飞雪峰开刀了。” 山上松影彤彤,影子在桑白烟的娃娃脸上,无端有些阴森。 “正巧来了几个师妹,还没有开膛的经验,不如……” “去去去,这就跟你去,”地上的少年点头如捣蒜,“感谢桑师姐救命之恩。” 旁边的端木似乎有些歉意的样子,打算将那人扶起来,又被桑白烟阻止了:“若是就这般让你扶起来,我现在就要给他手术了。” 说话间,她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一副担架。 “找几个人,抬回去,”桑白烟看着周围的人,“林若,你也去搭把手。” 林若只当师姐太累,任劳任怨的将受伤的少年抱到担架之上。 “好师姐,我就不用抬了吧。”她试探地问。 “来都来了,你不抬怎么会有进步呢?”桑白烟循循善诱,“回去给你加餐。” 林若一听加餐,瞬间来了精神:“保证完成任务!” 第314章 刀子嘴豆腐心。 林若虽然长了一副明艳动人的模样,力气却真的不小。 并且极为活泼。 沈西棠甚至觉得若是没有别人帮忙,她也能一个人将那受伤的弟子抬回去。 “你们虎观峰的人真的不考虑申请一个救助点吗,那样也省得我们来回跑了。”桑白烟仍然不死心,“也就是多给我们一间屋子罢了,又不费事。” 林若走在前面哼着歌,十分开心。 “我们倒是也想,但陈峰主说若是开了医修的头,器修也会驻扎进来的,所以现在万万不能开了这个口子,”那弟子十分诚恳,“不然我峰必定会超支的。” 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沈西棠可是曾经在虎观峰上修炼过的人,自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套路。 虎观峰的弟子好斗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若是这般纵容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会出人命的。 现在没有医修在山上,若想看些伤痛就必须要去飞雪峰那边,大家打架的时候,多少也会收敛一些。 ……器修同理。 “我叫顾宁,不知各位姑娘如何称呼?”担架上的少年彬彬有礼询问道。 几人互通的名姓,又见顾宁眉清目秀,好似是个世家子弟的模样,便打趣道:“不知是谁家的小公子,这般文质彬彬却上了虎观峰?” “我自幼体弱,父母便教了我些体术,一来强身健体,二来有难防身,”顾宁倒是十分坦然,“后来参加的望灵仙宗的选拔,只看到虎观峰还有些习武之气,便选了。” 几人纷纷在心中默哀。 娇滴滴的小公子显然不知道人间险恶,虎观峰这种把老虎当宠物养的地方能有什么文静的人。 你听他们断了根肋骨都显得平平无奇! “那你,还不如去云帘峰了,”林若听了他这番话,唏嘘了一阵,“那边可能打得没这么狠。” 本以为顾宁听了这话可能会有些懊悔,却没想到他反而眉毛一挑:“我们虎观峰的弟子就是要打架的,司掌刑法一点都没有力量感啊!” 得,又传染一个。 好端端的文质彬彬的小公子,竟然也学会了喊打喊杀…… 不多时候,几人便来到了飞雪峰上。 刚到山下的时候,桑白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毯子,给担架上的顾宁盖住。 “桑师姐?我应该还没到这种程度吧?”顾宁要将毯子掀起来,却被林若阻止了。 “飞雪峰本就漫天飞雪,盖一张毯子还怕你不够呢,”她解释道,“若是还冷的话,尽可以说出口,我这边倒是还有一条。” 顾宁却有些不以为意。 能有多冷,现在又不是冬天,怎么可能会冷到上个山要盖两条毯子呢? 上了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年轻了。 飞雪峰终年飘雪,端得是一派银装素裹,雪色漫天,气温自然也极低。 所以飞雪峰的弟子们大多数都有自己的御寒措施,但是刚上来的顾宁就未必。 “……好师姐,再给我一条毯子吧,”他打了个喷嚏,“我知错了。” “刚才不是还嘴硬得很,不想盖毯子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若还是给他多盖了一条毯子。 医者仁心,不愧如此。 飞雪峰的治疗病人的地方一般都在山腰上,那里有专门的药堂和休息的地方。 沈西棠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熙熙攘攘。 数不清的飞雪峰弟子在里面穿梭忙碌,有些是在换药,另一些则是在看着师姐们做什么记笔记,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则有单独的小屋,对病人进行简单地诊断,然后派人将他们抬进其他的小屋之中。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在修仙世界,沈西棠还真的以为自己来到了医院。 “来帮忙!”林若和桑白烟已经自觉地融入了这个氛围里,一把拉住沈西棠的手,“阿棠小师叔,你先去把顾宁送去处理一下。” 沈西棠听话的接过了担架,值班的师姐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他的肋骨,就让他去休息了。 “先在这边休息两天在回虎观峰,”师姐娴熟地扣下了要逃跑的顾宁,“你要是现在回去,保不齐一天之后就回来了,还要浪费我的药。” 顾宁:…… “他们虎观峰的人,要是伤没好透就放回去,八成会一天之后再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以说是非常难治。”师姐容色明媚,此时却显得有些严肃,“你这种人,我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沈西棠:…… 师姐你还真是对虎观峰了如指掌。 不过吐槽归吐槽,该治的病还是要治,送走了顾宁,又来了几个虎观峰的弟子,伤势虽然都不算重,但是都打得满头是血,看起来十分吓人。 “寇师姐,这次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为首的弟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几个是在练剑的时候……” 沈西棠看着几人活蹦乱跳的样子,知道应该没受什么大伤。 “知道你们虎观峰好战,但是确实没想到你们能回来的这么快,”被称作寇师姐的少女指了指沈西棠,“你,去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我?”沈西棠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可我刚来……” “只是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而已,没事的,”寇双鲤鼓励她,“是个生面孔,是今天才来的吗?” “算是吧。”沈西棠点了点头,接过了处理的工具。 她以前在末世的时候也曾经为自己处理过伤口,不过对自己狠一点也没什么问题,给别人还是头一次。 “啊啊啊啊好痛!”第一个被处理的人被痛出了声,“这位同门你能不能轻点。” 沈西棠还没说话,寇双鲤反而有些暴躁。 “轻点?你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虎观峰欠下的债还不曾还清,你们来来去去浪费了多少药材……” 虽然嘴上这么说,寇双鲤还是又拿了一副处理伤口的工具,开始给另一人处理伤口。 这人看寇双鲤开始那么凶,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她嘴上不饶人,下手却不重,沈西棠有样学样,自己的伤患也没有那么痛了。 这姑娘……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第315章 生死擂。 寇双鲤见沈西棠已然上手,就把手中的伤患也交给了她,随即便去处理其他事宜。 “你们打得还挺凶的,”沈西棠道,“还是在生死擂那边吗?” 伤者的血渐止住了,也能稍微回应一下了。 “弟子多了,自然擂台也就不够用了,”伤者挣扎着起身,“不过最近好像就是有几个师兄格外地能打。” 沈西棠心下了然。 她之前在虎观峰修行过,自然是知道那边的弟子是打架不要命的,但是即便是那样,他们往往也会在最后一刻停下,不会真的把自己师兄弟打得满头是血。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进步那么快,”伤者想摇头,却被疼得龇牙咧嘴,“而且奇怪的是,许多师兄师姐精进的进度都比以往快了许多。” “那再之前没有这种情况吗?”沈西棠沉下心问道。 自从陈沧逃出去之后,这种突然之间的修为变动都会让她有几分警觉。 毕竟追求实力这种事情,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有机会让我去虎观峰看下情况,”沈西棠心下有所顾忌,“如果他们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真的修行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怕得就是陈沧卷土重来。 “来人!帮忙止血!”屋外有人惊声尖叫,打断了沈西棠的思绪,“病人伤势很重,有没有医修能治疗的。” 沈西棠听声音有些焦急,便径直走出门去,看到一位少女躺在担架之上,气若游丝。 这少女长得美艳锋利,不是端木又是谁? 可端木原本就是那擂台之上的常胜将军,怎么会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不过现在的端木显然是没办法回应她的,她只能等端木醒过来再具体询问。 “伤患现在灵气衰竭,有生命危险,”负责抢救的师姐很是着急,“若是谁那边灵气充裕一些,可以给她输入一点灵气。” “我来!” 好歹也是望灵仙宗自家弟子,沈西棠自然是当仁不让。 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到她体内,端木尧终于睁开了双眼:“谢谢小师叔。” “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等再说话。”沈西棠见她脸色好些了,连忙阻止了她。 原来飞雪峰的治疗方式竟然这么简单粗暴。 小……师叔? 几位负责抢救的师姐免不得有些惊讶。 “我确实是岁镜道君的徒弟,叫我一声小师叔倒也没有错,”沈西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看大家太忙了,所以也没时间自我介绍。” 这医堂之中人来人往,确实也没什么人在乎沈西棠的身份,她自然也融入地十分顺利。 “我也是受师命才来这边学习,还请各位同门多多包涵,”她礼貌地抱拳,“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便是了。” 虽然来这边没多久,但沈西棠已然参透了飞雪峰的状态。 医修本就不多,剑修、武修又很容易受伤。 毕竟他们除了比武,还会外出有些任务,难免有些摔伤碰伤,就经常会来飞雪峰这边治疗。 所以飞雪峰的众人一旦忙起来,绝对是脚不沾地,也根本顾不上身边是谁,总之先处理伤者为首要任务。 “既然是小师叔来飞雪峰修行,那我们飞雪峰还是要拿出些真本事的。”寇双鲤双手抱胸,定定地看着沈西棠。 “但是下周不是你的班次啊,寇师姐,”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道,“下周好像是司辛颜师姐……” “……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沈西棠觉得寇双鲤似乎有几分沮丧,“可恶,出风头的机会又没了。” 出风头? ……这又是什么逻辑。 原本以为飞雪峰的姑娘们都是不问世事的,结果竞争压力竟然这么大!连大师姐的位置都是轮班的。 “阿棠小师叔,我们这边的两位大师姐一向有些针锋相对,你可要习惯一下,“有人小声说。“不过师父那边说要考验一下两人的医术,所以大师姐这个位置是轮流坐的。” “下周恰好是司辛颜坐镇,你就明白她们俩为什么会这样了。” 两位师姐的争锋暂且不提,沈西棠现在最担心的其实还是长孙瑶槿。 虎观峰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但她连归山居都不回,肯定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诸位同门,我去云帘峰一趟,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或者留个片云卷的联系方式。” 少女们自然是十分热情。 “没事,我们有群聊的。” “甚至还有专门用来闲聊的群组和专门用来发布任务的群组。” “不知道小师叔你想加哪个?” 沈西棠:“……都行。” 她自小没有兄弟姐妹,平日里去其他的峰上也没有见到这般热情的,所以碰到了热情的云帘峰众人,一瞬间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兴奋感也就停留在加入群聊的那一刻。 “相亲相爱的飞雪峰一家人” “相亲相爱的飞雪峰一家人(闲聊版)” 虽然还是想吐槽这个命名方式,但不愧是医修,连群名的后缀都这么严谨。 “多谢各位姐妹,不过在称呼上也不必拘泥,”沈西棠心念一转,“叫我阿棠便是了。” 几人见沈西棠不拘谨,对她的喜爱程度也更上一层楼。 谁不喜欢没有架子的美人呢! “眼下我要离开一番,恐怕暂时不能继续跟大家处理伤患了。” 几人纷纷表示了理解。 “你先去吧,我们这边忙惯了,也不会计较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姐妹们十分宽容,“有我们就够了。” “劳烦诸位姐妹帮我注意一下端木尧,”沈西棠突然想到了什么,“等她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务必通知我一下,我还有些事情想问她。” 沈西棠还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还需要问过端木尧后方可知晓。 若是直接去问,想必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毕竟没人会真的承认自己受了灵鬼的蛊惑的。 等到端木尧醒来,再具体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比较好。 “劳烦各位姐妹了!”她御剑向云帘峰飞去。 不知道长孙瑶槿现在在干嘛,对外界的事情可否有所了解。 想来和家人和解也是很重要的事情,这次这个坏人……沈西棠当了! 第316章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又有谁不想活下去呢。 于云帘峰上,沈西棠远远地就发现长孙瑶槿正坐在石墩子上望着悬崖外的白雾良久。 “瑶槿,”她上前打招呼,“你在这里做什么?对了,这个东西你应该很想看。” “什么东西?”长孙瑶槿双眸都没有眨一下地问道。 沈西棠道:“天道酬勤剑。” 听到这个名字,长孙瑶槿的眼神出现了一些光彩。 “小师叔你已经合成成功了吗?”她转头看向沈西棠,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传说中的天道酬勤剑,谁都想见一见的剑。” 虽然她面上看上去极有兴趣,但是沈西棠知道长孙瑶槿只是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了。 这样可不行,事情可不能这般解决。 “在看剑之前,我还是想问个问题,瑶槿,你真的不打算见见你姑姑吗?”沈西棠扳过她的肩膀,“感觉她还是想和你谈谈的。” “我倒是明白她的好意,”她摇了摇头,“但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和解的,感觉还是要从长计议才可以。” 沈西棠见她这么说,大约就猜到咱们的长孙贵女又要选择逃避了。 “她托我给你一袋灵石,不过被我拒绝了,”沈西棠道,“我不能替代你。” “这种事情还当然要你自己接受才行呀。” 长孙瑶槿听了这话,不禁一愣。 她以为阿爹阿娘是因为她不去飞雪峰而生气,所以自从离开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谁知道阿爹阿娘竟然仍然在担心她。 沈西棠见她表情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这几天就在飞雪峰上,你要是有想法,随时过来找我。” “说这么多干嘛,小师叔不是要给我看看天道酬勤剑吗?”长孙瑶槿光速转移话题,“我等了很久了,这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剑。” 沈西棠听此,只能叹了一口气,从云山乱中拿出了剑。 “这么一看这剑确实是奇物,”长孙瑶槿啧啧称奇,“这么大的剑,竟然像是一体成型的。” 她要不说,沈西棠可能还没注意,不过现在再一看,确实有些奇怪。 一般这么大的剑都不会是一体成型的,但是天道酬勤剑却丝毫没有缝隙,整把剑浑然天成。 “不知道剑是何人所铸,何人所用,”长孙瑶槿感慨道,“真想见一面啊。” 见她如此沉迷这把剑,沈西棠心下摇了摇头。 大约是真的说不动她了,指不定过段时间她就想通了,才能去飞雪峰见长孙青雪一面。 这个时候,她的片云卷却震动了起来。 “端木尧好多了!” “@沈西棠,你快回来呀!” 沈西棠见她醒了,决定先回去,长孙瑶槿的事情看来不能急在一时。 “你若是什么时候回心转意,直接去飞雪峰找我就行,我最近都在飞雪峰。” 这个倒是实话,去了这么多峰,还真就只有飞雪峰的气氛活泼些,其他地方要么过于好战,要么过于沉静,都不是沈西棠想要的类型。 这么好的地儿,她当然要多呆一阵! 与长孙瑶槿道别后,沈西棠急忙赶往飞雪峰。 端木尧醒了可是件好事,她可以具体地问问在擂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等她再见到端木尧的时候,着实心里更为沉重。 原本开朗元气的少女即便是醒转了过来,也还是面色有些苍白的样子,见沈西棠前来,她虚弱地点了点头。 “小师叔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端木尧精神状态与之前相比,已然好了不少,“那天在擂台上的事情我倒是还记得。”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西棠问道,“你在擂台之上也算是常胜将军了。” 端木尧咳嗽了几声,似乎还没有恢复好的样子:“那天的对手确实凶悍,我本来已经将他打倒了,却不曾想到在我要退场的时候,他又攻了上来。” 端木尧又喘了一口气,开始说自己那天的遭遇。 * 原本生死擂就是虎观峰的众人比武之处,陈扶景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在意。 毕竟弟子们都是有些分寸的人,也不会真的对同门痛下杀手的。 端木尧基本上是野生擂台上的霸主,每每有人向她挑战,她也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从不伤人。 但是那天的对手让她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来人是个胖子,看起来上山也没有几年的样子,平常也不会来擂台这边,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竟一人上台来。 明明只是寻常的挑战,他却目露凶光,像是要将对手置于死地的样子。 端木尧心说不好,迎战的过程中也格外小心。 果不其然,胖子招招痛下杀手,若不是她躲闪及时,恐怕很早就被打下台了。 “大家都是师兄弟,这般狠手是为哪般,”端木尧道,“若是打坏了,飞雪峰可是要收药钱的。” “休要废话,我今天就是要废了你,”那胖气势汹汹,看起来丝毫不留后手,“这擂台既然名字叫生死擂,那便一生一死才够爽快。” “……谁跟你够爽快,”端木尧脸都冷了下来。 她打擂台打了这么久,一向都是点到为止,哪有人真的在这擂台上往死里打的。 毕竟这擂台上都是同门,又不是妖兽。 不过胖子的缺点就是胖,猛攻了几轮之后速度就降了下来,端木尧就抓住了机会,一脚飞踢击中他的膝盖,胖子吃不住力道,跪倒在地上。 “以后不要再这么打斗了,”端木尧剑指着他的鼻尖,如是说道,“虎观峰所修的可不仅仅是怒脉,你的惧脉一点都没修吗?” 但凡是惧脉有一点点进益,都不至于在擂台上你死我活。 胖子一直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端木尧以为他受了内伤,打算上前查看。 谁想到刚走到他身边,他突然就抬起了头,脸上有不详的黑气萦绕,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师姐小心!”底下的师兄弟也看到了这一幕,但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防着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是要你死!”胖子一掌击中端木尧的腹部,她躲闪不及,竟直接昏迷了过去,飞出了擂台! *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飞雪峰了,”端木尧喘了一口气,“好在救助及时,不然我可能真的会丧命在那擂台之下。” “都说生死擂,死生自担。”她自嘲道,“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又有谁不想活下去呢。” 第317章 黑气。 对啊……谁不想活下去呢。 “不过那生死擂的规矩也不是一两天了,你说他完全不知道我肯定是不信的,”沈西棠想了想,“那人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被峰主关起来了,毕竟这事儿影响还是有点恶劣的,”端木尧看了看窗外的雪,“若是伤人无罪开了先例,虎观峰的医疗支出就更高了。” ……简直是人间好弟子。 自己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惦记着峰里的开支。 见她已经没有大碍了,沈西棠打算现在就去虎观峰看一看。 虎观峰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她熟门熟路地摸到几只老虎常年打盹的位置,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那几只老虎平日里都是懒洋洋的,今天却都站了起来,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见来者是沈西棠,它们才放松了警惕,缓缓躺了下来,亮出了肚皮。 沈西棠见见它们撒娇,自然就上前薅了薅它们的皮毛。 却在抚摸过程中,在它们的皮毛中摸着了些许不一样的突兀感。 沈西棠一愣,立马拨开老虎的皮毛,骤然发现它们这些皮毛上竟有一道道即将要愈合的伤口。 按理说老虎也算是虎观峰的吉祥物,有几个人敢对吉祥物下手呢? 何况吉祥物们武力值也不低,能伤到它们的人也必定是下了死手才对。 联想到自己拨开草丛的时候虎群的反应,沈西棠更加确定是有人曾经伤害过这群小可爱。 “是谁伤了你啊,”她揉了揉为首的那只老虎的虎头,“等我去替你们收拾他。” 老虎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蹭了蹭她的脸。 和它们稍微玩了一会儿后,沈西棠朝着虎观峰峰头走去。 也许是修为有提升的缘故,也可能是她之前来过太多次,这次爬山她只觉得身轻如燕,步履如飞。 到了生死擂处,已经没有弟子在那边凑热闹了。 生死擂四周用竹子围得严严实实,似乎宣告着这个擂台已经废弃了。 怎么会这样? 沈西棠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难不成这是陈峰主的意思? 这种事情除了峰主之外,恐怕也没人知道的更清楚了。 * 沈西棠没有多想,连忙赶上峰主主殿。 陈扶景正要为此事焦头烂额,正好见沈西棠过来,便只能揉了揉眉心,姑且放下手中的事情。 “峰中的弟子早就想和你比试一下,奈何阿棠你总是不来虎观峰,”他似乎有些惋惜的样子,“大家甚至已经排好了顺序。” 沈西棠:…… 她就不该来。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端木尧被打伤一事,”她沉声问道,“我倒是也曾在虎观峰修习过,那个时候感觉大家虽然善斗,但还是很和气,并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陈扶景叹了口气,似是正在为此事发愁,但又没有将此事调查清楚,故而只能道:“这事情是我峰内之事,你倒也不必担心。” 看来此事连陈扶景都没有眉目。 “伤人的弟子身上可是有黑气萦绕,无法清除?”沈西棠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若是这样的话我说不定有办法。” 她想到了天道酬勤剑。 想来即便是未成形的剑都能吓退陈沧,这事儿若真的是他搞的鬼,已经成型的天道酬勤剑想要驱散他的灵鬼之气肯定是轻而易举。 * “……我正在为此事发愁,,”陈扶景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家丑不可外扬,峰丑肯定也不行,所以此事就你知我知,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啊。” “我倒是不会说,”沈西棠抬头道,“但是医修是飞雪峰的呀。” 陈扶景:…… 好家伙!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多天衣无缝,谁知道此事早已在飞雪峰传得沸沸扬扬。 啧,看来以后要自己养一帮医修了! “跟我来,”他扬了扬衣袖,“不过不要吓到。” 想来她在末世也算是阅尽千帆,怎么可能就因为区区灵鬼就吓到。 ……只是虎观峰还有地牢,她确实没有想到。 这里的地牢与所有的地牢都是一样,阴冷,潮湿,不通风。 与云帘峰的枯崖不同,虎观峰的地牢其实更接近一种“暂时关押”的措施——而且他们只关自己人。 峰上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被关过几天,等悔过了,改好了,自然还是虎观峰的好弟子。 若是一直没改,就关到天荒地老。 “伤人的弟子在最里面,”陈扶景指了指深处,“他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你小心点。” “……好的。”沈西棠应声道。 同时她也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小心点,即便是关起来了,不也应该还是虎观峰的弟子吗? 直到她看清那人的状态,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陈扶景让她小心。 现在那弟子已然不成人形,四肢被铁链锁着,发出一声声地低吼,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所以只能暂且这么锁着,”陈扶景摇了摇头,叹息道,“他的家人若是知道自家孩子变成这样,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考虑送去飞雪峰让医修诊断一下吗?说不定她们会有办法的。”沈西棠看着牢中那疯魔的弟子,不禁提出了建议。 “医修治伤,却不疗心,”陈扶景叹息,“我早就请长孙峰主来看过了,她也未曾找到病因。” 飞雪峰素来修习医道,长孙青雪更是其中的翘楚,若是她都想不到办法的话,那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 “敢问陈峰主,这弟子之前是不是很不起眼?”沈西棠思索了一番,继续道,“继而突然间修为暴涨,变得善斗。” “好像是这样的,”陈扶景回忆了一番,“我只当他是开了窍,并未多想。” 开、开窍。 该说陈峰主你是神经大条呢还是太粗心? “我试试”沈西棠道,“这邪气说不定可以用剑光击溃,这样一来,弟子能恢复正常,您也能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 “剑光,什么剑光?”陈扶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剑光若是有用的话,虎观峰最不缺的就是好剑了。” “是天道酬勤剑,”沈西棠缓缓地说,“天道酬勤,斩世间不平。” 第318章 不过是望灵仙宗出来的残次品罢了。 “你竟然真的把那把剑合出来了?”陈扶景有些惊讶。 不是没听说沈西棠在云帘峰做什么,但这么快就能成功,还是出乎他的所料。 谁都知道天道酬勤剑乃能斩断与灵鬼的羁绊,但整座望灵仙宗能有几个修士真正见过那把剑。 那不过只是传说罢了。 “所以我们试试吗?”沈西棠问道。 陈扶景深以为然。 他就是欣赏沈西棠这股冲劲! “若是有,我们自然要试试的,”他指了指牢中的弟子,“死马当成活马医,即便是没用我也不会怪你的。” 见陈扶景都这么说了,沈西棠当然是不会客气的。 她从云山乱中拿出那把剑,定定地看着那陷入癫狂的弟子。 将灵力集中在双目之上,沈西棠发现他身体中的灵脉里流着隐隐约约的黑气。 那黑气顺着灵脉四处流动,像是不祥而四处舞动的黑蛇,更有一些尝试冲破灵脉原本的道路,再开辟一条新的通路出来。 这就是……灵鬼之气吗? 能毁人心智,乱人神识,让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位弟子原本就只有筑基期的实力,灵鬼之力却想直接送他进元婴,他自然是十分痛苦的。 她还在想着怎么办,手中的剑却发出了“嗡嗡”的响声,仿佛在催她尽快动手。 可是这剑这么大,砍下去的话眼前弟子肯定是非死即伤的。 “阿棠,是剑气,”陈扶景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虎观峰峰主,“是天道酬勤剑在提醒你用剑气斩断他身上多余的灵脉和灵鬼之气。” 原来是剑气。 沈西棠双手挥起大剑,虚虚地向那弟子砍去。 说也奇怪,明明没有砍实,只是一道雪亮的剑光划过那弟子的身体,她却觉得砍了什么实物,是十分难以切断的手感。 沈西棠手中施力,将阻拦她的东西生生砍断! 一时之间光芒大盛,胖胖的弟子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上不断有黑气逸散出去,随着那些黑气的流散,他的面色也越来越好,虽然还没到康复的程度,但总算像个正常人了。 “竟然真的有用……”沈西棠喃喃自语。 天道酬勤剑既然有用,那证明此事定然是和陈沧有关。 想到这里,她心中涌出一股无名怒火。 这家伙!真的是做尽坏事! 要是真的有怨气,来望灵仙宗直接找人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也不是不行,只会用快速成型的修为蛊惑年轻的弟子算是什么本事! “敢问陈峰主,还有类似的弟子吗?”帮人帮到底,沈西棠决定把虎观峰这边的事情一并解决掉。 “还有几个不算太严重的关在稍微外间一点的地方,”陈扶景探了探弟子的鼻息,确定没事之后,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又斩了几个弟子的黑气,沈西棠有点……累。 毕竟这把剑真的很重! 黑气也真的很难砍断! “这次确实是……多谢你了,”陈扶景有些不好意思,“我会将这些弟子送到飞雪峰去治疗的。” “与其送去治,不如真的在这边设立一个医修点,”沈西棠提出了建议,“这次人真的很多,要是送过去,怕是那边的医堂也住不下的。” “若是不想长期设点,那临时找几间屋子也行,”她继续道,“而且这几位弟子看起来……搬到那边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也行,我这就让他们收拾些空闲屋子出来,明日就可以派医修过来了。”陈扶景痛定思痛,接受了这个建议。 真的很肉痛!医修来了器修也会来的! * “噗!”山洞中的黑影喷出一口黑血。 “都说了修为不够的时候还是离望灵仙宗那边稍微远一点比较好,”枕寂丝毫不心疼他,甚至还笑出了声,“现在连我都不敢去,你这一次一次的图什么。” 陈沧吐完了血,还是不甘心的样子:“不就是借了虎观峰几个弟子的身体养了养气,他们修为也有提升,谁知道竟然会出现纰漏。” “天道酬勤剑都出现了。” 说着,他又喷出一口黑血。 “早就说了,那种上古带着正气的灵剑专克不劳而获,”明知道他受伤了,以往还会帮他疗伤的枕寂却并没有行动,“你越是想走捷径,那把剑对你的伤害就越大。” “走捷径怎么了,难道还非要苦哈哈的修练不成?”陈沧冷哼,“能用一年的时间获得十年的修为,哪怕是岁镜道君都要心动吧!” 枕寂见他癫狂的模样,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不一定啊,辛苦修来的灵气和灵鬼之气差别还是很大的,最起码……他们不怕天道酬勤剑,”他调侃道,“你又不是我这般地纯恶之身,肯定会有问题的。” 见陈沧还没有恢复过来,他从身后拿出一尊人偶。 那人偶并不大,手上捧着一个金元宝,笑呵呵的,宛如上品的年画娃娃,只不过双脚被紧紧束缚住,显得有些诡异。 “你看,这是我新发现的玩具,”枕寂似乎十分珍视那尊玩偶,“虽然看着只是人偶,但是里面精纯的灵力,恐怕是全盛时期的十个你都赶不上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沧恼羞成怒,“他的修为又不会给我。” 他已然为这事儿迷了心智,只想变强,而不思考其他的事情。 枕寂摇了摇头。 看来这陈沧,已经不行了。 自己当时也是看他有潜力才救出来的,谁能想到出来之后变成这样的人。 “灵力是小事,这尊玩偶可是有心智的,只是他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了而已,”枕寂摸了摸玩偶的头,“我得多和它说说话,说不定哪天就醒过来了呢。” “不过是望灵仙宗出来的残次品罢了。”陈沧不屑道,“还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废物。” “哦?这东西竟是从望灵仙宗出来的吗?”枕寂兴致更浓,“那我可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第319章 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不过是个年久失修的人偶,”陈沧冷眼看了一下人偶,“这种东西望灵仙宗以前太多了。” 枕寂听他这么说,心中起了些许兴趣。 “据我所知,如今望灵仙宗可没有这些东西,我在枯崖下面那么久也没有听说有这方面天赋的修士呢。” “早就失传了,”陈沧嘲讽道,“现在那几个人又不是岁镜道君的徒弟,那老家伙也不会教他们这些吧。” “他之前的徒弟们呢?”枕寂问道,“还活着吗?” 陈沧听枕寂这么问,更是不屑地笑了:“谁知道,我只是偶然知道这几个徒弟不是他亲授的徒弟。” “哈哈哈哈,你倒是个会说话的,怎么还出来亲授的徒弟了,难道还有过继的徒弟不成?” “怎么没有,只不过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叫他师父罢了,”陈沧啧啧道,“后来卫宵墨入了宗门,他精神才好一些的。” “敢情那剑术超绝的小子才是岁镜道君的徒弟,难怪只有他继承了雁回剑法,”枕寂反应过来,“即便是这样,那小子也强得离谱。” 他想起之前在灵鬼域的时候,虽然从枯崖内逃出来用了不少灵鬼之力,但也不至于三两下就被击退,想来卫宵墨的实力不容小觑。 “实力如此,我也无话可说,”陈沧似是想到了什么,继而恶狠狠地说,“只是那几个峰主,还真把自己当岁镜道君的徒弟了。” * 沈西棠原本是想回飞雪峰商议一下如何在虎观峰上开设医修点位的,却在山下碰到了正要出门的长孙青雪。 “长孙峰主,”沈西棠打了个招呼,“不知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岁镜道君召集我们几个聚一聚,”长孙青雪回答道,“你要不也去看看?” 沈西棠思忖片刻,答应了她的提议。 原本想着要是没喊她就不去掺和了,但此时师门有事,多刷一下脸还是极有必要的。 “那就劳烦峰主带路了,”沈西棠道,跟着长孙青雪就来到了雁回峰顶。 雁回峰顶还是一样的烟雾缭绕,宛如仙境,与原来不同的是,岁镜道君竟然亲自站在殿前。 他可以说是整个望灵仙宗的守护神,只要他在,就代表世间安定。 但在望灵仙宗的各位峰主都知道,这位老顽童实则已然很多年没有管过宗门内部的事情了,大多都是交给他们自由处理。 如今这般站在殿前,倒是让他们几人心下不由地紧了紧。 “怎么今日竟是师父来得最早,”长孙青雪声音有些担忧,“各峰也没什么大事,您有什么事情在水镜中说就好了。” 岁镜道君没有拂开他的手,一双眸带着些许浑浊:“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有消息了。” 他?他是谁? 不过还没等沈西棠追问,其余各峰峰主也已经到场,岁镜道君见人齐了,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师父……”阮小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却被陈扶景用眼神阻止了。 “这么多年,你们怕我伤心,一直叫我师父,将这几座峰头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心意老朽也领了。”岁镜道君看向远方,像是在思索些什么,“不过我之前失踪的徒弟,始终是一块心病……” 几人听他这么说,纷纷挺直了腰杆,但满场寂静,无一人搭话。 “我前段时间做了个梦,若阳……他好像要回来了,”岁镜道君提及这个名字,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几百年了,我原本以为他和之前的几个徒弟一样天年近了,可现在他给我托梦了,他要回来了。” 一向冷静持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老仙君,竟然也有这般情感的一面。 所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宜从长计议,”应白枫先开口说道,“毕竟若阳师兄已经失踪了几百年了。” “我知道,”岁镜道君回答道,“许是我年纪大了,总是会梦到些过去的事情,可若阳本来就是个天才的器修,他坐在黄金的宝座上,喊着师父救救我,我无法坐视不理。” “众位与我也有师徒之谊,”他声音带着点不为人知的颤抖,“若是有机会,还请大家稍微留意一下。” 众人听罢他这番话,纷纷沉默不语。 岁镜道具这些年确实待他们不薄,但是纪若阳确实也失踪了几百年,真想找到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大家也是怕他伤心,所以叫了这么多年的师父,老人家这般哀求,要是一点都不想帮忙自是假的。 各位峰主心中都有各自的算盘,沈西棠却不由地沉思了起来。 原本以为纪若阳只是自己失踪的师兄,可是说到遍地黄金的王座……她好像真的见过一次。 那就是之前在合成天道酬勤剑之前。 莫不是自己收集了合成材料惊醒了纪若阳? 而剑一合成,纪若阳的神魂也直接被惊醒,又托梦给了岁镜道君? 不过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罢了,若是她说出来,只怕在场的每个人都不会相信。 也就只有自家夫君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 沈西棠这般想着,抬眼看向他。 卫宵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人能猜透此时的他在想什么,只是听到“纪若阳”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中会出现一丝光。 他果然是知道那些事情的! 但现在看岁镜道君如此伤心的样子,她也不能直接开口问。 “道君不要伤心,我等定会将此事查清楚的。”陈扶景首先保证道,“毕竟找到了纪师兄,望灵仙宗的实力也会再提升一个等级。” 另外几位峰主见他这么说了,也纷纷附和,岁镜道君见他们答应了,便心满意足地再次闭关了起来。 他早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若再没有突破,只怕很快驾鹤西游的是自己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有这般剧烈的情感波动。 可是当师父的,哪能不想念徒弟呢? 会议结束,卫宵墨惯例送沈西棠回去。 她却是说时间还早,想去危楼峰那边转一转。 “我有点想念红花长湖,”沈西棠道,“想去那边逛一逛。” 第320章 他没有感受过的爱,她来给。 卫宵墨自然是不会拒绝她,二人御剑来到了危楼峰的红花长湖边。 沈西棠一来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二来则是想稍微和他复盘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毕竟她在这望灵仙宗之上,真正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卫宵墨了,所以碰到事情也总是想和他说说。 卫宵墨向来心思缜密,也能时不时给她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和见解。 红花长湖还是那般静谧美好,二人御剑来到湖边,慢慢地沿着那边的路遛弯,谁也没有先开口。 “上望灵仙宗之前,你的家人是做什么的?”她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好像没听你提过。” 卫宵墨本以为她会问问纪若阳的事情,却没想到沈西棠先问了关于他的事情。 他上山这么久,人人皆知他是剑绝天下的危楼剑尊,很少有人关心他之前是做什么的,有过什么经历。 “家里早年受了灾,父母都去世了,”他说得极为平静,“我也是被奶奶收养的。” 沈西棠讶异。 她原本以为卫宵墨长出这般风骨,怎么都应该是哪家风姿绰约的小公子,谁知道还有这种人间惨剧。 “那年原本收成就差,又来了洪水,”卫宵墨语气平缓,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爹娘把我放在高处,见水势还不大,就想回去把家中值钱再拿出来一些,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沈西棠默然。 她在末世之中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这些人也未必是真的爱财,只是想让自己以后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便铤而走险,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却不知道那条所谓的后路,可能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沈西棠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我在高处坐了三天三夜,,醒转过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奶奶了,”卫宵墨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她说她的孙儿本是天纵英才,却走火入魔而死,路过那大灾之地,见我孤苦,就想着捡回家作伴。” 他说这些的时候虽然像极了在说他人的故事,沈西棠却感觉他的心正在滴血。 或许年幼的卫宵墨一直不曾长大,还一直在那里等着自己的阿爹阿娘回来,可是阿爹阿娘没有再回来,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危楼剑尊。 “我纵然年少,但天赋并不差,”卫宵墨微微开口,神色默然,“我唤她奶奶,可是她日日以泪洗面,说她孙儿曾经是天纵英才,岁镜道君钦定的徒弟,谁料到他会走火入魔?” “我不知怎么办,只能按她教的方法日日修炼,修出了九条灵脉上了望灵仙宗。” “那一日她看着我,笑得是我从未见过的开心模样,我便知道她心结已经解开。” 卫宵墨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轻柔的身体将他紧紧抱住。 他一时失语,竟反应不过来是不是应当先将话说完。 不过身体反应总是会稍微快一点,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将沈西棠揽进怀里了。 “以后你不用等了,”沈西棠附在他耳边说,“我会一直在的。” 若是不知道卫宵墨受过这么多委屈,说不定她还能继续自欺欺人,将他当成平常的道侣。 可一旦知道了,她就再也放心不下了。 若是阿爹阿娘和奶奶不曾给过他充足的爱……那就她来给好了, 哪怕他是名震天下的危楼剑尊。 “阿棠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气氛正好,卫宵墨转头看向她,极为认真地说道,“我猜到你想问什么,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问。” “想问问关于纪若阳的事情,”沈西棠倒也直接,“他是失踪了,还是……” 她刻意隐去了后面,因为“去世”两个字真的很难说出口。 “是失踪,”卫宵墨点头,“当时他化神期即将破境,然后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沈西棠隐隐有些疑惑,“然后呢?” “我当时也是刚刚入门,对这位师兄印象也不深,只记得他爱笑爱闹,还尝试带我出门,不过我拒绝了。”卫宵墨望向湖面,“不过他后来就失踪了,宗门发动所有弟子找了三个月,没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找到活人。” “大家都说他可能已经死了,不过师父还是不死心,我们也就不再劝了。” “直到今天……” “师父说他再次出现了!这听起来就是有些匪夷所思,但从师父口中说出来,可信度自然不会那么低。” 整个事情都透着诡异。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突破口,这份疑惑也只能一直留在心底。 “所以天道酬勤剑跟他有什么关系吗?”沈西棠问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知道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有人信,总之在我得到天道酬勤剑之前,在梦境中看到他了,但他仅仅存在我的梦境中,并非真的出现在我身边。” “天道酬勤剑?”卫宵墨皱眉,“原来它也出世了,你说纪师兄在天道酬勤剑里面?” 沈西棠猛然摇头,道:“不是,我不能确定纪师兄是不是在剑里,他只是教了我如何组成天道酬勤剑。” 她从云山乱中大大方方地掏出了那把巨剑,卫宵墨扫了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西棠又将自己在虎观峰的事情说了一说,卫宵墨心中一沉。 “这么大的剑,剑气竟然可以不伤人而端灵鬼之气,确实是上古神物,”他道,“只不过是太过笨重,想必用得不是寻常的剑法。” “我也只用过剑气罢了,还没见过相关的剑法,不知道春晖峰的藏书库中有没有相关的记载,”沈西棠有些疑惑,“你若是感兴趣,我将它留在这边就是了。” “嗯?天道酬勤剑是上古神物,自然是认主的,随意赠送给他人,只怕神物第一个不同意,”卫宵墨揉了揉她的发丝,微微一笑。 卫宵墨的动作很亲昵,沈西棠微微有些脸红。 “什么嘛,”她将那把巨剑塞到卫宵墨手中,“不如将它放在弥天洞府之中,你想看的时候就去看看。” 然则也是为了保护天道酬勤剑不落入他人手中。 “好,”卫宵墨点了点头,“不过不知道你现在的灵力是不是足够打开弥天洞府。” 原来弥天洞府是用灵力打开的吗? 只是难得卫宵墨愿意主动教学。 她也不想没事干就被主动拉进去啊! “先向灵霄纹中探入一股灵气,然后默念弥天洞府的名字就可以了。” 第321章 不能放过小师叔! “不过这个过程,需要集中精力,并且灵力十分精纯才可以,”卫宵墨有些担心:“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告诉你怎么做。” “先试试再说,万一成功了呢?”沈西棠道。 如果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呢? 卫宵墨见她自信,忍不住扬起微笑。 或者这才是他喜欢的,沈西棠的样子。 不用为谁让步,不用为谁妥协,只要充满自信地向前走就可以了。 沈西棠这边则是在想办法让灵气流向灵霄纹。 灵气本就是在灵脉中流淌,若想流入特定的位置,则需要屏息凝神。 她试了很多次,终于将灵气引入了手腕部位的灵霄纹中。 精纯的力量流入灵霄纹,沈西棠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何等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卫宵墨每次将她拉进来的样子吗。 第一次进入没有卫宵墨的弥天洞府还是有点稀奇的,沈西棠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感觉场地十分空旷。 原本以前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有点热闹的,卫宵墨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也能让人觉得极为安心。 她在这边待了一会儿,产生了一个疑问。 ……那么,她该怎么出去呢? 她试着又输入了一缕灵气,自己就出现在了外面 很好,很优秀! 卫宵墨见她无师自通地出了弥天洞府,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才五十多岁就有如此天分,阿棠,你的未来不可限量。”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天生的满境九灵脉。” 沈西棠:…… 虽然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年龄法则,但每次听到“五十多岁”这种话,还是会虎躯一震。 “多谢师兄抬爱,”她行了个礼,“我刚刚已经将剑放在洞府之中了,你若是想看,随时都可以去看。” “这倒是谢谢师妹了,有时间可以共同欣赏。”卫宵墨见她调皮,忍不住打趣道,“但不能太过劳累,耽误了师妹的修行。” ……对哦,飞雪峰。 沈西棠突然想起这档子事儿,她好像答应了陈扶景要在虎观峰弄一个医修的地方来着。 * 第二天一下课,沈西棠直奔飞雪峰。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山腰,医堂里还是忙成一团。 “那边!云帘峰来了个被妖兽咬伤的,情况有些不妙!” “怎么春晖峰也学会大打架了?哦不对,是在藏书库被书砸晕了。” 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沈西棠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顺便去看了该端木尧。 不愧是虎观峰的弟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几天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但是飞雪峰的姐妹们一致认为她现在不宜出门,不然再有人挑战,她肯定会伤上加伤的。 “小师叔,我都已经好了,”端木尧有些气馁,扁着嘴说道,“可是她们还是不让我走。” 从外面路过的司辛颜听到这句话,丢过来一记眼刀。 端木尧瞬间缩回被子里。 医生好凶!比虎观峰打架的师兄弟还可怕! “飞雪峰上的同门都是为了你好,”沈西棠劝道,“你也不想再来一次吧?” 端木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了不了,下次打架我一定小心谨慎,再受伤罚我不能上生死擂。”她很认真地说。 这算是什么承诺!沈西棠有些啼笑皆非。 “那个打伤我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打伤其他人?”端木尧骤然想了起来在睡梦中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他已经没事了。”沈西棠只能这样回答,“只是关了几天。” 她并不想和普通弟子说出天道酬勤剑的事情,毕竟说得越多,情况可能就越危险。 “这样,我还担心峰主把他逐出山门,”端木尧笑了笑,“要只是在地牢下关了几天,情况也不会太严重的。” 沈西棠:?? 沈西棠:!! 所以在你们虎观峰的人眼里,在地牢中关几天根本不算事儿是吗…… “你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回去,”沈西棠给她掖了掖被角,打算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司辛颜见她走出来,将手中的器具塞给她:“给最里面那间屋子被砸伤的春晖峰弟子换个药。” 那个春晖峰的弟子倒是他之前在藏书库见过的,一看来人是沈西棠,竟然还能打个招呼:“小师叔好!” “你怎么记得我是谁,”沈西棠问道,“我在那边也没呆多长时间啊。” “峰主找过你啊,”那弟子义正言辞,“峰主找过的人可不多,每一个都会被记住的。” ……原来是封光寒那个花蝴蝶。 “你是怎么做到砸伤自己的头的,大家不都是御剑在藏书库中飞来飞去吗?”沈西棠忍不住问道,“还是你摔下来……” “不知为何,考灵前辈不见了,”弟子叹了口气,“以前它在的时候,我们还能主动让它提问,试试自己的学习进度,现在没了,大家都没什么办法知道自己的程度了,所以就只能再努力些学习了。” 沈西棠:…… 考灵诚不欺我,春晖峰果然是不会因为他的消失就丧失学习动力的。 “那天我看太多书了,有些昏头,放书有没放稳,书就砸下来了……” 那弟子还在解释,。 沈西棠换了药,打算跟司辛颜商量一下虎观峰的事情。 原本这件事情只是大家私下里的谈资,要是真上纲上线的搞一个,估计飞雪峰这边也心里打鼓。 “提议倒是个好提议,只不过还是和峰主商量一下比较好,”司辛颜十分稳重,与之前的寇双鲤完全不同。 “那就有劳同门了,”沈西棠十分礼貌。 * 几天之后,虎观峰上的医修点开了起来,沈西棠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另一种困境。 她也被是被委派来处理伤者的,没想到挑战者来的更多。 原本她在这边的时候,就有人跃跃欲试想挑战她,只不过是她后来走了,此事次啊作罢。 现在小师叔又回来了,自然是不能放过她的! 第322章 破境灵鬼。 今天的虎观峰热闹非凡。 自然是万众瞩目的小师叔沈西棠又上了生死擂。 以前大家总是见不到她,但是这次有机会见到真人,自然是不会放她走的。 “还有谁?”沈西棠在擂台之上闲庭信步,“不然今天本师叔可是要走了哦。” 被邀请的多了,她也觉得一直拒绝好像不太好,索性定了规矩,一天只打三场,就当是锻炼身体。 约定不能带剑伤人,也不用非要打得飞下擂台,点到为止即可。 沈西棠剑术还是不错的,不过若是说到体术还是差一些。’ 虎观峰的众人都是打着架修行的,她这几天打的也算是有输有赢,十分畅快。 见无人挑战,沈西棠调小擂台,往那临时医堂中走去。 几位同门正闲着分瓜子,对她的做法啧啧称奇。 “原本以为虎观峰是个苦差事,多亏了咱们阿棠,”司辛颜感叹道,“现在大家打架都不用剑了,我们的处理压力就小了很多。” “是啊,”林若在一旁接话道,“只是些瘀伤,甚至不用灵气,发点药就可以了。” “好事,好事,”沈西棠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们要责怪我日日出门比武。” 几人听沈西棠这么说,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你本就不是飞雪峰的弟子,只是来这边简单修习一下的,”司辛颜正色道,“我们自然是不该管你干什么的。” 沈西棠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有些忐忑。 她是答应了岁镜道君在各峰修行一下看看自己更适合哪一种的,可是在飞雪峰,她除了知道受伤的人要输灵气之外竟然什么都没学到。 心中警铃大作。 这可不行! 【我家的宝儿有进步,竟然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了!】系统戏谑的声音响起,【孺子可教,看来我没选错人!】 “怎么,又有新任务吗?”沈西棠心态十分平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好一个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宿主,】系统叹了口气,【我主动出现当然是要给你送福利的啊。】 “这次又要让我干嘛?杀了陈沧吗?”沈西棠调侃道,“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剑劈死就完事了。” 【好头脑!你猜对了!】系统丝毫不吝啬的大声称赞道,【你还记得之前的困天银铃吗?】 “记得,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能用上的地方。”沈西棠回答道。 【我给它加了个功能,如果靠近陈沧会响,而且只有你一个人听得见。】系统似乎十分满意这个改动,一副邀功的语气。 “很好,这种改动多来一点,”沈西棠鼓励了一句。 【嘿嘿,用上了记得感谢我哦。】系统非常开心,溜之大吉。 系统离开之后,沈西棠拿出了困天银铃,仔细端详了一下。 现在确实有微小而断断续续的铃声,是不是证明陈沧就在附近?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同门。 还好,都是很正常的姑娘。 那问题恐怕还是出在虎观峰上才对。 若是换成之前的她,恐怕现在已经上山去找了,可她现在是飞雪峰的门徒,贸然冲出去恐怕不是很妥当。 “你若是有事,直接去办便是了,”司辛颜仿佛看出了她的为难,“不必考虑我们,这边尚且能够维持得住。” “那就多谢了,”见她这么说,沈西棠也不再矫情,径直往虎观峰上方跑去。 不过这次她多想了一步,给卫宵墨发了个消息。 沈西棠:滴滴,有时间吗,来虎观峰抓鬼? 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回复,她便不再多等,径直向山中跑去。 * 卫宵墨倒也不是不想回,是现在真的有点顾不上。 岁镜道君稳稳的站在他身前,朗声问道:“你当真想突破化神境?” 此时的他俨然不是之前那副想念弟子的模样,而是十分严肃。 “化神境的突破最为凶险,你若是不小心走火入魔了,说不定会像你那师兄一般失踪啊。” 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弟子失踪,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卫宵墨继承了他的雁回剑法,也是雁回山的正统传人,若是他有闪失,就只能冲头培养沈西棠了。 而且……他年事已高,失去了一个弟子,再也无法承受失去另一个继承人了。 卫宵墨听了这番话,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求师父给我个机会,”他沉声道,“若不是心有所求,谁不想只看现在?只是徒儿现在有不得不做之事。” 见弟子心意已决,岁镜道君也不再阻止。 “几日之后,虎观峰恐怕有大劫数,”他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这劫数正好可以对上你破境,若是想做,可以试试。” “多谢师父,”卫宵墨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定不负所托。” 岁镜道君看着自己的这位徒弟面容沉静,神色坚定,不免有些恍惚,与几百年的的纪若阳面容重合在一起。 果然已经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吗!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让卫宵墨退下。 弟子心,海底针啊…… 卫宵墨此番要破境,其实也是听了沈西棠的遭遇之后做下了决定。 他不知道她遇到了这么多危险都是自己扛下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向自己寻求帮助。 所以这个时候,他除了让自己变强之外,毫无选择。 或上次她已经问过了自己的家世,或许下次有机会也可以问问她的过去? 在沈家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变得痴傻? 喜欢吃什么菜肴,小时候有没有喜欢的玩具? 抑或是……有没有情窦初开,喜欢过什么人? ……他想了解她的一切。 送别了岁镜道君,卫宵墨才发现沈西棠的消息,赶忙回应一下。 卫宵墨:什么鬼? 沈西棠并没有回应,想必是还在路上。 这次……他不想等了。 用灵霄纹查看了一下沈西棠的位置,卫宵墨赶往虎观峰。 说不定沈西棠碰到的……就是那只足以让他破境的灵鬼! 第323章 被击溃的十八铜人。 沈西棠没办法跑得太快,因为她时不时要停下来听听那铃铛的声音。 开始只是细弱地、断断续续地铃铛声,后来铃声逐渐稳定了下来,她的方向也慢慢确定了下来。 那声音是通往十八铜人阵的。 可十八铜人的阵法本就凶险异常,寻常弟子定然是不会去的。 若是陈沧……倒是极有可能。 越靠近铜人的阵法,铃铛就响得越稳定。 沈西棠无暇顾及片云卷,只能沿着铃铛响的方向一路追赶而去。 到了铜人阵的金门下面,一丝阴冷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阵下本就冷意菲菲,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天这股阴冷简直堪称刺骨。 沈西棠没有贸然进门,而是在四周观察了一下。 铜人还是一样的怒目而视,门还是一样的严丝合缝。 可奇怪的是,这些铜人的眼里竟冒着黑气。 原本门上的金人眼神是空洞的,但今日不同的是铜人的眼眸周围有黑气萦绕,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胆寒。 困天银铃愈响愈烈。 沈西棠无法猜测这声音是想让她远离还是才催促她进去。 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先通知各峰峰主。 此事隐隐让她感觉到不安,若是不及时知会各位峰主,只怕不多时事态便会严重,这可是攸关望灵仙宗的大事。 只是要等各位峰主过来,怕是来不及了。 她迅速群发了一段语音,俨然已经把置顶在最上面,头像上带有红色数字的未读消息的某位剑尊给忘得一干二净。 沉烟出鞘,剑光如水,沈西棠正要一剑劈过去,却有一双修长的手与她一起握住了剑柄。 “这种事情不能夫人一力承担,”卫宵墨的声音从天而降,“还请带我一起。” 他终于……赶上了。 * 沈西棠见卫宵墨来了,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卫宵墨即便是让她求助,她也很少想到自己有“求助”这个选项。 而如今他主动前来,沈西棠微微扬起嘴角。 不言自明的、无声的、即便她不说对方也能明了的心意,如水一般地将她慢慢包围。 “想必只能劈开这道门了。”卫宵墨当然知道十八铜人有门禁,但这门禁的钥匙只有峰主亦或是长老才会拥有,如今眼下只有他们二人,事态紧急,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里面的灵鬼之气……已经多到要溢出来的程度了。 “我同你一并发力。”沈西棠再次抬起沉烟。 卫宵墨会意,二人一同抬起手,将铜人大阵的门用尽灵力劈开。 一时间灵鬼之气疯狂涌出,二人迅速逃开,等那黑雾散完之后,才望向铜人阵内。 沈西棠依稀记得之前他们来这边的时候,铜人阵内还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几个铜人言笑晏晏,与常世无异。 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更像是战场。 铜人们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见沈西棠赶来,有个铜人竟然还认出了她:“那不是之前来挑战的小姑娘吗?” “对对对,她的同伴还喜欢我那把大刀来着。” “小姑娘,快跑吧,今天这个你打不过的。” “不过她今天带来的同伴修为倒是不错,化神境大圆满还是不多见的。” 铜人们虽然倒在地上,却仍然好心劝慰,似乎并不想要他们闯入阵去面对危险。 “那个,铜人前辈,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沈西棠问道。 “是黑雾,是黑雾啊,”一个伤得不怎么重的铜人疾呼道,“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倒下了。” 沈西棠安抚了一下铜人的情绪,慢慢听他把话说完。 * 这一日,铜人们还在悠闲地种田,天气却突然变得很差。 要知道阵里的天气一向很好,即便是下雨也是毛毛小雨,这黑云压城的阵势,往往都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对,那不是云!是雾!”有个眼尖的铜人发现了不对劲,“列阵!” 铜人们纷纷警惕起来,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身量无风自长,十八般兵刃拿在手中,铜人们分成三组,望灵仙宗的阵法正要展示出它真正的威力。 可是过了半天,那阵黑雾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盘旋在空中,好像在观察什么的样子。 铜人们大多数都是近战,对于这种在空中盘旋的雾气自然是没有什么应对策略的。 “来者何人,不如堂堂正正打上一场!”有个脾气暴躁些的铜人声如洪钟,“当个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呵呵,我以为这铜人大阵有多难,原来只是一群莽夫,”黑雾里传来诡异的声音,“要打吗?那你们也要打得到我才行啊。” 铜人们还在不忿,黑雾竟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正要躲闪,雾气的行动却突然迅速了起来,几个铜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卷到空中,又重重跌落。 “你们没事吧?”为首的铜人飞奔过去看了看同伴,发现被摔的同伴眼神涣散,力量枯竭。 “不够,还不够,你们都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满足我,”黑雾戏谑道,“一起上吧!” 铜人们开始还想抵抗,却架不住黑雾慢慢侵入了他们的身体,吸收了原本的力量之后,铜人们便瘫软了下来。 “我当有多少力量,还不就这点,不够我塞牙缝,”那黑雾似乎有些不屑,“还是要多找点力量才行。” “不然怎么能击溃望灵仙宗?” * “击溃望灵仙宗?那黑雾真的是这么说的吗?”卫宵墨追问道。 “对啊,”铜人似乎用尽了气力,“也不知哪里来的小子,用这种奇诡的手段将我等击溃。” “简直枉为守山十八铜人……” “那他往哪边跑了?”沈西棠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眼下率先要做的是尽快找到陈沧! 困天银铃的声音自从进了十八铜人阵之后就没有太大的变化,说明这陈沧……就在阵法之中! “应该是往西北方向去了,”有一位冷静下来的铜人小声说道,“那边是阵眼,我们的力量都是从那边来的,若是黑雾想要力量,阵眼就是最好的去处了。” “我们也去阵眼看看!”沈西棠握住卫宵墨的手,“绝对不能让陈沧变得更强了!” 第324章 一打四。 二人对视一眼,向着西北方向奔去。 这十八铜人阵说大不大,但是说小那肯定也不小。 毕竟是望灵仙宗的守山阵法,陈沧能打败这几个铜人也是借着自己无肉之身的优势罢了。 又追了一阵,沈西棠听到铃铛的响声骤然增大,非常急促,像是在提醒她继续向前一般。 她抬头看,一股浓烈的黑雾在空中盘旋,像是在等人过去一般。 “哈哈,你们果然追过来了,”雾气中的陈沧笑得十分猖狂,“不过有些慢了,我等了好久呢。” 他好像认出了沈西棠,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你第一次去枯崖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天生的满境九灵脉,啧啧,真就羡慕不来,”陈沧冷哼,“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你们现在也是打不过我的。” 见他这么嚣张,沈西棠忍不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打不过你?” 陈沧听她问出这句话,更是哈哈大笑:“区区人类,竟然敢挑战无肉之躯?哪来的勇气?” 黑雾之中的笑声更大了:“无肉之躯无常形,寻常的攻击武器也伤不到我的要害,你当然可以使出天道酬勤,可在那剑劈到我之前,我可能就……” 雾气的体积骤然膨胀,原本只有一团,现在竟慢慢变作了四团。 这四团雾气不像黑雾,而是慢慢幻化出了实体,变作了四尊巨人。 这四尊巨人神态各异,额头上分别写着“生老病死”四个大字。 额头上写着“生”的巨人面容肃穆,手中提了一把板斧,大声说道:“怎么今天把我们叫出来?有什么正事?” “说不定这次是真的打不过了,”写着“病”的人有些哀怨,“我本来还想着再睡一下。” “行了,来都来了,赶紧打完,回去才能休息,”眉间写着“老”字的老者咳嗽了几声,“我可不比你们年轻人,精力充沛。” 一把硕大的镰刀凌空砸下:“废什么话,赶紧开打!” 额头上写着“死”字的少年似乎十分暴躁,直接将自己的武器砸在地面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沈西棠也没想到无肉之躯的威力能大到这种程度。 四个悍徒神态各异,却都是统一的目露凶光,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的样子。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陈沧从后面飘出来,“我先去阵眼了。” 卫宵墨正要追上去,一把硕大的镰刀就砍在他脚下,惹得他飞速后退一步,抬头望去。 “你的对手是我们,”少年恶狠狠地说,“不要走神。” 灵鬼开战自然是不会讲道理的,四个人各自祭出自己的武器,向二人袭来。 卫宵墨也不示弱,不闪不躲,直接朝着几人攻了过去。 他剑势极快,和几人缠斗在一处也丝毫不落下风,只不过怎么只有三个。 生、老、病三人在与卫宵墨缠斗,而之前那个拿着镰刀的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沈西棠原本想冲进去助卫宵墨一臂之力的,见有异样,她就停下来观察了一下。 三人攻击方式各有不同,“生”者攻势十分迅猛,也是这几人中主要发动攻击的那一方,“病”和“老”则是一个用毒,一个使用暗器,所以卫宵墨大部分时候只要对付“生”就可以,暗器和毒烟都可以靠用灵气制成屏障挡开。 “小伙子倒是很能打,”那“老”者啧啧称奇,“可惜是个对手,你早晚要死在我们几个手里。” “胜负未定,休要废话,”卫宵墨一剑刺向他,却被灵活地躲开了。 “我虽然是一把老骨头,倒也没笨拙到会被你刺中,”老者竟然还笑得出来,“还是多看看自己周围吧。” “小心!”沈西棠飞身上前,沉烟出鞘,挡住了飞过来的镰刀。 少年声音清越,现在听着却感觉有几分邪恶:“反应够快,竟然能接住我的刀!” 卫宵墨激战正酣,听到身后有剑的声音,竟然是沈西棠帮他挡下了一击。 “我本来就是来保护你的,现在竟然要你动手,”卫宵墨点头道,“你退后,此处由我来。” “……什么就你来,”沈西棠用力将那镰刀顶了回去,“道侣本就一体同心,你若是受伤了,我也不会好受的。” “毕竟我也学了雁回剑法,”她握稳了剑,“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卫宵墨见这般坚定,便也不再阻拦。 危楼剑尊这个称号已然许久,他也渐渐习惯了孤军作战,从未想过有人想和他并肩作战。 能够将背后交给别人,能有全心全意、值得信任的伙伴,也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啊! 沈西棠虽然剑法略显稚嫩,但胜在剑势刚猛,竟也和这些人打了个有来有回。 打得时间长了,二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样一直打下去,显然是分不出胜负的。 原本以为他们一起动手能迅速地解决掉这四个怪物,可现在战事越发胶着,必须有一个人去追陈沧才行。 “阿棠……”卫宵墨抽了个空隙对她说,“这里有我,你去追陈沧。” 沈西棠并未停下手中的剑,而是追问道:“你一打四?” “大概还能应付一段时间,所以你越快越好,”卫宵墨挡开了一股毒气,“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既然你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 沈西棠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她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办法。 陈沧越逃越远,要是他得到了阵眼的力量,恐怕实力更强,更难对付的。 “那你一个人小心,”沈西棠还是有些不放心,“打不过就跑,这个不丢人。” 卫宵墨:……好的。 他挑起少年的镰刀,一个人挡住了四个人的攻击,朝沈西棠道:“走。” 沈西棠飞身跳出战圈,朝着阵眼的方向拔足狂奔而去。 她不敢怠慢,不敢拖延。 毕竟卫宵墨还在奋战之中,若是她不及时打败陈沧,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的。 第325章 危楼剑尊,如沐春风。 铃声越响越急促,沈西棠也意识到陈沧可能就在附近。 眼下就她一个人,万事皆要小心才行。 “竟然还是找到我了,”陈沧戏谑地说道,“胆识倒是足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有什么不能?”沈西棠回应道,“怕的人应该不是我才对。” 她手中拿着困天银铃,想着怎么才能困住陈沧。 系统曾经大概说过这铃铛的用法,能让任何事物无知无觉地进入梦境,那陈沧自然也可以。 不过他现在是一团黑雾,要击中哪里才能困住他? 机会只有一次,看来要一击必中才行。 “你现在不过是一团无头无尾的黑雾罢了,我几道风刃就能将你打散,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沈西棠故意挑衅他,“你若是有胆识,不妨显出真身,真刀真枪地与我打一场。” “好一个真刀真枪,”陈沧听罢,笑声更加癫狂,“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敢跟我提真刀真枪!” 他根本不把沈西棠放在眼里。 区区金丹期的修士,他又吸收了十八铜人的力量,若是再拿到阵眼的力量,说不定阮小珍都打不过他! 黑雾中走出一个人形,原本清俊的脸庞上黑雾缭绕,显得十分可怖。 他腰间别了把剑,却丝毫没有剑修那般仙风道骨,而是笑得极为邪魅:“我出来了,这位小师叔你想怎么打?” 沈西棠一瞬间的想法便从云山乱中拔出天道酬勤剑,但现在陈沧警戒心太高,若是贸然行动,恐怕没等砍到,他就已经跑掉了。 要一击必杀,而不是给他留出逃跑的机会。 “对战时候发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陈沧猛地向她冲过来,“不然可是要吃苦头的。” 沈西棠慌忙向后退去,不料地上却被陈沧砸出了一个大坑。 沉烟出鞘,剑光闪过,沈西棠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专注过。 抬剑、冲刺,闪避,她虽然只学到了雁回剑法的前四式,但由于前世杀丧尸的经验问题,剑势十分刚猛。 “好剑法,”陈沧啧啧称奇,“不愧是岁镜道君看上的徒弟。” 沈西棠剑势虽刚猛,但陈沧身法奇快,所以一直不曾刺中,二人僵持了片刻,沈西棠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卫宵墨还在另一边浴血奋战。 想到这里,她放缓了剑势,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陈沧见她示弱,表情更加嚣张。 “不过你再也没机会学后面的雁回剑法了,”他一把握住沉烟的剑身,“死在铜人阵中吧!” 沈西棠的剑被他握住,丝毫没有慌张,嘴边绽放了一抹妖艳的笑:“是吗?好师侄,是谁要死在阵中呢?” 手中的困天银铃发出异样的光彩,击中了陈沧的胸口。 急促的铃声瞬间暴涨,银铃的光芒将二人盖入其中。 “竟然还有这一招……望灵仙宗好生卑鄙,”被光芒掩盖的前一刻,陈沧还在垂死挣扎,“不过我这样,你那小相好也活不下去。” “我相信他,”沈西棠表情很平和,“他会撑到我打败你的。” * “这小子打了这么多轮,怎么还不跑?”少年有些不屑,“换成一般人,要么被我们打死,要么被我们打跑。” “可能就是硬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老者接了句话,挥出了一把暗器,“这轮暗器过去……”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暗器应声落地,老者啧啧声起。 卫宵墨衣服上有几处破口,神情却并不狼狈,只是淡淡地说:“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 “这小子还有点本事,”拿着镰刀的少年有些惊奇,“你不怕你那相好丢下你跑了吗?” “对啊,她现在就算是出了阵,你这边也是不知道的。” “说不定人家早就走了,你还在这儿跟我们耗着。” 生老病死四个“鬼”好像胜券在握的样子,七嘴八舌地开始声讨卫宵墨。 “我信她,”卫宵墨抬眼望向四鬼,“我信她会赢的。” * 困天银铃的光芒散去,沈西棠意外发现自己来到了云帘峰。 她对云莲峰可太熟悉了,来这边那么多次,一草一木都刻进了记忆中。 但是与她脑海中不同的是,这里的设施似乎都很新。 是梦吗?是陈沧的梦境吗? 【对啊,就是他的梦,】系统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这是我特地为你安排的梦境之旅,还有彩蛋哦!】 彩……蛋? 系统都是从哪里学到这些词汇的,感觉它好像在上一个时尚培训班的样子。 “……怎么还整出彩蛋了,”沈西棠挑眉,“而且我为什么要看陈沧的梦啊,不能趁他睡着一剑劈死他吗?” 【不要这么暴力,】系统老神在在,【只是想让你看看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子的后果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你以后如果也有类似的选择,也就不会行差踏错了。】 “这样……”沈西棠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那……有奖励吗?” 【有灵石相赠。】系统言简意赅。 “成交,”沈西棠十分开心,“不许反悔。” 她本来就好奇心重,也很想看看系统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这么一来又能看热闹又有奖励拿,岂不美哉。 【而且不用担心,银铃中的时间是暂停的,你家道侣不会有危险的。】系统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你就放心看这场梦境吧。】 沈西棠听系统这么说,便放下心来,缓缓朝着云帘峰上方走去。 “师父!这小师弟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呀,”一位面容娟秀的少女摸了摸眼前小男孩的头,“要不是他偶尔会叫人,我都要觉得他是哑巴啦!” 被称为师父的人转过身来,赫然是年轻时候的阮小珍。 “这孩子天性寡言,倒也符合我云帘峰的标准。” “要我说啊,还是危楼剑尊那般春风拂面的人更好,”少女鼓了鼓双颊,“沉静的师弟是真的没什么意思。” 沈西棠:? 危楼剑尊?如沐春风?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卫宵墨吗? 第326章 其实我记得那个梦。 “那般出尘又和煦的人肯定是不常见的,所以岁镜道君才愿意收他做徒弟啊。”阮小珍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咱们这小师弟也不差啊。” 沈西棠见她们都看不到自己,索性绕到前面去,想看看这小弟子长什么样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这不就是个缩小版的卫宵墨吗? 小男孩年纪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 ,面容俊秀,却生就一张冷脸,不苟言笑的样子。 反正众人也看不到她,她索性凑近了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年卫宵墨。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是个合格的帅哥胚子。 难怪现在也长得这么好。 或许是某种特有的敏感,卫宵墨好像感应到了有人在看他,猛地一抬头,反而把沈西棠吓了一跳。 是梦,是梦,她们看不到我的,沈西棠安慰自己。 不过卫宵墨出现在这里,她们口中的危楼剑尊又是谁呢? “今天是不是有危楼剑尊的课程?”阮小珍正色道,“你可要好好上课,不然我可不教你剑术。” “是是是,谨遵师父旨意,”少女顽皮的笑道,“我定会精进剑术,不辱师门~” 阮小珍还要叮嘱几句,少女却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屋里只剩下一脸冷漠的卫宵墨。 “宵墨。来,师父教你些运气的功法。”阮小姐坐在蒲团之上,卫宵墨也依言坐下。 望灵仙宗的地形几百年不曾变过,沈西棠看了一眼卫宵墨,但心中更为好奇的是他们口中的“危楼剑尊”,故而她几步就跟上了那上课去的少女。 少女一蹦一跳地下山,路上也碰到了不少一起去上课的弟子,人越聚越多,沈西棠觉得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归山居。 不过这次回来她倒是不用坐着上课。 “今天是危楼剑尊的课啊。” “那可要好好听一下。” “可是他好帅,我根本没心思听课。” “呵,那么牛逼的剑法你不看,你只会肤浅地看脸!” 弟子们的七嘴八舌还真是一点都不变。 沈西棠突然有些想念饭搭子小组的同学们。 本来还挺热闹的,屋门一开传说中的危楼剑尊走了进来,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沈西棠更是睁大了双眼。 是……是陈沧! 讲台上的人言笑晏晏,面容清俊,不是陈沧又是谁? 原来这个梦境是把陈沧和卫宵墨交换了吗。 陈沧课讲得深入浅出,十分易懂,不过沈西棠仍然觉得不太习惯。 他的态度似乎有些高高在上。 卫宵墨只是有些高冷,但是待人接物均是彬彬有礼,也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态度不一样。 可是这陈沧讲课,态度虽然亲和,却开口闭口都是“你们”,一副自己是得道高人的样子。 也许是习惯了危楼剑尊是卫宵墨,也许单纯是看陈沧不顺眼。 沈西棠很想,很想看他出糗。 “陈师叔!”之前云帘峰的少女迎了上去,“您现在的境界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寻求破境之法呢?” 陈沧完美的面具下出现了一道裂痕。 “修道之人自然是要往上走的,若我停留在元婴期,还有什么意思?”他说道,“毕竟几位同门只有我还没有突破元婴期了。” 提问的少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祝尊上早日成功!” 沈西棠:哦 沈西棠:你活该。 原来这梦境是给陈沧一个新的身份,看看他最后会作出怎么样的选择。 卫宵墨已然取代他成为了云帘峰的大弟子,那这新的危楼剑尊……要怎么突破元婴期呢。 眼看着学生要走完了,陈沧见四下无人,慢慢走出了山门。 沈西棠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跟,想看看他要去哪里。 她原本以为陈沧会回危楼峰,结果他竟然慢慢地朝云帘峰走了过去。 他现在是危楼剑尊,云帘峰的众人自然是不敢拦住他,所以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枯崖之下。 沈西棠:……你还真是熟门熟路。 陈沧熟练地来到了第七层,对着里面的枕寂说道:“我答应你,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倒是跟我谈起条件来了,”梦境中的枕寂还是被压在枯崖之下,“你真的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吗?” 陈沧听了这句话,语气变得极为不悦。 “这身体有什么用?破境又破不了,雁回剑法也练不好,还不如送了你,搏个好前程。” 枕寂听他这么说,促狭的笑道:“那你的意识可就会彻底被我侵占了哦。” “来吧!”陈沧道。 沈西棠:…… 原本以为他到了更高的境界就不会想着跟灵鬼做交易了,谁知道这次做得更干脆啊! 她脑子中灵光一闪。 这也许就是陈沧和卫宵墨的区别吧。 卫宵墨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不会想到寻求捷径的,他只会一剑砍不好,就再砍一剑。 ——直到能砍好这一剑为止。 而陈沧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与灵鬼之王交换身体…… 虽然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保留之前的记忆,不过沈西棠觉得现在也可以下手了。 她悄悄地拿出天道酬勤剑,将它举过头顶。 “今生众人皆不易,”她在心中默念道,“所以陈沧,来世做个好人吧。” 刺目的剑光劈向陈沧,梦境应声碎裂,他们又回到了铜人阵之中。 陈沧想凝结成黑雾逃走,可是胸口的血却怎么都止不住,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脸上竟然有些轻松的样子。 “终于……终于不用再考虑变强的事情了,”声音里带了几分解脱,“我这是为了什么呢?” 陈沧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被沈西棠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其实我记得那个梦,梦到我是危楼剑尊,”他仿佛在忏悔,“我都已经那么强大了,为什么还会想着和枕寂做交易呢?” 第327章 渡劫期。 “人各有命,”沈西棠想安慰他,但是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毕竟路是他自己选的,若是第一次选择的时候还算他走投无路,那么第二次再选的时候多少有些自作自受。 “我其实还是有点怀念自己刚上山的时候,”陈沧的身体从胸口处开始化为黑雾,“我有时候会想,若是当时没有选择上山就好了。” 只是当个闲云野鹤的散修,开上三五条灵脉,就那么平静安稳地过一辈子。 “但你现在已经没得选了,”沈西棠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灵鬼能不能转世,但是现在也只能祝你一路走好。” “枕寂还有个帮手,是望灵……”陈沧的半句话没说完,便化作黑雾消散了。 想必是鬼之将死其言也善,沈西棠记住了这句话,连忙向卫宵墨那边跑去。 也不知道没有了陈沧,那生老病死四鬼会不会消失。 * 卫宵墨正要发起最后一击,生老病死四鬼却消散了。 他们循环往复地打了这么久,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一直打下去了。 现在看来……是沈西棠成功了。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肉体上的疲惫便排山倒海,而他昏倒前的最后一眼,便是看到沈西棠向他跑过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卫宵墨!”沈西棠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十分焦急,将他抱在怀中。 怀中的人紧闭双眼,倒是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醒醒,我带你回危楼峰!”沈西棠有些焦急,却看到一缕金光从卫宵墨的身体中慢慢发散出来。 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极为柔和,缓缓地将他整个身体包围,让他浮在半空中。 沈西棠看呆了,周围缓过劲儿来的十八铜人也惊讶极了。 “又是一个渡劫期啊,望灵仙宗也算是人才辈出了。” “这小子和生老病死缠斗了那么久,还能顺便破境,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不定再过两年直接飞升了也说不定。” 若是在平时,沈西棠恐怕还会和他们稍微讨论一下,可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卫宵墨。 她知道不能这样,她也知道破境是好事,可是心中的担心却怎么都无法控制。 金光从卫宵墨的身体里散发出去,又慢慢地平息下来,卫宵墨慢慢睁开眼睛,感受体内的灵气涌动。 渡劫期……确实是不一样。 “阿棠,你不要担心,”他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西棠见他醒了过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一把将他抱住。 * 枕寂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只鬼手,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的样子。 陈沧还是死了吗? 死在了天道酬勤剑下。 他这一死,原本他化身的鬼手便只能回到枕寂的山洞之中。 “蠢货,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去惹望灵仙宗了,”枕寂自言自语道,“你看,人没了吧。” 不过他似乎并不伤心。 毕竟恶念凝结之鬼,陈沧之于他,也只是个玩伴罢了。 这个玩伴没了,下一个玩伴才会来,而这个玩伴是谁,枕寂并不在意。 “你看,现在只剩咱俩了,”枕寂用手指戳了戳玩偶的脸,“你怎么就不会说话呢,我还挺想和你聊聊陈沧的。” “说他笨吧,他能通过望灵仙宗的选拔当上云帘峰的大弟子。” “说他聪明吧,我明明已经说了那么多次不要去望灵仙宗了,他偏不听。” “明明知道那小姑娘身上有天道酬勤剑的,还要去闯。” “你说,他蠢不蠢?” 枕寂并没有指望玩偶给他回应,径直走出山洞,将那鬼手丢入了洞外的深潭之中。 “你我互不相欠,我也算是给了你半条命,”他自言自语,“尘缘已尽,你走吧。” 他扭头走回山洞,却听到玩偶一直在重复一个字。 “蠢。” “蠢。” “蠢。” 枕寂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玩偶是在回答他刚刚的话。 他欣喜若狂,将陈沧的事情抛到脑后,捧起玩偶说道:“你是在回答我刚刚的话吗?” “蠢。” 玩偶仿佛没有神智,只会回答这一句话。 “好好好,蠢!”枕寂被它逗笑,仔细一看,却发现玩偶上多了几道裂痕。 像是有什么要破茧而出的样子。 枕寂已经听陈沧说过这东西来自望灵仙宗了,就格外关注它的变化。 他原本想向这玩偶之中注入一些灵鬼之气的,刚举起手,又缓缓放下。 就当是个正在孵化的小鸡好了。 枕寂满意的盯着那尊人偶。 “若是再有什么高人现世……”他将玩偶稳稳地放在台子上,“你可要帮我出力。” 玩偶晃了两下,仿佛在回应他。 * 虽然卫宵墨说自己没事了,但沈西棠还是押着他上了飞雪峰。 破境是大事,要是有什么灵脉逆流或者缺损之类的,尽早发现总比日后走火入魔强。 卫宵墨执拗不过她,只能跟她来到飞雪峰之上。 飞雪峰上的众人见是危楼剑尊来问诊,均是大吃一惊。 要知道传说中的危楼剑尊常年居住在危楼峰之上,非有正事绝不下山,就算是受伤也都是一个人回危楼峰养着的! 今天!竟然!会来!问诊。 还是被新来的小师叔“押送”过来的。 多稀罕一事儿啊!完全值得来看一个热闹! 所以卫宵墨在屋里接受观察,屋外不停地有人进来拿东西,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卫宵墨:…… 他有什么好看的。 沈西棠自然是知道姐妹们的心思,但是并没有什么吃醋的感觉。 毕竟这可是她的道侣! “没什么大碍,只要回去多休息就行了,”长孙青雪将灵气从卫宵墨身上收回来,“恭喜危楼峰主破境成功,晋升渡劫期。” “长孙峰主谬赞了,”卫宵墨十分礼貌,“不过我家阿棠最近在此处修行,还请峰主多多包涵才是。” 躲在门口的众人:? 他家?阿棠? 怎么回事,危楼峰主悄悄地拐走了自己的小师妹啊? 第328章 你辛苦了。 他这话一说完,门口看热闹的人又多了一些。 “已经没有大碍了,你可以先回危楼峰了,”长孙青雪笑着说,“阿棠,你去送送。” 沈西棠:…… 在众人的注目下,二人慢慢走出医堂。 “你……和那四只鬼打成那样,真的没事吗?”沈西棠还是有些担心,“要是有事还是早点处理比较好。” “若是有事,长孙峰主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卫宵墨微微一笑,“这样便是没事了。” 陈沧应该就是他破境的劫数,二人联手解决了这件事情,他的修为自然也就上了一个台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西棠松了一口气,“那就一起回危楼峰吧!” 卫宵墨牵着她的手御剑飞远:“正好有几道菜想做给你吃。” 听他这么一说,沈西棠才感觉到自己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 危楼峰上的风景还是那般静谧,沈西棠却总想着让这边热闹一点。 毕竟别鹤山庄那边还有几只小动物,而这边却是一片空寂,什么都没有,卫宵墨住着未免过于寂寞。 “你平时住这里不会觉得寂寞吗?”沈西棠忍不住问,“这里好安静啊。” “确实,”卫宵墨侧头认真想了想,“不如夫人过来陪我一起住。” 沈西棠:…… 她双颊飞起许多红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已经是道侣了可是大家真的没认识多长时间啊! 现在同居是不是太早了? “……归山居那边离上课的地方比较近,”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怕迟到。” 卫宵墨本来还想说些“那我御剑送你”之类的话,发现沈西棠是真的不好意思,便就此作罢,起身向另一边走去。 “我去给你做点吃食。” 这危楼峰仙气缥缈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膳房。 沈西棠好奇心大起,跟着卫宵墨走进了膳房。 卫宵墨还是那副清淡谪仙的模样,不过还是将宽大的袖子用红绳缚住,只露出一双手不紧不慢地摆弄厨具。 动作虽然不快,但十分娴熟,能看出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沈西棠原本是打算来打打下手的,见他这么熟练,也就放下心来,回头坐在了蒲团之上,开始思考陈沧说的那句话。 “望灵”二字,指的肯定是望灵仙宗,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枕寂又能从哪里找到一个望灵仙宗的帮手? 这事情似乎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这般简单。 她还在这么想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从另一边飘过来,沈西棠循味望去,正好是卫宵墨端着碗出来。 “好香!”沈西棠称赞道,“简直跟丽娘做得不相上下!” 卫宵墨对这句称赞很是受用,心头一暖,甚至想给沈西棠下一辈子的厨。 “我试了很多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做法,”他那张清冷的脸第一次双眸呈现出光,“你喜欢就好。” 沈西棠盛了些汤在小碗中,一边吃饭一边说着陈沧那时说的话。 “枕寂的帮手就在望灵仙宗,只怕望灵仙宗里头还有不少细作。”她继续道,“陈沧已经死了,还有谁比陈沧修为更为突出,能让枕寂更加上心。” “说不定是已经下山的弟子,”卫宵墨沉思道,“望灵仙宗到了固定的年限,就会让弟子下山回家去了。” 毕竟来这里的多半都是各家长子,一直让他们留在山上肯定是不现实的。 除非像长孙青雪一样当了峰主,那自然是不用回去。 不过宗门对这些已经下山的弟子也十分宽容,若有什么事情发生,寻找当年的同门也是可以得到解决的。 这样一来,各家家主说不定还是沾亲带故的师兄弟,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成为了望灵仙宗成为一等宗门的底气。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恍然大悟,“难怪现在的望灵仙宗这么强大。” 她喝了一口汤,继续追问道:“那现在那些大世家怎么样了呢?” 枕寂出逃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也是亲历者,却并未了解后续发生了什么。 “万崖傅家作为始作俑者已然覆灭,陶家虽然还在苟延残喘,但是陶九真被抓之后竟然没什么能上宗门的人才,已然是覆灭在即。”卫宵墨缓缓说道。 他虽然久居危楼峰之上,但是封光寒没事就要过来扰上一扰,也被迫知道了许多下面的事情。 “我还挺想回公孙家看看的,”沈西棠感慨道,“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姐姐,青容,公孙禹楼…… 这些名字恍如隔世。 “区区四等世家,处理的时候也只是处理了头目,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卫宵墨努力想了想,“不过有时间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 “倒也不必,”沈西棠摇了摇头,“我对那边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不去也罢。” 而且系统那么敏感的个性,最近竟然一点儿都没提沈怜云。 再怎么讨厌,沈怜云也是这本书的女主角,系统不可能轻易让她死掉,所以它没提,证明姐姐活得好好的。 “那你对沈家还有印象吗?”卫宵墨突然开口问道。 沈西棠惊讶于这个话题转变之快,抬眼望向他,却发现他眼神诚恳,好像是真的感兴趣的样子。 他该不会是想了解自己吧。 也对,互相了解也是道侣必经之路。 “我啊,我其实不怎么记得沈家的事情了,”沈西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嫁进公孙家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原主又有些痴傻,对沈家的记忆本身就不多,她也就只能说说公孙家的事情。 她将姐姐嫁入公孙家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卫宵墨时而皱眉,时而浅笑,认真听她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西棠见他这个反应,以为他不想听了,便停下了讲述。 “阿棠,”卫宵墨摸了摸她的头,“你辛苦了。” 沈西棠心中陷了一下。 她经历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辛苦了。 第329章 道侣。 “这有什么辛苦的,”她笑道,“还差得远呢。” 自立太久的人不会畏惧困难,却总是容易因为一点点关怀溃不成军。 一顿简单的饭,一句关怀的话,都足以让名为“坚强”的壁垒土崩瓦解。 “不过以后万事有我,你就不必这么辛苦了。”卫宵墨沉声道。 “谢谢。”沈西棠心头一暖,喝下最后一口汤,外头的日头已然落下,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归山居了。” “我送你吧,”卫宵墨拿起晓山青,沈西棠却一把将他拦住。 “不用了,我认路的,你刚破境,还是休息一下吧。”她伸手将卫宵墨按在蒲团之上,“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能再接受这种关照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她就有可能越来越软弱,失去自己的力量。 卫宵墨见她坚持,也不强求,只是目送她下山。 沈西棠回到归山居,一夜无眠。 * 翌日,她照例来到了飞雪峰,本以为众人会责怪她在虎观峰突然离开的事情,却没想到各位意外地宽容。 “你有正事就应该去做,”林若笑嘻嘻的说,“但是自从你回来,虎观峰的伤者都少了很多,说不定你就是飞雪峰的小福星呢!” “原本大家都以为去虎观峰是个苦差事,没想到现在那边……这么闲。”司辛颜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 “改天咱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再换个班!” 众人嘻嘻哈哈,显然是没把那天当回事。 沈西棠原本还在想应该怎么和大家解释这件事,现在见没人问,她也就放心了。 “跟这个比起来……我倒是对危楼剑尊更感兴趣,”林若诡笑一声,“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沈西棠沉默了一下,说出实话:“是我道侣。” 这“道侣”二字一说出来,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屋中噼里啪啦下巴落地的声音。 “不信!阿棠你一定是骗人的!”司辛颜大声说。 像是所有爱八卦的姐妹一样,沈西棠也接受了众人的“拷问”,几人笑闹成一团,外间却传来了长孙青雪的声音。 “阿棠,你过来,”长孙青雪将她叫住,“你过来一下。” 沈西棠见长孙青雪声音有几分严肃,与众人打了招呼便去了她那边。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长孙峰主,此刻的表情竟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 “阿棠,我知道瑶槿不愿意见我们,不过这次恐怕还是要麻烦你了,”长孙青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要劝瑶槿回家一次,因为她阿娘生病了,还病得不轻。” 长孙家的当家主母病倒了可是一件大事,但是长孙瑶槿现在不肯联系本家,难怪要沈西棠去告知她。 “哪怕她不愿意回家,最起码也来见我一面吧,”长孙青雪有些无奈,看来已然想不出第二个办法了,“让她来一次飞雪峰。” 长孙青雪作为一峰之主,平日里虽然说不上不苟言笑,但是也很少低头求人。 想必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走投无路了。 沈西棠不是不明白长孙瑶槿的心思,但也无法对着这样的长孙青雪坐视不理。 “此事我明白,还请峰主放心。”她安慰了一下长孙青雪,“若是瑶槿执意拒绝,只怕我也爱莫能助。” 毕竟即便是好朋友,她也不能逼着长孙瑶槿作出选择。 “你愿意去就好,其他的我也不强求。” 见沈西棠答应了,长孙青雪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 处理完飞雪峰的事宜,沈西棠便于众弟子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 飞雪峰上的弟子倒是好说话,一路叫她御剑飞行的时候小心些,忙完了休息下不用急着过去。 沈西棠连忙御剑来到了云莲峰之上,她很快就找到了长孙瑶槿。 ……因为在那上面,只有一顶帐篷。 她敲了敲帐篷的门,轻声说道:“瑶槿,是我。” 长孙瑶槿听到是她,好似放下了戒心:“是小师叔?那就进来吧。” “叫我阿棠就好,”沈西棠忍不住还是纠正了一下称呼,“你真的不打算去飞雪峰看看吗?” “去那里干嘛,让姑姑把我扣下学习吗?”长孙瑶槿背对着她,没有抬头,手中却在捣鼓着什么东西,“我又不想学习医术。” 沈西棠见她这样,心中的情绪被压抑得更为厉害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告知长孙瑶槿,她的阿娘已然生病的事情,怕会给她压力。 她正在脑海里组织言语,却见长孙瑶槿的床头放着一个奇怪的球。 沈西棠问道:“这是灵宝吗?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她好歹也是在云帘峰呆过几天的,自然也知道灵宝大概的分类。 这球状的灵宝显然是有存储功能的,像是可以存贮灵气的样子。 “瑶槿你为什么要弄一个可以存贮灵气的东西?”沈西棠问道,“你还是想帮助飞雪峰的是吗?” 飞雪峰的治疗手段之一便是将灵气输入病者体内,但灵气本就是珍贵之物,不是人人都那般充沛,所以才会有将人抬回飞雪峰的说法。 “我、我没有!”长孙瑶槿见沈西棠戳破此事,有些不好意思,“我才没有想帮她们!” ……倒也真的是一家人,这如出一辙的傲娇。 沈西棠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她还是没有将长孙家的事情直接和她说,只是想着让她先和长孙青雪见一面。 “我素来是知道你们关系有些僵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沈西棠耐心道,“长孙峰主曾经托我给你带过灵石,不过我拒绝了。” “家人之间的心结还是要自己亲手解开才是。” 长孙瑶槿听她这么说,眼中竟然蓄下了两包泪。 “我也很想回家,不管有没有钱我真的很想爹和娘!” “我不是不明白大家严厉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经年的委屈找到了出口,豆大的泪珠从长孙瑶槿眼中滑落。 “那我们就去飞雪峰看看吧。”沈西棠拉住她的手。 “瑶槿,不要怕,若是长孙峰主执意要你留下学医,我便御剑带你飞回零三零。” “若是有人来抓你,我将他们通通打出去就是了。”沈西棠给她擦了擦眼泪,“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去见姑姑就是了,”长孙瑶槿还有些哭腔,但俨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我还是要带上我的灵宝。” 她将自己那小小的灵宝装入袖中,坚定地向外面走去。 第330章 心结。 长孙瑶槿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却还是在飞雪峰山脚下迟疑了。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长孙瑶槿有点犹豫,想到姑姑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打退堂鼓,“或者阿棠小师叔,你替我把这个东西送过去即可。” 她将自己手中球状的法器塞到沈西棠手里,打算跑路。 “瑶槿,都到山下了,”沈西棠一把把她拽回来,露出姨妈笑,“逃避可是不行的哦。” 长孙瑶槿被她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山,长孙青雪就在医堂门口等着。 “瑶槿……”她声音有些颤抖,“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长孙瑶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愣在原地。 沈西棠见状,稍微走远了些,不想打扰这一对姑侄互诉衷肠。 这么长时间的矛盾,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中的长辈。 她倒是真的希望家人是十恶不赦的,那她就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了。 “姑姑……”她缓缓开口,“我只是不敢……” 长孙青雪见她回应,索性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姑姑知道你辛苦,”她喃喃在她耳边说,“可是长孙家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我们并不知道应当如何引导你长大。” “只知道为你铺好路,却不知道这条路你愿不愿意走下去。” “你阿娘现在病倒在床上……瑶槿,跟我回家看看吧。” 原本长孙瑶槿还有些彷徨,听长孙青雪这么一说,神情骤然一惊:“阿娘怎么了?” 在她印象中,阿娘永远是笑着的,即便是她功课失利被先生骂了,阿娘也愿意为她做些甜甜的桂花糕,并不像阿爹那般会责骂于她。 “谁都不知道,”长孙青雪摇了摇头,“我也曾为她用灵气诊治过了,她却只是失魂落魄,并不像是病症,反而像是离魂。” “离魂?”长孙瑶槿声音骤然拔高,“怎么会这样?” 她这一嗓子却正好让旁边的沈西棠听了个正着。 说到离魂,她熟啊! 毕竟她姐姐现在还差一缕神魂没有拿回来呢。 “人一旦失魂,便会拼命寻找能填补的东西,所以你阿娘现在很想你,”长孙青雪摸了摸她的脸,“跟我回去一趟吧。” “可是我之前答应过家里不到元婴期不会回去,”长孙瑶槿还是有些担心,“现在会不会不认……”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在乎你当时那些孩子气的话呢?”长孙青雪啼笑皆非,“先回家,别的都好说。” 长孙瑶槿见姑姑松口,总算是露出了几分笑意,转头问沈西棠:“阿棠,你要跟我回家吗?” “义不容辞。”沈西棠还在想要找个什么借口去长孙家,却收到了长孙瑶槿的邀请,“不过我这么去合适吗?” 哪有贸然上门的,即便是好朋友也有点唐突。 “我有勇气来见姑姑,也是你推了我一把,”长孙瑶槿挠了挠头,一把拉住沈西棠的手捏了两下,“就当你陪我回家给我勇气。” 沈西棠顿时了然。 敢情这姑娘还是怕自己的家人回去就要逼她上飞雪峰呢,拉自己给她壮胆。 “好,那我就跟你回去一趟吧。”沈西棠回捏了一下,“还请长孙峰主带路。” 见长孙瑶槿松口了,她表情也轻松了很多。 “那就随我来吧,”她长袖一挥,竟然叫来了一艘剑舟。 “长孙家路途遥远,御剑恐怕身心疲累,不如用剑舟,你们也能稍微休息一下,”她先跳了上去,“不必拘谨,上来便是。” 长孙瑶槿自然是十分习惯,还将沈西棠也拉了上去。 “阿棠,谢谢你陪我回家,”她附在沈西棠耳边说,“不然我一个人还真的有点不敢呢。” “那是你自己家,有什么可怕的,”沈西棠笑道,“你阿爹阿娘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不会吃,但是可能会回不来,】系统音适时跳出来警告她,【此行或有凶险,还请谨慎前往。】 沈西棠:??? 怎么回事,长孙家能有什么危险? “有什么危险,细说一番!”她反问道。 毕竟长孙瑶槿是她来望灵仙宗的第一个朋友,朋友有难,沈西棠不会坐视不理。 【你姐姐就是“离魂”,所以你应该知道这离魂的利害之处,】系统说话慢悠悠的,并不着急,【而且这次的“离魂”,可能比你想象中闹得更大哦。】 “更大是什么意思?”沈西棠有些担忧,“和我阿姐的不一样吗?” 【看你已经上了剑舟,等到了就知道了,】系统见此行必去,就不再多透露一番,【不过这次也算是你的机缘,说不定能让任务有转机呢?】 “转机?”沈西棠有些好奇,“要我治好长孙夫人吗?” 【治好长孙夫人只是第一步,】系统道,【你要找到纪若阳才行。】 “??可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沈西棠很想敲系统的脑壳,“怎么找啊!” 又不是陈沧,还有个困天银铃能用。 【道具倒是有,但是现在还不能给你,】系统略略略吐舌道,【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给你吧!】 沈西棠没有回应它,而是熟练地掏出苍灵放在了脚下。 有些系统真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怎么这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 【别别别,我给你就是了,】系统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老鼠,【不过这“困灵绳”要等找到魂灵才能用哦,捆其他东西也是没用的。】 困灵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就多了一条绳子。 与其说那是绳子,不如说那是一缕轻纱。 她将轻纱放入了云山乱之中,想着等有机会逮住系统问问怎么用。 “到了,”长孙青雪将剑舟停下,“瑶槿,下去叫门。” “怎么还是我去叫门,”长孙瑶槿嘟囔了几句,但还是下去了,“我回来了,阿爹,阿娘,开门呐!” 经过剑舟上这段时间的沟通,长孙瑶槿好像完全解开了心结,沈西棠还挺欣慰的。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瑶槿?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们了!” 第331章 长孙夫人的身体里,竟然没有丝毫灵气的痕迹。 “阿爹?”长孙瑶槿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老成这样?” 她记得自己上望灵仙宗也没有多久,当时阿爹也算是年富力强,根本不是现在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沈西棠也觉得有些奇怪。 长孙瑶槿年纪也不算大,她阿爹决计不可能是这般白发苍苍的模样。 “说来话长,”长孙瑶槿的阿爹长叹了一口气,“先去看看你阿娘吧。” 老人带着众人往院内走去,一路走着,一边介绍长孙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长孙瑶槿的阿爹叫长孙青松,是现任的长孙家主,也就是长孙青雪的哥哥。 没走几步,长孙青松不小心被路上的横行的枝蔓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被长孙瑶槿一把扶住。 “爹,你小心点儿,”她小声说,“您要是再倒下了,长孙家可怎么办?” “我可以把长孙家交给你……”长孙青松咳嗽了几声,“毕竟你也长大了。” 二人互诉衷肠,沈西棠却注意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长孙家的院落一看就是规划过的,并不是杂乱的样子,可是长孙青松却还是会被园中的枯草绊倒。 这些事情,一来说明长孙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院子了,二来证明这院中的草木在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在疯长。 不知道这疯长与他们的衰老和“离魂”有没有关系? 她正要开口问问这件事,长孙瑶槿阿娘休息的屋子就已经到了,长孙青松打开门:“瑶槿,你去看看你阿娘吧。” 不对! 自家阿姐也是“离魂”的受害者,但是阿姐只是有些恋爱脑,其他时候还是正常的,长孙瑶槿的阿娘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长孙伯母这个样子多久了?”沈西棠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瑶槿去宗门之后吗?” 长孙青松迟疑地看了沈西棠一眼,似乎并不想多说,长孙瑶槿摇了摇他的手臂:“阿爹,你就说吧。” “阿棠是岁镜道君的徒弟,也是我的小师叔……”她道,“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长孙青松见女儿这么说,终是叹了一口气,松了口,他仔细看了看沈西棠的脸,像是在寻找值得依赖的地方。 沈西棠长得好,但是在望灵仙宗待得久了,难免仙风道骨起来,面对他的审视,她毫不畏惧。 “伯父若是心中有顾虑,不说也罢,”沈西棠道,“但有问题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唤我。” 长孙青松见她态度诚恳,警戒心也放松了许多:“毕竟是岁镜道君的徒弟,怎么可能会不可信呢?我只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罢了。” 家丑? 怎么会用这种词呢? “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说与我听听,”沈西棠行了个礼,“晚辈必不外传。”‘ “其实瑶槿上望灵仙宗之前,她阿娘就已经有些不正常的征兆了,”长孙青松摇了摇头,“她竟然开始梳妆打扮。” 很奇特吗,女子不都是要梳妆打扮的吗? 即便是在深闺之中的闺阁女子,也是要时不时稍微让自己变得模样出挑一些。 “若是平常的打扮,我倒也不说什么了,”长孙青松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她在打扮成一个男人啊。” “男人?”沈西棠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止是打扮得像个男人,还把头发剪了,声音也慢慢地越来越粗,”长孙青松回忆道,“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决定跟她谈一谈,她却有些激动,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直接晕了过去……就再也不曾醒来。” 离魂只会让人过度依赖某物,但是断然不会改变人原来的性格和性别,看来系统没有说错,长孙夫人的“离魂”确实跟她家阿姐的不太一样。 “我们长孙家,血脉里流着的就是探查的力量,可是无论我怎么查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好像都查不到相关的线索,仿佛事情就应该这么发展一般。” 沈西棠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看到床上躺着的长孙夫人,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头发剪得极短,形容也十分枯槁,全然不像一家主母的样子。 “统子,那绳子怎么用?”沈西棠把系统叫出来,“现在能用得上吗?” 【想用倒是也可以,但是代价有点大,‘困灵绳’本身就是用来困住灵体的,现在长孙夫人虽然是失魂的状态,但咱们并不知她的‘魂’失在哪里啊。】系统严谨地分析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困灵绳的作用是十分有限的。】 【而且长孙夫人这个样子,明显是离魂之后又被人侵占了身体的,她原本的魂灵到底是被吸收了还是被驱逐了都说不定。】 “那有没有什么能寻找魂灵的方法?”沈西棠问道。 既然不知道魂灵状态,那就先找到灵魂,若是不然,只怕下一步都无法进行下去。 【宝儿啊,你可是开了眼脉的沈家人啊,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呢?】系统啧啧道,【你有天底下最敏锐的双眼,就看你怎么用了。】 ……好系统,又当谜语人是吧。 怎么别人家的系统都是送任务送助攻送道具,只有她家的系统是谜语人! 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不直接给答案。 她又叫了几声,系统却全然没有了回应。 不过既然系统那么说,证明自己应该是能“看”到魂灵的? 在春晖峰洗过脉之后,她确实是可以看到人们的具体修为,可若是说到魂灵,她还只是在陶九真手上见过自家阿姐和青容的。 若是论单独寻找,沈西棠还真是没什么头绪。 她决定先看看长孙夫人的灵脉情况,指不定能有所突破。 “伯父,可否让我仔细看看尊夫人?”沈西棠礼貌地说道,“不会很久。” 长孙青松自然是满口答应。 沈西棠坐在长孙夫人的床边,将灵力集中在眼脉之上,凝神望去,却大吃一惊。 长孙夫人的身体里,竟然没有丝毫灵气的痕迹。 第332章 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好歹也是长孙家的主母,身有修为自是不必说,不可能出现眼下这般情况,连一条灵脉都不开,一点灵气都没有。 “长孙夫人之前有修为吗?”沈西棠扭头问了问长孙青松,“怎么现在体内如此枯竭?” 长孙青松听她这么说,浑浊的双眼不由地睁大:“我夫人也是开了四条灵脉的,怎么可能枯竭?” 果然! 沈西棠顿悟了,她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长孙夫人的神魂,有可能是跟着自己的灵气一起被驱逐或者吸收了。 目前还并不能确认她的神魂到底是什么情况,沈西棠决定往她体内注入些灵力试试看。 她正要抬起手注入一些灵力,长孙青松却抬手阻止了她。 “青雪已经给她试过了,”他无奈地说,“输入了灵气也没有用的,她像一个黑洞,体内存不住灵气。” “那我更要试试看了,”沈西棠抬手将一缕灵气输进长孙夫人的体内,同时再度凝神望去。 她想试试能不能看到灵气的走向。 既然现在一切都还是假设,她不如亲自试试看。 一缕灵气送入长孙夫人的身体,果然毫无反应,长孙青松正要劝她不要做无用功,沈西棠却愣在了原地。 别人看不见,但是她看得很清楚。 灵气进入到长孙夫人的身体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汇成灵脉,而是直接从头上散出去了。 这还是沈西棠第一次看到灵气的样子。 如烟似雾,没有实体的灵气,慢慢从长孙夫人的头顶散开,又化作一条极细的线,逸散在空中。 她本来还想随着线追去看看,但是灵气的线逸散得太快了,也就只能作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长孙青松拦住了打算再试一次的沈西棠,“不妨先休息一下再说。” 沈西棠见他这么说,只能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是想着晚上用噬灵凝结些灵液,让自己灵力再多一些。 要是想找到灵气去哪里了,只靠那一丝线肯定是不够的,她还要更多灵气,才能找到那些逸散的神魂去哪里了。 虽然现在只是猜测,但除了多试几次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是夜,沈西棠来到了长孙家的院子中,打算先用噬灵凝结出一些灵气。 月光下,院子里的花草异样的妖异。 寻常花草在夜里是十分静谧的,长孙家的花草竟无风自动,仿佛正在吸收什么东西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花草的缘故,这次凝结出来的灵液数量远远不如在其他时候,整个长孙家好像都在慢慢枯竭。 噬灵能在灵脉枯竭的地方绝处逢生,但面对这种灵气慢慢流失的环境,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她忍不住走近,仔细看了看那些荒草。 按理说长孙家也算是比较有规模的宗门了,怎么会让院子荒凉成这样呢? 莫不成下人们从来不打理吗? 下人? 沈西棠这才反应过来,自从来了长孙家,自己竟然没见过几个下人。 不要说是这种二等世家,即便是公孙家那种四等世家,柳思思也是有一帮婆子奴才可以使唤的,公孙家怎么会安静到如此地步? 长孙瑶槿甚至还有一群在望灵仙宗上的姐妹。 按照这声望来看,不应该是眼下这种模样。 沈西棠决定明天好好问问长孙青松。 * 翌日清晨,沈西棠还在睡梦中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扰醒了。 “阿棠阿棠,快醒醒,阿爹病了!” 声音跟着敲门声一样急促,沈西棠立马脑袋清醒,从榻上坐了起来。 长孙青松病倒了? 做题她还想问问世家中的具体事宜,这样一来,事情倒像是走入了死胡同,谁都不了解其中的始末了。 沈西棠打开门,道:“走,去看看。” 长孙瑶槿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心事重重只顾着带路。 她们二人来到主宅之时,长孙青雪已经在门口徘徊多时,她一见沈西棠到来,立马上前道:“你终于来了,我哥的症状和嫂子的一模一样,只怕他们二人都中了离魂症。” 长孙青雪作为飞雪峰峰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此这般倒是第一次见,且还查不出任何缘由,她心中的担忧愈来愈重。 沈西棠道:“长孙峰主先不要急,我们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同进入院子,周围的花草尽数枯萎,连一点生机都没有,放眼望去一片枯黄。 宅中没有一人,偌大的宅子像是被人荒废已久。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西棠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躺在榻上的人气若游丝。 她走上前,掀开帘子。 长孙青松一脸枯槁,身形消瘦,脸颊凹陷,甚至连眼窝都深深陷入,只突出了两片被眼皮盖住的眼球。 他双手叠交在胸前,像是在做什么祷告。 沈西棠却发现他手指尖已然变成青色,指甲极长,大拇指交错,另外四根手指舒展开,贴在胸口呈展翅之样。 她伸手,将自己的一股灵力探入其中。 很显然,长孙青松和长孙夫人一样,他也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灵气,只留下了浅浅的呼吸。 长孙青雪叹气,却又有些无可奈何:“这长孙家到底是惹了什么祸事?” 还没等她感叹完,外面一阵吵杂的声音传了进来。 “让开!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宁静,“我女儿尚且在望灵仙宗之上回不来,长孙青松又病倒了,这长孙家还有什么好呆的,都是一群死人在这里,我要离开我要离开,我还要活下去!!” “不如发我些盘缠,让我回娘家。” “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修仙世界自然是没有那么多枷锁,若是觉得夫家不行了,做妾室的逃回娘家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嫁进门来的时候便是看中了权势,如今树倒猢狲散,她们自然寻找下一个靠山,怎么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长孙瑶槿听出这是她那泼辣的二娘,原本还想出声说个一二,沈西棠却一把将她拦住。 “长孙家现在风雨飘摇,要走的人若是强留下也只会碍事的,”她摇了摇头,“还不如直接送走,一了百了。” 一旁的长孙青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些金银:“你要走,走了便是!” 那姨娘见得了好处,瞬间喜笑颜开:“我当这家中下人都跑了是因为发不起份例,想不到还有些存货,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我大。” “你们姓长孙,我又不是,”她轻蔑地扭过头,“自求多福去吧。” 长孙瑶槿握紧了拳头,却无话可说。 见她有些气愤,长孙青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树倒猢狲散,瑶槿,现在最重要的把你阿爹阿娘救醒。” 长孙瑶槿眼神落寞,她很清楚此行凶险,家中的事情若是不解决长孙家早晚要散。眼下她已然没有了其他的依靠,若是此时她还不坚强,那么谁来承担这些事? 就在这时,一道传令符却从天而降。 传令符此物珍贵得很,若是没有大事,想必是不会有人动用这种杀招的,长孙青雪打开传令符,脸色骤然一变。 “瑶槿,我要回宗门一趟,”长孙青雪严肃异常,“长孙家就暂时交给你了。” 长孙瑶槿面色尚且懵懂,却也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姑姑本应与自己一起处理,她如今执意回宗门,只怕是宗门出了比家中更大的事。 “姑姑你放心,我也已经是大人了!”她双拳颤抖,却还是硬气地说,“我一定会把阿爹阿娘治好的!” 长孙青雪何尝不知道现在不是离开的好时候。 但是她除了是长孙家的女儿之外,还是飞雪峰主。 宗门第一位,其次才能是长孙家。 “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通过片云卷联络我,”长孙青雪叮嘱道,“不要硬撑,要学会求助,我处理完宗门事宜便迅速回来。” “知道啦姑姑,这不是还有阿棠在吗?”长孙瑶槿一把将沈西棠揽过来,“有我们两个在,肯定是没事的!” 第333章 等我。 “长孙峰主,你放心吧,”沈西棠见她心中仍有担忧,便赶紧安慰道。 大概是因为她还在,也可能是因为事态太过紧急,长孙青雪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她俩的肩膀,便驾着剑舟飞走了。 一边驾着剑舟一边回头,她自是放不下的,只是入了望灵仙宗之后,便要明白宗门第一,其他的事情只能放置在后侧。 长孙瑶槿虽是长孙家最为叛逆的孩子,却也是长孙家中天赋最高的,家中留下的人几乎为零,如今她还能坚持地站在那里,便不得不让长孙青雪点头,心中大为称赞。 此事一结束,长孙瑶槿想要做什么她作为姑姑定然会鼎力支持,因为她才是坚定地留在长孙家唯一的孩子啊。 “瑶槿,你是不是在害怕?”沈西棠发现她肩膀有些颤抖,关切地问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或许是长孙家这场巨变来的太突然,她都忘了长孙瑶槿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寻常人家的大小姐这个时候可能还在和家人讨零花钱,长孙瑶槿却要一个人承担家庭的重担了。 而几天之前,她还只是个负气出走的小姑娘而已。 “阿棠,其实我并不怕长孙家败落,”她低声说,“可是我怕阿爹阿娘再也醒不过来了。” 长孙瑶槿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明白,甚至比你更明白这种感觉。”沈西棠安慰道。 她自末世而来,自然是懂得“家”是多么重要的概念了。 家人可能会犯错,却依旧是人们在世间唯一的牵连了。 当年她父亲去世了之后,她也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所以这次,她要带着长孙瑶槿走出困境,长孙瑶槿的脸上只适合挂着甜甜的笑容,这样忧愁的面容,一点都不适合她。 “瑶槿,你在这边吗?”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来看看你。” 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长孙瑶槿却已经扑上去开门了。 “阿景,你这段时间不是有很多课吗,怎么会来这里?”她有些感动,语无伦次地问道,“我就是怕你担心才……” 宿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发髻有些散乱,眼睛下面也有些暗沉,仿佛御剑飞行了很久这才堪堪赶上。 “我也是刚学会御剑,方向把握得不太准,甚至有些迷路,所以来晚了,”他一脚还有些灰尘,像是摔了几跤的样子,“不过看这个样子,我好像来晚了。” 长孙家的院子被离开的人踩得一片狼藉,像是刚刚被洗劫过一般。 “不晚,不晚,”长孙瑶槿连忙说,“不过现在只剩我们几个了,问题可能就有点难办了。” 虽然放下话来要重振长孙家,但是她确实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从未执掌过中馈,甚至连家中事宜都从未插手中,如今却要肩扛大任,若说不难才是假的。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管理世家的经验。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把我阿爹阿娘救醒,”长孙瑶槿先开口指了方向,“阿棠,你去过飞雪峰,现在可有什么眉目?” 见她有了大致的信心,沈西棠心中略感欣慰,连忙说道:“倒是有些可做的,只不过要借你的法器一用了。” 她原本是想一次多注入些灵气再看灵气的走向,但是在这里噬灵一时半刻也凝结不出那么巨量的灵气,她只能分两次来做。 长孙瑶槿听她这么说,便将那小球珍而重之地放在她手上:“这可是我的心血,阿棠你可要好生待它。” 沈西棠接过小球,打算晚上再试一次。 “你们要小心着院中的花草,”宿景提醒道,“我总觉得它们气息有些异常。” 不愧是掩月之体!这么快就能发现院中的不对之处! “宿景,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沈西棠接过她的话头,“过几天,一起跟我治疗一下长孙夫人吧。” 原本应该是先救长孙青松的,但是长孙夫人那边已经拖了太久,再这么下去恐怕事情的发展会超出他们的掌控。 “要怎么配合?”宿景也不拒绝,“小师叔吩咐便好。” “好办,这个到时候再说就行,”沈西棠若有所思,“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先稍微收拾一下长孙家的院落吧。” 院内荒草长得快要比人都高了,确实有些不成体统,之前有人在的时候,下人跑光了,院子便一直荒废着,越荒废整座宅子的气息越不对。 “这有什么,我还没干过!”长孙瑶槿撸了撸袖子,“来!” 宿景见她这么有精神,也加入了收拾院子的工作之中。 几人到底是不熟练,只是将杂草清除出去之后,就已然累得不行了。 “瑶槿,要不后面的工作交给我?”宿景看她汗流浃背,有些心疼。 “这是我们长孙家的事情,我自然要更努力才行,”长孙瑶槿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你若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沈西棠:……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念卫宵墨呢。 她掏出片云卷,拍了长孙家宅院的照片发给他。 沈西棠:【图片】 沈西棠:是我打扫的哦!夸我! 卫宵墨还在修炼,听到片云卷的声音,慢慢打开了沈西棠发过来的照片,眉头微微一紧,赶紧回复道。 卫宵墨:在那里别动。 卫宵墨:等我。 * “不过是个小小的人偶,功能倒是很有趣。”枕寂戳了戳玩偶的头,“你是怎么想到那样吸收灵气的?” 那玩偶眨了眨眼,有些不屑地说:“不过是个灵鬼罢了,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功法?” 若换成之前的陈沧这么说,枕寂可能会一把把他掐死,然后丢进洞前的深潭。 这次玩偶这么说,他非但没有觉得冒犯,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个灵鬼。”玩偶正色道。 它已经能自如地说话了,除了没有身形之外已经与人无异。 “我若是沾染了灵鬼之气,那术法就会受到限制的,”玩偶转了个身,“又不是人人都向往那种力量。” 枕寂心中好奇心更盛:“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我哪知道,”玩偶声音有些黯然,“我醒来就在你的山洞里了。” “但是脑子里还有些术法能用,我便撒了些种子出去,那些种子自然会挑选灵力充沛的地方长大,让我恢复成人的样子。” 枕寂见它伤心,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沉声说道:“你若是需要灵鬼之气的话,随时叫我便是。” “切,谁看得上灵鬼之气,”玩偶态度并未软化,“自己留着玩吧。” 枕寂:我堂堂灵鬼之王,竟然被嫌弃了吗? 第334章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枕寂第一次感觉到又好气又好笑。 长达千年以来,多数人听说他是灵鬼之王都是畏惧的,且心生怯意的。唯有这玩偶,非但没有畏惧,甚至还敢嫌弃。 “那你为何不需要灵鬼之气呢?”枕寂追问道。 这一点上,枕寂和人也算是殊途同归。 对方越是想要,越是向往,他便越想吊着人家,哪怕此物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而对方越是弃之如敝屣,他便越是想将此物双手奉上。 陈沧那般渴求力量,他也只是令他化作无肉之身,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而现在这玩偶看不上灵鬼之气,他却总是想给他点儿试试看。 “灵鬼之气过分脏污,与我原本的清气相悖,所以并无好处。”玩偶压根看不上枕寂,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清高之意,“只会坏了我的修行。” “那你现在吸收的这股灵气没有问题吗?”枕寂笑着问道。 “这股清澈的灵气乃是来自医修世家的,不曾染过什么血腥,自然是合适的,”玩偶哼道,“不过只是苦了那夫妻俩。” “我本以为只要那夫人的就够了,谁知道身体亏损这般厉害,还得再借用一下另一个人的。” 枕寂恍然大悟:“这就是你让我将那大瓮放在长孙家的理由?” “对啊,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快就能四处走动呢?”玩偶的双腿依然被束缚住,却还是可以一蹦一跳地下去活动。 “今晚去把瓮取回来吗?”枕寂道,“如果要的话,那我可就去了。” 很少有人可以指使枕寂做什么事情,至少这千年以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但眼前的玩偶却做到了。 不得不说,玩偶显然很得枕寂的心思。 “若是这次成功了,说不定我就能化成人形了,可千万不能出错,”玩偶回道,“我可没有精力再做一个瓮了。” “我吸收那夫人的灵力之后,顺便还在她身体中呆了两天,”玩偶长叹了一口气,“做人真好。” 有花香,有阳光,能触摸一切,也能拥有一切。 好过被困在这玩偶的身体里。 “这种事我来替你处理即可,等你化作人形了再给你庆功。”枕寂微微一笑,对小玩偶说的话倒是极为在意,“我现在就去。” “现在恐怕不行,你还是晚些去吧,”玩偶正色道,“吸收的灵气恐怕还不够。” 枕寂看了它一眼,明白对于眼前这个玩偶而言,大约是还没有到时机。 也许是生活太无趣,也许是陈沧离开之后他太过寂寞,他愿意不计一切代价,来求得一个玩伴。 * 得知卫宵墨要来的消息,沈西棠自然是高兴的。 一来这样自己可以多一个帮手,二来……她确实有点想他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长孙家的二老醒过来,卫宵墨来了自是会寻她,不用特意等候。 清理完了院子之后,几人又去查看了一下两位老人的情况。 长孙夫人的脸色确实是好看一些了,但是依然没有醒过来的征兆,长孙青松则是毫无反应,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阿棠……这到底怎么办?”长孙瑶槿有些着急。 原本以为只要将这些杂草拔掉了,家人们就会醒过来了。 “瑶槿,不要着急,”宿景将她揽入怀中,“会好起来的。” 长孙瑶槿感受着宿景的心跳,焦躁不安的心这才稍微有些安定下来。 * 到了夜晚,沈西棠拿出了噬灵。 凝结了这么多次灵液,她早已用得很熟练了,不过在长孙家还是凝结不出多少灵液。 难不成这块地方的灵气真的已经枯竭了? 沈西棠暗暗想道。 不过见白天长孙瑶槿那么着急,她决定加快治疗的进程。 晶莹剔透的灵液变成了至真至纯的灵气,沈西棠把宿景叫过来,将那球状的法器交到了他手上。 “瑶槿心境不稳,怕是没办法准确的将灵气输入长孙夫人体内的,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沈西棠面色凝重地对宿景说,“拜托了。” 宿景知道这是帮长孙瑶槿的唯一方式,自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沈西棠打开了长孙夫人的屋门对宿景说道。 灵气如水般涌入长孙夫人的体内,宿景和她一齐发力,长孙夫人头上那道溢出的灵气之线就粗了一些,沈西棠凝神望去,灵气果然是通往院中的。 【宝儿,掏困灵绳啊!】系统声音极为急促地提醒道,【你已经找到灵体在哪里了,将她引回来就是了!】 “我以为是绑回来的!”沈西棠说道,“原来困灵绳的用法竟然这么文明。” 【这个时候就不要插科打诨啦!】系统似乎比她还着急,【好不容易有机会用,我要教教你才行。】 见系统这么着急,沈西棠也不含糊,拿着困灵绳就朝着灵气逸散的方向奔了过去。 到了院中,她却被院中的荒草地吓了一跳。 原本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落之中,荒草又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疯长,直到与之前他们看到的场景无异。 【有咒语的,宝儿你可以念一下,】系统再次提醒道,【让我查一下……有了!】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沈西棠将这几句话牢牢记住,把困灵绳向那片荒草地扔了出去。 说也奇怪,原本只是在盈盈发光的荒草地像是找到了什么中心一般,星星点点地向困灵绳这边聚集了过来。 困灵绳本来是极细极轻的一条绳索,在光芒的映衬之下,变得像是一条真正的绳索,慢慢回到了沈西棠手中。 原来是这样用的。 所谓的“困灵绳”,并不是将神魂困住,而是让神魂将“它”困住。 沈西棠捧着困灵绳,快马加鞭地跑回长孙夫人的屋子。 宿景本来还在惊讶她突然跑出去,正要出门看看,却发现沈西棠已经捧着一团光跑回来了。 那团光不甚强烈,却看着十分温暖,沈西棠将它置于长孙夫人的身体之上,长孙夫人的身体竟然将它慢慢吸收掉了。 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宿景,你快去把瑶槿叫过来!”沈西棠小声说道,“我在这里看着它便好。” 宿景不敢怠慢,直接跑出门去,沈西棠看着刚刚苏醒的长孙夫人,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说不定长孙青松也是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治好的。 只不过,是谁想到了这种邪术将二老弄成眼下这个样子。 第335章 阿景,快来看活的危楼剑尊! 长孙夫人虽然醒了,但依然十分虚弱。 她看着沈西棠,眼神有些空洞,但依旧捏了捏她的手,好像在感谢她一样。 这个时候,长孙瑶槿也已经被宿景叫了过来,见自家阿娘醒了,扑到她身上哭了起来。 “阿娘,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她带着哭腔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长孙夫人见女儿这么难过,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心疼,但是她现在并没有说话的力气,所以只能努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宿景见此,只能拍着长孙瑶槿的背以示安慰。 继而宿景道:“既然这样的方法可以,那瑶槿的阿爹……是不是也可以用这种办法?” 他小声道,“若是能那样,就太好了。” “但愿如此,”沈西棠回应道,“我总是有些不安。” 若是说地上这片荒草吸收了长孙夫人的灵气,那现在这片荒草已经除了,为什么长孙青松还没醒呢? “宿景,你在这里陪瑶槿呆一会儿,”沈西棠思索了下,简单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她溜了出来,去了晚间那片荒草地。 那片荒草失去了灵气的滋养,自然是已经是枯萎的状态了,跟她们刚来这边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沈西棠凝神看过去,枯草地上确实已经没有任何灵气了,但是长孙青松没有任何醒转过来的倾向,让她不得不忧虑。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过纵然是这样,沈西棠当天晚上还是凝结了些灵液,打算在长孙青松身上试试这个办法。 她回到宅内,与宿景点了点头,宿景很快就明白了了沈西棠的意思。 他照例将灵气输入了长孙青松的体内,沈西棠只是看到了灵气,却并没有看到灵气去了哪里。 怎会如此? 长孙夫人那个时候,她还是能看到灵气的去向,怎么这次直接就在空中消散了呢? 宿景见她这样,明白恐怕沈西棠恐怕是碰到了问题,只是又努力输入了些灵气。 更多的灵气逸散在空中,而沈西棠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消失的。 她看着消失的灵气,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若真是这样,只怕整个长孙府邸内都要清理过了。 长孙青松体内的灵气,与其说是逸散出去了,不如说是被吞噬了。 刚刚进入体内的灵气,不一会儿飘入体内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器物吞噬掉了。 灵气消失之处都在头顶上方,这位置倒是诡异。 沈西棠抬头望向上方。 长孙家这般兵荒马乱,想必是根本不会在乎屋顶上有什么的。 几步登上了屋顶,沈西棠发现屋顶之上竟有个瓮。 那瓮外形奇特,颜色瑰丽,此时出现在长孙家显得尤为显眼。她向瓮中望过去,里面竟然有潺潺的水声。 是……灵液? 这瓮竟然和噬灵一样,能将灵气凝结成灵液! 到底是哪里来的瓮,是不是跟沈家有关系? 她本来还想将它拿下去,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丫头,想把这东西拿走可不行。”枕寂从虚空之中探出头来,缓缓显出身形。 沈西棠向后退了一步,沉烟瞬间出鞘。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震声道,“吃我一剑!” 她剑上原本就灌注着考灵的力量,枕寂感受到了压迫,竟不敢接她一剑。 “我当你胆子怎么这么大,竟然能从春晖峰拿出那个东西!”他此番有点震惊,“我那无用的善念还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沈西棠见他尤为忌惮,便本打算乘胜追击,枕寂却骤然开始哈哈大笑:“幸亏我今天是真身前来,否则岂不是真的要被你砍死?” 他笑吟吟地拿起了那瓮,料定沈西棠伤不到他,打算再次消失在虚空之中。 一道闪亮的剑光自夜空之中刺出来,刺穿了枕寂身体的同时,也将那瓮击得粉碎。 是卫宵墨!沈西棠惊呼出声。 她本想问问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却明白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候,所以她只能看着卫宵墨稳稳地站在枕寂面前,白衣如雪,一身仙风道骨。 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二打一,呵!”枕寂有些不屑,“以你们的实力,恐怕二打一也并没有什么优势。” 他虽然有些忌惮沈西棠手中的剑,但以她现在的修为,想击中自己俨然是天方夜谭。 再快的剑,再利的刀,若是不能击中敌人也是没有用的。 至于她旁边的卫宵墨,之前已经在灵鬼山交过手了,现在他修为虽有长进,但还远远不到能伤到自己的程度。 只是,值得一战。 不过那玩偶嘱咐的瓮已经碎了,回去免不得要被它发些牢骚。 不重要,不重要,枕寂哈哈大笑,隐入虚空之中。 “要好好修炼啊,不然我的人生真的很无聊,”他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我等你们……来杀。” 见枕寂已然消失,地上碎裂的瓮中流出的许多灵液,它们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向屋中流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沈西棠这才想起来问他。 “我看你发那张图片之中,有个模糊的黑影,”卫宵墨解释道,“而那黑影之中透着不祥的气息。” “不过现在看来,那黑影恐怕就是枕寂的瓮,”他长舒了一口气,“我来的时间刚好。” 望灵仙宗到长孙家,若是御剑飞行的话确实是十分疲倦。 纵然卫宵墨御剑肯定是比宿景熟练的,这段距离所耗费的体力也绝对不少。 一向一尘不染的白衣有了些褶皱,规整的发髻也垂了几条头发下来,沈西棠不由得有些心疼。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下去看看吧。”卫宵墨摸了摸她的头发,“阿棠辛苦了。” “好!”沈西棠听他这么说,拉着他跳下了屋顶,来到了长孙青松的房中。 长孙青松还是那般老迈,但是神色明显好了许多,像是随时要醒转的样子。 “阿棠?你在哪里?”外间传来长孙瑶槿的声音,“刚刚什么东西打碎了?” 她一路找到父亲的房间,打开门,看到卫宵墨瞬间失语。 “危危危危……危楼剑尊?”长孙瑶槿震惊,“阿景,快来看活的危楼剑尊!” 第336章 纪念品。 ……什么就活的危楼剑尊。 沈西棠哑然。 这个时候床上的长孙青松也慢慢抬起了手,声音嘶哑:“瑶槿,是谁来了?” 或许是被侵蚀的时间稍微短一些,长孙青松恢复得很快。 长孙瑶槿不知道应该先看哪里。 是应该先问卫宵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是应该先照顾阿爹? 不过稍作权衡,她还是先跑到了阿爹的床前。 “阿娘已经醒了,您也醒了,我可真是太高兴了,”长孙瑶槿有些语无伦次,“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孙青松将她眼中的泪水抹去,安慰道:“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我什么都没有做,都是阿棠和阿景做的,”长孙瑶槿有些不好意思。 “能有人帮忙,本身也算是一种实力,那证明我家瑶槿招人喜欢,”长孙青松护短地自然,“不过这个阿景……是宿家那小子?” 长孙瑶槿有些不好意思:“是。” “虽然已经订了亲,但是怎么拱白菜还能拱到别人家里,”长孙青松摇了摇头,“等我把他打出去。” 说罢,他摇摇晃晃就要下床,长孙瑶槿半拖半拉地将他扶回床上:“这次还多亏了他,您才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那这次饶他一命,”长孙青松顺了口气,“但是下次他再进门,可就要是成婚的时候了。” 虽然和女儿的矛盾并没有化解,但是再怎么样也还是亲生的闺女,他自然不愿意看到她这么早就出嫁。 不过那小子也算是有几分能耐,配得上自家女儿。 长孙青松略感欣慰。 “还是快去看看你那两个朋友吧,想来他们也出力甚多,”长孙青松提道,“有来有往,方成大事,总不能将客人晾在那里。” “你以后可是长孙家的家主啊。” 长孙瑶槿正要出门,听到他的后半句愣了一下,疑惑道:“阿爹,我可是要出嫁的……” “出嫁怎么了,长孙家的家主怎么不能出嫁?”长孙青松反驳道,“我要让长孙家成为你的底气。” 长孙瑶槿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往的每一个长辈一样,为了家族出嫁,为了家族牺牲,可是阿爹为了她,竟然愿意让整个长孙家成为她的“嫁妆”。 这样即便是出嫁,宿家也会看在整个长孙家的面子上不敢为难她了。 “这个以后再说,阿爹你先养好身体,”长孙瑶槿跑出门去,“现在说这些干嘛。” 她跑向了屋外的沈西棠和卫宵墨,挺直腰杆道了谢。 “阿棠小师叔,”长孙瑶槿鞠了一躬,“请受我一拜。” 沈西棠自然是不能受此大礼,赶快将长孙瑶槿扶了起来。 “跟我倒也不必说这些了。” 长孙瑶槿站起身,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我挺没用的,遇事就慌,也没什么特长,大部分时候都是阿景救我,自己也没什么本事。” “刚刚叫你阿棠小师叔,是道谢,不过是朋友我还是会叫你阿棠的,”长孙瑶槿望了望远方,“不过从今天开始,我要变得不太一样了。” “阿爹说要将长孙家交给我,”她正色道,“我也要长大才行。” “我也要成为你们的依靠。” 见长孙瑶槿这么说,沈西棠心生赞许。 现在的长孙家确实有些萎靡不振,但好歹也是二等世家,这种世家正在洗牌的局面之中,再有宿家帮衬,说不定是可以变成一等世家的。 宿景闻声赶来,看到卫宵墨也是一时失语。 大家对危楼剑尊大部分都是只闻其名,真正近距离见过的其实并不多。 即便是之前在初融之中,他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卫宵墨接触过。 宿家的长子第一次感受到语无伦次,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你好。” 卫宵墨却像是见惯了这种场景,沉声说道:“你好。” 说罢,他从袖子中掏出一柄小小的木剑,递到宿景手中。 宿景收了东西,更是呆若木鸡,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全场只有卫宵墨的表情是淡然的。 沈西棠赶快将他拉走,避免丢人。 怎么剑术那么好,跟人交流起来却像块木头! “你怎么这么熟练?”沈西棠问道,“宿景都震惊成那样了。” 卫宵墨习以为常:“宗门之中的弟子见了我都是这般反应,所以师父为我做了些木剑,看到顺眼的弟子可以发上一发,就当纪念品了。” “那你上次在初融里怎么没给他?”沈西棠追问道。 “那次是忘了带。”卫宵墨淡然道,“这望灵仙宗之上,我能看上的弟子确实不多啊。” 沈西棠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 他也没给自己欸…… 卫宵墨仿佛看出了她不开心,解释道:“我本来也想给你一把来着,不过当时想着既然已经是道侣了,还是给你一把真的吧。” “就去剑冢之中求了那把沉烟。” 沈西棠想到自己在幻境之中看到的剑冢,原本的不甘慢慢变成了喜悦。 原来是这样。 “不过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还没有眉目,”这事儿过了,沈西棠想讨论些正事,“我在想,要不给提高一下修为?” “怎么提高?”卫宵墨扬眉道,“剑术我可以,其他的可就不行了。” “那就剑术,”沈西棠乘胜追击,“倒也不必教得太高深,只要能防身就行了。”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卫宵墨想到封光寒,“雁回剑法太过炽烈,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但是春晖峰的剑术,防身最佳。” 沈西棠想到自己练剑的那几天,确实是腰酸腿痛,却还是同意了卫宵墨的提议。 “也行,那等我回宗门之后去春晖峰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些其他的收获。”她志得意满,“说不定还能学到春晖峰的秘传功法呢。” (封光寒:“啊嚏,谁在念我。”) 第337章 借我的身体用一下。 “他们春晖峰没有秘传功法,剑术只能强身健体,”卫宵墨极为了解,“所以他才打不过我。” 沈西棠:…… “走走走,咱们处理一下长孙家的事情就回宗门!”沈西棠把他往屋里推去,“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瑶槿怎么样了。” 卫宵墨很听话地坐在长椅上,沈西棠连忙去找长孙瑶槿。 原本的长孙家也是个大家族,长孙青松也有不少姨太太,但是他晕倒之后,有不少都已经跑了,剩下的一些不是没地方去,就是对长孙家还有几分情分,长孙瑶槿就是在挨个了结这些人。 “四姨太娘家中落,无处可去。” “二姨太与老爷情深意重,不肯离去。” 长孙瑶槿将这些一一记在小本子上,打算日后使用。 沈西棠见她这般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而是去了长孙夫人的屋子中。 她是最先昏倒的人,想必知道的事情也会比长孙青松多一点。 沈西棠推开门,见长孙夫人靠坐在床上,虽然还是垂垂老矣的模样,精神却好了很多。 “还是要多谢阿棠姑娘了,”可能是长孙瑶槿跟她介绍过,她一看到沈西棠,神色变得极为慈祥,“过来坐。” 沈西棠规矩地坐在床边,长孙夫人缓缓道:“这般美貌的姑娘,可有婚配啊?” 沈西棠:敢情催婚是全世界的共性。 不过介于长孙夫人刚刚醒来,她也只能好声好气地说:“已经有了合心意的道侣,不劳长孙夫人费心了。” 长孙夫人听了这话,似乎有些失落:“确实,这般好看确实应该早就被定下了。” 不等她继续问,沈西棠赶紧转移话题。 “长孙夫人,您身体的不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沉声问道,“可有什么征兆?” 长孙夫人回忆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个双脚被缚住的人对我笑,”她似乎有些惊恐,“说要借我的身体用一下。” “但我没有答应,他便一直缠着我,我忍无可忍,就答应了。” “当时以为是梦境,后来却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家人们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微妙,直到有一天老爷找我谈谈,我太过激动,直接晕倒在地。” 这倒是和当时自己听长孙青松说的没什么出入,沈西棠更在意那个双脚被缚住的人会是谁。 “长孙夫人,那个双脚被缚住的人,可是有什么其他的特征?”沈西棠想确认一些事情,“是不是有很多金银财宝?” “那倒是,他说借我的身体几天,可以用金银来换,但我拒绝了,”长孙夫人坚定道,“我好歹也是长孙家的当家主母,又不缺那点金银。” 果然! 沈西棠确认了一件事情。 说不定想夺走长孙夫人神魂的人,和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是同一个人。 是天道酬勤剑唤醒了他,他又想通过占领长孙夫人身体和灵气的方式重返世间。 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 “堂堂的灵鬼之王,怎么连个瓮都拿不回来!”玩偶愤怒地在地上跳来跳去,“怎会如此!” 枕寂则是一脸闲适:“不就是点灵气吗,我用灵鬼之气补给你就是了。” “说了多少次我不想要灵鬼之气,”玩偶气恼极了,“可我确实也没精力再做出一个那样的瓮了,看来只能强行变化了。” “强行?”枕寂觉得有些稀奇,“你不是说之前那些灵气不够来着?” “那夫人的灵气刚好用来让我变化,我只是担心中间有什么差错,需要些灵气备用罢了。” 枕寂:…… 好一个备用! 不过两人就算是再怎么斗嘴,也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还是稍微有点信任感的。 “那个,我变化的时候你帮我护法一番,”玩偶道,“若是有什么差池,你记得帮我中断进程。” “?这个进程可以切断的吗?”枕寂有些好奇。 他在枯崖底下的岁月中见过不少人因为破境、变化之类的进程被中断,继而走火入魔,却没想到还有人能主动中断进程。 “总之要是我身上出现了红光,那就证明应该是灵气不足,你推我一下让我醒来就是了。” “好,你放心变化去吧,”枕寂满口答应,“不必担心,在我这里无人可以伤你。” 玩偶听他这般保证,放心地念动了咒语。 原本像是木制的玩偶渐渐绽放出了淡蓝色的光芒,束缚他双脚的绳索渐渐显形,光幕之中人偶越长越大,竟是个青年男子的形状。 可是这变化过程极为漫长,枕寂几乎要睡着了。 不过想来他答应了人偶为它护法,就一定要撑到最后才行。 人偶的身形渐渐清晰,枕寂却在额头的位置看到了一丝红光。 它曾经说过那是灵力不足的表现。 枕寂身为恶念之首,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细节的。 虽然他答应了人偶帮他中断进程,可是眼看他现在就要成功了,灵鬼之王怎么可能放任他失败? 想到这里,他清清浅浅地吹了一口黑气过去。 那缕黑气极浅,混入了淡蓝色的光幕之中也毫不违和,随着黑气的汇入,红光渐渐散去,化形中的人偶也毫无察觉,只是在享受新生的喜悦。 “成功了!”人偶化作人形,十分兴奋,“果然还是当人好啊!” 男子面容清秀,像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师弟一般,额头上却有一抹黑色的印记,像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很好,很精神,”枕寂笑道,“不过你额头上是什么?” “额头?”人偶随手幻化了一面镜子出来。 “你是不是给我用了灵鬼之气!”他看完后气急败坏,“都说了不要用!” “来不及了,”枕寂无所谓的笑道,“现在不是也挺好看?以后就叫你阿莲好了。” 第338章 沈西棠,我在这里。 休息了几日之后,长孙青松和夫人也慢慢恢复了元气。 以前是无法存蓄灵力,这几日周边灵力充足了起来,自然也就精神了许多。 在得知卫宵墨是危楼剑尊之后,两位老人更是惊讶至极。 今天是他们打算回宗门的日子,长孙一家出来送行。 “危楼剑尊降临寒舍,我等竟如此怠慢,”长孙青松有些诚惶诚恐,“还请多留几日。” 卫宵墨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换句话说,他来这里跟长孙世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沈西棠在此处,故而才会赶来。 他道:“不碍事。” 大家在得知他是危楼剑尊的时候都是这副反应,他已然习惯了。 长孙家的两位老人见卫宵墨没有怪罪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危楼剑尊名声在外,架子也会随着修为一并提升,没想到竟然这般平易近人。 “改日您再来长孙家,定将设宴相迎,”长孙青松说道。 沈西棠在旁边看着,知道是卫宵墨的身份让长孙家主极有压力,遂将他拉走,让长孙瑶槿和阿爹阿娘单独相处一下。 宿景见状,也稍微走远了些。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解决最好,旁人怎么也无法取代。 “瑶槿,之前是我们不对,非要让你去飞雪峰,”长孙青松见众人走开,便知是提供环境给他们解决父女间的嫌隙。 长孙瑶槿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阿爹一直是强硬的,即便是自己做错了,也绝对不会真的认错,而是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进行弥补。 能这么简单直接地认错,确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长孙瑶槿低下头,喃喃道“不该离家出走的。” “都过去了,”长孙青松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欣慰,“经此一役,我觉得你也可以负担长孙家了。” 长孙瑶槿虽然早就知道了阿爹这个决定,但是这么正式的说出来还是第一次,连连摆手道:“现在不行,女儿还需要历练。” “傻孩子,我还活得好好的呢,哪里能轮得到你,”长孙青松拍了拍她的头,“等以后我走不动了,你再接手也来得及。” “我会将这些都教给你的,”长孙青松望了望远方,“我要让你成为长孙家最优秀的继承人。” 长孙瑶槿见阿爹这般说道,心中有些感动。 “但是你要是想成为家主,就必须要听我的话,”长孙青松的面容难得出现了严肃之色,“要遵守长孙家主的规矩。” 眼看着阿爹又要开始了,长孙瑶槿给阿娘使了个眼色,还好阿娘给力,立马走上前替长孙瑶槿打马虎眼,她趁机便离开了长孙家的宅子。 沈西棠见她过来,打趣道:“长孙家主?” “阿棠你不要瞎说,”长孙瑶槿拍了她一下,“时间还长着呢。” 不过见她已经解决了矛盾,沈西棠倒是不由地替她高兴了些。 之前在末世之中的时候,她和父亲也经常吵架,但是吵完之后也会慢慢和好。 每次和好之后,他们还会仔细复盘一下当时是谁的错,一步一步地将关系维持好。 可是最后一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复盘的时候,父亲就已经…… 所以她不希望再有这种误会产生了,尤其是在自己的好朋友身上。 “走吧,”卫宵墨提醒道,“路途遥远,还是尽早回宗门比较好。” 剑舟已经被长孙青雪驾走了,故而只能御剑飞回去。 宿景刚学御剑没多久,所以也不能带人。四人商量了一下,沈西棠与长孙瑶槿一起,宿景和卫宵墨一起。 “阿棠,咱们要飞很久吗?”她掏了掏自己的小包袱,“我还带了些防风的东西。” “你坐稳就是了。”沈西棠安慰了她一下,便跟上卫宵墨启程了。 卫宵墨和宿景两人极为沉默,而一旁的沈西棠和长孙瑶槿相反活跃极了。 “阿棠,御剑飞那么远到了宗门会不会脚酸?”她忍不住问道。 “脚会不会酸不知道,但是脸一定会酸,”沈西棠正经地说,“你有没有挡风的东西。” 长孙瑶槿沉默了半晌,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顶斗笠:“这个可以吗?” “这个会被风吹翻的!”沈西棠摇了摇头,“不行!” 原本旅途上还有些静谧,但是有了他们两个人较为热烈的讨论,似乎这趟旅途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从望灵仙宗赶过来得十分匆忙,就是担心那股邪气伤害到沈西棠,但现在问题已经圆满地解决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设的局,把这些收集灵气的邪物放到了长孙家,让他们遭此大难。 那黑影显然是枕寂,但是枕寂怎么会需要修道之人的灵气呢? 他自己的灵鬼之气便已经足够了。 种种疑问萦绕在他心间,让他思绪有些凌乱,走得有些偏了。 * 沈西棠感觉自己好像走错了路。 她其实也不知道望灵仙宗怎么走,但是看周围的感觉,卫宵墨带的路绝对不是通往望灵仙宗。 “卫宵墨!”她大声喊道,“你好像走偏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处仙境。 确实走错路了。 “既然这样,就歇一会儿吧,”沈西棠见此,直接摆烂,“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宿景和长孙瑶槿也有些累了,听着沈西棠的话,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抖了抖略微有些发酸的腿。 “大家歇一会儿,”他道,“这里山清水秀,确实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沈西棠和长孙瑶槿已然冲了下去。 在上面还看不清,但是到了地面上才发现这里真的很美。 广袤的树丛中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像是一颗璀璨的宝石。 “如果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真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啊,”长孙瑶槿感叹道,“你说呢,阿棠?” 不过沈西棠并没有回应,而是在旁边翻翻找找。 这个时候卫宵墨他们也飞了下来,见沈西棠像是在周围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阿棠,你在找什么?” “这里……我好像有点眼熟,”沈西棠没有停手,只是继续翻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的样子。” 自从她一下来,就有声音在她脑子里回旋。 “沈西棠,我在这里。” 第339章 沈家也许就是因为这宝贝惨遭灭门之祸的。 “哪里有声音,阿棠你是不是飞得太累了,产生了幻觉?”长孙瑶槿有些莫名其妙,“我并没有听到啊。”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心中陡然一惊。 她先前还无法判断那声音的来源,现在一看,竟然真的是来自她脑海中的。 她被这声音扰动得很烦,便开始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甚至想早些解决掉这件事。 卫宵墨见她焦急,便开始帮她一同寻找。 “你也能听到这个声音?”沈西棠问道。 毕竟长孙瑶槿都听不到这个声音,想必卫宵墨也是听不到的,他跟自己一起找也是无用功。 “我听不到,”卫宵墨拨开眼前的草丛,“但是说不定能发现些不对,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沈西棠鼻子有些发酸。 在这种没人听到的情况下,他非但没有质疑自己,还帮自己一起寻找不正常的地方,很难说不是另一种信任。 “找到了,”卫宵墨虽然说着话,手上却并没有停下,“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株不太一样的花?” 沈西棠定睛一看,发现那朵花确实和寻常的花不太一样。 那花自顾自地开着,并不像旁边的其他花朵一般随着微风颤动,而是钉在原地,仿佛在等什么人过去的样子。 沈西棠靠近了这里,心中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大。 “你过来。” “你过来这里。” 声音虽然蛊惑着她往前走,但沈西棠没有察觉到丝毫恶意。 而且那朵花看着……很像沈家的家徽。 在她握住那朵花的瞬间,身边光芒大盛,几人急忙遮住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沈西棠已经不见了,只是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大洞。 “你们两个留在此处接应,我且下去看看,”卫宵墨祭出一张传讯符,“我已经通告了宗门的人,等他们来了,记得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 长孙瑶槿和宿景自然是满口答应,卫宵墨纵身一跃,追入洞中。 * 说来也奇怪,沈西棠在洞中并不觉得害怕,而是觉得出奇地安宁和亲切。 就好像是……回家了一般。 她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原主的记忆,一会儿是和阿姐玩捉迷藏,一会儿是和阿爹阿娘撒娇,一会儿是和家中的小猫偷偷地爬上房顶。 她渐渐地沉浸于这种回忆之中,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这是她在末世之中无法拥有的一切。 “阿棠!”她听到有人叫她,“你在哪里!” 沈西棠瞬间清醒过来,看清了自己的境遇。 她还在之前那个阴暗的洞中,那朵花早已不见,身边只有一声声呼唤她的卫宵墨。 “你可终于醒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洞口在我进来之后就封闭了,幸亏已经发了传令符。” “这里好像和沈家有关系,”沈西棠解释道,“不过不知道到底是沈家的哪位前辈来过。” 沈家好歹也是接近一等世家的大宗门,有几个在外修炼的前辈也不奇怪。 “那我们往里走走看吧,”卫宵墨提议道。 他能看出来沈西棠对沈家还是有些好奇的,若是不随她探一探,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西棠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迟疑,向着洞的深处走去。 洞的尽头,竟然是一扇十分华丽的门。 门上雕刻着华丽而繁复的花纹,跟洞中的阴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若不是亲眼看到,还有可能是觉得在谁家的深宅大院之中。 沈西棠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被外间的光线刺痛了双眼。 “这是……沈家?”她有些震惊。 此处碧瓦红墙,门廊前方画着沈家的家徽,不是沈家又是哪里? 不对! 这里没有人! 她之前去过沈家故居,即便是已经荒废了,也是可以看出曾经的规模,不可能寂静到这种程度。 “哈哈哈,你竟然真的来了。”院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以为你不会来。” 沈西棠记起了这个声音。 这就是她在于浮家的地洞里听到的那个! “敢问前辈,此处为何与沈家故居如此相似?”沈西棠朗声问道,“难道前辈也是沈家人?” “都说沈家人善于惑人心智,聪慧绝伦,此言确实不虚,”那声音在沈西棠面前渐渐显出身形,竟是个耄耋老者。 “我名杨天狩,并非沈家之人,但是确实和沈家有些渊源,”那老者慢慢走近,“严格来讲,我算是你们的邻居吧。” “那前辈……对沈家的事情知之多少?”沈西棠忍不住问道。 不管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沈怜云,她都要知道沈家的故事。 可谁还会比面前这个老人知道得更多呢? “我没什么功法,所以一直仰赖沈家的照料,”杨天狩笑道,“老朽没什么其他的本领,唯独记忆力很好,可以跟你说说沈家的事情。” * 他原本是沈家的邻居,没别的优点,就是长寿。 他看着沈家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小世家,变成了接近一等世家的大世家,亦是十分欣慰。 而沈家也没有忘了这个老邻居,每年都会派子女去看望他,久而久之,这个“邻居”,便更接近长辈了。 不知道哪一代,沈家得到了一件灵宝,家中弟子的修为便开始突飞猛进,杨天狩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这一代沈怜云姐妹看过他之后,便发生了灭门惨案。 他虽然想护佑这姐妹两人,奈何自己除了长寿,完全没有其他的优势,只能放出自己的神魂,在沈家周围徘徊。 也就是之前他碰到沈西棠的那一次。 “你现在成长到这种程度,这很好,”杨天狩欣慰道,“不知道沈家那件灵宝是不是在你手里。” 沈家的宝贝?那杨前辈的意思莫不是噬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杨天狩叹了一口气,“沈家也许就是因为这宝贝惨遭灭门之祸的。” “我会保护她的,”卫宵墨朗声道,“杨前辈不必担心。” 杨天狩这才看到沈西棠身边还站了个人,上下打量了几眼,赞叹道:“倒是个好生俊秀的少年郎。” 第340章 阿棠,我没有家,我想帮你。 “是你道侣吧?”杨天狩慈祥地说,“沈家的小姑娘倒是好眼光。” “……您怎么知道是我的道侣。”沈西棠扶额。 “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久,什么关系的人没见过啊!”杨天狩仰天长笑道,“不过很好,很般配。” “我在这处置办了沈家的宅院,也就是存个念想。”他神情有些落寞,“毕竟自从她们走后,就再也没人来看我老头子了。” 几千年来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他见过太多人,也送走了太多人。 但是像沈家这样能一直照料他的世家却真的不多。 所以他也愿意将更多的关怀与爱给予沈家的后辈。 “我没什么本事,唯独有着记忆天赋,”杨天狩神色坦然,“你们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直接来问我即可。” “想出去的话,穿过这片宅院就可以了。”他指了指沈家的旧宅,“也算是一份珍贵的回忆吧。” “那就多谢前辈了,”沈西棠拉着卫宵墨走入了宅院之中,感觉十分新奇。 卫宵墨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 “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惹阿爹阿娘生气,他们都会让我在门廊前罚站,姐姐心疼我,就会陪我一起站,”沈西棠指了指旁边的门廊,“不过这前辈虽然实力不济,造景的功夫却是一流。” 这处沈家的旧宅虽然也没人住,但却不像是之前她所见的那般荒芜,想必是日日有人打理。 她在此间流连忘返,卫宵墨却忘不了洞口还有俩人。 “阿棠,咱们该走了,”他提醒道,“长孙瑶槿和宿景还在上面等咱们呢。” 沈西棠虽然有些留恋,但也不是不知轻重,她摸了摸门廊的柱子,叹息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穿过了沈家的宅邸,他们果然来到了洞穴之外。 望灵仙宗的救援还没来,卫宵墨又送出了一张传讯符,告诉大家不用来了。 ……不愧是危楼剑尊,这般财大气粗,出手真是阔绰。 传讯符这么贵的东西说用就用。 沈西棠出来之后才知道自己在洞中没待多长时间。 那些过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都在这次旅行中渐渐明晰,也让她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好奇心。 既然天狩前辈说沈家是因为灵宝灭门,那这噬灵,到底是何人所做,又是怎么落入沈家人手中的? 真是越来越让她心生疑虑。 她想把这件事情查明白,也算是对得起这九条灵脉的原身。 “阿棠,下面有什么?”长孙瑶槿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一位故人罢了,”沈西棠不想多说,“是我阿爹阿娘的故人,说了些过去的事情。” 沈家被灭门的事情大家都有耳闻,长孙瑶槿自然也是知道的。 “出来便好,出来便好!”她知道沈西棠不想多说,“我们回宗门吧!” 卫宵墨搭上宿景,沈西棠领上长孙瑶槿,只不过这次却是一路无话。 沈西棠有心事,长孙瑶槿自然也不敢多说,几人回到了望灵仙宗之后,便各自回到了住处。 沈西棠到了零三零,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调查沈家的问题了,但是想来该从何处入手还是毫无头绪。 天狩前辈纵然可以提供一些支援,但也极有限。 骤然间,她想到了春晖峰那偌大的藏书阁。 更是想到之前闻人醉说过的话。 “沈家的人,大部分都是在春晖峰的。” 她在春晖峰呆了那么久,竟然没有丝毫沈家人的消息,这分明是极为奇怪的一件事。 沈西棠决定明日去藏书库中稍微看一看。 天狩前辈说沈家人皆是聪颖过人,那在藏书库中就一定会有相关的记载,整个家族的人不可能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棠,你在吗?”门外传来卫宵墨的声音,“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进来就是,干嘛那么生疏,”沈西棠回应道,“是什么吃的呀。” “是蛋黄烧卖,”卫宵墨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你每次在弥天洞府中就只有这个吃得多,想来应该是挺爱吃的才对。” 确认了,她的道侣确实在把她当个小吃货养。 “我见你日间闷闷不乐,想着过来开解你一下,”卫宵墨道,“可还是在想沈家的事情?” 见他猜到的原委,沈西棠也不打算瞒着。 “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我确实有些在意沈家的事情,”她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机会还是想调查一下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有点害怕卫宵墨觉得她想太多了。 毕竟沈家已然是陈年旧事,若是再将这事摆上台面,少不得要去问问山中的老人,若是凶徒依然躲在暗处,则又多了不少危险。 “好啊,”卫宵墨答应得爽快非常,“不知道你是否有头绪,若是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山上的旧人。” 沈西棠:?? 怎么答应得这么果断?甚至不问自己为什么的吗? “家中之事,自然是大事,若是不查明白,说不定你一生都要为其所困。”卫宵墨低声说,“阿棠,我没有家,我想帮你。” 沈西棠心中黯然。 对啊,卫宵墨甚至是没有家的。 他对“家”所有的概念,甚至可能是自己给的。 “量力而行即可,”沈西棠垂下双眸,“我知你不善交际,若是有为难的时候万万不可勉强。” 卫宵墨听她这么说,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他好歹也是一代剑尊,就算是再怎么不擅长社交,名头在那里摆着也不会问不出话的。 这傻丫头居然还在担心自己不善交际。 “你可以去春晖峰问问封光寒相关的事情,”他提点道,“他峰主当了那么多年,也应该有点印象才对。” “咱们可以每日复盘一次,片云卷或是见面都可以。”卫宵墨补充道。 自然最好是见面。 沈西棠不知他心中这些弯弯绕,大大咧咧都答应道:“那我可以每天都去危楼峰吗?” “当然可以呀!”卫宵墨笑着说。 若是每天都来,那他就可以每天都见到她了。 第341章 额上莲花。 卫宵墨见她精神好一些了,也放心了许多,收拾了餐盒就离开了。 沈西棠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有问题可以去问天狩前辈,但是他日日留在那里,想必对望灵仙宗知之甚少。 卫宵墨可以帮忙打听望灵仙宗这边的事情,自己只要先上春晖峰去问问就行了。 不过还是要在意那个双脚被缚住的男人,万一他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自己可是真的担待不起。 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又是为什么被绑在王座之上? 想到这些,她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有人向她打招呼:“你已经有了天道酬勤剑,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沈西棠警觉地问道。 看不清男人的脸,沈西棠只能看到他额间有块莲花形的印记。 但确确实实是帮助自己合成天道酬勤剑之人。 “若是你愿意的话,就将自己的灵气给我一些,魂儿也分我一半,”那人笑道,脚上的束缚已然不见,“若是不愿帮我,那我可就要使出些手段了。” 话音一落,男人竟伸手向她抓了过来,沈西棠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 * “可恶,额头上这朵花怎么就去不掉啊!”有人在枕寂的山洞中抱怨道,“这我可怎么见人!” “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枕寂调侃道,“还可以叫阿莲啊。” “我是个男的!”那人暴怒道,“谁家好男人叫阿莲啊!不许叫我阿莲!” “好的阿莲。”枕寂根本不听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叫着。 相处了这么久,他也品出了一些这位阿莲的脾气。 他记忆全失,灵气也不多,但是却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得到灵气。 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上一世过得太谨慎,阿莲这一世极为活泼。 枕寂每次叫他阿莲他都会生气,但是又记不清自己的名字,所以虽然恼怒,但也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 “灵气还是不够,还是要想想办法才行,”阿莲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现在望灵仙宗怎么样了。” “你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竟然还记得望灵仙宗?”枕寂饶有兴趣地问道,“还记得自己师承何处吗?” “……师承肯定是不记得了,”阿莲道,“我只是记得在那里待过一阵子。” “而且若问世间何处灵气最为充沛,想来除了望灵仙宗别无二处。” 枕寂见阿莲这般有自信,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怎么去?你现在身上可是有灵鬼之气。” “想进宗门又不是必须要自己去,”阿莲满脸不屑,“宗门之中有个弟子好像与我有些缘分,我试试借她的身体不就行了。” “你现在已然有了肉身,干嘛还要借别人的,真想上山,我带你杀上去便是了,”枕寂语气轻佻,“干嘛这般卑微。”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怎么干什么都是杀上去,”阿莲翻了个白眼,“好歹也是个修仙的宗门,还有守山的阵法,你这种灵鬼之躯,去了说不定就直接被打散了。” “望灵仙宗还有守山阵法?我以为只有铜人阵。”枕寂突然来了精神,“都有些什么阵法?” “……这我怎么记得住,我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阿莲的白眼更大了。 “我看那小丫头意志坚定得很,你昨天不就已经失败了吗?”枕寂调侃道、 “即便那小丫头不肯配合我,我也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去。” “哪里?”枕寂没想到一个失忆的修士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追问道。 “槐东,天机山庄。” * 沈西棠从梦中惊醒,却只记得那人额头上的黑色莲花。 说来也奇怪,梦中的声音极为魅惑,她几乎要答应他的请求,却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知道她若是答应将身体借出去,会有什么祸端。 现在醒来,后半夜也很难入睡,沈西棠索性起床练剑。 雁回剑法的招式虽然不算难,但是真正想炉火纯青却并不容易。 沈西棠练了几轮下来,身上竟然出了些薄汗。 或许是剑法本身太费力,或许是越往后需要的灵气越多,沈西棠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这般感受,今天是怎么了? 迟滞、缓慢,这都不是她以前的状态,她可是英姿飒爽的沈西棠。 她决定冲破这股阻力。 沉烟的剑光十分清冽,沈西棠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缓,一剑刺出,似乎带着万钧之力! 这一剑之后,沈西棠身上那些混沌的力量瞬间消散,瞬间神清气爽起来。 若说有什么不对的,那就是这一招好像并不是卫宵墨教过的雁回剑法,还是问问他怎么回事比较好。 * 这一日下了课,沈西棠惯例来到危楼峰。 她今天去飞雪峰帮忙,就没什么时间去春晖峰打探消息,来到危楼峰一来是想问问剑术的事情,二来也是想听听他打探到了什么。 卫宵墨倒是早就摆好了点心,一副只等她来的模样。 “我昨日剑法似乎有些不对,”沈西棠懊恼道,“那一式虽然是在雁回四式后面,却并不是你教我的。” “那你不妨现在演示与我看看,”卫宵墨顿了顿,之后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地说道。 雁回剑法本就千变万化,要是她自行开悟了其他的方法,倒也是一桩美谈。 沈西棠依言跑往院中,将昨日的剑法又舞了一遍。 卫宵墨看着她的身法,眼底原本的闲适慢慢变成了赞赏。 她竟然真的自行领悟了雁回五式! 雁回剑法本就多变,若是悟性不够的人,很容易掉进固定的窠臼,需要灵活使用,顺势而为,才能发挥剑术本身的优势。 他原本还想着和沈西棠说说该如何领悟后续的剑法,没想到她竟然自行开悟了。 “好剑术,”卫宵墨忍不住鼓掌,“你这般悟性,说不定会是望灵仙宗中掌握雁回剑法最小的人呢!” “雁回剑法,难道不就是你、我和师父在用,我当然是最小的啊,”沈西棠笑了笑,“你们肯定都比我大!” 第342章 天机交换生。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天赋,”卫宵墨解释道,“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只能练到第三式。” 雁回剑法并不是什么秘密,望灵仙宗上用剑的人又多,所以修习雁回剑法的人还真的不少。 但是这套剑法本身对修习者的要求太高了。 要么灵脉开得够多,要么足够努力,不然基本上就是连门儿都摸不到。 即便是入门学到了一招半式,也往往会因为雁回四式被挡在门外。 因为第四式,对灵气的要求极其苛刻,所以大部分人都只是学到第三式而已。 “你学第四式的时候,我其实还在担心你能不能接受,”卫宵墨眼眸一柔,继续道,“既然你能自行学到第五式,可见确实前途无量。” “最近听说宗门要派人去槐东交流一下,我想着总不能掉了宗门的面子,会向师父举荐你的。”卫宵墨的眼神落在了沈西棠的身上。 沈西棠;?? 怎么突然自己就变成交换生了。 要交换多久?那边情况如何? “那……沈家的事情怎么办?”沈西棠有些担心,“我还是很在意。”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卫宵墨显然已经将事情思虑周到,“你今天没去春晖峰,我便替你去了一趟,那边有几个老人跟我说了【噬灵】的事情。” 噬灵? 宗门之中竟还有人知道噬灵的事情。 “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沈西棠追问道,“感觉沈家人也不是那般会炫耀的性格啊。” “倒不是沈家人会炫耀,而是他们进步实在太快了。”卫宵墨仔细想了想那几位老人说的话。 “太快?”沈西棠有些惊讶,“能快到什么程度,筑基期之后直接金丹吗?” “不仅如此,有些还能直接金丹期大圆满,”卫宵墨摇了摇头,“后来有个沈家的弟子说漏了嘴,大家才知道了噬灵的事情。” 沈西棠心情十分复杂。 原本自己以为是秘密,结果大家暗地里都知道这件事。 “但是修炼本就是各凭本事的事情,众人也没什么话说,直到有人悄悄地将噬灵偷了出来,却找不到使用的门道,只好就此作罢。” “只是说那灵宝上面的花纹不像是望灵仙宗的东西,更像是天机山宗的事物。” “不过随着沈家被灭门,也就没什么人见过噬灵了。”卫宵墨说完这些,柔柔的眼光望着她,“现在正好有机会,你可以去槐东的天机山宗看看。” 想来槐东也是山高路远的地方,不知为何,沈西棠竟然还隐隐有些期待。 * “所以你到底是望灵仙宗的修士还是天机山宗的修士啊,”枕寂看着阿莲,“虽然如今看起来已经失忆了,但是怎么感觉哪里都有你的眼线呢。” 阿莲摆弄着手边的灵宝,有些不屑:“堂堂的灵鬼之王,竟然不知道槐东天机山宗的来处?” “我怎么会知道,当初刚出世就已经被望灵仙宗盯上了啊,还被那姓应的小子重伤,压在了云帘峰的枯崖之下。” 未曾料到云帘峰这三个字像是触动了阿莲体内的什么机关,他突而捂住头,痛苦地蹲下。 “云帘峰……云帘峰是什么?”他颤抖着问道,“到底是什么?” “你这人好生奇怪,说你失忆吧,你还知道望灵仙宗有阵法,有灵气,说你记得吧……你竟然不知道云帘峰?” “云帘峰是雁回山的六座主峰之一,你若是曾经在那边生活过,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吧。” “长梦主思,春晖善守,云帘峰呢?云帘峰是做什么的?”阿莲忍着头痛问道。 “若是问其他的,我可能还不知道,但是云帘峰,我可太熟了……云帘掌罚,器修为王啊,毕竟我就被关在那枯崖之下多年嘛。” 阿莲似乎头痛难忍,几乎要昏死过去。 “带我去……槐东。”他只留下这句话,整个身子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枕寂看着躺在地上的身子,眼眸透出一丝玩味。 有趣。 这家伙看来比之前的任何人都要有趣。 他方才说什么,要去槐东? 左右也是无聊,枕寂一把将他抱起,往槐东天机山宗奔去。 *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交换生了,沈西棠肯定是不能给望灵仙宗丢人。 长孙瑶槿他们得知了沈西棠要去之后,也跟着高兴极了。 “阿棠,听说槐东天机山宗灵宝众多,你回来的时候可是要给我们带一些,”长孙瑶槿眼神闪闪发光,“那里简直是器修的天堂。” “要不我找岁镜道君说说,咱俩一起去,还能有个伴儿?”沈西棠调侃道,“总比我一个人去强。” “可别了,我知道大家都在暗自攀比呢,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茬来的,你又是宗门这一代修为最高的人,你不去谁去啊。”长孙瑶槿似乎有些可惜,“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去啊。” “可是那样真的很丢人,我修为又不高。” 宿景见她似乎有些沮丧,忍不住安慰道:“没事,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宿家看看。” “宿家有一位长辈便是天机山宗出来的,只不过他深居简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真的吗!”长孙瑶槿的眼神被再次点亮,“一言为定!” “不过那长辈出了名的只见宿家人,”宿景若有所指地说,“所以可能要成婚之后才……” 长孙瑶槿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沈西棠后知后觉,宿景这呆子好像是在求婚啊! 虽然他们两人已经换了名帖定了婚期,但是成婚这种事情还是要双方本人亲自说出口才合适的。 这家伙……嗯,很上路子嘛! 沈西棠没见过求婚现场,但也知道正经人不会这么说的,长孙瑶槿怎么可能答应。 陆长青在一旁一副吃惯了狗粮的模样,沈西棠原本想将他拉走,但是他假装在整理行李的样子,脚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果然!八卦谁都爱看! “那……一言为定,”长孙瑶槿淡淡地说,“可不许反悔。” 沈西棠:!!! 竟然答应了! “那等你我成婚之后,我便带你去见那位在天机山宗之中修行过的前辈,”宿景温柔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直接问。” “好!”长孙瑶槿显然十分满意。 沈西棠:…… 陆长青:…… 果然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嘛! 第343章 飞雪峰洗脉。 “对了,姑姑让你走之前去长梦峰一趟,”长孙瑶槿感动之余还是想起了正事,“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我现在就过去。”沈西棠也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索性拉着陆长青离开了零三零。 陆长青似乎有些胆怯:“阿棠小师叔……不然你还是一个人去飞雪峰吧,我先回住处了。” 沈西棠突然想到他和飞雪峰还有几分渊源,也不再勉强。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那边看看长孙峰主找我有什么事情,”沈西棠如是说道。。 不过陆长青即便是去了,恐怕也是要回避的。 长孙青雪八成是要给她洗脉。 连续被洗了这么多次,沈西棠感觉自己已经被洗出经验来了。 只是到如今为止竟还不知道飞雪峰的擅长灵技为何,此番怕是传授灵技而去的,这样自己以后去了天机山宗还能有点新的防身之法。 想着想着,她也就走到了飞雪峰的医堂之中,长孙青雪就在那里等着她。 “当时宗门之中有些难事,我不得不回来,”她有些抱歉地看着沈西棠,“但是你们……做得很好。” 本来她解决了宗门这边的事情还想回去看看,结果大哥发了片云卷过来,说家中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侄女真的长大了。 新一代的弟子可以慢慢地独当一面,她也是时候慢慢放手了。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将飞雪峰的一些灵技教给你的。”长孙青雪向来严苛,此番也神情专注,“沈西棠,你可愿受飞雪峰洗脉?” 果然是洗脉,她猜对了。 但是来了飞雪峰这么久,沈西棠也没看到什么相关的灵技,那这里的洗脉肯定就是灵气相关的事物。 毕竟治疗手段也大部分只是输入灵气而已。 “伸手。”长孙青雪认真地说道。 沈西棠依言,将手伸了出去,一股温和的气息蔓延到她的全身,整个人飘飘欲仙。 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缓缓将她们包围,沈西棠感觉有些恍惚 与其他峰的洗脉不同,其他的峰主多少都有些攻击的意味,所以在过程中都会有刺痛,而飞雪峰不同,这种感觉是纯粹的温暖的。 像是母亲的怀抱,秋日的暖阳,温润的灵气流过她的每一条灵脉,整个人如沐春风。 光芒渐渐散去,沈西棠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 没有陌生感,没有不适,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席卷了她的整颗心,只是…… 只是她现在,很想念卫宵墨。 见她双眸含笑,长孙青雪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 “飞雪峰的洗脉,总有人说它不堪大用,毕竟只能让人们体内多存留些灵气罢了,”长孙青雪浅笑着说,“但是我峰主‘爱’,能让人更清晰的‘感受’到世间的一切。” 见沈西棠有些不明白的样子,长孙青雪索性继续解释:“身为医者,若不能全数感受到患者的苦痛,那治疗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飞雪峰皆是女修,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飞雪峰的力量,就是将你体内能存蓄灵力的上限大大提高,这也就是‘爱’之一脉,包容的力量。” “爱脉已通,看你这个样子,想必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吧。”长孙青雪一副了然的样子,“望灵仙宗并不会忌讳此事,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听长孙青雪这么说,沈西棠好像明白了什么。 