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五胡争霸》 第1章 争地盘中原易主 为求生北人南渡 西晋末年,贾后乱政。中原大地风起云涌。先是八王之乱,随之而来的是永嘉之祸。在北方虎视眈眈中原几百年的匈奴、鲜卑、羯、羌、氐等部族得以长驱直入,五胡乱华愈演愈烈。原本平静的生活,变成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中原及北方地区一片混乱。兵荒马乱之中,数以万计的北方汉族人口被屠戮。为了生存和繁衍生息,大批北方士人和百姓携家带口,南渡长江…… 滚滚长江水,浪花飞溅,咆哮着流过建康的西南部。然后绕过建康城,往东流向了一望无际、广袤无垠的大海。 建兴五年春天,一个乍暖还寒的早晨。这是一个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日子。有些寒意的西北风,吹拂着长江两岸的树木。在宽达数里的江面上,偶尔仍然能够看到来自北方的船只。这些大小不一的船只上,大一些的挂着简易的船帆,船舱和甲板上都是人。小一些的船上,只有一个人摇橹,也挤满了七八个人。这些衣衫褴褛的北方百姓,为了保命不得不背井离乡。突然江中一只小船左摇右摆失去平衡,船上十来个人,有大人也有妇孺、小孩子,转眼之间就被湍急的江水吞没。随着忽高忽低的水流,人们挣扎着、拍打着江水,都希望能够游到长江东岸。但是这些人里面,妇女、小孩子并不会游泳,力气也小。眼看着好几个妇女、儿童被江水冲走了。同时落水的几个年轻人虽然努力相救,但无奈流水无情。最后游到长江东岸的,只有五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其它船只因为离的较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有人落水而无能为力。江面上再也看不见那几个妇女和小孩子,只有那只倒扣过来的小船随波逐流。长江东岸的两个中年男人,正在焦急地看着长江中发生的悲剧。虽然这两个人也想帮忙救助这些落水的北方人,但无奈江水波浪滔滔,所以他们也无可奈何。两个中年人赶紧来到江边,先把这五个幸存的年轻人拉上岸。随后十来只没有发生事故的船只也先后靠岸,两个中年人和这五个年轻人,又把靠岸的其他人拉上岸,这些船上陆续下来了二百多个北方人。 那只出事的小船,也漂到了岸边,还有一只木楔子。这时候五个年轻人才看清楚,原来小船船底被人凿了一个洞,然后用一个木楔子把这个洞塞住。楔子在航行中松了,小船就进水倾覆了。 太阳升起来了,凛冽的西北风也停了,天气也暖和了不少。建康城西南部的长江东岸,陆续聚集了几百个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很多人都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样子。终于上岸了,人们扔下行李,欢呼雀跃,互相击掌、拥抱。年轻人拉着自己的老人,有的妇女拉着几岁的孩子,有的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随后,这些人各自找了个平缓、向阳的地方躺了下来,享受阳光的温暖。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连续多天从北方疲于奔命来到江南,他们太累了。唯独那五个幸存的年轻人,不顾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向着不远处的两个中年人走去。 “请问二位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上前施礼,恭恭敬敬地问道。两个中年人微笑着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拱拱手说道:“我叫王导,字茂弘,琅琊郡临沂县人。” “我叫周顗,字伯仁,汝南郡安成县人。”另一个年龄较大的接着说道。五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一齐跪下说道:“我们从北方过来,旱路、水路走了二十多天,总算找到二位大人了!” “你们这是从北方来?也是来江南讨生活的?从什么地方来的?找我俩何事?”王导和周顗赶紧扶起他们,王导问道。那个领头儿的年轻人说道:“二位大人,真是一言难尽啊!我叫祖连,是祖逖将军的族人,也是祖逖将军的手下。这四个弟兄,也都是祖逖将军的手下,我们都是祖逖将军手下的亲随水军。” 周顗回头看了看那些躺着的北方人说道:“北方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抛家舍业从北方过来,一定是又饥饿又劳累。一会儿我派人,给你们送一些吃的来,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那些躺着的男女老少,这时候也来了精神。都站起来说道:“多谢两位大人顾念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我们有救了!” 听到这里,王导和周顗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眼泪来,五个年轻人也感同身受,眼眶也有些湿润。祖连领着一块儿上岸的四个年轻人,随着王导和周顗朝北边的小山岗上走去。看着三三两两从小山岗上下来的人,祖连一边走一边问:“二位大人,今天江边怎么如此热闹?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嘛,一会儿到了山上的新亭,你们就明白了!”王导看着五个浑身湿漉漉的士兵,对祖连说道:“你们先去山上的新亭,那里有几十个人正在山上干活,可以让你们把衣服烤干了。” 五个士兵拱拱手,朝小山岗跑去。五个人刚刚跑上小山岗,就见江面上又过来了七八只大船。五个人举目眺望,这些大船越来越近。祖连的眼比较尖,他有些兴奋地说道:“是军队的大船,上面的士兵还拿着刀枪呢!是不是要打仗啊?这里可是江南啊!” 小山岗上有不少人,正在清理小山岗上的杂草和落叶。见来了五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就打量起来。祖连赶紧上前说道:“弟兄们忙着呢,我们是从北方来的,刚才见过了王、周两位大人!” 这些杂草、落叶堆了好几堆,还被点着了。见五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好几个干活的都说道:“你们赶紧脱下衣服烤烤吧!” 五个人赶紧脱下一件件衣服,在这些火堆上烤了起来。小山岗上的这些人,有的在往长江里看着,有的还在清理着。 “莫非是堂兄王敦的船队?”这时王导和周顗也来到小山岗上,看着这些正在靠岸的船只,王导说道:“看起来这阵势还不小啊!船上至少有五六百士兵,一定是堂兄了,他喜欢兴师动众。” 人们陆续从小山岗上下来,纷纷朝岸边走去。王导在前,周顗和其他人随后。在岸边躺着的几百个北方人,也都站起来看着江中的船队。这些船只先后靠岸以后,从最北边第一只船上,先下来五十个手持长矛、弓箭的士兵。这些士兵在岸边一字排开,长枪手长矛在手,弓箭手弯弓搭箭,注视着周围的人们。随后从第二只船上,两个士兵牵下来了一匹火炭似的高头大红马。 “这匹大红马够威风凛凛的!”祖连有些赞叹地说道。 “骑马的人肯定更威风!”身后的一个士兵补充了一句。 这时一个戎装在身、器宇轩昂的人慢慢上了岸。这个人五十来岁,身佩宝剑,手持马鞭,四个士兵在后面紧紧跟随。从八只大船上,先后下来了五百名士兵。每艘船上,还有几个看守船只的士兵。离小山岗还有一段路,这个被士兵们簇拥的人,手里拿着马鞭子,干净利索地跨上了等在岸边的大红马,一个士兵在前面牵着马,几十个士兵在前面开路,后面其他士兵紧随其后。这位将军模样的人,在离王导他们还有大概二十步的地方下了马,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王导抱抱拳说道:“兄长一路辛苦了!” “久仰久仰,王大将军一路辛苦了!”周顗随后说道。王敦也抱抱拳还礼道:“周大人辛苦了,茂弘弟辛苦了!” “虽然王大将军身在荆州,却是第一个来新亭赴宴的!”周顗笑着说道。这位众星捧月的将军。就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女婿,大将军王敦。王敦是王导的堂兄,他趾高气扬地和王导、周顗寒暄着,准备一块儿朝小山岗走去。不远处的那些北方人,也在看着刚刚下船的王敦。王敦看了看这些面黄肌瘦的北方人,问道:“这些是刚从北方过来逃难的人?他们应该饿了好几天了。” 不等王导他们回答,王敦就吩咐自己的士兵:“赶紧去船上拿一些吃的来,他们都是一些可怜人,也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几十个士兵回到船上去拿吃的。王敦手里摆弄着马鞭子,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剩下的几个亲兵远远地跟着。王敦看了看附近的景色,又回头看了看西边的长江,点了点头。就在这些人即将走上山坡的时候,建康方向和南面的官道上热闹起来。官道上出现了一些牛车、驴车,马车很少。偶尔能够看到骑马来的,但骑马的人也很少。这些来人看到王敦先来了,赶紧站在山坡下面的道路两旁,然后一齐给王敦和王导、周顗他们问好、施礼。 “大将军一路辛苦!王大人辛苦!周大人辛苦!”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在小山岗周围。王敦、王导和周顗不断朝两旁的人拱手还礼,然后都站立在了山坡道路两旁,好像在等什么人。 随之而来的五百名士兵,在离山坡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2章 王导召集新亭会 周顗酒后吐真言 这时,新亭东面建康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几十匹战马飞奔而来。这几十个人转眼之间,就来到了王导这些人跟前。 “是镇东大将军、丞相、琅琊王司马睿殿下!”人群里有人大声说道。人们都在朝山坡东面看着,司马睿等一行人来到王导这些人跟前下马,那些骑马的随从也下马站立在两旁。 “参见镇东大将军、琅琊王殿下!参见二位公子!参见西阳王殿下!参见南顿王殿下!参见谯王殿下!”王敦第一个上前施礼,接下来是王导、周顗。其他人也陆续给司马睿,两位公子,还有其他司马皇族成员见礼。虽然王敦第一个给司马睿施礼,但手里仍然摆弄着马鞭子,一副孤傲不逊的表情。 “诸位大人辛苦了!”司马睿左手拉着王敦,右手拉着王导,然后招呼其他人往山坡上走去。看着近在眼前的新亭,司马睿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新亭西临浩浩荡荡的长江,几百年前的东吴时期,就是当时朝臣们迎来送往、欢聚、饮宴的地方。一直到武帝司马炎攻灭东吴,这里都是建康西南的门户。我出镇建康数载,虽然几次来新亭。但今天我们在这里聚会,还是感慨万千啊!” 王导等人不住地点头,一边和司马睿寒暄着。王导说道:“虽然北方的战乱没有影响到这里,但新亭的破败也有很长时间了。为了今天的聚会,这些天我派人对新亭进行了一些修缮。” 司马睿听了不住地微笑点头,西阳王司马羕,南顿王司马宗笑容可掬,弟兄俩边走边聊。谯王司马承虽然已过五旬,但精神矍铄。不远处的小山岗上,六角形的新亭格外醒目。新亭虽然坐落在长江边的这个小山岗上,但小山岗上新亭的南面却地势平坦,宛如平地。除了最高处的新亭,在新亭东面和西面,还各有三个小一些的六角形亭子。小山岗的南面、北面和东面,除了清理好的上山的道路,就是一些或深或浅的山谷。小山岗上和山谷里,或高或低、粗细不同的树木,高低不一的杂草随处可见,特别适合隐藏一些军人而不被发现。几棵参天大树,特别显眼。 这个偌大的新亭下面,有人已经提前摆放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号茶几。茶几的北面,放着三把椅子。中间的椅子,看上去与众不同。另外还有两个小一些的茶几,各放了两把椅子。新亭两侧的六个小亭子里,也放好了茶几、摆好了座位。 说着说着,众人就来到小山岗上的新亭前面。新亭南面人声鼎沸,陆续到来的不下几十个人。司马睿满脸笑容,他招呼王导他们坐下。王导笑着小声说道:“殿下不落座,谁敢就坐?!” 司马睿四下里看了看,就坐到了中间自己的座位上。见司马睿坐下了,王导说道:“各位大人远道而来,都请入座吧!” 司马睿长子司马绍,次子司马裒,司马羕、司马宗和司马承,各去了东面和西面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下。六个小亭子里的人,纷纷和五个皇族成员打招呼。从各地赶来的一些官员、将领,都陆续来新亭参见司马睿和王导、王敦等人,然后去其它小亭子找座位就座。陆续坐下以后,小山岗上逐渐安静下来。司马睿看了看,在新亭落座的,除了自己身边的王敦、王导兄弟,另外在两个小茶几就座的,还有汝南的周顗、渤海的刁协、颍川的庾亮、太原的王承。新亭两边的六个小亭子,也都坐满了人。来的晚一些的,参见过司马睿后,只好先来到新亭南面的空地上站立着说话。 这些人正在谈天说地的时候,小山岗上来了很多人。众人回头一看,一辆接着一辆的牛车、驴车,还有小推车,拉着、推着各式各样的桌子、茶几、凳子、椅子等,已经来到了小山岗上。后面跟着的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手里还搬着东西。一大早随着王导和周顗前来的,有二十来个家丁和仆人。王导对这些人说道:“建康的乡亲们来了,你们赶紧过去帮忙!一定要客客气气。” 连同建康城里来的人,近百十来个人一阵忙活。在附近张望的祖连和四个士兵,也赶紧过来帮忙。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小山岗上,新亭南边的空地上,东西两列二十张杂七杂八的桌子、茶几、凳子、椅子就已经摆放整齐。王导和王敦陪着司马睿说话,周顗过来和建康的乡亲们打着招呼。那些挑着担子的,放下担子正在休息。担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江南菜肴。手里搬的,是江南名酒。十几个年轻女子,怀里也抱着小一些的酒坛子。不一会儿,新亭里面,新亭南面的茶几、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让人垂涎欲滴的江南名菜。每个桌子和茶几上,都放着一坛子江南名酒。每个茶几上都放好了酒樽,年轻女子们站立在一旁,准备倒酒。 这时王导也过来了,一边和帮忙的建康人打着招呼,一边说着感谢的话。放好这些东西以后,人们陆续赶着牛车、驴车,推着小推车陆续离开了。菜肴的香味儿,弥漫了整个小山岗。 王导、周顗给这些建康人施礼:“众位父老乡亲辛苦了!” “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车出车。为了驱除胡虏,收复北方家园,我们义无反顾,万死不辞!”为首的江南士绅、吴人纪瞻说道。另一个江南士绅贺循,也已经和王导、王敦、周顗非常熟悉了。贺循对王导说道:“我们这些年龄大的也不中用了。留下二十个年轻男女给咱们斟酒,就让其他人回去了!” 纪瞻、贺循和王导、周顗互相拱拱手,参见司马睿去了。 望着如此热情、一个个离去的建康百姓,王导若有所思。他对周顗说道:“想当初,琅琊王司马睿来建康镇守。初来乍到,没几个吴人愿意和琅琊王结交。作为吴国旧都的建康,士绅名流并不怎么看好司马睿这个皇族后裔。后来还是我和堂兄做了一番努力,主动和纪瞻、贺循等名流交往,才得到吴地人的认可。” “自衣冠南渡以来,每逢天气晴好的日子,我们北方士族,就各自坐着自己的牛车、驴车,让仆人拿着酒菜来到这里的新亭饮宴。这个传统,已经有些年头儿了。”周顗说道。 “不错,今天必将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王导有些感慨地说道:“今天的饮宴与往年不同,今天的场面堪称宏大,今天的人物堪称众多,今天的聚会也一定会盛况空前!” 除了站立在新亭和六个小亭子的十个年轻女子,以及新亭南面的一些仆人,新亭南面还有几十个建康城来的年轻人,整个新亭鸦雀无声。王导看了看司马睿说:“殿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可以开始了!”司马睿说道。王导大声说道:“斟酒!” 新亭里负责伺候、倒酒的有四个女子,个个都很漂亮。其它六个小亭子里,每个亭子都有一个外貌颇佳的女子伺候着。站在王导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尤其出众。只见她双手慢慢托起大茶几上的一坛酒,熟练地拔下塞子,把塞子放到茶几上。她微笑着先给司马睿斟上酒,然后是司马睿左边的王敦,接着是右边的王导。新亭里另外两个茶几上,各有一个女子斟酒,另一个女子随时帮忙。周顗、刁协、庾亮、王承四个人酒樽里都斟满了酒。 王导站起来看了看六个小亭子,还有新亭南面的桌子和茶几,每个人的酒樽里,都已经斟满了酒。王导端着酒樽大声说道:“各位晋朝的忠臣良将,除了身在建康的以外,都是远道而来。为了光复中原,收复北方国土,让我们先敬琅琊王殿下一杯!” 听王导这么说,众人都端着酒樽站了起来。司马睿也站起来端着酒樽,微笑着在面前划了半个圈儿,算是给大家还礼。虽然气氛热烈,有的一饮而尽,有的却端着酒樽迟迟不喝。王导放下喝完了的酒樽,看着周顗的酒樽仍然满满的,就问道:“周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今天我们两个可是这次饮宴的召集人啊!” 周顗欲言又止,满脸愁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喝酒不醉不归,一喝就上瘾了,喝的越多越上瘾。今天我要保持清醒。这几年我们南渡的北方士人,生活虽然安定了下来,但经常心怀故土。闲暇之余,我们就经常三五成群来到建康城外、长江东岸的这个新亭饮宴。站在这个小山岗上,远望着北方的家乡故土,那可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啊!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 周顗的这些话,让在座的官员、将领们无不感慨万千。刁协说道:“这些年中原地区落入夷人之手,我们不是没有抵抗。无奈胡人凶残无比,一时恢复家国无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章 南北士人同落泪 江左管仲属王导 听了刁协的话,不少人纷纷落泪,唉声叹气。在座的不少名士有的频频点头,有的摇头,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非常担忧。 “想当年,我们的都城洛阳,是多么地繁华和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秋天五谷丰登。如今国土沦丧,皇帝被掠,生死不明,国都洛阳被胡人占据。将士、百姓被胡人大肆杀戮。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无数北方人家生离死别。我们北方人,很多人没有来过江南,没有见过如此汹涌澎湃、气势恢宏的万里长江。尽管长江源远流长,但故都洛阳和洛水,还是我永远的痛!”庾亮说道。 听到这里,王导立刻变了脸色,他站起来厉声说道:“,各位仁人志士,我等祖父辈都拿着朝廷俸禄,可以说世代皆为晋室的臣子。如今国土沦丧,岂非有罪之人,戴罪之身。如今应当齐心协力,共同扶助王室,光复神州,何至于作楚囚相对之状!像妇人、孩童一样哭哭啼啼!怎么可能驱逐胡人,收复北方故土!” 王导的一番话,一下子把众人震慑住了。有的面红耳赤,有的不再言语,感到十分惭愧。刚才的眼泪、哭声不见了。无论是新亭里还是外面的人,都露出了笑脸,人也仿佛立即振作了起来。 王导是个足智多谋的人,在南渡的北方士族里面非常有威信。他胸有成竹地说道:“一根筷子容易弯曲,容易折断,但众人拾柴火焰高。几十根筷子捆绑在一起,力气再大的人也很难折断。只要我们北方的士人和百姓,和南方的士族、名流等各方面的力量不计前嫌结合起来,团结一心,驱逐胡人,恢复中原,复兴华夏,并非难事。难道我们还不如吴地的纪瞻和贺循吗?” 纪瞻和司马羕坐在东面一个小亭子里,贺循和司马宗坐在西面一个小亭子里。王导声音洪亮,所以都能够听得到。听了王导的高谈阔论,司马羕看着纪瞻点点头,司马宗也朝贺循点点头。 身边的女子又给王导斟满酒,王导把酒樽端起来,又慢慢放下。王导说道:“不错,江河之异,天地有别。长江有长江的雄伟壮观,洛河有洛河的美不胜收。风景不同,岁月蹉跎,日月如梭。想当年大家在洛水边,名士高门定期聚会举办酒会,高谈阔论,甚至流连忘返,形成了一个风雅有趣的传统。此时此刻大家遥想当年盛况,悲悯之情油然而生,也是相由心生,怪不得在座诸位。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作楚囚相对泣之状,让胡人笑掉大牙!” “当前我朝最主要的敌人,非匈奴莫属。但其它胡族,很多年了就对中原地区,甚至对整个华夏大地垂涎三尺。当下除了最危险的匈奴,羯人、氐人、羌人,还有在北方大草原的鲜卑人,这些异族个个都不是善茬儿。鲜卑慕容部的慕容廆,久有入主中原之心,不得不防。”王导又说道。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王导刚说到这里,庾亮端着酒樽站起来说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忧国忧民之心让我敬佩,我敬你一杯!” 庾亮说完一饮而尽,然后坐下。王导也端起酒樽站起来说道:“元规的赞美之词,我受之有愧。我追随琅琊王殿下二十多年,南渡建康也有十年了。如今北方战乱频仍,百姓苦不堪言。我等只有以琅琊王为天下共主,才能齐心协力,重整破碎的山河!” 司马睿微笑着看了看王导,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接着说道:“各位大人,从年轻时起,我和茂弘大人就是莫逆之交。可以说没有茂弘、处仲和琅琊王氏,就没有孤王在江南的开拓!” 王敦随后站起来说道:“殿下所言,臣等实不敢当。回想武帝当年,发兵攻灭东吴,是何等的气魄!这才过去了几十年,国破家亡,胡族入主中原,百姓流离失所。这种情况的出现,最主要的不是文官的无能,而是武将的懦弱甚至临阵脱逃。本人不才,愿意率领手下将士,渡过长江北伐,恢复中原,迎接愍帝回朝!” 王导、王敦兄弟俩的话,让很多人热血沸腾。新亭内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过纪瞻、贺循等江南名士,听了王敦的话,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司马睿静静地听着身边几个人的辩论和争论,脸色不断地变化着,有时候点一下头,显得若有所思的样子。 “各位所言皆有道理。永嘉三年,汉国两次进攻国都洛阳。永嘉五年六月,刘渊之子刘聪,派遣匈奴汉国大将石勒、刘曜、王弥等率领数万匈奴骑兵攻占洛阳。宁平城之战,不但洛阳落入匈奴之手,太尉王衍等王公大臣、官兵、百姓十万多人被杀,还把我们的皇帝怀帝陛下掳走,不久就被刘曜在平阳杀害。这是在座诸位的奇耻大辱啊!国家遭难,百姓遭殃。胡人已经打过了黄河,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如果打到长江边,甚至打过长江,我等应该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不成?!”庾亮站起来说道。 半天没说话的王承站起来说道:“此次新亭会,诸位既不是来吃江南的名菜,更不是来喝江南的美酒。茂弘大人言之有理,言之在理,言之有力。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勠力同心,抛弃私心杂念,共同一致对敌,才能有收复故土的资本。一盘散沙是不行的,我们必须有一个主心骨,还必须有一个将和相才行。” “王大人,您作为名闻遐迩的江左第一名士,这个主心骨是谁?这个将和相又是谁?请明示为好。”庾亮面向王承问道。 “几百年前,管仲不负齐桓公之望,协助其成就霸业,使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很多诸侯国望其项背。如今的王导王大人,就是我们江左的管仲管夷吾啊!”王承说到这里,新亭内外又是一阵掌声。王导连忙笑着摆手,王承喝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按王大人所言,茂弘大人是我们的‘相’,那谁又是大家的‘将’呢?”刁协问道。王承笑了笑,看了看王敦,没有说话。 “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在刘备三顾茅庐之前,曾经自比管仲、乐毅。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了霸业。乐毅被燕昭王拜为上将军,率领燕国等五国联军,连续攻下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齐国几乎到了灭国的地步,只是后来上位的燕惠王对乐毅的猜忌,剥夺了乐毅的兵权。这才有了田单的火牛阵,挽救了岌岌可危的齐国。” 庾亮旁征博引般地说道:“如果说茂弘大人是我们的‘相’,是江左的管仲。那么依我看,这个‘将’,非处仲大将军莫属。王大将军,就是我们江左的乐毅,就是我们收复北方故土的希望!” 处仲是王敦的字。王敦听到这里,笑了笑,没有言语。正在这时,几十个年轻人风风火火来到新亭,齐刷刷跪倒。为首的一个说道:“琅琊王殿下,我们是来自北方的年轻人。我们目睹家园被毁,亲人被杀,不得已南渡来到建康。刚才多亏将军给我们吃的,我们一二百亲人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刚才我们几十个年轻人一商量,打算穿上士兵的衣服,保家卫国,收复北方故土!” 司马睿笑着看了看王敦,王敦没有犹豫,马上说道:“当下国家需要年轻人当兵,你们的想法很好。你们去山坡下找我的参军钱凤,他会安排,你们就入役当我的荆州水军吧!” 祖连等五个人听到,也来到新亭外面跪倒。祖连说道:“琅琊王殿下,我们是来自北方的祖逖将军的手下亲兵。我们随祖逖将军和胡人作战,因为被胡人打散了,所以就来到了建康。” “祖逖将军一向可好?北伐进展如何?”司马睿问道。祖连说道:“回殿下,祖逖将军太难了!虽然将军有‘中流击楫’的雄心壮志,无奈将士们缺衣少穿。四面还都是敌人。这些敌人不但有胡人,也有汉人。祖逖将军希望能够得到殿下的支持。” “那好吧!”司马睿说道:“你们五个人就做我的亲随吧!” 五个人非常高兴,给司马睿再次跪倒,然后退到了外面。 “将有了,相有了,民心有了,军队有了。那指挥将相的‘主心骨’,一定是琅琊王殿下了!”周顗哈哈大笑说道。 新亭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新亭外面也没有人再说话。司马睿站起来说道:“各位大人忧国忧民,忠勇可嘉。不过本人才疏学浅,难以担当如此重任。大家还是想方设法,迎回愍帝为好。” 司马睿这么说的时候,还用眼的余光看了一下王敦。王导对司马睿说道:“匈奴人心狠手辣,恶毒无比,杀人如麻。怀帝被杀已经四年,愍帝也成为了匈奴人的阶下囚,我看也是凶多吉少。希望琅琊王殿下,团结南北方士族和所有江左愿意出钱出力的人,有能力的人,出面收拾国破家亡这个烂摊子,拜托了!”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一齐跪倒在地。王导接着劝司马睿道:“为了家国情怀,请殿下不要再推辞。愍帝不可能被匈奴人放回来了,我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请殿下尽快称帝!” 司马睿说道:“在愍帝没有确切消息之前,本人绝不会称帝代之。孤作为宣帝的曾孙,继承大统也在情理之中。我可以领这个头儿,不过当下需要做的,是驱逐胡人,恢复国土。大家可以献计献策,可以毛遂自荐,也可以推荐熟人,推荐亲朋好友。” “既然殿下不愿意称帝,称晋王总是可以的吧?”王承说道。司马睿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可以考虑。” “殿下已经同意称晋王,那手底下总要有文武大臣吧?”庾亮紧接着说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殿下录一个名册吧!” “这个主意不错!”王导对庾亮的话非常赞成。当下对新亭外面的一个仆人说道:“去车上拿一块儿布帛和砚台、毛笔来!” 仆人拿过来砚台,把墨研好,然后把毛笔递给王导。王导环视了一下新亭内外的人,对司马睿说道:“殿下,请您把非常信任的南渡和江左官员、将军的姓名一一说出来,我来书写。” 第4章 安邦定国有希望 百六掾里藏忠勇 司马睿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孤想了一下,我们要想驱除五胡,首先要有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才。毫无疑问,今天在新亭会上的诸位,都是孤非常信任之人,所以都要录上姓名。南渡名士和江左名流,没能来参加新亭会的,也要录入。中原和北方名士,只要心系华夏,奉我朝为正统,都是我朝可用之人。” “北方的官员何时回归,还遥遥无期。”王承说道:“不能来到江左,即便是书写上了名字,也没什么用。所以依我看,还是只录上南渡的北方士人,还有原来江左的人士比较好。我朝偏安于江南一隅,数十个州、郡都需要官员治理,数百万百姓需要管理。数十万的将士需要操练,这样才能抵御外敌,收复失地。” “王大人考虑的很到位。所以这个掾属名册,至少需要一百个人,一时半会儿孤可能也考虑不周全。如果人数不足,以后还可以增加。另外,愍帝的情况还不明朗,所以官员和将领们如何使用,还要商榷。”司马睿接着说道:“那些还在北方坚守故土的,也是我朝的有功之臣。待收复故土,一并录用。我想起了哪个,茂弘先生就书写哪一个吧,排名不分先后。绍儿、裒儿和三位皇叔前来参加新亭会,司马家族属于皇族,就不要录入了。” 王敦、王导、周顗、刁协、王承、荀崧、王含、王舒、卞壸、诸葛恢、陈群、庾亮、桓彝、纪瞻、郗鉴、陶侃、周访、羊鉴、刘隗、戴渊、蔡谟、荀闿、王鉴、谢鲲、谢裒、王廙、桓宣、刘翰、周嵩、阮放、贺循、薛兼、王邃、刘超、孔愉…… 司马睿说一个名字,王导就写一个,一口气在布帛上写满了南渡士族和江左名流的名字。庾亮数了数说道:“共一百零六人。” 司马睿仔细审阅了布帛上的每个名字,然后从王导手里接过毛笔,在布帛的最右边,竖着写了三个字:百六掾。放下布帛,司马睿眼含泪花说道:“这些文武掾属,都是孤的左膀右臂啊!只是可惜,当年的‘江左五俊’,只剩下了贺循、纪瞻和薛兼。” “是啊!岁月不饶人。闻名遐迩的闵鸿、顾荣先后作古。” 周顗有些惆怅地说道:“人只要活一天,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 “有了王,有了将,有了相,有了百六掾,有了文武,有了百姓,有了士兵,还缺少什么?”王承有些忧虑地说道。 “孤悬在中原和北方的文武大臣,希望殿下也不要忘记他们。”周顗提醒道:“祖逖、刘琨、劭续、刘演、崔毖等人,这些都是前朝的股肱之臣。另外即便是异族,我们也要尽量争取。” “王大人言之有理,提醒的好。”王导说道:“像鲜卑段部的段匹磾,鲜卑慕容部的慕容廆,羌人姚弋仲这些人,都要加封晋爵。这些年的事实证明,异族不一定异心,同族不一定同心。” “几百年来,在北方不断侵扰华夏的匈奴、鲜卑、羯、羌、氐等五胡里面,依我的了解,给中原王朝造成损害最大的,死亡人数最多的,就是仍然在侵害我们汉人的匈奴。”司马睿说道。 “不错,殿下总结的非常好。”庾亮说道:“自春秋战国再到秦汉,匈奴就对中原王朝虎视眈眈。到了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这一对舅外甥,几次出击漠北,才把匈奴打得四分五裂。” “只是可惜啊!”司马睿不无担忧地说道:“汉武帝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卫青、霍去病是难再世出的大将。纵观当今天下,不管是北方还是江左,不管是汉族还是异族,不但战神难觅,而且经常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帝王软弱无能,将相权倾朝野,百姓难以安居,国家混乱无序,强大无从谈起,分裂在所难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司马迁《史记》开篇的两句话。”周顗说道:“一个人来到世界上,除了吃穿用度是必需的,还有就是在追名逐利、争权夺利。” 不怎么说话的大将军王敦,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新亭南面,不少官员、将领带来的随从、仆人,有的在倾听新亭里的高谈阔论,有的在谈天说地。王敦带来的五百名士兵,已经在山坡附近的道路两旁,在小山岗上,五步一人分列站好。 这时,一匹快马飞奔来到了小山岗上。来人火急火燎的样子,他把马缰绳随意抛给一个人,就急匆匆跑向新亭。 “参见琅琊王殿下!”来人说道:“我是弘农郡太守宋哲。” 司马睿有些吃惊,问道:“宋将军,你何故疾驰到建康?!” “殿下阅看愍帝诏书便知!”宋哲说着站起身来递上诏书。司马睿赶紧跪倒双手接过诏书。其他人一听是慜帝诏书,也呼啦啦全部跪倒。一个侍女搬来一个座位,另一个侍女拿来了一个酒樽和一双筷子。司马睿示意宋哲坐下,然后开始看诏书。只见诏书上写道:“家国时运艰难,皇家纲纪不振。朕因德望不厚,导致山河破碎。虽然继承大业,渴望永保晋室,无奈难以中兴。凶暴胡虏敢率犬羊之众,逼迫京师皇舆,杀戮官民无数。朕今被幽囚边塞穷城,忧虑万端。呼天叫地不灵,声嘶力竭不应,命在旦夕。卿面见丞相,宣告朕意,使丞相总摄朝政,尽早克复旧都,收复华夏故土,修整宗庙及陵墓,以雪国家之大耻。” 宋哲在一旁坐下,有个女子递上一杯水。放下诏书,想着慜帝被掠,洛阳被匈奴占据,官员、百姓死亡以十万计,司马睿放声大哭。王导、王承、周顗等在新亭里的几个人也痛哭流涕不止。唯有王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是一副与众不同的表情。 哭过之后,整个新亭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王导看了看司马睿,司马睿点点头。王导说道:“宋将军历经波折来到建康,让我等知道了慜帝的悲惨遭遇。如今我们已经有了慜帝的诏书,就可以大张旗鼓、名正言顺听命于琅琊王了!” “既然慜帝让殿下总摄朝政,那琅琊王殿下就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了!为了我朝的振兴,收复中原和北方故土,让我们一起举杯,共同庆贺!”刁协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端着酒樽站起来,包括刚到的宋哲。司马睿和所有人一饮而尽。 “茂弘先生,处仲大将军,各位大人,今天的新亭会收获颇丰。可如今北方一片混乱,胡敌侵扰,山河破碎。大家只有同仇敌忾,勠力同心,才能恢复武帝时期的荣光。现在大家就要行动起来,家在健康之外的,就暂住健康的驿馆,等待下一步行动。接下来,我们还要观察形势的变化。希望处仲大将军分派手下将士,加强荆州和长江沿岸的防守。茂弘大人和其他将领,做好国都建康和扬州沿线的防范。一方面要防备胡人的侵扰,还要防范胡人的奸细。其他人也要各负其责,各司其职。”司马睿说道。 王导、王敦等站起来给司马睿施礼:“谨遵殿下之命!” 几天后,司马睿和文武大臣都身穿白衣,到建康南郊给怀帝司马炽举行三天哀悼。走在最前面的是司马睿,后面是司马绍、司马裒、司马羕、司马宗等皇族。再后面是王导、王敦、周顗、王承、庾亮等。空旷的建康南郊,微风阵阵。在秦淮河北岸,简单摆放了几张桌子。在桌子几百步开外,有很多士兵站立着,但手里没有刀剑,人人脸上都非常肃穆。桌子上面,仆人们早已摆放好了怀帝司马炽的灵位。灵位前面是水果、茶点和其它供品。除了供品,还有香烛和纸钱。灵位上写着:故怀帝司马炽之灵位。 灵位南面,在司马睿的率领下,几十个身穿白衣的官员、将领,呼啦啦一齐跪倒,放声大哭!看着燃烧的白色蜡烛,插在香炉里徐徐冒烟的三炷香,司马睿喃喃地说道:“陛下离开我们已经四年。每每思虑,如万箭穿心。陛下不幸遇难,臣等万分难过。我等唯有化悲痛为力量,齐心协力,同心同德,恢复家国!” 几个仆人点着由黄草纸做的纸钱,又递给司马睿和王导等人每个人一根细木棍儿。司马睿和王导等几个心腹大臣,不断用木棍儿挑着纸钱,以便能够让纸钱燃烧得透一些。这时候,一阵东南方吹来,正在燃烧的纸钱被东南风刮得飞了起来。有的纸钱还没有烧完,就漫天飞舞着被刮到了西北方很远的地方。 哭罢,侍卫、仆人们先把司马睿扶起来,然后其他官员、将领陆续也站起来了。每个人的脸上,包括司马睿等皇族,脸上都挂着泪花。周围的将士还有看热闹的建康百姓,无不伤心落泪。 司马睿的官署,就建在健康城原东吴宫城里面,门楣上有“镇东大将军府”五个大字。这五个行草大字,出自王导的手笔。 回到府衙,司马睿无精打采地坐在书案后面。其他人也是一言不发,有的找个座位坐下,有的站立着。眼看着快中午了,王导悄悄对司马睿说道:“殿下,午饭想吃点儿什么?” “茂弘先生啊,这几年是我朝的多事之秋。慜帝被掠,国都被占,孤能做的却很少。自今日起,孤要绝食三日,以赎我的罪过。”司马睿喃喃地说道。下面的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几乎齐声说道:“我等无能为力,愿意甘心情愿陪殿下一起赎罪!” 第5章 皇族献策劝进书 不谋而合见王导 司马羕、司马宗和司马承等南渡的西晋皇族,府邸都建在健康东郊,在青溪河东面的一大片区域。司马羕的西阳王府,司马宗的南顿王府紧紧相邻。二人的府邸,都占了很大一片地方。 在西阳王府里,司马羕和司马宗正在说话。司马宗说:“三哥,国破家亡之际,我们南渡已经十年,这天下形势依然如雾里看花、扑朔迷离。我们的父亲死于非命,更多的皇族不是死于自相残杀,就是死于战乱。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我就非常难过。” “四弟,三哥我也是非常煎熬啊!三十七年前,武帝(司马炎攻)灭了东吴。再往前推,当年任曹魏太尉的宣帝(司马懿),我们的祖父,曾经率领四万马步水三军,在乌桓、鲜卑和高句丽配合下,从陆上、海上奔波数千里至辽东,征伐自立为燕王的公孙渊。在辽水大涨的情况下,利用声东击西之计,三战三胜,包围了自立的辽东太守公孙渊所据守的襄平。公孙渊战死以后,祖父斩杀了公孙渊手下十五岁以上男子七千多人。不但如此,公孙渊任命的大小官员、将领被斩杀的也超过了两千人。那时我们的祖父是何等霸气、荣耀和辉煌,可随着胡人入侵,五胡乱华,我们现在连皇帝和国都洛阳都保不住,唉!”