爱脉打通之后,对心上人的思念和爱意便会更加炽烈。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想见到卫宵墨 “谢长孙峰主指点,”沈西棠行了个礼,御剑飞往危楼峰。 * 红花长湖依旧静谧无涯,沈西棠却有些心潮澎湃。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末世之中被蹂躏得坚硬如铁,没想到将爱脉打通之后,心中的情感竟然这般炽烈。 “卫宵墨!”她冲进卫宵墨的房间,却发现他并不在屋内。 本来她有些失望,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后面竟然有清越的剑鸣之声。 她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发现是卫宵墨正在练习雁回剑术。 纵然他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危楼剑尊,他也依旧没有放松的意思,而是日日苦修,剑术越发精进。 “你怎么在这里?”沈西棠见他大汗淋漓,忍不住问道。 “过几日槐东天机山宗的人要来了,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卫宵墨正色道,“剑法不可疏忽。” “不过你来这边做什么?”他突然问道,“还没到晚上交换情报的时间啊?” 沈西棠一时有些无语。 她总不能是说是太想他了来看看吧,那样未免也太花痴了。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毕竟过几天就要去槐东了。”沈西棠支支吾吾道,“要去好久呢,断不可丢了望灵仙宗的体面。” 听沈西棠这么说,卫宵墨满脸欣慰:“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很好的,那我就给你写上几条注意事项好了。” 说罢,他拿出了纸笔,竟然是真的想要写什么的样子。 沈西棠:?? 你怎么还真的写,我又不会真的丢人!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开始动笔了,沈西棠也不能推托。 “写好了,”卫宵墨将纸递给她,“回去再看,白日是去了飞雪峰学习吗?” 沈西棠讶异,没有想到她竟轻而易举地就被卫宵墨猜透了内心的想法,故而只能将自己被洗脉的事情说了一遍,卫宵墨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难怪阿棠今天来找我。” 沈西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今日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卫宵墨十分诚恳,“不过夫人去了槐东,可是要日日和我通报一下情况才是。” “那是自然。” 沈西棠满口答应,想打开那纸看一下,却被卫宵墨阻止了。 “这个还是到了那边再看比较好,”他笑着说,“在宗门之中看了,岂不是没什么意思。” 沈西棠依言将那张纸收入袖中,满怀期待地回到了零三零。 以往她都是单打独斗,现在既然有卫宵墨做后盾,她自然就无所畏惧。 不管那槐东的天机山宗是什么来头,她去探一探便是了! 第344章 槐者,木鬼也,东者,日出之地,天机自然不可泄露。 去往槐东的日子悄然而至。 原本沈西棠还没觉得伤感,但是几人哀怨的眼神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阿棠,去了那边要记得想我,”长孙瑶槿目光哀怨,“可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旧朋友。” 沈西棠:……小脑瓜子里装了什么。 “记得在片云卷上报平安,”宿景提醒道,“槐东天机山宗路途遥远,若是途中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好赶去帮你。” 沈西棠满口答应,心中却十分兴奋。 她来了这边,最远也就去过长孙家了,还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 槐东天机山宗,和望灵仙宗一样的一等宗门,不知道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沈西棠充满期待地踏上旅途。 * 望灵仙宗有七座主峰,座座仙雾缭绕,美得各具特色沈西棠原本以为槐东的天机山宗也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等她用了传送符到达目的地后,抬头看了看天机山宗的大门,还是不由地吃了一惊。 怎么会有这么阴森的山门!这个地儿难道不是一个大宗门吗? 莫不成是传送符传送错地方了? “槐者,木鬼也,东者,日出之地,天机自然不可泄露,这也是人之常情。”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我是来接你的,想必你就是望灵仙宗来的修士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望灵仙宗来的?”沈西棠有些好奇,“我额头上又没写字。” 她转身看向那发声的少女,心中有些惊诧。 修仙世家很少有穿黑衣的,那少女确是一身纯黑的装扮,只是在胸前别了一朵赤红的花。 “只有望灵仙宗的人才这么开心,”少女沉声道,“天机山宗不会有人开心的。” 沈西棠:?? 【宝儿,你就听她的吧,】系统突然出声,【不然可能会很惨哦。】 “细说,”沈西棠皱眉,“这里在原着里面是怎么讲的?” 【这题我还真会,】系统来劲了,【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天机山庄啊!】 * 这既然是一个有修仙和灵鬼的世界,自然也存在纯粹的“灵体”。 或许是草木的精怪,或许是动物的灵魄,这种“灵体”不能与正常人类交流,也没有固定的善恶之分,只是安详地游荡在天地之间。 直到有一天,有人能和它们交流了。 灵体们自然极为兴奋,它们向这个人说出了自己的过往,能力,并且心甘情愿被他驱使。 可能是千百年的漂泊,实在太寂寞了。 这人将与灵体沟通的法门教给了很多人,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这种功法,慢慢地,也就有了槐东天机山宗。 至于大家召唤灵体出来干什么……就是另一回事了。 * 原来是召唤师,还是动植物系的。 沈西棠在心中吐槽。 以前还只是在小说中看到类似的设定,这次见到真的,确实是有几分稀奇的。 【不过你现在来的不是时候,他们内部产生了些许矛盾,】系统音变得有些忧虑,【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沈西棠:“什么???” 自己这是什么先入虎穴再入狼窝的行为?她这才刚刚解决了长孙家的事情啊! 【具体的我也说不明白,毕竟这个在原着里也属于一笔带过的背景,】系统似乎有些惭愧,【我回去查一下万物志,要是有消息我随时叫你。】 “喂喂喂你别……”沈西棠正要叫住它,系统却再无回应。 某种层面上这个系统还真是毫无用处呢。 根本不像是那种有用的系统! 沈西棠心中吐槽了几句,打算仔细问问那黑衣少女。 毕竟她才是山上的人,知道的事情肯定是比她多很多的。 “不知怎么称呼?”沈西棠礼貌地问道,“我叫沈西棠,你呢?” 她并没有说出自己在望灵仙宗的身份,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岁镜道君在整个修仙界名头都很大,若是被这些人知道自己是他的徒弟,怕是可能横生刁难。 少女却不在乎这些细节,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西棠。 “我叫花继寒,叫我阿寒就可以了,”她答了一下,眼神中略有不满,“师尊派我来接应你,所以你跟我走就可以了!” “那就劳烦阿寒前辈带路了,”沈西棠拱了拱手,只得跟在花继寒的身后。 天机山宗里有些幽暗,旁边的树丛也十分深邃,二人走在灌木丛林之中,像是随时会被淹没。 “宗门之中灵体众多,不喜光,”花继寒解释道,“所以里面总是要暗一些的。” “那你们分几部分?”沈西棠追问了一下,“和我们望灵仙宗的一样吗?” “你们是分七个派别,可我们只有两个,”花继寒摇了摇头,“这两个进来有些水火不容,你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怎么一个宗门之中两个门派还会有矛盾?望灵仙宗七个都没有啊! “说来也不怪大家,实在是这段时间灵体太多了,”花继寒解释道,“导致大家对灵体如何使用产生了一些分歧。” “一边是觉得灵体虽然能与人沟通,但终究只是灵体罢了,所以只是把灵体当成纯粹的工具,拿去练了灵宝,另一边则觉得灵体也是有‘灵’在的,不可以擅自处理,”花继寒自顾自地说着,“所以最近有些水火不容。” “那你呢?你是哪一边的呢?”沈西棠见她说话极为利落,以为她是处理灵体那一派别的。 “我?我是保护灵体那一边的哦,”花继寒指了指自己,冷冷的面孔微微露出笑容,“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对我的灵体朋友还是很好的。” “天机山宗与望灵仙宗不同,这里没有公开招收弟子的习惯,能来这里学习的,要么是天资聪颖,自发召唤了灵体的普通人,要么就是槐东地界上各个世家的弟子。” 世家? 怎么槐东这个地方,也是有世家大族这个说法的吗? 花继寒见她表情疑惑,忍不住放声大笑:“你怎么这么可爱,真的对这边没有一点了解的嘛!” “不过也难怪,毕竟一般人也不会往这鬼气森森的槐东地区来的,你还是这些年的第一个。” 第345章 接风。 “所以你为什么会一直说这边鬼气森森,”沈西棠略感疑惑,“这里明明除了暗一些之外没有问题啊。” “是吗?那这样呢?”花继寒的身体还是原样,影子却变得格外高大,竟是一朵硕大的花,“这样是不是够吓人一些?” 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那影子中的花朵骤然从地上竖了起来,带着一股腥风冲向沈西棠。 她正要反击,那花朵仿佛有灵性一般,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我们花家世世代代供奉的花灵,”花继寒见她不怕,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赏,“一般人恐怕在看到影子的时候就已经吓到了,你竟然还能想到拿起剑反击,有点意思。” “原来灵体是这个意思,”沈西棠放下沉烟,“那你们一家是只有一个吗?” “唔,这个倒是不一定,花家是只有一个的,不过那种大一些的世家可能会有好几个。” “毕竟灵体虽然多,但是供奉灵体也是需要精力的事情,而且只养一个灵体的话,羁绊更深,发挥的效果自然也就更好,养得太多,基本上也就只能炼灵宝了,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你们天机山宗……玩得确实挺花。 “住的地方到啦,你这几天就先住在这里吧!”花继寒指了指山腰上的一座小屋,“可能条件跟望灵仙宗的比不了,不过你大概也住不了多久,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好。” 对方都这么说了,沈西棠自然是不好意思再提什么条件的,只能一步一顿地往山间的小屋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听花继寒说完,她对这座天机山宗产生了几分恐惧。 无论是一家几代人供奉一个灵体,还是用灵体直接制成灵宝……都很可怕。 * 翌日。 门被砸得咣咣响。 “阿棠,阿棠,起床啦,今天有你的接风宴!”门外的花继寒声音很大,“再不起床我就放花咬你了。” “来了!”沈西棠赶忙穿好衣服,向门外奔去。 倒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有接风宴。 也不知道这个宗门之中的宗主是什么样子的,竟然会对望灵仙宗过来的弟子这般伤心。 她一边心中乱打鼓,一边还是来到了接风宴的地方。 与山上幽暗的气氛不同,这个办宴会的地方十分明亮。 “坐在上峰的是我们现任宗主,阎子龙,”她小声介绍道,“据说他的灵体是一条龙,可是谁都没见过。” “他现在暂时没有对如何使用灵体提出意见,所以两方都在争取宗主。” 沈西棠望向座首之人,是个极儒雅的中年人。 虽然大家都是黑衣服,但是他那身黑衣服的材质显然是和其他人不同的,其他人的衣物上几乎都是纯黑,只有他身上有隐隐的龙纹。 “你随我坐的话,也就坐在我们这一方了,对面才是另一方,你看,他们的老大来了。”花继寒继续介绍,“宗主旁边坐着的,就是灵宝一派的掌门马钧了。” 灵宝一派的掌门马钧是一位长得十分秀气的男子,寻常的黑衣也让他穿得看起来极为贵气,他向沈西棠这边望了一下,就又跟宗主窃窃私语起来。 完全不将周边的人放在眼里。 “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有点闷?”花继寒贴心道,“趁着接风宴还没开始,不如出去逛逛?” 沈西棠点了点头,花继寒便拉着她走了出去,跟门口一位正在往里走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阿寒,你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那女子虽然说了些责备的话,但是语气却很是宠溺,“还有外人在,成何体统。” “掌门,我又不是故意的,”花继寒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撒娇,“我只是想带客人去逛一逛。” “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有什么可逛的,赶紧回到座位上去。”那女子虽然对花继寒很宠溺,在这件事情上却毫不让步,“小心有人像宗主告你的黑状。” “知道了,”花继寒望了望另一边看向自己的人,心领神会。 沈西棠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啧啧称奇。 想不到这槐东的天机山宗里面的水这么深,一个小小的接风宴都能整出这么多名堂。 想到这里,她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拍了张照片。 沈西棠:【图片】 沈西棠:我已经到啦,大家还在欢迎我。 卫宵墨的消息回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她一般。 卫宵墨:注意那边的花纹。 卫宵墨:说不定会和噬灵有关。 沈西棠:你又没见过噬灵,你怎么知道它上面有花纹? 卫宵墨:现在知道了。 沈西棠:…… 你就不能直接问吗,怎么还带钓鱼执法的! 随着花继寒的掌门到场,接风宴也算是正式开始。 贵气的男子举起了酒杯,朗声说道:“几大宗门之间本就需要经常交流,但一直苦于没有相关的机会,这次有幸请到了岁镜道君的徒弟来与我等交流,槐东天机自然是不胜感激。” 沈西棠:?? 沈西棠:!! 自己辛辛苦苦瞒了这么久,这位宗主你轻易就让我掉马这真的好吗? 不过她预想之中的尴尬并未到来,大家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杯盏,齐齐地向她敬了过来。 “我叫沈西棠,诸位叫我阿棠便是了。”沈西棠举杯回敬,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阿棠初来乍到,恐怕还不知道我们的规矩,”马钧阴柔的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我便是了。” 沈西棠察觉到了拉拢之意。 想来也正常,他们现在正在内部争斗,当然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即便是一个外人也是不例外的。 “一定一定,”沈西棠满口答应,回身看了看身边的花继寒。 果然,花继寒在冲她挤眉弄眼。 沈西棠心领神会,这里应该是有些猫儿腻。 但是现在这个场景,她显然不能离场,只能暂时留在宴会之上。 说起来这顿饭与其说是接风……不如说是套近乎。 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想将沈西棠拉入自己这边。 第346章 噬灵上的花纹! “若是不嫌弃,明天可以来我们定风阁这边坐一坐,”马钧首先开口,“既然来了,不如就看些望灵仙宗没有的东西。” 沈西棠正要推脱,却想不到刚刚进门撞到那位女子阴阳怪气道:“阿棠从望灵仙宗到这里,怎么能去听风阁那般残忍的地方?” 马钧听了,显然是有些不服气:“哪里残忍?不过是多炼了几个灵宝罢了,那东西又没有生命。” 女子有些不屑,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佘之茗,怕不是你那听雨楼已经没有灵体了,所以嫉妒我们定风阁资源丰富吧。” 沈西棠听二人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想来这佘之茗,应该就是想保护灵体那一派的人了。 “好了好了,”阎子龙见他们吵得厉害,出声打了个圆场,“都是自家人,吵什么吵。” 两人见宗主这么说,自然也停止了争吵,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望灵仙宗的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既然是听雨楼负责接待的,那就先去听雨楼。” 席间众人见宗主拍板,自然也不敢反驳,定风阁的众人像是霜打过的茄子,瞬间蔫了下来。 沈西棠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脑子飞速转动。 看来这两派积怨已久,但是宗主打圆场还是会听,证明还是有和好的可能性。 既然阎子龙安排自己先去听雨楼参观,那定风阁一定会卯足了劲儿再给自己整个大的,不能输给听雨楼。 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花继寒听宗主如此安排,自然是极为开心。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花继寒却很喜欢这个望灵仙宗的小姑娘。 天机山宗虽然是一等宗门,但门内气氛一直很严肃,没什么人爱笑爱闹,死气沉沉的。 两位掌门又颇爱打架,简直头痛。 但是沈西棠不一样,她不穿深色的衣服,性格也十分活泼,与自己那些严格的同门全然不同。 拉拢她原本是掌门给的任务,她现在却真的有点喜欢沈西棠了。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花继寒挽住沈西棠的胳膊,想带她四处逛逛。 “阿棠,不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她嘴角含笑,“是灵宝还是灵体?” “所以听雨楼也是有灵宝的吗?”沈西棠开口问道,“我以为只有隔壁才有。” “这就是你的误区了,”花继寒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叫天机山宗啊!” * 既然叫天机山宗,那灵宝肯定是不缺的。 除了定风阁那般丧心病狂什么都要炼的狂徒行为之外,听雨楼的灵宝也是十分发达的。 “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设计灵宝的地方,”花继寒自作主张,“那边一直挺热闹的,你一定喜欢。” 一听有热闹,沈西棠自然是当仁不让。 毕竟越是热闹的地方,能得到的信息就越多。 联想到卫宵墨的话,她还是有些放不下噬灵。 两人走走停停,不多时便来到了一间颇华丽的屋子面前。 说来也奇怪,天机山宗之上愁云惨雾,但屋子里面却都是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我们研究灵宝的地方啦!是不是很大!!”花继寒很兴奋地拉着她,“这是我们的大师兄,温升。” 温升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子,眉眼温和,手上却拿了一把弩箭。 “大师兄你已经有很多弩箭了,怎么还会有新的。”花继寒调侃道,“若是哪天要和隔壁开打,你的兵器库肯定要被掌门征用。” “打什么打,以和为贵,”温升淡淡地说,“若是真要开打,就让你先顶上去,烦死他们。” 花继寒说不过她,只能拉着沈西棠往另一边走去。 想到临走之时长孙瑶槿说过的话,天机山宗不愧是器修宗门。 与云帘峰不同,云帘峰的器修们大部分只会研制一些增幅灵宝。 所谓的增幅灵宝,就是建立在个人修为之上的灵宝。 这种灵宝虽然厉害,但若是自身能力跟不上的话,也是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的。 但天机山宗不同,这里的灵宝不是增幅型的,而是……突进型的。 拿了灵宝的人,无论你修为如何,只要你能提供一些灵气,那灵宝就能发挥作用。 与增幅型的相比,这种灵宝显然是更实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流传出去。 沈西棠原本想问问这个问题,却被墙上的一处花纹吸引了注意力。 那花纹极为繁复,像是生命力极强的藤蔓,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虽然墙上的花纹更复杂一些,但是沈西棠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那就是噬灵上的花纹! “那个是什么?”沈西棠稳住了心神,指了指墙上的花纹,向花继寒问道。 “那花纹我入学前就有了,你可以问问大师兄,”她没办法回答,只能转向温升。 “那花纹啊,就是天机山宗的‘天机’啊。”温升想了想,解释道,“据说谁若是能参透那花纹的秘密,便能将灵气与灵液进行自由转换,成倍地提升修为。” 沈西棠听了这番解释,心中有了些眉目。 现在的噬灵只能将灵气凝结成灵液,却不能将灵液转换成灵气,想必就是因为对那花纹的领悟程度还不够。 修为的迅速提升,也和卫宵墨说的那些沈家的人对得上。 只是沈家惯来是上春晖峰的,怎么会和天机山宗扯上关系呢? * “你来这边这么久,也没见你干什么正事啊。”枕寂望向阿莲,略显无奈。 “头不疼了就干正事儿。”阿莲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碗,在上面细细描画。 “看不出来你手还挺巧,”枕寂不管他,劈手想将那碗夺过来,“这花纹哪里学来的?” 谁知道这一下,阿莲手中的碗却岿然不动,他一笔一笔认真画着,口中念念有词。 枕寂自觉没趣,便不再理他。 “画好了!”阿莲很兴奋,“让我来试试看!” 淡绿色的灵气注入碗中,却只是化作一缕青烟。 “又失败了,”阿莲有些恼火,“所以这东西应该怎么画来着?” 第347章 灵鬼就是灵鬼,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你要画什么?”枕寂有些好奇,“这破碗有什么好看的?” 阿莲嗤笑一声,仿佛在嘲讽他的无知:“灵鬼就是灵鬼,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枕寂听他这么说,愈发感到好奇。 “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感觉你还是这么神神秘秘,”他调侃道,“难不成还怕我这个堂堂的灵鬼之王偷你的师不成。” “你倒是想,”阿莲有些不屑,“这也不是你说学就能学会的东西。” “天机山宗分成两大门派,各有各的优势,”他似乎很了解这些事,“这花纹便是那些灵气转化的功法。”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些事情?”枕寂陡然感受到有些许不对劲,“难道你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好像是这样的,”阿莲侧头想了一会儿,随即坦然道,“这段时间我好像也记起了很多灵技方面的事情,只不过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枕寂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这人浑身灵气,原本就和自己的灵鬼之气相悖,但是自从他化形之后吸收了一些自己的灵鬼之力后,似乎变得越来越像灵鬼了。 虽然态度还是很恶劣,但是阿莲仿佛已经不再拒绝帮助他了。 他那些功法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倒是还受用。 枕寂正要再继续问几句,阿莲却又摸出一个碗,在上面画起了同样的花纹。 不出所料,又失败了。 “我上山去看看,”阿莲终于放弃,打算去天机山宗看一看。 “我跟你去。” 枕寂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种热闹,跟着阿莲一起走出了山洞。 * 沈西棠继续追问,温升知道的也仅仅如此。 “若是想知道这花纹的具体功用,恐怕还是要问掌门,”他小声说,“毕竟她在这里待得时间更长一些,说不定会知道得更多。” 沈西棠本来想直接去的,花继寒却拉住了她,捏了捏她的手。 “多谢温师兄了,我们有时间会去的,”说完,她便拉着沈西棠离开了这里。 沈西棠不明所以,被她拉出去的时候只是看到了门上的牌匾写着“白虹堂”三个潇洒的大字。 “阿寒,你是怎么了?”沈西棠见她脸上有些落寞,忍不住问道,“那温升有什么问题吗?” “大师兄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若是真的因为这种小事去问掌门,说不定会被骂回来的。”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哪怕你是客人,掌门也不会客气的。” 认识花继寒到现在,沈西棠也没见过她露出过这种神色。 她一直是高冷的,带着自己四处瞎逛,却只是在提到掌门的时候,出现了胆怯的表情。 “阿寒,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自从爱脉通透之后,沈西棠觉得自己好像能够更直接地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了。 她在这一刻有些低落。 但是问出这句话之后,花继寒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干脆地转移了话题。 “过几天这里有灵宝大赛,大家都会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最终胜者可以得到宗门中的不传秘典,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我?”沈西棠大吃一惊,“可我并不是天机山宗中的人啊。” “天机山宗只看机缘,不看出身,”花继寒笑了笑道,“不过现在想来,还是要给你进行一些灵宝方面的特训才是。” 沈西棠:??怎么到了这里还是要特训的。 修仙世界要不要这么卷! 沈西棠并未拒绝这个提议,而是点头承下了这份特训:“那咱们从哪里开始?” “你既然是从望灵仙宗出来的,那对灵宝方面的东西肯定是并不陌生,我也能省些口舌。”花继寒倒是很随性,“不过该学的基础还是要学,不如多看书。” 沈西棠:……怎么还是要看书。 虽然沈西棠内心有些吐槽,但换一种方法说来看书确实是学习基础知识最快的办法了。 花继寒领着她来到了天机山庄的藏书阁,沈西棠却并不吃惊。 无他,就是因为望灵仙宗的藏书阁就已经很大了。 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这里都是些基础的灵宝介绍书册,你可以大概看一下,不过那些进阶的你可能看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沈西棠听她介绍完,没有看书,而是看了看周围在看书的弟子们。 这里与望灵仙宗不一样,藏书阁中十分热闹。 天机山庄以灵宝和灵体为主要的修行方向,但是这两者并不是安安静静的法门。 藏书库中可谓是灵宝与药材齐飞,灵体共宿主一色。 旁边的影子之中骤然窜出一条颇为可爱的小狗,冲着沈西棠摇了摇尾巴。 “哪来的小宝贝~”沈西棠对小动物一向没什么抵挡力,摸了摸小狗的头,“你家的主人呢?”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望灵仙宗来的修士了,”有一位温雅的男子接了句话,小狗也就顺势向他跑了过去,“在下汪安世,幸会幸会。” 他说得人畜无害,沈西棠却有些警觉。 根据她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一般出现这种主动套近乎的角色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但是现在在别人的地界上,她又不能直接怼上去,只能露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我叫沈西棠。” 花继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尴尬,索性挡在了沈西棠前面:“我敬称你一声汪师兄,但阿棠现在是听雨楼的贵客,你若是想拈花惹草,还是收一收心思吧。” 听这意思,这汪安世还是个花花公子。 沈西棠一向不喜欢这种人,打算敬而远之。 汪安世却不打算放过她的样子:“刚刚看你还挺喜欢我这小小的灵体,不如等到定风阁做东的时候再来寻我?” “我是来准备灵宝比赛的,至于小小的宠物,暂时没什么兴趣。”沈西棠回绝道,“多谢好意。” 汪安世见她这般拒绝,心中反而产生了几分好奇。 山中女修还没有几个能拒绝他的,怎么能在一个外来的小姑娘面前失误? 第348章 今天最起码要找到自己的方向才行! 他正要追上来再说几句,沈西棠却不打算再理他了。 她找了一本灵鬼相关的书籍,静静地看了起来。 汪安世不想自讨没趣,踌躇再三决定翌日再战。 “好险,我以为你会上钩啊,”花继寒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毕竟他长得真的还挺出类拔萃的,不少女修都被他骗过灵石呢。” “长得好吗?”沈西棠有些莫名其妙,“我完全没注意。” 毕竟她家道侣长得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会有人入得了她的法眼? “之前有师姐被他骗了钱,他还要说师姐是自愿给她的,”花继寒摇了摇头,“多亏了一副好皮相,不然早就被人打死了。” 这不是妥妥的渣男! 还骗人钱! “但是定风阁那边,说这些都是他个人的行为,也没怎么管过,我们也只能尽己所能提醒大家不要上当了,”花继寒十分无奈,“而且最近他可能是骗不到女孩子了,开始骗师兄弟……” 沈西棠:!! 这种人在望灵仙宗的话,恐怕不过三天就要被阮小珍拖出去倒吊着打了。 “那就没有什么别的惩戒之法吗,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啊?”沈西棠有些疑惑,“就一直任由他这么骗下去?” “这里又不是望灵仙宗,还有刑法堂撑腰,”花继寒望了望天,“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天机山宗啊。” “上了天机山宗之后,品德、实力便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最重要的事情,是家世,”花继寒摇了摇手指,“这也是整个槐东的主旋律。” 沈西棠心中忍不住战栗。 她一直以为修仙的世界都是望灵仙宗那个样子的,风朗气清,赏罚分明。 从没想过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纯粹的弱肉强食的地方。 “那汪安世是什么来头?”沈西棠问道。 竟然能一直嚣张下去,着实让人感觉到不爽! 花继寒可能还是担心自己惹了汪安世可能有些麻烦,沈西棠却没有这种苦恼。 “汪家是槐东最大的世家之一,汪安世又是汪家这一代的嫡子,所以即便是犯了什么错误,汪家也是会帮忙遮掩的。” 拳头硬了!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只是现在她人生地不熟,太冲动还是不太好。 “那灵宝大赛呢?”沈西棠转念一想,“汪安世会参加吗?” “那也算是我宗盛会了,应该所有人都会参加的。”花继寒解释道。 “意思是……汪安世也会参加了?”沈西棠突然想到了什么。 像汪安世这种人,骗人钱财甚至不是因为缺钱——毕竟是大世家的嫡长子,怎么可能缺钱呢? 他需要的,大概是玩弄其他人的掌控感。 那便是更加卑劣的行为了。 “你可不要做傻事,”花继寒虽然抱怨,但仍然对沈西棠进行了劝阻,“毕竟招惹汪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就对了。” “没事,我又不会真的动他,”沈西棠象征性地安慰了她一下,“小小的惩戒他一下罢了。” 望灵仙宗纵然也是有宗门之别,但是并没有完全断绝了普通学子向上走的路,还会定期选拔,不论身份,而现在这个天机山宗……看起来完全不入流。 就这种程度是怎么混成一等宗门的?! “阿寒,灵宝大赛还有几天?”沈西棠将手中的书放下,扭过头问了一下花继寒,“记得帮我报名。” 看着她志得意满的样子,花继寒隐隐有些担心。 以前不是没人想反抗,可是总被汪安世搞得很惨……沈西棠起了这个反抗的心思,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还没等她继续劝,沈西棠已然打开了册子。 她拿了一本灵宝基础的书,静静地坐在一边,对身旁的嘈杂充耳不闻。 少女翻动书页的速度不快,却极认真,像是要将书中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间。 花继寒见她这个样子,意外地有些感动。 若是沈西棠一个外人都想反抗的话,他们若是继续选择忍耐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这里还有几本可以看,都是关于如何制作灵宝的,”花继寒又抱出来几本册子,“你将它们都看完,就能对灵宝的制作流程有一定的了解了。” 沈西棠望着堆起来有她半身高的书,喃喃道:“阿寒,你认真的吗?都要看完?” 花继寒十分坦然:“当然了,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沈西棠:…… 怎么回事这么多书才是第一步! “等你了解了大概的流程,我就带你去白虹堂看看灵宝是怎么做出来的,想必对你也有点帮助。”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知道流程,然后找到自己比较感兴趣的方向。” 沈西棠:“……怎么这个还分方向?” 她还以为灵宝都是一样的。 “当然了,有些是攻击型的,有些是回护型的,还有一些是转化型的。”花继寒如数家珍,“我只是制作方面不济,但是理论知识还是相当丰富的。” “那还真是谢谢花老师了,”沈西棠拱了拱手,继续看书。 说来也奇怪,原本她并不是喜欢看书的类型,但是下了春晖峰之后,感觉自己开了眼脉,对书中知识的接受程度都更高了。 她看得很慢,但是记得也很牢固。 “好!你要看完才可以吃饭!”花继寒朗声道,一扫之前的不快。 “好像有哪里不对……阿寒啊哪里有这么催人上进的?”沈西棠小声提醒,“人是铁饭是钢啊!” “你若是想对抗汪安世,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花继寒眼神坚定,“今天最起码要找到自己的方向才行!” 沈西棠见说不过她,只能认命地拿起书。 说起来灵宝的样式其实还是挺多的,像是之前温升研制的各式弩箭,汪安世手中的扇子,都是灵宝的一种,所以要真想选中适合自己的那一种,还真的挺不容易。 “阿寒,这个是什么?”沈西棠指着书中的一枚戒指说道,“这个东西也能做出来吗?” “书里有那么多介绍,你偏偏挑中这个,还真的是缘分。”花继寒见她选中这个,开心异常。 第349章 从今天起我也要辟谷了。 “这个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吗?”沈西棠见她笑得开心,追问道。 “以前应该和你说过,天机山宗之中很少有增幅法宝。这琉璃戒便是其中一种了。” “使用者越强,威力就越大,但是在我们宗门之中,大家都太过依赖灵宝的力量,所以琉璃戒也渐渐失传了。”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低头仔细看了一眼书上的图片。 不知道书页是什么材质印刷而成,那琉璃戒竟显得如此栩栩如生。 玲珑剔透的戒指像是某种绝世珍宝,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拿在手上一般。 “不过阿棠你修为如何?”花继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若是修为不高的话,还是建议你换一个灵宝。” 说到修为,沈西棠兴奋起来。 这个她专业啊! 来了天机山宗这么久,她也算是把这里面人们的修为情况摸明白了。 像汪安世那种不学无术的货色,顶多就是个筑基中期,而像是花继寒,温升这般相对沉稳一些的弟子,则都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 就这个修为,她来这边岂不是横着走! “修为方面倒是不用担心,”沈西棠长了个心眼,没有和花继寒说这件事,“咱们不如现在就开始做这个!” 花继寒见她着急,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没吃饱就想跑了,你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沈西棠目瞪口呆。 怎么还有,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完了啊! “琉璃戒也算是我宗门中比较稀有的一种灵宝了,我了解的也不多,咱们可以去问问温升。” “走!吃饭去!” 吃饭! 沈西棠瞬间来了精神。 在藏书室中看了这么多书,她早已饥肠辘辘,想弄点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 好歹也是一等的宗门,饭食总不会太差吧。 沈西棠十分乐观。 * 但是这份乐观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残忍地打碎了。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吗?”沈西棠看着面前的菜和馒头,终于开口询问。 虽然望灵仙宗也吃素,但是归山居的饭堂师傅们还是会研究一些新的菜式,像是素肉、糕点之类的,也能满足学子的口腹之欲。 但是直接上洗好的菜这种……还是有些突破了沈西棠的基本认知。 “掌门经常让我们苦修,所以吃这些也正常。”花继寒吃得面不改色,“先修心,再修道。” “但是吃点好的也不耽误修炼吧。”沈西棠愤愤咬了一口馒头。 不然望灵仙宗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我也知道难吃,所以辟谷啊,”花继寒优雅地咬住一根菜叶,“这还是你来了,我才想着吃顿饭呢。” 怎么回事,筑基期就辟谷! 望灵仙宗的弟子们要是有这么努力,岂不是要起飞了。 不过饭菜这么难吃,要辟谷倒是也很正常。 “从今天起我也要辟谷了。”沈西棠缓缓放下菜,严肃地说。 她决定有机会给自己开小灶!这个饭菜她一口都吃不下去!完全!! 但是这个肯定是不能和花继寒说,只能在心中暗暗地想。 “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再带你去白虹堂吧。”花继寒放过了她,“今天回去把这些看完就好了。” 她从身后抱出一摞书,重重地压在沈西棠面前。 沈西棠:……你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把这些书拿回去了。 回到了自己临时住着的小屋,沈西棠连忙把系统叫出来:“统子,统子,你有没有什么看书的捷径?” 【这题不会哦,毕竟我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系统呢,】系统已然死猪不怕开水烫,【书山有路勤为径,宝儿啊,你还是自己看比较好。】 “之前欠我的灵石呢?”沈西棠面无表情,“怎么一次也没有主动给我?” 【冤枉!这就给!】系统有种偷吃被发现的心虚,将前段时间欠下沈西棠的灵石都拿了出来,沈西棠看着落灰的任务列表,发现“寻找纪若阳”这一项莫名其妙地走了一些进度。 她明明没有可以做这个任务的,毕竟找他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而她并无头绪。 她才来了天机山宗几天,难道这个纪若阳……和天机山宗有关系? 【统子,这个任务怎么有进度?】她决定跟系统确认一下,【难道纪若阳也在这里吗?】 【我怎么没注意这个!】系统十分惊喜,【本来还想着去哪里给你整点提示,现在看来不用了。】 【说不定,纪若阳现在就在这附近呢。】 * “今天有收获吗?”枕寂见阿莲垂头丧气,调笑道。 “我去了藏书库,还看到了沈家的小姑娘,她怎么也在这里?”阿莲没有在意他的嘲讽,有些精疲力尽。 “哦?沈家的小姑娘?”枕寂突然来了兴趣,“是那个叫沈西棠的?” 听到沈西棠的名字,阿莲才有了些精神。 “原来她叫沈西棠,”他喃喃道,“我总觉得她能看到我。 ” 枕寂听他这么一说,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若是想认识她的话,我有些办法,你就直接说你认识我,她肯定就跟你走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姓沈。” 这句话说完,剧烈的刺痛从他脑海深处袭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和那丫头可能还是有点渊源的,”阿莲抬起头,“我想去天机山宗里面看看。” “好啊,我陪你去!”枕寂翻身站起来,“此地恶念炽烈,倒是正适合我修炼。” 说罢,枕寂挥了挥手,将自己和阿莲化作了一团黑雾。 “你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就不要带上我啊!”阿莲反抗无效,“真的很丑!” “不变成这样我们怎么混进去啊,”枕寂笑道,“这样你去了就可以随机挑选一个幸运的人进行夺舍了。” “名门正派的弟子肯定是没试过夺舍这般邪恶的法子,今天就带你体验一下!” 两团黑雾融为一体,向天机山宗中飞了出去。 第350章 走了一个考灵又来了一个考灵。 阿莲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跟着枕寂一并去了。 毕竟他并没有夺舍他人的本事,所以暂时选择寄人篱下。 “你挑个自己喜欢的,”枕寂来到了弟子当中,指了指躺着的众人,“你若是没有喜欢的,那我就帮你挑一个。”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来,”阿莲翻了个大白眼,“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四处转悠了一下,看中了一个拿着扇子入睡的青年。 那青年眉眼之间虽然有些轻佻,但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 “就他了,”他指了指那人,“轮到你了。” 枕寂见他选完了,嗤笑道:“我又没说非要夺舍成人。” 黑雾悠悠飘向了那扇子,阿莲略惊讶。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缠着我?”他有些气恼,“就不能独立行走吗?” “那可不行,我还不想和你分开,”不等阿莲反应过来,枕寂已经悄悄飘向了那把扇子,“这段时间也要请多关照了。” 阿莲虽然气恼,但还是只能跟着枕寂一起融了进去。 变身成人的感觉确实还不错,这种感觉和从人偶变成人形完全不同。 阿莲动了动手,又看了看身边那把扇子。 上面写了“汪”字,显然是这个身体主人的名字。 盯着扇子久了,扇子竟然自己打开了。 ……枕寂在里面。 他故意将扇子合上,挺身走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自己明明已经失忆了,对这山中的一草一木却还是十分熟稔,阿莲转了转扇子,沿着一条小路走了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座颇气派的屋子,上面挂着藏书库的牌匾。 他看到里面没有人,就进去转了一圈。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些老黄历,一点进展都没有,”阿莲自言自语,慢慢走出门去。 可就在他走出门的时候,与两个小姑娘擦肩而过。 这不就是……沈西棠? 他摇了摇扇子,装作不认识一般快速离开了现场。 * 第二日,沈西棠还是被花继寒拉到了藏书库之中。 在藏书库门口与汪安世擦肩而过。 花继寒原本以为他还会出言调戏,但他却好像没看到沈西棠一般,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这人今天转性了。”花继寒自言自语道,“往日里不是这样的啊。”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汪家的少爷一旦看上哪个,基本上就是不骗到手不罢休的程度。 而且走路速度也变慢了许多,根本不像往日轻佻的样子。 花继寒内心虽有疑惑,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对她而言没有挑衅沈西棠已然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了 况且这些事情她自然是不会对沈西棠说的,汪安世不来打扰她可是天大的好事。 “昨天的书看完了吗?”花继寒还没有忘了这件事,“我来检查一下。” 沈西棠:……走了一个考灵又来了一个考灵,世界果然是守恒的。 “想要使用琉璃戒的话,修为最低应该到什么程度?”花继寒提问道。 不过她竟然一点都不看书,沈西棠膜拜。 想来这位小花老师虽然年纪不大,了解的东西倒是不少的。 “筑基期。”沈西棠十分自信。 毕竟她并不在乎修为如何,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基本上可以帮她驾驭一切灵宝了。 “错!是筑基中期!”花继寒拍了一下她的头,“修习灵宝怎能这般不严谨!” 沈西棠:?? 我哪知道你要得这么严格。 接下来的几个提问,沈西棠也纷纷滑铁卢。 “太弱,基础太弱了!”花继寒恨铁不成钢,“这种程度怎么能和汪安世对抗呢?” “我,我会继续努力的,”沈西棠小声说。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沈西棠摸透了一些这位小花老师的脾气。 花家虽然在灵宝和灵体这两方面都不甚出挑,但在记忆和学习方面一骑绝尘。 这个优势在天机山宗上自然是不甚明显的,毕竟这里弱肉强食。 要是在望灵仙宗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闯出一番天地。 有机会问问花继寒愿不愿意去试试望灵仙宗的选拔。 毕竟这世道又不拦着人拜师。 沈西棠心中这么想着,头上骤然挨了一戒尺。 她吃痛惊呼出声:“小花老师你哪里来的戒尺!” “这是我们花家祖传的专心尺,”花继寒威胁道,“快看书!” 沈西棠见她这么上心,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自己不学无术时间久了,有人担心自己的功课她竟然还不认真…… 闲聊的工夫,汪安世也在藏书库中走了好几趟。 奇怪的是他来来去去也不看书,只是在观察周围同学的反应和动作,时不时往沈西棠这边看几眼。 “看什么看,这可是望灵仙宗的人,”花继寒见他这么鬼鬼祟祟的盯着这边,忍不住大声说道。 “小花老师息怒,他又没过来,”沈西棠将花继寒拉回来,心中暗暗思忖道。 这汪安世与之前的大不相同,可若要真的说出个哪里不同来,沈西棠一时间也无法分辨。 【任务,你快看看任务啊宝儿!】系统音急促的响了起来,【纪若阳好像就在你附近。】 “真的吗??”沈西棠大吃一惊,赶忙望向周围,“但现在附近都是天机山宗的人啊!” 【你看任务完成度,现在是最高的!】系统提醒她,【现在有百分之七十多呢。】 沈西棠依言看了一下进度条,大吃一惊。 但是现在周围人太多了,她又不能逮住个人就问他是不是纪若阳,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个最起码证明纪若阳在山上了。】系统安慰她,【慢慢找,等我有时间给你找个建议的探针试试看。】 “我等你的好消息,”沈西棠面无表情,“但是你若是没给我找到探针,苍灵可就要受点罪了。” 系统无端抖了一下。 果然,还是那个沈西棠。 和系统插科打诨了几句之后,沈西棠发现任务的完成度又掉了下去。 想必是纪若阳离得远了,所以不显示。 她正要站起身往外走,却被花继寒强行溜了下来。 第351章 鬼生无趣,不如祸乱仙家宗门! “不——许——走——”花继寒就差扯着她耳朵喊了。 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怎么偏偏不着急! 沈西棠回到座位上,继续在她唠叨之中看书。 不过看着看着……倒也看出了几分趣味。 琉璃戒的功能其实和噬灵差不多,是根据使用者的修为而慢慢提升的灵宝。 若是说噬灵只是将灵气凝结成灵液,还算是等值的提升,那么琉璃戒的倍数增长,则是每一位修仙者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要是能把这东西带会望灵仙宗量产然后卖掉该多好。 “不用打量产的主意哦,”花继寒很快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这个灵宝本身,是只能自己做自己用的。” 难怪这么强大的功能却无人问津。 悠悠然地看了一天的书,沈西棠饥肠辘辘。 但是想到这里饭堂的馒头和青菜,她觉得还是自行烧饭比较好。 “阿棠要去吃饭吗?”花继寒邀请到吗,“今日的菜是……” “不必了不必了,我今日辟谷,”沈西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点出来,” 她眼神恳切,花继寒不疑有他。 “那就明天见啦,”她挥了挥手,“明天还是要提问的哦。” “问问问,小花老师说得对!”沈西棠半推半送,花继寒以为她着急学习,便悄然离去。 见她走了,沈西棠赶忙从云山乱中拿出那个精致的小锅。 “小锅,小锅,还好有你,不然我可怎么办啊,”她自言自语道,“饿死在山上可没人管我啊。” 她将锅子摆在桌面上,又从簪子里拿出了些食材。 要说修仙世界就是好,她甚至不用担心云山乱之中的东西坏掉。 干货切碎下,煮了些太岁的肉当汤底,沈西棠注入了些灵气进去,看着汤水慢慢变成乳白色,散发出阵阵异香。 “这才叫菜,”她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汤,“这里的饭堂未免太难吃了。” “阿棠!”门外传来花继寒的声音,“我来给你送……” 沈西棠手中的勺子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花继寒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二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你先吃你先吃,”花继寒退了出去,“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 按理说即便是偷吃被抓包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为什么要退到外面去等自己吃完再进来呢? 沈西棠是何等敏锐之人,她一边喝汤,一边盯着外面等着的花继寒。 果然看到她在不自觉地吞口水! 原来不是尴尬,是想吃! 她翻翻找找,又找出一双碗筷,盛了一碗汤递给花继寒。 “小花老师,就当我孝敬您的,要不要尝尝?”沈西棠眼神诚挚,“绝对是我亲手所做。” 花继寒虽然说是辟谷,但这个岁数的人有几个不贪口腹之欲?她见沈西棠这般真诚,索性恭敬不如从命,接过汤碗,大口喝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沈西棠这个时候才觉得花继寒像个“活人”。 整座天机山宗等级森严,她又是个花季少女,即便花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想必对她也是万般宠爱的。 可是这上了山,就只能吃些青菜馒头,实在难过。 “……谢谢,”狼吞虎咽喝下了两碗汤,花继寒有些不好意思,“白天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我知道,”沈西棠笑着说,“小花老师严格也是为了我好。” 见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花继寒也放松了许多。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汪安世今天不对劲啊?”难得她没有提到学习,而是开始闲聊。 “我也不认识他,这个很难说。”沈西棠将碗筷收拾了,坐在了床沿上。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若是你第一天折了她的面子,第二天他是必然会讨回来的,这次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根本不正常,”花继寒提点了她一下,“不知道他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 “你不是对沈西棠感兴趣吗,今天怎么没去说两句话?”变成扇子的枕寂也十分吵闹,“你明天要是再不去,我就飞出去掉她脚下。” 要是换成以前,阿莲定然会呛他几句,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床边坐着。 “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枕寂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但是她……” “看上她什么!”阿莲终于开口,“只是觉得她好像我一个故人。” “我是灵鬼,不懂你们人类的情感,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你应该是和沈家、和天机山庄都有渊源才对,”枕寂循循善诱,“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 “好奇啊,”阿莲坦坦荡荡,“但是现在咱们也没有头绪不是吗?” 枕寂原本只是想拱火,但是见他这般坦然,竟然有些说不出话。 该说不愧是修仙之人吗,即便是和灵鬼在一起,心智也如此淡然,丝毫不为所惑。 他想起了许多被他和陈沧诱惑过的宗门弟子。 果然还是心智不坚。 不知道他当年是何等清风朗月的人物,沦落到与灵鬼为伍也不曾破其心智。 “我其实也想过搭话,但是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阿莲摇摇头,“我只是想再看看这山上的一草一木,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那现在这具身体的怎么样,比你化形那个好用吗?”枕寂见气氛有些凝重,索性调侃他一下。 “不好用,他太虚弱了,”阿莲挥了挥手,“外强中干,若是长此以往,修为也就定格于此了,没什么前途。” “你说你与这里有缘,怎么对这汪家的公子毫无记忆?”枕寂从扇子中钻出来,又钻进阿莲的袖子,“啧,这胳膊,应该跟我去砍几天柴。” “小角色罢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伸手把枕寂从袖子中抓出来,“目标还是要放在沈西棠身上。” “好,那我们明日就去和她搭个话,”枕寂自然是赞同他的决定。 鬼生无趣,不如祸乱仙家宗门! 第352章 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沈西棠这几日学下来,对灵宝一途倒是有了些新的见解。 不论是增幅还是直接攻击。灵宝最终都是要为人所用的,而在天机山宗之中,这种倾向则是更为强烈。 望灵仙宗以修为至上,所以他们的灵宝几乎是量产,只不过是器修稀少,不然可能会人手一个的。 天机山宗则不一样,说直白一些,这里的战斗力四舍五入就是灵宝撑着的。 所以在灵宝方面,每个人都是精益求精,力求让自己的灵宝做到最强的程度。 琉璃戒这般宝器,放在望灵仙宗或许很受欢迎,但是放在这里,真的不是很受欢迎。 “你确定要选择琉璃戒吗?”花继寒还在继续问她,“若是你的修为撑不起来,这件灵宝对你可就毫无作用了。”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山上用这个的还真的不多。 “没事,就它吧,毕竟我都学了这么多天了,”沈西棠头都不抬,“若是现在换一个的话,是不是还要从头再来一次?” “那也比一无所获强,毕竟我经常从头开始,”花继寒有些惴惴不安,“我真的有点怕你失败。” 天机山宗这么多年,还没有几个人真的敢挑战向上的权威。 大家都更喜欢选择得过且过,选择浑浑噩噩地过掉一生,所以碰到沈西棠这样的人,她就更加珍惜。 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她想看到有人冲破这种藩篱。 沈西棠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知道自己好像确实对灵宝一途有了些领悟。 “小花老师,该提问了,”沈西棠抬起下巴,略显自信的样子,“这次可以随便问了。” 花继寒没想到沈西棠这次竟然这么主动,便拿起了书卷,打算再问她一次。 “琉璃戒的材料有哪些?” “高山之石、高岭之花、高飞之禽鸟,方能成就至高至纯的琉璃之戒。” 花继寒见她回答得这么迅速,心中略感震惊。 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沈西棠竟然能将这些东西背得这么好。 毕竟在之前,她好像还并没有这么在乎这些事情。 “那锻造的过程需要什么?”她继续提问。 “要至纯之火,锻造三天三夜,方能成其晶莹之形。”沈西棠脱口而出。 这段时间她是真的在看书的。 花继寒见她记得已经很牢固了,决定带她去白虹堂看看。 即便这些理论知识再多,也是需要实践作支撑的,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改日咱们去白虹堂看看,”她提议道,“还是要动手做一下才行。” “这么快?”沈西棠对这个速度有些惊讶,“我以为还要再背几天书。” “背书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继续的,但是现在你的理论知识已经足够做点什么了。”花继寒抽查之后便对此事较为有信心,“理论结合实践,才能学得更好嘛。” 沈西棠:……贵宗门教学理念还挺先进。 但是能亲手纸做灵宝,还是感觉挺好玩的,她不由得有些期待。 要知道在望灵仙宗之上,她可是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的。 除了合成天道酬勤剑的时候与云帘峰的几个器修打过交道之外,几乎就没见过什么正经的灵宝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沈西棠问道。 “你先休息一下,我先去白虹堂那边打个招呼。”花继寒笑了笑,“可能要过几天了。” “没事没事,你先安排就好,”沈西棠并未在乎此事,“我自己在宗门中转上一转。” “好,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及时叫我就是了,”花继寒听此,便不再继续深究。 * 不过沈西棠……确实没什么大事。 说是来这里学习交流的,可是上了宗门这么几天,她一直都和花继寒待在一起,也谈不上对天机山宗了解如何。 好不容易扯出几分空闲时间,她当然要自己在宗门之中逛上一逛了。 天机山宗的气氛比望灵仙宗严肃很多,沈西棠不由得集中精力,以免触碰到什么宗门的禁忌。 她一路闲逛,来到了一处屋舍。 这宗门之中的建筑都是肃穆为主的,但是这处屋舍却格外明亮。 红墙碧瓦,仙气缭绕,哪有半分阴森,明明是一腔正气。 不知是哪位仙君住在这里,她想要拜会一下。 沈西棠有些恍惚,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回到了望灵仙宗。 怎么会这样? 她敲了敲那房间的门,应门的竟然是……汪安世。 沈西棠赶忙退来,毕竟这段时间她也听了不少这人的坏话,这种一对一的交流确实还不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沟通。 “打扰了,”她礼貌地退了出去。 汪安世见了她,却不由得愣住了。 * “再不说话人要跑了,”枕寂在他手中小声说,“毕竟单独相处一次不容易。” 阿莲没听他这些鬼话,只是喃喃道:“太像了。” 枕寂似乎已经默认他喜欢沈西棠了,说话就不怎么客气:“你要是不开口,我可就替你去了。” 眼看着沈西棠要走了,枕寂迅速卷起扇身,“啪”地一下,落在沈西棠的脚边。 “这是?”沈西棠捡起扇子递过去,“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要扔扇子砸我。” 阿莲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只能接过扇子道了谢,枕寂心中恨铁不成钢。 怎么回事,怎么这般烂泥扶不上墙? 他们灵鬼就没有这般麻烦,若是有什么感兴趣的人,直接上去说话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这阿莲不会是真的看上沈西棠了吧。 眼看着少女还了扇子之后走远了,枕寂才飘了起来,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们到底有什么渊源,认识这么久了也不肯说与我吗?” “陈年旧事了,有什么可说的,”阿莲不想理他,“你非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活在世间这么久,自然是有用不完的好奇心,”枕寂见他不肯说,兴致更加盎然,“你说了,我不就不问了吗?” “那我说了便是,”阿莲也不推脱,“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353章 困天金铃。 一听他有话要说,枕寂立马从扇子中抽出身形,坐在他身边。 “这要从哪里说起……毕竟我还是失忆了,可能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阿莲看了看窗外,感叹道。 他当时还只是无忧无虑的小小少爷,仗着家中有几分薄产,在宗门横行霸道,终于有一日碰到一位面容绝美的女子。 那位少女只是简单地一笑,便勾走了他的心。 只是在山崖边的偶遇,他就再也没办法忘掉这个姑娘的脸了。 但女孩并不打算跟他说话,只是一直在笑。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心跳加速。 再往后的几天,他不停地去那座山崖,姑娘也都在那里等他,但他始终不敢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真是怂得一如既往,”枕寂打断他的话,“换成我,第一天就出手了。” “庸俗,”阿莲有些不屑,“我后来有问到她的名字啊。” “哦?她叫什么?她也姓沈吗?” “她只说自己姓沈,可以去望灵仙宗找她,”阿莲慢慢地说,“所以我才去了望灵仙宗啊。” “原来你之前是天机山宗这边的弟子,难怪你对这里这么熟悉。”枕寂调侃道,“不过你也是真狠,看你对这边的熟悉程度,想必也是有点底气在的,怎么就放心地随一个不知名的姑娘去了。” “可能阿爹阿娘也反对过,但是没有用吧。”阿莲低下头,“毕竟后来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枕寂见他神色黯然,识趣地不再追问。 与他相处这么久,他也悟道了阿莲的脾性,一旦出现这种表情,那往后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 沈西棠逛了半天,觉得十分无趣。 天机山宗之中,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全然不似望灵仙宗那般热闹。 师父,这里好无聊,我好想回宗门啊! 沈西棠在心中暗暗想道。 她原本还是想着这边有什么热闹的集市,给卫宵墨他们带些特色灵宝回去,也算是不虚此行。 【不要回啊,不要回啊,你还要在这里做任务啊亲!】系统突然出现,【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来系统曾经答应给她一个能够指示纪若阳方位的工具。 【这个东西,跟困天银铃差不多,不过我进行了一些升级,现在是靠近目标了才会响,平时不会响。】系统挺胸收腹提臀,骄傲极了,【这样也不会打扰到你了。】 沈西棠;“……你还真是贴心。” 她将那铃铛一样的东西拿在手里,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效力。 已知现在纪若阳可能在山上,又已知这东西只要他靠近就会响,那她应该多往人多的地方走一走,效果才会最好。 【我已经起好了名字,就叫困天金铃吧!】系统似乎对这个名字极为满意,【不过功能只剩下指示了,你看着用吧。】 “下次还是让我起名吧,”沈西棠稳住了表情,“你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是太有特色了。” 铃铛确实是金色的,但是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的困天银铃精致不少,沈西棠将它别在腰上,也算是个漂亮的装饰物。 改天问问花继寒哪里人比较多,她就往哪处钻。 正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看到一名弟子鬼鬼祟祟地朝竹林深处走去。 沈西棠好奇心大起。 倒不是她爱惹祸,而是那弟子的动作实在是像极了望灵仙宗之中悄悄溜出去偷吃肉的小师弟们。 偌大的宗门,总不可能每个人都是严肃的,总要有些能让人放松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必然是不能让当掌门的人知道。 或许他们也知道,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出什么大事,便不会追究的。 沈西棠盯准了那弟子的脚步,慢慢地跟了上去。 大概是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好事,弟子的脚步极为警觉,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沈西棠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幸亏她跟踪技术高超。 沈西棠跟了半天,终于来到了一扇古朴的大门前。 与望灵仙宗那种气派的大门不同,这扇门平平无奇,若不是这地方如此隐秘,平时路过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的。 那弟子停在门前,口中念念有词,竟然瞬间消失。 沈西棠:?? 为什么不大点声,她还没有听到啊! 不过既然人不在了,沈西棠动作也大胆了许多,她来到木门前面,尝试看出什么机关。 既然能靠咒语进去,那周围肯定有提示,不然第一次来的人要通过什么办法进去的? 可是她四处转了半天,怎么看都只是一扇寻常的木门而已。 虽然很想祭出沉烟劈了这扇门,但是想到自己现在又不是在自己的宗门之中,沈西棠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不愧是天机山宗,怎么进个门都需要咒语! 要不问问花继寒? 沈西棠掏出片云卷,又缓缓放了回去。 若是这地方真是什么禁地,花继寒肯定会将自己拉走,那这一趟可就真的白来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沈西棠飞速躲入了没人能看到的位置,想听听进门的咒语是什么。 新来的两人说说笑笑,到了门前念念有词,竟还是突然消失了。 沈西棠;??? 所以你们念咒语真的不出声是吧!至于这么防着人的嘛! 倒也不是沈西棠非要刺探人家宗门的秘密,而是此刻驱动她的已经不是好奇心了。 是好胜心! “你怎么躲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男声,“是不是想进去看看?” 沈西棠被吓了一跳,从树丛中跳了出去:“你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我只是路过,大家都挺喜欢来这里玩的,”来人竟然是之前在白虹堂看到的温升,“我猜花师妹肯定也想带你来,但是她那人太好学了,肯定是让你看了不少书。” “我确实看了不少……”沈西棠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感觉神神秘秘的。” “这里啊,应该算是天机山宗的‘乐园’吧,”温升笑了笑,“我带你去看看。” 第354章 道歉! “那你就带我进去吧,”沈西棠坦然道,“我确实不知道进门的咒语。” “那个啊,那个好办,其实就是跟门里的人通报你的姓名。”温升解释道,“只要是山宗里的人就行。” 说罢,他还演示了一下,在门口小声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温升。” 随着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身影也慢慢变得透明,消失在了木门前面。 沈西棠有样学样,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西棠。” “沈西棠。” 不过叫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反应,真得是……令人焦虑。 正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真的在变得透明。 大师兄诚不我欺! 变透明的感觉十分奇妙,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经是在门里面了。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与宗门之中的阴森不同,这木门里面可以说是张灯结彩,别有洞天。 “要买万事通吗?考试的时候能带进去!”有人吆喝道。 “算卦!算卦!算姻缘!算事业!不准不要钱!” “首饰便宜卖了!” 还真是各处的弟子都一样。 这些弟子平时在宗门之中想必都十分严肃,到了这种地方,便会有些放飞自我。 “沈西棠?”身旁有人叫她,“还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她回头一看,是个耄耋老人,腰几乎弯成个虾米,却是在向她道歉。 “我这里名录才将你更新出来,所以不敢放你进来,”老者惭愧地说,“这里便是天机山宗的‘扫霞坞’了。” “扫霞坞?这是做什么用的,”沈西棠追问了一句,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就是集市吗?” “说是集市倒也没错,”老者缓缓道,“不过是个秘密集市,只有弟子们能进来。”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恍然大悟,“那掌门他们不知道吗?” “弟子们以为掌门是不知道的,但是……你猜我哪里来的花名册?”老者见她敏锐,也不避讳,“毕竟人气需要一个出口,不然孩子们不就憋坏了嘛。” 很有道理! 想不到还有这种设定! “你可以先去逛逛,有什么心仪的东西直接买下来就是了,”老者的身形渐渐消失,“这么好看的姑娘还是第二次来……” 什么第二次? 沈西棠正要追问,温升却在不远处叫她。 “我以为你没进来,就自己走远了些,”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意逛逛就是了,这里没什么规矩。” 还真是梦回一些云帘峰的集市。 沈西棠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了周围的摊位。 说起来不愧是灵宝做主的宗门,里面买的东西花样确实是比望灵仙宗那边多。 虽然大部分人都有自己专属的灵宝,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人们用巧思做些好玩的东西。 有一捏就会发出“呱”的声音的小小青蛙玩偶;也有刀锋泛红的赤骨镖;玲珑剔透的碧石环看起来就像是长孙瑶槿会喜欢的样子…… 她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下一个摊位,沈西棠却被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她眼脉已开,本就比寻常人敏锐许多,别人看着可能只是寻常的一副甲,她看着那甲却隐隐感觉有些仙气。 怕不是真得让她捡到便宜了。 卫宵墨是一代剑尊,但没见过他穿什么防身之物,若是有天失误,说不定还能防身。 “老板!我要这副甲!”两个声音先后响起,沈西棠回头一看竟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我先看到的,这百仙甲归我了。”男人十分凶恶,“小姑娘又不打架,要这个干嘛。” 他将沈西棠推到一边,递出了几颗灵石:“老板,三十颗下品灵石,百仙甲归我了!” “三十颗?不世出的百仙甲在你眼里就值三十颗灵石?”店家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也得三百吧?” 沈西棠见店家不想卖,压低了声音跟店家说:“我出三百颗,你可愿卖于我?” “遇到有缘人,三颗也卖,”店家见沈西棠有理有节,便有些偏向她,“若是碰到没教养的渣滓,三千也不卖!” 五大三粗的男人见店家不买账,心中有些不忿。 明明是他先看到,也是他先出价,竟然还要卖给一个女流之辈? “今天这甲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他一下将摊位掀翻,“事情总该有个先来后到!” 男子形容粗暴,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对着商家指指点点。 他见人来的多了,更是有恃无恐:“这商家偏要将东西送给自己的姘头,也不肯卖给我,是什么世道!” 路人见沈西棠漂亮,便也真的以为她用了什么手段想从商家那里买走百仙甲。 “小小年纪不学好!” “谁知道她要用来干嘛!”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被人群包围了。 众人围着她和店家窃窃私语,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姑娘,你要不还是走吧,”店家劝道,“这混世魔王莫庸惯是会信口雌黄,坏了名节就不好了。” “那你怎么办?”沈西棠见店家好心,忍不住关心了一下。 “我将那家卖给他便是了,”他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机山宗可没人给我出头。” 沈西棠闻言,心中无名火起。 “你叫莫庸是吧!”她挺身向前,“你说我与老板有关系,可有证据?” “明明是我先来的,老板却打算将东西买给你,岂不是肯定有猫腻!”莫庸信誓旦旦,“上个月我还看到你俩一同出游。”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出来:“你可知我何时来到这天机山宗的?” “我管你什么时候来的!买东西就是要先来后到!”莫庸见她这么冷静,反而有些气急败坏。 “你既然说我们有关系,又拿不出证据,是不是可以去掌门那里评评理!你是哪个门派的!”沈西棠乘胜追击。 莫庸自知理亏,正要逃走,却有个威严的声音从旁侧传了出来。 “道歉!” 第355章 奇怪,这汪安世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莫庸被这么一喊,好像有些懵,但是他回头看到来人的时候,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畏惧。 “大师兄,您……您怎么来了,”他看了看来人,“我以为您不屑来这种地方的。” 来人竟然是汪安世! 沈西棠并没有与他直接沟通过,只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罢了。 但这货怎么会为自己说话?他不是应该帮莫庸吗? 听起来他们两个人都是定风阁的。 “我惯知你横行霸道,但没想到你连望灵仙宗的人都敢惹,”汪安世摇了摇扇子,“回阁中领罚去吧。” 莫庸不敢耽误,迅速离开了现场。 “沈姑娘没事吧,”汪安世彬彬有礼,“若是没事的话,在下就先告退了。” 沈西棠还在想这人到底哪一面是真的,腰间的金铃却疯狂地响了起来。 纪若阳就在附近! “在哪里!” 一眼过去便是茫茫人海。 可是现在这里这么多人,到底哪个才是? 扫了一眼后,金铃逐渐停下了声音。 纪若阳离开了? 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沈西棠看了一眼周围散去的人,还是心心念念那甲,掏了三百个灵石给店家,便将东西抱入怀中。 “欸,姑娘你别走,我再给你一件吧!”店主似乎蛮喜欢沈西棠的,从店中又拿出一件新的,“百仙甲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多一件也不错。” “多谢老板了,”沈西棠道了个谢,正要离去,却听到老板喃喃自语。 “奇怪,这汪安世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汪安世? 最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她很难不在意。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沈西棠决定问问店家,“听说是很轻浮的一个人?” “何止是轻浮,简直是无恶不作,”店家摇了摇头,“以前那莫庸作恶的时候,他不给他撑腰就不错了,哪还能帮你说话呢?” 一人的改变永远不会是突然的,一定是有什么契机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店家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毕竟汪家也算是家大业大,他善良点总比以前那种欺男霸女强多了。” “汪家是什么来头?”沈西棠决定追问一下老板,“怎么到处都有人说这些。” 或许是沈西棠买了他东西的缘故,店家格外地健谈。 “汪家啊,也算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家族了,毕竟当年纪家还在的时候,汪家连纪家的门槛都够不到啊!” “说起来还真的挺怀念的,当年纪家还在的时候,天机山宗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虽然还是以世家大族的弟子们为主,但纪家的弟子个个都风神俊朗,人见人爱,哪像现在这般乌烟瘴气?” “那现在纪家怎么样了?”沈西棠有些疑惑。 天机山宗本来就是以世家弟子为主的宗门,但是她自从上山之后,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姓纪的人。 那么大的世家,总不可能是一夜之间消失的。 而且纪若阳也姓纪,说不定二者有什么关系。 “纪家啊,他们最小的少爷跟家里吵了一架,就偷了家里的宝贝离家出走了,纪家也就慢慢没落了。” “树倒猢狲散,纪家倒了,其他的世家渐渐崛起,纪家的弟子也就慢慢消失了……当年被纪家接济的世家那么多,在纪家有难的时候竟然没人帮他们,真是世风日下,升米恩斗米仇。” “不过你若是对纪家感兴趣,可以问问花家的人,”店家提醒道,“毕竟花家也算是纪家的旁支呢。” 花家? 沈西棠想到了花继寒。 不知道她是不是了解前几代的事情,不过还是要死马当成活马医,先试试看再说。 * “你到底想干嘛!”枕寂恨铁不成钢,“见了她就只敢说一句话吗!” 他都想自己夺舍汪安世主动和沈西棠说话了,这阿莲怎么这般黏黏糊糊的! “你等等,我好像想起什么东西了。”阿莲没有在乎他的挤兑,而是将自己的头埋入膝盖之中。 一些争吵的细节涌入他的脑海,阿爹阿娘失望的脸和沈西棠的脸不断交替出现,他努力想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却总是听不清楚。 不过这次意外地没有头痛。 以往只想起那些事,自己便头痛欲裂,这次明明是在脑海中爆发了争吵,却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他在这股温暖之中昏了过去。 “阿莲,阿莲,你醒醒!”枕寂在扇子中看到他昏倒,有些着急。 一团黑影从扇子中探出来,钻入了他的额头中。 灵鬼之身自然是没有什么障碍,他看到阿莲的魂体睡得十分安详。 “既然你睡着了,我就替你去会会沈西棠吧,”枕寂将睡着的灵体放入扇子中,“好好睡一觉。” * 沈西棠谢过了老板,又在集市中逛了一下。 百仙甲不算重,她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条消息。 沈西棠:我给你买了个东西。 沈西棠:【图片】 她将两件百仙甲拍了照给他发了出去,卫宵墨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卫宵墨:谢谢夫人为我考虑得这般周全。 沈西棠:?我还没说是什么。 卫宵墨:不必问,夫人买的就是好的。 沈西棠:…… 这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根本不像是冷酷无情的危楼剑尊! 她有些害羞,收起了片云卷,打算给饭搭子小队的几人买点东西。 长孙瑶槿的话,刚刚的碧石环就不错;宿景素来喜欢看书,等有时间给他寻两个孤本,至于陆长青,附近应该会有些招桃花的饰物…… 还没等她买完,眼前竟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高的她认识,看发髻就知道是花继寒,矮的那个身形与她有几分相似,沈西棠却并没有在这宗门之中见过这个人。 “小花!小花老师!”她大声喊道,“你也来这边逛扫霞坞吗!” 若是往日,花继寒恐怕以及扑过来了,但是今天十分反常,她只是朝着沈西棠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与那少女走了。 第356章 去做些小花老师擅长的事情! 沈西棠见二人气氛不对,也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内心有些疑惑。 正当她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花继寒却开口叫住了她:“阿棠,你去哪里?” “我就是来这边逛逛,”沈西棠见她开口,便连忙回答道。 “那就跟我们一起逛逛吧,”花继寒邀请道,“反正姐姐也要走了,你可以再跟我逛一会儿。” 旁边矮个的少女听她这么说,心中似乎有些不爽:“就这么想把你姐姐赶走是吧。” 姐……姐姐? 沈西棠低头打量了一下那矮个子的少女,只见她双眸明亮,脸上还透着几分孩子气,和旁边的花继寒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这俩人一起出门,谁会把她当姐姐啊! “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了,这个家你爱回不回,”少女眼眸之中透着生气,“再不回去,花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沈西棠:?? 怎么叛逆少女满地都是。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花继寒话中有几分敷衍,“有时间我就回去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好几年也没见到你的人,”少女气鼓鼓,“等到时候家里真出事了,看你怎么办。” 沈西棠望着拌嘴的两姐妹,心神有些恍惚。 自己似乎也很久没有联系阿姐了。 跟花继寒的姐姐不同的是,沈怜云似乎一直是无比温和的。 记忆中无论她闯出什么祸,阿姐都会帮她善后,到了只剩她们两人的时候,才会给她讲道理。 小小的沈西棠自然是一知半解,只能懵懂地看着阿姐给她讲道理,阿姐见她不明白,最后只能笑眯眯地拿出些糕饼给她吃了,十分无奈。 这样的阿姐,公孙禹楼根本配不上!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沈西棠也想明白了很多。 既然姐姐想待在那里,她也没办法阻拦。 只不过现在……还是有点想她。 毕竟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了。 想到这里,她掏出片云卷,给沈怜云发了几条消息。 . 沈西棠:阿姐,你最近怎么样了? 沈西棠:公孙禹楼要是欺负你的话,记得要告诉我。 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络姐姐了,所以沈怜云没回消息她也只当是她赌气,并没有多想。 她正在想这些的时候,花继寒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阿棠,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姐姐,也有个妹妹,”沈西棠回答得十分自然。 毕竟沈青容也算是沈家的一份子了。 “那你们……会有冲突吗?”花继寒似乎想问什么问题,但又不敢直接问的样子,“一般是怎么解决的呢?” 沈西棠无端想到了公孙禹楼。 “矛盾倒也不是没有,有些事情能顺其自然,有些事情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她摊了摊手,“但怎么样都是姐妹,能有什么办法呢。”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花继寒自言自语道,“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西棠见她为难,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你和你家阿姐有什么问题吗?” 花继寒见她这么问,也不打算遮掩。 “世家大族嘛,总会有些问题的,”她似乎有些无奈,“但这也不是姐姐的错。” * 槐东地界的人都知道,花家有对姐妹花。 姐姐花继暖娇小可爱,妹妹花继寒玲珑剔透。 两姐妹相差的年龄不大,父母也是倾力培养,不曾偏颇,只是后面出了些差错。 姐姐再也没有长高过。 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娇小可爱也只是个传言,但是随着年岁渐长,花家的父母也慢慢有些忧虑。 毕竟是家中的长女,若是一直维持这个身高,多少是有些不体面的。 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淡然了。 花继暖也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长不高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花继暖本人却压力很大。 她是花家的长女,以后必然是要继承花家的,可是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是继承花家,就连出门修炼都做不到。‘ 没有任何一个宗门会收一个十岁孩子大小的弟子,哪怕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也不行。 到了妹妹能够上天机山宗的年纪,花继暖只能收拾好东西送她出门,眼神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期待。 当父母提到继承人问题的时候,花继暖端正地跪坐在地上:“爹,娘,还是让阿寒来继承花家吧。” * “然后呢?”这种世家大族的事情听多了,沈西棠俨然十分习惯,“然后你就没回去吗?” “花家本来不是什么出挑的世家,姐姐在家中呆的时间又长,修为也不差,继承花家正合适,”花继寒说道,“所以我上一次回家她让我继承花家的时候,我选择不告而别。” “那也只是继承家族而已,若是你继承了家族,也可以将姐姐留在家中啊。” “阿棠你不知道,姐姐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配不上,”花继寒望了望远方,“她甚至想让我替她出嫁。” 在花继暖心中,妹妹是天机山宗的天之娇女,而自己是个再也长不高的残废,自然不配拥有一切。 “那你有没有和她谈过?”沈西棠感同身受,“也许稍微谈一谈会好一点的。” 听到她这么说,花继寒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当然谈了啊,那可是我的亲姐姐。”她定了定心神,“但是她不听,她只是说这些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 这句话不知道把多少人拖入了无尽奉献的深渊,他们在其中痛苦地挣扎,却还要将自己的整颗心拿出来交给对方,殊不知接受奉献的那一方也是苦不堪言。 “所以我从此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花家了,她就只能一遍遍地上山找我。”花继寒声音渐渐低落,“或许时间长了,她就能彻底忘记我这个妹妹吧。” 要是能忘了,她就不会一遍一遍地上宗门来找你,劝你回心转意了。 扫霞坞中人潮汹涌,沈西棠却觉得花继寒有些低落。 “走吧,去白虹堂!”她朗声道,“去做些小花老师擅长的事情!” 一听到专业相关的事情,花继寒就来了些精神。 “扫霞坞中确实是消磨人的意志,还是要做些正事才行,”她挽住沈西棠的手臂,“还是要去白虹堂!” “走!”见她现在状态好一点了,沈西棠便跟着她去了白虹堂。 白虹堂中没什么人,想必是今天扫霞坞有什么活动,连温升那种乖宝宝都去闲逛了。 “既然没什么人,咱们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花继寒拿起了方便的工具,“你可以自己先铸造一些东西试试看。” “我?现在?铸造?”沈西棠指了指自己,“是不是太早了点?” 花继寒见她这个吃惊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不早了啊,而且又不是不让你看书了。” ……敢情书不能停。 “既然你要做琉璃戒,出了材料之外,手法也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可以提前试试怎么打戒指,诺,这里有点材料。” 沈西棠从她手中接过材料,竟是一块翠绿的石头。 那石头晶莹剔透,里面有几丝墨绿的花纹,竟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材料会不会很贵重?”沈西棠有些犹豫。 这石头看起来真的很金贵,若是她失手弄坏了,即便是花继寒不怪罪她,她自己心里也是过不去的。 “你既然觉得石料不好做,那就做个碗吧,”花继寒误解了沈西棠的想法,“没事,大家都觉得自己做不好,不要担心,放手去做就可以了。” 说罢,她递给沈西棠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料,还有一本书。 “灵宝的相关知识你应该都是懂的,照着书上的东西一步一步做就可以了。” 沈西棠拿起书本陷入沉思。 步骤怎么这么多! 只是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按照书上的样子一步一步做过来就是了。 她一笔一笔地在石头上画出图样,骤然让她响起丧尸还没到来之前,学校上的美工课。 花继寒见她这么认真,心中也有几分欣慰。 毕竟这种事情很少有人认真对待。 大部分人只想着一步登天,在学习灵宝制作的初期该打基础的时候并不是十分用心,到了后期才会越来越迷茫,最后放弃。 但是沈西棠不同。 即便只是让她简单地做个碗,她也非常认真地照着书画出了图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说不定她这个样子,做琉璃戒真的会成功的。 “阿寒,你真的不考虑再和你姐姐谈一谈吗?”沈西棠开口问道,“说不定你姐姐还在宗门之中没有走哦。” 她是在问花继寒,也是在问自己。 “她应该是上山去看其他长辈了,我也不是很想见她,”花继寒头都没抬,“还是老一套,劝我回家。” “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将手中的材料重重地摔在桌上,“我不要见她。” 花继寒年纪本来就不大,这么一闹脾气,不像是生气,反而更像是撒娇。 沈西棠顿了顿,果断转移话题。 “那你了解花家的历史吗?”她问道,“我来这边时间不长,但是不清楚花家家史。” 这么长时间,沈西棠也算是看懂了,与其说她是对姐姐有意见,不如说是对家族有意见。 花继暖这么缠着她,花继寒的爹娘却是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所以她才会如此变本加厉,甚至想让她替她出嫁。 那么这样……让她骂一骂家族就好了。 “破落户罢了,”提到家族的事情,花继寒果然有几分恼怒,“若不是仗着纪家的声名,谁知道花家是什么。” 沈西棠察觉到了关键词。 纪家? “你说的这个纪家,是什么来头?”沈西棠追问道,“是之前花家依附的世家吗?” “说依附倒也不至于,但是渊源倒是很大的,”花继寒不愧是学霸,“当年纪家风头正盛的时候,有个姑娘嫁入了花家。” “本来那姑娘在花家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来了花家之后,大家也对她不冷不热的,”花继寒介绍道,“后来纪家倒了,就更没人把她当回事了。” “谁知道她最后竟然无师自通地召唤出了灵体,花家也就借着纪家的东风扶摇直上了,”花继寒说到这里感到有些惋惜,“只不过那纪家的女子太早香消玉殒了,所以花家也就没什么进益了。” “那纪家现在没了,你们也能算得上是纪家嫡系了。”沈西棠调侃道,“毕竟也有些纪家的血脉。” “当年的纪家若不是小公子作妖,恐怕现在天机山宗也不会是现在这般乌烟瘴气的样子。” “水至清则无鱼,纪家若是真的像大家说得那么好,没落也是正常的。”沈西棠无端想到了沈家。 一样的高门大户,一样的没落,一样的清朗无瑕。 “谁说不是,或许当年叛逃出纪家的小公子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吧。”花继寒将手中的材料翻了个面,“聊天可以,手不要停下来!” “知道啦小花老师,”沈西棠将手中的食材沿着画出的线慢慢破开,心中隐隐感受到了一些趣味。 这种亲手做东西的快感,果然是其他体验替代不了的。 石料慢慢剥落,碗也初具雏形,沈西棠将碗捧在手中,欣喜不已。 不过她总觉得这碗有些熟悉。 这形状……不就是噬灵? 噬灵虽然是个碗,但与其他碗不同的是,它缺了个口。 这碗她画的时候并没有缺口的迹象,但是粗略的裁剪之后,竟然还是神奇地缺了个口! “还真是缘分……”她端详了一下碗的形状,“怎么又是这种破破烂烂的碗。” “又?”花继寒听到她这么说,表情有些震惊,“你之前见过这种碗吗?” 沈西棠并不想暴露噬灵的事情:“我说的是之前,之前有路边的乞丐行乞的时候有差不多的。”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见了什么稀世珍宝,”花继寒幽幽地说,“毕竟那宝贝现世,可是要有腥风血雨的。” 第357章 他还醒着,不是走火入魔! 噬灵吗? 腥风血雨? 这两个东西怎么连上? 噬灵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件增幅法宝罢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腥风血雨的说法? “碗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花纹啊,”花继寒说得头头是道,“先天缺损,方成大道,只有这种稍微有些缺陷的东西,才能承载之前看到的那种灵纹啊!” 灵纹?沈西棠想到墙上画的那些与噬灵极为相似的花纹。 原来是要这么用的。 “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自己画画看,”花继寒指了指墙,“不过很少有人成功就对了。” 沈西棠拿起笔,在碗的周围细细描绘起来。 说也奇怪,笔墨原本是黑色的,落在碗面之上却变成了透明的,还散发出盈盈的绿光。 这种透明的状态下,沈西棠自然是没办法看清自己画成什么样子的,只能凭着本能一路画下去。 开始还能看几眼墙上的花纹,后来她基本上也就没办法看清碗面,只能顺着自己的想法不停地往下画。 但是绿光没持续多久便渐渐熄灭,只留下她手上画得歪歪扭扭的碗。 就,不看不知道,一看她画得还真的挺丑的。 “失败了?”花继寒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画得好,挺好看。” ……小花老师你认真的吗! “不奇怪,画这个东西失败的概率太大了,你还是头一次画,画成这样就不错了,”花继寒接过她的碗,“再接再厉。” 虽然是被鼓励了,沈西棠还是不太开心。 “那怎么才算是成功呢?”她追问道。 “要将那花纹牢牢地记在心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才可以,”花继寒仔细看了几眼那个花纹,“毕竟是纪家的东西。” 又是纪家。 还真是个……神秘的家族。 又稍微坐了一会儿,沈西棠收到了一条消息。 长孙瑶槿:阿棠你在吗? 长孙瑶槿:你现在能不能回一趟望灵仙宗? 沈西棠:??发生什么事情了? 长孙瑶槿却只是发了个地址回来,并没有多余的话。 “小花老师,我现在能不能……回个家?”沈西棠有点不好意思,“望灵仙宗似乎有些问题。” “想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该带的书还是要带上的,”花继寒从身后掏出一摞书,“你回来我要检查的。” “查,都可以查,”沈西棠满口答应,将那些书装进云山乱,飞往望灵仙宗。 * 望灵仙宗。 飞雪峰上。 一路上都是焦灼的弟子,飞雪峰上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大家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沈西棠一路向上奔走,到了飞雪峰的山顶才发现长孙青雪的院中站了很多人。 “阿棠,你可算回来了,”长孙瑶槿看到她,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姑姑方才晕倒了,我昏倒之前还说要见你。” “见我?”沈西棠指了指自己,“见我做什么?” “这谁能知道,她昏倒后就再也没有醒来了,我也是接到其他姐妹的消息才来这边,这也是她们告诉我的。” 沈西棠看了看周围,往日里十分欢脱的师姐妹们都收起了嬉笑的模样,只是忧虑地看着她。 “阿棠,这里就交给你了,”司辛颜慢慢地说,“我们已经输过灵气了,但是没什么办法。” 沈西棠承载着众人的期待,来到了长孙青雪屋中。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长孙青雪了,上次见面还是在长孙家的时候,她有事先回了宗门。 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峰之主,怎么可能中这种邪术? 莫不是又是那枕寂搞鬼? 沈西棠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状态,只见她双手交握在身前,竟和长孙青松的姿势是一样的! 难不成真的是枕寂卷土重来! 沈西棠心中一惊。 她素来知道枕寂分身的厉害,所以并没有声张,只是继续观察长孙青雪的状态。 全身检查后,她发现了一些问题。 她虽然状态是和长孙青松差不多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衰老。 那就证明事情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只需要找到长孙青雪灵气流失的方向就行了。 “瑶槿,过来一下,”沈西棠将她叫了过来,“你之前那个存储灵气的法宝还在吗?” 长孙瑶槿见自己被叫到了,赶忙将东西递了过去:“在在在,要怎么用?” 沈西棠知道里面还剩下一些灵气,便将那些灵气输入长孙青雪体内。 果然,长孙青雪体内的灵气已然十分稀少,还在不断流失,这缕新的灵气注入之后,沈西棠终于看清了灵气的流向。 盛放灵气的瓮不在这里,那就证明着这道灵气的线可以切断! 灵气慢慢逸散,沈西棠当机立断,抽出了天道酬勤剑! 既然是枕寂捣的鬼,那天道酬勤剑就应该可以切断! 沈西棠挥舞巨剑,朝着长孙青雪头上砍去。 “啪!”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 * “诶呀,断了,”枕寂玩味地看了看手中的线。“原本还能有点作用的。” 阿莲还在沉睡,并没有理他,枕寂只能无趣地将剩余的灵气放入扇子之中。 当时在长孙家的时候,他就仿制了一个差不多的罐子。 原本想着弥补一下阿莲失去的修为,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被谁砍断了。 “望灵仙宗还真是人才辈出。”他摇了摇头,“可怜了阿莲,现在还在睡。” “……所以你为什么把我关在扇子里。”扇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那股灵气将他唤醒,阿莲有些恼羞成怒。 “我见你实在不敢接近沈西棠,决定助你一臂之力。”枕寂笑道,“还不赶紧谢谢我?” “我不是……谢你什么!”阿莲有些气恼,“你这灵气哪里来的?” “我仿制了你之前的瓮,从望灵仙宗那边搞过来的,”枕寂邀功似地说,“这次你总不能说不够纯净了吧。” 枕寂扬眉吐气。 毕竟被人嫌弃了那么久,这次终于弄到了些好的,还不得好好羞辱他一番。 “……谢谢了,”扇子中的阿莲有些低落,“还是长孙家的,对不对?” “确实是,不过应该不要紧,现在已经停下了,不知道是谁打碎了我的假罐子,”枕寂不在意地说,“你当时想要人命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 “而且要不是那长孙峰主修为有缺失,我也不可能趁虚而入啊。”枕寂解释了一下,“好歹是一峰之主。” “……算了,不跟你说,”阿莲不想理他,只是再次沉睡了过去。 枕寂又叫了他几次,见他没反应,略微有些生气。 * 在那一声微妙的“啪”声过后,长孙青雪悠悠醒转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沈西棠和长孙瑶槿满脸忧虑地站在床前。 “姑姑,你可算醒了!”长孙瑶槿扑到她身上,“我以为……” “傻孩子,想什么呢,”长孙青雪摸了摸她的头发,“姑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西棠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微妙。 毕竟她离开这里的时候,长孙瑶槿和长孙家的关系还有些水火不容,但是短短几天,她们姑侄之间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长孙峰主,你没事就好,”沈西棠松了一口气,慢慢地说,“不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当时回峰中处理了一些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她脑子似乎有些不清醒,“只记得头上有个黑影。” 果然又是枕寂!沈西棠忍不住想道,只不过这次他是怎么进来的! 还是……在长孙家她就已经做好了圈套,只等长孙青雪虚弱时候出手? “那长孙峰主您回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沈西棠决定追根究底,“毕竟这东西说不定是趁虚而入。”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长孙青雪陷入回忆。 那日她匆匆离开长孙家,确实是有些担心的。 一来是那几个人年岁还不大,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长孙家的事情,二来是宗门之中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几百年来精神矍铄的岁镜道君,他晕倒了。 * 长孙青雪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火速回了宗门。 毕竟宗门之中,只有飞雪峰医修最多,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是更习惯去找她们看,这次岁镜道君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没人敢轻举妄动,只能送张传讯符给长孙瑶槿,让她快点回来。 长孙青雪只能顶着压力回到望灵仙宗,为岁镜道君诊治。 但是她探查了许多次,只探查到岁镜道君灵脉平稳,灵气充足,并无疫病之象,只是不曾醒来。 “不知道君遇到了什么劫数,”陈扶景长叹了一口气,在屋中来回踱步,“否则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醒不过来呢?” “这种情况,与其说是疫病,不如说是心疾,”应白枫观察了一下岁镜道君的呼吸:“你看他呼吸平稳,全然不似梦魇之兆。” 应白枫这几日身体似乎好了很多,咳嗽的频率明显降低:“不如咱们……冒个险?” 应白枫伸出手来,跃跃欲试。 “应师兄,你身体刚好一点,切不可太过劳累,”阮小珍劝阻道,“毕竟你的术法还是很消耗灵力的。” “但道君若是不醒,天下必将大乱,”应白枫无奈地说,“我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喻山葵自然会帮我管理长梦峰。” “师兄,你等等,”长孙青雪阻止了他,“即便是要去,也不能你一个人去。” 应白枫见长孙青雪察觉了他的目的,不由得笑出了声:“不愧是望灵仙宗上最好的医修,有你助我,确实胜利很多。” “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长孙青雪正色道,“你是不是想进入道君的梦境?” 应白枫没想到长孙青雪知道得这么多,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怪我是医修,什么样子的病患没见过。”她眼神坚定,“不过修为越高的人,‘梦境’的保护程度就越高,像道君这般的修为,想进去恐怕是要费些气力的。” “但是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长孙青雪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应师兄你助我一臂之力便是了。” 应白枫见她去意已决,便伸手覆在岁镜道君的胸口。 “说什么一臂之力,”他手下的莹黄色光芒越来越刺眼,“到了梦里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护法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若是岁镜道君有什么变化,直接处理掉便是了。” 众人听罢,心中俱是一惊。 这是在暗示岁镜道君可能在梦中走火入魔了。 按理说,到了岁镜道君这个程度的修为,除非强行破境,不然不会有走火入魔的事情发生了,但是除了这一点,竟没有其他原因解释他为何昏迷不醒。 莹黄色的光芒将长孙青雪与应白枫二人团团包围,转眼间便消失了。 “此劫若是能过……望灵仙宗也算是福大命大。”陈扶景喃喃自语,望着远方。 另一边的应白枫与长孙青雪则是来到了岁镜道君的梦境之中。 本以为里面会有很厚的屏障,二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并没有想到里面真的只有一片荒原。 “应师兄,我来查一下吧。”长孙青雪将手覆盖在地面上,想要感知一下岁镜道君的位置。 “幸亏带你来了,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应白枫看着那一片荒原,“先找到道君的位置再说。” 这说话的片刻,长孙青雪的手中突然散发出一道耀目的青绿色,“在那边!” 二人不敢耽误,追着那道青绿色的光芒像远方跑去。 那荒原看似无边无际,走起来却几乎是一步千里,走了没多远,她们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 这股强大的灵力构筑出了一个透明的结界。 正当二人想要凑近再看看的时候,平地卷起来了巨大的沙尘,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沙尘过去之后,巨大的结界近在眼前,长孙青雪堪堪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师兄,你看道君在里面,”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屏障之前,“他还醒着,不是走火入魔!” 第358章 据说水镜能映出世间万物。 应白枫看到岁镜道君还好好的,也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长梦峰入梦的力量本来就是要大打折扣的,若是梦境之中是个走火入魔的岁镜道君,他俩还真的不一定有胜算。 没想到岁镜道君只是在结界之中……弹琴? 他一边弹琴,一边微笑着看着前面,应白枫才发现他前面竟然还站着四个人。 虽然隔得远,但是几人说话的声音还是十分清晰地传了出来。 “师父又开始弹琴了,明明弹得不怎么样,”其中一人笑道,“还不如阿纪。” 被称作阿纪的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那人见他不理他,想要伸手弹一下他的额头:“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就知道往春晖峰跑!” “不要老是欺负小师弟了,”另一人表情严肃,“小心师父恼羞成怒,再让你看三年灵鬼域。” 岁镜道君见几人打作一团,并未阻止,而是笑得十分慈祥。 “这是……失踪的那几个弟子?”长孙青雪数了数,“除了道君,正好四个人。” 应白枫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个是岁镜道君的记忆。 “想必道君并非走火入魔,而是陷入了梦境中的回忆不愿意醒来吧。”他喃喃道,“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大概真的……很寂寞。” 虽然他们几个怕他伤心,一直与道君师徒相称,但是半路的师徒终究是没什么感情的,所以纪若阳托梦给他的时候,他才那么伤心。 他该是多想见见这个小徒弟啊。 这么多年的师徒,纪若阳骤然不知所终,想必对岁镜道君而言是十分巨大的打击。 大概是那次纪若阳托梦之后,岁镜道君想起过去的日子越来越多,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虽然他这个修为足以不受梦境所困,但是看他现在笑得这般开心,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心甘情愿为其所困? “应师兄,要不要试试……将这结界打破?”长孙瑶槿提出了建议,“若是现在这么下去的话,说不定道君就一直沉睡下去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看了,”应白枫摆出阵势,“你我合力,即便是无法击破,也应该是可以让道君感受到震颤的。” 长孙青雪听他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再仔细一想,从口袋中掏出一粒药就要吞下去。 “这是什么?”应白枫及时拦下了她,“飞雪峰的秘药吗?” “算是一种能够暂时提升修为的丹药,”长孙青雪不顾他的阻拦,一仰头将药丸咽了下去,“飞雪峰素来没有什么攻击手段,这丹药也算是应急用的。” “这样你我合力,说不定就能将结界直接打开了,”青绿色的光芒在她手中逸散,狠狠地扣在了结界之上! 应白枫见她出手,赶忙跟上,一青一黄两种光芒不断冲击着结界,那结界却岿然不动。 “要不把你那丹药也给我一颗?”应白枫朝着她喊道,“说不定那样才行!” 长孙青雪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又咽了一颗丹药。 应白枫:?? 丹药虽好也不能多吃啊! 或许是两颗丹药的缘故,透明的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痕,应白枫趁势向里面喊道:“道君!” “望灵仙宗的岁镜道君!” 里面的岁镜道君似乎听到了什么,缓缓向结界边缘走了过来,看到一青一黄两道光芒,露出了些恍然的神色。 “我竟然沉睡在梦里这么久了,”他表情略显惭愧,“人若有情,皆为软肋,人若无情,与鬼何异?” “你们先回去吧,我马上……就醒过来。”他挥了挥手,长孙青雪二人便骤然消失。 “是劫数,是劫数啊……”岁镜道君望着那几道虚影,感叹道。 出去之后,长孙青雪身形有些摇晃,阮小珍眼尖,一把将她扶住。 “师姐你怎么了?”阮小珍有些着急,“怎么这般虚弱?” “我只是吃了些飞雪峰的秘传……不要紧的,”长孙青雪声音很虚弱,“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先回飞雪峰休息一下,若是道君醒了,给我递一张传讯符就好了。”她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我送你吧!”阮小珍追了出来。 “不用了,道君这边要紧,”长孙青雪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你云帘峰应该也有事情要处理才对。” 阮小珍见状只能作罢,看着长孙青雪慢慢走远。 长孙青雪走得极慢。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却十分清楚。 那丹药一次只能吃一个,会以透支精力为代价换取修为的短暂提升。 但是这次,她吃了两颗……想必要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了。 * “然后您就晕倒了吗?”沈西棠追问了一句。 长孙青雪点了点头:“我走回飞雪峰不久,便感觉有一道黑影将我覆盖,原本就有些虚弱,扛不住那黑影的打击。” 又是黑影! 八成是之前吸收长孙青松灵气的法器还有一个,跟着长孙青雪来到了望灵仙宗,但是奈何她是峰主,没有第一时间发作,而是趁虚而入。 “姑姑还是要注意身体,”长孙瑶槿听她说了这些,心有余悸,“大家都是一家人,若是你有什么事,阿爹阿娘都会心疼的。” 是啊,都是一家人。 岁镜道君和徒弟们也好,长孙家也好,即便是有矛盾,也都只是暂时的,在经过一些事情后,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阿姐是不是还没有回她的消息? 这倒也不是沈西棠后知后觉,实在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 她掏出片云卷,却未见到沈怜云的消息。 沈西棠:阿姐,我有些想你,要不我现在回公孙家一趟? 奇怪的是,片云卷的消息如同沉入大海一般,音讯全无。 糟糕,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又发了几条消息,沈怜云都没有回复,沈西棠不由得有些着急。 眼下去往公孙家需要不少时间,若是阿姐真的出事只怕是来不及了。 据说水镜能映出世间万物……沈西棠陡然间内心出现了个想法。 ———————— 又到了月底爆更时刻!!冲鸭枝枝!!! 第359章 难道阿姐已然黑化完成? 水镜放在雁回峰山顶,这世界上除了宗主便只有七大峰主的人才可观赏。 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其他用途,都是招新大典的时候拿出来看上一看,有没有心仪的弟子可供选择。 除此之外,这水镜便是在雁回峰山顶积灰的。 踌躇再三,沈西棠还是站在了岁镜道君的寝殿外。 “师父,徒儿上望灵仙宗那么久,都没求过你什么事吧?”沈西棠满脸堆着姨妈笑,已然凑到了大病初愈的岁镜道君面前。 岁镜道君好歹是望灵仙宗最为年长的宗主,沈西棠一颦一笑就已经猜到了她为何如此这般,显然是有求于他。 岁镜道君从躺椅上半坐了起来,执起一旁石桌上的陶瓷杯,刚好茶熟了,香气扑鼻。 沈西棠见此,立马拿着手中的茶水壶给岁镜道君沏茶。 “师父,您老人家要喝什么跟徒儿说一下即可,徒儿给您倒,作甚要劳烦您亲自沏茶。”沈西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狗腿子,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有求于人。 岁镜道君挡住了她递过来的茶水壶,眼眸都不曾抬一下,道:“往日没见我这位小徒弟这般积极,今日倒是勤快,想来定然是有求于为师,不妨直言说出来让为师听个一二。” “哈哈,还是师父快人快语!”沈西棠挪了挪凳子,更靠近岁镜道君一些,一脸谄媚地笑道:“师父,雁回峰山顶的水镜可否借我看个一二,徒儿好久没跟家姐联系了,这阵子发了片云卷给家姐,却没有收到回复,想看看家姐在公孙家过得如何。” 众所周知,沈西棠入望灵仙宗之前沈怜云还在公孙家恋爱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离开,按照原书剧情沈怜云早应该黑化了才是,但她近日不论怎么联系沈怜云都联系不到。 这倒是让沈西棠很担忧。 故而不得不想到在雁回峰山顶的水镜,想看看沈怜云近日如何。 水镜所到之处四通八达,与片云卷不同的是,它可以不需要对方的联系方式便可以将对方看得一清二楚,这当然也是神梦道的作品,当时岁镜道君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岁镜道君听此,呷了一口茶,又掰了掰手指,过了良久像是想通了一般,说道:“行,一千灵石即可。” 沈怜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岁镜道君,可是当时从众峰主手中将她抢入雁回峰的岁镜道君,也是在外人眼里最仙风道骨的岁镜道君,怎么开口就是一千灵石?! 沈西棠一下子对师父的设定有些崩塌。 她翻了翻云山乱,啧,加在一起还没有两百灵石,距离一千灵石还远着呢。 “师父,一千灵石可太多了,徒儿还没有入世赚灵石呢。”沈西棠撇了撇嘴,甚至内心打起了讨价还价的想法。 岁镜道君一双眸终于抬起来看向沈西棠,认真且严肃地道:“一千灵石不多,那可是老朽让神梦道定制的水镜,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处,老朽当时听到神梦道的报价后也是肉疼之极,怎么着积灰了那么多年也得回点本。” ……敢情是拿她回本,拿她当冤大头。 真是个好师父! 人家一文钱压死一只骆驼,眼下沈西棠差那么多灵石,也不知道从何处去赚。 沈怜云的事情等不及,若是岁镜道君执意要一千灵石,她只能舍近求远,直奔公孙家了。 正当沈西棠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到“哗啦”一声,面前骤然多出了一盆子的灵石,色泽通透,一看便是上等品。 而盆子之上还有只手拿着布袋子,她随着视线往上挪,是一道棱骨分明的下颌线。 “师父,这些可够?”卫宵墨抖了抖布袋子,里头还能零零散散蹦出几颗灵石。 岁镜道君一看,立马眉开眼笑,“自然是够的,老朽就知道你这徒儿私藏了不少灵石,往日见你小气得紧,只有遇到道侣的事儿你才大方。” 哪有师父这般坑徒弟的!! 沈西棠都要给自己掐人中自救了。 好在岁镜道君收了灵石后,便打开了水镜的结界。 沈西棠一刻都没有耽搁,拉着卫宵墨便御剑飞行去了山顶。 “你方才怎么正好出现在雁回峰?”沈西棠问道,据她所知这位道侣可是在危楼峰驻扎惯了,往日只有他人去寻他的份,怎么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某个地方。 卫宵墨道:“嗯,原本想通过灵霄纹找寻你,但感觉你的灵霄纹在发烫,便过来瞧一瞧。” ——哦,那一定是被师父的一千灵石给气糊涂了,才导致体温升高。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这次还是要说,谢谢你。”沈西棠看了一眼身侧白衣如雪的道侣,内心由衷感谢。 已经不知道出现第几次了,只要是自己危难的时候,他就会很适时机地出现,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千灵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用放在心上,你的事情要紧。”卫宵墨道。 水镜的结界已然打开,眼前入眼眸的是一方巨大的蓝色屏障,屏障外起着涟漪,仿佛置身于水中一般。 沈西棠将沈怜云的木钗放在水镜一侧。 这木钗是她走之前,沈怜云递给她的,告诉她见木钗如见家姐,交代她好好在望灵仙宗学习。 只见蓝色的屏障吸收了木钗上的气息逐渐柔和开来,不一会儿水镜中便呈现了一道巨大的画面。 画面中沈怜云坐在原本公孙卢丰的木椅上,两侧则是坐着余夫人和公孙卢丰。 虽说公孙卢丰在公孙家只是个庶出的孩子,但从小也是被骄纵惯了的,哪里会把沈怜云放在眼里? 如此这般,又是为何? 沈西棠不明白不理解,甚至还有些疑惑。 阿姐的一缕神识还在陶九真手里,如今陶九真已经伏法,那一缕神识来去也只有公孙家主所知去向。 可是公孙家主也被陶九真所连累,只怕根本不会管阿姐的死活。 难道阿姐已然黑化完成? 这与原书中的内容似乎大不相同,原书的契机是因为沈西棠死了,沈怜云被迫黑化,如今她还好好的活着,阿姐这又是为何黑化? 沈西棠看了一眼卫宵墨,道:“当日陶九真的缘故引出了枕寂,继而处置了一些世家,那这些世家里包含了公孙家吗?” 万崖傅家已经灰飞烟灭,而涉及其中的世家该受到处置的也皆处置完毕。 公孙家虽然仅仅只是个四等世家,但这件事上起了推波助澜之效,不会就这般好端端地在乐檀城内。 卫宵墨翻了翻片云卷各大峰主的群聊,其中一个乃是起公示之作用的群聊,往里面搜索关键词后,竟发现真有处置世家一条。 他皱眉,道:“处置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万崖傅家,公孙家失去了陶家庇护后,连外山二流仙门磐柳宗都不再庇护他们,公孙家主公孙皓言病重,公孙家现在应该是公孙卢丰在掌权。” 公孙卢丰? 眼下水镜里公孙卢丰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像当初沈西棠还在公孙家时那般嚣张跋扈之色。 再说坐在家主之位上的沈怜云,她手中拿着一份册子竟不怒自威。 一息,她就将手中的册子甩在了公孙卢丰的面前,吓得余夫人敢怒不敢言。 沈西棠深吸一口气,转头问道:“那个……水镜有声音开关吗,这样子像是在看哑剧。” 不知道阿姐和公孙卢丰说什么,竟能让两个跋扈的人如此唯唯诺诺。 卫宵墨微微一笑,触碰了一下身侧的水盏,一束小水花从水盏中喷洒而出,方才还在看哑剧的水镜顿时声情并茂起来。 只见沈怜云眉尾稍一抬,侧眼看着公孙卢丰的模样哪里还像当初那瘦弱且生活不能自理的妾室模样。 她道:“如今公孙家主是病了,公孙家也失去了外山二流仙门磐柳宗的庇护,二姥爷您倒好,觉得自己马上要继承公孙家家主之位,惹得这一茬茬的事儿要不要怜云给掰扯掰扯?” “不往前说,昨日您膝下小女公孙莲夺了庶女梦桃的灵宝,扬言说这是她的灵宝,闹得公孙家好不热闹。” “敢问二姥爷,您连自己膝下嫡庶女都管教不好,如何掌管整个公孙家?” 公孙卢丰不敢多言,只连连点头,称是自己的不是,道:“是是是,是我管教不严,回头我定然会好好管教逆女。” 连称呼都变成了卑微的“我”了,阿姐在公孙家的地位陡然间变得不容小觑。 一旁的余夫人似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豁然站了起来,不顾公孙卢丰的服小称臣,扯嗓子嚷嚷道:“沈怜云,我都不知道你在稀罕些自己什么,你一个嫁进来只配做妾的女人,不就是用你的沈家血脉赶走了那些昔日公孙家都看不上一眼的五六等世家小贼,竟敢在我家姥爷面前如此嚣张,你也配?!” 好家伙,沈西棠一下子明白了。 显然公孙家遭难的时候,那些曾经公孙家都看不起的世家都随之来踩上一踩,原本就已经血槽空了的公孙家哪里经得起这一遭,谁料到此时阿姐黑化,将他们尽数赶走,这才保留了公孙家仍苟延残喘着。 “我只配做妾?呵,是啊,余夫人,不知您家小女可有我这妾室来的有本事?”沈怜云不怒,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余夫人。 说起公孙莲,余夫人便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当初原以为她只是缺了根喜脉,可后来连一个区区妾室都打不过。 “家主病了,若是让你们这群人执掌中馈只怕今日的公孙家已经遣散家奴,沿街乞讨了。”沈怜云冷笑,“以二姥爷这性子,不说公孙家区区四等世家,即便是一等世家,那些田地商铺也不过几年便弹指间便消散。” 余夫人自是知道沈怜云说的是对的,公孙卢丰的性子哪里是一个当家主的性子,可这是公孙家的产业,怎么着都落不到一个姓沈的头上。 “禹楼已经消失不知几月,沈怜云你不知道寻寻你的郎君,管着公孙家中馈倒是很难不让人联想。”余夫人自知理亏,也只能在公孙禹楼处下手。 沈怜云道:“禹楼的妻子是柳氏,她自会心急如焚,而我区区妾室,哪里有资格去心疼的份。” 这话挡得余夫人顿时语塞,谁都知道柳思思是如何不作为,如今整个公孙世家都被沈怜云执掌着,如何会去管一个公孙禹楼。 余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公孙卢丰给堵了回去:“是,沈姑娘,您只要帮我处理完那件事,公孙家的事情自然是您说了算。” 余夫人听此也只能低头不再言语。 那件事是什么事? 沈西棠倒是很好奇,没有想到阿姐竟然能捏住公孙卢丰的命脉,在公孙家过得也还算可以。 可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回她的片云卷? 她心中有疑问,却不能直接问,水镜只能单方面传递画面和声音,没有办法互相传递。 只见沈怜云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行了,二姥爷,此事怜云会看着处理。” 公孙卢丰一听,脸上顿时喜不胜收,连忙感谢道:“谢谢沈姑娘,沈姑娘可真是个大好人!” 说罢,便脸上带着笑意拉着余夫人快速地从主宅中退了出去, 倒是留着沈怜云对着一张画像发呆。 画像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怜云自己,而作画的人是还未与她成婚的公孙禹楼。 原以为的海誓山盟,终于还是烟消云散了。 但是她不后悔,对待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就应该让他记住一辈子的痛。 思及此,沈怜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已然皱起的衣衫,随后边走出了主宅,往自己曾经的云院走去。 云院被清理得极为干净,连着杂草都没有生长一根。 院中角落处有一口大缸,这缸一般是用于雨天接水,眼下已经晴了许多天了,这水缸里的水也跟着见地了。 沈怜云走了过去,自上而下打开了水缸的木盖。 却听到水缸里有什么东西在怒吼,声音嘶哑,似是正在说着什么,而水缸碰碰作响,周围却空无一人。 第360章 所谓以爱入门。 “郎君,晚膳怜云给你送来了,今日有玉米排骨汤,有公孙家的厨子最擅长的把子肉……哦,抱歉,郎君,你正在辟谷呢,这些都不能吃,真是可惜了呢。” 沈怜云的双眸上一刻还在惆怅,下一秒便透着冰冷。 她将手中的菜品递到胸前,道:“公孙禹楼,我千辛万苦将你从那群人手中救下来,即便你想死,我也不会给你机会,今日的菜你不吃也得吃。” 说着,她将把子肉狠狠地塞入了水缸里的男人口中。 只听到“呜呜”声响,可云院外有结界,没有人能听得见里面的声音。 曾经的沈怜云以为这云院是她的避风港,谁料到最后竟成为了她半步都不敢出的一处圈禁之地,成为了她的牢笼。 如今这滋味,就让公孙禹楼好好体验一番。 水镜的镜头随着沈怜云的动作逐渐拉近。 直到黑漆漆的水缸里骤然冒出一颗秃噜的脑袋,他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嘴巴里塞着把子肉,两只手和两只脚早已被砍断,故而只能撞击着水缸,希望有人能路过云院听见异响。 沈西棠一愣,公孙禹楼人品怎样她不下定论,但是样貌还是出众的,不然阿姐也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说得心动,甘愿做妾,柳思思更是不会嫁入公孙家。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可以说与曾经的公孙禹楼毫无联系。 被塞入口中的把子肉终于还是被吐在了水缸里,公孙禹楼恶狠狠地瞪着沈怜云,即便舌头都只剩下半截,仍大着舌头怒骂道:“沈怜云,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谢你吗,现在的样子我不如死了算了,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 说着,水缸里再次传出了咣咣的撞击声。 沈怜云蹲下身,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道:“禹郎,好歹我们也算夫妻一场,往日的事情怜云已然不再计较,即便你任由柳氏来一而再再而三欺负我,次次你都假装不知,这也罢了,那些人要你性命,我怎会舍得让你就此了去呢,柳氏可是禹郎的至亲至爱,她四处在寻你,等你恢复了,我定然让她入了云院让你们二人团聚。” 沈怜云的这一番话像是戳中了公孙禹楼内心深处最为敏感的地方。 他尖叫着,嘶吼着,大喊着:“不!不要让她过来,我不想见她!” 昔日的公孙禹楼有多么英俊潇洒,如今就有多么邋遢可怖。 他怎么会让心爱的柳氏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宁可一死,一了百了。 “禹郎,不要生气,现在的你我自然不会让柳氏看到的,”沈怜云摸了摸他所剩无几的头发,和满头的疙瘩,“真是可惜了一头秀发,当时那群五等世家的修士竟一点都不手下留情,烧了你的头发,砍了你的四肢,就是要让你说出龙鳞的下落,可龙鳞怎会在你手中呢?” 公孙禹楼咬牙切齿,“我定要这群人千万倍奉还!” “家主当时也说龙鳞不见了,禹郎可知道龙鳞去了哪里?”沈怜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问道。 公孙禹楼道,“定然是被公孙莲和陶九真偷走了,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当初家主说让我信他,如今看来真是信错了人!” 听此,沈怜云哈哈大笑起来,她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禹郎啊禹郎,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那龙鳞自然是我拿走的呀。” “阿棠要的东西,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去做,当初嫁给你也不是真的心悦你,而是我真的太想要一个家了,想要给阿棠一个稳定的日子,不再沿街乞讨。” “可是禹郎,你真的好让我失望,连妾室的身份我都认了,你竟然还让柳氏对我赶尽杀绝,对我出手也就罢了,还对阿棠出手。” “你知道的,我向来最维护阿棠,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可以为她连命都不要,你觉得,禹郎,我会放过你吗?” 一阵冷风吹过,坐在水缸里的男人浑然一抖,他那双眸子从不屑到疑惑,最后才到惊恐。 “来,公孙家的厨子做的把子肉可是顶天的好。” 说罢,沈怜云再次将把子肉塞入了公孙禹楼的口中。 公孙禹楼想要慌忙地吐掉口中的肉,等反应过来之时,已然将自己的半截舌头给吐了出来。 公孙禹楼张大嘴巴还想说什么,可发现自己的喉咙除了“啊啊”声,竟发不出一点其他的声音。 他更为恐惧,没有手臂的肩膀撞得水缸咣咣响。 甚至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早已经没了,只能跌倒在水缸里,发出更响得撞击声。 “哎呀,禹郎,方才你吃的把子肉不小心把你另外半截舌头给嚼断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开不了口的人彘,明日,怜云就带你去见你最日思夜想的柳氏。” “让你们团团圆圆,永不再分离。” 沈怜云笑着站了起来,将原本的木盖再次盖了上去,这高度正好是公孙禹楼触碰不到的高度。 “不要再挣扎了,禹郎,怜云救下苟延残喘的你不是因为心中有你,而是想让你活得连狗都不如,让曾经爱你的人一个个惧怕现在的你,从而远离你。” “既然柳氏是你的明媒正娶的妻,那么从今往后你与她生生世世待在这云院,想必她也会愿意的吧?” 沈怜云关上云院的门,挣扎的尖叫声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瞬间消音。 曾经为了圈禁她的牢笼,如今已成为了公孙禹楼的。 因果报应。 她回到家主的主宅,看了一眼卧榻上躺着的垂垂暮老的公孙皓言,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身形干瘪,即便是金丹期的他因为长久以来无法突破自我,很快便陷入了生死局中。 可这确实不是这番病痛的起因。 起因皆是陶九放出了枕寂,而望灵仙宗如今却仍是完好。 导致公孙家受了牵连,从乐檀公孙家变成了曾经的四等世家。 没有错,曾经的公孙家连二等世家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区区五六等世家便可以骑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着实把公孙皓言气了一把,这一气便一病不起了。 再加上修为无法突破,倒是一下子病来如山倒,再也起不来了。 “家主,曾经骑在公孙家的那些世家怜云都帮忙处理完毕了,但是二姥爷的嫡女公孙莲偷了家中龙鳞,这才导致公孙家走入没落一步,您说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公孙皓言睁着浑浊的双眼,一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动着。 口中含糊不清,但依稀能听到几个字:“死、全给我弄死!” 好歹曾经的公孙世家在乐檀说一不二,如今却成了人人喊打的世家,原以为能凭借着龙鳞平步青云,谁曾晓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得自己身上一身骚。 公孙家,没落了。 “家主的意思是,要把公孙莲也一并处置了吗?”沈怜云在榻边上剥着橘子,一片一片,极有耐心,“但公孙莲可是二姥爷的掌上明珠,这般处置只怕不妥吧?” “畜、畜生!”公孙皓言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公孙……公孙家,都毁在这群逆子的手里了!” 沈怜云将手中剥好的橘子放入公孙皓言的口中,柔柔地说道:“是,家主不必生气,怜云定当好好处理此事,二姥爷那边您就不用担心了。” “阿兰,”沈怜云站起身,招呼着一旁的奴婢,“好好伺候家主。” 说罢,便只留下了一道背影。 沈西棠看着这一幕,脑中却不由地前转百回。 当日的龙鳞是阿姐放在沈家旧宅的,如今整个沈家都觉得是公孙莲偷的东西,必然是因为有前科之鉴,她上次偷了千年喜琉,这番为了自己的灵力修为,再偷一次龙鳞也未可知。 刚出家主的门,就见柳思思冲了上来,话未说就想扬起手迎来一巴掌。 但沈怜云已然不是曾经的沈怜云,她灵脉已开,伸手便抓住了柳思思的手腕。 冷眼道:“不知姐姐这般兴冲冲地上来,就要打人是为何故?” “你这贱妾,公孙家轮得到你一个外姓的来管?”柳思思似乎根本没有把眼前的局势放在眼里,仍是觉得她还是曾经那个任人欺负的沈怜云。 沈怜云一笑,道:“妹妹是没有资格,不知姐姐可否有资格?” 柳思思一时语塞,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沈怜云继而又道:“姐姐,方才小厮来报,有禹郎的消息了。” 一听有公孙禹楼的消息,柳思思也无法顾及方才两人的言语冲突,便立马心急地问道:“在哪里!禹郎可还好?” “嗯,性命是无大碍,但……”沈怜云停顿了一下,“说是受了重伤,妹妹想着好生休养应该也能养好。” “禹郎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柳思思捂住心口如是说道,她的眼里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傲慢,骤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问道:“禹郎何时能回,我去下一桌好饭菜,等禹郎回来。” 沈怜云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姐姐先去准备,禹郎回来了妹妹这就通知姐姐。” “好好好,”柳思思顾不得其他,提着裙摆就回了自己的宅子。 沈怜云看着已经远去的背景,神情愈加冷漠。 那些曾经伤害过阿棠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是夜。 公孙家位居望灵仙宗山脚下的乐檀城,到了夜里就会格外的冷。 一名小厮匆匆来到柳思思的身旁,道:“柳姑娘,公孙少爷回来了,沈姑娘让您把饭菜移步去云院,说少爷就在云院。” “凭什么禹郎一回来就去云院!”说着柳思思就要把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随后又想到人是沈怜云找到的,如此一来,身受重伤的禹郎自然也只能在云院滞留。 算了,先忍下这一口气,来日再跟这个小贱蹄子斗。 思及此,柳思思唤人把桌上的饭菜放入菜盒子中,带着两个婢女便去了云院。 云院地理位置优渥,要不是有结界,她早就将沈怜云赶出去,自己住了进入。 今日能进入云院,她倒是要看看云院里头有什么花头在。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柳思思敲了敲云院的门。 很安静,这云院外除了树叶沙沙作响,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 不一会儿,沈怜云便来开门了,她脸上带着笑意,热情地道:“姐姐,你可来了,禹郎说想你,等了好一会儿了。” 柳思思听此,内心不由地甜上了几分。 她就知道禹郎的心里只有她。 刚入云院便感觉有一丝阴森。 云院清理得很干净,连在地上的小草都是这般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极了沈怜云的性子。 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口缸,正咣咣作响。 “妹妹,这口缸里装了什么,这么晚了还咣咣响。”柳思思不由地问道。 沈怜云转头,跟着看向那口缸,随即一笑,道:“是妹妹前些日子救来的一个小动物,性子有些野,怕吓到姐姐,故而放在了缸里。” 柳思思一听,倒觉得沈怜云比以前贴心多了。 之前看着沈怜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就让她作呕。 想用柔弱吸引禹郎的注意力,可禹郎什么性子她能不懂吗,都是为了沈家最为绝密的灵宝噬灵,所以才会娶了这只会哭哭啼啼的小贱蹄子。 所以即便是“以爱入门”,柳思思也完全没有把沈怜云放在眼里。 她把食盒子放在云院正厅的木桌上,环顾四周,问道:“禹郎呢?” 沈怜云倒不急,帮忙从食盒里拿出一道道菜品放在桌子上,“不急,姐姐,先把才摆放好,妹妹这就把禹郎唤出来。” 这张木桌不大,上下叠了两层才把今日的菜品尽数放在了上面。 柳思思见沈怜云还没有要去唤公孙禹楼的意思,心下有了脾气,怒气道:“沈怜云,你把我骗到云院干什么来?禹郎根本不在这里!骗我来这里有什么好处?” 沈怜云没有说话,门口不远处的缸里还传出来咣咣的声音。 在夜色下尤为瘆人。 沈怜云也不恼,只是坐了下来,问道:“姐姐,你可还记得妹妹刚嫁入公孙家的时候,你是如何对待妹妹和阿棠的吗?” “这、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关系?”柳思思心虚,她当然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甚至于现在她都没有把沈怜云放在眼里。 不就是一个妾室。 贱命一条,有何可惧? “没什么,妹妹只是想问你可否还记得,若是姐姐记得那就再好不过了。”沈怜云站起身,拍了拍裙身,“妹妹这就带禹郎来见姐姐。” “你最好识相一些!”柳思思傲着抬起了下巴,心中不免以为沈怜云惧怕了曾经的她。 只听“咣”一声,沈怜云砸开了门口那口缸。 第361章 此事可有人证? 一股浓浓的恶臭味从水缸里流淌出来,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四溢。 只见在水缸里的破口中匍匐着一团奇怪的生物,没有手没有脚,倚靠着脖子和背部在地面上蠕动。 像极了一团圆滚滚的大虫子。 “这是什么!公孙家怎么也说是灵力充沛之地,怎么会有灵鬼?!”柳思思着实吓了一跳,她虽然出身不低,可哪里见过灵鬼。 沈怜云不动声色,抵挡住正因为害怕而后退的柳思思,她道:“姐姐莫怕,他就是你的禹郎。” “禹郎?!”柳思思的瞳孔瞪大,不敢置信,“我的禹郎英俊潇洒,怎会如此?沈怜云,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我要你命!” 语毕,便又是一巴掌要挥动过来。 沈怜云轻轻一闪,避开了这道攻势,脸上带着轻笑,“姐姐若是不信,你走近看看,这双眼是否是姐姐朝思暮想的眼,那张唇是否是对姐姐花言巧语的唇。” “姐姐,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从五等世家那群修士手中将禹郎救了回来,你不是准备了一桌好菜吗,禹郎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柳思思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一推,她一个踉跄便已然来到了臭气熏天的肉团子面前。只见他浑身长满恶疮,浑身上下皆没有完好之处。 “啊、啊啊啊!”肉团子在地面上挣扎着起来,口中却只能传出“啊啊”声。 她看到了往日日思夜想的脸,虽与记忆中的公孙禹楼重叠,可眼前的这个人竟在这一刻让她作呕。 “姐姐,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与禹郎相聚了,想来几月不见,定是思念成疾,妹妹先行一步,往后这云院便是姐姐与禹郎长相厮守之地。” 沈怜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始终如一地挂着淡笑,但只要细心探究,便可以发现沈怜云的眼神之中哪里有一分笑意。 话音刚落,却见柳思思浑身瘫软无力,竟瘫倒在地,双手挥动,想要把自己和肉团子隔得远一些,“走开,走开,你不是我的禹郎!我的禹郎怎会是你这般模样!我的禹郎他已经死了,你不是我的禹郎!” 柳思思不愿意相信事实,三步并作两步地爬到了沈怜云的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妹妹,往日之事皆是姐姐不对,求你,求你带我离开云院,往后姐姐都听你的,求你了!” 沈怜云低头俯视在自己脚边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嘴角上扬,微微倾身,抬起她的下巴,道:“晚了,姐姐。” 下一秒,一道灵力注入在沈怜云的手中,将抱着她大腿的女子硬生生隔开。 沈怜云走到云院的门口,毫不犹豫地将大门紧紧锁上。 上锁之前,依稀还能听见柳思思尖锐的声音:“沈怜云,你这不得好死的小贱蹄子,我诅咒你,诅咒你!!” 沈怜云遥遥一望已经闭合的朱红色大门,喃喃道:“那怜云就祝你们二人白头到老,永偕同心。” * 翌日清晨。 公孙卢丰和余夫人再次来访,此番倒是端了不少稀有灵宝,连着公孙卢丰的脸上都堆着谄媚的笑意。 “沈姑娘,不知小女莲儿之事处理的如何?”公孙卢丰搓了搓双手,“我保证,此事处理完毕后,绝不会让小女再参与修灵一事上,还望沈姑娘手下留情。” 家主位上仍是坐着沈怜云,她拿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思索再三,皱着眉头道:“二姥爷,昨日我也是拜访了家主,只怕此事恐难以私聊,家主对此事零容忍,毕竟龙鳞一事兹事体大,还望二姥爷莫着急。” 余夫人从一旁出来,眉眼之中尽数眉眼已然透着不耐烦,她道:“沈姑娘,我与二姥爷已经给足了面子,为何你迟迟推脱,若是不想帮忙可直说,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我们!” “余夫人此言差矣,夫人也知当时莲儿的事情都是家主做主的,怜云已经尽全力在帮忙力挽狂澜,只是龙鳞之事确实触到了家主的逆鳞……怜云实在无法尽快处理,还望二老将今日带来的灵宝尽数带回,怜云恐难当此大任,还望二老另寻他人。” 沈怜云没有看一眼端上来的灵宝,言语间便婉拒了公孙卢丰和余夫人的请求。 这公孙家谁人不知,只要公孙莲出事儿,这两位二老就跑到何处用灵宝去摆平这件事。 以往还能仗着公孙家家大业大,如今不过就是落魄之户。 即便眼前这些都是稀有灵宝,但沈怜云可不是冲着灵宝而去的。 余夫人见沈怜云拒绝,口中污秽之词再度出口:“你不过就是禹楼的小妾,还要我们二老给你低头,如今都笑脸相送,竟还给脸不要脸,莲儿之事我二老即便是倾家荡产跑断腿,也不会再来求你一回!” “好,余夫人,”沈怜云始终微笑,不气不恼,微微福了福身,继续道:“那还请二老回自家宅院,怜云就不怂了。” 余夫人见此,气不打一处来,径直拉着公孙卢丰离开了此处。 一边走,一边还能听到余夫人骂骂咧咧、不堪入耳的声音。 沈怜云直起身子,眼神变冷,随即召来阿兰,问道:“阿兰,今日家主身体可算还好?” “回沈姑娘,家主每日都在胡言乱语,恐怕……” 阿兰没有说下去,但沈怜云也知后面的话是什么内容。 她沉了沉声音,道:“召集所有家中公孙姓氏的子嗣,二姥爷一房也通知到位,让他们来主宅处,顺便把家主往日喝的药给我,今日我送去。” “是,沈姑娘。” 沈怜云拿着一盅汤药,来到公孙皓言的家主内宅院子里。 还未进门,就已然听到连绵不断地咳嗽声响起。 沈怜云进屋,将药放在榻边的木桌上。她看着两颊凹陷,浑身皮包骨的公孙皓言,缓缓说道:“家主,禹郎找到了。” 原本还在咳嗽的公孙皓言听到了这一喜讯,立马支棱起身,道:“禹楼、禹楼可还好?” “好,一切皆好,眼下已经与柳姐姐在一块儿了。”沈怜云道。 听此,公孙皓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说道:“药呢,药在哪里,老朽要赶紧喝了药,突破修为这才能活下去,重振公孙家。” 沈怜云弯下腰从木桌上药拿起来,递给公孙皓言,“有点烫,家主小心烫口。” “不碍事不碍事!”公孙皓言许是很久没有挺到好消息,如今看起来精神都好了不少,而后他又问道:“不知道沈姑娘是在何处寻到禹楼的?” 沈怜云不卑不亢,俯身道:“回家主的话,是在五等世家几个纨绔子弟的手中救出。” “哼,区区五等世家都敢骑在我公孙家的头上,等老夫恢复了定要教他们看看公孙家的颜色!”公孙皓言浑浊的双眼透着一丝戾气,他一仰头尽数将药喝下,“眼下禹楼身子无碍为何不来向我请安?” 沈怜云垂下的双眸缓缓抬起,瞳孔中带着笑意,“怜云何时说禹郎身体无碍?” “你方才不是说禹楼与柳氏在一块儿吗?”公孙皓言错愕,不明白沈怜云所言是为何。 沈怜云道:“怜云救出禹郎的时候,他的双脚双手已经被那五等世家的几个纨绔子弟砍断,连着头发都被火灼伤,只剩下几缕毛发,怜云不忍,将禹郎置放在云院的水缸之中,日日让厨子做了饭菜好生养着。” “什么!”公孙皓言简直不敢相信沈怜云说的话,复又道:“你说禹楼……” “家主若是没听明白,怜云可再说一次,”沈怜云一字一顿,“公孙禹楼的四肢尽数被砍断,头顶被灼伤,怜云将他养在水缸中……” “混账东西,你一个贱妾如何敢把自己的丈夫放在水缸里!”公孙皓言狠狠地摔了手中的药盅,胸口起伏,一瞬间气血翻涌。 “怜云已尽力。”沈怜云垂下眼眸,任由药盅从脸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擦了擦血痕,毫无情绪波动,依旧站在榻边上。 公孙皓言看着这一幕,口中一股腥味充斥而来,一息间,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贱妾,你给我滚!公孙家怎会有你这种妾室!禹楼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为妻。”公孙皓言抓住榻上挂着床幔,喘着粗气平和内心的波动。 沈怜云眨了眨眼睛,道:“家主,你错了,禹郎的妻是柳氏,怜云不过是个贱妾。” “你!你!噗——”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家主,你一定很想知道禹郎为何会被五等世家的几个纨绔子弟给折磨成这样,”沈怜云缓缓走到公孙皓言的跟前,坐在他的榻上,嘴角上扬,轻声说道:“禹郎曾经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修士,此番见到公孙世家已然垮台,这些修士便欺门而来捆走了禹郎,想让禹郎交出龙鳞才如此这般。” “他们口中扬言要替天行道,举起手中的剑便斩断了禹郎的四肢,他们的动作很利落,禹郎也没有很痛苦,只是在烧头发的时候禹郎叫得太大声了,也因此贱妾听到了禹郎的声音救下了禹郎,可是此时已来不及拯救禹郎的四肢,只能将他的躯干带回,贱妾费尽心思帮忙止血换药,就是想着想让他活着来见柳氏和您啊,家主。” 一番言语,倒是让公孙皓言顿时戛然无言。 他躺在榻上,胸口起伏频繁,一手抓着床幔一手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床榻,咬牙切齿地喊道:“贱妾、贱妾!” 沈怜云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边上剥着橘子,一片又一片,剥完后放在果盘里置放得整整齐齐。 随着公孙皓言的声音愈来愈小,抓着床幔的手臂也失去了力量,沈怜云这才堪堪地站起身,跪倒在塌边上抽泣起来。 “家主,你醒醒,你醒醒啊!” 主宅内院外响起熙熙攘攘的声音,只要姓公孙的弟子都在外头候着。 公孙皓言就公孙禹楼一个嫡长子,除此之外其他都是二房三房的孩子。公孙卢丰作为家主的亲弟弟,自然是最有机会继承公孙家主之位,此时的他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阿兰穿梭在人群之中传达消息,片刻之后,整个内院安静至极。 沈怜云从宅子里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家主病危多日,也确实修为无法再次提升,这才病入膏肓,今日妾身来送汤药,家主连吐几口鲜血,眼下怕是不行了……” “请各位公孙公子逐一进入内院见家主最后一面吧。” 没有人怀疑沈怜云,毕竟她是曾将公孙家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的人。 当然更多的人,是忌惮着她觉醒的灵力。 丧钟响起。 公孙家家主殡天,公孙卢丰手捧灵牌,冥币散满整座乐檀城。 云院中的柳思思披头散发,听着院外的爆竹和铜锣声,哈哈大笑起来:“春节来了,今夜要守岁了!阿娘又会给我添新衣裳了,还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肉团子匍匐了几下,听着爆竹声只能发出“呜呜呜”声。 * 将公孙皓言厚葬后,公孙家二房三房都对家主之位产生了觊觎之心。 沈怜云倒是表现平平,这让公孙卢丰放下了心来,只道是她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 那日公孙皓言从小厮口中听到是公孙莲偷了龙鳞之后,便将公孙莲关在家中水牢里,已然长达数月。 若是寻常人家早就已经死了,公孙莲这般还能苟延残喘,想必是余夫人花了不少灵石买通了看管水牢的小厮。 “如今家主已不在,我家莲儿的事情自然是由我做主,快快,将莲儿放了。”公孙卢丰一派家主的作风,显然已默认自己为公孙家的家主。 余夫人也扬起下巴,说道:“是啊,家主走了,我们二房还在,莲儿的事情也早就风过云轻,如今她已在水牢数月之久,错也认了,惩罚也惩了,也是时候放出来了吧?” 如今公孙卢丰的话语在公孙家也算举足轻重。 这一番话倒是让周围人极为认同,好歹公孙莲还是一个女修,在水牢数月惩罚确实过了,况且家主过世,此时应该翻篇了。 “二姥爷,您说的公孙莲错也认了,此事可有人证?”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透出。 拨开层层人群,说话的竟是沈怜云。 ———————— 一个爆更的爆,后面还有几章,努力直接走完姐姐这边线! 第362章 阿棠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我称呼为阿姐不对吗? 公孙卢丰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沈怜云会站出来,她的身旁只有青容一个婢女,看着她身形单薄。如今整个公孙家群龙无首,且这又是在公孙家,最有可能坐上家主之位的便是他,又怎会忌惮一个外姓的呢? 他道:“沈姑娘有何高见?” 沈怜云浅浅一福身,道:“公孙莲与陶九真一并盗取龙鳞之事已然让公孙家承受如此大祸,眼下连五等世家都看不起乐檀公孙,陶九真已由望灵仙宗伏法,难道仅凭公孙莲承认此事由她所为,便可以轻松化解吗?” 她微抬头,扫了一眼周围,又道:“况且,眼下都是公孙家的子嗣在此,膝下儿女犯错便是管教不严,如何还能继承家主之位?” 这一番言论倒是让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是啊,就是公孙莲犯的错,惹得我们都要承受这样的后果!” “这样的人怎么做家主!根本不配!” “我不同意,不同意二房的坐上家主之位!” 公孙卢丰惯来嚣张,对外人如此,对在族内之人亦是如此,故而族内的弟子都对他有所意见。原以为他继承家主之位是理所应当,但经沈怜云这般一分析,众人不由啧啧。 这哪里配当家主啊! 连公孙世家的入门弟子都比这位二姥爷上进呀! 余夫人见此,双手捋起袖子,朝着方才窃窃私语的人指点过去,“我家姥爷不当家主,难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当家主吗!你们懂个屁!” 这一番话倒是让众人都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沈怜云却轻笑了一番。 余夫人不解,凶神恶煞地问道:“你个小贱人笑什么?” 沈怜云抬眸与她对视,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她在说什么,道:“余夫人,难道一家主母是你这么说话的吗?街头泼妇都比你有礼貌多了呢。” 众人哗然。 堂堂乐檀公孙,怎么能让泼妇做当家主母呢! 在场的每个公孙弟子自然都不同意。 人群中有人道:“公孙莲所犯之事,足以让公孙家警示,但公孙世家也并非是得理不饶人,公孙莲在世家内犯糊涂事已然不是一次两次,若想要彻底根治此事理应废除她体内灵脉,再也不涉及修道上这样才能让她更好地活下去。” 这个提议倒是受到了许多人追捧。 余夫人一听,倒是急了起来,剔除灵脉往后莲儿可怎么再修道? 她向来最为骄傲,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发生在莲儿身上。 余夫人尚未开口说话,公孙卢丰站出来厉声反驳:“不可,那可是我小女的身家性命!其他惩罚我公孙卢丰也就应了,但剔除灵脉这是什么!分明是要我小女的命!” “偷到龙鳞之前,怎么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会给公孙家带来祸端呢!这种妖孽女子我们公孙家要不得!”那人如今根本不再惧怕公孙卢丰的身份,将整个公孙家压在了他和余夫人的身上。 此番关系到的是公孙世家的荣辱,没有人理会余夫人是怎么想的,甚至他们推开了余夫人和公孙卢丰,擅自便进入水牢。 “你们!你们!” 公孙卢丰第一次被家中弟子给无视,心中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公孙世家的水牢建在地底下,一行人进入水牢的时候,公孙莲刚经历过一次水刑,她迷茫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公孙卢丰和余夫人身上。 连忙急着道:“阿爹阿娘,是我可以从这破牢房里出去了吗!女儿实在受不住这水牢了!” 公孙卢丰没有答话,余夫人一脸于心不忍,道:“莲儿乖,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真的吗,阿娘,快帮我把链子解开!” “公孙莲,那日你和陶九真一并偷窃龙鳞,导致如今公孙世家人人喊打,若要保住你必然需要你付出些代价。”带头说话的是一位公孙家的外宗弟子,要不是看着公孙莲被关在水牢,往日哪里敢这般对公孙莲说话。 公孙莲也不含糊,只是道:“你要什么灵宝,阿爹阿娘处都有,只要你开口他们都会给你的,赶紧放我出去。” 那位外宗弟子冷笑:“整个公孙世家受你所累,如何能用灵宝解决此事,况且在场有百名公孙家弟子,二姥爷可有这么多灵宝?” 这灵魂般地提问倒是让公孙卢丰侧了头,近几年来公孙莲想要什么他们便给什么,哪里还有这么多稀有灵宝在手中。 “阿爹阿娘,你们不会连灵宝都没有吧?”公孙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外宗弟子道:“今日我们不是来拿灵宝的,是来剔除你公孙莲的灵脉的。” 说罢,举手之间掏出了一个摄人灵脉的灵宝漂浮在空中。 公孙莲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连忙道:“阿爹阿娘,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承认龙鳞是我偷的,他们就会放过我吗?他们为什么要来剔除我的灵脉!那是我的灵脉,他们凭什么剔除!” 没有人回答她。 公孙世家把近日在修道之上遇到的所有不快都压在了公孙莲的身上。 就是因为她的自私自利,才让公孙家遭此劫难。 灵宝的光越来越亮,四射光芒,一息间便飞向了公孙莲的头顶。 公孙莲尖叫:“龙鳞不是我偷的!你们不要拿我的灵脉!求你们了,不要拿走我的灵脉……” “莲儿!” “莲儿!” 眼看着灵宝落了下去,就在这时余夫人和公孙卢丰一并冲了过来,想要抢走灵宝,但珠光一亮,两人尽数落到了水牢之中。 外宗弟子一笑:“灵宝开启是无法中断的,你们三个的灵脉都已被剔除,往后修道一脉与你们无缘。” 人群中的沈怜云看了那外宗弟子一眼,继而转身走出了水牢。 青容跟在沈怜云边上,心中有所疑惑,问道:“阿姐为何在这件事上没有出声?” 沈怜云对她笑了笑,回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我去处理的,借他人之手除自己想要除掉的人这是最好的方法,只是……” 青容追问:“只是什么?” 沈怜云眯了眯眼睛,“那名外宗弟子留不得,他今日敢窜位剔除宗内弟子的灵脉,明日就敢杀人放火,再者,剔除灵脉这一灵宝本身就不是正统修道的修士所会拥有的东西。” 青容点了点头,似是明白了过来。 几日后,公孙卢丰一家三口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便被遣送出了公孙家。 他们背着简陋的行囊,除了沈怜云和青容,整个公孙家没有第三人并没有人相送。 公孙莲还想挽回:“怜云姐姐,那龙鳞不是我偷的,莲儿真的没有偷。” 沈怜云不动声色,只是回答:“公孙家不会亏待公孙弟子,怜云在城外给你们买了一处小别院,这是地契,二姥爷拿好,往后你们一家三口桥归桥路归路,与公孙家再无瓜葛。” 许是因为被剥走了灵脉,公孙卢丰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他佝偻着背,颤抖着接过了地契,张了张口想说道谢的话,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怜云望着他们远走的背影,神色稍缓。 这应该是他们三个最好的结局了。 青容问道:“阿姐,为何你让公孙公子和柳氏在云院长久地相伴,却没有让灵脉的二姥爷留在公孙家?” 沈怜云收回神情,道:“青容,我嫁入公孙家后虽然整个公孙家的人都待我不好,但这些起因皆因为禹郎的心里没有我,我会救下禹郎就是想看他如何苟延残喘地活着,柳氏既然这般爱着禹郎,我就让这两人长相厮守。但二姥爷她不止公孙莲一个孩子,公孙梦桃尚在望灵仙宗,我不想让她失去阿爹,我太懂失去双亲的感受了……” “原本我也想救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我只想有个家,一个能守护我和阿棠的家,可我从沈家旧府回来后意外路过柳氏的宅子,无意间听到柳氏和禹郎调情谈话,原来禹郎娶我并非是因为他爱我,想要守护我,而是他觊觎沈家遗留下来的灵宝噬灵。” “且不说我不知道沈家灵宝噬灵的下落,即便知道,这也是沈家的东西,他为了突破灵脉,竟能花言巧语多月,许一个又一个虚构的承诺,娶一个不爱的女子……这份心,你让我如何不恨他?” 说罢,沈怜云叹了一口气,又道:“罢了,如今他已经被那些赖皮修士给砍了四肢,割了舌头,我也将他最爱的女子柳氏送到了云院,往后他便能爱自己想爱的人,过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青容跟在沈怜云的身后,她自然知道阿姐这一生何其苦楚,从沈家灭门至今,为了让自己和阿棠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吃尽苦头,嫁给了一个这样的男子。 她问沈怜云:“那家主呢,她在这件事上莫不成也插手了?” “呵,”沈怜云轻笑一声,笑着回头看向青容,“小丫头,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之所以会这么执迷不语禹郎完全是因为我被偷了一缕神识,不然以你阿姐这番聪明才智,怎么会被柳氏骑在头上呢?” “阿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青容惊讶,她压根没有意识到沈怜云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小笨蛋,”沈怜云道,“你没有觉得不妥是因为,你也被偷了一缕神识,不过我已经都从家主手中拿回来了。” “啊这!” 青容若何都无法想象,自己这般开了二支灵脉的奴婢都会有人来取走灵脉。 公孙家果然危机重重。 沈怜云道:“阿棠难得在秘境中得到的龙鳞,公孙皓言却想方设法想得到,我就觉得其中必有蹊跷,而后我便开始不断痴迷公孙禹楼,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他不行,但只要几日没有见到公孙禹楼,我的意识就会清醒不少,久而久之,我便觉得这件事不是巧合。” “后来我把龙鳞偷去了沈家旧府,在沈家的时候我豁然开朗,骤然觉得公孙禹楼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回去后我便听到了柳氏和公孙禹楼的谈话,原来我和你都被偷了一缕神识,此后,我便开始寻找机会夺回神识。” “公孙皓言晚年无法突破,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我不过是用了些计谋让他误以为是公孙莲窃取的龙鳞,这才气得他一病不起,从而寻回了你我的神识,青容,这个世道很危险,我们不可以做害人之事,但也要防着别人不让他人做害我们之事。” 青容垂眸,道:“是,阿姐。” “对了,”沈怜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上次柳氏把我的片云卷摔坏了,倒一直没去置办,过几日去买一个片云卷给阿棠发个平安的消息。” “阿姐,你也真是的!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这才想起来!”青容嗔怪道:“只怕二姐早就已经在望灵仙宗骂你千百遍了。” “阿棠才不会呢。”沈怜云难得露出笑容,“阿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她惯来也是心疼我的。” * 乐檀公孙家大洗盘。 公孙家家主殡天,公孙二房被赶出了公孙世家,三房不敢有所怨言,做起了缩头乌龟。 沈怜云无心做公孙家家主,只是代为执行。 她道:“公孙家家主自然由你们公孙家的人来执掌,往后等你们长大了,通过考试再一一选拔由谁做家主适合。” 底下公孙温羽、公孙良玉、公孙野南倒是极为意外,原以为沈怜云作为一个妾室定然会越俎代庖,却不曾想她只是想要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是,沈姑娘。” 不知是谁这般回应,周围的弟子皆如此应了起来。 * 不日,沈怜云外出购买片云卷,这才发现原来的片云卷还能修缮一下。 如此一来,就不想破费再买一个,让器修店的老板帮忙修理修理。 沈怜云道:“青容,咱们去门口喝杯茶,一会儿再来取片云卷便是。” 青容连忙道:“是。” 茶铺就在器修店门口不远处,他们刚坐下,便看到一席白衣男子在不远处的首饰铺上看荷包。 青容仔细一看白衣男子身上的家徽,连忙拍了拍一旁的沈怜云,道:“阿姐,那不是于浮族的修士吗?” 确实是,但此番是望灵仙宗山脚下的乐檀城,怎会出现于浮族的修士? 随着青容的声音,沈怜云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眼,她看到的不是于浮族的家徽,而是那人别在腰间的圆月弯刀。 回忆骤然间像是走马灯一般钻入沈怜云的脑海。 原来一切都错了。 当年救她之人根本不是公孙禹楼,她还想着,为何成亲后从不见公孙禹楼使用圆月弯刀,如今看来,他只是诓骗了自己罢了。 南境的那场救命之恩,只怕是眼前这位修士。 沈怜云站起身走了过去,说道:“这家首饰铺的荷包确实为乐檀城最为新颖的,修士好眼光。” 于浮景抬头诧异,随后微笑着对首饰铺老板说道:“老板,那就这个吧。” 他付了银两,双手作揖对沈怜云说道:“多谢姑娘提点。”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沈怜云连忙道:“修士,敢问你曾经去过南境吗?” “南境?”于浮景笑道,“去过一次,想要去观光一番南境的景色。” 沈怜云眼神一亮,顿时道:“那修士可在南境救过什么人?” 于浮景思索了许久,道:“倒确实救过一人,是位女子,不过具体是谁在下就不甚知晓了,请问姑娘有何要事吗?” 沈怜云摇了摇头,道:“并无重要之事,小女子名唤沈怜云,寄居在乐檀公孙家,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白衣少年倒是豁达,径直开口:“免尊姓于浮,单名一个景字。” “于浮公子,往后有需要帮助的事尽请开口,小女子定义不容辞。”沈怜云继而说道:“公子莫要误会,小女子便是您当日在南境所救之人,小女子只是知恩图报罢了。” 于浮景骚了骚脑袋,略显不自在地道:“倒、倒也不必如此庄重,只是碰巧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修仙道家救人助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嘛!” 说罢,白衣少年便拿着荷包御剑飞行远去。 沈怜云看着那道身影良久,倏地一笑,“真是阴差阳错。” 青容问:“阿姐,什么阴差阳错?” 沈怜云喃喃道:“我误以为当年在南境救我之人是禹郎,只记得当日那人使用的是圆月弯刀,现如今才发现是方才那位少年,公孙禹楼不过是承了别人对我的恩情,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 沈西棠看着水镜中的画面,大约就明白了在她拼命化解危难的时候,阿姐也在化解自己的危难。 她已经脱离了恋爱脑,成为了独当一面之人。 沈西棠不由地有点感慨:“我还以为阿姐出了什么事,心中极为担忧,看来一切都是我多余的。” 卫宵墨回道:“确实,我看阿姐事事处理妥当,确实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沈西棠点头认同。 一息,她脑海中抓住了什么重要的词汇,侧头问道:“谁是你阿姐?!” 卫宵墨一脸无辜且一本正经:“阿棠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我称呼为阿姐不对吗?” 你好歹已经三百五十一岁了阿喂!! 阿姐才区区……五十几岁! 这未免也太跨越辈分了! 第363章 那确实是一件憾事。 “难道不对?”卫宵墨道,“你不也叫我的奶奶为奶奶?” 那怎么能一样!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沈西棠总觉得阿姐被平白无故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被沈西棠从云山乱中掏出百仙甲塞进他手中。 “这是我在天机山宗那边买到的,说是能挡致命攻击……你又经常深入险境,不如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那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银光闪闪,看似极为金贵。 “夫人送得自然……”他正要跟沈西棠说几句话,沈西棠却因为“阿姐”这两个字的称呼飞速跑远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他本来还想多和她说几句话的,结果她跑得比兔子都快,影子都抓不到。 * 倒也不是沈西棠非要跑,而是小花老师发消息催她回去了。 望灵仙宗到这边本就路途遥远,她来的时候虽然也和花继寒打过招呼,时间也确然不短了。 她看着片云卷上的几行字,心中无端涌出一阵寒意。 花继寒:我已经给你报好名了。 花继寒:可是你材料都没准备好。 沈西棠:……知道了。 虽然她语气十分平静,但沈西棠感觉她好像在磨刀。 沈西棠: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原本还想回公孙家看看姐姐的,但是现在阿姐这个样子,恐怕也用不上自己,等手上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过去探望阿姐也不迟。 想到这里,沈西棠御剑赶回天机山宗。 说起来天机山宗离望灵仙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以即便她想迅速赶回去也有些困难,正好回归的中途还能路过家沈家旧府。 思索了一番,她心头有了新的注意。 她想去看看杨天狩。 老人家一直是沈家负责照料,自己也有几分责任,该去看看还是要看看的。 她转了个弯,来到了杨天狩的住处。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沈西棠叩了叩门。 “天狩前辈?”她大声喊道,“你在不在?” “沈家的丫头?”里面传来笑呵呵的回应,“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老头子了。” “您上次不是说沈家的人会照料您,”沈西棠轻声说,“所以我想着也来看看。” 说罢,她亮出了手上的东西:“也不知道您爱不爱吃糕点,就从山上买了些。” “好,好,”杨天狩喜笑颜开,“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吃的。” 他接过沈西棠手中的糕点,慢慢朝屋中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以前也有人喜欢给我带糕点,可是慢慢地就没带过啦。” “以前?也是沈家的人吗?”沈西棠疑惑地问道。 她以前其实是不怎么关心沈家的事情了,毕竟她只是个外来者罢了。 但是自从在水镜中看到姐姐的过往之后,她突然就对沈家产生了兴趣。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家族,能培养出这般伶俐的少女? 自己当时混混沌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天狩前辈一直关注这些,想必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这也已经是好几百年之前的事情啦,”杨天狩笑着摇摇头,“当年送点心的丫头和你长得也很像啊。” “我?”沈西棠指了指自己,“可我才五十多岁啊。” “沈家也是大家族,有个长得像的先辈也不奇怪,”杨天狩咬了一口糕点,“那姑娘走得太早了。慧极必伤啊。” “是我想的那个……走吗?”沈西棠怕老人家伤心小声问道,“那确实是一件憾事。”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杨天狩见她有些好奇的样子,便打算说一段故事,“你想听?” 话音还没落,他就看到沈西棠搬了个小板凳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小丫头倒是鬼精鬼精的,从哪里找到的凳子,我自己都不知道。” “毕竟我才是沈家人嘛,沈家的一切我肯定是能记住的,”沈西棠笑了笑,“您就说说吧。”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杨天狩表情十分慈祥,“左右无事,说来与你听听也无妨。” * 沈家其实并不阔气。 严格来说,是沈黛之后开始变得阔气的。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四等宗门,却偏偏有了沈黛这么个天才,入了望灵仙宗便成为了春晖峰的首席大弟子。 家中本来是想着靠沈黛谋求些好处的,她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很快就从宗门之中拿了个破碗回来。 彼时的沈家家主,看着沈黛拿回来这个东西还有些失望。 “这有什么用?我沈家纵然是没什么实力,倒也不缺一个碗,”他有些不屑,“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家主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沈黛嫣然一笑,“你看,这不就有用了?” 沈家原本就因为等级不高,住的地方灵气十分枯竭,正是适合施法的地方。 沈黛当着家主的面,在枯竭的沈家凝结出了异地灵液。 “好,好!这样我们沈家就有救了!”沈家家主十分兴奋,“黛儿你是从哪里得到此物的?” “这您就不必问了,就等到黛儿有求于您的时候,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就行了,”沈黛巧笑嫣然,“我先回宗门去了。” * 故事只说了一半,杨天狩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沈西棠本想追问,可是看他现在这个状态,恐怕也讲不下去了。 不过即便是这么几句话,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那能够凝结出灵液的碗,想必就是噬灵了,可是噬灵上的花纹却与纪家有关……那沈黛和纪家,有什么关系呢? 但现在杨天狩的身体状况显然是不太行的,她将老人扶到床上,又倒了杯水。 “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必担心,”杨天狩说得极慢,“若是有什么正事,你先去办就好了。” “好,您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用片云卷叫我。” “片云卷?这又是什么稀罕东西?”杨天狩有些不解。 沈西棠掏了掏,将之前公孙家主给她的片云卷交给了他:“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在这个上面找我就是了。” “这倒是方便,我老头子还是第一次见。”杨天狩喜笑颜开。 第364章 小花老师,我再飞飞看! “您拿着,要联系我就很方便了。”沈西棠稍微教了教他怎么用,便御剑赶往天机山宗 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想必花继寒的刀已经磨得很亮了。 “你先去吧,我研究一下这个片云卷。”杨天狩稍微摆弄几下,“这东西……还挺好玩的。” 来照顾杨天狩,主要是觉得……家人多一个算一个。 毕竟是沈家一直在照顾的老前辈,她接棒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 到了天机山宗之后,沈西棠直接去了白虹堂。 今天的白虹堂人意外地多,熙熙攘攘,大家似乎都攒着一股劲儿的样子。 “你来啦?”花继寒眼尖,发现了在门口徘徊的沈西棠,“材料准备好了吗?” 沈西棠心头陡然一惊。 “这、这就去,”她转身就要走,却被花继寒一把拦住,“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我可以去扫霞坞买一买试试看……”沈西棠小声地说道。 “什么就去扫霞坞买,那里又不是什么都能买到,”花继寒对扫霞坞似乎颇有成见,“这种东西还是要自己去采才可以啊。” 自己去采。 沈西棠无端有些头痛。 高岭之花,高山之石,高飞之禽鸟……自己也就是背下来了,真要说道是什么,她根本不认识啊! “叫你早些回来你不听,现在可好,不知道怎么办了吧,”花继寒见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原本想挤兑两句,还是收了心思。 “……我带你去好了,”她挽住沈西棠的手,“反正都在宗门之中,仔细找找便是了。” 她安慰了几句沈西棠,却发现她突然双目炯炯:“谢谢小花老师!”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花继寒很是无奈! “走吧,先去找石头,”不管沈西棠是什么态度,她都是真心实意想帮她的,“石头在后山上,路可能有些陡峭。” “那没事,陡峭的路我见多了,御剑飞上去就可以了。” 沈西棠志得意满。 再陡峭也爬不过危楼峰,她危楼峰都去得,天机山宗的后山有什么不行的? 花继寒见她自信的模样,欲言又止。 到了后山,沈西棠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还是太年轻了。 虽然花继寒说是后山,但其实后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大片……山。 说是层峦叠嶂肯定是夸张了,但是想在这么大一片山林之中找到特定的石头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有没有什么指示?还是咱们硬找?”沈西棠望了望群山,“要是硬找的话,恐怕有些困难。” “不用,我有办法,”花继寒掏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沈西棠眼看着她的影子慢慢膨胀,变成一朵越来越细致的花,这朵花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当花继寒的影子,而是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与花继寒窃窃私语了几句,便钻入了山林之中。 “我有花灵,可以让它帮咱们先去划定范围,”花继寒挠了挠头,“毕竟它也很久没有出来玩了,出来逛一逛也挺好的。” 沈西棠:“原来是这样。” “不过以我现在的修为,花灵是只能划定范围的,”花继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有范围总比没有强,”沈西棠简单地安慰了她一下,“等范围出现,咱们就出发!” 没想到花灵划定范围的速度比她们想象的快得多,还没过一个时辰,花灵就已经回来了。 那朵黑色的花变得很小,跳上了花继寒的肩膀,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 “走吧,咱们去找石头,花灵会带路的。”她拉着沈西棠走入森林,“离得不远,还是很幸运的。” 想来这后山应该是人迹罕至,所以各种植物也生长得极为茂盛,两人走得跌跌撞撞,越来越深。 “这高山之石,到底是什么东西。”沈西棠扶了她一把,打算问个究竟。 “其实这几种东西还都挺常见的,只是位置苛刻了些。只会出现在山顶。” “你也看到了,这后山规模还是很大的,”花继寒伸手拨开了一条横生的树枝,“所以它们在哪座山上,就格外重要了。” “难道这几种材料是会跑的吗?”沈西棠开口吐槽,“活得材料咱们可不好逮啊。” 没想到花继寒听了这句话,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某种意义上,它们确实算是活的。” 沈西棠:???这也行? 不过知道材料是活物之后,沈西棠觉得有些不对。 “听雨楼不是不用活的材料制作灵宝吗?”她问道,“琉璃戒怎么会用活得石头呢?” “误会,误会,这个也许是表达的问题,”花继寒赶忙解释道,“与其说是活的,不如说是它们是会定期换位置的。” “琉璃戒虽然算不上稀世奇珍,但制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花继寒指了指前面的山,“诺,就是那里了。” 沈西棠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只看到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山。 “在、这上面?”她有些迟疑,“我能御剑飞上去吗?” “好像还没有人试过御剑飞上去,你可以试试看,不过要是飞不上去,那边也有盘山路可以走的。”花继寒指了指山脚,“能飞上去自然是最好的。” 沈西棠听罢,御剑往山上飞了上去。 越飞却觉得越奇怪。 明明在下面的时候是能看到山顶的,御剑向上飞的时候,那山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要不还是下来吧!”花继寒在山脚下喊道,“走上去也不会花多长时间的。” 每个尝试御剑飞上去的人到最后都会因为看不到山顶而放弃,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怪事,所以都是短暂地飞一下,最后选择盘山路。 都飞起来了,再回去爬山岂不是亏了。 沈西棠心中憋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景象。 她明明是向上飞的,也望不到山顶,若真是落入了什么诡境,那山的景色应该不会变才是。 可是到现在为止,身边的景色都没有重复过。 “小花老师,我再飞飞看!”沈西棠向山下喊道。 第365章 大胆,不要碰我的花,汪安世你有完没完! 花继寒见她执迷不悟,摇了摇头。 毕竟南墙就在那里,不撞不回头也是正常的事情。 毕竟制作琉璃戒的人少,另一部分原因就是材料太难得了。 不知有多少人就折在第一步,寻找高山之石上。 毕竟即便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去,也是可能走空的。 而琉璃戒本身也是十分依赖个人修为的,时间一久,也就没人想做这个东西了。 沈西棠这次想做,花继寒心中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 * 另一边的沈西棠越往上飞,就觉得气氛越奇怪。 身边的雾气越来越浓,她有些胆怯,手中却悄悄捏了个风刃。 要是碰到妖魔鬼怪什么的,先给它一刀再说!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雾气骤然散去,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顶,像是离开了那幽暗的宗门一般。 “这是哪里?”沈西棠自言自语道,“我该不会是又穿越了吧。” 【不是哦,宝儿你只是在天机山宗的山顶哦,】系统顺势接话,像是生怕她孤单的样子,【不过现在倒是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让我自己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回家吗?”沈西棠抬了个杠,“着我可要好好想一想,毕竟修仙世界过的还是挺舒服的,回原来那边打打杀杀确实有点困难。” 【非也,非也,】系统十分慎重地说,【是说你可以放弃纪若阳这个任务。】 “放弃任务了奖励你又不会给我,我干嘛要放弃,”沈西棠有些不解,“而且他现在就在山上了不是吗?” 【他现在在山上没错,但我猜你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与沈家有关,】系统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她,【你若是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恐怕会很难过的。】 难过? 沈西棠皱了皱眉:“没事的,我已经很久没有……难过了。” 前世也好,现世也罢,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承担一切的,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第一时间想出解决办法,而不是生出名为“难过”的懦弱情绪,让自己陷入无用的情感循环。 【我已经提醒过了,至于如何选择,就全在你自己了,】系统感到了几分无奈,【这次是真的为你好……】 “多谢你为我考虑啦,统子,”如果系统是一条小狗的话,沈西棠还真想摸摸它的头,“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情我还是要自己面对才行。” 她并不是会逃避的人。 而且借了原主的身体这么久,那为她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若是纪若阳真的与沈家的事情有关,那她也算是……责无旁贷。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横加干涉,】系统不再阻止她,而是换了鼓励的语气,【我把这个任务的奖励提高点好了。】 “这才是我的好系统,”沈西棠难得开心地笑了,“不用担心我难过的,我现在有很多朋友啊。” 想来这系统还是挺单纯的,竟然真的会为了“难过”这种虚无飘渺的事情出来阻止她。 而她现在,也确实拥有了很多朋友。 卫宵墨也好,饭搭子小队的同窗们也好,这些都让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系统不再出声,沈西棠也在阳光的照耀下看到了一块极为璀璨的石头。 她慢慢走过去,将那石头拿在手中。 说来奇怪,明明是很大一块石头,拿在手中却没什么分量。 沈西棠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块石头,啧啧称奇。 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一块……水晶。 阳光透过它,在地上映出一道虹色。 难怪是琉璃戒的基材。 “阿棠?你在哪里?”花继寒的声音从下面传了过来,“我怎么没看到你?” 原来这么长时间,她竟然已经爬到了峰顶,却没有看到沈西棠。 沈西棠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处境,竟然是在一块悬空石之上! 这悬空石在山峰的最上方,若不是她一门心思御剑向上飞,还真的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地方。 来不及感叹此处云海美景,沈西棠很快御剑飞了下去,将手中的石头递给了花继寒。 “你从哪里找到的?”花继寒见她成功拿到了东西,有些惊诧,“每次高山之石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会无功而返……阿棠,你好生厉害。” “偶然,偶然,”沈西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是运气好。” “在天机山宗上,运气好也很重要啊,”花继寒仔细看了看那块石头,“这石头的品质不错,想来能给我们不错的助力了。” 找到了第一种材料,沈西棠信心大增。 “小花老师,那咱们就去找下一种吧!”她十分自信地说,“早找完早收工!” 花继寒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发笑:“高岭之花可是要等它开放的,这个急不得。” “而且我已经为你种过了,就在白虹堂门前。” “那个地方人来人往的,没关系吗?”沈西棠无端想到了汪安世,“要是有人捣乱的话……” “不会的,”花继寒似乎很了解这件事,“毕竟大家都是要在那边种些东西的。” “那就希望……”沈西棠将后半句吞了回去。 毕竟花继寒才是本宗门的,听她的应该不会有错。 看沈西棠好像有些不放心的表情,花继寒决定带她去看看。 “走吧,咱们回白虹堂!”她拉了拉沈西棠的手,“让你看看,行了吧。” “好!”沈西棠满口答应,“这次可以带你御剑飞回去了!” 御剑!省时省力又很快! 花继寒也并未拒绝,只是上了沈西棠的剑,二人乘风飞往白虹堂。 若不是听花继寒说了,沈西棠还真的不知道这边竟然真的有一片田。 各色花朵争奇斗艳,想找到自己那一株还真的不太容易。 “小花老师,你去找找,”沈西棠落在地上,“我在这边等你。” 还没等她落稳,花继寒就冲了出去。 “大胆,不要碰我的花,汪安世你有完没完!” 第366章 说不定还能再见她一次。 他当然不是汪安世,他是枕寂。 当然他今天也确实不是来搞破坏的。 甚至还做了件好事。 他路过这边的时候,正有个弟子想破坏整座田地。 若是换成之前,枕寂肯定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但也许是被阿莲影响了,他还是出手将那贼人擒住。 “有好好的正道不走,偏要走歪路是吧?”枕寂单手将那弟子提了起来,“怎么想起干这种事情的。” 那弟子本来还有些惊慌,看到“汪安世”的脸之后,竟想要讨好一下:“是汪少啊,我改天给您‘上贡’点东西,您这次就放我一马吧。” 上贡? 汪少? 枕寂只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用灵鬼之气诱惑一下这天机山宗之上的弟子,现在看来,这件事简直太简单了。 他们不用诱惑,自然而然就会堕落。 那弟子见他不想追究,便迅速地跑走了。 * “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看到花继寒冲过来,汪安世举起双手,“你看,这里不是好好的吗?” 花继寒没有听他的鬼话,自己细细检查了田中的作物。 ……好像真的没什么损伤。 难道这次真的错怪他了? 可即便如此,汪安世此人即便这次没做什么坏事,下次也不得不防。 换作往日,想必汪安世还会怼回来几句,这次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就走了。 沈西棠没注意这些,她只是专心地盯着腰间的铃铛。 上次铃铛响的时候,汪安世就在她身边,若纪若阳真的和他有关系,那这次应该也会响才对。 这次铃铛却十分安静,并没有什么动静。 奇怪,汪安世也会被人夺舍的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汪安世与她擦肩而过,沈西棠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枕寂吗? 可枕寂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次若真的是枕寂,那这次说不定就是完成任务四的好机会! 只是她现在也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贸贸然拿出剑把对方砍了恐怕不太礼貌。 “花真的没事,”花继寒检查了一大圈,“诺,那棵就是高岭之花了。” 沈西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感叹了一句:“还真是……花如其名。” 高岭之花,顾名思义,非常高。 那花的个头比其他的花高一倍不止,若不是刚刚汪安世挡住,她可能一眼就看到了。 她其实没什么养花的经验,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之前春枝结出了的果子。 不过那银色的小花可是从头到尾都非常娇小,不像这朵花这么茁壮。 花者,多是娇弱、美丽、不经风雨的。 但是这株高岭之花则是反其道而行,长得高高大大,若是不认真看,说不定会以为是一棵小树苗的。 “这花儿为什么长得这么高?”沈西棠见花继寒在给它松土,连忙搭了把手,“它身边的花都长得不高啊。” 花继寒跟着看着一眼,道:“高岭之花是特殊的话,吸收了其他花儿的养分,故而长得特别高的,万物皆无定法,它们是刁钻的,不合常理的,但却又突破了所有的束缚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 对啊,花儿怎么就不可以长高呢。 它可以选择当一株娇弱的花朵,被人保护,自然也可以选择长得高高大大,去为其他花朵遮风挡雨。 “倒也是有个性的花,”沈西棠看了它几眼,“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它自己就长得很好,我们只需要不让它倒下就可以了,”花继寒找了个东西将花撑了起来:“然后等它开了就行了。” 高山之石,高岭之花,下一个大约就是高飞之禽鸟了。 琉璃戒!她来了! * 枕寂回了住处,想着应该怎么在天机山宗上开枝散叶。 之前在望灵仙宗的时候,他还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不然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灵鬼之气,但是现在看来,天机山宗之上恐怕根本不需要隐藏恶意。 “阿莲,阿莲,你醒醒,咱们要不搞个大事儿?”枕寂晃了晃扇子,尝试将他摇醒,“望灵仙宗去不得,天机山宗却挺适合我发展的,你这么了解这边的事情,不如和我联手?” “怎么个联手法?”阿莲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我又不知道你在望灵仙宗做了什么。” “小事,小事,”枕寂打哈哈,“你只要回到这姓汪的身体里,多找几个人说话就行了!” 说罢,他将阿莲从扇子中拿出来,自己又钻了进去。 “有个问题,”阿莲刚被揪出来,还有点不清醒。 “这具身体原本的神魂呢?咱们两个鸠占鹊巢了这么久,原主该不会魂飞魄散了吧。” 枕寂听他这么说,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你倒真是个天真的性子,还不知道附身的规则?”他调侃道,“你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他吗?” “不知道,只是跟着感觉就进来罢了,”阿莲回想了一下附身的过程,“也算是某种指引?” “是恶念哦,”枕寂笑得十分猖狂,“恶念越深重的人,被我们附身就越容易。” 他们想要力量,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代价,所以才能吸引到浑身恶念的枕寂。 “身为原主,他要是真的想把咱们赶出去是非常简单的。”枕寂现在是一团黑气,却不知为何旁边又多了团小的,“可他现在,恐怕很开心呢。” 阿莲定睛望去,那团小小的黑气竟然是在笑。 “夺舍如何?失去自我又如何?天机山宗,弱肉强食!”那小小的黑气笑得比枕寂还要嚣张。 “不过是皮囊罢了,拿去用,拿去用!” 说罢,那团小小的黑气又汇入枕寂,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看,他是自愿的,”他低声说,“而这样的人,天机山宗上有很多。” “你不是有心心念念的人吗,若是有足够的力量,”枕寂附在他耳边,“说不定还能再见她一次。” 第367章 我想要整个……天机山宗。 若要说阿莲一点儿都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那可是他记忆中唯一的线索,要是能再见一面,指不定失去的记忆能够回来。 “真的可以吗?”阿莲松了松口,“只不过我确实不精于此道,还需要你多多指点。” 枕寂见他松口,喜笑颜开:“好办,你多找几个人说话就行了。” 毕竟是仙门之中的弟子,要是他直接去的话,多少有些太过明显。 阿莲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 沈西棠帮着花继寒处理了一下高岭之花,心中盘算着第三种材料。 “这第三种又该去哪里找呢?”她喃喃道,“该不会又要爬山吧。” “猜对了!不过这次不是后山那种山了,而是……另一座。”花继寒说得极为委婉,“只不过想要找到,可能需要费点力气。” 沈西棠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费点力气是指?”她进一步追问道,“难道是要自己抓?” “自己抓倒是好说,主要是要自己拔下来才行,”花继寒解释道,“你我皆是修仙之人,抓住禽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在它毫无察觉的时候将毛发拔出来。” 沈西棠:?? 怎么还有这种为难人的事情? 前两种材料都拿到了,最后一种若是不拿到,多少觉得自己亏了呢! 沈西棠原本想着自己试试看,但是想来这毕竟不是望灵仙宗,还是先问问天机山宗的弟子可不可行。 “那……咱们去哪里抓?”她开口问道,“除了后山还哪里有山?” “今天太晚了,明日早些起床,咱们一起去探一探那十方青凤的巢。” “好,”沈西棠自是满口答应。 