司马羕说着叹了口气。 “现在呢?辽东、辽西呢?洛阳呢?长安呢?整个华夏北方几乎都成了五胡的天下。占据辽东的鲜卑慕容部首领慕容廆,表面上看是尊崇中原皇帝,效法儒家经典。可实际上心里早已经对整个中原虎视眈眈,甚至对富庶的江南也有野心。”司马宗说道。 “你说将来慕容廆会不会称王?比如跟几十年前的公孙渊学,也称燕王?”司马羕说道。司马宗摆摆手说道:“应该不会,准确一点儿说是不敢。鲜卑人不像匈奴人那样凶恶、贪得无厌。” “世事难料啊!如果慕容部一天天做大,保不住会吞并了附近的鲜卑段部。如果慕容部势力越来越大的话,辽东、扶余,甚至高句丽,都有可能成为慕容廆的盘中餐。”司马羕分析道。 “慕容廆离我们几千里地,毕竟不是心头之患。起码这些年,不会有太出格的事情发生。以后能收复洛阳、长安和北方故土就不错了,可当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司马羕看了一眼司马宗说道。司马宗说道:“当年我们的父亲,因为皇族你死我活的八王之乱死于非命。现在南渡十来年了,我们因为来到江南,所以才保存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我们现在没有父亲在世时的资本,更没有祖父的奇谋妙计和高瞻远瞩。所以眼下只能委曲求全,只能在皇族小辈司马睿手下被他呼来喝去,苟延残喘罢了!” “不错,我们俩都是司马睿的皇叔,就像三国时期的刘备一样。今天你找我来的意思,是打算如何?”司马羕问道。司马宗说道:“十年前的五马渡江,被一些人演绎成‘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这个可能当皇帝的‘龙’,不会是我们兄弟俩吧?我们才是宣帝的正统,文帝是我们的皇伯父,武帝是我们的堂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此一时彼一时。这个能够当皇帝的龙,当然不会是我们俩中的任何一个。” 司马羕笑了笑,干脆利落地说道:“这个能够当皇帝的‘龙’,只能是司马睿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联络在健康和在江南其他地方的文臣武将,请求司马睿上尊号进位皇帝。”司马宗说道:“如果别人赶在我们前面,那这个现成的大人情可就被别人捡去了!” “我们兄弟俩牵这个头儿,只是不知道司马睿会怎么想。如果司马睿上位当了皇帝,那以后我们哥俩应该会受到重用,甚至是恩宠也说不定。以后我们注意形势的变化,到时候再做打算,见机行事也不迟。”司马羕说:“我们这样做不会适得其反吧?!” “司马睿心里肯定愿意当这个皇帝,只是扭扭捏捏、装腔作势还是需要的,所以肯定会推辞好几次。”司马宗说道。 两个人一拍即合,站起来哈哈大笑,两个人的右手还击了一掌。随后司马羕从书架上找出一块儿黄色的绸缎铺在书案上,拿过书案上的毛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在绸缎的右边,自上而下写了七个字:劝琅琊王进位书。在七个字的左边,司马羕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唯恐有什么差错,司马羕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把毛笔递给司马宗,司马宗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呢?”司马宗问道。司马羕说道:“当然是赶紧联络文武大臣,让拥护司马睿上位的文武大臣都签字画押了!” “这可是我们俩的主意啊!”两个人又一次大笑起来。 第二天上午,天气有些隐晦,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这时一辆马车急匆匆通过秦淮河上的朱雀桥,往南来到一条并不宽大的小巷。在胡同的拐弯处,横亘着一个牌楼。牌楼上有三个从右到左的篆书黑字“乌衣巷”。这里都是高门大宅,亭台楼阁,每个大门口都有仆人把守。马车在有两个大花坛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花坛里各有一棵硕大的铁树。大门口很干净,一尘不染。两个人抬头一看,门楣上有两个从右到左书写的行草大字“王府”。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头发斑白。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口。门口有两个仆人,一个问道:“请问二位找谁?” “烦请二位通报一下茂弘大人,就说延年和延祚求见。”一个仆人进去了,另一个仆人仍然站在门口。两个人说完话,就在门口欣赏起两棵铁树来。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三十来岁,但仔细看,白头发的反而要小一两岁。白头发的看了看铁树最上面,说道:“三哥,都说铁树六十年才开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个人能够活六十岁,也就算高寿了。我才三十三岁,你才三十一岁,都是而立之年。虽然人们很难看到铁树开花,但也不可能六十年一开花,大概十年二十年就能开花。”司马羕说道。 “这些年天下大乱,国土沦丧,国都被占。北方百姓流离失所,有国难奔,有家难回。我们这些皇族后裔,整天也是提心吊胆的。世事难测、世事难料啊!”白头发的司马宗笑着说道:“还是花草树木好,与世无争。不像我们人,尔虞我诈,互相倾轧。” “我们弟兄两个,年龄加起来才六十四岁。我们司马家族的老寿星司马孚,也是咱们的三祖父,竟然活了九十三岁。固执的老人家直到去世,仍然坚持自己是曹魏大臣。如果我能活六十四岁,我就心满意足了。”司马羕说道:“前朝的皇帝怀帝司马炽,不到三十岁就被匈奴人刘聪毒杀,想起来真是难过啊!”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司马宗说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一看,王导从里面出来了,于是赶紧拱手施礼说道:“王大人一向可好?!” 王导来到门口,也赶紧还礼:“哪阵香风把二位殿下吹来了?快请!快请!我正说要求见二位王爷呢!请到书房来吧!” 西阳王司马羕字延年,白头发的南顿王司马宗字延祚,弟兄两个都是“八王之乱”的参与者汝南王司马亮的儿子。当年跟随司马睿“五马渡江”的除了司马羕和司马宗,还有彭城王司马纮,汝南王司马佑。司马羕和司马宗跟随王导,穿过走廊和一个小亭子,来到了王导的书房。书房南面,是一个大花园。 来到王导的书房,在一张很大的书案后面,是一个放满了各种竹简书的书架。很多竹简书整整齐齐码放着,另外还有一些是布帛书写的文案、公文。王导很客气地说道:“二位殿下请坐吧!” 两个仆人搬来两个竹椅子,司马羕和司马宗坐下。王导坐在书案后面问道:“二位殿下莫非是为劝进琅琊王而来?!” “不愧是博古通今,足智多谋的王大人,一语中的!”司马羕笑着说道。司马宗说道:“王大人不愧是琅琊王的首席谋士!” “当下天下之乱局,茂弘大人比我们更清楚。”司马羕说道:“怀帝四年前蒙难,慜帝因为长安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不得不投降汉国。还被匈奴人封为怀平侯,生死未卜,奇耻大辱啊!” “慜帝只有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就被匈奴人掠走了!”司马宗叹道:“我们这些皇族,自保尚且困难,更别说解围救驾了。” 司马宗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块绸子。司马羕帮着展开绸子,王导一看是劝进书,笑了:“我和二位殿下不谋而合了!” 第6章 九九之数齐劝进 晋王归属司马睿 “上茶!”王导说道。门口的一个手下人答应了一声“好的”,赶紧去了。时间不长,就有两个女仆进来了。一个女仆端着茶盘,里面是一个精美的茶壶。另一个女仆茶盘里端着三个带盖子的茶碗。两个女仆放下茶壶和茶碗,其中一个女仆逐一往茶碗里倒上茶水,然后给王导和司马羕兄弟俩施礼,两个女仆退出去了。 “请二位殿下品一品,这江南的茶叶如何?”王导说道。司马羕和司马宗先后端起茶杯,司马羕掀起盖子稍微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茶杯说道:“味道清香,口感清新,只不过是去年的茶。” “殿下不愧是茶中高手,一品便知。今年的春茶还没有上市,只能喝去年的了,还要再等几个月。”王导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这个和季节有关,没有办法。我现在每天喝的茶,也是去年的。刚南渡那几年,有时候买不到新茶,放了好几年的家乡茶叶,也不得不喝啊!”司马宗附和着说道。王导喝了一口茶,然后拿起书案上的毛笔,蘸好了墨,在劝进书上用行草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司马羕、司马宗看着王导签名,不住地微笑点头。 “接下来呢,王大人?”司马羕问道。王导说道:“北方战乱,百姓受苦受难,山河破碎。皇帝被掠,度日如年,国家不可一日无主。我们应该当机立断,先让所有在建康和江南的文武大臣签字画押。孤悬在北方的,像刘琨、段匹磾等人,以后再说吧!” “那具体如何操作呢?”司马宗问道。王导说道:“在建康的文臣武将,你们弟兄俩拿着劝进书上门。健康之外的,我派人。” “这样最好!”两个人说完,拿着劝进书起身拱手告辞而去。 几天以后,司马羕派人把已经有很多文武大臣签名的劝进书,送到了王导的府邸。来人拱手施礼,回去了。随后王导派人去江南其它州郡,让这些州郡的刺史、太守、将领等签上名字。 清明刚过,建康周围就下了一场小雨。王导看着花园里被雨水冲刷的花木,若有所思。回到书房,他再一次看了看劝进书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自言自语道:“八十一个人的劝进书,应该够分量。只是不知道琅琊王怎么想。如果他不同意,还是白搭。” 司马睿身兼数职,所以建康的镇东将军府,也是丞相府,也是琅琊王府,就在建康城的宫城里面,是由原来东吴旧城改建的,又叫台城。虽然北方战乱频仍,唯有江南还算安宁,百姓还能够安居乐业。名义上司马睿是镇东大将军,但一些江南的刺史、将领很不驯服。有时不但不接受司马睿调遣,甚至粮税也不缴纳。所以司马睿真正能够调用的兵马,并不是很多。有些地方大员,拥兵自重,根本不把司马睿放在眼里。王敦就是最明显的一个。 司马睿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思索这些烦心事儿,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殿下,门外有很多文武大臣,说要求见殿下。” “都有哪些人?”司马睿问道。侍卫答道:“好几十个呢,有王导大人,还有周顗、刁协、王承、纪瞻、郗鉴、羊鉴、诸葛恢、陈群、庾亮、贺循、薛兼等等很多文武大臣,让他们进来吗?” “这么多人,快请进来!”司马睿说着起身,来到门口迎接。 “殿下!”、“殿下!”王导和周顗在最前面,这些人进来就跪倒了一大片。司马睿赶紧过来,拉起王导等:“各位快快请起身!” 司马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有些严肃地问道:“各位大人如此隆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平时你们不这样啊?” “殿下,您南渡到建康镇守已经十年。慜帝已经成了匈奴人的阶下囚,按匈奴人的做法,是不可能把陛下放回来的。所以,文武大臣都非常焦急、焦虑。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为此,我们在建康包括江南在内的八十一个人,恳请殿下继位为皇帝!”王承说着,拿出文武大臣们签字画押的劝进书,递给司马睿。 司马睿仍然是满脸严肃,表情庄重。他接过王承手里的劝进书,仔细、认真地看了起来。王导等几十个人呼啦啦又都跪下了。除了这些大臣,还有司马羕、司马宗和司马承三位皇叔。 劝琅琊王进位书: 虎狼匈奴,穷凶极恶;掠吾皇帝,占吾都城;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烧吾房屋,毁吾家园;抢吾财富,屠吾子民;污吾妇孺,恶贯满盈;殿下睿智,忍辱负重;驱走胡族,责无旁贷。祥瑞已现,承接天地;文臣武将,同心同德。进位九五,众望所归! 下面是王导、王敦、周顗等八十一个人的签字画押。 司马睿看到司马羕、司马宗签字在最前面,王导等人紧随其后,心里就明白了。司马睿心里想道:“这二位小皇叔,虽说和我一起‘五马渡江’,但人心隔肚皮,不知道他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从武帝到慜帝,他们的血缘可都比我近啊!” 放下劝进书,司马睿赶紧站起来,把王导、王承等人一一拉起来说道:“各位大人请起,请不要苦苦相逼。本王何德何能,能够统帅全国,位列九五之尊?请各位收回你们的劝进书!” 司马睿又来到司马羕、司马宗和司马承跟前,也把他们仨拉起来说道:“三位皇叔乃皇族长辈,怎能跪拜我这个皇侄小辈?!” “殿下有天子之像,朝堂上岂能论叔侄?!”司马羕说道。 回到座位上,司马睿让大家都坐下,然后说道:“各位爱卿跟随我多年,都是我的股肱之臣。几位皇叔随我南渡,更是难能可贵。在江南十年,大家同仇敌忾,同甘共苦,负重前行。不求荣华富贵,但愿驱逐胡族,回到故土。你们用心良苦,孤自知。无奈本王才疏学浅,驾驭国家和朝廷的能力实在有限,难以堪当大任。况且慜帝仍然在匈奴之手,生死难料,孤绝不可僭越。如果大家再如此相逼,孤只好带着几个老仆人,返回我的琅琊国!” 文武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导看了一眼王承,王承来到前面再次跪下说道:“殿下,江南的半壁江山,也需要您来打理啊!殿下实在不愿意进位,那就退而求其次,先称晋王。待以后情势有了变化,再继位登基如何?!” “那就依各位爱卿之言,先进位晋王。只是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合制?我朝是不是有这样的先例?”司马睿说道。王导笑了笑说道:“殿下,当初我朝文帝司马昭,先晋爵为晋王。后来文帝之子司马炎袭封晋王。再后来,不就上演了晋代魏的好戏了?” “既然魏晋有这样的先例,就依例而行吧!”司马睿眉开眼笑地说道。看着司马睿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那臣等就准备殿下晋升晋王典礼仪式如何?”王导说道。司马睿笑着说道:“一切筹备、仪式、典章、制度,就由茂弘先生和周顗、王承、刁协、庾亮、纪瞻、贺循、薛兼等协商办理。” “王承先生,晚上你观察一下天象,选一个黄道吉日。”司马睿吩咐道。王承笑着说:“殿下,这个我已经想到前面了。这个月三月初九日,就是大吉大利之日。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三见九,九九归一!哈哈哈哈!” “九九八十一,我们签字画押的也正好是九九之数!”庾亮高兴地说道:“世间万物,一切都有定数,看来此言不虚!” 第7章 文臣武将有其职 储君选定司马绍 三月初九,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好日子。祖连带领几十个侍卫和琅琊王府的仆人,正在忙进忙出。门楣上面的“镇东大将军府”牌匾,被“晋王府”三个行草大字牌匾所替代。 刚刚挂上晋王府的牌匾,头戴王冠,笑容满面的司马睿,就在几十个文武大臣的簇拥下,进入大殿。司马睿先摸了摸象征权力的龙椅,面露喜色。然后又看了看下面的文臣武将。这时在前面的王导大喊一声:“请晋王殿下落座,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睿笑着点点头,然后在御床上正襟危坐。随后文武大臣分立左右,文东武西,秩序井然。东面以王导为首,后面依次是周顗、刁协、王承、荀崧、庾亮、卞壸、诸葛恢、陈群、郗鉴、刘隗、蔡谟、周嵩、阮放、贺循、薛兼、羊鉴、荀组等人。 西面以王敦为首,后面依次是王含、王舒、陶侃、纪瞻、周访、桓彝、戴渊、荀闿、王鉴、王廙、桓宣、刘翰、王邃、谢鲲、谢裒、刘超、孔愉等人。 在离司马睿最近的中间位置,是司马绍、司马裒兄弟俩,还有司马羕、司马宗、司马承等皇族成员数十个人,还有几个皇族女眷。凡是南渡江南的司马皇族十岁以上男子,能来的都来了。 司马睿称晋王仪式即将在晋王府开始,现场鸦雀无声。总管太监费仁手拿拂尘,在龙书案一旁站立。司马睿身后两侧各有一个亭亭玉立的宫女。龙书案上,是一份卷起来的诏书。 只见费仁把手中的拂尘往后一甩,说了一声:“群臣下跪!” 文武大臣一齐跪倒:“恭喜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贺殿下!天佑江左!天佑江左!!天佑江左!!!”。 “众位爱卿平身!”司马睿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但笑容随即消失不见,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司马睿说道:“自祖上建功立业,武帝代曹魏立国,历经武帝、惠帝、怀帝、愍帝四帝至今,已过去了五十二年。回想祖上建立我大晋朝廷,定都洛阳,是多么地不易!后武帝励精图治,养精蓄锐,一举消灭了割据的东吴,完成了国家之统一。这不过才三十七年的时间。谁曾料想,你争我斗十六年的八王之乱,给了北方胡人侵我土地,杀我百姓的天赐良机。趁火打劫的南匈奴人制造永嘉之乱,掳走并且杀死怀帝,彻底毁掉了祖上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去年愍皇帝在长安被匈奴人所俘,生死难料。相继内迁、来者不善的匈奴、羌、羯、氐和鲜卑人肆无忌惮地蚕食、骚扰、侵占我地大物博的中原及华夏大地,内忧外患,我大晋朝岌岌可危呐!”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有诸位国家栋梁的追随和不离不弃,让我们在建康重建大晋王室。”说到这里,司马睿的声音有些哽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五马渡江以来,除了各位的功劳,还要感谢上苍的眷顾,让我等在江南立足了脚跟,博得了民心。” “我们所在的宫城,还是东吴时期所建,有的宫室已经有些破损。待以后天下安定,赋税充盈,再重修宫殿,重修建康城,把建康城变成第二个洛阳。”司马睿继续说道:“费仁,宣读诏书!” 费仁从司马睿手里接过诏书,开始宣读:“晋王制曰:自即日起,琅琊王始继朝纲,改年号为建武,今年即是建武元年。北方战乱,时局动荡。皇帝被俘,如箭穿心。故承继仪式简约,不奏乐喧嚣,不庆贺饮宴。自即日起大赦天下,但弑杀祖父母、父母、长辈者除外;刘聪、石勒等十恶不赦之胡虏,罪恶滔天,人神共怒,不在大赦之列。四月初四日,嗣立太子及加封文武百官。” “晋王殿下英明!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大臣再一次跪倒祝贺。司马睿说道:“希望诸位爱卿尽职尽责,共赴国难。” “臣等一定不辜负殿下之望!”大殿里文武大臣异口同声地说道。司马睿朝费仁点点头,费仁说道:“进位仪式结束,退朝!” 司马睿站起来,看着众人陆续往大殿外面走去。