她回头之际正好看到几个弟子鬼鬼祟祟地跟着汪安世向后山深处走去。 不知为何,沈西棠对汪安世十分在意。 触发金铃响声的也不知是不是他,只是前几天金铃在他面前又毫无反应,这不得不让沈西棠有些在意且困惑。 “小花老师,咱们要不要跟上?”沈西棠指了指汪安世的方向,“感觉他们好像在密谋些什么事情。” “那是他们定风阁的事情,跟我们听雨楼有什么关系?”花继寒显然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若是管了,说不定掌门还要说我们多事。” 身为宗门中人,沈西棠倒是很了解他们的处境。 想来即便是在望灵仙宗上,卫宵墨想管虎观峰的事情也是不行的。 “那我去看看应该无伤大雅,”沈西棠还是有些放不下,“毕竟我可不是你们天机山宗的弟子。” 花继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注意安全。” 她也是有些介意这件事的,只是身份所限,确实没办法出手。 既然沈西棠想去,那她自然求之不得。 沈西棠愿意淌这趟浑水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若是能确定汪安世和纪若阳的关系,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她走走停停地跟了很远,几人终于停下,沈西棠眼尖,看到里面甚至还有之前跟他有冲突的那名弟子。 嗯?他们定风阁都这么不记仇的吗? 她不敢靠得太近,所以金铃也没什么反应,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奇怪,这些弟子连金丹期的修为都没有,怎么敢想飞升之后的事情? 她虽然很想再进一步,听听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但再近一些,说不定就…… 虽然冒险,但是富贵险中求! 她又小小地向前迈了一步,终于能够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若是想修无情道,则必须先‘无情’,”汪安世说得头头是道,“抛却无谓的念想,才能让自己真正变强。” 下面的弟子似乎听到了什么真理一般,纷纷认真地点头。 沈西棠:??什么无情道? 她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还没有听过什么无情道的说法。 各大宗门虽然都是高高在上的,但是基本上也都是以“造福苍生”为基础,并没有哪个宗门敢说自己是“无情”的。 毕竟弟子最终也都是要入世的,若是真能做到“无情”,那这道心不修也罢。 所以基本上各大宗门也不会阻止弟子成婚、回乡之类的。 说穿了,这里的道门,甚至是以情之一字为中心的。 你若无情,自是战无不胜,但你若无情,又何来动力向上攀登。 心中有想守护的东西,手中的剑才会更加锋利。 她正在想这些,领头的汪安世却再次开口:“若想修习此道,就要先与世隔绝才可以。” “但是你们身在这宗门之中,想必真的做到与世隔绝也很难,那就每天少说两句话吧。” 沈西棠:??这是什么无情道。 不过仔细想来这个事儿也挺有道理,慢慢减少与他人的交流,自然可以让自己的心境更加冰冷,时间长了必然“无情”。 但是这“道”,听起来真的不是很正常。 看着人群要散了,沈西棠也慌忙离去,只是看着汪安世的背影,产生了一丝疑惑。 他一天机山宗的弟子,怎么撺掇着宗内弟子做隐身人呢? 她始终没敢靠得太近,金铃也没有什么反应。 * “你让我讲那些干嘛,少说几句话就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吗?”阿莲有些不解,“而且就那几句话,你可以自己去说啊。” 汪安世的身体不经常锻炼,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这次又是在几个弟子面前简单地展示了一下灵鬼之力,又走了那么远,他感到有些疲惫。 “我不行,要是我的话,可能会忍不住直接用灵鬼之气将他们吸收掉的,”枕寂长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还是你做比较好。” 阿莲见他这么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将扇子放在窗台上。 “我毕竟曾经是仙家子弟,干这种事情确实不甚流畅,”他喃喃道, “不过你真的能让我见到她吗?” “那是自然,灵鬼之力虽然不如仙家之气那般明澈,但用途还是挺多的,”枕寂安慰他,“若只是想见一面,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想做到这个的话,我要的不是几个人的恶念,我想要整个……天机山宗。” 第368章 你有这种觉悟就好。 “胃口还挺大,祝你成功,”阿莲不想理他,只是将扇子从窗子上拿下来,“我只想见她。” 枕寂见他神情落寞,也识趣地闭了嘴。 * 第二天,沈西棠和花继寒就往一座扁平的山丘处走了过去。 “若是十方青凤受到了惊吓,可能就会飞速逃走,这样咱们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花继寒给她稍微讲解了一下,“这是很美的一种鸟儿,所以以前大家都会去抓这类鸟,慢慢地鸟儿也学会见人就跑了。”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啊众师兄弟! 沈西棠:“……那我们怎么办?” “青凤一旦离巢之后,就只有晚上会再回来,所以一天只有一次机会,”花继寒提醒道,“一定要小心。” “知道啦小花老师,”沈西棠把这些事情记在心里,“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了!” 听她这么说,花继寒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有这种觉悟就好。” 二人相携向那矮山走去,沈西棠隐隐听到凤鸣。 凤鸣之声清越动人,走得越近,她就越觉得风朗气清。 天机山宗不愧为一等宗门,竟能吸引这么多凤鸟愿意停驻在这里,就证明这地方定然有动人之处。 沈西棠心念一动,拿出苍灵试了一下。 果然,此处灵力甚是充沛,与望灵仙宗比也是不遑多让。 若不是天机山宗对修为没那么看重,这地儿一看就是修炼的圣地啊。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沈西棠还是想赶紧把材料拿到手。 “你知不知道,这十方青凤比我们来这边还要早呢!”花继寒给她稍微科普了一下天机山宗的历史:“天机山宗的第一任宗主,就是受凤鸣指引来到这里的,只不过后来灵宝盛行,不怎么看重修炼了,这凤居山才荒废掉了。” 难怪此处这么灵气充沛,沈西棠暗暗地想道。 “那这么说,青凤其实算是你们宗门的恩人啊,为什么又会有人捕杀到它们这么杯弓蛇影呢?” “纪家还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花继寒望了望远处的山。“纪家还在的时候,释放青凤甚至还会飞入宗门之中做客,只不过现在……唉……” “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沈西棠追问道。 她条件反射地觉得这里面可能藏着什么秘密,可能与纪家有关。 “纪家的后代个个出类拔萃,自然会招来其他世家的嫉妒,嫉妒之心一起,人就容易走弯路。”花继寒解释了一下,“十方青凤也算是受害者。” 十方青凤将天机山宗的创始人接引到这边之后,也在这处的一座小小矮山上驻扎了下来,后人起名凤居山。 宗门之中的人越来越多,纪家的弟子们也越来越耀眼,渐渐地,就有人向宗主说些旁门歪道的话。 他们说纪家功高震主,迟早会动摇您的宗主之位。 年迈的宗主摇了摇头,说早晚会有优秀的人取代我。 他们说纪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优秀的后辈,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宗主彻查了纪家,发现他们真的只是家教严格。 于此种种,也就有人对凤居山的十方青凤起了坏心思。 那凤鸟又不是只有一只,又于他们宗门有恩,那……再有一次恩情有什么不行的呢?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猎杀凤鸟,凤鸟的数量也急剧下降。 等到宗主发现的时候,最后几只青凤已经在巢中瑟瑟发抖了。 宗主登时大怒,严查了猎杀凤鸟增进修为的人,却也因为此事大伤元气,一病不起。 原本以为这宗门从此就姓纪了,却不曾想到纪家短短几十年便败落了。 老宗主还不曾仙去,山上竟再无纪姓弟子。 “糊涂!糊涂啊!”她自然是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纪家怎么能出这种人啊。” “等等,”沈西棠打断了她,“纪家出什么事儿了。” “就是小公子偷了东西跟人跑了啊,这个你应该也听说了,”花继寒有些奇怪,“毕竟这件事在宗门之中,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说起来那小少爷……你可以问问掌门,”二人来到了凤居山下,“花继寒向前一指,“喏,那个就是十方青凤啦!” 十方青凤名不虚传,通体深青,眼神犀利,额上有一抹极为绚丽的红,若是放在人身上,恐怕会有些刺目,但是放在它身上,竟无比的协调。 “咱们只要悄悄地凑过去就行了,”花继寒的声音压得很低,“跑了可就要等第二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总觉得青凤是在看向自己的。 “奇怪,以往要是靠这么近他们早就跑了,这次怎么还这么安静,”花继寒内心有些迟疑,“难道你以前接触过别的灵兽?” “老虎算吗?”沈西棠指了指自己,略显无辜,“望灵仙宗有几只老虎还是挺喜欢我的。” 别鹤山庄那几只小动物似乎对她也不错。 “倒也是难得的体质,”花继寒感叹道,“不过有这个体质确实是方便很多。” 又走了几步,青凤竟然直接朝她俩飞了过来,停在了沈西棠的肩膀上。 “说不定你还真的有些仙缘呢,”花继寒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鸟儿这么主动。” 十方青凤,见灵气则喜,见晦气则退。 在这之前,它们也被很多人伤害过,但是见到沈西棠,还是愿意落在她的肩头。 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那肯定,我要是没仙缘,可就没人有仙缘了,”沈西棠平静地说,“毕竟我可是满境九灵脉啊。” “你竟然是满境九灵脉吗?”花继寒惊讶极了,“你这种人放哪个宗门都是要被供起来的啊!” “还差得远,”沈西棠见她吃惊,赶忙解释道,“我家道侣才更厉害些。” 第369章 你这切得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你竟然有道侣了?”花继寒打量了她几眼,“明明看着也就五十几岁的样子,竟然都有了道侣。” “你家道侣是做什么的?”大概是人们的天性都是八卦,花继寒忍不住打探“有机会可以叫出来见一见。” “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金丹期小修士罢了,”沈西棠想起了奶奶说的话,“他来了恐怕会有些放不开。” 就卫宵墨那个性子,要是真来了天机山宗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还不得被供起来。 毕竟他是……真的很强。 “也对,咱们认识时间也不长,贸然提出这种问题确实有几分僭越,”花继寒觉得自己有些失言,“等以后我若是有机会去看望灵仙宗的话,你可要记得引见。” “这青凤平时一般都吃些什么?”沈西棠见青凤与她亲昵,忍不住地问道,“要拔人家的毛,总是要给人家一些好处的。” “说来惭愧,这个似乎没什么人知道,”花继寒借着沈西棠的光,摸了摸青凤的头,“毕竟宗门中的弟子给它们的伤害太多了,所以历代宗主都是不太喜欢让大家接近这里的……就当是给他们自由吧。” “虽然没有下具体的禁令,但是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人愿意往这边来了。” 沈西棠心下了然。 这哪是凤鸟亲人,这明明是寂寞太久。 既然这些凤鸟是愿意将天机山宗的第一任宗主指引到这边来,那就证明它们并非不亲人的种族。 而后来被天机山宗中的人们所伤害,它们也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继续繁衍生息,直到种群再度繁荣。 后面宗门的人不再来了,它们应该也很寂寞吧。 一边害怕被伤害,一边希望有人来摸一摸她们漂亮的羽毛。 “青凤、青凤,你愿不愿意给我拔几根羽毛?”沈西棠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我以后保证经常来看你,就算是我不来,我身边这位妹妹也会来的。” 青凤仿佛听懂了自己的话,叫了几声之后,又有几只落在了花继寒的肩头。 沈西棠肩头上那只好像是个带头的,见花继寒也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便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 沈西棠发誓,是第一次在一只鸟脸上看出“为难”的意思。 但是为难也没过多久,它一口咬在自己的尾巴上,竟真的叼了几根羽毛下来。 沈西棠:……凤凤你真的不用这么努力。 不过得手了就是好事,青凤小脸上为难的表情瞬间消失,换成了“快夸我”! “好好好,你最棒了,”沈西棠摸了摸它的翅膀,转向了花继寒,“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本以为还要再等等,但是既然你能这么轻松地拿到,倒也是一件好事,”花继寒捡了些地上的羽毛,“这些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沈西棠有点吃惊,“原来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东西吗?” “对呀,”花继寒一脸奇怪地看向她,“毕竟灵宝哪有一次成功的,都要多试几次的。” 多试几次啊…… 沈西棠顿时一个头三个大。 不过想来自己当时画碗的时候也失败过,心中平衡了许多。 若是不行,那多试几次就是了! “那就回白虹堂吧,”沈西棠提议道,“咱们早些回去,早些开始做才是。” 花继寒见她好学,也不含糊,二人便直接来到了白虹堂中。 许是灵宝大赛在即的缘故,最近的白虹堂人格外地多,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参赛作品忙忙碌碌,却只有一个人例外。 汪安世。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都到了这个关头了,他竟然还有心思看墙上的花纹。 “喏,你可以照着图样将琉璃戒画在高山之石上了。”花继寒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石头,“然后将那花和羽毛研磨成粉,抹在琉璃戒上就可以了。” 沈西棠:??这么简单的吗? 这个步骤简直是手残福音好吧! “但是这烧制的三天三夜,你可不能合眼,”花继寒提醒道,“而且你一次多做几个,一起入窑,毕竟时间紧迫,若是失败了咱们可没机会重来。” “阿寒,你这几天好生忙碌,自己的灵宝做好了吗?”身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你之前让我帮你做的东西,我已经做好了,万一你要是不参加比赛了,岂不是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多谢温师兄了,”花继寒迎了上去,从他手中接下一根棍子,“有了温师兄的助力,想必我这朝元幡一定能事半功倍!” 那棍子极细,但却丝毫不弯,花继寒十分满意地打量了几眼那棍子,从袖中掏出了一片布料。 那布料也极薄,沈西棠仔细打量了几眼,觉得那与其说是布料,不如说是花瓣。 她竟然想将花瓣缚在那棍子之上! 二者相连的瞬间,发出了耀目的紫色光芒! 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向这边望过来,光芒散去之后,花继寒手中却拿了一面紫色的旗帜。 “好一个朝元幡!”温升最先击掌道贺,“不知道这幡有什么功能?” “这便是灵宝大赛的时候才能揭晓的事情了,不然岂不是没有惊喜了。”花继寒将自己的作品收起来,望向了沈西棠,“加油啊阿棠!” 沈西棠叹为观止。 她每天陪着自己忙里忙外,竟然还有时间给自己制作参赛作品。 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她心中涌现出了一股斗志。 不就是石头,她刻就是了! 高山之石看似晶莹剔透,十分脆弱,但是真要是从里面挖一个戒指形状的东西……真的挺不容易的。 因为这玩意真的很硬。 沈西棠本想拿着沉烟将它劈了,但是那样浪费的边角料太多。 有了!卫宵墨那把小刀! 她翻翻找找,从云山乱中找到了那把有着青色宝石的小刀。 说也奇怪,这小刀一副没开刃的样子,切起石头来却是削铁如泥。 花继寒原本还担心她切不开石头,过来一看,大吃一惊。 “你这切得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第370章 琉璃戒。 几个戒指形状的石头规整地摆在桌上,沈西棠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 原本花继寒还想帮帮她,这下子看起来好像根本不需要呢。 “小花老师,你看这个怎么样?”她举了个刻好的戒指过来,想给花继寒看看。 “倒是做得很好,”她看了看桌上摆的各种大小的戒指,“只不过好像有点……太多了。” “我担心烧的时候烧坏了嘛,所以就多做了点,”沈西棠嘻嘻一笑,倒是谦虚得很,“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你我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工作。” 花继寒见她这么上心,也放下心来。 “你那边的羽毛和花研磨好了吗?”她突然想起这回事,“不然你这戒指不就白刻了。” “当然已经研磨好了,”沈西棠从身后拿出两个小小的钵,“在这里啦!” 青色的是青凤的羽毛,白色的则是之前的高岭之花。 “那就等入窑之前再往上涂吧,”花继寒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么多胚子,总有一个能成功的。”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心中信心又多了几分。 一来是为了灵宝大赛,二来……她也想给卫宵墨做一个。’ 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卫宵墨在危难之际救她于水火,但是她却从未送过他什么正式的礼物。 百仙甲之类的东西虽然实用,但是身为女子,她还是想送些稍微浪漫些的东西。 看到琉璃戒的第一眼她就被击中了。 卫宵墨本来就喜欢穿白衣,若是再配上一枚光华流转的指环,肯定是更加风华绝代。 更何况这还是一件增幅灵宝。 “走吧,咱们去窑口,”花继寒拉着她往外走去,“早做完早完事。” 沈西棠被她扯着,心中满是喜悦。 比赛赢否都是其次,她只想给卫宵墨一件礼物罢了。 她们二人来到了窑洞边上,沈西棠感受到了一阵热浪。 怎么大家都修仙了还必须要用这种原始的方法制作灵宝啊! “这里的热气并不是‘火’,”花继寒给她挑了个位置,“大家铸造灵宝所用的工具,是自己的灵气。” 沈西棠惊愕道:“原来是这样。” “若是想做通用的灵宝也就罢了,但若是想要参加比赛,就必须要用自己亲手锻造出来的东西才可以,”花继寒指了指旁边专心的弟子,“若不是用自己的灵气锻造,灵宝怎能与你心意相通?” 沈西棠望了望周围,都是热火朝天使用灵气锻造的弟子。 有的人已然疲惫,倒头大睡,炉中的火苗已然熄灭;有的人强撑着不倒下,炉中却飘出了缕缕黑烟;有的人虽然面色疲惫,但是透露着一股即将大功告成的喜悦…… 不愧是天机山宗,即便是在灵技方面表现不如望灵仙宗,可灵宝一处却是有着与之不同的努力。 “阿棠,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给你找些吃食,”花继寒简单地安顿了她一下,便走出门去,“毕竟要三天三夜呢。” 沈西棠倒是不怎么在乎三天三夜。 之前末世的时候,一周不合眼也是有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琉璃戒与两种粉末混合在一起,送入炉膛之中。 为了保险起见,这次她只放了一个进去,然后稍微输入了一些灵气,想看看效果如何。 不知道是灵气太少还是粉末不匀,炉膛之中的戒指并没有反应,而是慢慢开始融化。 沈西棠:???你别化啊你可是石头! 但是戒指显然是听不懂她说的话,慢慢地融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水。 沈西棠:…… 首战告负。 不过她一向不是会气馁的人,而是又挑选了一个,更加小心地放入炉膛。 好歹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沈西棠对灵气的控制可以说是十分精妙,她输入了更少的灵气,但戒指还是融化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次失败之后,沈西棠不再贸然将戒指丢入炉中,而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弟子。 旁侧的弟子好似有些灵气不足的样子,奋力支撑后炉中还是冒出了青烟。 “你也失败了吗?”沈西棠凑过去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因为灵力控制得不够好啊。”那弟子见沈西棠虚心,也不吝惜解答。“烧制灵宝需要十分专心地控制灵气的输入多少,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失败的。” “那只要一直保持同样的速度就可以了吗?”沈西棠追问,“我刚刚失败了两次,心下有所疑问故而这才来问之一问。” 那弟子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沈西棠,见她衣着光鲜,有了一丝不屑:“看你这个装扮,恐怕也没什么灵气的储备,想打造灵宝还是等你沉下心来吧!” 哪有人这么光鲜亮丽地来打灵宝的!哪个不是灰头土脸! 还长了这么一张娇俏的脸,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找哪个倒霉师兄帮她搞了。 他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 原本因为他开始的帮助,沈西棠对他还有几分好感,但听他这么说,她又感觉到了几分无奈。 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那就不打扰了,”她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人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有一点沈西棠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灵气的输入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需要一定的频率变化。 这就好办了! 沈·金丹期·开了爱脉·西棠,最不愁的就是这个了! 问题就是要先多输一点还是少输一点。 为了保险起见,她先是输入了一股稍微小一些的灵气,然后慢慢增大,戒指还是融化了。 确认!那就应该是先多输入一点了! 沈西棠索性放开手脚,将一大股灵气注入炉中。 这次戒指果然没有融化,而是变得像是一块凝固的、流动的水。 青色和白色的粉末慢慢融化进这块水中,光华流转,十分动人。 沈西棠想起了那人之前说过的话,见粉末融化,稍微减少了些灵气的输入,戒指仍然保持先前的状态,没有融化。 等到花继寒再过来的时候,沈西棠双眸炯炯有神。 “阿棠?阿棠?”她叫了几声,“你灵气还够吗?” “我不缺的就是灵气,”沈西棠没有看她,“但我确实有些饿,小花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吃的。” 第371章 完美的琉璃戒。 “有有有,这就给你吃,”花继寒从袖中掏出一颗馒头,“饭堂只有这个,你可以将就吃一些。” 怎么就忘了这回事…… 天机山宗又不是望灵仙宗,根本没什么好吃的啊! 不过现在有馒头总比没有强,她一边控制灵气,一边抓紧时间观察戒指的状态。 好像只要保持这那种流体的状态就可以,但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点点松懈,戒指的本体就像是随时要垮掉一般,她就只能稍微减少一些灵气的输入,保持原来的状态。 其实灵气的消耗并不大,但是控制灵气的过程需要集中精力,这个真的非常困难。 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吃完了馒头,沈西棠又回到了炉膛前面。 戒指没有融化,还是保持着流动的状态,青色和白色的粉末在流体中互相追逐,并没有融合的迹象。 “这个……要看守三天三夜吗?”沈西棠指了指炉膛,“中间不能离开?” “稍微吃点东西没问题,但是人要是走了问题就大了,”花继寒吃掉了自己那份馒头,“毕竟这里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破坏了你的成果,岂不是前功尽弃。” 也对,这里有这么多人。 沈西棠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感觉大家都各怀鬼胎。 毕竟这里不是望灵仙宗。 “那就劳烦小花老师给我送点干粮了,”沈西棠盯着窑洞,认真道,“不然我这几天出来,恐怕只剩一副骨架了。” “你放心,别的不说,天机山宗馒头管够,”花继寒打了包票,“要多少有多少!” 沈西棠:倒也不必保证这种事情! 不过现在的她,委实是没心情考虑这种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琉璃戒做出来。 刚刚嘲讽过沈西棠的弟子见她半天没反应,凑过来看了几眼。 “琉璃戒?有什么用?你修为看着也不高的样子,”那人开口嘲讽,“该不会只是看着好看吧,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沈西棠没理他,只是继续观察炉膛中的戒指,关注灵气输入的数量。 那弟子见沈西堂不理他,便自觉无趣地坐了回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琉璃戒吗,”那弟子有些不屑,“花瓶罢了。” 灵力输入的数量越少,沈西棠就越专注。 毕竟她只要稍微走一走神,戒指就一副随时要被熔化的模样。 “阿棠?”花继寒又来送馒头,“怎么样了?” “还行,”沈西棠头都不抬,“以及……现在过了多久了?” “第三天了,你都没感觉的吗?”花继寒将馒头塞到她嘴里,“那马上就完成了啊!” “切,又没什么用,”旁边的弟子还是不屑,“反正到时候也是垫底。” 花继寒听不下去这种话。 沈西棠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这人这轻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大家各凭本事铸造灵宝,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呢?”她不是沈西棠,原本她就待人不客气,全凭眼缘,眼下这人说的显然已经踩到了她的雷点,“你若是有意见,现在就来打一场!” 说罢,她唤出自己的幡,竟是真的要打架的样子。 “罢了罢了,小花老师息怒,”沈西棠将她的手拉下来,“有仇咱们上台再报。” 花继寒虽然生气,但是见她自己都这么说了,也不太好意思继续为她出头。 “只不过有的人可能等不到擂台上见呢,”沈西棠看了一眼他的炉膛,“失败的次数比我还多,是怎么好意思留在这里的。” 那弟子见被沈西棠戳破,更加恼羞成怒。 “不过是个靠脸进来的人,”他口不择言,“凭什么在天机山宗要留你这个废物!” “物”字的声音还没落地,沈西棠的沉烟就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我忍了你一次两次,总不能一直忍下去的,”她冷声道,“今天这剑没割在你的脖子上,是看在你和小花老师同门的面子上。” “要是有下次,就不是这样了。”沈西棠挽了一个剑花,那弟子的头发纷纷扬扬地散了下来。 “希望你引以为戒,”沈西棠头都没回,继续看着自己的炉膛。 好像快要完成了,这种关键时刻肯定不能松懈。 那弟子还没见过这么快的剑,一时愣住,等沈西棠走远了才继续喊道:“谁撑不到结束还不知道呢!” 但这个时候的沈西棠已经听不到了。 炉膛中的琉璃戒发出璀璨的光芒,随着光芒渐渐散去,一枚非常漂亮的戒指出现在炉膛之中。 那石头原本是透明的,经过灵气的洗礼之后则更加澄澈,里面青色和白色的粉末则是变成了两条交叠的细线,互相缠绕,又绝不相接。 “阿棠,你成功了!”花继寒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个虽然不够完美,但已经是你的第一个成品了!” “哪里还……不够完美?”沈西棠原本想把这个送给卫宵墨,断然是不允许它有什么不完美的。 “唔,你看这里,”花继寒指了指琉璃戒的里面。 “可能是因为灵力补给停下过的缘故,上面稍微有一些不均匀,但是应该不影响……” 话音还没落,沈西棠就转身冲回了窑洞之中。 “……不影响使用啦!”花继寒还是把话说完,看着沈西棠的背影。 还真是个执拗的姑娘。 另一边的沈西棠回到了之前的炉膛旁边,精心挑选了一枚戒指胚。 这次,一定要成功! 旁边的人说什么都听不到! 沈西棠这般想着,心中变得澄澈无比。 一股精纯的灵力从她手中流入炉膛,戒指的胚体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两种粉末更像是要冲破戒指的桎梏一般。 沈西棠这次十分专注。 不过是完美的琉璃戒,她做就是了! 花继寒跟着她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阿棠……”她喃喃道,“既然你这么想要完美的琉璃戒,那我就帮你一把吧。” 她手中捏了个诀,往沈西棠那边指了一下。 第372章 三天。 沈西棠原本还有些杂念,但是莫名其妙有一股力量让她的精神格外集中。 她眼睛里只有炉膛中的琉璃戒。 与刚刚不同,刚刚还只是有意识地控制灵气的输入,而现在她似乎已经没有意识控制这件事了,只是凭着本能做这件事。 “竟然真的能这么集中精神,”花继寒看着她的背影,“沈西棠……你还真的是个天才。” 沈西棠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有那枚晶莹剔透的戒指。 如此过了三天三夜,等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炉膛中的戒指已经锻造完成了。 “恭喜!”花继寒见她成功了,赶忙过来给她递上了一个馒头。“三天辛苦了。” 竟然已经过了三天? 沈西棠有些吃惊。 毕竟她在窑中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一直集中精神在琉璃戒之上。 花继寒看着沈西棠的黑眼圈,觉得她真的极为用心。 有天赋的人很多,但是像沈西棠这种又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真的不多。人或为天赋所困,或为精力所扰,而像她这样,明明知道自己的成果已经很好了,还是会继续努力的人,确实是不算多。 “小花老师,你看这次呢?”沈西棠将手中的琉璃戒拿给花继寒“是不是更好一些了?” 花继寒接过戒指,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次就非常好了。” 材质均匀不说,青白二色的粉末也变成了凤栖花的模样,竟极为动人。 “我本来只是使了个令人专心的术法而已,没想到对你效果这么好,” 她赞叹道,“这就是非常完美的琉璃戒了。” “那就好,”沈西棠见她称赞,心中放松,竟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阿棠?”花继寒连忙将她接住,却见她呼吸平缓,只是睡着了。 “这丫头……”她见沈西棠这个样子,只能将她抱回住处,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吧。” * “不会吧,你真的要参加那个比赛啊?”枕寂嘲讽地说,“现在做可能也来不及了。” “反正也是那小子报的名,就算是垫底也没关系啊!”他绕着阿莲飘了几圈,“你干嘛那么认真?” 阿莲只是拿出了一根笔,认真地在一块石头上瞄瞄画画。 “既然对方已经让我接手自己的身体了,那我就要好好生活才是,”他结束了最后一笔,“做个灵宝还是很快的。” 被描画好的石头像是获得了某种加持,发出奇异的光彩。 “何况你不是很想让这人在宗门之中的人都信你吗,参加比赛赢了才能得到更多声望啊。” 枕寂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倒是认真,不过这个你看着办就行,反正我是不会帮你的。” 他可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他有兴趣的,只有天机山宗 毕竟这里的恶意,可比望灵仙宗那边多太多了。 “这石头能有什么用?”枕寂换了个话题,“总不会还是什么增幅灵宝吧。” “这具身体修为不行,增幅灵宝肯定没什么作用,所以还不如搞个简单好用的。” 说罢,他拿起那块石头,口中念念有词。 石头骤然碎裂成成千上百块,朝着一个方向轰了过去。 被击中的那棵树没有倒下,却瞬间面目全非。 “好思路,”枕寂赞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有时间给我也整一个玩玩。” “灵鬼之躯就不要想了,灵气驱动的你肯定是用不成了,”阿莲恢复了之前那般傲娇的模样,“反正你已经够强了,要这些干嘛?” “能变强的东西谁不会心动呢?”枕寂见他拒绝,好奇心更盛,“你若是帮我弄一个,说不定能更早见到她。” 他是拿捏好了阿莲的软肋。 既然他想见她,就别怪他钓鱼了。 没想到这么一说,阿莲竟然真的心动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沈西棠第二天醒转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也对,毕竟灵宝大赛在即,花继寒肯定也在准备才是。 她慢慢下床,琉璃戒就好好地摆在自己的桌面上。 沈西棠越看越欣喜,打算自己试试看。 既然小花老师说这东西是可以让自己的能力直接翻倍的,那杀伤力肯定不小。 想到这里,沈西棠带上琉璃戒,想出门找个僻静些的地方试试看。 走了几步,她发现有一片看似没有人的竹林。 对竹林下手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沈西棠选择了竹林边儿上的大石头。 好!就是这里了! 想来能直接展现杀伤力的招式其实不多,沈西棠悄悄祭出了风刃。 恶脉·风刃! 原本她的风刃只是招式吓人,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这次风刃一出,竟然将那石头击得粉碎! 沈西棠:?? 这是自己的风刃应该有的力量吗?有没有搞错! 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那石头就像豆腐一样碎掉了。 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天机山宗上竟然没人发现吗? 果然修炼才是最强出路! 原本就威力强大的灵宝不会因为自己的修为太强而被埋没,而这种增幅型的灵宝,则可以成倍地放大自己的实力! 还没等沈西棠高兴完,另一边传来了人声。 但沈西棠定睛一看,竟然只是上次在窑中嘲讽自己的弟子。 “奇怪,上次我发现的石头怎么不见了?”那弟子自言自语,“我还想试试自己的剑。” 沈西棠:是我轰掉的啊对不起! 她仔细一看,那弟子拿出的灵宝,竟然是一把剑。 ……不过是一把剑,哪来的资格嘲笑自己,沈西棠心中暗暗想道。 那弟子拔剑四顾心茫然,打算离去,沈西棠却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 悄悄祭出另一道风刃,将周围的竹林击落了几根。 “谁!是谁!”那弟子瞬间警觉,“有本事出来打一场!” 沈西棠本来也不想打架,只是心中感到有些无趣。 她自己也算是个剑修,自然能看出那弟子的深浅。 剑确实是他用心锻造的,但是天赋所限,他也只能这样了。 “放在我们望灵仙宗是要被罚去吹剑罡的。”她心中暗暗想道。 第373章 好葫芦。 她想着那弟子若是有天赋,自己还能知己知彼,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必要。 即便是不考虑灵宝,她单凭剑术也能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索然无味。 随即沈西棠离开了现场。 至于后来那弟子回去逢人就说竹林边上那块大石头被人打碎了,众人本来不信,被他拉来看过之后啧啧称奇,就是另一件事了。 沈西棠刚回到住处,花继寒就来了。 这次她手上没提馒头,而是提了个小小的食桶:“你昏睡了这么久,我央着饭堂那边给你做了些粥。” 粥? 天机山宗竟然有粥? 沈西棠拿过食桶,里面竟然真的只有粥。 要知道望灵仙宗的粥品还是有很多样式的,弟子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辅料,但是天机山宗这里,真的就只有白粥而已。 沈西棠:…… “小花老师,有时间跟我回趟望灵仙宗吧,”她邀请道,“毕竟咱们也认识了这么久,去我那边玩玩也不错。” “那边的师兄师姐都很好,说不定还会给你做些好吃的。” 别的不说,归山居的饭堂肯定是第一名! 比这里强多了! “哈哈哈,有机会肯定是要去的,不然岂不是白白相识一场,只是你师父不要把我赶出来才好。” 她师父? 那个诓了她家道侣一千灵石的老头? 哼! “没事,我师父还是很宽容的,你若是去了,他也只会欢迎你的。”沈西棠咬牙切齿,“你还可以住在我那边,我介绍其他的好朋友给你认识。” “一言为定!”花继寒开心道,“不过你抽签了吗?灵宝大赛在抽签了。” “在哪里在哪里?”沈西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小花老师,你带我去吧。” 花继寒也不卖关子,径直带她来到了活动现场。 活动现场人头攒动,好不容易排到她,签筒中却只剩最后一根签了。 ……算了就它! 沈西棠伸手将那根签拿出来,只见上面写了“玄字甲场”。 原来这和之前的“诸子”顺序是一样的,只是天机山宗人太多,想必是要用“天地玄黄”四个字开头的。 “抽到同号的弟子可以按顺序上台比赛了!”台上站了个主持人,正在朗读规则,“若是有异议,也可以向宗主裁判团申诉。” 阎子龙和两位掌门端坐在演武台后面,双目炯炯,像是在观察各位弟子的反应。 “宗主和掌门都是只有第一天在场的,往后是轮班制,”花继寒拉着她介绍道,“不过这次灵宝大赛还是有点看头的。” “为什么?”沈西棠有些不解,“赢得的人奖品有什么不同吗?” “这次赢的人不只可以得到神秘的奖品,还可能被宗主选为继承人啊。”花继寒口中有几分羡慕,“宗主已经几十年不曾收徒了,这次突然想找继承人,大家肯定是要拼尽全力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大家都这么拼命。 毕竟对于寻常弟子来说,见到宗主的次数本来就少之又少,这次竟然有机会直接成为继承人,大家必定会拼尽全力。 “那你是哪一场,”沈西棠问花继寒,“该不会和我分在一场吧。” 要是和小花老师分到一场……那还真的是挺不好打的。 下手太重的话,她自己不好意思,但是以花继寒的个性,沈西棠要是放水,花继寒必定会将她倒吊着打。 “天字丙场,很快就轮到我了,”她看了看演武台,“不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我听到有人说天字丙场,是谁?”旁边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提前碰到对手也是好事。” 来人竟是温升! “和师兄分到一组,师兄可不能放水!”花继寒没有像寻常师妹一般撒个娇,而是正色对温升宣战。 “哈哈哈,听雨楼谁不知道花继寒最为较真,”温升开心地说,“怕不是被你发现放水才是最惨的。” “哼,你清楚就好,”花继寒似乎不在乎他的调侃,“擂台上见!” 看到花继寒这般充满斗志的样子,沈西棠的斗志也被慢慢点燃。 来!打一架! “看看看,第一组已经上台了。” 人群中传来呼喊,两位少年站在台上,各自拿出了自己的灵宝。 “这位兄台,你的灵宝看起来不是很实用啊,”拿枪的少年盯着另一方的手,感叹道,“跟我的比起来,不是很有优势的样子啊。” “毕竟一寸长一寸强。” 他将手中的枪挽了个枪花,直直地指向对方,“我让你三招吧。” 另一位少年听他这么说,却是不羞不恼:“让我三招还是不必了,公平竞争就好。” 沈西棠这才看清他手中的灵宝,竟然是个葫芦。 对手拿的可是长枪,他拿了个葫芦上来确实没什么优势。 奶人似乎发现下面的人都在疑惑,少年甚至向着下面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葫芦。 “这是我的一字葫芦,”他朗声道,“我还是挺有自信的,不必这位兄台让着我。” 长枪少年见他这么自信,提枪便攻了过来。 他枪术不佳,那枪本身却不似凡品,周身散发着紫色的光。 “好枪!”葫芦少年赞叹道,“好葫芦,咱也学学。” 葫芦在他手中慢慢变幻,竟真的也成了个长枪的样子。 但是他的枪法显然好得多。 几招下来,长枪少年竟败下阵来! “敢问这东西是什么?”灵宝比赛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所以他知道自己不敌的那一刻便决定认输。 同样的灵宝,但是对方枪法比自己强,那失败就是时间问题,还不如主动认输,能搏个体面。 “我的葫芦呀,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一字葫芦啊。”听到对方这么说,他得意,“十几年用灵气养着,它自然与我心意相通。” “后来再锻造的时候,我也时时刻刻与它说话,所以我想要什么,它自然会给我。” 沈西棠在台下看着,有些惊讶。 第374章 天机山宗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灵宝竟然还能有这种样子的。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她的琉璃戒也不差,自己还是需要控制开启风刃的灵气,否则万一直接把对手砍死了,就很难交代了。 演武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很快就轮到花继寒和温升了。 “温师兄,你要是放水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花继寒笑着说,“毕竟这种时候,真刀真枪地打才有意思。” “这个倒是不用你说,”温升含蓄地道,“毕竟师妹你的灵宝还是我帮忙做了一半的,你就不怕我做什么手脚吗?” “你若是真想做手脚,我恐怕也拦不住你,不如坦坦荡荡的迎战!”花继寒率先上台,将自己的朝元幡亮了出来,“师兄的灵宝呢?” “说起来我本来还没有思路,但是帮你做完之后,自己倒是有了些想法,”温升亮出了一面旗帜,“不如来会会我这追魂旗。” 那旗帜通体漆黑,连杆部都是黑色的,但奇怪的是,温升那般温润的人,拿着竟然毫不违和。 “师兄看得上我的创意,倒也是我的荣幸,”花继寒见他拿出这个东西,非但没有恼火他用了自己的创意,还朗声大笑起来。 “不过我这朝元幡可是用了花家的秘术,接招!” 说时迟那时快,花继寒将自己手中的杆子往地上一戳,竟有黑色的光芒从幡中慢慢溢出来,像是要将温升全部吞噬一般。 “师妹好手段,只不过还差一点。”温升见黑色的光芒越发强盛,不由得赞叹道。 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将自己的招魂旗用同样的手段扎在地上。 “阿寒,你正气太重,研习宗门之中这些术法终究是无法发挥出它们的最大潜能的,”温升说道,“不如这样,你跟阿棠去望灵仙宗看看。” “师兄你何出此言?”花继寒让自己的黑色光芒更加粘稠,“为何还不使出真本事?” “招魂者,须平心静气,方能成其大事,”温升将旗用力向地上一砸,“来!” 花继寒的旗帜只是用来迷惑对方的心智,温升这边确实真的在招魂。 粘稠而浓重的黑暗将演武台慢慢包围,花继寒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师兄……好手段,”花继寒身上冷汗直冒,似乎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磨难一般“我甘拜下风。” 温升见她摇摇晃晃,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到台下稍微休息一下吧。” 二人下了场,台下却还在窃窃私语。 “那招魂旗真的有这么厉害?” “据说温家的祖上是狐狸,惯是会惑人心智的,花继寒纵然有纪家的血脉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样,难怪温升长得那么正派,我看他还是会浑身发冷。” 沈西棠听着这些人讨论,心中也有了些了然。 这天机山宗上,还真是藏龙卧虎。 先是有那惊才绝艳的纪家,现在又来了个狐狸世家的温升。 热闹,热闹极了! 沈西棠正要去看看花继寒怎么样,下一个上台的却是一直对他态度极为诡异的汪安世。 花继寒那边有温升,她稍微看看演武台应该也不要紧。 但汪安世打得很快。 对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而他手中却只拿着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之前都在说这家伙不学无术,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厉害? 汪安世仿佛察觉到沈西棠在看她,扭过头来,对她邪魅一笑。 沈西棠感到一阵恶寒。 什么年代了!还要搞这种邪魅一笑。 她原本还想再看一段时间,被这一笑搞得没什么兴趣,只能回去看看花继寒。 * 现在台上的当然不是汪安世,而是枕寂。 自从他可以在扇子和汪安世之间无缝切换之后,胡闹的次数就更多了。 这次也是他替阿莲来打架。 灵鬼之躯自然是无法驾驭灵气,但若是在汪安世的体内,则还是可以短暂地用一下的。 但是枕寂根本不是会按照常理出牌的人,打着打着,心里就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灵气用着确实没有灵鬼之气顺手。 他将灵鬼之气稍微释放出了一点点,对方便毫无抵抗之力了。 玩归玩,他却是知道太长时间这样肯定不行的,灵鬼之气一旦入体,人会发生的变化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打架这种事情,原本也用不了多久。 “差得远,差得远呢,”他看到对方倒在地上,竟然兴奋地伸出手,说,“朋友,要跟我学吗?” 被他打倒的弟子原本就心有不甘,一把打开他的手:“学什么学。” “修无情道,”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又晦暗,“你也可以像我这么强大啊。” 灵鬼之王的诱惑本就难敌,他又刻意诱惑这人,弟子很快与他交换了片云卷,与他稍后再见。 “没有难度,”他好像在对着扇子自言自语,“这里的弟子完全没有诱惑的难度啊。” 在扇子中的阿莲:……你那样当然谁都会上钩! 别人看得不清楚,阿莲却是很明白。 自己做的灵宝在枕寂手中根本无法发挥效果,枕寂到后来几乎是恼羞成怒,使用了不少灵鬼之气。 这样当然比对方强多了!努努力甚至能把他打死好吧! “你真的不怕他们掌门看出来吗?”阿莲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们可就坐在上面,一直盯着演武场啊。”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们好像还挺欣赏我的。”枕寂笑着说,“毕竟我可是这定风阁中的‘大师兄’,有这种实力已然是宗门之幸。” 他望向看台上坐着的掌门,掌门竟然真的颇欣赏地看着他。 是……是这样吗? 天机山宗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阿莲脑中闪过很多片段。 那是阳光明媚的天机山宗。 在他的回忆之中天机山宗并不是这般弱肉强食的模样,阎子龙也并非这样的人。 可恶,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事情? 天机山宗这么长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第375章 要认清自己啊,春晖峰主。 “阿莲?阿莲?”枕寂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回应,便收起了扇子,决定打道回府。 只不过最近他昏倒得越来越频繁了,是因为天机山宗的缘故吗? 不过他只是将扇子塞进袖子里,回到了汪安世的住处。 “阿莲啊,阿莲啊,你要是发现我是骗你的,你可怎么办呢?”枕寂拿着扇子自言自语,“毕竟走了的人再回来,回来的也不会是一样的人了。” * 第二天沈西棠上台的时候,直呼冤家路窄。 这不就是之前在窑中嘲笑她的那名弟子吗…… 就,看起来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你若是现在认输,还能输得体面一些,若是过一会儿打起来了,伤筋动骨可不好,”那人十分嚣张,显然也是认出了沈西棠,“毕竟用增幅法宝的废物一般都没什么用。” “天机山宗能有多高的修为?再怎么增幅肯定也是废物!” 沈西棠见他说话不甚客气,凝神看了看他的修为。 就,区区筑基期! 区区筑基期是怎么敢跟她这么嚣张的! 若是不考虑灵宝的问题,单单用剑术挑战的话,三分钟之后自己就能把他头打掉! “你自己也是天机山宗的人,骂人怎么还带自己的,”沈西棠没跟着他的话头自证,“筑基期有什么可嚣张的,我让你一只手。” 那人见沈西棠不怕,竟真的攻了上来。 “你说过让我一只手的,可不能反悔!”这个时候他还不忘了占便宜。 沈西棠:??什么奇葩? 虽然真的让他一只手也不是不行,但是正常的对手不是应该无视这一句吗,怎么还有把这句当真的! 她若是这场赢了,但是用了两只手,是不是他还要去裁判那里耍赖? 这些念头飞快地从沈西棠脑海中划过,她躲过了一记剑击,随手甩出一道风刃。 这种人没必要认真打了,若是自己再无意说出什么大话,他说不定还要计较一下,麻烦得很。 还不如去找小花老师! 她精心控制了风刃的力度,不然真的把人拦腰折断怪麻烦的。 那人正要再给沈西棠一刀,却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受到了一股大力的冲击,径直向后飞去。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这般强大的修为! 这里是天机山宗,灵宝为王! 这巨大的冲击即便是经过琉璃戒的放大,实力也太离谱了。 沈西棠一转身,发现对方已经被打下了演武台。 “对……对不起,”她有些惭愧,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尝试道个歉,“我不是故意把你打下去的。” 天机山宗的演武台不像是寻常的演武台那般简陋,而是更像个斗兽笼。 将人困在高台之上,直到一方获胜为止,倒也确实有些本宗门的风格。 刚刚沈西棠就是用了太大的力气,将那人直接打下了演武台,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最好给我等着!”那人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我梁宇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罢,他便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沈西棠:…… 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吗,真的是玩不起。 “不愧是望灵仙宗的弟子,身手果然了得!”阎子龙忍不住鼓掌,慢慢向她走来,“你这段时间都在听雨楼,想必也应该来定风阁转转了,不然等你回了宗门,岁镜那老家伙说不定还要说我招待不周。” “多谢宗主,”沈西棠表面上道谢,脑海里却想得并不是这桩事。 这宗主看似深居简出,却对宗门之事了如指掌,而且敢这么称呼岁镜道君,想必辈分也不会小,说不定修为也不低。 “那等比赛结束,我便让安世去接你,”旁边的马钧趁热打铁,“毕竟你们是同龄人,肯定更能聊得来。” “好的,您安排就好,”沈西棠突然来了精神。 这不是正好送上门来。 她正愁没机会接近汪安世,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汪安世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沈西棠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恶寒。 这人怎么能笑得这么恶心。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儿她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 所以只是稍微说了几句,就离开了现场。 沈西棠一边快步离开,一边拿出片云卷点开置顶的某个头像,飞快地打着字。 沈西棠:我打赢了哦! 这次卫宵墨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一炷香之间后才回了一句话。 卫宵墨:什么赢了? 沈西棠:天机山宗的比赛。 卫宵墨:夫人大义,给望灵仙宗长了志气! 沈西棠很少见他这么说话,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沈西棠:我还有礼物要送你。 沈西棠:但并不想告诉你是什么。 毕竟礼物还是秘密的好,若是直接说出来了,岂不是没什么惊喜。 卫宵墨:喜欢。 沈西棠:?? 怎么就突然喜欢了,她明明还没说是什么啊! 求生欲未免太强了! 她还没调侃完,卫宵墨的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卫宵墨:夫人送的,什么都喜欢。 沈西棠:…… 怎么回事,危楼剑尊可不能碰到夫人就变成这样啊! 虽然类似的话卫宵墨也没少说,但是沈西棠还是觉得有些害羞。 原本那般冷漠的人,突然学会表达自己的爱意,就是这么简单而直白。 若不是他一次次这么直接地开口,沈西棠也不会信任他的。 开口的爱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若是连开口都做不到,那这份爱不要也罢。 更何况卫宵墨还那么多次救她于水火,沈西棠还是有恩必报的。 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 另一边的封光寒看到卫宵墨笑得一脸甜蜜,忍不住酸溜溜的说道:“拐到了漂亮妹妹就是不一样,危楼剑尊都能看着片云卷傻笑。” 卫宵墨没回这句话,而是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我赢了。” “下棋下不过你,又找不到道侣,我这春晖峰主当的也没什么意思!”封光寒自暴自弃,“我也要找一个!” “得了吧,要是有人能看上你,你早就找到了,”卫宵墨慢条斯理地收拾棋子,“要认清自己啊,春晖峰主。” 第376章 他想起那个自己拿起斧子的夜晚。 “你怎么还学会还嘴了!”封光寒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心中还出现了几丝诡异的欣慰。 他认识卫宵墨时间也不短了,眼看他像一摊死水般地过了很多年,直到认识沈西棠后才稍微活泼了些。 不再是每天重复练剑、精进剑技,而是慢慢学会了与人交流,有了几分生气。 专注确实是好事,但若是专注到不问世事,但即便是再努力修炼,也不会有太大的进步。 在沈西棠出现之前,卫宵墨一直没有进步,在之后却得到了晋升到渡劫期的机会,并成功渡劫。 这个和心境也是有关系的。 道法自然,若是对天地万物都没有感觉,修为就不可能有更高的进益。 “我不还嘴难道动手?”卫宵墨作势拿出自己的剑,“若是想打也可以打一下。” “谁要跟你打,说不定你现在的剑术除了岁镜道君已经没人打得过了,”封光寒摇了摇头,“刚破境,你还是歇着吧。” 卫宵墨将剑收起来,又看了一下片云卷。 沈西棠并没有回他的消息,他只是浅浅一笑,想着等等再说。 * 赢了比赛,沈西棠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毕竟比赛过了她就要和汪安世接触了。 花继寒听说这个事情之后,赶过来安慰她。 “那汪安世本来就包藏祸心,”花继寒长叹了一口气,“你到那边要小心一点。” 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忧虑, “没事的,定风阁又不吃人,我去几天也没关系啊。”她反过来跟花继寒说了几句好话,“再说你又不是不能来找我了。” “能倒是能,但是终归还是要和那汪安世打交道了。”花继寒还是有些担心,“而且他与之前想必好像大不相同。” 若说还是之前那种不学无术的样子,她可能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最近的汪安世甚至没有惹出什么大祸,相比之下就显得很奇怪。 以前的他基本上都是三天一大闹,五天一小闹,没什么安静的时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西棠沉声道,“大不了我提前回到望灵仙宗便是了。” 她来的时候也没有人给她说过什么时候回去,那应该就是让她自己决定的意思吧。 若是汪安世真的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她直接跑路就是了。 “不过这次比赛,汪安世的表现确实可以了,定风阁继承人的位置应该稳了。”温升在旁边感叹道,“不知道是怎么进步这么多的。” 花继寒听他这么说,扭头想了一下:“确实。” 汪安世的修为一下子突飞猛进倒是让周围的弟子都刮目相看。 “算了,管他做什么,阿棠你下一场跟谁打?”花继寒问道,“我是没有下一场了。” “我下一场好像还是定风阁的人,”沈西棠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签,“不过我想弃权了。” 这个架不能再打了,风头出太多会被反噬的。 上次跟那个弟子打了一场,她觉得自己控制灵气的方式还是有问题。 要是下次没控制好,直接把人打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也行,毕竟你不是天机山宗的人,”花继寒点了点头,“若是你真的赢了,掌门真让你继承天机山宗还挺麻烦的。” 沈西棠的实力有目共睹,若是真的想赢,增幅灵宝能让她一路平推…… “好了,也不用为我担心了,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沈西棠问道,“作为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要继续打的人,温升,你的下一个对手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总感觉有点难,”温升摇了摇头,“毕竟能打过第一轮的,肯定都是有些实力在的。” “确实,”花继寒附和道,“若是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稍微让你专注一点。” 没想到温升听她这么一说,竟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那花家秘传的专注之法,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沈西棠:什么鬼? 所以花继寒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啊! “哼,还是太弱,”花继寒有几分不屑,“你看阿棠不就坚持下来了?” “所以她回来才睡了那么久啊,”温升振振有词。 “你!”二人笑闹成一团,沈西棠也跟着笑了。 这样真好啊……很想让卫宵墨也体验一下。 岁镜道君年纪大了,几位峰主可能也没什么时间陪他玩,封光寒虽然总是喜欢逗逗他的样子,但是年纪差距在那里摆着,肯定还是有点问题。 即便只有自己,她也想着给卫宵墨做点什么。 弥补一下他一个人度过的那些日子。 * “你怎么还打上瘾了,”阿莲被锁在扇子里,有些无奈,“别告诉我你真的想和沈西棠打。” 枕寂端着之前那块石头,饶有兴趣地看了好几圈:“打架多没意思,我是想认识她一下。” “万一她要是和你想见的人有关系呢,”他调侃道,“我替你打探一下。” 阿莲原本也有这个心思,但自己失忆之后确实没什么与人交流的经验,只是在枕寂的指示之下跟几个弟子交流过。 这次他决定让枕寂去。 ”去就去吧,但是不要吓到她才好,“阿莲语气有些无奈,“即便是他俩不是同一个人,想必也是有一定关联的。” 他完全不想伤害可能与她有关联的人。 “知道了,大情种阿莲,”枕寂见他语气有些落寞,调笑道,“还是灵鬼好,根本不用在乎这些细节。” “我们并没有类型‘爱’的情感,只是谁让我们觉得舒服,自然就往那边去了,但是这份舒服变质之后,我们也会选择迅速离开。” “那是你们灵鬼,”阿莲反驳道,“我们人不是这样的。” 为人有情,方能称之为人,可感世间万物,能觉人生有趣。 若是一无所有,那灵鬼那般漫漫长长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不懂人类是怎么想的,我甚至丢弃了自己的善念,”枕寂十分不屑,“若是当个人就有这么多烦恼,我却觉得自己当时做对了。” 他想起那个自己拿起斧子的夜晚。 第377章 一个渣男,不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拿起斧子的瞬间其实他也没有多想,只是敲开邻居的门,挥了挥手。 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砍下去的。 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比邻居大哥惊恐的表情更令人感觉印象深刻。 所以他一点都不后悔丢弃自己那些可笑的善念。 “没事,我暂时不会对她不利的,”枕寂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即便她真的有什么问题,我直接杀了便是。” 阿莲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他无所谓的表情,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没办法,在这方面和枕寂是没办法沟通的。 即便他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办法达成一致。 所幸他现在还没对沈西棠起杀心,这份脆弱的稳定还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这段时间你就呆在扇子里吧,我替你和她沟通就好了,”枕寂果断做出了决定,“万一你又心软了怎么办。” * 温升第二天还有比赛,几人打闹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歇息了。 沈西棠想着怎么将过几天去了定风阁该怎么办,就有人来敲门了。 “进来罢,”左右也是宗门之中,知道敲门的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来人竟然是一位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 沈西棠:? 这姑娘怎么哭成这样啊。 “我叫冯悠,是定风阁派来接应你的,”少女眼眶通红,止住了簌簌下落的眼泪,“汪师兄有事,暂时不能来。” 好一个汪安世!竟然敢违抗自家掌门的命令! 沈西棠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取出手帕递给眼前的少女。 少女道了谢,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抬起了头。 沈西棠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少女。 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穿了一身绿色的罗裙,双眸含泪,像是有什么伤心事情一般。 沈西棠原本想问问定风阁的现状,但是看这姑娘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阿棠,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跟我讲讲,”沈西棠望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天机山宗的人,不会外传的。” 冯悠好像就等着她这句话的样子,竟又一次哭出声来:“阿棠姐姐,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不会啊,你敢独自来找我就已经很厉害了,”沈西棠安慰道,“毕竟很多人可能根本不敢来见我呢。” 冯悠瞬间破涕为笑。 “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会有人不敢来见你,”她笑着说,“那胆子也太小了。” 沈西棠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但是见她这种态度,她好像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看,那么多人都是害怕与人交流的,你却敢勇敢的代替汪师兄来找我,”沈西棠循循善诱,“足以证明你很出色啊。” “你就不必这么安慰我了,”冯悠笑着说,“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怕你?” “不是怕我,是怕跟人交流啊,”沈西棠把她拉过来坐在身边,“所以说说吧。”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不过他不肯理我,”冯悠有些害羞的说,“但是他对我很好。” 沈西棠:??? 你自己听听这句话真的能连得上吗? “我每天都在给他发消息,但是见面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冯悠羞涩地道,“偶尔还会给我送点东西。” 小姑娘你到底在跟什么东西谈恋爱! “但是最近他突然消失了,”冯悠的声音瞬间有些低落,“我发了很多消息,但是他再也没有回应过。” 啊? 这位姑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那我跟你去看看吧,”沈西棠翻身下床,“好歹要把这人找到。” 这种事儿感觉多少有点诡异。 若是认真谈恋爱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见面呢? “走吧,那正好带你稍微参观一下定风阁,”冯悠拉起她的手,“定风阁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也听人说了很多关于定风阁的传说了,不过闻名不如见面,”沈西棠跟她走了出去,“前面带路便是。” * 到了定风阁的地界,沈西棠看了一眼周围,只能用生机勃勃来形容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小灵体。 “这山上还挺热闹的,”沈西棠感叹道,“比听雨楼那边热闹多了。” “毕竟这些灵体是要被加工成灵宝的,”冯悠随手捡起了一只,“所以多养一些,万一出了问题,也有个后备军。” 沈西棠:“考虑的真的很周全,不过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呢?” “我们都是通过片云卷交流的,平时他在路上也不会理我。”冯悠还是有些枉然,“是汪师兄啊。” “汪安世??”沈西棠陡然一惊,“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这就说来话长了,”冯悠望了望天,“虽然大家都说汪师兄会骗人钱财,但是在我眼里,他还是很优秀的。” “毕竟是汪家的继承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她笑着说,“偶尔是会跟我借钱没错,但是他也送了我很多东西。” 沈西棠扶额。 世间有这么多傻姑娘,渣男根本不够用啊! “就这么过了很久,他却有一天突然不理我了,”冯悠的声音骤然变得阴狠,“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沈西棠看着她的表情,觉得阴风阵阵。 “我苦苦哀求他,也发了很多消息,甚至违背我们之间见面不说话的约定当面堵过他……可他只是让我自重。” 冯悠的表情越发阴狠,沈西棠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那日灵宝大会,我本来也是想和他说两句话的,可是掌门只是安排他去照顾你,他路过我,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冯悠说道悲愤处,竟一掌将旁边的桌子击得粉碎。 “消消气,”沈西棠拍了怕她的肩膀,“一个渣男,不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汪安世变化很大。 想必这个冯悠就是他的下一个受害者,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而没有继续罢了。 那这汪安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在哪里?既然是你来接应我的,他应该有事要做才对。” 第378章 ……这种事情也要我代劳吗? “其实严格来讲,是掌门让我去的,”冯悠诺诺道,“毕竟汪师兄这次在灵宝大赛上表现很好,风头正盛。” ……你们定风阁还真的挺随意的。 不过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沈西棠只能默默看向远方。 想到现在自己身边这么多灵体,最终都只是制成灵宝的材料,她心中无端有些心疼。 并不是她不懂弱肉强食的道理,她也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只不过那些灵体明明看起来都有些神志,却还是要被这么残酷的对待。 这个角度上讲,修仙的人何尝不是另一种灵体呢。 大家不停的修炼也也找不到自己的终点,会不会像这些灵体一般被当成某种材料?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子。 “若是平常的话,汪师兄应该是在锁仙轩之中,”冯悠好像想到了什么,“那边更热闹些。” “走,”沈西棠当机立断,“你不是想和他说清楚吗,我陪你去。” “上次已经被他说过了,这次我真的不敢……”冯悠似乎真的有些害怕,“要是再被赶出来一次……” 虽然认识时间还没多久,但是冯悠俨然已经把她当成好朋友了。 “有我在,没事的,”沈西棠不知道她这种信任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对方既然信她,她就要负起责任来。 “好吧,锁仙轩在另外一边,我带你去就是了,”话虽如此,但冯悠仍然还有些胆怯。 二人来到了锁仙轩门前,沈西棠看着眼前的景象默默感叹。 原本以为锁仙轩是和白虹堂差不多的地方,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大。 锁仙轩足有四五个白虹堂那么大,里面也不像白虹堂那么安静,而是有些沸反盈天的意思。 未免也太热闹了。 “毕竟里面有很多灵体,热闹些也正常的。”冯悠一边说,一边推开门,“欢迎来到定风阁的世界。” 沈西棠跟着她进来,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里跟听雨楼那边真的差很多。 白虹堂之中很少有灵体出现,大部分都是人来来往往锻造灵宝,但是锁仙轩之中却截然相反。 各色灵体跑来跑去,他们的主人来回乱抓,然后将抓到的灵体放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吸收装备的东西上。 原本活蹦乱跳的灵体瞬间萎靡不振,变成一片软趴趴的影子,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是在做什么?”沈西棠有些不解,“是在吸收灵体的灵气吗?” 冯悠见她一脸震惊,自己反而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止哦,严格意义上,应该是在吸收灵体的生命吧。” “灵体的生命是灵宝最好的养料,所以听雨楼那边永远打不过我们的,”冯悠自信地说道,“毕竟我们这边可是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啊。” 沈西棠见冯悠这么自信,心中不禁有些枉然。 看这些灵体,说不定都是能与自己的主人沟通的能力,但是主人养育他们的目的,却是汲取他们的生命力,变成灵宝的养料。 沈西棠无端想起自己在现世的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 说有个人养了只猪,日日清洁,以礼相待,猪也和他很亲近,直到有一天他将那头小猪慢慢吃掉。 其实吃掉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她当时总觉得……怪怪的。 若是一开始就当成食物饲养,那大可不必培养感情,定期投喂之后各取所需即可,但已经培养了感情的伙伴,怎么忍心动手杀掉呢? 锁仙轩的人们在让灵体灰飞烟灭的瞬间,脸上都会露出不忍的表情。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等她找人问个究竟,冯悠就已经拉着她穿过了长长的走道。 “你看,汪师兄就在那里了,”冯悠期期艾艾的说,“要不你先替我去问他一下?” 沈西棠:……这种事情也要我代劳吗? 不过沈西棠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毕竟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正面接触汪安世了。 她上次与汪安世的一面之缘还是在山上,对方也没有说什么,但这次她是有正事的,所以还是做了些准备。 沈西棠像是每一个打算帮姐妹声讨渣男的人一样,被推到了汪安世面前。 奇怪,这汪安世身上怎么会有望灵仙宗的气息? 联想到之前汪安世的住处也有这种气息,沈西棠不免有些疑惑。 难道这家伙真的和望灵仙宗有关? 与其同时,她腰间的金铃疯狂的响了起来。 * 这个时候,汪安世的身体里自然是阿莲。 他本来想着来锁仙轩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自己记忆的灵感,却不期然地和沈西棠打了个照面。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张脸了,但他还是有些恍惚。 太像了,沈西棠真的太像她了。 他看到她一脸凶恶的看着他,朗声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冯悠?” 冯悠? “冯悠是哪位?”他礼貌道,“我确实不知道。” 他自从进入了汪安世的身体之后,确实是有不少少女来找过他的,不过都被他一一打走了。 无他,那些女孩子也不会让他恢复记忆的,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到自己想起更多的事情再说。 更何况……自己也算是心有所属。 “走!咱们去掌门哪里评理!”沈西棠一把拉住他,“我还不信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虽然沈西棠和自己的梦中人很像,但是阿莲也十分清楚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姑娘请自重,我汪某人并未欠过情债,可能是那冯姑娘认错人了,”阿莲躲开了沈西棠,“我现在连片云卷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联系到她呢?” 眼前的少女一时梗住,看了看腰间的金铃,慢慢走到台下另一位少女的身边,相携远去。 想必那个就是冯悠? 阿莲心中想着。 “这或许是姓汪的小子欠下的情债,轮到你还了,之前还打走不少呢,你忘了吗?”枕寂提醒道,“你若是有看上的,结成道侣也不错,我还能蹭个证婚人。” 第379章 都听你的。 “你瞎说什么,”阿莲早已经习惯他这般混不吝的说话方式,“再说就给你找道侣。” “找找找,快些找来,我就要沈西棠了,可是你连跟她说话都不敢,”枕寂还是那般口无遮拦,“听说她有道侣,你可要努力了。” 阿莲:…… 他索性将扇子塞回了袖子里,慢慢走出了锁仙轩。 * 沈西棠下台的时候,心还在狂跳。 冯悠见她有些紧张的样子,感到有些羞愧:“阿棠,汪师兄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轩中太热罢了,”沈西棠扇了几下手,“咱们出去再说。”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她赶紧把系统叫了出来。 “统子,金铃响了就是纪若阳在是吧,”沈西棠迫不及待,“那我可能已经找到他了。” 【这么快?】系统十分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还要再找一段时间的。】 “那你看,”沈西棠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这项任务算不算完成?” 【应该不算的,】系统看了一眼进度条,【你看,现在还是百分之九十啊。】 沈西棠:“??” 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找到了啊! 【这人是不是失忆了,】系统稍微提醒了一下,【若是失忆过,你可能需要让他想起来自己是谁才行。】 “这我有什么办法,”沈西棠有些无奈,“他自己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既然是望灵仙宗上的人,那肯定会对望灵仙宗的东西有些感觉的。 说不定多给他看一些望灵仙宗上面的东西,他就能想起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想起来,不过他似乎对你有些不一样,】系统献宝一样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每次他看到你都会发呆。】 “是这样吗?我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为何,沈西棠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不过他看我干嘛?” 【这个就很难说了,我只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不是他的,】系统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头,如是说道,【我以为你要去跟他打好关系。】 “要是想让他恢复记忆,多少肯定要套点近乎的,”沈西棠脑子转得飞快,“我打算先给他看点望灵仙宗的东西。” 【这样也行,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啊宝儿,】系统似乎有些担心,【沈怜云那边应该暂时不会有事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与其说这种话,不如有时间给我弄些望灵仙宗的东西来,”沈西棠一向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真心疼我应该干这个啊统子。” 【我我我我找还不行吗!】系统听沈西棠这么说,竟然感觉有些惭愧,【我下次就给你搞。】 “这才是好系统,”沈西棠十分欣慰。 沈西棠撅着这段时间系统好像更有用一些了,道具给得很精准,信息也给得很及时。 值得一个夸夸! 但是要给这个“纪若阳”看什么呢? 稳妥起见,她决定两边的都准备一些。 “冯悠,你有没有什么天机山宗的东西?”沈西棠抬头问道,“借我一下。” 冯悠本就因为自己唐突地让沈西棠给自己出头有些惭愧,现在见沈西棠有求于自己,自然是忙不迭地开始想办法。 “你若是想找天机山宗的标志,锁仙轩里面的器物就很好,”她解释道,“我可以把我的暂时给你。” “给就不用了,暂时借我几天就好了,”搞定了其中一件,沈西棠想着望灵仙宗该用什么,想了半天,想到了自己的沉烟。 想来这东西也算是宗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应该不要紧的。 最后想了想,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了噬灵。 “这个也是望灵仙宗的东西吗?”冯悠好奇地指了指噬灵,“花纹倒是有点眼熟。” 定风阁和听雨楼的沟通本来就不多,冯悠不了解噬灵的花纹也很正常。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让噬灵出现在阳光下。 之前在望灵仙宗的时候,她一般不敢把这个拿出来的,毕竟是沈家的物件,不宜在望灵仙宗中大放异彩。 但是在天机山宗,各种灵宝都太常见了,她反而敢将自家的宝贝拿出来看看。 这碗上的花纹,跟之前在白虹堂看到的真的差不多。 “你要这些干嘛?”冯悠有些好奇,“五行鼎人人都有,并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原来那东西叫五行鼎。 沈西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让她将自己的五行鼎取出来。 冯悠倒也识趣,见沈西棠并不想说,就也不再继续问了。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有时间把汪安世逮到了,”她喃喃自语,“只是重头戏是把人逮到。” * “想起什么来了吗?”枕寂见阿莲又有些头疼的征兆,疑惑地问道。 他是灵鬼之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阿莲这么执着于见那个脑海中的人。 “枕寂,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阿莲很少这么叫他,但是一叫就是有事相求,“我想找回我的记忆。” “那东西有什么用,”枕寂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给你造出十段八段来。” “可那些都不属于我,我还是想知道自己当年做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阿莲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取代的。” “受了我的灵鬼之气,底子里却还是个人类,”枕寂无奈地叹息,“你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要么,坦坦荡荡成为灵鬼,无情强欲,无敌于世间。 要么,勤勤恳恳修道,爱世人,爱世间,救死扶伤,以慰世间。 像是阿莲这样的……两边都讨不到好处。 “你若是真的这么想,那我帮你想个法子便是,”枕寂笑道,“不就是记忆吗?好办。”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阿莲摇了摇头,“尽力就好。” “若是我试过了,你又真的想不起来,那以后就要老老实实跟我当个灵鬼,离这些宗门远一些。”枕寂想了想,“我倒是还有些耳目,咱们可以换个地方的。” “都听你的。”阿莲望了望天,小声说。 第380章 六虚仙饮。 枕寂见阿莲闷闷不乐,也就消去了些逗弄的心思。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他只是默默地离开扇子,想在宗门之中转一转。 阿莲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出去了,只是自顾自地望天发呆。 * “这汪安世,平时会去哪里?”沈西棠找不到别人可以问,便只能逮着冯悠一个人薅到底,“你既然与他相交甚久,想必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稍微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所谓的“汪安世”,开始不理冯悠的时间便是汪安世被夺舍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他没有被夺舍,冯悠免不得会有些损失,但是现在他已经被夺舍了,必然是不记得冯悠的。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还是要提醒一句,”冯悠见她摆弄那几样东西,提醒道,“要小心掌门人。” “掌门人怎么了,”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免不得有些警惕。 毕竟这种话,还是要宁可信其有比较好。 “掌门他,有时候会怪怪的,”冯悠看了看周围,不敢明说,“他这段时间和宗主走得很近。” 沈西棠:?? 这宗主不是要选继承人吗,怎么还跟掌门走得很近呢。 “那之前的比赛里,他没找到合适的吗?”沈西棠有些不解,“还是一直在找?” “自从我上了山,他应该就一直在找继承人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确定的人选,所以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那掌门呢,掌门也是这么想的吗?”沈西棠长叹一口气,“都已经是掌门了,应该就不用想着变成宗主了吧。” “掌门当然也想当宗主啊,”冯悠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人人都是想往上走的,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沈西棠听罢心中肃然起敬。 好一个妙人。 若是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成为宗主的机会,自然会各怀鬼胎,他自己的宗主之位就会坐得更稳,更长久,因为根本没人有心思推翻他,都是想着讨好他才对。 “我对宗主之位也没什么兴趣,”沈西棠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你有吗?” 这个时候,马钧和阎子龙从窗外的回廊旁边走过,马钧满脸堆笑,像是在给阎子龙什么东西的样子。 阎子龙脸上并没有笑意,也没有接过他送的东西,只是马钧还是锲而不舍地送着。 “这就是你说的……关系好吗?”沈西棠揉了揉额头,“看起来并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样子啊。” “你还是来宗门时间太短,以天机山宗的状态,掌门那个样子就已经算是欢迎了。”冯悠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五行鼎,“毕竟他平时都是生人勿近的。” 沈西棠:…… 这么一看还是望灵仙宗好。 望灵仙宗基本上就是看实力的,各峰峰主也都懒得搞这些歪门邪道,挑选实力最佳的弟子,用心培养之后继承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像这样用宗门的位置……吊着人。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沈西棠无端有些想念天朗气清的望灵仙宗。 好歹那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大家各自凭本事说话就行了。 “还是说汪安世吧,”沈西棠把话题扯回来,“出了锁仙轩,他还会去哪里?” 冯悠想了想:“那可能就是他的住处了。不过离得稍微有些远。” 住处? 这题她倒是会的。 之前她已经去过那里了。只是没说过话而已。 “要我带你去吗?”冯悠很贴心,那里也算是人迹罕至,他不和寻常的同学们住在一起,汪家单独给他弄了个小宅子的。” 要么说望灵仙宗发展得比天机山宗好! 虽然两个都是一等宗门,但是很明显望灵仙宗实在是清廉太多了。 真的只会按照弟子的辈分排住处。 她若不是岁镜道君的弟子,肯定也是要住进归山居的,怎么可能自己再修一个呢? “你能找到就好,”冯悠似乎有些事情要做的样子,“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跟我说。” 说罢,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沈西棠便立刻赶往汪安世的住处。 要是花继寒知道她要主动接触汪安世,还不分分钟有其他想法。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一切还是要以任务为先。 想到这里,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掏出了自己的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条消息。 沈西棠:我有些事情要做,可能暂时联络不上,你不要担心。 发出去之后,她才觉得这句话发得好奇怪。 说得好像是自己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样。 卫宵墨消息倒是回得很快。 卫宵墨:有事可以先钻进弥天洞府,我随后就到。 想来他身为危楼剑尊贸贸然来到别的宗门确实不合适,沈西棠很快回了条消息。 沈西棠:没事的,只不过是去见一个人。 沈西棠:很快就会回来的。 卫宵墨没有回应,沈西棠便想着速战速决。 也不知道汪安世是出于什么心态把自己的小屋子建在这里,路这般难走,每天回来要费多大的力气……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系统音不期然地响起,【胜利就在眼前了!】 “少废话,”沈西棠努力向前走,“不如先把奖励说说。” 【奖励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啊!】系统沾沾自喜,【难道这个过程不值得开心吗?】 沈西棠没回他的话,只是久违地拿出了苍灵,缓缓放在地面上。 【别别别,我给还不行吗!】系统见她这么做,赶紧把奖励端上来,【是‘六虚仙饮’!】 “六虚仙饮是什么东西,”沈西棠面无表情,“根本没用!” 【不要这么武断嘛,这个东西还是不错的,】系统耐心地说道,【这个也是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的东西哦。】 “我记得岁镜道君曾经给过我一次类似的,那这玩意是不是没用了,”她想了想,“这任务不做也罢。” 说到这里,沈西棠竟然真的转身往山下走去。 第381章 她怎么变得这么狡猾! 【别别别,你别走啊,】系统有些着急。 若是沈西棠真的撂挑子不干了,现在一时半刻还真找不到一个能代替她的人。 “想让我继续干下去的话,不如把配方给我,”沈西棠稳稳地提出了条件,“六虚仙饮的配方。” 【额……】系统梗住。 怎么回事!她怎么变得这么狡猾!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若是不给我配方的话,这个任务我可就做不成了,”沈西棠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反正我即便是不做,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系统面临一个抉择。 要是不给她吧,这个任务就持续不下去;但要是给她吧…… 自己这个系统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想好了吗?我可要下山咯,”沈西棠往山下走去,“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给你就是了!】系统咬了咬牙,【但你不能滥用。】 【若是滥用的话,很有可能会扰乱这个空间的秩序,让空间崩塌的,所以你只能救与自己关系近一些的人。】系统提醒道,【不然你可能就永远回不去了。】 回去吗? 沈西棠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反正回去也是丧尸横行的末世,说不定留在这里还能更舒服一些。 何况这里还有卫宵墨。 不过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多想法,见系统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她扭身向山上走去。 “一言为定,”沈西棠见占便宜成功,见好就收,“等我完成任务再说。” 到了汪安世的小屋前,沈西棠还是要感叹实在是太像望灵仙宗了。 倒不是说形制,而是说气氛。 这里简直和望灵仙宗一模一样。 天机山宗的气氛是阴暗的,但是汪安世这个住处真的一点幽寒的意思都没有。 原本心中存在的胆怯变成了几分兴奋。 靠近真相的瞬间总是交杂着喜悦和恐惧,而这种感觉在沈西棠敲门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有人在吗?”她轻声问道。 按照以往汪安世在天机山宗的尿性,只怕被人都避之不及,但眼下这情况倒是让沈西棠感觉到亲近。 门被慢慢地打开,汪安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进来吧,”他淡然地说,好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问你一件事。”沈西棠没往里走。 她平时听到的还是负面评价更多,贸贸然与他共处一室实在是有些危险。 “你是汪安世还是……”沈西棠停顿了一下,“还是纪若阳?” 原本表情还算平和的少年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沈西棠见他不动了,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而站在对面的阿莲明明感觉已经要晕倒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倒,而是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沈西棠。 这幅光景下,沈西棠从云山乱之中拿出了之前自己准备的道具。 先是五行鼎。 她将五行鼎在“汪安世”眼前晃了一下,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个鼎虽然看起来是小小一个,但拿起来却很重,想必是平时吸收了太多灵体的缘故。 既然不是这一件,那就换成望灵仙宗的。 沈西棠又拿起了沉烟,想着要是有用的话也不错。 她挽了个颇漂亮的剑花,“汪安世”却还是无动于衷,她甚至尝试砍他一下…… 但是沉烟就差劈到他头顶了,他也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连眼球都没有转动。 沈西棠:……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哪一个都没有用啊! “统子,这是怎么回事,”她将系统叫出来,“这个世界卡碟了吗?” 【不是世界卡碟了,是他自己卡碟了,】系统慢条斯理地说,【可能是一时接收不了那么多的信息量。】 “那我该怎么办,再给他试试别的?”沈西棠原本还在迟疑,却无端想到了自己的噬灵。 【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流程而已,具体的操作细节还是要交给你啊。】系统随便拍了几句马屁,【要唤醒他才行哦。】 沈西棠:……行。 她从云山乱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噬灵,小心翼翼地放在“汪安世”面前。 原本她也是并没有抱什么期望的,毕竟到目前为止,纪若阳和沈家关系也不是很大,即便是有反应,肯定也是大不过这两大宗门的。 只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万一有用的话,自己完成任务的速度也就更快一些。 他到底是怎么从天机山宗去了望灵仙宗的?纪家又到底是因为什么败落? 沈·好奇宝宝·西棠,想让眼前这个“汪安世”快些醒来,一探究竟。 若是这一点也和沈家有关系的话,就顺手也查一下。 不过这次她显然是没有前两次那么慎重,只是将噬灵端到了汪安世面前。 噬灵本体只是一个碗,却在接触到汪安世的瞬间开始闪闪发亮。 沈西棠:??原来它这么好看的嘛! 以往她使用噬灵修炼的时候都是闭着双眼,看到花纹本来就是偶然,而现在的“碗”,看起来就像是前世看到的博物馆之中的文物一般。 噬灵:哼。 沈西棠觉得这碗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但这个时候她也无暇顾及一个碗的想法,而是定定地看着碗里。 那是……灵液。 即便汪安世的皮囊里装了纪若阳,他又怎么可能用沈家的宝贝凝结出灵液? “汪安世”还是一副发呆的模样,噬灵飘在空中,碗里的灵液渐渐增多。 只不过这灵液不若沈西棠凝结出来的那般清澈,而是掺了几丝不明显的黑气,在碗中蔓延开来。 但黑气始终是抵不过灵液的精纯,所以一直无法站上风,过了很久,光芒才散去。 沈西棠从未看过这么满满的一碗灵液。 这纪若阳即便是岁镜道君的徒弟,这灵气也多得太离谱了。 光芒散去之后,“汪安世”也算是有了点反应,骤然向后倒去。 沈西棠本来还想接一下,却没想到窗台上无端升起一股黑气,将纪若阳团团围住,放在床上。 “沈黛……”床上的人喃喃自语,“沈黛,你去哪里了。” 第382章 沈黛长得和你可像了。 沈黛?? 沈西棠想起了杨天狩的话。 “沈黛长得和你可像了。” “慧极必伤,慧极必伤啊。” 如果这样的话,原主到底和沈黛有什么关系? 若说是转世的话,时间未免太长了,若说不是转世的话,自己又为何会和她长得那么像? “把那碗灵液拿过来给他喝下去,”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不然就来不及了。” 沈西棠依言拿来那碗灵液,掰开汪安世……不对纪若阳的嘴,让他咽了下去。 若是一般人这么喝,恐怕会呛出来几口的,但是沈西棠这么硬生生给他灌进去,他竟然毫无反应。 灵液十分顺利地流入了他的口中,顺入五脏六腑。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沈西棠。 “你是……沈黛?”他摇了摇头,“不对,你不是,她应该没有你这么有活力的。” “她一直是神秘的,飘来飘去的,让我忍不住一探究竟的……”纪若阳说话很慢,却一字一句都十分坚定,“所以我才愿意跟她回望灵仙宗,当了岁镜道君的徒弟。” 沈西棠:?? 原来你真的是岁镜道君失踪的小徒弟? “那当年发生了什么?”沈西棠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本以为纪若阳是不会回答的,却没想到他只是盯着窗外的竹林,慢慢开了口。 * 遇到沈黛确实是意外。 彼时他还是刚上天机山宗的纪家小少爷,人人说他天赋高,应该努力,但他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你上了天机山宗,就知道该怎么努力了!”父亲经常这么说他,“不然怎么在纪家立足!” 当时的纪若阳总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说是在纪家立足也没错,但是他只有变得很优秀才能在纪家立足吗? 这难道……不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回的“家”吗? 带着这个疑问,纪若阳浑浑噩噩地上了天机山宗。 到了天机山宗之后,他发现自己那点儿天赋根本不够用。 是啊,小时候被人夸机灵、脑筋转得快的人,并不一定是真的聪明,而那些容易专注做某件事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而专注地做某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可惜当时的他并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觉得自己跟那些优秀的纪家师兄差距越来越大。 就在这个时候,沈黛出现了。 她原本也是望灵仙宗派过来交换的学生,今日早修结束,便在这里发呆。 “学不会就不学了,等到自己想学的时候再学,”她坐在石头上,一脸无所谓的看向纪若阳。 “那怎么行,我们家规还是挺严格的,”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然我就无家可归了。” 他原本以为沈黛听到这句话会同情他,就像是每一个怜悯地看着他的前辈一样。 是啊,多失败啊。 失败了就会无家可归。 “若是你的家和我的家是一样有条件才能回的,那这个家不回也罢。”她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伸出手,“我叫沈黛。” 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他们好像越走越近。 似乎有着同样苦恼的人们总是会越走越近。 他和她说了很多家中的事情,优秀的纪家、不允许倒下的纪家和人才济济的纪家。 她也跟她说了很多沈家的事情,灰败的沈家,只有她一个人上了望灵仙宗的沈家。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好像上了望灵仙宗就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样,”沈黛的眼睛难得蒙上了一层灰暗,“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里面厉害的修士很多啊。” 纪若阳对这句话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世界上厉害的人已经很多了,应该也不差他们两个吧。 “我每次回去都要被催着提携家中的后辈,让他们跟我一起去望灵仙宗,”沈黛有些烦躁,“我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弟子,哪有那么多能耐。” 纪若阳见她烦躁,忍不住说道:“我说……咱们离开这里吧。” “我有办法让你提升家中后辈的修为,”他缓缓说道,“你将这东西交给你的家人,我随你去望灵仙宗。” 沈黛像是听说了什么新鲜事一般,将手中的草叶丢在他脸上:“别傻了,纪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这般抛家舍业?” “不重要,”他站起身,定定地盯着沈黛,“我想走很久了。” 沈黛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神色也慢慢认真起来。 “我们这种人都是没有家庭的庇护,你倒好,家里什么都有反而要放弃,”她笑道,“早知道咱们应该交换一番。” “这有什么好换的,纪家那种遍地天才的地方,你的天赋也未必够看啊。”他调侃道,“不过没事,以后咱俩一家。” 沈黛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愣。 想来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倒也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想什么呢,等你去了望灵仙宗,说不定能碰到更多人,你可以经历过之后再跟我说这些的。”沈黛转移了话题,“不过你打算怎么办?” “我虽然不学无术,但是纪家毕竟是个大家族,还是有些底气的,”他十分自信,“看我的。” 纪若阳这次却并没有吹牛。 他回了纪家一趟,仔细研究了一下自家祖传的花纹之后,寻了个看似平常的碗,在上面勾画了一下。 他画得格外专注,以至于没有看到自己临摹的花纹越来越深,像是带走了被临摹之物的灵魂一般。 纪家弟子人人都能临摹这东西,纪若阳也以为这花纹只要在纪家镇宅,纪家就永远不会出事。 直到他画完,才发现墙上已然空空如也。 从前的他不学无术,只是跟着家人学过几天而已,并不会在意这屋中的变化。 他拿着自己刚刚画好的碗,欣喜地找到了沈黛。 “喏,给你这个,”他将手中的碗递出去,“山中灵宝多是一对一使用的,我在这上面加了些变化,应该就谁都可以用了。” “你可以将这东西当成你从望灵仙宗之中带出来的秘宝,”他缓缓说道,“然后跟他们恩断义绝。” 第383章 想必是望灵仙宗之中有你在意的人吧。 沈黛听他这么说,内心愉悦,她拿过那个碗,兴奋地说:“这次的选拔也很近了,你既然能做出这些东西,想必入门是没问题的。” 纪若阳见她这么开心,他也跟着高兴起来。 好像……不一样的日子就在前面了。 抛开世家的庇护和枷锁,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全新的地方生活。 可以不努力,也可以不用被人怜悯地看着,只要踏踏实实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和眼前这位少女一并四处玩就好了。 “入门选拔很简单的,不过你若是紧张的话,我可以在山门那里等你,等你通过了选拔之后来找我,我带你四处转转,望灵仙宗的饭可比天机山宗好吃多了。” “好,那沈黛师姐还请多多指教了,”他调侃道。 再怎么样也是纪家的小儿子,笨也笨不到哪里去,能上望灵仙宗的本来就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能被派出来交流的,在宗门之中也不可能是平常的弟子,想要追上她……可能还是要费些气力的。 他看着沈黛的双手。 那双纤长葱白,却在日日夜夜练剑后落下茧子的手。 他很想将这双手握在手心。 * 说到这里,纪若阳停下了讲述。 “然后呢?”沈西棠追问道。 故事说了一半,却听纪若阳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纪若阳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一样,又是一声叹息,他才开口道,“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看身边的噬灵,眼神温柔又悲伤,像是在看那双再也没有牵到的手。 * 那日他参加望灵仙宗的选拔,拜入了彼时还在收徒的岁镜道君门下。 他本来还想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是在道君颇慈祥的笑容之下,还是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为了避嫌,他并没有提到沈黛,岁镜道君却笑得一脸了然:“想必是望灵仙宗之中有你在意的人吧。” 他一时语塞,道君便知道自己说中了,挥了挥手:“去找她吧。” 纪若阳如蒙大赦,四处在宗门之中寻找沈黛的踪迹。 她明明说通过了选拔就在门口等他的。 可是现在……人呢? 他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却再也找不到沈黛的半分踪影。 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间一般。 天机山宗上的过往,宛如一场幻梦。 或许是觉醒了纪家的基因,又或许是天机山宗打的基础好,他在望灵仙宗上的生活意外顺利,连岁镜道君都夸他是个难得的器修苗子。 只是沈黛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就一直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望灵仙宗上的饭确实比天机山宗上更好吃,只不过是一个人吃,总是有些食不知味。 他也不是没找过,他甚至还问了些同样的沈家弟子,可是沈家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根本不愿意提到这个人,只是匆匆地离开。 日复一日地寻找让他筋疲力尽,他终于跪在了岁镜道君面前。 “师父,宗门之中有一女修,名为沈黛,为何却不见踪影?”纪若阳一个头磕在地上,“还望师父助我。” 岁镜道君将他扶了起来,沉声道:“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这样,若是有机会你去沈家看看吧。” 他依言去了沈家,沈家却说沈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让他不要在沈家胡闹。 奇怪,沈黛明明说自家只是低等世家,怎么现在变成了这般高门大院的二等世家。 是不是他们用了……噬灵? 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想单挑一个二等世家确实有些麻烦,于是他回宗门向岁镜道君说了此事,道君听罢,只是摇了摇头:“是劫数啊。” 是你们两个人的劫数。 宗门之中的沈家弟子越来越多,但是无论他怎么打听,沈黛这个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有一天,他制作灵宝回得晚了,听到前面有几个弟子在讨论着事情。 他认得这是自己之前打过交道的沈家弟子,便放慢了脚步,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她是不是死了啊?”一名弟子有些担心地说,“万一死了,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她是谁? 怎么从来没听沈家的人提起过? 纪若阳静静听着,打算仔细听听这些人在讨论些什么。 “没事的,现在沈家地位已经稳固了,”另一人自信地说道,“即便是她真的不在了,也无伤大雅。” “大不了就是以后修炼费些力气,但是二等宗门真好啊。”走在前面的弟子回头说,“比以往当低等宗门的时候待遇好太多了。” “所以现在就不用担心了,好好享受生活就好了。”第一个开口的弟子说道,“她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的。” “哈哈哈,感觉她真的有点傻,”有人说道,“明明有那么好的的修炼方式,还要拿回家。” “八成是家主要求的,不过换个人有这种宝贝肯定不回来啊!”有人讪笑道,“那也是活该。” 纪若阳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人……会是沈黛吗? 他来望灵仙宗之后,性格也沉稳了不少,所以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质问,而是选择到沈家悄悄地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虽然打不过,但是以他的能力在沈家看个究竟还是没问题的。 岂料他到了沈家,只看到了几个人将一具尸体扔入一口枯井。 “还真瘦弱,看来灵气真的用完了,”其中一人说道,“也有点可怜。” “好歹也是为家族作出贡献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在远处观望的纪若阳脑子一空。 那具尸体……正是瘦弱到极致的沈黛。 一瞬间,旧日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她的一颦一笑清晰又模糊,纪若阳头痛欲裂。 原来沈黛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消失的吗。 她想逃离的家族,再一次成为了束缚她的枷锁。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沈黛尸体的人已经倒在了他的脚下。 他望着沈黛苍白干枯的脸庞,欲哭无泪。 第384章 请带我去沈黛的墓地看看吧。 “然后你对沈家下手了吗?”沈西棠问道。 她扪心自问,若是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头上,她确实没把握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来。 “没有,”纪若阳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当时……还是太弱了。” 沈西棠哑然。 彼时的沈家还是接近一等世家的二等世家,即便他是岁镜道君的弟子,正面对峙也不会有什么胜算的。 “沈黛明明是个天才修士,沈家却不知道用什么邪门的手法将她困住,还折磨致死,成为了家族的养料……我不会让她留在那里的。” * 他当时浑浑噩噩地带着沈黛的尸体离开,本来是想着一了百了的,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就便宜了沈家那些人。 那些人踩着沈黛的血泪往上爬,最后却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不肯给她。 自己若是就这么随着沈黛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想到这里,他寻了块风水宝地将她安葬,步履坚定地回到了望灵仙宗。 他要让沈家的人付出代价。 * 沈家的弟子一夜之间被召回家中,他想着可能是因为他那件事,但是没过多久,这些弟子又回到了望灵仙宗之中,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 大概是做了亏心事害怕鬼叫门,除了沈家的人和他之外,竟然没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 不过一夜之间,纪若阳性格大变,开始变得开朗。 若想复仇的话,除了提高自己的修为别无他法。 这里可是望灵仙宗,想要向上走太容易了。 岁镜道君见他回来之后这般开心,也曾经问过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沈黛消失的事,说是她闲云野鹤不想再回宗门,所以就离家出走了。 道君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是从此之后,望灵仙宗上的弟子们,开始佩戴能即时呼唤各峰峰主的铭牌了。 纪若阳生得俊俏,又是岁镜道君的小徒弟,稍微多笑笑,就能赢得许多关注。 这些关注无论是来自哪里,他都会照单全收。 或许是没了压力,或许是望灵仙宗的水土更适合修行,没过多久,他便成为了宗门之中的器修专家。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山下的桃花开了又败,他终于有能力面对沈家,沈家却已经被人灭门了。 该笑吗?还是该为沈黛惋惜? 她心血浇灌出来的家族,就这么烟消云散。 * “听到前面,我还以为是你把沈家灭了,”沈西棠给他倒了口水,“毕竟换成我可真不好说。” 若是有人敢动她所爱之人,别说是一个家族,即便是整个宗门,她也会与之为敌的。 “你要说我太懦弱吗?”纪若阳看着窗外,“当时我是真的不敢。” 说他懦弱也好,说他没用也罢,当时的他除了将沈黛偷出来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大概是沈黛死了的缘故,沈家没了灵气的源头,”纪若阳摇了摇头,“后来的沈家弟子一代不如一代,甚至连噬灵都不会用了。” 沈黛刚死的时候,沈家还有几人可以驱使噬灵一二的,但是时间一长,这种竭泽而渔的策略就失效了。 再也没有一个沈黛一般的天才修士,助力他们宗门昌盛。 沈西棠心下了然。 难怪这么多年沈家都没有成为一等宗门,原来早就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噬灵此物,若是使用得当,确实能够让使用者拥有充足的灵气,大幅度提升修为,”他咳嗽了一下,“但若是过分依赖此物,则很容易根基不牢。” “我深知望灵仙宗和天机山宗的区别,望灵仙宗修为至上,各峰选拔人才的时候也都是天赋修为为先;而天机山宗则是更看着‘外物’,所以会更依赖灵宝的力量。” 沈西棠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望灵仙宗上确实罕有器修,而天机山宗上努力修行的也不多。 “但是噬灵,是可以通过灵宝间接提升修为的。”纪若阳语重心长,“这种东西使用过度,是注定会受到反噬的。” “无论是灵宝还是修为,都要付出相应的努力才行,断然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沈家……想必就是这样的。” “不过我后来听说沈家又有个满境九灵脉的天才,想必就是你了,”他望向沈西棠,“我总是想着他们会不会也像对待沈黛那样对你,但是没多久我就失去意识了。” 想必这就是他失踪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原本想将天道酬勤剑分成几段,避免有人觊觎这股力量,”他似乎想起了些陈年旧事,“但是那几样东西之中似乎有些能够让人进入梦境的东西,我又想起了沈黛。” 他盯着沈西棠,似乎是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当年那个娇俏的少女,少女百无聊赖的编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对他说:“望灵仙宗上的饭可好吃了,以后去了那边我罩你。” 看着看着,他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真的很想她啊。” 沈西棠见他情绪波动很大,感受到沈黛对他的重要性,便不再继续问下去挑拨他的情绪,而是站起身来,悄悄走出门去。 “统子,统子?”她小声把系统叫出来,想浅浅地聊几句。 若是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沈家的过往,她确实是有些不舒服。 【我都说了,你是有可能难过的。】系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样,【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邪恶的啊。】 “不,我不是因为沈黛难受,”沈西棠将头埋进膝盖里,“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种家族被刺的故事不稀奇,只是她的难受并不像是心理作用。 而更像是……真的难受。 莫不是自己真的和沈黛有关系? 【你没事吧?】系统见她脸色有些不对,【我现在就想办法。】 “不用,你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沈西棠阻止了它,“过一会儿就好了。” 心中无端的焦躁和不安几乎将她吞噬,她没想到合适的办法,只能走回去跟纪若阳说:“若是纪前辈还记得位置……就带我去沈黛的墓地去看看吧。” 第385章 这是那个被沈家困住的沈黛,纪若阳的白月光。 “也好,”纪若阳缓缓从床上站起身来,“我也很久没去过了,一起去吧。” 他走出门去,沈西棠跟在他后面,一起向远处飞去。 纪若阳出门的时候刻意将扇子留在屋中,枕寂知道他心绪波动太大,便并没有跟着去。 这些事情还是当事人独自消化比较好。 不知飞了多久,沈西棠觉得自己已经要忘记距离了。 “到了,”纪若阳指着前面,“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我当时失魂落魄,只知道往前走,能走到这里已然是竭尽全力。”他似乎有些无力,“也算是她最后的归宿了。” 纪若阳不敢往前走,沈西棠只能自己向前行。 说来也奇怪,似乎越靠近沈黛的墓地,自己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就越少,到了终点的时候,沈西棠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非常平和了。 若是现在有人问她什么的话,说不定她会把自己是书穿者的身份也说出来的。 她凝神望去,沈黛的墓碑就在前方, 她本以为当时的纪若阳那般失魂落魄,想必不会为沈黛做太好的墓碑,等真正看到的时候,沈西棠微微惊讶。 那竟然是一块通体雪白的石碑,上面方方正正地刻了“沈黛之墓”四个大字,却并没有落款。 想来是纪若阳不想自己落款,也不愿意落那害了她的沈家,索性就将落款的地方空下了。 沈西棠定定地看着沈黛的墓碑,思绪翻涌。 这是那个被沈家困住的沈黛。 这是天狩前辈口中那个“跟自己很像”的沈黛。 这是纪若阳的白月光。 几种形象交织在一起,沈西棠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 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她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沈黛的墓碑却发出耀目的白光,沈西棠的意识被吸入了那股白光之中。 白光之中有一位言笑晏晏的少女正在看着她。 想必这位就是沈黛了。 天狩前辈说得没错,她确实跟自己长得很像。 “你好,”沈西棠决定先下手为强,“你是……沈黛?” “对呀,”少女好奇地绕着她走了几圈,“你是沈家的后人?长得和我好像。” 只是说了两句话,沈西棠就意识到她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听纪若阳说了那么多,她本以为沈黛是个十足的叛逆少女,但是听她这么说话,又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叛逆的样子。 到底哪一项才是真的呢? “我叫沈西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现在的你是……什么?”沈西棠收敛了一下,“还是一直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若是按照世人的说法,我应该算是‘鬼’吧,”那少女十分坦然道,“不过你不用怕,我可能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沈西棠:“为何这么说?” 她还打算让纪若阳见她一面呢,毕竟这可是他思念了千百年来的人啊! “严格来讲,我其实是活在你的意识里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我醒过来才意识到,你并不是真的沈西棠吧。” 不等沈西棠回话,她便开始自言自语:“若是真正的沈西棠来这里,我应该不会醒的。”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落在了沈西棠的身体了,但是既然现在你站在这里,就证明真正的沈西棠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沈西棠这次是真的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这么长时间,也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个沈家的小女儿已经被人调包了。 谁知道沈黛听完这句话,竟呵呵笑了起来。 “因为她是我的转世啊,”她凑过来,笑容明媚,“转世过后的‘我’,应该是‘沈西棠’的一部分才对。” “人死魂散,前世烟消,即便我转世成了‘沈西棠’,也只会默默地沉睡在她的灵魂深处,并不会想起之前的事情。” “但现在是‘你’,”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若是你来了这里,原本沉睡的我自然会受到惊扰然后醒转过来。” “不过不管你是谁,能见面就是缘分了,”沈黛笑了笑,问道,“你还留在沈家吗?” “沈家早就不在了,”沈西棠回答道,“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到了当年的事情,沈黛神情露出了几分落寞,“我没想过会变成那样的。” “你是说……被囚禁吗?”沈西棠试探地问道,“我觉得你可以跑出来的。” “跑出来啊,我应该是被骗了。”沈黛的眼神沉了沉,“你也是沈家人,应该知道他们有多敏锐的。” 沈西棠凝神细听,得到了当年的另一半真相。 * 沈黛欢欢喜喜地拿着纪若阳给自己的噬灵回到沈家,原本想着将这东西给阿爹之后,自己就可以返回望灵仙宗与纪若阳会合。 但是给了阿爹之后的第二天,她竟然发现家中竟是无人能用这灵宝。 仔细想想也难怪,毕竟沈家只是个低等级的世家,即便是噬灵能将灵气转化为灵液提升人们的修为,沈家也没人能驾驭这件灵宝,还是要求助于沈黛。 “黛儿,再帮我最后一次,”阿爹苦苦恳求她,“若是你能成功,我便再也不要求你提携同族了。” “你大可以从望灵仙宗之中离开,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会离开望灵仙宗的,不过也并不想再为同族所累了,”她说道,“我仍然叫你一声阿爹,但是仅限于此。” 是啊,亲情像是一根令人钝痛的线。 即便是再怎么讨厌,再怎么不喜欢的家,最终大部分也还是要与家人和解,纠缠一生。 这个层面上来说,亲情永远比爱情刻骨铭心。 反复了几次,家中后辈依然没几个人能学会噬灵的用法,她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透支自己的灵力提升同族的修为。 “这样不行,阿爹,”她忍不住说道,“不能总是靠我一个人啊。” 阿爹却笑而不语:“你来我房里,给我演示一下。” 沈黛不疑有他,便跟着阿爹去了,但是在她这次演示之后,阿爹笑得神秘莫测。 “我知道你想走,但是沈家现在……需要你。” 沈黛觉得自己后脑受到了重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386章 我对不起他。 “等等等等,你怎么会被打晕啊,大家可都是在修仙啊。”沈西棠打断她说的话,“不然咱修仙还有什么用啊!” “我是修士,又不是战士,”沈黛有些无奈,“若是当时去了虎观峰,可能还好一点,不过我当时去的是长梦峰啊。” “长梦峰?”沈西棠十分震惊,“沈家弟子不都是去春晖峰的吗?” “原本是打算去春晖峰的,但是后来想想长梦峰好像更适合我一些,”她十分坦然,“春晖峰那些实在是没什么可学的。” 沈西棠:……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嘛,学什么都很简单的样子。 她就已经是满境九灵脉的人了,但是听沈黛这么说,她还是很惊讶。 若是当时她没有被沈家困住,那该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弟子,说不定也已经是一代峰主了。 “后来就被关起来啦,也不知道他们趁我睡着给我灌了什么药,我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制造了那么多灵液,自己却一点儿都没用到。”沈黛有些遗憾道,“不过现在也释然得差不多了。” 沈黛的身边不知名的小花随风飘荡,沈西棠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应该安慰还是劝解,因为这二者对于沈黛来说都太轻了。 受到的伤害,吃过的苦,应该不是她这么轻飘飘一两句就能盖过去的。 “我可能快要消失啦!”沈黛笑得笑容极为甜美,“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怎么会这样?”沈西棠大惊,“你不是说我在你就在吗?”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却真心实意地希望她留在世界上。 “对我来说,醒来和存在是单选题,”沈黛突然变得很严肃,“若是想让我存在,就要一直沉睡才可以。” “那……你有什么愿望吗?”沈西棠本来想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她,但还是忍住了。 虽然这种情况下沈黛一般都是要给她送道具的,但是想想她的身世……沈西棠有些不忍心。 “我本来想送你点东西,但是实在是身无长物,”沈黛长叹了一口气,“但长梦峰上有不少属于我的笔记,想必是当年的纪若阳也找不到,你可以去看看。” 沈西棠:??什么学霸笔记本? “那你想见见他吗,他就在不远的地方,”沈西棠提议道,“不然他可能会伤心的。” 纪若阳想了那么久,追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想起她是谁,怎么能就这样结束了。 “不必了,见面也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提到这个,沈黛垂下眸子,道,“我对不起他。” 沈西棠一时语塞。 她也知道即便是见面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也很清楚过一会儿沈黛就要消失了,可是这种“错过”的感觉,实在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作为交换,帮我两个忙吧,”沈黛见沈西棠一脸烦闷,索性转移了话题,“我留在长梦峰的笔记你肯定用得上,不如答应我两个条件。” 眼见沈黛要转瞬即逝,许是她内心还有什么放不下。 沈西棠的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欲望,那就是想要帮她完成最后的事, “说罢,”沈西棠道,“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完成。” “爽快!”沈黛见她答应得这般利落,十分开心,“第一件事,帮我查清沈家灭门案。”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这件事情了,”沈西棠讶异,“甚至还算是给你报仇了。” 沈黛听她这么说,摇了摇头:“我是确实想知道仇人是谁。” “阿爹纵然急功好利,但是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不至于那样对我赶尽杀绝,”沈黛笃定道,“好歹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她不会为了世家兴旺而不顾我的死活,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这个人,肯定不是沈家的人。” “另一件事呢?”沈西棠将这件事记下,“跟纪若阳有关吗?” “……是的,帮我向他道歉,”沈西棠一改之前的轻松,“若是他还记得我的话,就替我道个歉吧。” “我知道道歉无济于事,我也很想跟他一起在望灵仙宗上学习,但是……” 后半句还没说完,她便消散在空气中了。 见沈黛消失,沈西棠内心的惆怅感愈加浓烈,这份情感仿佛随时要将她吞没。 但沈家的事,她一定会查清。 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若是她当年没有将沈家托起,如今的沈西棠现在断然不会拥有满境九灵脉,但也正是因为她将沈家托起,让沈家察觉到了她们这种“燃料”的好处。 要不是沈家被灭门了,下一个燃料会不会是她? “我会帮你查清楚沈家的事情的,”沈西棠对着沈黛消失的方向如是说道,“等我查清楚了,就回来这里告诉你。” 一阵清风再次拂过沈西棠的脸颊,像是在回应她说的话。 神思一晃,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墓碑前,而纪若阳就站在她旁边。 “你见到她了吗?”他问道,“她有没有跟你提到我?” 沈西棠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要是如实说吧,沈黛和她讨论的更多的是沈家的事情。 她似乎多少有点逃避纪若阳相关的话题。 “她说想向你道歉,”沈西棠想了想,还是把沈黛的话说了出来,“当年她不告而别,心中有愧。” “原来是这点小事,我以为会说什么。”纪若阳似乎有些失望,“我以为会说些其他的。” “我并不怪她不告而别,毕竟这件事也不全然是她的错,”他叹息,“但是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他。 后半句他并未说出口,沈西棠却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应该是有的,”她轻声说道,“不然她不会道歉的。” 若是真的没有感情,她不会邀请他离开天机山宗,也不会在马上就要消失的时候还想着跟他道歉。 “那她……过得还好吗?”纪若阳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问道,“若是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已经放下沈家当年的事情了,”沈西棠看着纪若阳的神情,不由地说出了个谎言,“她在一个很美的地方,过得十分开心。” 第387章 但是这个没那么完美的,更像你的样子。 虽然知道沈西棠可能是骗他的,纪若阳还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他喃喃自语道,“总好过在这世间受折磨。” 他说完这句话沈西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离开了那座墓碑,留纪若阳独自待一会儿。 走得稍微远了一些,她突然想起了卫宵墨。 若是被折磨的是自己呢?若是自己突然消失,他会不会像纪若阳这般伤心?不知道卫宵墨是怎么想的,但是沈西棠很清楚自己的想法。 要是消失的人是卫宵墨,她拼了命也是要将他救出来的。 即便自己一时没有能力,也绝对不会像纪若阳这般消沉的。 想到这里,沈西棠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了个消息。 沈西棠:若我有一天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片云卷没有撤回功能,沈西棠发完就后悔了。 怎么这句话问得这么恋爱脑啊! 不过卫宵墨这次没有回,她总觉得可能是这话问得太傻了。 消息是没有回,但是手上的凌霄纹却开始发烫。 * 又是熟悉的弥天洞府,却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卫宵墨。 这次的卫宵墨与以往不同。 以往的他总是很平静很优雅的,但是今天却有又有些不太一样。 “阿棠,你老实说,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卫宵墨先开口,“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拿出片云卷,摆在沈西棠面前。 “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咱们商量一下解决就可以了,”不等沈西棠开口解释,他就一脸严肃地开口了,“你我本就是一体同心的道侣,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沈西棠:……怪自己嘴瓢。 敢情是这位危楼剑尊多想了,以为自己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西棠耐心地解释道,“是沈家的事情。” 她将沈家的事情一点一点讲给卫宵墨听,他的表情才渐渐缓和下来。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卫宵墨明白了过来,“倒不用特别在意已经发生的事情,我要做的自然是规避以后要发生的事。” “虽然你不曾多言身世,但我了然你也是孤苦之人。”卫宵墨沉声道,“纵然是有姐姐在,我有时候也觉得你对她并没有太多的依赖。” “我……”沈西棠一时无语。 好像被他看透了。 沈怜云就算跟她再怎么亲近,其实也是原身的姐姐,跟她其实关系不大。 再加上系统的要求,她对沈怜云的感情其实是更接近“保护者”的。 “所以我才每次都会说,你可以向我求助,”卫宵墨盯着她的眼睛,“阿棠,我也没有家,你是我的家人。” “即便是有一天会有名为‘家’的枷锁禁锢你我,这道枷锁也只会是来源于对方。”卫宵墨道,“只是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沈西棠见他说得这么坚定,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 原本觉得平平无奇的危楼剑尊对情感之类的事情不甚深入了解,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此事是我疏忽,”沈西棠抬头与他对视,说道,“下次我会与你商量的。” “再说,若是有其他东西想困住你,”卫宵墨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剑,“那也得问过危楼剑尊的剑。” “对了,这个送你,”沈西棠从云山乱中掏出自己之前做的琉璃戒,“是我自己做的灵宝哦!” 卫宵墨接过戒指,眼中有几分惊奇:“这是……琉璃戒?” 见他认识,沈西棠觉得自己省去了介绍的口舌:“对呀,据说是可以让自己的招式威力翻倍……” 话刚说了一半,沈西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东西不会是真的只有自己锻造了自己能用吧! “……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她硬是将这句话说完,掩饰自己的心虚,“要是用不了带着也挺好看的就当是定情信物……” 她声音越来越小,卫宵墨却只觉得她可爱。 “阿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道侣’?”他循循善诱,“你我一体同生,还共享这弥天洞府,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之前不也知道吗,若是你受了致命伤,我也会很难受的,”卫宵墨微微扬起嘴角,“怎么你能用的琉璃戒,我就不能用了呢?” 沈西棠:还能这么操作? 虽然这些东西她早就知道,但是这么一股脑地听到还是第一次。 “能用就好,”沈西棠长出了一口气,“不要把危楼峰毁了就好。” 卫宵墨则是十分满意地端详着那枚戒指,不由地赞扬:“我早就想要个增幅的灵宝了。” “之前宗门里云帘峰做的,要么是太粗糙,要么是不太适合我,阿棠,果然还是你懂我。”他连连点头称赞。 沈西棠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就,这种直接夸的还是很少见啦! “拿着用就好了,我还有个一样的,”沈西棠转移话题,想掩饰自己的害羞,“不过另一个不太好看。” “不如给我看看?”卫宵墨眉眼一柔,道,“和这个一样吗?” “是之前做的,不过品质有些问题,所以打算自己留着用了……欸欸欸你还我啊!”沈西棠刚把戒指拿出来,卫宵墨便一把抢了去。 “你送我那个精致有余,匠气太盛,”他拿着那枚不完美的戒指,“但是这个没那么完美的,更像你的样子。” 不完美的作品并不可惜,而是因为那点“不完美”而更加真实。 “决定了,那个好的给你,我要这个不好看的,”卫宵墨连连点头,“毕竟我修为比你高,用个差点的也没关系。” 沈西棠;…… 怎么会有这种人!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她也打算回去,只是在回去之前,她想到一件事。 “卫宵墨,你有时间帮我去长梦峰吗?”她有些期待地说,“沈黛可能有东西留在那里。” 卫宵墨自是应道。 “你要不要试试自己离开?”他说道,“之前已经教过你那些。” “我试试看,”沈西棠紧闭双眼,想着自己的位置。 第388章 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片刻之后,她回到了沈黛的墓地处。 纪若阳还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沈西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即便再留在这里,沈黛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那个曾经娇俏、古灵精怪的少女,永远地消失在风中了。 “你也要回天机山宗?”纪若阳问道,“我以为你想回望灵仙宗。” 沈西棠摇了摇头:“我回天机山宗还有些事情要做。” 冯悠的五行鼎要还,自己还有点在意定风阁的事情,所以还是回去比较好。 二人就这么回了天机山宗,只是一路上纪若阳落后了她一大截,她想着纪若阳可能想自己自己呆一会儿,便并没有询问,只是到了山门处等了一会儿,看到他进了山门,才放心的分开。 *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枕寂从扇子里飘出来,“原本你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不然我也无处可去,何况你不是说自己有办法让我再见她一面吗,再相处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他喃喃道,“留下吧。” 枕寂听他这么说,心中竟然有些高兴。 他本以为纪若阳会就此离开,却没想他决定留下。 “留在天机山宗就很好,反正这姓汪的小子现在也不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枕寂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不过要是想做什么的话,还是等那沈西棠走了再说吧。” “何出此言?”纪若阳有疑惑。“她不过就是个五十多岁的小姑娘罢了,你可是灵鬼之王,不会是怕了吧?” 枕寂自然是不可能说出真相的,只是嬉笑道:“哪能呢,只是灵鬼之王也需要休息罢了。” “随你便,我休息一下了。”纪若阳慢慢躺在床上,“有事再叫我就可以了。” 他合上双眼,缓缓睡去。 枕寂见他毫无防备,忍不住喃喃自语。 “若是你知道我在骗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你再一次见到的人,跟你想见的人完全不一样,又该怎么办呢?” * 沈西棠回了天机山宗,将自己的五行鼎还给了冯悠,却发现她格外地意气风发。 “你先将五行鼎放在锁仙轩就好,我以后去拿,”冯悠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正要要去寻宗主。” 想必是宗主的恩泽这次轮到她了,她的心思也不在灵宝上了,所以并不怎么在乎这五行鼎。 “注意安全,”沈西棠提醒道,“毕竟……” 冯悠却并没有听她说话,而是直接扭头向山下走去。 沈西棠本想跟上,对方却并没有什么理自己的意思,只能先回到住处。 想来在这里也呆了一段时间了,好歹也是学会了铸造灵宝,应该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但是离开之前还是要和这边宗主大哥打招呼。 沈西棠想到这里,到了阎子龙的住处。 虽然来天机山宗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见宗主却只有两面,除了知道姓名之外,也不清楚他到底该如何相处。 不过就是辞行罢了,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即便是他不好相处也无所谓。 “宗主?”沈西棠在门口敲了敲门,“我是沈西棠。” “望灵仙宗的弟子吗?”里面传来了慵懒的男声,“进来吧。” 沈西棠推门而入,只见冯悠正站在阎子龙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自傲。 “冯悠,你先出去,”阎子龙指挥道,“我有些事情要跟这位望灵仙宗的弟子说。” “是,”冯悠听到这句话,不屑地看了沈西棠一眼。 沈西棠:…… 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你这次来,是打算向我辞行吗?”阎子龙抬眸问道,“在天机山宗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沈西棠见宗主已经知道她的目的了,想着回宗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朗声回答道:“进益颇多,铸造了一些灵宝,感谢宗主栽培。” “你们望灵仙宗的人说话还是这般虚伪,”阎子龙听她说完,竟然笑出了声,“我又没见过你几面,如何谈得上栽培?” “宗门在此,一切便都是依托宗主而存在的,我说一句宗主栽培倒也不为过。”沈西棠气沉丹田,“但我还是要回望灵仙宗的。” “反应倒是挺快,”阎子龙笑道,“若你不是望灵仙宗的弟子,我还真想破例把天机山宗传给你。” 阎子龙满脸笑意,沈西棠却觉得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笑盈盈地坐在榻上,却像一条蜿蜒的毒蛇。 想必他就是用这种话慢慢地控制了整个天机山宗,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的样子,成为勾心斗角的工具。 毕竟这天机山宗之上,并没有什么“规则”。 “谢谢宗主抬爱,不过西棠还是要回自家宗门的,”沈西棠行了个礼,“不过这段时日确实是有帮助,待我回了望灵仙宗,定会将这些告知同门。” 阎子龙见她不上钩,也就作罢了,挥了挥手:“去吧,替我向岁镜老儿问好。” 沈西棠退出屋子的时候,发现冯悠还一直等在外面,眼神之中有几分警觉。 “你个外人,宗主不会帮你的,”她抬起下巴,“毕竟我宗门不看重修为,我可是有六条灵脉,比其他弟子强多了,你拿什么和我争?” 就,她好像以为自己要跟她争宗门的样子。 或者说,整个天机山宗都是她的竞争者。 不过沈西棠觉得有些好笑。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灵脉说事儿。 “哦,灵脉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那玩意儿我有九条。” 冯悠:?? “不可能,怎么会有九条灵脉的人,天机山宗上有六条的都不多,”她大叫道,“你一定是骗子!” “要跟我去望灵仙宗确认一下吗?那边的人应该都知道,”沈西棠伸出手,“走啊。” “哼,”冯悠没说话,只是回了宗主那边。 “阿棠?”前方有人喊她,“你要回去了吗?” 第389章 望灵仙宗的气息不见了。 “嗯,我要先回望灵仙宗去了,”沈西棠看跑过来的是花继寒,笑着说,“有时间去找我玩啊。” 花继寒听她邀请,笑得十分开心:“好呀,不过要等我有时间。” “现在宗门之中还有些事情要做,所以暂时不能跟你走,”她还是拒绝了沈西棠的邀请,“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们也有交换的活动,那我就可以去找你玩了。” “一言为定!”沈西棠有些不舍。 她也在天机山宗待了这么久,若说是一点感情没有肯定是假的。 可是离开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想念望灵仙宗的。 “那我走啦!”沈西棠跳上沉烟,“有缘再见!” 离开之前,她特地去纪若阳那边的屋中去看了看。 望灵仙宗的气息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纪若阳怎么样了,但是既然气息不见了,想必就是暂时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离开也好。 不过她还是有些放不下纪若阳的扇子。 说不定枕寂真的在那里。 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但这个消息她得尽快告诉师父,这可是师父午夜梦回的弟子啊。 * “终于到了……”沈西棠有些疲惫,“去的时候不觉得,回来怎么这么累啊。” 【可能是任务的缘故哦,】系统突然跳出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六虚仙饮吗?”沈西棠突然想起这回事,“你把配方给我拿过来了?” 【虽然拿过来了,但是感觉并不是能随便做成的样子啊。】系统有些担心地说,【毕竟这材料还是挺难……】 “没事,你拿过来就是了,”沈西棠嘻嘻道。 再怎么难拿到的材料,也比一次性的东西强啊! 【你既然这么坚定,那我就把配方给你吧,】系统长叹了一口气,【总之到时候不要怪我就是了。】 “最近这么有用,我夸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沈西棠哄着,“再接再厉!” 被夸了! 系统十分开心。 【若是没找到东西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我,】系统开开心心,【毕竟我可是你最贴心的朋友!】 “是是是,就你贴心!”沈西棠拿到了配方,“没有什么特定的冶炼方法吧?” 【怎么会呢?】系统言语之中有些心虚,【又不是什么灵宝。】 说完了,系统迅速消失。 沈西棠:……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配方,长孙瑶槿就已经闯进来了。 “阿棠!”她快乐地扑了上来,“你终于回来啦!” “我早晚会回来的嘛,”沈西棠笑着说,“不过你们的修为涨得还挺快。” 感觉她还没走几天,怎么大家的修为提升这么多。 宿景就不说了,长孙瑶槿和陆长青竟然也已经筑基期大圆满了。 “这个可别提了,”长孙瑶槿一听这句话疯狂摇头,“你走之后,简夫子就像是疯了一样。” “是啊,”陆长青附和道,“不知道他抽了什么疯,每天都要锻炼身体。” 沈西棠:?? “说起来从长孙家出来之后,长孙峰主就向岁镜道君递交了申请,说是要提升望灵仙宗弟子们的整体素质。”宿景介绍道,“所以一直在让我们拼命修炼。” 沈西棠:?? 原来是这样嘛! “而且简夫子说你都能达到金丹期,那我们达到筑基期大圆满应该是没问题的。”长孙瑶槿站起身来,学着简夫子的样子,“沈西棠都能做得到,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学完之后,长孙瑶槿趴在桌子上:“阿棠可是满境九灵脉啊,这我们哪赶得上啊。” “那你现在不也是筑基期大圆满,说明还是有点成效的,”沈西棠安慰道,“所有的努力都是会有回报的。” 多修炼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现在大家修为上升了,以后再有问题手中的底牌也更多一些。 “那你们主要是在修炼哪个峰的功法?”沈西棠追问道,“毕竟总不能真的只有剑术吧。” “春晖峰的封光寒峰主带头,教授了些健身的功法,”宿景解释道,“不过看大家的修为有些提高,确实感觉还是有用的。” 沈西棠心下了然,恐怕是长孙青雪从长孙家回去之后就意识到了问题。 望灵仙宗虽然都是世家子弟,但是修为一向是参差不齐,除了一部分能留在宗门的人之外,其他人最后还是要回到各自的家族之中的。 而这里人又太多。 若是不加以鞭策和束缚,那必定会有很多弟子在走出宗门的时候一事无成,那样对望灵仙宗也是声名有损。 何况近日乃是多事之秋……提升弟子的战力才是正道。 “现在望灵仙宗之中的弟子,最低也有筑基中期的实力了,”陆长青稍微盘算了一下,“所以下次再有秘境的时候,等阶稍微高一些也没关系。” 先是须和,再是初融,明明说是不经常开的秘境,怎么可能这段时间内连着开呢? 恐怕是这段时间会有什么大变动,风雨欲来,可是大家都还没有察觉到问题的发生罢了。 “别的呢,还有什么新鲜事吗?”沈西棠有些好奇。 毕竟她离开宗门的时间也不短。 “其他的也就没了,主要还是修炼,”长孙瑶槿回答道,“不过阿棠你回来了,咱们可就要一起练了哦。” 沈西棠:?? 沈西棠:!! 她现在可是金丹期大圆满的人,为什么还要和大家一起锻炼身体啊! “封峰主说春晖峰那套功法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宿景笑了一下,“我也金丹期了,还是跟着瑶槿一起练习。” 沈西棠:……不愧是掩月之体! 既然大家都在练习,她肯定也不能落后。 悲哉! 怎么刚回宗门就要早起啊! 不过还没等她悲伤完,片云卷却突然开始震动。 她打开一看,竟然是卫宵墨发来的消息。 卫宵墨:回来了吗? 想必是灵霄纹的缘故,卫宵墨能够确定她的位置。 沈西棠:回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卫宵墨:有时间来危楼峰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沈西棠收起片云卷,往危楼峰飞去。 第390章 这或许就是这次织梦问心的破绽所在。 想来是之前拜托他去过长梦峰,他查出了些什么。 危楼峰也不是第一次去,沈西棠十分熟门熟路,却看到红花长湖那边有些杂乱。 奇怪,卫宵墨平时都会将这附近弄得十分整齐,怎么今天却是这样? “卫宵墨!”她大声喊道,生怕他出什么事情,“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卫宵墨没有出声,沈西棠只能先冲进去,看到卫宵墨正在打坐。 是他让自己来这边,自己来了却又不理人。 但是对方看起来有正事儿干的样子,沈西棠又不想打扰,只能静静地跪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之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卫宵墨的样子。 “阿棠,学着我的样子坐好,”他的声音突然响起,“闭上眼睛。” 沈西棠不疑有他,听话地坐在了他身边。 “手给我,”他轻轻地说,“不要怕。” 怎么突然就不要怕了…… 沈西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落入了另一场梦境。 竟然又是……现世。 之前的现世,她都能察觉到是幻觉,但是这次的现世,格外地真实。 风中飘过的血腥味,脚边倒下的丧尸……以及,死在她怀中的父亲。 她恍惚的以为是自己真的回来了。 “阿棠,不管你看到什么,都是幻觉,”卫宵墨在传声提醒她,“这就是长梦峰的‘织梦问心’。” 沈西棠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织梦问心”。 “我不知道你那边会看到什么,但是你入门的时候便已经闯过一次了,应该有些经验才对,”卫宵墨缓缓说,“不过若是你想去长梦峰学习,还是要化解这幻境才行。” 沈西棠心下了然。 之前她只是凭着一腔直觉“闯过”了织梦问心的幻境,而这次,她其实是需要“破解”这幻境,才有继续学习的资格。 “那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沈西棠问道,“总不能再让我打通。” “要找到……破……”卫宵墨的声音断断续续,“然后,解开……” “你说什么?”卫宵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沈西棠又喊了几次,但是他再没有回应过。 想必是他去了长梦峰,稍微学到了一些织梦问心的门路,便打算稍微试试看。 但是每个人看到幻境都是不同的。 沈西棠并不慌张,毕竟这里她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想再闯一次也不费劲。 她反而有些担心卫宵墨。 卫宵墨纵然是剑绝天下,但是这种时候,可能武力值再高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还是要心智更坚定才行。 沈西棠捡起了一个地下的酒瓶,哑然失笑。 那可是卫宵墨欸,能一个人开满九条灵脉的危楼剑尊欸。 怎么可能被这小小的心魔困住呢。 他心智的坚韧程度,可能比望灵仙宗之上很多人都高了。 “我会努力的,”沈西棠自言自语,“区区织梦问心,我破解就是了。” 卫宵墨那几句话说的恐怕是找到幻境的破绽,但是这幻境如此逼真,想找到破绽可能真的需要费点心思。 “阿棠……水……”怀中的父亲喃喃自语,“给我点水……” 即便明知道是幻境之中,沈西棠也无法丢下父亲不管。 她捡起地上的瓶子,想着给父亲润润喉咙。 瓶子中只剩下几滴水了,父亲悠悠睁开眼睛。 “阿棠,我怎么还活着?”他有些疑惑,“我们的基地不是……” “没事,基地毁了还可以重建,但是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她稍微安慰了父亲几句,搀扶着他向前走去。 不得不说这织梦问心确实很真实。 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没注意这么多,这次再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细细品鉴了一下。 这丧尸,这瓦砾堆,这昏暗的天色,这带着血腥味儿的风…… “阿棠,你在看什么?”父亲虽然气息奄奄,却还是问了一下。 “哦,没事,您先坐一会儿就好,”沈西棠将瓦砾挪到一边,“我先弄个能住人的地方。” 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周围的动向。 根据她的经验,这织梦问心只会模拟出她脑海深处的场景,但是并不会对这个场景进行加工。 所以说,只要她脑子里不要想到丧尸,丧尸就不会出现的。 但是这个念头一起,突然有两只丧尸从旁侧窜出来,沈西棠连忙掏出剑来,将那二者劈成两段。 ……果然,果然不能想。 等到稍微稳定一些了,自己再四处转转吧。 “这乱世里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父亲在一旁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西棠骤然察觉到一丝违和,但却并不能察觉到这丝违和是哪里来的。 是……父亲吗? 怎么到处都有人喜欢用父亲做文章! 不过也对,织梦问心本来就是中性的,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她真的能够察觉到事情哪里不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个幻境了? 脑子不停,手也不停,沈西棠很快便搭起了一间小小的“避难所”,将父亲搀扶进去。 “也不知道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父亲长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这些意外,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沈西棠听到了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本来还在一点一点地收拾屋子,父亲怎么会这么说呢? 明明是父亲一直在鼓励她追求自己的目标,也是父亲一直在研制解决丧尸的解药,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只想着过平静的日子呢。 进入幻境后父亲说的每一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遍,沈西棠终于开口。 “你不是我的父亲吧?”她沉沉地盯着眼前的男子,“他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这或许就是这次织梦问心的“破绽”所在。 听了沈西棠的话,眼前的“父亲”竟然从脚底开始慢慢瓦解,而这种瓦解慢慢蔓延到她所搭建的小屋和整个世界。 天地之间变得一片苍白,沈西棠跑了几步,但也并未找到出口。 “呵呵,不愧是我入学就看上的弟子。”有人低声说道。 第391章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相信。 他真的想保护她呢? “是哪位长梦峰的前辈?”沈西棠回应道。 卫宵墨进入的是长梦峰的幻境,那幻境之中出现的自然也应该是长梦峰的人。 “你反应倒是很快,不过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那声音没有现身,只是哈哈笑道,“长梦峰讲究一个‘缘’字,你现在缘分未到,暂且不必忧心。” 说完这句话,那声音就消失了,沈西棠也回到了危楼峰。 她睁开眼,卫宵墨却已经醒了,在外间忙忙碌碌,好像在做什么东西的样子。 听到她在外面的动静,他还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你竟然醒得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卫宵墨端着一锅汤走了出来,“尝尝我在饭堂新学来的菜品。” 沈西棠:? 堂堂危楼峰主竟这么喜欢洗手做羹汤的! “上次给你做过一次鸡汤了,看你还挺喜欢的,所以就多学了一些。”卫宵墨微微一笑。 “那个,下次可以还我做一下的,”沈西棠期期艾艾地说,“毕竟身为道侣还是要互相体谅才对。” “我小的时候,阿爹就是这般给阿娘做饭的,”卫宵墨解释道,“所以我觉得应该我给你做饭吃才对。” 沈西棠:??什么绝世好男人! 她一直认为这个年代,君子远庖厨才是常态。 没想到还有卫宵墨这种男德班班长。 “你怎么想起进入织梦问心的,”沈西棠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脱,只是端起了桌上的碗,大大地喝了一口汤。 好喝! 卫宵墨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天才!怎么学什么都这么快。 卫宵墨见她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心中也十分开心;“当时去长梦峰的事情,应峰主教给我的。” “原来那个声音是应峰主,”沈西棠恍然大悟,“离开幻境的时候他还跟我说长梦峰是讲缘分的。” “哦?那我的阿棠可能正是那个有缘之人,”卫宵墨调侃道,“毕竟应峰主可没来我这边啊。” 沈西棠差点把一口汤喷出来。 “什么?那你是怎么出来了,”她努力咽下那口汤,“没找到破绽吗?” 卫宵墨回想了一下,认真说道:“找到破绽了,但是做不到。” “怎么会做不到呢,你可是危楼剑尊啊。”沈西棠有些好奇,“难道还有你真的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有啊,毕竟我是回到了七岁,”卫宵墨坦然道,“我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是七岁的我确实是做不到啊。”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直接自己走进了洪水里,想着只是切磋,应峰主应该不会对我下死手的,若是我真的死在了幻境之中,他也很难和岁镜道君交代。”卫宵墨道,“果然,我一下水就醒了。” “看来这次应峰主用的应该不是杀招‘织梦问心’,而是平平无奇的‘织梦’,”卫宵墨解释道,“但是你那边应峰主都已经出现了,说不定还真的有‘问心’的流程。” 沈西棠心中略显尴尬。 怎么长梦峰就逮着我祸害! “叫你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试试这个幻境的威力,”卫宵墨笑着说,“还有我新学会的汤。” “外面的红花长湖怎么有些凌乱?”沈西棠终于想起了这个问题,“你剑术范围这么大的吗?” “上次忍不住试了试琉璃戒的威力,”卫宵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范围大了些,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摸不透沈西棠的心思。 谁知道沈西棠听他这么说,竟一下子扑了上来。 “琉璃戒威力竟然这么大,我倒是没有想过。”她高兴道,“毕竟是天机山宗的法器,我以为你用不惯的。” 卫宵墨见她这么开心,也忍不住开心起来。 “拜夫人所赐,现在碰到什么我都有一战之力了。”卫宵墨笑得极为温柔,“哪怕是灵鬼之王呢。” “呸呸呸,不要瞎说,”沈西棠用手捂住他的嘴,“枕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离得极近,卫宵墨身上清浅的香味几乎将她团团包围,她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卫宵墨见状,索性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夫人若是觉得我香,靠近些便是。” 沈西棠听了这话,一下子从他怀中跳了出来。 “谁觉得你香了,”她的脸颊红红的,“我就是好奇!” 好一个好奇! 卫宵墨见她双颊绯红,按捺住了逗弄的心思。 看来是这段时间没接触,沈西棠这只小蜗牛又要爬回洞里了。 没事,他再把人弄出来就好了。 反正他们还有一生那么漫长的时间。 “我决定了,”沈西棠不想这暧昧的氛围继续蔓延,“明天就去长梦峰看看!” 卫宵墨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你不说说峰主让你等等吗,怎么这次这般主动?”他问道。 “虽然他那么说了,但我觉得……缘分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沈西棠侧头,想了一下,如是回答。 “缘之一字,若是在原地苦等,那肯定是不会有什么作用的,但主动出击就不一样了,”她原本是坐在蒲团上的,但说到一半有些激动,竟忍不住站了起来,“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这不知道是前世哪部电影的台词,当时看的时候觉得不错就记下来了,没想到用在这里刚刚好。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卫宵墨眉眼柔和,忍不住赞扬,“既然夫人要去,不妨带着我。” 沈西棠有些奇怪。 “你去做什么,”她跳到卫宵墨身后,“不怕你去了被女修围观?” 她早就听说危楼剑尊最怕麻烦,可以在危楼峰上呆几十年不见人。 “还是夫人最重要,”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若是有什么风险,我还能护你一把。” “少来,我看你是想试琉璃戒!”沈西棠自认识破了她的手段,“你明明就是想打架。” 卫宵墨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相信。 他真的想保护她呢? 第392章 我夫君在这里可比我熟多了。 沈西棠却不知道卫宵墨这些心思,一心只想去长梦峰。 长梦峰的应峰主自从入门选拔中匆匆一见后,便极少见到了。 不过对方既然说缘分,那主动出手未尝不是缘分的一种! “你若是感到困扰的话,过几天长梦峰可能有活动,”卫宵墨提醒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这样真是极好,”沈西棠想了想,“我夫君在这里可比我熟多了。” “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而且应峰主对你印象也挺好的,你也不用担心,”卫宵墨嘴角上扬,似乎是因为“我夫君”这三个字,“你大胆去便是了。” “有什么节日吗?”沈西棠询问,“怎么这么突然。” 卫宵墨笑道:“是‘长梦论道’,也算是一场盛会了,毕竟应白枫是几位峰主之中年岁最大的,所以大家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而且这场活动普通弟子也是可以去的,听听众人的讨论也是颇有进益的一件事。” 这么大的活动啊。 沈西棠产生了一些兴奋。 毕竟之前她在宗门之中呆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秘境之中或者在外面跑,宗门之中有活动,她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目标是长梦问道!”她斗志昂扬,“一起!” * 不过“长梦问道”还有几天才开,无奈之下沈西棠只能跟随众人一并朝着简夫子的目标——锻炼身体进发。 大清早长孙瑶槿就把她从零三零之中挖了出来。 “瑶槿,现在才什么时辰,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沈西棠打着哈欠往外走,“为什么我也要……” “哎呀别问了快走吧,”长孙瑶槿拖着她往外走,“今天有惊喜啊。” 什么惊喜还值得她大早上的来零三零叫她…… 不过到了地方,沈西棠明白长孙瑶槿为什么这么做了。 因为今天管锻炼的人,是卫宵墨。 望灵仙宗弟子众多,所以每天都会指派一名峰主来监督大家的锻炼程度。 “你不是说过喜欢他吗,今天正好是,所以我才那么早把你叫出来的,”长孙瑶槿一脸邀功的表情,“确实很帅,有眼光的。” 虽然昨天才见过面,但是今天再见一次也不是不行。 “还真是谢谢你,”沈西棠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还说他是我道侣呢。” 这事儿可是千真万确。 “阿棠啊,我知道你好看,但是他真的离我们太远啦,”长孙瑶槿摇了摇头,“你看,他就在上面。” 沈西棠抬起头,看到卫宵墨远远地站在高台之上。 依旧穿着一身白衣,离得太远,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却只有在这种时候,能意识到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再自卑了。 毕竟爱意本身无罪,卫宵墨都没说什么,她若是继续妄自菲薄,岂不是有些无聊? 春晖峰的功法确实有效,沈西棠跟着打了几下,感觉自己浑身的经脉都顺畅了很多。 难怪长孙瑶槿他们会进步。 她身上隐隐有些汗意,却又不好离场,只能暂且忍一下,想等到结束之后再回零三零。 “阿棠,去归山居那边买些吃食回来,”卫宵墨走到她身边点了她的名儿,“速去速回。”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沈西棠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好的。” 啊呀呀,这会儿怎么就有官威既视感了! 不过看在这么多人的面子上……啧,先不跟他计较! 说罢便飞也似地向归山居跑去。 边跑边在思索,她家道侣该不会猜到此时她的独自正在咕咕叫吧? 不可能! 就算卫宵墨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先是回归山居稍微收拾了一下衣服,然后去饭堂利落地吃了个早餐,之后才给卫宵墨打包了一份。 到了饭堂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卫宵墨很了解她的饮食习惯,她却完全不知道卫宵墨的。 “姑娘,你想买什么东西?”饭堂的大师傅慈祥地笑着,“我这里有些新研制的……” “不不不,不用新研制的,只要平常的就好了,”沈西棠看了一眼那一字排开的吃食,“不知道危楼剑尊喜欢吃什么?” “又是一个危楼剑尊的拥护者啊,”大叔似乎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平日里是不来饭堂的,毕竟修为到了那个程度,不辟谷也要辟谷了。” “那就来些寻常的餐点吧,”沈西棠四处指了指,“我也不知道自家道侣喜欢什么……”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惭愧。 “没事的,大家都记不清楚的,”饭堂的大师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有心想着这个,就已经十分优秀了。” “毕竟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想不到问问自己身边的人喜欢吃什么的。” 沈西棠点了点头,拿起餐点便回了训练的地方。 说是随便选的,但是她还是稍微用了些心思的。 大师傅说危楼剑尊已然辟谷,那大鱼大肉肯定是吃不得了,看卫宵墨的个性,想必是也不会吃那种口味极重的东西。 “我回来了,”沈西棠来到训练场地,“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各种都买了一些。” 卫宵墨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餐点,挑了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便让沈西棠回到了队伍中。 “今天的修炼就到这里,”台上的卫宵墨说道,“请各位弟子上早课去罢。” 大家三三两两的散去,沈西棠却总是觉得有几道目光打在她身上。 也对,虽然大家都隐隐约约地知道她和卫宵墨关系不太一般,但是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还是第一次。 若是换作以前,沈西棠恐怕还会有些心虚,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坦坦荡荡地看回去了。 毕竟是自家道侣,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对了瑶槿,你知道‘长梦问道’吗?”沈西棠问了一下长孙瑶槿,“不知道参加那个有什么要求?” “那个啊,其实没什么要求的,”她奇怪地看着沈西棠,“不过每年都没什么弟子想参加那个。” 沈西棠:? 卫宵墨不是说这个东西普通弟子也可以去吗? 见沈西棠一脸疑惑,长孙瑶槿解释道:“虽然普通弟子是可以去啦,但是长梦峰的活动,一般都很无聊,所以除了几位峰主会去之外,大家都是抽签决定谁去睡觉……不对,谁去捧场的。” 第393章 不过,那‘长梦问道\’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说……去睡觉,”沈西棠有些疑惑,“好歹也是个峰主办的活动。” “你大概是刚刚回来,所以对这里的了解还不多。”长孙瑶槿说起来便不由地侃侃而谈,“因为长梦峰那边人真的很少。” 她细细碎碎地跟沈西棠介绍了一下长梦峰的情况。 长梦峰作为这几座山之中最神秘的一座,峰主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徒弟了。 “缘”之一字,说简单也简单,但是要问人怎么才能产生缘分,其实也挺难的。 应白枫常年卧病在床,所以弟子选拔多是长老喻山葵在交代的。 但即便如此,长梦峰每年的入学弟子也不多,即便是有人入学,后来也会因为无法进益而选择其他峰。 至于他们在学什么……当然是纯粹的“道”。 大道三千,大道至简,长梦峰的大部分东西都集中在一个“悟”字上。 所以到最后,确实有很多人会半途而废的,所以到现在为止,长梦峰还是没有亲传弟子的。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峰中其他的弟子在干嘛呢?”沈西棠追问道,“难道真的就日日打坐,天天吃斋?”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咱们这一批在雁回山的,我也没见过几个以后要去长梦峰的。”长孙瑶槿歪着头想了想,“倒是他们的喻长老来过几次,跳过几个人,但是那几个人最后也没选择长梦峰。” “宿景之前就被叫过去一次,”长孙瑶槿将他拉过来,“你之前去长梦峰都干什么了呀?” 宿景无端被点名,缓缓抬起头:“我确实去过,但是后来就被人退回来了,说我悟性不够。” 沈西棠:?? 怎么连宿景都会悟性不够? 若是论悟性的话,他们几个人之中也就只有宿景比较强了。 “不过以我的经验,长梦峰对悟性的考察确实是很苛刻的,”宿景回忆道,“与其说是悟性,不如说是定力。” “定力?”沈西棠想了想,“但我上次进入长梦峰的幻境的时候,感觉并没有什么定力的考验啊。” “这我就没办法具体解释了,阿棠你本来就是要在各个宗门之中游历的人,说不定到时候就明白了。” 也对,反正自己也是要去一趟的。 沈西棠这般想着,便跟着众人一起去上早课了。 简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看到沈西棠,更是笑得十分慈爱:“从天机山宗回来啦?” 沈西棠心中一阵恶寒,该不会简夫子又想…… “承夫子福,回来了,”沈西棠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见了许多望灵仙宗少见的东西,进益颇多。” “好,那就今日早课上与大家分享一下吧,”简夫子拍了下她的肩膀,“也让我们望灵仙宗的弟子见见世面!” 沈西棠:……果然! 她就知道简夫子是这么想的! 不过简夫子很少这么激动,想必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很多年前也有个和你一样去天机山宗那边学习的,我本来也想让她分享一下的,可是她再也没回来,”简夫子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情,“还挺可惜的。” 沈西棠心中暗暗思忖,他说的可能是沈黛。 沈家被灭门已经过了很久了,沈黛离开更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而简夫子却一直在山上,见到她回来免不得触景生情。 “夫子说那人,想必也是我们沈家的吧,”沈西棠接了一句,“我也听说她的事情了,还望夫子不要过于伤心。” 简夫子见她知道这件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她若是在的话,想必是不逊于你的天才吧。” 沈西棠默然。 若是有机会的话,她确实想和沈黛聊聊。 聊沈家,也聊聊怎么在宗门中游刃有余;聊人生,也聊聊有没有喜欢的人。 “好了,大家都来了,你也该想想自己一会儿该说什么了,”简夫子走上讲台,声如洪钟,“都坐好!” 台下的弟子们原本还在吵吵嚷嚷,听了简夫子这句话便安静了下来。 “你们的阿棠小师叔刚从天机山宗回来,我便想着让她稍微给大家分享一下,要是有什么好奇的地方,也可以稍微问问她。” 众人看着沈西棠,沈西棠也就不再客气,向大家介绍了自己在天机山宗的所见所闻。 只是隐去了沈黛一节。 也许是越来越习惯的缘故,沈西棠分享得十分流畅。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看看那边的灵宝。”有人感叹地说道,“毕竟那般厉害的东西,哪可能一点都不心动呢?” “但是锻造灵宝的过程也不容易啊,连满境九灵脉的小师叔都要锻造三天三夜。”另一人说道,“这样比起来,还是把这些力气用在修炼自身之上更合适一些。” 大家议论纷纷,简夫子十分欣慰。 沈西棠悄悄来到他身边,一道心思了然于心。 既然简夫子是记得沈黛的,那说不定会稍微多记得她一点的。 “夫子,沈黛之前在宗门之中是怎样的人?”沈西棠问道,“难道也是我这样的满境九灵脉吗?” “那倒不是,她也就是满境八灵脉而已,但是悟性极高,我之前听应峰主说,还是想让她当个亲传弟子的,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简夫子十分惋惜的样子,“不过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长梦峰看看,毕竟那边人少,说不定她的房间还在。” 想来卫宵墨已经去过一次了,但是无功而返,自己再去查一次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那‘长梦问道’是怎么回事?”沈西棠突然想到了这个,“为什么感觉像是没有人愿意去的样子?” 简夫子听她这么问,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毕竟现在的弟子,听说要去“长梦问道”,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沈西棠这种主动要求的还真的不多。 “你若是想去的话,带到那活动开始之后直接去长梦峰就可以了。”简夫子赞许地说,“现在这么爱学习的弟子可不多了啊。” 第394章 直到有人突破了自己的心魔为止。 沈西棠自问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人,对于“问道”一词的理解也就仅仅停留在现世的各类电视剧中。 大家坐在一处聊聊天,说说最近学习了什么,悟到了什么,然后和和气气地吃顿饭各回各家吗? “所以这个活动主要是在干嘛?”沈西棠疑惑,“不如夫子先跟我说说?” 简夫子却卖了个关子,不肯直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见如此,沈西棠也不再询问了。 * “长梦问道”的日子很快就近在眼前。 沈西棠刚刚到了长梦峰山脚下,抬头一看眼前的山峰,若是与其他峰相比,这座山实在是不怎么起眼。 望灵仙宗的其他峰都是很高大险峻的,但是长梦峰则是反其道而行之,颇为低矮。 本来还想着御剑飞上去的沈西棠改变了主意,打算先爬一段儿路试试看。 爬山本身就是件快乐的事情。 长梦峰不高,所以她很快便爬上了山顶,那里却并没有寻常的仙雾缭绕,而是更像一处寻常人家。 这就是……神秘的长梦峰吗。 沈西棠迈步走向屋内,只闻道淡淡的檀香,有一人端坐在香案前,一帘纱掩在他面前,无法让人看清他的长相,从身后看他仿佛在思索什么事情。 “你是……应峰主?”她试探着问道,“打扰了。” 见那人没有回应,沈西棠静悄悄地坐在了香案旁边,打算等等再说。 不多时,又有几位峰主和弟子来到了香案之前,找了个适合自己的蒲团跪坐下,一言不发。 整个大堂里聚集了几十个人,竟然还是鸦雀无声。 只有大家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说好的论道呢,论道难道不用说话么? 沈西棠原本想扯个人过来问一问,但现场实在是太安静了,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身边突然一沉。 竟是卫宵墨坐在了这里。 “不要说话,长梦问道就是这样的,”她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我是用灵霄纹和你交流的,不要抬头。” “那我现在离开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沈西棠有些头痛,“要在这里坐多久?” 卫宵墨:“这个说不好,有的时候是三天,但有的时候要十几天。” “大家就这么坐着?”沈西棠惊讶道,“不用休息吗?” “若是想休息的话,可以去后面的客房,但是不能离开长梦峰。”卫宵墨淡然道。 “这……”沈西棠一时无言,“那大家在这里就是纯打坐吗?” “直到有人突破了自己的心魔为止,”灵霄纹中的声音还是很沉稳,“也算是一种强制进步吧。” 一瞬间,沈西棠想到了长孙瑶槿说的话和简夫子的欲言又止。 敢情这个问道,是问自己!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大家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对,平日里宗门事务繁杂,没什么反思自己的时间,有这么个机会确实挺好的。 本来沈西棠还在安慰自己,但是坐了没一会儿……她就有些心浮气躁了。 见卫宵墨一副入定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通过灵霄纹叫他。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一味地浮现沈黛身影。 沈西棠努力将精神集中在沈黛身上,想要捋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黛是沈家第一个进入望灵仙宗的人,也是当初去天机山宗交换的人。 然后被沈家囚禁,成为了整个沈家的燃料,沈家也趁势成为了二等宗门。 而当时的纪若阳只是望灵仙宗上面的一个小小弟子,断然没有能力做出灭门惨案。 纪若阳跟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骗自己的呢?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总是理不出头绪,沈西棠一时头痛欲裂,竟沉沉睡去。 ……难怪长孙瑶槿说是来这里睡觉的。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念头。 * 在这种环境中问道,若是睡着也算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等沈西棠再度醒来的时候,身边竟只剩下卫宵墨一个人了。 看来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卫宵墨见她醒来,伸手搀扶了一下。 “想不想去看看沈黛住过的地方?”他轻声说,“我之前去过一次,不如咱们今天再去一次?” 沈西棠自然是不会拒绝这种提议,跟着卫宵墨朝长梦峰深处走去。 这峰中人不多,所以即便是过了这么久,沈黛的房间也依然保留着。 “在最里面,”卫宵墨牵着她往里走,“当时的长梦峰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这么多年,有人来看过她吗?”沈西棠绕过了一颗很大的石头,“或者给她稍微打扫一下?” “我那个姓纪的师兄之前还会来,”卫宵墨还是怕她跌倒,“不过后来他也失踪了,记得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没事,现在有我了,”沈西棠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来到了沈黛门前。 “进来吧,”卫宵墨推开门,“我上次收拾了一下,不然到处都是灰。” 沈西棠依言走了进来,感觉十分奇妙。 说起来除了沈怜云和沈青容之外,这应该是她接触的第一个“沈家人”。 在这之前,沈家对于她来说,都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罢了。 她走到墙边,摸了摸书架上的书。 “沈黛,我不知道自己该叫你什么,但是既然有缘,也就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沈西棠心中暗暗想到,“告诉我怎么处理纪若阳。” 其实这件事她刚刚就一直在想。 让他回来他未必愿意,他身边有些枕寂的气息,若是强行将他带回来,怕是于宗门有害。 但若是不将他带回来,以他的修为,若是在枕寂的诱惑下开始为祸人间,也是大麻烦。 卫宵墨见她一言不发,便默默地退出门去,放她独处片刻。 他不曾有过家人,所以更能理解沈西棠的感受,若是她想自己呆一会儿,那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或许是沈黛真的在天有灵,沈西棠在她的书架之中发现了不少东西。 其他的都是些日记,只有一本东西吸引了沈西棠的目光。 是《长梦记事》。 第395章 长梦峰主应白枫,消失了。 沈西棠鬼使神差地翻开了这本《长梦记事》,想看看当初的沈黛写了些什么内容。 翻了几页之后,她有些迷茫。 这本书……是空的。 明明纸页已经翻得很旧了,但无论沈西棠怎么翻,上面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走吧,”沈西棠将书塞进袖子里,“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沈黛当初就是希望她来看看自己在长梦峰遗留的笔记,如今她带走不会被沈黛责怪吧? 就算是……帮自己了。 卫宵墨在门外听到她这么说,走过来非常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他并没有问沈西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想着若是她自己想说,自然就会开口的。 “那今天在哪里休息?”沈西棠忍不住开口。 不知道长梦峰房间够不够,若是不够的话,可能要和卫宵墨住在一起了。 “我就在你隔壁,”卫宵墨替她拉开了房门,“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商量。” 他特地咬重了“什么”两个字,沈西棠心下了然。 这已经不是卫宵墨说这种话了。 他总是会说一些“有事情叫我”或者是“和我商量”之类的话,自己却从来没有对他敞开心扉。 想到这里,她叫住了卫宵墨。 “等下,”她声音很轻,“其实我确实有些事情和你说……” 卫宵墨微笑,心中了然。 沈西棠便将自己在沈黛屋中的所见所感和盘托出。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见家里人,所以有点不知所措,”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过感觉真的很奇妙啊。” 是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 “而且这本书上没有字,”沈西棠掏出长梦记事,“但是书页很旧,一看就用了很久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卫宵墨接过书,前后看了几眼,也并未发现什么端倪,就将书还给了沈西棠。 “说不定是某种特定条件下才能看的书,咱们现在只是缘分未到,”卫宵墨笑着说,“不要着急。” 看着他笑得这般好看,沈西棠又有了些底气。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是彼此最坚固的后盾。 月色之下的卫宵墨又添了几分清冷,仿若上仙临世,不染尘埃。 “明天见。”沈西棠光速回屋。 她怕再相处下去,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明天见。”卫宵墨见她慌张的样子,哑然失笑。 看来还是没养熟,需要再养一下。 却没想到第二天, 整个长梦峰都将要天翻地覆。 * 不等到天亮,来问道的众人就已经来到了长梦峰的大厅之中。 问道求早,毕竟是在其他峰上,所以即便是原本不习惯早起的人们,也都会随着大家的起床时间行动。 “早啊,”简夫子眼尖,看到了正在打瞌睡的沈西棠,“来都来了,不要这般倦怠。” “简夫子早,”沈西棠还是有些疲倦。 毕竟昨晚她回房间之后还是研究了一下那本书,直到天光破晓才沉沉睡去。 “问道先问心,”旁边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我等知天命之年,方才会来此问道,你看起来也就是五十多岁的样子,怎么想起来做这种事情。” “正是应该好好在风月里打几场滚,吃些好饭菜,方才能不负此生啊。”老者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道。 “许长老,你若再是这般模样,云帘峰枯崖下面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阮小珍声音柔和至极,说出的话却像是十二月的风。 众人都觉得一道阴风从后颈处刮过,许长老也不意外。 “峰主息怒,我说着玩的。”他低着头坐正,仿佛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 沈西棠觉得这件事有趣,通过凌霄纹跟卫宵墨说了几句话。 “你说许长老为什么那么怕阮峰主啊。”她探究欲极强,“看起来他年纪比阮峰主大得多,也算是长辈了。” “修仙之人变换年纪很容易,许长老又耽于享乐,所以总是喜欢以老年面貌示人,阮峰主看似年轻,其实年纪是比她大的。”卫宵墨很耐心地解释道。“再说了,谁不怕能打的师姐呢。” 几人谈笑了一段时间,大厅内渐渐回归寂静,却终究还是有人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已经日上三竿了,但是最前面应白枫的位置,却一直空空如也。 他素来病弱,所以来晚一些也没人会追究,但是这么晚了,应白枫也丝毫没有要来的意思,就很奇怪了。 大厅之中原本是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大家竟然开始窃窃私语。 “应峰主怎么还不来。” “他平时都是最早来的。” “缠绵病榻,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明明是不允许说话的场合,众人的讨论声音却越来越大,几位峰主见事态难以控制,便想派个人去应白枫房中看看。 “西棠,你去,”除了应白枫之外,长孙青雪就是现场年纪最大的人了,“此事不可泄露,你先去应峰主房中看看。” 沈西棠自然是点头应允,快速走出了门。 听了院中弟子的指示,沈西棠找到了应白枫的房间。 虽然她与应白枫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在幻境中也算是见过他很多次了,并不算是陌生。 也算是房如其人,应白枫的房间十分简洁,只是刻了一个大大的“梦”字。 “应峰主?”她小声喊道,“你在里面吗?” 见里面没有回应,她又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若是在的话,请稍微回应我一下。” 屋内还是鸦雀无声,沈西棠心知不妙,默念叨扰,用力向屋门推了一把。 谁知道那屋门看似松松垮垮,她一把竟还没有推开,定睛一看,里面竟有一条细细的门闩。 从门缝中望去,屋中竟空无一人。 “得罪了!”沈西棠掏出沉烟,向里面的门闩劈了过去。 虽然看起来是木制,剑劈上去却是有些金石之声。 铛!! 门闩应声折断,沈西棠望着空无一人的室内,愣在原地。 穿堂风将窗子吹开,屋内简洁的摆设一览无遗,却并没有看到人的身影。 长梦峰主应白枫,消失了。 第396章 改梦。 桌上的纸页被风吹动,散落一地。 沈西棠来不及关门,脚下生风跑回大厅。 “应峰主……不见了,”她气喘吁吁,“房间里没有人啊!” 众人听罢,均是大吃一惊。 “问道开始之后,大家是不能下山的,应峰主能去哪里?”陈扶景震惊,“难道是被人掳走?可是谁能掳走长梦峰主?” 即便他再怎么病弱,应该也不是能轻易被人劫走的人吧! “那莫非是他自己走的?”阮小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又很快否决了,“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几位峰主都在这里,可是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因果。 “不如去他的住处看看,”长孙青雪拍了板,“毕竟他无论是被人掳走还是自行离去,房中总该有些线索的。” “走!”几人稍微安抚了一下厅中的弟子,便向着应白枫的房间走了过去。 沈西棠原本想着这是峰主的事情,她区区一个弟子此时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谁料到,自家道侣竟正儿八经地将她拉了上去。 “此事应该是峰主们出马,难道我也能参与吗?”沈西棠疑惑道。 “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说不定有什么话需要问你,”卫宵墨还是有些私心,没有放开沈西棠的手。 他知道沈西棠一向敏锐,说不定就能看出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到了应白枫屋前,众人看到的却还是同一幅图景。 地上都是被吹落的纸张,床边的帘被风吹起,像是那人刚刚离开不久一般。 “阿棠,你来时候门是锁着的还是开着的?”陈扶景问道,“此处看起来像是人刚还在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沈西棠身上。 “我来的时候,房门上了一道薄薄的门闩,”沈西棠沉声道,“但那东西竟然需要用剑才能砍得断。” 须知这望灵仙宗之上,若是有足够的灵力基本可以衣食无忧,但是沈西棠用灵力竟然震不断,这件事情就很诡异了。 “那进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陈扶景继续追问。 “我进门的时候窗子是关着的,大概是穿堂风的原因,被吹开了,”沈西棠回忆道,“不过纸……好像没有那么多?” 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其实是没有那么多纸摆在桌子上的,现在却是满地纸屑,像是凭空多了许多纸张。 “那这些纸到底是哪里来的?”长孙青雪捡起了其中一张,“上面甚至什么都没写。” 什么都没写? 沈西棠突然想起了沈黛的那本《长梦记事》。 同样是什么都没写的白纸,上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会不会是什么长梦秘法?”阮小珍捡起一张纸,“上面恐怕有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长梦峰确实有一门相关的秘法,但是这门秘法消耗极大,峰主的身体肯定是撑不住的。”喻山葵解释道。 “这功法是什么?”沈西棠问道。 这与沈黛留下的册子一模一样,说不定能解答出应白枫的谜题,也就能解开沈黛的。 “这个,叫‘入梦’,”喻山葵从袖中掏出一卷书,“长梦峰上可能每个人都有一本自己的‘梦’。” 自己的梦? 见众人面露疑惑,喻山葵继续解释道:“我们会在梦中记录下自己经历的一切,然后写成一本自己的书,以便后来查阅。” “长梦峰,即便是峰主所用的‘织梦问心’,也是从梦的力量中获得的,所以大家都很重视那本书的。” 喻山葵这么说完,大家才惊觉原来自己对长梦峰的理解这么少。 应白枫深居简出,喻山葵即便是代行峰主之责,也不会说太多关于自家修炼的事情,以至于存在感越来越低。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大家只知道应白枫病弱,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了,竟然并没有任何人了解。 “应峰主向来不喜欢和我们说这些事情,所以我也不怪你们,因为我也不太知道,”喻山葵似乎有些懊恼,“不过他既然想要入梦,证明他应该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才对。” “放不下是什么意思?”阮小珍率先问道,“明明应师兄是我们之间最乐观的一个了。” 即便是身负重伤,即便是命不久矣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颓败的神色。 这样的师兄,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开呢? “世事无常,他的心结恐怕就是身体吧,”喻山葵摇了摇头,“他明明是大好的年纪,若是身体再好一些,可能进步更快,而不是困在化神境里,徒增烦恼。” 众人听罢,均是一片默然。 是啊,好歹也是一峰之主,囿于身体状况无法突破,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都是十分令人忧心忡忡的。 “那这本书跟‘入梦’又有什么关系呢?”沈西棠率先发现了这二者之间的关联,“难道是要再次进入梦境吗?” “难怪峰主会想收你做亲传弟子,悟性确实不错,”喻山葵看了沈西棠一眼,“不过入梦,也是分成两种的。” “是哪两种?”沈西棠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一种是简单的‘进’,就是不干涉梦境之中其他事情的发生,只是汲取梦境之中的力量,这也是许多弟子会用的招数,”喻山葵为众人讲解,“但是梦境之中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只将梦境作为一种后备力量,非不得已不会用的。” “另一种……则是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喻山葵眼神里透出几分忧虑,“与入梦相反,另一种是‘改梦’。”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喻山葵向前走了几步,沉沉地说道,“所谓的‘改梦’就是将自己梦中所想之事变为现实,让梦境真正实现。” 众人听罢心中都是一惊。 若是这个功法真的能成真,那应白枫岂不是无所不能? “不过这个‘改梦’,需要施术者付出极大的代价,”他说得十分含蓄,“稍有不慎……” 第397章 片云卷,不能再用了。 喻山葵只说了一半便停下,众人皆是一惊。 “稍有不慎会如何?”陈扶景性子急,容不得他卖关子,“事关重大,喻长老还是把话说明白比较好。” 喻山葵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一般。 这件事本就是长梦峰的秘密,到底应不应该让外人知道呢。 但是现在峰主的安危要紧,他还是咬了咬牙,将真相说了出来。 “若是入梦改命而修为不够的话,则很有可能会困在梦中,一生不得清醒,”喻山葵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些话说出口,“所以若是峰主用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入梦改梦,那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啊,梦中的自己若是无所不能,又拥有健康的体魄,为什么还要回到沉疴难愈的现世呢? “但梦境终究是梦境,其中的力量本就来自现世,”喻山葵若有所思地说,“若是不曾通过现世进行弥补的话,梦境就会慢慢坍塌。” “人也就……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心中都有些惊讶。 入梦固然是好事,但是若是沉浸梦中不愿醒来,终究会被梦境反噬的。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先确认应白枫是不是真的“入梦”了。 长孙青雪最先冷静下来:“敢问喻长老,要怎么确认此人入梦与否呢?” “这个好办,若是应峰主选择了入梦,应该会将自己的身体转移到一个相对安全且无人打扰的地方才对,长梦峰有这么一处居所,是入梦学子们常常去的地方,我去看看便知。” 听他这么说,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沈西棠却并没有放过其中的细节。 “那,喻长老,入梦需要自己记录梦境的书吗?”她捡起了地上的纸,“若是真的入梦去了……怎么会将这些纸张留在这里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将地上的纸张一一捡起。 那纸和沈黛的书一样,虽然不曾写字,却像是被摩挲了很久一般,十分柔软。 “这个倒是无伤大雅,以应峰主那般修为,应该是可以分辨出自己想要进入的梦境是哪一段儿的,只需带走那一段就可以了。” “若不是受了重伤……”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峰主明明……” 他话又说了一半,但是这次大家却都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 若是他不曾受到重伤,那修为肯定不会仅限于此,也不至于用入梦改梦这种方式来伤害自己了。 窗外凉风习习,像是在为应白枫惋惜。 “这样,我先去弟子们常去的入梦居所看一看,保护好峰主的身体再说,”喻山葵向外面走去,“你们可以再四处看看,若是在其他地方找到宗主,还请通知我一声。”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卫宵墨突然站了出来:“若是真有什么贼人在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喻山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原本慈祥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狰狞,又很快恢复了慈祥的样子。 不过既然卫宵墨跟着去,她也就放心了许多,开始跟着大家一起检查应白枫的屋子。 或许是长年缠绵病榻的缘故,应白枫的屋子里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不仔细闻根本注意不到。 这股药香时深时浅,沈西棠便想着找到这股气息的来源。 转了半天,竟然是在他的床底下。 床底下放了个极精致的药匣,上面写了跟门口一样的“梦”字。 想必这就是应白枫平日里修养身体所使用的药物吧。 不过这锁……怎么感觉像是被破坏过一般? 沈西棠一向对这些东西很是敏锐,若是有什么动静,必然是逃不出她的眼睛。 那锁的锁孔处原本应当十分规整,她仔细看去,锁孔周围竟然有些划痕。 难道是有人动了这箱子? 沈西棠将这事儿记在心中,想着等卫宵墨回来了商量一下。 长梦峰虽然没多少人,大家也不常来,但是身为峰主总会有些接触的,若是几位峰主其中之一动得手脚,现在岂不是有些打草惊蛇。 好在不多时卫宵墨便回来了,沈西棠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便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我和喻长老去确认了一下,应峰主确实在那里,”卫宵墨朗声道,“看起来真的是因为入梦而暂时离开,诸位峰主可以暂时回去歇息了。” 卫宵墨虽然年纪小,但是作为危楼峰主没说话还是算数的,众人听他这么说,也就卸下了防备,纷纷赶回了住处。 沈西棠原本还想跟他说说药箱的事情,却没想到卫宵墨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自觉地闭了嘴,想着卫宵墨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但是现在人多眼杂,不能讨论。 凌霄纹虽然好用,但是若是离得远了,声音总是会有些断断续续的意思,所以晚点的时候问问卫宵墨愿不愿意去弥天洞府之中细聊。 众人各自回了住处,沈西棠便开始给他发消息。 沈西棠:墨墨?卫宵墨?有时间来弥天洞府之中聚一聚吗? 虽然刚刚才见过面,但是遇见喜欢的人谁会嫌多呢? 但这次卫宵墨却并未回应,沈西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片云卷,感到有些不对劲。 换成以往,就算是他没有秒回,也会不多时就回应的, 又翻来覆去了好久,沈西棠决定出门堵人。 毕竟她的房间离自己也不远,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自己还能稍微帮他一下。 岂料她刚站起身,一股熟悉的感觉便从脑海中蔓延开来。 卫宵墨你竟然又不通知我…… 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沈西棠想着自己落了地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下。 谁知道落了地,她只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卫宵墨。 昔日风度翩翩的危楼剑尊,现在竟然气喘吁吁拄着剑站在地上。 她连忙赶过去,扶着卫宵墨在椅子上坐下,给他顺了顺气:“怎么了?” “神梦道中有内鬼,”他好像缓过来一些了,“片云卷,不能再用了。” 第398章 灵鬼之王回来了! 沈西棠:? 怎么回事,事情是怎么扯到神梦道的? 众所周知,神梦道是片云卷运作的基础,若是那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完全不是小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西棠看着卫宵墨满头大汗的样子,免不得有些心疼,“该不会是去打了一架吧。” 卫宵墨:…… 怎么你夫君在你眼里居然是个暴力狂吗? 不过这种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他长出了一口气,对沈西棠说道:“架倒是打了,不过不是和神梦道,而是和另一方势力。” 紧接着,他说出了和喻长老一起经历的事情。 * 却说那日他们二人一同去长梦峰深处。卫宵墨也是有些防着他的。 且不说应白枫失踪这事儿实在是蹊跷且漏洞繁多,只是说喻山葵的反应,就足够耐人寻味了。 若是峰主失踪了,一般人都应当惊慌失措才对,但是这喻山葵非但不慌不忙,还冷静地向众人叙述长梦峰的秘密,若不是天赋异禀,那便是另有所图了。 所以在喻山葵打算独自去看的时候,他便选择适时跟上,以防他做什么手脚。 果然,二人还没走出几步,长梦峰的山林之中竟然跳出来几只妖兽。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可是那些妖兽来势汹汹,他只能先打再说。危楼剑尊自然是不怕区区几只妖兽的,但是他打了一会儿才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些妖兽的生命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他杀完一批便会有另一批涌上来,喻山葵早就打不动了,只能勉力抵挡。 “危楼峰主,”他有些惧怕地说,“此处这般凶险,我怕峰主的身边那边有危险,不如你掩护我先去那边,你寻个机会将妖兽控制住,再来东方与我会合。” “好。”卫宵墨言简意赅,举剑迎敌。 原本他还要分心保护喻山葵,但现在喻山葵已然离场,他便放开手脚,将各路妖兽斩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喻山葵走了之后,这些妖兽涌上来的速度便越来越慢,像是在遵从某种命令一般。 但是现在的卫宵墨显然是无暇顾及这些的,他只能一边斩杀妖兽,一边朝着东方追过去。 这路……想迷路也难啊。 因为这里只有一条路。 喻山葵不知道跑了多远,卫宵墨只能一路追赶过去,跑着跑着,他却发现自己其实是在走回头路。 也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危楼剑尊自然是不怕鬼,只有鬼怕他的份儿,但是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耽误时间可是万万不能的。 卫宵墨放慢了脚步,打算找出这里的破绽。 若是会循环的路,想必一定会在某个角落露出破绽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走了两圈之后,卫宵墨成功地看出了这处鬼打墙的破绽。 一处草地之上,有着细微的拼接痕迹。 这处明明是人迹罕至,怎么可能突然有人动过草地呢? 卫宵墨没有多想,一剑朝着那草地的接缝处劈了过去。 接缝处传来一阵异响,眼前的树林如水墨画般散开,变成了一个颇幽深的洞府。 这洞府十分清凉,里面却并没有躺着什么学子,只有喻山葵一人在里面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喻长老?”卫宵墨突然发声,“你在做什么。” 喻山葵似乎没想到卫宵墨来的这么快,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没什么,只是想让峰主躺得舒服些罢了。” 卫宵墨往里面一看,应白枫竟然真的躺在那里。 只是他呼吸平和,面带笑容,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就是‘入梦’的状态吗?”他故意问了一句,“那为何不将峰主移回自己的房间呢?” “这里灵气比较充沛,峰主醒过来也不会太累的,”喻山葵绝口不提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将应白枫头脚摆正,好似真的想让他睡得舒服些的样子。 喻山葵虽然有些可疑,但卫宵墨现在也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将他捉拿起来,便只能先这样。 但想了想,又不太放心,趁着喻山葵不注意,他往角落里丢了个留影石。 “不过那妖兽属实厉害,竟然还能营造出迷惑人心的幻境。”卫宵墨试探道,“不知喻长老是不是也碰到了?” 喻山葵面不改色:“那妖兽确实厉害,我也着了它们的道,走了好久才走出来。” 卫宵墨见他气定神闲,不像是走了很久的样子,想要追究,却又并没有什么理由,便拿出片云卷,想跟沈西棠报个平安,却发现片云卷发不出消息了。 还没等他出门再试试看,应白枫身上的片云卷却开始震动。 喻山葵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 若是平日里能找他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现在那些人也都知道应白枫消失了,那么到底是谁会在这种时候找他呢? 洞中的清凉慢慢变成了寒冷,卫宵墨只觉得阴风阵阵。 “要不……咱们看看?”喻山葵伸手想将那东西拿出来,卫宵墨却阻止了他, “还是我来吧,”他伸手拿过了应白枫的片云卷。 或许是与人沟通太少的缘故,应白枫的片云卷还是很老的款式,几乎只有收发消息的功能。 卫宵墨随便点了几下,发现之前都是些同门的消息和几位峰主的关心,更多的是学生们问的学业方面的问题。 “刚刚的震动是哪里来的?”喻山葵有些害怕的样子,“是谁发过来的?” 卫宵墨将消息框拉到最下面,看到一条非好友消息。 奇怪,不是好友的话,片云卷的消息一般是发不进来的,这条消息诡异地出现在列表之中,卫宵墨将对话框点开,竟然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枕”字,写得墨意淋漓,十分潇洒,有几分大家风范。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想我了吗?” “是枕寂!”喻山葵看到之后,飞速后退,“灵鬼之王回来了!” 第399章 要是你不在了,我就再也不去别鹤山庄。 “等等,”沈西棠打断他的话,“他怎么知道枕字就是代表枕寂的?” 实际上枕寂的事情,在望灵仙宗之中更接近一个“禁忌”。 大家都是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的,不过更多人知道的其实还是陈沧,对枕寂一知半解,能完整说出“枕寂”这个名字的人,其实是不多的。 而喻山葵平日里不言不语,下山次数也不多,如何才会这么准确地说出枕寂的名字? “我当时也心下有疑惑,但是之前那些妖兽实在是消耗了我太多的灵力,所以只能先回来。”卫宵墨回想起来,确实有所疑点,“但是神梦道,绝对有问题。” 联想到自己之前在于浮家的时候,片云卷也曾经失效过,沈西棠觉得他的怀疑十分有道理。 “要去神梦道看看吗?”她提议道,“若是想去的话,我陪你去便是。” 卫宵墨摇了摇头:“此事重大,我需要与师父商量一下。” 毕竟神梦道关联着片云卷的使用问题,而片云卷又是目前的主要沟通工具,卫宵墨若是贸然闯上去,神梦道的人完全有可能倒打一耙,说望灵仙宗的人干涉其他宗门的内务。 “也对,此事确实应该从长计议。”沈西棠见他如此回答,便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万崖神梦道也算是和望灵仙宗差不多的一等宗门,即便望灵仙宗是第一大宗门,恐怕也不会随意卖面子给卫宵墨,此事只怕还需要慎之又慎。 “先将这长梦问道的事情解决,神梦道的事情以后再说。”卫宵墨想了想,“不过要是能不用,还是尽量少用为妙。” “我记下了,”沈西棠点了点头。 沈西棠也知道现在片云卷几乎是大家互相联络的唯一方式,即便联络卫宵墨可以使用弥天洞府,想要融入望灵仙宗——乃至整个修仙界,片云卷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此事就先这样,咱们各自回去休息一下,”卫宵墨伸出手,刚想将沈西棠送回去,她却已经自己离开了弥天洞府。 ……这丫头,学得还挺快,上次明明还有些迟滞,这次竟然动作比他还快了。 * 却说第三天问道,大家的神色都有些疲惫。 也对,这两天经历了这么多,想必是谁也没心思继续冥想了。 峰主突然入梦不醒这件事情,其实对大家打击都挺大的。 于长梦峰而言,应白枫虽然体弱,但功力高绝,也算是“定峰神针”,而对于其他峰主而言,即便已经各自独当一面,心中也多少也有些软弱。 只要大师兄,大师兄还在,一切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一如许多年前那次枕寂出世一般。 “大家散了吧,”眼看着大厅之中的浮躁之气渐盛,喻山葵突然宣布道,“长梦问道本就是我长梦峰的固定活动,此番峰主遭难,我等亦无心思招待各位,还请见谅。” 听俞山葵这么一说,众人如蒙大赦,开始继续窃窃私语。 “兹事体大,我们兄妹几人愿意轮流看守应师兄的身体,以免有人欲行不轨。”长孙青雪提议道,“不知喻长老可有意见?” 喻山葵本来想拒绝,但一来对方是峰主,提出这个建议自然也只是通知。 “那就请各峰安排好弟子前来便是了,我长梦峰也不是不招待。”喻山葵索性答应了,“峰主前来就大可不必了,我这长梦峰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难道还会害了自家峰主不成?” 众人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各自打道回府。 “卫宵墨,”沈西棠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应峰主昏迷了,喻长老就变得非常……”沈西棠想努力找一个形容词,“……非常骄傲?” “与其说是骄傲,不如说是胜券在握。”卫宵墨沉吟片刻,“你看他提到应峰主的样子,可还像是之前那个沉默寡言有些内向的长老?” 沈西棠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喻山葵态度的变化:“确实,若不是有人提醒,我都以为他才是长梦峰的峰主了。” 沈西棠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抓住了关键。 应白枫体弱多年,一直是喻山葵代为管理长梦峰,而长梦峰多年来也并没有亲传弟子,若是峰主有事的话,最有机会继任峰主的非喻山葵莫属。 “有没有可能是喻山葵为了峰主之位算计了应峰主?”沈西棠问道,“我曾看到他榻下的药箱之上有可疑的痕迹。” 卫宵墨听她这么说,微笑道:“小朋友长大了,开始会察言观色了。” “谁是小朋友!”沈西棠反驳道。 然而卫宵墨并不接她的话,只是说道:“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过我已经在那里放了一颗留影石,若是有人想对他不利,也可以及时反应过来的。” 听卫宵墨这么说,沈西棠放下心来,二人慢慢朝着归山居走去。 将沈西棠送到了零三零,卫宵墨正要离开,却被她叫住。 “那个,枕寂的事情你要小心,”沈西棠想到了当初他逃离云帘峰的时候那磅礴而幽暗的黑气。 “若是被他的恶念所侵蚀,可能一时半刻就没办法回到望灵仙宗了。”她想到了纪若阳,“非常麻烦。” 海棠树上落了几片花瓣在少女头上,卫宵墨忍不住将花瓣给她拿下来,见她一脸担心,卫宵墨又好笑又心疼,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好阿棠,没事的,”他轻声说,“我若是想变坏的话,早在当年的洪水之中就已经堕落了。” 沈西棠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入怀中,脑海之中书案件一片空白,但是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啊,卫宵墨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他做了很多次正确的选择啊。 无论是上宗门,修炼剑术还是遇到她,他都是选择了正确的那条路,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危楼剑尊。 “没事就好,”她在他怀中闷声说道,“要是你不在了,我就再也不去别鹤山庄,让大白想死我。” 卫宵墨一听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哪有这么威胁人的,简直是毫无效果! 不过她这么可爱,仿佛除了抱得更紧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第400章 【诚实的宿主才能得到奖励哦。】 “怎么到处都是你的人?”他们二人还留在天机山宗,只不过再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身份,而是像每一名正常的弟子一般上课下课。 但是他们身边的拥趸却越来越多,竟有些与定风阁那边分庭抗礼的意思了。 “我活得时间长嘛,”枕寂十分悠闲,“不然我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他化作一团黑气,从扇子中飘了出来:“原本不想动神梦道那颗棋子的,但是现在不得不动了。” “为什么呢?”纪若阳有些不解,“现在咱们不是过的挺好的。” 明明只是一团黑气,他却觉得枕寂似乎极为忧虑的样子。 抛开望灵仙宗的问题,他们若是一直在天机山宗这边发展羽翼,那有一天真的能够占领整个天机山宗也说不定。 “不是这样,”枕寂四处飘了一下,“我已经察觉到最近自己的能量有些不足了。” “你怎么会能源不足,你不是灵鬼之王吗?”纪若阳追问道,“难道还有人能从你身上抽走力量不成?” 枕寂见他好像是真的不太明白,停留在他的身旁,环绕着他。 “我本就是世间至纯恶念所化,所以世间恶念越多,我便越强大。”他抽丝剥茧,“所以恶念若是不够多的话,我自然会衰弱的。” “天机山宗的还不够吗?”纪若阳指了指门外,“我觉得最近的弟子都还是很不错的。” “不够,远远不够,”枕寂长叹了一口气,“他们的恶念不够纯净。” 世间至纯至上的恶念,必须是要善良之人堕入尘埃才可以。 所以他之前才选择了望灵仙宗。 毕竟那里的人是会严格控制恶脉和欲脉的程度的,其余的人也多是正道,这种人若是一旦被触发了恶念,才是至真至纯的恶念。 “但是这天机山宗之上的人,好像只是单纯的为了变强才释放的恶念,这一点对我来说肯定是不够的。”枕寂看了一眼望灵仙宗的方向,“所以我才启用了神梦道啊。” 纪若阳心中一惊。 他失忆离开望灵仙宗的时候,片云卷才刚刚开始流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枕寂的人说不定已经越来越多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最开始就去神梦道呢?”纪若阳有些不解,“那样岂不是更快解决问题了吗?” “我已经活了太多年了,若是一步到位解决问题岂不是很无聊,”枕寂哈哈大笑,“又不是那些修仙的凡夫俗子,为了一星半点的修为耗尽半生。” 纪若阳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一个人望了望天空。 要不要……把这件事跟沈西棠他们交代一下? 于公,他是望灵仙宗的弟子;于私,沈西棠也帮她解决了沈黛的事情。 至于枕寂……若是他知道自己背叛了他,又当如何自处呢? “但是事到如今,光靠咱们两个肯定是不够的,有时间与我去神梦道一趟,我介绍些‘自己人’给你。” 枕寂并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只当他不开心,想给他找个乐子。 * 与卫宵墨稍微复盘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沈西棠觉得还是要从神梦道查起。 哪怕那里是一等宗门,哪怕没什么证据,她还是想去看看。 卫宵墨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还是阻止了她。 “我先去与师傅商量一下,”他稍作思索,“好歹找个由头,不然贸然前去,那边定然会将你我打出来的。” “你也要去?”沈西棠惊讶地点了点自己,“你不用留在宗门之中的吗?” 好歹也是一峰之主,若是不留下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忘了我之前也去守过灵鬼域吗?”他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只要跟师父打好招呼,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样,沈西棠放下心来。 好像只要是有卫宵墨的时候,自己就会非常放心。 无论有什么危险和困境,他好像都能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式,带着大家处理问题。 这可能也就是他能成为危楼剑尊的原因吧。 “太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沈西棠不忍心耽误他的时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卫宵墨见她面露疲惫,也不打算继续留下,而是转身飞回了危楼峰。 沈西棠目送他远去,正要休息一下,系统音却骤然出现。 【我的好宿主,你掉的是这个金任务,还是这个银色任务,还是这个普普通通的铜色任务呢?】它一如既往地贱兮兮,【诚实的宿主才能得到奖励哦。】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是都要,”沈西棠冷冷地说,“还用挑?” 【……】系统一时停滞。 它卡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 稍微卡了一会儿之后,系统终于反应过来。 【不能这样!我总不能真的给你发三个任务,毕竟任务真的只有一个!】 “那这次是什么?”沈西棠也不想逗它了,“枕寂那个主线也没有动静啊。” 毕竟这个才是大事,其他的小任务都没什么意思。 【这个好说,可以拆解的,】系统贼兮兮地说道,【像这次这个支线,就可以有效切断枕寂的羽翼。】 “哦?”沈西棠一下子来了兴趣,“那说来听听?” 【根据流程,过段时间你们可能会去神梦道了,】系统将地图绘制在沈西棠的脑海里,【这个支线任务就在神梦道,正好可以做一做。】 “是什么?”沈西棠本来不想问,但是想到这是个有来有回的系统,自己说不定还能薅到羊毛。 【这个任务啊,名字叫‘神梦道里有什么’,所以去了之后,你要多多注意周围才是,】系统循循善诱,【你若是跟你那小道侣一起去,说不定还能搞到些关于枕寂的新线索。】 “……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卫宵墨一起去,”沈西棠反问道,“该不会是羡慕了吧。” 【才没有!谁要羡慕!根本没有!】系统有些气急败坏,【等你到了神梦道那边就知道这任务的厉害了!】 “?”沈西棠正要细问,系统却已经不再理她了,而是自顾自地噤声跑远。 第401章 然后将这团灵气拍在你想温暖的地方就可以了。 “你别走啊~”沈西棠尝试叫住它,但是系统再也没有回应。 “行吧,”沈西棠慢慢走向床铺,“也不知道卫宵墨那边怎么安排,还是等等他吧。” 她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 “你当真要去?”岁镜道君看着自己的徒弟。 卫宵墨看着自家师父严肃的脸,坚定地说:“还请师父准行。” 岁镜道君见自家徒儿这般固执,长叹了一口气:“不是为师不让你去,而是那神梦道关系重大,若是真的与枕寂有关,整个修仙界都是要有大震荡的。” 万崖神梦道司掌片云卷,而片云卷又是他们联络的必要工具,哪怕是应白枫那般不问世事之人,也会购入一只用于日常交流。 “若是能知道神梦道内部发生了什么,说不定就知道应师兄是为什么入梦了。”卫宵墨诚恳地说。 于情,虽然几位峰主并非与他师出同门,但是日日在一处,也算是情同手足;于理,他是危楼峰主,宗门有事,责无旁贷。 所以无论是于情于理,他这趟都必须要去才可以。 “你要和沈西棠一起去吗?”岁镜道君突然想到了这件事,“若是你们一起去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岁镜道君倒不是怀疑卫宵墨的实力,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卫宵墨是什么样子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主要是担心卫宵墨的心智。 卫宵墨虽然剑术超群,观察能力也不错,但是容易过分专注。 一旦他开始钻研某事,那必然会废寝忘食,忽略身边的一切,继而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是的,”卫宵墨朗声回答,“阿棠会跟我一起去的。” 岁镜道君听到这个称呼,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都已经叫阿棠了?关系进展的不错啊。” 卫宵墨见师父调侃此事,也不恼,只是清清浅浅地在那里笑着。 岁镜道君见他去意已决,便想着给他些助力。 “你们此般前去,还是要师出有名才行,”他从兜中掏出自己的片云卷,“最近却有弟子反馈说片云卷时时卡顿,你们可以借这个由头去那边看看。” 卫宵墨自然是满口答应:“那我去找阿棠做些准备。” “去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岁镜道具挥挥手,“就当是锻炼了。” 卫宵墨领命离开,岁镜道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道:“年轻人就该锻炼锻炼。” “以后就是你们的世界了。” * “师父答应了?”沈西棠听卫宵墨这么说,从床上跳了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这应该也算是她第一次与卫宵墨单独出门处理事情,所以还是想给他留个好印象的。 “你可以先收拾一下,然后再出发,”卫宵墨十分贴心,“我也回危楼峰一趟。” 敢情他只是来这里通知自己,自己也是没做好准备的。 “那你先去吧,”沈西棠舒了一口气,“我还有些事情要做,等我稍微安排一下。” “那等等见吧。”卫宵墨头也不回地出门,只有沈西棠注意到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呀。 想到这里,她又雀跃起来,将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装进云山乱。 卫宵墨很晚才出现,二人御剑赶往神梦道。 * 说起来神梦道的位置其实很微妙,是在天上。 与其他宗门不同,神梦道作为司掌片云卷的宗门,对环境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在之前他们也试过各种地方,但是都会被俗世打扰,本任宗主痛定思痛,决定直接上天。 自从搬到天上之后,片云卷就再也没出过问题了,想必也是因为上空天朗气清的缘故。 说是宗门,其实更接近一艘巨大的剑舟,但是这么大的剑舟消耗的灵石肯定是数额巨大,所以每个宗门都会定期缴纳巨额的灵石给神梦道,以换取片云卷的使用权限。 “师父说宗门之中的片云卷偶尔会失灵?”沈西棠听卫宵墨说完,不由得惊讶道,“是不是消息发不出去。” “不只是消息发不出去,甚至还会收到奇怪的东西,”卫宵墨解释道。 临走之前,岁镜道君将大家反馈上来的意见都整理成册,交给了卫宵墨,想着他到了神梦道彻底解决一下这些问题。 “明明每年的灵石也没有少交,但是神梦道那边跟我们对接的弟子却越发敷衍。”卫宵墨回忆道,“所以咱们这次去,可以用这个理由将事情查清楚。” 沈西棠点点头,在心中暗暗吃惊。 那可是片云卷,片云卷欸。 放到现代社会就是运营商断了信号啊! 那可不行! 但是一路向上飞行其实是很有挑战性的事件…… 刚飞了没一会儿,沈西棠就觉得有点冷了。 与平日里御剑飞行的时候不同,若是向上飞行的话,气温会不断下降的。 “伸手,”卫宵墨仿佛察觉到了沈西棠的窘境,渡了一股灵气给她。 灵气入体,沈西棠觉得分外温暖,赶忙追上去问卫宵墨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简单,只要将灵气集中在掌心就行了。”他还抽空给沈西棠演示了一下,“你看,这样。” “然后将这团灵气拍在你想温暖的地方就可以了。” 沈西棠看得认真,忍不住自己试了一下。 果然,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左手通过这种办法,一下子变得十分温暖。 “还有多远?”她问道,“这附近也没有休息的地方。” 卫宵墨抬头看了看,上空似乎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轮廓。 “应该快了,你再坚持一下就好。”他鼓励道,“你若是累了,可以来我剑上呆一会儿的。” “不不不不用了,我还能坚持。”沈西棠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等到了那边再休息也来得及。” “那便好,”卫宵墨见她神色还算精神,便也不再计较此事,而是一鼓作气,猛地向上空飞去。 “你等等我啊!”沈西棠也不甘示弱,提起一股劲儿,试图追上他。 第402章 代理宗主。 神梦道大门就在眼前。 神梦道与其他宗门不同,它是在半空之中,所以眼前是一道无形的云梯在面前,只要他们入了结界上了云梯,便可直入神梦道大殿。 “这里还……挺安静的。”即便是卫宵墨就在身边,沈西棠也还是决定用凌霄纹跟他沟通。 没别的原因,只是这里太安静了。即便是望灵仙宗之中最为安静的长梦峰,恐怕也没有这么鸦雀无声。 “确实,”卫宵墨惜墨如金,“等会儿进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二人入了结界,走上云梯,可周围竟连一个弟子都没有。 “该不会是神梦道被枕寂摧毁了,再也回不来了吧。”沈西棠略担忧道,“不然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卫宵墨看了看周围。 附近各种设施运转都很良好,传言中的神梦道便是十分神秘,不然也不会研发出片云卷这类神器。 “二位道君,有何贵干?”安静的环境中突然传出一声问候。 沈西棠心中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您是?” “哦,在下神梦道唐无宿,看到你们二人在此处徘徊,想着还是来搭把手比较好。”那人彬彬有礼,“神梦道向来人迹罕至,二位来此,必有所求。” 这个倒是没说错,不过卫宵墨看着唐无宿,冷声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这位道君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您要来呢?”唐无宿微微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不要冤枉我。” 沈西棠原本还没想通其中的关键,但是卫宵墨那么一说,她瞬间就明白了。 “神梦道之中这般安静,你却能正好碰到我俩出门,这种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即便我二人刚来此处,也能看出神梦道纪律严明。” 唐无宿见二人戳破此事,不羞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这事儿您二位道爷却是只说对了一半,我家宗主命我在此守候,并未与我说客人姓甚名谁,只是说若是不曾识破我,劝回去就是了。” 竟然还有这种测试方法,平时来神梦道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们是从望灵仙宗来的,想要问问关于片云卷的事情,”卫宵墨见对方坦诚,也并没有继续为难,“不过神梦道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要如此筛选来客?” “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由代理宗主说给二位听吧。”唐无宿伸手一指,“二位这边请,我带你们去见见代理宗主。” 代理宗主? 沈西棠有些疑惑。 若是宗主还年富力强,断然不会有代理峰主的说法,但若是宗主已经衰弱了,代理宗主怎么不曾扶正呢? 神梦道中依然安静但是越往里走,声音就越发整齐而嘈杂。 若是说望灵仙宗的嘈杂是一种“人声鼎沸”,神梦道这边就是一种整齐的嘈杂了。 许多种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反复冲击着沈西棠的耳朵,让她不免有些烦躁。 “代理宗主是个怎样的人?”她开口问道,“很难相处吗?” 沈西棠是想转移一下话题。 不然一直这样下去可能声音会把她逼疯的。 “代理宗主是宗主从小收养的,名叫聂天,”唐无宿也不遮掩,“宗主正当壮年,完全不是担不起事情的样子,但是最近似乎有意想锻炼一下代理宗主的意思,所以很多事情都换人处理了。” 这未免也过于任人唯亲…… “你们对这种事情没有意见吗?”沈西棠忍不住开口,“就没人想争取一下宗主之位?” 或许是在天机山宗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她觉得这里这么不争不抢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个啊,其实没人当回事的。”唐无宿习以为常的样子,“毕竟我们上了神梦道的人,死了都是神梦道的鬼,当不当宗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西棠:? 怎会如此? “那你们为什么会选择神梦道,”卫宵墨问道,“修行不都是为了入世吗?” “有的人是为了入世,可是有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唐无宿摇了摇头,“凡是被宗主选上带回来的,基本上都是些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之人,像我们这种人,即便是入世又能干嘛,还不如在神梦道中了此残生。” “所以宗主选了谁,又不选谁,我们都是不怎么在乎的,”唐无宿指了指前面的门,“诺,代理宗主就在里面。” 话题太过沉重,沈西棠也无意再问,只是抬手敲了敲那扇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木门。 “进来吧,”门中传来一道爽脆的女声,“是今天来的朋友吗?” 聂天……这么威武霸气的名字,居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吗! 沈西棠正想着转身问问唐无宿,他却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西棠只能接住那代理宗主的话头,“望灵仙宗沈西棠,拜见代理宗主。” “望灵仙宗卫宵墨,拜见代理宗主。” 眼前的少女年龄不大,却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显得十分老成稳重,见这二人看起来与她年纪相差不大的样子,赶快将二人扶起。 “你们此番来我神梦道所为何事?”那少女朗声问道,“难道也是片云卷的问题?” “望灵仙宗的片云卷确实出了问题,学子们不但发不出消息,有时候还会收到奇怪的消息,”卫宵墨如实说道,“所以想请贵宗调查一下。” 聂天听了卫宵墨的话,一副惭愧的表情。 “我倒是也想帮助你们,可是现在神梦道确实抽不出人手来做这件事,”她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天机山宗的问题更大一些,大家还在想办法解决这个。” 天机山宗? 沈西棠一下子想到了花继寒。 难怪她给她发了那么多次消息,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原来是片云卷出了问题。 但是他们的片云卷能出什么问题,难道也是想望灵仙宗的一样发不出消息吗? “你们只是发消息断断续续而已,但是天机山宗上的片云卷已经完全不能用了,”聂天甚是苦恼,“宗主刚刚把宗门交给我,我就惹出了这般大祸,还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403章 而且神梦道的工作很有意思啊。 “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不必太过苛责自己。”沈西棠安慰道。 毕竟她也是刚刚试着执掌宗门,不要说是这种没什么边际的事儿,即便是真的犯了错,只要用心挽回弥补,都是可以原谅的。 谁知道沈西棠说完这句话,聂天却仿佛遇到了什么知己一般握住她的手,她两眼闪闪发亮:“你还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人。” “这宗门之中人人忙碌,出了事情也只能我这个代理宗主担着,我有时会去问问宗主该怎么办,但是宗主总是让我自行决定……”聂天略带惆怅,“但一步错步步错,我总是担心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卫宵墨见状,已然悄无声息地退到屋外了。 既然这位代理宗主很是信任沈西棠,愿意将心中之话和盘托出,那么他若是继续在场,就相当不礼貌了。 他家的阿棠一向是人见人爱的,一定能从聂风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沈西棠用余光看到卫宵墨慢慢地退出去了,心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代理宗主既然是信任自己的,那她便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得到更多的消息才行。 “那天机山宗是在我接任不久后出事的。”聂天略带委屈,“那时候的我还在认真研习宗门该如何运转,底下的弟子突然来报说是片云卷的故障了。” 沈西棠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按这么说这么大的事情,天机山宗肯定不是发现一天两天,怎么偏偏在这姑娘刚刚继任的时候出现呢?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一般的处理流程也就是看看当地的宗门传输系统会不会有问题,但是这次我甚至自己去检查了天机山宗的传输系统,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现。”聂天叹气道,“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西棠见她这样,忍不住安慰了几句:“你也是刚接手这些事,搞不明白也很正常……不过你们宗门之中的弟子都去哪里了?” “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所以平时不出来的。”聂天似乎习以为常,“所以你要是想看看宗门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 “没……没有休息的吗?”沈西棠心中一惊,发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总不能一直都在工作吧。” “对啊,”聂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工作还能干嘛?” 沈西棠:…… 她不禁想起现世经常看到的一句话。 活菩萨见得多了,活阎王还是第一次见。 “那大家不会累吗……”沈西棠试探道,“还是一直如此,大家习惯了?” 似乎没想到沈西棠会这么问,聂天吓了一跳。 “我们本来就是被宗主捡回来的,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哪还敢有其他的心思。”她笑着说,“而且神梦道的工作很有意思啊。” 有意思? 怎么会有人用有意思这个词来形容工作…… 而且什么叫捡回来的…… 沈西棠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聂天显然并不想给她继续问的机会。 “说这么多你可能也听不明白,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好了,”她一把拉住她的手,“来这边。” 虽然是代理宗主,但聂天的本质也还是个缺朋友的小姑娘罢了,与沈西棠稍微说了几句,便想着给她介绍一下自己的宗门。 真的是很容易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我能把同伴带上吗?”沈西棠刻意隐去了卫宵墨与她的关系,“说不定他能看出什么的。” “也行,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一起去看看便是。” 沈西棠见她这么说,知道她是不在意这件事的,赶忙出门将卫宵墨叫进来,与聂风一同向宗门深处走去。 神梦道的地形并不复杂,很快,她就带着他们二人来到了一大排房子面前。 “诺,这就是大家工作的地方了,”她指了指面前,“就是这个‘巢’维持着片云卷的基本运转。” 沈西棠抬眼望去,白色的房间按次序排布,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却并不像之前在门口听到的那般令人烦躁。 确实无愧于它的名字。 “巢”。 里面辛勤工作的人们,又何尝不像是任劳任怨的工蜂呢? “‘巢’之中的弟子们,大家各有分工,这边的第一间是……” 她慢慢推开了门:“这边是搜集信息的地方。” 沈西棠看向里面,很多弟子低着头,仿佛专心看着什么。 “他们会将大家发出来的消息收集起来,按照不同的去处进行分类,”聂天随便拿起了一条“消息”。 “……那岂不是所有人的消息他们都看得到,”沈西棠有些忧虑,“这样子的话,片云卷岂不是很不安全。” “不会,”聂天将手中的消息递给沈西棠,“这个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大家只知道来处和去处,对于内容是严格禁止观看的。” “那还好。”沈西棠看向屋内的众人。 大家忙忙碌碌的收集消息,然后将消息分门别类地放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手上的工作一刻也不曾停歇。 “代理宗主好!!”有眼尖的弟子看到了聂天,“这是您的朋友。” “是望灵仙宗来的,想来看看神梦道的工作,”她笑着说,“所以我就带他们来看看。” 聂天丝毫没有提到望灵仙宗的问题,沈西棠啧啧称奇。 难怪宗主会选中聂天代理。 这小姑娘虽然有点缺朋友,但是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 天机山宗刚出完事儿,还没查出具体的原因,这个时候若是再说望灵仙宗也出事了。想必这些一直在神梦道之中工作的弟子会产生很多没必要的恐慌。 “原来是望灵仙宗之中的人,久仰久仰,”那弟子优雅地伸出手,“我叫白夜,请多指教。” “白公子多礼了,我叫卫宵墨,”沈西棠回礼,卫宵墨却挡在了他前面,握住了白夜的手。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卫宵墨怎么会突然干这种事情呢?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在别人的宗门之中。 “他手上有东西,”卫宵墨通过凌霄纹对她说,“我想看看是什么。” 第404章 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便也长了个心眼。 白夜看起来彬彬有礼,谁能想到有这种阴招? 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能透露出来的,毕竟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若是当众揭穿只怕还没有调查个一二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聂风见二人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赶忙将他们分开。 “白夜你不是还要监督收入速度的吗,怎么有时间跑到这里来打招呼?”聂天下了逐客令,“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白夜也察觉到了这位代理宗主的意思,拱手离开了。 卫宵墨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向沈西棠使了个眼色。 沈西棠心领神会,但现在还是要跟着聂天把流程走完才行。 聂天见二人不甚在意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那我先回去做事了。” “像这种接收消息的部门,在‘巢’之中占三分之一,”她介绍道,“要将收到的信息分门别类地送到另外一边。” 说着,他们来到了“巢”的另一个方位,里面的人依旧在忙忙碌碌,像是在分发什么的样子。 “之前的是‘收’,现在的则是‘散’,这里的弟子要将分发下来的信息送到收件人的手上,才能确保消息的稳定传输。”聂天解释道,“这个大概也占‘巢’的三分之一。” 聂天又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前方的门是锁着的,便拉着二人打道回府。 “这里上锁了,想必是宗主有事情要说,所以进不去了。” 这大概就是那剩下的三分之一。 “神梦道的运作大概就是这样了,虽然简单,但是为了支撑片云卷,也不得不这么做了。”聂天似乎知道这件事是不合理的,但是无可奈何,“等我当上宗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家轻松一些的。” “愿望是好的,不过真的要实施起来,就要学会承担代价,”一道威严的女声传来,“天机山宗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沈西棠循声望去,眼前的女子威严十足,与聂天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 若说聂天还是有几分少女气,眼前的女子已然就是个修仙大佬了。 不要说别的,就是她手上硕大的玉扳指,就足够证明她的身份。 “暂时还没有处理好,但是望灵仙宗也有了些问题,他们就是望灵仙宗来的人,”聂天虽然有些紧张的样子,但还是向眼前的女子介绍了现状,“不知宗主想如何处理此事?” 那女子却并不在乎她的低声下气,而是强硬地回绝了她:“现在代理宗主是你,自行决定就行了,不要问我。” 沈西棠敏锐地捕捉到聂天有一丝失落。 “天机山宗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来了个望灵仙宗,真不知道你平日里是怎么管理宗门的。”那女子说话极为不客气,“我看这神梦道以后就要败在你手里。” “谨遵宗主教诲,”聂天低下头,掩住了自己的失落,“我再去各处看看。” “望灵仙宗来的人也算是贵客,你好好招待,不可怠慢,”女子看了沈西棠他们二人一眼,“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会再为你兜底了,你这代理宗主不干也罢。” 再? 沈西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难道之前天机山宗的人过来这边出事儿了吗? “我会加强防范,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的,”聂天道,“宗主信我。” 看来这神梦道的水,可能还挺深的。 沈西棠暗暗想道。 那么之前天机山宗的人……发生了什么呢? 被称作宗主的女子见聂天有心改过,也不再咄咄逼人,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见她走远了,沈西棠才将聂天拉过来,小声问道:“你们宗主是怎么回事?” 感觉她仍在壮年,却执意要让聂天管理神梦道。 而聂天显然还是个小姑娘,即便是再怎么努力,神梦道肯定也还是会出问题的。 “宗主她……想干些别的事情吧。”聂天诺诺地回答道,“神梦道只是她的第一步。” 第一步? 那这位宗主大人想做什么? “不过她具体想做些什么,其实也没人知道,只是将神梦道交给我之后,她就再也没怎么管过我们了。” 难怪天机山宗的片云卷联络这么久都修不好,原来是宗主都不当回事。 “那之前天机山宗的人来这边,经历了什么?”沈西棠追问道,“难道人遭遇了什么不测?” 聂天脸色一变:“没有,他们只是受伤了而已。” 受伤? 而已? 沈西棠也算是在天机山宗修行过的人,自然是知道那里的人道行如何的,而且还是派上来解决事情的人,肯定不是普通的修行者。 “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也向他们承诺了尽快修好他们宗门的通讯,”聂天似乎有些恐惧,“可是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发狂了。” 若是真的发狂,想必是心智受到了影响,而这世间能让修行众人心智迷乱的人,除了枕寂不做他想。 “然后呢?”卫宵墨在一旁听了半天,若有所思地开口。 “那两人力气极大,神梦道的大家根本控制不住他们,只能先打晕了绑起来,日日送饭。”聂天摇了摇头,沮丧地说,“神梦道之中本就人手不足,现在又多了这么一桩事情,实在是很难处理。” 沈西棠见她为难,心生一计。 “既然你们人手不够,那这事儿交给我吧,”她道,“左右我们也是来求你帮忙的,这样也算两清。” 聂天一听,连连摇头拒绝到:“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情,若是你们真的去了,宗主怕是会责罚与我的。” “阿棠与天机山宗有旧,想去看看故人也不奇怪的,”卫宵墨打了个圆场,“若是宗主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是去看朋友就好了。” 聂天见二人这么说,也不好拒绝:“那你们二位小心便是,那两人实在是疯得厉害,伤到了就不好了。” 说罢,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给了沈西棠。 第405章 你身上是整个神梦道!怎么可以跟着两个外人胡闹!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是把他们绑在固定的位置上,”聂天叮嘱道,“总之你们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聂天三翻四次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倒是让沈西棠不自觉地多想起来。 难道神梦道不安全? “我先去处理一下其他的事情,你们两个先去饭堂领些饭,然后再去给他们送就好了。”聂天看了一眼片云卷,皱着眉头如是说道,“等等来‘巢’门口找我就行。” 聂天的身影渐渐远去沈西棠反过来问卫宵墨;“你在那白夜手中看到了什么?” 卫宵墨慢慢将手伸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银针。 “我是不知道这银针有什么功效,但是当时看他手中闪过了一丝光,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拦住了你,”卫宵墨微微一笑,“就是动作可能粗鲁了些,还请夫人不要介意才是。” 沈西棠见他这么小心翼翼,心中竟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明明是救人,还要和被救的人道歉。 “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堂堂危楼峰峰主竟然还要道歉,”沈西棠调皮地笑道,“我才是要谢谢你呀,不过这针上难道是有毒吗?” 卫宵墨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根针,得出了结论:“不是有毒的。” “若是真的有毒,他刚刚也刺中了我,可我现在还没事,所以我觉得针本身应该是没问题的。”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块布料,将那根针包了起来:“我倒觉得更像是想刺中其他地方。” “那岂不是没什么证据?”沈西棠想到这一点,有些沮丧,“手上能有什么刺中就会发狂的地方吗?” 见她有些不解的样子,卫宵墨嘴角上扬,耐心解释。 “若只是简单的一根针,自然是不至于的。”他将那布包仔仔细细地收好,“但若是针刺入人体内行动呢?” 沈西棠:?? 那未免太过歹毒! 针本就锋利,若是刺入人体内又不停游走,想必人发疯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怎么?”沈西棠看了看卫宵墨的手,“那你……没事吗?” 卫宵墨怕她担心,索性将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好歹也是渡劫期,这点东西还是能挡住的。” 沈西棠还是不放心,拿过他的手仔细看了几眼,方才罢休。 “没事就好,你要是疯了我们可能还没办法把你关起来呢。”她笑着说,“毕竟你可是危楼剑尊啊。” 二人一路说笑,却并没有找到神梦道的饭堂在何处。 糟了,早知道方才问问聂天。 不过神梦道本就不大,现在又正是饭时,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从“巢”中走出来,朝一个方向走去。 沈西棠拉着卫宵墨顺着人流走,发现这些弟子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明明是大好的年华,这些年轻人却都是面上无光,也不曾呼朋引伴,只是一个一个机械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果然,跟着这股人流,饭堂就在前面。 与望灵仙宗不同,这里的饭堂也十分安静。 想来之前在望灵仙宗的时候,吃饭这件事儿总是很热闹的。 大家呼朋引伴,在饭堂之中交流着各自身边发生的趣事,所以望灵仙宗归山居的饭堂堪称八卦交流集散中心。 但是神梦道不同,这里的弟子只是机械地吃着饭,然后继续赶往工作岗位上。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周围只有咀嚼的声音,沈西棠也不好意思大声说话,“这也太累了。” “咱们还是拿些饭菜去找天机山宗的人吧,”卫宵墨回应。 饭堂气氛过于压抑,他们二人匆匆拿了一份饭,往聂天指的方向行走。 到了关着人的地方,沈西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 “这里未免太……华丽了一些。”她指了指门,“感觉比之前的‘巢’还要华丽。” 关押的屋子门窗紧闭,但是装饰得极其复杂,若不说是关押了人, 说是什么宗主寝宫也是有人信的。 沈西棠拿出了聂天给她的钥匙,想要看看到底是天机山宗的谁被抓到这里来了。 那屋子外面装饰得多,屋里却是漆黑一片。 二人过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屋内的黑暗,沈西棠凝神望向被缚住的二人,惊讶极了。 虽然已经疯狂的不成人形,但是这人,不是温升又是谁? 想来之前那么温润的少年公子陷入这般疯狂的样子,沈西棠不觉露出了些惋惜的表情。 见她表情不对,卫宵墨关切地问道:“是你在天机山宗认识的人吗?” “几面之缘罢了,不算熟识,”沈西棠并未否认,“只是没想到他现在会变成这样罢了。” 卫宵墨见她这样,伸手覆上了温升的头顶。 半晌之后,他收回了手:“现在还不行。” “现在他体内的针还在运转,我若是想将针拿出来,需要等到它运转到头顶的时候。”卫宵墨道。 “没事,救他也不是你的责任,咱们还是先给他们吃点东西吧。”沈西棠看了看温升,“得罪了。” 即便是被狠狠的绑在柱子上,二人的头也因为疯狂而四处乱转,沈西棠只得唤出春枝,将二人的头固定住,然后将饭食一勺一勺喂进去。 “这样好歹可以护你不死,想彻底医治还是要等一段时间的,”喂完了饭之后,沈西棠拉着卫宵墨慢慢退出了房间。 “你要是没有挡住那银针,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她有些后怕,“幸亏你还有些修为在身。” * “你竟然让他们俩去送饭?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白夜气急败坏地向聂天嘶吼,“宗门里现在不太稳定,那男的迟早也……” “我现在是代理宗主,我说了算,”聂天一改往日娇俏少女的模样,若有所思,“更何况现在宗主不知道什么想法,若是能靠着这二人解决了危机也不错。” 白夜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只想狠狠摇晃她的肩膀:“宗主将这等大事交给你,不是让你胡闹的!” “你身上是整个神梦道!怎么可以跟着两个外人胡闹!” 第406章 在神梦道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神梦道又怎么了?”白夜反问道,“你没看到弟子们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白夜烦躁地抓了抓头:“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要神梦道稳定运转就行了。” “你怎么和宗主一样,满脑子都是神梦道!”聂天忍不住有些愤怒,“弟子的命也是命!” 听到她这句话,白夜反而笑出了声:“命?谁的命不是命,可是我们来到神梦道的那一天,命就已经注定了!” “你忘了上这宗门之前自己的经历吗?” “当时答应了宗主什么你还记得吗?要我提醒你吗?” 聂天听到他这么说,瞬间无言以对。 “我去把他们叫回来,”她缓缓向外走去,“我当然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 沈西棠和卫宵墨出门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迎面走过来的聂天。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有些疑惑,“我们正要去‘巢’那边找你。” 聂天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来这边找找你们。” 沈西棠见她表情有些不对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聂天,你是心情不好吗?” “刚刚跟人吵了个架,”聂天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这两位刚刚认识的朋友。 “若是担心我们会影响你,不说也是可以的,”卫宵墨见她为难,索性打了个圆场,“等你想好了再说也是可以的。” “对呀,”沈西棠应声,“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说不定放松一下就会有好事发生的。” 原本还算平静的小姑娘听他们这么说,情绪瞬间崩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一头扎进沈西棠怀里,哭着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感觉宗主还是觉得我不行。” “你慢慢说,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沈西棠小声安慰了她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天机山宗出事之后,我本来想着之前宗主处理类似事情的时候我也在身边,就按照宗主的处理方式试了一下,”她想了想,“结果第二天片云卷没好,人还疯了。” 她情绪好像有些失控的样子,沈西棠一边安慰她,一边觉得心疼。 就算是再怎么成熟稳重,终究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若是真的能像那宗主一般冷酷无情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而且这孩子都哭成这样了,竟然还是没有泄露很多宗门的内部事务,只是在抱怨自己的问题。 ……简直是令人肃然起敬。 “聂天,你若是有什么苦恼,尽可以对我们说,不必担心我们会对神梦道有什么阻碍的,”沈西棠稍作思索,察觉到了她内心的顾虑,“我们本就是来解决望灵仙宗的问题,能顺便帮你一把,自然是好的。” 卫宵墨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聂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可以从头听我说吗?” “好的呀,说多久都可以,”沈西棠拉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给卫宵墨使了个眼色,卫宵墨很识趣地走远了些,让聂天更放松一点。 女孩子之间的沟通肯定是更容易的,他若是在场,说不定聂天还要放不开。 另一边的聂天向沈西棠打开了话匣子。 “阿棠,你有家吗?”她小声说道,“那种有人等你回去的,有人给你做饭的‘家’?” 沈西棠想到了沈怜云。 虽然她本质上是原主的姐姐,但是对自己的宠爱也不是假的。 卫宵墨的话……虽然他们现在还挺好的,但是说到“等待”彼此这种话,感觉还是太早了。 “应该算是有吧,”她这般回答,“姐姐还是会给我做好吃的糕点。” 聂天听了这些,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羡慕:“真好啊!”、 “可是我们神梦道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没有家的。” * 若是说起神梦道的历史,确实已经不可考了。 但是历任宗主,都有收养孤儿的习惯。 那些无意降生的,不受欢迎的小生命,从呱呱坠地开始,就已经被人抛弃了。 但是与其他人不同,神梦道只收养那些已经长大的孤儿。 他们不收养婴儿。 用宗主的话说,若是出生即夭折,那就是命还不够硬。 上了神梦道也受不了。 所以他们会挑选那些已经长大一点的,有些心智的孤儿,问他们愿不愿意工作一辈子。 好处是衣食无忧,坏处是从此失去自己的人生。 若是换成平常人,想必是不一定会答应的,但是那些人,是孤儿。 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幕天席地的孤儿。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能吃一顿饱饭,睡到能遮风蔽雨的屋子,比什么都重要。 很少有人能拒绝这些诱惑,于是越来越多人加入了神梦道,片云卷的雏形也慢慢出现,成了仙家必备的沟通工具。 人们享受这片云卷便利的同时,很难想到这是由一群孤儿运营的。 一群被人抛弃的人,建立起了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 “那是真的……不能离开吗?”沈西棠有些心疼她。 明明同龄人还在享受生活,这些孤儿却已然开始工作,永不停歇。 “一般都是用神魂起誓,不可违约,”说出来之后,聂天好像好多了,“似乎并没有什么解开的办法。” “难怪之前的唐无宿会说生是神梦道的人,死是神梦道的鬼,”沈西棠喃喃道,“若是一直这么工作下去,人会疯的。” 谁知道听沈西棠这么一说,聂天竟然咯咯笑出声来。 “疯?疯是什么?”她笑出了眼泪,“我们的人生,恐怕从被抛弃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谁会在乎一个孤儿的死活?大家只会在乎片云卷能不能用了。” “这几年宗主也开发了不少片云卷的新功能,人手早就不够用了,以后可能连轮班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吃饭、工作和休息了。” “在神梦道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第407章 人当然要自信,不然这么糟糕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啊! ……也对。 沈西棠暗暗地想。 毕竟前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不过杀丧尸其实不算是什么正经工作,只是也不能停下罢了。 想到这里,她心疼地拍了拍聂天的肩膀。 “你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她叹息说道,“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慢慢变好的。” “谢谢你的安慰,”说完之后,聂天似乎平静了很多,“我们当时签下契约的时候,其实就应该想到今天的。” 年幼的手指画下的指印,即便是长大后的自己也是不能推翻的。 “我是我们那一批里面稍微聪明点儿的那个了,所以宗主才对我另眼相待的,”她说,“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也没办法想象自己以后也变成一个下凡抓小孩的魔头。”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就那种跟我走就有饭吃的魔头。” “小孩子懂什么啊,他们只要听到有饭吃就不会想那么多的。” 听着聂天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经历,沈西棠忍不住又想到了卫宵墨。 像她那种小孩,若是没被奶奶捡走的话,说不定也会被神梦道看上的。 那般清冷的性子,肯定是比聂天更适合当个神梦道上的宗主。 “你不会的,你这么可爱,一定不会成为拐骗小孩子的魔头的,”沈西棠笑着说,“你若是以后成为宗主的话,说不定还能改变这个现状啊。” 不说还好,一说到宗主,她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只是代理宗主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呢,”聂天小声说,“若是过段时间宗主又觉得白夜更合适,我这个代理宗主也就当到头了。” 白夜? 那个想暗算他们的人吗? 不知道聂天对这种暗算知不知情。 若是知情的话,那她的立场就十分微妙了。 沈西棠不打算当面问这种事情,只是想着以后旁敲侧击一下。 “不过,我若是能当上宗主的话,可能会试着改变一下现状的。”她低头说道,“想把那个契约变得松一些。” 让大家不要被束缚得那么多,那么严格,即便是缺衣少食的孤儿,也应该拥有再选择一次的权力。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毕竟那个白夜比你差远了,”沈西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要自信起来啊!” 聂天听到这种不着边际的安慰,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多自信。” “人当然要自信啊,不然这么糟糕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啊!”沈西棠见她开心起来了,心中如释重负。 这姑娘开心起来了,她也跟着一并高兴。 卫宵墨见两个人聊完了,慢慢走了过来:“饿了吗?” 沈西棠:…… 怎么这人开口就问饿不饿!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而且这神梦道之上饭菜都是统一的,根本没什么好吃的好吧! “不是,”卫宵墨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我从弥天洞府中拿出来的。” 沈西棠:??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有兴趣了。 原本以为他拿过来的是那种淡而无味的吃食,结果竟然是自己做的? 她对卫宵墨的厨艺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沈西棠接过食盒,递给了聂天。 “吃点吧,我家道侣手艺还是不错的。”她说得随意,聂天却一脸震惊。 “道……道侣?”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人,“你看起来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 不过仔细一看,二人确实很般配。 一人着白衣,一人着粉裳,确然是一对璧人。 “真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沈西棠手中的食盒,“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大家一起来吃吧。” 几人坐在远地方,沈西棠又讲了些望灵仙宗的事情,把聂天逗得前仰后合。 “代理宗主!宗主有事情找你,”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仔细一听,那人竟是唐无宿,“两位贵客请跟我来,我为你们安排一下住处。” 既然聂天有事情要做,沈西棠二人自然是不好意思打扰。 “那有机会再说,”她笑着与沈西棠告别,“我相信你,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沈西棠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唐无宿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到他们这么亲近的样子。 “唐无宿,你们宗主叫什么?”沈西棠见问道。 刚刚才从聂天那里知道了神梦道的真相,她也不敢问唐无宿之前经历了什么。 毕竟这件事可能是神梦道所有人心中的伤疤。 “宗主啊,我们都只知道她姓凌,叫她凌宗主,”唐无宿丝毫没有犹豫,“不过聂天倒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沈西棠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词汇形容代理宗主。 唐无宿看起来聂天年长,代理宗主却还是小姑娘,为什么这位凌宗主没有选择他呢? 若说是机灵能干,能被派出来迎接外人的角色,定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里有两间房,二位自行歇息便是,”还没等她继续问,唐无宿就已经把他们带到地方了,“若是有什么事情,按墙上的铃就可以了。” “好的,”卫宵墨答应道,“叨扰了。” 唐无宿行了个礼,随后离去。 “这里未免也太先进了,竟然还有这么方便的铃铛,”沈西棠感叹道,随即她又想起这些是建立在那些孤儿的血泪之上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想到卫宵墨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卫宵墨,你小时候坐在屋顶,若是有人给你饭吃,你会跟他走吗?” “很有可能是会的,”卫宵墨坦然道,“不然我那么小,不就饿死了吗?” “我是说用余生交换,”沈西棠正色道,“若是让你一生衣食无忧,但是从此再无自由。” 卫宵墨听了这个问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棠,我不知道,”他诚恳地说道,“毕竟若是当时年幼且无知的我,做出任何选择都不奇怪。” “是不是聂天跟你说了什么?”卫宵墨又道,“神梦道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08章 不过神梦道确实有蹊跷。 沈西棠大概将聂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卫宵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段沉默过去之后,他看着沈西棠的眼睛说道:“我确实不知道这种时候我会选择什么。” 对啊,孤苦伶仃的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即便是前方有不可预知的危险,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有能耐做什么呢? “没事,现在不是已经好了么,”沈西棠安慰道,“毕竟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地保护别人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了。” 听她这么说,卫宵墨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是呢。” 这些神梦道的孤儿即便是不选择这里,最终说不定也会失去生命。 问题不是孩子们的选择,问题是在这之后,大家也应该拥有拒绝的权利才对。 她一己之力必然是撼动不了神梦道的,这一切恐怕要等到聂天成为宗主之后再说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 第二日,沈西棠决定先下手为强。 既然天机山宗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那神梦道肯定是顾不上相对较为轻微的望灵仙宗,二人决定问问聂天其中的症结在哪里,尝试自行解决一下。 聂天听说了二人的来意,十分开心。 “神梦道确实有些人手不足,你们二位若是想自己动手,我肯定也不会拦着。”她带着二人来到了“巢”中。 “望灵仙宗的设置在西北角,你们可以先去看看,”她指了指屋子的另一端,“一般消息收发困难都是因为弟子们手中积攒了太多的事务,来不及将手中的东西分发给‘收’的一端。” “若是想帮忙的话,你们只要让这一端的消息变少就可以了,俗称‘节流’,”聂天一边解释一边指导,“将等待的时间平均地摊到每一个人头上。” ……该说不愧是代理宗主吗? 聂天这也太熟练了。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证明问题确实不是很大。 二人来到了分发消息的地方,却发现其实并没有累计很多的“待分发”的消息,感到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里应该堆积了很多才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清净呢?”沈西棠触碰了一下那些“消息”。 那些“消息”像是小水珠一般,只不过不同地方发出来的会拥有不同的颜色,而弟子们要做的工作,便是将这些不同颜色的小水珠指引到另一个颜色的盒子中去。 工作不难是真的,但是繁琐也是真的。 正在二人打算工作一下的时候,有一位弟子来到聂天旁边,窃窃私语了几句话,便看到她面露难色,向他们二人走来。 “宗主想见你们,”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但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没事,我去见见就是了,”沈西棠面色沉静,“我想不是好事才是正常的。” 本来他们两个就是贸贸然来神梦道打扰,聂天又只是个代理宗主,而神梦道现在也有几分风雨飘摇,她过问一下也实属正常。 “那就来这边吧,”聂天在前面带路,“总之见了宗主,还是需要谨言慎行的。” 来到了之前他们停步的地方,只不过这次那扇紧闭的门是开的。 “这就是‘巢’的剩下三分之一了,你们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聂天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眼神有些闪躲,“宗主就在尽头的屋子里,我就不去了。” 想必是刚刚吵完架或者有什么冲突。 走进那剩下三分之一的走廊,沈西棠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枕寂的黑气。 但若是枕寂真的在这里的话,神梦道肯定不会是这么平静的。 敌不动,我不动。 到了尽头的屋子,卫宵墨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威严的女声响起。 二人走进屋内,发现宗主大人正坐在桌子后面,不知道在处理什么。 “二位来了神梦道时间也不短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说什么事情,”宗主头也不抬,“若是没办法解决问题,还是先回去吧。” 宗主原来是把他们叫过来下逐客令的。 看聂天刚刚的表情,八成是这位宗主大人是想让聂天下逐客令的,但是她不愿意,所以才把他们二人叫过来。 “片云卷是各个仙家沟通之本,万万不可大意,”卫宵墨朗声回答道,“不知宗主大人为何这么着急让我等离开?” 凌宗主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些胆色,岁镜道君教的吗?” 卫宵墨不卑不亢:“为宗门考虑本就是弟子之责。” 沈西棠见那凌宗主面色逐渐有些不善,在手中悄悄凝结了一道风刃。 若是她发动攻击的话,自己和卫宵墨还能有逃走的机会。 好歹也是一宗之主,真要打起来他们也未必有什么胜算的。 “哈哈哈,这么剑拔弩张的做什么,你们来帮忙我开心还来不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瓦解,凌峰主面色突然缓和下来。 就,她都已经决定打一架了! “我也就是试试你们的态度,”凌峰主骤然和颜悦色,让沈西棠有些不习惯,“既然你们这么想留下帮忙,那就先不要走了。” 沈西棠:?? 怎么回事,宗主大人你未免有些精神分裂了吧? “神梦道这段时日人手不足,天机山宗那边还没处理完,望灵仙宗又出事了。”凌峰主摇了摇头,“多一个人算一个人啊。” “宗主放心,我等定将鼎力相助,”对方态度虽然诡异,但是既然有台阶,顺便下来就行了,沈西棠回应道,“随时让代理宗主来找我们便是了。” “那丫头脾气大,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担此大任,”凌峰主似乎有些忧虑的样子,“我叫凌风录,正式欢迎你们来到神梦道。” * 又稍微客套了几句,二人离开了凌宗主的房间。 “你觉不觉得这个宗主脾气有些奇怪?”沈西棠问卫宵墨,“明明前一刻那么严肃,后一刻就放松了。”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卫宵墨点头,“不过神梦道确实有蹊跷。” 第409章 你好歹也是个代理宗主,怎么感觉一点儿都不能打啊! “确实,”沈西棠应和道,“我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凌风录和聂天本应该是十分亲密的关系,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而且那个凌宗主,感觉并不是十分信任聂天,”卫宵墨扭头回忆了一下,“她似乎更关心神梦道本身。” 可是回想一下也对,神梦道才是她的基础,若是神梦道不在了,那她也就失去了一等宗门的力量了。 “不过来了这儿的孩子确实还挺可怜的,”沈西棠回忆了一下,“小时候被人抛弃,长大之后还要……” 她话音还没落,卫宵墨就一把将她抱起来闪到一边,同时掏出了自己的佩剑。 当啷!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击落的声音响起,沈西棠打了个寒战。 有人偷袭! 怎么可能会这样! 偷袭者见不曾得手,又甩了几枚暗器过来,但此时的沈西棠已经反应过来了,与卫宵墨一起,将这些暗器一起击落了下来。 那人见没有胜算,只能甩下一枚烟幕弹,想趁着烟雾逃走。 卫宵墨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冲入了浓厚的雾气之中。 待到烟雾散去。地上只留下了一段袖子。 二人查看了一下那刺客消失的地方,“可恶!到底是谁?” 沈西棠愤愤道,“怎么还带搞偷袭的!” “阿棠,先不要着急,”卫宵墨神色冷静,说道,“可以把暗器拿过来先看看。” 说罢,寻了块布将地下的暗器捡了起来。 “这东西……还有点眼熟?”沈西棠接过暗器,“材质很像之前那根银针啊。” “白夜的那根?”卫宵墨点头道,从袋中掏出那根银针,材质果然是差不多的。 二人刚从凌宗主那边出来,原本想回去质问一下的,但走到一半突然迟疑。 那凌宗主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谁又能知道这人……是不是她安排的呢? 毕竟天机山宗那两个人已经疯了,她却提都不提,只是问他们愿不愿意留在神梦道帮忙。 可疑,真的有些可疑。 但现在当面去质问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说是先稳定一下,再做打算。 “现在看来,应该只有聂天是相对可信的,”沈西棠回忆道,“毕竟她跟我说了很多,也有改变的想法。” 卫宵墨却不怎么赞同她这个说法:“这神梦道之中,很多事情都是不确定的,还是再观望一下比较好。” “也对,”沈西棠点了点头,却发现远处聂天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有……有妖兽!”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妖兽入侵神梦道!” 沈西棠:??? * 神梦道建在空中,原本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或是妖兽入侵之类的事情,可是现在,不计其数的妖兽大军……就在神梦道门口。 即便是身经百战如沈西棠,也是没有见过这么多妖兽的。 毕竟很多妖兽她都只是在灵鬼综述里面见过的,实战经验确实没多少。 但这次她也算是见全了。 形态各异的妖兽嘶吼着,咆哮着,像是要将面前的一切撕个粉碎。 但这个场面也让沈西棠有些疑惑。 按理说,妖兽都是没有什么灵智的,根本不可能跑到空中的神梦道之上来,二来,即便是跑上来了,也不会停在那里不攻击,而是会一股脑直接冲过来。 所以这妖兽一定有蹊跷。 “阿棠,你留在这里保护神梦道之中的人,我下去收拾这些妖兽,”卫宵墨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安顿她留在这里,又扭头对聂天说,“神梦道还有什么战力吗?” 聂天像是被吓坏了,却依然强作镇定地说:“我去问问白夜。” 说罢,她便向着宗门之中跑去。 沈西棠:…… 你好歹也是个代理宗主,怎么感觉一点儿都不能打啊! 还没等她开始吐槽,聂天就拉着白夜过来了。 “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换衣服,”她有些不快,“若是这时候妖兽冲上来了,我拿你是问。” 白夜见到几人,露出了一些不太自然的表情。 “走吧,”卫宵墨冷冷地说,“过一会儿妖兽更多了,恐怕会十分难缠。” 说罢,便一头扎进了妖兽群之中。 只见剑光闪过,妖兽纷纷倒下,又一群妖兽涌了上来。 白夜见卫宵墨如此英勇,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直接冲向了那群奇形怪状的妖兽。 但她的功夫却不像卫宵墨般大开大合,而是十分阴柔,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舞蹈。 * “所以神梦道真的没有什么方位措施吗?”沈西棠有些无语的问聂天,“连打架都不行你这个代理宗主还真的是有些……” 她把“没用”两个字咽了回去,毕竟那么说也太伤人了。 “你是想说我没用对不对,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说了,”聂天似乎习以为常道,“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是有几分小聪明,便被宗主提拔成了继承人,很多人不服气的。” 沈西棠默然。 原来这些事情她都是知道的。 “那个‘巢’的剩余三分之一,就是给习武的弟子准备的,”聂天似乎毫不在意,“我也去过几次,但实在是没有天赋,也就放弃了。” 似乎是说到了什么伤心事,聂天慢慢低下了头:“反正都在神梦道上了,那么能打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呢?”沈西棠反驳道,“可以保护自己啊?”、 聂天望了望白夜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宗主早就想放弃我也说不定,你看白夜也很优秀。” 她眼神里有些忧郁,沈西棠却觉得宗主的决定没有错。 眼前的女孩瘦弱,无力,似乎除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分析能力之外一无是处。 但沈西棠不这么觉得。 她刚刚看了看聂天体内的灵脉数量和她自己的修为,竟然也能到达筑基期大圆满,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 而现在与妖兽拼杀的白夜,也就只有筑基中期而已,若不是凭着鬼魅的身法与灵兽周旋,恐怕早就已经被吃掉了。 第410章 你若是想学的话,以后我来教你。 神梦道对于修炼本就没那么看重,聂天能做到这个程度,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会这样。 “你们平时有修行吗?”沈西棠试探道,“提升修为之类的?” 听她这么问,聂天有些奇怪:“我们每天都在工作,哪里有什么修行的时间。宗主顶多带我们开蒙,引气入体,之后就再也不会管我们修炼的事情了。” 沈西棠:?? 没有修行的时间,单靠平时的工作和领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说聂天不是个天才,还真的没人信。 “我觉得你可以……稍微学一下的,”沈西棠含蓄地提醒,“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修行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人,即便是在望灵仙宗也算是一条可靠的战力了。 “可我平日里处理宗门的事务就已经很忙碌了,没什么时间,”聂天看着在战场中拼杀的白:“虽然我确实也想……” “现在。”沈西棠打断她的话,“现在你总是没什么事儿的。” 聂天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现在怎么行,我还什么都不会啊!” 沈西棠当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仔细观察之后才这么说的。 第一轮的妖兽比较凶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来的妖兽质量已经大不如前。 眼前的妖兽只是数量多,可是本体战斗力并不高,不要说是卫宵墨这种绝顶高手,即便是她,也能跟这些东西打个有来有回。 这种程度,简直太适合让聂天练手了。 “没事,我教你,”沈西棠循循善诱,“你只要将体内的灵气稍微凝结出一些就可以了。” 说罢,她便稍微给她演示了一下。 一簇翠绿色的灵气凝结在沈西棠的掌心,她随手一挥,将那簇灵气打了出去,正中一只蛇形妖兽的七寸,那妖兽便迅速失去了战斗力,被白夜斩杀。 “你不必上前,只要留在这后方便可以了,”沈西棠说道,“先击杀一只试试看。” 她刚刚看过聂天体内的灵脉,大吃一惊。 聂天开了七条灵脉,竟然还有条满境的怒脉! 就,小小年纪,心中藏的事情还挺多。 但是沈西棠肯定是不能将望灵仙宗的功法外传,所以只能将【怒脉·冲冠】的技能稍微简化一下教给她。 “这么简单?”聂天学着沈西棠的样子凝结出了一股赤红色的灵气,“那我打打看?” 说罢,她将一股赤红的灵气凝结在手心,瞄准了白夜背后的一只鸟形怪物。 鸟形怪物正要偷袭白夜,却被聂天一股灵气击中,落到地上。 见自己击落了妖兽,聂天十分兴奋。 “原来这么简单!”她跳了起来,“我以前都不知道的!” 沈西棠见她这么开心,不由得有些欣慰。 “这个很简单的,”她想着怎么跟聂天解释,“你若是想学的话,以后我来教你。” 春晖峰的藏书库之中有那么多功法,想必总有合适的,到时候她去看看,再教给她。 有些自保之术总是好的。 沈西棠思索得片刻,聂天已经将这个用得十分熟练了,一会儿一个,打得不亦乐乎。 这姑娘,是把战斗当玩儿了是吧? 不过眼看着妖兽越来越少,沈西棠也不再担心了。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处理,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想必卫宵墨和白夜就能将问题解决掉。 眼看着事情就要结束了,卫宵墨解决了最后一只妖兽,收剑回鞘往沈西棠这边走过来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一头巨大的妖兽。 “小心!”沈西棠大喊着冲了出去。 * 卫宵墨击杀这些妖兽并不费劲。 因为他们都太弱了。 即便是即使几百只一起上,也只是让他的剑刃在空中多停留一秒罢了。 这种东西,他还没修满九条灵脉的时候就能打十个了。 后来白夜加入战场,他便分心看了看那白夜的招式。 身法鬼魅,妖娆异常,很难想象是一个男子使出了。 但是这妖媚之中……又透着一丝熟悉? 怎么看怎么像是那个时候的刺客。 卫宵墨心生疑虑,便刻意凑近了他,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白夜的武器果然是暗器。 不过他的暗器与其他人不同,大多数人的暗器都是同一形状不同材质的,而白夜的暗器,则是同一材质不同形状。‘ 有的是针,有的则是飞镖,有的则是尖锐的丝状物,缠绕上妖兽的脖子一击毙命。那材质……和自己捡到的还真的挺像的。 不过这人是从哪里掏出这么多暗器? 还没等卫宵墨想明白这个症结,这场架就已经打完了。 他还想着能找到两个他丢出来的暗器,便收刀回鞘,往沈西棠那头边走边找。 “小心!”他听到她一边大喊一边冲出来,手中沉烟出鞘,抵挡住了他身后妖兽的攻击。 大概是太专心找暗器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一只妖兽。 那妖兽极大,看起来十分笨重,但偷袭不成,竟没有进行下一步,而是选择直接跑了。 “看来这就是那群妖兽的首领!”沈西棠大声喊道,“我追上去看看。” 卫宵墨却伸手阻止了她:“若是还有一只隐藏的妖兽,那神梦道就危险了,你还是留在此处,等彻底安全了再通过凌霄纹寻我。” “欸!”沈西棠话音还没落,卫宵墨的身影便消失了。 那大家伙体型大,速度也快,想必卫宵墨追上它又是一场恶战。 卫宵墨一路追赶,却到了一处极为阴森的地方。 那妖兽逃进了这里,卫宵墨正要追赶,却发现了一些不太妙的地方。 这里屋舍俨然,但隐隐有些幽寒之气不停地透出来,卫宵墨又靠近了些。想着进去看看,又发现这里有很强烈的灵鬼之气,若是进入,只怕是九死一生。 卫宵墨决定先回神梦道,省得沈西棠真的出来找自己。 不过这里这么阴森,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卫宵墨记下了位置,想着以后若是有时间了,回来将这里清理一下。 第411章 凌风录,她怎么会在这里? 卫宵墨赶回神梦道,发现沈西棠正要出门。 “阿棠,我回来了,”他温柔地说,“你不用去找我了。” 沈西棠见他平安归来,心中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 “我原本想将那怪物杀死,但是它没入了一个极阴森的地方,”卫宵墨摇了摇头,“那里灵鬼之气太盛,我若是停留太长时间,怕你担心。” 阴森? 说到阴森,沈西棠不由得想到一个地方。 天机山宗。 不过天机山宗纵然阴森,也没有多少灵鬼之气,想必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我在这边守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多余的妖兽,所以打算去找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沈西棠长出了一口气,“原本是想和你说说白夜的事情来着。” 卫宵墨淡淡笑了:“夫人怎么知道我也想说这个?” 沈西棠这个时候也无暇计较他怎么叫了,只是认真地说:“我觉得他像是那个偷袭我们的人。” 卫宵墨惊叹于她的敏锐,补充道:“除了身法之外,他的暗器也很有问题。” “哦?”沈西棠好奇道,“他是什么暗器?” “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得及捡上一两个,”卫宵墨神情有些惭愧,“不过我确定,他的能力必然和暗器有关。” “他会丢出不同形状但相同材质的暗器,若是此事为真,咱们就可以拿着当时捡到的暗器去聂天那里对峙,”卫宵墨没提宗主,却提到了聂天,沈西棠瞬间心领神会。 再加上那天白夜还莫名其妙地换了衣服,可疑程度大大增加。 毕竟卫宵墨斩断了他一条袖子,他要是直接过来,说不定就露馅了。 虽然聂天也未必可信,但是现在若是需要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她再合适不过了。 与沈西棠有几分交情,又是代理宗主,想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拦着。 至于那位宗主大人……还是需要再观望一下才好。 “说起来聂天的修为其实挺高的,”沈西棠对卫宵墨说,“若是有人认真带带她,说不定真的能成为这里的宗主也说不定。” “你不是说他们都是被宗主捡上来的孤儿,”卫宵墨想到了沈西棠之前对他说的话,“既然能独自在世间活下来,那多少就应该是有些能力在身上的。” 不然单靠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对抗这广袤无垠的世界? “但是想想还是有点可怜,你说他们以后怎么办?”沈西棠若有所思,“难道就要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吗?” 卫宵墨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拉起了她的手,往聂天工作的地方走去。 也对,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现在应该赶快解决神梦道的事情才行。 说起来很奇怪,宗主的工作地点在“巢”的里面,聂天的工作地点却离那边很远。 她之前也抱怨过这个问题,但是宗主也并没有想着给她找一个近一些的工作地点,于是就此作罢。 “聂天,你在吗?”沈西棠敲了敲门,“我们有事找你。” “进来吧,”少女朗声回应。 进了屋子,沈西棠才意识到聂天平日里在忙什么。 寻常弟子只需要收发信息的其中一项,而聂天,是两种都要处理的。 令人眼花缭乱的小水滴充满了她的房间,沈西棠慢慢走进去,发现她头都不抬地看着自己的工作台。 “有什么事情吗?”她问道,“我现在可能有点忙。” 小姑娘你那是有点吗你已经要被工作淹没了啊! “前段时间有人刺杀我们二人,我怀疑是白夜所为……还请代理宗主还我们一个公道。”卫宵墨说得十分直接。 “竟然有这种事情?”聂天惊讶地抬起头,“白夜虽然平时有些放浪形骸,但是断然不会做出刺杀客人的事情啊。” “是不是的,当面对峙一下就知道了,”卫宵墨道,“贵宗门该不会是想包庇他吧。” 沈西棠见卫宵墨这么锋利,心中也有了些底。 毕竟聂天和她也有几分交情,若是真的让她这么说,还真的不一定能说出口。 听他这么不客气,聂天也有些不悦:“神梦道虽然是凭着片云卷稳坐一等宗门,但也不是什么徇私枉法的小地方,你若是怀疑他,直接问问就是了。” 说罢,她按了按墙上的铃:“让白夜来找我一趟。” 很快,白夜穿着之前的那身衣服出现了。 “你原来的衣服呢?”沈西棠质问道,“怎么换掉了。” “人就不能洗个衣服?你们望灵仙宗规矩也太多了,”白夜一改之前的温和,也锋利了起来。 “你是不是曾经偷袭过我们?”沈西棠继续追问,“甚至被人砍断了袖子,所以才不敢穿之前的衣服!” “哈?那种衣服我们每个人都有,凭什么说是我的,”白夜看起来极为不服气,“冤枉人确实有一手。” “那这个暗器怎么解释?”卫宵墨拿出了用布包着的针,“这明明就是你的暗器!” 眼看对方拿出了证据,自己已然不能抵赖,白夜有些不忿,还是在嘴硬:“不过是根针罢了,你怎么证明这根针与我有关?” 见他还是不肯承认,卫宵墨一把拉住他:“那你敢不敢将自己的暗器拿出来,稍微比对一下材质?” “毕竟这神梦道上有功夫的人不多,若真的不是你,想必暗器也应该是不一样的。”卫宵墨继续步步紧逼。 都这样了,白夜却还是不肯拿出自己的暗器证明自己的清白,想必那天刺杀他们的人肯定就是他! 聂天听了一会儿几人的争论,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不知道白夜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但是身为代理宗主,这种事情发生在宗门之中却不得不罚。 “白夜,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她话音还没落,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够了,不要再胡闹了,”威严的女声自门外传来,毫不留情,“白夜交给我便是了。” 是凌风录,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412章 切不可逞强。 凌风录一出场,沈西棠心说不妙。 这个时候。她八成是来拉偏架的。 “可是白夜他……”聂天似乎还想争论一下,却还是凌风录直接打断,“此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白夜他袭击了望灵仙宗的人,若是没有一定的惩处措施,他们可能会不满的,”聂天还是坚持说完了这句话,“还望宗主给大家一个公道。” 沈西棠不由得有些震惊。 聂天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在某些方面也是固执得吓人。 明明眼前的凌风录已经严厉地拒绝过她两次了,她还是坚定地打算为自己讨回公道。 即便她也只是随时可能被废掉的代理宗主。 “聂天,你的工作能力我尚且认可,但你也不能不识好歹,”凌风录听她说完,不屑地说道,“我只是允你代理,这东西我随时都可以收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审视着聂天的表情。 聂天却不卑不亢,朗声说道:“正是因为宗主赐我代理之职。所以我更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此间本来就是神梦道的多事之秋,若是再与望灵仙宗交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愧是代理宗主,一番说辞有理有节,凌风录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态度还是十分强硬。 “我素来知道你八面玲珑,这些人也都是你的朋友,你稍微安抚一下就好了,”凌风录丝毫不慌,“想必他们也是能理解的。” 说罢,她便强硬地带着白夜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三人。 “这也太欺负人了!”沈西棠有些不悦,“哪有当宗主拉偏架到这种程度的。” 不管偷袭的事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这么对自己的代理宗主呢? “我早就习惯了,”聂天争取未果,倒也不是十分在意,“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眼神十分平静:“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宗主才会把我当成代理人,其他时候,她只要做了决定就不能违逆。” “我说的话,什么都不算。” 沈西棠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子……承受了多少委屈呀!!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等等再去找宗主聊一聊,”聂天似乎想要自己静一静,“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们就好了。” 这便是逐客令了。 二人也不是不懂,便对视一眼,起身离开了聂天的工作处。 “对了,你能不能将之前追赶妖兽的地方仔细描述于我?”沈西棠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毕竟若是提到阴森,除了天机山宗不作他想。 卫宵墨对沈西棠自然是毫无保留,他详细地描述了那地方的样子。 “或许……咱们去一趟?”沈西棠提议道,“毕竟现在在这里,也是毫无进展的。” “走,”说话间,卫宵墨已经将自己的佩剑叫了出来,“路长太远,你与我同乘一剑就是了。” 沈西棠依言与他同行,刚登上卫宵墨的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剑本身也就那么长,站两个人的话,沈西棠几乎要掉进他怀里了。 卫宵墨又不肯让站在后面,她就只能半依偎着,然后跟着卫宵墨一起飞下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飞了,无所谓! 沈西棠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剂预防针。 不过卫宵墨的剑技……真的还挺有进步的。 大概是修为上升的缘故,卫宵墨飞得很稳。 相比而且飞行距离也长了很多。 他的气息清清浅浅的从甚好传来,沈西棠免不得有些恍惚。 这家伙平日里用的什么熏香,怎么会这么香。 感觉风都吹不散。 岂料她正要开口,二人就已经到了地方。 沈西棠环顾四周,觉得他没说错。 这里确实挺阴森的,但是这里也确实是天机山宗。 沈西棠记得自己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汪安世的小屋就在山上,而现在,那个小屋基本上已经被黑气笼罩了。 “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沈西棠自言自语道,“我也没离开多久啊。” 不过这里黑气太盛,沈西棠也不敢靠近,只能让卫宵墨绕着天机山宗稍微飞一下,看看有没有跑出来的人。 沈西棠凝神于双目,想看清宗门之中的事情。 但这股黑气泰国浓厚,她怎么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在山门之外的路边看到了一个人。 “卫宵墨,那里有个人!”她顶着风声向卫宵墨喊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卫宵墨没有回答,只是调转了方向,朝着沈西棠所指的方向飞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此处黑气太盛,简直没地方落脚。 而那人又是肉眼可见的气息奄奄,二人越发着急,想找个办法将人先救上来。 “这样,我先御剑下去看看,”沈西棠掏出了沉烟,“若是半炷香的时间之外我还没有上来,你直接回神梦道就好了。” 卫宵墨本想自己去,但是又怕周围有埋伏,只能先答应下来。 “万事小心,”他叮嘱道,“切不可逞强。” 沈西棠点头应允,便一头扎入黑雾之中。 其实她也想着让卫宵墨来,但是这股黑气……看起来就不是卫宵墨能应付的。 枕寂的黑气。 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太过强大,危楼剑尊的剑气又过于清冽,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倒是她,经了恶脉的洗脉,对于这种东西的忍耐力度自然是强很多的。 落地之后,沈西棠掩住口鼻,向着那个匍匐的身影走了几步。 在上空地看的时候还好,但是一旦落到地上,视野就变得很差。 沈西棠走了半天,才终于到了那身影身边。 “咱们走……”她试着将那身影翻了个身,那人却发出了呻吟声。 这声音怎么会有点耳熟。 那人是个女子,沈西棠拨开她的头发之后才大吃一惊。 “是……小花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天机山宗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十分惊讶。 花继寒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 第413章 感觉他们好奇怪,什么都不愿意做了。 沈西棠见花继寒说不出话,就打算先带她离开再说。 “小花老师,你若是还能听清我说话,就抱紧我的脖子。”沈西棠大声说道,“不然掉下去可就完了。” 花继寒虽然没力气说话,但确实是能听到沈西棠的话的,她手上用了些力,沈西棠也放下心来。 几人还能懂得配合,想必就还是有些神智,先带回神梦道稍微休息一下,再做打算就可以了。 卫宵墨见她平安回来,心中的大石头也慢慢放下。 “是我认识的人,”沈西棠向卫宵墨介绍了一下,“也是之前帮我铸造琉璃戒的人。” “那你先抱着她,我在前面为你引路,”卫宵墨抬头望了望天,“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沈西棠跟着她抬头,发现黑压压的一片妖兽。 “那就……麻烦你了,”她要抱着花继寒,实在是无暇再打。 卫宵墨化作一丝雪亮的剑光向妖兽群中冲去,不过片刻,便杀出一条血路。 沈西棠沿着那条路御剑飞了上去,勉力追逐着卫宵墨的身影。 “阿棠,你小心些,快到了。”卫宵墨抽空回头看了她一下,“不要怕。” 沈西棠:…… 她才没有怕好吧,要不是手里抱着花继寒,她甚至能上场跟他一起打好吧! 冲出了天机山宗的范围之后,潮水般的妖兽很快褪去,卫宵墨身姿依旧挺拔,但惯常穿的白衣上面多少染了些鲜血。 “还有多远?”沈西棠问道,“要不停下休息一下?” “不必了,你我一鼓作气冲上去便是了。”卫宵墨眼神一暗,“上了神梦道再说。” 二人来到了神梦道门前,守门的弟子正要去通报给代理宗主,却被沈西棠拦下。 “伤者是我们的朋友,只是暂时来此休养一下,”沈西棠缓声道,“这种小事就不必通报宗主了吧。” 却没料到守门的弟子不吃这一套:“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即便是伤者也不行。” “那你们去吧,若是我这朋友有什么意外,我也是要到宗主那里告你们一个见死不救的。” 两名守门的弟子对望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了决定。 “这样,你们先进来处理一下,我去通传宗主,若是宗主不同意,你们再离开就是了。” “也行。”沈西棠答应了这个说法,带着花继寒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小花老师,你醒醒,”她着急地喊了两声,花继寒才慢慢睁开眼睛。 “阿棠?我这是在哪里?”她似乎有些迷茫,“我不是刚刚跑出天机山宗吗?” “你是晕倒在山门外,我和我家道侣把你救了回来,”沈西棠担忧的神色稍微褪去了一点,“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见他,这次有机会了。” 花继寒稍微打量了一下卫宵墨,便又闭上了双眼,慢慢说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找了这么好一个道侣。” 沈西棠傻笑了几声,突然想到了一些正事。 “天机山宗怎么了,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追问道,“有力气稍微说一下吗?” “天机山宗啊……自从你走了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了。”花继寒喘了一口气说道。 * 当日沈西棠离开了天机山宗,众人都有几分不舍。 但也都知道她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所以也都接受了这个现实,慢慢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只有一个人除外。 汪安世。 这家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自己在宗门之中开宗立派,名曰无情道,招生都在宗门里招。 但是这种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从掌门到宗主都已经劝过他了,但丝毫没有办法。 最后大家没辙,只能将汪安世逐出宗门。 “区区天机山宗,”被逐出宗门的那一日,汪安世也是十分嚣张的,“你也不看看我有多少追随者!” 阎子龙却看不惯他这般逍遥,将大门狠狠关住:“天机山宗没有你这号人了!” 汪安世平日里就恶贯满盈,虽然也累积了一些追随者,但是那几个追随者也都是小角色,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此处不留爷……”他正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安世……是我留不住你,”那人声音有些惭愧。 竟然是自家掌门马钧! “马掌门,你不是也看不起我这无情道吗,怎么今日突然想起这么说了?”汪安世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是刻意问道。 “不要说笑,你我都知道那只是做戏罢了,”马钧陪着笑脸说,“那无情道……” 看到即便是宗主也没办法抵挡这种诱惑,汪安世满意地笑了。 “我确实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连掌门都想学习一下,”他笑得更加诡异,“你可以唤我真名。” 马钧似乎没想到这个自己一直信任的弟子悄无声息地换了人,一时有些惊讶。 “叫我,枕寂。” * 沈西棠听到这里,感觉有些迷糊。 汪安世身体里面的魂灵应该是纪若阳才对,怎么会变成枕寂了? “花家与汪家有几分旧情,所以我当时也想稍微送一送他的,却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番话,便迅速逃走了。” ……倒也算是跑得快,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后来马钧回了宗门,汪安世却下山了,”花继寒慢慢回忆,顿了顿道,“宗门之中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 汪安世离开宗门之后,马钧便开始在定风阁推行所谓的“无情道”。 因为他是掌门,所以大家也拿他没有办法,后来定风阁中修习无情道的人越来越多,事情终于开始不可控。 导火索便是失能的片云卷。 片云卷失效之后,阎子龙本来想着一方派一个人去神梦道看看,定风阁却怎么都不肯出人,只是不停地指责听雨楼……消息发得太多。 吵到最后,大家也精疲力竭,听雨楼索性派了两个人去神梦道。 先把事儿解决了就行,管他谁解决的! 定风阁那边却仿佛占了什么大便宜一般,个个喜气洋洋。 “感觉他们好奇怪,什么都不愿意做了。” 第414章 有人监视我。 什么都不愿意做? 沈西棠有些警觉。 与其说是无情道,不如说是人的灵鬼化。 她忍不住想起了陈沧。 在陈沧最后的阶段之中,他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知道提升自己的战力,最后被人杀死的。 难不成这次枕寂还想故技重施,让整个天机山宗的人都变成陈沧吗? “后来我们派了温升和另一位师兄去神梦道,但这俩人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就开始造谣他们已经跑了,不想回天机山宗了,”花继寒有些寒心,“另一位师兄我不了解,但是温师兄不会走的,他甚至还有做了一半的灵宝留在宗门之中!” “若是他真的不打算回来,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东西!”花继寒情绪有些波动,想必是动了真气。 “小花老师,你先冷静休息一下,”沈西棠安抚了他一下,出门找卫宵墨。 卫宵墨方才看到二人聊天,就默默地走出门了。 沈西棠见他表情有些不对,便开口询问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卫宵墨的手,“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夫人对朋友比对我好多了,”卫宵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把耐心分一些给我。” 沈西棠:…… 怎么还有这个节骨眼吃醋的,卫宵墨你未免太可爱! “兹事体大,等回了望灵仙宗换我下厨便是,”沈西棠安慰道,“而且花继寒确实身负重伤嘛。” 卫宵墨原本也没什么责备她的意思,见她这般着急地解释,也只是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可不许抵赖。” 沈西棠这才意识到卫宵墨是在开玩笑,有些啼笑皆非:“哪能开这种玩笑啊!” 不过这么一闹,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年货那人,是不是叫温升?”卫宵墨指了指关押那两个“疯子”的房间,“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想去看看他们体内的针能否取出来。” “那你先去,我在这里稍微陪一下花继寒。” “夫人都不知道陪我,”卫宵墨道,“只知道……” 沈西棠伸手捂住他的嘴:“快去干活!” 卫宵墨笑着离去,沈西棠憋了一肚子气。 怎么这种时候他也能开玩笑啊! 不过没人打扰花继寒,她却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好似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一般。 天机山宗上的事情若是真的与枕寂有关,那可能要费些功夫解决了。 这家伙……望灵仙宗的主意打不上,竟打天机山宗的主意了。 “谁!”屋外有黑影闪过,沈西棠追出门去,那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姑娘,”正在她警觉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了刚刚在门口的弟子,“代理宗主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花继寒姑娘可以在这里养病了。” “你到底听了多久?”沈西棠毫不客气,掏出沉烟,架在那弟子脖子上,“我在门前可并未说出她的名字,你又是从何处知晓此事?” * 另一边,卫宵墨来到了关押两位天机山宗弟子的地方,看到两人的疯狂程度又更进一步了。 想必是那银针已经到了关键的部位,正是取出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卫宵墨用手猛地击打了温升身上十几处穴位,他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吐出了一口黑血。 黑血中有几点寒芒,仔细看竟真的是几根银针! 卫宵墨暗暗握住了拳头。 好一个白夜,将这么多暗器摄入人体内,中招的让你岂不是非伤即亡? 也亏得温升有几分修为在身,不然这么一折腾,估计也就没命了。 温升体内的针被逼了出来,人也仿佛被抽了筋一般瘫倒在地上。 想必是一时脱力,需要休息一下。 卫宵墨在另一人身上如法炮制,刚刚打完一套,温升竟然醒了过来, “多谢少侠相助,”即便是这般虚弱,温升也没忘了礼节,“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卫宵墨,”他冷冷地说,“你还有那里不舒服吗?” 温升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喘气地说道:“没有了,只是有些乏力。” “你们疯狂了这些时日,累一些也是正常的,”卫宵墨起身向外走,“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 “那就多谢少侠了,”温升将地面上的同门扶起来。 卫宵墨刚一出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刚刚好像有人经过。 但是现在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佯装无事发生,慢慢向饭堂的方向走去。 * “我我我也是刚到这里听你说的,”那弟子见沈西棠的剑就比在自己脖子上,十分恐慌,“偷听你的人不是我啊。” “那刚刚那黑影是谁?”沈西棠厉声问道,“都是你们神梦道的人,你会不认识?” 那弟子见她这么凶恶,更是吓得几乎坐在地上:“我是真的不认识他啊,毕竟我来的时候他就站在你门前,我以为是来找你有些事情的啊。” “我一个望灵仙宗的人,能有什么事情!”沈西棠有些生气,但是见着弟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便将沉烟受了回去:“你走吧。” 那弟子自然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离开了。 正当这时,卫宵墨也拿着几分吃食回来了。 “温升他们好了?”沈西棠问道,“为何没有带到这边来?” 卫宵墨没有理她,只是晃了晃手上的饭,走进屋中。 沈西棠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他进来了。 床上的花继寒还在沉睡,卫宵墨将饭食一份份从食盒中拿出来,小声说道:“有人监视我。” 沈西棠:??? 这么巧,她这边也有人来? “花继寒这边也有人来过,但是我一开门就跑了。” 趁这个时间,卫宵墨将饭食全部摆上了桌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也对。 忘了什么,咱也也不能忘了吃饭啊。 毕竟现在,这神梦道上危机重重,若是再不多吃些饭食,恐怕到了要打架的时候,自己根本没力气出手。 “好,吃饭!”沈西棠拿起筷子,打算先大快朵颐一下。 “水……”正在这时,床上的花继寒醒了。 第415章 这破宗门,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水在这儿呢,”沈西棠端了一碗水来到花继寒窗前,“你小心点。” 若说花继寒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这次睡醒之后,身体的能量缺失大规模反扑,显得比第一次醒来时候还要枯槁。 喝完了水,花继寒再次慢慢躺下,沈西棠开始与卫宵墨沟通刚刚的事情。 “你说你那边也有人监视?”虽然已经听他说过一次了,但是她还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追出去看看?” “原本想追,但是感觉那人还会再来的,所以还是先回来找你了。”卫宵墨摇了摇头,“我还是想知道他们的目的。” 沈西棠深以为然。 “若是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直接派人来问就是了,为何要偷偷摸摸查看我们的进度呢?”她若有所思,“看起来不像是聂天所为,若是她,大可以自己来这里。” “那就剩下……”二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凌风录。” 沈西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凌风录对其他宗门的态度一向很诡异,这次我们又救了天机山宗的人,说不定还真的是她在观察我们的进度。”卫宵墨抽丝剥茧,“但是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可能是……”沈西棠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可能是枕寂。 花继寒的话几乎已经证明了天机山宗已经被枕寂控制了,那么枕寂下一个目标是神梦道也不奇怪。 问题是神梦道这般严密,枕寂又能用什么方式让凌风录与她合作呢? 这也值得考虑一下。 “有人在外面!”卫宵墨大喝一声,冲了出去,“阿棠,我去去就回!” 沈西棠刚追出门,卫宵墨和那偷窥者的踪影都消失了。 * 连续两次没人追,那偷窥者似乎认为他们二人是不会追上来的。 毕竟身边还有些事情要做,怎么可能在区区偷窥者身上花费精力? 但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卫宵墨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该死,怎么甩不掉,”他在心中暗暗咒骂道。 神梦道之中的道路本就不复杂,卫宵墨追得又紧,他心一横,索性往“巢”的方向跑去。 只要跑到了“巢”里,他直接卸了装扮便可混入弟子群之中,卫宵墨纵然有千般本事,想必也是找不到他的。 更何况他本就有命在身,宗主也会帮他的。 * 见那道身影往“巢”的方向跑去,卫宵墨心中暗道不好。 若是真的让那人进入了“巢”,搜索难度更大不说,自己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了。 但事已至此,他若是再不跟上,岂不是前功尽弃。 卫宵墨心一横,一头扎进了“巢”之中。 眼看那身影在走廊尽头闪过,他跟了上去,发现自己来到了凌风录的工作地点。 卫宵墨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却听到凌风录愤怒的声音:“你不是说能解决吗,现在这样我怎么办?” 卫宵墨:?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位宗主大人失态。 “凌宗主稍安勿躁,”另一个声音却不徐不疾,“这不是刚开始吗。” 说罢,卫宵墨听到他对着扇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知道不对,可你不想见她吗?” “神梦道本就人手不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天机山宗和望灵仙宗的样子你也已经看到了。”凌宗主的气似乎消散了一些,“若是你的方法有用的话……” 什么就神梦道撑不了多久了,竟然这么严重吗? “神梦道本就是靠灵石运转的,这几年虽然各宗门还在按之前规定的数量上缴灵石,但是使用的人数慢慢增加,弟子们早就怨声载道了。” “所以宗主才想到跟我合作的吗?”对面听起来是个温润的男声,“即便是以整个神梦道为代价。” “神梦道又怎样,我就是要控制整个修仙界!”凌风录有些癫狂的样子,“望灵仙宗,天机山宗,终究要倒在我脚下!” 若是沈西棠在此处的话,定能认出对面那声音是汪安世。 但卫宵墨却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当是神梦道撑不下去了,所以选择与这些不轨之徒合作。 “凌宗主,切勿多言,小心隔墙有耳,”温润的男声提醒道,“若是计划提前被人知道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既然身为一宗之主,凌风录自然是明白他在说什么。 “谁在外面!”凌风录冲出门来,门外却一片清净,并无人影。 * 卫宵墨回了沈西棠那里,将所见所闻说了一番。 “神梦道撑不下去?”她大吃一惊,“可是……” 可是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凌峰主亲口所言,恐怕并非假话,”卫宵墨神色凝重,“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那与她对话的人,你可有线索?”沈西棠追问道,“或者有何标志?” 卫宵墨沉吟片刻,说道:“我只记得他有把不离身的扇子。” “他拿着那扇子,也不扇风,只是握在手中,时不时低头,仿佛是在询问那扇子的意见一般。” ……扇子。 沈西棠无端想到了汪安世,只不过汪安世现在到底是谁? 是枕寂,是纪若阳,还是汪安世本人?这件事还是需要她一探究竟的。 “现在那人还在凌风录那边吗,”沈西棠想自己去看看,“你走的时候他们在何处?” 若是他们还在原地的话,她便亲自却确认一下此人的身份,若是纪若阳,就劝劝他改邪归正,若是枕寂,就试试一刀劈死。 虽然现在想杀死枕寂概率很小,但若是加上她剑刃之中的考灵,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好像发现我了,所以我也就不曾久留,直接离开了,并不知道现在他们还在不在,”卫宵墨似乎有些惭愧,“要不我与你回去……” “不必了,”屋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竟是聂天。 “若是想知道宗主平日在哪里,跟着我去便是,”她十分坦然,“这破宗门,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第416章 那个仪式,就是我们的舞台。 沈西棠见她就这么走进来,略感震惊。 “你是代理宗主,这样对你真的没有影响吗?”她关切地问道,“若是对你有影响的话,这般举动不做也罢。” 聂天眼神平静,摇了摇头:“宗主已经通知我卸任了,白夜将接替我成为代理宗主。” 沈西棠:这未免太快了! 而且白夜的能力也未必比聂天强,将宗门就这样交到他手中真的没问题吗? “大概是我不肯下去找孤儿骗上来吧,”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是这一点,白夜做得很好。” 她叹了口气,说出了这几天的经历。 * “恕难从命,”聂天面色沉静地拒绝道,“我觉得他们也应该有其他的选择才对。” “选择?他们能有什么选择?” “那些孤儿就算是不来神梦道,也有可能会消散在世间的,”凌风录冷笑地说道,“不如来这里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至少我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她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自始至终神梦道都是这样坚持下来的,所以坚定地斥责道:“你现在的一切,不都是神梦道给你的吗?” 神梦道确实给了她一切。 衣食无忧不说,某种层面上也算是功成名就,神梦道的代理宗主,说出去也算是有头有脸。 “宗主所言极是,”聂天嘴上附和,意见却一点都没有动摇,“不如像其他宗门一般开宗立派……” 没想到听到这句,凌风录当即暴怒。 “开宗立派?我拿什么开宗立派?”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上面的纸页掉了一地,“我好不容易把神梦道经营到这种程度!还不都是这么来的!” 她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恶狠狠地盯着聂天。 “我自然知道宗主辛苦,但是这拿人之事,我却是无能为力。” “那些无人照看的孤儿确实是需要人照看的,但是以此为要挟,让他们困在神梦道之中,也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聂天虽然有些惧怕的意思,但依旧不卑不亢。 “若是神梦道要靠这种状态维持下去,那我宁可它消失,也不会再为它蓄入血泪!”聂天转身要走,凌天录瞬间有些气急败坏。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是你的宗主了吗?”她咆哮道,“信不信我随时可以废了你!” 聂天却并不吃她这一套:“你是宗主,自然是你说了算……之前有多少孤儿是你‘制造’出来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 “你等等再说,制造??”沈西棠有些不可置信,“这种东西怎么还能制造?” 若是想“制造”孤儿,那岂不是就要…… “若是赶上风调雨顺的年头,宗主便会挑选一些看起来资质不错的孩子……然后灭门,”聂天表情有些沉重,“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去‘抓人’的原因之一。” 沈西棠:?? 竟然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那这神梦道之中,何止是孩子们的血泪! 还有千千万万家庭的血泪! “你先听我说完。”聂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事儿……还没完。” *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凌风录又惊又怒,“我只是给了他们另一个选择而已。” “选择?”聂天嗤笑道,“杀了他们全家也算是选择?” 这本就是神梦道代代相传的秘密,那些孩子也都是突然被灭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些意志稍微软弱些的,很容易就找到了神梦道的路。 “我不曾将这些事情说出去,也是念在师徒情分上,若是你再逼迫与我,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聂天声音沉静,“毕竟这宗门之中,这种情况应该也不少吧。” “你!”凌风录哪被人这么威胁过,一时间又惊又怒,“过几日我就废了你这个代理宗主!” “废就废,我早就不想做了,”她潇洒地转身,“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 “事情就是这样,”聂风两手一摊,“我确实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开始只是繁重的工作,管理自己同病相怜的朋友们,现在居然要去世间杀人了。 毕竟光是哄骗无知幼儿来神梦道,就已经是一件颇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我其实更好奇……那个是不是真的,”沈西棠还是斟酌了一下,“就是关于为了资质好的孩子灭人全族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沈家被灭门的事情可能就有着落了。 “其实这事儿,我也没什么证据,只是一时逞能,”聂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毕竟气头上没什么逻辑。” “但是我确实听几个同门说过自家被灭门的事情,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但是就是有仇家上门。”聂天仔细回忆道,“还有几个是自己明明在家,但是杀手就偏偏绕过了他,却把他的家人通通干掉了。” 沈西棠:?? “那大家就没有质疑过为什么会有人上门吗?”沈西棠疑问道,“总不会有那么多仇人的。” “修仙世家吗,有几门仇人还是挺正常的,而且那个时候年纪都不大,哪有心思想这些呢?”聂天长叹了一口气,“又过了几日,神梦道的宗主就上门来收徒了,大家素来知道神梦道的威名,也就跟着她走了。” 沈西棠:……这未免有些太随意了。 “那世间每日有那么多婴孩降生,怎么才知道谁有才能?”她决定追根究底,“难道是……片云卷?” 神梦道司掌片云卷,若是想在这里做些手脚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聂天摇了摇头,“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机关也说不定。” 沈西棠见她确实不知道的样子,也不再追问,只是在心中暗暗思考。 若是片云卷之中真的有问题,凌风录自然可以通过这个定位找到有天赋的孩子,进而进行追杀。 所以神梦道可能就是由两部分人组成的,一部分是真正孤苦无依的,失去亲人的孤儿,这部分孩子认真给神梦道当牛做马,奉献一生;另一部分则是历任宗主刻意“制造”出来的、有些天赋的“孤儿”。 那沈家的灭门之事,是不是也与神梦道有关? 原本她就答应了沈黛要查这件事情,现在线索出现了,她若是不查一下,都对不起她给自己留下的那本《长梦记事》。 “那你家宗主现在在哪里,”沈西棠决定去查看一下,“我想……去看看。” “现在应该还在‘巢’里,但你若是想跟他当面对峙的话,她应该是不会承认的。”聂天脸上有几分忧虑,“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卫宵墨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二人打算再去“巢”那里,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现在那里有人在,还是小心为妙。” “我去去就回,应该并无大碍,”沈西棠安慰了他一下,“与沈家之事有关,我责无旁贷。” 卫宵墨见她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 他早就知道,沈西棠若是作出了什么决定,肯定是拦不住的,所以他要做的,便是当好他的后盾。 “沈家的事情我确实不好多说,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妙。”卫宵墨提醒道,“早些回来,若是碰到打不过的,尽可以用凌霄纹叫我。” “那就多谢夫君了,”沈西棠道了声谢,便跟着聂天往“巢”的方向跑去。 “若是见客人,那想必凌宗主就在会客室当中,”聂天一边跑一边说,“但是这个时候,神梦道怎么可能会有客人呢?” “到了再说,”沈西棠心中自然有其他的盘算。 卫宵墨之前说过那客人会和自己的扇子自言自语,那客人是枕寂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毕竟自己当时在天机山宗的时候,纪若阳也是扇子不离手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来找凌宗主的到底是谁。 这个恐怕要自己亲自去才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凌风录会客的地方。 刚刚听卫宵墨的话,他们明显已经知道了门外有人,竟然还敢继续留下谈话,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说明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事情败露。 二人到了这边,凌风录情绪并没有像卫宵墨说的那般暴躁,而是十分稳定的在和另外一人商量什么事情。 “你说的办法确实可以解神梦道之围,但是我还是有些不解的地方……”她慢慢开口,“那就是,这么做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呵呵,你若是问好处的话,”那人慢慢开口,“就当我积德行善好了。” “积德行善?”凌风录听到这个理由,不屑地笑道,“你若是真的想积德行善,天机山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西棠听着二人的对话,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原来天机山宗的问题……是从这里开始的。 难怪天机山宗那两个人来了会被弄疯。 “他们素来便爱争强斗勇,我也给了他们力量,这本来就是好事,”那男声娓娓道来,“即便是牺牲了些感情,又有什么关系。” “好一个牺牲感情,现在天机山宗已经完全不需要片云卷了是吧。”凌风录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对眼前的男子说。 沈西棠在外面听着,开始思考这汪安世身体里面究竟是谁。 汪安世本质轻佻,纪若阳本质却沉稳,那现在这个说话阴森森的人……应该就是枕寂了。 原来这祸害占领了天机山宗还不够,竟然还妄图染指神梦道? “不过无论你是什么目的,这次神梦道都要谢谢你才是,”凌风录将笔插在头上,挽了个发髻,“天机山宗既然不需要片云卷了,压力也稍微小一点,你又提供了不少能量,神梦道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只是这人手问题……” “你这神梦道,还真是守着金山讨饭,”枕寂笑道,“若是把这东西给我,哪里会愁什么灵石的问题,怕是整个修仙世界都是我的了。” “哦?先生何出此言?”凌风录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妨仔细说来。” 枕寂见鱼上钩了,笑得更是十分灿烂:“宗主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妨等以后再与我讨论此事,毕竟贵宗门之中的小老鼠一波又一波,想必是不太安全。” “想必是聂天那丫头回来认错了,”凌风录打开屋门,却发现走廊里并没有人。 * “呼,好险,”聂天紧绷着的弦终于放下,“我以为这次要被发现了。” 沈西棠似乎能听到她的心跳。 “没事的,我好像知道那人是谁了,下一步就是让凌风录把这一切在大家面前说出来了。” “宗主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聂天似乎没什么自信的样子,“要不我还是偷偷溜掉算了。” 神梦道,算什么呢? 直接离开这里就行了。 “不能这样,”沈西棠劝告道,“你要是这样,就真的把神梦道毁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聂天是真的喜欢这里的。 无论是处理问题的办法,还是平日里工作的样子,都证明她虽然并非自愿来到神梦道,却真的对这里爱得深沉。 “那我……该怎么办?”她似乎有些无措,“毕竟我除了一些信息看得比较快之外,也没有别的能力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沈西棠握住她的肩膀,“你想想,你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神梦道?” 聂天想了一下,这才开口。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希望神梦道是个望灵仙宗一样的宗门吧,”她望着窗外,“片云卷的运转本来就不应该是利用人力的,我希望大家更自由一些。” 倒也,是个好姑娘。 “那就更不能逃避了,”沈西棠鼓励道,“说不定等扳倒了凌风录,你就是神梦道的宗主了。” “扳倒?我?怎么可能,”聂天连连摇头,“我也就只敢私下反抗一下,至于真的扳倒,我想都不敢想啊。” 她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宣告更换代理宗主是不是需要一个仪式?”沈西棠见聂天点头,慢慢说道,“那个仪式,就是我们的舞台。” 第417章 公孙家早晚分崩离析。 而一边的沈怜云仍然在拨弄着算珠子。 天色已晚。 连日来的盘账已然让她很头疼了,没有想到公孙家的账目竟如此之乱。 公孙家之所以区区四等世家却能在乐檀如此跋扈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公孙皓言这些年的开拓下,公孙家名下有不少商铺和田地,这倒是让沈怜云略微惊讶。 原以为公孙家也不过区区四等世家,哪里能在乐檀如此立足,况且背靠的外山二流仙门磐柳宗,与望灵仙宗差得远了。 看了账簿沈怜云才知晓,能在整个乐檀横着走的原因竟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公孙家手握众多商铺和田地,再者又是仙门世家,如此这般倒确实能横着走了。 但自从公孙皓言病倒后,整个公孙家就陷入了一团乱,在上次驱赶走公孙卢丰后,连着好几个下人连卖身契都不要,连夜带着细软跑路了。 沈怜云接手账目也有一周有余,终于在层层账目中理清了个大概。 但也从中明白许管家这些年中饱私囊了不少银两。 “阿姐,这些日子你都在看这些账目,账目就在这里也不会跑走,为何这般急着就要尽数看完?”青容拿着一个食盒过来,眼见沈怜云紧锁着眉头,她心头便很是心疼。 这些天阿姐起早贪黑的看这些东西,这些分明是公孙家的产业,早晚也会还到公孙家的手上,阿姐如此上心又是何故? 看着沈怜云眼眸底下黑黑的一层,她便忍不住叹气。 沈怜云抬头一笑,道:“你这丫头,既然事情落在我的手上,我自然要将账目理顺,往后交给公孙家的继承人也能一目了然,如今理得差不多了,但是我发现这许管家可不简单。” “许管家?”青容想了想,“那位变脸比唱戏还快的许管家?” 沈怜云笑着点了点头,“他在公孙家年岁不少,恐怕中饱私囊了不少银两,他是公孙家的大管家,账目经他手,只是现下账目这般乱,只怕他心中有数而故作不自知。” “这老头子!青容竟从未看出来!”青容陡然间露出一张生气的脸。 青容从小就跟着沈怜云和沈西棠,生性没什么心机,她看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沈怜云合上账目,沉思了一会儿,侧头问道:“如今公孙家那些老人除了许管家还有些谁?” “只有几个家丁奴仆,年少时签了卖身契,后来成家后把孩子的卖身契也签给了公孙家。”青容盘算了一下,又道:“撇开夜半跑走的,大约还剩下五六个这样的奴仆了。” “嗯,我知道了。”沈怜云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 都说公孙家是四等世家,产业不少,所以公孙卢丰才这般想上位做家主,如今看着这一摊烂泥一般的账册,谁做家主谁就该头疼了。 青容不明沈怜云心中如此想的,见她这般头疼,也只能叹气认命,随后耐心地帮她按着头疼之处,给予缓解不适。 蓦地,沈怜云道:“过几天,公孙家只怕会引来一些麻烦。” “阿姐何出此言?”青容最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了,如今整个公孙家都握在沈怜云的手中,为何还有人会来惹麻烦。 她不懂。 而沈怜云却没有回答,她的眼神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说道:“那就看看,姜到底是怎么样才会辣。” * 不日清晨,公孙家几个奴仆的争吵的声音吵着了还在睡梦中的公孙良玉,他没有被选上望灵仙宗已经很头疼了,下一次选拔还要等一个七年,此事已然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故而他早起晚睡的修炼,只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尽快突破,在下一个七年成功入选望灵仙宗。 可未曾想到家中奴仆如此不争气,天还没光亮便已然在外头争吵。 惹得他很是不悦。 “你们一大早的嚷嚷什么!”公孙良玉打开房门,一脸怒气。 那几个奴仆看了一眼公孙良玉,有一奴仆道:“倒是打扰公子了,这块地是奴才管理的,但是二狗子一来就把奴才刚整理好的月季浇了一大壶水,这么多水月季怎么还活得了,月季活不了,许管家自然要拿奴才是问。” 而站在奴仆对面的二狗子,仗着自己是公孙家的老人了,根本不把公孙良玉放在眼里,他扬着下巴,眼神轻蔑道:“良玉公子,家主都殡天了,如今公孙家连个家主都没有,自然是许管家说了算,方才那月季是许管家让我浇的,难不成我还做错了?” 这奴仆都敢在公孙良玉面前自称是“我”,看来着实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公孙良玉道:“许管家算个什么东西,家主在世的时候也不过只是见他可怜,这才领回了公孙家,如今家主殡天有他许管家的事儿了?” 二狗子听公孙良玉这般说道,脸上不由露出了嘲讽之色,用着不重不轻,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个家仆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家主不在了,二房姥爷也被赶走了,公孙家能让一个外姓的执掌中馈,莫不是许管家说不上一二了?” 这番话自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公孙皓言去世,公孙卢丰已不在公孙家,堂堂乐檀公孙只剩下一个躯壳,由一个姓沈的把持,这说出去不是落人笑话吗? 底下的家仆当着公孙良玉的面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这公孙家已经不是当初的公孙家了。” “姓沈的嫁进来才多久就可以执掌中馈,许管家在公孙家少说都有百余年了,这件事按资格应该是许管家为上,其他人我可不认。” “离谱,太过离谱,公孙家早支离破碎了,若不是卖身契还在公孙府,我早就离开了。” 各种闲言碎语落到了公孙良玉的耳朵里,他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本身没有被望灵仙宗选拔上已让他很头疼了,如今公孙家还落得如今的地步。虽说这件事和沈怜云没有多大关系,反而她才是拯救公孙家于水深火热之人,但是这些家仆是不会知道其中细节的。 他们只会在意眼前的利益。 公孙良玉瞥了这些家仆一眼,道:“你们这心思许管家知道吗,还是就是许管家暗许的?” 二狗子想必是带头的,他冷哼道:“许管家为公孙家付出了这些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这些人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根本不需要谁来提点。” 公孙良玉一笑,道:“明白了,许管家还不知道此事是吧?” 他扫了一眼周围,看每个家仆的眼神都有些逃避。 啧,这些人虽然没有读过书,修过仙,但是家宅这一套倒是懂得不少。 公孙良玉见他们不回答,又跟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个都在想什么,公孙家姓公孙,现在由沈姑娘在打理,你们几个看不下眼了,许管家怕是心里也有些计较,毕竟是公孙家的老人了,怎么沈姑娘这新人都能执掌中馈,都没有轮到许管家老人?” “我想你们这些人定然不知道公孙家前阵子遭遇了什么,二房姥爷又为何会被赶出公孙家,面上给的理由是什么,二房姥爷去给公孙莲寻喜脉了?哦,你们还真天真啊……我在这里告诉你们,公孙莲偷了家里的龙鳞,酿成大祸,差点公孙家朝不保夕,都是沈姑娘一人力挽狂澜救下了公孙家,如今让她执掌中馈又有何不妥?” 二狗子听此,哈哈一笑:“公孙公子,你们这群公子哥都被那个女人给骗了吧,堂堂公孙家怎么会朝不保夕,骗谁呢!” 他围着公孙良玉走了几圈,道:“公孙家底下这么多孩子,就属你最不受宠,公孙公子,眼下既然是那个女人执掌公孙家,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看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仆,之前有多狗腿,眼下就有多讨人厌。 公孙良玉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有些冒火。 拳头硬了! 即便他没有过望灵仙宗的选拔,但是好歹也是开过灵脉的人! 眼前这个不入流的二楞子家仆顶多有些蛮力—— 脑子里刚过完这个想法,他手中的灵宝便已然飞了出去。 一息,灵宝豁然变成一把扇子,扇子上有根根暗器,挥手之间暗器便朝着二狗子等人飞射了过去。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阵仗,眼见暗器飞了过来,只能四下逃窜,抱住脑袋做鸵鸟状。 眼见暗器一个个都要落到他们的命脉,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道风迎面袭来,挡住了飞射过来的暗器。 公孙良玉一抬头,一袭黑色衣衫的身影从天而下。 是公孙温羽。 “你怎么来了?”公孙良玉没好气地说道。 公孙温羽将抵挡下来的暗器尽数奉还,说道:“不要这么冲动,这件事在家里头确实有些争议,我也是刚从望灵仙宗回来,刚一进家门就听到你们在争吵便匆匆过来了。” “你倒好,入了望灵仙宗张口闭口便是回家,是在显摆我没被选上吗!”公孙良玉有些怨念地看着公孙温羽,很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怕不是只有一点点大。 公孙温羽双手环抱在胸前,道:“好啦,我知道你也很努力,七年后你一定能入望灵仙宗的。” 公孙良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不是我说,望灵仙宗每日给你灌输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你和曾经不太一样了。” 曾经的公孙温羽是个骄傲自负,甚至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别人,向来觉得自己很优秀,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所以在遇到沈西棠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可如今一看,这一言一行之中却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望灵仙宗太过神奇,他公孙良玉也要上去瞧上一瞧。 如何能让一个这般自负的人改变成这样。 公孙温羽道:“每日都是夫子的课时,在春晖峰看了不少书册,除此之外其实是我感觉以前的自己眼界太小了,我以为我在公孙家是顶有出息的一个苗子,可我入了望灵仙宗的大门后才发现宗门里面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我曾经的优点在宗门里不值一提,久而久之便开始虚心受教了。” 公孙良玉看着眼前的这位已然成熟的少年,内心感叹良多。 望灵仙宗这大门,他是非去不可了! 片刻后,公孙温羽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家仆。 眼下那几人脸上还略带惊恐,可即便如此也知道是眼前这位少年救了他们,故而连连道歉:“多谢温羽公子出手相救,奴才感激不尽。” “不用感激,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公孙温羽看了他们一眼,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是从何而来,但是公孙家的近况确实是你们这些人不为人知的,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沈姑娘。” 一听要见沈姑娘,他们几人连连摆手,道:“温羽公子,这件事是奴才几人没有考虑周全,净说胡话,还请放奴才一条生路。” 听此,公孙温羽从鼻息中透出哼声,道:“见沈姑娘就是不放你们生路了?我想许管家也不过只是公孙家的管家,公孙家如何还轮不到他一个管家说三道四吧?” “是是是,都是奴才嘴快,奴才该掌嘴。” 说着,二狗子和其他人连翻扇自己的巴掌,希望能得到谅解。 公孙温羽指了指身后几个人,侧头问道:“这件事怎么说?” 公孙良玉道:“没什么好说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眼下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几个才示弱,等你一走,还是会有闲言碎语的。” 公孙温羽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扇自己巴掌的家仆,回头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公孙家,真的就变得这般被动了?” 公孙良玉翻了个白眼,“何止,我猜二房一走,底下的一片家仆就有了造反之心了,当然最后可能的是那位。” 他们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便确认了双方说的那位是哪位。 停留片刻,公孙温羽又问了一句:“那沈姑娘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公孙家的事儿?” 公孙良玉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孙家早晚分崩离析。” 第418章 许管家,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走吧。”公孙温羽叹了一口气,“今日恐怕你们掴自己再多的巴掌都无济于事了。” 公孙温羽蹲下身,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几个家仆,随即露出一道纯洁无害的笑容,说道:“我想,许管家一定需要个清白,怎会容许你们这么诬蔑他,在沈姑娘面前将此事说得干净利落,有没有冤枉谁,就让沈姑娘自己定夺可好?” 二狗子一听公孙温羽还是决心要带他们去沈姑娘处将此事分辨一二,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口中大放厥词:“去就去,我会怕你们不成。” 显然,二狗子破罐子破摔了。 一行人从公孙良玉的宅院走到了家主宅院,正好看到沈怜云正在拨弄珠算子。 见一行人熙熙攘攘地进来,沈怜云内心有所不解,问道:“你们这会儿不应该在做自己手底下的事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公孙温羽看了一眼正看着他的沈怜云,一五一十地说道:“沈姑娘,方才我从望灵仙宗回到公孙府,偶然听见这位家仆正在议论公孙家的家主应该由谁来顶替才较为适合。” 沈怜云倒是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了此事,只是淡淡地问道:“此事我知道公孙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有成见,可眼下没有适合的人选,故而我只是一力自当,往后等公孙家的孩子功成名就我自然愿意将公孙家所有的东西都和盘托出。” “你装傻呢!”二狗子压根没有把沈怜云放在眼里,啊呸,明明只是一个做妾室的命,竟然还想执掌公孙家的中馈! 简直太不要脸了。 二狗子继续道:“你既然知道都有成见,为何还要继续管着公孙家的账册,这账册向来是许管家管理,有你个妾室什么事儿!” 二人狗子说话间隙,就见许管家匆匆赶来,途中自然也听到了二狗子的话。 他立马赔笑着说道:“沈姑娘,二狗子是个粗人,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公孙府的账册本就是家主应该要过问的,如今公孙家是您掌权,您应该看。” 好家伙,总共说了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在戳沈怜云的脊梁骨。 还顺带把二狗子的欺上瞒下用两个字“粗人”给撇清关系了。 许管家,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公孙良玉着实没有想到许管家的话能这般。 以往他在公孙家,许管家向来是笑脸相迎,如今回想起来,自从他从望灵仙宗落选后,就再也没有听过许管家主动和他打招呼了。 这人竟在公孙家开始分三六九等,真是可恶。 公孙良玉道:“粗人就该做粗人的事情,主子的事情也是一个粗人能随便过问的?我记得我们公孙家都是买了这些人的卖身契的,怎么,这么快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公孙良玉的这一番话顿时让那些家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谁都没有想到向来不受待见的公孙良玉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还是帮着外姓沈怜云的。 这不由让许管家心生怒气,可他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笑面虎时间久了,自然是摘不掉脸上的面具,他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道:“沈姑娘好胆识,这么快就把公孙家的几个公子哥人心给收买了,老朽在公孙家这么多年,这些公子哥可都没有正眼瞧过老朽一眼。” 这番话自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沈怜云也不恼,认真听完许管家说的话,随即说道:“许管家,你来公孙家多久了?” 许管家回道:“已有九十三年。” 沈怜云挑眉道:“那也是家里的老人了。” 许管家没有说话,但能从神情上看出一二,他有些得意。 连公孙皓言还在世的时候,都会听他的建议,如今区区一个妾室,他又怎会放在眼里? 沈怜云又问道:“那账册管理多久了。” 许管家回道:“老朽不才,管理账册已有六十余年。” 听此,沈怜云拿着其中一本账册站起身,问道:“如此甚好,怜云这些天将公孙家上上下下的账册都看了一遍,发现公孙家账目紊乱,不仅如此,许多项支出写的名目都极为含糊,许管家能否指点一二。” 许管家一愣,反问道:“尽数都看完了?” 沈怜云点了点头,“怜云不才,知道自己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故而一些有差错的部分都摘了下来,怜云也知公孙家主去世的突然,这些账目若是现在不理清,只怕往后交到下一任公孙家主手中的时候,又是一笔烂账。” “既然怜云如今在帮忙处理着公孙家的事情,那么理清账目也是其中之一,许管家,还望指点一二。” 许管家显然没有想到这沈怜云能这般积极主动地将这百余年的账册都看完,一年都有二三十本账册,百余年下来有二三百本账册,这区区五六天的时间,她竟都看完了? 不,她一定是在诓骗在场的所有人。 即便是他,管理公孙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将每一笔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沈怜云即便看完了,也不可能有如此记忆力,将所有的账目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想,许管家内心自然是平衡多了,他道:“沈姑娘请说。” 沈怜云打开册子,一边说一边打开原账册,“上月公孙家有一笔一千四百两银子的支出,账目上写的仅仅是膳食支出,可明明膳食支出已经有一笔七百多两了,这两笔为何有所冲突?在往前看,半年前有一次闹水灾,家中米粮不紧缺,却还是往外购置了高价米粮,这是为何?” “一年前许管家为家中添置了不少新桌椅床榻,可怜云并没有找到这些新的桌椅床榻,还望许管家告知这些东西置放在何处,三年前……” “好了!”许管家额头有青筋若隐若现,忍不住打断,“每月采购两次膳食岂不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毕竟公孙家这么多人张嘴要吃饭。” 沈西棠点头,道:“许管家说的没错,所以怜云核对了每月的膳食银两,发现上月用得足足多出了一千五百多两,这又是何故呀,许管家。”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许管家倒是一瞬间被堵得语塞。 公孙温羽上前,问道:“许管家,咱们公孙家虽然在乐檀家大业大,但是细细盘算下来,实际也没有多少产业,若是眼下许管家不说出个原因来,只怕往后很难服众啊。” 这句话像是一句大石头,压得周围家仆不敢抬头。 方才还在叫嚣的二狗子,眼下也正在替许管家着急。 只听许管家憋了许久,这才冒出一句话来:“许是账目记错了,这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回去好好查看下。” 公孙温羽走到许管家的边上,道:“哎呀呀,许管家,你可是公孙家的管家啊,账目记错可是头等大事,如何能回去重新查探一番?上月的膳食记错了银两,莫不成半年前一年前的其他什么东西,也跟着记错了,许管家你都没有发现吧?” 这番措辞倒是让点醒了周围人。 姑且不论这账目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以这般胡乱记账的方式如何能在公孙家做一个账房管家,岂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落入其他人的口袋都不自知吗? 若是假的,就说明这许管家在公孙家只怕是捞了不少油水,这几十年来公孙家的账目已然被他做平了不知道几次。 细细一想,竟觉得徐管家此人有些可怖。 “你!”徐管家眼见公孙温羽言语咄咄逼人,他不由地有些恼羞成怒,“温羽公子,老朽好歹在公孙家这么多年了,自然也是把公孙家放在心尖上的,你这般言语,倒是将老朽在公孙家这几十年的劳心劳累一笔勾销了。” 公孙良玉听此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温羽,许管家捞了公孙家这么多银两,开了公孙家这么多的便利,如今竟然跟我们在说他的劳心劳累,这劳心劳累的是他自己的事情吧?” “良玉,此话可不可能这么说,”公孙温羽故作严肃,打断他的话,“眼下这番还没有什么证据,我们说的都是一些片面之词,指不定许管家真的有劳苦功高在身上呢。” 说罢,公孙温羽看向沈怜云,问道:“沈姑娘,除了这些名目上的账册有些问题,还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许管家拿了公孙家的东西吗?” 许管家捋了捋胡子,走到沈怜云身前,道:“沈姑娘,今日既然都在议论此事,老朽也就当给公孙家洗盘后的第一人了,若是账册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沈姑娘应该好好在后宅做自己的妾室,勿要在干扰公孙家的账目之事,” 此话一出,沈怜云满脸好奇,问道:“许管家这番倒是有些意思,那若是查出来是许管家的问题呢?” 一旁的青容拉了拉她的衣袖:“阿姐,这管家精明的要紧,在此刻直接对峙是否会不太好?” 沈怜云握住青容的手,她的手纤细且有茧,指骨分明却有力。 青容明白了,这是想让她放心。 许管家冷笑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家仆说道:“若是今日之事查出来确实是我许某人的不对,那我许某人自愿离开公孙家,分文不取。” 这算是当着众人的面宣示了。 不过许管家这般有自信,想必那些事情都做的天衣无缝。 公孙温羽有些担忧地看着沈怜云,方才他只是激一激许管家,未曾想到他真的有这般自信不让人查到蛛丝马迹,只怕那些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沈怜云从成堆的账册中找到一本积灰的册子,她拍了拍上面的灰,道:“怜云闲来无事,将许管家的卖身契给寻了出来。细细一看,方知许管家二十几岁签了卖身契入了公孙家,如此一想,许管家当年还是个小孩子呢。” 那本册子上夹杂了不少府邸里下人的卖身契,许管家看着沈怜云手中的册子,眼神流动。 沈怜云又道:“卖身契上还写了原因,说是连年闹蝗灾家里实在没有钱了,这才卖了家中大儿给公孙家做小厮,噢哟许管家,原来您是从小厮做起,一路平地青云到管家之位,想必这些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沈怜云一边翻看,一边口中略感到可惜。 口中啧啧之声,让周围人确实产生了错觉。 这妾室到底在干嘛? “可是,许管家家中还有三个弟妹,蝗灾还在继续,弟妹嗷嗷待哺,米粮价格水涨船高,实在没有办法了,那一年公孙家多了一笔五十两的不明支出,不过当时的许管家不过只是个孩童,怎么能有权利记录账目呢。” “往后每一月,公孙家的账目都有五十两到一百两的平白支出,账目不清不楚,一直到十年后,许管家从小厮变成了管家身旁的账房先生,账目竟然缺口愈加大了。” “所以怜云又查看了公孙家的历年花名册,查到了之前的管家名为周正,如今他是个年迈花甲老人了,年岁大了公孙家主也早就还了卖身契给了他一笔银两置办了一处宅子让他养老之用。” “周正走后,许管家就名正言顺地坐上了管家之位,往后账目越来越多的缺口,而许管家的三个弟妹名下却平白添置了家宅,甚至弟弟还多了一处裁缝铺子,这在乐檀可是何等的稀奇事儿啊,许管家当时是因为家境困难这才被卖入公孙家,如今弟妹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许管家,这不得不让怜云怀疑,您是不是挪用了公孙家的钱财来用作他用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许管家捏紧拳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在说什么胡话,没有证据的话都敢随意讲出口,这事儿不是污蔑是什么!公孙家哪里容得下你这样污蔑管家的人!” 周围窃窃私语,声音窸窣,却不是什么支持许管家的声音,都是带有些许质疑。 第419章 带我去见见周管家。 公孙温羽最先反应过来,问道:“那当时的管家周正为何要帮许管家呢?两人素不相识,彼时许管家也不过只是个孩童。” 沈怜云看了一眼许管家,微微一笑,道:“那就要问许管家了,为何至今还在每三五天便去一趟周正的宅子里,给人擦身洗脚,给人切果子递蒸糕。” 若说之前的话都让许管家在隐忍,但在听到沈怜云这一番话的时候,他竟陡然拿起不远处的桌椅平地摔得稀巴烂。 周围家仆一脸莫名。 二狗子连忙跑了过去,着急地说道:“许管家,这女人是不是在污蔑你,我就知道这女人心思深沉,说话钻人痛处,你等着,我去撕烂她的嘴!” 话音刚落,便要撩起袖子冲上来,好在被一旁的公孙温羽拦了下来,他道:“看不出来咱们的许管家也是个深情种,十几二十岁开始便惯会挑人,周正管家也居然会因为你而徇私舞弊,不过咱们的许管家这么多年来还这般深情,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原以为只是单纯的师徒,却没有想到从公孙温羽的口中说出来,会是这么不堪的关系。 二蛋子的脸从一开始的迷茫变为惊讶,他低头看了看许管家,最后还是决定尊崇自己的内心,挥了挥拳头,说道:“你这小子你说什么胡话,许管家是那种人吗,你有什么证据,就随意给人泼脏水!” 公孙温羽耸了耸肩,拿起方才沈怜云放下的账册,随意地翻了翻说道:“我猜当年许管家就是周正买进来的吧,当然我相信沈姑娘不会平白说这些话,这个……应该可以算是证据吧?” 说话间,公孙温羽从册子里翻出了一张契约书。 这契约书写的并非卖身契,而是婚契。 “当年的卖身契是周正管理,他走的时候身上已经缠了不少病痛,怜云猜测他可能忘记了婚契书夹杂在卖身契册子中,所以离开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正好怜云在盘账,这么巧,又都让我看到了,所以这些年的账目仔细一清理,想必来龙去脉都有了合适的解释。” 周围一片哗然,连二狗子都不敢置信。 “许管家,你和周管家……”二狗子哑然,传闻中那周管家是个衣着邋遢,行为举止极为不堪的管家,在外人面前又装得人模狗样,这样的一个人,许管家如何能…… 许管家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其他事情都可以抵赖辩解,但只要婚契书拿出来所有的一切言语都是无用功。 他道:“是,周正与我是夫妻。” 公孙良玉略带疑惑,“咱们整个修仙世家虽然提倡的是男女成道侣,但也没有明文规定男性与男性不能结为道侣,为何许管家要将此事掩藏起来?” “因为……”许管家咬了咬牙,“他是个畜生!” * 许管家没有全名,他只有小名,家里人都叫他狗蛋。 从他记事开始就知道,这个家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即便阿爹阿娘每日都出去下耕农作,但是老天爷不作美,每年都农收不乐观。 后来家里又添置了弟弟妹妹,加上他和阿爹阿娘总共家里有六口人要吃饭,可那一年闹蝗灾,农民颗粒无收。 无奈之下,狗蛋只能去乐檀找一份活儿。 乐檀城在他们耕耘田地的不远处,阿爹阿娘每出去赶集都会去乐檀。 狗蛋穿上了破了好几个洞的草鞋,背着仍然还需要喝奶的妹妹早早起来便赶往乐檀。 一进城,他看了看周围每个行人身上干净的衣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了几十个补丁的衣衫,不由地内心低落起来。 旁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狗蛋呼了呼自己冰冻的双手,咽了口口水,勒紧身后的箩筐往前走。 他实在太饿了,身后的妹妹不停地在哭,可没有一个人停留下来看他们一眼。 就在这时,有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小兄弟不是乐檀城的人?”那人有着两撇胡子,身上着青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柄羽扇,身形不高却很是消瘦。 狗蛋抬起脏兮兮的脑袋,凌乱的发丝交缠在一块,他眼神明亮,随后点了点头,“农田里闹蝗灾,家里没有米吃饭了,我出来想找一份工。” 那人笑着从一旁的包子铺拿了两个包子给狗蛋,说道:“这两个我请你们吃。” 狗蛋看到包子咽了咽口水,但仍然没有接过包子,他道:“叔叔,请问这里哪里有做工的地方吗?我今日可能接了你的嗟来之食,可明日还是会饿肚子,我想找一份工,至少能让妹妹不饿肚子。” 身后背篓里的婴儿哇哇大哭,家里没有米,阿娘连奶都没有,妹妹已经饿了许久了。 那人蹲下身,擦了擦脸上的污垢,他露出笑容说道:“有,叔叔手上有一份去大户人家做小厮的活儿,你如果想去叔叔可以帮你引荐,但是妹妹太小了,不能带去。” “叔叔,我就把妹妹放回家里!”狗蛋很高兴,他想,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那人看着他,道:“没问题,但是我们要签一份契约,大户人家都要卖身契才能进入的。” “好,叔叔。”狗蛋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真的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他不识字,看着手上的两张纸,只是问道,“叔叔,为什么是签两份呀?” “自然是一份我一份呀。” 不疑有他,狗蛋在这两张契约书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拿了卖身契的银两,他赶紧跑回家,让许久没有吃上米饭的阿爹阿娘和弟弟妹妹饱餐了一顿后这才请辞。 入了公孙府的狗蛋被改名为了许一言。 他说,“狗蛋,往后你是公孙家的小厮,自然要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从此往后你就叫许一言。” 狗蛋不敢忤逆,自是应了下来。 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人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账盘珠子。 他以为,公孙家的小厮都是如此待遇。 可直到有一日,他被别的小厮欺负了,那小厮开口就道:“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和周管家的不轨关系这才能又读书又写字吗!哪家大户人家能给小厮买笔墨纸砚?” 这时候狗蛋才知道,原来自己学习的笔墨纸砚都是周管家出银两买的。 当下他便去问了周管家,他却只是说:“这些你有兴趣的东西我都会给予,等你长大后再慢慢还我吧。” 狗蛋以为“长大后再慢慢还”的意思只是把这些年,周管家对他的付出以银两的形式尽数奉还。 所以他点头应道:“好的,周管家。” 头顶一张温热的手掌罩在他的头顶,随后便听到了一阵叹息声。 狗蛋不知道周管家在叹息什么,至此之后他倒是有了新的目标。 那就是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银两,以后还给周管家。 但是那一年的蝗灾太厉害了,家里很快就没银两买米,递了书信过来让狗蛋想想办法。 狗蛋想,周管家一定有办法。 果不其然,周管家每月都能拿出五十两给他,他一笔一笔将这些银两的数字记录在册子里,等长大后,应要还给周管家。 过了许多年,周管家因为一次意外摔伤了腿,听家主的意思是也确实到了年龄该退休了,故而给了遣散费。 这些年来周管家没有存下什么银两,自然没有办法在外头置办什么宅子。 花完了遣散费就只能流落街头。 狗蛋却因为周管家的离开,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周管家的接班人,人称许管家。 他理了理之前周管家所在的账目,每一笔含糊其辞的金额都与自己记录的账目册子上一模一样,他心下大约便了然了起来。 而后他寻了很久,终于在乐檀街头小巷子里发现了周管家,他躺在草堆里,旁边置放了一只破碎的碗,碗里还有一些了馊掉的食物,边上却有一只狗正在吃他碗里的东西。 “周管家。”狗蛋站在他的面前,他道:“终于找到您了。” 看着昔日那道消瘦的身影,他伸出手,一道光落在他的手心,像极了最后的救赎。 躺在草堆里的周正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少年已然不是曾经那稚嫩的模样,他仔细看了看他的身影,许久才回过神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您在公孙家这么多年,他们竟还如此薄情寡义,当真让一言浇冷,一言寻了你许久,如今终于找到您了。”少年蹲下身,将草堆里的那瘦到像是纸片一般的人背了起来,“我给您添置了一处宅子,往后您就住那边,一言得空便会来看望您。” “我已经不是公孙家的管家了,你又何必……”周正欲言又止。 狗蛋定神道:“一言得周管家协助多年,这点恩情自然是要偿还的,何况一言已与周管家签订了婚契,周管家为何弃一言而不顾呢?” “你……”周正惊愕。 当年那张小小的,脏兮兮的脸蛋确实融入了周正的心里,故而心下一软,诓骗不识字的他签下了婚契。 如今他已是苟延残喘的命…… “周管家,如今我是公孙府的管家,那些卖身契我都看过了,您把婚契也夹杂在卖身契里头,这样真的好吗?”身后的月光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狗蛋一边走一边说,“我不知道您当年是否以玩笑的形式让我签下的婚契书,但周管家您有恩在先,一言心中已然认定您,即便您要后悔,一言也不会认的。” 长长的巷子,两旁除了狗吠声便没有其他的踪影。 夜深了。 走了许久,许管家才将周正带到自己所买的宅子处。 宅子不大,门庭两旁有两颗高大的树,门上是刚刷的红漆,闻着还有股淡淡的气味。宅子里头就是简简单单的四合院构造,正厅上方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 “我知您爱写字,特意差人给您定制的木桌,笔墨纸砚都在上头给您搁着呢。” 狗蛋将周正放在一旁的木椅上,点亮了蜡烛,而后蹲下身小心地瞧了瞧周正的脚。 在狗蛋触碰到脚踝的一刹那,周正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并不是一个不能忍痛的人,但此番却疼得让人忍不住浑身僵硬。 狗蛋道:“伤口愈合要跟往后一样怕是不能了,周管家,一言明儿个就给你做根拐杖,往后就由我来照顾您吧。” 周正看着少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狗蛋都会往他们的小宅子里添置新的东西,偶尔还会是一些市面上的小玩意儿来逗周正开心。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拄着拐杖的日子。 * 沈怜云从未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细细回想,当年的事情极有可能是公孙皓言会做出来的事儿。他赶尽杀绝,不会感恩任何一个曾经对他好的人,又如何会给曾经家里的管家添置宅子呢。 许管家道:“我与周管家的事便是如此,我确实拿了公孙家的银两,毋庸置疑,这场赌弈我输了,我愿离开公孙家。” 公孙良玉和公孙温羽自然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如此。 按道理公孙家地契商铺在乐檀不少,又怎会如此区别对待一个常年服侍家里的管家! 可回头一想,公孙家这些年在乐檀确实是坏事做尽,这才会沦落到被五等世家骑在头上的结果。 许管家交出管家信物,并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一言本就是乞丐,最初便是乞讨而生,承蒙周管家照拂才有如今地位,一言只是想为周管家争取他应有的,若此事错了,那便是错在我,不在周管家。” 说罢,便从腰间拿出一把剑朝着脖间狠狠划了过去。 好在公孙温羽反应速度快,而许管家又是一个尚未修行的人,很快就被夺走了手中的剑。 公孙温羽道:“许管家不必如此冲动,若此事确实是有这缘由在里头,那么就罪不至死。” 许管家扬了扬嘴角,一番苦涩上心头。 沈怜云见此,沉了沉双眸,道:“带我去见见周管家。” 他惊讶地看着沈怜云,想要从中找出些许端倪,但除了认真根本找不出其他的情绪。 至此,许管家这才点了点头,“好,随我来。” 第420章 往后怜云和公孙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他们一行人穿过乐檀街市,路过闹区,进入一处僻静郊区,一片山水映入眼帘,而这宅子正巧就在山水旁,可谓景色之美。 朱红色的大门没有落漆之色,可以看出住在这里的人十分细心。 许管家打开门,里头有个消瘦的身影正在编织着竹藤,头也没抬地说:“一言,我这几日编织了些竹篮,等攒够了咱们去市集里卖,给咱们补添点家用。” 没人回答他的话,那人有些奇怪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今日来的不是许一言,而是一大群人。他一愣,随即找到了周管家的身影,问道:“这是……” “您不用太担心,他们……只是来看看。”许管家说话间隙停顿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将真话说出口。 沈怜云见此走了上前,蹲下身仔细瞧了瞧藤编的竹篮,道:“周管家好手艺,这竹篮在乐檀想必也极受欢迎。” “您是……”周正犹豫又不能确认,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公孙家了。 许管家道:“是沈姑娘,禹楼的妾室,前些日子公孙家遭了难是沈姑娘力挽狂澜救下了公孙家。” “那可真是公孙家的大恩人。”周正露出洁白的牙齿。 周正想要拄着拐杖站起来,最后还是在沈怜云的搀扶下坐了回去。 她道:“前些日子公孙家跑了不少家仆,怜云查卖身契的时候意外发现周管家当时被遣散后,竟没给安置宅子,想着周管家也是公孙家的老人了,宅子这无论如何都要安置一份,而后跟许管家再三确认后,这才知道公孙家主当年以私人的名义给您安置了家宅,如今过来看看您过得好不好,顺便还能过些日子给您带点过冬的棉被衣裳过来。” 许管家一愣,随即眼神柔和了下来。 周正看了一眼沈怜云,又看了看许管家,见他点头,便连忙道谢:“那这些年真是谢谢家主了,还以为他老人家早忘记我了,没有想到一直记在心里。” 周正高兴地不得了,一双手在旧衣衫上来回磋磨,“沈姑娘,赶紧进屋,我给你们倒水喝。” “不了,”沈怜云站起身,“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许管家先同我回去一趟。” 听此,许管家弯腰点头,道:“是。” 他很感激即便是在这个环境下,沈怜云都没有将他私拿公孙府银两的事情揭穿,而是将此事掩藏了过去。 回到公孙家后,沈怜云拿起账册,她抬眸看了一眼许管家又看一眼周围那群家仆,“怜云知道今日坐在这位子上名不正言不顺,故而怜云也没有打算长期霸占,许管家的事情已然解决,怜云知此事不合规,但家主不厚道在先,故而怜云私自将此事就以此处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公孙良玉和公孙温羽原本对许管家的成见有多深,如今就有多赞同。 当年家主所做的错事何止这一件,如今也就一处宅子和银两,想着也算是安置家中老人了。 “另外,怜云近些日子考察了家中公孙子弟,发现公孙温羽成长得极快,公孙家交给他我想大家都能放心。”沈怜云道,“怜云也本就是代为管理,如今账目已然理顺,许管家,往后还请多帮衬一下温羽公子。” 许管家一愣,没有想到自己不仅不用离开公孙家,甚至还能辅佐公孙家新的家主。 沈姑娘这份气容量是许多人所比不上的。 公孙温羽一愣,指了指自己,“沈姑娘,我恐怕不合适……我已经拜入望灵仙宗了。” “我想一个称职的家主,即便人在宗门也能处理家中事宜,况且如今有片云卷这般方便,还有许管家帮衬,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处理不了的。”沈怜云微微一笑,说道。 公孙温羽还想推辞,这时沈怜云从袖口拿出一张纸,置放在桌上,“这是怜云和禹楼的和离书,往后怜云和公孙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和离书?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置信。 众所周知,公孙禹楼和柳氏确实情投意合,但当年也是极力劝说家人迎娶沈怜云,如今怎么舍得签下这和离书? 而且,失去沈姑娘等同于他们公孙家又失去了一座靠山。 当年欺负他们的五等世家还会再次欺上门来的。 沈怜云微微一笑,道:“大家的担忧怜云都知晓,但公孙家有温羽公子这位家主在,背靠望灵仙宗,又有谁会来无端生事呢?” 如此一说,倒也确实如此。 公孙良玉和公孙温羽还想说什么,还未张口却被打断。 “好了,怜云心意已决,还请各位不要再挽留。”沈怜云低头谢绝了一切的挽留。 众人目送沈怜云离开主宅,青容跟在身后,问道:“阿姐这决定做的有些仓促呀。” “仓促吗?”沈怜云沉默了一下,又道:“其实不仓促的,我原本账目理清处理许管家后再走,后来我听了许管家的故事,发现他其实是个可用之人,就做了个顺水人情给他,让他好好辅佐温羽公子,往后公孙家才会越来越好。” “而我,本就不是公孙家的人,当初嫁入公孙家的决定本就是错误的,我当时太想要一个家了,原以为公孙禹楼能给我一个家,即便是妾室,如今回想起来,这确实不符合我的性子,现下能悬崖勒马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才是最正确的呀。” 青容看着那纤细的背影,仿佛与曾经那个阿姐截然不同了。 沈怜云回过头,见青容看着自己,有些失笑:“青容你在发什么呆呢,陪我去一趟云院。” 云院,柳氏和公孙禹楼所在之处。 原以为阿姐早就忘记他们二人了,如今看来并非是忘记了,而是一直记在内心深处。青容看着沈怜云的身影,这一刻她终于发现沈怜云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了。 她的身上无端地多出来比之前更多的自信,不惧怕未来,更像是在期待未来。 云院外每日都有家仆来清理杂草,石板路上每一颗石头都油光发亮。云院外有结界,没有人会听到里面的声音。 “吱呀——” 云院的门被打开了。 沈怜云看着杂草丛生的内宅,迎着一股臭气熏天的气味喷鼻而出。 青容不自觉地捂住了鼻子,连翻说道:“这是什么难闻的味道,臭死了。” 而身前的沈怜云却像是没有闻到这股臭气熏天的气味,她抬起一脚便迈入了云院。 门庭阶梯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头发杂乱,身上的衣衫仍然是上次进来时的那身,她手上拿着杂草对着日头比对着什么。 而旁边还躺着一个圆滚滚的肉球,有脑袋有身体,唯独没有四肢。 整个云院的臭味都是从这个肉球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四肢的伤口早就已经痊愈,可不知为何身上的血腥味却一直萦绕在周围,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臭到骨子里的气味。 “禹楼,柳氏,这是怜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沈怜云走上前,看着两人。 柳氏的眼神痴痴呆呆,她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人,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哼着小曲,扭动着腰身在门庭跳舞,手中的杂草被她比作了一团蒲扇,迎着日光变换着舞姿。 但公孙禹楼的神志仍然是清楚的,他努力扭动着自己的身子,想要冲过来对她眼神中充满了对沈怜云的恨,口中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奈何他早已没有了舌头,根本说不了一个字。 沈怜云走了过去,弯下腰和他对视:“禹郎,怜云嫁入公孙家没有多少时日,承蒙你在公孙家对怜云的照料,这是我和你的和离书,往后怜云就祝你和柳氏白头到老,永偕同心。” 一张纸落在公孙禹楼的面前,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敢公然伪造他的笔迹,签下了这所谓的和离书。 她是妾室,胆敢和离?! 不,她敢的,她都敢把自己关在云院,瞒着公孙家所有的人,甚至把柳思思都一并关在了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个泼妇! 他当时一定是瞎了眼才会娶这个女人。 公孙禹楼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匍匐着身子往前想要将眼前的女人撕碎。 可是他的身子早已经不是之前完好的模样,一个踉跄从门庭这头滚到了那头,公孙禹楼忍着身体的疼痛直起身来。 却只听到有一道声音从他的头顶飘过,声音很轻很软,但语气很冷:“公孙禹楼,我和你就此别过,我放你和柳氏一条生路,就当你报答在我最孤苦无依地时候,你诓骗我入你公孙家妾室的恩了。” 他愣愣地抬起脑袋,眼前这个女人她面色清冷,眼眸清澈,对他哪里还存有一点点的爱意? 沈怜云是真的醒悟了? “走吧,青容。”沈怜云缓缓走到云院门口,“关上门吧,温羽公子想必还不知禹郎和柳氏的情况,这封信交托给温羽公子。” “是,阿姐。”青容接过信笺。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在门庭不远处的柔软和迎着日头在翩然起舞的柳氏。 随着门逐渐合上,他们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第421章 阿姐,与你青梅竹马的,是那个闻人家的闻人醉吗! 沈怜云从公孙家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很多的东西,她嫁入公孙家之时本身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入门,如今离开公孙家她也没有东西可以带走。 “阿姐,离开公孙家我们能去哪里呢?”青容惆怅道,她们三人之前一直在漂泊,居无定所根本没有什么宅子可以住,如今从公孙家出来也是没有拿分文,那得如何生存下去,青容转念一想,眼神闪着光,说道:“阿姐,我们去寻二姐吧!二姐不是在望灵仙宗吗?” 沈怜云笑着摸了摸青容的脑袋,说道:“不去望灵仙宗,阿棠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故而才能入望灵仙宗,我们何等灵脉不知道吗,别说望灵仙宗,即便是二等宗门都不一定会收呢。” 青容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了,她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里呀!” “去沈宅。”沈怜云看着远方,“我想去沈宅看看。” “沈宅!那可是在万崖……”青容喃喃道,“我们在南屿,这两个地方赶路都要半个月呢。” 身前的女人眼神柔和,回头微微一笑,:“好啦青容,沈宅是我们出生之地,如今我是自由之身,自然要去看看曾经的家,当初我把龙鳞埋在那里也是希望阿棠能去沈宅的时候发现,不过让我惊讶的是,阿棠不多时便去了沈宅。” “修仙真好啊,可以御剑飞行到处飞。” 沈怜云感叹道。 青容看着阿姐的模样,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去万崖沈宅了。 她和二姐是沈家最后的血脉,沈宅被覆灭,她如今一切尚好,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自然想回家看看。 思及此,青容收拾了下包袱,直起身子道:“走吧,阿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沈宅看看。” 天际的光将她们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两人身形单薄,逐渐消失在街尾。 * 从南屿赶往万崖,中途要经过山路和水路。 好在他们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赶集大伯,用牛车载了他们一段路程,到达南屿边境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沈怜云望着眼前的一整片清澈的湖水,她问一旁的驳船老人:“老伯,您这船租吗?” “小姑娘,这船已经被一位修士租了。”老伯打开渔夫帽,脸上带着抱歉之色,“天色已晚,两位姑娘还是尽快回去罢,天色黑了,南屿边境会出现许多灵鬼的。” “灵鬼?”青容听到这两个字,身子都直起来了,浑身汗毛打开,“阿姐,我们找一处驿站休息休息吧。” 沈怜云看了看天色,随即点头道:“好。” 边境的驿站很破旧,到处杂草丛生,里头灰尘铺天盖地。但比外头好上许多。 破旧的窗户吱呀呀作响,上面的窗户纸也早已漏风。 驿站没有人,显然他们寻到的是一处废弃的驿站。 沈怜云打开一间房门,扑面而来的都是尘埃,她用袖子遮住口鼻,一边用蜡烛进去探看了一番,随后道:“青容,今晚就睡这屋吧,我看着这屋子相对于其他的都干净一些,窗户也没有这般破旧,这一晚我们两人熬一熬。” 青容应声,随即便将床铺和桌面整理干净。 驿站外很安静,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镂空的窗户纸呼啦啦地作响。她们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沈青容粗神经,早就已经睡得不知云雨了,沈怜云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听着外头的动静。 风声很大,但风声中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沈怜云不由自主地捏紧手上的剑。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已然在驿站外徘徊,而后像是追寻一般快很准地来到了她们的窗外。 “滴答滴答”。 像是水声,可外面没有下雨,怎么会有水声在窗外呢? 沈怜云睁开眼,想要探究窗外的是为何物,可在睁眼的一刹那放到他们的床头上正挂着一只巨大无比的人形妖兽。 它拥有巨大的鳞状尾巴,两条胳膊两条腿紧紧地攀岩在床梁上,漆黑一片,沈怜云看不到那只妖兽的脸,却隐约能感受到对方正龇牙咧嘴地盯着她们。 而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正是从妖兽口中留下来的口水。 沈怜云一个翻身执起手中的剑,剑鞘迅速脱落,她挽了个剑花快很准地劈了过去。 那妖兽哪里会把沈怜云放在眼里,一个扑身边飞了过来,两只爪子利落地抓住了沈青容的剑。 她用力想要将剑从中抽出来,但妖怪是怪力大神,剑在塔手中一动不动。 眼看着僵持不下去,身后“滴滴答答”的声音越来越多,沈怜云不难猜到这驿站怕是这些妖兽的居住地,而她跟青容误闯了这飞起的驿站,倒是让妖兽感受到自己的侵占地被人强占,这会儿正出来收回房间。 沈怜云额头出来了细细密密的汗。 这里光靠她一个人是不行的,即便是把青容唤醒,只怕以她的灵脉两人也无法斗得过这么多妖兽。 如此一想,胜算竟是微乎其微。 沈怜云已然突破八支灵脉,要想对抗这一只妖兽还有所胜算……她咬了咬牙,心中念着,不管外面,先处理好里面这只吧。 灵力流淌至全身,她手中的剑骤然散发出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妖兽的两只爪子里抽了出来,随即便是一记横扫。 即便妖兽动作敏锐,但也没有反应过来,剑气很快就伤到了妖兽的肩膀。 它摸了摸自己流淌出来的血液,突而传来“嘤嘤嘤”的哭声,声音像婴儿啼哭,尖锐声划破苍穹。 原本在窗外观望的妖兽一并突破门窗冲了进来。 密密麻麻的人形妖兽匍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吐出长长的舌头。 “糟了,这也太多了。”沈怜云手中的剑隐隐发亮,她自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能突破出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妖兽密密麻麻,仍在增多。而她就像是圆形中间的圆心,被一圈圈地包围着。 “嘤嘤嘤”啼哭声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妖兽前仆后继地飞扑而来,沈怜云一道剑气挥了出去,谁知根本没有用,数量实在太多了。 可恶! 她甚至都还没有出南屿,还没有到沈家…… 一切的新开始都还没来得及。 难道…… 沈怜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四分五裂。 陡然间,一袭白衣从窗外飞入,手中的剑光比之更甚更锐利,速度之快,密集的剑光像是湖面波光粼粼反衬的光,尽数都落在妖兽的身上。 沈怜云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妖兽一个个倒在地上,而此时,她的面前占了一个白衣如尘的少年。 那人回头。 沈怜云晃了晃眼神,恍若隔世。 “闻人醉……” 那个在沈家从小跟她玩在一起的少年,沉默寡言,却说会一直保护他的少年,如今出现在她的眼前。 闻人醉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怜云,他顿了顿神色,将脸瞥向另一处,道:“沈姑娘怎会再此?” “我……”沈怜云低下头,心中叹息,她已经不是曾经的沈怜云了,当时说的那些也不过是孩童时期的玩笑话,以往都不曾响起,可见到闻人醉的那一刻记忆就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涌入脑海里。 “我想回一趟沈家,从南屿至万崖必须要路过这一条水路,今日天色晚了就和青容一并歇息在此处驿站。”沈怜云看了一眼扔在床榻上睡眠的青容,如是说道。 “既如此,那好生休息。”闻人醉撇过头,便走出了房门。 沈怜云看了一眼屋内全是妖兽的尸体,如何能睡得着? “吱呀”一声,摇摇欲坠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闻人醉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拿出了灵宝迅速地将地上的妖兽收入至灵宝中。 眼看着闻人醉又要出去,沈怜云不自觉地出声喊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听闻他不是去望灵仙宗了吗,如今这里是南屿边境,与望灵仙宗着实差得有些距离。 闻人醉道:“嗯,原本在吹剑罡,这几日拜入危楼峰危楼剑尊门下,需要制造一道特殊灵阵,而灵阵的原材料便是这稀有零邙。” “这是稀有灵鬼?”沈怜云有些惊讶,这些灵鬼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竟然是稀有材料,还能制作灵阵。 闻人醉点点头,“全修真界都为数不多了,我查了不少资料才知道它们会在这里出没,所以特意来这驿站等待它们出来。” 如此想来,还真是机缘巧合。 “对了,你要回万崖要过水路,”闻人醉沉默了一下,后又说道:“我原本约了一艘小船便是去万崖的,既然我已经抓到了零邙,那船也用不上了,这艘船送你会万崖吧,一路长途跋涉,你灵脉不足恐要遇到危险。”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沈怜云望着他的背影,内心叹道他还是与以前一样,不善言辞,却又体贴入微。 * 翌日清晨。 沈青容醒来的时候已然看到沈怜云已经梳妆完毕,手上拿着一块干粮。 沈青容疑惑,问道:“阿姐,咱们虽然带了干粮,但是这干粮好像跟我们携带的不一样。” 沈怜云“嗯”地敷衍了下。 “嗯什么呀!阿姐你该不会是捡驿站里的东西来吃吧?”沈青容紧张地说道,“这驿站不干净,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多少时日前的了,阿姐,吃了会要人命的呀!” 沈怜云浅浅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说道:“昨天晚上来了很多妖兽你都没醒,青容,以往我倒是没发现,你这睡眠倒是不错。” “啊,昨晚有妖兽?什么妖兽,在哪里!”沈青容立马跳到了沈怜云的身后,极为紧张地看着周围。 沈怜云道:“嗯,这整个屋子都是呢。” “阿姐!!那我们现在为什么好好的,你可不要骗我!”沈青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想到昨晚有不少妖兽在她身上爬过,她就浑身不畅快。 听到沈青容的这番话,沈怜云这才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道:“闻人家的哥哥来了,还帮忙解决了妖兽,顺便给了干粮,还给咱们安排了船只行往万崖。” “闻人家?”沈青容一愣,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惊讶道:“阿姐,你说的是与你青梅竹马的,那个闻人家的哥哥闻人醉吗!” 当年若不是沈家覆灭,阿姐和这位闻人醉可是极有可能走在一起的一对璧人啊。 只是造化弄人,沈家覆灭,阿姐和二姐带着她连夜离开万崖,进入南境,随后才到的南屿。 如此一想,竟与这位闻人家的哥哥有几年未见了。 “阿姐他怎么会在这里?”沈青容问道。 沈怜云把未吃完的干粮用油纸包裹好,放回包袱里,这才说道:“说是有任务,这才来到这处的,好了,赶紧洗把脸,咱们该出发了。” 说罢,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背靠着木门,像是在想什么。 沈青容不敢停滞,利落地起身,不一会儿便整理好了自己,二人坐着船只去往万崖。 第422章 多谢剑君帮我们重整神梦道! 另一边虽然不知道沈西棠想做什么,但是聂天还是决定配合她。 毕竟自己也算是循规蹈矩这么多年,稍微叛逆一下也是正常的。 若是神梦道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世间再无片云卷。 而通过片云卷来为人们创造“沟通”的幸福,本来就是她感到快乐的方式之一。 “你说,要怎么做?”她突然自信满满,“我配合你就是了。” “那个仪式是什么时候,”沈西棠打算回去和卫宵墨商量一下,“现在先回去计划一下。” 她心中有个计划的雏形,但细节还是需要再打磨一下才可以。 * “我说你怎么对神梦道这么上心,”纪若阳在扇子里,感觉有些不舒服,“而且为什么不肯把身体给我了啊。” 枕寂摇了摇扇子:“你明明可以自己变成人,为什么还要呆在扇子里,这个才是最奇怪的吧。” “嘁,不和你计较,”纪若阳索性不再理他。 说起这件事,其实还是因为纪若阳的身体不能用了。 原本成为神魂飞出来的时候,他便将自己的身体留在了天机山宗外面的山洞之中,现在自然是有些惨不忍睹。 失去一条神魂尚且会神志不清,神魂全部飞走,对身体的伤害其实是相当大的。 而纪若阳他们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在宗门之中停留那么久,那个时候也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他们忘了纪若阳的身体。 等到他们再次回去的时候,身体自然是已经不行了。 枕寂也试着给他又弄了几个身体,但不是样子不满意就是太弱小,竟然一个都不符合纪若阳的要求。 “你自己挑三拣四,反而要怪我不曾给你找好的身体,”枕寂调侃道,“那就只能委屈你先在扇子里呆一会儿了。” “你为什么要对神梦道下手?”纪若阳还是有点疑惑,“难道就是因为片云卷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枕寂回答道,“片云卷可是修仙界信息传输的核心了。” “而且之前应白枫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这一招还是有用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机山宗阴森的样子:“我的目标远远不止于此。” “第一次对应白枫下手的时候,我本来没觉得会成功的,”枕寂沉声道,“但是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那应白枫……现在怎么样了,”纪若阳问道,“好歹也是一个宗门上的人。” “你也会关心同门了,”枕寂调笑道,“要不送你回去看看?” 纪若阳当然是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是不能回去的。 不要说身上有枕寂的灵鬼之气,就是与他厮混了这么长时间,回宗门也没办法解释。 眼看着纪若阳不说话了,枕寂便提着扇子,溜溜达达地出门。 毕竟他现在还是汪安世的样子,所以每个人见到他,还是会叫一声汪师兄。 但是他的地位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汪师兄,您看能不能再教我们点儿东西,”一位弟子谄媚地说道,“毕竟之前的还是略感不足。” 虽然还是叫师兄,但是感觉已经完全不是“师兄”的感觉了。 “你的修行还不够,”枕寂猛地贴近他的脸,“是不是还想着花继寒?” 那弟子瞬间被戳破了什么一般:“是弟子不够清净,我改,我改便是。” 说罢便匆匆忙忙地逃走了,好像有什么魔物在后方追赶他一般。 “还真是胆小,这样修什么无情道,枕寂有些不屑,“还不如应白枫。”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纪若阳问道,“我才不信你是真的帮助那神梦道的宗主。” “你等着看就是了,”枕寂望着眼前的竹林,“我定要将这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 * 沈西棠二人回到了卫宵墨那里,只见卫宵墨已经将温升二人带回来了。 “我在这里设下了结界,能坚持一段时间,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也暂时不用回来的。”他解释道。 “我们其实是需要你配合,”沈西棠凑到他耳边。 少女的脸一下子离得很近,清冷如卫宵墨也有些心猿意马。 但是沈西棠说的话,他也一字不差地听到了耳朵里。 “我们要把聂天的东西抢回来,让片云卷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之中。” * 又过了几天,神梦道中一片祥和,就在大家几乎以为事情结束了的时候,凌风录一纸诏令,终于将更换代理宗主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众人看聂天的表情多少都带着几分同情,她本人却毫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工作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众人也不好多说。 直到有一天,凌风录将二人唤去。 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聂天握紧了手中的留影石,缓缓走入凌风录的房间。 “聂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凌风录还是在尝试让她回心转意。 “多谢宗主美意,但是您若是觉得白夜更合适的话,我也无话可说。”聂天不卑不亢,“更何况我也并不想为了这件事杀人。” 这件事原本还是宗门之中的秘密,没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说出来,聂天这么一说,无疑是触动了凌风录的逆鳞。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要怎么想我们神梦道!”她气急败坏,“现在,你走!” 白夜手上提着几个孩子,拖拖拉拉地走到凌风录身前。 “宗主,这几个孩子资质尚可,你看要不要……你们站好!”白夜一边讨好宗主,一边呵斥周围的几个人站好。 屋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就这么去人间抓了几个孩子回来,”聂天抓起其中一个,擦掉了他脸上的血迹,“甚至是当着孩子的面儿杀掉他的家人们吗?” “你!”白夜还没吱声,凌风录却已经十分生气了。 自己亲手栽培的代理宗主,竟然到了最后还在跟她怄气,实在是令人忍无可忍! “你再这么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激愤过后,凌风录似乎冷静了下来,“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你这一个。” 说罢,她在手中凭空凝结出一根丝线,向她射了过来。 那丝线极细,却又极韧,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奔聂天的脖颈而来! 她却不躲不闪,只是任凭着丝线飞过来,又“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本以为您不会这么狠心的……”聂天摇了摇头,将留影石丢在地面上,“你们听到了吗?” 沈西棠从门口露出头:“卫宵墨说已经听到了。” “什么?你们怎么敢做这种事情!”凌风录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稳住了心神,“你看他们会不会信你!” 眼看她已然手足无措,聂风不想乘胜追击,沈西棠却不可能放过她。 “无论如何,这些话都是你亲口说的,大家信不信,也就看您平日里的威望了。” 凌风录瞬间瘫倒在地面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威望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孩子都是她捡回来的,神梦道这么多年除了工作之外也并未亏待大家,所以即便是颇有微词,众人对她还是有些敬爱之心的。 “我……我都是为了宗门,若是没有神梦道的片云卷,你们用什么跟彼此联络!” “那片云卷出现之前呢?神梦道出现之前呢!修仙世家之间难道是没有传讯符的吗?”沈西棠厉声问道。 “而且片云卷也并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即便是宗门子弟,也是需要一定的积攒才能买得起的。” “而且片云卷的运转也都是你收养的孤儿维护的,你纵然有些培养的恩情,但是你要靠这份恩情绑架他们一辈子吗?” 凌风录似乎被问蒙了,只是诺诺地回答道:“我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了宗门好。” “若我不这么做,还有几个宗门能有片云卷用,那些二三等的小宗门又怎么能用得起传讯符?” “那些孤儿又无处可去,我收养回来……我稍微和灵鬼合作一下又怎么了?” 似乎是被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凌风录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而那些话,也被留影石另一端的卫宵墨清清楚楚地放给了众人。 原本那些人已经任命,开始在神梦道中好好工作,但是宗主的这番话。也确实是让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那几个被灭了门的孩子,更是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宗主该不会真是杀害我们全家的凶手吧。”一人心有戚戚,“我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毕竟都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了。” “但是她都那么说了……”另一人也有些疑惑,“你还记得家人是怎么被灭门的吗?” 第一个人似乎不太愿意回忆这段往事的样子:“应该是被极细的丝线绞死的……” “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 细细碎碎的声音汇成江海,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我们去问个明白!” 长久以来被神梦道责任感束缚的众人冲出门去,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那些原本就是孤儿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能在神梦道呆下去吗?” “神梦道会不会被除掉?” 大家纷纷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却有一道沉稳的声音安慰了他们。 “没事的,神梦道会一直在的。”卫宵墨坚定地说,“毕竟修仙世家还是需要片云卷的。” “只是以后,你们可能不需要这么努力地工作了,可以作出自己的选择。”卫宵墨说道,“我以危楼剑尊的名义保证。” 虽然见过危楼剑尊的人不多,但是他也确实当得起“鼎鼎大名”,四个字,一听他都这么说了,众人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那我们……就再等等看。”角落里传出一个怯懦的声音,首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人也慢慢回了座位,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而面对熙熙攘攘,来找她要个说法的众人,凌风录终于崩溃。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若不是我,以你们那点天赋,有哪个宗门会收?又不是什么满境九灵脉的天才!” ……等等。 为什么她会知道满境九灵脉的事情? 莫非沈家的灭门案真的是她做的? “我屠了沈家满门,那满境九灵脉的天才却无影无踪,若是那孩子还在,要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她只是在自言自语,沈西棠却还是被内心一激。 原来……真的是她做的。 心中的大石头瞬间卸下,她想把这些告诉沈黛,但是现在又不是离开的时候。 还是要把这里这烂摊子先解决完了才行。 “凌风录,你罪无可恕,”卫宵墨冷然笑道,“跟我回望灵仙宗受罚吧。” “你们望灵仙宗的规定,哪里管得了我神梦道?!”凌风录连连后退,“你们望灵仙宗和我神梦道都是一等宗门,跨宗门管理这是什么道理!” 好歹也是一宗之主,怎么能去别的地方受罚? “你是神梦道的宗主,沈西棠却是望灵仙宗的弟子,”卫宵墨说得十分严肃,“她家中之事,宗门自然也管得。” “不……我没有杀她的家人,刚刚是我瞎说的,”卫宵墨却只是嘱咐沈西棠稳住神梦道的局面,将凌风录带回了望灵仙宗。 动作迅速,想必内心也是早就有一股怒气在身上徘徊。 一旁的白夜刚要离开,当即让眼尖的弟子发现,捆了个结实,绑在了卫宵墨的剑尾。 “多谢剑君帮我们重整神梦道,以后有事尽管开口。”众弟子喜气洋洋。 宗主没了,活儿却还是要做,聂天很快稳下心神,吩咐众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宗主不在,我理应暂代宗主之职位,还请诸位配合。”她言辞恳切,众人便不再为难,各自回到了该去的位置,一切向着正常的方向发展过来。 沈西棠看着有些稚气的少女努力处理前任宗主留下的烂摊子,心中无端感受到了一丝……希望。 原本铸满了人们血泪的神梦道,也许真的会在这位新任小宗主身上得到新生也说不定吧。 第423章 不中用的宗主扶不起来。 又过了几天,神梦道上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运作。 沈西棠也跟着忙前忙后了好几天,但聂天不愧是当了这么久的代理宗主,对事务的处理能力真的非常强大。 几日不到,神梦道就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但人手还是有些不足,所以她日日忙碌,日渐消瘦。 眼看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花继寒却已经修养得差不多了,决定帮她一把。 毕竟自己之前受伤,也在神梦道叨扰了许久,若是没有丝毫表示,可能不太合适。 却没想到自己干这个还挺擅长的。 沈西棠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离开之后神梦道再缺人手应该怎么办,眼看着花继寒越来越顺手,自己也生出了几分欣慰。 说不定,大家都在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呢。 “小花小花,你过来帮我看看……”聂天冲进房门,发现是沈西棠在屋子里,也完全不挑食,“阿棠,你也行,过来帮我一下。” 沈西棠依言出门,只看到神梦道之中天朗气清,一片祥和。 “要看什么?”沈西棠追问道,“花继寒去哪里了。” “她大概是去观察线路通畅程度了,”聂天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前任宗主走了之后,我们决定将这里进行一些大范围的改造。” “以前的神梦道,实在是太依赖片云卷了。”聂天望着远方说道,“片云卷是很重要啦,可是若是只有这层依仗,神梦道永无出头之日。” 树丛有微风吹过,少女的脸上有几分惆怅,但这点儿惆怅很快就被忙碌的生活冲淡了,她一蹦一跳地离开,打算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主要是想让你看看‘巢’的新样子,看看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你说我又不会长期留下,让我看有什么……”沈西棠话还没说完,就被“巢”的新样子吓了一跳。 如果说原本的“巢”,只是个工作的集散地,现在的“巢”则完全可以说是一处真正的“工作地点”了。 原本白色的建筑前面种了些树,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沈西棠走到里面,发现原本是一整块的收发区域,也被隔开了,墙上也开了几扇窗户,亮堂了许多。 “这样还真是挺好的,”沈西棠啧啧赞叹道,“那工作方面呢?” “既然片云卷大家都在用,那就应该共同维护,”聂天笑了笑,“我想和诸位宗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每宗各派些人来。” “与此同时,我还是会继续收养孤儿的,毕竟这个没有错,”她仿佛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但是等他们长大之后,我会让他们自己选择是不是愿意留在神梦道的。” 听起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沈西棠慢慢放下心来。 真好啊。 这种大家各司其职的感觉。 “阿天,线路已经疏通过了,以后片云卷的消息会更流畅的,”花继寒从远处跑过来,“你要不去检查一下?” “也行,你在这里和阿棠呆一会儿,”她俨然一副花继寒是自己人的样子,沈西棠觉得有些可爱,“你们若是有事,先回自家宗门也不是不行的。” “知道啦。”话是这么说,但花继寒看起来完全不想回去的样子。 “小花老师,你想留在这里的吗?”沈西棠开门见山,“那要不要我陪你回天机山宗与掌门说一声?” 她留在神梦道,就是想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枕寂的痕迹。 现在凌风录也已经被扳倒了,枕寂若是再回头,神梦道可能就毫无还手之力了,所以她还是想着稍微等等。 但是等了这么久,神梦道也没什么反应,那证明枕寂就应该还留在天机山宗才对。 而且花继寒又想留在神梦道。 这个世道啊,师命大于天,她要是想留下,纵使听雨阁的人不拦着她,也是要和宗主稍微报备一下的。 “现在宗门之中都是修无情道的人,说不定我自家宗主也……”花继寒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回去看看的。” “那就跟我走吧。” * 枕寂正在无聊地将手中的灵宝垒成高塔,一下没注意,高塔“啪”的一下倒了。 “无聊,”他将桌上的灵宝全部推到地上。“天机山宗已经没有多余的恶念了。” 纪若阳见他这么无聊,感觉有些好笑:“你之前不是已经控制神梦道了。” “神梦道,已经垮了,”枕寂摇了摇扇子,“不中用的宗主扶不起来。” “怎么回事?”纪若阳有些好奇,“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还不是因为沈西棠,”枕寂罕见地皱起了眉头,“我倒是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毕竟那姑娘跟沈黛有些关系,厉害一点也不奇怪,”纪若阳见怪不怪的样子,“毕竟当年的沈黛也这个样子啊。” 枕寂见他这么说,忍不住呛了一句:“怕不是有人要移情别恋。” “每天把沈黛挂嘴边,实际上对沈西棠也有了感情是不是?”他调侃道,“我倒是有办法……” “你瞎说什么,”纪若阳有些无奈,“她也算是有些联系的后辈,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窗外的风依然喧嚣,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出门走走。 天机山宗几乎已经沦陷,所有人都落入了无情道,灵鬼之气十分浓厚,若是懂行的人来了,以为这是一座魔山也说不定。 * “你确定……这是天机山宗?”沈西棠跟着花继寒落在山门处,看着那浓厚的灵鬼之气,感到有些诡异。 天机山宗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那种浓郁的气息就像枕寂从云帘峰出来的时候那样。 只不过是规模更大,更为凶险。 “是……”花继寒看了看山门,“我不知道现在听雨楼那边怎么样了。” 原本还不想进去,但是来都来了……她们还是打算进去看看。 一路上都是行尸走肉般的弟子,仿佛没有看到逆行的二人一般。 “我们不会被发现吧。”花继寒还是有些害怕,“咱们先去听雨楼吧。” 二人来到了听雨楼那边,眼看着白虹堂里面空无一人。 “宗主?”花继寒顾不得许多,进去大喊一声,“你们在哪里?” 昔日熙熙攘攘的白虹堂已然变得人迹罕至,喜欢做灵宝的师兄师姐们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是……花继寒吗?”角落中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是宗主!”她听出来了是余之茗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为你已经没了,”她十分虚弱,“走了就不要回来了,现在的宗门……已经不是原来的宗门了。” “宗主,你歇一歇,等等再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花继寒将余之茗扶起来,这才让她好好喘了口气。 “这宗门……变天了,”余之茗有些悲怆,“我希望能走一个走一个,都不要回来。” * 即便是余之茗,也是没法预料天机山宗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无情道的蔓延让很多人陷入了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感之中。 开始只是定风阁,但这股劲儿很快就蔓延到了听雨楼。 眼看着自己的弟子越来越少,余之茗也知道自己气数已尽。 所以花继寒打算跑出去的时候,她也并未阻拦。 “跑吧,跑到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去。”她十分哀伤。 “那师父,我若是想去神梦道,你可会答应?”花继寒期期艾艾地问道,“我觉得那里也很适合我。” “若是合适的话,你去了便是,”余之茗有气无力地说,“即便是你再也不回来,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的。” “毕竟现在的天机山宗,与魔窟无异。” “那你怎么办?”花继寒看着奄奄一息的掌门,“不如跟我一起离开?” “我不能走,”余之茗苦笑道。“我是一派掌门,怎么可以另投他处?更何况……”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黑色的线不断向上蔓延,“我大概也算是……命数已尽。” 见她这么说,花继寒泪如雨下。 她想到了很多掌门,严肃的开心的的模样,曾经让她去门前接沈西棠的时的不苟之色。 实在无法将这些与眼前的掌门联系到一起。 “走吧,”沈西棠小声说,“过一会儿真的被发现了,我们可能就真的走不掉了。” 花继寒纵然依依不舍,但也明白沈西棠说的是对的,只能放开了余之茗的手,跟着沈西棠飞回了神梦道。 一路上,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活泼,而是沉默不语,像是失了魂灵一般。 “若是真的想救她,就随我一起打败枕寂好了,”沈西棠见她闷闷不乐,发出邀请。 天机山宗走这一趟,沈西棠也算是知道了枕寂的势力如何。 毫不夸张地说,整座天机山宗都是他的拥趸。 而这些拥趸与之前的陈沧不同。 若是说陈沧还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云帘峰弟子,那天机山宗上的人们,被他蛊惑的甚至包括掌门和宗主。 沈西棠想到阎子龙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总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所以能多拉到一个战力,也是好的。 更何况花继寒还十分了解天机山宗,这种人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枕寂?”花继寒似乎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个名字,“就是把天机山宗变成这样的人吗?” “对,”沈西棠十分肯定,“你若是想知道原因,我改日再与你细说。” “掌门虽然严格,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会保护我们的”她有些消沉,“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听了这句话,沈西棠无端想起了沈黛。 虽然她确实不太可能再见到她一次了,但是沈西棠却突然想去看看沈黛。 沈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到了该去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先回神梦道吧,我去个地方。”她调转了方向,“有些事情要做。” 花继寒自然是满口答应,沈西棠一路低行,来到了沈黛的墓前。 她的目前还是一如既往地十分干净,只是放了一束枯萎的小花。 想必这还是纪若阳当时来的时候放的,但是汪安世的身体被枕寂占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沈黛,”她站在墓前喃喃自语,“我已经知道沈家灭门的真凶了。” 一阵清风拂过,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了,但还是打算来和你说说。”沈西棠喃喃道,“在某种层面上,咱俩应该算是一个人的。” 啪! 长梦纪要突然从云山乱中掉出来,沈西棠瞬间恍然大悟。 “你是想让我写在这上面吗?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写,”她弯腰把书捡起来,“但我并不知道……” “怎么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沈西棠便被吸入了书中。 ……长梦峰,过于神奇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落入了沈黛的梦。 本以为沈黛的梦境里面会十分阴暗,毕竟她之前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事情,若是有些怨气也不奇怪。 可是她现在……却在长梦峰的房间里。 房间依旧是古色古香,但是与她当时看到的时候完全不同,一看就是有人住的样子。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摆弄着手边的书籍,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手边正是那本与自己一样的长梦纪要。 难道……是要在梦里看到的? 沈西棠走到她身后,少女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 她只能拿起笔,在长梦纪要上书写起来。 这次居然真的能写上字了。 沈西棠原本以为她会惊慌,却没想到沈黛饶有兴趣地看着书页上出现的字,道了声谢。 “虽然不知是何方人士入梦,但是既然贵方未卜先知,那想必警告于我,还是多谢了。” “毕竟要是心存恶念,长梦纪要是会直接将人驱逐的。” 沈西棠见她不怕,便将沈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想必是还没有被沈家囚禁的时候吧。 第424章 我本就存在于梦境之中。 纵然知道这是梦境,沈西棠也还是想拉她一把。 哪怕是梦境之中,她也希望沈黛能有个好结局。 谁知道沈黛看到了自己被囚禁之后,竟然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我不知你是何方人士,但是说这些应该也是为我好,”沈黛将后面写着那些的书页撕掉,“但我本就存在于梦境之中,知道这些也于我无益。” 说着,她推开窗户,明明是望灵仙宗的住处,外面却是沈家旧居的样子。 “这是我的梦,自然是听我的话,足下放心就是了,我会好好地活在这梦境之中的,你若是想出去的话,碰一碰这书页就可以了。”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沈西棠自然也不好意思多留,她知道沈黛现在看不到自己,便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书页之上,回到了沈黛墓前。 她望着沈黛的墓碑,突然意识到了纪若阳喜欢她什么。 这般开朗豁达的个性,却是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 梦里的人知道了,也算知道。 沈西棠转身离去。 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努力的,沈黛。 * 沈西棠刚到神梦道,就收到了卫宵墨的消息。 想来是片云卷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她悬着的一颗心落到肚子里,掏出片云卷,想看看卫宵墨给她发了什么。 卫宵墨:凌风录的事情可能需要你作个证。 卫宵墨:见信速归。 眼看神梦道这边暂时平稳了下来,沈西棠决定先回去一趟。 她将此事与聂天等人说了,聂天有些不舍:“我还想让你多待几天的。” 虽然不舍,但她也知道沈西棠此行早晚会结束的,所以不曾多作阻拦。 “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的,”花继寒早就回来了,“我还等你跟我一起去天机山宗,把掌门救回来。” 沈西棠自然是满口答应,一头扎入云海之中。 说起来神梦道和望灵仙宗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但是真的非常高,沈西棠一路俯冲,终于来到了望灵仙宗的宗门之前。 就,现在看到宗门,真亲切啊。 尤其是在见过了天机山宗那个样子之后,更是觉得自家望灵仙宗怎么看都顺眼。 这仙雾缭绕,仙气飘飘,仙境一般的地方,才是正经宗门该有的风范啊! 她不想御剑,只想慢慢地走上山,顺便欣赏一下宗门之中的美景。 正向上走着,卫宵墨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回来了?”他状似无意地问道,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 其实他回来也没几天,而且一直在凌风录的事情,真的没什么时间联系沈西棠。 ……可是这小妮子也是乐不思蜀,没怎么联系过他! 原本还想着见到她一定要惩罚一下来着,可是凌霄纹感应到她已经到了山门,他还是放下手中的活儿来看看她。 见到她的一瞬间,惩罚的心思烟消云散。 “回来就先去零三零休息一下,”卫宵墨说得有些生硬,“然后来云帘峰找我。” 云帘峰!多亲切的称呼! 沈西棠无端有些感动。 但是她向来敏锐,也发现了卫宵墨情绪有些不对劲,便贴心地问了一句:“卫宵墨,你不开心吗?” 卫宵墨见她发现了,索性假咳两声遮掩一下:“没有。” “你明明就有!”沈西棠笑着凑到他跟前,“是凌风录惹你的吗,我不休息了,直接去帮你收拾她!” 卫宵墨见她一脸天真,索性将她一把拉入怀中:“我只是有些想你罢了。” “你在神梦道这么些时日,竟然都不知道用凌霄纹联系我一下,”他覆在沈西棠的耳边,“我确实有些生气。” ……原来是这样。 沈西棠免不得有些脸红。 这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错。 可是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下次不会了,”她举起的手微抱了抱他,随后便脸红地逃窜离开。 卫宵墨看着她仓皇逃窜,心中的微小不快很快便烟消云散。 * 稍微休息了一下,沈西棠便来到了云帘峰的枯崖之下。 “你来了?”阮小珍看到她,自然是十分欣喜,“物证俱全,只差你这个人证了。” “阮峰主辛苦,现在那凌风录在何处呢?” “自然是在枯崖下面,”提到犯人,阮小珍瞬间变得冷酷无情起来,“我还在想要将她关在第五层还是第六层。” 说罢,她便带着阮小珍来到了枯崖下面。 说起来这还是枕寂逃走之后沈西棠第一次来这里,但那股浓郁的黑暗还是让她记忆犹新。 “暂时在第五层,你随我来就是了。”阮小珍在前面带路,沈西棠慢慢地跟在后面。 原本意气风发的神梦道宗主已然沦为阶下囚,在黑暗的枯崖之中忍受着不间断地惩罚。 阮小珍站在她面前,十分冷酷地说:“望灵仙宗也是讲证据的,沈西棠便是你当年屠门的铁证。” 凌风录看着她,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若是当年找到你的话,神梦道怎么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你的天赋为什么就不能为神梦道所用!”她癫狂地看着沈西棠,眼中充满了血色。 “打入枯崖第五层,若是再不听话,换到第六层。”阮小珍吩咐众弟子。 “接下来……她会怎么样?”沈西棠小心翼翼地问。 她若是原主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伤心,难过,恨不能将其食肉寝皮……可她是穿越过来的沈西棠。 沈家和她有感情的,也就只有一个沈怜云罢了。 只是不知道当年沈怜云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带着年幼的她和沈西棠四处逃窜。 最终神魂被夺走,开始与公孙禹楼纠缠。 阮小珍原本以为沈西棠会很伤心,但现在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还是有些欣慰的。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确实是有天赋的。 “以云帘峰的惩罚措施,怕是要终其一生关在枯崖之中赎罪了,”阮小珍沉思片刻,回答了沈西棠的问题。 也是有心无力吧。 “那就劳阮峰主费心了,以后此事若是要我作证,西棠自然责无旁贷,但如何处理,就不必告诉我了。”沈西棠朗声道,“等到事情真正了结,我再来询问相关事情,最后告知自家阿姐便是。” 见她这般豁达,阮小珍也不再多问,只是转身离去,喃喃自语:“只是应峰主……” “应峰主怎么了?”沈西棠听到这句话。拉住了阮小珍,“他还没有醒吗?” 听到这句话,阮小珍脸上出现了几分忧虑:“自从你们去了神梦道,我们就在考虑怎么将他唤醒,但是均一无所获,后来卫楼回来了,说神梦道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他还是没反应。” 沈西棠:?? 不应该啊? 既然难道应白枫不是因为枕寂而陷入昏迷的吗? 但是她的片云卷上,有枕寂所发来的消息。 联想到之前自己进入过沈黛的梦境,沈西棠恍然大悟。 可能枕寂的消息之于应白枫,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事情,于是选择入梦逃避,所以在解决了神梦道的问题之后,一定还要有人入梦去唤醒他才行。 “但是入梦本身就很危险,应峰主本身就是‘织梦问心’的高手,没人敢真的去他的梦境之中把他唤醒。”阮小珍内心忧虑,很是惆怅。 “那要不……我去试试?”沈西棠指了指自己。 倒不是她自夸,毕竟她刚刚从沈黛的梦境之中出来,又是曾经从织梦问心之中出来的人,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阮小珍自然也是明白其中的关节的,也仔细考虑了一下沈西棠的提议。 “好像确实可行,过两天咱们去长梦峰看看。”阮小珍一锤定音,“应师兄就交给你了。” * 又过了几天,沈西棠跟着众人上了长梦峰。 “长梦峰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喻山葵似乎有几分不情不愿的样子,“早去早回。” 沈西棠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但是现在让应白枫早些醒来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只是浅浅打了个招呼,将手放在了应白枫的“传记”之上。 还是熟悉的眩晕,沈西棠来到了梦境之中。 ……该说不愧是精通织梦问心的高手吗,这梦境的精度未免太高。 之前在沈黛梦境中的时候,虽然场景也很精致,但总还是有些梦幻的地方。 但是现在应白枫的梦境,简直是十分逼真。 是剑冢。 她看到应白枫站在剑冢之中,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 上次明明还是有陈扶景陪着的,这次他确实孤身一人,想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梦境之中的他自然是不会看到沈西棠的,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口中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不过她仔细一看,应白枫竟然已经是现在那副病弱的模样了。 “是有人入梦吗?”他声音虚弱但坚定,“来劝我回去的吗?” 沈西棠没法出声,应白枫却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我也想出去,但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有些惆怅的样子,“我丢了东西,但不知道丢了什么。” “若是找不到那个东西,我可能会被困在梦境中被困住一生一世的。” “这是我刚刚打败枕寂的时候,身体受了重创,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便冥冥之中来到了剑冢之中,想找到自己缺失的东西。” 沈西棠无法回应,只能慢慢听他说。 * 应白枫将枕寂拉入自己的梦境之后,也给了枕寂几个选择。 即便是当年的灵鬼之王,也被织梦问心所迷惑,当回了当年的砍柴郎。 织梦问心之中的时间流逝在现实生活中只是一瞬,枕寂砍了几天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 应白枫躲在暗处,乔装成日日一起上山的那个樵夫,等着决定命运的那一刻到来。 若是枕寂还是选择了那份恶念,自己自然也有办法将他反噬;若是枕寂选择一直当一个善良的樵夫,自己就必须要在这里……陪他砍一辈子柴了。 自己现在这个位置尚且算是安全,等到抉择到来的时候再说吧。 善良的樵夫枕寂还是碰到了那团恶念,这个关键的时刻越来越近。 终于有一天,他还是听到了敲门声。 “大哥,我想跟你借一担柴,”枕寂的声音十分沉静,“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 “有,肯定有,”应白枫握紧了自己的剑,“在屋后,你自己去拿便是了。” 若是他真的只是拿了一担柴,那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用自己的余生控制住灵鬼之王,也算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他现在手上没有必杀,多少有点心虚。 不知道自己的宝贝丢在哪里,若是能出去,还是要找找。 “月黑风高,还是大哥带我去比较好,”枕寂不依不饶,“若是我多拿了你的,岂不是有了隔阂。” 应白枫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斧子上的白光。 “好,”他认命般地握住剑,在开门的瞬间,一剑刺出! 不知道是不是枕寂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他迅速闪开了这一剑,冷笑道:“看来大哥也早就防备我了。” 织梦问心本就是应白枫的主场,枕寂在里面也是实力大削,根本不是应白枫的对手。 但是时间越长,他觉醒的灵鬼之力就越多,自己的胜算就越少。 应白枫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招招致命,想快点置枕寂于死地。 他想了一会儿,放弃了防守,一剑刺向枕寂的命门。 “倒是有几分本事,”枕寂慢慢觉醒,“但是晚了!” 应白枫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彼此彼此。” 说时迟那时快,应白枫的剑和枕寂的黑气同时没入对方的身体。 他被这股灵鬼之力冲击到晕了过去,闭上眼之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枕寂也慢慢倒下了,心中十分欣慰。 自己也算是……不辱使命。 * 沈西棠听他说完了这些,大概知道他丢了什么了。 想必是那把有着青色宝石的小刀。 那把小刀恐怕是应白枫的命门,而他心心念念地找,找不到恐怕是没办法回去了。 沈西棠翻了翻云山乱,那把青色的小刀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第425章 这下轮到闻人醉手足无措了。 沈家老宅早已覆灭,但眼前的沈家也不知道是谁修葺的,竟跟曾经的一模一样,连同里面的摆设都不差分毫。 上次回来的时候,沈怜云内心早已有了疑惑,但奈何时间紧凑,故而也没有时间去假设什么。 “青容,把包袱放下吧。”沈怜云看了一眼周围,如是说道。 青容有些疑惑,“当年离开的时候,沈家到处都是血迹,如今怎地如此干净,而且一尘不染的样子,像极了有人在这里居住。” 沈怜云道:“从门庭就能看出来,未曾有杂草,屋内东西摆放整洁,虽然细节处与曾经的沈家几乎不差,但是青容,这不是咱们的沈家,恐怕曾经的沈家早就没了。” 青容不解,问道:“阿姐,这不就是曾经的沈家吗,怎么不是了?” “小时候我和阿棠在前厅嬉闹,阿棠不小心摔了一跤,一颗门牙磕在了前厅的门槛上,落了一道深深地牙痕,但当时我们两个怕被阿爹阿娘责怪,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沈怜云蹲了下来,摸了摸前厅的门槛,“可是这里的门槛没有牙痕,所以我能判定这不是曾经的沈家,而是有人复刻出来的沈家。” “啊,到底是谁这般用心?”青容略惊讶地问道。 沈怜云道:“猜不到那就不猜,住几天大约就会有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而后的几日,沈青容把沈家的膳房给整理了出来,沈怜云打扫了曾经所居住的闺房,看着里面的摆置分毫不差地落在每一个角落时,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地出神了。 曾经的自己也是衣食无忧的嫡长女,回想自己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二等世家,又想到家世没落不得已嫁给四等世家的人做妾,卑微至极。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小丫头,怎么打算在这里住着不走了?”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声音不远不近。 沈怜云骤然抬起头,却在窗外根本没有见到说话之人。 见沈怜云没有回话而是一直在寻找他,那人又说:“沈家是我按照回忆里的样子重建的,原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来了又走,可这会儿都把膳房都给收拾出来了,冒昧地问下,沈姑娘是要在这里住下了吗?” 沈怜云听此,大约就猜到是重建沈家的人出现了,她立马回道:“重建沈家之事怜云心中十分感谢,还请前辈现身,晚辈想要当面表达谢意。” “吱呀”一声,门开了,杨天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灰色长袍,手中拿着折扇,脸上很是刚毅,“沈姑娘真是越来越有计谋了,就因为想看看我长得什么样子,竟然还拿着‘感谢’的借口,原本是不想现身的,但考虑道本来就是旧相识,不现身真是太不礼貌了呢。” “杨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沈怜云惊讶极了,原以为沈家除了妹妹和青容,其他人都覆灭了,但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看到曾经的熟人。 杨天狩当年住在沈家隔壁,从沈怜云记事开始,他就一直长这样。除了小时候还会拿着街边买的姜糖给她和阿棠,还会买一些新奇玩意儿来逗他们玩。 长大后倒是很少见到杨叔叔了,原以为他搬家了,如今想来可能并非如此,其中想来是有缘由,但沈怜云猜不到。 杨天狩道:“这是我建的沈宅,你说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沈怜云一惊,倒是没有想到原来这沈宅能被复刻是因为杨天狩的关系,从她的记忆里只记得杨天狩是个对她和阿棠很好的邻里,只是没想到在他心中沈宅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了。 沈怜云一笑,道:“是杨叔叔建的沈宅,那怜云就安心地住在这里了。” “看来不仅仅是住一阵子了,是打算长期住下来?”杨天狩双手抱胸,感叹道:“倒也不是不可以,我正好缺个烧菜的厨娘,和整理院子的婢女,既然寄人篱下,那你们两个人可要干活抵债,我杨某人这儿可不白吃白住。” 听此,沈怜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天狩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就拿着蛤蟆来吓她和阿棠两人,小时候他们两人一致觉得这位怪叔叔是坏人,后来有一次在沈宅湖水边上玩耍的时候,不小心翻入了湖中。 边上没什么人,杨天狩正好过来窜门,不顾三七二十一便跳到了湖里把她们两人救了起来,从此往后沈怜云便对杨天狩改观了。 这个怪叔叔一点都不坏。 沈怜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想回来沈家看看,未来的事情还未做打算。” “沈大姑娘,前些日子我见到沈小姑娘了,这丫头长进了不少,与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杨天狩望着远处,似乎在回想着,“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值得依赖的人。” “阿棠一直是个值得依赖的,从前是她小,所以都是我照顾她,如今得知她已经成长我已经很欣慰了。”沈怜云微微一笑,眼眸柔和,“只要她过的好,一切都好。” “说起小时候,你可比现在调皮多了。”杨天狩向来记忆力惊人,只要发生过的事情他便会记得。 * 小时候沈怜云的调皮是在沈家方圆五里都被人知道的。 东家的鹅被拔了毛,不消说那一定是沈家那位嫡女所干的好事;西家地里少了十几个地瓜,不消说那一定是沈家嫡女来游荡过;北边那户人家的狗子生了一窝蛋,不必怀疑,定然是沈家嫡女偷了南家的鸡蛋放在北家狗子的窝里。 这样的事情真是一沓沓,数都数不尽。 沈家家主当年可谓是头疼至极,日日处理家中事宜不说,还得抽空出来帮忙清理沈怜云干的好事。 原以为是因为家中只有这一个孩子,故而沈怜云才这般肆无忌惮,可直到家中主母生了庶女沈西棠,这位荒唐的嫡女不仅不做好自己的本分阿姐,还带着亲妹妹一并四处干坏事。 可谓是臭名昭着。 当时的沈家和闻人家是世交,闻人兄妹被闻人家主留在沈家,可以念书修道的同时,还能有个伴儿。 谁料到沈怜云根本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日日捉弄夫子,搅得整个学堂好不安宁。 甚至把夫子的砚台不小心打翻在了闻人醉的新衣衫上。 闻人醉望着黑漆漆的墨水从衣衫上一滴滴落在地上,他胸口有一团怒气盘旋。 但这里是沈家,他代表的是闻人家,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发难于沈家,让阿爹难堪。 如此想这样,闻人醉也仅仅只是捏紧了拳头。 而沈怜云却不依不饶,一边大声笑着一边动手想要帮他擦身上的衣衫。 她的笑声刺到了闻人醉。 在闻人家他只是个妾室生的孩子,不受宠还四处被打压,眼前这个荒唐的少女是沈家嫡女,不论怎么做都有人护着。 这样的人,当她大声笑的时候,又怎会感受到他人的窘迫。 他甩开了沈怜云的手,黑着一张脸离开的学堂。 从此往后沈怜云不仅不明白,还开始捉弄起这位闻人醉,他愈生气愈隐忍,沈怜云便更加嚣张肆无忌惮。 直到有一日,闻人醉终于忍不住硬生生把学堂的桌子劈开了两半,原本周围跟着一并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怜云愣了愣,让沈家弟子都出去,自己悄无声息地坐在他的边上。 “怎么啦,生气了?”沈怜云拉了拉闻人醉的衣袖,“对不起嘛,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是啊,沈家嫡女怎么会考虑别人心中怎么想的呢。 闻人醉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是因为阿爹的意愿是不会来沈家习书修道的,他太想让阿爹看到自己的能力了,但是没有想到来沈家的这碗饭,不是他能吃得下的。 他准备收起证明自己的心思,不日就回闻人家。 见闻人醉拂袖离开,沈怜云大约也猜到这位闻人家的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看样子还气得不清。 偷西家地瓜的时候,沈怜云没有半分歉意,拔东家鹅毛的时候,沈怜云没有半分歉意;拿南家的鸡蛋放在北家狗子窝里的时候,沈怜云没有半分歉意。 可眼下沈怜云只是小小捉弄了一下闻人醉,他劈了桌子生气离开后,沈怜云内心竟产生了懊悔这样的情绪。 沈怜云想了又想,她大约是病了。 也有可能是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不然怎么会有歉意呢。 思来想去,沈怜云这样坦然的人当然是要获得闻人醉的原谅。 她一股脑儿从榻上坐了起来,思索了半天,最后决定去膳房做几道膳食给闻人家的哥哥道歉。 她可是沈家嫡女诶!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下手做饭菜,连女红都是信手拈来用来扎人,而不是用来绣花。 闻人家的哥哥见到她拿着膳食过去道歉,一定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沈怜云喜滋滋地想着,随后转身入了沈家的膳房。 一息后,沈家膳房走水了。 烟雾腾腾,连绵不绝地从灶头蔓延到整个膳房。 “走水啦!走水啦!” 有几个家仆拎着水过来灭火,从缭绕的烟雾中他们见到往日在外面撒泼打滚的大小姐,今儿个很是意外地出现在了膳房。 嗯,还是从里头捂着口鼻跑出来的。 不消说,这水走得这般巧妙,一定是大小姐的杰作。 沈怜云不信邪,觉得那日一定是运道不好,所以才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次改做荷包。 她见过婢女绣荷包的样子,三五天便是两三朵栩栩如生的花儿,以她沈家嫡女聪明绝顶的身份,怎么着也一定能学会。 三五天后,沈怜云拿着两朵歪头歪脑的荷花,头垂得比谁都低。 到底是谁发明的绣花这么难的东西? 竟敢难倒她沈家嫡女! 这不科学! 无可奈何之下,沈怜云只能去万崖闹市最为出名的裁缝铺定制了一身衣衫,催着老板连夜赶工后,刚刚拿到手里便迫不及待地去寻闻人醉。 正巧遇到闻人醉正在收拾包袱,他见到沈怜云过来,脸色一沉,问道:“你来做什么?” 沈怜云嘿嘿一笑,把手上的衣服递了过去,说道:“上次把你衣服弄脏是我不对,本来本大小姐想要给你亲自缝一身衣衫,但是女红太难了,本小姐还没有学会,就只能催着裁缝铺连夜赶制了一身,等本小姐学会了,再补一身给你。” 说着,沈怜云打开手上的包袱,上头赫然是一件今日万崖最为畅销的青色长衫。 闻人醉没有看一眼,自顾自地收拾包袱:“多谢沈小姐的好意,但闻人醉不需要,还请沈小姐收回。” “怎么不要,你试都没试呢。”沈怜云利落地拿起新衣衫想要给闻人醉比对一下,毕竟是没有量尺寸所定制的衣衫,指不定还有大小差异。 谁料到闻人醉一个闪身,避开了沈怜云。 他道:“谢谢沈姑娘了,但在下真的不需要。” “我这身衣衫是阿娘知道我们兄妹二人要来沈家学习,特意连夜缝制的,既然脏了,那也没有什么衣服可以替代它了。” 沈怜云眨了眨眼睛,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当时闻人醉为什么会生气。 她听闻过闻人醉在闻人家不过是妾室生的孩子,而他的阿娘本就文弱,在闻人家也说不上话,他们兄妹二人自然几乎都没有什么新衣裳可言。 她一不小心把闻人醉阿娘所制的衣衫给弄脏了,换谁都会生气的。 “对不起。”沈怜云垂下脑袋,“我已经想了好几天要过来道歉,想着要做膳食,没有想到把沈家膳房给烧了,想做女红,那绣得花儿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我只能跑去裁缝铺给你定制衣衫……” 说着,沈怜云开始啜泣起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明明这件事是她惹得祸,沈怜云也从来不会为了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而感到懊悔和委屈的,可这一刻她真的委屈到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完全控制不住。 这下轮到闻人醉手足无措了。 他难得柔和了面无表情的面孔,张皇失措地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不要哭了,你哭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从来没有哄过女生,见到沈怜云的眼泪,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怜云哪有这样受过委屈。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她干脆扑在闻人醉的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426章 如果连沈家都不是你家,那哪里又是谁的家呢。 闻人醉的手僵硬了半刻,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哭了,我收下这身衣衫就是。” 沈怜云抬起脏兮兮的脸蛋,问道:“真的吗?” 闻人醉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是不屑的,但不知为何在此时竟然有些心疼。 他点点头,道:“真的。” 沈怜云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微笑,“那就代表已经原谅我了,所以不可以生我的气了。” 而后,沈怜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那日在学堂劈裂的木桌我已经让人修缮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听夫子的课业呀?” 这一番话倒是让闻人醉有些为难,他本来已经决定要离开沈家,甚至也准备好让阿爹骂个几天,总不至于在沈家受气。 可如今沈怜云如此……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怜云眨了眨眼睛,侧头问道:“明日你会来学堂吗,夫子说明日有修道讲习。” 闻人醉低下头,道:“好,我知道了。” “那你一定会来的吧?会来的吧?”沈怜云高兴地蹦蹦跳跳。 闻人醉看着自己的手被眼前这位少女拉着一并蹦跶,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一股异样充斥了全身。 他道:“会来。” 这句话明明没有经过脑海,却从闻人醉的口中说了出来。 他回过神的时候,少女已经高兴地蹦跶着离开了。 闻人醉看着方才还被握着的手心,良久,他最终还是把方才收拾好的包袱再一一放回了原处。 * 翌日。 沈怜云无意间路过主厅,听到家主说到家中有噬灵一灵宝可以凝结灵液,造成无上的修为,可沈家到了他们这一辈竟然没有人能够使用噬灵。 这让家主很是头疼。 什么玩意儿? 还有她沈家大小姐不会的? 沈怜云不信邪,趁人不注意便偷走了噬灵。 其实也不是偷,她只是趁着没人的工夫光明正大地把噬灵拿走了。 而后,她盯着那破破烂烂的一只碗,皱眉道:“就这一只破碗还能是灵宝?” 她是很不屑一顾,顺便随手把噬灵放在了衣袖里。 便高兴地去寻闻人醉,最近她绣了一个莲花荷包,也不知道与之前相比有没有进步,想给他看看一二。 沈家家主发现噬灵不见后,大发雷霆,将沈家里里外外的家仆都唤来核查,这才发现拿走噬灵的人竟是沈怜云。 家主隐忍的青筋已经在额头上若隐若现,他耐着性子问道:“怜云,阿爹也不强求你能多优秀多能为沈家争光,但是至少在其他事情上,不要拖累沈家,噬灵有关于沈家生死命脉,你仔细想想,到底丢在哪里了?” 沈怜云哪里会记得,她一天到晚丢掉的东西没有几百件也有几十件。 她仔细想了想,又细细想了想。 最后摇摇头。 “砰”地一声,桌子被劈成了两半,桌上的瓷器也被摔得稀巴烂。 沈怜云顿时惊了三惊,她眼中一向对她和蔼可亲的阿爹今儿个竟然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难道那件灵宝当真那么重要? 而后,沈怜云被关在闺房里。 阿爹说,除非想起噬灵放在哪里,不然别想出闺房。 沈怜云望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脑海里却在想闻人醉有没有被别人欺负。 这个世上,若是除了她之外还有人欺负闻人醉,那她可不会放过那些欺负闻人醉的人。 只是没过几日,沈怜云便被放了出来,说是破碗找到了。 沈怜云嗤之以鼻地对沈家家主说道:“不就是个破碗,没人会稀罕的。” 在被关在闺房的那几日,沈怜云的女红突飞猛进,她秀了一朵极为简单的荷花,甚至都没有做渐变色,但这是第一次沈怜云绣出来尚且能看的荷包。 她第一时间去寻闻人醉,并说道:“怎么样,我这荷包绣得还不错吧,我早就看你荷包旧啦,这个就送给你。” 说着,就把荷包塞到了他的手中。 抬起闻人醉手的那一刻,能够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但沈怜云不疑有他,便问道:“怎么了?” 闻人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谢谢你的荷包。” “嘻嘻,你可要保管好,这可是我第一个成功的成品。”沈怜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离去。 看着沈怜云的身影逐渐消失,闻人醉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而后很长的日子,沈怜云都没有见到闻人醉,问了闻人雪,她也只是道:“家中有急事,哥哥先回去一趟。” 在闻人醉不在的日子里,沈怜云加倍时间修道,等他一来,定然要好好露一手给他瞧瞧,指不定到时候闻人醉能惊讶地掉下巴呢。 “怜云啊,不是阿爹说你,你看咱们沈家,也几近是一等世家的二等世家,你作为嫡女灵脉未开会遭人笑柄的,往后你还是要跟着夫子好好学习如何开灵脉。”沈家家主不由地叹气说道。 他虽然对自家嫡女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也不想听到旁人说的沈怜云只是投了个好胎。 沈怜云几乎每次都是敷衍:“知道了阿爹,你可真啰嗦,对了,闻人家的哥哥为什么还没有回沈家,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沈家家主一听便立刻怒了,“往日不好好听夫子教学,甚至公然拔夫子胡子胡闹不说,每日在外胡作非为,如今还念着人家闻人醉,沈怜云,你怎么对得起沈家!” 沈怜云第一次见到阿爹发怒,以往再生气也不会这么大声音吼她。 她道:“阿爹,可是连你都比不上爷爷,为何一定要对我有这么高的要求呢?” 大概是因为噬灵找不到接班人,沈家早晚要没落这个原因,亦或者看着沈怜云连日闯祸,丝毫没有悔改之意,日日处理极为疲惫,挑开了沈家家主内心最深处的焦虑。 他扬起手,便给了沈怜云一个巴掌。 沈怜云吃痛,摸着脸颊吃惊地望着阿爹。 他道:“阿爹早晚要老去,到时候就只剩下你和妹妹,你若是不成长起来,谁来保护阿棠!” 彼时的沈怜云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小女孩,如何懂得“保护”二次。 那个从未打过她,向来都让她胡作非为的阿爹在今日打了她,沈怜云不能接受,还没等沈家家主说完,沈怜云便负气离开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闺房,没有带任何东西来到了万崖的一座悬崖树林之上。 既然阿爹只是想让她引气入体,开灵脉,这样才能更好的继承沈家,也不管她是否原因。 倔强如沈怜云,那她就如阿爹的意。 直到死之前,一直修炼,直到自己精力用尽为止。 天边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沈怜云才不管,也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拼命引气入体。 陡然间,一道雷从天落下,落在了沈怜云的边上。 正在引气入体的她被吓了一跳,气没引入,却分叉去了其他地方。 骤然体内一股灵气很是难受地在体内徘徊。 她想要将那口气逼出来,但不论用尽什么办法都不行。 一息后,只见大雨噼里啪啦地落下。 沈怜云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无力地摔倒在地。 她感觉到雨水噼里啪啦都落在脸上,此时的沈怜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迷茫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人撑着一把纸伞,他蹲下身,叹息之声随即飘了过来。 不一会儿,沈怜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竟是被人抱了起来。 “好好的,干嘛要跟家主生气呢,家主自是心急如焚的,但你不应该如此对自己的阿爹说话,”那道声音忽远忽近地飘着,似是被体内的灵气扰乱了真气,这会儿她已经累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那才不是我的家……”迷迷糊糊之中,沈怜云呢喃地回答问题。 “如果连沈家都不是你家,那哪里又是谁的家呢。”听着沈怜云的话,抱着她身子的少年略带无奈地说道。 但没有人回应他,怀中的少女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睡眠。 似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雨声也没有停。 闻人醉将沈怜云带到了一处山洞里,生了火,简单地烤了烤双方的外衣。静静地等着少女的醒来。 在火光之下,沈怜云的肌肤都透着白皙二字。 闻人醉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位少女,顺便帮她把耳鬓发也一并捋到了而后。就这一瞬间,沈怜云醒了。 她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道:“我的衣服呢?” 闻人醉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火堆。 沈西棠明白了,自己的衣服都被拿出去与烤一烤。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沈怜云跟谁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去向,这会儿即便说是“心电感应”沈怜云也是信的。 “说起小时候,前阵子你的闻人哥哥来过了,”杨天狩顿了顿,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在找你。” 第427章 奶奶又开始催孙子了,咱们还是要考虑一下。 既然在这里,沈西棠就想着应该成人之美。 毕竟刀子本来就是应白枫的,自己这样也算是物归原主。 入梦本身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但沈西棠既然已经来了,就一定要先解决了问题才行。 根据在沈黛梦里得到的经验,她应该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梦境的,只是不知道在梦境之中将东西送给入梦者,需要怎么做。 她掏出了那把青色的小刀,想将东西递到他手中,却怎么都放不过去。 也对,毕竟应白枫想象到的是自己生活中存在的东西,若是他自己认为已经不存在了,自然是没办法出现在梦中的。 “这可……”沈西棠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 入梦的凶险之处就在于,自己的心智会不断地受到对方的影响,而自己便需要拼命抵挡这种影响,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而这种抵抗的难度,也会随着入梦者的能力提升而变得越发艰难。 应白枫无疑是最强的那一档。 沈西棠开始还在奋力抵挡,但是到现在,她确实有些心神恍惚。 应白枫的心神在不停地侵蚀她的神智,她感受到了应白枫的痛苦,也经历了在这之后的,应白枫的记忆。 * 与枕寂两败俱伤之后,应白枫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灵鬼之王的气息自然是上等的恶念,这对于与应白枫这种正派弟子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昏迷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只是在醒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人间。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门,惊掉了小弟子的药碗。 “应师兄醒来啦!”弟子惊呼出声,向外面跑去,消息转眼间传遍了整个望灵仙宗。 最先赶来的是阮小珍:“应师兄,身体感觉如何了?” “无大碍,只是有些乏力,”应白枫稍微安慰了她一下,“我睡了多久?” “以及……门口那棵小树去哪里了?” “那棵小树,已经长成大树了啊,”阮小珍回答道,“师兄,你整整昏迷了十年啊。” 十年。 应白枫吃了一惊,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那枕寂呢?” 似乎是想到了师兄会这么问,阮小珍对答如流:“枕寂已经被关在云帘峰的枯崖之下了。” “那还好,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云帘峰有枯崖的?”应白枫有些困惑,“我们应该是不能继任峰主才对。” 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 “岁镜道君已然年迈,又没什么师承,现在的我已经是云帘峰峰主了。”阮小珍朗声道,“道君念你驱魔辛苦,将长梦峰送给你了,” 应白枫:?? 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长梦峰的峰主了? 说话间,另外几位峰主也来了这边,大家围着应白枫上下打量着,确定他没事之后,才纷纷舒了一口气 。 “不知师兄经历了什么,但是这次能压制住枕寂,你功不可没,”陈扶景感激地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你现在还在梦中?” * 沈西棠突然惊醒。 自己竟然真的跟着应白枫的思路走了。 若不是最后陈扶景说了一句话,自己可能就真的跟着应白枫的思路走了。 但是这次醒来,她却清醒了很多。 从云山乱中掏出了那把小剑,奋力丢到了他脚下。 既然她可以影响梦境,不如就…… 死马当成活马医。 青绿色的宝石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慢慢地落在应白枫的脚下。 “果然是有人在陪我……虽然不知道贵客是谁,但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应白枫朗声笑道,“我的书页在这里,你尽可以来碰了!” 既然小刀已经物归原主,沈西棠也不想多留,听话地触碰了纸张,回到了望灵仙宗之中。 “怎么样了,”众人见她回来了,连忙围了上来,“应峰主还好吗?” 沈西棠望着众人关切的眼神,沉声说道:“应该已经没事了,去他沉睡的地方看看吧,喻长老,请给我们带个路吧。” 喻山葵却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是见众人坚持,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将大家带过去。 卫宵墨格外警觉,毕竟上次和他来的时候有妖兽劫路,这次若是再有人偷袭,他们也能早做防范。 奇怪的是,这一路十分安全,并没有什么妖兽作祟。 到了应白枫沉睡的地方,发现他静静地坐在床边。 “师兄!”陈扶景首先冲上去,“你感觉怎么样了。” 洞中幽寒,他本以为应白枫醒过来之后会有些痛苦,却没料到应白枫只是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动作迟缓地走出了门外,从怀中摸出了那把小刀。 这把刀在他失意之时不慎丢弃,又在他走出伤痛的时候回来。 “虽然不知是那位高人入梦,但还是谢谢了。”应白枫扭过头,看向喻山葵,“喻长老,那日你为什么要将片云卷给我?” 喻山葵正要解释,众人狐疑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我……你……”他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好像只会越描越黑,索性拔腿就跑,打算御剑溜走。 但他忘了……自己只是个长老而已。 除了沈西棠,在场是各峰峰主,喻山葵正要跑掉,卫宵墨已经一脚踢掉了他的剑。 “喻长老,把事情说清楚吧。”他冷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梦峰原本就不擅武道,喻山葵自然也手无缚鸡之力。 “不是我,都是……都是枕寂,”他语无伦次,“他说想要应峰主一睡不醒。” * 有谁能够一直屈居人下呢? 喻山葵刚刚成为长梦峰长老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要当这么长时间的长老。 修仙之人的生命本就比其他人长很多,应白枫又是个动不动就吐血的身板儿,看起来他比其他峰的长老更有机会得到峰主之位的样子。 毕竟其他峰的峰主还正当壮年,只有自家峰主是个病秧子。 却没想到应白枫只是病,却并不弱,日日闭关清修,喻山葵帮他处理了一切。 山下的桃花开了又败,喻山葵的年岁也慢慢见长,他看着其他峰的长老都悠闲自在地过日子,自己却只能帮助处理峰中的一切,心中生出了许多怨念。 应白枫对他还不错,该传授的功法也一点不差,对于峰中大小事务的管理,也基本上都是听他的话,是个非常合格的吉祥物。 但是每次提到宗主的时候,长梦峰的宗主都是应白枫。 时间一长,他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为什么这个“峰主”不能叫“喻山葵”呢。 应白枫目前还没有亲传弟子,所以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峰主之位非他莫属。 但是应白枫待他不薄,若是真的下手伤他……喻山葵也有些于心不忍。 直到有一天,一团黑雾涌入了他的梦境。 “我当是谁有这般愁思,能引我入梦,”黑雾笑道,“原来是你。” “我是你们人人惧怕的灵鬼之王,”黑雾似乎全然不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望灵仙宗有阵法在,我的身体自然是进不来的,但是你怨念太重,梦到我也不奇怪。” “你,那你想做什么?”喻山葵摆出防御的姿势:“我可是长梦峰的长老!” 他并未否认自己的恶念,只是重复了自己的身份。 这样一来,枕寂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喻长老怕是长期屈居人下心有不甘,不然怎会引我入梦?”枕寂似乎发现了什么的样子,“既然这样,不妨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虽然自己真的想当峰主,但若是真的要做些对应白枫有害的事情,他也是于心不忍。 “放心,不让你动手,你只要将他的片云卷拿给他就好了,”枕寂的黑雾笼罩住他的身体,“我会发点东西在那部片云卷上,若是他自己心智不稳,入梦不醒,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这个提议,喻山葵动摇了。 是啊,这次毕竟不是自己动手。 自己顶多是一条导火索。 若是他自己心智不坚定,那也是自己修为不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突然惊醒,看到了应白枫的片云卷。 要知道,应白枫不处理宗门事务,所以基本上片云卷都是放在喻山葵这里的。 这么多年来,回复学生和峰中事务的“应白枫”,实际上都是喻山葵。 是时候让“喻山葵”这个名字真正站起来了。 天一亮,他便将应白枫的片云卷送到了他手里。 “应峰主,”他声音有些颤抖,“岁镜道君有事找你,我不敢擅自处理。” “那些事情你处理就好了,不必问我,”应白枫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片云卷,一个大大的“枕”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么回事!”应白枫条件反射想将片云卷扔掉,却还是保留了身为宗主的体面,“这消息是谁发的?” 喻山葵早就退出了屋子,只等屋内的应白枫作出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了“嗵”的一声,应白枫以为枕寂要来找他,入梦寻找解决之法。 喻山葵连忙将应白枫搬到弟子入梦时候常去的地方,并且开始祈祷。 祈祷他永远不要醒来。 * “应师兄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阮小珍本就性子爆裂,听到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 应白枫作为他们的师兄,纵然是深居简出,也能起到一个“定海神针”的作用,怎么会有人希望他死?! “那我呢,那我就活该帮他管理宗门这么久?”喻山葵将事情说出来之后,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那我又该怎么办呢,一辈子当个长老吗?” 众人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只见卫宵墨朗声回应道。 “若这是你的诉求,你可以告知各位峰主。” “你做了什么,诸位峰主也都看在眼里,我们也曾经跟应峰主商量过,要不要换人,他也已经同意了,只是还需要岁镜道君同意一下,所以并没有告诉你,”他朗声说道,“但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喻山葵得知这个消息,瞬间愣住,然后痛哭流涕。 但是事已至此,很多事情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应白枫听完了这些话,完全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反而有些惭愧。 “我从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压力,”他摇了摇头:“若是你真的这么想,那这峰主我不做又如何?” “我已经病了太久,也活了太久,若不是这次入梦让我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过往,我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他将自己那把青色的小刀拿出来,“世事易变,白云苍狗,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他便沿着小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留下表情各异的众人。 * 既然喻山葵已然说出了全部,阮小珍就直接将他送回了云帘峰的枯崖之中。 “若是后续还有事情,还请诸位给我做个证人。”阮小珍对众人行了个礼,“我先走了。”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散去,沈西棠自然是和卫宵墨一路。 “难怪你不收弟子,”沈西棠调侃道,“不然你这般年轻又出色,给危楼峰当弟子真的是永无出头之日。” “不会的,”卫宵墨笑道,“我并不会一直留在危楼峰的。” 沈西棠:? “我素来知道天外有天,所以等到合适的时候必定会退位让贤的,”卫宵墨沉吟片刻,“所以危楼峰永远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沈西棠突然就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真是……看得开。”她诺诺地说。 说起来也奇怪,若她是卫宵墨,肯定希望自己的位置千秋万世,怎么会这么早就开始考虑退出的问题呢? “以前,是没考虑过的,”卫宵墨看着她的眼睛,“但是你出现之后,我就开始考虑了。” “危楼峰好是好,但一直呆着也十分空虚,倒不如与你在别鹤山庄种上三亩薄田,聊此残生。”他认真地说。 不等沈西棠说话,他便又加了一句:“奶奶又开始催孙子了,咱们还是要考虑一下。” 第428章 危楼剑尊也难过美人关啊。 ……什么就孙子! 沈西棠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还是个五十多岁的孩子! 怎么可以想这些! 想到这里,沈西棠拔腿就跑,只留下了一脸无奈的卫宵墨。 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小姑娘养熟。 简直是任重而道远。 * 解决了这些之后,沈西棠自然是进入了快乐的宗门生活。 跟寻常的宗门学子一样,她也是十分放松。毕竟在这里,肯定是比在外面放松很多的。 上了宗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大家除了修为进步之外,也都长了些其他的本事。 长孙瑶槿在器修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成为了云帘峰一颗冉冉升起的器修新星,宿景学会了观星,但算卦还是不甚准确,这件事情在宗门之中传开之后,望灵仙宗之中便时时有人找他占卜,然后反其道而行之,大受成功。 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困扰,但是后来发现……也挺好。 毕竟算得足够偏也是可以的! 所以宿景的名声越来越大,名声直逼沈西棠。 至于陆长青……还是老样子,不过他布阵的手法日益老道,已经可以跟橘兄媲美了。 眼看着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方向,沈西棠反而有些落寞。 明明是一起入学的同期,自己却还是一无所获。 原本她每次回来,长孙瑶槿他们都是会来找她玩的,这次却一直都没有来。 想必是真的有事。 还没到上早课的时间,沈西棠在院中练了一套剑法,本想着他们几个可能不会再来了,却看到长孙瑶槿在门外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沈西棠长叹了一口气,“有了情郎忘了朋友什么的,太正常了。” “瞎说什么,我两个都要啊,”长孙瑶槿挽住她的手,“倒是你,和危楼剑尊发展得怎么样了?” 沈西棠:?? 怎么这妮子突然就相信了?她以前不是不信的吗? “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这件事感觉整个宗门都知道了啊,”长孙瑶槿似乎十分震惊她不知道这件事,“前段时间有个女修上门和危楼剑尊示好,危楼剑尊把她轰出来了。” 沈西棠:???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卫宵墨竟然没有说过! 倒不是质疑卫宵墨的人品,但是有人示好这种事情,还是感觉应该告诉另一边的。 “细说,之后发生什么了?”沈西棠追问道,“卫宵墨……不对,危楼剑尊说什么呢?” “那女修原本还有些不甘心,想着争取一下,但是危楼剑尊一句话石破天惊,”长孙瑶槿似乎十分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说自己已然有了道侣,就是小师叔沈西棠,让她不要再惦记了。 “……还真的挺直接的,”沈西棠喃喃道。 原本还想让大家慢慢接受的,却没想到用这种方式人尽皆知。 “那女修也是个优秀的弟子,大家也都觉得她会成功的,吃了憋下来之后,她哭着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了……所以现在,阿棠,你,风头比宿景还大了。” 沈西棠听完了事情的全貌,有些哭笑不得。 笑是卫宵墨没打算瞒着,哭则是……她现在恐怕又是要引人注目一段时间了。 二人吃了饭,又来到了学堂之中,一路上都有人在指指点点。 沈西棠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有人盯着她,她也能坦然地盯回去了。 “那就是危楼剑尊的道侣啊,”有人指指点点。 “看脸确实是一对璧人,但是一个入门没多久,另一个都已经成名了,多少有些不般配。” “危楼剑尊也难过美人关啊。” 原本在饭堂的时候,她也听不清这些人说什么,现在来到了学堂之中,声音便传到了沈西棠耳朵里。 ……怎么还没完没了,大家就这么关心卫宵墨喜欢谁吗? 但是现在的她又没办法出声反驳,只能先韬光养晦,想着怎么才能让大家不再讨论。 “静一静!”简夫子进了屋,见大家还在窃窃私语,有些不快,“到了上课的时间了,我看谁还在闲聊!” 众人见简夫子生气了,迅速闭了嘴,只是不停地瞟向沈西棠那边。 简夫子自然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情,但他和大家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已经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凡人的生离死别,亲近之人分道扬镳,相爱之人四散纷飞,都是常事。 但这二人不同。 一个是天分极高,生下来就满境九灵脉的天才,做什么事情都比其他人快一步;另一个是后天修成的九灵脉,勤奋至极,自有天助。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在一起了,想必是并不会陷入曾经那些怨侣的窠臼的。 修为不般配?那又能怎么样,沈西棠才五十多岁,还有大好的人生可以修炼,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 “修仙者应静思己过,讨论别人的事情做什么!”简夫子似乎意有所指,“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吧。” 见简夫子这么说,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沈西棠也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简夫子会不太赞成这种事情,却没想到他这般开明。 一节课很快过去,几人也纷纷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继续学习,只剩下沈西棠,百无聊赖地打算回到归山居。 她本来是想着跟长孙瑶槿一起去云帘峰的,但是自己现在去了,想必会扰乱她的进度。 正在她往回走的时候,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做出六虚仙饮!】系统音十分得意,【要不要换?】 “不要,”沈西棠言简意赅,“一条鱼和一个鱼塘我还是能分得开的。” 【……好吧,】系统似乎有些委屈,【神梦道的任务还有一点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做完。】 沈西棠:? “我明明已经抓住了叛徒,怎么还没有完成?”她有些疑惑,“难道不是结束了吗?” 但是看着卡在99%的进度条,她又感到了一阵无力。 怎么回事!是要逼死强迫症吗? 【若是没有机缘,证明时候未到,】系统似乎明白这最后一个是什么,【说不定过一会儿,机缘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沈·十分果断·西棠,又慢慢地拿出了苍灵,缓缓放到地上。 系统:…… 系统:你能不能换一招啊!次次都是这一招你真的不烦吗!我已经烦了好吧! 【好宝儿,咱们下次能不能换一个,】系统说得十分委婉,【不然略显无聊啊,你看,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给你弄了这么多宝贝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无聊,但是有用,”沈西棠一脸无所谓,“你就说你怕不怕就完了。” 系统:…… 【行行行,这次就依你,】它有些自暴自弃,【神梦道的运转还是有些问题的,除了抓到内奸之外,你还要保证它运转正常才行。】 沈西棠:哦,售后服务。 怎么修仙世界也有售后服务,简直没天理! 但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照做。 只是不知道姐姐在家中怎么样了,还是要找个机会问问才是。 【不过自然会有人来找你的,】系统甚至安慰了她一下,【毕竟想完成任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是要等到缘分来了才行。】 “那我可就等了,”沈西棠十分悠闲,“毕竟沈怜云有事儿,难受的也不是我。” 【你!】系统气结,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气呼呼地走远。 但是她反复提到了“机缘”,到底是什么机缘,能让她把这剩下的百分之一填上呢? 片云卷突然震动,机缘说来就来。 沈西棠逃出来一看,竟然是聂天。 聂天:阿棠在吗? 聂天:我最近要去望灵仙宗一趟,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两人也算是旧识,所以沈西棠当然是答应了。 沈西棠:你什么时候来? 她好提前空出时间,省得那个时候自己有事情。 聂天:大概也就三天后吧。 沈西棠:好。 说起来在神梦道呆的那段时间,对聂天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得知她要来望灵仙宗,沈西棠还是非常开心的。 想着要不将她介绍给长孙瑶槿他们认识一下,也算是互通人脉。 *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沈西棠很快就收到了聂天的消息。 “你来望灵仙宗是干什么的?”她十分欣喜地问道。“这边是长孙瑶槿,我在这边的朋友。” “你好,我叫聂天,请多指教,”聂天笑的十分端庄。 几日不见,她俨然已经从之前那个会被吓哭的小女孩变成了十分优雅体面的神梦道宗主,气质简直天差地别,令沈西棠刮目相看。 “你好!”长孙瑶槿十分活泼,“你是来望灵仙宗做什么的?” 聂天依然维持着端庄的笑:“我来找岁镜道君。” 沈西棠:?? 长孙瑶槿:?? 怎么回事,明明看着还是同龄人,聂天怎么就能去找岁镜道君啊。 这级别也差太多了。 不过仔细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虽然理论上年纪是差不多大的,但是聂天已然是一峰之主,到了望灵仙宗若是想谈什么事情,当然是要找岁镜道君的。 “道君就在雁回山顶……”长孙瑶槿默默地指了个路,“若是有事的话……” 岂料聂天摇了摇头:“其实已经谈完了。” ……好有效率,该说不愧是宗主吗? 沈西棠暗暗想着。 “其实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神梦道的运转问题。”聂天丝毫不避讳此事,“长久以来,大多数宗门都不了解我们神梦道的运转规律,所以经常有拖欠灵石的现象产生,现如今凌宗主已然不在了,我打算试试新的办法。” 沈西棠无端有些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各个宗门做客,想让大家都派些人来,共同管理神梦道。”聂天似乎有些疲惫,“神梦道威名赫赫,所以我此行也甚是顺利,马上就是最后一站了。” 沈西棠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盛,她本来想打断聂天的最后一段话,但是聂天已经说完了。 “我见过岁镜道君之后,他也对我这种看法十分赞同,也答应了派些弟子跟我走,”聂天慢慢把头转向沈西棠,“并且在得知我还有最后一站没有去的是,十分热情地推荐自己的弟子与我同行。” “阿棠,跟我去森罗之地的楼兰月影吧。” 沈西棠:……果然。 她甚至能够想到岁镜道君那慈祥的样子会说出什么话。 “聂宗主小小年纪便能独自承担神梦道之责,我们老一辈的,稍微帮助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稍后便会遣徒儿前去各峰挑选几个合适的,一并前往神梦道。” “什么?你要去森罗之地?那不妨带着我的徒儿去见见世面。” “沈西棠就不错。” 她一边想着岁镜道君的样子,一边咬牙切齿。 拜托,她才回来没几天欸!这个师父就这么着急把她送出去啊! “虽然他让你跟我去,但也不是必须去,”聂天慢慢说道,“他在上面等你,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跟你说的样子。” “那我先去看看。”说时迟那时快,沈西棠御剑赶往雁回山顶。 岁镜道君站在水镜前面,仿佛在看什么的样子。 他一向极少出现,但一出现肯定就是大事,沈西棠虽然吐槽他让自己去,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自己这师父,八成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说了。 “楼兰月影中有我的一位好友,”岁镜道君缓缓地说,“我们时常通讯,但是今年他却没有回信。” “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情。”他似乎真的有些着急的样子,“沈西棠,我不能离开望灵仙宗,希望你替我去看一看。” 果然有事。 “不过你这一趟也不是白去的,等你回来,我给你贝勒一份大礼,”岁镜道君神秘地笑了。 “不知您的朋友叫什么?”沈西棠:“省得我去了,找不到人。” 这世界简直乱套,怎么师父都开始发任务了! 不过既然是有东西拿的,那就是好事! 沈西棠志得意满。 第429章 谁要见他。 “故人啊……是很之前的朋友,”岁镜道君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他叫兰因书,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楼兰月影的宗主才对。” 沈西棠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感叹道。 即便是德高望重如岁镜道君,也有些年少轻狂的日子,那些日子之中鲜活的,无法忘却的回忆,想必一直还在他的回忆中闪闪发光吧。 “不过年岁渐长,我们都有了其他的责任在身,年年见面也就成为了一种奢侈,但即便是不见彼此,也会偶尔通过片云卷稍作联络。” 何等令人羡慕的友情。 说不定等到自己年纪稍微大一些,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最近……他失联了?”沈西棠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 “每年的这个时候,兰因书都会给我寄来一些荷叶茶,但是今年,他连我的片云卷都没有回过,”岁镜道君十分无奈,“要知道,当年他就算是斩杀蛟龙的时候,结束了都有给我报平安的。” 沈西棠心下了然,这确实是师父的心愿。 毕竟他们都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宗门,一旦失联,也许就是永诀。 “我这里有他的信物,若是到了那边,把这东西给他看看就是,”岁镜道君从怀中掏出一方印鉴,递给沈西棠。 那印鉴通体由金丝缠绕,显得十分贵气雍容,她将那印翻了过来,下方是个繁体写就的“镜”字。 “这缠丝印没什么作用,只是当年我们一起下山时候的信物罢了。”岁镜道君慢慢说道,“他若是不相信你,你将这东西拿出来给他看就是了。” 沈西棠自然是满口答应,小心翼翼地将那方缠丝印放在云山乱之中。 聂天见她出来,十分欣喜:“什么时候出发?” “不过你若是留在宗门之中有事情,也可以暂缓一些时日。” “那还请聂总主再宽限我三天,”沈西棠调侃道,“我确实还有些事情要做。” “好,那我回神梦道等你,你准备好了知会我一声就是了。”聂天御剑飞走,留沈西棠在原地思索。 其实直接出发也不是不行,但她还是打算先去看看应白枫。 毕竟是自己救出来的人,沈西棠多少还是有些忧虑他的身体。 想到这里,她一鼓作气,直奔长梦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山葵被抓之后,感觉整个长梦峰的气氛都好起来了。 应白枫依然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气色好像确实有变好一点,也能勉力处理些宗门事务。 “应峰主,”沈西棠敲了敲门,“您身体怎么样了?” “是你?”应白枫显然是十分惊喜,“他们跟我说是你入梦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这个就不用了,我本来也只是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了,现在看您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沈西棠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有恩不报也不是望灵仙宗的宗旨,”应白枫拦住了她,“不如来洗个脉。” 沈西棠:!!你们长梦峰洗脉不要这么随意好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将最后一道灵脉洗完。 之前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应白枫没有碰她的手,而是将手覆在她的头顶上。 “长梦有言,梦醒则尽,”他默默念动咒语,沈西棠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注入自己的身体。 但与其他峰不同,这股暖流只流到了丹田处就停止了,沈西棠正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却见应白枫摇了摇头。 “看来是机缘还没到,”他似乎见怪不怪,淡然道,“毕竟也不是每次洗脉都能成功的。” “而且这次的灵力能流到丹田,说明还是有希望了,”应白枫看起来十分欣慰的样子,“毕竟我那个时候,感觉刚到肩膀的位置就失败了。” “多谢峰主了,”即便是失败了,沈西棠也还是觉得十分感激。 毕竟她已经被洗脉这么多次了,若是真的一点知觉没有,显然是不可能的。 “长梦峰的能力,无论是‘织梦’还是‘问心’,对缘分和天赋的要求都非常高的,所以即便是失败了,也只是缘分未到而已,不必惊慌,”应白枫甚至还安慰了她一下,“你还需要进一步历练才可以。” 进一步的历练吗? 沈西棠暗暗想道。 那现在去楼兰月影,也算是一种历练吧。 但是去之前……她还是打算和卫宵墨说一声。 毕竟这次路途遥远,若是单单用片云卷发个消息,恐怕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可是等她御剑来到危楼峰的时候,却发现有客人在。 “呦,这不是阿棠嘛,快进来坐!”奶奶慈眉善目地与她打招呼,“好久不见,确实长得更结实些了。” “奶奶,”沈西棠上去挽住她的手,“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危楼峰了?” 这位老人之前一直在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即便是卫宵墨这个孙子,也是很少找到她的。 “这次啊,是路过,”奶奶看着她,越看越满意,“我路过危楼峰,便想着来看看你们。” 沈西棠表面看着迎合,心中却是想拔腿就跑。 老人,老人,路过来这里,无非就是…… 又要催生了。 但是她现在这种 情况,实在是不太方便要个孩子啊…… 卫宵墨从屋中出来,正好看见沈西棠挽着奶奶的手。 “奶奶,你不要说那些话了,”他正要阻止,却看到沈西棠表情不对劲。 “奶奶很久没见你,本来是想跟你们小夫妻讨论一下孙子……不对,曾孙的问题的,”奶奶突然换了一副表情,“但是看到你之后,奶奶改主意了。” 沈西棠:? 她本以为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十分渴望后辈,奶奶怎么会改变得这么快呢? “当初选中你的时候,除了满境九灵脉之外,也是看你善良亲和,”奶奶慢慢地说,“但是这次见你,觉得你的成长太快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没这么多灵脉,也没这么多修为,所以若是就因为这个中断了,未免有些可惜,”她眼中包含着希望,“以前我常常跟卫宵墨说想要个曾孙,却从未想到这个给你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从此之后,我不会再说了。” 沈西棠:??? 这个世界的人……还真是挺开明的哦。 清风拂过红花长湖,也拂过了老人的白发,她似乎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发生的事情,嘴边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了,”奶奶正要御剑离去,“我也该出发了。” “奶奶等等,师父想见你,”卫宵墨见缝插针,“他现在在……” “不见,”原本还慈眉善目的奶奶瞬间变脸,“谁要见他。” 沈西棠:…… 感觉老年人傲娇起来也挺可怕的。 但是不催生的奶奶肯定是格外受人欢迎的,只是不知道奶奶要傲娇到什么时候。 眼看着奶奶走远了,卫宵墨才想起来问沈西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以往她来这边,都是下课之后,可是现在方才下午,她就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危楼峰,怕是有什么要事。 “我……我要去森罗楼兰月影一趟,”沈西棠小声说,“这次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毕竟这次她有岁镜道君的任务在身,可能会逗留的时间稍微久一些的。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卫宵墨关切地问道,“我手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就……” 见他突然要跟自己去,沈西棠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只是跟你报备一下,”她急忙解释,“毕竟要出远门,该说还是要说一下的。” 【对嘛,这才像道侣,】系统音不合时宜地出现,【若只是通过片云卷说的话,岂不是十分无趣。】 “?你出来干嘛,难道还有任务?”沈西棠有些不解,“神梦道的任务就已经够折腾人的了。” 【你难道不好奇神梦道这个任务的奖励是什么吗?】系统循循善诱,【上次我忘了说,你竟然也没问。】 沈西棠想了想,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这系统向来没什么用处,给的奖励说不上实用,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但沈西棠惯来是多一个比少一个强的个性,所以还算配合。 所以上次忘了问奖励……完全是因为当时太忙了! “所以神梦道的奖励是什么?”既然已经知道忘了什么,该拿到手的就一定要拿到手,“我看值不值得我跑一趟森罗楼兰月影。” 【值得肯定是值得的,不过就是要看完成质量了,】系统似乎十分得意,【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是有质量评定的。】 沈西棠:“?怎么还搞出质量评定了?” 【因为片云卷的运转流畅度是可以判断的啊,】系统开始指指点点,【我知道聂天已经邀请你去楼兰月影了,而你们从楼兰月影中带出来的是谁,这件事是可以直接影响片云卷本身的运营质量的。】 “意思是带出来的人能力越强越好?”沈西棠举一反三,“那若是我把他们宗主带出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的珍宝阁送我。” 系统:【……】 什么千挑万选的好宿主,算盘打得系统都能听到! 【是乌竹伞啊,】系统有些讨好的意思,【伞过留影,你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沈西棠瞬间斗志满满。 她早就想要这么个东西了。 “一言为定,那我薅不到他们宗主也给你薅个大师兄!” * 又过了几天,沈西棠终于和聂天一起赶往楼兰月影。 想到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颇活泼的小姑娘,但是现在,她竟然有些沉默寡言。 “聂天?”沈西棠决定打破这篇沉寂,“你走过这么多宗门,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想也知道,每个宗门肯定都想着付出的越少越好,以前只是交些灵石,说不定还有人计较应该交多少,但是现在除了出钱还要出力,想必是没什么人会听这个小姑娘的。 “如果换成之前的我,可能会觉得是‘委屈’吧,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样子了,”聂天说得十分平静,“而且反制那些人也很简单啊。” 以前的时候,虽然她是代理宗主,但是只会负责事务性的工作,那些稍微复杂一些的工作,还是凌风录做得更多。 但是凌风录骤然垮台,宗门的重担一下子摞在他肩头,开始确实是无所适从的。 开始甚至有人想趁着这个时间吞并了神梦道,但是都被她一一挡住了。 “开始还是有点费劲的,但是后来我就很熟练了,”聂天自顾自地说道,“后来我发现他们只是觉得我好欺负而已,就学会了直接拒绝。” 直接拒绝?这又是什么套路? “那后来呢?”沈西棠疑问道,“就这么处理掉了?” “对啊,”聂天一脸无所谓,“我只是说若是不来人的话,神梦道会封锁他们整个宗门片云卷的使用权限。” 沈西棠:……狠啊。 小小年纪的聂天能被逼出这种想法,果然责任才能让人成长。 以前总是听人说到了某个年纪会成熟,但沈西棠一直觉得,只有承担了某些事情,人才会真正成熟起来。 成长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经年累月的,累积起来的经验和责任。 沈西棠默默地望着年轻的宗主,心中无限感概。 “不过……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飞着飞着,沈西棠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森罗境……不应该是水域吗?” 她记得书中写过,森罗水境,望之千顷,水草丰美,令人流连忘返。 更有一汪贯穿境内的森罗湖,乃是森罗全境人们的生存之本。 但是她们二人这越飞越热的状态,哪里像是来到了什么水乡?说是来到了沙漠也毫不违和。 “我看了路线,应该就是这个方向没错,”聂天十分自信,“不过这气候确实是不正常的,咱们确实应该现在下去看看的,若是真的走错了路,也能及时折返。” 第430章 这还得从一百年前说起。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地面上。 往森罗去的路原本应该是十分潮湿的,但她们落地之后,这里的气候却更接近沙漠。 热浪翻涌,地面上却没有丝毫水汽,干燥的空气似乎能把周围的一切水分蒸发掉。 “我看路线是没有错的,”聂天看了看片云卷上的地址,“这边确实通往楼兰月影,咱们甚至已经在森罗境内了。” “但是这个天气……”明明刚落地还没多久,沈西棠却已经满头大汗了,“不太正常啊。” 说不定是楼兰月影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就快些走吧,若是真的有事,咱们还能帮个忙,”聂天再一次御剑飞起,沈西棠也连忙跟上。 “天机山宗的片云卷还是不能用,”聂天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所以现在能争取的宗门,我都会争取的。” 原来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枕寂的缘故,天机山宗的片云卷还是不能用,但是身为神梦道的宗主,聂天却不能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 天机山宗现在只有花继寒她们在,肯定还是多少有些人手不足的,所以现在的神梦道,必须要得到楼兰月影的支持才行。 “走吧,”沈西棠加快了速度,“咱们先去探一探这楼兰月影的底细再说。” 聂天本来想问问沈西棠知不知道天机山宗是怎么回事,毕竟她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知道的事情一定比自己多才对。 但是察觉到沈西棠这副不想说的表情,她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大家守住彼此的底线就很好了。 一路无话,二人来到了楼兰月影门前,又是大吃一惊。 大门已然看不出之前的颜色,而原本应该十分整洁的上山台阶上,更是布满了沙土。 说好的水乡呢,现在怎么这么多沙子! 而且沙子多也就算了,还有沙尘暴! 沈西棠和聂天顶着巨大的风沙,只能掩住口鼻慢慢前进。 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指望楼兰月影有什么人能出来迎接她们了,只能自己先往里走走了。 但是没走多久,沈西棠就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是人啊!这里怎么有个人啊!”她差点惊呼出声,“聂天,他还有气!” 聂天听到她的声音,赶忙走到这里,与沈西棠一起将那人搬到避风处的山洞里。 “扑!”那人吐出一口沙子,“我是到了地府吗,怎么还有黄沙地狱?” “你还活着,”沈西棠拿起了自己的小锅,给他盛了点儿水,“喝了吧。” 那人见到了水,瞬间狼吞虎咽。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 等他稍微缓过来一些了,第一件事竟然不是道谢,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庄重地行了个大礼。 “段君感谢二位姑娘的救命之恩,”仔细看来,这人竟是个十分清秀的少年,“宗门有难,我本是想出来为大家谋求一条生路的,却刚出门就那样了。” 沈西棠凝神望去,发现这真就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小修士。 外面黄沙漫天,气温又高,若只是筑基期的修士,确实很有可能直接就倒在漫天黄沙之中了。 “所以这楼兰月影里发生了什么?”沈西棠问道,“为何原本的2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森罗之境,楼兰月影,宗门实力虽然比不上望灵仙宗,但好歹也是一大宗门,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此事说来话长,”面对救了自己的两人,段君自然是毫不隐瞒,“这还得从一百年前说起。” * 楼兰月影擅长幻术,这是整个大陆都知道的事情。 大概是域内多水境的缘故,这个宗门的幻术用得出神入化,据说可以幻化出时间万物,仿若真形。 但幻术始终是幻术,不能当饭吃的,所以即便是再怎么高绝的幻术,也会被生活打败。 寻菱仙子一曲动天下,也就是人们对楼兰月影最终的印象了。 精纯的幻术自她之间流淌出来,迷惑了人们的心智,自然有人为她一掷千金。 但是这种日子过得时间长了,大家都开始习惯不劳而获。 毕竟只要用最浅显的幻术迷惑凡人就可以了,那何必还要认真修炼呢? 越来越多的人稍微学了学就下山,宗门之中的人也越来越少。 开始其实还没什么感觉的,但是现任宗主兰因书很快就发现森罗湖在慢慢枯萎。 他阅遍群书,才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 原来那森罗湖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湖底的泉眼是需要巨量的水才能镇压邪气的出口。 而森罗湖的水……就是楼兰月影的人气。 宗门之中的人越多,人气越旺盛,就能越有效地镇住湖底的邪气。 但是这几年,用心学幻术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森罗湖中的水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那邪气终于破茧而出,将一切变成沙漠。 * “不过虽然这么说,宗门之中还是有几个人的,大家用幻术做了结界,护住了森罗城的民众。”段君摇了摇头,“但这也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将那邪气镇压回去才行。” “那你们宗主,现在在哪里?”沈西棠询问道。 毕竟她这次来就是带着岁镜道君的任务,若是没找到人,她也不可能回去。 “宗主为了让邪气不扩散,日日守在湖底的邪气洞口,不敢停歇,”段君似乎有些伤心,“过段时间,我想去陪他的,现在宗门的大小事务都是寻菱仙子在管。” “寻菱师姐可好了!我们都超级喜欢她的!” 沈西棠在心中默默吐槽。把“们”字去了,是“我”特别喜欢寻菱师姐才对吧! 不过说到寻菱仙子?就是那个一曲动天下的?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沈西棠还是有些好奇。 “带我们上山吧,”聂天站起身来,望着外面的漫天黄沙,“多一个人手才能多一份力量。” 段君见二人愿意帮忙,瞬间感激涕零:“不知道二位是从哪里来的,等等我去禀报也能说个名号出来。” 沈西棠:…… 这位小哥反应是不是稍微有点慢,怎么现在才开始问我们的名字啊! “神梦道,聂天。” “望灵仙宗,沈西棠。” * 虽然还是想吐槽小哥防备心太低,但是他俩还是顶着狂风上了楼兰月影。 等到了宗门的淡紫色结界那里,沈西棠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些“水乡”的气息。 外面是黄沙漫天,里面却有一汪小小的池塘,一位白衣少女站在船上,望着周围的漫天黄沙。 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寻菱师姐,我搬救兵回来了!”段君似乎十分兴奋,飞快地跑向湖中的小船,“是望灵仙宗和神梦道的人啊!” 听说是望灵仙宗的人,少女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她们真的派人来了?” “千真万确!”段君十分兴奋。 沈西棠与聂天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段君手舞足蹈。 明明刚刚见面的时候还是一副有理有节的样子,见到师姐的瞬间却什么都不要了,只是邀功。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沈西棠扶额。 被称作师姐的白衣少女,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寻菱仙子了。 也难怪她能一曲动天下,果然是个美人苗子。 柳叶眉樱桃口,正是一副标准的小家碧玉长相。 “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宗门里带……”少女十分无奈的样子,“都不验明身份的吗?” 段君还是一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可是师姐,她们救了我欸。” 少女瞬间得到了沈西棠同款扶额,只能慢慢地向她们二人走来。 “望灵仙宗的叫沈西棠,神梦道的叫聂天,”段君还在后面絮絮叨叨,“不过师姐脾气这么好,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的!” 但是没走几步,他就看到“脾气很好”的师姐停下了脚步。 “再说一次,叫什么?”寻菱仙子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沈西棠?” “对啊,”段君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没有多想。 “那就让她们回去吧,楼兰月影不需要这种帮助。”寻菱仙子淡淡地说,仿佛刚刚的气息并不存在。 段君纵然是再怎么一根筋,也察觉到有问题了。 一向温婉可人的师姐,怎么会做出这么无理取闹的事情呢? “师姐,人都来了,何况现在宗门这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个人也算是好事,不然宗主那边可能就撑不住了,”他劝告到,“我看那两位姐姐确实也不是坏人。” 毕竟是掌管宗门的人,寻菱仙子也缓了过来,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闹脾气,便向着段君摆了摆手:“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好嘞!”见自家师姐点头,他连忙把沈西棠二人拉了过来。 * “我家师姐可好了,”段君滔滔不绝,“这段时间森罗境的民众没有暴动,都是因为她呢。” 暴动? 沈西棠一时有些不解。 但是稍微想了一下,也就想明白了。 森罗境森罗城,森罗的宗门楼兰月影。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规模稍微大一些的宗门可能是整个地域的基石,所以森罗城,注定是依靠楼兰月影存在的。 就像是乐檀城和望灵仙宗一样。 森罗城为楼兰月影提供生存资源,而楼兰月影则可以为森罗城提供庇护,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但是一靠近寻菱仙子,沈西棠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聂天,你有没有觉得这寻菱仙子,对咱们有些敌意?”她暗戳戳的问聂天,“感觉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啊。” “我觉得还好,”聂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 “但愿如此,”沈西棠也希望自己想多了。 不过那寻菱仙子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用眼刀砍自己啊。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已经累了,不过现在我们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只能先吃些粗茶淡饭了。”寻菱仙子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陋室,“晚上也只能住在这里了。” “多谢仙子,”沈西棠道了声谢,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寻菱仙子冷笑一声:“他的眼光确实不错。” 沈西棠:??? 什么叫,他的,眼光? 玲珑心思一息三千转,沈西棠想到了长孙瑶槿说的那些话。 敢情那天被卫宵墨轰出来的女修,是眼前的寻菱仙子? 宗门都这样了还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到底是什么品质的恋爱脑?! “你别误会,我当时去的时候楼兰月影还没有这么惨。”寻菱仙子冷淡地说,“他当时说自己的道侣是满境九灵脉,我还当他是吹牛,见了你才发现是真的……还真是有福气的人。” “多谢……夸奖,”沈西棠小声道谢,寻菱仙子却又是一记眼刀丢过来,她只能噤声。 天色也不早了,寻菱仙子自然也没时间跟她们在这里耗着,等她离开了屋子,沈西棠才长出了一口气 。 简直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只是可怜那小师弟段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寻菱仙子,寻菱仙子却喜欢卫宵墨。 又是一段虐恋啊…… 不过想了一下,沈西棠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她和卫宵墨可是明媒正娶拜了四方的正经道侣,寻菱仙子才是后来的吧! 不过自己上宗门没多久,说不定寻菱仙子和卫宵墨早就认识也说不定。 “我确定了,她确实是对你有些恶意的样子,”聂天后知后觉,“她好像是暗恋你家道侣的样子。” 沈西棠:…… 我的好姐妹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不说这些了,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去帮忙呢!”沈西棠慢慢躺下,十分无奈。 道侣长得太帅也没什么好处!出来做任务都能碰到情敌! “都说这楼兰月影以幻境见长,怎么不肯幻化出个好看点的屋子?”聂天躺在硬床板上,望着结了蛛网的天花板。 “也许那蛛网才是你的幻觉,”沈西棠听到了一些声音,翻身坐了起来,“外面好像有人在的样子,咱们还是暂时不要睡下比较好。” 第431章 生阿爹的气可以,但不可以离开沈家。 又说沈怜云一处。 闻人醉没有说话,只是将烤干的衣服递了上去,双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给,穿上吧,别着凉了。” 说完,沈怜云很不是时宜的打了个喷嚏。 她接过外衣披上,又道:“莫不成你在我身上放了留影石?” 随后想想又不对,自顾自地说道:“即便是这样,也没有道理知道我在哪里呀,闻人醉,你也太神通广大了,阿爹阿娘都找不到的地方,竟被你找到了。” 闻人醉双眸留在窜动地火苗上,良久,才抬起脑袋看了看山洞外的情形,说道:“雨停了,我送你回沈家。” “沈家?”沈怜云吊起嗓子,“我才不要回去,阿爹阿娘这么喜欢厉害的修士,就让他们收养个厉害的,往后也可以有个沈家继承人,我到目前为止都尚未开脉,自然是入不了他们的眼的。” “不要胡思乱想,”闻人醉道,“沈家这些年势头正盛,自然是希望有个与现任家主等同的灵力修为继承人,这样才能让沈家经久不衰。” “引气入体只是入门,要开脉并不难,将气门从上而下,沉淀丹田,贯穿整个身子,努力冲破限制才能成功,”闻人醉双眸落在沈怜云的身上,“而不是一味地引气入体,这样只能耗尽体内的灵力,若是此时遇到灵鬼便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沈怜云略感惊讶,她从未听到闻人家的哥哥一下子能说那么多话。 往日都是沉默,即便是被她欺负了也只会生闷气,如今这是怎么了? 但闻人醉说的方子倒是让沈怜云有些心动,想要试之一试。她立马盘腿而坐,气沉丹田,冲破体内的限制。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沈怜云额头便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再一会儿,体内一股灵力四处游走,极为畅快。 她豁然睁开眼睛,闪闪发光,道:“闻人醉,我好像冲破限制了!” 听此,闻人醉只是微微一笑。 雨停了,风止了。 外面除了树叶上落下来的雨滴,便是泥泞的山路。 闻人醉说:“我背你回去吧,你一日未出现,沈家家主早就急得焦头烂额了。” “你背我?”沈怜云指了指自己,“你这么瘦,可以吗?” 闻人醉没有说话,只是蹲下了身。 如此一来,沈怜云也就没有拒绝了。虽然她冲破了限制,成功开脉,但是方才那道雷除了吓得她体内灵力乱走之外,还不小心崴到了脚。 一排脚印一深一浅地落在山路上,沈怜云抱着闻人醉的肩膀,心中却是在腹诽:看似这么瘦弱的少年,这臂弯和肩膀竟一点都不纤细,还能一步一脚印走得这般稳,不得不说是她看走眼了。 到达沈家的时候,沈家主母已经记得团团转,眼见闻人醉背着沈怜云出现,主母自是迎了过来。 “怜云啊,你这是干什么,阿爹就是说说气话,你就跑得没人影,今儿个要不是闻人公子,阿爹阿娘怕是踏破铁鞋都找不到你在哪里。”主母心疼怜云,一直将她当做掌上明珠。 沈家家主也只是打了哼哼,见她安全回来,也就落了一句话,“下次不可以冲动,生阿爹的气可以,但不可以离开沈家。” 沈怜云噗嗤笑了笑,说道:“阿爹阿娘,你们都没有闻人哥哥了解我,对啦,在闻人哥哥的指导下,女儿我已经成功开脉!” 沈家家主一惊,倒是没有想到眼前的闻人醉还有这等能耐,他沉声道:“既如此,上次的事情就作罢,小女孩多亏了你。” “伯父不用客气,这是晚辈应该做的。”闻人醉作了个揖,没有看任何人便离开了。 沈怜云倒是想叫住他,想请他留下来用个晚膳,但阿娘迎她入门,无暇顾及其他,于是沈怜云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 “其实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以为闻人哥哥会在我身边,”沈怜云叹息,“只是沈家覆灭后,我再也没有办法和他取得联系,我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不奢求再见到谁。” “说起这件事,闻人家的哥哥在沈家覆灭后还来过了,”杨天狩顿了顿,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在找你。”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他回闻人家是因为沈家灵宝消失,却从他身上翻了出来,被闻人家家主训斥,据说三天三夜没有给饭吃,关在家中祠堂悔过。” 沈怜云一惊,“当年我倒是没有接受什么处罚,只是在闺房中被关了几日,如今看来竟是有人替我罚过?” 杨天狩道,“我向来自信我的记忆力,当年的事情我想我也不会记错,沈家家主很忌讳这灵宝,具体为什么灵宝倒是无从得知……” “噬灵。”沈怜云抬眸,道:“我记得这件事,是我拿了噬灵,阿爹很生气,罚我不准出房门,直到想起来灵宝被我放在了哪里,可这件事……怎么会牵连到闻人哥哥。” 杨天狩扬眉,“这件事我倒是听人提起来过,说是因为从闻人醉的衣衫里头找到了这灵宝,当下闻人家主脸都黑了,可不论闻人家主怎么问,他都没有说灵宝是从何而来。” 沈怜云心头一震,刹那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日我把闻人哥哥的衣衫弄脏了,找了裁缝铺做了身衣裳补偿给他,可能是一不小心就将灵宝也塞入其中,这才会有这等误会,可是他为什么不解释啊……” 这件事分明是她的错,闻人醉何必要去受这些不必要的刑罚? 杨天狩顿了顿,道:“我猜应该是怕你受到惩罚,所以什么都没解释,自己去受了刑。” “怕我受到惩罚?”沈怜云失笑,“我沈家嫡女,我能受到什么惩罚?” “你阿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天狩拍了拍身上的尘埃,一脸无奈地说道:“把你关在闺房只是计策之一,若是知道你真的偷了灵宝做些违背沈家家训的事情,只怕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此一想,阿爹这人性子确实如此。 沈怜云沉下心,心中却不免对当日那少年内疚起来。 闻人哥哥,你太傻了。 “对了,说起这事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有些疑惑。”杨天狩沉思了一番,说道:“当年沈家覆灭的时候,闻人家与你们沈家关系这么好,为什么没有出现?” “我还以为是为了避嫌,毕竟沈家遭此大难,不想要受此牵连,所以才没有伸出援手,但奇就奇在,既然闻人家打算不闻不问,为何第二个闻人醉又出现在了沈家……这个问题我思来想去没有想明白。” 沈怜云怔了怔,问道:“闻人哥哥来过了?” 杨天狩颔首,“来了,但是看他的模样似乎状态不太好,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看到沈家内无一人生还他的脸更加惨白。” “他来过了?”沈怜云喃喃,“我一直以为以沈家当时的状况,并没有人会愿意来帮助沈家,没有想到闻人哥哥竟然……” 杨天狩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仅如此,我复刻完沈家后,他几乎每年都会来一次沈家,我从未出现在闻人醉的面前,我也不知道他在等谁,只能在暗处默默关注他。”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来沈家有目的,但每次他都只会在学堂里坐上半日,随后便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怜云没有接话,内心波涛澎湃。 他入门望灵仙宗后见到阿棠,想必也知道她还活着这件事,在那之前每年都来一趟沈家,定然是来希望能得到她还活着的消息。 如此一想,沈怜云的心中犹如悬挂了一块大石头,沉沉的,闷闷的。 前几日见面的时候,甚至她都没有好好慰问闻人醉。 日光透过纸窗,映在矮桌上,上头的尘埃呈螺旋状缓缓降落。 良久,沈怜云道:“我在沈家就住几日,过几日我准备去万崖闹市开家铺子。” 杨天狩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沈怜云会做这个决定,说道:“沈家是你的家,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大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对了,沈大姑娘在南屿乐檀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杨天狩问道,“言语之中我大约能猜到你在南屿有了落脚点,突然离开南屿没关系吗?” 沈怜云道:“杨叔叔,放心吧,都处理完了。” * 几日后,沈怜云和沈青容便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开沈宅。 杨天狩早早地便在大门口等他们二人,手中还掂量着一个不大的布袋子,见沈怜云过来,便将布袋子扔到了她的怀疑,笑着说道:“当年沈家对我有恩,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报答,既然你要去万崖开铺子,杨叔叔就少许地投资一些,赚了记得给杨叔叔分红,亏了就算是杨叔叔投资失利。” 沈怜云堪堪接过布袋子,原本她跟青容二人正在想着何处去筹钱,如今倒是杨天狩帮她们解决了一大困难。 她也不推辞,感谢着说道:“谢谢杨叔叔,往后盈利了定然给红利。” 说罢,两人便离开了沈宅。 杨天狩看着两道离开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道:“年轻就是好啊,可以无限的追逐梦想,也会有无限的可能,我老咯,只有沈宅才适合我这样的人养老。” 第432章 这还是以前的阿姐吗? 沈宅距离万崖闹市并不远,她们二人也不过走了一个上午便到了闹市。 沈怜云来来回回在这条闹市中走了不下十遍,沈青容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她忍不住问道:“阿姐,你到底在这里找什么呀?这条街咱们已走了十多遍了。” “我在找转租的那些铺子里,哪个位子最好,哪个人流量最多,哪个地方更适合我开的铺子。”沈怜云回答道。 青容问道:“所以阿姐,你到底要开什么铺子。” 沈怜云没有回答,转了几圈后便盯着一处闹市中较为僻静的铺子微微一笑,她打了一个响指,道:“去看看。” 两人跨入大门,铺子里头不大,但好在整洁,她又打听了一下租金。 沈怜云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退了出来。 沈青容不明,问道:“阿姐不是对这铺子很感兴趣吗,怎么也不多打听一番就出来了?” 沈怜云道:“在闹市中这铺子小,地理位置又偏僻,恐较难出租,但刚才那人开口便要十两一月,即便我讨价还价也没有什么意义,无非高地也就几个铜钱,那人不愿意降低租金,这间铺子就是个棘手货。” 听此,沈青容明白地点了点头,“不愧是阿姐,竟然有这等细巧的心思。” 沈怜云没有说话,又转了几处,几番折中后又选了个较小的铺子,走了进去,谈了价格后,以五两一月谈妥了一间铺子。 沈青容又不明白了,问道:“阿姐,这铺子这么老旧,口子都比之前那间铺子小了许多,还要五两银子呢,这也太坑了!” 在身旁的沈怜云刮了刮青容的鼻子,道:“你这小笨蛋,做生意头脑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我就是要破铺子,另外这铺子比方才那间虽然小,但是位子更好,租金又比方才那间铺子少了一半,这是何等好的事情。” “青容不解,为何要一间破铺子?”仿佛沈青容的脑袋上挂着两个问号,一点都不明白沈怜云为何要这样做。 沈怜云道:“我想开个灵宝铺子,越旧越有老字号的感觉。” “阿姐!”沈青容忍不住提高声音,“咱们甚至都没有一个灵宝,如何开灵宝铺子?” “没有就收集灵宝呀。” 沈怜云微微一笑,从包袱中拿出杨天狩给的布袋子,哗啦一倒,金银珠宝银票洋洋洒洒从布袋里飘落下来。 沈青容的眼睛都要直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银两,从她记事开始,每月只有沈家发的俸禄,后来沈家覆灭,她跟着沈怜云沿街乞讨,哪里见过这么多银两。 “没想到杨叔叔这么有钱!”沈青容不由地说道。 沈怜云道:“不然怎么能将沈家复刻起来?” 说的也是呢,沈家建设起来前后都要不少银两,可杨天狩说建就建,甚至还能养活自己那么多年,想来手上应该是有不少银两傍身。 沈怜云倒是想过他有钱,但是没有想过竟然这么富豪。 “看来,分红这件事要备录在案了。”沈怜云微微一笑,迅速盘下了铺子。 两人花了不少时间将铺子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按照沈怜云的想法,甚至还装了些许特色在上头。例如万崖的纸花较为出名,沈怜云就亲自花了不少纸花喊青容折了出来,一朵朵一簇簇,看起来真实极了。 一楼是灵宝铺,二楼是鉴赏阁,三楼便是她们二人休息的地方。 小小的铺子却也有三层楼,可以说是沈怜云的梦中情铺了。 沈怜云给铺子起名“沈家小铺”,上面挂了灵宝的标志,一看便知道是用来买卖灵宝之意。 之所以她会取名为“沈家小铺”,是因为沈家只留下了她们三姐妹,即便是再小的铺子也算是沈家未灭的灯火。 再者,万崖之下,只怕没有人还能记得曾经的沈家。 店铺很小,但沈怜云在每一件事上都很用心。 在公孙家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清账算账,每日盘账。即便是个小小的铺子,也被沈怜云打扫的紧紧有条。 沈家小铺很快便在万崖闹市里开张,开张之时倒还有人过来瞧个一二,可他们看着里头空空是也的铺子,也就什么都没问退了出去。 沈青容倒是要急死了,连忙说道:“阿姐,这开张都好几日了,连一个卖灵宝的客人都没有,这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呀。” 沈怜云也不恼,只是说道:“哎呀,即便没有客人,杨叔叔给的银两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一辈子了,不要着急,灵宝这种东西缘分到了就自然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进来了一位少女,她四处打量了一下,问道:“老板在吗?” 沈怜云迎了上去,连忙说道:“我就是,姑娘是要卖灵宝吗?” 那少女一脸警戒,身着鹅黄色衣衫,手持配剑,看上去倒是有些修士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周围空落落的收纳架,略感好奇地问道:“你这灵宝铺子倒是奇怪,其他人家的灵宝铺子好歹是琳琅满目的灵宝,你这什么都没有呀。” “铺子近几日才开张,灵宝确实紧缺了些,但是姑娘若是想卖灵宝的话,咱们小铺很乐意接收哦。”沈怜云微微一笑,也没有对来者的话有所质疑。 那少女听如此,便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灵宝,说道:“那么看下,这个值多少银两?” 她递过来的是一枚灵宝戒指,上头有紫色纹路,一看便是中上品的灵宝。 沈怜云仔细端详了一番,问道:“不知这枚灵宝有什么奇特之处?” 少女一听,神色有些闪躲,道:“我哪里知道有什么奇特之处,这不是你们灵宝阁该了解的吗,问我一介外行……” “恐怕,这灵宝咱们铺子不能收。”沈怜云将戒指递回了给了少女。 青容有些不解,但此番情况她也没有问出口。 少女嚷道:“你们一个灵宝铺子还有不收灵宝的道理?怕是你们出不起这银两吧?” 沈怜云也不恼,静静地听着少女的埋怨,一旁的青容却听不下去了,连忙说道:“阿姐,咱们铺子还没开张呢,这灵宝怎么不要呀?” 话音刚落,沈家小铺的门口就出现了另一个少女。 她手持长剑,剑上有流苏,剑身有家徽标志,而她身上则穿着一身粉色衣衫,头上仅是一把木簪子将头发挽起。 “阿洛,真的是你偷的?” 那位少女一股脑儿冲进了沈家小铺,定睛一看,那枚戒指果然在阿洛的手中。 名为阿洛的少女眼见被人发现,便想要立刻离开。 谁料到被那少女一把抓住了手腕。 两人就这样在沈家小铺打了起来。 青容一把抱住沈怜云,紧张道:“阿姐,咱们才盘下这铺子没几天,怎么就有人来闹事啊!” 沈怜云倒是一派淡然,双手抱胸,双眸却盯着少女剑上的家徽。 “既然能偷灵宝出来,就说明这户人家有钱,这可是在万崖闹事,旁边可都是人呢,弄坏桌子赔桌子,弄坏椅子赔椅子,把屋子劈了就赔钱修葺,左右我们没生意,不亏。” 青容惊呆了。 这还是以前的阿姐吗? 那个柔柔弱弱的阿姐,已经彻底放弃了“柔弱”二字,开始回归本性了。 好。 大大的好! 沈青容不由自主地想要鼓掌,这样他们沈家小铺才不会被人欺负! 只见两人从屋内打到了屋外,阿洛很快就受不住败下阵来,她道:“闻人雪,你别以为你入了望灵仙宗就了不起,不过就是妾室生的孩子!运气好而已!” 果然是闻人雪。 沈怜云方才看着那柄剑的家徽正是闻人家的,看着脸庞也与之前的闻人醉有丝相似之处,但仓促之下也没有急着认,便在一旁观望了半晌。 直到阿洛说出对方的名字,沈怜云才确认。 没有想到那么巧,竟会在万崖遇到闻人雪。 她不是应该在万灵仙踪吗? “阿洛,家主的东西你都敢偷,不要命了?”闻人雪脸色一凌,身前一阵风吹过,发丝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你知道昆仑有什么用吗,竟敢这样偷出来卖?” “我不知道这灵宝有什么用,我只知道闻人家已经不是以前的闻人家了,由你们两兄妹在闻人家,早晚闻人家要垮台!”阿洛被人揭穿后,开始口不择言。 沈怜云大约是猜到这位阿洛是什么人了,应是之前那位主母的婢女,也不知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偷偷拿了灵宝出来卖。 就这还被家中小姐发现,这才恼羞成怒。 闻人雪道:“闻人家垮不垮台已经跟你无关了,阿洛,我已经报官了,我不想用手上修士的灵力来解决这件事,你既然这么帮衬那位主母,那就让你一生都早牢狱中帮衬吧,我想,仙逝的老人家一定会很欣慰的。” 第433章 怜云,有你可真好。 不一会儿,万崖的衙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闻人雪将事情交代后,阿洛就被他们带走了。 走之前,阿洛的眼神仍是充满忿恨,歇斯底里道:“闻人雪,你不过是妾室生的孩子,如今在闻人家有这等地位,还不是因为你那阿娘用什么不正当的术,我家主母苦啊……” 声音逐渐从人群中消散。 闻人雪倒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朝着沈怜云走了过来。 她道:“方才在贵铺子大打出手着实是在下不对,还望老板盘点一下铺子中可有东西损坏,在下是湿地闻人家,定然不会推脱。” 沈怜云没有想到在万崖都能见到熟人,连忙热络地握住闻人雪的手,说道:“阿雪,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这么多年未见,你还记得我吗?” 闻人雪眉头微微一紧,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子。 过了良久,大约在眉眼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恍然大悟地说道:“是沈家大姑娘,沈怜云是吗?” 一朝一夕之间,二人从沈家覆灭后已然有二三十年未见。 如此一来,倒真的是机缘巧合。 沈怜云将闻人雪迎入铺子中,谈吐之中大约也猜到了闻人家现在的情况。 “闻人哥哥去吹剑罡了?”沈怜云一愣,“是在剑冢吗?” 闻人雪点了点头,“刚入望灵仙宗,便跟亓官家的那位公子一起去吹剑罡了,他本意就是想拜入危楼剑尊门下,但是多年来危楼剑尊从不收徒,如今好不容易松口让他们去剑冢吹剑罡,两人自然都去了。” “可我前阵子还在南屿边境遇到闻人哥哥,他说是有任务而来。”沈怜云想了想当日的事情,“还在危难之时救了我一命,他仿佛一点都没变,仍然是那么冷漠。” “冷漠?”闻人雪失笑,“只是在怜云你面前假正经吧!” “不过,怜云,你近几年过的还好吗?当时听闻沈家覆灭,任何世家都不愿意受此牵连,所以没有一个去沈家探望,”闻人雪叹息,“不过哥哥他还是去了,听阿爹说他当时正在渡劫,从筑基期大圆满渡劫金丹,也算是家中大事了,但哥哥硬生生中断了此次渡劫,生生受了三道天雷。” “当时还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直到他身负重伤仍要骑马从湿地赶往万崖,这才知道他大约是想去沈家救你。” “可结果你也知道啦,沈家没有一个生还者,他以为你也在那些死去的人里面,回到闻人家后硬是闭门了一月,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大家见到的都是鸠形鹄面的哥哥,而后他又去了一趟沈家,终于在沈家死去的人的名单中没有发现你们,这才放下心来。” 闻人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后来听说哥哥时不时还会去沈家呢,但沈家早就没了,他也不知道干嘛去,许是想等你出现,不过怜云,你到底去了哪里,哥哥花了许多精力都未曾找到你们。” 闻人雪的一番话像是重击一般,狠狠地击打在沈怜云的心头。 没有想到在自己颠沛流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一直在挂念自己等着自己。 小时候她总捉弄的那个人,原来一直都在心心念念着他。 沈怜云的心头一阵梗塞,鼻子一酸,眼泪几欲喷薄而出。 好在青容端了茶水进来,她说道:“闻人小姐,我们是从沈家的尸体里爬出来的人,那些人把沈家都搬空了,我们身无分文每日东躲西藏,甚至要跟狗抢吃食,那时候二姐还小,咱们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连街头的小乞丐都比我们过得好。” “后来阿姐遇到了公孙家的公子,原以为情投意合,谁料到竟是个觊觎沈家灵宝的人,让家中正妻来名正言顺欺负阿姐,甚至取走阿姐的神识以便控制……” “青容!”沈怜云压低声音,“好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和公孙家恩断义绝,如今也与他和离,是自由之身。” “和离?”闻人雪双眼亮闪闪,“之前听闻阿棠说阿姐已经嫁入公孙家,倒是让人不得不惋惜,如今和离好啊,怜云,我那笨蛋哥哥必然还在等你,不如给哥哥一次机会?” 撮合之意来得猝不及防。 沈怜云也没有料到闻人雪竟然会充当红娘来给闻人醉说亲事。 闻人雪自顾自地说道:“阿哥在沈家也就被你欺负了,望遍整个万崖,谁敢跟闻人家作对呀!也就你怜云,正儿八经地欺负阿哥,即便他心中有怨言都不敢说一二。” “对了,我还听说当时他拿了沈家灵宝,为此跪了好几天祠堂,被阿爹狠狠揍了一顿,背后都皮开肉绽,好几日都下不了床,即便如此他都没有吭声一句,以我对阿哥的了解,他怎么会拿别人家的东西嘛。” 沈怜云一惊,按照杨天狩所说,还以为只是罚跪关禁闭,未曾想竟然连身上都被打得皮开肉绽,真是个大笨蛋,怎么会有甘愿替她受罪的人。 她说道:“阿雪,这件事当真是错怪闻人哥哥了,当日是我不小心把灵宝放在衣衫里的,这衣衫是赔偿给闻人哥哥的,我不小心弄坏了他阿娘给他做的衣服……没有想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他替我扛了罪。” “所以我说嘛!”闻人雪拍了拍沈怜云的肩膀,“我家那傻哥哥必然是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会在渡劫的时候听到沈家覆灭,宁可受三道天雷都要去沈家,当时他可是差点连性命都没有了!” 沈怜云张了张嘴巴,酸涩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可真是个笨蛋。 “可现在的我……”怎么配得上闻人醉。 经历过许多事后,她从曾经不谙世事的沈家嫡女沦落成过街老鼠,捡垃圾吃,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即便如此,她仍然记得沈家家训,心若朝阳,便一直处在日光之下。 她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沈怜云褪去了刁蛮任性,强迫自己长大,为了阿棠,更是为了自己。 直到遇到公孙禹楼。 如今时过境迁,她也已经不是曾经的沈家之女,更是和离过的人,如何和当年默默承受她刁蛮的闻人醉走到一起? “阿雪,别闹了,”沈怜云收回眼底的酸涩,“闻人哥哥心在宗门,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闻人醉了,如何能接受这样一个我。” 况且前几日见到他,他的眼底连波动都没有。 哪有什么喜欢。 闻人雪挥了挥手,道:“我还不了解我那哥哥?一根筋的家伙,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进沈家小铺许久,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的架子上竟然都是空的,闻人雪问道:“怜云,你这是开的什么铺子,怎么什么都没有?” “阿姐开的灵宝铺,这开张没几日呢,就来了刚才那位不速之客,差点把店给砸了。”青容忍不住抱怨,“阿姐也佛系,从来不想办法招揽客人,青容心都要急死了!” 闻人雪摸了摸下巴,道:“阿洛这丫头脑子是有的,老的灵宝铺掌柜必然是经验独到,只怕三言两语就能分辨出来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而新开的铺子可不一样,指不定能被她浑水摸鱼捞点钱出来。” “不过阿洛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遇到了个硬茬,还在怜云这里翻了车。”闻人雪眉眼一弯,陡然转话题道:“怜云,你这里缺人吗?” “新店开张,连个客人都没有,你说缺人不?”沈怜云失笑,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 闻人雪立马抱紧沈怜云的手臂,撒娇道:“不嘛不嘛,怜云你一定缺人的,缺个像我这样的貌美如花的门头女童招揽客人,对不对?” “门头女童,你都多大了,阿雪姑娘。”沈怜云笑道。 闻人雪摇了摇沈怜云的手臂,道:“我才不管,我就要当门头女童呢,我还可以给怜云找灵宝,不然这空落落的多难看!” “我听明白了,你想留在这里?”沈怜云看向她,继续说道,“闻人家同意吗,望灵仙宗同意吗,你可是入了宗门的修士了,怎么能在我这里当门头女童呢。” 如此一说,闻人雪收起笑容,良久才说道:“闻人家其实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我原本只是想出来抓偷灵宝的阿洛,可见到你开了铺子,心中极为羡慕,方才我忽然想通了,什么世家什么宗门,只有游历完整个世间才是最完美的,阿雪,我不会在你这里停留太久的,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沈怜云不知道闻人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大约能猜到对闻人雪而言是件打击到她的事情,反正铺子也没人,按杨天狩给她的银两,三个人混吃等死三辈子都足以。 这般一想,沈怜云立马挺直了腰背,说道:“好,可以,阿雪你当门童,青容每日做膳食清扫,我便每日盘账,铺子有收入咱们三人三等分,若是没有,就当我收留你这个小可怜在我这里白吃白喝。” 说着还刮了刮闻人雪的鼻子。 她猛然扑入沈怜云的怀疑,感激涕零道:“怜云,有你可真好。” 第434章 你竟敢拿蜡烛、火折子来跟我的稀有灵宝相比?! 沈家小铺正式开启了开张模式,闻人雪此后失联了几日,再次出现的时候后背背了个大包袱。 一跨入门口,便立马招呼青容:“青容啊青容,你快来,可把我累死了。” 说着把手中的包袱递给了青容,自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青容接过包袱,差点被里头的东西压弯了腰,好不容易扛到木桌上。 沈怜云走了出来,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个包袱,问道:“阿雪,你这是去了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闻人雪从原地站了起来,一股脑儿打开了包袱,里头赫然是琳琅满目的灵宝。 大的,小的,整整一个包袱。 沈青容的眼睛都直了。 沈怜云道:“你这是哪里来的灵宝,这么多,我这铺子过几日不会有人来抓贼吧?” “哎呀!”闻人雪挥了挥手,说道:“都是些闻人家不要的灵宝,我想着这架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放点东西上去,客人来了才会觉得这铺子靠谱。” “也算是为了入住沈家小铺带来的小小投资,往后收入也有我一份。”闻人雪拍了拍胸脯说道。 沈青容讶异,说:“阿雪姑娘,你这几日没出现就是从万崖去了湿地,又从湿地回了万崖来?” 这不得累死? 闻人雪道:“啊呀,这有啥呀,修仙之人御剑个而已,区区御剑我闻人雪……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人先晕过去了。 好在沈怜云扶住及时,把她带到了三楼休息。 “连着御剑几日,体内灵力定然都会耗尽,先让她休息一会儿,青容,一会儿去炖个银耳莲子,阿雪醒来便可以喝了。”沈怜云看着躺在榻上的少女,眉眼柔和,帮她掖了掖被子后这才离开。 沈怜云把闻人雪带来的灵宝按照类别一个个放在了架子上。不消说,闻人雪怕是把整个闻人家都搬空了吧,不然这上上下下的架子都放满了,还能剩下不少灵宝。 灵宝等级也分为上中下,虽然不是所有的灵宝都是上品,但大多都是在中下品和中上品之间游走,不得不说,沈怜云此时还是有点怕有朝一日自家铺子门口出现一排的横肉大刀汉子,进门就说这灵宝是闻人家的,是被闻人姑娘偷出来的。 “阿姐,银耳莲子炖上了,晚上要吃些什么,刚好附近有集市,青容去买一些回来。”青容道,“后厨可什么都没有了,家里要揭不开锅了。” “今日本姑娘心情大好,看着琳琅满目的灵宝就开心,唔……今日就来一份大餐,集市里什么东西贵咱们就买什么,就当庆祝沈家小铺重新开张!”沈怜云开心地说道。 沈青容在一旁泼冷水,“阿姐,咱们小铺没有关门谈何重新开张?” “干嘛在意这种细节!”沈怜云嗔怪道。 青容出门去集市后,没过多久闻人雪就醒来了。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走下楼的时候正看见沈怜云在一个个擦拭灵宝。 闻人雪连连说道:“怜云,这破灵宝你还擦得那么干净,我都是把闻人家那些不起眼的灵宝给搬来了,纯纯是为了能把咱们这铺子给填满,哎呀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不要那么上心啦!” 嗯,沈怜云手中拿着的可是中上品的灵宝,在闻人雪口中竟然被称之为“不值钱的玩意儿”。不愧是闻人家,有钱任性,不把寻常的东西放在眼里。 但沈怜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每个灵宝都放在了架子上,说道:“阿雪,这会儿你醒了我就不得不问,闻人家不会追杀来我这小小沈家铺子吧?” 只见闻人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噙着泪水,说道:“谁敢来,我轰谁!” ……所以这些到底是不是闻人雪往闻人家偷来的灵宝?? 沈怜云一下子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沈青容从集市回来了,她将竹篮子放在木桌上,拿起一旁的折扇拼命给自己扇扇子,“万崖集市的人未免也太多了,我好不容易一从人群中抢到十只大青龙,一盘海沙子,一斤太岁肉,据说部位非常好,所以价格也比较高一些,还有……” “停停停,青容,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银两买的?”沈怜云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忍不住问道。 沈青容微微一笑,略带含蓄地说道:“阿姐,不多,才区区二十两银子,你要知道这些东西都不是寻常可以吃到的……” “沈!青!容!” 沈怜云的内心在滴血,一个月铺子的租金才五两,青容倒好,轻而易举就买了二十两的菜回来,这日子没法过了,谁爱算珠算子谁去算去,她沈怜云干不动了! 沈青容委屈巴巴,喃喃说道:“明明是阿姐……是阿姐说,今日就来一份大餐,集市里什么东西贵咱们就买什么,就当庆祝沈家小铺重新开张的,青容往日哪里敢买这些东西。” 看着沈青容委屈的脸,闻人雪看不下去了,从楼上一路一下,说道:“阿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你想为沈家小铺庆祝一下,也知道要给青容一个大概范围的银两,而不是说‘越贵越好’,青容哪里知道你的底线是多少银两。” 如此说来,沈怜云倒是瞬间明白过来,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太过冲动,才会说出这番话。 她道:“青容,方才是阿姐不对,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既然这些菜已经买了,咱们今天就做顿不折不扣的大餐。” 沈青容点点头,很快就收拾完了桌上的菜品,利落地去膳房整理今日的战利品。 闻人雪看了一眼沈怜云,使了使眼色。 反正铺子里开张后冷清得很,不如去膳房帮青容一起做大餐。 两人迅速在沈家小铺的门口挂了“午间休息”的牌匾,转身便进入了膳房。 于是乎,三人在膳房轰轰烈烈忙了一个时辰,终于整理出七菜一汤端到前厅准备用膳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团浑圆地肉球从外滚了进来。 速度之快,像极了浑然天成。 但好巧不巧,这肉球就在她们的脚边停住了,随即肉球赫然伸出了脑袋,伸展四肢,这时候她们才发现,这哪里是啥肉球,分明是个圆墩墩的大胖子。 胖就算了,个还矮。 他看了看四周,扬起不长的下巴,轻蔑地嚷道:“听闻你们是买卖灵宝的铺子?” 沈怜云道:“正是,请问客人是要买卖灵宝吗?” 胖子冷哼一声,道:“本大爷看了周围挂着的灵宝,就没一个能入本大爷的眼的,你说说,就你们这样的还开什么灵宝铺子?” “人各有喜好,灵宝这种东西自然是靠缘分,客人您看不上的,指不定其他客人就觉得有眼缘,所以客人今日是来买灵宝的?”沈怜云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对方的怒气冲冲。 胖子看到掌柜是个女人,更是不把沈家小铺放在眼里,说道:“我倒是谁家铺子这么小气,原来掌柜是个女人呀,下次挑选灵宝的时候大气一些,这些灵宝怎么会有人要?” 这话一出,不仅惹得沈怜云皱眉,不自觉地也得罪了闻人雪。 虽说这些灵宝都不算是上品灵宝,但是中上品在灵宝界也算是较为出彩的品质,如何在这胖子口中成了“垃圾”? 闻人雪不由地问道:“既然客人你觉得这些都不够大气,不知客人可有什么大气的灵宝,足以让我们见识见识?” 那胖子果然嘲讽似得笑了笑,说道:“就你们这群小家子气的女人,本大爷就知道你们没有长过见识,来给你们看看我手中的这个灵宝,这才是开灵宝铺子必须要有的镇铺之宝!” 说着,胖子从腰间拿出一个木盒子,上头上了结界。 胖子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就打开了木盒子的盖子,上面似是一颗夜明珠在闪闪发光,可除此之外闻人雪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你这灵宝,就是用来夜间照明的?”闻人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尴不尬地说道,“那跟蜡烛和火折子的作用差不多呀,这也算什么上品灵宝吗?” “你竟敢拿蜡烛、火折子来跟我的稀有灵宝相比?!”胖子气到吹胡子瞪眼睛,却又实在想不出除了照明之外,这灵宝还有什么作用。 青容在一旁惊呆了,原以为是个来找茬的,没有想到竟是无差别打击,说不出缘由,还能如此义正言辞,好在闻人雪是闻人家的孩子,怎么说都是见过众多灵宝,一眼便能分辨得出这灵宝是真是假。 闻人雪疑惑地说道:“可你这珠子莫不成除了照明还有其他作用,我倒是很想看呢,你能不能召唤灵宝,奉献技能一番让我们大家欣赏一下。 第435章 【强迫症好,你看你枕寂那个任务已经百分之五十九了。】 另一边聂天听她这么说,也警觉了起来。 毕竟现在楼兰月影已经十分荒凉了,不会有客人来拜访的,现在来的人只会是监视她们的人, 但是这些监视她们的人,会是哪里来的? 是寻菱仙子派过来的,还是有外人来这边探查楼兰月影的情况…… 这件事情无从考证,但若是外人来,楼兰月影恐怕就十分危险了。 毕竟现在这里的情况,若是有其他宗门想入侵的话,也算是易如反掌。 二人在外面查看一番之后,还是一无所获,只是远方的沙海似乎又蔓延了一些,回到了房中之后,发现屋顶的蛛网不见了,房间变得十分整洁。 “奇怪,”聂天甚至爬上去看了看,“怎么现在这么整洁了,难道有人收拾过吗?” 沈西棠见状,谨慎地掏出了片云卷,在屋中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卫宵墨。 沈西棠:屋中有留影石吗? 这种被人动过的房间,都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卫宵墨似乎守着片云卷,回复的十分迅速。 卫宵墨:屋里留影石挺多啊。 沈西棠:???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布置多少留影石啊? 卫宵墨速度很快,将几块投影石在图片中标了出来,沈西棠便照着图片一个一个找过去。 不多时,两人手中就攒了一堆留影石。 “……成本还挺高,应该不是楼兰月影的东西,”沈西棠将手中的留影石丢来丢去,“现在的楼兰月影恐怕凑不出这么多留影石。” 聂天看了看那堆石头,感慨地说:“也对。” 留影石一旦被发现,便会失去效果,只能等着再一次被人激活了呢。 “我们神梦道刚刚起步,现在各种基础设施还不甚全面,”聂天双眼闪闪发光,“这堆留影石能不能割爱给我。” 沈西棠:“拿去,拿去。” 毕竟她要这么一堆留影石也没什么用,不如成人之美,建设神梦道。 “那就多谢了,”她喜滋滋地将那些留影石放入自己的乾坤袋中,“又能节省一笔开支。” “那你不怕被留影石背后的人看到神梦道的运转情况吗?”沈西棠有些不解,“毕竟这个并不是咱们自己的留影石。” 听到她这么问,聂天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你以为神梦道是干什么的。” 神梦道司掌片云卷,沟通相关的术法自然是修得不错,这些留影石到了神梦道,会被彻底地检查一轮之后再投入使用,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现在的话,还是先睡吧,”聂天掩住眼中的兴奋,“等我回去再检查这些。” *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沈西棠与聂天正要出去稍微闲逛一下,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来了!”沈西棠赶去应门,“有什么事情吗?” “仙子邀请你们在楼兰月影之中四处看看,”门外的小童长得十分清秀,“她在入口那边等你。” 沈西棠想到昨天寻菱仙子那刀子一般的眼神,还是赶去应约了。 仙子还是站在船上,只不过这次手里拿了一根竹竿当桨。 “上来吧。”她冷冷地说,“我带你们在宗门里稍微转转,然后去个地方。” 二人依言上了船,寻菱仙子慢慢划着船,向她们介绍周围的建筑。 “这本来是森罗城之中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外面天气太差,大家就都聚在这里了,”她慢慢地划着船,“所以这里人可能会稍微多一点。” “这汪水就是曾经的森罗湖,以前碧波万顷,现在却已经变成这样了,”她似乎有些沮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今天的寻菱仙子好像对她没那么大的敌意了。 “仙子,你昨天是怎么了,”聂天似乎看出来了沈西棠的心思,“感觉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两岸拥挤的民居慢慢后退,寻菱仙子的船也越划越慢,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昨日我确实有些被情绪冲昏头脑,还请二位见谅。” 话虽然是对着她们二人说的,眼睛却盯着沈西棠。 “没事,没事的,”沈西棠连连摆手,“那算什么大事。” “我本来以为修炼的更强他就会看到我的,但是没想到我这么努力,他竟然还是看不到我,”寻菱仙子长叹了一口气,“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是有些敌意的,但是想想,天地之间爱意本无道理,我又何苦迁怒于你。” 倒也是个疏朗的姑娘,竟然自己想开了。 前世她见过太多人,因为这种事情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想不到寻菱仙子居然这般豁达。 “不过咱们还是有正事要做的,”她振奋了一下精神,“去宗主那边看看吧。” 说到宗主,沈西棠突然就支棱了起来。 宗主?那不就是岁镜道君的朋友吗? 自己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见这个人,若是见到了,说不定还能帮他做些什么。 “坐稳,咱们要出结界了。”寻菱仙子大喝一声,冲出了结界。 沈西棠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明明结界里面还是摇摇欲坠的江南水乡,外面却已经是一片沙海了。 原本的小舟自然是不能用了,几人只能下来走走,怎料在沙中跋涉也是十分浪费体力的一件事。 “马上就要到了!”寻菱仙子找了个机会回头,想看看她们二人是不是跟上了,“不用担心。” “人还在,”沈西棠回应道,“只不过是沙子要吃饱了……” 不过沙子其实也没吃多久,几人就到了森罗湖中央。 聂天正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寻菱仙子一把拦住。 “不要冒进,森罗湖原是个断崖湖,但是没有了水之后,这里便被流沙填满了,若是不小心陷入流沙,可就回不来了。” “那宗主呢?”沈西棠快言快语,“宗主也被埋在流沙之下吗?” 寻菱仙子慢慢摇了摇头:“宗主英明神武,自然是不会干那种蠢事 ,在流沙还没有这么多的时候,宗主就已经在里面做好结界了,人只是守在边上而已。” 沈西棠:?? 她指了指流沙湖的另外一边:“可是看起来这一圈并没有人啊?” “怎么可能!”寻菱仙子瞬间有些慌张,“明明就在对面的。” “宗主应该就在对面的!”她跑过去寻找,但一无所获。 “先不要着急,说不定他是去周围闲逛了。”聂天安慰道。 不过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安慰得不够,毕竟能看到的地方都是黄沙漫天,就算是闲逛又能逛到哪里去。 “是寻菱?”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流沙下面响起,“你带救兵来了吗?” 寻菱仙子听出是师父的声音,急忙回应到,“是的,不过师父您去哪里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仔细看来,那人却没有实体,真的只是一道幻影罢了。 “那位望灵仙宗的小友说得对,我确实在流沙下面,”幻影笑呵呵地说,“所以我希望你们救我出来。” 沈西棠:……怎么又要救人。 “不过您怎么知道我是望灵仙宗的人呢?”她有些好奇,“毕竟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岁镜老儿的雁回剑法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出破绽,自然是记得他的气息,何况我还感应到了你身上的缠丝印。”幻影似乎有些怀念地说,“除了望灵仙宗,我不作他想。” 不愧是一宗之主,还真的是十分专业。 “但是您怎么在流沙底部?”寻菱仙子有些着急地问道,“不是一直在上面的吗?” “这个说来话长……”兰因书打开了话匣子。 * 楼兰月影的崩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最开始只是天气在变坏,森罗湖的水位在降低,但是这些也是很常见的灾害,所以没有人在乎。 除了一个人。 宗主兰因书。 兰因书察觉到这次的气候变化是不正常的,但是他试了很多种方式都无济于事。 可能还是楼兰月影之中的人越来越少的缘故,镇不住这森罗湖下面的邪气。 但是大家都选择随便学学就下山也算是一种潮流,他完全没办法说出不让人们上山这种话,毕竟如果那样的话,上山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森罗城中会幻术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慢慢地离开了家乡,去往了更繁华的城邦。 是啊,森罗城再怎么美好又怎样呢,千顷森罗,比不上绫罗绸缎。 直到后来,城中出现了一块沙地。 兰因书知道,这件事情已然避无可避。 他开始用幻影的替身潜入森罗湖底部,将邪气的封印再度加固,但漫天黄沙袭来的瞬间,他还是吃了一惊。 水乡长大的水做的人,怎么可能见过这种东西? 但是身为一宗之主,他也只能拼尽全力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然后将宗门交给自己最为信任的寻菱仙子,独自驻守在沙海边缘。 “寻菱,你当时便是在这森罗湖上且歌且舞,荷花掩映之下宛如仙子,才得了个寻菱仙子的美称,”他说得十分恳切,“这次帮我一下吧。” 寻菱仙子向来十分敬重自家宗主,自然是满口答应,兰因书却没想到这沙漠恶化得这么快。 短短几个月,流沙之下的幻影便已经控制不住邪气了,他便只能给自己做了个结界,亲自前往流沙之下。 * “事情就是这样,”幻影似乎有些无奈,“我现在在流沙之下,那邪气与我也算是势均力敌。” “有什么办法可以压制住邪气吗?”寻菱仙子有些着急。 毕竟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看宗主这个样子,她也是真情实感地想要解决问题。 “若是想解决的话,要么振兴宗门,让宗门人多点,要么就……只能破釜沉舟。”兰因书字斟句酌,似乎有些难以开口,“需要有人跟我一起……把这漏洞补上。” “我来就是了!”寻菱仙子向前一步,“什么时候?” “这不是一件小事,你还是要想清楚才是,”兰因书尝试劝解。 他要将坏处说得全面些才是。 “镇压邪气,用的本就是人的神魂,”他慢慢说道,“但我一个人的神魂肯定是不够用的,所以才要叫上你。” “那……需要什么条件?”寻菱仙子丝毫没有退却,“我做到了便是。” “你当真不后悔?”兰因书重复道,“哪怕从此万劫不复?” 谁知道寻菱仙子听完这句话,竟然笑了。 “宗主,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她原地转了个圈,宛如一朵沙中盛放的百合花,“森罗城给了我生命,楼兰月影给了我学识,我回报本就是应该的。” 兰因书听她这么说,也知道她已经做下了决定。 “好,那你就先去做些准备工作吧,”他无奈地望着她,“有几位前辈……你恐怕要先去拜会一下。” 一旁听着的沈西棠和聂天本来还想着怎么帮忙,但见兰因书说得这么明白,也不好意思插嘴。 【真的没有人好奇六虚仙饮怎么做吗,系统我啊,真的好寂寞啊,】系统音突然想起,沈西棠很想一拳锤下去。 “那这东西怎么做?”虽然被打扰了,但她还是十分礼貌。 冥冥之中有些直觉,这东西应该是用得上。 【之所以现在出来,就是因为那些材料都在这片区域里。】系统有些懊恼的样子,【毕竟当时也没想过你真的会来啊。】 “你的意思是我会卡在百分之九十九吗?”沈西棠大吃一惊,“我以为相处这么久,你已经知道我是强迫症了。” 【强迫症好,你看你枕寂那个任务已经百分之五十九了。】系统提醒道,【强迫症有没有犯?】 沈西棠:…… 几日不见,系统又欠扁了起来。 不过这次她却没有用苍灵的心思,只是默默地扭头打算离开。 “这次强迫症没犯,”她慢慢地说,“但是这任务我不做了!” 系统:?? 系统:!! 怎么还带在这里撂挑子的,任务都做一半了,真要是放弃了多可惜啊! 【我刚刚逗你的,你看,现在不是来教你做六虚仙饮了嘛,】系统讨好地说,【其实做法很简单,但是材料不好找的。】 第436章 毕竟我们认识太久了,他也知道我喜欢卫宵墨啊。 “我什么材料没找过,还用担心这点东西,”沈西棠十分不屑,“你就说是什么吧。” 【御风仙芝、太阴古藤和乌仙露,】系统迟疑了一下,【然后放到你的小锅里面,用灵气催动煮熟就行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沈西棠追问道,“话别说一半儿啊。” 系统却再也没有回应她,自顾自地跑远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人性化的系统,拖出去倒吊着打!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这几种材料还是挺重要的,沈西棠暗暗记下,想着等寻菱仙子找人的时候她也顺便找一下。 毕竟这系统三番五次提起这个东西,八成是有些用处的。 “若想随我一起填补邪气的洞,先要去森罗四方,寻得四位尊者的认同才行。”兰因书慢慢说道,“等你们求得了四位尊者的认同,再来沙海边找我吧。” 他们还来不及细问,兰因书就已经消失了。 “那咱们就先去找四位尊者吧,”寻菱仙子眼中透出一抹坚定,风沙也掩不住她的表情,“我知道在哪里。” 聂天欲言又止,本打算稍微阻止她一下,但见她这么认真,也就作罢了。 只能小声跟沈西棠说:“可惜了。” 沈西棠:“?可惜什么?” 风沙太大,耳语肯定是传不到寻菱仙子耳朵里。 “四位尊者都是深居简出,难得一见,”聂天解释到,“所以想见他们,还要求取认同的话,简直难于登天。”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沈西棠有些好奇,“难道你继任的时候也这样过?” “确实是天资聪颖,若不是岁镜道君不同意,我还真想把你拉回神梦道,”聂天十分赞许的说道,“神梦道的试炼也差不多,不过我们那边是只要找到就行了,不必球的认同。” 沈西棠默然。 她已然明白了兰因书的用意。 他既然说要得到思维宗主的认同,那证明是让寻菱仙子直接拥有宗主的实力,才能与他一同镇压邪气。 但是宗主的实力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拥有的,这趟旅途注定凶险,前景难料。 也不知道寻菱仙子有没有想到这一层。 “咱们要不还是把这些告诉她?”沈西棠提问,“毕竟这件事跟她本人有关。” “我倒是觉得不用了,”聂天笑道,“她看起来很有准备的样子。” “虽然各宗门需要拜会的尊者都不同,但是对于如何继承宗门,想必她比咱们更加了解楼兰月影。” 沈西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寻菱仙子望着远方,似乎十分有自信的样子。 “走吧,去御风堂,第一位尊者就在那里,”她指了指南方,“不过楼兰月影这个地方不适合御剑,还请担待一下。” 沈西棠与聂天正打算起飞,听到她这么说,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剑:“为什么?” “以前的森罗湖,流传着一个只要御剑飞过就会失踪的消息,”寻菱仙子状似无意地说道,“碧波千顷的断崖森罗湖,掉进去都捞不出来。” 就,好没面子的修仙者,好一个厉害的森罗湖啊! 二人看向湖泊原址的表情,无端多了几分敬畏。 “不过现在湖没了,不知道诅咒还在不在,不让大家御剑纯粹是风沙太大,容易吹下来。”她十分淡然,“你们也可以试试看。” 不了不了。 二人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 换个故事的主角可能还尝试一下,但是阅尽小说的沈西棠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沈怜云那种主角比较好,自己还是要多听老人言才行! 见二人这般听话,寻菱仙子便带着他们往南边走去。 南边的风沙似乎稍微少一点,但是大家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小心,这里流沙很多,”寻菱仙子很有经验的样子,“这里之前就有很多洞,但是被沙子盖住了。” “那……御风堂的尊者现在没事了吗?”聂天问道。 毕竟她也接受过神梦道宗主的试炼,知道这些尊者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这些尊者都是本宗门之中出类拔萃的人,也是宗主的热门候选,但他们又为什么不能成为宗主呢? ……就是脾气太差了。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起的头,将这些脾气不太好但是有一定天赋的弟子们称为尊者,并且让这些人负责宗主的选拔。 因为这些人不问世事,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呆在自己的小小天地之中,等待着接受宗主试炼的人们。 “我其实不了解这些尊者,毕竟是宗主试炼的时候才会来的,”寻菱仙子有些担心的样子,但是眼神依旧明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西棠不由得有些欣赏这个姑娘。 敢爱敢恨,敢拼敢闯,若是没有自己的话,卫宵墨说不定真的会喜欢她的。 “那御风堂还有多远?”沈西棠询问道,“若是远的话,不妨大哥帐篷休息一下。” 寻菱仙子:?? 聂天:?? 你为什么会有帐篷啊! 沈西棠见她们露出吃惊的表情,有些奇怪:“难道大家出门都不带帐篷的吗?” “那个,我们没有带帐篷的习惯,”聂天含蓄地说,“毕竟神梦道的性质,很少有出门的时候。” “我们更没有,”寻菱仙子摇了摇头,“幻术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统道术,也说不上和其他宗门一起进入秘境。” 沈西棠:……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们一路上都不想休息。 “那就进我的帐篷来休息一下吧?”说话间,沈西棠将自己的帐篷打开,“虽然风沙还是有些大,但是暂时避一避应该是足够了。” 见她们还有些不好意思,沈西棠拉开帐篷的门,将她们推了进去。 毕竟是单人的帐篷,沈西棠一个人呆着其实还好,但是骤然挤进来三个人,就显得有些狭小了。 不过狭小的空间,总是方便人们的感情升温的。 三个女孩子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是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起来。 “阿棠,你多大了啊,”聂天好奇地问道,“怎么感觉你还挺成熟的。” “我啊,五十多岁吧,”沈西棠挠了挠头,“你们呢?” 她眼看着二人的表情变幻莫测。 “什么?你才五十多岁?”寻菱仙子先开口,“你身上的气息明明跟我差不多啊。可我已经三百岁了。” 修仙之人的年岁本就更长一些,所以外貌的变化也不会特别明显,但是沈西棠虽然只有五十多岁,却有金丹期的修为,不可谓不难得。 “我是一百五十多岁,但修为还是阿棠带着入门的,实在有些惭愧。”聂天摇了摇头,“不过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若是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修为该怎么用。” 骤然被夸,沈西棠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算是上天所赐,我只是占了各九灵脉的便宜,”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只是灵脉多罢了。” “倒是你们,是怎么想到成为修士的呢?”她赶忙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沈·话题转移大师·西棠,开始发挥她的实力了! 但是这次她转移话题并未成功,因为寻菱仙子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很快,沈西棠就发现她好像不是对自己感兴趣,而是对……卫宵墨感兴趣。 “寻菱,我现在应该可以这么叫你吧,”沈西棠斟酌了一下,想了个温和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卫宵墨的?” 倒不是她不信任卫宵墨,而是觉得寻菱仙子实在是伤心太久了。 相处了这段时间沈西棠倒是也相信她的人品,只是这种事情若是一直憋在心里,一定会出事的。 “我也不知道多久了,大概有一两百年吧?”寻菱仙子摆弄着桌上的摆件,“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 *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一见钟情,但鄙视年纪不大的寻菱仙子看到跟着岁镜道君一起来访的清秀少年,暗暗决定要把人搞到手。 岁镜道君在这里呆的时间不是很长,又只是和宗主在一起,便只能把年幼的卫宵墨托付给她这个“本地人”,想着年纪相近,应该是有些共同话题的。 但是直到岁镜道君离开,她除了知道他剑术很高,名字叫卫宵墨之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同龄人,简直是颗同龄木头! 不过这一点儿都不耽误她默默地喜欢他,直到危楼剑尊名震寰宇。 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了,但是她无端觉得危楼剑尊一定是需要一位贤内助的。 于是她日日修习家居工作,做得一手好饭菜,人人拍手称赞。 最后,连兰因书都夸她的手艺的时候,她拿着食盒上了危楼峰。 两位宗主关系好,她想去望灵仙宗也没那么费劲,她笃定卫宵墨那个个性也不会有什么朋友,便直接敲响了他的屋门。‘ 本以为会迎来惊喜的少年,寻菱仙子直接敲响了他的房门。 听到卫宵墨闻声来开门,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眉眼清冷又俊俏的少年盯了他一会儿,冷声问道:“你是?” 寻菱仙子:…… 手中的食盒骤然落地,她掩面跑开。 卫宵墨还在奇怪眼前的人怎么跑了,寻菱仙子却感到丢人,径直飞回楼兰月影。 自己纠结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对方竟然毫无知觉。 兰因书见自己的徒儿这般失魂落魄,从岁镜道君那里要来了卫宵墨的联系方式。 “菱儿,他不记得你是正常的,”他安慰道,“毕竟你们两个上级见面也是一百多年前了。” “那他怎么会不记得我,明明我还记得他,”她赌气地说,“不加,我就是不加!” 兰因书神秘地笑了笑,只是将卫宵墨的联系方式留在了床头的梳妆台上。 虽然说着不加,但她还是半夜起来,悄悄地添加了微笑, 。 没办法,谁叫她喜欢呢。 不过后来,她这份喜欢就慢慢变质了。 他既然不喜欢贤内助,自己努力修炼编好了,总有一天修为差不多的时候,他会看到自己的。 * “等等,”聂天打断了她说的话,“感觉对方根本就不认识你啊,这种暗恋方式过于僵硬了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跟中了迷幻药一样,”寻菱仙子在地上画圈,“现在想来好多地方我都挺没逻辑的。” “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我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人家。” “已经那么多年没见了,他不认识我,我还要难过。” “等我修为够了的时候,他已经有道侣了。” “剑穗上挂着一条编织出来的剑穗,一看就是女孩子送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但是还是忍不住迁怒你……阿棠,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她竟然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的,这也很正常啊,”沈西棠安慰道,“毕竟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先来后到。” 若是卫宵墨真的喜欢她,奶奶也不至于下山来给他找道侣,自然没有沈西棠的事情了。 所以说爱情啊,确实没什么先来后到,只有先婚后爱啊。 但是看到寻菱仙子这个样子,她确实也有几分心疼。 卫宵墨无知无觉,这个少女却痴恋一百多年,落得个真心错付的下场。 不过这事儿……还是有些奇怪。 为什么寻菱仙子一点儿都不脸红呢? 若是一般的少女,提及自己喜欢的人,大概都会有些羞涩,而寻菱仙子并没有这种感觉,只是平静地叙述了一下而已。 “那……段君呢?”沈西棠正要开口,聂天却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一般,“感觉他好像跟你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啊,我一直当弟弟看的,”寻菱仙子面色如常,“毕竟我们认识太久了,他也知道我喜欢卫宵墨啊。” ……要素察觉。 二人心中均是警铃大作。 世界上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这寻菱仙子,怕不是喜欢段君吧? 第437章 门内慈祥的声音带了一缕阴狠。 抛开寻菱仙子喜欢谁的问题,这个小帐篷还是挺舒服的。 聂天想着回去自己也要置办一个差不多的,免得以后出门没地方休息。 “好了,咱们也该走了,”寻菱仙子站了起来,“把这些话说出来,我也好受多了。” 沈西棠知道说出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很难,所以只是默默起身,将帐篷收了起来。 出去还是漫天黄沙,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沙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寻菱,我们没有走错路吧?”聂天担心地问道,“毕竟现在这里快要走不动了。” 她们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挪动,风沙太大,完全无法前行。 “哈哈哈,怎么会有几个小孩在这里!”风中传来爽朗的笑声,“兰因书这么快就不行了?” 明明风那么大,那人却可以稳稳地站在地面上纹丝不动,想必是修为了得。 “晚辈寻菱,特来接受前辈的试炼,”寻菱仙子十分有礼貌,“不知前辈有什么要求?” ……居然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沈西棠心中有些震惊。 毕竟是选拔宗主的流程,她以为是十分严肃的,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 “看你才三百多岁的样子,确定要接受我的试炼吗?”那人依然十分爽朗,“不过看你还有两个小姐妹来,姑且让你们一起去吧。” 沈西棠:?? 不是说这些人都是修为高但是脾气古怪吗,怎么这位看起来这么正常啊? “我们御风堂在楼兰月影存在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风’自然是越来越大的,”那人介绍道,“我风昭也是自然要奉陪的!” “风师傅您也要来?”沈西棠壮着胆子问,“难道不是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 怎么开个试炼,主人家也要进去? “楼兰月影本就是幻术,你们要做的,自然是破除幻术对自己的影响。”风昭大笑着说,“心中无幻术,所见即所得,才是幻术根本。”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人真的……太爱笑了。 毕竟任何事情都要有度,即便是乐观的人,过分乐观也是容易伤害到自己的。 “别发呆了,跟我来吧,”漫天黄沙之中,风昭来去自如,“御风堂,起!” 御风堂? 这个名字引起了沈西棠的注意。 六虚仙饮之中便有一味材料名叫“御风仙芝”,说不定就跟这御风堂是有关系的。 随着风昭一挥手,天地之间,瞬间变色,原本就炽烈的风沙更加疯狂,只不过这次是……顺风。 原本逆风的时候,几人虽然走起来难受,但勉强还能维持前进的方向,但现在风向转变之后,几乎是只能顺着风走,完全没有转向的机会。 “寻——菱——我们要去哪里!”沈西棠迎着风沙喊道,“会被吹到望灵仙宗吗!” “……应该不会,你看前面!!”寻菱仙子指了指前面,“你看那是什么!” 沈西棠和聂天顺着她指方向看过去,竟发现了风昭原本还是向前奔跑,跑着跑着竟开始四足落地狂奔,肋下生出了一双骨翼。 “竟然是如意灰狼!”聂天啧啧称奇,“我以为这种东西早就灭绝了。” “灭绝了是真的,所以这是幻术,”寻菱仙子手上结了个印,“只是风昭幻化出来的样子罢了。” “小姑娘倒是有些胆识,虽然是幻化出来的造物,习性和能力却是一样的,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话音刚落,几人手中都出现了一把弩箭,“用这弩箭将我击落,我便认同你的实力!” 沈西棠:…… 怎么说呢,果然够疯狂,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不过这不就是正好撞自己枪口上了,她别的不好就是眼神好啊! 但现在风沙那么大,纯靠视力瞄准,恐怕是有些困难。 既然寻菱仙子说是幻术,那就必然有破绽存在。只是暂时不知道破绽在哪里罢了。 “箭矢的数量是有限的,你们可要想好再用,”风昭在前面喊道,“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数量之内将我打下来,这场试炼可就要宣告失败了!” 几人连站稳都困难,又怎么方便瞄准呢? 沈西棠首先想出了办法:“看他的骨翼!” “骨翼上面有弱点!” 若不是沈西棠提醒,她们还真看不出如意灰狼的骨翼之上有光点存在。 那光点时隐时现,感觉十分脆弱,一击即破的样子。 “我先射一箭试试看,”沈西棠将灵力凝结在眼脉之中,望向了那条如意灰狼。 她原本便擅长此道,专心望过去,灰狼的行踪更是像放了慢动作一样,她一箭射了出去,那灰狼竟敏捷地躲开了。 “丫头,射得挺准,但这等风沙之下,你的箭速度也是会受到影响的,想躲开太轻松了,”风昭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语气里有些嘲讽。 见她首战失利,几人纷纷有些泄气。 风势这么大,即便是再怎么努力,应该也够不到天上的如意灰狼。 他见几人不再动作,以为是要放弃了,于是得意洋洋地凑到他们跟前,幽幽地说:“要放弃吗?” 要放弃吗? 若不是他这么说,沈西棠几乎已经忘了他是一位精通幻术的前辈了。 这句话从耳朵进去,慢慢蔓延到脑海之中,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一般生根发芽。 “醒醒!”心底有声音提醒她,“沈西棠!醒醒!” 那声音跟自己差不多,沈西棠猛地抬头,发现如意灰狼就在自己眼前。 “能这么快破除我的幻术,不愧是望灵仙宗的弟子,”风昭笑道,“不过你的同伴可能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旁边的两人表情迷离,竟像是在什么幻境之中一般。 “聂天,寻菱!醒一醒!”她大声喊道,“再不醒我们就要输了!” 二人似乎像是没听到她的呼喊一般,还是愣在原地。 风昭仍然在一边诡笑:“你叫不醒她们的。” “幻境之中的人,要唤醒除非受到伤害,”他狂笑道,“但你怎么忍心伤到自己的同伴呢?” 不过笑到一半,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西棠从头上拔出云山乱,狠狠刺向寻菱仙子的手心。 眼看着露出了几点血珠,她醒转了过来,覆在沈西棠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西棠心领神会,又如法炮制,刺向了聂天。 眼看着聂天醒转过来,寻菱仙子却又倒了下去。 “新一任的继承人未免过于没用了,”风昭笑道,“怎么连这点儿幻术都解不开。” 不知道是自负修为还是关心后辈,他竟然凑过来看了几眼:“啧,竟然真的没醒。” 说时迟那时快,沈西棠目露精光,抓了箭矢刺向了那灰狼的骨翼。 聂天也学着她的样子,灰狼失去了翅膀,一下子落在她们面前。 “寻菱,快!”聂天大声喊道,“好机会!” 原本躺在地上的寻菱仙子瞬间弹起来,将手中的弩箭射了出去,正中那灰狼的眉心! 如意灰狼的眉心射出一缕金光,变作了风昭的模样。 “好,也算是有勇有谋!”他拍了拍手,“我姑且认可你的实力!” 说话间,身边的狂风骤然停止,三人手中都出现了一朵灵芝样的东西。 虽然像是灵芝,却比其他的灵芝小一半的样子,并且重量非常轻。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御风仙芝了。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等着风昭介绍。 枪打出头鸟,若是真的被发现了自己知道是什么,可能还没法解释。 “这是什么?”聂天开口问道,“或者说……有什么用?” “这是御风仙芝,食毕身轻如燕,”风昭笑着说,“也算是通过我试炼的奖赏。” “而现在,寻菱丫头,我认可你了,去找下一位尊者吧。”风昭再一挥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位前辈,不愧是以峰为姓,确实是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火瑞那小子前段时间刚被我戏弄了一下,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里,你们可能要费心思找找了。”空中传来他爽朗的声音,“祝你们好运!” 怎么回事,都说是尊者了怎么还能躲起来,尊者不要面子的吗? “走吧,下一个尊者可能还真的难找一些,”寻菱仙子有些无奈,“火瑞本就胆小,偏偏还和风昭是邻居……这个真的有点难办。” “那就到了地方再说,他总不会跑得太远的,”沈西棠安慰道,“毕竟也算是一方尊者,不会太丢人的。” 几人跟着寻菱仙子往另一边走,到了一片空地之上。 “就在这里了,”她慢慢停下,“但是人呢?” “该不会真的被风昭吓跑了吧。” 沈西棠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环境比风昭那里好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更靠近宗门的缘故,这里不是纯粹的沙漠。而是一块稍微有些干燥的地方。 不至于干燥成沙漠那个样子,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对了。 但这里最奇怪的就是温度。 明明不是沙漠。太阳也没多大,但就是奇热无比。 “你确定是这里吗?”聂天半信半疑,“我看这个地方,哪怕是来只蚊子都要被晒干吧。” “我确定,”寻菱仙子四处张望,“只是这里原本有个小屋的,火瑞尊者就住在这里。” “你们说的……”沈西棠指了指脚下,“是不是这个?” 她脚下有一个小小的石头。 虽然说是石头,但是仔细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座小房子。 “怎么变得这么小,”寻菱仙子捡起那座小小的“房子”,摇晃了几下,“火瑞尊者,你在里面吗?” 聂天:…… 沈西棠:…… 你这样未免有些不敬仙师吧少女! “咱们是不是稍微……礼貌一点?”沈西棠说得十分委婉,“毕竟也是门中尊者。” “这个没关系的,”寻菱仙子似乎认识这位尊者的样子,“火瑞长老,是跟我们最亲近的长老啦。” “虽然大家都说他太胆小了,我却知道他不是胆小,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人沟通而已,”寻菱仙子晃了晃手中的小房子,“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我拒绝沟通的话,你努力跟我沟通就好了’。” 沈西棠:??? 这尊者未免太别扭了。 “你也许觉得他很奇怪,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他,”聂天看了看那个小房子,“大家可能都有这种别扭的时候,一边渴望被了解,一边拒绝敞开心门。” 沈西棠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 有的人就是没有办法与他人交流的,碰到这样的人,不妨稍微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有些惊喜的。 “是谁啊,”小屋里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寻菱丫头啊?” 本来以为这位老者会不开心的,却没想到他不但很习惯,还笑呵呵地。“寻菱丫头啊,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火瑞一瞬间将屋子变得很大,“快,进屋来坐?” 老者并未露面,声音却十分慈祥,与前一个风昭比起来,确实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又是熟识的前辈,又是这么慈祥的声音,沈西棠几乎觉得这位前辈会给寻菱仙子放水了。 “火瑞尊者,您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她没有进去,而是笑吟吟地望着屋子,“您还没玩够?” 什么叫……没玩够? 不过没等她开口问,就看到门下面竟有黑色的触手缓缓爬出,只是被门拦住,所以不曾出来肆虐。 难道这火瑞尊者,就是这么一摊东西吗? “长大了,不好骗了,”里面的声音还是十分慈祥,“我以为你会带着你的朋友们进来的。” “世人皆说火瑞胆小怕事,所以在这里隐居,但我却知道,您不只是怕与人交流,而是更喜欢吓唬人吧。” “寻菱丫头说的哪里话,我确实是胆小啊,”老者笑呵呵的说,“那风昭吹了股风过来,都把我吓得够呛呢。” “少来,这楼兰月影之中被你吓哭的小孩子可不少,”寻菱仙子朗声道,“我今日便是来得到你的认同,尊者请出招。” “丫头胆子大了,今日也该跟我过几招了。”门内慈祥的声音带了一缕阴狠。 第438章 那枕寂这种灵鬼,怎么还能一直活在世上呢? 慈祥的声音瞬间变得十分阴狠,完全听不出什么胆小的样子。 房门瞬间洞开,粘稠的黑色液体瞬间翻涌而出,将几人包围住。 “换成以前的话,说不定我还挺害怕的,”寻菱仙子十分冷静,“现在我长大了,面对这股黑气感觉也平和了很多。” 虽然她这么说,沈西棠却发现她挺直的腰杆有些瑟瑟发抖。 想必是这火瑞尊者,住得离楼兰月影这么近,就是为了吓唬小孩…… 她走上前去,慢慢握住了寻菱仙子的手。 “不要怕,你现在已经是能当宗主的大人了。”黑色液体将她们淹没的瞬间,沈西棠大声说道。 想象中的窒息感并没有到来,但是这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 “寻菱?聂天?”她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发现前方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竟然是一扇门。 沈西棠原本还在想着要不要进去,但手仿佛着了魔一般,慢慢推开了门。 或许是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她觉得这光芒有些刺眼,但是等缓过来的时候……她大吃一惊。 里面整整齐齐地坐了五个人。 以及,竟然还有一个沈西棠。 “你们要在这里找出真正的同伴哦,”原本还有几分慈祥的声音,此刻听起来诡异又狰狞,“若是带了错误的人出去,说不定楼兰月影就真的没救了。” 他狂笑起来,沈西棠在心中吐槽。 这几个尊者,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虽然是住在楼兰月影附近,但是感觉像是完全不在乎楼兰月影死活一样。 “至于要怎么找,那就要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说完这句话后,声音消失不见,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六个人。 沈西棠开始飞快的在心中盘算该怎么做。 看现在这个状态,怀疑彼此的身份才是正常的。 她看向了另一个“沈西棠”,却没想到对方也看向了她,二人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该说不说这火瑞尊者仿造的还挺像,至少从外貌上来看,和自己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她决定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我们六个人之中,必定有三个真的和三个假的,”冒牌的沈西棠站起来开口,“我提议,各自证明。” ……毕竟是冒牌货,智商还是稍微差一些。 沈西棠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脾气,确实模仿得还不错。 她也想过各自证明这件事,但是目前看来,大家可能会尽可能挑选有利于自己的说,若是仅凭这一点,想必是很难判断身份的真假。 想到这里,她也站了起来。 “我加一条,除了自己,也要说说对另外两人的了解,”沈西棠朗声道,“这样一来,证据更加全面。” 她自认对聂天和寻菱仙子还是有一定的了解,而仿制品想必没办法将彼此了解得那么透彻。 另外的四人点了点头,好似明白了沈西棠的用意。 “那就我先开始吧,”聂天一号慢慢地站起来,“我叫聂天,阿棠帮我处理过神梦道的事情,我很感激;寻菱仙子则是最近认识的朋友,脾气相投。” 说罢,她慢慢坐下,挑衅般地望向聂天二号。 “我是神梦道的宗主聂天,阿棠教过我一些术法,才让我慢慢自信起来的;寻菱仙子的话……虽然已经同行这么长时间了,但我还是不算了解。” 沈西棠默默观察着二人的动作,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待等等确认一下。 “我是楼兰月影的大弟子,寻菱仙子,”寻菱仙子一号站了起来,“对阿棠的话,感觉最开始有点不太礼貌,对聂天的话,感觉还是可以进一步交流的。” “我名寻菱,楼兰月影人,”寻菱仙子二号站了起来,“对沈西棠,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聂天,我还是希望交下这个朋友的。” 冒牌货沈西棠正要发言,却被真正的沈西棠拦下。 “请诸位举起双手,”她质疑道,“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四人依言举起手,沈西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刚刚在风昭的幻境那里,自己用远山乱刺破了二人的手,冒牌货的掌心,一定是没有伤痕的。 说时迟那时快,沈西棠抓起两位“二号”的手,冲出了屋门。 屋门外依然是一片黑暗,但是离开了那个房间,感觉就安全了不少。 “你们的手上都有我刺下的伤痕,”沈西棠笃定道,“所以肯定是真的。” 真正的聂天不会记得管理神梦道,以她的个性,应该记得自己教过她术法;而真正的寻菱仙子,想必在别人面前也不会叫自己“阿棠”的。 几人虽然逃了出来,但黑暗却并未散去,沈西棠原本还有些纳闷,另外两人却十分奇怪地看着自己。 “阿棠,”聂天先开口,“你还没有证明自己啊。” 一瞬间,灯光打在沈西棠身上,她感觉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二人的审视。 若换成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屈辱,但她是沈西棠。 原本在末世之中,证明与怀疑便是常事,所以现在让她证明自己什么的,沈西棠简直太熟练了。 “我叫沈西棠,你们叫我阿棠就行,”她大大方方地说,“我在神梦道找到了自己的灭门仇人,刚刚还拿到了御风仙芝。” 说罢,她从兜里掏出了那朵小小的灵芝。 “诺,这个是真的。” 聂天似乎相信了她的话,寻菱仙子却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西棠手中的灵芝。 “好像是真的,”她向着虚空大喊,“火瑞前辈放我们出……” “去”字还没说完,虚空之中,那狡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结束了?” 沈西棠:? 聂天:? 寻菱仙子:…… 二人见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忍不住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寻菱仙子见二人一脸不解,坦然解释道:“你们以为我当时为什么敢晃这老头的房子。” “毕竟这老头,说话出尔反尔也不是一两次了。” 沈西棠现在何止想晃,她甚至想把那小房子倒过来。 “不过下一关倒是好过的,打架就行了。”随着声音落下,房门再次打开,“跟自己打。” 三个复制品一一走出来,摆出了各自的招式。 “让我来看看你们……能不能战胜自己吧。”说完这句话,声音就消失了。 三个仿制品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时在屋中的鲜活,像是只知道战斗的机器。 本来沈西棠还在找时间进攻,没想到那个假的沈西棠,竟直接使出雁回剑法攻了过来。 她急忙躲闪,观察对方的套路。 没想到这假冒伪劣产品的思路,跟自己倒是差不多。 既然是跟自己打,大家总是能打得势均力敌,沈西棠看了看其他人,感觉也和自己差不多。 寻菱仙子幻化出了一面保护的阵法,与冒牌货打得难解难分,聂天则是拔出了剑,与对方斗得有来有回。 但是这么一直打下去,恐怕难分胜负。 不过这个与自己打的规则,也算是有个漏洞。 毕竟火瑞也没说……只能跟自己打,只是说打败了这三个冒牌货就可以了。 又没说不能群殴。 这几个人,武力值最高的就是冒牌的“沈西棠”,其次是神梦道的聂天,最后才是擅长幻术的寻菱仙子。 她的赛道根本不是打架,所以只能加个护盾,打来打去。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直接换人打就行了,最后来围殴这个“沈西棠”,也不算违规。 田忌赛马,诚不我欺! “聂天,你来跟这个‘沈西棠’打,保证僵持就行;寻菱,你来跟‘聂天’打,僵持住,不要输!”沈西棠跳到寻菱仙子身边,“我来打这个!” 两个人听了她的话,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飞速完成了换位。 沈西棠面对最为弱小的寻菱仙子,志得意满地掏出沉烟。 叮! 没想到那结界看着有些薄一剑竟然也碎不了。 看来是她轻敌了。 一剑不行,那就认真再砍一剑! 剑光如雪,假寻菱仙子的阵法应声而破,人瞬间倒在地上,消失无踪。 “我来帮你!”沈西棠见自己这边已经赢了,便飞速去帮助和自己打架的聂天。 “你还真是能打,”聂天见她过来,十分欣慰,“我快要顶不住了。” “我自己学的雁回剑法我自然知道……”沈西棠有些无语,“我去偷袭她的背后。” 她太强这个也不能怪她啊! 不过打了这么一会儿,沈西棠也算是发现了自己的弱点——就是太不注意背后了,只知道硬打。 仿制品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学了个十成十,打架就知道往前冲,根本不顾背后。 想来自己以后也需要注意这一点了。 好不容易打败了“沈西棠”,二人正想去帮寻菱仙子,却发现她已经解决了那个假的“聂天”。 ……该说不愧是宗主继承人吗。 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聂天好歹也是打赢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解决!”声音有些气恼,“我没让你们换着打。” “但是你也没说不能,”寻菱仙子缓过神来,大声说道。 “好吧,”声音有些无奈,“我认同你了。” 话音刚落,阴暗处长出层层叠叠的藤蔓,到了她们面前的时候,突然断了一支。 “这是太阴古藤,是我认同你们的证据,”声音又变得十分慈祥,“出去吧。” 天光骤亮,几人都遮住了眼睛。 “下一个我们要去哪里?”沈西棠回头问道,“寻菱?寻菱!” 可能是浪费了太多体力的缘故,寻菱仙子竟倒在地上! “我们先把她送回楼兰月影再说吧。”聂天将她抱了起来,“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能继续接受试炼了。” 沈西棠点点头,二人往楼兰月影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结界那边有人影在慌乱地踱步。 定睛一看,竟然是段君。 “师姐她怎么样了,”他一边焦急地问,一边伸手从聂天手中接过寻菱仙子,“明明是去见宗主,怎么还晕倒了?” “刚刚打了一架,可能是太累了,”聂天甩了甩酸痛的手臂,“阿棠,咱们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好,”沈西棠应了一声,“不过段君,最近楼兰月影有什么生人来吗?” 回来都回来了,还是要做些正事的。 例如查一查那些留影石究竟是谁放的。 “有几个人,说是天机山宗的,你们一走就来了,”段君回忆了一下,“不过没呆多久就走了。” 天机山宗? 现在这个宗门不是在枕寂的控制之下吗, 怎么可能有人出来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枕寂在跟踪她们。 但是以枕寂的实力,即便是直接出手,想必她们也没有抵抗之力,为什么他还这么忌惮,会选择跟踪这种方式呢? 【那当然是因为你变厉害了啊,我的好宿主,】系统又出来插科打诨,【或许是害怕你的剑。】 “我的剑?我的剑有什么好怕的,”沈西棠拿出沉烟,端详了一下,“沉烟虽是好剑,但灵鬼之王应该不怕这个吧。” 【你忘了考灵了吗?】系统循循善诱,【他还在你的剑里啊。】 “那都是多长时间之前的事情了,枕寂难道不会进化吗?”沈西棠调侃道,“毕竟是灵鬼之王,我无法反制也是正常的。” 【非也,非也,】系统瞬间变身老学究,【他的恶念越强烈,你的剑,功能就越大。】 【毕竟善良的力量和恶意的力量一样,都是无穷的。】 “真的吗?”沈西棠把头埋进膝盖里,“可是我原来的世界,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修仙的世界,也许比末世要单纯一些的,】系统开始安慰她,【若是修道之人不爱苍生,是一辈子都无法拥有大进步的。】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枕寂这种人……不对,灵鬼,怎么还能一直活在世上呢?” 不是应该早就湮灭了吗? 【一人承世间之恶,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系统小声说,【谁知道他想不想当回当年的樵夫呢?】 第439章 闻人哥哥,你都不问问我心上人是谁吗? 而另一边胖子听此,原本耿直的脖子都有些不顺溜了,他立马将珠子收了起来,道:“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能随意给别人看呢!” 闻人雪扬了扬眉毛,笑着凑了上去,说道:“该不会是因为,这珠子除了好看,没有其他的用处吧?” “你、你你不用激将法我!”胖子抬起下巴,一脸不可一世,“反正你们这灵宝铺也不过如此,本大爷怎么会踏入你们这等铺子,真是脏了本大爷的鞋子。” 说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外走,外头已然凑了不少围观群众,都抬着脑袋都在张望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胖子走到门外,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对着外头的群众说道:“乡亲们,这家灵宝铺子里的灵宝都是下品,铺子还没开,就这等品质,还质疑我的灵宝没有灵技!乡亲们,这家铺子不行啊,往后要置换灵宝去其他铺子……” 话音还没落,就被闻人雪一脚踹飞。 她双手叉腰,眼神犀利,指着胖子道:“你刚进来我就看你眼熟,方才如此叫嚣我倒没反应过来,如今倒是想起来你是谁了,你不是隔壁千寻灵宝铺的幕后老板吗?今儿来我们沈家小铺做什么,我里头放着的可都是湿地闻人家的灵宝,你再看看我是谁!我是闻人世家之女闻人雪,你还敢说里头的灵宝下等?” “万崖闹市一条街,灵宝铺子没几家,你倒好,公然来我们家给我们泼污水,怎么啦,万崖就你一家灵宝铺子的灵宝可以见人?”闻人雪丝毫没有之前的温柔可人模样,双手叉腰,比谁都看上去像市井泼妇。 沈怜云见闻人雪都这般豁出去,她也跟着说道:“这位客人,进屋便开始点评我家铺子灵宝如何如何下等,俨然不是来买卖灵宝的,可是咱们沈家小铺的灵宝都是出自湿地闻人二等世家,再怎么不济,都不至于如此落人口舌。” 原本就理亏的胖子,没想到她们三个女人的铺子背靠的竟然是湿地闻人家,顿时涨红了脸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千寻灵宝铺的老板吗,前几日还看着他去千寻灵宝铺盘灵宝呢。” “哦我认识这老板,我去他们千寻灵宝铺,他们压我价,好歹是祖传灵宝,竟就开价十个下等灵石。” “这岂不是黑店?” “黑死了!我上次也是……” 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 那位千寻灵宝铺的老板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沈家小铺。 沈怜云见此,顺口说道:“咱们沈家小铺专买卖灵宝,若是有需求的客人可以进店看上一看,咱们铺子里的灵宝都是来自湿地闻人家,品质保证,若是想卖灵宝的客人也可以放心,咱们沈家小铺开价公道,定然给您一个满意的价位。” 虽然被胖子扰了铺子,但是沈家小铺也以此作为推广,冷冷清清的铺子好歹在人群中推广了出去。 有些好奇的客人必然想看看闻人家的灵宝到底是如何的,故而铺子里人流量只增不减。 沈青容揉了揉抬不起的腰,说道:“阿姐,这客人都第几波了,人也太多了,我端茶都给端累了。” 沈怜云笑眯眯地道:“这不是好事儿吗?咱们灵宝铺子终于开张了!” 人群里钻出闻人雪的脑袋,她挥动着手喊道:“怜云,这门童可真不好当。” 就在这档口,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身着青衣,他扫了一眼四周,很快便在人群堆里发现了目标。拨开人群,手指轻轻一抬,将闻人雪拎了起来,道:“你怎么跑万崖来了?” 闻人雪一抬头,入眼是眉眼冷淡的少年,她挣扎着两条腿在空中乱踢,道:“放开我阿兄,这么多人,你不要面子我闻人雪还要面子呢。” “什么面子,”闻人醉放下闻人雪,“你从家里拿那么多灵宝出来的时候,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抓住吗?” 来了来了,终究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过来者竟然不是闻人家的其他人,而是闻人醉。 这倒是让人惊讶。 “你怎么知道!”闻人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明明我拿出来的时候,阿爹不知道,库房不知道……” “所以是库房不会盘点,还是阿爹不会去查看?”闻人醉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若不是阿爹给我发片云卷,你还要瞒多久?” “什么,阿爹还给你发片云卷?!”闻人雪不由地提高声音,“阿爹也太小气了,我都是拿一些中等下等的灵宝,这些都在库房常年积灰,我不过是帮他……” “处理掉?阿雪,不是我说你,这档子是你怎么想出来的?”闻人醉想要扶额。 闻人雪道:“我投资开灵宝铺啊!这灵宝铺往后的分红可有我一份呢!” 见闻人雪洋洋得意的样子,闻人醉心中哀叹,真怕她有一日被人骗了还替人清点银两。 闻人醉问道:“这铺子掌柜在何处?” 一枚手指从人群中穿透而过,直直地朝向了沈怜云的方向。 闻人醉侧头,四目相对。 不及片刻,他就收回了眼神。 沈怜云看着闻人醉的模样,又想起杨天狩和闻人雪曾经说的话,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孩童时期那一年,她把墨汁打翻在他的身上,还胡乱地给他擦拭,结果越擦越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沈怜云沉了沉心思,走了过来,抬眸看向闻人醉:“闻人哥哥,这铺子是我开的,阿雪也有份。” “既是如此,就当是闻人家给铺子的投资了。”闻人醉看了一眼正在吐舌头的闻人雪,“阿雪在沈姑娘这里,就麻烦沈姑娘照顾了。” “哪里的话,我和阿雪是好朋友。”沈怜云道,“青容刚好去准备膳食了,闻人哥哥既然来了,就一并留下来用膳吧,再者帮我看看这灵宝铺哪里还需要改进。” 既是沈怜云这般说,闻人醉自是没有拒绝。 等客人都离开后,他们四人一并用膳,青容手艺绝佳,道道普通的菜在她的手下都会变成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夜光来袭,星星点缀。 闻人醉正要告辞,闻人雪在身后碎碎念:“啊呀,阿兄啊阿兄,人不在你边上的时候心心念念,人在你边上了你还急着要跑路,你说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这一番话倒是让闻人醉噎了噎,他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了绯红。 沈怜云上前,递了个布袋子上去,说道:“前几日我回了沈家,杨叔叔说你这几年每年都有过去,在沈家那几日夜里睡觉的时候总是翻来覆去,脑海中都是飘出小时候的记忆,当时的荷包不知道闻人哥哥还有没有在用,现在怜云的女红已经进步不少了,当年的事情是怜云的错,不该让闻人哥哥担责。” 边上的闻人雪拉了拉青容,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现场。 闻人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荷包,缓缓伸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说:“当年的事情早已过去,沈姑娘不必如此记挂在心。” 沈怜云笑道:“小时候是我太不懂事了,如今想起来都是怜云在欺负闻人哥哥……这些年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沈家,怜云会把你的好记在心里。” 闻人醉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话。 不远处的闻人雪喊道:“阿兄,你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也就算了,听到怜云在沈家消失,你都顾不得自己连夜御剑在悬崖边上的山上淋着雨寻了一遍又一遍,人沈家家主和主母都没你这么急,你说你,存的什么心啊!” 好一个神助攻。 闻人醉的脸更红了,好像内心的心事被人揭穿,不得不面对一样。 他的嗓子有些哑,道:“我先回一趟宗门,师父有事呼唤。” “好,我等你。”沈怜云微微扬起嘴角,眼神如波,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 沈怜云的长相并不像沈西棠这般出色,她眉眼都很柔和,一笑更是小家碧玉。 * 翌日清晨。 天边出现一道橙色。 沈怜云从榻上起来,正要下楼打水的时候,赫然看到灵宝铺厅堂上正坐着个少年。 “闻人哥哥,你不是说宗门有事,先回去一趟吗?”沈怜云哑然,这也太快了吧,万崖到南屿即便是彻夜不眠地御剑,都要一天一夜,他怎么能这么快呢。 闻人醉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有些事情先处理好比较好。” 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枚荷包,上头的一朵荷花可谓是丑陋至极。 没错,这正是沈怜云当年的手笔。 “荷包我这么多年一直放在心上,”闻人醉道,“现在已换上心的了,听闻沈姑娘已与公孙禹楼和离,不知眼下可否有新的心上人。” 沈怜云看着闻人醉,笑道:“有呀。” 陡然间,闻人醉的脸从绯红变成了惨白。 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没有想到最后竟也是无疾而终。 原本他只想在沈怜云的身后守护,只要知道她活着就好了,而自己…… 他站起身,想要离开沈家小铺。 身后的沈怜云唤道:“闻人哥哥,你都不问问我心上人是谁吗?” 不想问,他甚至不想知道。 上一次知道沈怜云已经嫁给公孙禹楼的时候,他的心已然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是你。”沈怜云走过去,十指扣住他的手,“若说嫁给公孙禹楼是为了往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那么对你便是一直沉在心底的欢喜。” “以前小不懂事,总是欺负你,后来长大了回想过去的事情,才知道原来这种欺负人的方式是想吸引你的注意,闻人哥哥,如果你愿意接受残破不堪的我……” “休要胡说,你没有残破不堪。”闻人醉豁然转身,捂住了她的嘴巴,“在修道界没人会在意这个,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从小时到现在,从未改变,自然是愿意接受。” 沈怜云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泪水顷刻间滑落,猛地扑入闻人醉的怀里。 原来心里有个心心念念她的人真好。 楼梯口骤然传来了鼓掌声。 沈怜云侧头,这才看到有两个脑袋已经搁在楼梯扶手上许久。 闻人雪一边点头一边说:“我家阿兄就是反应迟钝了些,但是他对爱一直是专一的,好在这家伙这次没有辜负我的推波助澜,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青容也自是满脸笑容,“阿姐,青容真是替你高兴。” 沈怜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脸上挂着迟来的幸福之色。 就在这时,闻人醉身上的片云卷震动了一番。 与此同时,闻人雪的片云卷也震动了起来。 两人同时拿出来一看,面面相觑,面色凝重。 闻人醉握住沈怜云的手,道:“怜云,我和阿雪恐怕要回一趟宗门,师父有急事。” “怜云,沈家小铺就只能让你们二人先忙活啦,等我回来再分红!”闻人雪如是说道。 想来是比较着急的事情,沈怜云只是扣住闻人醉的手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万事小心。” “是,我会记得。”闻人醉笑道。 第440章 所以寻菱仙子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你家道侣。 “他怎么可能想回到当樵夫的日子,”沈西棠轻笑着说道,“毕竟呼风唤雨的灵鬼之王,岂不是比区区樵夫有趣多了。” 【这个真的不好说,毕竟你我都不是枕寂本人啊,】系统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反对,【不过六虚仙饮的材料你是不是拿得差不多了。】 “只差一味乌仙露了,不过看着应该也很快,毕竟接受了试炼之后就能够得到材料,这样一来,说不定下一次之后就集齐了。”沈西棠有些无所谓地说,“不过你到现在还把这东西的功能说明白啊。” 【六虚仙饮,本质上是牺牲自身潜能用来提升功力的东西,但是这东西牺牲了潜能,是补不回来的。】系统介绍道,【材料也很难得,所以很少有人使用这种方式提高自己的修为。】 “所以就是一种……兴奋剂?”沈西棠瞬间明白过来。 像六虚仙饮这种东西,若是能这么轻易地提升修为,那必定要付出代价。 若仅仅是潜能还好。怕的是有些东西会直接吸收人的生命,那更是得不偿失。 【不过这东西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算了,你做出来就知道了,】系统仿佛怕丢人一般不愿意多说,飞速逃走。 沈西棠:…… 怎么最近这系统这么喜欢说话说一半啊。 但是既然只剩下最后一种材料了,她决定先收集好了再说。 * “所以你后不后悔成为灵鬼之王啊,”纪若阳在扇子之中问道,“若你不是灵鬼之王,说不定咱们还能当个好朋友。” 与枕寂相交这么久,他也渐渐摸清了枕寂的习性。 他是个非常纯粹的“坏人”。 但这种“坏”并非唯恐天下不乱那种坏,而是任何事情都能精准地选择到那个坏的方向上,并以此为乐。 若是当年他变成灵鬼之前,有人正确地引导他,带他到望灵仙宗看看说不定也会是一位不错的修士。 “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我只后悔自己还是不够强,不能杀上望灵仙宗,”枕寂冷冷地说,“还被那小子重伤。” “但你……甚至会和我做朋友,”纪若阳斟酌了一下,慢慢地说,“若你真的无情无义,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是朋友吧,”枕寂嗤笑一声,“只不过相携走过一段路罢了,灵鬼之王不会有‘朋友’这种软弱的关系。” 是朋友又能怎样的,他信手将信赖自己的邻居大哥砍死的时候,可丝毫没有顾念朋友的情谊。 若是纪若阳执意要回宗门,他又有什么办法阻拦他? 但纪若阳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心思玲珑,还是听出了枕寂的意思。 “你大概是觉得这种关系太过脆弱,所以并不能信任,但我却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绝对的东西。” “不信你出门去看一看。” “现在的天机山宗里面都是想变强的,弱肉强食的弟子,有什么可看的?”枕寂冷漠地说。 不过还是凹不过纪若阳,顺着他的指引向外面走去。 “你是从定风阁那边开始‘发迹’的,所以是不是还没去过听雨楼那边?”纪若阳笑着说,“不如去看看。” 虽然他还在扇子里,但枕寂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毕竟他自己也很少去听雨楼那边。 等到了听雨阁,他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衰败的听雨阁,竟然还干干净净,甚至还多了几栋新的建筑。 上次见还奄奄一息的佘之茗虽然身体还是有点差的样子,但是也算是活了过来,在院子中慢慢走动。 “怎么回事,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枕寂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天机山宗还有会救死扶伤的人吗。” “你再看,是谁帮了她,”纪若阳没有让他离开,而是找了个隐秘处,打算持续观察一下。 一个人影从院外走进来,扶了一下佘之明,关切地问了几句话。 “是……是马钧?”枕寂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在修习无情道了吗?” “身在此处,心却难控,”纪若阳看着那院子中寒暄的两人,“毕竟也是多年的师兄妹了,即便有矛盾,在危难之时也会互相帮助的。” 枕寂看着他们两个,嘲讽地笑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想占对方的便宜?” “你继续看就知道了,”纪若阳十分笃定,“这也许就是人和灵鬼不同的地方吧。” 若生而为人,再怎么样也是会存有几分人性的。 但若生而为灵鬼,则强欲无情。 枕寂虽然不屑,但还是继续看着院中的二人。 只见二人寒暄了一下,便双双坐在门前的石凳上,马钧双手抵在它背后,竟然像是要输入些灵气一般 枕寂:?? 怎会如此,他们平素吵得那么厉害,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好吧。 “马军和佘之明只是意见不同,却不是仇敌,”纪若阳缓缓说道,“即便是修了你的无情道,引了灵鬼之气入体,在对方有危难的时候,他们也是会选择出手相助的。” “你们人类还真麻烦,”枕寂似乎有所触动,但依然不忿,“真不如我们灵鬼,有恩不计,有仇必报,也算是痛快。” 纪若阳见他固执己见,决定不再试图说服他,而是静静地呆在扇子里。 枕寂虽然嘴硬,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他真的能了解人类也说不定。 “不过你说得对,”他突然对着扇子说,“光是修无情道是不够的,我还是要在这山中挑选几个人,成为真正的灵鬼才行。” “为什么?”纪若阳有些不解,“你不是已经很强了吗?” “我有点不祥的预感,”枕寂将扇子收了起来,“说不定是大战在即,不做些准备我心有不甘。” 大战?难道是害怕望灵仙宗打上来吗? 但是即便是里面最活跃的沈西棠,他们前段时间也跟踪她去了楼兰月影。 ……虽然装的留影石被发现了,但留下的人依然在那边稍微打听了一下,沈西棠他们还只是帮那边的人找水而已,完全没有跟枕寂开战的意思啊。 “等等,”纪若阳突然反应过来,“楼兰那边的事情该不会是你搞的吧。”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可从来没有‘搞’过事情,”枕寂笑得十分狡诈,“我只是稍微做了些‘添油加醋’的事情而已。” “应白枫的消息是我发的,森罗湖的事情,我也只是给邪气的封印搞了个缝隙而已,他们最终得到的后果,不都是因为他们自己吗?” 纪若阳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地回到扇子中。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人类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 沈西棠那边,情况却不是太好。 她们本以为寻菱仙子只是太累了,所以暂时昏倒,却没想到好几天了,她还是没有醒来的征兆。 “她是怎么了?”聂天有些担心,“这昏倒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沈西棠也有些担心,但她又觉得可能真的是寻菱仙子太累了。 毕竟聂天是神梦道的宗主,实力还是十分不错的,若是硬打,她肯定也占不到上风。 但是这么长时间,确实有些过分了。 一旁的段君表情有些变幻莫测,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沈西棠眼尖,抓住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段君吞吞吐吐,看起来不是很想说真话的样子。 “你若是不说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帮你处理楼兰月影的事情,”沈西棠有些无奈,“眼见寻菱仙子这样,我们也不好受。” 段君听沈西棠这么说,像是暗暗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师姐她……之前是不是打过很艰苦的一仗?”他仿佛要确认什么事情,“若真的是那样,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慢慢走过来,坐在寻菱仙子的床边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肤色。 “师姐可能是有些‘力竭’了,”段君点了点头,坚定地说,“灵气亏损太重,她没有支撑自己的力量了。” “何出此言?”聂天追问道,“难道楼兰月影的人,都会这个样子吗?” 段君似乎挣扎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和面前的两人说,但是想到她们都已经跟寻菱仙子去看四位尊者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我们楼兰月影的人,几乎都是修习幻术的,”他慢慢地说,“所以精神的力量,就十分重要了。” “说到打架的事情,大家可能都不太擅长,但说到幻术,我还是略懂皮毛的,”他越说越自信,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了,“若想让别人相信,首先要自己相信才行。” 自己相信自己所营造的幻境,再亲手将其打碎,才能成为真正的幻术大师。 众人皆醉,我独醒。 但是这样的事情,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很大的。 所以很多人才会在激战之后陷入‘力竭’的状态,也就是极深重的睡眠状态。 “这种状态有两种办法唤醒,一是等自己的灵气慢慢恢复过来,而是……有同宗门的人将此人的灵气空缺填满,”段君有些迟疑,“我其实一直在想要不要试试。” 这里面只有他和寻菱仙子同宗同门,若有人能输入灵气,也只能是他了。 “那自然醒来要多久?”沈西棠追问道。 “那就要看灵气亏损的程度了,”段君摇了摇头,“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寻菱师姐要睡上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没事,我来吧,”段君慢慢将寻菱仙子扶起来,双手抵在她背后,“但是师姐醒来之后,不要告诉她我做过这些就可以了。” 沈西棠二人还没来得及阻止,段君的灵气就已经输入了寻菱仙子体内。 随着淡紫色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到她身体里,寻菱仙子原本近乎透明的皮肤渐渐有了些光泽,但与此同时,那股紫色的灵气却越来越枯竭。 “段君,你的头发!”聂天惊叫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白?” 但段君却并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而是更加努力地从身体中抽出灵力。 让寻菱仙子的脸色变得更好些。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花白的段君走下了床。 “师姐应该,明天就会醒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告诉她是自己醒的就可以了。” 说罢,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门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这段君对她,还真是爱得深沉,”聂天长叹了一口气,“所以寻菱仙子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你家道侣。” 沈西棠摇了摇头,不言不语。 段君对寻菱仙子的爱,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寻菱仙子自己的心情呢?她会愿意知道自己是这么醒来的吗? 但是段君既然说不能告诉她,她们也就打算将这件事先隐瞒下来再说。 果然,第二天寻菱仙子就醒了。 身为一派师姐,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力竭的,但这么快醒来,她自己也十分震惊。 “段君?”她喊道,“段君呢?” 见她醒来之后急着要找段君,沈西棠和聂天都觉得自己应该是才对了。 寻菱仙子对卫宵墨,大概更接近对“偶像”,的看法,所以在卫宵墨表现出令她不喜的状态时,她会破防,并原地离开。 但对段君,却是实打实的情谊,在日常生活中也一定有所回应。 不然段君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将那么多灵气交给她呢? 只不过这对苦命的鸳鸯,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应该是出去了,你先好好休养,说不定他过几天就回来了。”沈西棠安慰道。 寻菱仙子听她这么说,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离开楼兰月影的人那么多,只有段君还一直在自己身边。 现如今……他也要走了吗? 走了好,走了好,这样自己真的随着宗主一起献身之后,他也不会太难过了。 “我没事,说不定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她似乎已经笃定他走了。 第441章 若是自己也消失了……卫宵墨会伤心吗? “说不定……等你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他就会回来了。”沈西棠摸了摸他的肩膀,“毕竟我相信他不会走的。” 段君这般的人要是也离开了,那楼兰月影恐怕真的会沦为一片沙海。 但是段君现在,也断然不可能来见她。 年纪轻轻便为了心爱的人白发丛生,自然是有些自卑,无法再与她相见。 但是听兰因书所说,寻菱仙子此去应该也是有去无回的。 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见一面了。 寻菱仙子只休养了一日,便又和二人出门寻访尊者了。 但是越往这个方向走,沈西棠却越觉得空气变得十分潮湿。 奇怪,明明楼兰月影这边水汽渐少,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呢? “寻菱……原来的楼兰月影也是这么潮湿的吗?”沈西棠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这种程度,可能洗了衣服都晾不干吧。” 寻菱仙子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没听到沈西棠的话。 “下雨之前的神梦道也是这个样子的,毕竟我们的位置真的很高,”聂天接了一句,也发现了寻菱仙子的反常,“寻菱,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在想自己的事情,”她抬起头望着天,“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毕竟我即便是成功了,楼兰月影也不会变好的,”她喃喃地说,“虽然宗主有鼓励我,但我感觉他也是在强颜欢笑。” “若是宗门中没有人了,那即便我们将那邪气再次封印住了,也是于事无补的。”她有些无奈,“而且连段君都离开了。” 看起来她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啊。 毕竟段君陪了她那么久,骤然离开,伤害应该是很大的。 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沈西棠觉得这样毫无胜算。 现在寻菱仙子的状态,应该是完全无法获得这位尊者的认同的。 “不如我们休息一下?”沈西棠提议道,“我有些累了。” 她想着趁这个机会稍微劝解一下寻菱仙子,毕竟照这样下去,楼兰月影可能真的会保不住的。 寻菱仙子本就重伤初愈,有些疲惫,进了帐篷之后也是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靠在一边。 “你……和段君认识多久了?”沈西棠决定开门见山。 若是不解决她的心病,楼兰月影危矣! “我记不清了,”寻菱仙子抱住膝盖,“他来宗门的时候,宗主正忙着进阶,所以一直是我带着的。” “不过他来的那几年,弟子出走得太多了,我本来以为他也会走,却没想到留了这么多年,也算是难得了。” 沈西棠听她慢慢地说这些,心中也有一些触动。 大家都在离开,只有段君像一座礁石,一直留在这个宗门之中。 “我一直喜欢卫宵墨,他也知道,还给我出过主意,怎么能让他注意到我,”寻菱仙子把头埋进膝盖里,“不过我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也没怎么当真。” 若是一直追逐遥远的月亮,忽略了自己身边的星辰,等到星辰不见的时候,心中的难过应该会瞬间将人淹没。 这件事情谁都没有错,但是错过就是错过了。 “今晚不如就在这睡一觉吧,”聂天提议道,“反正天色也已经晚了,你又大病初愈。” “也好,”或许是真的心神不宁,寻菱仙子接受了这个建议。 沈西棠自然也没有异议,只是默默地望着帐篷的顶部。 若是自己也消失了……卫宵墨会伤心吗? 想着想着,几人纷纷进入了梦乡。 寻菱仙子本就是半倚靠在帐篷上的,夜半时分,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 是……帐篷外面? 可是这个地方,帐篷外面怎么会有人?! “沈……”她正要把帐篷里的朋友们叫醒,外面的人声却瞬间让她噤声。 “是我,段君。”帐篷外面传来段君的声音,“我没事,我也没走。” 听到这句话,寻菱仙子想出去看看,却被他阻止了。 “我现在……不能见人,”他支支吾吾,“但是感觉你一路上都有些疲惫,是不是因为那位仙君的道侣?” 他说的应该是沈西棠。 “不是,是我以为你像其他同门一样下山了,”既然段君现在不想见她,那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们吗?” “不算是跟着,只是顺路。”段君恳切地说道,“毕竟我想去的地方,也在附近。”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会离开楼兰月影的,怎么现在又有想去的地方了?”寻菱仙子脑子转得很快,“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的,等你帮宗主做完事情我就会回来找你的,”段君恳切地说道,“要相信我。” “好。”寻菱仙子回应道。 既然他不想见自己,那自己也没必要告诉他真相。 实际上她也不曾告诉段君, 这次帮兰因书做事也算是生死局,自己八成是回不来了。 而外面的段君,拢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望了望身后的楼兰月影。 毕竟已经在这边生活了这么久,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几缕白发从他的帽子里露出来,他又看了看自己要去的地方。 楼兰月影北方有一座孤岛,本来是他与师姐四处乱窜的时候发现的,现在正好去那里,远远地守着宗门。 想到这里,他脚步坚定地向着远方走去。 与此同时,帐篷里的寻菱仙子却再也睡不着。 段君他……会去哪里呢?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原地发呆的样子。 虽然说是发呆,但沈西棠看她的眼神……已经和昨日完全不同了。 看来昨天来的那个人,果然是段君。 她原本睡觉就轻,晚上又和卫宵墨发了几条消息,所以寻菱仙子说出那个“沈”字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了。 不过后来她噤声了,只是和那人窃窃私语,她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事,只是默默将沉烟握在了手里,这样若是有什么不测,也能迅速出手。只不过……那人说了一会儿话,竟然默默地走了。 看来真的只是段君来和她们告别。 “走吧,下一站,多耽误一些时间,宗主那边就多几分危险。”寻菱仙子挺胸抬头,“速去速回。” * “太慢!太慢!”台上的人趾高气扬,“就这?你们都没吃饭吗!” 台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都是天机山宗的弟子。 这里面有多数人都修了无情道,今天听到枕寂要传授无情道的“奥义”,纷纷上门来试试。 枕寂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们打来打去。 虽然并没有规定是不是点到为止,枕寂本来是想看到血流成河的,但奈何这帮人类太不争气,怎么打都不见血。 天机山宗是以灵宝见长的宗门,大家顶多也就是靠着灵宝和灵体打来打去,一点儿都不激烈。 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枕寂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他原本还是挺看好马钧的,但那人并没有来。 马钧的话,年纪够大,实力够强,心思也很深重,自然是足以担当自己的心腹的。 但是不知为何,宗门之中实力靠前的人……竟然都没有来。 也罢,注入了自己的“奥义”之后,任是谁都能所向披靡。 “算了,不选了,”枕寂慵懒地站起身,“你,过来。” 他原本是想摆个擂台,挑选人群中最能打的人,却没料到这帮小子这么不争气,他只能随手挑选最壮的几个。 “在!”被选中的几个人欣喜若狂。 原本他们这种小角色,是永远不会被宗主看上的,一朝换了天地,竟然也有了出头之日。 “你们几个跟我走吧,”他摆了摆手,“随我到屋里来。” * 空气中的水分越来越多,她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屋面前。 “这次……好正常啊,”沈西棠感叹到,“甚至不像前几个那么疯了。” 只会幻化成龙的乐观侠,胆小又疯狂的鬼屋侠,真的很难想象这些人平日里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 跟前面两座比起来,这里除了稍微潮湿一点之外,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了。 惊觉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沈西棠,默默在心中叹息。 人类,果然是擅长向下兼容的动物。 “呜呜呜,我好惨啊,”她们仔细一听,才听出屋内传出哭声,“这么大的楼兰月影,怎么就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寻菱仙子听到哭声之后,不露痕迹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里原来是他啊。” 他? “他是谁?”沈西棠好奇地追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 “说不上认识,但是应该每一个刚来楼兰月影的人都梦到过他,他会对每一个人说同样的话,只是在哭诉……你自己听就知道了。”寻菱仙子打了个寒战,“他的真名我们已经记不得了,所以我们大家都叫她哀怨公公。” 聂天曰本还想追问,哀怨婆婆的哭声却绵延不断地钻进她们的耳朵。 “呜呜呜,我好惨啊,楼兰月影把我赶出来也就算了,这么久都没人来看我。” “我那狠心的爹娘,把我送来这宗门吃苦,一个月竟然只给我三百灵石。” “我那狠心的宗主,每天只知道逼我们练功,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西棠:…… 聂天:…… 听到了这里,沈西棠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说这些尊者都实力很强但是脾气很怪才会成为尊者,但是我看这位兄台……听起来实力不是很强的样子啊。” 光这股哭坟的劲儿,沈西棠也不觉得是什么正经人啊。 “不要看他这个样子,幻术上他还是很有天赋的,”寻菱仙子似乎有些无奈,“不然怎么会每个人都梦到过他呢?” ……那倒也是。 门口的水汽越来越浓,沈西棠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那这些水汽,该不会……”她迟疑了一下,“都是他的眼泪吧。” 寻菱仙子十分坦然:“对啊。” “凡间有孟姜女哭倒长城,我们这里的哀怨公公,可是不遑多让啊。” 说罢,她敲了敲门:“公公,我们是来接受试炼的。” “呜呜呜,我那狠心的后辈啊,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公公了,还是在继续叫啊,”不愧是哀怨公公,连这个时候也在纠结。 “好的公公,”寻菱仙子完全不怕伤害他,“多谢公公。” “你真的不怕刺激到他吗,”聂天不愧是一宗之主,考虑得确实周全一些,“毕竟这次这个尊者听起来真的很伤心,感觉没有上一个那么可恶啊。” 寻菱仙子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没事,我若是不叫,他会有另一种哭法——整个楼兰月影的人都知道,哀怨公公,是永远不会开心的。” 沈西棠在旁边听得满头问号。 怎么会有永不开心的人呢? “不信你试试,不叫公公,叫他哀怨师父,”寻菱仙子十分自然,“他自然有新的哭法。” 沈聂二人自然是不信这个邪的,聂天首当其中,又敲了敲门。 “哀怨,哀怨师父,”聂天声音很甜,“我们找您有事儿。” 门里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止,反而更大声了:“竟然已经没有人记得我是大名鼎鼎的哀怨公公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聂天:…… “阿棠,轮到你了,”她有些无奈,“你来会会这人。” 事态紧急,沈西棠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但见大家都这么有礼貌,还是没什么办法,她索性一脚踢在那小屋的门上。 “不要哭了,开门!” 屋中的哭声神奇地停止了一瞬间,然后更大声了。 “什么人呐!竟然还带踢门的!太吓人了!” 不过好说歹说,门倒是开了,哀怨公公满脸泪痕地将她们迎了进去,脸上的眼泪依然在不停地掉。 “你们来找我干嘛,难道是又有新宗主要上任了?”他掩面而泣,“这么多任宗主来了又去,我却永远都不能去……” 沈西棠:就你这个样子要是去参加试炼恐怕会被风昭尊者吹出楼兰月影的范围,然后被世间人倒吊着打。 “我的认同,很简单的,”他还在呜呜哭泣,“让我的哭声停下来就可以了。” 第442章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让他停止哭泣? 这倒是个新鲜事儿。 原本以为还要打架的几人,瞬间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前面几个都过来了,只是轮到我这里的时候不想做了,”哀怨公公哭得更大声了,“我的命也太惨了,连试炼题目都没人做啊。” 屋里的水汽再一次充盈起来,沈西棠拉了拉寻菱仙子的袖子,“你们这位尊者,以前也这个样子吗?” 感觉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幸福的漏洞,别人无论做什么都要被这个漏洞吞噬掉,然后化成眼泪流出来。 “我来宗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里的尊者了,所以他在宗门之中的事情,我确实不太了解,”寻菱仙子看起来有些头痛的样子,“不过以前听前辈说,他虽然天赋很高,但是宗门之中若是有什么竞赛之类的,他基本上都是哭着打完。” 沈西棠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哀怨公公,发现他虽然在哭,手臂上的肌肉却十分紧实。 嗯,怎么说呢? 很难想象一个壮汉在打架的时候一边流泪一边挥拳啊。 “我先试试,”聂天站起身:“毕竟以前凌风录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我哄她开心的。” 虽然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沈西棠还是觉得她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毕竟凌风录已然伏法,可她们一起经历的那段日子也不是假的。 即便是犯了错……也是曾经生活在一起的人啊。 不过凌风录肯定不是这种哭哭啼啼的款式,想必真的哄起来,也还是有不少差别的。 “哀怨公公,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暖声问道,“若是有的话,我现在陪你去看看如何?” 哀怨公公听她这么一说,哭声更大了:“哪里的人都不欢迎我,我根本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那我们可以努力跟人们沟通一下,看看大家会不会喜欢上你?”聂天轻声细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的呀。” 如果是动画片的话,沈西棠觉得自己可以在聂天头顶看到怒气条。 很难想,很难想,凌风录那么不苟言笑的样子,生气居然要这么轻声细语地哄。 “我不要,都是坏人!”在聂天这般轻声细语之后,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我不要出门。” 啪! 她一巴掌打在哀怨公公脸上。 “我们宗主确实没有这么难伺候,”聂天甩了甩手,似乎有些痛的样子,“下一位谁来试试?” “我来吧,”沈西棠走上前去,“我倒是有点诀窍。” 想来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会说吃点好的,刚刚来这边的时候,那大娘的一碗馄饨也让她印象深刻……所以做点好吃的,总没什么问题吧。 她掏出自己的小锅,往里面放了些食材,打算再炖一锅汤。 不多时,锅中的汤料就已经传出了香味,沈西棠拿出小碗,给他盛了一碗。 她这次甚至还放了之前长孙瑶槿给的干货,保证汤浓味美,鲜掉舌头! 这么好喝的汤自然是不能只给他喝,沈西棠又盛了两碗,递给一旁的聂天和寻菱仙子。 本来哀怨公公还是在哭,但是喝了沈西棠的汤之后,哭声确实小了一些。 “你这汤确实可以的,”聂天小声说道,“有机会教教我。” “等这事儿结束,你想喝多少我都给你炖。”沈西棠轻声回应,“现在等这货不哭了再说。” 聂天深以为然,观察了一下哀怨公公。 虽然哭声渐渐小了,但是他的眼泪还没停下,只是簌簌地落在汤碗里。 “哀怨……公公,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沈西棠试探地问道,“难道是不合你的胃口?” “不,不是不合我的胃口,我真的很喜欢,”他眼泪没停,“只是想到以后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汤了,感觉更难过了。” 沈西棠:…… 怎么还有这种难过的思路啊! 不过她能承诺给聂风做,再回来哀怨公公在这里恐怕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里这个水汽的浓度……还是稍微避让一下吧。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寻菱仙子看到了他这副模样,心中仿佛有了什么答案一般,径直走向了哭哭啼啼地哀怨公公。 “哀怨公公……不对,尊者,”她表情十分严肃,“您是不是幻术高手?” “区区幻术,哪里称得上是高手,又不稀奇,哪里比得上望灵仙宗?”他又流了几滴眼泪,“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精通幻术的人很难被其他人的幻术所惑,所以我想邀请您主动入局。”她十分笃定,“这样我才能让您停止哭泣。” 似乎没见过这种方式,哀怨公公是十分稀奇,“你这小丫头片子又能把我怎么样,我听你的便是。” “那就得罪了!”寻菱仙子结了个印,淡紫色的光芒将几人团团围住,众人皆是眼前一黑。 黑暗散去之后,沈西棠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幻术”。 寻菱仙子作为一宗首徒,自然还是有些实力的。 “我们这是在你营造的幻境之中吗?”沈西棠试探地问道,“那之前的哀怨公公呢?” 她们虚虚地浮在空中,并没有看到那哀怨公公的身影。 “在那边,”寻菱仙子指了指远方,“可能走过来也要花些时间的。” 远方的哀怨公公穿了身破衣服,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这是……”沈西棠原本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原本他只是留在自己的小小屋子里,自然是越伤心越想,越想越伤心,现在把他带出来在幻境里走一走,说不定心情会缓和一些的。 “人呢?”哀怨公公在下面喊道,“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幻境中的一切都是营造幻境的人说了算,他现在穿着破衣烂衫,腿脚也不甚灵便,可以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又没人管我了,我怎么这么惨啊,”哀怨公公又开始嚎啕大哭。 正当聂天有些着急的时候,他却突然……站了起来。 “不过是个小辈的幻术,我走出去就好了,”他挪着不灵便的腿脚,“总能出去的。” 谁料他走了半天,竟然还没走出去,但是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寻菱丫头,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向空中吼道,“我知道你在看!” “要下去看看吗?”聂风问道,“不然过一会儿他又要哭了。” “不用,”寻菱仙子十分笃定,“阿棠,再去给他做一碗汤。” 沈西棠:? 不过片刻之后,她也就想明白了这个原理。 既然他默认自己什么都没有,那就在幻境之中彻底剥夺他的一切。 在这个时候,再送上一碗绝美的汤,他除了感激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若是觉得人生苦痛,原地哭泣是没有用的,只有自己落在污泥之中,方能意识到原来拥有过什么。 所以当沈西棠的汤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哀怨公公的哭声竟然真的停下了。 “这是我之前喝的汤?”他感叹到忘了流眼泪,“刚刚只是觉得好喝,现在却觉得是仙品了。” 他停止落泪的瞬间,天光大亮,众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小屋之中。 “之前不觉得,现在竟然觉得自己还算挺幸福的,”哀怨公公长叹了一口气,“这乌仙露,你们拿去吧。寻菱丫头,你的实力我姑且认可。” 寻菱仙子头上有些汗珠,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多谢前辈。” 沈西棠见她似乎有些虚弱的样子,一把扶住她,她却默默地挣开了她的手,只是颤颤巍巍地自己站着。 大概是身为宗主负责人的自尊吧,寻菱仙子现在应该是不允许自己示弱的。 不过现在乌仙露既然已经到手了,想必制成六虚仙饮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沈西棠十分欣慰。 这样一来,自己能用的东西就多一种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枕寂的事情,还是沉甸甸的压在她心上。 若是说之前的事情,沈西棠还能想办法解决,这次的事情,却真的是有些过分了。 神梦道也好,天机山宗也好原本只是正常运行的宗门,枕寂却偏要来捣乱,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不知道是真的坏,还是喜欢游戏人间。 沈西棠虽然是从末世而来,但本质上还是个热爱和平的人。 她不会允许任何事情破坏原本稳定的生活,哪怕是强敌,她也会拼尽全力应战的! * “啊!!!”枕寂的小屋中传出惨叫。 屋里的枕寂本人却只是慵懒地看着地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弟子,“抬出去吧,下一个。” 纪若阳见他这么折磨天机山宗的弟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人类是无法承受灵鬼之气的,”虽然还在扇子之中,但他还是努力地动了一下,“人类是无法承受灵鬼之气的。” 枕寂却有些不服气:“之前我成功过啊。” 他将陈沧的事情稍微讲了一些给纪若阳,想看看他的反应。 “那也就只有那一个而已,”纪若阳还是尝试阻止他,“而且你也说了,那是云帘峰的大弟子啊,天赋上肯定是比这些人强的。” “我现在一时半刻也找不到那种人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枕寂似乎有些无奈,“我最近感觉有些危险。” “有什么能威胁到你的,你可是灵鬼之王啊,”纪若阳有些惊讶,“若是真的能威胁到你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声明呢?” 听到他这么说,枕寂没有接话,而是拍了拍手,又派人拉了几个人进来。 “灵鬼一族虽然不比你们人类那么爱扎堆,但是也有自己应对危机的措施。”他缓声解释道,“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赶快培养出下一批自己的心腹。” 第二个被拉进来的弟子也看到了第一个的惨状,不过既然让他进来,他也只能遵命。 “你,叫什么!”枕寂毫不在意这人的死活,但还是问了问他的名字,“可有意愿承我无情道奥义?” 即便现在天机山宗上差不多已经都是他的人了,他也还是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传授的是灵鬼之气。 大概虽然已经成为了灵鬼之王,还是惧怕被压在枯崖之下那几年吧。 “弟……弟子愿意,”地下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弟子名叫仲谈霄。” “好名字,”枕寂忍不住击掌,“那我就开始了!” 弟子紧闭双眼,做好了准备,枕寂见他这么紧张,忍不住笑道:“很快的,你不用担心。” 说罢,便在手心之中凝结了一团纯黑的气息,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吸收殆尽。 他将那团黑气送入仲谈霄的头顶,他登时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不过又过了半晌,枕寂却察觉到了这小子的能力。 他尝试转化过很多弟子,但基本上所有人,都只能承受一点点灵鬼之气而已。 甭管之前说得有多豪言壮志,到了灵鬼之力入体的时候,都会痛得嗷嗷叫的。 这位仲谈霄却完全不同。 最初注入灵鬼之气的时候,他只是紧闭双眼,神情痛苦,但是当枕寂加大剂量的时候,他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下来,甚至还能睁开双眼,冲着他笑一下。 这等天生灵鬼,恐怕是当年的陈沧也不遑多让。 “你当真不痛?”枕寂见他已经吸收了两人份的灵鬼之气,有些惊讶,“毕竟你的同门基本上都只能吸收一点点啊。” “汪师兄此言差矣,”仲谈霄笑呵呵地说,“别人不知道,我还是了解一些的。” 枕寂瞬间大吃一惊。 难道这小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我族中人,生下来便能将灵鬼之力转化为自己的灵力,所以一直以此为生,”仲谈霄继续解释道,“所以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不是以前的汪师兄了。” 想不到天机山宗之中竟然有这种奇人,枕寂觉得十分有趣。 “只是您这么多的灵鬼之气,想必也是一位有名头的灵鬼……”仲谈霄十分谨慎,“可否方便告知名号?” 第443章 谁会觉得炮灰多呢? 对方都这么问了,枕寂觉得自己再遮遮掩掩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了。 毕竟他即便是说出自己的名号,以他现在的实力,其实对方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我叫枕寂,”他只说了名字,并没有说自己是灵鬼之王的事情。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灵鬼之王!”仲谈霄像是中了大奖一般,十分兴奋,“常听家父提起您,今日终于有缘得见,还请受晚辈一拜。” 说罢,他竟真的跪了下来,一头磕在地上。 枕寂:??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受欢迎的设定了? 见他吃惊,仲谈霄连忙说道:“毕竟我们常年以吸收灵鬼之力提升修为,所以对那些稍微有名气一些的灵鬼还是有了解的,您就包含在内。” 敢情是个靠灵鬼活着的家族,难怪刚刚他的表情一点儿都不痛苦。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往后的沟通肯定也容易很多,这天机山宗上的事情,你帮我多多打点便是了。” 仲谈霄很明白,这就是放权的意思了。 灵鬼虽然厉害,但是在管理规划方面,总是不如人类的。 “既然枕寂大人您这么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仲谈霄行了个礼,“那晚辈就先退下了。” 说罢,他便慢慢走出门去,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毕竟原本的他在天机山宗之中,远远称不上是什么耀眼的人,只能在听风阁之中担任一个打扫卫生的小角色罢了。 现在天机山宗已然变了天,他四处打探了一下所谓的“无情道”,好像与他家世代相传的灵鬼之气有关。 但怎么看自己也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只能趁着选拔的机会,尝试接近一下这位“汪师兄”。 没想到他果然赌对了。 想到以后自己在宗门之中的力量可能会完全不同,仲谈霄忍不住笑出声来。 * 而沈西棠这边,则是拿着刚刚到手的乌仙露有些苦恼。 毕竟这东西……是液体的。 哀怨公公倒是十分贴心,将这东西装在不知什么材质的小小瓶子里, 可乌黑的一小瓶液体,要怎么跟太阴古藤和御风仙芝混合起来呢? 要再来点水稀释掉吗? 还没等她研究明白,几人便又要上路了。 “阿棠,聂天,咱们走吧,还剩最后一战了,”寻菱仙子向屋外走去,“还是要感谢你们……一路陪我。” “事情都算是你自己解决的,我们也就是跟着你罢了,”聂天说道,“不必道谢,而且我们也都有礼物啊,” “走吧,下一个是什么妖魔鬼怪?”沈西棠调侃道,“难怪你们都说这些尊者难相处,原来是真的。” “若是他们脾气够好,他们就是掌门了,哪还需要来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当什么尊者。”寻菱仙子脸上拂过一抹哀愁,“只不过这下一个……” “下一个怎么了,”沈西棠有些费解,“这个爱哭,下一个爱笑吗?” 寻菱仙子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让沈聂二人好奇心更盛。 “寻菱,你看,我们都已经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了,即便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说出来也是没关系的。”聂天循循善诱,“毕竟只剩下最后一关了。” “这最后一关的尊者,脾气有一些暴躁,但是自己觉得自己脾气很好,”寻菱仙子斟酌了一下,“若是不惹怒他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城救宗主了,但若是惹怒了他,这一仗恐怕就十分难打了。” 要打架? 沈西棠顿时来了精神, 来楼兰月影这么久了,其实真正的战斗也就只有一次而已,所以这么久没有打架,她还真的是有些怀念。 “不过是打架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沈西棠安慰道,“若实在不行,我与聂天去将那尊者打服,你去补刀便是了。” 寻菱仙子本来满脸忧郁,但听他们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我试炼又不是你们试炼,这样打过了,说不定那位烈洋前辈也不会认同我的。” “此言差矣,”沈西棠慢慢摇了摇头,“毕竟能找到人一起打,也算是宗主实力的一种啊。” 知道她是插科打诨,寻菱仙子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毕竟这一架,她是迟早要打的。 * 明明哀怨公公那里还是水汽弥漫,往烈洋这边过来却越来越热。 “你确定走对了吗,这个温度真的很像是走回了楼兰月影啊寻菱小朋友。”聂天有点热,随口说道。 “我当然确定,那位烈洋前辈的居所不热才不对劲呢,”寻菱仙子反唇相讥,“到了你就知道了。” “楼兰月影也真是奇怪,明明是个水乡,周边的气候却有这么多种,”沈西棠有些好奇,“平日里真的没有人来这边吗?” “怎么可能会有,烈洋长老出了名的暴脾气,说不定我还真的要和他打一架呢,”寻菱仙子停在原地,“到了。” 与其他尊者的小屋不同,这位烈洋尊者的小屋,是金色的 亮堂堂的,璀璨的金色。 “这个色彩搭配来讲,这位尊者还真的是……别具一格,”沈西棠斟酌了一下,“毕竟之前看到的都挺低调的。” “这就是烈洋长老的风格啊,之前在宗门的时候,他可比这张扬多了,像花孔雀一样的。”寻菱仙子介绍道,“所以我看着倒是也觉得挺正常的。” 沈西棠:…… 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觉得这个房子有点过分耀眼了。 “是谁,敢来此处与我斗法?”屋内的人好像察觉到了屋外有人的样子,大声喊道。 那声音很大,像是想将外面的人吓死一般,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声音,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等她们敲门,屋内的人竟自己走了出来,赤红的头发根根竖立,看起来五大三粗,花臂赤膊,非常能打。 “咱们就是要和他打吗?”沈西棠小声说,“感觉好像咱们三个一起上都费劲……” 本以为那巨人是听不见的,毕竟她们离那里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没想到那巨人还真的听见了。 “我脾气一向不错,但你们竟然要一起上,我可就要生气了!”巨人的表情变得十分暴躁,“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沈西棠:…… 聂天:…… 到底是谁比较能打啊,这位尊者你要搞清楚到底谁才是比较弱的人啊! “兰因书那小子怎么挑选了一个小姑娘当继承人,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我,”巨人低头看了看三人,“你们,谁要来跟我打?” “是我,”寻菱仙子往前站了一步,“我要和你打。”’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不知道兰因书那小子有没有教你什么防身的技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竟然在那巨人身上看到了悲悯,“我先让你三招。” 寻菱仙子也不客气,祭起自己的护盾,朝着烈洋攻了过去, 要说楼兰月影擅长幻术,所以体术不甚发达,但是多少还是有一些可以防身的术法的,不然她之前也无法打败聂天。 “有志气!”烈洋击掌道,“那就来打一架!” 金黄色的结界瞬间将二人包裹起来,沈聂二人即便是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我觉得你材料齐了啊,亲爱的宝儿,】系统妖娆的声音再次出现,【六虚仙饮近在咫尺咯。】 “我现在又用不上它,做出来也没什么用吧,”沈西棠有些无语,“而且你现在来干嘛,给我添堵吗?” 【非也,非也,我就是来告诉你那东西怎么做的,】系统丝毫不在意沈西棠的冷漠,【乌仙为引,太阴入药,御风仙芝为后手,稍作等待,方能成就六虚仙饮,简单吧?】 “……说人话,”沈西棠冷声道,“不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先放乌仙露再放太阴古藤最后放御风仙芝,】系统完全不敢停顿,【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沈西棠:“哼,算你有眼色。” 系统见沈西棠面色不善,光速跑路。 沈西棠却对这六虚仙饮上了心。 毕竟这系统虽然没用,但是它一般若是说了什么,就肯定是有点用处的。 至于这个用处有多大……就很难说了。 寻菱仙子还在里面打架,沈西棠却在外面架起了锅。 聂天以为她要熬一些汤等打架的人出来,便凑过去看,没想到沈西棠竟然把之前拿到的材料一一放了进去。 片刻之后,出现了一锅十分黑暗的汤。 聂天本来还想蹭上一碗,但那汤闻起来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下咽。 “阿棠……这是什么?”她捏着鼻子跑得远远的,“真的能喝吗?” 沈西棠自然是相信系统的,她舀了一勺,放进碗里递给聂天,“要试试吗,据说是可以暂时提升功力的。” 这锅汤药虽然闻着很臭,沈西棠却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毕竟这东西跟末世的化工污染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不不不,暂时不必了,”聂天连连后退,“还是等等再说。” 还没等他们拉扯完,寻菱仙子竟然从那金色的屏障中飞了出来! 沈西棠眼疾手快,在她落地之前将她接住了。 “怎么回事?”沈西棠焦急的询问道,“试炼失败了吗?” 寻菱仙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小姑娘竟然能在我手下过这么多招,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换个人来,恐怕打不到现在的。”烈洋笑得十分灿烂,“我还挺想再打一次的,只可惜她估计打不动了。” 寻菱仙子累得说不出话,只是冲沈西棠摆了摆手。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沮丧地望着天空:“我可能真的只能停在这里了,” 原本沈西棠也有些灰心,但是她一抬头,看到了锅中的六虚仙饮。 “如果再让你打一次,你还受得了吗?”沈西棠有些迟疑,“我倒是……还有些办法,只不过你要受点罪。” 她将疲惫至极的寻菱仙子交给聂天,自己跑去盛了一碗六虚仙饮。 或许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难接受这个味道,原本精疲力竭的寻菱仙子竟然被熏得翻了个身。 “阿棠,这……这是什么?”她捏着鼻子,“这东西真的能喝吗?” “能喝的,甚至还能在短时间之内提升功力,”沈西棠介绍道,“童叟无欺,绝对靠谱。” 毕竟是系统给的东西,可信程度百分百。 看着沈西棠笃定的眼神,又想想她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寻菱仙子眼睛一闭,捏着鼻子将六虚仙饮喝了下去。 原本以为这么难闻的东西喝起来也不会太好喝的,但这玩意……入口竟然十分甜美。 看着乌漆麻黑的一碗,十分可怖,但是一入口,甘美的感觉便顺着喉咙流向四肢百骸。 精纯的灵气将精疲力竭的身体重新填满,灵脉之中再一次充盈起来, “好神奇,”寻菱仙子啧啧称奇,“这是什么修复灵药。” 沈西棠自然不能说这东西是系统教的,只能随便扯了个慌:“是之前在春晖峰上的藏书库中看过的药方,我就记下来了,”她轻声说,“路上有什么打不过的东西,我便会喝几口再打,感觉就会顺畅很多。” 寻菱仙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她现在的身体完全是可以再打一架的,只不过是不知道烈洋前辈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毕竟他允诺自己可以再打一次的。 “烈洋前辈,”寻菱仙子朗声道,“晚辈再来讨教。” “这么快就会恢复好了?”烈洋大声笑道,“不愧是我楼兰月影的弟子。” * “不是,你们天机山宗的人都这么没用的吗?”枕寂的筛选还在继续,能通过的人却还是只有仲谈霄一个。 “都说了他们没办法承受那么多灵鬼之力的,”这句话纪若阳说了很多遍,“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有一个了。” “一个肯定是不够的,灵鬼心腹肯定是越多越好,”枕寂笑着说,“毕竟谁会觉得炮灰多呢?” 第444章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弟子敢主动来的啊。 “我的助力越多,有人打上门来的时候就越安全,”枕寂像是在传授他什么经验一般,“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也可以利用我留下的助力东山再起。” 他说得恳切,纪若阳却只觉得好笑。 他又不是灵鬼之王,要什么东山再起,若是枕寂真的没了,他也只会回到纪若阳的身体里,守着沈黛的孤坟了此残生。 “报!”门口的童子大声说,“有人求见!” 枕寂:?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弟子敢主动来的啊。 自从上次的选拔过后,他选中的几个弟子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后再办什么选拔活动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来了。 枕寂没办法,只能每天挑选一些幸运的弟子来接受灵鬼之力,若是接受不了,那就生死各安天命。 不过大部分弟子其实是不会死的,只会变得十分虚弱,久而久之,大家就开始逃避这件事情了。 毕竟提升修为虽然很重要,但是活着也很重要啊。 所以这次有弟子主动来,他其实还是有点震惊的。 “让他进来,”枕寂说得十分随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葛缘,见过汪师兄,”来人不卑不亢,“还请汪师兄提拔。” 枕寂没想到来者是个姑娘,登时有些好奇:“那么多男人都受不了的苦,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来的啊?” 他蓦地凑到这姑娘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这事儿可是非死即残。” “我知道,”葛缘十分平静地盯着枕寂,“但为了变强,吃点苦头又能算什么呢?” 似乎是没想到一位少女变强的想法竟然这么强烈,枕寂啧啧称奇。 “那你准备好,”他在手中凝结了一些灵鬼之气,注入了她的头顶。 葛缘表情十分痛苦,她闷哼一声,似乎想将这股痛苦掩盖下去。 但是并不是人人都能像陈沧一样承受那种精纯的灵鬼之气,所以葛缘这般表现 ,也算是正常。 但是与之前的仲谈霄不同的是,葛缘是真的在用肉身承受这股灵鬼之气的冲击。 眼看着自己也给葛缘注入了够多的灵鬼之气,眼前的小姑娘却依然只是闷哼,没有示弱,枕寂不由得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难得天机山宗能有这种硬骨头,你以前是哪一派的,定风阁还是听雨楼?”枕寂饶有兴趣地问道。 “听雨楼末座,葛缘,”见他停手,少女慢慢缓过神来,“谢汪师兄。” 在这些弟子眼中,他依然是曾经的“汪安世”。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随时回来找我便是,”枕寂见她还能走着出门,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赏。 “确实是个坚强的少女,”纪若阳感叹了一句,“竟然不是被抬出去的。” “能坚韧至此,说不定能多为我抵挡一段时间的,”枕寂眼中的欣赏突然荡然无存,“炮灰罢了。” 纪若阳没有说话,只是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这般坚韧的少女,可是让你想起了你的愿望?我还记得你有求于我,”枕寂笑得十分开心,“现在天机山宗已乱,也该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纪若阳:??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也已经慢慢接受了沈黛离开的事实,想见她笃定念头也没那么强烈了,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很好。 左右他也没什么向上的想法,天机山宗这个样子,显然已经跟修仙没什么关系了;若是回望灵仙宗的话,他跟枕寂厮混了这么久,其实也没什么办法解释。 “你是说……沈黛?”纪若阳有些不可思议,“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 “毕竟是你的愿望,我是不会忘的,”枕寂难得正经一次,“若不将你的心愿了结,总感觉差东西。” “其实我已经……算了,带我去吧,”纪若阳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见枕寂这般坚持,还是决定去看看。 随着枕寂的势力越来越大,天机山宗之中的氛围也越发阴暗。 即便是以前一直生活在这里的纪若阳,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次你来这具身体里吧。”枕寂将两人换了个位置。 “毕竟你若是想亲手触碰她,还是需要一具身体的,”枕寂化作一团黑气,慢慢回到扇子里,“你看前面,是什么?” 纪若阳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过去,只是一口枯井。 “枯井之中阴气最重,若是将死之人想回头的话,这里再合适不过了,”枕寂从扇子中飘出来,“是我将她唤出来,还是你低头去看呢?” “我去看吧,”纪若阳迈向那口枯井,“毕竟是我想见的人。” 他来到那处枯井,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是近乡情怯,也许是多年不见,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枕寂见他磨磨蹭蹭,索性使了个术法,让沈黛……直接从井里出来了。 纪若阳开始还吓了一跳,等看清她的脸之后,瞬间安心了。 小时候他也看过不少怪谈,那些死而复生从井里爬出来的人,都会变成索人性命的恶鬼。 而沈黛不是。 她没有像那些民间的鬼怪一般,变得阴森可怖,她只是像他们初识那天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时光从未流走过。 “沈黛……”他一时有些恍惚,“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但是沈黛没有回应,也没有走过来,只是一直,一直在微笑。 过了一会儿,纪若阳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难道不是沈黛?”他质问道,“这到底是谁?” 沈黛绝对不会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 “这是谁?着重要吗?她和沈黛长得一模一样,这不就够了?”枕寂笑得十分猖狂,“她是一具空空的人偶,你不是喜欢她吗,你自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培养她。” “她会永远爱你,她永远不会背叛你,若是你培养的够好,即便你一败涂地,她也只会细心地安慰你,这样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这样,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沈黛’,吗?” 这怎么可能是他想要的沈黛?! 他想要的沈黛是鲜活的,灵动的,又会笑又会哭的女孩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只会看着自己傻笑的躯壳。 “这样不好吗?”枕寂阴沉的笑声从扇子中传出来,“这样的她,自然会永远爱你,永远敬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纪若阳从未想过这种方式。 虽然体内有些灵鬼之气,但他依然不能理解枕寂这种做法。 “不必了,”纪若阳婉拒道,“毕竟这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她。” “你们人类真的奇怪,我始终搞不明白你们爱上的到底是什么,”枕寂阴笑道,“若说爱上的是皮囊,那你怎么不爱现在这个?若说爱上的是灵魂,那若是沈黛转世之后,失去了对你的记忆,你又没有爱上沈西棠。” “这件事情,恐怕跟灵鬼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纪若阳转身想走,“这具身体还是先销毁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纪若阳本以为他已经渐渐可以和枕寂沟通了,但枕寂现在这种行为,显然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人类的“感情”是什么东西。 “那不行,它是属于你的,”枕寂笑着说,“所以若是销毁,也只有你亲自销毁才可以。” 纪若阳:?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设计? “这……我怎么能下得去手?”纪若阳摇了摇头,“你不要逼我做这种事情。” “原以为这样你会感谢我的,”枕寂有些失落,“叫你毁掉,你又不肯。” “……跟你没话说,”纪若阳转身要走,却被枕寂一把按回扇子里。 “来都来了,就不要走了,这么美的一具身体,毁了确实可惜,我还是将她封印在井里吧,这样一来,你以后若是想要,我还能找回来。”枕寂挥了挥手,将那人偶推入井中。 纪若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枕寂做这些。 他做这些事情,无非也只是想让自己成为他的炮灰之一罢了。 最开始将自己捡回来,帮助自己化成人形,也都是灵鬼之王的一时兴起罢了。 “罢了,咱们去看下一位……候选人吧。”枕寂似乎毫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只是晃着扇子,朝山上走去。 * “承蒙同辈搭救,”寻菱仙子见烈洋这么夸她,感觉有些惭愧,“不过晚辈,现在可以再战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西棠觉得现在的寻菱仙子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稍显瘦弱的身体变得十分挺拔,胳膊好像也稍微粗了一些,全然不像是最开始柳枝般的女孩了。 “来吧,”烈洋朗声说道,“让我看看你现在几斤几两。” 寻菱仙子正要进入那金色的护罩,沈西棠却拉住了她。 “……小心,”她斟酌到,“毕竟上次刚输,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好,”寻菱仙子淡淡地回应,便又飞身加入了战局。 沈西棠:…… 原本她是想着不让她去的。 即便是能靠六虚仙饮暂时提高自身能力,那烈洋也实在是太强了。 寻菱仙子那个样子,还真的不一定有胜算的。 “我觉得不用担心,”聂天拍了拍她的肩膀,“毕竟这姑娘是能打过我的。” 也对。 再怎么困难的事情,一旦有了目标就会变得简单。 不过虽然这么说,聂天眼神里也是有一些担心的。 * 屏障里面的寻菱仙子,却无端志得意满。 丰盈的灵气充满了她的身体,让她十分自信。 “这次不必让我了,烈洋前辈,”她恭敬的说道,“您先动手便是了。” “好胆色,第二次还敢这么说!”烈洋十分欣赏她的这种作风,“好,那这次我也不客气了!” 说罢,他双手放出两道火焰,直奔寻菱仙子面门而来! 因为之前已经打了一次了,她也很有经验,祭出自己的护罩,打算再将那两道火焰挡住。 毕竟那两道火焰其实是没办法靠躲开解决的,还是要用护罩吸收掉才可以。 “又是这招,没用……”烈洋的话音还没落,便看到有两道火焰冲自己而来,他连忙躲闪过去,却没料到那火焰还是追着自己过来了。 “你!你怎么进步的这么快!”烈洋一边躲避自己的火焰,一边满脸震惊的朝着寻菱仙子喊道。 不过这个时候的寻菱仙子,其实也挺吃惊的。 她没想到沈西棠给自己喝的东西会有这种功效。 毕竟在进来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就得罪了!”寻菱仙子使出了自己的防身之术,一道电光从她指尖骤然冒出。 烈洋刚刚解决了自己的火焰,却没想到寻菱仙子的电光这么快就打上门来。 原本那闪电只是一点点,即便是被击中,也显得有些不痛不痒,但这次的闪电,竟如同一道真的闪电一般,带着赫赫风雷! “功力这么快便有长进,确实是交了几个好朋友,”几轮交锋之后,烈洋的火显然是不如寻菱仙子雷那般炽烈,渐渐败下阵来。 “我!认可你了!”他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但愿赌服输,“我,烈洋尊者,认可寻菱仙子拥有了成为宗主的实力!” 金色的护罩慢慢降下,寻菱仙子也稳步来到大家面前。 “总之……是谢谢你们了,”她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若是没有你们的话,这一路我都不知道怎么走过来才好。” “不过,这位尊者不会送东西的吗?明明前面三位都是会送的,”沈西棠调侃道,“大块头,倒是个小气鬼。” “是谁在说我小气?”烈洋耳朵很好用,每次都能听到大家的讨论。 “我本是这试炼环节的最后一环,要送的东西自然是比其他人值钱得多。”他双手一挥,身前竟出现一个巨大的圆环。 那圆环慢慢向寻菱仙子飘了过来,竟慢慢缩成了一个点,定格在他的额头上。 “这便是我给你的礼物,寻菱仙子,”烈洋正色道:“从此之后,你便拥有与兰因书那小子一样的实力了。” “他若是不想做宗主了,你顶上去就是了。” “多谢烈洋尊者,”寻菱仙子正经的行了个大礼,“若以后见到我的师兄弟,还请首先留情。” “哪有可能一次这么多人接受试炼的,楼兰月影现在人又不多,”烈洋笑道,“不过若是再来,我还是要好生招待的。” 听她这么说,众人纷纷开怀大笑,离开了那座金色的小屋。 第445章 开山劈海,落雁归巢? 原本想着要不要回楼兰月影那边休息一下,但寻菱仙子救人心切,决定提前赶往森罗湖的原址。 不过这一路上,几人的气氛却有些奇怪。 经过了几个试炼,沈西棠觉得寻菱仙子应该是蛮开心的,但不知为何,她这一路上表情有些忧心忡忡。 “寻菱,你怎么了?”看她沮丧了这么长时间,沈西棠决定先问问她,“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明明是刚刚通过了这些试炼,明明是马上就可以将宗主救出来了。 “我在想,若是我和宗主都出事了,楼兰月影怎么办,”她缓声说道,“毕竟现在段君也不在那边,我要是没回去的话,可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但是现在宗主那边也很着急,我断然不能耽误时间。” 沈西棠听了她这番话,脑筋一转,想到了解决方法。 “咱们现在就回楼兰月影,”她当机立断,“先把你的担忧解决了再说。” “兰宗主那边固然重要,但若是你心神不宁,此事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沈西棠坚定地说,“先把你心头的事情做完再说。” 眼看她这般坚定,寻菱仙子也不好意思拒绝,向着楼兰月影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楼兰月影这边,他们发现……两岸的百姓都殷切地看着她们。 “若不是楼兰月影,恐怕整个森罗城现在都已经陷落了,”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说,“现在,也该到了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我们知道现在楼兰月影只有几个小童撑着,后继无人……所以,现在想把孩子们都送过去。”老者从身后拉出一个小童,“快,叫师姐!” 虽然这种方式有些诡异,楼兰月影也算是正经宗门,没有这么收徒的道理,但大家这种反应,寻菱仙子还是很感动的。 “楼兰月影收徒手续一向烦琐,但眼下确实无法顾虑太多,”寻菱仙子朗声说道,“还有谁家的孩子,想成为楼兰月影的弟子吗?” “我!” “我家!我家!” “七岁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小?”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寻菱仙子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忙碌又幸福。 过了一会儿,她唤来了宗门之中的几个小童,挑选其中最有天赋的几个,将藏有术法的书库位置告诉了他们。 “若是我和段君师兄都没有回来,你们也断然不可荒废了学业,而是要日日修习,带着这些师弟师妹们重振楼兰月影,”她说得十分严肃,“以后,可能就要靠你们了。” “可是段师兄明明前几天才来过,只是看看我们就走了,”有一位小童嘴快,大声说道。 “若是他回来,那当然是好事,”寻菱仙子心中巨震,却面色如常,“但若是再见到他,就不要让他再离开了。” “知道啦!他还问你有没有回来过,我们说还没有,他就走啦!” 寻菱仙子没有再回应这些,只是默默地向沈西棠她们走了过来。 “宗门的事情也安顿完了,咱们去宗主那边吧。”她神色坚定了很多:“不管段君回不回来,我都要先把宗主救出来再说。” 见她态度好多了,沈聂二人也放下心来,跟着她向着森罗湖走去。 原本聂天还想问问段君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寻菱仙子也没心情想这些事情。 “若是你真的回不来,我们也会帮你照看楼兰月影的,”沈西棠轻声说,“好歹也是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人,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出手帮忙,多少有些不厚道。” “神梦道也会提供助力的,”聂天看了看楼兰月影的方向,“说来惭愧,我今次其实是来找你要人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惨……”聂天十分懊恼,“我会回去免上几年神梦道的灵石的。” “不要说得像是我真的回不来了一样啦!”寻菱仙子见两位好友说话这般凝重,忍不住大笑出声,“楼兰月影不会消亡的呀。” 是呀,即便是现在身处困境,只要森罗境在,森罗城在,楼兰月影便永远不会消亡。 原本的她一直以为是楼兰月影为森罗城提供了庇护,现在的她明白了,是森罗城哺育了楼兰月影。 父老乡亲们一张张殷切而认真的脸牢牢地镌刻在她心上,也是她绝对不能辜负的事情! “走吧!咱们去宗主那里!”她目光看向远方,“此去前途未卜,还请姐妹们多多担待。” “这个时候就不要贫嘴啦!”沈西棠笑得有些无力,“毕竟最好还是活着回来!” “对!活着回来!”聂天也受到了鼓励,“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望灵仙宗吃饭!” “你明明是神梦道的宗主,为什么要去望灵仙宗的饭堂?”寻菱仙子多少有些奇怪,“神梦道的饭怎么了?” “咳咳咳,”聂天赶忙转移话题,“我只是觉得那边的饭食比较好吃。” 沈西棠:…… 虽然但是,这位宗主为什么这么习惯!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沈西棠自然是不能反驳的,而是附和道:“来!都来!我请你们吃大餐!” 众人一人嬉笑,来到了那处流沙旁边。 “宗主!我通过试炼了,你出来吧!”寻菱仙子大声喊道,“若是还在的话,就回应我一下。” 茫茫的黄沙淹没了她的呼喊,兰因书并没有回应她。 “宗主?宗主?”她有些着急,“你是不是还活着!” “等等,咱们先观察一下周围,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照应,”沈西棠安慰道,“咱们先去上次他出现的地方看一看。” 虽然很难辨别,但是她们还是努力地找到了上次兰因书出现的地方。 那边已经没有了踪迹,不过若是沿着这里下去,说不能还能找到兰因书。 “那咱们……要怎么下去呢?”聂天试探地问道,“这流沙看起来数量很大,完全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体量啊。” 寻菱仙子看起来也有些忧愁,但是眼神依然十分坚定,像是要作出什么决定一般。 “阿棠,你是不是学过雁回剑法?”她询问道,“开山劈海,落雁归巢?” 这寻菱仙子,竟然还知道雁回剑法? 沈西棠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是以前还有些喜欢卫宵墨的时候,多少听宗主说过几句。”寻菱仙子低下了头,“不过现在……我还是更想见段君一面。” 沈西棠想到满头白发的段君叮嘱她不要告诉寻菱仙子真相,不由得咬紧牙关。 若是她说出真相,寻菱仙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境就会骤然崩塌,那样对楼兰月影不好,对她自己也不好。 若是这次她能够活着出来,即便是说完之后要被追杀,她也要将真相说出来! “你可以用剑法将这沙海劈开,我准备自己的保护罩,聂天你为我们护法。”寻菱仙子迅速安排好了工作,莹莹的紫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沈西棠凝神静气,握剑沉烟。 雁回剑法的前几式肯定没有力度劈开这道沙海,若是真的想劈开的话,只能用第五式了。 但这个第五式,需要将灵气灌注进沉烟之中才可以。 雁回五式! 灵气凝结而成的剑风随着沈西棠挥剑的动作贯穿了整个沙海,开始还没反应,但不过一会儿,沙海竟开始慢慢朝两边分开。 沈西棠:?? 这沙海真的能分开啊? “快!来我的保护罩里,过一会儿这沙海合上,阿棠就要再劈一次了,但是看她这个力度,恐怕没办法短时间内再使出这种招数了,”寻菱仙子十分笃定,沈聂二人也急忙来到了保护罩之中。 随着淡紫色的保护罩慢慢下沉,沙海慢慢合住,几人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里……还要走多久?”聂天似乎有些害怕,“总感觉已经走了很久了,但还是没有到底部。\\\" “没事,再等等就好了,”沈西棠简单地安慰了一下她。 “毕竟这里也没有什么妖兽。”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三个人总不能都在害怕吧。 好像她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 末世刚刚到来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容易依赖别人的样子,但若是这个团队中所有人都在害怕的话,她就会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感觉周围气氛有些诡异啊,”寻菱仙子有些防备地说道,“毕竟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也是没办法发现的。” 说话间,几人便来到了沙海底部。 原本以为沙子的底部还是沙子,但直到她们真的来到底部,才看清了这地下有什么。 地下……是空空荡荡的。 沙海只是浮在某一个空间上方,并没有向下沉降。 但有那般硕大的沙海压着,下方的光线自然也十分昏暗,几人向前走了走,才发现前方有一团微弱的光亮。 “宗主!”寻菱仙子自然是认得那是自家宗主的光芒,赶忙跑了过去,“宗主你怎么样了!” 兰因书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慢慢睁开双眼望向几人:“你们……终于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但是在上面怎么喊您都没有回应过,所以决定下来看看,”沈西棠十分尊重地说道,“我家岁镜道君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这个对你有用。” 说罢,她将缠丝印拿出来,递给了兰因书。 “先前用幻影看到,确实还是差点意思,现在真的拿到手里,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他惦记着,”兰因书笑着说,“可能是我几年没有给他寄荷叶茶吧。” 我知我友,我友知我,未尝不是人生中的一件幸事。 人生得友如此,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兰因书打量了一下缠丝印,便用沉重的口吻说道:“既然寻菱现在已经得到了思维宗主的认可,那便可以随我来了。” 寻菱仙子坚定走向兰因书,像是要赴死一般。 等她走近一点,才知道为什么兰因书不曾回应她们。 邪气的洞口不停地向外涌出,将这层沙海慢慢顶高,所以才有了她们现在可以自由活动的这片空间。 “宗主,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寻菱仙子试探地问道,“难道要我钻进去么?” “让你的朋友为你护法,我会想办法让我俩灵魂出离体,用自己的全部修为将这里填满。”兰因书笃定地说,“我现在的修为已经非常浅薄了,所以一切都要靠你了。” “谨尊师命,”寻菱仙子十分严肃。 她回头和沈聂二人点了下头,二人便心领神会。 “走吧,”兰因书手上摩梭着那枚缠丝印:“老朋友,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信物,这次可保不住咯。” “若是你有心,等我出来的时候再送我一枚吧。” * 二人进入邪气洞口之后,沈西棠掏出片云卷给卫宵墨发消息。 沈西棠:我的朋友好像是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啊。 卫宵墨:她没有道侣吗? 卫宵墨回得很快,似乎一直在等她发消息的样子。 沈西棠:也就我,结的早。 卫宵墨:后悔了? 沈西棠:?? 这人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后悔的啊,自己明明很开心的好吧! 沈西棠:我没有后悔的意思啦,只是有些感叹。 感叹自己这么早就逮了一个好的。 聂天见她双颊绯红,知道是在给卫宵墨发消息,调侃道:“这个时候还在给自家道侣发消息,是不是这么长时间没发憋坏了啊。” “不要瞎说,小心我在望灵仙宗挑选幸运弟子入赘神梦道。”沈西棠假作威胁,“让你也有一个。” 第446章 枕寂不除,天理难容! “那敢情好,我们神梦道正好缺人手,你多送来几个我无所谓,”聂天朗声大笑,气氛瞬间欢快了许多。 “不过不知道……段君现在怎么样了,”沈西棠放下片云卷,“若是他在的话,寻菱仙子会不会舍不得去啊?” “若是你家道侣在,你会舍不得去吗?”聂天抱着腿坐在地上,“毕竟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回不来。” 沈西棠想到了卫宵墨,如果真的碰到这种事情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他应该不会让我去的,”沈西棠诺诺地说,“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可以替我解决一切。” 想来他说过很多次自己可以向他求助,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吧。 “不知道现在他俩在洞里怎么样了,”聂天见她不愿意继续谈这个话题,索性换了可以,“肉身在此,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醒转过来的。” * 未曾醒转过来的师徒二人,正在努力修补裂缝。 原来那充满了邪气的巨洞之中,竟然还有更小的洞口。 那些邪气从小小的洞口之中慢慢逸散出来,而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用修为将这些小小的洞口封住。 开始还是正常的,但是那小小的洞口竟然越封越多,封之不尽,无边无涯。 “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寻菱仙子问道,“若是再这么下去,我们真的会修为尽失,”她已然有些虚弱了,“宗主?” 兰因书并没有回应她。 他已然变成了一个没什么知觉的封洞怪物,手上的缠丝印一直不曾停下,边上的小小洞口越来越少。 原来……是这样。 邪气的洞口本就封之不尽,他们只能将全部修为耗在这里,最后把自己当成封印,留在此间。 眼看着宗主已经这样了,寻菱仙子本来已经绝望,却没想到,有些小小的洞孔竟然在自行封闭。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既然这样,说不定她和宗主都还有救。 “宗主,得罪了,”她夺过兰因书手中的缠丝印,一掌将他向外推去。 “若是没有我,您还会有新的大弟子,若是没有您,楼兰月影可能真的会散,”她喃喃道,“这次就交给我吧。” 缠丝印本身不是什么只属于兰因书的法宝,所以她使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慢慢地,她也失去了知觉,只知道重复那封住洞口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帮自己将那些洞口封起来,但还是要感谢上苍。 直到封住最后一个洞,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 “我怎么突然醒了?”兰因书突然惊醒,“我竟然没死吗?” “缠丝印呢?”不等沈西棠回答,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傻丫头不会自己去封住那些洞口了吧。” “缠丝印只是个能储存巨量灵气的道具,所以我才用它封住那些洞口,只不过……怎么我还活着,寻菱却没有回来呢?” “我觉得她也回来了,”聂天将寻菱仙子的身体扶起来,“她呼吸很平稳。” 不过现在的他们也没时间思考为什么,必须要赶快离开才行。 邪气的洞口已经不再溢出邪气,那就证明这方沙海……很快就要不见了。 沈西棠不敢怠慢,只能再次劈开沙海,御剑飞了上去。 兰因书自然是没有什么力气的,寻菱仙子也只是呼吸平稳,并没有什么醒来的征兆。 几人刚上来正在精疲力尽的时候,旁边竟然递过来一个水袋。 “喝点水吧,”那人说道,“在下面也是辛苦了。” 竟然是段君!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沈西棠十分震惊,“难道是你一直在跟着我们吗?” “那倒是没有,我只是回宗门看了看,几位童子说你们往这个方向来了,我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正看到你们飞出来。” 他明明是跟沈西棠说的,眼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寻菱仙子。 “寻菱师姐她……怎么了?”他有些着急,“当时她也没跟我说会这样啊?” “她只是耗尽了灵气,所以无法苏醒了,”兰因书咳嗽了两声,“不过只是一次‘力竭’,应该很快就会醒来的。” “一次?”段君显然有些意外,“可是师姐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了。” “这居然是第二次吗?”兰因书差点站起来,“那……可就悬了。” 人终究是有极限的,若是相隔不长时间连续陷入两次力竭的话,说不定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段君,是不是楼兰月影那边的弟子已经开始入门了?”沈西棠还是有些担心下面那个有邪气的洞口。 她在和卫宵墨发完了消息后,特地确认了一下那里的环境。 果不其然,又察觉到了枕寂的气息。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 她走过这么多地方,遇到过的祸事都与他有关。 枕寂不除,天理难容! 但是现在这里还是一片狼藉,这件事还是要回宗门与卫宵墨商量一下才是。 * 自从沈黛的事情过后,纪若阳对枕寂就冷淡了许多。 迟钝如枕寂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我说你怎么了,最近这么不高兴?”枕寂询问道,“难道是沈黛那件事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纪若阳还是十分淡漠,“倒是你,选好了其他的‘炮灰’吗?” 说起来,自从纪若阳意识到自己只是他的“炮灰”之后,确实是沮丧过一段时间的,但是想明白之后,感觉自己好像是……想多了。 毕竟枕寂本来就是无根无由的灵鬼,相处再久也是不会产生感情的。 “若还是因为沈黛那件事,我向你道歉便是了,”枕寂嬉皮笑脸,“我下次做个更精致的人偶给你。” ……他居然还觉得是人偶的问题。 不过纪若阳觉得这些都没必要解释了,因为下一个“炮灰”出现了。 前两个都是少年身材,这位却是个完全的成年人。 这成年人不像前两人一样向枕寂行礼和介绍自己,而是摆出可一副要合作的样子。 枕寂顿时产生了几分好奇。 “阎子龙,你来做什么?终于决定与我合作了吗?”枕寂调侃道,“我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 “毕竟现在这天机山宗已经姓沈了,若我再不出手,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被你赶出门去了,”阎子龙毫不谄媚,坦荡地说。 “我当年去找你合作的时候,你看不上我,现在我实力大了,你反而来找我,万一我要是不答应呢?”枕寂威胁道,“你怎么笃定我会像你一样出尔反尔?” 面对枕寂的威胁,阎子龙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笃定?我只是赌你们灵鬼贪心!” “失势的宗主断然是没用处的,但盘踞在此的灵鬼之王肯定需要一个‘代言人’,那我不就是一个合适的花瓶?”阎子龙坦坦荡荡地说出了自己的处境,并简单分析了一下,“虽然你法力高绝,但总不想和岁镜道君面对面吧?” 枕寂原本想反驳他一下,但仔细想来……竟然很有道理。 即便天机山宗里面全是灵鬼,他也还是需要和那些修道之人有些沟通的。 “而且我不仅有名望,还有人脉,现在天机山宗之中那些不听你的话的人,肯定都听我的话,所以说这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纪若阳看着阎子龙这般疯狂的模样,感到有些陌生。 他早已忘记了阎子龙是什么时候当上的宗主,但是天机山宗历任的宗主都不是这样的。 他们机敏,聪慧,无所不能。 只是这阎子龙,怎么会投敌投得这么干脆呢? “好!就这么办!”枕寂本来就是一只随心所欲的鬼,“从此之后,你我和解!” 他本想向阎子龙的身体里也注入一些灵鬼之气的,但对方却拒绝了。 “我本是一宗之主,暗地里与你有牵连也就罢了,明面上肯定是不能有灵鬼之气的。”阎子龙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我也不差这点力量。” 说罢,他敛了下衣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屋。 “你不怕他是骗你的?”纪若阳有些好奇,“毕竟他是一宗之主,而你几乎抢走了他宗门。” “怕?有什么可怕的,他又能做什么?也就是我的傀儡罢了,”枕寂十分不屑,“跟当时的沈黛相比,也没什么区别。” 若只是会跑会动,能吃能睡,那人类和人偶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纪若阳不想与他争辩这些,只是默默地在扇子里翻了个身。 若是他真的将自己当成炮灰,那就随他去吧。 就当是还他人情,还他用灵鬼之力助自己化成人性的债。 * 回到楼兰月影也已经好几天了,兰因书终于能下地走路,寻菱仙子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聂天与沈西棠也因为太过劳累,而选择在楼兰月影之中多休息几日,顺便也观察一下寻菱仙子的情况。 而就在这几日中,他们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些邪气的小洞会自行封住的原委。 因为寻菱仙子拜托的那几个小童子,真的进行了拜师大典。 拜师大典这种东西,几个童子也仅仅只是参加过,并没有举办过。 但是昔日的师姐将那些师弟师妹托福给他们,本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自然要赴汤蹈火。 几个小孩没什么经验,大典办得也十分简陋,但好在森罗城的居民们热情高涨,将整个拜师大典搞得热闹非凡。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其中最内向的一个童子嚎啕大哭,但是毕竟年少,很快就跟大家熟络了起来。 而这一天……正是他们去修补漏洞的那一天。 森罗湖镇压邪气的方式,本来就有一部分来自楼兰月影的人气。 而那天寻菱仙子拜托的事情,又真的起了作用。 无数的新鲜血液涌入了楼兰月影,将原本就细小的那些孔洞逐渐封闭,沙漠虽然暂时还没有褪去,但是想必有了这些学子,森罗湖重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虽然这样,但还是要循序渐进才行。”兰因书身体还是不太好,不停地咳嗽。 “宗主,您还是回屋休息吧!”段君连忙将她扶住。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白发,不再用帽子遮住了。 不知道是寻菱仙子突然昏迷不醒的缘故,还是经历了太多事情突然长大,沈西棠觉得他已经完全不是当初刚进宗门的时候认识的少年人了。 脸上没有皱纹,眼神却多了许多故事。 少年人的觉醒确实只需要一瞬间。 “兰宗主现在身体不行,这楼兰月影……想必一定是你在负责,”沈西棠感慨道,“太辛苦了。” 段君却笑着摇了摇头:“这有什么辛苦的,当年的师姐才辛苦。” “师姐在的时候,是看不到希望的,但是现在的我……实际上是在越变越好的。” 沈西棠看了看周围玩闹的学子,心中生出了几分感慨。 “那……你要一直等她醒过来吗?”聂天忍不住问道,“毕竟她现在的样子……” 人人都默认,寻菱仙子不会再醒过来了。 身体稍微好一些之后,兰因书就为她检查过身体,发现一切机能都是正常的,只是身体里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灵气,也无法存贮任何能量。 望着旁边段君殷切的眼神,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西原本给长孙青雪也发了消息,想求得望灵仙宗的飞雪峰寻求帮助,却没想到长孙青雪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只是告诉了她一些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并没有说她何时可以醒来。 有些话真的不用说得那么明白,全世界就都懂了。 段君得知这件事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摘掉了帽子,坦然地露出了白发。 “现在的样子怎么了,我觉得很好啊?”段君有些无所谓的样子,眼睛却还是不舍,“若是她醒着,见到我满头白发的样子,我才会不知所措。” “若是她就这般长长久久地睡下去,若是哪天醒来,我就说自己老了,一头白发,”他慢慢地说,“若是她不醒来……那我一直照顾她便是了。”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447章 没事的,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段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并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样子。 “我知道师姐喜欢卫宵墨,但我入门之后便与师姐一起修炼也算是深厚。”他轻声说道,“所以若是师姐一直昏迷不醒,我也愿意负起责任来。” 沈西棠震惊于他的决心,也觉得此事前路漫漫。 明知道寻菱仙子有可能是醒不过来的,他也还是……也算是痴男怨女。 又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沈西棠和聂天决定回到各自的宗门之中。 “等你回望灵仙宗的时候,将这荷叶茶带给岁镜道君吧。”身体已经好了一些的兰因书递出了一包茶,“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我让童子们为你们准备了糕点,带回去分给师门中的兄弟们吧。” 二人连连道谢,收下了兰因书的礼物。 兰因书看着朝气蓬勃的二人,心生感叹。 虽然在寻菱仙子的帮助下勉力醒来,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然到达了极限。 恐怕给老友送荷叶茶的时间,一年比一年少了。 只是不知道老友能不能感受到自己这份心意。 “兰宗主,”沈西棠好像发现了他的苦楚,“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修仙之人,本就寿泽绵长,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有解决方法的。”她朗声说道,“您现在虽然还有些孱弱,但完全不必忧心。” 聂天本以为听了这种话,兰因书多少会有些不快,但没想到,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不必忧心!”兰因书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我与岁镜道君相识这么多年,他也只收了你这么一个机灵的徒弟。” “若换作其他人,多数只是为我寻来些奇花异草,我又不好意思推拒他们的好意,只能勉强收下。” “但时间长了,难免变成一笔人情债。”兰因书回忆道。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你真的只是安慰了我。”他笑着说,“若是你也给我些灵花灵宝,我用了又没反应,心理负担可能会更重一些的。” 沈西棠:?? 怎么还有这种宗主,专门吃别人画的饼啊? 又寒暄了几句,沈聂二人离开了楼兰月影。 或许那些弟子真的有用,她们离开的路上感觉气候都好了很多。 “你说……这里以后会变好吗?”聂天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原本一片干燥的地方,慢慢生出了稀稀拉拉的小水洼。 那些小水洼虽然不多,但一个一个慢慢长大,也有些连接成了稍微大一些的小小湖泊。 “应该会吧,”沈西棠十分笃定,“毕竟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对啊,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的话,一切就都有可能。 兰因书身为一宗之主,并非等闲之辈,而段君经历了这么多,也必然会将宗门看得十分重要。 到了分叉的位置,沈西棠尝试让聂天和她一起回望灵仙宗。 “不如跟我回宗门去吃个饭?”她劝到,“毕竟你们神梦道的饭……” “不了,我还是先回宗门去吧,不然还有多事情没人处理的。”聂天十分感动,但是拒绝了她。 沈西棠:?? 她以为跟神梦道比,望灵仙宗简直是天堂了。 不过转念一想,聂天毕竟是一宗之主,离开这么长时间就已经很不现实了。 “哪有时间要来望灵仙宗找我,”沈西棠有些依依不舍,“我也会去神梦道找你的。” “欢迎来神梦道打长工,”聂天调侃道,“毕竟我们常年缺人。” 沈西棠哑然失笑,二人走向了不同方向。 在送别了聂天之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统啊,那我神梦道那个任务是不是就没法完成了啊,”她难得主动唤起系统,“毕竟这次我没给神梦道招到人啊。” 【不会哦,你做得很好。】系统十分开心地样子,【你看,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西棠:? 不过她还是听劝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列表,发现神梦道那里果真显示了一个“100%”。 【若是楼兰月影不存在了,神梦道有很多事情就做不到了,】系统开始卖关子,【我称之为任务的‘未来式’。】 【神梦道选人原本就不拘一格,说不定未来,在这楼兰月影之中,能诞生新的神梦道宗主也说不定。】 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带来风暴。 “原来是这样,”沈西棠了然于胸,“但我还是觉得,挺感慨的。” 无论是段君还是寻菱仙子,都像是有某种信念一般。 【这次的奖励,是‘太初酒’。】系统严肃地说,【这是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哦。】 “实现愿望?”沈西棠有些疑惑,“那我现在就可以许愿让枕寂消失吗?” 系统:【……】 怎么这宿主只会想这种东西! 总是想着不劳而获可不行! 【这是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系统稍微说了些使用办法,【这东西只是心中绝望之力的催化剂而已。】 绝望……的力量? 沈西棠似乎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似乎一直是积极向上、勇往直前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深陷绝望的一天。 【即便你现在没有绝望,也总会有类似的事情的,】系统似乎在下某种断言,【没有人能永远向上,但绝望的力量也足以冲破一切枷锁。】 “好。”沈西棠将太初酒收下,陷入了沉思。 自己……真的会有感到绝望的一天吗? * 不多时,她便已经回到了望灵仙宗。 虽然她御剑已经很熟练了,但还是选择了一步一步走上了山门。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想起了自己刚上宗门时候发生的事情。 想来自己当时也算是年少轻狂,竟然敢说出那种话,也幸亏岁镜道君垂怜,让她在宗门之中呆了这么久。 她一步一步回忆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在看到山门的时候,看到卫宵墨背着光站在门下面。 “沈西棠,”他温柔地露出笑容,“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沈西棠:………… 这么温柔的语气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我我我,之前不是说过取得时间要稍微长一点吗。”沈西棠谨慎地后退了一步,“所以……” 话音还没落,她便被卫宵墨一把拉入怀中。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轻声说,“只是有点想念你而已。” 沈西棠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这种有人惦念的感觉,似乎真的还不错。 “我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是挺多的,咱们去危楼峰说。”沈西棠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拉着他飞往危楼峰。 到了危楼峰之后,沈西棠一边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卫宵墨说,一边尝试……偷吃他做饭的食材。 卫宵墨本来还在想着她出去这么多天恐怕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但现在看他这个活蹦乱跳的样子,看起来过得应该是十分不错才对。 眼看她这里偷吃一块,那里偷吃一块,他最开始还尝试阻止,后来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给她吃的。 不过即便是耽误了进度,他们也还是按时吃到了饭。 卫宵墨的手艺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若是以后真的住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自己可能会被喂胖不少的。 沈西棠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晃掉,转而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卫宵墨,我有些事情想要求你。”沈西棠十分严肃,“你知道灵鬼之王枕寂吗?” 这种事情,卫宵墨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沈西棠突然提起他,还是让他略微惊讶。 “咱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和枕寂有关,我想着要不咱们把他,彻底解决掉,”沈西棠做了个刀切的手势,“若是不除掉他,世间永无安宁。” 说起来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突发奇想,已经做好了被他说异想天开的觉悟了。 “说起来我们几个宗主也是讨论过这件事情的,”卫宵墨没有反驳她的说法,“毕竟这件事确实还是挺大的。” 沈西棠:??? 她本来就是异想天开,怎么歪打正着,大家真的在想这些事情? “若是说到对枕寂的了解,应峰主肯定是排第一的,他可是当年重创枕寂的人,”卫宵墨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他现在身体太差了,需要有人继承他的织梦问心才行。”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了沈西棠身上。 “阿棠,你现在是唯一一个有这种能力的人了。 “我?”沈西棠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可能,我上次去接受长梦峰的洗脉都失败了。” “长梦峰的洗脉年年失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是在你入学的时候,应峰主就已经打算把一切都传授给你了,只不过是你不知道而已。”卫宵墨以为她是没有自信,稍微安慰了一下。 却没想到沈西棠突然抬起头,十分兴奋:“真的吗?” 真的还能再试几次吗。 说起来她第一次失败之后,就一直在担心自己第二次去会不会受到歧视。 既然卫宵墨都这么说,那稳了! 不就是长梦峰吗!她再去一次就是了! “那有时间再跟我去一次长梦峰吧,”沈西棠十分开心,“我很开心!” 看着沈西棠这么开心的样子,卫宵墨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几位宗主在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也提到过沈西棠,但是他阻止了他们。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的挺危险的。 且不说枕寂本来就是灵鬼之王,只说这织梦问心,其实就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危险术法了,真的让沈西棠冒这种险,他也于心不忍。 更何况应白枫那么多年的功力才能与枕寂两败俱伤,沈西棠才五十多岁,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现在看着她兴奋的脸,那些扫兴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沈西棠是热烈的,绽放着的,想要迎接一场远远超过她能力的挑战,并为之努力。 这样的她,若是拦住了她的步伐,自己未免有些无情。 “你若是不怕的话,各峰峰主可能还有些秘技需要传授与你,没事可以去转转。”卫宵墨提醒道,“此战凶险,不得不防。” 沈西棠自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的,也不曾拒绝这份好意,而是清清浅浅地拥抱了他一下,覆在他耳边说。 “我知道你在担心。” “也谢谢你没有阻拦我。” “所以……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卫宵墨听她说完,骤然睁大了双眼。 他当然是可以陪她一起去的。 只是他最近心思恍惚,甚至忘了这件事。 “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情,我若是强加阻拦,你肯定会更加逆反,不如尊重你的选择。”卫宵墨温柔地回应了这个拥抱。 尊重你的选择。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若是真的执行起来,恐怕也不算容易。 沈西棠自然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意。 她在心里暗暗的说。 没事的,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正当他们打算一起去长梦峰的时候,沈西棠却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长孙瑶槿:阿棠,阿棠,你在吗? 长孙瑶槿:宿景最近看到了很奇怪的天象,好像是和你有关……你要不来云帘峰一趟? 长孙瑶槿:若是你不在宗门之中的话,也可以回这边来看看。 左右洗脉也不急于一时,沈西棠决定先去云帘峰看看。 “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她像大姐大一样,拍了拍卫宵墨的肩膀,“或者去长梦峰等我。” “那我还是去长梦峰等你吧。”卫宵墨轻声说。 提前了解一下织梦问心也好,这样若是她学习的过程中有问题,他也能及时进行帮助。 即便他是不能学习这些的,也……想离她近一些。 “那就等等长梦峰见啦!”沈西棠快乐地挥挥手,御剑向云帘峰飞去。 到了云帘峰之后,才发现饭搭子小队的几个人在鼓捣一件神秘的道具。 “这是?”沈西棠好奇地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东西。 ……虽然不想这么说。 但是…… 这个世界哪来的天文望远镜啊! 第448章 当年的织梦问心能起作用,也算是集众人之力。 沈西棠望着这架“天文望远镜”,有些无语。 她是没想到这些人能整出这种东西的。 毕竟这东西,即便是末世之中也算是稀罕玩意儿的。 “阿棠你来啦?我以为你没回来的,”长孙瑶槿十分兴奋,“快来看,我们新研究出来的三清白竹镜。” ……名字还挺好听。 沈西棠甚至不想探究其中的原理。 这种东西,只要……造出来就行了! “宿景总是觉得自己算卦不准是因为看不清天象,于是我就和陆长青商量了一下,结合了宿景的卦象,造出了这么个东西。” “今天还是第一次投入使用,宿景就看到了跟后面走出来你有关的天象,所以我们才决定叫你的。”陆长青从那个“望远镜”后面走出来。 “跟我有关?”沈西棠指了指自己,“能是什么跟我有关的。” 陆长青没有说话,长孙瑶槿拉着他来到了那镜子前面:“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沈西棠顺着那管镜子向上望去,看到一片璀璨的星河。 “你注意,那星河之中是有一颗不一样的星星的,”长孙瑶槿提醒道,“那颗星星是红色的。” 沈西棠仔细观看,发现确实有那么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与其他星星不同,其他星星都是往左边移动的,偏偏只有那一颗,是往右边移动的。 而那颗逆流而上的红色星星,身旁竟还跟着一颗十分耀眼的星辰,仿佛一个护卫,在保护那红色星星的周全。 “在那颗星星移动的方向,还有一颗不太一样的。”宿景在一旁解释道,“不过这个就要仔细看了。” 既然说要仔细看,沈西棠就稍微用了些灵力,仔细看向那道星河。 竟然……还有一颗暗色的星星。 那星宛如一颗黑洞,若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里空出一块罢了,但仔细看过去才会发现,原来是一颗暗色的星。 红色的星在路过那暗色的星之时,便会将那方黑暗撞得粉碎,而在红色的星离开之后,黑洞又会卷土重来。 三颗星星重复着这种循环。 “我们本来以为只是异常的星象问题,所以也没怎么当回事,心想着这东西还没做好,也不好意思叫宿景来看——但是宿景还真就看到了。” “所以宿景也看到了那个异常天象,”陆长青接棒解释道,“他说别的星星他不认识,但是那颗红色星星旁边的星星……代表的人,是危楼剑尊。” 沈西棠:?? “所以你们不敢去找卫宵墨,直接来找我吗?”沈西棠震声问道。 三人迅速站成一排,异口同声:“是的。” 沈西棠:…… 早知道这几个人胆子小,但没想到胆子小到这种程度! “没事,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沈西棠长叹了一口气。 那都是自己的事儿,还是要自己解决。 “我先去一趟长梦峰,这天象若是再有变化,可以用片云卷告知与我。”沈西棠叮嘱道。 见三人点头如捣蒜,她才放心地离开了云帘峰,御剑直奔长梦峰。 * 应白枫一直挺欣赏卫宵墨的。 虽然他们平日里不是以师兄弟相称的,但是他确实把岁镜道君这位最小的弟子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没办法,长得好又有天赋,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他私下里还曾经想教他用织梦问心,奈何卫宵墨志不在此,便从此作罢。 但是这次,他竟然开始主动问自己关于织梦问心的事情了。 ……不过想也知道是为了沈西棠问的。 不管是为了谁问的,但凡是有人想了解织梦问心,他都挺开心的。 毕竟即便是长梦峰上的弟子,都很少有人对织梦问心感兴趣,有天赋能学的更是凤毛麟角。 “应峰主!”沈西棠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我来洗脉!” 应白枫见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冲进来,心中有了几分底气。 这姑娘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不过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可以接受长梦峰洗脉的。 “脉无定法,你受了长梦峰的洗脉,可就是要学习之梦问心的。”应白枫提醒道。 既然沈西棠诚心诚意地来了,他就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才行。 若是贸贸然拉人下水,岂不是十分草率? “愿闻其详,”沈西棠拱了拱手,“还请应峰主给我细细讲解一下。” 应白枫见她好学,便开始将织梦问心的路数娓娓道来。 * 所谓的“织梦问心”,其实是分成“织梦”和“问心”两个部分的。 “织梦”,顾名思义,就是制造一个梦境,然后让人困在梦境之中,若是法力足够的话,说不定能让对方受些轻伤。 但若是加上“问心,”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简单地说,“问心”,就是“织梦”的进阶版,赌上自己的一切,让对方也陷入困惑之中。 每个人心中都是有自己预设的结局的,若陷入“问心”的人,没有选择造梦者的结局,那便是一场惨烈的两败俱伤。 所以若是想学习织梦问心,除了天赋之外,也是要有坚定的毅力才可以。 部位外物所左右的,坚定的心,才是对方最为难以突破的牢笼。 * 应白枫将这些问题说完,以为沈西棠会打退堂鼓。 却没想到她只是平静地抬头望向他:“应峰主,这一招,能够对付枕寂是吧。” 应白枫:?? 敢情他说了这么多,这丫头片子只记得一个枕寂? “我大概了解了织梦问心的原理,所以才要确认一下这东西对枕寂来说用处有多大。” “无论是人还是灵鬼,进入梦境之后都是一样的,”应白枫稳了稳心神,“你若想伤他,你便可以预设与他完全相反的选择,若是他选了自己想要的,便会与你两败俱伤;若是他选了你想要的,你便会与他一起困在梦里。” 生生世世。 不过后面这句,应白枫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这对一个五十多岁的弟子来说,未免太过严肃了。 “困在梦里啊……”沈西棠喃喃自语,“那若是我死了呢?” “人死魂消,若是你的身体出事了,梦境自然会消散,你的对手必然会和你一起消亡。”应白枫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即便是学习了织梦问心,也不能寻死啊!” 人……不都是想活下去的吗? 哪怕是伤痕累累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不不不,我不是寻死,”沈西棠连连摇头,“我只是说,若是我与枕寂也有那么一天的话……” 她话说了一半,扭头看向卫宵墨:“我若是没有醒来,杀了我便是了。” 卫宵墨:?? 应白枫:?? 怎么回事,这小姑娘在想什么啊? “我自认满境九灵脉,没什么可怕的,但是面对枕寂这样的对手,我也胜算微弱,”沈西棠似乎深思熟虑过的样子,“我自然是想活着的,哪怕沉疴缠身地活着——但若是迫不得已,还请各位不要手软。” 卫宵墨见她这般坚定,也只能慢慢地点了下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陪你去便是了。” “说这些丧气话作甚,不是还没到时候吗?”应白枫打断了这个话题,“来,沈西棠受长梦峰洗脉。” 他这话说的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之前病弱的口气。 “是!”沈西棠十分坚定。 温暖的灵气瞬间流过她的四肢百骸,与其他峰的洗脉截然不同。 这股力量是温和的,毫无侵略性的,让人忍不住沉迷于此,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被它占领了。 “很好,这次很顺利,”应白枫满意极了,“我这织梦问心,也算是有了传人。” “我现在就来传你织梦问心诀。”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沈西棠学着应白枫的样子默念着几句口诀,自身渐渐张开一个淡黄色的领域。 “这便是你的‘织梦’,若是想简单地对付别人,这个就足够了,但是若是想继续开启‘问心’,则需要另外四句口诀。”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沈西棠又学着默念了剩下的几句,那个淡黄色的领域陡然变成赤红。 “这便是‘问心’,若是想困住什么东西,便趁他不注意,让他误闯这个领域就行了。”应白枫笑着说,“我当年就是这么对付枕寂的。” 沈西棠:……峰主英明。 学罢了织梦问心,沈西棠又跟着卫宵墨回到了危楼峰。“你那雁回剑法学到第五式了对不对?”他问道,“那今天就来学学第六式吧。” “对的,”沈西棠拿出沉烟,“师兄请赐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沉烟出鞘的瞬间,沈西棠仿佛看到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再看过去,却又找不到裂痕所在。 等这轮剑练完,她再仔细看看就是了。 “那你先把一到五式练习给我看看,”卫宵墨沉声道。 学习织梦问心的过程他一直看着,脑子里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 他也要把自己能教的……都教给她。 毕竟技多不压身,多学会一种剑术,真的打起来也就多一种胜算。 沈西棠这段时间虽然在外面,但也没有疏忽了剑法的练习,卫宵墨看着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六式,和第五式一样需要注入灵气,”卫·百年剑痴·宵墨,伸手握住了沈西棠的手,借势挽了一个剑花,“但其实最重要的,是起迷惑作用,为第七式创造条件。” 优雅的剑花刚刚落下,沉烟便猛地刺出,将前面的石凳击得粉碎。 沈西棠:?? 这是剑法吗这是魔法吧?? “大概就是这样,你多试几次就好了,”卫宵墨理所当然地觉得演示一下她就能学会了。 沈西棠正要继续练习,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抬头一看,竟然是久久不出门的岁镜道君:“哈哈哈,原来都在这里。” “奶奶不在,”卫宵墨言简意赅,“师父你来干什么?” 岁镜道君完美的笑容上出现了几道裂痕,但很快恢复如初,“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卫宵墨:“切!” “你小子怎么变成这样!”岁镜道君嘴上责怪,表情却十分宠溺,“我就不能来看你是吧!” 卫宵墨却还是不理他,径直走回屋去。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觉得卫宵墨这厮不懂得尊师重教,但沈西棠见多了他们相处的时候,觉得还……挺正常的。 这师徒俩虽然这个时候会互相不理对方,但是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也会坚定地站在对方身后。 “师父,这是楼兰月影的兰宗主给您准备的荷叶茶,”沈西棠从云山乱中拿出礼物,“我回来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去。” “这次的荷叶茶这么大包,想必是那小子受了重伤,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多给我准备点儿茶。”岁镜道君轻声说,“改日我还是要去楼兰月影看看,这人到底怎么了。” 不愧是多年老友,竟然能互相理解到这种程度。 “不过师父今日到访危楼峰,所为何事?”沈西棠有些好奇,“难道是真的来找奶奶?” 岁镜道君:…… 沈西棠,你学坏了啊沈西棠! “奶奶当然是要找的,不过这次主要是来找你和卫宵墨的。”岁镜道君正色道,“我夜观天象,发现有奇缘要降临在你们身上。” “是关于枕寂的事情吗?”沈西棠询问道,“弟子愿闻其详。” 岁镜道君听她这么说,反而笑了出来:“枕寂的事情我倒是也听说了,但是现在的你们,若是想去挑战他,可能还是胜算渺茫。” “即便是有织梦问心也一样吗?”沈西棠有些不甘心,“那要……怎么办呢?” 原本以为学会了织梦问心,胜算就会稍微大一些,但是岁镜道君这么说,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当年的织梦问心能起作用,也算是集众人之力,” 岁镜道君笑得十分神秘,“而这段奇缘可能会成倍提升你的实力,让你真正可以与枕寂抗衡。” 第449章 彼时还没人知道朝云的存在。 岁镜道君这番话说完后没几天,望灵仙宗便出稀奇事儿了。 鹿鸣钟响了。 而且响了三天三夜。 毋庸置疑,是望灵仙宗有急事。 闻人雪和闻人醉一路从万崖赶回南屿,途径天机山宗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亓官陵也正在御剑飞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闻人雪最后还是选择躲避了眼神。 三人一前一后到了到了雁回峰,站在大殿门口的却是沈西棠和卫宵墨。 天际的橙色愈加明显,日光正挂在头顶,按道理天际的橙色和日光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这道橙色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所蹊跷。 沈西棠道:“这么紧急呼唤你们是有急事。” “整个宗门内与我年龄相仿的大约就闻人醉和亓官陵。”沈西棠想了想道,“如今大战在即,枕寂已然在谋划着如何拿下望灵仙宗,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沉烟断了,寻了好几个器修都无法将沉烟再度合二为一。” “这是应师兄说,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办到,但几率很小,有无机缘全靠缘分。”沈西棠如是说。 闻人醉问道:“敢问是什么办法?” 卫宵墨向前一步,接口道:“打开朝云秘境,寻找神秘之口,据说神秘之口中有世间第一铸剑师,苍修,只有他才能复原断裂的名剑。” “朝云秘境?!”闻人雪惊叹,“从修道界开启至今,总共就开过一次朝云,据闻那次朝云中牺牲了不少修士。” “是,”沈西棠应道,“因为当时他们是强制开启朝云秘境,这才会导致这么多人牺牲,但这次我只想你们三个跟我一起摆灵阵,我与卫宵墨进入朝云,将死亡率降到最低。” “不行!”闻人雪第一个反对,“阿棠你当日在闻人家这么帮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进入朝云秘境冒险?” “我不是一个人……”沈西棠想要解释,身旁这么高大的危楼剑尊和她一起呢,怎么就她一个人了! 然而闻人雪却不管不顾,“不行不行,我要陪你进去,里面这么危险,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独自涉险呢。” 卫宵墨:…… 卫宵墨:听我说谢谢你。 沈西棠哈哈干笑,“先不说这个事情,摆起这道灵阵需要三个人,要求是必须与我灵力相当,我来回思索了一番,刚入宗门的时候也只有亓官陵和闻人醉两人,同我现在的修为差不多,灵阵之事你们麻烦你们了。” 亓官陵说道:“不用客气,能被危楼剑尊收为徒弟是我的荣幸,自然是愿意帮师娘的忙的。” “师娘有需要直呼唤我们即可。”闻人醉也跟着起哄。 好一个师娘。 直接把沈西棠的脸都干红了。 “说起来,阿棠,为啥你的剑会断?”闻人雪不明就里地问道,“沉烟可是美人剑,多少名人勇士想要拥有它,它都不肯认主,而且它也是坚不可摧的一把剑,怎么会断?” 原以为前几日看到的裂缝只是看走眼,没有想到沉烟竟然真的断了。 沈西棠微微叹气,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 楼兰月影漫天黄沙,除了结界之内的清水碧波,外头的黄沙肆意席卷整个沙漠。 沈西棠和聂天一前一后行走的时候,一阵龙卷风席来。 猝不及防地,这沈西棠被卷入黄沙中。 若说要在这漫天沙漠里寻找一个结实的地方那着实有些困难,可眼下她在半空中随着黄沙翻滚,无奈之下,她从腰间掏出沉烟想要以此寻找一个地方固定,脱离龙卷风。 可风没有脱离,沉烟却因为风沙之大,从沈西棠的手中脱离,飞到了百米开完的黄沙之地,牢牢地插入沙土中。 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对,最后还是聂天将她从龙卷风中救了出来。 而后在沙土中寻了很久的沉烟,寻到后不疑有他便继续上路。 之后在昨日辛勤练剑的过程中,沉烟赫然断裂。 这才发现,沉烟早在从半空中落到黄沙里的那段时日,不经意间有了裂纹。 “也都怪我不够仔细,若是仔细一些,也不至于让沉烟裂成两半才发现。”沈西棠深吸一口气,如是说道。 “既然是剑,就会有缺点,阿棠别内疚了,恐怕沉烟作为一把美人剑,本就是害怕黄沙的。”卫宵墨上前安慰道。 闻人醉道:“既然有修复的方式,即便是再艰难也要试一试,指不定咱们运气好呢。” “大战在即,无论如何都要帮师娘开启朝云,寻找那位第一铸剑师。”亓官陵如是说道。 该说不说,这两人吹了些日子的剑罡后,脾性倒是越来越像,说的话也越来越像。 沈西棠实在接受不了“师娘”二字,原本被唤小师叔已然够别扭了,如今这两个年龄相仿的人一口一个师娘,让沈西棠不自觉地感觉到自己像是嫁给了一个年迈八十的老头子。 系统:【宿主你在胡说什么呢宿主,您的夫君足足有三百五十一岁哦!远远高于八十岁老头子呢!】 沈西棠额头青筋爆裂:“你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窃听我的思想!” 系统:【人家本身就是跟你一体的嘛,人家本来也不想听的嘛,那人家又不能不听……】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停停停!”沈西棠立马打住,“你可真是个好系统,不许哭,刚硬起来!” 系统抽噎了几下,果真停下了碎碎念。 “此番阵法是望灵仙宗的禁阵,朝云秘境这么多年来统共也就开了一次,上次朝云秘境开启,用了修道界不少能人异士的修士,但这些能人异士在开启秘境后都暴毙而亡,而后天出异向,整个修道界都进入了朝云之中。” “据说朝云笼罩了修真界,直至三天三夜后才消失,那些活下来的修士自始至终都没有猜透秘境是如何开启,又是如何结束的,我们所能参考的并不多,但根据春晖峰中的书册记载,修士越多,秘境的入口便越大。” “所以当时朝云秘境的入口能笼罩这么大一块修真界,也是因为修士没有控制好灵力,将灵阵摆得太大了关系。如此一想,我们只需要三个人将灵阵开启,设定秘境的入口仅许两个人通过即可。” “这样就不会大范围地去伤害修真界,更能进入朝云秘境后寻找神迷之口。” 卫宵墨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闻人醉和亓官陵顿时明白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他又道:“只是这次朝云秘境危险重重,为师不能确定开启秘境后能让每个人都安然无恙。” “师父能用得到弟子的地方,便是弟子的荣幸,不用这般担忧,弟子出生亓官世家,这点困难难不到我。”亓官陵垂下眸,恭敬地说道。 闻人醉更是说道:“我们好歹是在剑冢吹过剑罡的,所有的困难都只会让我们迎难而上。” 沈西棠感动极了,转头对卫宵墨说道:“夫君,你可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往后这样的徒弟给我来一打!” 根据禁书中记载,开启朝云秘境必须要满足三个要求。 一是年龄相仿、二是灵力相等、三是同时启动阵法。 阵为灵仙大阵,修道界几乎没有人会用灵仙大阵,因此这一次是他们第一次使用阵法,自是难上加难。 没有前辈的参考,全靠自身领悟,时间紧迫,这样一来,成功率可谓是微乎其微。 沈西棠拿出书册,将阵法的咒语和手势一一递给闻人醉和亓官陵,“机会只有一次,因为开启朝云必然需要我们大部分的灵力,时间紧迫,怕是没有办法等到我们恢复灵力再度来试能够开启朝云。” 强制开启朝云秘境本就是逆天而行。 秘境是否开启都有自己的定律,如今他们等同于要在沉睡的朝云秘境上硬生生开个门。 三人仔细研究了阵法,在心中默念阵法以及手势。 一旁的闻人雪心中极为担忧,可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看向亓官陵。 那个吹了剑罡的少年比曾经更为成熟了,原以为她心中不会将那个人放如此之久,谁料到这一眨眼都要过去十几二十年了,那段记忆一直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这次他进入朝云秘境是九死一生,那么闻人雪也定然会陪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内心竟一直是这样想的。 “阵法已经记熟,师娘何时开始开启秘境。”亓官陵率先第一个合上书册,他眉清目秀,着实有着一副好相貌。 亓官家是天机山宗赫赫有名的一等世家,甘愿来望灵仙宗已然是惊掉让人下巴的事,却未曾想还会不曾回头地拜入危楼剑尊名下。 与此同时,闻人醉也合上的书册,“师娘,我可以了。” 沈西棠自然是相信他们的话,他们二人说可以那便是熟记于心,不会有偏分偏差。 “那就开始吧。”沈西棠道。 “等一下……”闻人雪弱弱举手问道,“开启秘境后阿棠你和危楼剑尊去了秘境里头,我们都在外头等着吗?” 沈西棠思索道:“闻人醉和亓官陵要同我们一并进去,因为要出来的话,得重新开启秘境之门,所以必须在一块儿。” 闻人雪再度举手,“那我能一起吗?我绝不拖累你们。” 沈西棠蹙眉,“不是说不行,而是朝云秘境内太过凶险,我怕……” “阿棠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有哥哥在,我不会出什么事情的!”闻人雪拍着胸脯说道。 闻人醉在一旁冷冷来了一句:“我可不会保护你,不要瞎给我保证。” “你闭嘴啦你!”闻人雪咬牙切齿地说道,顺便抬起便是给了闻人醉一脚。 好在闻人醉跑得快,躲开了她那抬起一脚,随后悄声问道:“是为了他吧,我看你看他的眼睛都直了,还说我不解风情,我看你才是没嘴,内心欢喜就去追求啊,你这都闷葫芦多少年了。” 可以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闻人醉如此,闻人雪亦是如此。 闷葫芦本葫芦了。 沈西棠听此,说道:“阿雪,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你能保证照顾好自己,秘境开启时,那咱们几个就一并行路。” “还是我阿棠好!”说着,给沈西棠一个大大的拥抱。 三人环圆而坐,卫宵墨和闻人雪站在外侧。 他们三人同时念动咒语,根据禁书上的记载,连续变换着手势。禁书漂浮在半空中,三道金光从他们的背后迸射而出,直达天际。 禁书在空中不断地翻页,每一页都是他们正在进行的手势。 咒语的速度与手势一致,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直至念到最后一刻的时候,禁书变得极为狂躁,来来回回不停地重复翻页,一次比一次速度快,而彼时沈西棠他们三人的口中咒语越念越快,手势越做越快。 天边橙色的云连绵翻滚。 陡然间,一束光从天而降,照射在这三人所勾勒的圆形大阵中。 就在此时,他们三人身后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然汇聚在一起,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幽洞。 卫宵墨道:“朝云秘境的入口出现了。” 沈西棠、亓官陵和闻人醉三人同时睁开眼睛,那抹漆黑的洞口像是无底的深渊,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沈西棠豁然站起身,道:“快走吧,不然一会儿秘境入口合上了。” 五个人不约而同同时来到洞口前,迅速进入秘境之中。 世上有五大秘境,秘境入口大约都是随机产生,大部分入口时日都能长达五六天,故而在其他秘境中有大把弟子在里头采摘珍贵材料亦或者是灵兽,等秘境关闭后便可以出去卖个好价钱。 但等级越高的秘境,入口开放的时日便越短。 从历史角度来说,朝云秘境是从未主动开启过的。 当年有修仙学者调查过,为何这世间会有秘境的出现,而后发现原来是秘境也有一个成熟期,到达成熟期了这秘境的入口便会打开,让外头的修士进入到里面,而秘境之中大多都是奇珍异宝,所以只要修为够,就不怕找不到稀有材料或者灵兽。 而后又有修士学者提问,这世上既已经有初融、须和、枕梦、离声这四等秘境,那是否还有其他的秘境呢? 是的,彼时还没人知道朝云的存在。 因此不少修士开始钻研这世上的第五个秘境。 第450章 我用春枝去探路,它一定能触碰到结界。 终有一日,合众人之力打开了第五大秘境的入口,就在这时候朝云秘境也同时吞食了整个修道界。 沈西棠所创造的入口大小仅供一人入内,但他们五人一前一后同时进入秘境。 奇怪的是,进入秘境后竟有一种窒息感。 沈西棠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而双手双脚都像是有磁力一般,重到抬不起来。 眼前只能依稀看到漆黑一片。 这朝云秘境果然与其他秘境不同! “我们似乎是在水里,稍稍变换呼吸,以泅水的方式努力向上游。” 脑海中忽然传来卫宵墨的声音,是灵霄纹。原本还在不知所措的沈西棠顿时冷静了下来,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给包裹住。 他们努力向上游,终于看到了一层光在水面上。 “出口就在上面,游上去。” 沈西棠化动着双手双脚,终于在自己感觉到要窒息的时候浮出了水面。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水底钻了出来。 闻人雪勉强睁开眼,吐槽着:“这朝云秘境也太可怕了,入口竟然设立在水底,要不是我会泅水,只怕这会儿早淹死了。” 一旁的卫宵墨沉声道:“秘境的入口是我们强制打开的,所以不是朝云秘境的入口设立在水底,而是秘境最薄弱之处在水底,所以我们的入口只能在水底。” 原来整个秘境还有薄弱和坚固之说。 闻人醉缓缓游到岸边,爬上岸后站了起来,眼底一闪,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也上了岸,卫宵墨随之也看了一眼,眼神跟着冷冽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了?”闻人雪拧干衣衫,抬头一看。 水面上密密麻麻“站着”一片的人。 不,这些已然不能称之为“人”了,除了身上穿着衣衫,其他早就已化为骷髅。 奇异的是,人在水面上是无法站立的,尚且活着的人都很难做到,这些成为骷髅的人却稳稳地站在水面中,甚至还会随着水波的流动跟着一起晃动。 “这些是什么人?”沈西棠肃然起敬,“如何做到在水面上都能站立的?” “恐怕,这些就是当年开启朝云秘境的修士。”卫宵墨道,“参加那次秘境开启的修士有上万人,如今眼前这些骷髅没有万也有千。” 亓官陵也跟着说道:“若说朝云秘境只开启过一次,眼前这些人类骷髅足以证明当年的惨状。” 沈西棠的心沉了沉。 她虽然早就猜到朝云秘境这条路不好走,当初应师兄提议的时候也说是考虑再三,甚至不想说,但为了大局不得不说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条路大概率都是一条死路。 即便沈西棠是满九境天赋修士,但谁敢说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乃至第三个满九境天赋者?现在有,曾经自然也有,可即便如此,这些修士也都死在朝云秘境之内。 朝云秘境,可谓是危难重重。 五个人的心思都沉了起来。 就在这时,闻人雪在一旁说道:“阿棠,你看我们已经连其他人都打不开的秘境都打开了,如今只需要找到那道神秘之口,就可以顺利找到那个铸剑师……叫什么来的?不是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吗!阿棠,希望就在前方啊。” 是啊,曾经的末日丧尸都没有让她退缩,一次又一次地突破重围寻找新的饮用水和干粮,怎么能在看到那么多骷髅后就感觉希望渺茫呢。 沈西棠啊沈西棠。 你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思及此,沈西棠挺直了胸口,笑道:“是啊,希望就在前方,阿雪,我们共同努力。” 她想,幸好闻人雪跟着进来了,不然在这个时候若是灰心丧气只怕真的要走不出朝云了。 亓官陵道:“师父,为何这湖泊这般奇怪。” 他们入眼的一面是波光粼粼的湖泊,湖泊上的一侧的尸体摩肩接踵,而另一侧却是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看上去就像是一面倒一般。 卫宵墨道:“想必湖泊的另一侧有结界,禁锢着这些尸体不倒,朝云秘境远远没有想象中的这般简单,我们行事要小心。” “是,师父。”亓官陵道。 沈西棠捏了捏已经出汗的手心,转身看向身后的另一侧。 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而眼前再次出现了三个黑暗的洞口。 洞口就在他们面前,犹如黑洞一般深不见底。 “怎么这里又有三个洞口,这要怎么选择?”闻人雪不由地惊叹道,“我们不是已经进入朝云秘境了吗?” 怕只怕,他们进入的只算是朝云秘境的外层,而这三个洞口正是让他们选择去秘境其他地方的入口。 他们从未来过秘境,根本无法决断应该如何选择。 “师父与师娘一个洞口,闻人醉和闻人雪一个洞口,我一个人一个洞口。”亓官陵冷不丁地提议。 话音还未落,闻人雪的目光就投射了过来,亓官陵假意看不见,侧过了头。 “不行,朝云秘境太过危险,我绝对不认同让我们五个人分开行动。”沈西棠断然拒绝了亓官陵的意见。 卫宵墨也跟着说道:“是,朝云不是想象中这般简单。” “可是师父,时间来不及了。”亓官陵抬眸的时候,神色很冷静,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枕寂已经在计划如何吞噬整个望灵仙宗,修道界岌岌可危,师娘的剑断了,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在朝云拼死求一道生机,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们几个人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快的办法。 但拿徒弟的命来寻找最后的铸剑师,沈西棠不想,也不愿。 她与亓官陵对视,道:“每个人的性命都是至关重要的,若是今天来的是六个人,这分配我也接受了,但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朝云涉险,即便我知道你在剑术造诣上不比谁低,可这件事,我不会同意。” 似乎听了沈西棠这般说,闻人雪这才收回了方才担忧的眼神。 她会进来这秘境,虽然不全是为了亓官陵,但大部分原因还是他。 朝云何等的危险,她不想在外面等,最后等到的是一些不好的消息。在秘境之中即便说不上两句话,可也能知道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闻人雪已经很满足了。 闻人醉道:“我也不同意让你一个涉险,若是一定要去,那我希望这个人是我,也不是你。” 闻人醉当然知道亓官陵在阿雪心中的地位,他怎么忍心让阿雪不开心。 与此闻人雪怒了,道:“你们几个能不能盼点好啊,阿兄你走之前怎么跟怜云说的,说让她安心等你回来,如今就想着去涉险了是吗?” 沈西棠眉头一紧。 闻人醉和阿姐在一起了? 她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连忙问道:“闻人醉,我阿姐被你追到手了?” 这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呀,原着沈怜云虽然没有跟闻人醉在一起,但从文中大约也能看出来闻人醉等了阿姐一生,这番痴情连她这个读者都感动。 想到书中对闻人醉的描写,对女主那是全心全意付出,但女主却瞎了眼看上一个四等世家的公子哥,被虐后才黑化。 啧啧,这可是二等世家的闻人醉呀,比那该死的公孙禹楼好了一千倍一万倍。 光家世都能碾压公孙禹楼一条街。 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沈西棠打心底里高兴。 闻人雪连忙捂住嘴,她大约猜到是自己说漏了最,阿兄和怜云的事情怎么说都应该由他们自己来说,今天心一大,竟然给捅出去了。 她会不会被打死? 而沈怜云的脑回路很奇怪,“闻人醉是我道侣的徒弟,叫我师娘,可他又与我阿姐在一块儿,这关系有些乱……难捋难捋。” 这一番话,倒是让闻人醉的脸略微红了红。 原以为不好开口的事情,竟然在阿妹的拾掇下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等等,难道最重要的不应该是阿兄怎么跟怜云在一块儿了吗! 怎么从阿棠嘴里表现出来的,最为重要的而是称呼? 沈西棠拍了拍闻人雪的肩膀,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了,小时候就觉得阿姐对闻人醉较为上心,然后又在宗门开考核的时候,从你们的言语中听出来,猜想着应该是早晚的事。” 毕竟她可是看过原着的呀! 闻人醉什么成分,她能不知道? 如此闻人雪立马顺了顺胸脯,一副心头大石放了下来的既视感。 骤然,她感觉一道目光正在看自己,闻人雪回头,却并没有看到人,疑惑之下转头,正好与亓官陵的双眸交叉而过,两人眼神双双避开。 沈西棠看着这三个洞口,不由在脑海中召唤:“系统啊系统,朝云到底是什么鬼啊,为什么进来后还有选项?” 系统打了个呵欠,说道:【宿主大人,其实原着对朝云记载很少,从你剑断决定要进朝云秘境之前,统统我呢,很细心地帮你去调查了下朝云秘境的大概。】 沈西棠道:“知道了,所以调查的结局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才说道:【调查的内容就是没有内容。】 沈西棠第一次这么想打一个系统。 真的是一本正经浪费她的时间。 她又道:“说点人话。” 【好嘛好嘛!】系统没辙,只能略带撒娇地说道,“其实朝云秘境每一道闯关都是有这样的选项,三个洞口代表的是简单难度、中等难度、高等难度,只要运气好便可以一路通关,甚至还有机会入神秘之口,进入六道伏魔。】 原来这三个洞口代表的是三种难度。 朝云秘境看起来还挺人工的嘛! 沈西棠问道:“那你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这六道伏魔吗?” 系统提高声音质问:【我只是个系统!而且这是原文都没提到过的朝云秘境,统子我也没有办法进入作者的肚子里当蛔虫呀!】 沈西棠冷不丁了来了一句:“那你刚才解释这三个洞口和六道伏魔的时候挺专业的呀,怎么,刚才去过作者肚子里了?” 系统一下子哑言,没有想到它的宿主大人竟然是个如此牙尖嘴利的人。 【就,大概,嗯……】系统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吐露出来,【秘境选项中有个彩蛋,三个洞口中有一个是彩色的,这极有可能就是神秘之口。】 沈西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表扬道:“嗯,这才是我的好统统!” 虽然被表扬了,但是!为什么感觉自己被诓骗了呢! 系统默默咬起了手帕。 它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系统了。 “好,我决定了!咱们就走中间这条道。”沈西棠指了指中间的黑洞,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选择难度,选中间的大概率是中等难度,先来试试水。 卫宵墨自是支持自家道侣的选择,说道:“反正三个入口我们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如就随机选一个,五个人一同进入,是生是死也能在一同。” 连卫宵墨都这般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成见。 沈西棠紧紧握住卫宵墨的手,手心出汗,她知道自己的这次选择会改变秘境的走向。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 思及此,沈西棠便一脚迈入了中间黑漆漆的洞口。 后面四个人陆续钻了进去。 湖泊上的骷髅看着方才还黑漆漆的三个入口在平白无故地情况下,中间的洞口平地消失了。 * 这是一片漆黑的地方,不,也不能说完全漆黑。 至少前面有一抹光。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但那道光似乎就是这么不远不近地待在那里,丝毫没有缩短距离。 “奇怪,我们走了很久了呀,怎么还没到出口。”闻人雪看着那道光,发出感叹,“那不会是个假的光吧?” 闻人醉道,“怕是这里有结界,看似我们在往前走,实则极有可能是在原地踏步。” “看来闻人醉没少看书,”卫宵墨笑道,“那道光应该就是用来迷惑我们之用,实则我们在结界里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沈西棠道,“我用春枝去探路,它一定能触碰到结界。” 第451章 成为新一代灵鬼之王。 说罢,一道春枝从沈西棠的手心盘旋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随着春枝越来越多,他们发现竟然已被春枝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球。 沈西棠惊讶,“我们一直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行走?” “恐怕是。”闻人醉接话。 密密麻麻的春枝将他们裹成一个圆润的球,沈西棠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闻人雪问道:“阿棠,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有声音。”沈西棠抬头看着春枝的蔓延。 “什么声音?”闻人雪跟着一同看着上方,除了春枝什么都没有呀。 “准确地说,是春枝在某种东西上游走的声音。”沈西棠收回眼神。 他们听不到不奇怪,因为春枝是她催动出来的,恐怕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感受到春枝的异样。 “是这里!”亓官陵看着游动的春枝中有一处细小之地方开始崩塌,迅速抽出手中的剑迎面劈了上去。 闻人醉也随之一动,万条春枝瞬间被炸裂开来。 亓官陵和闻人醉两人虽然并不是很看对方顺眼,但在目前这个情况下,竟然相处地还算融洽。 而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重接一重的镜子,镜中有沈西棠有卫宵墨,有闻人醉也有闻人雪,亓官陵自然也在其中。 每一面镜子中都呈现着不一样他们,有喜有怒有哀有乐,有得道成仙的他们,也有成为灵鬼的他们。 万千可能,皆在这镜子中。 “这是什么!”沈西棠看着密密麻麻的镜子,震惊地说道。 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实在惊人,这比宗门考试时所遇到了都要让人咂舌。 这些镜子如同密不可分般交错在一起,一面接一面,环绕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而他们五个人就像是被瓮中的憋一样,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通过这一关。 卫宵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略微皱起了眉。 若说这个世间已没有什么能让危楼剑尊有情绪波动,那么沈西棠便是打破这惯例的第一人。 可眼前这些镜子里所呈现的画面,竟是第二次能让他有所情绪波动的产物。 无他,只是因为镜子中的自己一面与沈西棠喜结连理,一面居然成了灵鬼之王,为祸修道界。 镜中岁镜道君被枕寂所杀,奶奶跟着一同殉情,与此同时枕寂收纳了整个修道界,以一人之力无法翻天的卫宵墨一念成魔,以灵鬼之力将枕寂斩杀,并在之后入魔。 成为新一代灵鬼之王。 “这不是原书中的剧情?”沈西棠眨了眨眼睛,“这也太巧了吧?” 现在的故事剧情已然偏离了原书,没有想到还能在镜子中看到卫宵墨曾经的结局。 她连忙跳起身来,一把捂住卫宵墨的眼睛,说道:“不要看不要看,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你可是堂堂危楼剑尊,修道界最为年轻的剑尊,怎么会跟灵鬼沆瀣一气呢!” 骤然,少女听到身前男人的轻笑声,随即她的手被拿了下来,男人转过身,眼神柔和,问道:“阿棠,你觉得我会变成灵鬼?你也太看不起以自身之力开启满九灵脉的夫君了。” “诶?”沈西棠望着他的双眸,眨了眨眼睛。 是呀,早就已经不是根据原书剧情在走了,她也没有在开局就领盒饭,她的脑瓜子怎么还害怕卫宵墨会变成原书剧情中的那样呢。 沈西棠的镜子中都是一些阴暗面。 这些镜子如同她的照妖镜,将她内心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都照了出来。 “其实阿棠,我一直想问你,在你的记忆里这些到底是什么?”卫宵墨指了指一面镜子,如是问道。 镜子里是数以千百的丧尸在城市的道路行走,而其中一名便是沈西棠,她没有意识,衣衫褴褛,嗜血成性。 是啊,早在丧尸爆发的时候,沈西棠最怕的就是自己变成一具丧尸,行尸走肉没有意识,只有无差别攻击人类。 随着自己的强大,她砍杀了一具又一具的丧尸,但这份恐惧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沈西棠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说道:“其实……嗯,我有机会跟你解释吧。” 她没有办法在现在这个阶段与卫宵墨说出自己是来自末世,来自一个与他们完全不同的时代,也许根据系统完成任务她就能在丧尸世界复活……沈西棠更怕的是,会在这一刻失去卫宵墨。 虽然他们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可在沈西棠现在的心里,卫宵墨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他一次又一次的帮她度过为难,如果说自己再不动心,那便是石头。 可她怎么会是石头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西棠的手被一张温暖地手给握住了,她听到头顶上男人传来鼻息间的轻笑,“阿棠,你看那面镜子里的你,好丑啊。” 沈西棠随之视线飘了过去。 沈西棠:“……” 如稻草一般交错的头发随意耷拉在脑袋上,两只眼睛犹如铜铃一般睁大,嘴巴咧得极大,一条舌头挂在外头,俨然的丧尸模样。 可这么严肃危机的时刻,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在跳广场舞。 姿势堪比辣眼睛现场。 ……实在是有为她满九境天赋修士的颜面! “卫!宵!墨!”沈西棠提高音量,“不许看!” 这丧尸也太丢她的脸了呀! 而另一面的闻人醉所看到的自己,则是吹剑罡过程中自己被吹走,再也无法进入剑冢的画面,另一面便是当年在沈家覆灭的时候,他满世界寻找沈怜云时的身影。 满身迷茫,不知从何去找,更不知道沈怜云是否还活着。 当初未在沈家殉葬名单中看到沈怜云,这则消息才是他坚持下去寻找的理由。直到他听闻沈怜云已然嫁给公孙家做妾,那份心才缓缓安静下来。 沈怜云自然由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即便这份幸福不是他给的,他也应该祝福。 所以这些年来,他没有前去打扰,而是每年固定时期回一趟沈家,因为那里有他和她的记忆。 未曾想多年后,自己竟然还能与沈怜云再续前缘。 而镜子里的自己,怕是深深记住了当初自己的那份迷茫,所以才会呈现出来。 亓官陵和闻人雪看到的是同一画面。 冰湖里的画面。闻人雪在天机山宗历练的时候,不甚滑入冰湖。 闻人醉在远处远远瞧见,立马御剑赶来,却见一个少年早已经跃入湖中。 闻人雪曾以为自己要死在冰湖中,在连绵的薄冰之下,她见到有一个少年朝她游着过来。 她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依稀看到对方穿着一身衣衫白衣似雪。 水中少年将闻人雪一把扶腰而起,但他们此时的头顶是一块坚硬的冰块,根本无法从此上去,闻人雪挣扎,她已经完全呼吸不过来。 就在这时,少年倾身过来朝她渡气。 两片冰冷的唇在冰湖里交融在一起,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闻人雪抓着对方的衣衫,终于喘上一口气。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里的床榻上,边上坐着的自家阿兄闻人醉。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阿兄却告诉她,不是错觉,确有其人,但此人没说自己姓甚名谁便转身离开了。 闻人雪摸了摸早已恢复知觉的唇,心底划过一阵失落。 原以为这算是秘密嵌在两人的心中,没有想到竟会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镜子里。 闻人雪的脸有点红,不,这哪里是有点啊! 都红到耳根子了! 彼时,沈西棠和卫宵墨已经飞身而来,两人执剑,迅速劈碎了他们眼前的镜子。 镜子碎裂后,四周映有他们的镜子跟着一同碎裂。 “这些镜子中,都映有自己曾经的可能和不可能,”卫宵墨收回剑,“只要把最不可能的那个劈随,其他的镜子就会跟着消失。” “这叫什么,”沈西棠啧啧了一下,看着成为丧尸的自己变成一块块碎片,她不住地摇头,“即便称呼这场游戏为千镜识人,但是你这识别的技能也太不智能了,即便是砍丧尸猝死,也不可能会化身为丧尸。” 对于卫宵墨而言,他最不可能的就是成为灵鬼之王。 听此,闻人醉起身一掌劈碎了孤苦一生的自己。 啐,他怎么可能孤苦一生,你自己去孤苦一生吧! 亓官陵劈碎的是一块亓官家被覆灭的镜子,闻人雪则不同,砍碎的是一块闻人家后宅那位哥哥复活的镜子。 千面镜子很快就倒塌,前面原本忽近忽远的光骤然清晰可见。 “我们突破结界了?”闻人雪惊讶地说道。 沈西棠道:“看来运气很好,选择了个简单模式的洞口,轻而易举便突破了重围。” 五个人走出千镜识人的结界,外头正是一览无余的平地。 这平地上有偌大的几个帐篷。 “有人?”闻人醉道,“朝云秘境中竟然还有帐篷!” “不难猜到,是当年也有修士突破了千镜识人后走了出来,则因为没有找到出口而不得不留在这里的。”亓官陵如是说道。 闻人雪连忙跑到了前头,一面笑一面催促,“阿棠,赶紧过来,指不定能遇到以前的前辈,还能指点一二。” 一行人赶到帐篷里面,在帐篷外敲了半天的门,却也没有听见有人回答。 “有人吗,前辈,有人在里面吗?”闻人雪在外头敲了半天的门,但也没有见里头有所动静。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伙伴。 “看来没人在里面。”沈西棠见此,则一脚踹开了帐篷外的大门。 门一开,数以千百的灰尘扑面而来。 他们捂住口鼻走了进去,这才发现里面早已经布满了灰尘,依稀还能看出来曾经这是某个修士所搭建出来的帐篷。 帐篷里头很简单,一张床榻,边上一张木桌,边上还置放了一个小小书架,上头置放了几本书,不远处还有个炉子,这炉子上放着一口锅,上面除了蜘蛛网便没有任何东西了。 “这是……”闻人雪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愣住。 卫宵墨道:“怕是上次朝云开启的时候,有修士突破了方才与我们相同的千镜识人而后在这里驻扎了个帐篷,顺道寻找出去的路。” “只是不知道那位修士找到出口没有。”沈西棠吹了吹架子上的灰尘,上头的书瞬间清晰可见。 《大道三千》,看来还是一个修为不错的修士,不然怎么能够接触到《大道三千》这样一本高修为的书。 “恐怕是没有找到出口。”卫宵墨道。 他打开床榻上的棉被,灰尘四溢,上头赫然躺着一副枯骨,他的手上已然变成了白骨,但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朝云秘境,恐怖如斯! 连在修大道三千的修士都不能从朝云秘境中出去,在后来那些能存活下来的修士恐怕运气成分站上乘。 卫宵墨看着眼前的修士,将他身上的被子再度盖了回去。 “死者已矣,这些修士当年也为了开启朝云秘境而做了不少努力,这才有我们现在所知的一切。”沈西棠叹息道,“先驱者总是会遇到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才给我们后人留作参考。” 他们五人又去了其他帐篷,结局都和第一个帐篷差不多,只是其他帐篷中并无骷髅,想必是其他人出去觅食,而第一个帐篷里的人留在原地驻扎。 只是未想到,再也没有遇见的一天。 虽然修道之人大多都可以辟谷,但也有不辟谷的修士,例如沈西棠。 不吃饭着实能饿得头晕眼花。 随着平地走了一圈,沈西棠内心疑惑四起,问道:“这朝阳秘境着实奇怪,其他秘境不是有巨型动物要么就有稀有材料,或者有野兽四起,可这朝云秘境什么都没有。” “愈是这样我们就要愈加小心。”卫宵墨环顾四周,“这秘境太过安静了,甚至连鸟叫都听不到,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秘境,却能困住这么多修道之人,必然是有可疑之处。” 第452章 这枯骨修士用言语在pua自己啊! 确实,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根本听不到任何活口之声。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看,前面是什么?”闻人雪忽然出声,她眺望着远方,看到若隐若现似有什么东西。 沈西棠眼脉比他们都略高一筹,她定睛一看,道:“是三个入口,又是一个选项,怕是我们要找到那个神秘之口,必然要一关又一关地通下去。” 他们飞快赶了过去,果不其然立在眼前的就是三个黑洞。 这黑洞与之前的没有差别,一样的深不见底。 沈西棠当然记得系统所说的内容,三选一,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选中比较难的入口,当然也有三分之一遇到简单的。 “阿棠,你来选!”闻人雪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比了一个手势,“刚才你的选择不怎么难嘛!只要劈开镜子就好了,这次也一定不会很难的。” 沈西棠回头,看到众人没有意见,就随机选了个洞口。 上一次选的中间,那么这一次选左边。 “你看左边如何?”沈西棠转头问卫宵墨。 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道:“阿棠选什么,我们都会尊重,不要怕,随便选。” “是,师娘,咱们一起出生入死,不会有事儿的。”闻人醉跟着呼应道。 “停!不要叫我师娘!”沈西棠连忙做了个尔康婉拒手势,“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叫你姐夫,还是你该叫我师娘,咱们这称呼有些错乱,往后还是以姓名相称吧!” 闻人雪听此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心情赫然缓解开来。 五人进入左边的洞口,洞口内黑暗悠长,但却并不是完全没有亮光。他们行走了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出口。 一从出口出来,身后的洞口便迅速消失。 “这不是……”闻人雪看着眼前的景色,一时哑然。 沈西棠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神一沉,道:“我们又回来了。” 没错,眼前的一幕正是他们刚进入朝云秘境时所遇到的湖面,眼前正是重重叠叠的枯骨沉浮在湖面上。 没有风,湖面平静,枯骨以垂直的方式沉在湖面上,只露出脑袋。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这是为什么?”亓官陵上前一步,“难道要我们重新回到方才的选择洞口,再次进入千镜识人的战斗中?” “不是,”卫宵墨道,“方才那三个洞口的选项已经消失了。” 他们侧头一看,原本还能影影绰绰看到三个洞口在不远处若影若现,如今竟是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闻人雪问道。 卫宵墨借口道:“我想,我们这次要遇到的问题兴许就是眼前这些枯骨。” 话音刚落,只见水面上骤然狂风四起,数以千百的枯骨从水面上站了起来。他们无视湖面,直塌而来,行走姿势颇为诡异,像是被人操纵了一般,一举一动极为刻板。 这一瞬间让沈西棠想到了丧尸世界,末日来临,整个城市都被丧尸包围的时候。而眼前这些枯骨像极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丧尸,朝着他们走来。 “怎么回事!”闻人雪惊叫起来,“我们刚来的时候他们不是还沉在水里吗!怎么这时候就……” “这应该就是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战斗,没有千镜识人这般简单了,阿雪,记得保护好自己。”沈西棠退后一步,将闻人雪护在身后。 那些从悬浮在水中的枯骨踏空而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剑,而那些剑怕不是都是修士的剑。 万人枯骨,从数量上他们占据了优势。 原以为这些看上去不算不算灵活的枯骨,却在执起剑的时候极为干净利落。 剑锋交错,枯骨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招一式都极有路数。这些修士都在用曾经习得的剑术造诣与他们战斗。 沈西棠连连后退,环顾四周,说道:“大家小心,这些枯骨远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们都是曾经造诣颇深的修士,从数量上来说我们完全不占据优势,看来只能智取。” “智取?我看谁敢!” 一道粗犷且浑浊的声音从枯骨之中传出来。 还没等沈西棠等人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位穿着盔甲的枯骨手中拿着巨大的斧子,一刀落了下来劈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那块坚硬的石头顿时四分五裂。 那个枯骨一双空洞的双眼扫射着他们,手中大斧从放在的锈迹斑斑陡然间变得锋利无比。 “骨架子还能说话?!”闻人雪第一次被刷新认知,之前从未见过一副骨架子还能说话的。 沈西棠道:“这里可是朝云秘境里面,万物皆有可能。” 一旁的卫宵墨上前,说道:“这应该就是万人枯骨的领袖之人,只要击败它,其他的枯骨没有了领袖之力很快就会失去战斗力。” “尔等岂敢?!” 那位盔甲枯骨手中的大斧锃亮,斧子挥动的时候,风中空气流动,他们的头发都随之被吹起,而后一道剑光从中迸射而出。 沈西棠反应迅速,一个侧身就避开了那道剑光,但随之而来的是闻人雪,她没有这般敏锐的眼脉,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发现迎面而来的剑光。 眼看着剑光越来越靠近闻人雪,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来不及做出反抗,就可能要被袭击到。 就在这时,亓官陵从一旁出现,迅速地拔出手中的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反击了过去。 两道剑光在半空交汇,会分裂的剑气陡然间震得四面的湖水连连爆炸。 闻人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内心顿时狂跳起来,她从没有想过亓官陵竟然会救她第二次。她站在亓官陵的身后,声音很轻,低着头说道:“……谢谢你。” 亓官陵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收回了剑,过了许久才说道:“不用客气,保护你是我们大家的职责。” 好家伙,这会儿都搬出“大家的职责”来掩盖自己的“罪行”了。 你小子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沈西棠在内心一边吐槽,一边催动:“恶脉·风刃。” 顿时眼前的枯骨被拧成两段。 但对它们而言没有用,它们并不是有生命的躯体,不需要依靠血液支撑,更感受不到疼痛。 所以很快它们再度拼凑在一起,往前进攻而来。 讲道理,这时候如果沉烟没有断的话就不要太好用。 一个剑刃许能斩去眼前一大批的枯骨。 脑海中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更多,身旁的卫宵墨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个侧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扔了过去。 “接住!” 沈西棠定神,一柄长剑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不明,众所周知卫宵墨就一把剑,名为晓山青。 可她手中的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 卫宵墨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我只是晓山青用的比较多,但并不是只有晓山青一把剑,这把剑名为沧渊。” 沧渊。 川读则洪河洋洋,发源昆仑。九流分逝,北朝沧渊。 “它与灵霄纹是一体的,所以早就已经认你为主,你可以随意使用。”卫宵墨一个横扫,将眼前的枯骨击退三尺之远。 有了沧渊后的沈西棠犹如神器在握,绞杀那些枯骨自然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但是,这些枯骨数量是以万万计策,不会痛不会退后,他们像是傀儡,即便是支离破碎也要将他们留在朝云。 这与丧尸太像了。 但是丧尸有弱点,那么这些枯骨也自然有弱点。 只是沈西棠还没有发现这些丧尸的弱点在哪里。 “阿棠,你看他们这些修士,”闻人雪一边挥动剑一边说道,“是不是动作很古板,挥剑的姿势都比较一致,虽然说他们确实可能已经死翘翘了,但是若是真的是傀儡,不应该每个动作都一致,灵鬼之王的控制之术都比这类强。” 是,枕寂确实能控制人,让每个傀儡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但却没有办法控制那么多人。 这大概就是差别。 所以,这么多枯骨能被控制,做到了连枕寂都做不到的事情,却不能冠以它们思想,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身后有操纵者。 他们每一次三选一进入一个入口,虽然会遇到的不同难度的挑战,但谁敢说这中间没有认为操纵的可能? 思及此,沈西棠的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 她飞身而起,看中了那唯一一个能说话穿着盔甲手拿大斧的修士。 那盔甲修士显然没有想到沈西棠会冲着他而来,这里可是有万万人枯骨修士。可他也不慌,随即便举起手中大斧迎战。 “你怎么会选中我?”大斧修士问道。 沈西棠道:“大概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说话的?” 朝云秘境内连风都没有,更是没有看到一个活口,却遇上了一具会说话的枯骨修士,谁敢说不奇特? 枯骨修士哈哈大笑起来,转眼又怒目圆睁地问道:“好你们几个,我原以为你们是误入朝云,看来并不是,你们来朝云做什么?” “我们来找曾经的修道界第一铸剑师苍修。”沈西棠不卑不亢地继续说,“听闻上次开启朝云秘境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外头有传闻说他在朝云秘境里。” “第一铸剑师苍修?”枯骨修士再度笑了起来,“你当朝云是什么地方!当初开启朝云的人都死在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在朝云里面幸存下来?你说的第一铸剑师苍修,在朝云里头不可能还活着。” 进入朝云之前她还抱有些许疑惑,朝云之中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在秘境里头长长久久地滞留着。 但看到一具具枯骨后,沈西棠心下也有所疑惑,这苍修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如今听枯骨修士如此说,她再次将这个疑问扩大了不少。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你们重回原来的修道界。”枯骨修士将斧头朝下,一双空洞的双眼看着沈西棠,“若是你们执意闯入,别怪老朽收下不留情。” 正当沈西棠犹豫之时,却见一旁的卫宵墨飞身而来,他说道:“听你话的意思,倒不是想放我们一马,而是想将我们从朝云秘境中驱赶出去,所以,我倒是更好奇了,朝云秘境的后面到底有什么呀!” 卫宵墨的一番话,顿时让沈西棠反应过来了。 这枯骨修士用言语在pua自己啊! 显然他是不想让他们再度进入朝云秘境,所以才会有那句“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世间之大,历经所有秘境,哪有一个秘境会“给机会”的? 这枯骨修士绝对有问题。 “师父,你看!”闻人醉挥手一剑,隔空劈了一道。 剑光闪烁,从半空中掉落了一根发丝。 卫宵墨与沈西棠赶紧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根坚硬至极的发丝,两人陡然间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万人枯骨原来都是有头发操纵,怪不得他们能竖着在水面站立,而不被水流冲走。怪不得他们的动作一致,刻板又重复。 原来一切都是有人用头发在操纵。 难不成操纵者是眼前这个大斧的修士? 他们拨开密密匝匝的枯骨,看向那位枯骨修士。 只见他哈哈大笑一声,洪亮的嗓音传递在苍穹之上,“晚了,晚了!来吧,枭鸟,是你们该出场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便见湛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群黑色的鸟,它们拥有三头六眼,一声鸣叫便能引雷。 “这是什么!”沈西棠看着湛蓝的天空,被这些枭鸟所占据,略感震惊。 卫宵墨抬头看了一眼,沉思道:“枭鸟,在春晖峰的书册中有所记载,此鸟拥有三头六眼,具有引雷之效,不过这枭鸟早就在远古时期就灭绝了,没有想到竟然能在朝云秘境中看到。” “这数量,再加上眼前的枯骨,我们要想脱身实在是难。”亓官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下顿时沉了下来。 朝云秘境所见到的所有的生物都是具有攻击性,且攻击性不低。 一个从头至尾就开过两次的秘境,自然是藏了许多远古时期留下来的生物和稀有材料。 第453章 但是她要死了,难道死之前还要遵守着这些破旧的规矩吗? “这鸟抓几个出去应该能卖不少灵石吧?”沈西棠看着黑呼呼的小鸟,由衷地感觉到自己快要发财了。 “师娘!” “阿棠!” 亓官陵和闻人雪同时开口,事情都那么紧急了,怎么她还想着要怎么抓鸟卖灵石呢! 不过好在口中虽然那么说,但实际沈西棠却并没有当真去抓枭鸟。 她执去沧渊轻轻一挥,剑气如虹,置前方的一排枭鸟尽数落下。 “这沧渊一点都不晓山青差呀,为啥你就用晓山青呢?”沈西棠看这沧渊发出来的惊人剑气,惊讶至极地问道。 卫宵墨看了一眼沈西棠,如是道:“大概率是因晓山青比较轻。” 沈西棠手中的剑动了动,好像想反驳卫宵墨的话。 “看来你要减肥了。沧渊。”沈西棠落井下石。 沧渊狠狠地颤抖了几下,急了,怕是要弑主!沈西棠立马改口:“不,沧渊,你已经很苗条了,你看我这身量都能拿得住你,你们家主人真细,简直就是细狗……” “什么是细狗?” 声音不远不近,刚好就在耳边传来。沈西棠堪堪地抬起脑袋,尴尬地嘿嘿一笑,矢口否认:“那个没有啦!哈哈,我说沧渊是细狗。” 沧渊抖得更加厉害了。 糟糕,这家伙不会要杀了我吧。 好在卫宵墨握住沧渊,手起刀落给了一个脑瓜崩儿。 好家伙,沧渊安分了。 没有想到脑瓜崩儿在配剑身上也适用! 涨知识了。 沈西棠惊讶地看着卫宵墨流畅地做完眼前的操作,她沉默再沉默,终于沉默不了了,就道:“卫宵墨,你经常用脑瓜崩儿吗?” 仙风道骨,风度翩翩,受人敬仰的危楼剑尊,对一柄剑用了个脑瓜崩儿。 人设略崩。 “沧渊脾气不好,所以我习惯用晓山青。”卫宵墨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看出来,脾气确实不好,而且有随时弑主的可能性。 “看向前面!”闻人醉的声音骤然响起。 在他身旁的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三个选择入口,而最中间的一个竟是彩色的。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神秘之口。 就在这时,一只小鸟从天而落,朝着闻人醉攻击而来,他看着彩色的洞口根本没有察觉。 “闻人醉!身后有枭鸟!”沈西棠大声呼唤。 这时,闻人醉才反应过来。而此时枭鸟已经近在咫尺,闻人醉一个踉跄,翻身被彩色洞口吸入。 