王导走在最后面,这时费仁小声说道:“晋王殿下让王大人先留一下。” “好的。”王导答应着。有个侍从搬来一个竹凳,王导坐下说道:“今日殿下继位仪式虽然简约,但一定符合臣心民意。” “茂弘先生,孤能够进位为晋王,都是你们南渡士族的功劳。尤其你和你们王家,你的堂兄王敦等人,功不可没啊!在所有的掾属里面,很多都是文武双全,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自古以来朝堂上文武大臣是文东武西,其实单一的文臣武将并不适合当下的局势。以后上朝,文臣以先生为首,武将以先生的堂兄王敦为首。至于在朝堂上站东站西,无关紧要。”司马睿这才说到正题:“半个月之后就要嗣立王太子,我想听听茂弘先生的看法。” “殿下的意思呢?”嗣立王太子毕竟是司马睿的家事,王导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司马睿说道:“绍儿是兄,是我的长子,十九岁;裒儿为弟,十八岁。两个人虽说是一母同胞,绍儿是长子,但他的母亲出身低微。在我心里,还是喜欢裒儿多一些。” “凭心而论,两位公子难分伯仲。不过大公子司马绍性情孝顺,知书达理。自小习文练武,文韬武略,机智果断,实乃储君之不二人选。立储既是皇家私事,也是国家大事,丝毫马虎不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立长子为储君,是自古至今的皇族传统。废长立幼,容易引起朝野和民间非议。”王导说道。司马睿思忖了一下说道:“就依先生之言,绍儿为太子,裒儿继位孤的琅琊王。” “最好不过!”王导竖起大拇指赞美道:“殿下英明!” 宫城之内,侍卫、仆人们已经忙碌了半个多月,祖连正在指挥这些人。四月初四,又是一个艳阳天,天气也越来越暖和了。 几十个文武大臣,已经陆续来到了晋王宫。王导后面,王敦后面,前来的大臣们越来越多。司马绍、司马裒、司马羕和司马宗,还有司马承等皇族成员,仍然在王导和王敦中间居前的位置。 大太监费仁,随着司马睿从东北角的侧门进入大殿,站立在台阶的右侧。司马睿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满脸堆笑,随后坐下。下面的文武大臣和皇族成员随后跪倒,口称:“参见殿下!” “众位爱卿平身!”司马睿说道:“费仁,宣读诏令吧!” “是,殿下。”费仁接过诏令,开始宣读:“晋王殿下诏曰:长子绍自小知书达理,孝悌有加,德才兼备,平易近人。文韬武略,更是出众。为晋室长久计,为国家安定计,今立司马绍为晋王太子。宣城公司马裒,转封为琅琊王。嗣为琅琊恭王司马觐之后,将会稽郡、宣城郡五万两千户作为其食邑。抚军大将军,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右将军王导,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顗任吏部尚书,右司马戴渊、王邃任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任中书令,司直刘隗任御史中丞,参军事孔愉兼任中书郎,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所有文武大臣的参军,皆封为奉车都尉,下属封为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拜为骑都尉。” “谢主隆恩!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下面一阵欢呼。 “另外,在建康城为太子司马绍敕建太子府,为琅琊王司马裒敕建琅琊王府。在建康南郊立宗庙、社稷。”费仁接着说道。 “恭贺吾王!恭贺太子!恭喜琅琊王!”朝堂上一阵欢呼。 第8章 君臣关系有尊卑 天下共享自古无 司马睿悄悄把费仁叫到跟前,说了几句话。费仁点头,然后站在台阶边儿上大声说道:“晋王千岁有请茂弘大人上殿!” 王导一听站起来,连忙摆手说道:“殿下,此举万万不可!” “茂弘大人,你和孤南渡十年了。十年来你们琅琊王氏,可以说风里来雨里去。为了博得江南名流的支持,你苦口婆心,使‘江南五俊’抛弃旧怨,甘心情愿为我朝出力献策。为了建康城,为了整个江南,你也是呕心沥血。孤现在这个半壁天下,有你们琅琊王氏一半儿的功勋。请茂弘先生,和我一同入座,共享天下!” “殿下,此举不合规制,万万使不得!使不得!”王导推辞道。王敦在下面得意地笑着,但大多数文武大臣脸上有不悦之色。 散朝以后,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开宫城。周顗和刁协走在了一起,王敦每次都是和哥哥王含一起。刁协看了看周围,前面大多数人走远了,后面的王敦和王含在自己二十来步开外的地方。刁协悄悄在周顗耳边说道:“周大人,今天的朝会有什么要说的?” “虽然历史上有太后垂帘听政的例子,但毕竟事出有因。皇帝要和大臣平起平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今天王导没有敢在上面和晋王坐在一起,但保不准以后不会成为事实。虽然晋王现在还没有登基成为皇帝,但以后出现王导和晋王共享王座、共乘车撵这样的事儿,恐怕不足为奇。”周顗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王与马,共天下,这传言在建康民间早已经见怪不怪。”刁协说道:“不错,自衣冠南渡以来,琅琊王氏的确出力最大。这个功劳是不可磨灭的,但不可以这个样子。升迁、奖赏,多多益善,群臣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长此下去,王氏定会作乱。” 周顗往后看了看,继续和刁协说道:“王导处事圆滑,但王敦就不一样了。况且王导、王敦已经是文臣武将里面最高的职位了,还想怎样?我们这个晋王殿下,还真是非常为难啊!” 周顗和刁协分头回家去了,走在最后的王敦对王含说道:“哥哥,你看晋王怎么样?王太子兄弟俩,谁的能力更大一些?!” “司马睿虽然有个睿字,其实并不怎么睿智。倒是这两个儿子,的确不同凡响。司马绍当了太子,司马裒继任了琅琊王。这弟兄两个,自幼熟读儒家经典和兵书战策。如果以后太子和琅琊王的势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我们再想控制司马睿可就难了!”王含说道。王敦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慢慢来不要着急。”王含说道:“‘王与马,共天下,’,想起来倒也不错。如果司马睿登基当皇帝以后,想改变这种状况,甚至想架空我们琅琊王氏,那司马睿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了!” “这司马睿四十一岁,正在壮年。两个儿子都不到二十岁,尤其是这个司马绍,我看有当年武帝司马炎的遗风。到时候这爷儿仨翅膀硬了,想收拾我们王家,我等悔之晚矣!”王敦说道。 “所以我们要想出对策。对待司马睿,我们要阳奉阴违。表面上唯唯诺诺,实际上要处处和他作对。对待这两个王子,我们一定要想一些不露声色的办法除掉。没有了司马绍和司马裒这两个左膀右臂,司马睿孤家寡人,也强势不到哪里去。”王含说道。 说完,两个人对了一下眼色,哈哈大笑而去。 夏天的雨水就是多。建康城及其附近很多地方,已经连绵不断下了好几天大雨,有时候还乌云满天、电闪雷鸣。 司马睿在御书房里,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竹简书《周易》。这时侍卫在门口禀报:“殿下,刁协、贺循二位大人到!” “快快有请!”说着司马睿站起来,到门口迎接。刁协、贺循见到司马睿,跪倒行礼。司马睿说道:“免礼,二位大人请起!” 司马睿回到龙书案后面,在御座上坐下。两个宫女送来茶水,倒上茶水,两个宫女施礼退出去了。司马睿把《周易》放回身后的书架上,然后说道:“国家动荡已经有几十年时间了,我们的江左王庭才刚刚草创,很多典章制度还不完备。刁大人曾经在前朝为官,熟悉前朝事务。贺大人乃江左儒学之泰斗,又精通礼制礼仪。故请二位大人,在参加朝会之余,抓紧完善朝纲、典章。” 司马睿说完,就请刁协、贺循饮茶。刁协和贺循端起来喝了几口放下,刁协说道:“我和贺大人会尽快完成,请千岁放心。” “殿下放心,我和刁大人会抓紧完善典章制度。”贺循说道。 从司马睿御书房出来,走出宫城,来到建康的一条大街上。刁协对贺循说道:“这几个月大家都很忙碌,朝堂草创,事务繁杂,也没有时间饮酒。今天,我们找个酒肆,好好饮几杯。” 贺循点点头,两个人来到离宫城最近的一个酒肆。这是一个二层酒楼,酒楼门前还插着一个旗子,上写“琅琊酒肆”。 酒楼门口上面的牌匾,也是“琅琊酒肆”四个大字。刁协笑着说道:“琅琊酒肆?不会是我们琅琊王在这里开的酒肆吧?!” “怎么会呢,琅琊王日理万机,现在已经是晋王殿下。司马裒刚继位为琅琊王,每天习文练武,哪有时间开酒肆!估计是这几年从琅琊国逃难来到建康的北方人,为谋生开办的。”贺循和刁协说笑着,来到酒楼里面。酒楼里面客人不是很多,几个跑堂的正在端菜、上酒。见有客人进来,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店小二招呼道:“二位客官来了,请找座位入座。如果有时间,楼上请!” 刁协和贺循随着店小二来到楼上,找了个空闲的酒桌坐下。店小二问道:“二位客官,喜欢吃什么菜?要喝什么酒?!” “一盘水煮花生米,一盘炒豆腐。”刁协说道:“猪肉奇贵,下水就算了。贺大人,你看这两个菜行不行?想喝什么样的酒?” “两个菜,不少了,正好一个人一个菜。”贺循想了想对小二说道:“拿一坛建康上好的酒,再拿三只酒樽来。” 时间不长,店小二就把酒、菜、酒樽都端来了。小二放下两盘菜,三个酒樽,三双筷子,一坛好酒。小二看了看,还是他们两个人,就问道:“二位客官,莫不是还有朋友没有来?” “没有了。”贺循笑着回答道:“小二没事了,你下去吧。” 刁协也感到奇怪,就问贺循:“贺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贺循不动声色打开酒坛子,先把空座位上的酒樽倒满了酒。 “刁大人,咱俩先喝一杯再说!”贺循说着,先给刁协倒满酒,然后再给自己倒满。贺循和刁协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这还要从认识琅琊王现在的晋王说起。”放下酒樽,贺循说道:“想当初琅琊王刚南渡来到江南,很多江南人,尤其是建康人,都不愿意和南渡过来的北方人打交道,我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刁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贺循说道:“你想想刁大人,几十年前,江南是谁的天下,建康是谁的国都?!” “原来如此!”刁协如梦初醒,但他还是不明白,接着又问道:“那今天的三个酒樽,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还有个故事?” “刁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这里面真有一个故事。”贺循继续说道:“这个故事,还和琅琊王司马睿也就是现在的晋王有关。” 刁协给两个人倒满酒,贺循说道:“当初认识琅琊王司马睿以后,有一次在他府里饮酒。当时就我们两个人。酒至半酣,琅琊王问我,孙吴末帝孙皓,曾经用一把烧红的锯,割下了一位姓贺之人的头颅,不知道这个姓贺的,是不是和你们贺家有关系?” 说到这里,贺循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贺循继续说道:“当时我还没有回答,琅琊王猛然醒悟。知道被害之人正是家父贺邵。赶忙连连自责,非常内疚。后来琅琊王,连续三天不出门!” “先父遭遇孙皓这个残暴之君惨死,我内心从小就留下了极深的创伤。这样的暴君,不亡国才怪!”贺循流着泪说道:“那个空座位上的酒,就是我给琅琊王也就是现在晋王的敬酒!” 第9章 鲜卑慕容起辽东 温峤南渡助朝廷 贺循刚擦干眼泪,就有两个晋王府的侍卫,急匆匆来到楼上。两个侍卫上前施礼说道:“二位大人请即刻回晋王府议事!” 刁协和贺循不敢怠慢,赶紧随着两个侍卫回到晋王府。来到大殿,就见大多数朝臣都来了。二人给司马睿施礼:“参加殿下!” 给司马睿见礼以后,贺循和刁协站到了自己的朝位上。只见文武大臣前面,还站着两个人。司马睿手里拿着一块很大的黄绸子,透过绸子可以看到绸子上有很多红色的字。司马睿颤巍巍地举起黄绸子,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各位爱卿,这是北方仍然在守卫疆土的文武大臣,用自己的血书写的劝进书!这些人包括,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段匹磾;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右将军、冀州刺史劭续;单于、广宁公段辰;兖州刺史、定襄侯刘演;东夷校尉崔毖;辽西公段疾陆眷;领护乌桓校尉、镇北将军刘翰;青州刺史、广饶侯曹嶷;还有一个本王想不到的人物,鲜卑慕容部大都督慕容廆,总共一百八十人签字画押!他们孤悬北方却心系我朝,难能可贵啊!” 司马睿放下劝进书,想着北方有这么多拥护自己的仁人志士,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也顾不上这是在朝堂,任眼泪继续流着。除了呼吸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静默了片刻,司马睿双手拿起书案上的劝进书说道:“费仁,宣读一下这份劝进书!” 费仁接过劝进书,眼里也噙着泪水。只听费仁念道: 臣闻天生蒸民,树之以君,所以对越天地,司牧黎元。圣帝明王监其若此,知天地不可以乏飨,故屈其身以奉之;知蒸黎不可以无主,故不得已而临之。社稷时难,则戚籓定其倾;郊庙或替,则宗哲纂其祀……臣每览史籍,观之前载,厄运之极,古今未有。苟在食土之毛,含血之类,莫不叩心绝气,行号巷哭。况臣等荷宠三世,位厕鼎司,闻问震惶,精爽飞越,且惊且惋,五情无主,举哀朔垂,上下泣血。 臣闻昏明迭用,否泰相济,天命无改,历数有归。或多难以稳固家国,或殷忧以启圣明。是以齐有无知之祸,而小白为五伯之长;晋有丽姬之难,而重耳以主诸侯之盟……愿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狭由巢抗矫之节;以社稷为务,不以小行为先;以黔首为忧,不以克让为事;上尉宗庙乃顾之怀,下释普天倾首之勤。则所谓生繁华于枯荑,育丰肌于朽骨,神人获安,无不幸甚。 臣闻尊位不可久虚,万机不可久旷。虚之一日,则尊位以殆;旷之浃辰,则万机以乱……臣等忝于方任,久在遐外,不得陪列阙庭,与睹盛礼,踊跃之怀,南望罔极。 最后是刘琨、段匹磾、祖逖、邵续、曹嶷……刘翰、段涉复辰、段疾陆眷、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人的签名。 费仁读完刘琨等一百八十人的劝进书,把劝进书卷起来放回书案。费仁重新站到台阶边上,眼泪仍然在眼眶里打转。司马睿打起精神,看了看下面的众文武,说道:“刘琨、段匹磾等一百八十人歃血盟誓,并且发布讨胡檄文,本王实在感激涕零。感激之余,本王深感内疚。怀帝、慜帝先后委任孤重要职位。可孤没能驱逐胡人,没能收复中原,自己还偏安于江南一隅,实在愧对各位爱卿。刘琨、祖逖等众位爱卿忧国忧民,刘琨派来了他的左长史、右司马温峤,段匹磾派遣他的左长史荣邵一起前来建康。” 文武大臣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站在前面的两个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东边一个人说道:“本人就是温峤,我的姨母是大都督刘琨的妻子。临行之际大都督对我说:“这些年晋朝国运虽然中衰,但天命尚未改变。我将联络河朔各地将领、守宰、各族部落首领,为晋室建立功名。你代我等前往建康,愿你努力为之!” 另一边的荣邵说道:“大都督与段大人已经约定共同讨伐羯人石勒。刘琨的大都督名号,还是我主段匹磾等人的推举。歃血立誓言,血书写盟约,劝进书显家国情怀。檄文本来已传给各地首领,准备齐聚襄国。大都督与我主准备进驻固安,以等待各地首领一起行动。但令人气愤的是,我主从弟段末波,私下接受了石勒派人送来的金银珠宝和美女,这一次的计划就这么完了!” “是这样。”温峤接着说道:“大都督和段大人无奈退兵。” “温峤爱卿,本王即刻封刘琨为侍中、太尉,以前的职务不变。收复北方故土的重任,看来要寄托在刘琨爱卿身上了。孤有一把祖传的宝刀,请回去时代本王转赠刘琨爱卿。”司马睿说道。费仁从东北角侧门拿过宝刀,递给司马睿,司马睿又递给费仁。 “温峤代大都督谢主隆恩!”温峤从费仁手里接过宝刀说道。 司马睿对费仁点了点头,费仁说道:“散朝!王导大人,周顗大人,刁协大人,王承大人,贺循大人,庾亮大人留下来。” 司马睿站起来,先从侧门出去了。费仁拱手笑着说道:“各位大人,请到晋王的御书房茶叙。江南百姓进贡的春茶到了。” 六个人来到御书房,司马睿已经在座位上等候,见王导他们来了,就站起来迎接。六个人赶紧跪倒行礼,被费仁拦住了:“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名士。以后来御书房,晋王特许免跪拜之礼。” 御书房里已放好了六个竹凳,司马睿说道:“各位大人请坐。” “请六位大人前来,就是为了回复刘琨等人劝进书的事。”司马睿说道:“前有你们八十一人的劝进书,后有刘琨、段匹磾、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人的劝进书。本王该如何回复为好?” 王承说道:“既然天南地北文武大臣都希望殿下登基,最好殿下就不要再有什么顾虑。臣心民意俱备,望殿下不要犹豫。” “慜帝的消息还没有传来,还是不要擅自做主为好。”司马睿有些担忧地说道:“如果孤在江南登基称帝,过些天慜帝被匈奴人放回来了,如何是好?各位文武大臣如何应对?所以当下登基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还是先商讨一下,如何答复刘琨他们。” 王导等人只好点头称是,开始议论如何答复刘琨等一百八十人的劝进书。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形成的下面的答复。 刘琨、段匹磾……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位爱卿: “匈奴如狼似虎,肆意横行中原;北方未能幸免,倾覆祖宗社稷;千万百姓翘首,醒来依旧失望。孤初登晋王之位,难以承载天下重托,心中唯一念想,即是重新迎回圣上。扫荡胡敌雪国耻,怎能随意登大位?吾之一片诚心在胸,天地日月神明可鉴。尔等久受皇恩,代代沐泽恩宠。位极人臣,忧国忧民,忠贞正直,诚实仁义,天地动容。当务之急,应团结一致,同心同德,共克时艰。虽南北相隔千里,但仍心心相印。不论汉人胡人,拥护晋室皆是良民。安抚各族民众,讨伐胡虏贼寇,及时互通有无。” 司马睿看了看,点点头,比较满意。王导提醒司马睿说道:“殿下,有一个问题,还是提前考虑周全、周到为好。” “一百八十人最后那一位?”司马睿笑着说道:“慕容廆?”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庾亮说道:“殿下睿智无比。” “这个事情孤早有考虑。任命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如何?!”司马睿说道。 第10章 励精图治属慕容 不遗余力用人才 辽东地区的大棘城,是鲜卑慕容部的都城。经过多年的经营,大棘城已经初具规模。三条南北大街和三条东西大街,使整个棘城看上去像多个井字的组合。大棘城也仿照中原地区的城池,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大棘城里,中原样式的房屋越来越多。 与中原地区不同的是,这里山连山,岭连岭,层峦叠嶂。虽然说山势都不算很高,但为了方便居住和游牧,棘城外面仍然分布着一些或大或小的帐篷。帐篷与帐篷之间,树林、竹林、荒草随处可见。其它较为平坦的地方,也开始出现一些中原地区那样的房子。大棘城,就坐落在这里一大片较为平坦的冲积平原上。 慕容家族经过四代人的传承,到了慕容廆这一代,已经成了不可小觑的北方草原一代枭雄。为了防范匈奴人和鲜卑宇文部、高句丽等部族的袭扰,大棘城也建有高大的城墙,也有东西南北四个高大的城门。有战事时进出城门有慕容士兵检查,平时来往的行人和马车、牛车等可以随意进出。大棘城周围是大草原,成群结队的马牛羊在奔跑。大棘城内,有一个并不算豪华的宫殿。 宫殿东西两侧是两个东、西偏殿。后殿,是慕容廆和妻妾们居住的地方。东偏殿,是慕容皝、慕容仁和慕容昭三个嫡子居住;西偏殿,是慕容翰等七个庶子居住。正殿,则是商议大事的地方。 头戴步摇冠的慕容廆,端坐在一个宽大、结实的虎皮交椅上。在慕容廆的身后,是一副梅花鹿图案。梅花鹿上面,是“志存高远”四个大字。慕容廆看着下面几十个人,满意地点点头。最前面的十个人,有的年轻力壮、眉清目秀、面白如玉、英气逼人。有几个还是小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几岁,有的还不满十岁。但他们都是慕容廆的儿子,但并非一母同胞。只听慕容廆高声说道: “各位亲人、将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商议打猎的事情。也不是为了吃烤肉,喝马奶,吃奶酪。更不是为了争夺女人,而是为了今后我们鲜卑慕容部长治久安和兴旺发达!” 在这个并不算豪华、气派的大殿里,除了慕容廆的儿子们,还坐着十几个穿着鲜卑服饰、头戴步摇冠的人。另外也有一些是穿中原服饰的汉人,看上去和鲜卑人明显不同。每个人面前桌子上的盘子里,都放着好几块儿熟牛肉。一个鲜卑装束的年轻匈奴女子,在上面给慕容廆倒酒。五个年轻的匈奴女子,规规矩矩站立着,随时给下面的人倒酒。黑色的陶碗里,都倒满了酒。慕容廆看了看下面的几十个人,笑逐颜开。慕容廆说道:“昨天我们出去打猎,猎获了两只野牛,咱们好几天都有牛肉吃了。来,大家一起举杯,祝贺我们的收获,也希望将来慕容家族人丁兴旺!” “不过,凡是不满十三岁的小孩子,是不能饮酒的。所以,除了翰儿、皝儿,仁儿,昭儿,我其他的儿子,都不能饮酒。等到到了可以饮酒的年龄,也就到了可以上阵杀敌的年龄。”慕容廆又嘱咐道。慕容翰说道:“父亲之言,都是为了弟弟们好。” 慕容廆首先端起了陶碗,慕容翰、慕容皝等,还有在座的几十几个汉人、鲜卑人,每个人都非常痛快,端起陶碗一饮而尽。陶碗里的酒喝完了,六个匈奴女子就会倒满酒,然后站立在一旁。 “父亲,您为什么也要在劝进书上签名?”儿子慕容幼问道。慕容廆笑着说道:“你年龄还小,暂时可能还想不明白。知道韩信吗?知道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 “知道,我正在读司马迁的《史记》,正好看到了《淮阴侯韩信列传》。韩信太可怜了,布衣出身,被人瞧不起,能忍受胯下之辱。最初既没有得到项羽的重用,也没有得到刘邦的重用。直到萧何月下追韩信,被刘邦拜为大将军,才显示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然戎马一生,功勋卓着,最后在长乐宫被吕后斩杀。” “很好,很好。”慕容廆夸奖着慕容幼,又对大一些的儿子们说道:“你们这几个哥哥,要当好下面几个弟弟的榜样。” “我们每天除了骑马射箭,就是习文练武。”三儿子、嫡子慕容皝说道。大儿子、庶子慕容翰说道:“我们弟兄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交流剑术,比赛射箭。有时候一起打猎,很有意思。” “是的父亲,大哥、三哥是我们的榜样。”慕容皝同母弟慕容仁说道。慕容皝另一个同母弟慕容昭说道:“我射箭是大哥教的,骑马是三哥教的。除了练武,我就是看书学习儒家经典。” 听儿子们这个说了那个说,慕容廆非常高兴地说道:“从我曾祖父那时候开始,他老人家就盼望着我们慕容家族能够光耀门庭。到了我这一代,慕容家族兵强马壮,儿子们个个优秀。再加上来自中原和北方其它地方的名士、名人,现在已经万事俱备。” 慕容廆特别开心,连续喝了好几碗酒。放下陶碗,慕容廆带着些许醉意说道:“我现在有十个儿子,翰儿、皝儿、仁儿、昭儿个个能征惯战。其他儿子长大了,也不会是凡夫俗子。其实啊,我还有一个二儿子,不幸夭折了,没有长大成人。 听到这里大家心里一惊,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因为这个事情,无论是慕容廆的儿子们,还是这些文武大臣,很多人并不清楚。 匈奴女子又给每个人倒满酒,慕容廆端起来说道:“这几年,陆续有中原和北方的名士,来辽东投奔我,助我成就一番事业。你们弟兄们看看,高翊、王济、裴嶷、鲁昌、阳耽、逢羡、游邃、方虔、封抽、宋奭、裴开、封弈、宋该、皇甫岌、缪恺、朱左车、胡毋翼、孔纂,这还是今天在座的。你们要多向先生们请教。” “谨遵父亲教诲!”世子慕容皝代表其他九个弟兄说道。 “父亲,刚才我问的,您为什么也要劝进司马睿进位当江南晋朝的皇帝?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妙?!”慕容幼说道:“劝进和不劝进,有什么区别吗?咱们离江南可是有万里之遥啊!” “幼儿,知道我为什么问你韩信吗?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实就是隐藏自己。说白了就是,明一套,暗一套。” 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河东人裴嶷说道:“现在的江南晋室,实际上是风雨飘摇。权臣当道,架空晋王。以后即便司马睿当了皇帝,这种情况也很难改变。王与马,共天下,其实是君王和权臣的权力平衡。如果一方想打破这种平衡,就会出大事。” “裴先生说到点子上了。”慕容廆说道:“明一套暗一套,实际上就是说一套做一套,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只要王敦掌军,王导掌政,司马睿就是个傀儡。这样的君臣,别说收复中原和北方了。能够保住司马家的半壁江山,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听了慕容廆的见解,下面的人都不住地点头称是。 “中原地区几十年的乱世,触动了很多人的名利神经。只要能够成为一方诸侯,管辖个几万人,手里有几千兵,就想自立称王。这样的情势,不管是中原还是北方,以后会越来越多。”裴开说道:“如果看好江南晋室,我们也就不会投奔大首领了。” “看好谁就会投奔谁,这是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孔纂说道:“正因为大家看好慕容大首领,看好慕容部的前途,我们这些人,才千里迢迢甚至万里来到这里,为慕容部和大首领效命。” “我们在座的,数会稽郡的朱左车先生路途遥远了吧?”慕容廆说道:“妥妥的江南人,不远万里来到辽东。匈奴人在中原大开杀戒,北方士人南渡江南,包括司马睿和王导等人。像朱左车先生这样的人,反其道而行之,这是多么的明智之举啊!。” 慕容廆的话,倒让朱左车不好意思起来。他说道:“都是为了讨口饭吃,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存。在哪里效力,哪里就是家。” “朱左车先生说得好,来,让我们再喝一碗!”慕容廆说道。 第11章 自称单于显雄心 慕容十虎呈英豪 “这个世界非常现实,也非常真实。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不愿意吃最好的饭,饮最好的酒,住最好的房子,娶最美的老婆,事业有成,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啊!”慕容皝说道。 “不过,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当遇到危及性命的时候,免不了保命要紧,逃命要紧。要知道,人命关天啊!”封抽笑道。 封抽的话,引起一阵狂笑,然后是一片寂静。 虽然没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但现场气氛热烈,不少人已经略显醉意。有的慕容廆的儿子,跳起了翩翩的鲜卑舞。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哼唱着鲜卑音乐。喧嚣的声音,甚至传到了大殿之外。以至于在大殿外面守卫的几百名慕容士兵,也听得真真切切。 “自我的曾祖父莫护跋,跟随晋宣帝司马懿在辽东征伐公孙渊开始,因为战功被晋朝封为率义王,我们慕容部就在棘城以北繁衍生息,那时的棘城还很小。二十年前,我们慕容部开始建造大棘城,教以农桑,才定为我们慕容部的都城。不过我们周围群雄环伺,所以我们并不敢声张。只是默默积蓄实力,见机行事。”慕容廆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碗酒,匈奴女仆赶紧倒满。 “父亲,那以后,我们慕容部还奉中原王朝为正统吗?”慕容廆的三儿子慕容皝问道。慕容廆说道:“这些年来,大家伙儿跟随我出生入死,南征北战,多有建树。我的儿子们,就更不用说了。我的长子慕容翰,三子慕容皝,还有下面的儿子慕容仁、慕容昭、慕容幼、慕容稚,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等慕容军、慕容汗、慕容评、慕容彪长大了,也肯定都是好样的!大家越团结,越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我们的力量就会越雄壮!”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口哨声。等叫好的声音渐渐平息,慕容廆说道:“我的儿子们,个个都很优秀。随便拉出一个,就可以当将才、帅才。翰儿多次随我出征,屡立战功。等慕容军和下面的弟弟们长大了,他们就是我们鲜卑慕容部的‘十虎’!” “好!好!‘慕容十虎’!‘慕容十虎’!”慕容廆周围又是一片欢呼。随后人群里又一个声音传来:“应该叫‘慕容十龙’才好!龙腾虎跃入中原,纵横驰骋得天下,试看天下谁能敌!” 大家伙回头一看,说这话的是裴嶷,不由得连连点头。听周围的大臣如此夸赞自己的儿子们,慕容廆非常兴奋。他继续说道:“我相信我的儿子们都不是凡夫俗子,以后不是‘龙’,也是‘虎’! 现在中原地区混乱异常,百姓怨声载道,正是我们鲜卑慕容部崛起的大好机会!我希望儿子们龙腾虎跃,族人们快乐、幸福。匈奴人、羌人、羯人、氐人,包括我们鲜卑人,都看得很明白,现在晋王朝退守江南,根本没有实力收复中原。晋朝的地盘不断被来自北方的五胡蚕食,这是我们入主中原的最佳机遇。我希望通过三代人的奋斗,我们慕容部能够像中原王朝那样,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让我们的部众都有一个稳定的家园!” “说得好!说得好!”周围人群里又是一片欢呼声。 “我非常赞成父亲的高瞻远瞩,现在确实不到时候。我们应该做的是养精蓄锐,观察中原和北方各路势力的动静。决不能盲目行动,到处树敌,引火烧身。我们更不应该像几十年前的公孙渊那样,自高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自称燕王。慕容部不能出现第二个公孙渊!”慕容翰说道:“我们十个人都是父亲的儿子,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如果以后我们互相争斗,势必亲者痛仇者快!” “大公子果然见解非凡、与众不同!” 阳耽夸赞道。 辽东郡人孟晖站起来说道:“属下率数千部众归顺大首领已经数年,耳闻目睹首领礼贤下士、延揽人才、广纳言路。故大首领应该顺应民意,及早称大单于!早日脱离寄人篱下的日子!” “大单于!大单于!慕容大单于!”人群里又传来三声欢呼。慕容廆趁机说道:“数年来,多名部将建言让我早日称大单于,以便带领慕容部走向辉煌和繁荣。自我曾祖父、祖父、父亲起,都有另起炉灶、开天辟地的愿望。不过那个时候,晋朝廷的实力还如日中天、不可小觑,我们慕容部还不能与之相比。那时候只能表面上寄人篱下,接受中原晋王朝的各种嘉奖和封赏。今天,晋廷内忧外患,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北方各路枭雄各自为政,我再不称大单于,慕容部再不崛起,更待何时!” 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再次高呼:“大单于!大单于!大单于!慕容部雄主大单于!为慕容大单于,干一碗!” “非常感谢诸位的信任和支持。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明火执仗地去和中原王朝争雄,和其他胡人争地盘、争人口。而应该脚踏实地,韬光养晦,要多交朋友,多结盟,少交恶。能够化敌为友的,我们为什么非要使用武力?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为什么非要兵戎相见?所以当务之急是,让我们的部众多放牧马牛羊,让他们不再为生计而奔忙。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我们就要学习中原地区先进的农耕技术。适于开荒种地的,我们就像中原人那样,种一些粮食、蔬菜、水果。水草茂密的地方,当然还是我们主要的牧场。”看到在座的部将都支持他自称大单于,慕容廆非常高兴。他接着说道:“我们的草原、牧场,是我们最好的资源。我们要多开辟马场,多养战马。还要号召部众多生孩子,让年轻男子都加入我们的军队,让慕容部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只有这样,我们的部众才会人多势众,我们慕容部才能长盛不衰!” 等慕容廆说完,他的大儿子慕容翰说道:“父亲,数年前宇文别部的宇文素延,曾经率领十万之众包围我们的大棘城,当时族人部众都非常恐慌,士气低落。唯有父亲匠心独运、运筹帷幄,不惧危险,亲自率领五万部众,斩杀、俘虏了一万多宇文将士。也就是这一战,孟晖将军率众归降,被父亲封为建威将军。” 孟晖听慕容翰在说自己,不知道是在夸赞,还是在贬损,脸上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表情。慕容廆的三儿子慕容皝接着说道:“我们的祖上历来臣服于中原王朝,还被中原皇帝封赠各种官职。也正是得益于和晋朝的交往,我们部族才逐渐过上了定居的生活。现在中原大乱,我们也慢慢有了与人一争高下的资本。中原地区汉文化博大精深,但中原局势这些年非常微妙,我们应该时刻关注这些变化,见机行事。如果冒然行事,很容易招来祸端。” 慕容皝这么说,正中慕容廆下怀。慕容廆说道:“中原自三皇五帝,夏、商、周,直到秦、汉,还有不久前被匈奴攻灭的晋朝,都是实力强大的中原王朝。几百年前,我们鲜卑人经常受到匈奴的奴役和袭扰。正是有了秦朝、两汉还有晋朝几百年不断与匈奴人作战,才使得不可一世的匈奴四分五裂。我们鲜卑人得益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逐步壮大。要不是中原王朝,我们鲜卑人可能祖祖辈辈,还在给匈奴人当牛做马。即便是为了报恩,我们也要维持和中原王朝的友好关系,哪怕是表面上的臣属关系。除非中原王朝奄奄一息、不可救药,尽量不要与其撕破脸皮。” 第12章 七夕举目望星空 朱雀桥上有知音 “父亲言之有理。对于中原王朝,我们应该静观其变,善用其变。对于我们十恶不赦的敌人,应该毫不留情,坚决予以打击和消灭。对于我们的朋友,应该以礼相待、以理服人。对于其他北方势力,我们首先应该争取,而不是到处树敌。”慕容皝说道。 “好,皝儿说得对。既然诸位对我信任有加,请我出任鲜卑慕容部大单于。我就要选贤任能,充分发挥每个人的能力和作用。不论是鲜卑人,是匈奴人,还是汉人,只要你足够聪明,有智谋,有胆识,会谋略,善韬略,我都会委以重任!”慕容廆说道。 见王导来到御书房,司马睿赶紧站起身来。王导来到司马睿跟前,准备大礼参拜,司马睿马上制止,然后示意让王导坐下。 “给慕容廆的任命诏令写好了?”司马睿问道。王导说道:“写好了,请殿下审阅。如果有什么瑕疵,我再改动一下词句。” 王导说着,把写在黄绸子上的诏令递给了司马睿。司马睿接过诏令,放到书案上展开。两个人都坐下了,只见诏令上面写道: 晋王殿下诏曰: 鲜卑慕容部首领慕容廆,德才兼备,虚怀若谷,心系晋室。兹任命其为鲜卑大都督,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另授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 晋建武元年六月 “不错,措辞严谨,语句适当,就这样吧!”司马睿说道:“那就请茂弘先生,遴选一位可靠的使臣,前往辽东送达诏令。” “好的,我马上去办,请殿下放心。”说完王导的仆人就赶着牛车准备回府了。牛车刚走到朱雀桥北边,迎面过来了一辆驴车。过了朱雀桥,驴车停了下来,有个人掀起布帘子,大声喊道:“对面牛车上可是茂弘大人么?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王导也掀起布帘子,一看原来是王鉴,赶紧抱拳施礼。王导从牛车上下来了,王鉴也从驴车上下来。两个仆人聚在一块儿说话,王导和王鉴站在朱雀桥上,看着哗哗流淌的河水。王导触景生情。王导说道:“几个月前我们在新亭聚会,周顗大人当时有些惆怅地说‘江河之异’、‘风景不殊’之类的话,刁协大人等也随声附和。我当时还和他们辩论,并且说服了他们。我现在望着流过桥下的河水,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触也在心中油然而生。” “思念家乡,思念故土,这是人之常情。”王鉴劝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况且晋王最依仗的人就是茂弘大人,我自叹弗如。” “皇帝有皇帝的忧虑,臣子有臣子的烦恼。”王导感叹道:“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其实是有道理的。辅佐君王,有时候如履薄冰,有时候忐忑不安。人心隔肚皮,在一句话说出来之前,在一件事情做出来之前,其实很难预料可能的后果。” 王鉴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转移了个话题说道:“半个月之后是‘七夕节’,咱们是不是约一些志同道合的挚友,作诗贺七夕?” “这个想法不错。”王导笑着说道:“自晋王继承朝纲以来,千头万绪,事务繁杂。能够在外面披星戴月赋诗把玩儿一番,也是一大乐事。哦,对了,你出补了永兴令,做的怎么样啊?” “还可以吧,有一次我到民间明察暗访,体察民情,感觉百姓还算满意。”