刹那间,洞口像是感应到了有人进入机关,开始越缩越小。 “卫宵墨,来不及,这就是神秘之口!”沈西棠道。 正在处理枭鸟的卫宵墨也发现了这口彩色的洞。 彼时距离闻人雪和亓官陵距离较远,若是要等他们赶过来一并进入神秘之口,怕是要来不及。 “阿棠,你们先走,这里我们来处理!”闻人雪手中剑花舞动,越来越多的枯骨朝着他们进发。 沈西棠看了眼卫宵墨,心中极为担心,但神秘之口快要消失了,若是错失了这次机会,下一次等它出现不知是猴年马月。 “先走,”卫宵墨道,“相信亓官陵。” 他可是一等世家亓官家的后人。 无可奈何之下,沈西棠一个健步冲在前,连忙拉住卫宵墨的手,他们冲过层层枯骨,看着越来越小的神秘之口,一股脑儿便冲了进去。 * 闻人雪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秘境中经历这么多枯骨,往后吹去想必牛逼能吹一大波。 但眼下,还是要保住命重要。 身后的亓官陵正在与枯骨枭鸟战斗,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原本五个人都没有胜算的战斗,依靠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完得成。 与阿棠说“这里我们来处理”,也无非是希望他们能够安心找到第一铸剑师,而不是留在这里大家一起覆灭。 “怎么了,害怕了吗?”一道清澈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闻人雪侧头,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倾慕的少年正在同她讲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闻人雪道:“怎么可能,你怕了我都不怕。” 她可是闻人世家的孩子,怎么会怕区区枯骨……数量是万。 嗯,还是怕的。 只是现在没有让她怕的时间,如果她不转动剑花,很快就会被这些枯骨吞食掉。 “还记得师娘说的话吗?”亓官陵突而问道。 闻人雪疑惑道:“阿棠说了很多话,你说的哪一句。” 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闻人雪看到亓官陵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神情,但是他真的翻了! “这些枯骨都有人在操纵,只要找到操纵的东西,我们就可以从万具枯骨中脱身。”亓官陵瞬间砍断一根肉眼不可见的发丝,“若是此时有眼脉极佳的修士在这里就好了。” 除了阿棠,她没有见过第二个人眼脉出色。 闻人雪大约知道了亓官陵的意思,他在说她是废物。 如此一想,闻人雪竟有些不服气在身上。 她唐躺闻人世家,虽然不及一等亓官家,但也好歹是师出有名,怎么能在这里被人看不起? 闻人雪环顾四周,她虽然看不见,但好在这些刻板的动作都有类似牵引的动作。只要在动作起来之前,她敏锐地捕捉到就可以了。 “有了。” 闻人雪挥动手中的剑,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用力一砍。 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半空,闻人雪愣是砍到了实物。她催动灵力才将这东西砍断。 就在这时,三五个枯骨竟然瞬间摊倒在地上。 “就是这个!”闻人雪简直要被自己的机智感动哭了,“落在地上后,她才清晰地看到交缠在他们身上,催动他们挥剑的都是头发。” 亓官陵倒是没有想到闻人雪能一下子找到其中关窍,眼中不免流露出赞许的神情。 闻人雪连挥三剑,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设定bug,她在挥动第三剑的时候,居然无法用原本的灵力砍断那根头发丝。 她试图多增加点灵力,奇怪,仍是不能。 亓官陵倒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马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闻人雪抬头,手中用着灵力,说道:“砍不断,我已经用了很多的灵力了。” 亓官陵望着完全没有任何东西的前方,伸手放在闻人雪的手上,一并使用灵力。 只听“咔嚓”一声,他们像是砍断了一根万年老树,瞬间倒了一大批枯骨。 摩肩接踵的枯骨瘫倒在地,大斧枯骨修士冷笑道:“没有想到竟然被你掌握道了窍门,但是数量这么多,你们确定砍得完吗?这些可以有数不清的头发丝牵引着这些枯骨。” “我虽然没有出色的眼脉,更没有出色的剑术,但是既然在这里了,我就不会让我自己等死。”闻人雪抬起下巴,睥睨着大斧枯骨修士。 亓官陵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闻人雪。 在他心中,闻人雪的天赋不如闻人醉,即便已经是不少修士中的翘楚,但是在相比于亓官家,可能连中等都排不上号。 但这样的一个少女,即便是遇到眼前的危难都没有怕过。 他真的,刮目相看。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离开这里!” 大斧枯骨修士挥动大斧,身后的枭鸟朝着他们连翻攻击,原本风平浪静的朝云陡然间电闪雷鸣,风起云涌。 “枭鸟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还请你们多多保重。” 说罢,一群枭鸟趁势而攻,将大斧枯骨修士环绕与后头。 “亓官陵,我心中原本有个念头,那就是眼前的大斧枯骨修士可能是操纵枯骨的人,”闻人雪道,“但我现在却不是这么想的了。” “展开说说。” “我怕他也只是被操纵的一员,只是大斧枯骨修士等级较高,所以能跟我们交流,但我们所能看到的定然都是背后那个人想让我们看到的,这群枭鸟也是,操纵它们的可能不是眼前的这个大斧枯骨修士。”闻人雪说道。 亓官陵轻轻“嗯”了一声,这小丫头竟也不笨。 她说的这些事情,他虽然早就已经发现了,但一直没有说出口,没有想到这小丫头也发现了。 “我有个想法。”亓官陵看向前方,“我们突破重围,我与大斧枯骨修士战斗,看看是否是他在操纵,而你在我周围凭感觉去断他们的头发。” “好!”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作战。 亓官世家在修真道路上曾出过两位剑尊,所以亓官陵的剑术造诣早已超过寻常修士,不过眼前的大斧枯骨修士也并非等闲之辈。 二人战斗之时,亓官陵还用剑气顺道帮闻人雪清理身边的枭鸟以及枯骨。 逐渐地,闻人雪也发现规律了起来,这些枯骨的背后都有一根较粗的头发去操纵其他的肢体,那些使用精细动作的发现都较细,即便断了也不会影响大局,所以要断就得断他们背后的头发丝。 亦或者,像方才那样运气,好触碰到一条主线,砍断之后能让一大批枯骨散架。 但这些头发丝都无法看见,若是一根根断他们背后的头发,不知道要断到什么时候,极有可能最后自己精疲力尽,也没能处理完这些枯骨。当然,这就成了最为困扰之处。 豁然间,闻人雪灵机一动,她执剑往手心一挥,手掌顿时开了个极大的口子,血液汨汨流了出来。 她一咬牙,徒手将血液洒在了空中。 果不其然,那些血液都滞留在了半空中,而原本看不见的发丝尽数现出原形来。 “亓官陵,我看见那条最粗的头发丝了,这应该就是控制所有枯骨的主线!”闻人雪不顾手掌的疼痛,再次狠狠捏了捏手心,血液再次渗透出来,她再次撒向那条主线。 犹如手臂千年树墩这般粗壮的发丝显露无疑。 而这条发丝就在大斧枯骨修士的背后,俨然成了他的尾巴。 “看见了。”亓官陵双眸微微挪动,很快一个跃身边来到了大斧枯骨修士的身后。 执起剑,随之一挥。 平地炸裂,湖水四溢。 那条粗壮的头发赫然断成了两段。 大斧枯骨修士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弱点。 他愣愣地看着前方,大批枯骨随地消散,点点星光从他的身体飘了出来。 他再次笑了起来,但这次声音显得很空灵:“小娃娃们,朝云秘境岂能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地方,给过你们机会了,不走就别走了。” 说罢,大斧枯骨修士跟着其他枯骨一并消散。 但,枯骨消散了,枭鸟却仍在。 他们召唤的雷电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雷球,此时此刻就在他们二人的头顶。 “快走!”亓官陵抬头,这才发现乌云之下竟然有一团如此大的雷电球。 他一个跃身从上而下落了下来,立马拉着闻人雪一并逃离枭鸟境地。 闻人雪早在方才寻找隐秘的头发丝时耗尽了大部分灵力,忍着手心的剧痛勉强跟在亓官陵身后。 枭鸟的叫声从四周响起,这颗雷电球已经成熟,凭空落下除了死,亓官陵找不到第二个结局。 但眼前的朝云是块平地,连个山丘都没有,如何躲避雷电球? 随着亓官陵越跑越快,闻人雪已然跟不上他的步伐,她想出声喊亓官陵等等她,但一张嘴却又想到这可是在朝云秘境里,危机重重,若是亓官陵能逃脱那自然再好不过。她就不要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了。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而雷电球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闻人雪停住了脚步,看着亓官陵的身影,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若是有下一世,闻人雪想,她一定不要做个哑巴。 她想问问当初的亓官陵为何会义无反顾地救自己,可又在之后假装不认识。 而冰湖里的那一幕,又算什么。 这些话都是她问不出口的。 闻人世家的女子,怎么可以问男子这么袒露的问题。 但是她要死了,难道死之前还要遵守着这些破旧的规矩吗? 不,她不想—— 第454章 亓官陵又怎会在意自己呢? 闻人雪陡然睁开眼睛,雷电球已然在她的头顶,狂风大作,闻人雪的发丝和衣衫被高高吹起。 距离她不远处的少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停驻,回过头,眼神从迷茫转为担忧,而后是惊慌失措。 “阿雪——”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往回跑。 真好,看啊,亓官陵还是在意自己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回来呢。 不要命了吗? “快走!!” 闻人雪拼尽全身力气喊道。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流沙旋涡,沙子与风暴融合。 在雷电球落下来之前,闻人雪清晰地看见亓官陵扑了过来。 “不要!!” * 闻人雪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灰暗的洞岩,幽暗的光从几条石缝中折射进来。 她勉强支起身体,但还没摆正姿势,就感受到了手心和小腿的疼痛。 看样子是下来的时候摔倒了。 骤然间,她的脑海中冒出了闭眼前的最后一幕,亓官陵折回来,与她一起扑入了狂沙中。 闻人雪的记忆有些模糊,她不能确定亓官陵是扑了过来,跟着她一起进入了流沙,还是被雷电球击中,生死不明。 “亓官陵,你在吗?”闻人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在洞穴内不断传来回声,却没有听见有人回复她。 难道亓官陵真的还在万人枯骨之地? 明明叫他走了,他为什么还要回头? 闻人雪只能勉强靠在石岩上,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她这才意识到嘴巴有些干。 “真是一根草压死一头骆驼,堂堂闻人家的孩子,竟然要渴死在这里了。”闻人雪抬起手,手心上的伤口已然凝结,但是血腥味仍是充斥在这周围。 她动了动脚,很疼。 该不会从流沙里进来的时候骨折了吧? 虽然没有被雷电球给击碎得四分五裂,但许是马上也要渴死在这里了。 闻人雪眯着眼睛,想要养精蓄锐一会儿,等稍稍恢复一些再看看能否挪动身子。 安静的溶洞里面除了水滴声,不远处传来“踢踏踢踏”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闻人雪几乎能够断定是有人在走路的声音。 她豁然睁开眼,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但溶洞实在太大了,四面发放都是入口,再加上回声不断,她根本没有办法断定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是谁?”闻人雪警觉道,“是谁在那里?” 声音逐渐清晰,一道漆黑的身影出来在溶洞里,那人逆光而站,手中执剑,根本无法看清来者是谁。 那人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鹿皮水壶,递了过来,“给你。” 声音清脆,在那人蹲下身的那一刻闻人雪清晰地看到对方有一双鹿眼。 是亓官陵。 “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那不是她的梦,他真的扑过来了。 亓官陵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朝云秘境那么危险,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她的心狠狠触动了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打开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来缓解尴尬,干涩的舌尖像是触碰了久违的甘露,闻人雪顿时精神了不少。 她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溶洞四通八达。” 闻人雪连声音的来源都无法辨别,更别说精准地找到某个位子了。 亓官陵道:“是,所以我花了点时间,溶洞虽然每个位子都很相似,但是这里的水滴声听起来最为清晰,所以我大概能确定位子。” “所以你刚才是去取水了?”闻人雪捏了捏手中的水壶,她早该想到了,离开望灵仙宗进入朝云不知已经多久了,虽然秘境中和秘境外的时日是不同的,但闻人雪已经有了严重的疲惫感。 往日她虽然也在辟谷,但并不是完全辟谷状态,此时除了水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果腹,再加上灵力耗费巨大,身体又身受重伤,只怕要在短时间内恢复都极为困难。 “嗯。”亓官陵轻轻应了一声,他利落地握住了闻人雪受伤的脚,打开鞋袜仔细地瞧了瞧,继续说道:“看来是从流沙里掉下来的扭伤了脚。” 亓官陵扩大包袱,里面正好有一个医修木盒,“我往日出来都会带点跌打药膏,正好给你用上。” 说着,亓官陵将跌打药膏一层一层地涂抹在闻人雪的脚踝上,不一会儿她感觉脚踝处传来热热的感觉。 是亓官陵正在传输灵力。 “你不要……”浪费灵力。 亓官陵回答:“我在世家里曾学过医修的皮毛,这种跌打的问题还是能勉强应对一下。” 怪不得热热的,感受到柔柔的灵力在伤口环绕,原来是因为他在治疗自己的伤口。 “方才我走了一眼溶洞,这里有水声必然有出口,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洞口在哪里。”亓官收回手,将闻人雪的鞋袜穿好,又道:“根据方位我大约能猜到我们应该是在万人枯骨之下不远的地方,流沙只是将我们带到了此处溶洞,只要我们仔细查找,极有可能找到入朝云之前的那片湖泊。” “找到湖泊也没有办法回去,”闻人雪看着他,“你忘了吗,你们需要以三人之力吟唱咒语,才能打开朝云秘境的入口。” “现在他们进入了神秘之口,不知是生是死。” “不要担忧,”亓官陵从未安慰过别人,他只能生硬地说道,“有师父和师娘在,一切都会化险为夷的。” 是啊,那可是堂堂一剑平天下的危楼剑尊。 怎么可能会出事。 “师父已经修完了大道三千,是旁人都想都不敢想的修为,也不是谁都能在剑冢吹一百年剑罡,出来后还能与从前一样,师父的修为着实让我们都震惊。” “嗯。”闻人雪应道,希望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现如今,我们当然要保证自己还活着,”亓官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他道:“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师父师娘打开朝云秘境的出口。” 说罢,他背朝着闻人雪,让她靠在自己的背上,轻而易举地就背起了她。 闻人雪感受着他的肩膀的温度,方才那句“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师父师娘打开朝云秘境的出口”久久回荡在她的脑海。 他不是为了自己,进朝云之前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现在他想活下去,仅仅只是为了阿棠出去的时候需要用得上他。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跟亓官世家那冷傲自负的家族联系起来? 仿若又让闻人雪想到那年她在冰湖里的场景…… 他一定是出于待客之道才会出手相救的吧? 思及此,闻人雪将脑袋迈入亓官陵的肩膀,她不敢赌,生怕赌错了这一辈子都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就这样静静看着亓官陵,就好了。 溶洞里面很黑,偶尔还有些光线从外射进来,周围很潮湿,逐渐还能听到些许水流声。 亓官陵走到一处岩壁上,耳朵贴着岩壁听了一会儿,道:“外面水声很大,想必我们已经在河床之下了。” 没有想到这溶洞竟然能那么大,直达河床之下。 “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出口。”闻人雪内心有一丝期盼,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再遇到妖兽了。 秘境之中的妖兽大约都是远古妖兽,战斗力惊人。只是外头随着时日的变迁,逐渐将那些爆裂的妖兽淘汰,但秘境里面不一样。 秘境开放的时日较短,休眠期长,大多在外面无法生存的妖兽却还能在秘境之中生存着。 尤其是朝云秘境,从知晓到开启,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是第二次。 里面多的是远古时期的东西。 “出口倒没找到,但我们却被其他东西找到了。” 话音刚落,亓官陵迅速退后。 溶洞内忽然传出来了许多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的前方出现了成千上万的妖鼠,每一只都有小狗那么大,眼神犀利,动作敏锐。 “这是?!”闻人雪惊讶,原以为运气好,被流沙意外带到了溶洞,如今看来只有一重又一重的危难,哪有有幸逃过一劫这样的好事。 亓官陵一手扶住在背后的闻人雪,以后迅速从腰间拔出剑,他动作利落,不及片刻就将那些妖鼠斩杀了几只下来。 看起来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妖鼠。”亓官陵道,“《万物志》里都有些,吃死人尸体上的腐肉存活,可比一般鼠大十几倍,动作敏捷,行为凶狠,不是善类。” 原来他早已将《万物志》里的东西记在心中。 随着亓官陵在溶洞里快速舞动剑刃,不一会儿出现在眼前的妖鼠都被劈成了好几瓣。 真是厉害。 不愧是亓官家的继承人。 妖鼠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闻人雪正在感叹下,骤然感觉脚下一疼,她侧身看了下面,发现一只妖鼠正咬着她的脚踝。 被妖鼠咬者,会迅速失去知觉,若是救助不及时,极容易丧命。 闻人雪晕过去之前,脑海里飘过了这句话。 * 除一等世家外,其他小门小派的世家都要在一等世家念书学道,这是从古至今一直流传下来的修道之路。 闻人家素来跟沈家交好,虽然沈家还不算是一等世家,但近一等世家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从沈家出来后,闻人雪和阿兄就被委派去了东槐亓官家。 人人皆知,东槐亓官几欲是能掌控天机山宗的家族,只是因为多年来,他们对天机山宗并不放在心上,他们亓官家曾出两位剑尊,心中想要去的,是望灵仙宗。 故而这么多年来,天机山宗向来是自由发展,没有世家去抗衡。 小时候的闻人雪很内向,她和阿兄在宅子里都被那位主母打压,久而久之,行为言语都变得极为小心翼翼。 直到那一日,他们进了亓官家,教书先生拿出亓官世家的祖训,上面刻画了一幅幅亓官历年来的家主和嫡子画像。就在这一刻,亓官陵第一次走进了小小的闻人雪的心。 画中的少年意气风发,衣衫凌然,一双鹿眼孤高自傲,可即便如此,她也能从那位小年的行为举止中看出来,他不喜欢亓官家。 因为动作刻板,他微微皱眉,许是不喜欢被人画画像。 可这样的一个人,就在下一息出现在了闻人雪的面前。 教习堂门外少年摇着扇子走了进来,教书先生略有疑惑地问道:“陵公子,今日是给一等世家以外的其他世家弟子教课,你怎么也过来了?” “先生不必惊慌,陵儿只是旁听,再听一遍也是温故而知新。”亓官陵随意选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正好在闻人雪的身侧桌子边上。 闻人雪愣神,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竟从画像上出来,坐在了她的边上。 她好像在做梦。 如此几日,亓官陵都会来听课,闻人雪每次都偷偷地看他,时日久了,教课先生说的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闻人家的弟子,你来说说,该作何解?”教书先生的指了指闻人雪。 她一惊,回过神来左顾右盼,这才确认教书先生指的就是自己。 闻人雪站起身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教习堂内一片安静,显得闻人雪更为尴尬。 这时,亓官陵轻声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作何解。” 闻人雪立马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家世和天赋,光靠天赋却没有领路人是很难成就自我的,所以家世和天赋缺一不可。” “庸俗!” 教书先生显然对闻人雪的解答不甚满意,但却也没有说什么,这句话凭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理解的层次不同。他自然当闻人雪是理解不到位,并非是在课上游神胡诌。 逃过一劫的闻人雪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托亓官陵的福,她逃过一劫。 等闻人雪投去感恩的眼神之时,却发现亓官陵压根都没有看他。 闻人雪内心有一阵失落。 是啊,她这样的世家,这样内向的性子,换谁都不会喜欢吧? 亓官陵又怎会在意自己呢? 第455章 苍修,指不定也在里头呢。 又是一堂户外修道课,天机山宗飘着鹅毛大雪,他们一行一等世家以下的弟子没有一等世家弟子这般有天赋,除了开灵脉外,最多的便是引气入体,故而不少弟子都在瑟瑟发抖。 但教书先生并没有给他们加厚的棉衣,只是说道:“寒冷便是最好的敌人,激发体内的灵气,让它们为你们御寒。” 闻人雪虽说并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但是在这恶劣的气候之下晕倒在了冰湖之上。 随着“咚”一下,冰湖上传来清脆的敲击声,闻人雪身下的冰湖裂开了大口子。 她瞬间没入了冰湖中。 她想过一千遍,一万遍为是阿兄是教书先生会是其他弟子来救她,毕竟身旁也有其他世家的弟子在修炼,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会是亓官陵。 之后日思夜想的每个梦里,闻人雪都会梦到冰湖底下的一幕。 但在那位少年的心里怕是早就忘记了吧? * 闻人雪感觉到自己很热,过一会儿又感觉很冷。 梦境和现实交叉,她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积压许久的情绪陡然间在这一刻爆发而出,她哭了,第一次哭得那么没心没肺,又很委屈。 她以为这是梦里。 亓官陵不知所措地帮她擦眼泪,“不要怕不要怕,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不知道闻人雪为什么哭,在他的认知里,闻人雪一直都文文弱弱,看似活泼却又很内向的一个人。 即便是哭,也都是小心啜泣,根本不会如此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一眼!”闻人雪一边胡乱的抹眼泪,一边捶向亓官陵。 虽说是锤,但是闻人雪浑身是伤,哪有什么力气。 亓官陵一把抱住她,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心疼,道:“对不起……” “不是我的眼里没有你,而是我不太敢表露自己的心意,你太好了,好到让我不敢置信,亓官家到处都是尔虞我诈,我又怎么敢轻易相信一个人。” “来亓官家授教的弟子众多,可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你的一举一动我皆放在眼里,阿雪,我不敢笃定你心中也有我,所以我不敢轻易袒白自己的心声。” “亓官陵,我喜欢你,我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我不奢求你也喜欢我,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看我一眼……”闻人雪哭得委屈,“喜欢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只是偷偷的喜欢你了。” “不会的,阿雪,不只是你喜欢我,我也心悦你。”亓官陵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原本在挣扎的闻人雪在听完他这一番话后一动不动,亓官陵缓缓放开她,这才发现闻人雪在不知不觉中已然睡过去了。 她脸颊透着绯红,亓官陵一摸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妖鼠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史上也有人被妖鼠咬过,但存活的几率很低,大多不是痴了便是龇牙咧嘴,时不时呈现老鼠的模样。 这时候亓官陵也管不了其他,掀开闻人雪的裤腿,径直将那毒血吸了出来。 几次之后,血液从乌黑变成血红,这大概就是体内的毒素都被清理干净了。 亓官陵用灵力将自己的体内器官给封闭起来,不然不及一会儿他也会受到妖鼠毒素的困扰。 不知过了多久,闻人雪醒来。她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 奇了,竟然都能动了。 她手心的伤口和脚踝上都被人细心地包扎了起来,细细想来一定是亓官陵的手笔。 闻人雪直起身子,这才发现亓官陵竟坐在自己的身侧。 他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入定。 秘境之中也能入定,不愧是亓官陵。 闻人雪仔细地看着少年的眉眼,细密的睫毛垂在眼睑上,他的下巴线条极为流畅,即便是脏兮兮的衣衫都没能阻止他亓官家嫡子的气度。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他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 闻人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亓官陵睁开双眼同样回之眼神的时候,这才惊慌失措了闪躲了起来。 “你、你醒啦!”闻人雪尴尬地问道。 亓官陵扬起嘴角,道:“是,刚才入定了一会儿。” 他笑了。 在闻人雪的记忆里,亓官陵从未笑过。 也并非没有笑过,只是从眼眸之中透出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 这家伙,也被妖鼠咬伤了? 闻人雪不敢置信,只当是自己看走了眼。 “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办?”闻人雪转移话题,“前方不知道还有没有妖鼠。” “你能站起来吗?”亓官陵问道。 她试了试,倒是脚已经能用力了。刚想说可以,下一秒却被亓官陵背在了背上,“算了,还是我背你去吧。” “扑通扑通”,闻人雪听得很清楚,这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变得不一样了,闻人雪清晰地感受到亓官陵的变化。她紧紧抓着亓官陵的肩膀,害怕这一刻突然消失。 “前方有妖鼠那必然也有出路,不然妖鼠在溶洞里怎么存活下去。”亓官陵解释着说道,“不要怕,阿雪,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阿雪,我想保护你,不是现在,而是未来的每一天。”亓官陵郑重道。 这一番言语像极了誓言,闻人雪愣了愣,眼底流出了泪水,她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幸福。从小到大心中一直盼望着期望着的事情,竟然真的会成真。 她怕是做梦,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痛!” 不是梦! 亓官陵感受到了闻人雪的行为,噗嗤地笑出了声,他道:“你个傻丫头,这不是梦,是真的,以前是我考虑太多,亓官家的束缚也太多,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为何要受那些束缚在身,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亓官陵,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要约束自己吗?” “可、可……” 闻人家不过区区二等世家,怎么配得上一等亓官世家呢。 闻人雪很清楚两个世家之间的隔阂,一等世家的长子永远只会娶一等世家的嫡女,为了家族能够长长久久兴旺下去,所以延续血脉是必不可少的。 亓官陵笑了笑,道:“很重要吗,这些,我们在朝云里连命都要没了,这些冠冕堂皇的束缚加在你我身上有什么用呢?” “阿雪你放心,既然我已经踏出了这一步,我就绝对会让阿爹同意这门婚事,何况……闻人家也不差的哦!” 此番,闻人雪才露出笑容:“嗯!!” * 沈西棠踏入彩色神秘之口。 这道入口与其他的并不一致,它没有很长的连廊,也没有任何结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座拥有六层楼高的塔。 塔尖高耸入云,拔地而起,上有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乍一看倒是极为壮观。 “这是什么?”沈西棠不由地问道。 卫宵墨在她身侧,难得两条眉头皱了起来,“《万物志》有云,秘境只有人六道伏魔塔,塔呈八角共六层,只要通过六道伏魔塔,便可完成心中所愿。” “原以为只是先人有所期盼才会如此书写,未曾想到这世上竟真的有六道伏魔塔。” “这里……都是灵鬼吗?”沈西棠愣愣地问道,眼前的塔看起来极为庄严,而且这又是在朝云秘境之中,不得不让她提起了心思。 本想找到神秘之口就可以迅速找到苍修,如今看来,事情远远没有想象中这般简单。 卫宵墨回道:“秘境之中情况复杂,不能排除没有灵鬼之说,我们万事要小心。” 想来闻人醉必然是进入了六道伏魔塔内,朝云内错综复杂,看来要找到闻人醉必须要进入六道伏魔塔。 不然如何跟阿姐交代? 苍修,指不定也在里头呢。 思及此,沈西棠与卫宵墨一并走到了塔下。 塔下大门为朱红色,两旁皆是金色顶柱。 还未等他们打开门,朱红色的大门豁然打开,一股强烈的风就将他们二人吸入了塔内。 好在卫宵墨身形较稳,一把揽住了几欲摔倒的沈西棠。 她抬头,周围烛火骤然亮起。 塔内一层,四面的墙壁上木窗上挂满了一幅幅的画,摇晃的烛光衬得这一幕有一番诡异。 画很多,大多都是临摹之作,有从孩童玩球到少年得意背书,朗朗上口,更有中年垂钓,孤苦一人,老年垂暮,卧榻长绵。 “这是什么?” 沈西棠在琳琅满目的画中寻到了一张较为特殊的画。 这幅画颜色略重,下笔也不轻,故而不少墨水都晕染开来,倒在一堆的画中显得较为突出,而画面上则是一位少年拿剑对着面前的老人和老妪,周边却是尸横遍野。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拿剑对着老人家呀!”沈西棠喃喃,“这人心思也太坏了。” 卫宵墨看着这幅画却良久,良久,才缓缓回答:“怕不是什么陌生的老人家,而是这位少年的亲生父母。” “父母?!”沈西棠惊呼,“这性质就更加恶劣了,谁会拿着剑对着自己父母的,那可是生他养他的人啊!” 沈西棠想到过去,还没有末日来临的时候,她和父母虽然偶有矛盾,但是第二日都会和好。在末日来临之后,她与母亲阴阳两隔,故而更是珍惜这样的时光,即便父亲为了研究能够与丧尸抗衡的试剂,无法长期待在她的身旁,但只要一见面,她就恨不得能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说给他听。 与亲生父母,哪有仇恨可言? “你看画中少年的表情,再看看这对老人家的表情。”卫宵墨指了指画,“少年表情透着嫌恶,而老人家表情则是一脸忏悔,不知是何原因,能让少年如此讨厌自己的父母。” 卫宵墨这一番话落,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将墙上的画吹得四零八落,烛火跳跃,画卷被吹了起来,下一秒他们脚底下的景色开始变换。 * 那是一棵树,树下不远处有个小小少年卷着裤腿在抓小溪里的鱼。 他低头寻着鱼,不一会儿一个扑身,一条半手长的鱼便从小溪里被他抓了起来。 鱼尾“噗嗤噗嗤”全拍在了少年的脸上,他也不管不顾,撒着腿儿一路跑回家。 那一双腿,甚至都没有穿鞋子。 画面一转,少年来到了家中。 家里是用黄泥土糊成的,外头的篱笆都已经歪歪扭扭,一看便能看出家境落魄。少年来到灶台,边上有个老妪正在烧饭,而这灶台上没有什么米粮。 老妪一见少年,浑浊的双眼不由地露出嫌恶,“这一天天的,你就不能帮你阿爹砍柴去卖,家里都没米粮了, 明儿个一起啃树皮,好过大家几个饿死。” 一听老妪的这则,少年那双灵动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他努了努嘴,最后还是把手中半手长的鱼给递了过去,“阿娘,鱼。” 老妪一见是一条鱼,接了过来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我们家小狗子有出息了,竟会给阿娘去抓鱼,今天有鱼汤喝了。” 说着便是手起刀落,利落地杀了一条鱼。 正午时分,一个老人扛着柴火从外归来,闻到鱼香,口中自是一番指责:“哪里来的银两卖鱼,家里都没有米粮了,你这老婆子还这么奢侈,这鱼足够我们吃多少顿米饭了!” 小狗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老妪端着鱼汤出来,脸上笑意满满,数条褶子都要粘在一起了,她道:“哪里是我买的鱼,今儿个小狗子去小溪里抓来的,咱们有多久没吃鱼了,老头子赶紧尝尝。” 老人一听,只是“嗯”了一声。 当晚,老人和老妇人喝完了整锅鱼塘,小狗子一口都没喝,深夜他的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叫,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再去小溪里抓鱼,这样明天阿爹阿娘就又有鱼汤喝了,阿爹也不用那么辛苦每日砍那么多柴。 思及此,他偷偷地钻出了家,熟门熟路地来到小溪边。 可天太黑了,不仅看不到鱼,甚至连小溪的深浅都感受不到。 小狗子脚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小溪里,河水没入了他的口鼻,他开始挣扎,可不论怎么挣扎他都逃离不开一股又一股没入口鼻的溪水。 第456章 小狗子。 小狗子想,他一定要死了。 如果他死了,就不会给阿爹阿娘带来负担,他们二人也能过得很好吧? 甚至在小溪中,他都看到了一面黑一面白的景象。 他不再挣扎,开始伸手抓向黑的一面。 伸手的那一刻,一股力量将他从小溪中托了起来。 黑暗中,一道光在他的手中绽放开来。 “这是什么?”小狗子看着那道光,不明所以。 当时的小狗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沈西棠却看得真切,那是引气入体后体内会产生的灵丹。 灵丹会在任何一个部位,逐步沉入丹田。 小狗子运气很好,不过五六岁年的年纪竟然就引气入体了。 他缓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浑身湿透地走回去,正好遇到夜起如厕的老妪。 老妪见此,觉得小狗子定然是年龄小贪玩,趁着天黑去小溪边上游玩,弄得浑身湿透这才回来,不由分说便打了小狗子一顿。 藤条一鞭子一鞭子抽打在小狗子的身上,他豆大的泪水掉落在地上,但也没有嗯哼一声。 第二日,小狗子伤口发炎开始发烧了,浑身烫得厉害,他很想喝一杯水,但水在井里,阿娘骂骂咧咧地在篱笆外割草:“每日净吃白饭,如今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给阿爹阿娘干活,夜里还要偷偷跑出去,要这样的儿子有何用!” 老妪与老人年龄都可以当小狗子的爷爷奶奶了,但他却唤他们阿爹阿娘,莫不是老来得子? 可不是一般老来得子都会比较疼爱真心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吗? 怎么到了小狗子身上完全不同。 沈西棠看着这画面,心中略有心疼。 小狗子挣扎了许久,才从草堆上浑浑噩噩地爬起来,走到井边想要打一口水喝,未曾想老妪见到小狗子已然起来,扔掉手中的镰刀,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吃吃吃,就知道吃,成日里就知道让爹娘养着你,你都多大的人了,今日就随老娘去城里,送入商贾家做人小厮去!” 这老妪说得倒是轻巧,商贾家的小厮哪里是随便买的,怎么着都要调查一番家境才可入宅子里。再者,小狗子不过区区五六岁的年纪,到底如何做算是对家中所说有所贡献呢? 小狗子低头不敢说话,深怕多说一句就引得老妪心中更为不快。 但他实在太渴了,看着井里的水,小狗子咽了咽口水,他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终于打上来了一坛子水。 老妪见他不理自己,甚至还想要喝水。 “咣当”一声,把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水又给扔回了井里。 “你当我话是耳旁风呢,我说什么你听见了没有!” 听不到,小狗子怎么听得到呢。 他随着那坛子打上来的井水一并落到了井里。 小狗子太渴了,加上头又晕乎乎的厉害,整个人一股脑儿扎入了井里。 旁边的老妪一愣,立马发出了惊叫声:“老头子,老头子,小狗子掉到井里去了!” 在篱笆外的老人冲了进来,看了看“咕噜咕噜”正在冒水泡的井水,原本伸下去的手在脑海里闪过的一丝想法后停了下来,他顿顿地说:“别救了,家里粮食已经不多了,每天消耗这么多,咱们两个马上就要饿死了。” “反正也不是亲生的,只是捡来的一个弃婴罢了……” “老头子,杀人会不会犯法?咱们到时候会不会被衙门里的差爷给带走?”老妪还是有些担忧,万一被发现,他们两个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衙门。 老人浑浊的双眼扫了一下四周,说道:“把这口井封了,再挖一口新的,没有人会发现的。” “咱们当年就是心善,我就不该在砍柴的时候遇到竹林下嘤嘤啼哭的小狗子就带回了家,这么多年来给咱们家造成多大的负担,死了也好,死了至少在阴曹地府能吃饱饭。” 原来这小狗子并不是他们的孩子,怪不得对他这般狠心和计较。 沈西棠想,即便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当初心善将他捡了回家就应该对他好到底。好人好事从来都不是做个开头,不管结尾的。 再者,小狗蛋这才几岁?能为这个家做什么? 正当老人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打算喝老妪一起压向那口井的时候。 井里突然爆发了一道光,石头还没有挪到井口就被炸得粉碎。 继而小狗子从井里飞身而出,他浑身环绕着光。 大约就是这些光将小狗子与井水隔绝,并救了他上来。 “你们,太过分了。” 小狗子的双眸轻轻扫过老人和老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的手中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把剑。 在老妪和老人惊讶小狗子为什么还活着的时候,手起剑落。 两人的脖子骤然喷射出了两道血柱。 一息,这两人就躺倒在地上了。 小狗子的身子从半空落到井边,看着已然死去的那对老夫妇,面上冷冷一笑:“都是群蝼蚁。” 这与之前内向的小狗子完全不同,不一会儿他也跟着晕倒了。 再次醒来后,望着眼前的一切惊恐万分。 沈西棠略有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想这应该是小狗子的第二重人格,他从小就受到家里的虐待,原本只是一直隐藏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有时候伤到骨子里就会希望有个强大的人来帮助自己,久而久之,就幻想出来了这样一个人。”卫宵墨沉思了一番,如是说道。 “你的意思是人格分裂症?”沈西棠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这玩意儿即便是在现世都不是很好治疗呀,没有想到在修真世界都有。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人格分裂症?”卫宵墨重复,继而又道:“这个词汇很精准,确实是这个意思。” 随后画面开始骤然缩小,一眨眼的时候,他们再度回到了六道伏魔塔的第一层,周围都是凌乱的画和跳跃的烛火。 “就……出来了?”沈西棠略有疑惑,“小狗子和这个六道伏魔塔有什么关联吗?” “尚且不知。”卫宵墨蹲下身,想要再去寻找那幅画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了,“阿棠,你还记得那幅画是怎么画的吗?” “我记得,周围尸横遍野,两个老人跪在地上。”沈西棠努力回想了一番,说道。 “对,尸横遍野,”卫宵墨转头看向她,问:“那你看到方才的尸横遍野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小狗子的身边就只有他的养父母,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人。 他的圈子很小很小,小到抓了一条鱼及时自己一口都没有吃,但只要看到落入了阿爹阿娘的口中,他就很高兴。 甚至怕阿爹阿娘辛苦,深夜都要跑出去抓鱼。 没人会在意他安不安全,受伤没有,为什么浑身都湿漉漉的。 他的阿娘只觉得他贪玩,只会觉得他没有帮衬到家里,只会觉得他是个累赘。 可他才四五岁。 “我想,这幅画应该是他心中所想,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一切,”卫宵墨道,“真实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我们方才所看到的那样,而画中仅仅只是小狗子内心世界的一部分。” 他渴望自己强大,渴望杀死一切让自己不开心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在幻想中还是留下了养父母的命。 “这小狗子,是谁?”沈西棠问道。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什么开关,烛火顿时被熄灭,整座塔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陡然间,沈西棠的心也跟着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暖的手心包裹住沈西棠的。 他说:“别怕,有我在。” 有卫宵墨在,她自然是不怕的。 她从未想过在丧尸群里七进七出的自己,来到了修真界竟然无时无刻不想着依赖着某个人。 “咚咚咚”,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黑暗的环境下耳朵极为敏感,卫宵墨拔出手中的晓山青,同时也将沧渊递到沈西棠的手中,他道:“用剑傍身,秘境里面危险。” “好。” “咚咚咚”的声音逐渐靠近,塔外的门豁然被吹开。 门口正站着一个看上去大约九尺左右很是高大的人,他手中还拿着比九尺还长的武器,像是枪又像是矛,黑暗之中根本无法分清楚。 “这对手比当初初融秘境中的兔子还大。”沈西棠喃喃道,“着实有些恐怖。” 卫宵墨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沈西棠的手。 那人呼吸的声音极重,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手中的武器见见新鲜的血。 他骤然说道:“小小蝼蚁,也敢闯入吾等六道伏魔塔!” “拿命来!” 他的声音很是空灵,像是从腹腔里传出来的一般。 话音刚落,塔外的大门就被他踏烂,随意一挥动,一股强劲的灵力将四面八方的木窗吹得吱呀吱呀响。 沈西棠执起苍灵,手指飞舞,用灵力再次点亮周围的蜡烛。 火光一亮,这才发现站在他们面前九尺多高的人竟然是个木头人。 虽然是个木头人,但他脸上的脸谱却是栩栩如生,且他的手上并非是什么枪或是矛,而是一根巨长的戒尺,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弟子规。 “这是……?”沈西棠惊了惊,“夫子?” 她不明白为何会在六道伏魔塔里遇到“夫子”这样的妖魔。 只听他手中的戒尺甩在身后,一手拿着手中的《弟子规》,空灵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随之而来的,便是戒尺赫然变成一把剑,朝着他们攻势而来。 卫宵墨迅速将卫宵墨护在身后,柔声道:“在我身后不要出去,用眼脉寻找敌人的弱点,告诉我。” 她自然是放心卫宵墨的,危楼剑尊名满天下,即便眼前这个巨人力量之大,灵力充沛,但卫宵墨也并非是等闲之辈。 故而,沈西棠顿时静下心来,看着巨人夫子的一举一动。 两人在塔内缠斗,《弟子规》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空灵的声音一道比一道高昂,用剑的动作也一下比一下凶狠。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卫宵墨,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对抗眼前的巨人夫子。 他的动作虽是有些笨重,但力量强大,手中剑气瘆人,招招只想要取走眼前与他战斗的人的性命。 声音是从腹部传出来的,每说一句话,他的腹部就会扩大一点,念到了一半的弟子规,竟让他有了大腹便便的既视感。 沈西棠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抬头对卫宵墨说道:“剑尊,敌人的肚子,不能再让他念《弟子规》下去了。” 她虽然不知道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若是让这巨人夫子念完整个《弟子规》,只怕肚子会变成浑圆,就像是临产的产妇一般。 若是肚子里的是更为强大的东西……也未可知。 卫宵墨心领神会,剑势一转,立马朝着巨人夫子的腹部攻了过去。 “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 腹部里的声音仍然在绵绵不绝地念着《弟子规》,卫宵墨手中剑花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晓山青刺入了巨人夫子的腹部。 巨人夫子的脸谱微微一歪,看着被刺中的腹部,脸上有疑问,可他的脸谱做不出任何表情。一息,隆起的腹部瞬间憋了下去,从伤口处掉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偶。 沈西棠走过去捡起人偶,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递给卫宵墨,问道:“剑尊,你看这人偶像谁。” 卫宵墨眼神一沉,回:“小狗子。” 小狗子怎么会在巨人夫子的肚子里? 一息,他们周围的场景再度变换起来,朗朗读书声再次入耳。 但这次的读书声是十几个孩童的声音。 私塾内有十几个孩童正在念弟子规,而外头趴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少年,他从来没有念过书,甚至很向往念书。 但是他太穷了,往日的吃食都是乞讨来的,一天饿两顿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第457章 看来沧渊比沈西棠还了解自己。 私塾内的夫子看到了小狗子,拿着戒尺走了过来,一下两下打在他的手心上,言语恶毒:“小乞丐,你也配来听我的《弟子规》,看我不打死你!小兔崽子!” 小狗子不明所以,吃痛地一下又一下地承受着戒尺带来的疼痛。 直到手心出血,夫子才停止戒尺的动作。 豆大的泪水从小狗子的眼眶夺门而出。 失去阿爹阿娘后,他除了上街乞讨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办法。身上的衣服俨然已经大小不适合,身上的补丁也已经打的不能再打,脚上还穿着不合脚的草鞋,脚指头上都是脏兮兮的血泡。 他只是路过,听到私塾里的夫子念得书很朗朗上口,他也想学,就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两只手就被戒尺打的血肉模糊。 “滚,小兔崽子,往后看你还敢往我这里来!” 夫子一边关上门,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怒骂。 小狗子实在有些委屈,他拖着宽大的草鞋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原本还能靠着一双手可以抓鱼吃,如今手伤成这样,只怕连鱼都抓不了了。 今晚又要饿肚子了。 到了夜晚,手上的伤口疼得他哇哇叫。 黑暗的黄泥土房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 他又饿又疼又困。 突然,小狗子闻到了香味,这个香味好像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红烧肉的味道。 他豁然直起身子,朝着香味走了过去。 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正在烧菜,篱笆外还有两个小孩子在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一阵又一阵地传入到小狗子的耳朵里。 木桌上赫然放着一盆红烧肉,阵阵香味扑了过来。 小狗子不由他说,冲了过去,抢了那盆红烧肉就跑。 他胡乱地将红烧肉塞到嘴巴里,不要命地向前跑,身后有个壮硕的男人拿着锄头正在追他。 “小兔崽子,你怎么偷人东西呢!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小狗子跑得太快,脚上不合脚的鞋子打滑,很快就摔了个狗啃泥,捧在手上的红烧肉还没吃几口就跟着摔倒在了地上。 满盆的肉滚得到处都是,男人追上小狗子,一把揪起他的破衣衫,一拳挥了下来。 小狗子的脸很疼。 甚至疼到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男人的拳头没有停下,像是雨点般一下又一下地落了下来。 他走的时候小狗子已经不省人事,昏死过去。 天际下起了一场大雨,躺在泥地里的小狗子淋得浑身都湿透了。 他哪里都疼,即便是雨滴落在身上都会有一股钻心的疼痛。 小狗子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身边还有被泥水包裹着的红烧肉,他蹲下身胡乱地塞入到嘴巴里。 他太饿了,这些肉对他而言都是些奢侈品。 夹杂着泥土和雨水,那些肉被小狗子一一吃完。 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小狗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累,之后便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可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肚子也不饿了,手心和身上的伤口都恢复了,浑身都神清气爽。 小狗子伸了个懒,准备出门找份活儿干。 可在回忆里的沈西棠却清晰地看见,这不是小狗子在睡眠中第一次醒来。 上一次醒来距离躺下并没有多久。 便赫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带着仇恨,根本不是小狗子的眼神。 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手中召唤出隐匿起来被他从井底带上来的剑,第一时间冲入了隔壁那户邻居家。 壮硕的男人正在劈着柴,身旁的两个孩童看到了小狗子,指着他说道:“阿爹阿爹,那个乞丐又来了,阿娘做的红烧肉这次不能被抢走了!” 男人拿起手中的斧头,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怎么又来了?是打你打得不够狠?” 小狗子眼神冷冽,乌黑的脸颊上透着两只眼睛,他的声音低沉,说道:“辱我者,死!” 他的剑很快,壮硕的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剑刺入心脏。 汨汨的红色液体从胸口流淌而出,一息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两个孩童吓到了,立马跑了过来:“阿爹你醒醒,阿爹!阿爹你怎么了!” 屋内的女人听到了声音也出来了,她惊慌失措地抱住男人,“孩子他爹,你怎么了!” 小狗子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沈西棠却在细微之处察觉到他拿着剑的手在颤抖。 他在控制自己? 沈西棠仿佛不敢置信,一个精分的自己能随时控制即将要爆发的情绪吗? “这应该是另一个人格的小狗子在控制现在这个人格,不想让他杀更多的人吧?毕竟他们都没错。”卫宵墨定了定眼神,如是说道。 原来如此。 小狗子的本性是不想杀人的,只是他太过软弱了,所以才会在被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后,分裂了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格。 下一幕,小狗子拿着剑来到了夫子的学堂。 夫子正在教孩子们念《弟子规》,他一个横扫,学堂内狂风大作,孩子们都躲到了学堂内室之中。 只听到夫子在那里喊着:“跑跑跑,就知道跑,不过是一阵风!” 夫子完全没有把那阵风放在心上,仍然专心地在念《弟子规》。 几个孩子从门缝里钻出脑袋,说:“夫子,上次听课的那个乞丐来了。” “这次看上去好像有点凶。” “不过是小小乞丐,夫子应该会没事吧?” 听到孩子的话,夫子这才堪堪回头,发现了站在身后已久的小狗子。 “你这乞丐,上次打得你那么狠,你还敢出现在这里?”夫子没有将小狗子放在心上,又从腰间抽出一把戒尺,准备再度实施像上次一样的惩罚。 小狗子微微抬起下巴,与夫子保持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伸手之间就将剑挂在了夫子的脖子上,“你也打我了吧?” 夫子不明白,一个小小乞丐之前文弱不堪,怎么这会儿说话还带着质疑的口气? 作为夫子他当然不信邪,更是梗直了脖子,说道:“是我,你个小乞丐还想偷听我念《弟子规》,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着,就要“啐”上一口唾沫。 他认定以小狗子这样脾气的人,是根本不会真的动手。 可谁都没有料到小狗子只是轻轻动了动手,夫子的脖间一股热流喷洒而出,红色的浓稠的液体将整件长袍衣衫都染红了。 这剑很快,一点都不像是从井里意外捡到的,倒像是为小狗子量身定做。 “你、你个小乞丐!你怎么敢……” 话音还没落,人便已经瘫软在地上,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小狗子蹲下身,从夫子的荷包里掏出了一点碎银子,往上抛了抛,说道:“这些就是你当初对我滥用私行的赔偿。” 而后,他便离开了私塾,倒是留下了一干念书的孩子们的性命。 小狗子在市集上买了十个肉包,吃了五大碗面,这才将连日来饥饿的肚子填饱。 接着,他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在稻草堆里躺下。 再度醒来后,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无辜的小狗子。 场景逐渐变小,沈西棠握着卫宵墨手心的手略微有些出汗。他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要承担那么多事情,这比当年她在丧尸圈里一次又一次地突出重围还要让人感觉到难受。 小狗子是捡来的,没有自己的父母,养父母被另一个人格杀死后,他吃不饱穿不暖,偷听夫子讲课被打,偷吃邻居红烧肉被打。 人人都称他为小乞丐,可根本没有人教他养他,变成这样很多人都逃不脱责任。 他也确实是个小乞丐,渴求被爱。 烛火亮起。 沈西棠扫了一眼周围,这才发现被踏破的大门已然不复存在。 “我们不在六道伏魔塔里了?”沈西棠问道。 卫宵墨跟着看了一圈,道:“不,我们就在六道伏魔塔里,只是这应该不是第一层,而是第三层。” “第三层?”沈西棠一惊,立马打开一旁的窗户往外看。 果然,巨人夫子还在,只是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他们的高度正好能看到巨人夫子的头顶。根据九尺高度不过是三米之高,眼下他们确实应该在三楼。 “我们什么时候突破了二楼,直达三楼的?”沈西棠忍不住问道,“六道伏魔塔过关好像也不是很难。” “不,阿棠,不是六道伏魔塔过关不难,而是正好被你发现了机关所在, 这才显得不难。”卫宵墨眼神落在沈西棠的身影上,这丫头远远比他想象中的细节,能够发现其他人所不能发现的东西,做其他人从未想到的办法来做事。 真是忍不住让人眼前一亮。 “我有这么厉害吗?”沈西棠指了指自己,“我现在还不明白,我们怎么忽然上的三楼。” 六道伏魔塔顾名思义总共六楼,上了六楼才能见到他们所要见的第一铸剑师苍修,可是他们在这里战斗的都是一些机关任务,顺便还看了小狗子的生迹,这与六道伏魔塔有什么关联? “我没有猜错的话,小狗子应该是就苍修的小时候,”卫宵墨看了一圈四周,又说道:“从小时候被养父母所嫌弃,又困又饿伤口又疼之下,度过了一个不太好的童年,听闻后来他又上了剑宗。” “何为剑宗,普天之下大小宗门里面都没有剑宗这一号宗门呀。”沈西棠疑惑地问道。 卫宵墨转过,看向她:“已经被灭门了,传闻中也是苍修的手笔。” “那苍修岂不是……”沈西棠顿了顿,“一个很危险的人?” “我的猜想应该是每一层楼都要用特殊的方法打开苍修的回忆之门,将他的生平都看完,想必才能突破到第六层。”卫宵墨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他经历过这样的童年,人性肯定不会太过单纯的。” “我们万事要小心。” “是,万事小心。” 第三层与他们所遇见的楼层都不同,整片空旷,正中间有一簇光打在了一个蒲团上,上头盘腿坐着一个黑衣人。 “苍修?”沈西棠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黑衣人转过身,他没有脸,帽子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黑衣人伸出手,手中起了一团火,照亮了整个三层。 而后手中赫然变出了一把剑。 沈西棠见过那把剑,是小狗子从井里出来时所携带的那柄! 为什么会在黑衣人手中? 难道黑衣人真的是苍修? 她心中有种种疑问,眼见黑衣人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执起剑便冲他们攻了过来。 沈西棠手中的沧渊铮铮鸣叫,不等她反应过来,沧渊已经带着她冲入了战斗中。 “剑尊!这是怎么回事?”沈西棠一边化解黑衣人的攻势,一边回击。 卫宵墨道:“沧渊性格暴躁,看不惯一把剑的时候都会凭自己心性冲过去,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将它困在剑鞘里的原因。” 这么冲动的一把剑,竟然会跟着心性淡漠的危楼剑尊。 得亏危楼剑尊脾气好,能压得住沧渊。 不然铁定修真界会出现一个暴躁易怒,杀人信手拈来的坏修士! 沧渊与沉烟不同,它有自己的思想,若是想要控制它,必然要比它强才行。 沈西棠虽然在新生这一届出类拔萃,但是修为还远远没有到达危楼剑尊这般程度上,所以她花了不少灵力在控制沧渊的走向上,一面要闪躲黑衣人的攻势,没有几下沈西棠竟觉得有些吃力。 “阿棠,沧渊喜怒,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它才会跟着你的性子走。”卫宵墨没有帮忙,只是出言指导。 他很清楚沈西棠的天赋能力,金丹期大圆满这番修为已经他束缚她了。 即便他们是道侣的关系,沧渊也不会随意认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为自己的主人的。 看来沧渊比沈西棠还了解自己。 第458章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少年确实像朝阳一样笼罩着自己。 想来应该是被方才小狗子的事情引起了情绪波动,这才被沧渊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对小狗子的情绪,再次执起沧渊的时候,发现它已经变得比之前可控了。 看来真如卫宵墨所说,沧渊是把有脾气的剑,会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变化。 沈西棠调整姿势,连连接下黑衣人数十招,而后之下,她竟然变得轻松起来。 果真是一把好剑! 只要主人的性子不骄不躁,那么沧渊必然是一把辅佐的好剑,化有形为无形,很轻松地便能使出雁回十二式。 沧渊能将她的招数配合的很好,将力量发挥为最大化。 很快,黑衣人便落了下乘。 沈西棠的眼脉向来很好,只要对方举手投足之间,便可以将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在黑衣人不断变换姿势承了她的攻击之时,她发现这黑衣人虽惯用手是左手,但右手总有一些多余的动作。 她皱眉,下一秒就将沧渊对准了黑衣人的右手手腕,轻轻一刺,黑衣人一愣,随后便变成了一朵水花。 “人呢!”沈西棠环顾周围,方才的黑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卫宵墨道:“这应该是个傀儡,阿棠。” 傀儡? 六道伏魔塔里也有傀儡,修真小说里真的什么都敢写。 沈西棠回到远处,脚尖刚触地,周围的景色再次变换。 他们又来到了小狗子的记忆里。 彼时的小狗子已经长得比较高了,但仍然瘦瘦弱弱,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样子。 外头不远处贴了个告示,说今年剑宗扩招,让有想法的修士好好准备,不日便参与考核。 小狗子也在这人群中看着这则告示。 “大哥,剑宗是什么地方?”小狗子问着身旁的路人。 那路人见到他身上穿着一身破烂,忍不住捂住口鼻,说道:“不论什么地方,都和你无关啊小乞丐。” 被叫做小乞丐,小狗子也不恼,又问道:“大哥,剑宗有活儿干嘛,会发银两吗?” “当然有啦,多少人想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呢!”大哥敷衍着说道。 “那有吃的喝的吗?”小狗子想了想,又说道,“不用很好,能填饱肚子就可以的那种。” 那路人大哥见他衣衫褴褛,却又一脸认真,不想打击他,只是说道:“当然有饭菜啦,剑宗可是名门正宗,不过以你的样子恐怕很难进剑宗,不如还是回家耕地比较适合。” 那人当然说的是大实话,普天之下有几个种地的能生出天赋异禀的孩子呀。即便眼前这个孩子确实天赋异禀,但也绝对入不了剑宗的考核,他们的考核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仪表堂堂,小狗子距离仪表堂堂可远多了。 小狗子道了谢,从人堆里走出来,在隔壁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小心翼翼地将几枚铜钱放在了腰间。这些银两都是今日他连夜打刀给换来的,自是要省吃俭用。 好在小狗子所在的小镇距离剑宗并不算太远,大约也就走五里地便可以到剑宗的山脚下。届时再爬上去……不知能否来得及招新大典。 小狗子想得很简单,剑宗能吃能喝,往后不会挨饿受冻,那剑宗往后就是他的家。 * 几日后,小狗子便在剑宗的山脚下了。 剑宗位于东槐边境,几座交叠的山峰在一起,层层云雾遮住了山腰。 小狗子的草鞋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脚上也磨起了好几个水泡。 但招新大典近在眼前,若是现在休息,怕是要错过招新大典。 如此想了想,小狗子便磨着血泡上了剑宗的山。 剑宗,顾名思义,四面八方都是以剑为雏形的一座山。剑宗包含了铸剑、器修、剑修,即便在当时不是一等一的宗门,但招新大典上的弟子却不再少数。 因为剑宗出名的是铸剑,大多没有本命剑的修士都要来剑宗定制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 多年来,剑宗就是为此逐步稳固了在修真界的地位。 小狗子走上剑宗招新大典的入口的时候,门口的师兄刚好合上本子,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掐了掐时间,大约差不多了。 “师兄,师兄!”小狗子跑了过去,“请问剑宗的招新大典是往这里进去吗?” 站在门口的师兄看了一眼他,道:“是,但是……” 他看了看小狗子的衣衫和鞋子,“剑宗招收的弟子必须要仪表堂堂,你这恐怕进去也会被驱逐出来的。” 小狗子看了眼身上的衣衫,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道:“为什么,剑宗作为一等宗门,揽天下之才能修士,为何要看中外观?” “这是宗门规定,不好意思。”师兄不再说话,选择站在一旁,等待时日到了就关闭招新大典的门。 小狗子有些失望,他好不容易走了五里地爬上的山,就因为衣着被剑宗摒弃在外。 此时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好饿。 “来,这身衣衫给你。”不远处走来一个少年,他长着一双狐狸眼,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一看便是世家弟子。 小狗子堪堪地接住丢过来的衣服,一摸,这材质是他从未穿过的真丝布料。 他不敢随意接受别人的好,想要退回去。 却只听那人说道:“都快要迟到了,还这那的,赶紧穿上随我一同进去吧。” 确实,时日快到了。 小狗子不敢多言,换上了干净的真丝衣衫便进入了剑宗的招新大典。 他跟在那个少年身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日后把衣衫洗干净了给你还回去吧。” 少年的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说道:“不用,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衫。” 小狗子知道自己穿过的东西别人不会再穿,故而只是选择沉默。 后来在招新大典的比武时,小狗子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朝阳。”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少年确实像朝阳一样笼罩着自己。 小狗子想,往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 小狗子的天赋很快就被剑宗的尊师所发现,他们甚至还发现了小狗子的武器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尊师问小狗子:“你的武器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小狗子没有掩藏,倒是实话实说:“捡的,不过它很听话,不会随意伤害别人。” 尊师的眼底略过一丝惊讶,即便是宗门内的不少内门弟子都无法真正意义上拥有属于自己的剑,但这位刚入门的弟子竟然就有了。 是为灵剑。 “往后,你就学习铸剑可好?”师尊问道。 要知道,整个剑宗都是靠着铸剑一司支棱起来的,多少弟子挤破脑袋都没有办法入铸剑司,刚来的小狗子却这般被器重。 “我知你乳名为小狗子,入剑宗门不可用此类性命,师父给你重新起名,往后你就叫苍修。” 小狗子连忙跪下,磕头道谢,“多谢师尊。” 苍修很勤劳,至少在铸剑司表现的很勤劳,除了用膳和睡觉,其他时间都在钻研如何铸成一把好剑。 一日朝阳来铸剑司寻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恰巧碰上了苍修。 寻了一圈,也没有寻到能让自己满意的一把剑。 苍修想,若是能铸造一把灵剑送给朝阳就好了。 就可以报答他招新大典的恩了。 他读了很多书册,终于在一本上古书籍中寻到了有所灵物之地——剑冢。 万家名剑都会在那儿,至少他能进入剑冢,取走其中一把剑,将剑魂改造……应该是可以的吧。 其实苍修也很不确定,他从来没有这么试过。 剑冢就在剑宗不远处,但那里结界四溢,到处都是伤人的剑刃。 苍修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这份恩情,他一定会还上。 * 剑冢内到处都是剑刃。 以苍修的修为几乎寸步难行,但他还是一步步向前,在万万把剑中寻找一把能配得上朝阳的。 数道剑罡不知从何地飞射过来,风声鹤鹤,他没有完全看清,很快就被剑罡伤了脚。红色的液体浸湿了衣衫。 苍修想,剑罡这般厉害,在前面一定有一把很厉害的剑。 他努力支起身,往前爬了过去。 但他的修为对剑冢来说太低太低了。 很快,剑罡越来越多地扫过来,苍修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宗门里了,师尊正在旁边,见他醒来,师尊嗔怪地说道:“若不是我正好在剑冢,你这小徒弟啊就算是死在剑冢里也无人知晓,你才多少修为就胆敢善闯剑冢!” “师父,徒儿知错。” 苍修第一次见到师尊这般生气,连忙跪下来认错。 师尊叹了口气,道:“为师并不是想拦着你突破自己,但是如今你的修为还不够,无法进入剑冢,等足够修为了,师父定然会送你过去。” “是……” 苍修想要解释他不是为了自己而去的,但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师父已经很生气了,他不能再惹师父生气。 等身体好全已过去一月有余,苍修没有办法再去剑冢,便无法给朝阳制作一把属于自己的灵剑。 “朝阳想要灵剑,我正好有,那把我的给他不就好了吗?”苍修拍了拍脑瓜子,瞬间被自己机智到了。 他拿起手中坚不可摧的灵剑,第一件要做的是,便是迷惑剑魂,改变剑魂,认其他人为主。 其实通过物件来让一个剑魂认两个主人是有的,但是要想彻底改变一个剑魂,从这个主人变换成那个主人,原则上要么是之前的主人死了,气息消失剑才会换主人,否则是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第459章 他从剑鞘里拔不出灵剑的剑鞘。 苍修在入剑宗的时候就被师尊发现了高于他人的天赋,在铸剑一事上也有异于他人的理解。 但即便如此,要让剑魂认做他人为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灵剑没有办法被冶炼,剑魂没有办法提炼。 除他之外,他人执剑根本无法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来。 几次三番,苍修倒是陷入了死胡同之中。 正巧此番又遇到剑宗每年一度的比武之日,往年没有剑的师兄弟是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比武,但今年似乎改了改规则,只要执剑便可上台比试。 若是夺得第一,便有机会可以成为师尊的亲传弟子。 这对剑宗弟子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望不可求的事情。 故而,朝阳自然也报名了。 报名后,他不忘对苍修说:“即便没有剑,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多让师尊看我一看。” 苍修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亲传弟子有那么多执念,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轻而易举就被师尊选做了亲传弟子是多少人都羡慕不了的事情。 即使朝阳想去,那这地方一定有吸引人的地方。 但朝阳去了比武现场,若是随意拿了一把剑,只怕比试第一场就会被师兄弟打了下来。 他不想。 不想看朝阳失落。 而后苍修又看不少上古书册,终于找到了零星半点的关于改造剑魂的只字片语。 大意就是:“提炼本尊鲜血,与转移者物件一同丢入冶炼池,灵剑在冶炼池内虽不会损坏,但也会因此改变喜好。” 这中间自然没有说本尊的鲜血需要多少,冶炼需要冶炼多少次。 可苍修就是在这样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去试了。 试了很多次,几乎把自己的命都搭在了里头。 可他成功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成功的。 沈西棠却看得真切。 他一次又一次地切开自己的手腕,流出来的鲜血滴在朝阳的物件上,从玉佩到荷包,最后实在没有物件了,苍修拿出了当时朝阳送他的真丝衣衫。 终于在这一次冶炼的时候,他的灵剑不再对他有任何反应。 他从剑鞘里拔不出灵剑的剑鞘。 小狗子虽然拥有了自己的性命,在剑宗里也有吃有喝,甚至还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可他的性格仍然是怯懦的。 他想对每个对他好的人好,甚至不惜付出性命。 从冶炼池出来的时候,苍修满脸苍白,走路踉踉跄跄。 他想快点找到朝阳,因为比武的日子就在这两日。 朝阳可以凭借这两日熟悉一下这把剑。 然而等他来到景秀居朝阳休憩之地外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朝阳的屋内有不少弟子,甚至还有嬉笑之声传出。 只听朝阳说道:“哈哈哈哈,你真当我愿意和那小乞丐做朋友?我不过就是看他是师尊的亲传弟子,有点手艺在身,想让他给我做把贴身的武器。” “没有想到,他竟然那么废物,竟然连一把武器都做不出来,比武之日近在咫尺,听闻小乞丐去了冶炼池好几天没出来了,我倒是希望他是给我打造一把天下无双的剑。” “所以朝阳君你上次是故意在小乞丐面前说,铸剑司没有你喜欢的剑,原是想让小乞丐给你打造?” “诶~小乞丐打造不了,自然会去求师尊,届时我的剑就不是小乞丐打造的时候,而是师尊帮忙整合的。你说着天上地下,哪个师兄弟用过师尊打造的剑呀!” “还是朝阳君想得周到,我若是有你这份机智,当日就不会在招新大典的门口外看不起这位小乞丐了。” 苍修在外,话里话外他都听得真切。 他想,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他只是想报答当年朝阳对他的照拂,没有想到一切竟然都是朝阳的计谋。 苍白的小脸,从方才的欣喜已然变成了失落,他的手腕因为割开太多次,现下只需要随意一动,就会汨汨流血。 这份恩情,他也算是还了吧? 如此想着,他便离开。 不日后的比武大会上,朝阳因没有趁手的武器被师兄一剑踢下了擂台。 不堪受辱的朝阳来到景秀居的另一侧,苍修的休憩之地。 他一脚踢开苍修的门,眼中怒气冲冲:“苍修,你不是要给我铸一把适合我的剑吗!都到比武大赛了,这剑呢!” 苍修躺在榻上休息,已经不知道几日了,他睡得都是昏昏沉沉,许是失血过多,整个人都变得极为虚弱。 朝阳进门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苍修会变得如此,倒是着实一愣,随后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苍修背过身,没有看朝阳,只是说道:“剑在木桌上方。” 说罢,便没有在说任何话了。 朝阳回头,果然看到桌上有一把剑,眼中有所动容,但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没有说,便拿了剑离开了。 灵剑从苍修易主到朝阳的手里,成为了剑宗茶余饭后最多的一个话题。 甚至连师尊都寻上门来,问苍修为何如此做,又是如何做到的。 苍修倒是坦诚,将如何制作的方法告诉了师尊,但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尊一愣,眼中有些许复杂的情绪流动:“苍修啊,你可知这得伤你多少元气,灵剑认定你,自然是你的身上有它认同的地方,可你……” “没事的,师父,有第一把就会有第二把,我相信自己也能铸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剑。”苍修虚弱一笑。 朝阳拥有了苍修的灵剑后,在剑宗内一招一式皆比同期师兄弟要来的强上许多。 “哼,不就是拿了亲传弟子给你做的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位师弟,你小心更新不及时啊,这不是亲传弟子给他铸的剑,而是把他自己的送了过来,那可是灵剑啊,能不强吗?” “有了剑就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这世道还有这样的人吗?” “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有不少弟子根本看不上朝阳,在他们眼里朝阳就是个捡了别人便宜的伪君子。 这些话传到朝阳的耳朵里,他气不打一出来,顿时将灵剑甩在地上,“谁要靠这把破剑,我也能将你们打得头破血流!” 一番之下,宗门内出现了几起打架斗殴的事情,虽然事态没有朝着很严重的方向发展,但朝阳还是寻到了苍修,将灵剑扔在他的面前,怒道:“谁要这剑就给谁去,我才不要你的破剑!” 说着,踉踉跄跄地离去。 苍修看着躺在地上的灵剑,手腕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蹲下身,捡起灵剑。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剑早已不是他的剑,剑鞘上都被镶满了金子,他的剑怎么会有金子呢。 一切都变了。 自然,灵剑也不会认他为主人。 而后过了很久,宗门内开始偷偷冶炼别人的灵剑成为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不少弟子因此而死。 剑宗大乱。 师尊大怒:“苍修,是你将此事传出去的吗!” 苍修诚惶诚恐,跪倒在地上,说道:“师父,除您之外,弟子跟谁都没有说过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我说的?”师尊看着苍修,浑浊的双眸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苍修连忙磕头道:“不是的,师父,苍修不是这个意思,弟子不知为何那么多师兄要去冶炼别人的灵剑,弟子能成功只是因为一时走运罢了。” “呵,”师尊冷笑,“其他为师不知,但为师却知你改造剑魂的本事确实一流。” “师父,真的不是弟子……” “喏,这把剑,你试试看。” 话还没说完,一把剑从天而降落在了苍修的面前,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师尊,但从他坚定的眼神中能看出,这真的是师尊授意。 “师父……” “这把是上古神剑,剑宗从获得它到至今,都没有人能让它出鞘,你不是很厉害吗,看看他能不能易主,能不能出鞘。” 师尊眼里的贪婪露了出来。 谁都想获得上古神剑,拥有了它等于战力上了好几个层次。 问谁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呢。 苍修堪堪地接过剑,只能磕头说道:“是,剑尊。” 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里,苍修一直在冶炼池内分化上古神剑的剑魂。 但这可是上古神剑,是任何人都拔不出来的神剑,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冶炼? 苍修翻看了不少书籍,都不曾找到关于上古神剑能够被分化的一丝半点的信息。 他真的做不到让上古神剑易主。 等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回头却看到了师尊正站在冶炼池的另一头,眼底露出的都是对这把剑的痴迷。 师父一定很想要这把剑变成自己的。 终于,在冶炼了一月有余的上古神剑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苍修看着这裂痕,内心有些许疑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问出口。 他向师尊取了鲜血,问道:“师父,上古神剑的使用者是谁,还有物件剩着吗?” “没有,这把剑都已经是千百年之前的东西了。”师尊说道,“千百年前,除了这把剑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倒是难到了苍修。 要转换剑的主人必须要用媒介,如今没有媒介,怎么能转? 第460章 师尊是想让他死? 苍修看着师尊眼神中透着极为渴望的样子,他铤而走险,准备改剑魂。 若说之前是通过媒介让剑魂误认为自家主人是后来者,那么现在就是强行改变剑魂的意识,迷惑剑魂。 他不知道此行能不能行得通,但对苍修来说,只能试一试。 苍修利用剑鞘的裂缝,强行进入剑魂世界,与之缠斗。 外人看他在入定,实则却是与剑魂战斗了三日三夜。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落下,他很清楚上古神剑意志力都不弱,但此时他若是认输,只怕很快连性命都没有。 第四日后,苍修从剑魂世界里出来,整个人已然虚脱,但他仍然支起自己的身子,将上古神剑沾上了师尊的血液。 这样,就算是认主成功。 之后,他又是连着睡了三日,苍白的脸色没有恢复一瞬。 苍修的身形本就单薄,他自小没有吃的,长大后也一直都是饱了一顿没下一顿,即便去了剑宗,每日伙食稳定,但他的胃疾一直未好,吃什么都不会长胖。 沈西棠看着苍修的模样,不自觉地感叹:“这小狗子还真是可怜,自小被养父母辱骂欺负,被同村夫子驱逐,没有饭吃,好不容易来了剑宗,还一次又一次被人利用。” “心思太过单纯,苍修太容易相信别人。”卫宵墨道。 是真的容易太相信别人了吗? 沈西棠暗自腹诽,他只是太想有人爱自己,即便是朋友或者是师尊,即便是利用他还是真的珍惜他,他不是看不透,而是看透了却假装不知。 说他大智若愚也好,说他笨到骨子里也罢,总之苍修的心性从一开始是好的。 一心向善,为他人着想。 师尊来取走上古神剑的时候,只是稍稍赞扬了下的天赋无人能敌。 剑宗有他,是剑宗的福气。 但不日,仍在虚脱状态的苍修休憩之地的大门被剑宗内门上下五千弟子的剑给扎了个粉碎。 原因无他。 仅仅因为苍修太过优秀,优秀到在他们常人修士无法能理解的地步。 为何会有人能改变灵剑的剑魂? 为何会有人能让灵剑易主? 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道上真的合理吗? 这个人会不会对剑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宗门内所有的大小矛盾和内乱,都归在了苍修一人身上。 而苍修帮助铸剑,改变剑魂的师尊正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师尊是想让他死? 可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还说很欣赏他的才能,剑宗拥有他才是剑宗的福气。 如今怎么就…… 各种剑从破门而入,小小的房间内站了数十个人,整个景秀居挤满了宗门弟子。 有人带头问:“苍修,你还不知错吗?” 苍修抬头,苦笑一下,问道:“我错在哪里?” “呵,你改变剑魂,将剑易主,在修真界是无法被容忍的!” “哦?”苍修问道,“那什么才是合理的呢?” 他不过拥有了一个别人无法做到的技能,对这些人而言,竟然都是天理难容的。 苍修笑了笑,脸色苍白,问道:“难道我让我的剑易主是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还是我帮师尊改变了上古神剑的剑魂,让你们心生不悦?” 不论是哪条,这都和眼前这些剑指向他的人无关。 那人道:“全宗门上上下下都在效仿你,如今宗门大乱,这便是你的目的吧!” “哦?”苍修嗤笑,“原来我不仅能蛊惑剑魂,还能蛊惑人心。要想改变剑魂若非常人毅力是难以达成成就的,那些轻而易举想要试一试的人,他们的心中抱着什么想法是你我不知的吗?” 即便苍修说的振振有词,但周围那些所谓宗门弟子口中以伸张正义为由,仍然一意孤行地对苍修出手了。 苍修本身就是个铸剑司的,用剑这一方面自然是落得下乘。 眼看着剑宗的一群弟子以剔除宗门要害为由,对他攻势而来之时。苍修的另一个性格觉醒了他的灵力陡然间爆棚,将执剑而来的那些修士尽数弹开一米之远。 那些修士震惊地连连后退好几步。 不过就是刚入门铸剑司的小师弟,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灵力? 可觉醒的苍修并不管那些人怎么想的。 几乎在一瞬间,他的身上就沾满了血腥。 他神情冷淡,扫了一眼周围,问道:“还有谁?” 明明方才还奄奄一息,怎么一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众人自然不敢再上前,原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有想这哪里是柿子,分明是石头! 那些欺软怕硬的修士准备离开。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要怕一个会灵鬼之术的小毛孩吗!” 是,对于那些修士而言,苍修确实是小毛孩,但是将苍修归纳为灵鬼当真是笑掉了旁人的大牙。 堂堂一剑宗,难道连正常的人和灵鬼都分不清楚,甚至还要将这样的人收入亲传弟子行列吗? 这时,有人回应:“是,杀了他,不能再让他以灵鬼之术祸害我们的灵剑。” 苍修看着众人,眼中露出不屑之色,那天的剑宗可谓是被血色染满了半边天。 苍修以一人敌千人,虽没有占上风,却也没有落入下风。 最终,苍修被师尊用上古神剑截获。 师尊看着他,说道:“小狗子啊小狗子,我为你取名,收你入亲传,是想让你改改性子,可你……” 师尊啧啧了两下,眼中露出不屑之色,“当真让我失望啊,怎么好好地就学了灵鬼之术呢,不要总想着歪门邪道,你看这不是被师兄弟们策反了吗?” 说罢,师尊仰天笑了起来。 此时的苍修眼中没有任何情感,他不会为那些背叛自己的朋友、师尊生气,他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帮善良的苍修清理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人。 思及此,他挥手之间,原本已经成为朝阳的剑再次回到了苍修的手中,对着上古神剑便是随手一挥。 上古神剑断了。 苍修道:“怎么,不是你的东西就非要占用,你看,这不就断了吗?” 师尊望着已经断裂成两半的上古神剑,气得浑身颤抖。 那可是他花了大半心血在剑冢里寻到的唯一一把适合自己的上古神剑。 未曾想,竟然被这小毛孩一挥就断。 定然是他改良的时候包藏了祸心。 师尊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剑,做引雷之事。眼下的苍修不慌不忙,轻松地处理掉了面前的几个师兄,一手举天,一手念咒,师尊引下来的雷竟都转移到了他的剑上。 下一秒,只见雷声隆隆,挥剑之时,雷朝着师尊而去。 师尊想过自己可能是无法渡劫而寿终就寝,也想过自己最终得道成仙,却没有想过她会被自己引下来的雷给劈死。 苍修冷笑:“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剑宗还剩下的一行幸存者不敢置信,这得是多么让人害怕的人呀。 轻轻松松便让剑宗的师尊死在了自己的独门灵技之下,周围遍布的尸体,血色染红了整个剑宗。 跑! 这大约是他们幸存者内心的唯一一个想法。 好在那个人并没有追来。 苍修也不是不想追,只是他体内的一个声音竭尽一切在告诉他,让他放过那些人。 下一秒,他就晕倒在了地上。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 一如小时候偷吃邻居家的红烧肉,他被壮硕的男人给打了一顿后,昏迷了过去,再次醒来后也是在下雨。 苍修站起身,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 但除了鸟叫,没有一道人类的声音。 都跑了? ……还是都已经死了。 苍修不敢看,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那么努力地帮助周围的师兄弟,只是想让他们能够接纳小乞丐的我,如今……我好像,又没饭吃了。” 苍修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膝盖中久久没有抬起来。 整个剑宗,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他是个罪人。 苍修知道不管他在哪里,哪里都会有灾难。 所以他想,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永永远远,不在和任何人有交集。 画面停止在这一面,周围的景色骤然后退。 等沈西棠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第六层。 原来真的跟他们所猜测的那样,只要故事讲完,就可以从第一层到达第六层。 六道伏魔塔的第六层很狭小,小到只能容纳三个人,不管是谁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另外两个都显得特别高大。 “这环境倒是挺压抑的。”沈西棠内心呵呵地下,此时确实在清醒自己没有幽闭恐惧症,不然随时会喘不上气来。 第461章 原来有阿爹阿娘疼,是这样的啊。 六层的窗口很小,像极了苍修的内心世界。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可以容纳得下对他好的人,但世上每个人都辜负他。 突地,前面出现了一束光,那束光像是神圣之光落在地面上,藤椅上骤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逐渐清晰起来,沈西棠定睛一看,那人瘦弱至极,四肢犹如退化一般纤细,他头发很长,随意地披散在胸前,整个脸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模样。 那人的眼神缓缓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沈西棠和卫宵墨的身上。 “你们闯入六道伏魔塔就是来寻我?”那人开口。 这一开口,沈西棠却听到的是苍老的声音,老先生应该在六道伏魔塔里待了许久,更是很久没有见到活人,常年来没有人跟他说话,才一开口嗓音会是如此。 “老前辈勿怪,我们特意擅闯朝云秘境,寻找神秘之口,闯入六道伏魔塔,只为寻找苍修老前辈。”沈西棠双手抱拳,心中虽是已明了眼前这位老先生大概就是苍修老前辈,但没有得到他的首肯点头,她仍不敢确定。 “找他干嘛,”老前辈眼神淡然,继续说道:“他早已经在剑宗那场灾难中死去。” “据晚辈所知,苍修老前辈并未驾鹤西游,尚存活在世间,只是听闻他在朝云秘境开启后便不知所踪,故而我们才会进入朝云秘境打扰。”卫宵墨沉声道,“敢问老前辈,可否就是当年的第一铸剑师苍修。” 那个可以看清一把剑的弱点,轻易将他人灵剑改为自己所用的第一铸剑师。 老先生轻轻笑了笑,道:“就算我承认又如何,你们来找我修剑,我就一定要修吗?” “不修不修,我已经不会再碰剑了。” 苍修当然很清楚当年就是因为剑,整个剑宗才会尔虞我诈,他才会被千夫所指。 所以没有剑的这千百年来,对他来说生活过得很安逸,即便朝云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即便他只能守在六道伏魔塔之中。 “前辈!”沈西棠走近一步,道:“前辈,我的沉烟虽与我陪伴不多时,但它也是我的灵剑,如今秘境之外灵鬼之王虎视眈眈,若是没有沉烟,我必然没有把握可以战胜灵鬼之王,为了修真界的安危,还请帮忙!” 苍修冷冷地扫了一眼沈西棠,问道:“灵鬼之王和我有何故,沉烟与我有何故,我又为何要帮你,修真界与我有何干系?” 他早就脱离修真界千百年,再拿外来的事物同他说,简直就是无用。 “即便你们闯入朝云秘境,通过层层关卡,运气好来到了六道伏魔塔,看完了我整个童年,但我仍是选择不帮。”苍修微微抬头,浑浊的双眸扫了一眼卫宵墨,“其实你们在进入朝云秘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次又一次给你们机会,想让你们离开朝云秘境,谁料到你们竟然一步步来到我这里。” 苍修竟然知道他们的到来? 如此一想,那位拿着大斧的骷髅修士倒确实与其他傀儡不一样,会说话有意识。 想来,那应该就是苍修安排的吧? “我太清楚剑会给世人带来什么样的灾难,世间冷暖苍修已都尝遍,离开剑宗的时候我就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帮任何一个人。即便是孤独一人死在秘境之中,我也不打算和任何一个人接触。” “人,让我失望透顶的一种生物。” 苍修的眼神中透着没落,从六道伏魔塔的回忆中来看,苍修从小就被欺侮,长大后一次又一次被人骗。所有的信任都被辜负在那些人的身上,如今即便是不相信他们也算实属正常的一件事。 沈西棠说道:“苍老先生,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们,但是我们不畏惧朝云秘境给世人带来的恐惧,义无反顾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你,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容小觑,我等在此恳求……” “无用,”卫宵墨道,“你看他的身子。” 卫宵墨提醒着,沈西棠一抬头,苍修的身体近乎透明。 这还不是真正的苍修! 他只是苍修的一个影子罢了。 “这位老先生恐怕不好糊弄,”卫宵墨道,“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内心劫难了。” 一人心中有劫难,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布下局,设下圈套,让来者能挑战过自己所设之局,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而这一次,苍修所设立的难题便是心中最不想见到的自己。 沈西棠凑近他,那个透明的身影正在变成点点星光。 苍修说:“如果你们解决不了我心中的困惑,那么还是回去吧,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沈西棠道:“不!先生,我们不会回去的!” 他们经历千辛万苦,甚至如今还不知道闻人醉、闻人雪以及亓官陵的消息,如果贸贸然回去,那真的白忙活一场,甚至还要搭上同伴的性命。 这种事情沈西棠不会做。 所以想都没有想,她的手指伸向了即将要消散的苍修的身影。 很快,他们周围的画面转变,再次来到了苍修小的时候。 小狗子捕到了一条鱼,很高兴地拿着一条鱼跑回家,他的养母正在愁着没有米烧饭。 小狗子抱着一条鱼走了进来,阿娘正要嗔怪,沈西棠连忙跟着小狗子走进了屋,对小狗最的养母说道:“这几年闹蝗灾,粮食收成少,这孩子有心了,刚刚抓鱼的动作快很准,往后可以让孩子他爹跟孩子一并抓鱼,城里鱼能卖不少钱呢。” 其实沈西棠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能够被听见被看见,只是她想着,若是真的要改变小狗子内心的另一个人格,大约也只有在根本上去摒除挨打的缘由。 养母一听,心中有了主意连忙道歉。 第二日,砍柴回来的养父便于小狗子一并去了小溪边上抓鱼,当日抓了数十条大雨,跑到城里果真卖了好价格。 回来的途中,养父还给小狗子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沈西棠第一次在小狗子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画面一转,来到小狗子趴在私塾窗户上偷听夫子讲《三字经》,正发现外头有个穿着朴素的小孩子趴在窗外,要掏出戒尺的时候。 沈西棠走了过来,说:“这位夫子,一定是你的《三字经》讲的特别好,所以村里头的小孩子都来听了,看来私塾里以后孩子会越来愈多的。” 夫子一听,心中了然,面上露出笑意。 谁不希望私塾里孩子越来越多啊,如果这个小孩子趴在窗户上都能学个一二,往后定然会是奇才。他这小小的私塾出了个奇才,说出去也怪有面子的。 如此一想,夫子笑了,顺便把《三字经》说得更为详细,以方便在窗外的小狗子听清楚听明白。 日以继往,小狗子的《三字经》已经朗朗上口,养父母见此,也不再阻拦他去夫子的私塾偷听,甚至偷偷攒了钱,给他交了学费。 正式入读夫子的私塾的时候,小狗子开心极了,穿了一身最干净的衣衫,拿着《三字经》一遍又一遍地在夫子面前背诵,甚至还能将其中缘由一一说出来。 而后,邻居见小狗子这般有出息,也有心将自己的两个孩子跟在小狗子身后学习如何念《三字经》,那日端上来的红烧肉,第一块便夹给了小狗子。 女邻居笑道:“小狗子,快吃,这是你林叔叔今日屠了一头野猪,肉鲜美着呢!” 小狗子好久才能吃一次猪肉,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一大块红烧肉,引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别急别急,慢慢吃,整盆都是你的。” * 剑宗招新大典开启,小狗子与养父母告别,说自己想去剑宗的招新大典看看。 养母递上来了一身新衣衫,对小狗子说:“小狗子,阿娘这些年没有什么钱,一直给你穿着破衣衫,但是招新大典咱们不能让人笑话,这身衣衫是阿娘缝制了几天赶出来的。” “招新大典快去快回,不可在外贪玩。”养父一边劈柴一边如是说道。 小狗子应了一声,高兴地背上细软便朝着剑宗的招新大典走去。 他去招新大典只是为了能让阿爹阿娘过上好日子,听闻铸造一把极品的剑便可以卖不少银两,阿爹阿娘如此辛苦,应该要好好颐养天年了。 但是很不巧,小狗子被测定体内没有灵脉,尚未入剑宗大门,便被遣散回来了。 小狗子很伤心,难过了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养母正烧着红烧肉,说道:“啊呀,那个什么破剑宗不去就不去,阿娘又不是养不起你了,赶紧吃饭,今天可是有我小狗子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你阿爹特意抓了几条鱼去城里换回来的。” 阿爹也宽慰道:“剑宗进不去,咱们可以去抓鱼,也是一条好出路。” 如此一来,小狗子这才露出微笑。 原来有阿爹阿娘疼,是这样的啊。 真好。 第462章 不愧是世上第一铸剑师。 原本正在吃红烧肉的小狗子身上透出星光点点,逐渐上升至半空中消散。 小狗子看向沈西棠,他说:“以前其实我很不喜欢小狗子这个名字,像是街边乞讨的流浪小狗,后来我就很珍惜师父赐予的苍修这个名字,现在我悟了,原来小狗子这个名字也不错。不修仙的日子即便过得平凡,但我也能很快乐,原来阿爹阿娘也可以多我很好,原来我也可以念书……” 他看着沈西棠,周围的画面静止。 “这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画面罢了,谢谢你,完成我这么多年的夙愿。”苍修站起身来,头发瞬间变得青灰,脸颊凹陷,身形佝偻,刹那间从青年时期变成了中老年时期。 “原来你才是真的苍修老前辈。”沈西棠惊讶,他一直都在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悲伤时期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直到有人能救赎他。 苍修看向远方,说道:“是,我才是真的苍修。” “前辈……”卫宵墨开口,但还未说完,就被苍修制止,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拿来吧。” 没有想到苍修前辈竟然答应了,沈西棠庆幸了一番,立马从云山乱中翻出了断裂的沉烟,“前辈,这把剑是我用的最为趁手的武器,出现裂痕后就很快断裂了,这世上怕是找不到比你更为厉害的铸剑师了。” 从回忆中不难看出,苍修不论对待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很仔细,即便是铸剑也是翻阅了不下万本书册,才有的之后的结论。 可谓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苍修接过沉烟,仔细端详了一番,道:“确实是一把好剑,但是你没有好好修护,这才会出现裂痕,裂痕一出现便容易断裂。任何一把剑都是需要日常修护才能保持原样,往后可要小心了。” 说起来惭愧,沈西棠没有保养这些武器的才能,每日只想着如何拔剑战斗,打完收剑……沉烟跟着她,真是苦了沉烟了。 沈西棠挠了挠脑袋,说道:“好,前辈,下次我知道怎么做了。” 苍修拿着剑,仔细端详了一下断裂后,随后手中出现一团光,这团光极为柔和。 他将断裂的剑放在那团光之中,逐渐的,断剑竟自己漂浮到空中。 苍修往里面注入了不少灵力,随后皱眉:“这把剑要修复其实不难,但是方才听闻你们是要与灵鬼之王战斗,虽然我一介老儿没有什么忙可以帮,但见你帮我走出困境,这份情谊我自然记得,就权当送你们一个礼物吧。” 说罢,半空中的沉烟铮铮叫唤,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沉烟的断裂之处竟然自动愈合。 沈西棠看着眼前这一幕惊讶极了,“不愧是世上第一铸剑师。” “不然为什么当年的剑宗会把上古神剑给苍前辈,自然是他的才能被看上了。”卫宵墨叹息一声,可惜了,当年的小狗子是真心想付出,想对那些人好,可那些人存得坏心眼太多,这才导致剑宗的覆灭。 “好了。”苍修将复原好的沉烟递回给沈西棠,“剑修好了,但朝云秘境之地,往后还是不要来了,这次若不是我护着你们,你们命丧在这里了,当年千千万万的修士灵力不比你们低,他们都想在朝云秘境中寻找秘宝,可世上的秘宝都在危险的地方,所以进入到秘境里的修士不是饿死,就是被上古妖兽所吃掉,遗留下来的人就我一个。” “可是前辈,为什么就你能存活在秘境中?”沈西棠心有疑惑,她在秘境中看到过活物,但仅限于妖兽,秘境中见到人这才是第一次。 苍修难得露出笑容,他道:“你可以把我归类于妖兽,别把我当人,那么一切就都会变得合理,好了,回去吧。” 言罢,就见苍修想要挥手之间创造一个朝云秘境与外面世界的连接口。 沈西棠连忙说道:“苍前辈,请问你看到过我们另外三个小伙伴吗?实不相瞒,在入秘境的地方我们走散了。” 苍修随意一挥手,半空中出现了类似水镜的画面,闻人雪和亓官陵已经走到了溶洞里最后的一个洞口,正在寻找新的出口。 另一侧正是闻人醉在黑暗的结界中一直走一直走,似是没有尽头。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两个人一样,可以在神秘之中口寻找到六道伏魔塔,并遇到苍修。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苍修问道。 沈西棠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要打开朝云入口必须需要三个人的灵力,光靠一个人是无法打开结界回到原来的世界的,所以只要缺少一个人,我们就无法出去。” “原来如此,”苍修默然说道,“朝云秘境里留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习惯了孤独,你们就回去吧。” 豁然之间,面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椭圆形洞口。 正巧,这与他们进来之时的入口一模一样。 苍修一挥手,道:“走吧。” 沈西棠想要伸手抓住苍修,他的童年太过坎坷,即便在幻境中给了自己一个完好的童年,但是这些都是不真实的。 她想拉着苍修走出朝云秘境,但伸手的那一刻,就看到苍修的身影越来越小。 终究他还是选择了孤独一人。 * 从秘境出来后,沈西棠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仿佛做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幻梦。 沉烟失而复得,却也变得与以往不同了。朝云秘境……果然是世人都想去的秘境。 但是回来之后她却实打实地睡了好久。 没办法,是真的很累…… 沈西棠反复问了自己很多遍,如果世上的人都伤她害她甚至要杀她,她会不会以德报怨。沈西棠想了很久,她觉得自己不会。 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相信别人。 苍修还是太过善良,最后被逼上绝路才将剑宗的人屠尽,最后在朝云秘境里舔舐伤口。 直到他们的出现,苍修还是想着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们。 这样的人,教人心疼至极。 但沈西棠的内心还有个疑问,反复复盘了很多遍,都没有明白。 她想问问卫宵墨,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索到这里,沈西棠骤然想起闻人醉、闻人雪和亓官陵等人呢,他们从朝云秘境回来了没…… 这一想法刚起,沈西棠就听到三零三外有熙熙攘攘的声音。 随后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沈西棠门一开,就看到闻人雪、闻人醉、亓官陵和卫宵墨站在门口。 他们都出来了! 沈西棠脸上都是欣喜之色,激动万分地说道:“阿雪你们都出来了!我方才还想着要来找你们呢!” “我们早就醒了,也来三零三看过你几次,看你一直睡着大约就看到你的元气还没有恢复。”闻人雪高兴地说道,“不过朝云秘境之旅真的让人难以忘怀。” “所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沈西棠只记得自己是被苍修用灵力推入了出口,而后就失去了意识。 闻人雪道:“我们在溶洞里面走了很久,还以为会找到出口,谁知道这个溶洞竟然是个无底洞,怎么都没有尽头,正在泄气之时,身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椭圆形的洞口,然后我们就被拉进去了。” 闻人醉说:“我不一样,我一直行走在黑暗里,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然后看到前方有亮光,走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是朝云秘境的出口。” 苍修还是为了保护他们,让他们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她看向卫宵墨,正好看到他也在看自己,眼光柔和,沈西棠道:“谢谢你,一直能在我身边,成为我坚强的护盾。” 至少没让我变成像苍修一样,孤独一个人面对全世界。 “正好你们来了,其实我有个疑问,”沈西棠问道,“我一直在想,这个所谓的朝云秘境能让这么多修士去开启的,会不会就是苍修前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在秘境里面,而他却能长长久久地在里面生存。” “这个问题大概除了苍修,没有人能回答了,”卫宵墨说道,“大多千百年前的前辈都已经羽化成仙,不在世上了。” 说得也是。 闻人雪立马拍了拍沈西棠的肩膀,说道:“好啦好啦,不要想这些东西了,好在你的沉烟也修好了,该死的朝云秘境我们也不会再去了,还是赶紧去吃一顿好的,这样才能犒劳自己又成功地活了一天。” 看闻人雪的性子竟然跟长孙瑶槿这般像了。 沈西棠微微一笑,道:“也是哦,走,我们去搓一顿。” 他们四个人一并去吃饭的时候,正要遇到厨子上了新品。 讲道理,沈西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宗门吃到好吃的了,她连忙点了一连串的菜品,一边品尝一边美滋滋。 “啊呀,活着可真好啊!” 卫宵墨看着她满足的表情,不由地给她夹菜,“来,多吃点。” 看来阿棠很喜欢吃这些菜,不行,他得回去好好学习一番。 如此思忖着,危楼剑尊默默地巴拉了两口饭。 第463章 之前的沈西棠在你的身体里,你想见见她吗? 茶余饭后,便是躺在榻上好好地睡上美美地一觉。 沈西棠躺下后却不停地翻来覆去,开始回想之前的事情。 枕寂的事情尚未解决,秘境一行倒是给她增加了颇多的觉悟。 更是坚定了沈西棠要对枕寂下手的决心。 若是之前还只是一腔义气,但现在的她,则是充满自信的。 她不只有自己,身后还站着许多朋友。 这和当年自己在末世中的心境截然不同。 当年的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但是现在,身边有这么一群好朋友,感觉一切都无所畏惧。 休息结束之后,她便上雁回山寻找岁镜道君。 “此事万万不可,”岁镜道君摇了摇头,“望灵仙宗与天机山宗世代交好,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说枕寂在那里,多少有些不能服众。” 岁镜道君满脸忧虑。 他与阎子龙的交流确实不多,但只凭着几句话就说灵鬼之王在人家山上,多少有些草率。 沈西棠见师父这么说,心中虽然有些沮丧,但也知道岁镜道君说的是真的。 毕竟枕寂就算是真的在那里,他们贸然打上门去也与宣战无异。 而宗门之间,最忌讳的也莫过于此。 陶九真的事情过去之后,各大世家的势力重新洗牌,宗门生源本就有些青黄不接的意思,若是现在与天机山宗交恶,恐怕得不偿失。 “那……就这样吗,我们也不能看着枕寂为祸人间啊师父!”沈西棠劝道,“若是当真如此,世人又当如何看待望灵仙宗?” 若是说岁镜道君是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情的,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这望灵仙宗存在这么多年,也就守护了人间这么多年。 现在有一个会威胁到这些的东西,若是望灵仙宗不出手除掉它,又有谁能出手呢? “若不然这样,”沈西棠提出了一个办法,“我自己去?” 岁镜道君:?? 什么就你自己去,这种事情自己去合适吗? 总要有个理由吧。 “不行,”岁镜道君果断拒绝,“这种事情你就算是要去也要带着卫宵墨一起去。” 沈西棠见师父态度这么坚决,也就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情。 毕竟只要枕寂还有一天在天机山宗,她就还是有机会去的。 “报!”外面有弟子的声音传来,“道君,天机山宗的宗主来了!” 沈西棠:?? 怎么回事啊天机山宗的宗主还能出来活动?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被枕寂控制住了吗? 但是宗主之间的见面,沈西棠留在这里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不过她正要离去的时候,岁镜道君却拦住了她。 “你去后面等一等,”他沉声道,“让我来探探这阎子龙的虚实。” 沈西棠突然明白过来。 感情这师父……是要找个原因。 既然大家都是宗主,岁镜道君自然是要出门迎接的,不知等了多久,岁镜道君终于引了一个人进来。 沈西棠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过去,来人正是阎子龙。 她上次见到阎子龙的时候,自己刚刚离开天机山宗,所以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还是第一次。 阎子龙还是那般温润儒雅,即便面对的是岁镜道君,气势也不落下风。 “不知道友今日所来又为何事?”岁镜道君十分有礼貌,“难道是天机山宗有什么难处?” 阎子龙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有些日子没来走动了,还是决定来这里看看。” “大家都是一宗之主,哪能轻易离开自己的宗门呢?”岁镜道君笑着说,“若是有事相求,你直接开扣便是了,望灵仙宗有何尝拒绝过求助呢?” 阎子龙听岁镜道君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再客气:“若是我这事儿开口了,您确定会帮?” “我当然确定,”岁镜道君意有所指,“即便你不开口,我可能也要去看看的。” 沈西棠心中明白了些什么,但她打算再听一下。 说不定……岁镜道君也是在寻找机会。 而阎子龙此番前来,到底为了示威,还是为了求助呢? 自从离开天机山宗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天机山宗的内部了。 不知道现在,马钧和佘之明他们怎么样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阎子龙小声说,“只是想让您再派几个学子去那边看看而已。” “那敢情好,我正有几个弟子仰慕贵宗门的灵宝之术,”岁镜道君似乎十分欣喜,“那我改日便安排他们去瞧瞧。” “那就好,那就好,”阎子龙连连点头,“那我就不叨扰了,宗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他走远,沈西棠从帘子里面走出来,轻声询问道:“这……是求助的意思吗?” “应该不只是求助,”岁镜道君面色凝重,“毕竟以前,阎子龙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哪有自己一个人出门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我这个,”岁镜道君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递给了沈西棠。 沈西棠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有难,速救。” “这也说明……他们天机山宗确实是无人可用了。”岁镜道君小声说,“不然堂堂宗主,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说罢,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证明枕寂……真的在那里。 “不过现在既然是阎子龙邀请的,咱们出去也不算是师出无名了,”岁镜道君十分满意,“要不就你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去?” 沈西棠:……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能不能稍微派点有修为的师兄师姐呢? 长孙瑶槿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啊。 “我本来是想给你招呼几个前辈的,但是现在望灵仙宗确实有些自顾不暇……所以,就交给你了。”岁镜道君眼神十分诚恳。 “那我若是活着回来,可不能亏待了我的朋友们,”沈西棠作出最后的挣扎。 岁镜道君表面诚恳,心中算盘却打得啪啪响。 他早就算出沈西棠是能够改变这件事情的人,却没什么方法将她送到枕寂身边。 现在阎子龙自己来了,倒也给了他一个让沈西棠出手的理由。 更何况还有卫宵墨。 有那小子在,除了枕寂之外的人,应该都构不成威胁才对。 * 不过到了现在,沈西棠就要开始给自己“招兵买马”了。 长孙瑶槿她们肯定是要去的,卫宵墨也可以拉上,但这个团队里,显然还需要一个军师和一位大夫…… 过段时间去飞雪峰,看看长孙青雪有没有合适的推荐人选。 要说军师的话,那肯定是要春晖峰的人,所以这个事儿,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 “阿棠小师叔?”沈西棠听到有人在叫她,“你是不是去过天机山宗?” 她回头一看,来人竟是仲阳夏。 “我有个远房的表弟就在那边修行,但是这段时间突然联系不上了,”仲阳夏似乎有些焦虑,“所以他家人拜托我寻找他一下。” 什么叫瞌睡有人送枕头!沈西棠由衷地感叹道。 “我最近可能要去一趟。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她循循善诱,“若是能亲眼见到他,肯定是更好的。” 仲阳夏听她这么说,眼神里一下子充满了光彩:“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沈西棠义正词严,“岁镜道君让我带几个人去那边看看,若是你不介意,跟我去就是了。” 要知道,出门历练的机会本就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再有人同行,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仲阳夏自然是满口答应。 下一站,飞雪峰! 沈西棠三步并做二步来到飞雪峰,打算挑选一名幸运师姐去天机山宗。 不过到了飞雪峰,发现大家还真的挺忙的。 两位大师姐自然不必说,一直是飞雪峰的顶梁柱;剩下的师妹们也都在抓紧时间学习,一开始竟然没人注意到她。 “阿棠?”一道清亮的女声惊喜地叫住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西棠回头一看,竟然是林若。 之前那个怪力少女。 “或许最近,有没有时间跟我出个门?”沈西棠试探到,“去天机山宗?” “好呀!我这就去问问峰主!”林若显得十分兴奋:“最近虎观峰那边的医疗点也停了,我回来之后,这边也没有我的位置,就很难办。” “没事,那就给我去几天吧。”沈西棠十分欣慰,有总比没有强,“你先去找长孙峰主说一声吧。” 林若欢欢喜喜地去了,沈西棠也回到了零三零。 想来也很长时间没有修习剑法了,自己确实需要稍微沉淀一下。 【不要太努力啦,现在已经很好了啊,】系统突然跳出来,【如果太努力会变得不幸哦。】 “不会,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幸’两个字,”沈西棠冷声回应,“不过你今天来干嘛?” 【我只是来提醒你,要做好每一个选择,】系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这与沈怜云不相干,更多的是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沈西棠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 【我是你的系统,你是我的主任,这当然有关系,】系统说得很慢,【现在沈怜云那边暂时稳定了,我出于私心……还是想多考虑一下你。】 “我?我现在过得还挺好的,”沈西棠十分感慨,“毕竟我在末世之中也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所以这里……很好。” 这里很好。 有可以相信的道侣,有还算靠谱的姐姐,有可以一起玩的,不用互相猜忌的朋友…… 【不过你若是想回去的话,可能要和另一位‘沈西棠’商量一下。】系统似乎有些迟疑这些话应该怎么告诉他,【毕竟她在你的世界打丧尸打得蛮开心的,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回来。】 沈西棠:??? 原来自己不是穿越,是互换?? 不是,等等,之前不是说因为打丧尸过头猝死了吗!!! 不过穿越也好,互换也罢,这种事儿发生了之后,也就不再纠结为什么了。 “有时间可以问问她的感受……”沈西棠有些好奇,“毕竟从修仙世界换到现代去,体验应该也是天翻地覆的。” 【有机会的话,我会安排你们见一面的,】系统说得很慎重,【所以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说罢,系统便消失了,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沈西棠。 她摇了摇头,将奇怪的念头晃出自己的身体。 现在她应该做的,应该是努力锻炼自己才对。 要拥有更精进的剑术,更好的身手,才能在面对枕寂的过程中拥有更多胜算。 不过今天的她似乎格外心浮气躁,系统那几句话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想回去吗? 之前的沈西棠在你的身体里,你想见见她吗? 卫宵墨过来找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图景。 少女面色呆滞地坐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顶。 “怎么了?”卫宵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阿棠有什么心事吗?” 沈西棠这才回过神来。 “没有,只是新学到的剑术还不够熟练,所以想先练习一下,“不过还是有些生涩。” 还以为她是碰到了什么事情,原来只是练剑的缘故。 卫宵墨放下心来。 世界上还真有五十多岁的剑痴。 “剑之一术,一在于天赋,二在于勤奋,”卫宵墨劝导到,“你的天赋自然是够的,勤奋一事,也需要时间,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沈西棠抬起头,呆呆地看向卫宵墨。 不知若是自己没有穿越,他又会不会喜欢上原来那个沈西棠呢? “卫宵墨……”她难得迟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你便是你,还有什么‘原来的你’,”卫宵墨笃定地说,“若你不是‘你’,那我也没有喜欢的必要了。” 卫宵墨素来清冷,很少说这种话,所以沈西棠还是觉得很温暖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坚定地站了起来,“来都来了,不妨陪我喂喂招好了。” 第464章 等自己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还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呢? 卫宵墨自然是不会拒绝这种事情的,他拔出晓山青,开始一招一式地指导沈西棠。 沈西棠领悟这些东西的速度向来很快,不多时,已经比他刚看到的时候强多了。 “也亏得你不是和我同年,”卫宵墨感慨道,“不然给你三百年的时间,危楼剑尊还不一定是谁呢。” “师兄承让,”沈西棠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过段时间可愿意与我去趟天机山宗?” “你还是决定对枕寂下手了?”卫宵墨自然是心领神会,“那我陪你去便是。” 既然已经是一体同心的道侣,那沈西棠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义无反顾。 “那我现在去和长孙瑶槿他们说一说,”沈西棠起身赶往云帘峰,“免得到时候出门太过匆忙。” 不过想来那几个人,应该也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都是少年人,常年呆在宗门之中真的很无聊,有这种可以出门的机会,大家开心还来不及! 至于对手…… 少年人心中哪有什么对手,手中有剑,自然所向披靡! 沈西棠倒是没有想错,那几个人……果然挺兴奋的。 “那可是枕寂!”一向沉稳的宿景也免不得有些兴奋,“我这就卜上一卦!” 陆长青连忙按住他的手。 可不能让这小子占卜。 大家都知道他的卦象一向不太准确,但是去和枕寂打架这种事情,无论卜出什么结果都很诡异啊!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长孙瑶槿这次意外的沉稳,“或许再训练几天?” “趁着这段时间提升一下修为,若是真的要跟枕寂打架,也不会太窘迫。”陆长青接了一句。 “能提升自然是好的,不过也不必勉强自己,”沈西棠见众人似乎有些紧张,鼓励道,“只要尽力就好了。” 枕寂本就是强敌,而自己这次前去,也算是九死一生。 这些朋友肯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愿意陪自己去,沈西棠感激涕零。 “那就一言为定,等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们,”她摆了摆手,“大家可以先各自收拾一下灵宝,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下山的时候,沈西棠的脚步格外轻快。 不知道是有人陪她去的缘故,还是事情终于走到了结局。 等自己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还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呢? 还是要和原本的沈西棠换过来,继续杀丧尸? 不过这些应该也不是现在的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现在的她,应该把枕寂放在第一位才对。 * 是夜,宿景还是掏出了他的宝贝占卜工具。 他最近喜欢的,是几枚铜钱。 虽然总是被人嘲笑算卦不准,但是他还是乐此不疲,只是很少在人前做这些事情了。 亮闪闪的铜钱被他抛掷空中,宿景将卦象一一记录下来,打算慢慢分析。 每次他都要分析,但那些卦象明明和自己占卜出来的东西一样,却总是事与愿违。 这次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打算自己研究一些卦象。 大吉。 宿景心中巨震。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卦象是不准的,但是这次……他希望准确一些。 * “你居然真的收下阎子龙了,不怕他反咬你一口吗?”纪若阳有些不可思议。 枕寂却十分不以为然。 “反咬?他又能反咬到什么程度,顶多就是去其他宗门搬搬救兵罢了,虾兵蟹将,不足为惧,”他嘴里叼了根茅草,“我正好最近也无聊。” 若是换成原来的话,纪若阳说不定还会稍微劝告一下,但是现在,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是这位灵鬼之王一时兴起的玩伴罢了。 要是自己有妨害他的一天,说不定自己就会像当初那个陈沧一样,被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又或许……他若是需要炮灰的时候,自己也会被毫不犹豫地送出去吧。 枕寂却并没有他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该怎么在天机山宗下面稍微列个阵法。 毕竟他已经感应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自己最近也收集了些能打的弟子,也有派阎子龙去望灵仙宗告诉他们不要来,可为什么还会如此心神不宁?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想着怎么把人拦在天机山宗下面。 毕竟天机山宗只有一条路上山,只要将这条路封上,再弄个天上的阵法,想必就算是阎子龙请了望灵仙宗的人来,也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要死在这上山的路上! 枕寂这般想着,检查了一遍路上的堡垒。 纪若阳见他这么认真,忍不住调侃道:“若是当年的陈沧知道这些,不知道还会不会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是他的命数,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枕寂一脸无所谓,“不过即便他活到几天,估计也是个炮灰命。” 纪若阳:? 好歹也跟着你那么久,怎么能和现在这些人一样呢? “我看他当年是个好苗子,便允了他无肉之躯和灵鬼之力,结果他没学到灵鬼的脑子,只得到了灵鬼的欲望。”枕寂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手上还在加固自己的防御工事。 纪若阳顿时好奇起来:“你们灵鬼……还有脑子呢?” 枕寂:…… “我们灵鬼怎么就不能有脑子,”他笑着骂了一句,“不然现在这些防御工事是谁在做啊!” “灵鬼原本就是有了些灵力的妖兽所化,在不停吞噬同族的过程中,自然也能领悟到智慧,越接近人,对这种智慧的领悟程度就越高。” “反而是人,一旦灵鬼化了,这股力量就来得太容易了,很容易像陈沧一样癫狂。” 纪若阳听了这番话,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某种程度上,修仙的人们就是站在了灵鬼的终点。 灵鬼们需要不停地努力吞噬,才能将自己变成接近人的样子,而人不需要任何努力,只是生而为人,便可以享受一切。 若是再有人进行些开蒙引导,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远远不是灵鬼之流能企及的。 但与此同时, 也有很多人并不珍惜这些,而是选择接受灵鬼之力,变成灵鬼那般无情而强大的样子。 世事易变,人情无常。 * “还没联系上你那个远房表弟吗?”沈西棠决定稍微聊一聊,“不过天机山宗的片云卷失去通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没有,”仲阳夏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说,表情十分严肃。 若是平时,说不定还能稍微多聊几句,可是今天……有卫宵墨在欸。 危楼剑尊与他们同行,几人自然是不敢造次,连往常的插科打诨都很少了,只是默默地御剑飞行。 气氛十分压抑。 长孙瑶槿本就是爱笑爱闹的性子,现在这样,恐怕已经憋死她了。 不过卫宵墨似乎察觉到了他们几人的气氛有些诡异,便提议自己先去前方探探路。 “此行路远,我先去前面看看,若是有什么危险,大家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卫宵墨说得清风朗月,在场的众人却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眼看着卫宵墨飞远了,长孙瑶槿首先开口:“我真的很少见到活的危楼仙尊。” 沈西棠:……怎么搞得像是我家危楼剑尊没了一样。 她正要一击眼刀攻向长孙瑶槿,却听到她说了后半句:“毕竟他平时都在危楼峰上,感觉随时都可能飞升的样子。” “别说你了,我也怕啊,”仲阳夏一改刚刚的高冷,“毕竟危楼剑尊能把我家峰主倒吊着打。” “你家峰主是谁?封光寒么?”陆长青接茬询问道,“我记得这位峰主也算是武力值不凡啊。” 封光寒啊。 沈西棠在心中暗暗思索。 原来封光寒的武力值也高,那改日还是要去春晖峰偷个师才行。 “武力值再怎么不凡,也是用剑的,可是在着望灵仙宗之上,说到用剑,谁能比得过危楼剑尊啊,”宿景长叹了一口气,“不然怎么叫危楼剑尊。” ……好,不学了! 沈西棠光速放弃。 既然大家用的都是剑,那肯定还是卫宵墨的雁回剑法更胜一筹。 “不过瑶槿,长孙峰主前段时间还提到你,”林若飞到了长孙瑶槿身边,“她说你的灵宝不错,值得推广。” 沈西棠听林若这么说,知道长孙瑶槿已经和长孙家重归于好了。 不然以他们长孙家的脾气,是肯定不会使用彼此的东西的。 “推广什么啊,当时本来就是做给她用的,怎么还得寸进尺,”话里都是抱怨,长孙瑶槿的表情却很幸福,“让她多等我几天吧。” 真好。 沈西棠心想。 长孙瑶槿回了家,宿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陆长青潜心阵法,说不定也会学有所成。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对了阿棠,”林若突然回头问,“危楼剑尊真的是你道侣啊?” ……怎么这件事情还是有人在问!前段时间不是已经在宗门传遍了吗! 不过这里也没有外人,沈西棠倒也不是十分扭捏:“对啊。”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林若感叹了一下,“原本飞雪峰中暗恋危楼剑尊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我一直在想,若是他真的有了道侣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沈西棠有点好奇,“上了诸位姐姐妹妹的暗杀名单吗?” 该不会修仙世界里也有什么“此獠当诛榜”吧,这种东西只有现世的小说里面才有的好吧! “没没没。大家每天还是挺忙的,所以按时名单肯定是没有的,”林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我们有新的庆祝方式。” 庆祝?庆祝什么? 沈西棠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种事情庆祝,莫非是…… “有擅长绘画的姐妹画了你们俩的画像,也有爱写东西的姐妹编写了些你们的故事,开始只是我们内部流通,不过后来我们那贪财的小十六去云帘峰卖东西的时候带了一本,被人高价买走了。” “小十六似乎就发现了商机,联络了几个朋友,开始……” “据说要将你们二人的画像挂在屋中,虔诚供奉些带着露水的海棠花,便会有美好的姻缘降临在自己身上的!” 林若说得大义凛然绘声绘色,沈西棠却觉得有些无语。 果然是嗑cp,人类到哪里都要嗑cp!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自己那三位好友竟然都没有跟她说!! 沈西棠危险地瞟向那三人 ,三人识趣的往边上飞了飞。 阿棠小师叔,你表情很危险的啦! 难怪这些人见了卫宵墨不敢说话,原来是做贼心虚。 不过即使这样,沈西棠也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等我回望灵仙宗的时候,还请你把这位小十六介绍给我,”她目露精光,“既然是用我的故事赚钱,那我分点钱应该也很合理吧!” 众人:??? 原本他们不敢告诉沈西棠这件事,就是怕沈西棠会生气的,但现在看来,她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想分一杯羹? “这个好说,小十六是个天生的商人,她自知理亏,早就把你那一份钱预留好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给你而已,”林若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也为小十六捏了一把冷汗。 沈西棠表面上平静,心中却十分雀跃。 原本零三零的参观项目关掉之后,她的灵石数量就日益减少,这次有了新的发财方式,不过是两张画儿罢了,简直是一本万利! 既然已经被画了,不如就把羊毛薅到底! “而且你的单人画像似乎比危楼剑尊的还受欢迎,也算是飞雪峰奇景,”林若十分欣赏地说,“所以若是你能亲自去做模特,想必小十六也会十分开心的。” 她可能不知道,沈西棠这个时候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商业蓝图。 “前面没什么事情,径直飞过去就是了,”卫宵墨通过凌霄纹对她说,“也记得提醒你的朋友们。” “好嘞!”沈西棠回应道,“你应该没听到我刚刚说什么吧?” “我是没听到你说什么,但我知道你想了什么,”凌霄纹另一边传来卫宵墨的声音,“画像的话,我也行啊!” 第465章 你们也要小心,不要迷路。 ……什么就你也行! 堂堂的危楼剑尊,竟然能这么自然地让人画吗! “不过你若是缺灵石的话,还是和我说一声比较好,”卫宵墨悄声说,“若是被人知道危楼剑尊的道侣还要赚钱,委实有些丢人。” 沈西棠:……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赚钱罢了! “回去再说,”沈西棠迅速转移话题:“你自己在那边也小心点。” “好,”卫宵墨回答道,“你们也要小心,不要迷路。” 沈西棠将那边的情况跟众人说了一下,几人便一鼓作气,来到了天机山宗脚下。 “这就是天机山宗啊,”长孙瑶槿感叹到,“确实和望灵仙宗不一样。” 她会这么感叹也不奇怪,毕竟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只是在同一个圈里打转而已,偶尔走出了自己的圈子,便会觉得天大地大,世间辽阔。 “现在已经在天机山宗的范围内了,大家还是要小心为上,”沈西棠提醒道,“也可以在这里等等卫宵墨。” 沈西棠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在原地等着卫宵墨回来。 心中暗暗期待这位危楼剑尊已经将一切都打理好了。 不多时,卫宵墨便回到了他们之中。 “上面有阵法,”他说得十分冷静,“所以御剑肯定是飞不进去的。” 众人:哦。 原本以为可以直接飞上去的,感到沮丧。 “但是走上去应该是没问题的,咱们慢慢走就好了。”卫宵墨安慰了一下众人,“只不过路上可能有些阻碍。” 既然危楼剑尊都已经这么说了,众人自然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沈西棠之前来过天机山宗,所以对这边也算是熟悉,自然是她在前面带路。 开始的一段路,众人走得还十分顺利,走到山腰的时候,沈西棠却突然停了下来。 “大家,准备打一架吧,”沈西棠掏出沉烟,“前面好像有点东西。” 天机山宗本就昏暗无比,她却在前方发现了不少眼睛。 闪闪亮亮的,蓄势待发的眼睛,像是一头头隐匿在黑暗中的野兽。 似乎在等待沈西棠他们的主动攻击,那群亮闪闪的眼睛一直在慢慢移动,挑选合适的位置应战。 虽然是团队中的大夫,但是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林若。 “咱们这么等下去,完全不是办法,不如让我先投石问路。”她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直接朝兽群丢了出去。 “你等……”沈西棠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的石头已经抛了出去。 众人:…… 林若!你这个败类! 不过林若本人显然是没有这个自觉的,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自信地说:“你看,这不是没事儿……” 话音还没落,只听到那方黑暗中传出了一声嘶吼。 几只体型庞大的妖兽走了出来,不屑地打量着众人。 “想来我还没有认真面对过妖兽,宿景掏出自己的大刀,“我先去探探虚实。” 平日里文文弱弱的,掏出大刀的宿景却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帮妖兽……肯定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肯定不会一个一个上啊。 没等宿景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妖兽包围了。 其他人肯定是不可能看他这么被欺负,便直接加入了战局。 一时之间刀剑乱舞,妖兽不停地倒下,几人也渐渐有些疲惫。 卫宵墨作为主要战力,自然是首当其中,所过之处,妖兽死伤无数,但即便是这样,也拦不住妖兽……越来越多。 潮水般的妖兽不停地涌上来,即便卫宵墨再怎么能打,也显得有些应接不暇。 “这么这么多,”沈西棠挥手砍断了一只妖兽的脖子,“那我们怎么过去?” 眼看着妖兽越来越多,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众人正在发愁的时候,宿景却突然提出了一个办法。 “或许,咱们可以留下两个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剩下的人继续上山,”他沉声说道,“这样一来,就不耽误什么时间了。” 这样确实是可以稍微抵挡一下,但是这留下的人的安危,可就没法保证了。 “我大概观察了一下妖兽等级,是我能应付的程度,所以再上山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宿景表情十分严肃,“我留下应付这些畜生便是。” 他一脸正气,好似有去无回一般。 “既然你留下了,那我也留下好了,”长孙瑶槿牵起他的手,“若是又是,还能有个照应。”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剑。 众人虽然都知道这样他们两个很危险,但是为了继续向前,也只能出此下策。 陆长青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两块温润的玉佩,递到他们手中。 “这里稍微凝聚了一些陆家的护身阵法,若是实在太累,用了便是,”他十分笃定,“也能给你们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 “那就多谢陆兄好意了,”宿景珍重地接过了玉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用的。” 说罢,他腾空而起,手中的刀将前方的妖兽斩断,为众人斩出了一条血路。 “你们先走,我和瑶槿在这里就可以了。”宿景似乎有些心事,但此刻也没时间仔细询问。 等众人离开之后,面对又涌上来的妖兽,宿景与长孙瑶槿并肩而立。 “瑶槿,你不该留下了,”他似乎存了些羞愧,“我前些日子忍不住占卜了一下此战的结果……是大吉。” 是大吉。 长孙瑶槿心中也是一惊。 毕竟宿景的卦术是除了名儿的反过来,他占卜出大吉,那八成就是要失败的。 可是沈西棠他们已经上山去了。 “卦这种东西,总会有准的时候,”长孙瑶槿安慰道,“毕竟你算了那么多次,上天也该看到的。” 宿景砍死一只妖兽,慢慢地望向天空。 但愿如此。 * 正在上山的卫宵墨他们,却发现自己上山的脚步越来越慢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长青有些疑惑,“怎么这里的气氛这么凝重?” 空气仿佛是凝固的,所以每走一步,都十分困难。 “可能是阵法的缘故,”卫宵墨作为这几个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人,走路虽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但衣服后面还是湿了一大片。 显然也是有些压力的。 走走了一段时间,陆长青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太累了,歇会儿吧。” “也好,”沈西棠也觉得精疲力竭,拉着卫宵墨坐在台阶上。 虽然说是休息,但大家还是十分警觉。 毕竟这可是枕寂的地盘,若是有什么奇怪的机关,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们刚坐下还没一会儿,陆长青却发现了异样。 毕竟陆家就是以阵法见长,他能发现什么也并不奇怪。 “阿棠,或许我可以去……把阵法解开。”陆长青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那个阵法,我好像是见过的。” “虽然不是陆家的阵法,但天下阵法出于一家,稍微研究一下,应该还是可以解决的。” 见陆长青这么坚定,沈西棠也不好阻拦,只是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没想到听完这些话,陆长青反而笑了出来:“阿棠啊,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啦。” “你太久不再宗门了,恐怕也不知道大家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也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看着陆长青胸有成都的样子,沈西棠放心了许多。 “天机山宗上不能用片云卷,你做完这些之后下山等我们便是了。” “那我跟你去吧,”林若也站了起来,“若是有什么问题,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也好,”虽然觉得有些不安全,但现在的沈西棠也只能同意。 毕竟两人一组,总比一个人去强多了。 陆长青朝思盩看了看,选定了一个方向,便与沈西棠告别,慢慢向那边走去。 见二人慢慢走远,沈西棠三人也一步一步地继续向着山顶进发。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最开始的欢声笑语了。 上山的时候还是一群人,现在却只剩他们三个了。 同伴还在浴血奋战,他们必须抓紧手中的每时每刻。 “怎么就来了这么几个人,望灵仙宗没人了吗?”上面传来一道趾高气昂的女声。 沈西棠循声望去,发现那位少女……有些奇怪。 换作一般的少女,多少是有些收敛的,但是这位不同,她的气质是完全外放的。 是张扬的,热烈的,也是邪恶和野蛮的。 “被我的妖兽们杀掉了吗?”她邪笑着说道。 “我们还好好的,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沈西棠朗声回应,“原来那些妖兽是你的?” “那些不是妖兽,是我的“兄弟姐妹”,原本就是想将你们困在山下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上来,还有几分本事。”那少女听到她说楼下的妖兽,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温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一落,她身后出现了两只硕大无比的妖兽,比山下那些妖兽大几十倍! “这是我的‘阿爹’和,‘阿娘’,”少女脸上满是爱意,“他们一定会保护我的。” 沈西棠望着她的表情,心中一阵恶寒。 这小姑娘的认知显然是有问题的,不然怎么会跟妖兽叫阿爹阿娘呢? 那两只妖兽越过少女的头顶,直奔他们三人而来。 其中一只妖兽口吐烈火,所过之处尽是灰烬,另一只则是喷出巨大的水柱。 而且两只凶兽配合得极好,每次卫宵墨想飞上去,另一只便会打个掩护,导致他们没法下手。 阵法还没有解除,他们行动起来还有些困难,确实是有些举步维艰。 “这就是‘家人’的力量,”那位少女笑着说,但笑容之中透露着一丝微妙,“我们都是要保护对方的。” 少女的笑容变得十分温柔。 她笑得越温柔,沈西棠就觉得越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呢? 她明明是人类,而那些都是妖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很奇怪?”少女似乎发现了他们的疑惑,“但我的家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 往阵眼方向走的陆长青,自然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十分困难。 林若虽然修行不够,但是胜在怪力,走得会比陆长青稍微快一些。 “你慢点走啊,”陆长青上气不接下气,“你又不知道阵眼在哪里。” “那我等等你,”林若回扣看了他依言,索性走过来将他背到背上。 陆长青:?? 你怎么还能走得动啊? “你要是累了,可以把我放下,”陆长青有些不好意思,“阵眼也不远了,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前方一个发光的地方, “我不累,我天生就力气大,”林若十分洒脱地说道,“不然我怎么会上望灵仙宗呢?” “那还真不错,”陆长青羡慕地说,“毕竟这种事情,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呢。” “也是到宗门之中,我才发现这件事情有用的。”林若回忆道。 * 力气大有什么用呢?干活更方便吗? 林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家只是普通的农户,所以自从家里发现她天赋异禀之后,就什么活儿都是她来做了。 她日复一日地劳作,以为能得到家人的认可,但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打骂。 那天她淋雨发了高烧,没办法像其他时候一样去地里干活,家中一切如常,却在她捧起饭碗的时候,被爹一把打掉。 “不干活的人没权利吃饭,”爹冷冷地说,“要吃,就等你干完活再吃吧。” 当时小小的她还不明白为什么阿爹会这么做,只是懵懂地问:“可是弟弟也没有干活。” 谁知道这句话触到了爹爹的逆鳞,暴风雨般地打骂降临在她身上。 “你怎么敢和他比,你也配,你只配去田里干活!” 她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慢慢地走出了家门。 明明她也有为家里付出过,可是爹……为什么不承认呢? 第466章 痛苦?那是她的日常罢了。 可当时小小的她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即便她满腔依恋,为家里奉献了自己的全部,父母也是更喜欢弟弟的。 这大概也没什么原因,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的。 她付出得再多,也只能赢得爹娘的一些施舍般的爱意,而弟弟只要稍微撒个娇,全家人的注目就都停留在他身上。 当时小小的她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更加努力地干活,想让爹娘再多看自己一眼。 直到高烧的那一天,阿爹再一次跟自己说不干活没有饭吃。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明明隔壁家的阿花,不干活也可以吃饭啊。 她只能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慢慢地走出了家门。 身后的父母还在咒骂,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既然他们并不想要她,那她就离开这个家好了。 她本来就发着高烧,又没有什么目的地,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碰上一个好心人,将她带到家中给了些饭食。 吃了饭,退了烧,她自然是感激涕零,那家人看她可怜,就留她住了些日子,她也知恩图报,干了许多农活。 原本以为生活就会这般平淡地过去,谁知道那家人……却打了个将她嫁给自家傻儿子的主意。 “咱们也养了她这么久了,嫁给儿子怎么了?”她躲在厨房中,听这家的男人说,“欢儿那半痴傻的样子,哪里还能娶到媳妇?” “那也要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愿,她若是不愿意的话,也不能勉强人家啊。”女人似乎没什么发言权,只能稍微劝告一下。 “意愿?她能有什么意愿?每日只知道蒙头干活,实在不行,咱们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看她往哪里跑!” 女人像自己的阿娘一样,不再出声。 当时的林若站在厨房里,手中的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自然是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想到那名为欢儿的傻儿子,还是忍不住作呕。 但这个时候的她,也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捡起了地上的碗碟,像是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一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他们再起床的时候,只见屋子内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水缸中也担满了水,只是那个文静的小姑娘,失去了踪影。 男人骂骂咧咧,觉得女人当时救回了一只白眼狼,女人只是在旁边哄着自己的傻儿子,眼中有几分光彩。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 “然后我碰到望灵仙宗在选拔招人,就想着来这边看看……就被录取了。”林若十分直接地结束了讲述。 陆长青:“你还真是天赋异禀。” 抛开过去的经历不谈,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子弟,倾全家之力托举,也够不上望灵仙宗的选拔标准的。 而她只是个孤女,竟然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上了宗门之后我就开心很多了,有饭吃,不用干活,师姐师妹也都非常可爱,感觉整个人都慢慢活泼起来了,”林若笑得仿佛林间清风,“感觉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记不清自己的家在哪里,也记不清曾给予她帮助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她想起上了望灵仙宗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随着长孙峰主去某个村落施药,看到一对老夫妻跪在地上给儿子求药,身边站了个痴傻的男子。 老妇人的样子有些眼熟,她却并不记得那人到底是自己的生身母亲还是曾经救助过自己的农妇。 而那身旁站着的痴傻男子,她也并不知道那是自己曾经可能的“夫婿”,还是当年备受宠爱到底弟弟。 那对老夫妻十分虔诚,施药的过程中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一眼,她本来还想追上去问问的,长孙青雪却一句话点醒了她。 “他们若是真的把你当回事,当初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现在还想去祈祷他们的爱吗,他们知道你和他们有关,只会得寸进尺。” “我猜你还没有忘了你以前发生的事情。” “若是觉得无家可归,那从此之后,望灵仙宗就是你的家了。” 陆长青听着她这么说着,感觉除了天赋异禀之外……林若也确实不容易。 要知道承认自己不被爱,其实是很难的。 “你把我放下来吧,”走了这么久的路,陆长青有些不好意思,“阵眼也不远了,我自己走一段儿吧。” 一来是他不太好意思继续被人背着,二来……这个位置在附近,只能自己慢慢找了。 “我的家人,也很难说是爱我的,”陆长青也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微跟她说说自己的事情,“陆家说大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小家族,所以我们每个人,到最后都是要上望灵仙宗的。” “要是考不上,就年年考,我甚至是和家中的长辈一起考的。” 陆长青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还算幸运,第一年就被招进来了,我家中那长辈已然娶妻生子,却还是落榜。” “不过他那个岁数……也不知道来是图什么,大概是执念吧。” 没什么家族生活经历的林若自然是不理解这种状态的。 “不过有执念其实是好事,”她只能按着自己的理解接话,“想来七老八十了,还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确实还是挺美好的。” “也就只有你这种傻丫头觉得美好,”陆长青无奈地笑了笑。 世人各自有各自的地狱。 “阵眼,阵眼在那里!”陆长青十分兴奋,“这下阿棠他们有救了!” 原本被那阵法所困,他走每一步都很困难,但是发现阵眼的心情十分喜悦,他加快脚步,竟几步就冲到了阵眼前面。 “这东西……要怎么处理?”林若有些好奇,“要挖出来打碎吗?” 陆长青家毕竟是研习阵法的,他左右看了看,这阵眼确实还挺……挺拙劣的。 原本以为灵鬼之王能搞出什么好东西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我从这里注入一些灵气,然后你将上面的石头用力拔出来就可以了。”陆长青表情十分轻松,“这倒也并不是什么十分难解开的阵法。” 说着,他抬手向石头旁边的小洞中注入了一些灵气:“你看,过一会儿这颗红色的石头就会变成蓝……” 话还没说完呢,那颗头就变成了绿色。 陆长青:?? 怎么会变成这样,灵鬼之王的阵法更加高端吗? “也许是灵气不足,”林若一直准备着拔出那颗石头,“你看,你放进去的灵气都没什么反应。” 陆长青这才打量了一下那个放灵气的洞,又注入了一些,那洞却仿佛无边无际,将那些灵气吸收了个彻底。 敢情是在这儿等着他! 陆长青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阵法是拙劣没错,但所有的阵法都会随着施术者的修为而进步。 枕寂身为灵鬼之王,他的修为肯定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做得到的。 纵然鬼气与灵气并不相通,枕寂的力量也肯定也不是陆长青能够处理的。 “不过这个,也不是没有办法。”陆长青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张符咒,“只不过这样一来,剩下的就要靠你了。” “这符咒是?”林若想接过符咒看看,却被陆长青躲开。 “这是我们陆家祖传的提升用符咒,可以短时间内提供打量灵气,”他伸手,将那符咒贴在胸前,“不过我可能会晕倒,你记得将那石头拔出来之后摧毁。” 林若满口答应,陆长青的身上却闪现出淡绿色的光芒。 像是每次他结出的阵法一样,灵气慢慢流入那黝黑的小洞,阵眼的石头慢慢变成蓝色,林若眼疾手快,将那蓝色的石头拔了出来,一把捏碎。 她原本以为应该很费劲的,但是意外地轻松,回头一看,陆长青面色发白地躺在地上。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她看着远方,“我们已经尽力了。” * 另一边的沈西棠和卫宵墨,原本还是在为身上的压力发愁,但转瞬间,压力骤然消失。 “想必是陆长青他们成功了。”沈西棠大声呼喊,“卫宵墨,上面!” 卫宵墨还在与两只怪物缠斗,仲阳夏却发现了一丝不对。 “小心下面!”听到仲阳夏这么喊,卫宵墨骤然转身,躲过了第三只怪物。 那第三只怪物没有水火两只巨大,身形却极为灵活,若不是仲阳夏发现,卫宵墨可能就会遭到袭击了。 但是那第三只……在哪里呢? 沈西棠为卫宵墨捏了一把冷汗,同时也在凝神观察那第三只妖兽在哪里。 一道白光闪过,沈西棠终于看清:“卫宵墨,第三只在水的那只嘴里!”卫宵墨听她这么说,瞬间找准了攻击方向:“上来帮我一下!” 沈西棠正要上去,仲阳夏却拦住了她:“小师叔,这次我去吧。” 见他坚持,沈西棠也没有阻拦,而是把机会让给了仲阳夏,打算找机会偷袭那位少女。 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精致的,易碎的娃娃一般。 但每次卫宵墨想捅过去的时候,她都会诡异地消失掉。 但是她现在心思应该都在几只怪物身上,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样子。 沈西棠探出春枝,打算将那少女先控制住再说。 但是还没等她下手,那少女竟突然大叫。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了这个家里的‘孩子’!”她发狂地喊道,“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说着,她双手齐发,几条银白色的丝线向妖兽刺了过去。 妖兽吃痛,行为更加疯狂,沈西棠却钻了个空子,沉烟宛如一汪秋水,将那少女的头颅斩下。 与此同时,上面战斗的两只怪物直接崩塌,卫宵墨与仲阳夏罗咋地面上,看着失去头颅的少女。 “我……我叫什么?”她还没有彻底死去,“我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少女的头颅之上眼泪涟涟:“我,我叫葛缘啊。” “我想起来了,我叫葛缘啊。” 她眼中的生气随着眼泪慢慢消失,葛缘也想起了自己的事情。 *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 同龄人可以出去玩闹,她却只能在家吃各种各样的药物。 似乎从记事开始,她的房间里便都是药物的臭味了。 开始父母还会给她求医问药,但越往后,她就越觉得父母是不耐烦的。 想让她早点死,母亲已经怀孕了,想要下一个孩子。若是她不在的话,家中肯定能省不少钱…… 她听着这些话长大,想着可能家人就是这样的。 丑恶,算计,不顾若是成员的死活。 也许只有变成强者,才能让父母多看她一眼吧。 也亏得她命硬,父母的鄙夷没有让她真的,而是好好地活到了成年之后。 据说葛家曾经有个上了天机山宗的前辈,葛缘也打算试试看。 而她的爹娘,甚至没有给她准备盘缠。 “你又不一定选得上,浪费那些钱干嘛?”阿爹恶狠狠地说,“也就是这两年刚能下地走动,还妄想去天机山宗?” “也不知道他们收不收你这种病秧子。” 但葛缘并没有就此放弃这件事,她开始悄悄地积攒钱财,等到足够之后,趁着月黑风高,离开了家。 长年卧病在床,她的身体自然不是很好,但与此同时,也拥有了常人没有的毅力。 等她终于到了天机山宗门口的时候,倒是很顺利地加入了听雨楼,不过身为末座弟子,也就只能做些脏活累活,跟她想象中的变强毫无关系。 直到有一天……“无情道”出现了。 她太弱了,完全无法通过汪安世的选拔,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也不去参加选拔了,她便鼓足勇气,敲响了师兄的门。 在那位“汪师兄”问她能不能忍住痛苦的时候,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痛苦?那是她的日常罢了。 再多的痛苦,怎么比得上父母的责骂?再痛的训练,又怎么敌得过缠绵病榻经年累月? 所以再多的痛苦,她也可以承受。 “很好,倒也是个好苗子,”她看着这位师兄一边打量她一边赞叹,找到了久违的自信。 第467章 你再怎么喜欢他们,他们也会离开你的。 不过他们无情道的修炼方式,确实也是有点痛苦的。 那股粘稠、绝望的黑暗之气注入自己体内的时候,确实很难忍受。 不过若是可以变强,这点东西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结束之后,她心中无端涌出一股恶念。 为什么自己不能……创造一个家呢? 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家? 那里没有压迫,没有争吵,一切都可以围着自己转,自己就是所有家人的掌上明珠。 那有什么不行的呢? 所以在被那位“师兄”派出来抵挡的第一天,她就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所有的妖兽,都是她的“家人”。 阿爹要保护阿娘,阿娘要守护孩子,而她是最受宠的妹妹,要躲在所有人身后。 山下的那些妖兽,则全都是“家丁”,这样一来,她就再一次拥有一个幸福的“家”了。 可是直到身体一分为二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家有多虚伪,有多不堪一击。 * 虽然是对手,沈西棠还是把她好好的安葬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了。 她不曾了解她的生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家人有这么大的执念,但是希望在下一世,她能找到爱她的人吧。 * 与此同时,山下的长孙瑶槿和宿景也骤然觉得压力一轻。 原本他们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是突然之间,妖兽消失不见。 “大概是阿棠他们那边解决了妖兽的源头,”宿景长出了一口气,“我们也算是得救了。” 原本素雅的宿景现在身上都是妖兽的血迹,多少有些狼狈不堪。 但是他现在却无暇顾及自己,而是慌忙向长孙瑶槿那边冲了过去。 刚刚那句话,长孙瑶槿竟然没理他。 要知道她一向是那种活泼好动的个性,怎么可能打完架了突然沉默下来呢? 简直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等到他跑到她身边的时候,发现长孙瑶槿竟然已经倒在地上了。 宿景:!!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瑶槿,瑶槿?”宿景有些着急,“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会儿工夫就倒在地上了?” “劳驾,宿大少爷您上次问我还是两个时辰之前……我现在倒了不是很正常。”长孙瑶槿咳嗽了几声,慢慢醒来,“不过那些妖兽呢?” 她手中握着陆长青给的玉佩,生成了一下小小的结界,所以那些妖兽不曾伤到她。 “平日里看你文文弱弱的,怎么打起架来这般不要命?”长孙瑶槿娇声抱怨道,“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宿景自知理亏,只能惭愧的看着他。 长孙瑶槿有些无奈。 宿景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一根筋。 看书就要看完,打架就要认真打,习武更是要用心学,免得落入下风。 不愧是掩月之体。 难怪是掩月之体。 “我这次不是故意的,”宿景小声说,“毕竟我专心惯了嘛。” 原本长孙瑶槿还有些生气,这么一来,却被他气笑了。 “行行行,就你专心,”她笑着推了他一下,“不然你怎么……” 这句话还没说完呢,宿景却顺着她推的方向,缓缓倒下。 长孙瑶槿:???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昏倒了。 宿景兄弟原来你也在强撑啊! 长孙瑶槿欲哭无泪。 刚刚看着宿景那么飞奔过来,以为他肯定没事的,结果他也是强弩之末。 不过幸亏,她姓长孙。 长孙青雪的长孙。 家中姐妹多上飞雪峰,即便是她丝毫不感兴趣,也是能了解到一些相关的知识的。 更何况还有能探查血脉的力量。 长孙瑶槿无计可施,只能先给宿景输入了一些灵气,再看看他会不会醒来。 又等了一会儿,宿景果然悠悠醒转过来。 “我只是担心你……”他还是有些惭愧的样子,“但是看你没事,我心中那股劲儿就卸下去了。” ……什么傻孩子。 长孙瑶槿一把抱住他:“你以后……都不用硬撑了。” * 那位叫葛缘的少女死去之后,仲阳夏的表情便有些忧心忡忡。 “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卫宵墨先发声,“不然憋在心里,可能会憋坏的。” 仲阳夏回头看了一眼埋葬葛缘的地方,慢慢开口说道:“那位少女……身上有灵鬼之气。” 沈西棠:?? 卫宵墨:?? “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灵鬼之气,难道你也能看见?”沈西棠连忙追问,“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你为何如此笃定?” 仲阳夏怕沈西棠误会,连忙解释道:“这应该算是我们仲家的力量吧,不过我没怎么用过就对了。” “你们仲家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沈西棠感叹到,“太方便了。” 她满境九灵脉还开了眼脉,才能看到一点妖气的痕迹,而仲阳夏,天生就可以。 很好,羡慕了!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们家只是能稍微利用一些灵鬼之气而已,”仲阳夏继续解释,“不过这种事儿,我们这一代已经渐渐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了?”沈西棠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这世道,若是有这么一门手艺,为什么不能好好用起来呢? “因为这件事,对自己身体的伤害还是挺大的。”仲阳夏慢慢地回忆道,“不过我那个失踪的远房表弟,他们家是精通此道的。” “所以我刚刚感受到灵鬼之气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仲阳夏忧心忡忡,“万一我那个表弟也干这个了,我该怎么向他的家人交代呢?” 仲阳夏似乎十分忧虑,已经看到了表弟的未来。 “又不是你的直系父母亲族,即便是他走了歪路,你也不必为此负责,”卫宵墨劝慰道,“毕竟这件事情,终究是他自己的责任。” 仲阳夏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脸上的忧虑并没有随着卫宵墨的安慰而消失。 沈西棠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仲阳夏的家中既然有能吸收灵鬼之力为己用的能力,他本人却从未在人前展示过这件事,还是挺值得思考的。 况且现在天机山宗的实际控制人是枕寂,若是仲阳夏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的话,现在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所以仲阳夏的担心,真的可能会成真。 “这不是我那才高八斗的清高表哥么?”空中传来一道玩味的声音,“怎么有时间到天机山宗来,望灵仙宗装不下你了?” 沈西棠抬眼望去,一位长相与仲阳夏有三分相似的少年倒挂在树上,笑得十分狡猾。 “仲谈霄,你不要胡闹,”仲阳夏显然是认出了这位表弟,“你父母很担心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仲家也不是什么小家族,沈西棠以为仲谈霄听了这句话会跟仲阳夏回去,却不曾料到,仲谈霄只是嘲讽地一笑。 “他们?担心我?”他的嘴几乎要咧到耳朵,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样子,“我看他们只是怕我在外面丢人!” “毕竟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表哥你这样,文武双全又能上望灵仙宗的天之骄子,我这种败类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沈西棠:…… 这一路上,感觉看了不少的家中八卦呢。 看来修仙世家的孩子也不好当。 若是太过聪明机敏,免不得被当成全家人的血包,若是不够聪明机敏,则是会被不停地比较,折磨,直到自己疯掉为止。 “我知道他们不对,但是你这样吸收灵鬼之力也就是害了自己。”仲阳夏苦口婆心,“现在回去,说不定还有办法解决。” “解决?解决什么?解决我自己吗?再被他们打出去吗?”仲谈霄十分疯狂,“我来这个宗门那一天,就没想过再回去了!” 眼看着和这个少年说不通,沈西棠悄悄地和仲阳夏说:“你们家到底怎么惹他了。” “说来话长,”仲阳夏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他显然是冲我来的。”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还知道是冲你来的,”沈西棠声音很小,但仲谈霄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才不在乎什么枕寂的规定,你们看可以走,仲阳夏必须留下!” 沈西棠一边震惊他这么爽快,一边替仲阳夏担心。 现在仲谈霄这个状态,很难不让她想到……陈沧。 那个时候的陈沧也是这样的,癫狂,无畏,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顾枕寂的命令,直到被自己斩杀。 现在的仲谈霄……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疯狂和不顾一切。 而这样的人,仲阳夏又该怎么面对呢? “我知道你父母对不起你,你有怨恨,”仲阳夏慢慢脱去外衣,丢向一旁,“但是这事儿其实和我没关系。” “我优秀是我的事情,你家父母要这么折磨你,难道要怪在我身上?仲谈霄,你又不是小孩子,稍微清醒一点,”他的声音越来越笃定,仲谈霄甚至被他的气势吓退了一步。 “可我毕竟是仲家的长子,春晖峰的大师兄,若是我退一步,那我有什么颜面面对信任我的人?”他大喝一声,“小师叔,你带着卫楼剑尊先走吧,我自己就能解决这个仲家的败类。” 沈西棠见他有些生气,正要劝阻,却被卫宵墨一把拉住,向山上走去。 而仲谈霄果然也如约没有阻拦他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仲阳夏。 “好一个仲家的败类,我看在你们心中,上不了望灵仙宗的都是败类!” 仲阳夏没有接茬,只是摆出了春晖峰的招式:“来吧!” * 沈西棠被卫宵墨拉着走,心中五味杂陈。 “你说以后,咱们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啊?”她沉重地说,“要是也打起来的话,岂不是很伤感情?” 卫宵墨:…… 这小姑娘脑子里哪儿来那么多有的没得。 怎么问出这种问题。 “不会的,”卫宵墨十分笃定,“咱们两个,打不起来的。” 沈西棠:?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你怎么这么肯定?” 卫宵墨抽出自己的剑,缓缓说道:“道侣之身,互相牵制,我若是伤了你,岂不是自己也要受伤?” 话是这么说啦。 不过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思,沈西棠快走了几步,打算看看山上有什么。 阵法已经被陆长青他们解决了,所以他们上山的速度也变快了很多。 下一个枕寂会安排谁呢? 会是阎子龙吗,还是……纪若阳? * “他们快打上来了,”纪若阳懒洋洋地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 枕寂还在窗子边儿上逗弄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怕什么,暂时也过不来的。” 那鸟儿似乎想飞走,但是枕寂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将它困在了手心里,所以它只能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想要反抗。 “你的防线也过于不堪一击了,”纪若阳听说了葛缘和仲谈霄的事情,“亏你当时还挺看好他们的。” 枕寂却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继续逗弄手中的鸟儿。 那鸟儿仿佛渐渐习惯了枕寂的逗弄,萎靡而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自从沈西棠他们上山之后,纪若阳就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他当成“防线”布置出去。 毕竟他跟自己待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竟然到现在还没把自己派出去。 确实有些奇怪。 但是自己又不可能主动跟枕寂说要出去,二人之间的气氛便十分尴尬。 “你上次说那不是真的沈黛,是什么意思?”枕寂突然丢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你怎么又说起她……”纪若阳十分释然,“我几乎已经接受她离开的事实了。” “哦?”枕寂有些好奇,“可我看你之前的样子,不像是会放下的啊。” “人都会放下的,这一点谁都不例外,”纪若阳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只能想办法解释,“毕竟,这世界上总是有东西要消失的啊,谁都没办法的。” 你没办法放不下。 冬天的雪,春天的花,秋天的叶子和夏天的风,你再怎么喜欢他们,他们也会离开你的。 第468章 小师叔,危楼剑尊,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枕寂听他这么说,感觉还是有些好奇的。 “我以为你那么爱她,最后会选择那具人偶的,”他戳了戳手中的小鸟,“但是谁知道你竟然真的不想要它。” “人类的感情若是如此可控,那活着也了无趣味,”纪若阳慢慢说道。 枕寂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把收紧了手掌,手心中的鸟儿悄无声息的死去:“不可控的东西,都应该消失在这世界上。” 虽然早就知道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了,纪若阳还是被他这种气息震惊到。 毕竟换成人,是断然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即便是他们真的打破了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冲上来了,我也不怕,”枕寂十分淡然,“毕竟现在这个地方,基本上没人能找得到。” 纪若阳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赫然发现自己深陷一个巨大的灵鬼之气旋涡之中了。 而这股灵鬼之气的外围,则是一层清澈的灵气。 “灵鬼之气和灵气本就是不兼容的,你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纪若阳啧啧称奇,“这样一来……他们确实很难找到你。” 要知道,一般的探测天赋或者是灵宝,都是以探测到灵鬼之气为主的,现在枕寂这个样子,用灵气将灵鬼之气包围起来,那沈西棠他们,无论带了什么探测型的灵宝,都是无法找到他们的。 “只是利用了一下阎子龙罢了,”枕寂依旧十分冰冷,“一宗之主的投诚,总要有点诚意吧。” 纪若阳看向那黑色的旋涡。 那旋涡体量很大,而包裹旋涡的灵气,也不少,看起来耗费了制作者很多心血。 “那阎子龙,现在怎么样了,”他有些担心,“你不会直接杀了他吧。” “怎么可能,我前段时间甚至还派他去了望灵仙宗啊,”枕寂无所谓的笑道,“只不过是一点点灵气罢了,若是一宗之主这点儿代价都付不起的话,恐怕早就被人推翻了。” 虽然枕寂说是“一点点”灵气,但是看那旋涡的量,肯定不是“一点点”那么简单。 阎子龙此刻,应该是十分虚弱才对。 若是这种虚弱的状态,又让他对上了沈西棠他们…… “在担心阎子龙吗,”?枕寂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没事的,他在最后一道防线上,说不定沈西棠他们根本到不了那里的。” 纪若阳见他这么自信,也就不再多问,但是望向那灵鬼之气和灵气的交叉口,又觉得有些奇怪。 “那交接的地方,怎么能交接的那般圆润?”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拿“难道是那个姓仲的小子?” 枕寂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吃了一惊:“难怪两个宗门都愿意收你当徒弟,你反应是真的挺快的。” “我要的不是天机山宗,我要这整个修仙界都暗无天日!” * 仲阳夏见沈西棠他们走远,大声呵斥道:“还不从树上下来!” 仲谈霄虽然一脸戏谑,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条件反射,还是让他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当你去望灵仙宗能变得稍微温和一些,没想到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长子,”他说话的表情十分戏谑,“不过听说你在那边也是大师兄,难怪,原来是管事儿管时间长了。” “少在这阴阳怪气,”仲阳夏呵斥道,“你爹娘这般担心你,你竟然不肯跟我回去。” 仲谈霄本来已经有些松动,但是一听说爹娘,无端又暴怒了起来。 “他们也配?” 不能仲阳夏开口,仲谈霄便义愤填膺的吼道:“他们只会逼我向你学习,我看他们不如把你当儿子!” 仲阳夏素来知道自己是全家人的榜样,但不知道这件事在仲谈霄家中这么严重。 “你根本不知道我平时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仲谈霄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你怎么会在乎这种事情,高高在上的仲大少爷!” * 从记事开始,仲谈霄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哥哥。 太阳一般温暖的,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哥哥。 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而已,但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仲阳夏,真的像他的名字一样,是夏天的太阳。 是温暖到有些灼人的程度。 而他家,只是仲家一个不起眼的旁系罢了。 阿娘姓纪,听说以前也是高门大户,但已经败落了,没继承到什么术法,所以每日只知道照顾他们父子二人的起居,不问世事。 阿爹则是个好高骛远的人,每天都要在他耳边念叨仲阳夏的事情。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他能做到,你做不到?” 因为他是家主的儿子。 “仲惜霆十几年前也是我的收下败将,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家主?” 因为你不肯修炼,满脑子都是争名夺利。 “都说娶妻娶贤,我怎么娶了这么没用的老婆,甚至不能给我丝毫助力!” 还不是你看人家长得好看。 仲谈霄只能默默在心中反驳,因为他若是说出口,面对的就是一顿毒打。 面对阿爹的怨天尤人,阿娘置若罔闻,只当他是在说疯话,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就回房休息了。 没人回应阿爹,过一会儿他就自己歇了,继续找些狐朋狗友寻欢作乐去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仲谈霄,难免会对那个太阳一般的表兄产生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你天生就能拥有一切呢? 直到有一天,听说仲阳夏通过了望灵仙宗的选拔,而他落榜了,阿爹终于彻底崩溃。 “我养你那么长时间,啊?你就这么回报我?!” 劈头盖脸的打骂让他无处可躲,只能抱着头四处逃窜。 等阿爹打累了,他才敢慢慢的返回自己的房间,打算稍微处理一下伤口。 可是这种日子,要过多久能。 仲阳夏的优秀毋庸置疑,所以他即便是上了望灵仙宗,也肯定会年年带来喜讯的。 那样自己的日子……恐怕只会更难过罢了。 但若是想离家出走,现在 他也没什么能力离开这里。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深夜在院中徘徊,想着怎么应付阿爹。 却没想到,阿娘从屋中走出来,递给他一包盘缠。 “这是我多年攒下来的私房钱……”她诺诺的说,“你往槐东去吧。” “那里的宗门不如望灵仙宗这么大,但你若是想自保,去那里也足够了,”阿娘还是一副出神的样子,“听说我的祖辈也曾经在那里生活过,不过早就败落了,我早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后的人了,所以一点儿能力都没有。” “谈霄,阿娘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咬了咬牙,接过了阿娘的盘缠,连夜赶往槐东。 说来也奇怪,他在家的时候,原本是非常沉默寡言的人,出门之后反而变得能言善辩起来。 不认识去槐东的路,他就找人问,问一个不行,就问两个,是个八个问下来,总有几个靠谱的人。 碰到心软的大娘,还会给他些吃食,他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天机山宗。 原本阎子龙也是不想要他的,但是听说他阿娘姓即,就挥挥手打发他去了定风阁。 没办法,纪家的威名在这边实在是太大了。 晋了定风阁之后,他也只是个末座弟子,直到……无情道出现。 仲家原本就有着能将灵鬼之气转化成自己灵力的天赋,仲阳夏因为要去望灵仙宗,自然是不敢使用这种东西,但是他不一样,他是被仲家“抛弃”的人。 既然已经被抛弃了,那用些禁忌的术法又怎么了呢? 但这里毕竟是修仙宗门,堂而皇之的吸收灵鬼之力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随着无情道在天机山宗之间蔓延,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灵鬼之气的好处。 既然大家都在用,那他……为什么不行呢? 于是他主动请缨,找到了那位师兄,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 “你就是为了这些,吸收了这么多灵鬼之气?”仲阳夏听他说完这些,愤怒的说道。 “那又怎么了,谁不想变强?!”仲谈霄毫无悔过之心,“难道你就心甘情愿的一直在望灵仙宗当个办事儿的大师兄吗?” 仲阳夏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反过来诱惑自己,自然是直接绝句了。 仲谈霄见诱惑不成,竟然直接扑了上来。 “反正你今天肯定是打不过我的,不如就此成为我的养分,”他狞笑着冲上来,“就当我给我的童年报仇!” 仲阳夏毕竟是春晖峰的大师兄,身手自然不会很差的,他敏捷的躲开了仲谈霄的攻击,回击道:“你果然和你爸爸一样。” “被虐待了,被伤害了,不知道自己想办法反抗,却一定要找个‘加害者’,证明自己是无辜而正确的。” “你闭嘴!”仲谈霄一拳攻向他的面门,却又被躲开,“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懂什么!” 仲阳夏终于听不下去,恶狠狠的回击到:“那你又懂什么?每天躲在屋子里自怨自艾吗?” “我在开蒙引气入体的时候,难道家主没有叫你吗?” “我在努力读书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呢?” “你说你没有得到应有的帮助,那我开蒙之后夜夜清修,你又在哪里呢?” 仲谈霄似乎并不想听到这些,只是更迅速的向他攻了过来。 仲阳夏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选择了春晖峰的解决方式。 将灵力集中在双眼之上。 春晖擅守,眼脉也是那几个峰头上最好的,只要能够看清对方的行动,那有多少问题都不再话下。 他也稍微观察了一下仲谈霄的行动,发现他除了快之外,也没有什么力道。 只是一只飞来飞去的蝙蝠罢了。 仲阳夏拿出自己的剑,想着该怎回击一下。 之前还是看在家人的份上想饶了他,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么必要了。 他只会想着自己有多惨,丝毫不考虑其他人的情况。 他凝神望去,看清了仲谈霄的轨迹。 “去!”他暴喝一声,手中的剑奔着仲谈霄的胸口刺去,他躲闪不及,竟直接被刺了个对穿! 丝丝缕缕的灵鬼之气从伤口处溢出,仲谈霄看着自己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哥哥,心中异常的平静。 是这种感觉吗,这就是所谓的“放下”吗? 但是为什么哥哥的眼神里都是悲伤呢? 仲阳夏看着倒在地上的仲谈霄,开始思考怎么跟家人交代。 毕竟是他们让自己来找他的,自己却亲手杀了他。 “仲谈霄……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仲阳夏坐在他身边,喃喃说道,“我其实并没有仲家的天赋哦。” 仲谈霄的眼睛瞬间睁大。 这么完美的哥哥……原来也是有弱点的吗。 “所以即便是我爹娘不管我,我也只能努力修炼,不然仲家的长子没有仲家的天赋,岂不是贻笑大方。”他慢慢的说,“但幸亏我灵脉开的多,才能侥幸被望灵仙宗选上,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原来是这样……” 原谅一向完美无缺的仲家长子,也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仲谈霄满意的笑了。 若是他还能够活下去,那他也不介意跟这个哥哥促膝长谈一下,倾诉彼此的困扰。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你说自己嫉妒我,觉得我很好,我自己也很惭愧,”仲阳夏挠了挠头,“我平等的羡慕每一个有仲家天赋的人啊。” 他还没说完,仲谈霄那边却已经没有了生息。 仲阳夏长叹了一口气,将他的身体搬到了一处适合埋葬的地方,遥遥的眺望了一眼山顶。 “小师叔,危楼剑尊,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 此时的沈西棠和卫宵墨却还在山中打转。 他们好像碰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若是一般的鬼打墙,自然可以通过法术去除,但这次这个鬼打墙,他们试了很多方法,竟然一个都没有奏效。 “这里不对劲,”沈西棠停下了脚步,“卫宵墨,咱们不妨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可能一直走不出去?” 卫宵墨只是检查可一下之前他们做的标记,缓缓说道:“这人好像有点虚弱。” 第469章 命星。 “明明是在鬼打墙里,你是怎么发现他虚弱的?”沈西棠有些好奇。 留记号是她发现他们陷入鬼打墙的时候提出的办法,毕竟前世这种活儿干多了,也算是熟练工。 但是最后一圈,她发现他们即便是一直在做标记,最后也会回到原地的。 简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卫宵墨却很冷静,在又一圈失败之后,他找了个地方让沈西棠 息一下,自己四处转转。 沈西棠原本想拦住他的,但是卫宵墨只是告诉她别怕,便慢慢地消失在这片黑暗之中。 怕? 开什么玩笑,她当然不会怕,怕的是卫宵墨真的迷路。 这鬼打墙的范围里如此诡谲,要是他真的走丢了,自己还得花些心思找他,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但是看卫宵墨自信的样子,她也就没拦着。 毕竟没了片云卷还有凌霄纹,想练习一下肯定是没问题的。 虽然说是留在原地休息,沈西棠的脑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停下,一直想着这局该怎么破。 以及,卫宵墨为什么说这阵法的创作者很虚弱呢? 自己刚刚问完,他没回答就走了。 沈西棠稍微走了几步,就发现了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这个幻境里,没有风呢? 明明像是一座真实的森林一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山风,只有一条潺潺的小溪。 等等,溪水?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不过在动手之前,她还是要先把卫宵墨叫回来。 “卫宵墨,我好像发现这个幻境的弱点了,你不如过来看看?”她朗声说道,“就在我休息位置的那条小溪边儿上。” 听到小溪这个词,卫宵墨仿佛也想起了什么一般,飞奔而来。 “你看,溪水的流向是固定的,而我们却一直被困在这里,”沈西棠分析道,“既然是幻境,那这溪水,就必定有截断的地方。” “那个地方,说不定就是通往外面的路。” 卫宵墨听完她的分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也被喻山葵这么算计过,所以自然也知道应该怎么找这种幻境的弱点,没想到沈西棠第一次碰见,就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了。 “所以现在,咱们就沿着小溪走吧。”沈西棠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慢站了起来,“我会仔细看的,免得错过细节。” 卫宵墨倒是十分震惊于她这份敏锐,毕竟换成别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所以……你为什么说这个幻境的创造者虚弱,”沈西棠不依不饶,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卫宵墨倒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树。 “这幻境,不够稳固。”他沉声说道。 之前他进过喻山葵的幻境,所以能对比出两种幻境的区别。 这种鬼打墙式的幻境,一般都是利用现实中存在的场景进行移花接木,而正是因为这种策略,很多进去的人都不会发现自己在走回头路,只有在像他们这样做了标记的人,才能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鬼打墙的旋涡之中了。 “我之前也掉入过这种幻境,那里的景物都十分‘结实’,更像是真实的世界,而现在这个,”卫宵墨一边介绍,一边伸手触摸身旁的一棵树,“你看,感觉就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说罢,用手握住那棵树用力晃了晃,那树竟然真的出现了虚影。 “好神奇!”沈西棠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棵树用力摇晃了一下,“竟然是真的!” 那树摇晃了几下,又稳稳地立住,像是一棵真正的树一样。 “所以,创立这个幻境的人,现在一定是发了虚弱才对,”卫宵墨冷静地说,“但我们仍然要尽快找到出路才行。” “毕竟这个真实程度,比我当时进入的喻山葵的幻境精致的多,创造者只是暂时虚弱而已,说不定等他休息过来了,咱们就找不到他的破绽了。” 沈西棠心中一惊,跟着卫宵墨沿着那条小溪走了下去。 溪水潺潺,里面却死气沉沉,并没有什么鱼虾,不知道走了多久,沈西棠终于发现了衔接处。 “你看,那边的溪水是断的,”她十分兴奋,“那可能就是幻境的衔接处了!” 卫宵墨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所以他掏出自己的剑,打算直接劈开这里。 晓山青出鞘,卫宵墨手中清越的剑鸣响彻这个山谷,但剑身触及缝隙的一瞬间,还是出现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西棠:? 怎么回事,连卫宵墨都砍不断吗! 这幻境到底是谁创造的,枕寂吗? 眼看着卫宵墨的剑卡在缝隙中,沈西棠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沉烟也是刚修好没多久,她甚至还没有正式使用过……就这一次,试试它的威力吧! 卫宵墨正要让沈西棠来帮忙,她的沉烟便已经出鞘,夺目的剑光映衬着她的脸,竟然有几分虔诚。 在二人合力之下,那道裂缝越来越大,竟直接将幻境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也不敢怠慢,只能继续努力,直到从那幻境之中彻底脱身。 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沈西棠觉得格外幸福。 毕竟那幻境之中也算是密闭的,空气并没有什么流动,还是有些窒息的。 “卫宵墨,你……”她正要把他叫过来,却发现卫宵墨正在与人对峙。 沈西棠定睛一看,那人呢不是阎子龙又是谁? 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远远不是当初在望灵仙宗之上见过的温润模样,而是面色苍白,似乎损失了不少功力的样子。 卫宵墨也是大汗淋漓,毕竟刚刚撕裂幻境的口子出来,但他依然警惕地站在阎子龙身边,随时防着他攻击的样子。 “晓山青,倒是一把好剑,看来你就是岁镜道君那位得意的徒弟了,”阎子龙十分欣赏,“看来你雁回剑法学得还不错。” 听到阎子龙称赞自己,卫宵墨也并没有放松警惕:“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和我师父有些交情了。” “哈哈哈,我们有交情的时候,你也就刚上宗门吧,”阎子龙朗声说道,“只不过现在,我们都已经老了啊。” “卫宵墨,”沈西棠通过凌霄纹传话,“这人就是天机山宗的宗主阎子龙,你要小心一点。” “原来是宗主,难怪他知道我的身份,”卫宵墨回应道。 二人用凌霄纹沟通,却并没有逃过阎子龙的眼睛:“若是有什么疑惑,直接说出来便是了,我都愿意解答一下。” 