王鉴说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县里就没有什么大事。当初为琅邪国侍郎时,我就喜爱赋诗作画,借以打发时光。现在在永兴,除了处理县务,就是整理以前的诗词、文章。” “数年前杜弢作乱,你上疏劝朝廷征伐。你的‘鉴上疏劝帝征之’可谓文采飞扬,气壮山河,荡气回肠。或许是你的上疏发挥了作用,当时的琅琊王,现今的晋王殿下,才派遣我堂兄王敦和陶侃讨伐之。杜弢不得不投降朝廷,后来因故再次反叛,最后在陶侃大军的追击下杜弢死去。我堂兄爱惜你才情过人,打算请你出任他大将军府的记室参军,不知道王大人意下如何?!” “这个嘛?我需要考虑周全了,再给您答复。”王鉴拱手施礼:“那就这么说定了,七月初七傍晚,在朱雀桥上把酒言欢,赏月作诗。既可以抬头赏月,还可以欣赏秦淮河水月亮的倒影。” 半个月之后的黄昏,几辆马车、牛车、驴车陆续来到朱雀桥。从这些马、牛、驴车上,先后下来了刁协、王承、荀崧、诸葛恢、纪瞻、贺循、薛兼、王鉴和王导。九个人互相寒暄着,来到朱雀桥上。每辆车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一个仆人跟随。车夫们把马、牛、驴拴到河边的树上,然后从各自的车上,把带来的桌子、凳子放到朱雀桥上,再把各自带来的酒菜摆好,就聚在河边一起唠起了家常。九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夜幕也已经降临。 “王鉴大人,为什么是九个人?”荀崧开玩笑似地问道。王鉴笑了笑说道:“这还用问吗,因为在单个的数里面,九最大。” “哈哈哈哈!”朱雀桥上一阵阵爽朗的笑声,酒菜的香气也在朱雀桥上弥漫开来。九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蒲扇。都是左手持蒲扇,右手端起酒樽喝酒。每个人都不要仆人斟酒,都是自斟自饮,谁也不劝谁。过往的人们,有的在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这些天天气炎热,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月亮热不热?” 放下酒樽,刁协望了望天空,一边摇着手里的扇子说道。诸葛恢说道:“一年三百六十天,天上人间各不同,估计天上的星星不热。” “诸葛先生,你既不是星星,也没有飞到星星上面去,凭什么你说星星不热?难道就是因为星星高吗?”纪瞻笑着说道。 “我也认为星星上面不热,不是有句话叫‘高处不胜寒’吗?”薛兼也来了一句,还笑了笑:“夹菜喝酒,大家都有。” “两位先生,你们都不是星星,怎么知道星星不热?”荀崧说道:“但是我知道,今天的织女星上面一定很热。” “为什么今天织女星上面很热?难道昨天或者明天,织女星上面就不热或者很冷吗?你是牛郎吗?”王承调侃着说道。 “你们的争论,让我想起了‘庄周梦蝶’。”刁协说道:“几百年前的庄周,有一天在草地里躺着,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在睡梦中,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这只蝴蝶漫天飞舞,一会儿飞到天上,一会儿落到花草上面,到处游逛,无拘无束,非常惬意。庄周醒来以后,怎么也找不到那只蝴蝶。庄周自言自语地说道,‘到底是我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呢?’” 朱雀桥上再一次传来了一阵笑声。作为今天七夕节饮酒赋诗的召集人,王鉴却一言不发。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导看着差不多了,说道:“各位大人,大家说笑的很热闹,难道忘了今天咱们相聚是为了什么?!” 朱雀桥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九个人纷纷站起来,翘首向天上望去。贺循说道:“如果是十五的话,明亮的月亮会照得天空明亮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月明星稀。今天是七夕,月亮就是个半圆,正好不影响我们寻找织女星和牛郎星两个有情人。” “天上的星星这么多,哪个是牛郎星、织女星啊?还真是不好找啊!”薛兼说道。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王导说道:“牛郎星和织女星,是天上比较明亮的两颗星星。大家仔细找到天上自东北方向到西南方向的天河,然后在天河西边找一颗最亮的星星,那就是织女星。在天河的东面,找到三颗连成一条线的星星。中间的一个星星最亮,就是牛郎星,两头的两个星星暗一些。” “明亮的牛郎星两边,还有两个不怎么明亮的星星,这是怎么回事?”薛兼问道:“还有就是,那个什么鹊桥在哪里?” “牛郎星两边不怎么亮的星星,那是牛郎织女的两个孩子!当初牛郎织女在人间相爱并结为夫妻,玉帝震怒,派天兵天将来到人间,把织女捉拿回天上。牛郎一看那怎么得了,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怎么办?但牛郎是凡人,没有办法上天。可牛郎放的那头牛,原来是一头神牛。牛郎用一个担子挑着两个孩子,捉着神牛的尾巴就上天了!”王导说道:“至于能不能看到那个鹊桥,就要看每个人的造化了。或许阴了天,鹊桥就会出现了。” “据说那条天河也有来些历?”司马恢笑着说道。王导继续说道:“是有些来历。那头神牛威力不凡,眼看着就要追上织女了。就在这个时候,王母娘娘拔下织布的梭子,在牛郎织女中间划了一下。这一下子不得了,天河把牛郎织女给隔开了!” “哈哈哈!”九个人又是笑声连连。王承说道:“王鉴大人,构思好了没有?我们八个人,可是为了欣赏你的大作而来!” “差不多了。”王鉴说道:“我吟诗,请茂弘大人书写。” “最好不过!”王导朝河边的仆人喊了一声:“拿笔墨来!” 王导把一块儿浅色的布帛铺在桌子上,蘸墨准备书写。 王鉴:七夕观织女 牵牛悲殊馆,织女悼离家。一稔期一宵,此期良可嘉。 赫奕玄门开,飞阁郁嵯峨。隐隐驱千乘,阗阗越星河。 六龙奋瑶辔,文螭负琼车。火丹秉瑰烛,素女执琼华。 绛旗若吐电,朱盖如振霞。云韶何嘈嗷,灵鼓鸣相和。 停轩纡高盻,眷予在岌峨。泽因芳露沾,恩附兰风加。 明发相从游,翩翩鸾鷟罗。同游不同观,念子忧怨多。 敬因三祝末,以尔属皇娥。 “绝!妙!”放下毛笔,王导等八个人起立给王鉴鼓掌。 “如此美妙的七夕诗,我们应该每个人抄写一份,然后保存起来。每年的七夕节,都可以拿出来欣赏一番。”诸葛恢说道。 第13章 谒者陶辽送诏令 一帆风顺抵辽东 为了给鲜卑慕容廆的诏令,王导、周顗、刁协、王承被晋王司马睿召见。在书房里,司马睿把诏令递给周顗。周顗看了又递给刁协,刁协看了又递给王承,除王导外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殿下,到辽东传达诏令路途遥远,让谁去合适呢?”王导问。司马睿想了想说道:“府里有十多个谒者,随便派一个,再带两个随从就行了。不过北方战乱,已不能从旱路骑马前往了。” “旱路不通,那就走海路。海路一直往北,很方便能够到达辽东。如果遇上南风,顺风顺水,几天就能够到达。”周顗说道。司马睿点点头,王导等人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派谒者陶辽去吧!”王导说道。司马睿说道:“可以。” “召谒者陶辽来御书房觐见!”站在书房门口的费仁,甩了一下拂尘说道。门外的侍卫答应一声:“是!” “参见晋王千岁!”不大功夫,谒者陶辽来了。进了御书房先跪拜司马睿。司马睿说道:“陶爱卿免礼,请起。” 陶辽起身,站在一旁。司马睿说道:“辽东鲜卑慕容部,历来是我朝外藩属臣。今有一道给慕容部首领慕容廆的诏令,因旱路阻塞,故派你从海上前去辽东。你看需要带几个人前往?” “回晋王殿下,带两个随从,还有两个护卫,路上保护安全就可以了。”陶辽想了想说道。王导说道:“新亭会那天,正好有祖逖将军的五个亲随水军,去护送陶辽前往辽东最好不过。” “那好,陶爱卿先下去准备吧,召祖连来见。”司马睿说道。费仁朝书房门外大喊一声:“召祖连觐见!” “参见殿下。”不一会儿,祖连来到书房,进门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司马睿挥了挥手说道:“祖爱卿请起。” “祖爱卿,本王有一道诏令,需要派谒者陶辽前往辽东。战乱频仍,兵荒马乱,旱路阻断,所以需要乘船从海上前往。大海上也不见得平妥,所以让你随船出行,保护陶辽前往出使辽东。” “遵命!”祖连拱手施礼:“我五个人确保陶辽安全抵达!” “王导大人见多识广,水路、海路怎么走,都要听从王导大人的具体安排。这几天你和陶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从建康西南,新亭南面的码头乘船出发。好了,你下去吧!”司马睿说道。 五天以后,在新亭南面的码头,停泊着两只木帆船。陶辽和祖连站立在岸边,有十多个士兵从两只船上陆续下来。祖连望了望北面的新亭,感慨万千地说道:“几个月前,我们五个人因为祖逖将军被胡人打败,我们几百个人从战场上溃散。我们找不到队伍,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无奈来到长江北岸,和南渡的难民乘坐一只破旧的船只逃亡到了建康。想不到就要靠岸了,船只竟然漏水倾覆了,原来是船被不怀好意的人凿了一个洞!” “能够大难不死,也就不错了!”陶辽劝慰道。祖连哭着说道:“我们五个人是水军,游到了东岸。可是呢,好心好意让我们上船的几个北方妇女,连她们的孩子,都被长江水冲走了!” “祖兄,我们拾到了几张没有烧完的草纸。”一个祖连手下的士兵,拿着几张带有黑边儿的草纸,给祖连和陶辽看。祖连说道:“这可能是祭日有人给亲人烧纸,被风刮到这里了。” “陶大人,这个事儿我知道。前些日子晋王去南郊祭拜怀帝,我正好也担任侍卫。那一天,最后点着烧纸以后,突然就刮起了东南风,一些没有烧完的烧纸,就随东南风刮到了西北方向。” “那我们就用这几张烧纸,在江边祭奠一下那些因为战乱,而失去生命的亡灵吧!”陶辽说着,让两个侍卫打着火,把几张烧纸点着。几张烧纸瞬间就变成了纸灰,被一阵东南风刮上了天空。随着风向的改变,这些纸灰又飘落到了江水里不见了。 “东西都装好了吗?”收回视线和惆怅的心情,陶辽问。列队站在岸边的士兵齐声答道:“所有需要装载的,已全部装好!” “好,那你们请回去复命吧!”陶辽说道。 “是!”一个为首的士兵答道,然后带领这些士兵回去了。 “出发!”陶辽挥了挥手说道。两个侍卫和两个士兵先上了北面第一只船,另外两个士兵上了南面的一只船。 “祖大人,请上船吧!”陶辽回头看了看建康城,对祖连说道。祖连看了看新亭方向,也说道:“陶大人,请吧!” 陶辽、祖连上了南面第二只船,士兵们开始划桨,两只船陆续离开岸边,沿着建康西南的长江,一路往东北方向的大海驶去。江面上风平浪静,船只顺流而下。侍卫、士兵们轮流掌舵、划桨。顺风时就扯起船帆,轮流回船舱休息。在船舱里,陶辽和祖连对坐着。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陶辽开始看竹简书《春秋》。祖连掀起船舱的布帘子,来到甲板上欣赏着长江两岸的景色。 一天以后,两只船驶入大海。正值南风习习,陶辽和祖连来到甲板上。陶辽说道:“但愿南风不要停下来,可以省些力气。” “夏秋时节,刮东南风的时候比较多。”祖连说道。 浩瀚无垠的大海,绕飞在船只上方的海鸟,让船上的八个人格外兴奋。祖连说道:“都说东海有蓬莱仙岛,不知道在哪里?” “是啊!如果有仙人,用仙术把我们送到辽东,就省了我们这一路在船上颠簸了。十多天了,也看不到陆地,到处是茫茫大海。”陶辽说道。祖连感叹道:“如果真有神仙,能够出来制止人间的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人们互相友爱,该有多好!” 两只船一路往北,没有遇到大的麻烦。在十多天的时间里,偶尔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小岛。岛上绿树成荫,宛如仙境。祖连和陶辽说道:“如果我们能够生活在小岛上,与世无争,男耕女织,该有多好!不知道秦始皇时代的方士徐福,带领三千童男童女到东海给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肯定没有回去复命。你想想,秦始皇焚书坑儒,坑杀了几百个方士、儒生,徐福怎么敢回去复命?等三千童男童女长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会怎么样?!”陶辽说道。 “我知道了,原来徐福这么厉害。他骗过了秦始皇,带着大量的粮食种子、动物,各种人才去了东瀛。更重要的是那些童男童女,若干年后繁衍生息,该留下多少子孙后代!” “所以我估计,徐福后来一定当了东瀛的国王。”陶辽说道。 又过了好几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陶辽和祖连起来,来到船舱外面。两个人往北一看,祖连大喊一声:“那不是陆地!”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陆地上行人、车辆,几乎都能够看清楚了。侍卫和士兵们欢呼雀跃起来:“咱们终于到了!” 岸边一个码头,停泊着一些大小不等的船只。侍卫和士兵们找了个空位,把两只船停靠下来。侍卫和士兵们下船,把两只船的缆绳拴在码头的柱子上。有一个侍卫说道:“两位大人下船吧!” 岸上有十来个鲜卑人打扮的兵卒,看到南方过来的两只船,早已经过来了。其中一个为头儿的喝道:“来人是南方来的吗?” “兄弟请了,我们是江南晋朝的使臣,前来给慕容首领送朝廷诏令。”陶辽说着,递上盖有玉玺的朝廷文书。为首的鲜卑士兵看了看笑着说:“原来是江南天朝来的使臣,你们先到驿站休息,我马上派两辆马车,把你们送到我们慕容部的都城大棘城!” 第14章 尊崇江左非真心 辞谢不受为哪般 和岸上码头相连的,是一个不大的兵营。在兵营的南面,是一个演兵场。驿站和兵营紧紧相邻,兵营虽然不大,只能住百十来个士兵。但平时需要的设施都有,像厨房,马厩,草料库,柴房,水房都有。兵营大门口,放了几个木墩子。在兵营门口站岗的士兵累了,可以在木墩子上面坐一坐。从兵营往北的一条并不宽阔的道路,就可以通往辽东。一个鲜卑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慕容左,是这个兵营的头儿,是个牙将,也负责这里的码头。” 陶辽他们不愿意耽搁,想赶紧去大棘城。于是陶辽说道:“慕容将军,我们从都城建康渡海来到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当下中原地区羯人胡作非为,每天都有老百姓死于非命。我们晋王希望尽快把诏令传达给慕容大首领,希望慕容将军提供方便。” 慕容左笑着说道:“本来打算让你们住一晚,顺便享受一下我们辽东的美食。既然你们有这样急迫的心情,那你们先在木墩子上坐一坐,我马上安排人手套车,请你们上路。我们这里有烤鱼、炸鱼,都是昨天才从大海里捞的,非常新鲜,带上路上吃。” “非常感谢慕容将军的盛情!”陶辽拱手施礼说道。几个鲜卑士兵来到慕容左跟前,慕容左和几个人耳语一番。然后慕容左,陶辽,祖连,三个人就坐在兵营门口的木墩子上闲聊。时间不长,两辆马车已经从驿馆里出来了。每辆马车,都有一个目若朗星的鲜卑士兵负责赶车。陶辽、祖连和侍卫、士兵们上了车,慕容左说道:“除了烤鱼、炸鱼,还有一些熟野猪肉,熟羊肉。这些年你们中原地区战乱不断,估计就算是你们朝廷的人,也很难吃到这些美味儿。我们这里就不同了,有山林,有草原,有大海。” “慕容将军,别提了,你说的一点没错。因为中原和北方地区几十年的战乱,很多百姓惨遭杀戮,百姓流离失所,我们朝廷的文武大臣,很多连一辆马车都没有。上朝能够有一辆驴车、牛车,就不错了。朝廷的王导大人,每天就是乘坐牛车上下朝。” “那马都干什么了,杀了吃了马肉?”慕容左感到奇怪。陶辽说道:“长江以北到处都在打仗,马是多么金贵啊,谁舍得把马杀了吃马肉?很多战马因为打仗而死,很多原来有马匹的人家,早已经被朝廷把马匹征收走了。大量的马匹在战场上战死、累死,江南很多马匹,也被船运送到北方和匈奴作战。很多马死了,数量当然越来越少。马匹根本来不及繁殖。久而久之,江南的马匹就越来越少了。老百姓每天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养马。很多地方的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有多少人家养猪。所以,文武大臣想吃一顿猪肉,就是想吃几块儿猪下水,都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晋王一家人,也是非常节俭。” 慕容左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陶辽和祖连站起来说道:“再次感谢慕容将军的照顾。那我们就上路了,咱们后会有期!” 陶辽、祖连和慕容左互相拱手施礼,陶辽和祖连还有侍卫、士兵们上了两辆马车。两个面白如玉的鲜卑士兵,摇着手里的马鞭子,一边嘴里哼唱着草原上的鲜卑乐曲,往辽东奔去。 “大单于,江南晋王司马睿使者陶辽前来下诏令!”慕容廆正在大殿和儿子们、文武大臣们商议接下来的事情,门口的侍卫进来报告。慕容廆看了看大殿门口,说了一声:“有请晋王使者!” “参见慕容大都督!”陶辽进来给慕容廆施礼后说道。鲜卑慕容部和晋室不同,因为没有正式建国,所以就慕容廆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上。身边也没有宫女,更没有太监。陶辽说着,把诏令拿了出来。在陶辽身旁的慕容皝接过诏令,上去递给了慕容廆。 慕容廆从慕容皝手里接过诏令,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晋王使者,非常感谢你舟车劳顿,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看茶!” 有个侍卫搬过来一个座位,陶辽坐下。另一个侍卫端来一碗茶,递给陶辽。慕容廆把诏令看了好几遍,然后对慕容皝说道:“皝儿,你派人把晋王使者一行人接到驿馆住下,好好招待。” “是,父亲。”慕容皝说道。陶辽随着慕容皝出了大殿。过了一会儿,慕容廆哈哈大笑着说道:“晋王任命我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诸位以为如何?” 包括慕容廆的儿子们,还有几十个文武大臣在内,对于司马睿的这个诏令,也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征虏将军鲁昌说道:“中原的洛阳,还有北方的长安,一座都城,一座西都,都被匈奴攻占。怀帝已经被害,慜帝也被掠持,恐怕凶多吉少。琅邪王承天子之命据守江南,应该是四海归心、众望所归。我主虽然雄据北方草原,虽然兵强马壮,蒸蒸日上。但周围许多部族各据一方,拥兵自重,并不听从大单于的号令。为什么?因为大单于的官职是自己加封的,而不是中原天子任命的。现在晋王代行中原天子之权,不日定会登上帝位。故此,大单于应当派遣使者,去觐见晋王。目的有二,一是劝他继承晋朝帝位,二是发布诏令攻伐四方叛乱有罪之人。谁敢不听从皇帝的诏命,大家就征伐谁!” “鲁将军分析透彻,言之有理。妄自尊大的人,不义之徒,不可能成就霸王之业。即便是暂时成功了,也不会长久。当下晋王室虽然衰微不振,但民心向背仍然倾向于司马家族。鉴于此,大都督应该审时度势,派遣使者跟随晋王的使者,一起去江南劝进,以显示大都督对晋室的尊崇和敬服。