眼前的人言笑晏晏,卫宵墨却并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他现在纵然如此虚弱,破除他的幻境也是需要他与沈西棠合力的,此人定然是不容小觑。 “我认得你,”阎子龙见卫宵墨剑拔弩张,索性将话头对准沈西棠,“你是之前来天机山宗那个沈西棠吧。” 沈西棠突然被点名,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正是在下。” “天机山宗倒是没有亏待与你,应该也学会了不少灵宝方面的知识,”阎子龙笑得十分温和,“就这样,也还是要向我动手吗?” 听到阎子龙这么说,沈西棠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毕竟这一趟……可是阎子龙让他们来的啊。 怎么到这里,变成他们要向他动手了吗。 “岁镜道君有令,我等不得不从,”沈西棠回应道,“却不知道宗主大人为什么拦在这里。” “宗主?”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这天机山宗之中,又有几个人把我当成宗主的?” 说罢,他凌空飞起,竟向着他们二人撒出了一张网。 那网不像寻常的网那般厚重,而是轻飘飘的,二人躲闪不及,竟双双被扣入网中。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了,”阎子龙似乎有点虚弱,“找到里面的东西,把它带出来……” 这句话还没说完,阎子龙的声音就不见了。 不知道是昏倒了还是被枕寂抓走。 但沈西棠和卫宵墨被那网扣住之后,眼前竟然是一条十分璀璨的星河。 “这……这是之前我在长孙瑶槿他们的镜子中看到的星河,”沈西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竟然是真的!” 卫宵墨打量了一下四周,只得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 遥遥的星河慢慢流动,像是一种预兆,也像是一种鼓励。 “那星河之中,应该有你的命星才对,”沈西棠拉着卫宵墨的手,一路向前跑去,“虽然不知道阎子龙想让咱们找什么,但是先往前稍微探索一下总是没问题的。” 卫宵墨无奈,只能任由她拉着往前跑。 谁来也奇怪,他觉得沈西棠一直都挺乐观的。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似乎都能以最短的时间走出来,然后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开开心心地解决问题。 这可能也是他会越来越喜欢她的原因吧。 “你看,在那里!”沈西棠遥遥地指了指远方的一颗星星,“宿景说,那颗金灿灿的,就是你的命星了。” 卫宵墨也有些好奇,便像那一边走了过去,想仔细看看那命星到底是个什么思路的东西。 他像着了魔一般,慢慢靠近了自己的命星,命星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感召,化作星芒,洒在他身上。 沈西棠目瞪口呆。 阎子龙……竟然能有这种力量吗? 能将一个人的命星自遥远的星空上召唤而来,并成为他的力量? 想着想着,她也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自己的命星,但那颗命星却只是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并没有像刚刚那样落在她身上。 【你又不是真正的沈西棠,命星当然不会选择你了,】系统音效慵懒的出现,【阎子龙让你来,也不是为了命星。】 “那我怎么办,这东西是打败枕寂需要的道具吗?”沈西棠追问道。 若是这东西是必要的东西,那她如果没拿到的话,岂不是有些尴尬。 【阎子龙的星空幻境,只是将真正的星河投影到幻境之中而已,若是命星认主,实力自然会提升,若是不认,影响也不大的。】系统毫不在乎这件事,【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拿到枕寂的命星。】 沈西棠瞬间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你这系统,是不是出了bug?” “你刚刚明明说这里只是阎子龙投射的幻影,现在怎么又变成能拿到枕寂的命星了?” 【非也,这不是bug,这叫设定,】系统帮忙开口解释,【只有拥有了枕寂的命星,你才能让他落入你的‘织梦问心’啊。】 【枕寂此人,狡猾异常,但也极为自负,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一切。】系统慢慢地说,【上一次他便是因为这种自负,落入了应白枫的织梦问心之中,这次轮到你了。】 沈西棠瞬间明白过来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上次应白枫能得手,是因为枕寂战至兴起,兵器完全不在乎对方出什么招数。 这次他们显然是没有那么多人的,所以要想拿捏枕寂的注意力,让他再一次进入织梦问心之中,确实还是需要一些本事的。 【这命星虽然是投影而来的东西,但暂时唬一下人还是能做到的,阎子龙把你们送到这里来,想必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毕竟现在的他,也算是强弩之末了。】 “强弩之末?”沈西棠有些不可思议,“他可是一宗之主。” 【一峰之主又怎么了,枕寂吸收了……】系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剧透,慌忙闭嘴。 但沈西棠肯定是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的:“你回来,枕寂对他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用了一些他的灵气而已,】系统不敢反抗这位小姑奶奶,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毕竟现在的天机山宗,是枕寂说了算啊。】 这次的系统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这么多,信息量还挺大。 不过除了枕寂的命星之外,沈西棠又开始盘算一个其他的问题。 系统说是枕寂“用了”阎子龙的灵气,而不是“吸收”了阎子龙的灵气,那这个“用”会用在什么地方呢?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还是要先拿到枕寂的命星再说。 第470章 难道是……枕寂那颗命星? 话是这么说,但是茫茫星海,想找到一颗黑色的命星何其不易。 之前虽然在长孙瑶槿他们的“天文望远镜”之中见过,但是来到这片星海,其实还是第一次。 “卫宵墨,”沈西棠小声喊他,“你那颗命星旁边有没有一棵红色的啊。” 卫宵墨反应很快,在自己的位置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便看到了那颗红色的星星。 那红色的星星不像一般红色那般刺目,而是温暖地绕着她转动。 虽然知道它不会像是卫宵墨的命星那般融入自己,但沈西棠还是觉得很亲近。 “抱歉,刚刚虽然见过你,但是我把你弄丢了,”沈西棠伸手摸了摸它,“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星星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只是绕着沈西棠欢快地转了一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在一颗星星身上感受到“欢快”这种情绪,但既然它是开心的,那自己也没必要太沮丧。 那星星绕着她转了几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有正事的,便碰了碰沈西棠的手,似乎在引导她往另一边走。 “原来你是想给我带路,”沈西棠恍然大悟,便跟着那星星往另一边走去。 卫宵墨见状,也跟了过来。 这毕竟是阎子龙的幻境,若是他有心做些什么,他们也是毫无办法的。 所以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那颗星星却真的没有伤害沈西棠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将她带到了那颗黑色的星星旁边。 沈西棠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星河中其他的星星,基本上都是绕着它走的。 枕寂,你果然是个万人嫌。 沈西棠下了断言,便打算将那颗黑色的星星拿过来。 谁料刚碰到它,手指竟发出一阵刺痛。 看来即便是幻影,枕寂的命星也是在保护自己的。 但是今天,她还必须要把这个东西拿走才行。 枕寂的保护罩断然是坚固的……但她若是拿出考灵前辈,又当如何呢? 沈西棠抽出沉烟,在心底默念道:“考灵前辈,若是你还在我的剑中,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若是能斩断枕寂的护照,我才能用你斩断枕寂的命脉啊。” 剑刃上面发出盈盈的光,想必这就是考灵前辈在回应她了。 “好!”沈西棠稳稳地握住沉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沉烟的分量突然变重了一些,沈西棠意识到这可能是剑中的考灵在提醒她。 她决定现在开始,抬手将那结界劈坏。 沈西棠手起剑落,将沉烟挥向那颗命星。 说来也奇怪,明明知道这些是假的,她还是觉得自己劈到了真实的东西。 破除了结界之后,黑色的命星似乎还想跑,却被卫宵墨一把抓住。 “好身手!”沈西棠双手持剑,刚刚劈开结界的力度让她有些手上发麻,并没有力气将那颗星星抓住。 “阎子龙想让咱们拿的,居然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卫宵墨将它在手中抛着玩,那星星却仿佛瞬间失去了灵魂一般,并没有刚刚那般狡猾的感觉了。 也许是卫宵墨身上灵气太盛,这颗星又不是枕寂的真身,所以一碰到他,就自动没反应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出去,却发现自从卫宵墨拿到那颗星星之后,身边的环境便产生了一丝丝的波纹,如水一般消散了。 “卫宵墨……”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 等二人醒来的时候,那张网已经不见了,阎子龙则坐在一边,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但他们不敢靠近,阎子龙也笑了笑,表示理解他们的防备。 “你们这么防着我,倒也是正常的,毕竟我表面上,确实是投靠了枕寂,”他干咳了两声,“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是枕寂也会觉得我没用的。” “您说的哪里话,”沈西棠宽慰道,却并没有走向他,“您若不是灵力不济,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 “这步田地,也算是我咎由自取,”阎子龙自嘲地笑了笑,“若不是我好高骛远,给这天机山宗带来了不好的风气,我的学子们又怎么能走上这种歪路?” 他奋力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纹。 “刚刚入门的时候,有尊者说但凡行事,皆是竹篮打水……我当时自恃年轻,还以为可逆天改命,却没想到命数确实真的无法更改。” * 阎子龙刚入门的时候,宗主还姓纪。 那时的纪家还是如日中天,阎子龙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弟子,只是在这段时间里……纪家败落了。 原本耀目的家族随着小公子的失踪成为了一个笑话,原本攀附在他们身边的家族慢慢离开,纪家的子孙失去了纪家的光环,也慢慢四散奔逃。 他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的子弟,但自小以来的宅斗经验也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只要能讨好现任的纪家宗主,那下一任的宗主肯定手到擒来。 于是就当大家都选择疏远宗主的时候,他逆流而上,选择成为宗主衷心的左膀右臂。 纪家的宗主正愁无人可用,他这么找上门来,自然是得到了诸多好处。 随着宗主慢慢振作起来,阎子龙却感到有些不妙。 毕竟自己给他鞍前马后,可不是为了让他重振旗鼓啊。 是为了要这宗主的位置啊。 怎么这老头,还越活越精神了。 左右现在纪家也已经不行了,他为什么就不肯退位让贤! 慢慢地,他心生歹念,想着找个机会,把这老头做掉。 当时的定风阁阁主是个能掐会算的,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子龙啊……不是我说,你还是收敛心思,老老实实当个宗主身边的护法吧,”年迈的阁主循循善诱,“你命里空空,竹篮打水啊。” 当时的阎子龙年轻气盛,怎么听得这种话,他表面上对阁主毕恭毕敬,暗地里,却还是做好了毒药。 毕竟是天机山宗的弟子,想要做出什么东西还是挺简单的。 纪家的宗主毫无察觉,他便将毒药慢慢地下在他的食物中,同时对宗主越来越好,直到那位宗主离世之前,将宗门传给了他。 * 阎子龙说完这些之后,便双眼无神地望向天空。 “其实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对成为宗主有那么多的执念。” 沈西棠没有接话,只是想看看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当了宗主之后,才明白有多少人际关系要协调,有多少事情要处理,还要去其他宗门打好关系……我还不如当个没用的长老。” “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枕寂上来的时候,我也像当年的宗主不在意我一般没有在意他,等他成了气候,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想来也算是报应吧。” 往下的话沈西棠也听不清了,但他还像是在喃喃自语的样子。 “走吧,”卫宵墨拉着他往上走,“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毕竟阎子龙现在这个样子,想必一时半刻虽然死不掉,但应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沈西棠跟着卫宵墨,一步一步上了山。 到了山顶之后,却四处找不到枕寂的踪影。 “让我先看看,”沈西棠将灵力凝聚在双眼之上,想看看周围有没有枕寂的踪迹。 但搜索了半天……竟然没有? 怎么可能,枕寂那么大的灵鬼,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 他们这么努力的过五关斩六将爬上类,难道就这么失去了枕寂的踪影吗? 沈西棠不死心,又在四周转了很久,想找到枕寂的证据。 他上次还是停留在汪安世的小屋,这次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事,咱们慢慢找就好了,”卫宵墨见她有点着急,安慰了一下。 沈西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十分焦虑。 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的,这种事情应该顺其自然,自己越是着急,说不定就越是没有头绪。 【你心太乱了,】系统音徐徐出现,【这样不行的。】 “我也很想控制,但是没有办法。”沈西棠挠了挠头,“毕竟心境这种东西,一般人都没办法控制的吧。” 【我明白,我也是感受到了你的焦躁才出现的。】系统十分善解人意,【所以,你所焦虑的事情是什么呢?】 【是任务?是枕寂?还是……你想回去。】系统为她抽丝剥茧,【还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这个时候,沈西棠也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自己怎么会这么焦虑呢? 焦虑必定是有原因的,若是不找到这个原因,恐怕自己一直都不会安心的。 【不过我更倾向于你是被影响了,】系统十分笃定,【平日里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你的心境都很平和,但是今天……你完全不对劲。】 这系统在关键一直都挺靠谱的,所以沈西棠决定再信他一次。 自己身边……到底有什么能影响自己的东西呢。 难道是……枕寂那颗命星? 怎么想都觉得只有那个东西是新来的啊! 但是现在也没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沈西棠只能悄悄接近卫宵墨,发现自己心中的烦躁之气更盛。 果然是它! 但是现在她也不能将那东西放走,只能更加努力地搜索枕寂的下落。 可搜索了半天,还是毫无踪迹,她心中的烦躁之心便更加繁茂。 在这种极度的烦躁之中,沈西棠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卫宵墨既然说阎子龙很虚弱,枕寂使用了他的一部分灵力,那这一部分的灵力,是不是用来制作成保护自己的灵鬼之气了呢? 那么他们是不是……直接搜索阎子龙的灵气就行了呢? 她将这个想法跟卫宵墨说了,也得到了他的认同。 “这山上的灵鬼之气如此浓厚,想找到枕寂确实很难,但若是想找到一丝灵气,却也不是做不到,”他十分自信,“这个可以交给我。” 卫宵墨凝神静气,想要搜索到阎子龙的灵气。 毕竟是一宗之主,灵气还是很好辨认的。 “跟我来!”卫宵墨一把拉住她向前跑去,“我好像知道在哪里了。” 对于卫宵墨的话,沈西棠自然是全心全意地信任,所以不疑有他,直接跟了上去。 二人没走多远,竟然在空中看到了一个灵气的旋涡。 “是不是那个?”沈西棠指了指空中,“那里居然那么大。” 卫宵墨也注视着那个灵气的旋涡,发现它的范围真的很大。 不愧是阎子龙的灵气所化。 “那么问题来了,”沈西棠盯着那个旋涡,“这个东西,应该怎么打破呢?” 灵鬼之气自然是有千百种办法可以斩断,但灵气的护罩该怎么突破,确实是没有相关的办法。 望灵仙宗所教授的法术,大部分都是用在灵鬼妖兽身上的,要是真的要劈开一个灵气制成的护罩,有办法的人恐怕真的不多。 说时迟那时快,卫宵墨已经飞身劈了上去。 沈西棠:…… 怎么回事,小伙子你未免过于冲动,这东西怎么劈得开的! 果不其然,卫宵墨被弹回来了。 锵! 卫宵墨的剑碰到了那个护罩之后,一道刺目光芒从相撞的地方爆发出来,他则是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你没事吧?”沈西棠急忙迎了上去,“毕竟阎子龙也是一宗之主,打不破也是正常的。” 卫宵墨面色如常,拿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看来是真的用了些力气。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总要想办法打破的。 不然枕寂就在里面,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来试试,”沈西棠掏出沉烟,蓄势待发,“毕竟若是跟灵鬼之气有关,天道酬勤剑也可以稍微用一用的。” “阿棠?”天空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沈西棠抬头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花继寒。 “我原本在神梦道之中查看天机山宗的通讯,却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花继寒解释道,“想着来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情,”沈西棠十分冷静,“就是你师父……” 第471章 小花灵,看你的了! “……你说的应该是宗主,”花继寒稍微纠正了她一下,“宗主怎么了?” 沈西棠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空中的旋涡,花继寒看了两眼,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那是宗主的灵气啊,”花继寒感叹到,“还真是挺多的。” “但我们都只能打破灵鬼之力的护罩,对于这种灵气形成的护罩,确实没有什么办法。”沈西棠有些无奈,“你们宗门内部,有没有什么办法?” 花继寒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很快轻松了下来。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种小事。” 沈西棠:?? 卫宵墨:?? 不是,你们天机山宗说这种话这么轻松的嘛。 “严格来说,天机山宗也不是你们望灵仙宗那种名门正派,所以我们稍微有些不正经也是正常的。”花继寒说得理所当然,“若是想破除灵气的护盾,只消用灵体就好。” 说着,她唤出了自己的小花:“这个就够了。” 沈西棠望了望那朵黑色的小花,心中啧啧称奇。 “就……就靠它吗?”她用手戳了两下那朵小花,“可那是宗主欸,你确定有用吗?” “灵气出于人,若是极强,自然是没办法击溃的,”花继寒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小花,“但是灵体就不一样了,它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沈西棠看着那黑色的小花,有点出神。 小小的花朵跟其他的花儿不同,其实是通体漆黑的,所以这么看下来,与其说是花朵,不如说是某物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何时与花家签订了契约,成为了帮花继寒找东西的朋友。 而现在这朵脆弱的小东西,竟然还要承担着去帮他们破除灵气护罩的责任。 “不过这个,要飞上去才行,”花继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的技术,恐怕还不行。” “而且我修行不济,这花灵也只能稍稍将护罩打开一个裂缝罢了……” 沈西棠:…… 小姑娘,敢情你是在说大话啊! 不过既然只能一个人上去,沈西棠接过花灵,信心满满。 “还是我去吧,”卫宵墨很久不出声,一出声便语惊四座,“阿棠刚刚情绪有些不对,我怕有闪失。” 花继寒:…… 你们两个这个时候还要秀恩爱,是吧。 不过沈西棠还是挺吃惊卫宵墨能注意到这一点的。 毕竟之前她碰到的人,都很少在意别人的情绪变化。 卫宵墨看起来是个呆子,竟然还真的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是不正常的。 花继寒见卫宵墨这般笃定,便把花灵交给了他。 “记住,结界打开的时间只有一瞬,花灵也就只能做到这里,所以你一定要抓紧时间,将那护罩劈开。”花继寒说得十分慎重,“不然,我也没有把握还能不能做第二次的。” 小小的黑色花灵乖乖地爬上了卫宵墨的肩头,摸了摸他的耳朵。 原本他是没什么感觉的,但小东西碰到他耳朵的那一刻,他心中突然涌上来一股暖流。 小小的东西,好像就是挺可爱的。 这事儿解决了,还是要想办法要个孩子。 想到这里,卫宵墨狠狠地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 卫楼!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情啊! 沈西棠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的,不然必定会现场跑路,头都不回。 他稳了稳心神,御剑飞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旋涡。 肩头上的小花似乎也跟着他有些兴奋,不停地蹦蹦跳跳,仿佛一个要去春游的小孩子。 卫·冷酷无情·宵墨,还是奖励样的摸了摸它的头。 沈西棠看着一切,心中有些无语。 卫宵墨,要注意危楼剑尊的形象啊! 说归说,闹归闹,卫宵墨还是第二次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灵气护罩面前。 仔细看来,漩涡状的灵气护罩之中甚至有几分黑气,想必那就是枕寂的黑气了。 “小花灵,看你的了,”卫宵墨对着肩膀上的小小黑影说,“要马上回来哦。” 小花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地爬上了护罩的底端。 说来也奇怪,原本无暇的灵气护罩在接触到小花灵的一瞬间开始土崩瓦解。 这大概就是灵体的力量,越精纯的灵力,碰到这种东西就崩坏得越快。 卫宵墨眼疾手快,一剑劈向了小花灵打开的缝隙。 这一次没有发出金石之声。 成功了! 卫宵墨条件反射地望向沈西棠,却只看到她嘴型一张一合。 快…… 快什么…… 他努力想看清沈西棠在说些什么,身后澎湃的黑气却已经涌了出来。 在被黑气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沈西棠的嘴型。 “快跑!” * “哼,”枕寂捏碎了手中的棋子,“什么危楼剑尊,也不过如此。” 纪若阳原本是不想和他下棋的,但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还是钻入了一具人偶的身体中配合他。 只是他对这人偶还不太习惯,所以总是做不出规范的动作。 下棋这种事情又贵在专心,但他若是专心在棋盘上,便无法好好控制身体;但若是专心控制身体,又没办法好好下棋。 于是他一直在和人偶搏斗。 枕寂看他这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心中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说,你为什么不肯变成灵鬼呢?”他棋势正猛,却一把掀翻了棋盘,“若是你能变成灵鬼的话,我将自己的力量分一半给你,那样你想做什么样子的身体都可以。” 枕寂把玩着那把他栖身的扇子,状似无意地说道。 变成灵鬼吗? 纪若阳其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最开始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跟枕寂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鬼,什么是人了。 想起当年在望灵仙宗的时候,岁镜道君也曾经说过。 “若是灵鬼修炼到一定程度,确实与人无异,”当时的道君还很年轻,“但若是选择了灵鬼一途,便再也没有回转的可能了。” 你若是个人,还能转世,修行,前途广宽,任你闯荡。 你若是个灵鬼,那被消灭之后,便只有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了。 纪若阳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的自己,没有身形,只残留一抹魂魄,甚至比枕寂这样的灵鬼还要狼狈。 那……就变成灵鬼,又能怎样呢? 枕寂见他迟疑,便将那棋盘又摆好。 “来来来,再来一盘!”他大声说道,“你好不容易像个活人,怎么能就此浪费了时间!” 纪若阳笨拙地拿起了棋子,又一局对弈开始。 “那枕寂,你想过变成人吗?”他突然开口,“若是想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哦。” 枕寂拿着棋子的手停了一下,不屑地说:“变成人干嘛,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 想来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下棋,枕寂索性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当个灵鬼多好?” 当个灵鬼,可以不用为世间规矩所困,可以不被各种情绪所扰,亦可以为所欲为,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万寿无疆。 只是修仙者人人得而诛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需要自己心中的那一抹柔软,从此坚硬如铁。 眼看着枕寂大笑着出了门,纪若阳也慢慢拖起这具沉重的“人偶”,想着自己也该去透透风。” “你刚刚说危楼剑尊,是怎么回事?”纪若阳慢慢追上他,缓声问道,“毛头小子以为真的能找到我罢了,”枕寂十分不屑地说,“狡兔尚有三窟,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纪若阳,听他这么说,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可能是三道防线都已经被解决了。 葛缘、仲谈霄和阎子龙,恐怕已经统统成为了沈西棠他们的手下败将。 也难怪,毕竟那几个人虽然有灵鬼之气的加持,但除了阎子龙之外,修为确实都不怎么样。 而阎子龙本身,是不是真的忠于枕寂,也完全不能确定。 枕寂自负力量强大,想必也不会追究阎子龙的真假。 不过那沈西棠,确实是有些能力的。 光看她解决了沈黛的问题,就已经觉得此女不能小觑了。 若是他还在望灵仙宗之上,说不定也是想收她为徒的。 “我在那天机山宗之上布置了那么多东西,就是想让他们以为我在山上,”枕寂胸有成竹,“这样一来,他们在破除那道阎子龙的结界之后,才会落入我的陷阱。” 纪若阳心中悚然一惊。 枕寂,何等可怕的对手。 望灵仙宗的众人一路过关斩将,却是一定想不到终点等待的不是答案,而是陷阱吧。 “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破掉那层护罩,巨量的灵鬼之气都会喷涌而出,那样一来,任何人都没办法逃走。” “想必是这些人,已经去往西方极乐了吧!” 枕寂十分得意。 * “快跑!” 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沈西棠眼睁睁地看着那股黑气将卫宵墨吞噬,心中满是悔意。 她太熟悉那种黑暗了。 和当初在枯崖之下溢出的东西一样。 那股粘稠的,无法摆脱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枕寂和卫宵墨正面交锋的时候很少,所以他应该对这股黑暗没那么熟悉才对。 与当时在枯崖之中的时候不同,那股黑暗最终被望灵仙宗的守山大阵吸收了,而这次……天机山宗可是没有守山大阵的。 黑气以卫宵墨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团,而卫宵墨再无生息。 巨大的悔意几乎将她瞬间击溃,沈西棠从未感受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卫宵墨陪在她身边的,但现在他一朝失踪,巨大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的整颗心。 她愿意付出一切交换,只求卫宵墨能回来。 众人见她这么伤心,也不敢上前劝慰,只能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空中的巨大球体,一会儿看看沈西棠有没有做什么傻事。 不过让众人震惊的是,沈西棠居然很快就缓过来了。 “我相信他没事的,”她说得十分镇定,“毕竟我还没事。” “我可是……他的道侣。” 开始大家还以为沈西棠受到的打击太大,直接失心疯了,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的样子。 毕竟道侣之间也算是互相牵连的,若是卫宵墨真的出事了,沈西棠断然不可能是好端端站在这里的。 “我相信他,”沈西棠十分笃定,“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说罢,她跟着众人一起,望向天空中那灵鬼之气凝结而生的巨大球体。 开始只是一个光点,慢慢的,光点越来越大,竟变成了一道刺目的剑光! * “快跑!” 这是卫宵墨看到的,沈西棠的最后一个口型。 我也想跑,但是却是有些…… 奔涌而出的灵鬼之气将他包围,卫宵墨觉得自己死定了。 但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自己虽然身处黑暗,但身体竟发出盈盈的光亮。 “这是……当时那命星的光?”他突然反应过来,“那难道不是幻影吗?” 不过想到自己甚至能把枕寂的命星带出来,拿自己的命星能够保护自己也并不奇怪。 他仔细一看,身边这层命星的护罩甚至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形成了一个圆形的保护罩。 小花灵还在他肩头跳来跳去,似乎是在叫他醒过来。 “醒了醒了,”卫宵墨慢慢拿起剑,“之前的时候,是你帮我把那层结界破开的,毕竟那是灵气。” 晓山青的剑刃发出了刺目的光芒,似乎能够撕碎一切黑暗。 “只不过我这剑确实有些锋利,你小心些,不要伤到。” 说罢,他一剑刺向了眼前的黑暗! 开始还是有些费劲的,但随着剑光慢慢扩散,他竟然真的刺破了那片黑暗! “卫宵墨!”他听到外面有沈西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活着出来的!” 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他心里想着。 活着才能再次见到你。 不过此刻的卫宵墨也没什么力气回应她了,刺破这股枕寂的灵鬼之气消耗了他的一大半力量,他只能倒在沈西棠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72章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完整的,能自由活动的人。 看到卫宵墨这个样子,沈西棠还是觉得有些心疼的。 但是也毫无办法。 毕竟当时那个情况,只有卫宵墨才能解决问题,所以这份苦痛,也必须由他来承受。 即便是再怎么心痛,也无法改变这件事。 不过好在……他现在还活着。 看着卫宵墨现在安稳的呼吸,沈西棠甚至觉得有些劫后余生的欣喜。 自己没有失去他,这真的是太好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花继寒打破了这片沉静,轻声问道。 “先休息一下吧,”沈西棠小声说。 卫宵墨还在沉睡,她不想把他叫醒。 “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稍微睡一下再说,”花继寒想了想,“那我确实知道一个还不错的地方。” “咱们可以去我家掌门那里。” * “你家掌门?”沈西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以为她也已经……” “已经跟枕寂一条心了是吗?”温升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大跳,“兄弟你哪里冒出来的!” 温升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存在感竟然这么低:“我跟着阿寒一起下来的啊,你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到我!” 沈西棠无奈地挠了挠头。 ……好像确实。 她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卫宵墨身上,自然是看不到跟花继寒一起赶来的温升。 温升:…… 你们秀恩爱有些限度好吧!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温升也只能认命,抱起卫宵墨,跟着花继寒往前走。 沈西棠原本觉得有些抱歉,但是救人要紧,还是跟着花继寒往里面走了。 佘之茗所住的位置在听雨楼的最里面,十分幽静,所以若不是十分亲近的人,说不定也并不能找到这个地方。 “我都不知道师父原来住在这里,”温升啧啧称奇,“这个地方离白虹堂也太远了。” 沈西棠:? 怎么连你都不知道,但是花继寒却知道呢? “你竟然不知道掌门住在哪里,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花继寒也表现出了同款的震惊脸,“原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花继寒大概是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宠爱,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本人却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些优待。 还是沈西棠打了个圆场:“没事,现在去也不迟,既然是关心掌门的,那什么时候关心都来得及。”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佘之茗的院门前。 “你们可能会以为掌门会跟那人走,我却是了解她的脾气的,”花继寒抬手敲了敲院门,“掌门,是我啊。” “你直接进来就是了,怎么还客气上了,”佘之茗显然是不把她当成外人,但见到外面洋洋洒洒站了这么多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今天轮到望灵仙宗的人来这里团建吗! 佘之茗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佘掌门,我们来这边躲一躲,”沈西棠先打破了这片寂静,“我的道侣受伤了,来这边躲一躲。” “对对对,”花继寒连忙附和道,“我知道掌门,你肯定没事的。” 佘之茗似乎真的没事,开门将几人迎了进来。 原本以为佘之茗也已经被枕寂控制了,结果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感觉过得还挺好? “掌门你,难道一点都没有被那人影响到吗?”温升有些好奇,“感觉整个天机山宗都已经沦陷了。” “只有想被影响的人,才会被影响,”佘之茗十分自信,“我大概,永远不会被那些东西诱惑的。” 正当沈西棠想问问原因的时候,一条巨大的黑影从佘之茗身后慢慢蔓延出来。 竟是一条黑色的大蛇! “我们佘家的灵体便是这个了,”佘之茗笑了笑,“蛇本来就是至阴至寒之物,我怎么可能畏惧什么灵鬼之气。” 众人听罢,肃然起敬。 虽然这是个修仙的世界,但是蛇这种东西,确实也是一般人不敢接近的。 若是一直与这种东西为伴,确实可能是不会被枕寂影响的。 “其实无情道开始蔓延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佘之茗抚摸了一下身后那巨大的黑影,“但是我的能力,也仅仅可以自保罢了,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几人看着那庞大的黑影,陷入了沉默。 从这只蛇的灵体来看,少说也是与佘家结下了数千年的契约,而这种程度的修为,佘之茗还觉得无法与枕寂抗衡。 何等可怕的灵鬼之王。 “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何,山中那股不祥的气息不见了,”佘之茗似乎有些感慨,“那股灵鬼之气不见之后,我才有能力帮你们做这些。” “来先把人安顿到客房去,”她看到昏倒的卫宵墨,“总在这里站着,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连忙将卫宵墨转移了进去。 将卫宵墨收拾好之后,沈西棠开始思考枕寂去了哪里。 空中那灵气旋涡显然只是一个诱饵,即便是他们将它击碎,除了让卫宵墨受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收获。 一定有,一定是有突破口的! 世间没有那么完美的伪装,枕寂既然在这里呆过,就一定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想到这里,沈西棠将卫宵墨安顿给众人,打算出去看看。 花继寒本想阻止她,但是她十分坚定。 “小花老师,你就让我去吧,”沈西棠眼神恳切,“卫宵墨现在这个样子,我确实没办法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大家见她去意已决,也就不再阻拦。 沈西棠看似冲动,但是心中倒是也打了自己的小算盘。 毕竟若是一直呆在佘之茗那里,虽然安全,但是若是枕寂不找上门来,岂不是要一直呆到老? 但是她现在尚且有太初酒护身,即便是正面迎击枕寂,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打定主意之后,沈西棠走入了深山之中。 既然佘之茗说山中的阴暗之气已经散去了,那枕寂说不定真的已经离开了这宗门的范围。 但是以这么多次跟枕寂打交道的净烟,他显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离开,所以除了那个旋涡陷阱之外,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才对。 越往山上走,树木就越杂乱无章。 天机山宗之中的弟子本来就不多,都去修习灵鬼之气之后,这山上的环境更是没人打理,像是一座鬼山一般。 沈西棠就在这树丛之中,寻找枕寂的线索。 只要他在这里存在过,就一定会有存在过的证据! 不多时,她竟然摸到了之前汪安世的小屋那里。 他初次见那个小屋的时候,还是稍微有些望灵仙宗的气息,现在已经完全不见了。 屋外杂草丛生,原本鲜亮的小屋子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光彩,沈西棠想了想,决定进屋去看看。 吱嘎—— 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开过门了。 屋内一片漆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环境,看清书桌前…… 竟然坐了一个人! * “你最近怎么做了这么多人偶,”纪若阳看着枕寂忙忙碌碌,有些好奇,“感觉也没什么用处的样子。” 枕寂没理他,只是继续做人偶。 纪若阳有些无奈,只能继续帮他试人偶。 开始做的人偶还不是很精细,他就会软磨硬泡,让纪若阳帮他试试灵敏程度,开始的还是十分笨重,越后来,那人偶就越精细。 到了后来,纪若阳再使用人偶的时候,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与真正的“人”的区别了。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有人偶在,你也算是有个栖身之所,”枕寂说的半真半假,“毕竟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行的啊。” 枕寂会这么好心为自己考虑? 纪若阳是完全不相信的。 他见过枕寂是如何放弃那些信任他的弟子和陈沧,自然不觉得灵鬼之王会真的关心什么人。 这么努力地制作人偶,可能也只是为了等到沈西棠他们打上门来的时候,自己能帮他一把吧! 枕寂却不曾管他的想法,只是继续用心做人偶。 “你看,这位是不是很优秀,”他将纪若阳扯了过来,“是不是跟你之前的身体很像?” 纪若阳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却又没办法拒绝他:“怎么可能,你有没见过……” 后半句被噎回了嗓子里。 纪若阳看着那具人偶,有些出神。 那分明就是阿莲的样子,但又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时间过了太久,他已然记不清自己当初的模样,所以变成阿莲的时候,也只能做得尽量相似一些罢了。 枕寂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自己在望灵仙宗之上的样子,慢慢捏出了一个跟他长得八分相似的人偶。 “来试试这个,”枕寂不由分说,把他塞进了这个人偶里。 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纪若阳觉得……自己几乎是重生了。 这个与其说是人偶,不如说是“人身”。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完整的,能自由活动的人。 “知道你不愿意变成灵鬼,但是一直那样下去,对你的神魂损耗程度太大了。”枕寂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现在就好了。” 第473章 怎么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假的? 纪若阳也对这具身体颇为满意。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没办法,这个契合度确实有点高。 不知道枕寂用了什么法子,这具身体竟然真的像是人的身体一样,十分柔软。 一般的人偶多少还是有些匠气 的,但是这个不一样,他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体,等着有合适的灵魂填满一般。 “看来你也是很满意的,”枕寂看着他合适的样子,十分开心。 纪若阳自然是不知道枕寂在搞什么鬼的,但是这具身体用起来确实十分开心,便多问了一句:“是不是……我也会成为炮灰中的一员?” 谁知道枕寂瞬间变脸,像是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 纪若阳:?? 他惯来知道这灵鬼之王喜怒无常,可是也没想到能无常到这个程度啊? 这么好的一个人偶,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炮灰的啊。 而且他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他不好意思直接说也是正常的,自己替他说出来了,他又何必要生气呢? 纪若阳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用这个新人偶先出门逛逛。 关节柔软,空气清新,确实是很难得的一种体验了。 * 屋里坐的那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开门声的样子,沈西棠走了进去,他头都不回。 但即便是这种场景,她也是不敢放松警惕的。 有了卫宵墨的前车之鉴,谁知道这是不是枕寂的又一个陷阱呢。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坐在桌前的,竟然只是一个人偶。 那人偶做得栩栩如生,却并没有灵魂,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摆成一副下棋的模样。 但是对面却是空空如也。 想必是有人曾经在和这个人偶下棋,但后来离开了这里,只是将人偶留下了。 那人偶虽然并没有什么魂灵,但确实做得栩栩如生,像是随时可以站起来走动一般。 只是不知为何,周围总是围绕着一股死气。 想来这个东西,应该就是枕寂留下的。 屋内到处都是蜘蛛网,想来这人偶应该一直都一动不动才对,沈西棠壮着胆子动了动人偶的手指,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查看了人偶之后,沈西棠又看了看其他的摆设。 想来枕寂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应该还是干了不少事情的。 但是属于原本那个“汪安世”的东西,他竟然一个都没有带走。 看来他是真的看不上这个汪安世啊…… 查探了半天,沈西棠终于发现了有个不对劲的地方。 扇子。 那把汪安世从来不离身的扇子。 汪安世本就是个浪荡子,别的东西可以怠慢,但是扇子这种耍帅用的道具,他可是保护得很好。 那扇子也不像寻常的富贵扇子一般镶金嵌玉,而是颇典雅地画了些写意的山水,却一看就知道是名家手笔。 而这柄好看的扇子……被枕寂带走了。 “唔,唔唔……”沈西棠正在凝神细思,屋里却传来了一声呻吟,把她吓了一跳。 不过有声音总比没声音好,她小心地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发声处竟然是个瓶子。 瓶子似乎是感应到有人靠近,疯狂地摇动瓶身,似乎想要跑出去的样子。 “救我,救我出去,”瓶子中的声音十分嘶哑,“我能帮你找到枕寂!” 沈西棠:?? 怎么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假的? 这个时候的她肯定是不能相信这种鬼话的。 “你等什么,打碎瓶子就行了啊,”瓶子摇晃得更加疯狂,“打碎它!” 眼看着这瓶子中的灵体这么嚣张,沈西棠反而更加冷静,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摆正,正经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万一把你放出来了,你又要伤了我,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瓶中之物原本快要把那瓶子摇晃到地上了,沈西棠又轻易将它摆正,顿时气上心头,嘶吼道:“老子是汪安世!” “汪……什么?”沈西棠有点吃惊,“汪安世?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瓶中之人好像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样子,所以汪安世也并没有认出沈西棠:“你认识我?那就好办了,把我放出来,我汪家保你一世融化富贵?” 他声音十分疯狂,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渣男了。 想当年的汪安世,说不上风华绝代,也算是一表人才,现在竟然还被关在一个小瓶子之中,实在是令人感叹。 “你可能不记得我是谁了,”沈西棠摇了摇瓶子,“毕竟咱俩也说不上认识。” 但是此刻的汪安世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是一味地哀求沈西棠放他出去。 “我知道,你是来找附身在我身上的人的,”他狰狞地说,“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沈西棠:??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情?他们搞事情都不瞒着你的吗? 过了这么一会儿,瓶子里的汪安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不再追问沈西棠是谁,而是想到了一些可以交换的筹码。 “若是我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你能不能把我从瓶子里放出来?”他权衡到,“毕竟现在,你没人可以问,也没人能帮我出去。” “成交。”沈西棠毫不犹豫。 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现在她的情报还不够多,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先搞些消息来源再说。 “这个说起来也怪我,若不是我一时贪心,事情也不会到这种程度的。” 汪安世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 如果纨绔子弟能打分的话,汪安世一定是满分。 他长得不算丑,家中又颇具实力,若是看上谁家的姑娘,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到手,很是令一众师兄弟眼红。 不过这种事情,他很早就已经厌倦了。 所以到了天机山宗之后,他学会了骗人钱财。 无他,唯手熟耳。 那些师姐师妹们好像都觉得他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应该不至于做些骗钱的下三滥事情,不过汪安世本人,对此不置可否。 你们被骗,你们活该。 但是现世报一般来的很快,有一天他还在熟睡,突然有二人入梦。 其中一人,甚至还侵占了他的身体。 他当时昏昏沉沉,还真的以为是梦境,但第二天醒来,身体里竟然多了一份神魂! 那神魂力量极其强大,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类型。 但是他毕竟是身体的本尊,想将外来者赶出去其实是很简单的, 可那个时候的汪安世,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厌倦了与人打交道,也不想潜心修习灵宝术法,他想看看,这个新来的神魂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神魂似乎还有个帮手,帮手附身在自己的扇子上,二人只能趁没人的时候对话。 有趣,有趣,这可真是太有趣了,比自己原来的生活有趣多了。 但是后来,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起来。 原本那个神魂莫名其妙地被顶了出去,又换了一个进来。 ……你们把我的身体当成什么,公共厕所嘛! 汪安世想把自己的身体夺回来,却……失败了。 新来的神魂十分强大,而他太久没有控制身体,完全不是那人的对手。 粘稠,庞大的黑暗,侵蚀了他身体的同时,也侵蚀了他的意志。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变强不就是好事吗? 所以当他听到外面有人问“原本的汪安世去了哪里”的时候,才会疯狂地死后,只要变强,他可以放弃一切。 但没想到,自己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新来的神魂在不停地制造人偶,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做。 他有些不祥的预感。 直到有一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好像把这座山变得太差了,怎么都做不出完美的人偶,”自己的声音十分悠闲,“我们换个地方吧。” 对面坐的人好像还不习惯控制身体的样子,在神游天外:“嗯。” “那咱们去哪里好呢,是往灵仙宗?虽然那里灵气很足,但肯定是不欢迎灵鬼的,等我颠覆了修仙界再去不迟;”那黑暗的神魂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神梦道?可是那边现在也没什么油水。” “有了,咱们可以去沈家,”他突然十分兴奋,“那附近虽然也没什么灵气,但是也没什么鬼气,也算是适合造人偶的地方了。” “不过在走之前,还是要把这个脏东西拿出去,”汪安世的神魂听了这句话,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不然肯定还是白费。”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痛苦席卷了汪安世的神魂,他痛得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瓶子中了。 * “你是说……沈家旧宅?”沈西棠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去那里?” 听汪安世的形容,后来侵占了他身体的人,应该就是枕寂,想必这个人偶,也应该是枕寂稍微早一些的作品。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听到而已,”汪安世有些暴躁,“轮到你了,放我出来。” 原本沈西棠想掉头就走的,但是看他这么可怜,还是挥手打碎了瓶子。 第474章 不过没关系,我总是能让他们相信我的。 瓶子打碎之后,汪安世的神魂也慢慢飘了出来。 与灵鬼的神魂不同,就算是再怎么道德败坏的人类,只要没有接收到灵鬼之气,神魂就是雪白的。 但这种神魂也十分脆弱,不会单独存在很久的。 所以在寿数未尽的时候灵魂出窍,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 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赶快找个可以附身的东西,让自己的神魂固定住。 汪安世刚一出来,就往沈西棠身上撞,好像是想占领她的身躯一般。 沈西棠看着他撞,心中十分无语。 拜托,我可是系统钦定的神魂,猝死后来到这里的,就凭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把我从身体赶出去,未免有些不自量力吧! “那个,你要不试试那边那具人偶?”沈西棠看他已经有了些消散的痕迹,劝告道,“虽然那人偶看起来有些笨重,但是承载神魂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汪安世屡战屡败,只能一头扎向人偶,先把命保住再说。 说来也奇怪,那人偶虽然栩栩如生,但是行动起来却十分笨拙。 汪安世的神魂消失之后,沈西棠只见那人偶慢慢地站了起来,向他这边走了几步……然后不负众望地摔倒了。 沈西棠:…… 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沈西棠确实有些好奇这人偶是怎么运作的,于是便走上前去,打算看看摔成啥样。 没摔坏,人偶还怪结实的,质量还是很有保证的。 “你就不能扶我一把,”人偶恨恨地说,“我面朝下真的很难受啊。”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尝试用手撑着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沈西棠:“妙!好身手!” 汪安世:我好像被人当成猴儿了但我没有证据。 大概是因为刚刚爬起来的缘故,他手脚好像灵活了很多,更好地适应了这具刚刚捡来的“身体”。 “无论怎样,还是要谢谢你的,”沈西棠竟然从他眼神中看出了诚恳,“我还是要先回汪家一趟。” “爹娘找不到我,恐怕会有些着急的。” “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也未必能认得出我。” “不过没关系,我总是能让他们相信我的。” 沈西棠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震撼。 一路上,她碰到了太多与家人有矛盾的人。 有的是因为过多的期待,有的是因为不够被重视,像是汪安世这样真的想回家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其中原因,应该不仅仅是他是长子这么简单。 但是枕寂去沈家老宅的事情,确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原本想着枕寂可能会去找一个没人也没什么名气的地方,选择审计老宅?这事儿也太抽象了。 不过既然有了情报,她还是要赶快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大家的。 也不知道卫宵墨醒了没有。 她刚刚一只脚迈进佘之茗的院子,就听到花继寒的大嗓门:“卫宵墨醒啦!” 醒了?? 沈西棠来不及多想,径直朝卫宵墨的屋子跑了过去。 卫宵墨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一直在屋子中搜索什么,直到看到沈西棠的身影,才安心下来。 “你去哪里了,”他看到沈西棠满身尘土,“该不会是一个人出去找线索了吧?” “……确实,”沈西棠有些心虚。 毕竟这种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她以前似乎也没少做。 “不过我确实有线索了,”沈西棠悄悄转移了话题,“枕寂好像去我家了。” “那你果然还是偷偷跑出去了,”卫宵墨早已习惯她这一套转移话题大法,索性直接点破。 不过若是她肯乖乖地留在原地,也就不是他所习惯而喜欢的那个沈西棠了。 这样张扬的,不为世俗所困的,才是真正的沈西棠啊。 “你说枕寂去了你家?”他见她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索性顺着她转移话题,“是哪个家?” “是杨天狩所造的那个假的,还是曾经被灭门的那个沈家?” “我觉得应该是被灭门那个,”沈西棠很自信,“毕竟杨天狩前辈的那个,充其量只能是沈家的复制品罢了。” 要真的提到自己的“家”,那还得是沈家的旧宅才对。 “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吧,”卫宵墨强撑着坐了起来,“不能让他继续为所欲为下去了。” 他面色苍白,但是脸色十分坚毅。 沈西棠连忙将他按回床上:“你还是好好休养一下吧,我先想个办法给你恢复一些灵气。” 他们修仙之人,灵气乃是万物之本,想卫宵墨这种修为,只要有足够的灵气,身体上的所有不适都会烟消云散的。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那件“噬灵”。 原本知道了沈黛的故事之后,她便有意识地拒绝使用这个灵宝,总感觉上面像是沾染了沈黛的鲜血一般。 不过天机山宗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凝结出灵气都说不定。 到了现在这程度,她也就只能试试噬灵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即便她再怎么努力地催动噬灵,里面也没办法凝结出半分灵液了。 可能……真的是天机山宗的问题吧。 “沈黛,你若是在天有灵……就帮我这一次吧,”沈西棠在心中默念,“看在我曾经帮你解开了沈家灭门案的面子上。” 噬灵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应,沈西棠耳边放覅响起了沈黛银铃般的笑声。 “感觉自己真是死都死不安生,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叫我啊,”她一边咯咯笑,一边无所谓地说,“不过没关系啦,帮多少次都是帮,不差这一次。” 翠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噬灵之中,沈西棠眼睁睁看着里面的灵液越来越多,甚至有溢出来的趋势。 “够了够了!”沈西棠欣喜若狂,“不过沈黛,除了我,还有谁会叫你啊!” 纪若阳吗? 不过这个时候,她再怎么呼喊,沈黛也不会回应了。 这个飘散在天地间的女孩,大概总是用着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每个人吧。 沈西棠捧着满满一碗灵液,向着屋中走去。 大概喝下这碗灵液,卫宵墨就有救了。 卫宵墨见她端着这东西进来,心中亦是大吃一惊。 身为危楼剑尊,他自然是知道这碗中盛放的是一滴难求的灵液。 只是……沈西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灵液的呢? “你……哪来的灵液?”卫宵墨轻声问道,“这么多灵液,说不定能救……” 卫宵墨正要说“更多的人”,沈西棠却把碗直接塞到他手中。 “卫宵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要说这碗灵液能救更多的人吗?” “可是现在的我看来,最宝贵的人是你。” “而且现在,最有可能打败枕寂的人也就是你了。” “若是平日里,我也会像你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还是保重自己比较重要。” 卫宵墨看着沈西棠坚定的双眼,默默地喝下了那碗灵液。 于情于理,沈西棠说的都是对的。 强敌当前,若是自己还这样没有战斗力的话,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的。 灵液确实是名不虚传,自己喝下灵液之后,感觉灵脉之中重新充盈了起来。 源源不断的灵气填满了之前在枕寂的黑气之中消耗的灵气,她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沈西棠看着他将灵液服下,只感觉他面色红润了许多。 再一看,又是那个精神抖擞的危楼剑尊了。 “谢谢你了,沈黛,”她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有机会……还是去她墓前看看吧。 “走吧,”卫宵墨下了床,“该去面对最应该面对的东西了。” “好,”沈西棠握住他的手,慢慢走出门去。 花继寒他们原本还是想跟着去,却被沈西棠阻止了。 “现在的天机山宗也算是群龙无首,若是你们跟我走了,再有人来就很难收场了,”沈西棠叮嘱道,“不如留下,等我们回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了。 花继寒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 此刻的长孙瑶槿还和宿景在山下歇息,并对于卦象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你这次肯定是准的啊,怎么可能是大吉呢?”长孙瑶槿气急败坏,“该不会是假的宿景吧,被枕寂夺舍了?” “去我是真的啊,千真万确跟你换过名帖的宿景啊,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宿景显得十分伤心,“而且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枕寂啊。” 长孙瑶槿:?? 长孙瑶槿:!! “你说你脑子里想的是谁?难道不是阿棠吗?”长孙瑶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算的竟然是枕寂?” “啊……”宿,天然呆·景茫然无措地回答,“要打架了,不就是应该算对手的吗?” “……也对,”长孙瑶槿扶了扶额,“所以你算的,枕寂是大吉,是吧。” 宿景没有回答,而是非常实在地又丢了一次铜钱,这次显示的是“大凶。” “这次我想的是危楼剑尊,怎么变成凶了!”宿景很是无语,“我要再……” 他刚刚抬起手,打算丢铜钱,长孙瑶槿却拦住了他:“这次……才是对的。” 第475章 这次打完架之后,就把真相告诉他吧。 宿景一脸莫名其妙,长孙瑶槿却十分欣喜。 毕竟这小子算什么都不准,怎么可能就这次准了。 刚开始他说自己算出了大吉的时候,长孙瑶槿就有些担心,但现在一听,他算的竟然是枕寂。 就,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说来也奇怪,他们原本以为第一轮怪物结束之后,就不会再有其他的怪物了,谁知道后来又来了一大波呢。 “你说,阿棠他们会成功吗?”长孙瑶槿精疲力尽地靠在他身上说,“若是没成功的话,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之所以算得是危楼剑尊的命格,就是因为阿棠的命格我看不透,”宿景看了看手中的铜钱,“求卦问卜,讲求的就是一个缘分,她是有缘分留在望灵仙宗的,但是这个缘分,还是要靠她自己争取才行。” “你是说她有可能离开?”长孙瑶槿有些不可思议,“她总不能回公孙家啊。” “卦象只是显示她有选择,但是并没有说另一端的选择在哪里,所以……我也不知道命运如何,只能说听天由命吧。”宿景看了看天空,喃喃说道,“若是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中总会留下痕迹的。” * 告别了天机山宗的众人之后,沈西棠与卫宵墨还是踏上了旅途。 沈家旧宅其实已经去过好多次了,但是这次前去,心中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枕寂已经做了这么多事,若是真的在沈家的旧宅,也算是有头有尾的了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甚至不是来自枕寂,而是来自某些不可名状的,未知的恐惧。 “阿棠?阿棠?”卫宵墨见她有些走神,连忙叫了她两声,省得她从剑上落下去。“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疲倦,”她不敢将自己担心的事情说出来,怕影响到卫宵墨,“等到这次结束,说不定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卫宵墨见她似乎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此事。 若是想说的话,她早晚会说出来的。 毕竟他身上,还有那么多的“秘密”。 每次有看到她过去的机会,她那些厮杀,都是在与什么东西战斗呢? 沈西棠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好多加问询了。 若是有自己的考量,那他要是非要刨根问底,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若是有什么难事,直接告诉我便是了,”卫宵墨淡然地说,“毕竟也是到了,还是要互相信任才是。” 沈西棠听他这么说,心中暗暗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次打完架之后,就把真相告诉他吧。 *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了沈家旧宅。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不像以前那般杂草丛生,而是看起来有人细心清理过。 原本沈西棠还有些好奇到底是谁清理过,但仔细一想,估计是沈怜云在公孙家稍微有了些地位的时候,派人来这边清扫过吧。 几乎每次来这里,都会有些宿命的决战。 这旧居灵气虽然枯竭,但确实也算是一块风水宝地了。 二人落地之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枕寂现在在哪里呢? 故居的树木簌簌作响,想必是沈怜云打扫得很用心,很好地还原了沈家当年的风貌。 “沈家故居也不小,不知道枕寂会藏在哪里,”沈西棠自言自语,“而且这里,整个都被灵鬼之气覆盖了。” 他们刚刚飞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整个沈家都被这团黑雾包围了。 与当时卫宵墨那次不同,这次的枕寂似乎并没有刻意用这种东西伤人的意思,只是他留在这里,便有丝丝缕缕的灵鬼之气慢慢溢出,仿佛是在宣告存在感一般。 但他们四处搜索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枕寂的踪迹。 难道是汪安世骗了他们? 不过想到汪安世最后那个样子,沈西棠觉得应该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试试沉烟?”卫宵墨想到了苍修说过的话。 那位铸剑师不似凡人,又说自己更像妖兽,他将沉烟修好之后,说不定也留下了什么机关也说不定。 沈西棠闻言,掏出沉烟,抚摸了一下它的剑身。 “都说你是灵剑,但是我却不小心将你折断了,但是好在有机缘,你又回到我手上了。”沈西棠小声说,“若你真的有灵,就将枕寂的位置帮我指出来吧。” 沉烟开始好像没有听懂它的话,却在片刻一周,发出一阵耀目的光芒,直直刺向宅院深处。 “有门!”沈西棠拉着卫宵墨,向着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终点……竟然是一个枯井。 沈西棠立马就认了出来,那是……沈黛最后坠入的枯井。 还不知道怎么将枕寂唤出来的时候,井口中突然涌出了一大股黑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那人笑着说,“我还以为我能再呆一段时间的。” 明明还是那一张汪安世的脸,沈西棠却觉得他格外地邪恶。 随着他现身的那一刻,原本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瞬间枯萎,像是被吸干了生命力一般。 这难道就是灵鬼之王的压迫之力? “枕寂,你作恶到这种程度,还不赶快跟我到云帘峰受罚!”沈西棠脱口而出。 “好一个有趣的小姑娘,我干嘛要和你去云帘峰手法,”他抬手将自己的鬓发别到耳后:“你倒是说说,我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过?” “你将神梦道和天机山宗变成那个样子,难道还不是罪过吗?”沈西棠反问道,“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不成?” 枕寂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大笑出声:“我当是什么泼天的大罪过,原来只是这点小事。” 原来那么多人的苦难,在他眼里只是“小事”而已。 沈西棠心中怒火更盛,提起沉烟便刺了出去。 枕寂却狞笑着化作一团黑烟,在沈西棠刺中他的前一刻散开:“他们难道不是自己愿意的吗?” “神梦道的宗主,为了一己私利与我合作;望灵仙宗的陈沧,更是抛家舍业,跟着我变成灵鬼;天机山宗就更不用说了,学风如此,他们自己选择向下堕落。”枕寂说得头头是道。 正在他以为沈西棠无话可说的时候,另一柄雪亮的剑光从旁侧窜了出来,一剑刺穿了它的胸膛。 “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卫宵墨冷静地说,“即便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向下的引导呢?” “我只是给了他们选择而已,他们要这么选择,我又有什么办法。”枕寂摊了摊手,“你难道不想要吗,舍弃一点点心软就能获得的,无上的能力?” 卫宵墨没有说话,沈西棠却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若是你真的没有那种心思,为什么还要将陈沧变成灵鬼?”她朗声道,“难道那也是陈沧求你的吗?” “我本是世间至恶之物,”枕寂说得云淡风轻,“那些事情,只是因为好玩罢了。” 好玩罢了。 若是陈沧听到这个评价,不知道会不会气到活过来。 若是换成以前的沈西棠,说不定会怒火中烧,想要冲上去和枕寂一决雌雄,但是现在的她……可能不会这么做了。 “卫宵墨,枕寂的命星是不是还在你那里?”她通过凌霄纹问道,“我们可以稍微……用一下了。” 枕寂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通过寻常的办法打败的,光是他躲闪的速度,自己就未必能跟得上。 所以现在只能使用应白枫的织梦问心。 但若是想使用织梦问心的话,就一定要让对方先毫无防备才行。 “在,那我去跟他打一场。”卫宵墨飞身上前,与枕寂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沈西棠看着眼花缭乱,在心中默念织梦问心诀。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淡黄色的光芒开始从她身边慢慢荡漾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领域。 大概是周围灵鬼之气太过浓厚,沈西棠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原本轻轻浅浅的淡黄色慢慢变成了厚重的金黄,织梦问心发挥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卫宵墨,就是现在!”她通过凌霄纹发出呼喊,“把他引到我这边来!” 卫宵墨自然是心领神会,他寻了个空间,从怀中掏出了枕寂的命星。 “即便是灵鬼之王,也应该害怕自己的命星被摧毁吧。”他揶揄的笑道,“却不知你的命星,是不是比寻常人的坚固呢?” 他一抬手,将那颗黑色的命星丢了下去。 即便是灵鬼之王,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星摔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的。 枕寂暗暗骂了一声,离开战局,像命星冲了过去。 沈西棠将自己金黄色的领域扩至最大,枕寂一时失察,竟还是撞进了那张大网之中。 “你们望灵仙宗的人,怎么只会这一招啊,”枕寂失去意识之前还在调侃,“不过我还能重复中招,说不上谁比较笨。” 第476章 当然是颠覆整个修仙界! 在枕寂撞进来的一瞬间,沈西棠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自己撞出去好远。 也对,灵鬼之王的实力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若不是她有九条灵脉,还真的很难说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次落入的梦境,却不是他当樵夫那一段儿了。 眼前的枕寂在用心雕刻着什么,丝毫不会被外物打扰的样子。 抛开了灵鬼之王的架子,枕寂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年轻人而已。 想来在前世刺死之前,沈西棠也看过不少小说,里面的大反派,基本上都是风华绝代的。 可是枕寂的真身,长得实在是太平常了。 像是在一个小说中,男女主扬鞭策马跑过街头的时候,被撞倒的可怜小贩。 不过枕寂本来就是砍柴的,长成这样也不奇怪。 但是此刻的他,似乎在专心制作什么东西一般。 原本沈西棠还在思考为什么,但看枕寂这个样子,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可能不是他曾经的经历,而是他想过的日子。 没有压力地,毫无坎坷地,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是令人心情平静的。 不过想到之前,应白枫在给自己洗脉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那人真的只专注自己的事情,并且按照造梦者的思路走下去的话,说不定两个人,就会被一起困在梦境之中。 沈西棠在暗处盯着枕寂,想着要是能解决问题,一直困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那样的话……外面的卫宵墨会过得更轻松一些。 他刚刚受过伤,虽然灵液可以为他补充一些灵气,但是真的说到恢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所以现在能拖住枕寂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拖到外面的人想到解决办法,然后再把她救出去。 不过上一次应白枫他们都没有做到,这次恐怕是更难的…… 沈西棠闭上了双眼,打算再做一下心理建设……去和这个“枕寂”搭话。 “你在刻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 与外面的灵鬼之王不同,这个枕寂其貌不扬,却非常有礼貌:“我想做的事情,你恐怕是帮不了我的。” 沈西棠:? 要是在外面或许还有些不敢,但是现在是在她的织梦问心里面,她有什么做不到的啊。 “你说便是,我尽力帮你满足。”沈西棠气定神闲。 原本的枕寂就是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才黑化的,她如果在这里能够满足他的愿望,说不定真的能稍微i好一些的。 “我的愿望啊,”他慢慢抬起头,露出狰狞的笑容,“当然是颠覆整个修仙界!” 一瞬间风云变色,枕寂的面容却没有变,却无端产生了些邪气:“即便是这样的愿望,你也能满足吗?” “这我……确实满足不了,”沈西棠低下了头,不过下一刻,沉烟随之出鞘! 既然是自己的主场,就完全没有必要害怕一个凡人枕寂了。 是的,虽然现在的枕寂还是有些嚣张,但实际上,他也就是个凡人的身体罢了。 现在的枕寂显然是躲不开沈西棠的攻击,只是阴沉地笑了。 “你要把真正的枕寂杀死吗?” “像是杀死陈沧一样?” “我罪无可恕,但是枕寂说穿了也就是个有些邪念的凡人罢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心中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这点犹豫,很快就被某种坚定的信念冲散了。 “你还是要刺下去,”沉烟仿佛在与她沟通,“你若是此刻迟疑了,以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这个声音……是考灵前辈? “外面的人是听不到我的话的,所以你可以放心。”考灵说得十分沉静,“我等这一刻,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在春晖峰的书库中,在每一次寻找合适的学子的过程中,考灵早就已经放弃了有能力面对枕寂的那一天。 “我曾想过,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该如何面对自己那不堪的灵魂,结果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 沈西棠听到他那略显惆怅的声音,似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你这剑,被那第一铸剑师改造过,原本就可以斩断你想要斩断的任何东西。” “你自然可以去斩断那些令你迷茫的事情,而我,可以去拥抱自己罪恶的灵魂。” “所以,放心大胆地刺出去吧。” 沈西棠见他这般坚定,也做好了准备。 枕寂,现在似乎已经不能叫枕寂了,他像是一副失去灵魂的人一般,被一团黑气吊在空中。 似乎没想到沈西棠真的敢刺过来,黑气已经来不及躲闪,沈西棠的剑将那具人体当胸穿过。 在刺穿的那一瞬间,沈西棠似乎看到考灵的身影,轻轻的拥抱了枕寂的身体。 虽然他说是要吞噬,自己却没做出丝毫伤害他的行为,只是将他身体中逸散的黑气慢慢吸收掉,像是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谢谢了。”这是沈西棠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阿嚏!”纪若阳在沈黛墓前打了个喷嚏。 这具身体还是挺好用的,他也渐渐地习惯了这样出门,但不知枕寂是怎么想的,今天偏偏让他来看看沈黛。 “你肯定也很想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吧,”枕寂从身后拿出一个人偶,“这是我最开始捡到你的时候你栖身的人偶,克把这个放在她墓前的。” 纪若阳倒是没想到枕寂还留着这个人偶,有些开心,愉快地说道:“那等我回来,我也给你做一个灵宝吧。” 毕竟纪若阳也是一代灵宝天才,以前做的虽然都是灵气催动的灵宝,但是现在想做个用灵鬼之气催动的,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那我就等你回来了,”枕寂笑得十分真诚,“从一以后我也是有灵宝的人了,看那帮修仙的人还能怎么说!” 纪若阳觉得自己看走眼了,怎么能从灵鬼之王脸上看出“真诚”两个字呢?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多想,而是直接飞向了沈黛墓前。 反正时间还长,以后再研究也不迟。 “沈黛,我是不是在变坏,”他清除了一些沈黛墓边的浮土,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枕寂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想和他做朋友。”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花儿放在沈黛墓前,顺便将之前干枯的花朵清走:“这是不是不对的?” 沈黛自然是不可能回应他的,他也只能自己回应自己。 “想来修仙之人虽然活得时间长,但活得却不是很明白。”他呆呆地望着沈黛的墓碑,“我花了很久才明白自己喜欢你,但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可能又要花很久,去想想应不应该和枕寂交朋友了。” 名门正派了大半辈子的纪若阳,交了一个灵鬼朋友。 怎么想都是一件非常炫酷的事情啊! 他将枕寂给他的玩偶放在沈黛的墓碑上:“我下次带他来看看你,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纪若阳做完了这一切,回到了他与枕寂栖身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然一片狼藉。 卫宵墨静静地站在地上,望着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洞。 “是纪师兄吗?”卫宵墨跟他打了个招呼,“枕寂已经不在了。” “这样啊,”纪若阳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我反而也就不纠结了。” “毕竟也是名门正派的热闹,日日与灵鬼之王厮混,多少有些不太体面。” “师兄竟然是在乎这些事的人吗?”卫宵墨露出吃惊的表情,“毕竟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敢告诉岁镜道君你的事情。” 纪若阳似乎没想到他竟然没说这件事,有些吃惊:“我以为你们早就说了,望灵仙宗也不会再要我这个弟子了。” 若是原来的卫宵墨,可能还是眼睛里不容沙子的,但是自从度劫之后,他似乎变得十分宽容。 “不过我觉得,道君应该是不会在乎这个的,”他慢慢地说,“修道之人,理应爱世间万物,若不然,怎么能得到进益呢?” “有时间……还是回宗门看看吧,师父还是挺想你的。” 纪若阳胸中激荡,甚至想立刻返回望灵仙宗之中,但是现在枕寂不见踪影,他又有些担心。 “枕寂……是在那黑洞之中吗?”他轻声问道,“那可能是出不来了。” 卫宵墨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天上的黑洞。 * 不知道是考灵道谢,还是枕寂道谢,沈西棠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似乎是知道她已经没什么灵力了,织梦问心的领域也像水一般慢慢散开,他似乎也快要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是应白枫一般体弱多病,一直缠绵病榻? 应该不会吧? 沈西棠用最后一点灵力,唤出了春枝,想让自己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潮水般的困意涌了上来,她无法自控地闭上了双眼。 只是在睡着之前,耳边仿佛有人狞笑:“我都已经卖惨了,这姑娘竟然还敢杀人,看着比枕寂更合适!” 是梦,一定是梦吧,她没办法睁开眼睛,沉沉睡去。 第477章 阿棠还……好好地活着! “醒醒,醒醒!”有人在叫她,“已经下课啦,你怎么还在睡觉啊!” 沈西棠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就趴在大学课堂上。 “下节课的教室还是挺远的,若是再不醒醒,下节课绝对迟到啊,”少女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今天这么呆,魂儿丢了?” “走走走,我这就走,”沈西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孙瑶槿,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你不去找你家的苏景了吗?” 少女满不在乎地说道:“吵架了,我要等他来哄我才行。” 身体和灵魂似乎有几分钟的延迟,但丝毫不耽误她做出应有的反应。 心里,空空的。 像是有一个有风涌出的大洞。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一直想不起来。 “你说,这东西能不能用风刃打破?”她在路上自言自语,却无人回应,“我应该会……” 脑海中无人回应,她光秃秃地伸出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奇怪,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总感觉心中十分空虚,但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她叫沈西棠,是一名十分普通的大学生,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长得好看。 “沈学姐,周末有没有时间参加……”一位路过的学弟追上来,似乎想递过来什么邀请函。 “没空,我要兼职,”沈西棠无情地回绝,见那男生还是欲言又止,补了个刀,“两天。” “这样啊……”男生沮丧地走了,沈西棠长出了一口气。 是的,她沉迷搞钱。 家里的爸妈也不是不给生活费,但是她真的好执着出门去做些兼职,感觉这种能把命运握在手里的感觉真的很棒。 这节课的老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姓杨,似乎终身未婚的样子,沈西棠听了不大一会儿,便又一次昏昏欲睡。 跟孙瑶槿打了个招呼,她便又一次趴在了桌子上。 梦里出现的一切都格外绚丽,盛大的婚礼,御剑飞行,还有一问三不知的系统,她觉得格外熟悉,却又知道自己在做梦。 等到再被人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下课了。 孙瑶槿的二十四孝男友果然拿着零食来道歉了,沈西棠不想当电灯泡,便道了个别,独自回了宿舍。 虽然身体还是记得路,但是这段路确实是熟悉又陌生。 两旁的风景熟悉又陌生,沈西棠一路走回宿舍,想着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无论怎么想,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心中那块空洞到底是什么。 而在她思考的过程中,那块空洞也在渐渐消失。 她快要变成真的,大学生沈西棠了。 沈西棠简单地吃了个饭,回宿舍的时候,往腰上摸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摸到。 奇怪,自己到底怎么了?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沈西棠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摸到头上,却并没有摸到簪子。 簪子?为什么自己会想到簪子呢? 心中的空洞,快要愈合了,手臂上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阿棠!”脑海中有人在呼喊,“你醒醒!你再撑一下!” 自己明明是醒着的,为什么还要叫自己醒来呢? 沈西棠只当这些是幻觉,自顾自地躺在床上,又一次沉沉睡去。 * “阿棠!”卫宵墨看着她从天上落下来,心中一阵惶恐。 他本就知道织梦问心伤害很大,但应白枫当年是活着出来的,所以沈西棠应该也没什么事情才对。 何况她还有师父给的护身阵法,能抵抗致命攻击,一定是不会有事的。 所以当天上的黑洞消失的时候,先落下来的人,是沈西棠。 他飞上去将她接住,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生气。 虽然呼吸平稳,但是沈西棠仿佛只是一具人偶,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当机立断,抱着沈西棠冲向望灵仙宗。 她的情况,应该和应白枫是差不多的,所以应白枫一定有解决办法。 更何况还有长梦峰的众人,只要她还有呼吸,就肯定是有救的。 纪若阳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枕寂掉下来,只是看到一把扇子从空中落下,稳稳的坠入他手中。 想必枕寂……也不会再回来了。 “纪师兄,跟我回去吧,”卫宵墨临走之前对他说,“我相信你的脚力,若是想回去,现在跟上就是了。” 左右他现在也无处可去,索性就应了卫宵墨,跟着他往望灵仙宗飞去。 到了宗门,他原本以为望灵仙宗的守山大阵会排斥他的,但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一路畅通无阻。 原来枕寂在做这个人偶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使用任何灵鬼之气。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想来他可能真的是想让自己离开,而不是想让自己当炮灰的。 灵鬼之王的想法,确实是诡谲莫测。 也许是近乡情怯,纪若阳到了望灵仙宗之后,反而不敢去见岁镜道君了。 卫宵墨只能暂时把他安顿在危楼峰,自己则是去了长梦峰找应白枫商议策略。 沈西棠呼吸平稳,身体也没什么外伤,像是睡着了一般。 长孙青雪也闻讯赶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大师兄,最终还是应白枫先开口:“我当年,也是这样的。” “不过当年的枕寂肯定没有现在的强,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会昏迷多久。” 卫宵墨自然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能抱起沈西棠,回到零三零之中。 想来他们在这里也度过了不少开心的时光,现在沈西棠这个样子,他难免有些心碎。 “阿棠,你等等,你再撑一下,我们总有办法的,”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大不了,你就像应师兄一样,睡上十年,我守着你便是了。” 正说着这些,他看到了沈西棠手臂上的灵霄纹。 当初大婚的时候,奶奶便说过这凌霄纹的功用。 对方在哪里,都能找到;对方说什么,都能听到;若是有危险,便可以直接前去了。 不过这次,他怎么朝着凌霄纹喊,沈西棠都再也没有反应了。 “灵霄纹啊,”他摩挲着沈西棠手臂上火焰般的印记,“你若是真的有灵,就告诉她,该醒来了。” * 回了宿舍的沈西棠这次睡得却不是很安稳。 “满境九灵脉啊,确实是个好苗子,可惜是个傻子呢。” “阿姐,我不许你嫁给公孙禹楼!” “我的孙儿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金丹期小修士啊。” “阿棠,你若是什么事情,尽管向我求助便是了” 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 如果说现在的生活是让她感到陌生,但身体还记得,这些话就是让她感到熟悉——她一定是在哪里听过的,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真的是对她说的呢? 她本来还想在梦境之中一探究竟,却不知哪来一股黑气,将这些东西打破。 “你毁了我的栖身之所,便要付出代价,”黑暗中有人狞笑,“不过你倒是个很不错的容器,比那砍柴的强多了。” 什么砍柴的,什么栖身之所? 沈西棠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世间至恶,本就是没有什么固定的形体的,等你将原来的事情全都忘掉,彻底成为这里的‘沈西棠’那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哈哈哈哈。” 不过那里的沈西棠都是沈西棠,即便是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最优解。 “你说我是你的栖身之所,可你明明是个男性的声音,”她反问道,“何必做这种事情。” 那声音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反问,有些惊讶:“我本就是至恶之念,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相干?” 沈西棠听到这里,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咦,不男不女,好恶心。” 恶念:…… 什么玩意儿凭什么骂我恶心啊! 我本来就是一团做坏事的黑屋,但是你不许说我恶心好吧! 见对方有些破防的意思,沈西棠乘胜追击。 “而且你未必有能力占据我的身体,毕竟我是有系统……” 等等,她被自己的话惊到了。 系统?什么系统? 她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怎么会有系统这种东西呢? “啊!”沈西棠吓了一跳,再次被惊醒。 自己的睡眠质量,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手臂上的灼痛感越来越严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的样子,沈西棠疼痛难忍,想下楼去医务室看看。 但还没等她出门,灼痛骤然减轻,火焰般的纹路从胳膊上浮现出来。 散去的灼痛感让沈西棠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鬼使神差地凑近了那道纹路,说了句话。 “对面……有人在吗?”她小心翼翼地说。 不过刚说完,自己就被自己蠢到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啊,这东西又不是手机,不应该有通讯功能的啊!自己这么和他说话,要是被孙瑶槿他们看到,说不定又要嘲笑她一整天啊! 她也没指望得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做的纹身。 另一端的卫宵墨听到这句话,瞬间惊醒。 阿棠还会说话。 阿棠还……好好地活着! 第478章 自己是失踪的徒弟……终于回来了。 能听到沈西棠的声音,卫宵墨自然是十分兴奋的。 这好歹证明……她真的没什么事情,意识还很清醒。 只不过是现在还没办法醒过来而已。 他听着沈西棠在另一端的声音,感觉十分奇妙。 其实也试过几次,但是他发现似乎那边的声音只能单向传过来,自己这边的声音,沈西棠并不能听到。 但是能有她的消息……就很好。 总比一无所知好得多。 所以卫宵墨只能日日夜夜守在她床前,等待一个能让她醒过来的契机。 闻人醉和亓官陵已经入门有一段时间了,但确实没见过卫宵墨几次。 卫宵墨只是说让他们把书库里面的剑谱看完再说,真的想修习剑法,还是要等等。 二人倒是也听话,只是留在危楼峰之中日日看书,倒是与纪若阳成为了好朋友。 他还是一直躲在危楼峰之上,完全不敢去见岁镜道君的样子。 “两位小友,今天又来了?”纪若阳坦荡地打了招呼,“不知道今日要看的是什么书?” “今日要看的,是雁回剑法,”闻人醉挤兑了他一下,“不知前辈对这门剑法可曾有过了解?” 这么多天以来,纪若阳原本是丝毫不介意他们调侃这件事情的,但是闻人醉这么一说,他却反常地沉默了。 “你看你,”亓官陵将他往身后拉了一下,“机师叔,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纪若阳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这件事,也确实是我的错,”他望了望天空,“该我承担的事情,早晚都是我要承担的,迁怒于你们,实在是没什么必要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雁回山,还在当年的位置吗?” 两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只能慌忙点了点头,纪若阳便沉思一定,往那边走去。 到了山脚下,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心中也有些感慨。 纵然他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也感到格外熟悉。 这些曾经走过的路和曾经看过的风景,突然在脑海之中变得意外鲜活。 人偶的身体也是可以御剑的,但是他没有选择这种方式,而是一节一节地走上了台阶,找到了岁镜道君的住所。 屋里并没有岁镜道君的身影,只有一面水波一样的水镜,纪若阳抚摸了一下水镜的边缘,鼻子突然一酸。 他怎么不知道枕寂的人偶做得这么完善,竟然还会流眼泪。 想必今天岁镜道君是不会来了,他正要出门,却迎面撞上了正要往屋里来的岁镜道君。 “道君……”他一时语塞,“我现在回来学雁回剑法,还来得及吗?” 岁镜道君似乎也没想到纪若阳会回来,只是声音颤抖地说:“来得及,当然来得及。” 你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他喜出望外,一时竟忘了自己来这里想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是失踪的徒弟……终于回来了。 二人坐在堂中,聊了些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纪若阳原本以为师父会指责自己与灵鬼为伍,但岁镜道君却摇了摇头。 “若是换成以前,说不定我还会说你两句,但是现在,我已经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修仙之人本就应该仁爱世人,那枕寂就算是做了再多的坏事,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想回报也是很正常的。” “而你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算是……坚守本心。” 听到师父这么说,纪若阳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被排斥,被嘲笑,被利用……他想过很多被放弃的方式,却没想到自己轻飘飘地得到了原谅。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但是师父,沈西棠还没有醒,”他突然想起这件事,“枕寂是不是还活着?” “你是希望他活,还是不希望他活?”岁镜道君香而不予,“我确定他真的消失了,但说不定……还有转世的可能。” 纪若阳:?? 难道十恶不赦的灵鬼之王,还真的能转世不成? * 沈西棠最近上课上得昏昏沉沉的。 也不知道是噩梦做得太多,还是上课太难。 她已经不怎么在意自己心中那个空洞了,但还是觉得无端地焦虑。 总是想……半点坏事。 孙瑶槿说她原本是品学兼优的,但现在,她已经旷课半个月了。 辅导员和班主任轮番找她谈话,但她也只是躲在宿舍里,不想出门。 心中也会涌出一些恶念。 好想偷舍友的东西。 好想把寝室砸了。 好想把那个没事干就要来劝自己上课的辅导员撕碎。 但是这些,也仅仅是停留在脑海之中而已,每当这些恶念产生的时候,她就会头一蒙,开始睡觉。 虽然每次这样,梦中都会有莫名其妙的声音劝她。 “干点坏事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声音已经与她混熟了,“毕竟你也应该能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才对。” “世界是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肯定不能听你的话,”沈西棠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朗声回应,“若是我做了那些事,就不再是沈西棠了。”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身体,”黑暗之中有热闹称赞,“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那我劝你还是换个人,”沈西棠反唇相讥,“不然这样,说不定自己慢慢就烟消云散了。” “哼,那咱们走着瞧!”黑暗慢慢消散,沈西棠醒了过来。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想让自己变坏,也太无聊了。 不过沈西棠倒也品出了一些问题。 既然那东西这么想让自己变坏,自己只要努力变好就行了。 沈西棠打定主意,翻身下床。 想偷舍友的东西?她下床开始打扫卫生。 辅导员正巧过来看她,见她正在勤奋地收拾,愣在门口。 “是来叫我上课的吗?”她十分爽朗,“等我一会儿就去。” 辅导员:?? 怎么劝了半个月都没有效果,今天一下子转性了? “您这半个月的教诲我也算是领教到了,所以痛心疾首,”沈西棠义正词严,“所以我打算明天开始,做回那个好学生沈西棠。” 见她这么有信心,辅导员半信半疑地走了。 心中作恶的念头减少了很多,沈西棠松了一口气。 想来那梦中的黑影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那么只要她足够积极,黑影就伤不到她才对。 她斗志昂扬地走出门去,努力上了一节课。 虽然还是很困……但成就感又多了一些。 晚上回到宿舍,大家都觉得她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不敢和他说话,但沈西棠却开始复盘自己这些日子的经过。 她无法确定现在的生活是真是假,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要是真的做了些坏事,可能就正中那黑影的下怀了。 所以她现在,更是要努力才是。 至于这个空间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总有崩塌的一天,自己完全不用着急的。 不过时间一长,沈西棠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那就是自己再坏……也坏不到什么程度了。 即便是自己想作恶,似乎也想不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简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坏人。 * 卫宵墨听着沈西棠这些心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世界上竟然还有没办法当坏人的人。 要知道即便是他,也会在朝云秘境之中看到自己全都是杀戮的未来。 和平世界里的沈西棠,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坏事。 真的……不愧是他选中的道侣。 但是现在,他还是没有合适的办法唤醒她,只能每天给她输入一些灵气,维持生存状态。 应白枫当年睡了十年,沈西棠应该不会睡那么久吧。 “卫楼,”身后有苍老的声音喊他,“你确定要等她醒过来吗。” “我确定啊,”卫宵墨毫不犹豫,“毕竟这是你给我选的啊,奶奶。” 奶奶摸了摸沈西棠的脸,慈祥地说:“当初选中这姑娘的时候,也就是因为她心善,但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心无杂念。” “看来我也算是没选错人,”她感叹到,“换成另一个人落入这种境地,说不定早就被那魔头说动,开始报复世界了。” “那魔头是什么来头,枕寂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卫宵墨追问道,“为什么沈西棠还会消失呢?” 奶奶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慢慢地说:“你若是问来头,我还真的不知道。” “但我却知道那东西早就存在了,在枕寂出现之前,”她慢慢说道,“只是一直附身在不同的人身上,为祸人间罢了。” “那为什么没有人将它清除呢?”卫宵墨有些疑惑,“这样的东西,怎么能一直留在世间呢?” “你看你都三百多岁了,怎么还会问出这么幼稚的话,”奶奶虽然笑着,但是卫宵墨却觉得那笑容中有几分悲凉。 像是找不到归巢之处的雀鸟,也像是眼睁睁看着人们堕落的神佛。 “世人之恶,本身就是它的养料。”奶奶平静地说,“所以他是永远没办法被消灭的。” 第479章 恐怕沈西棠,就是这个命定之人。 卫宵墨听完这些之后,陷入了沉默。 他从没想过枕寂是这么个来头。 若真的是人们的恶念所化,那此局确实是无解的。 世人之恶,恐怕是无穷无尽的,所以若是想将他们化解掉,他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不过我们还在年轻些的时候,其实有过一个简单的设想,”奶奶继续说,“若是有一位纯善之人愿意将这些恶意化解掉,最起码能保证一段时间的平安。” “恶念终究还是会累积出枕寂那样的人,但现在罪恶之气消散之后,也能保得世间千年平安,至于千年之后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来解决。” “恐怕沈西棠,就是这个命定之人。” * 沈西棠最近越来越积极向上了。 她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正常大学生。 随着她变得正常,噩梦中黑影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心中的空洞慢慢消失,她也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 至于心中的空洞?她只要不想,它就不存在。 但随着自己的生活越过越好,沈西棠心中的不安还是在慢慢扩大。 身边的老师,同学,都完美得像个假人,根本不像是生活中会存在的人。 “你还是动摇了吧,”在她开始不安之后,黑影再次入梦,“要和我做交易吗?” “只要和我做交易,你心中的不安就会全部消失,”黑影换了策略,开始诱惑她,“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干什么也干不好的。” “你在说什么?”沈西棠有些无措,“我现在过得好好的!” “好吗?你真的觉得现在过得好吗?”黑影继续诱惑,“真的一点都不想将心中那个空洞填满吗?” 沈西棠稍作思考,反问道:“我是不是不属于这里。” “优秀,”黑影夸赞道,“你确实不属于这里。” 果然! 沈西棠心中忍不住雀跃。 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呆了这么久,确实没有感觉到这里的变化。 老师似乎永远在讲同一套东西,孙瑶槿和苏景似乎一直在吵架,上了这么久的学,竟然没有期末考试。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但她也无计可施。 * 时间越长,卫宵墨就越心不在焉。 焦虑到极致的时候,他便打算出门先练一练剑。 左右现在沈西棠也不会醒来,若是再有什么危险,还是要靠他保护她的,剑法可不能生疏。 晓山青出鞘,卫宵墨挽了几个剑花,想要找找感觉,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划伤了自己的手。 连忙进屋,想找什么东西包扎一下,却还是不小心将血滴在了沈西棠的身上。 这可怎么办……他现在也不能给她擦洗啊。 眼看着血迹流到灵霄纹上,沈西棠手上的火焰形纹路开始闪闪发亮。 她不会是要醒过来了吧。 * 原本还在与黑影对峙的沈西棠,突然觉得手臂一阵灼热。 无数记忆从那火焰形的纹路中涌入脑海,沈西棠想起了自己的一切。 卫宵墨的脸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从未这么想回望灵仙宗。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枕寂吗?”黑影绕着她飘了一圈,“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有了感情。” 感情?是指对纪若阳吗? “难道当了灵鬼之王,连朋友都不能交吗?”沈西棠有些不可思议,“那未免太无聊了。” “无聊?你竟然觉得那是无聊的!”黑影十分震惊,“没有朋友,多是一件美事!” 沈西棠:??? 原来这黑影还是个社恐? “当初选中枕寂的时候,就是想着他孤苦无依,不会产生多余的情感,”黑影有些感慨,“谁知道他后来会碰到那个姓纪的。” “也不知道那个姓纪的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他竟然忤逆我的意思,每天都在雕什么人偶。” 黑影越说越气,沈西棠感觉她要是有脚的话,可能会在地方疯狂跺脚的。 “后来你们快要打上来的时候,我甚至想着让他直接下山将你们打死,”黑影平静了一些,“结果他只是带着那姓纪的回到了沈家老宅。”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沈西棠听她这么说完,心中也有了决断。 她面对的,是世间极恶之念,所以他并不明白人类的感情是什么。 他不理解孤独的枕寂选择纪若阳这个朋友,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心中有空洞,却还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努力地活下去。 “你恐怕,是要不到我现在的身体的。”沈西棠摇了摇头,“毕竟生而为人,怎么可能一点儿善意都没有呢。” 善恶本就不是对立的东西。 即便是轻浮如汪安世,也会想念家人的温暖,而即便是正直如陈沧,也会落入灵鬼之道。 二者生生不息,才有时间循环。 “你才五十多岁,你懂什么,”黑影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我已经活了几千岁了!” “活了几千岁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你未免太可悲了。”沈西棠悲悯地看着它。 “你利用我的织梦问心将我困在梦中,”她十分平静,“现在也到了我反击的时候了。” 说罢,她挥出一道巨大的风刃:“是我的梦,当然是我说了算!” 风刃破空而去,黑影本想躲闪,却被后面蔓延出来的春枝困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风刃将黑影砍成两半,竟然有了些消散的势头:“你这样是没有用的!” “即便是现在的我消散了,世人的恶念也不会消失,几千年之后,还有相同的恶念重出江湖的!” “那不重要,”沈西棠再次掏出了沉烟,“若是现在的我能将你打败,那往后的千年里,也一定能够出现将你打败的人才对。” “人类就是有希望,才这么令人讨厌,”黑影声音变得很狰狞,丝丝缕缕的从春枝中渗透过来,“不过希望和绝望一体相生,倒也算是美味。” 沈西棠刚想将扇子扔掉,黑气却已经蔓延了过来。 【这次完咯,】系统音久违地响起,【这次我可能也没什么办法了。】 “怎么就完了,”沈西棠感觉自己的神思一点一点被入侵掉,“我这不是还有点意识呢。” 【但是我现在也已经无计可施了,】系统十分忧郁,【杀死枕寂之后的奖品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就要变成坏的沈西棠了。】 “我不会变成坏的沈西棠的。”她回答道。 一股邪恶的念头慢慢占领她的大脑,似乎有些东西慢慢地醒过来。 【除非,你用太初酒许愿,】系统提醒道,【但是那东西,副作用太大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对了。】 “那就用,”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总是好过死在这里。” 系统见她这么坚定,便毫不犹豫地用出了太初酒。 “怎么回事!”黑影原本已经要彻底占领沈西棠的神思了,却被一股力量默默反攻,“她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做这种事情!” 淡黄色的光芒慢慢蔓延出来,将黑影彻底吞噬掉。 与此同时,沈西棠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详。 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不用思考宗门的事情,也不用思考未来,她仿佛回到了妈妈的怀里,只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子而已。 一路上认识的所有人从她眼前闪过又消失,沈怜云、长孙瑶槿、于浮青……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意义从她眼前闪过。 奇怪的是,每个人闪过之后,她都不再记得这个名字。 是……失忆吗? 太初酒的副作用,难道是失忆吗? 让她将那些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统统都跟着那世间至恶陪葬? 不,不能这样,她还有不能忘记的人啊! 沈西棠尝试伸手抓住那些幻影,他们却像水一样从她的指间流走。 人物流走之后,变成了事件。 那些好的,坏的,快乐的和悲伤的事情,也像是不存在一般,慢慢离开她的脑海。 这是……要回去了吗? 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吗? 卫宵墨的脸定格在最后一个瞬间,沈西棠想伸手抓住,但无济于事,他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修仙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她仿佛听到有人在问她。 “你想去哪里?” “你想继续去现实世界中杀丧尸,还是继续留在望灵仙宗?” 现在的沈西棠,似乎已经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了,但依旧是条件反射地回答道:“去看望灵仙宗。” 那个地方,有她想见的人。 刚刚的声音不露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痴儿。” “不过你既然要选择那条路,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一道白光闪过,沈西棠再次睁开了眼睛。 身体还是觉得轻飘飘的,修为也还在,只是自己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毕竟他脑海中,只有望灵仙宗四个字。 想必这里就是那个望灵仙宗了。 是似曾相识的风景和十分熟悉的气息,俊俏的男子一见她醒过来,连忙赶了过来:“阿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还好,”她礼貌地问,“但……你是谁?” 第480章 阿姐,我记不得自己的道侣了。 卫宵墨最近有些苦恼。 喜忧参半。 喜的是沈西棠醒了,长孙青雪给她检查过,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修为也很稳定,只是失去了上山之后的记忆而已。 她现在。理论上是一个崭新的沈西棠。 卫宵墨扶了扶额,想到了那天她醒来之后的事情。 “你好,你是……”她十分礼貌,感觉比初见时候还要生疏,“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呢?” 卫宵墨一时语塞,有点接不上话。 他想过一千种她醒过来的样子。 若是他生病,他就寻遍世间灵药给她保养;若是她痴傻,那危楼峰从此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乐园……却唯独没想过沈西棠会忘记一切。 眼前的沈西棠还是十分明艳,但看向他的眼神中除了陌生,还有几分戒备。 也对,任是哪个人醒来之后看到自己房中有个陌生人,恐怕都会吓一跳的。 “我叫卫宵墨,是你的……道侣,”他忍住心中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你或许现在已经忘了我,不过我们还是可以重新认识一下的。” 说起来卫宵墨还是有些惭愧自己瞒着她的那段时间,所以这次,他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不再遮遮掩掩。 既然她已经把自己忘了,那就重新开始认识一次吧。 堂堂正正的,以危楼剑尊的身份。 对方看起来很有礼貌,沈西棠也就不太拘谨了。 毕竟若是太小家子气,也不是她的风格啊! “我叫沈西棠,你若是说你是我的道侣……我也相信,不过我确实不记得了,”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 她是拯救了世界的人,为什么要道歉? 卫宵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不用道歉,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就好了。”他轻声说。 * 对于现在的沈西棠来讲,望灵仙宗四处都是新鲜的。 归山居也好,饭堂也好,这几个天天来找自己玩的小伙伴也好,感觉都十分新奇。 但是即便是这样,沈西棠也没觉得这几个自来熟的朋友唐突。 毕竟在他们身上,她也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或许是失忆的缘故,沈西棠觉得自己的感官比平日里敏感很多,若是对方有杀意,即便是出现在她身后,她也是能感觉到的。 那个声称是她道侣的卫宵墨,来的倒是很勤快。 今天送束花,明天吃顿饭,后天送个简单的灵宝,像是正经追求的样子。 更何况……长得确实符合自己的审美,给个机会,也不是不行。 * 大家都觉得卫宵墨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他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以前的沈西棠,对他几乎是分文不取,即便是他有心想送些什么,她也总是会婉拒掉,完全没有献殷勤的机会。 但是现在不同了,沈西棠她失忆了。 卫·冷酷·宵墨,瞬间来了劲头。 而且沈西棠似乎对忘记了一切这件事有些羞愧,对他送的礼物也不会拒绝。 很好,就这么发展!他迟早有一天会把她追回危楼峰的!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曾经高冷的危楼剑尊开始变得平易近人,纷纷感叹。 爱情里的力量,可真是伟大啊! 听说她失忆了,其他宗门之中的好友也纷纷打算来看看。 花继寒是最先来的,小小的花灵在沈西棠身上转了转,默默地回到了她的肩膀上,与她窃窃私语。 “身体是没问题的,”花继寒十分欣慰,“但为什么失忆,花灵也找不到原因。” 沈西棠有些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但是想来这位少女也没什么敌意,索性就任由她摆弄了。 “好多人都检查说没有问题,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卫宵墨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十分坦然,“你愿意来这一趟,我就很开心了。” 花继寒原本和卫宵墨不是很熟,所以也有些担心沈西棠的处境,但现在看她,竟然被养得白白胖胖的,也就知道卫宵墨确实对她很上心了。 “我是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现在,天机山宗上面的阴云也已经散了,”花继寒十分开心,“神梦道也变得越来越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棠除掉了枕寂?” 卫宵墨想到那天她醒来时候生疏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剧痛。 想必是她用了什么伤害自己的招数,想要和那至恶的念头同归于尽,但是她身上原本就有岁镜道君给的那道保命阵法,所以活了下来。 但是代价,是失去所有的记忆。 “也许是吧,”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大家都好,也许正是她希望看到的事情呢。” “也对,她本来就是很认真的人,”花继寒点了点头,扭头对沈西棠说,“我叫花继寒,以后……多多指教。” “好。”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多交个朋友总是好事。 说来也奇怪,自从失忆之后,沈西棠的脑子变得格外好用。 原本死也背不出来的宗规,现在只要念几遍就能很轻松地背出来了。 简夫子啧啧称奇。 甚至每天都试图让别的学子也失忆一下,但是被岁镜道君阻止了。 沈西棠:……怪我咯。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对自己之前记忆的好奇。 下课之后,看着卫宵墨还没来接她,她忍不住拉住长孙瑶槿:“之前我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吗?” 为什么简夫子看着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你呀,你从须和里面拿出了龙鳞。” “简夫子的破境也是因为你。” “何止简夫子,班里好多人都是因为你破境的。” “现在你功课这么好,简夫子对你好也是正常的。” 原本只是打算简单地问一句,他们几个却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 ……原来自己是这么厉害一人。 但是这种热闹没持续多久,沈西棠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 “阿棠,阿棠小师叔,你家阿姐来看你了!”那人大声喊道,“就咱山门下面!” 对哦自己还有个姐姐。 沈西棠脑海中冒出这么个念头,决定先去看看自家阿姐。 沈怜云也是听说沈西棠失忆了,赶过来看看的。 她这妹妹虽然有些本事,但若是有些伤病,当姐姐的也还是会心疼的。 “阿姐,”沈西棠十分礼貌,“你怎么来了?” 沈怜云从闻人醉那里知道他失忆了,但是听到沈西棠这么生疏地叫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那个从小抱着她的腿喊阿姐的小姑娘,终究还是忘记了一切。 沈西棠似乎也看出了阿姐的不开心,轻轻地抱了抱她:“虽然我暂时忘了,但……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这种血脉相连。 也许是一个人打拼太久,而恋人的怀抱永远无法取代妹妹的撒娇。 沈怜云竟然哭了出来。 “没事,阿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西棠连忙安慰道,“忘了也不要紧啊,只要我们都好好活着,就能创造新的回忆。” 是啊,失忆有什么要紧的,不管经历了什么,她们都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沈西棠多少有些伤感,正在她神伤的时候,脑海里却出现了一个戏谑的电子音。 【宝儿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那电子音十分自来熟,【我以为要和你一起走了呜呜呜呜。】 沈西棠:?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说话?”沈西棠毫不客气地问道,“难道又是我哪个朋友?” 这几天她见的朋友有点多,而且什么样子的都有,要是真的有个只能出现在脑子里面的,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系统啊,我是你的系统啊!】电子音恨铁不成钢,【我是陪你出生入死的系统啊!】 “系统又是什么,能吃吗?”沈西棠持续提问,“要是不能吃,能变出吃的吗?” 系统:…… 系统:!! 怎么回事,它好好的机灵宿主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傻子! 【你理解成我是来帮你的就好了,】系统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它解释了,【可能是因为碰到了主角,所以又把我唤醒了吧。】 沈西棠听不懂它说的话,却也知道这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东西肯定对自己无害,缓缓说道:“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一时语塞,几乎羞愧到钻到地缝里去。 它好像确实是个没什么用的系统。 【我原本是个发任务的……】系统感到有些无语,【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想必也想不起来我欠你什么了,正好一笔勾销!】 它正在洋洋得意,沈西棠却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是不是说……欠我?”她慢慢地说,“哪有债主失忆了债就一笔勾销的,你欠我什么?” 【我我我我有事先走了,】系统似乎想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有事叫我,我随时都在。】 【爱你哦。】系统瞬间跑远,沈西棠啧啧称奇。 自己竟然还有这种狡猾的东西,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阿棠?”沈怜云见她发呆,忍不住叫了她一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姐姐说一下的。” “这个倒是好说,”沈西棠很诚实,“阿姐,我记不得自己的道侣了。” ----------- 马上就完结了宝贝们!!! 第481章 说不定等她再次醒来,就想起什么了。 “若你心里还有他,迟早会记起来的,不用担心。”沈怜云安慰道,“你看,现在我和闻人醉不是好好的吗?” 这段时间,沈西棠多少也听说了一些闻人醉的事情,知道他和沈怜云的过往,也有些唏嘘。 “有缘的人,迟早都会在一起的,”沈怜云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若是他因为这件事情就离你而去的话,那也绝非良配,”沈怜云十分笃定,“不要害怕。” 沈西棠听了姐姐的话,心中也有了些自信。 “对了,我还要去闻人醉那边一趟,有事可以用片云卷联系我,”沈怜云见她还是有些拘谨,决定先行离开,“记住我是你阿姐就好了。” 阿姐啊…… 听起来就很温暖的称呼呢。 “系统?”她突然提问到,“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想起来曾经发生的事情啊?” 【实际上我连被唤醒都是偶然啊,】系统反应很快,但是无计可施,【因为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沈西棠:…… “还真是没用,我以为能给我点什么东西,”她忧郁地说,“你之前也这么没用吗?” 系统:…… 系统 :!! 怎么回事,怎么又说我没用啊! 【虽然说是欠你东西,但我确实想不起来欠你什么了,】系统似乎有些惭愧,【你要是真的觉得我没用,那就骂我几句吧。】 眼看它认怂,沈西棠本想乘胜追击,但是想到即便是那样,自己也想不起来什么了。 “算了,不责怪你了,”沈西棠有些无奈,“有这个时间,咱们不如一起想想该怎么恢复记忆。” 系统听她这么说,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那你要不,去看看书?】它提议道,【毕竟现在的望灵仙宗之上,最不缺的就是书了。】 【而且你现在看东西也快,说不定看些什么就能想起来的。】系统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可行,【最好带上你家的道侣,绝对事半功倍。】 沈西棠:…… 怎么连系统都知道她有道侣。 【毕竟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系统十分震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过沈西棠虽然失忆了,心中的警觉却半点都没有少。 这么一个能看透自己的东西,光是存在就已经很可怕了。 系统对她这种防备也是无可奈克,想着过段时间可能就正常了吧。 只要她想起一切。 * 听说沈西棠要找自己上春晖峰,卫宵墨十分兴奋。 毕竟她主动向自己求助的次数,是真的不多。 这次她突然邀约,卫宵墨可是做好不少准备。 “你先等等,让我去春晖峰大哥招呼,”他开心地说,“不然封光寒那小子又要调侃我。” “不用了,”沈西棠拦住他,“反正我也去不了多久的。” 卫宵墨见她这么说,便顺着她的意思,直接来到了春晖峰之上。 到了藏书库,迎着封光寒戏谑的目光,卫宵墨凶狠地等了回去。 “早就听说危楼剑尊与平时不一样了,”他调侃道,“不爱剑法爱美人,但美人也不怎么记得他了,所以日日献殷勤?” 沈西棠:? 虽然现在她不认识这个人,但看他衣着华贵,品阶应该不低才对。 又能这么对卫宵墨说话,说不定也是个峰主。 但是现在看卫宵墨这个样子,似乎也不能反抗,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她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上前缓缓握住卫宵墨的手。 “我虽然暂时记不起来,但一时道侣,一世情缘,我还是要站在他身边的,”沈西棠深情地说,“不知道你家道侣去哪里了?” 封光寒:…… 怎么沈西棠也学会往人痛处戳了!比之前的卫宵墨还过分! 但都是同门,他自然也不好意思真的发火,只能让着两人进入藏书库,伺机报复。 “哼,就知道了。”封光寒有些愤愤不平,“就你有道侣。” 没想到她还是会为自己说话,卫宵墨觉得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想来之前的沈西棠,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若是她能够重新爱上自己,并且保持这种状态,也算是美事一桩。 想到这里,卫宵墨将沈西棠放在书库之中,自己去找封光寒闲聊。 “你小子该不会是不想让沈西棠想起来吧?”身为多年好友,封光寒自然是知道卫宵墨的想法,“不然怎么会带她去剑术曲呢?明知道她失忆之前根本就不喜欢剑术的。” “我可没有,”卫宵墨十分冷静,“毕竟她之前也是很擅长剑术的,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也说不定。” “我还不知道你?”封光寒调侃道,“若不是有危楼剑尊这个幌子撑着,你才不想让她恢复记忆,而是想直接带着她回别鹤山庄隐居吧。” 卫宵墨抬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若换成以前的我,可能还真的会这样想,但是现在的我,有了些新的看法。” 他慢慢地说,“她刚刚失忆的时候,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人类都是八卦的,封光寒自然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听到卫宵墨说这种话,他自然还是要认真听的。 “开始只是因为她无所图,跟别的女修不一样,可是后来呢?” 是她自己解决每一件事情的时候吗?还是她理解了自己童年的时候呢? 不知道。 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像是某种被捆缚的诅咒。 不过他并不后悔就对了。 “所以即便是我现在很喜欢这种状态,只要她想找回记忆,我都是会帮助她的,”卫宵墨沉声道,“即便是她醒过来之后,想离开望灵仙宗。” 风光美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好友已然下定决心。 即便是失去她,也要尊重她的意愿。 * 沈西棠看了半天书,总感觉这里好像是缺些什么。 学子御剑飞来飞去,这里却感觉缺少一个会说话的东西。 “可没人看过这灵鬼综述啊。” 脑海里无端出现这句话,沈西棠抬头,却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灵鬼综述听起来像是一本书的样子,说不定可以让自己找回一些东西的。 好奇怪,自从她来到这边,就感觉自己好像开始慢慢想起什么事情了。 【有效果哦,】系统突然出现,【我好像也想起一些事情了,你扇子呢?】 “扇子?什么扇子?”沈西棠有些迷惑,“是这把吗?” 她从簪子中搜出一把扇子,上面还散发着盈盈的绿光。 【你试试,我记得叫‘春枝’,】系统提醒道,【说不定过段时间能用上也说不定。】 沈西棠听了它的话,慢慢将扇子展开,心中默念春枝的名字,嫩绿的枝条从扇子中蜿蜒而出,似乎是在向她问好一般。 “知道你们是来帮我的,”沈西棠好奇地碰了碰那些枝条,“若是真的有帮助,也算是一件好事。” 春枝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思,友好地碰了碰沈西棠的头。 * “纪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卫宵墨看到来人,有些震惊,“我以为你还在雁回峰上。” “人也不能老是呆在雁回峰上,”纪若阳笑得十分儒雅,“偶尔出来看看,问题也不大。” “对了,沈西棠还是没想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他关切地问道,“不如带她去沈黛墓前看一看。” “毕竟是曾经有过关联的灵魂,说不定还有用。” “那师兄你呢,还是想找到枕寂吗?” “我已经不想了,”纪若阳似乎在回避这个话题,“毕竟他也是十恶不赦的人,而我已经回了望灵仙宗,再想这些确实是不太合适了。”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封光寒接了句话,“你可是从来都没把扇子放下过啊。” 纪若阳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心中确实有些不是滋味。 若说他完全不在乎,那肯定是假的,但若说他想解决,他也没什么办法真的解决这件事。 “岁镜道君也曾经让我想办法解开这个心结,但我始终没办法找到线索,”他低下了头,“所以,到底什么才是朋友呢?” 而枕寂对自己,到底又是什么? 这些事情,他是阿莲的时候想不明白,他是纪若阳的时候,也还是想不明白。 既然这样,不如索性不想。 “我过段时间可能会沈黛墓前,你们若是想和我一起去,也可以搭个伴,”纪若阳笑道,“毕竟一个人去那边,还是有些寂寞。” “没问题,”卫宵墨满口答应,“我会带着阿棠一起的。” * 沈西棠看着莹莹的春枝,脑海中也有些东西破土而出。 许多漂浮着的记忆在她脑海,但她始终无法抓住其中任何一朵。 只有一团黑气,十分明显,沈西棠试图触碰,那黑气却直接进入了她的脑海,一时之间,她无法承受,竟然晕了过去。 “阿棠!”卫宵墨扑过来,将她抱住,“你怎么了!” “有可能是恢复记忆的后遗症,”纪若阳为她把了下脉,“说不定等她再次醒来,就想起什么了。” 第482章 【振作起来啊,另一个我。】 纪若阳毕竟是比他们大很多,所以对于他的话,卫宵墨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他将沈西棠抱起来,回到了零三零之中。 不知道沈西棠在醒过来的时候,能不能想起之前的事情。 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睁开双眼。 “有没有想起什么?”卫宵墨关切地问,“活着没想起来,也不要紧的。” “想起来了一点,但不多,”沈西棠摇了摇头,“好像是……和枕寂相关的。” 卫宵墨当时反应了过来。 想必是当时和纪若阳讨论了一些枕寂相关的事情,所以触动的沈西棠的回忆,与枕寂相关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卫宵墨眼神中有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掩盖住了。 “我这就去叫纪师兄来,”他快速跑出门去,“说不定,你现在有他要的答案。” 虽然十分沮丧,但是卫宵墨还是能分清轻重的。 纪师兄有心结,而沈西棠现在恰好能打开这个心结,那不如让他来稍微打听一下。 纪若阳听说了沈西棠想起这些,忙不迭地赶到了危楼峰。 果然。 雁回峰的洒扫童子,发现一向十分儒雅的纪师叔,这次出门竟然忘了将头发扎好。 想必是纪师兄真的师傅着急呢…… 到了零三零,纪若阳才终于想到要摆好师兄的姿态,平稳地走进零三零。 “枕寂他好像……没怎么怪过你,”沈西棠倒是也看出了纪若阳的急切,“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可以慢慢说,”纪若阳安抚道,“我能接受一切结果。” * 枕寂的想法,其实还是挺简单的。 他真的是想和纪若阳交朋友。 最初被恶念占据身体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做个坏人的。 但是时间长了,感觉还是有点寂寞。 恶念本身并无感觉,但人类若是过分寂寞,肯定还是会做出很多事情的。 所以他捡了陈沧,捡了纪若阳,恶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多一个同伙,总是好的。 但是后来的枕寂,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开始招兵买马,不停地吸收同伴,恶念原本是想阻止他的,但是由于还要靠他生活,也就没有做出更多的干预。 但等到那恶念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弥补了。 枕寂开始不停地制作雕像。 “你这是要干嘛?”它问,“你难道真的打算让纪若阳自由吗?” 枕寂没有理会自己心中的声音,而是继续忙着手中的活计。 “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收回自己的力量了,”恶念循循善诱,“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当初,也并没有跟我说我不能交朋友啊。”枕寂一锤子凿了下去,“可我真的太寂寞了。” 哈? 寂寞? 没用的人类。 恶念想要换一个宿主了。 但是他和枕寂已经磨合太久,一时半刻肯定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所以,就在枕寂被织梦问心夺走意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新的、合适的宿主。 这个叫沈西棠的小姑娘,天赋不错,意志也足够坚定,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宿主了。 只是她太善良了。 即便面前是十恶不赦的枕寂,她也没办法直接痛下杀手。 人怎么能善良成这样,简直是迟早会被吃掉的命。 不过幸亏他是恶念,他没有底线,他可以为沈西棠重新创造一个世界,让她慢慢变坏。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在那种不用负责的幻境里,沈西棠还是选择了积极向上……何等坚韧的灵魂。 他仿佛能听到枕寂在狂笑。 “我都说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蛊惑的,”不存在的灵魂,却让恶念感受到了真实的嘲笑,“若是当初我也不曾被诱惑,你现在还在山里躺着呢。” “闭嘴!”恶念恼羞成怒。 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纯粹的好人! 但是他真正来到沈西棠意念之中的那一刻,仿佛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将她作为宿主了。 世间之人,多是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仿佛拥有欲望,拥有“恶”的念头,是不对的事情。 但正是因为这些想法,才容易让恶念趁虚而入。 沈西棠,是能够接受自己的缺点的。 她堂堂正正地接受并拥抱自己的不足,并不为它们感到羞耻,所以,并无可乘之机。 甚至在最后一刻,她还愿意许愿大家一起消失。 “我不会消失。” “只要人还在,我就会一直存在下去的。” “我迟早会回来。” * “原来枕寂……当初真的没有把我当炮灰的意思。”纪若阳感叹道。 心中的御姐骤然打开。 他早就知道那灵鬼之王是恶念入侵了人体,但是从未想过,想要跟自己当朋友的,是那个凡人枕寂。 他真的有忤逆心中的恶念,在最后关头给了自己一个完整,真实的人生。 “我心愿已了,”纪若阳笑着走出门去,“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你要去哪里?”沈西棠追问道。 说了这么多关于灵鬼的事情,她本来就怕纪若阳承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想去哪里,姑且算是云游四海吧。”纪若阳平静地说。 “恶念离体,枕寂说不定会转世的,”卫宵墨突然说道,“但是他生前罪孽深重,很难说转世成什么。” 纪若阳听到这个,忍不住愣了一下。 “若是我真的碰到他的转世,会好好保护他的,”他清清淡淡地说,“毕竟这一世,也是他保护了我。” 既然一时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若阳走出门去。 “你说,纪师兄会找到他吗?”沈西棠呆呆地望着前方,“他真的是去找他的吗?” “这个就很难说了,”卫宵墨摸了摸她的头,“毕竟世间之事,太多无常。” 即便是罪恶如枕寂,也是愿意亲手为朋友打造一个干净的人偶,那又有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呢? “如果我一直记不起来怎么办呢?”沈西棠把头埋在膝盖里,“那我该怎么面对你呢?” “你不用面对我,”卫宵墨温柔地将她抱住,“我们创造新的回忆就好了。” “至少你现在,也不算讨厌我,不是吗?” * 卫宵墨虽然那么说,沈西棠却还是有些愧疚。 感觉自己亏欠他太多了。 这么多天,他陪着自己找回忆,但是自己却只是想起了一下关于枕寂的…… 实在是有些不应当。 “系统,系统,你在不在?”她轻声呼唤道,“你真的没有什么恢复记忆的药剂吗?” 【我当然没有啊,我最近还在整理之前自己的资料,】系统似乎很忙碌,【也不知道之前的我经历了什么】 “……原来你还要整理资料,”沈西棠无端有些心疼,“那资料里写了什么?” 【其实也没啥,就是我们这段时间的经历罢了,】系统不知放下了什么东西,【以及这本书,名字叫嫁仙君。】 【主角就是你阿姐啊,】系统丢出一些信息,【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看到她的时候,我才会醒过来的。】 “??”沈西棠产生了疑惑,“这是,穿书?”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系统大吃一惊,【你来这里,本来就是要拯救反派的啊。】 但是这个时候的沈西棠,已经听不到系统说话了。 排山倒海的记忆向她脑海中涌了过来,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痛苦无比。 原本只是在书中看过的故事,在她脑海中逐渐鲜活,自己是如何解决了那么多事情,又是如何与卫宵墨相爱……原来经历了这么多。 【我也想起来,你当初用太初酒的时候问过你愿不愿意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系统似乎没感觉到她的痛苦,滔滔不绝,【但是你决定留下,我也不能多加干涉。】 【你若是想回去……】 “不要,”沈西棠忍着头痛怒吼道,“我不要回去!” 即便是回到了现实世界,迎接她的也只有丧父之痛和杀不完的丧尸,不如留在这里,最起码有很多朋友。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系统反复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已经稳定运转了,理论上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些,都是假的。】 过去经历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沈西棠的脑海,她头痛欲裂,反驳道:“那什么是真的!” 是杀不完的丧尸吗?还是那些不停背叛自己的同伴? 还是那尸横遍野的,血淋淋的真实人生? 【这件事,其实我也想过要怎么告诉你,】系统踟蹰了一下,【只不过太残忍了,我还是要问。】 【沈西棠,你愿意放弃真实的人生吗?】 【你愿意一直沉迷在这个你自己都看不上的,言情小说的幻梦里面吗?】 【还是要面对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要一直逃避下去吗?】 一声声质问振聋发聩,沈西棠无法回答,脑海中却响起了另一个清脆的女声。 那女声和自己很像,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怎么你们系统,都喜欢这么说话,】女声调侃道,【我的系统也这么问,已经被我骂过了。】 【振作起来啊,另一个我。】 --------- 啊啊啊啊真的要完结了!!!! 第483章 只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维持下去。 沈西棠原本头痛欲裂,但听到那个女声后,脑子之中的信息负担竟然少了很多。 【你现在要承载两个人的记忆,自然是很痛苦的,】那女声十分自然【不过没关系,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时也是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沈西棠有些不可思议,“那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嘛,】女声十分开心,【毕竟现在,是我替你活在世界上的。】 头脑清醒之后,沈西棠慢慢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敢情自己猝死之后,是这个沈西棠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她们互换了身份。 【我的系统曾经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它告诉我原本的世界才是真的。】女声说,【可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比之前在沈家的时候过得好多了,更何况,我当初确实不喜欢公孙禹楼。】 “是吗,我也不太能看得上他,”沈西棠回应道,“不过现在阿姐有别的心上人了。” 【阿姐那般花容月貌,怎么会没有良配?】另一边叹了口气,【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你看,我的世界,便是嫁仙君这本书,】她十分沉静,【而你的世界,说不定也是一本打丧尸的末日小说呢。】 系统见她们俩聊得开心,忍不住插嘴:【你们是真的不打算换过来了吗?】 “不打算。” “不打算。” 二人异口同声。 见她们这么坚定,系统也不再迟疑:【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我想你们也早有答案。】 【但若是还有任务,我还是会出现的!】 系统消失在脑海之中,另一个沈西棠也慢慢在脑海中消失。 那就,祝我们都一路平安! 沈西棠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床前的卫宵墨。 “卫宵墨,”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回来了。” 卫宵墨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这一刻。 一阵清风吹过门口的海棠花树,许多花瓣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卫宵墨的心也从未如此安定过。 “想起来了?”他附在沈西棠耳边问,“真想起来还是假想起来。” “是真的,”沈西棠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 几年后。 别鹤山庄中。 虎虎兄弟已经长得很大了,但也吃得很肥……所以只能任由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孩子揪耳朵。 但是他们似乎也知道这位是小主人,所以也不能将那小姑娘甩下去。 奶奶坐在屋中,像所有的老年人一样,慢慢给孩子做衣服。 其实孩子的衣服已经多得穿不完了,都是她妈妈临走之前做的。 沈西棠离开家之前,给孩子做了可以穿好久的衣服。 不过当长辈的,还是不要担心就对了。 “祖奶奶!”孩子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向屋子里喊道,“娘怎么还没回来!” 听到屋中的重孙女呼喊,奶奶连忙回应道:“娘要去做重要的事情了,自然是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说着,她把手中的衣服往小姑娘身上比了比:“确实合适,过几天传给祖奶奶看看。” 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看到新衣服自然是眼前一亮,但是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可是娘还没回来。” “你娘啊,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啊,自然是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的啊,”奶奶安慰道,“而且你爹还在,可以跟爹玩儿啊。” “可是爹一点儿都不好玩,”小姑娘将脸埋进虎虎的毛里,“爹只知道叫我练剑。” 奶奶宠溺地摸了摸卫晓清的头,望了望远方。 自从沈西棠将一切都想起来之后,卫宵墨就说什么都不愿意在望灵仙宗之中呆着了,非要带着沈西棠来别鹤山庄中修养。 亓官陵和闻人醉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只有长时间的苦练罢了,卫宵墨索性一直住在别鹤山庄,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沈西棠做吃的,休养身体。 毕竟受了这么多苦,多吃点也是正常的。 但是养着养着,就养出了一个小姑娘。 卫晓清,就是这么来的。 听说卫晓清出生,最高兴的自然是奶奶,其次是沈怜云。 沈怜云忙着重建沈家,自然是没时间要孩子的,便将自己多余的母爱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所以卫晓清自然是千恩万宠出来的掌上明珠。 所幸即便是这样,卫晓清也并没有变得骄纵,而是十分有礼貌,每每被卫宵墨带到望灵仙宗的时候,都能赢得各种叔叔姨姨的一致喜爱。 “宿景,宿景,我决定要个孩子,”彼时已经成婚的长孙瑶槿在第一次看到卫晓清的时候便十分心动,“就要这个了。” 宿景:…… 你先看看卫宵墨同不同意。 危楼剑尊平日里不苟言笑,对女儿却是宝贝得紧,但凡是谁敢把卫晓清弄哭,雪亮的剑光就在他头顶。 尤其是沈西棠不在的时候。 沈西棠自从身体好了些之后,便开始思考之前的恶念说过的问题。 既然恶念不会消失,就在他聚成团的时候将它打散吧! 所以最近,经常往外跑,少则七八天,多则月余。 任是谁都能看出卫宵墨脸上的黑气。 * 别鹤山庄中小姑娘似乎很生气,但是无可奈何。 “我都已经十几天没有见过娘了,她到底在忙什么啊。” “爹也是,他想但是他不敢说。”孩子趴在自己的小桌子上,糯糯地说,“我也知道他可想娘啦,毕竟有一天他教我剑法的时候,叫出了娘的名字!” “他怎么可能不想,他可是好不容易把你娘追到手的,现在眼看着你娘要出门这么久,肯定也会担心啊。”奶奶刮了刮卫晓青的鼻子,宠爱地说。 望灵仙宗和枕寂的斗争眼看着也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沈西棠总是惦记着恶念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会回来的。】 所以只要哪里有问题,她都会第一个前去看看。 卫宵墨开始还想拦住她,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放弃了。 祖孙两个正在说话,外面却走进来一个极为清俊的男子。 正是卫宵墨。 “卫楼,你脸色怎么不好,”奶奶关切地问道,“阿棠还没回来?” “没有,”卫宵墨说得十分生硬。 原本以为有了晓清之后,她就不会再四处乱走了,却没想到晓清刚刚会走,她就又出门,说是于浮家那边有恶念。 “晓清,卫宵墨!我回来啦!”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女声,“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卫宵墨虽然面上不悦,但还是第一个迎了出去。 祖孙两个:啧。 刚回来的沈西棠也发现他面色不对,但还是亮了亮手上的战利品。 “卫宵墨,你看!”她眼神亮晶晶的,卫宵墨当然是不忍心责怪,“这么大的鱼!” 他根本听不清沈西棠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吻了上去,将她剩余的话封了回去。 “晓清不许看。”奶奶慌忙捂住卫晓清的眼睛。 卫晓清却像个小大人一般:“奶奶,我会有弟弟妹妹吗?” “这个啊,就看他们俩咯。”奶奶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十分慈祥。 只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维持下去。 ----------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后面还有一章快乐番外!!! 第484章 全文终。 大战过后,望灵仙宗也是一片废墟。 不少弟子都命丧于枕寂之手,除了望灵仙宗外,便是天机山宗最为荒芜,整个宗门都几乎覆灭,好在槐东有亓官一等世家在,亓官陵参与了此次天机山宗的修复工程。 在外人眼里都知道,天机山宗虽然是独立的一等宗门,但背后依靠的是亓官一家。 亓官家主亓官怀已然全权将家中事宜都丢给了亓官陵,与他阿娘一同云游天下,并美其名曰:“阿陵啊,亓官世家有你足以,你既在望灵仙宗认了危楼剑尊作为师父,又去吹了一阵子剑罡,再进入了朝云秘境,啧啧,阿爹都没有你这般有历练,亓官家交到你的手中,阿爹放心的很!” 亓官陵当时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直来直去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阿爹带着阿娘已经揣着包袱御剑飞远了。 走就走了吧。 阿娘还在不忘千里传音:“阿陵,你与阿雪的婚事定下日子了,阿娘就带着你阿爹回来喝喜酒。” 亓官陵:……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阿爹阿娘甚至连喜酒都交给他处理了。 可谓是这世上最省心的爹娘。 当然,没过多久亓官陵就接到了天机山宗的求助信。 信中说道:宗门内乌烟瘴气,皆是灵鬼留下的残羹剩渣,若亓官家主得闲,无比帮忙处理一番宗门内事宜。 嗯,亓官陵的好阿爹应该就是猜到了这一茬,所以才带着阿娘连夜走了。 真是谢谢他的好阿爹,这般明理。 亓官陵光处理天机山宗的灵鬼之气就忙了一月有余。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这清楚地看清原来天机山宗被消耗的除了空气还有不少建筑。 这一番亓官陵头更痛了。 这时,片云卷震动了一番。 亓官陵打开一看,是闻人雪。 “亓官陵你个臭小子,回了亓官家就忘了我吗!!你知道你多久没给我消息了吗!” 亓官陵的片云卷立马往上拉了拉,糟糕,上一次留言竟是在七日之前。 他不敢懈怠,立刻回复:“阿雪,家中爹娘云游四方,我被迫无奈处理天机山宗事宜,这几日确实冷落了你,不过我特意给你做了一支簪子,等手中事宜处理完毕,便从东槐飞到湿地给你送来。” 闻人雪:“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什么时候才忙完,湿地宿家有喜事,这几日正在布置呢。” 亓官陵:“是宿景和长孙瑶槿吗?” 闻人雪:“没有想到你去吹了剑罡也没忘记打探望灵仙宗的小道消息呀。” 亓官陵:“……阿雪,我是昨日收到了宿家的喜帖。” 闻人雪:“好吧,我还以为你这一心只有剑道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家的喜事。” 亓官陵:“除了会特别在意你的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会特意放在心上。” 闻人雪:“嘻嘻,那你记得把手中的事情处理一番,别忘了来宿家参加喜事。” 闻人雪抱着片云卷一头倒在榻上。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两个世家联姻,但是从阿棠口中倒是听到了另类婚姻的模式,新郎新娘穿着喜服装,身后跟着几个伴娘和伴郎。 当时闻人雪就忍不住问道:“何为伴郎伴娘呀?” 沈西棠微微一笑,解释道:“就是新娘和新郎的朋友,为了表达美好祝愿,他们会献上自己的祝福,还有抛鲜花环节,谁接到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 她也想成为新娘。 所以闻人雪好想接到鲜花。 可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开口…… 啊呀,她好烦! 亓官陵最烦了! 亓官家到底什么态度呀,她到底会不会被亓官家嫌弃呀……好歹人家是一等世家,他们闻人家只是湿地的二等世家罢了。 越想越烦,闻人雪只能在榻上打滚。 而另一面亓官陵正在努力改造天机山宗。 之前外人都说天际山庄为亓官山庄,他们亓官可撑不住这样的场面,亓官家哪里能跟望灵仙宗平起平坐。故而这次亓官陵特意将天际山庄的修缮费用拨弄了一部分出来,虽然他心中也想亲力亲为,但想到日后外人的闲言碎语…… 再者,宿家的婚事也近在咫尺,若是什么都由他来操办,亓官陵恐怕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得闲。 他顺利将手中的事情分配出去后,便开始专心打磨簪子。 那是亓官陵的家传之宝——器灵,可以在不看修为的同时,为佩戴者提高修为。 世上所有的武器,乃至配饰都有等级制,若是没有到达一定的修为,很多武器或者配饰都是无法携带的。而这器灵,便是改变佩戴者修为的。 亓官陵将器灵放在案几上,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这才从一旁的容器中拿出了些许纯度极高的银。 他将银融化开,再倒入模板中,很快便有了簪子的雏形。 亓官陵又在画纸上绘画出了簪子的模样,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他小心翼翼地勾勒簪子的细节,再将器灵置放在簪子的顶端。 这般模样,根本没有人会发现这簪子竟会是灵宝。 正当亓官陵勾勒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门外的弟子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说道:“少主,不好了,宿家出事了。” “出事?”亓官陵抬头皱眉,“出什么事?” 那弟子说:“宿家少爷不见了。” “什么,宿景不见了?!”亓官陵的脑子都嗡嗡响,“他不是即将要成婚了吗?” “是,听闻说是去置办婚宴的东西,进入了忘海之林,便没了音讯。” 忘海之林位于槐东和湿地的交界处,是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从上头御剑飞过,大约也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除了树林看不到其他活物。 千百年来,也有修士不信邪去闯入,但大多都是有去无回。 “这家伙迷路迷到这种地步了?连忘海之林都能闯入。”亓官陵不由地替长孙瑶槿捏了一把汗,往后这位姑娘恐怕要惨了。 “走,去看看。”亓官陵站起身说道。 好在手中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连簪子都做好了,这会儿去湿地刚好能找闻人雪,将手中的簪子送给她。 * 从东槐去往湿地御剑也需一整日,但是如果目的是忘海之林就相对近了不少。 出发前,亓官陵对闻人雪发了个片云卷。 “听闻宿家出事,我现在赶来。” 闻人雪的回复很快,“哦,宿家出事你第一个知道了,有没有回我片云卷你可以忘记七天。” 亓官陵不知自己又哪里做错了,但此时也只能先出发。 两人一个从槐东出发,一个从湿地出发。 几乎是用了相同的时间到达忘海之林。 而彼时忘海之林入口之外已然来了不少望灵仙宗的弟子,想必都是来参与宿景和长孙瑶槿的婚礼的。 陆长青看了看日头,道:“不会吧,宿景往日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呀,怎么忽然会去忘海之林这种危险的地方。” 忘海之林处于两地边界,本身就是危险重重,有许多不可知的危险。宿景作为一个即将要成亲的人,不论如何都不应该来这里。 “你们看,这是什么!”林若随意搬开一块大石头,举着石头走了过来。 众人:…… 看林若走路的姿势,众人觉得此时的她就像是单手托鼎,随时可以徒手劈开万寿大鼎。 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这真的是个姑娘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若将石头转了个向。 石头的背面竟然出现了灵魂之气。 即枕寂被消灭后,这大约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到灵鬼之气。 气息虽然不算很强,但也并不微弱。 “糟了,宿景怕是有危险。”长孙瑶槿内心一揪,连忙走向了前,说道:“枕寂虽然被灭,但是灵鬼并没有被散尽,难道忘海之林里是灵鬼的栖身之地?” 长孙瑶槿的一番话,顿时让周围人内心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灵鬼之战伤到了多少宗门弟子,前后在修复的宗门也并不少,如今事态才刚过去,灵鬼就犹如死灰复燃一般起来了,这多少让人内心有些畏惧。 “不行,我们还是要进入忘海之林寻找宿景。”沈西棠沉声道,“即便里面真的是灵鬼的栖息地,我们也要进去,宿景的命不仅仅是宿家的,他也是长孙瑶槿的希望,再者,若是林中真的有灵鬼,我们也可以一应剿灭,如若不然,只怕多年后灵鬼死灰复燃。” 沈西棠的一番话倒是让周围原本惧怕退缩的人,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陆长青道:“是,我们必须进去,为的不光是宿景,更是为了宗门!” 难得,这家伙除了吃饭还会想着一往无前地冲向危险之地。沈西棠欣慰地看向了陆长青,却意外看到林若将石头扔到地上,冲了过去,对他怒道:“有你什么事,你在外面布阵就好,那种花力气的事情就交给我!” ……还真是别样的交流。 沈西棠的眼角抽了抽,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下一秒她给危楼剑尊发了个片云卷。 “危楼剑尊,你好,我要去一趟忘海之林寻找宿景,你就好好地闭关渡劫,等我凯旋归来!” 不知道在闭关渡劫的危楼剑尊能不能看到这一消息,就怕没发片云卷,卫宵墨渡劫成功发现她去了忘海之林后,就有小脾气。 危楼剑尊,当然是要哄着的了。 系统:【你们的交流也很别样呢!!】 沈西棠抖了抖嘴角,说道:“你这家伙,倒是很喜欢窃听我在想什么,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吧?” 系统:【亲爱的宿主大人,人家才不是你肚子里那细细长长的蛔虫,人家是你的统统呀!】 沈西棠:“……” 自从灵鬼之战结束后,不知为何,她的系统都变得这么油腻。 糟糕,有一股恶心上头。 这样的系统到底还要在她身体里待多久? 系统:【宿主大人,当然是你能存活多久,统子我就待多久呀!】 沈西棠扶额,那就当真不好了。 在这个修真世界,谁没活个千百岁的?想到未来还有千百年时不时要跟系统四目相对,啧,这日子好像变得艰难起来了。 想到还有灵鬼会在忘海之林,他们几人就决定一并进入其中,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够一同化解。 忘海之林顾名思义,进入便是一片黑蒙蒙的雾气,这种雾气是沼泽之气,很显然周边有一大片的沼泽在此。 沈西棠道:“这沼泽之气愈浓厚便愈有毒,各位注意遮盖好自己的口鼻,不要吸入过多的沼气。” 话音刚完,闻人雪打了个大喷嚏。 她含着眼泪,说道:“这沼气也太刺鼻了。” 说着,又是一连串的喷嚏。 一旁的亓官陵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放手帕,递了过去:“来,用来遮住你的口鼻。” “不用你的好心好意。”闻人雪用自己的袖口遮住口鼻,随后距离亓官陵半尺远。 她才不要这个人假心假意呢。 虽然闻人雪知道在这个时候发脾气着实会影响大家找宿景,她也并非不想让亓官陵来寻宿景,只是相比之下,自己仿佛是被放在最后的那一位。 这样一想,闻人雪就极度不开心。 难道她就这么不被重视吗? 就在这时,陆长青陡然发出一声尖叫,“阿棠,有灵鬼!正抓着我的脚!” 众人一时间就剑拔弩张,不由地看向了陆长青的方向。 只见他仅仅抱着身旁的林若,两眼紧闭,大气不敢喘一下,而他的脚确实被什么东西给缠住,沈西棠用沉烟撩开陆长青的脚边,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灵鬼,而是一条活树藤。 “长青啊长青,你不要听灵鬼就怕成这样,你脚下不是灵鬼。”沈西棠收起沉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长青和林若,“我倒不知,你不知何时竟然和林若关系好成这样了。” 一听不是灵鬼,陆长青才堪堪地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自己靠在林若身上这小鸟依人的模样,顿时脸都红了。 “阿棠,你听我解释!刚刚真的很可怕,我的脚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就像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长青再次尖叫起来。 众人抬头一看,哦哟! 他已经被活树藤给倒掉起来了。 都说万物皆有灵,这忘海之林里的树木自然比外头的树木有灵多了。 想必陆长青定然是做了什么,惹怒了树灵,这才会将他吊起来。 “喂,你们不要看着呀,快救救我!我头都要转晕了!”陆长青一面天旋地转地求救,一面说道:“树爷爷树奶奶,你快放过我吧,我是来忘海之林找人的,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保证!我走之前都会将这里保护的完完好好,一点痕迹不留!” 谁料到这树灵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开陆长青,他越是絮叨,陆长青便被抛得越高。 “救命啊啊啊啊啊——!” 陆长青的声音划破整个苍穹,一排黄雀。 林若见此,说道:“我现在就去把这棵树给拔了!” “不可,”沈西棠道:“我们现在还分不清是什么情况,这树灵似乎也没有要伤害陆长青的意思。” 确实,陆长青虽然被高高地甩了起来,但是另一条树枝却能稳稳地接住,以防他真的被抛出去。但下一刻,他又被抛了起来……看来倒不是想伤害陆长青,而是想要与他玩儿。 “哈哈哈哈,真好玩真好玩!”树灵忽然发出笑声,“好久没人进来忘海之林了,我都要待腻了,还好你们来了,快来陪我玩玩!” 说着,又将陆长青抛得高高的,陆长青看着周围的景色在极速倒退,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他,堂堂望灵仙宗的弟子,好歹也是出入生死,见过大场面的人,竟然在高度这件事上,晕了过去。 林若一见他晕了,心中有些急,“小师叔,咱们赶紧去救陆长青吧,他都吓晕过去了。” 见林若这么着急,沈西棠不慌不忙且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和陆长青的关系已经那么好了吗?” 林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什么意思,我们不都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吗?” 好家伙,林若竟然把陆长青归类到“好兄弟”一栏里,真是可怜陆长青了。 见林若如此不开窍,沈西棠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对不远处正在嬉笑的树灵说道:“打扰树灵,许是我朋友扰到你清修,这才将他如此惩罚,既如今他已经晕了过去,不如就恩怨两清,赶紧将他放下来。” 树灵像是刚听到还有其他的声音,惊讶地动了动树枝,说道:“啊呀,原来还有其他人在呀。” “不不不,你们没有打扰我修炼,我只是太过无聊了,难得见到一个人愿意跟我玩,我自然不会放过呀,你们呢,要不要一起玩呀?” 沈西棠和闻人雪面面相觑,方才陆长青还在他们身后,哪里表现出愿意跟树灵玩的举动了? “恕我等愚昧,不知我们做了什么举动,这才引此误会?”沈西棠礼貌问道。 只听树灵说道:“他踩了我的树枝,像极了给我挠痒痒,想要逗我笑,那不就是想跟我玩嘛!如果你们不加入我们,就不要打扰我们玩。”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高空抛物既视感。 沈西棠的嗓子眼都要吊起来了。 这树灵听声音年龄不大,仿若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贪玩也正常,但也不应该把误踩树枝就代表想要跟它玩呀!陆长青真是比窦娥还冤。 沈西棠在心中想了不少法子,但最后推拟了下,大概都不能毫发无伤地将陆长青救下来。他此时已经牢牢被树枝给圈进了起来,像极了用麻绳捆住的样子。 除非能沉其不意将树枝砍断,初次之外没有其他的想法。 林若在一旁走来走去,心中不免焦躁,连翻问沈西棠:“小师叔,你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你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就去强行将陆长青给带下来。” “不急。”沈西棠道,“这树灵大约就是贪玩,你用蛮力对抗只怕会起反效果。” 在忘海之林里一切都要小心为上,眼前这可树灵虽然看上去树灵不大,较为贪玩,但是行为举止并不能断定它实质的树灵。 万一它是一棵修炼许久的树灵,对陆长青就不单单只是吊着贪玩了。 “敢问树灵,在这树林中可看到过一个少年路过此地,他的片云卷位子在进入忘海之林后便没有再移动了。”长孙瑶槿心中早已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见树灵暂时没有伤害陆长青的意思,便忍不住问道。 树灵停了停摇摆陆长青的动作,一根树枝高高扬起,像是在思索一般,而后才说:“忘海之林进来的人比较少,不久前我确实见到一个少年路过此地。” “当真有?”长孙瑶槿重复问道。 树灵道:“有,还往那处去了。” 只见树灵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长孙瑶槿心中一动,原本想要执剑去寻,但此时陆长青还在树灵手中。此番她心中更为着急,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树灵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声音清脆,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们要走了吗?” “是,敢问树灵能放下我们的朋友吗,待我们寻到人再过来一并感谢。”沈西棠抱拳如是说道。 骤然间,树灵身上的树枝高高举起,陆长青也被举得极高。它的嗓音变得尖锐,树枝开始不断地游摆:“你们!你们都要走!好不容易来了人可以陪我玩,你们竟然要走?不,你们不可以走,你们要永永远远留下来陪我,不可以走!不可以!” 说着,整棵树都开始颤抖起来,树叶抖擞,原本纤细的树枝粗壮地十人都抱不过来。 陆长青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刹那间被抛向了空中。 “陆长青!”林若眼疾手快,飞速御剑过去。 她力气大,一把抱住陆长青,但由于冲击力林若没有办法平衡剑,自然而然地,林若也跟着一并摔了下去。 好在林若反应快,口中念诀,一道灵力支撑了他们二人摔到泥坑里。 但是也没有很幸运,因为他们底下是沼泽,一旦林若支撑不住,两人很快就会落入沼泽之地,届时想要再出来就难上加上。 沼泽之地,尽是毒气。 林若一手抱着陆长青,一手定住手势,口中咬紧牙关。饶是她是怪力女,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她心中期盼小师叔等人可以尽快找到他们,这样才能真正地被解救。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陆长青醒了。 他悠悠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又看到底下是沼泽之地,立马吓得一个激灵从林若的身上翻了下来。 林若本就支撑的很艰难,被陆长青这一推一拉,手中灵力再也坚持不住,陆长青几欲摔入沼泽之地。 “抓住我!”林若一把抓住摔下去的陆长青。 他看到林若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两只相握的手已然发抖。 “陆长青,你不是会阵法吗,赶紧布个……阵!”林若的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蹦出来一般。 哦,对哦! 陆长青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技能。 左手随意一挥,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灵力在他们底下生成。 金色的光布满小半个沼泽之地。 林若见此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差点一条命就要搭在里头了。 即便如此,她没有责怪,而是拍了拍胸脯,表扬道:“不愧是你,这么快就轻易布了个阵法,我还以为我们两个要死在这里了。” 陆长青看着林若擦着额头的汗,一股奇异的心情油然升起。 “林若,我当时昏迷了你为什么要冲过来救我呀?”陆长青抠着手指头,不敢直视地问道。 林若愣了愣,道:“就是很着急你被树灵甩来甩去呀,再加上你昏迷了……我怕你受到伤害。” “那个,就仅仅只是这样吗?”陆长青与她对视,“在飞雪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觉得吗?” 林若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也不是,你与同门师兄妹不同,不知为何,我一直很想保护你,久而久之,你遇到危险我都想冲在第一个,想着你应该是需要被保护的,而保护你的那个人,我希望是我。” “我可以理解成你喜欢我吗?”陆长青坦然地问道。 他眼神极为真挚,看着林若,想要得到确切地答案。 陆长青很清楚,之前的几段感情都不是顺利,但眼前这位一心对他好的林若,甚至刚才不要性命都要救他的林若,他的心一瞬间狠狠地动了下。 从未有一个人,如此不要命地保护他。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林若道,“我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不知道原来喜欢是这样的,一心想要保护你,眼神一刻都不会离开你,见到你笑比自己遇到开心事还要高兴,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特别的一件事。” “我们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了,”陆长青骤然牵起她的手,“我的命是你救的,往后你可要多担待些。” “怎么担待?”林若不理解,“我除了力大无比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了,飞雪峰的师姐都说我是个小笨蛋,开灵脉晚,但是好在勤快,所以才能一直留在飞雪峰,承蒙飞雪峰的师姐们照料,我才能一直能做自己。” 陆长青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看来这个姑娘还真是傻傻的,傻到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他说:“没关系,以后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你想做的事情我陪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拦在你前面不让你做,总之……我希望你的未来有我。” 林若黑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闪闪的,他们的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竟然感觉是这么特别。 她说:“好。” “陆长青,林若,你们在哪里!” 远处传来沈西棠的声音。 林若一听到沈西棠的声音,立马收起双手藏了起来,回道:“小师叔!我们在这里!” 难得陆长青的脸上带着笑意。 随着声音沈西棠一行人找到了他们所在之地。把他们二人从阵法上救了下来。心思明锐的沈西棠看了一眼林若和陆长青的表情,大约猜到了什么,她走到陆长青的边上,用手肘戳了戳他。 问道:“你跟林若表露心意了?” 陆长青一副“你怎么那么厉害”的样子,随后伸出大拇指:“不愧是小师叔。” “你不要命了,下手那么快。”沈西棠啧啧道,“不过我看林若刚才护着你的样子,她是真的很在意你,所以你可不要辜负她哦。” “遵命,小师叔。”陆长青的笑容扬得更大了。 他们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随着树灵指着的方向一路寻了过去。 闻人雪仍在生亓官陵的气,原本只是被小小哄一下就好了的事情,谁料到这家伙不仅不哄,甚至还要跟她保持更远的距离。 更气了!! 连拳头都硬了!! “有灵鬼之气!”沈西棠看着不远处的一团较为浓郁的黑雾,“看来这里真的有灵鬼。” “但是这黑雾与枕寂那会儿比起来可真的是大巫见小巫了。”林若道,“枕寂的灵鬼之气能漂浮至整个宗门,这一小团小小的黑雾看来只是一个小喽啰。” “不可大意。”闻人雪沉声道,“这里本就是忘海之林,我们看到的兴许只是其中一点罢了,怕只怕灵鬼的死灰复燃,还有……” 宿景的安全。 但这句话闻人雪始终没有说出口,毕竟长孙瑶槿还在身侧,她和宿景的缘分近在眼前,不吉利的话她不想说。 即便没有说,其他人的心里也明白闻人雪要说什么。 那团黑雾只是小小地,漂浮在那一处,没有要逃离的意思。 长孙瑶槿心中越是急迫,越管不得这些,已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走在了前头,可一息后,那抹黑雾便消失不见了。 “黑雾呢!”长孙瑶槿捏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失态。 “应该是看到我们逃走了。”沈西棠走近后才说道。 下一秒,周围景色大变,一道道橙色的光拔地而起,从他们的身侧道道穿出,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不好,入了别人的阵了。”沈西棠看着阵成型,“在忘海之林里,居然还有阵法的存在。”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修士进来又出不去呢。”亓官陵难得开口说道。 这一说话,闻人雪跟他保持更远的距离了。 闻人雪内心咆哮:你就一点都不顾及老娘的心情!!! 阵法自上而下困住了他们,他们若是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脱离这个阵法才行。 “陆长青,你不是最擅长阵法吗,看看这是什么阵。”沈西棠对阵法的研究最少,乍一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时候不得不想起自家危楼剑尊的好了,若是他在这里,想必第一时间便会破解这其中关窍。 陆长青看着阵型,良久才道:“小师叔,这阵法比较古老,也比较典型,《阵法收录册》中有记载,八门金锁,八仙下凡,是为八星阵。” “有破解之法?”沈西棠追问。 若是知道有破解之法那就简单多了。 陆长青说:“阵法都有弱点,这个阵法的弱点在于承受不住强烈的剑气,但也有个缺点。” “什么缺点?”沈西棠问道。 对于剑气她自然是有信心的,眼下这么多望灵仙宗弟子,都是用剑出身,只需要根据布位好,强烈的剑气自是手到擒来。 陆长青看了一眼沈西棠,缓缓说道:“这剑气破了阵,阵型倒塌若是避开不及时,可能会受伤。” “嗨,这是什么鬼缺点,我们堂堂望灵仙宗弟子,御剑飞行都能信手拈来,还能避不开倒塌的阵?” 沈西棠这番话自然也是有道理的,堂堂望灵仙宗出身,如何能避不开这些东西? 思及此,众人根据陆长青所勾勒的阵型弱点,同一时间飞了上去,而后等着坐在阵型最中心的陆长青发令指示。 “开!” 话音一落,每个人手中的剑都对准阵型的弱点注入灵力。 橙色的阵骤然变色。 原本坚不可摧的阵竟出现了些许裂缝。 数道剑气从每个人的剑中迸发而出,在中间的位子合成了一道强烈的光。 随着光越来越强烈,周围橙色的光出现了倒塌之势! “就在这个时候!” 陆长青怒喊一声,所有人同时用尽体内的灵力,将剑气发挥至最大。 “轰”! 是阵型倒塌的声音。 闻人雪早在第二波注入灵力的时候,就感觉到体内灵力不足。 每个人的灵力不同,像沈西棠她的灵力源源不绝,所以在这道阵型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闻人雪相较于其他人体内灵力存储本身就较少,方才是拼了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在看到阵型倒塌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就像是失重一眼,从上落了下来。 可恶! 闻人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不堪一击。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不过好在一切都得到了解决。 浑浑噩噩从上方落下来的时候,闻人雪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 “阿雪、阿雪……阿雪!” “你醒醒,阿雪!” 声音忽远忽近,听着好似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 下一秒,她便进入了混沌。 亓官陵抱着闻人雪,连忙问道:“师娘,这是怎么回事?阿雪怎么会突然这样。” 沈西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简单检查后,她说道:“没什么事,但是体内灵力耗尽不少,看来要睡上不少时日,我用噬灵制作灵液给阿雪喝上,让她安静睡上几日就好。” 可忘海之林周围尽数都是瘴气和灵鬼之气,根本没有什么灵力能让噬灵制作灵液。 “用我的灵力吧。”亓官陵似乎看出了沈西棠的困顿之处,如是说道。 其实修仙之人互渡灵力倒是较为常见,但是却不常用,一是因为大家修的不一定是同一脉的灵力,会造成的体内灵力大乱,二是因为一方注入灵力给另一方,那么注入灵力的那一方必然也会元气大伤。 好在他们都是望灵仙宗的弟子,再怎么变换都是师出同一门,如此一来,亓官陵这一番倒是确实可以实施。 一旁的长孙瑶槿已经等不及了,见此处大家都在忙碌,她也不好开口,于是选择一人独自寻找宿景。 忘海之林极为可怖,若是找了那么久宿景都还没有出现,只怕他已经遇到危难了吧? 长孙瑶槿已经无心等待,心中不好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宿景……你还好吗? 闻人雪在混沌中感受到了一股暖意,逐渐冰冷的四肢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不多时,意识便回到了她的体内,闻人雪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灌丛中,身前正是亓官陵正在为她注入灵力。 他的眉眼依旧出彩,但是眼睑下面略微发黑。 方才因为生气倒是没有仔细看,如今细细一看,倒是看出了亓官陵的疲惫之处。 这几日在亓官家这般忙碌吗? 倒是有听闻说亓官家主和主母去参加了南屿、万崖、槐东和森罗四地百日游,那天机山宗的事情岂不是都交给亓官陵一人在处理了? 如此一想,闻人雪便理解了为何当初亓官陵久久不回片云卷。 天机山宗好歹是一等宗门,再者被当初的枕寂黑化侵蚀的最为李白一个地方,亓官陵费点心思也实属正常的,而自己一直在耍小心思…… 至方才之前,还一直在闹亓官陵的别扭。 实在有些小家子气。 闻人雪想到这里,不由地懊恼了起来。 原本是来这里寻找宿景,没有想到宿景没有找到,自己反而成了拖后腿的。 越想,闻人雪越内疚。 不知不觉间,她叹了一口气。 亓官陵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如蝉翼般地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醒了,阿雪。” “嗯,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闻人雪内疚道,“我也不想,方才感觉体内空空,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没关系,你醒了就好。”亓官陵半蹲下身 ,道:“来,我背你。” 他这一举动让闻人雪想到他们在朝云秘境中的场景,亓官陵一次又一次地背着她,即便遇到危难都没有放手。 这样的一个人,她为什么要去质疑? 闻人雪啊闻人雪,你真的是太小心思了。 “阿雪,你刚醒来身体还虚弱,我之前说亲手给你做的簪子……给你。”亓官陵从胸口掏了出来,递给她,“正好你体内灵力不多,这器灵能让你短暂性地感觉到不那么吃力。” 闻人雪接过簪子,她自然是没有见过器灵,更不知道这是亓官家的传家之宝,只是见那簪子是亓官陵亲手制作的,她就满脸开心地收了下来。 道:“我收下了,你可别反悔。” “不会的,”亓官陵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送给你的东西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怎么会反悔呢。” 闻人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亓官陵的脖子。 这样认真的少年,她好不容易才抓到手,可不能被自己的小脾气给吓跑了。 不行,下次有什么一定要问出口,她才不要有这样的误会让两个人分离呢。 亓官陵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沈西棠在前面开路,说是有了灵鬼的痕迹。 “瑶槿,宿景在这里痕迹较少,你……长孙瑶槿呢!”沈西棠一边说话,一边在人群里找她。 这时众人才发现长孙瑶槿不见了。 “应该是一个人去寻找宿景了。”亓官陵道,“方才我们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她心中着急也是正常的,我们先根据线索寻找宿景吧,想必长孙瑶槿也会跟着线索一并找过去的。” 亓官陵说的话也没有错,眼下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万全之策了。 好在这股灵鬼之气比较弱,跟随这股灵鬼之气他们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潭湖水边上。 湖水清澈,上头有白雾漂浮,有一个少年正坐在岸边卜卦。 这不是宿景是谁?! “宿景!”沈西棠唤道。 听到声音的少年立马转过头来,看到沈西棠他可太开心了,一路三步并作两步而来,“小师叔,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敢说,婚礼当天失踪也就你这个新郎了!”沈西棠忍不住嗔怪道。 “听闻忘海之林中有永不枯竭的鲜花,所以我特意来找,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迷路,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这才会在岸边卜卦。”宿景不好意思地骚了骚脑袋,如是说道。 你还真敢卜卦呀!! 沈西棠要是长孙瑶槿,拳头已经硬了。 他的卦什么时候准过!! 想要自己的卦寻找出路……这大抵岁岁月月都从忘海之林出不去了。 宿景道:“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永不凋零之花我找到了!” 宿景从胸口拿出一束冰雕的花置放在众人的眼前。 沈西棠:“……” 这时宿景才看了人群中没有长孙瑶槿的身影,连忙问道:“瑶槿呢?” 沈西棠看了一眼宿景,把方才遇到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会儿轮到宿景紧张起来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这番进入忘海之林没有考虑到她,但她也不能因为找我进来了而跟着进来呀,这里这般危险……走,我们现在去寻瑶槿。”宿景连忙收起手中的永不凋零之花,在四周寻了起来。 这场闻人家和宿家的婚礼,可当真是闹剧。 新郎新娘前后失踪。 “啊——!” 在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尖叫声。 宿景一听便道:“是瑶槿,在东南方向!” 声音距离他们不远,他们穿过树林,沿着湖泊一路寻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团黑雾。 是灵鬼之气! 有灵鬼在这里。 一行人将手中的剑执在了手中,匆忙赶了过去。 他们拨开身前的灌木,看到一名少女半蹲着身,身上还有些许星光点点。 “瑶槿!” 宿景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人是长孙瑶槿。 而在她身旁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听到宿景的声音后,连忙躲在了长孙瑶槿的身后。 长孙瑶槿站起身看向宿景,随后护住了身旁的东西。 沈西棠一行人走了过来,这才发现在长孙瑶槿身旁的是一个穿着破衣衫的孩子,她身上缠绕了灵鬼之气,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之色。 “是灵鬼!”亓官陵将他们护在身后,“长孙瑶槿,你过来,这个孩子是灵鬼。” 长孙瑶槿却没有动,仍抚摸她的脑袋,“这不是灵鬼。” 宿景定睛一看,也道:“这不是灵鬼,是忘海之林独有的妖兽——魇怪,他们以吃灵鬼为生,算是异兽。” 吃灵鬼为生? 那怪不得这孩子身上充满了灵鬼之气。 “我来这里就是寻找魇怪的,他们吃下的灵鬼后会将灵鬼之气化成一朵朵的永生花,永不凋零。”宿景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妖兽,只是见《万物志》中有介绍,我就来碰碰运气,谁知道竟然迷路了。”宿景不好意思地说道。 长孙瑶槿见宿景被寻到,这才放下心来,蹲下身和身旁的魇怪说了几句话后,她才怯怯地离开。 “宿景,你下次再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我可要生气了。”长孙瑶槿道,“你可知道我有多着急,不,不是我有多着急,而是我们全部的人都急死了。” 宿景连忙拿出永生花,说:“对不起嘛,瑶槿,我是来寻找这个的。” 长孙瑶槿看了一眼,也从身上拿出了一大束,“是这个吗,方才那个魇怪送我的。” 宿景内心:敢情我这一路找的那么辛苦,不如你随便遇到个魇怪? “好了,既然大家都找到了,我们就赶紧回去吧,婚礼要来不及了。”沈西棠说道。 如此,一行人这才想起来,婚礼还没有进行,想必闻人家和宿家已经一团乱了。 * 宿景:“你刚刚和那个魇怪说了什么呀,她这么怕。” 长孙瑶槿:“她说她吃坏了东西,拉肚子,以为我们都是去找她算账的,吓得以为自己要没命了,我说不是来找她的,让她离开就好。” 宿景:“所以这永生花……” 长孙瑶槿:“嗯,魇怪的排泄物。” 宿景:“……” 宿景:“那忘海之林的灵鬼之气……” 长孙瑶槿:“嗯,排泄物生成的气。” 宿景:“……” * 沈西棠出了忘海之林,打开片云卷一看,满屏幕的危楼剑尊的信息。 卫宵墨:“你去那里为什么不带上我?” 卫宵墨:“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卫宵墨:“人呢?!!” 卫宵墨:“沈西棠,你死定了!” --------- 好!番外就到此为止!全文终!!!撒花~~~~~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下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