晋王继位为帝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以后晋室皇帝能够封大都督为燕王,那驯服大草原上其它部族,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辽东人、处士高诩说道。 慕容廆听了高诩的话,不住地点头。慕容廆说道:“高处士高屋建瓴,实乃高瞻远瞩之真知灼见。过几天,我就派长史王济,从海上和晋王使者同行,一起前往建康,劝晋王即皇帝位。” “遵大都督之命!”王济站起来说道。 “父亲,那如何回复晋王使者诏令的事?”慕容翰问道。 “辞谢不受!”慕容廆非常干脆地说道。 慕容廆起身回书房去了,慕容翰、慕容皝等几个弟兄,还有其他大臣,也都一个个走出了大殿。一母同胞的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三兄弟一起回东殿。一边走慕容仁嘴里一边嘀咕:“父亲是怎么想的,既然要派使者去江南劝进,父亲又希望受到晋室的封赏,为什么对诏令上的任命又‘辞谢不受’呢?” “我也是搞不清楚,弄不明白。”慕容昭说道。 “三哥应该知道父亲的心思。”慕容仁说道。慕容皝笑了笑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俩,但必须守口如瓶,不得外泄。” “好,好,就我们俩知道。”慕容昭说道。慕容皝小声说道:“父亲是个雄才大略、志向高远之人,根本看不上这些虚职。” “三哥就是聪明,怪不得父亲喜欢你。”慕容仁说道。 “如果晋王司马睿封父亲为燕王,父亲一定不会推辞。”慕容昭笑着说道。慕容皝和慕容仁看了看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15章 高谈阔论很容易 助力祖逖北伐难 陶辽和王济回到建康,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一个是在慕容廆的部落耽误了几天,再一个是回来时海上依然经常刮着南风。陶辽、王济和祖连一起来到晋王府门口,请一个侍卫进去禀报。 “请谒者陶辽等觐见!”那个侍卫回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陶辽、王济和祖连进入府内,几十个文武大臣都回头看着他们。 “参见晋王殿下!”陶辽等三个人来到司马睿跟前,陶辽、祖连等跪倒施礼,王济紧接着拱手施礼:“参见晋王殿下。我是慕容大单于的使者王济,专门前来建康劝进晋王殿下继位称帝。” “这个嘛,请慕容爱卿的使者先到驿馆休息,过几天再议。”司马睿话音刚落,门口一个侍卫前来,把王济领走去了驿馆。 “陶辽,给慕容爱卿诏令的事完成的如何?”司马睿问道。陶辽说道:“回晋王千岁,诏令已经送达给鲜卑慕容部首领慕容廆。慕容大首领平易近人,非常客气,非常儒雅。只是……” “只是怎么了?”看陶辽欲言又止,司马睿问道。陶辽答道:“臣观察慕容廆阅看诏令时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屑一顾。” “此话怎讲?慕容家族几代人可都是魏晋的属臣,对稳定北方发挥了很大作用。”司马睿感到有些奇怪,接着问道。陶辽有些苦笑地说:“慕容廆看了诏令,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后来他手下的大臣告诉我,说‘大单于辞谢不受’,不知道他作何打算。” “依我看,这慕容廆是个志向高远,高瞻远瞩之人。他看不上这些没什么实权的封赏,他想要的,恐怕是燕王之位。”王导说道。听王导这么一说,王敦说道:“一个远在北方草原的胡人,世世代代以中原王朝马首是瞻。现在看我们中原和北方大乱,想趁火打劫、火中取栗,妄想成为北方诸侯。想跟着公孙渊学自立为燕王,哼!那我就拿出当年宣帝之志,派大军灭了这个慕容廆!” “王大将军,现在中原和洛阳还在匈奴人手里。北方很多地方仍然战火纷飞。是不是先收复了洛阳,收复了中原故土,收复了西都长安,再解决万里之遥的鲜卑人?”周顗挖苦道。 听周顗说的入情入理,很多文武大臣频频点头。听了周顗的话,王敦虽然很生气,但毫无办法,只好先忍了下来。 “祖爱卿,你等护送陶辽,路上可有什么闪失?”司马睿又问祖连。祖连答道:“回晋王千岁,路上堪称一帆风顺。” “那你是想继续留在晋王府,还是想回去继续跟着祖逖将军?”司马睿问道。祖连说道:“其实祖逖将军非常艰难,本来有一些话我想对殿下说。无奈我就是一个兵卒,故不敢妄言。” “你去鲜卑慕容部来回两个来月,也比较辛苦。今天本王给你一个机会,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出来。”司马睿笑着说道。 “非常感谢晋王殿下!其实吧,在建康是比较安全。但每当我想起被匈奴人残杀的亲人们,中原和北方那些还在匈奴等胡人铁蹄之下的无辜百姓,我就夜不能寐。所以我只想回到祖逖将军身边,杀敌立功!”祖连继续说道:“当年,祖逖将军被殿下封为奋威将军,但他只领到了一千人的粮饷,还有三千匹布帛。这就是祖逖将军抵抗匈奴,抗击胡人的全部家当。但祖逖将军没有气馁,没有灰心丧气。不过这也不能怪殿下,山河破碎,粮饷匮乏。殿下给了祖逖将军驱逐胡人的意志,给了他可用的民心。他可以招兵买马,可以把他闻鸡起舞,苦练出来的杀敌本领,变成收复国土的实际行动。在长江中流击楫的祖逖将军,收复豫州以后,及时让百姓休养生息。对于手下的将士,他特别爱惜。对于阵亡的将士,他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也要善待阵亡将士的家人,给他们最好的抚恤。祖逖将军不但善待士卒,也非常爱护治理下的黎民百姓。有时候还置酒讴歌,鼓舞民心、士气,所以将士们的斗志非常旺盛。将军每天日思夜想的,就是北伐!北伐!北伐!” 听了祖连的慷慨陈词,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还有高高在上的司马睿,想起北伐胡人的豫州刺史祖逖,都止不住热泪盈眶。 “殿下,祖逖将军多年忍辱负重,几成孤军。我们应该想方设法给他以最大的支援,不能让祖逖将军寒心啊!经过数年艰苦卓绝的奋战,豫州等黄河以南大片国土已经收复,羯人石勒尽管有不可一世的石虎,暂时也不敢南侵。现在祖逖将军招募、收降的士卒有八万之多。”戴渊说道:“琅琊王司马裒已经配合祖逖将军和胡人征战数月,请殿下封祖连为琅琊王、车骑将军司马裒的参军,率领两千士卒和足够的粮草,相助祖逖将军北伐石勒!” “戴爱卿言之有理,祖连听封。”司马睿随即说道:“义士祖连忠勇可嘉,堪当大用。今封祖爱卿为车骑将军司马裒之参军,五日后率领两千马步水军,前往豫州和祖逖将军共同抗敌!” “谢主隆恩!千岁!千千岁!”祖连赶紧跪倒磕头。 散朝以后,司马睿留下了周顗和戴渊。司马睿说道:“戴爱卿所言本王只能照办。祖逖将军数年来孤军奋战,孤只是这几个月才派裒儿前去支援,暂时还没有战事进展的消息。不过这让祖连率领的两千马步水军,还有相应的粮饷,从何而来?” “现今北方战事吃紧,保卫建康的将士也十分有限。几个月前殿下传檄天下,派遣琅琊王司马裒率领三万将士、九路马步水军前去协助祖逖。现在江南的兵力,也有些捉襟见肘。这次抽调兵马,当然是从王敦大将军那里征调了。”周顗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司马睿无奈地说道。 “殿下,还有一件事情,比较棘手。几年前陶侃将军打败了杜弢,平息了这场延续数年的战乱。可这几年第五猗、杜曾又占据了汉水、沔水附近地区,还逐渐成了气候。”戴渊提醒道。 “适逢乱世,大凡有一点势力和实力的都想自立为王。如果不攻灭这样的乱臣贼子,以儆效尤,后果不堪设想。”司马睿说道:“王敦大将军派遣的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还有陵江将军黄峻,在女观湖和杜曾交战,几个人都兵败身死,煞是惨烈。杜曾率领的叛军乘胜抵达沔口,在长江、沔水一带声威大震。” “第五猗是愍帝任命的荆州刺史,竟然和杜曾一起谋反。”周顗说道:“特别是这个杜曾,殿下应该派得力将领消灭之。既然有名无实的王敦不行,那殿下就把周访这个名将请出来吧!”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司马睿说道。 “周大人,晋王殿下的使臣到了!” 豫章太守周访正在官署和几个下属处理公务,官署门口的一个公人进来禀报。这个公人还领着一个使臣,周访赶紧跪倒,使臣说道:“周大人请起!” 使臣把诏令递给周访。周访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晋王诏曰: 因杜曾叛逆数载,攻占城池多处,占据汉水、沔水之地,危害日重,州郡民不聊生。兹诏令豫章郡守周访,十日内调集八千步水军,前往征讨杜贼,不得有误。 九月初九日 第16章 周访父子伐杜曾 北上船队踏征程 周访把诏令连续看了三遍,感到事情紧急。他把诏令放在书案上,朝官署门口喊了一声:“请李恒将军、许朝将军前来议事!” 一个公人赶紧去喊两位将军。时间不长,李恒、许朝一起来到官署。两个人上前一步,拱手给周访施礼:“参见郡守大人!” “二位将军请坐,今有晋王诏令,急令我等前往汉水、沔水一带,帮助王敦大将军征伐叛逆杜曾,不知二位将军有何话说?” 周访一边说着,一边把诏令递给李恒。李恒看了,又递给许朝。李恒、许朝抬头看了看周访,周访说道:“杜曾作乱已经好几年了,晋王本打算前往荆州,无奈被杜曾逆贼所阻,不能前往。我豫章全郡之内,二位将军能否召集起来八千步、水军?” 李恒、许朝互相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说道:“差不多吧。豫章全郡的兵力不过万人,剩下两千看家,余者全部上阵。” “集合将士们需要几天?”周访问道。李恒说道:“三天吧。” “需要多少大小船只?多少粮草?”周访又问。许朝低头想了想说道:“能够坐一百人的大船四十只,能够坐五十人的中船五十只,能够坐十个人的小船三十只,能够坐三个人的舢板五十只。从民间征集十只大一些的渔船,专门运送这些舢板和粮草。” “好,这些本官会安排各县去办理。”周访又问李恒:“盔甲、刀、箭、盾牌,军营里有多少?还差多少?” “八千步水军,两千人佩带战刀,两千人手执长矛。一千个盾牌手,每个人需要短刀一把,盾牌需要两千副,一副备用。另外需携带一千把战刀和长矛,以备损坏替换。二百柄剑,作为将校指挥和防身之用。两千弓箭手,每个人配发二百支箭。负责划船、掌舵的一千士卒,每个人需要一把佩刀防身。真正打起来,如果是在船上互攻,船上肯定会落下对方很多箭。”李恒说道。周访夸奖道:“李将军心细如丝,思虑非常周全。” 三天以后的一个早晨,离豫章官署不远的赣江两岸,一个由一百多只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整装待发。八千将士按照指定的次序,陆续上船。大小不等的战船上,旗帆招展、号带飘扬。赣江两岸的百姓,组成锣鼓队,锣鼓敲得震天响。周访带着儿子周抚,李恒和许朝看着这么多热心的百姓,心里很感动。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拉着周访的手说道:“郡守大人,这杜曾犯上作乱,已经好几年了。那个和他一块儿反叛的第五猗,早些年还是愍帝任命的荆州刺史,这俩人太可恨了!你们一定要凯旋归来啊!” “老人家放心,托您和乡亲们的福,将士们一定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周访松开老人的手,对李恒、许朝说道:“出发!” 很多豫章郡的百姓携家带口前来看热闹,看着浩浩荡荡即将出发的庞大船队,有的孩子们在河岸上跑来跑去,乐此不疲。 这位老者看着即将出征的船队,老泪纵横。老人抹了抹眼泪,喃喃地说道:“胡人作妖,国家遭难,百姓遭殃,生灵涂炭。我家里有不少亲人,几十年前去了中原,现在中原和北方一些地方被匈奴人占据,也不知道亲人们是不是都平安。” “老人家不必难过,现在晋王司马睿执掌朝政,估计很快就要继位当皇帝了。只要南方、北方的仁人志士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驱除胡族,收复北方,一定会到来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父亲,你看船上的将士们多么威武雄壮,我长大了也要从军,到北方把匈奴人打跑,收复我们北方亲人的家园。”中年男人手里拉着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说道。看起来,小孩子非常羡慕即将北上的将士。很多将士的家人前来送行,恋恋不舍。 周访、周抚父子俩身佩宝剑,全身戎装,威风凛凛地站在最前面的帅船上。望着即将北上浩浩荡荡的战船,看着战船上生龙活虎的将士们,这个中年人又说道:“郡守大人是我朝名将,战功卓着。这个后生也不会是孬种,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名将!” “将士们,出发!”站在第二只大船上的李恒、许朝,同时发出了出发的命令。庞大的出征船队,最前面是四十只大船。后面的十只大渔船,运载着舢板和粮草。其中的一只渔船上,还有五十匹马,供将校们在岸上作战时使用。跟在后面的是中号的船,最后面是可以坐十个人的小船。听到出发的号令,每只船上的划桨手,都在以一样的节奏摇着船桨,舵手把握着船行的方向,船队先是缓慢前行,后来越来越快。载着八千将士的庞大船队,沿赣江一路向北航行。不同船只组成的船队,形成了一道赣江上移动的风景。周访问儿子周抚:“两年前荀崧大人,担任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驻守在宛城。杜曾率领手下军队包围了宛城,荀崧兵微将寡,粮草用尽。无奈之下,荀崧大人便派人向襄城太守石览,还有为父求救。当时我派你率领三千军马,与石览大人一起去给荀崧解围。英勇善战的杜曾,在你和石览的夹击下败逃。这一次阵仗更大,要面对杜曾的一万多大军,何策以对?” “父亲,我已经十八岁了,跟在您身边征战也好几年了。”周抚笑着说道:“杜曾是有一把蛮力气,夸张些说是力大无穷,人们还称之为勇冠三军。依我看,他们其实是人多势众。只要想办法分散其兵力部署,各个击破,打败杜曾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排兵布阵?”周访想考验一下这个儿子,说道。周抚说道:“杜曾为了和第五猗结盟,不但到襄阳迎接第五猗,还让其侄子娶了第五猗的女儿。这几年杜曾和朝廷的军队多次交手,失利的时候很少。大名鼎鼎的陶侃老将军,也曾败于杜曾手下。陶侃的参军王贡,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他假借陶侃之名,把杜曾任命为前锋大都督。后来王贡和杜曾联手反叛,不但把陶侃打得大败,陶侃还差一点儿丢了性命。” “是啊,杜曾这个人奸诈狡猾无比,绝不可等闲视之。”周访说道:“那这一次和杜曾对阵,怎么做才能有取胜的把握?” “勇猛的将领,往往容易轻敌。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一点,先暴露我们的弱点,示弱给他。父亲可以让李恒将军率领左翼,许朝将军率领右翼。我和父亲坐镇中军,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起风了!”船上的士卒们叫了起来。周访道:“天助我也!” “各船扯起船帆,全速前进!” 李恒、许朝大声传下命令。 南风越来越大,可把划桨的士卒们高兴坏了。士卒们三三两两击掌庆祝,一边欣赏着沿岸的景色。连续几天的东南风,让周访的战船犹如离弦之箭一样,快速驶向杜曾的老巢沔口。 “停止前进!”周抚给乘坐的帅船传达了父亲的命令。最前面的帅船停下来了,后面的船只也陆续抛锚停了下来。 中间一艘大渔船上面,放下来了一只舢板。舢板上面上了两个划船的士兵。两个士兵快速划着桨,来到第二只大船跟前。等舢板和大船靠近了,李恒和许朝先后跳到舢板上。两个士卒继续划船,舢板来到周访父子所在的帅船跟前。 第17章 如临大敌是虚惊 漆黑夜晚探敌营 李恒和许朝上到帅船上,周抚和船上的将士都给二人施礼相见。李恒和许朝来到周访面前,拱手施礼说道:“参见郡守大人!” “感谢老天爷给的东南风,我们出发才三天,让我们这么快就走了一大半路程。”周访和李恒、许朝说道:“当下正好风也停下来了,让将士们也彻底放松一下。这里离沌阳还有多远?” “大概五十里路吧。从这里去沌阳,船只就要驶向西南了。五十里路,顺风用不了一个时辰。逆风可能要一个半时辰。”许朝说道:“要往西南行船,老天爷不可能再给咱们东北风了。” 周访和几个将领正在说话,迎面驶来了一个二十多只战船的船队。李恒和许朝还以为是杜曾的军队来了,马上大声说道:“将士们,拿好刀剑,弓箭手准备,盾牌手防护!准备战斗!” 如临大敌了一阵子,迎面来的船队越来越近了,战船上的士兵并没有要打仗的意思,好像并没有恶意。只见前面的一只大船上,一个年轻将领问道:“是周郡守带领的船队吗?我是赵诱的儿子赵胤,正在这里迎接各位将军,一块儿去击杀杜曾!” 原来是虚惊一场。两只大船的船头挨着船头,赵胤说道:“郡守大人,您是这一仗的主将,请安排吧!我一定服从命令!” “赵胤将军,那你带了多少兵马?”周访问道。赵胤说道:“父亲和杜曾在女观湖作战时,大概有三千兵马。父亲和襄阳太守朱轨,陵江将军黄峻都战死了,父亲手下的将士战死的也不少。除了开小差的,受伤的,我收集了父亲剩下的兵马一千八百人。” “好,我和李恒、许朝将军带来了八千人马,你这里不到两千,快一万兵马了。现在我们商量一下,和杜曾的仗怎么打。” “道和,你去船舱把我画的那张图拿来。”周访说道。道和是周抚的字,周抚去了。不一会儿周抚拿着图出来了,两个士兵搬出来了一个小方桌。周抚把图放到桌子上,周访、李恒、许朝、周抚和赵胤都围了上来。周访说道:“这是这次出兵之前,我凭记忆画下来的沔水、沌阳一带的陆地、水道和湖泊图,大家看看。” “沌阳在大江西北,也是杜曾在这一带的大本营。”许朝看了看图说道:“我们连续在大江里行军五六天,将士们也有些疲乏了。今天晚上,我们派出几个舢板,悄悄去沌阳探查一番。” “那好,现在让将士们休息。等天黑吃了晚饭,从渔船上放下五个舢板,派十个得力划桨士卒,每个舢板上两个划桨手。赵胤将军熟悉这一带的情况,你和道和分别坐一只舢板,趁天黑慢慢摸到沌阳附近上岸,查看一下杜曾军营的情况。”周访说道。 “李恒将军,许朝将军,你们两个安排好大小船只上的岗哨。大船上每四个人一组,小船两个人一组,一个时辰轮换一次。”周访吩咐道:“安排好了岗哨,你们两个就在帅船上休息。” “好,我们俩马上安排。”李恒、许朝随后在一块儿竹简上写下命令,然后交给舢板上的士兵:“把这个命令挨个儿让每只船上的将军看,让将士们按照命令行事,不得有误!” “是!将军!”两个士卒划着舢板去传达命令。周访又嘱咐周抚和赵胤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俩一定要摸清楚杜曾的兵力部署,还有各处的道路、水道,以利我方进兵。” “好的,请父亲放心,保证万无一失!”周抚说道。赵胤随后说道:“请郡守放心,我和周抚将军会互相照应,天亮前返回!” 天渐渐黑了。到二更时分,夜幕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这时,五个舢板鱼贯而行,来到帅船左侧。赵胤下到第一个舢板上,周抚下到第二个舢板上。赵胤来到船尾,周抚来到船头,周抚低声和赵胤说道:“赵将军,夜深人静的,咱们可以出发了吧?” “好的,出发!”赵胤小声说道。 “兄弟们,要掌好舵,划水的声音一定要小一些,不要让杜曾的人听到了。”赵胤对自己舢板上的两个士卒说道。掌舵的士兵坐在舢板前面,划桨的士兵坐在船尾。周抚也对自己舢板上的士兵说了同样的话,然后把话一个个传给了后面舢板上的士兵。 舢板往西南方向静悄悄地驶去。一个时辰以后,舢板上的士兵看到一处有很多光亮的地方,赵胤示意舢板都停下来。周抚的舢板跟了上来,和赵胤的舢板并在一起。周抚问道:“赵将军,到沌阳了吗?”赵胤让士兵把舢板往岸边划了划,仔细看了看岸上有亮光的地方,又仔细听了听动静。赵胤说道:“到了,这里就是沌阳了。让弟兄们都慢慢靠岸,不要弄出动静。” “十个兄弟都下来吗?”周抚问道。赵胤说道:“每只船留下一个弟兄看船,以防万一。事成之后,咱们再到岸边集合。” 借着夜幕的掩护,五只舢板都划到岸边水最浅的地方,然后赵胤和周抚,还有五个士兵从舢板上下来,来到岸边的一棵树下。 “赵将军,咱们怎么行动?是分组还是单独行动?”周抚和赵胤商议道。赵胤说道:“半夜前后是对方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只要我们不弄出什么动静,敌人就发现不了我们。这样吧,你带两个弟兄,我带两个弟兄,另一个弟兄在树下接应。” 七个人互相点了点头,赵胤带领两个士兵往左边去了,周抚带领两个士兵往右边去了。赵胤对两个士兵说道:“注意观察敌情,一定要先隐蔽好自己。如果被敌人发现,那可就危险了。” 两个士兵点点头,三个人一边前后左右环顾着,一边继续往岸上走去。走着走着,不远处出现了两个亮光。越往前走,亮光越来越明亮。一个士兵说道:“这是两堆篝火,应该是营门。”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以免被敌人发现了。”赵胤说道:“观察一下哪个地方有可以隐蔽的遮挡物,就凑过去听听。” 两个士兵看了看,离篝火最近的地方,有一段破败的墙壁。一个士兵对另一个说道:“咱俩躲在墙壁后面,应该可以听到一些情况。不过不能直接走过去,营门口把守的几个人就看到了。” “闻到了吗?”一个士兵问道。另一个说道:“是酒味儿。” “咱俩爬着过去,到墙壁后面看看情况。”两个士兵说罢,就开始往墙壁那里爬行。等到了墙壁后面一看,原来是几间塌了屋顶的房子。虽然爬到了墙壁后面,但由于墙壁比人高,看不到营门口儿的情况。一个士兵急中生智,说道:“我蹲下,你上去!” 两个士兵摞起来,上面的那个士兵可以轻松露出脑袋。他趴在墙壁上看到,营门口儿有五个把守的士兵,正在喝酒。 “咱们杜大人就是厉害,这几个月,连战连捷。朝廷的军队,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一个说道。另一个说道:“来,干杯!” 五个人风卷残云般夹菜、喝酒,另一个人接着说道:“今天杜大人高兴,让全体将士大块儿吃肉,大碗儿喝酒。到了明天,我们就要有新的任务了。等杜大人得了天下,我们也能沾点光。” 上面那个士兵下来,两个人又爬着回来,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赵胤。周抚那边,他和两个士兵一直往北边摸去。走着走着,前面有一条不怎么宽的东西河道。河道和大江相连,河道上停靠着几只小船。周抚对两个士兵说道:“这里像是敌人水军的营寨。” 第18章 犒赏士卒进行时 一场恶战将发生 河道两旁有两排胳膊粗细的柳树,船上的缆绳都拴在柳树上。三个人沿着河岸往西走,河道两旁的大小船只越来越多。继续往西走,就听到了说话声。周抚和两个士兵依靠着柳树的掩护,走几步,就在柳树后面躲一会儿。又往西走了一段路,这一次看清楚了,四个士兵在营门口吆五喝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就听一个说道:“要我看啊,这晋朝气数已尽。要不为什么他们好几个将领,都被我们杜大人杀死了。他们和我们打了好几次仗,死伤数以万计。那个姓陶的,叫什么陶侃的,还什么晋朝名将,不也是被杜将军打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还差点没了命!” “就是,就是,我们好好表现,以后也弄个将军当当,来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另一个喝了一口酒,大笑着说道。 “你们几个吃好喝好了,记着经常往东转一转,防备敌人的奸细混进来。”一个说道。其他三个人答道:“放心吧头儿!” 周抚和两个士兵沿着原路返回,来到岸边的那棵树下。赵胤和另外两个士兵正好也回来了。留守的那个士兵小声问道:“你们回来了,赵将军,周将军?一切都还顺利吧?” “一切顺利,咱们上船再说。”周抚说道。赵胤和周抚还有五个士兵来到岸边,上到各自的舢板上。五个舢板掉头,然后快速划离岸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离开杜曾的大营以后,五个舢板慢慢停了下来。周抚的舢板靠近赵胤的舢板,各自说了说探查到的情况。周抚说道:“这个杜曾果然不同凡响,水军的兵营规模不小。各种大小战船有五六十艘。看水军营门口的情况,杜曾因为连续胜了好几次,看样子是在举行庆功宴。” “我们看到的情况也差不多,兵营里面肯定在大吃二喝,警惕性比较低。兵营门口一般是不允许喝酒的,除非搞庆功宴。”赵胤说道:“这庆功宴有时候除了封赏,就是喝酒,甚至会有舞妓助兴。折腾一晚上,一定疲惫不堪。明天开战,一定能胜!” 十个士兵轮流划着舢板,划了大约一个时辰,迎面遇上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天蒙蒙亮了。等离得近了,看到周访威风凛凛地站在船头,李恒和许朝也在旁边。 “赵将军,你们一晚上辛苦了!”周访说道:“有收获吗?” “有收获,收获还不小!”赵胤和周抚先后上到帅船上,把探查到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周访听了说道:“你们马上各自回船吃饭、休息,好好睡一觉。等你们起来,就要和敌人接战了。” “遵令!”周抚、赵胤和十个士兵各自去帅船船舱里吃饭、睡觉。周访对李恒、许朝说道:“二位将军,你们俩到船舱里,把刚才赵将军他们探查的情况,马上标记到我画的那个图上面。” “好的!”李恒、许朝进了帅船船舱,船舱里还亮着蜡烛。 天,已经亮了,太阳慢慢露出了笑脸。李恒和许朝拿着图从船舱里出来,李恒说道:“郡守大人,我们俩标记好以后,又按着描画了三张。您还拿原来的,我和许将军、赵将军各拿一张。” “不错,你们俩考虑得很周到。”周访正说着,周抚和赵胤揉了揉眼,从船舱里出来了。十个士兵,也下到了五个舢板上。周访左手扶着佩剑,右手接过那张图,然后递给周抚。 “将士们,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周访握紧宝剑,高高举起,然后开始发布命令:“李恒将军,你率领所部人马,提前半个时辰出发,前往沌阳左侧,督守沌阳左翼。许朝将军,你率领所部人马,迟后半个时辰出发,距李恒将军的左翼二十里,督守沌阳右侧。本帅和周抚坐镇中军,随时观察敌情,随机应变。” “赵胤将军,你随李恒将军出发,从属左翼。”周访又说道。李恒、许朝、周抚和赵胤齐声说道:“末将得令!不辱使命!” 李恒率领大、中、小船五十只,舢板二十只,两千五百士卒,赵胤和他的士卒随行。许朝率领的船只和士卒与李恒一样,最后出发。在李恒后面出发的是周访父子俩的中军,率领剩下的船只和士卒。渔船在所有船只的中间位置,所有的舢板也放了下来。 沌阳对面几十里的江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杜曾早已经得到消息,率领手下数员将领来到岸边,准备接战。 “列阵!”李恒一声令下,只见载有百名士卒的大船一字排开,两船之间相距五十来步。后面是载有五十个士卒的中船,分布在大船之间。再往后是几十只小船,上面有十来个士卒。大小船只一窝蜂向岸边驶来,岸边杜曾的士卒们也拉开了阵势,准备射箭。李恒喊道:“盾牌手上前准备!弓箭手准备,长枪手随后!” 眼看着李恒的船只就要靠岸,杜曾的士卒开始放箭。杜曾骑着高头大马,举着佩剑指挥着岸边的士兵射箭。在杜曾身后,足足有一千骑兵在待命。在岸边排列的弓箭手,在一个将领的指挥下不断朝李恒的船只上射箭。赵胤率领着他的士卒,在李恒右侧协同着往岸上冲。赵胤大喊着,一边朝岸上射箭。船上的弓箭手,看着敌方射箭就躲到盾牌后面,然后瞅准间隙朝岸边的敌人射箭。双方不断有将士被箭射倒,有的受伤,有的疼痛难忍,伤重而死。船上被射死射伤的越来越多,攻击的战船只好退了回来。 看着有些狼狈的李恒,岸上的杜曾一阵狂笑。周访看到岸上杜曾的将士们在欢呼雀跃,知道情况不妙。他站在帅船船头,然后拿起鼓槌,“咚!咚!咚!”、“咚!咚!咚!”,连续击鼓三次,给左翼李恒和赵胤率领的将士们加油助威。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恒高举着手中的宝剑,大喊道:“弟兄们冲啊!杀啊!” 李恒和赵胤率领的两千多士卒,已经伤亡了五六百。但在两位将军的督促下,又一次向岸边冲过去。双方又是一阵对射,喊杀声不绝于耳。双方的伤亡也越来越多。周访远远地看着,非常焦急。岸上的一阵齐射,李恒、赵胤的士兵又倒下一片,赵胤也被射中几箭。有些被射死、射伤的士兵落到了水里,船上的士兵赶紧下去捞。一只舢板冲过去,赶紧把受伤的赵胤运回中军。赵胤躺在舢板上,身上好几处受伤,周访赶紧喊道:“快叫郎中!” 周抚光着上身,双手拿着鼓槌,不断击鼓助威。周围十个士卒,也在声嘶力竭、摇旗呐喊,震天响的鼓声在江面上回荡。 许朝布下的船阵是十个人的小船在前面一字排开,中间是载有五十个人的中号船,最后是载有百人的大船。等离的近了,双方开始互相射箭,岸上越来越多的士卒倒下。许朝的小船因为灵活,所以进攻的比较快,还可以随时支援大船。岸边防守的士卒死的死,伤的伤,有的吓得如惊弓之鸟,开始逃跑。许朝让小船撤回来,把死伤的士兵运回中军,然后朝后面的船只大喊一声:“弟兄们!拿好手中的弓箭、刀枪,抢滩上岸!杀敌立功!” “我的骑兵,给我冲!”随着杜曾一声令下,在杜曾身后跃跃欲试的一千骑兵,快速穿插到岸上射箭的士兵之间。分散开来的骑兵,每个人都是弓箭在身。杜曾骑兵的每次岸边冲锋,都是五十匹马一组。骑兵借着马朝岸边奔跑的力量,到岸边射出离弦之箭。如此一来,不仅离岸边近的,就是离岸边远一些的,有的也被骑兵的箭射倒。李恒、赵胤和许朝都怒火中烧,不知道该怎么办。赵胤观察了一会儿说道:“马的目标大,咱们一起射马!” 第19章 士兵都有爹和娘 各为其主无对错 船上的盾牌兵,每两个人保护着一个弓箭手,尽量让船只离岸近一些。射马这一招还真灵,每当骑兵来到岸边要射箭的时候,也是马最容易被射着的时候。骑兵的每一次冲锋,都有一匹匹的马被射倒。马虽然一两箭射不死,但被射中也是疼痛难忍。骑兵被摔下来,骑兵就变成了步兵。从马上掉下来的骑兵,很快成为被射的目标。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李恒大喊:“往岸上冲啊!” 李恒的士卒,赵胤的士卒,都纷纷离船登岸。将士们一边奔跑着追杀杜曾的士兵,弓箭手一边朝逃命的敌人射箭。盾牌兵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持刀不断砍杀。长枪手挥舞着长矛,刺向敌人的后背。持刀的士卒抡开了长刀,双方互相冲杀,乱作一团。 杜曾一看,惊恐万状,不得不大喊起来:“兄弟们,先鸣金收兵!弓箭手,射住阵脚!盾牌手,往前保护,不得有误!” 突然,在许朝的右侧,冲出来好几十只大小战船。随后大小船只分散开来,一下子就让许朝腹背受敌、首尾难顾。有一个将军高举着宝剑,不断地叫喊着:“弟兄们,抓住周访父子有赏!” “带头的将军是郑攀。”许朝身边有一个眼尖的士卒说道。 杜曾的士卒喘息了片刻,又重新组织起来开始冲锋。许朝一看,岸上杜曾的步兵和骑兵,也正在往岸边冲过来,只好抽出一部分兵力对付岸上的杜曾。周访在中军正在擂鼓助威,往右翼一看,水面和岸上都发生了战斗。于是命令:“道和,你马上率领中军的两千人马,绕到敌人后面,支援右翼的许朝将军!” “是,父亲!”周抚上到帅船旁边的一个舢板上,然后来到帅船后面的一只大船上。周抚对后面战船上的士卒说道:“出发!” 周抚率领大小战船十五只,快速机动来到郑攀后面。这一回,轮到郑攀手忙脚乱了。沌阳对面几十里的江面上,喊杀声此起彼伏。不断有船上被射中的士卒从船上掉到水里。鲜血染红了一片片的江面,长江里飘着战死的士卒,岸上也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面对如此胶着的战况,周访回过头来,朝后面九百个将士说道:“弟兄们,我们从家乡豫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报效朝廷。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孩子,可能已经战死、负伤。我们剩下的这些弟兄,是我们战胜敌人的生力军!你们是我最后的希望,胜败在此一举!弟兄们听我指挥,所有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弟兄,都上到前面的战船上来。年龄小的,年龄大的,在剩下的几只船上看守。弟兄们,把剩下的好酒搬出来,酒菜拿出来,让我们痛饮三碗酒。然后随我杀向敌人,一定要把岸上杜曾的军队消灭!” 说时迟,那时快,周访率领的八百精锐中军船队,已经来到李恒的后面。李恒和手下士卒一看主帅来了,声威大震。船上一阵阵的箭雨,岸上杜曾手下的士卒接二连三被射死、射伤。余下的扭头就跑,唯恐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周访带领的八百士卒,许朝的士卒都纷纷登岸。混乱中几百匹战马在岸上乱跑,李恒、赵胤和手下士兵乐坏了,跨上敌人的战马,继续追杀杜曾的士卒。 短兵相接的混战开始了,双方的士卒已经不能使用弓箭,长枪、刀剑就派上了用场。周访、李恒、许朝、赵胤、周抚都骑在马上,率领手下士卒追杀着杜曾和郑攀的士兵。双方的士卒互相砍杀着,喊杀声此起彼伏,双方死伤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杜曾率领着残兵败将,已经逃出了好几里远的地方。周访下令“停止追击!继续登船,合围郑攀的水军!” 长江岸边,杜曾士兵们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郑攀的水军,被周访、周抚、李恒、许朝和赵胤从几个方向围追堵截。郑攀的士卒一看大势已去,斗志全无。有的踉踉跄跄,跳下战船游到岸上,然后拼命逃跑。郑攀也身受重伤,落入水中。几个亲兵冒死跳入水中,把郑攀架上一只小船,然后奋力划桨,逃命而去。 “杜曾往哪个方向跑了?”周访问几个追赶杜曾回来的士卒。一个士卒说道:“报告大人,杜曾带着几百个士兵去了武当。” “武当有很多修行之人,莫非这两个叛逆,去武当山洗心革面去了?”周访从马上下来,笑着说道。李恒、赵胤、许朝、周抚也都从马上下来。每个人都把佩剑上的血渍擦了擦,然后入鞘。 “父亲,咱们是不是乘胜追击,派兵前往武当,把杜曾和郑攀的残兵败将消灭干净?”周抚说道。周访摇了摇头说道:“穷寇莫追。这两个叛逆之徒,既然逃到了武当,就说明武当山有他们的同伙。说不定,武当山有他们几千兵马,暂时难以剿灭。” “那就让这两个贼人,再多活两年吧!”李恒笑道。周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各位将军,围剿杜曾的战斗,咱们从早上开打一直到现在,都下午申时了。赶快让渔船停靠岸边,把酒菜都搬出来。让弟兄们都吃个饱饭。肉管饱,酒管够!” “那水里和岸上的尸体怎么办?死了这么多人,不少还是我们的弟兄。”许朝说着,流下了眼泪。听许朝这么说,赵胤、李恒、周抚还有周访,都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周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让弟兄们吃饱喝足以后,李恒、赵胤派弟兄们收拾岸上的尸体。许朝和周抚,打捞水里的尸体。另外派一些弟兄,到附近看看有没有山谷,把这些尸体运到山谷里,好好安葬。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叛乱之人,他们都是爹娘的孩子。因为战争、战乱丢了命,也要有个归宿啊!” “父亲,那些受伤的怎么办?我们的弟兄,当然要上船回去医治。杜曾和郑攀手下那些受伤的,怎么办?”周抚问道。 “唉!都是爹娘的孩子。就是因为在不同的地方,跟了不同的人。所以就成了战场上的对手,战斗里的敌人。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这样的自相残杀,我们可能是熟人,可能是好友。”周访继续说道:“不管是咱们的伤兵,还是杜曾、郑攀手下的伤兵,都要一视同仁,一样对待。先抬到船上进行简单的包扎和医治,伤情严重的,继续医治。伤情不严重的,愿意回家的给他们路费。伤情不严重或者医治好了的,愿意加入咱们的队伍,来者不拒!” “郡守大人真是不计前嫌、宽宏大量啊!”李恒赞叹道。 “郡守大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岸上那几百匹死马怎么办?”许朝说道。周访看了看岸上的死马,说道:“几十年的战乱,不但死了数以万计的将士,数以万计的百姓。那些被双方驱使的战马,为了帮助我们或者帮助对手打仗,很多也死于非命。” 天就要黑了,周访走到一匹死马跟前。这匹马肚子上、马头上中了好几支箭。周访轻轻抚摸了一下马头,把几支箭都拔下来,有些心疼地说道:“多么威武雄壮的一匹战马啊!可惜在我们双方的激战中,牠被好几支箭射死了!唉!多么无辜的生灵啊!” 第20章 战马躯体有大用 味道鲜美乐开怀 “要不这么办吧,既然这些生灵已经战死了,就把它们杀了吃肉吧!这些年百姓流离失所,北方很多地方连一头猪、一只羊都看不到。江南地区也好不到那里去,很多百姓想活命,但没有粮食吃,有的只能吃树皮,吃草根。就让这些可怜的生灵,变成我们将士们的美餐吧!”李恒提议道。周抚说道。“父亲,咱们把好肉割下来,剩下的马头、马骨架等,也运到山谷里埋了吧!” 周访说道:“这个想法不错,吃了马肉,把马头、骨架埋了。” “郡守大人,此战虽然我们取得了胜利。不过,杜曾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他逃到了武当,我的深仇大恨还没有报呢!”赵胤挠着头有些遗憾地说道。周访安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像杜曾这种穷凶极恶而又反复无常的小人,不会长久。” 周抚看着赵胤包扎的左臂,还有胸前好几个伤口说道:“赵将军为了这次战斗多处负伤,我们决不能轻饶杜曾这厮!” “那什么时候去追杀杜曾呢?”赵胤不好意思又问道。周访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放心吧!不出二年,我让杜曾人头落地!” “多谢郡守大人!”赵胤笑着说道:“不,多谢周伯父!” “那我就和许朝将军一起,安排几百弟兄割马肉、煮马肉,再把马头和马的骨架拉到山谷里埋了吧!”李恒说道。 “好的,你和许朝将军看着安排吧!”周访说道。 时间不长,沌阳岸边,架起了几十口大锅。有的去杜曾的兵营里找柴火,有的从长江里用木桶往大锅里提水,不亦乐乎。 平静下来的沌阳岸边,弥漫着马肉的香味。大锅里的马肉陆续煮熟了,一个士兵喊道:“各位弟兄,快来吃大块儿马肉啊!” “你们去渔船上,拿着酒樽,把酒运到岸上来!”许朝对身边的一群士兵说道。二十个士兵,划着十只舢板,去渔船上运酒。不一会儿一坛坛的酒运到了岸边,每坛酒周围还放了不少酒樽。 士兵们乐乐呵呵,都来到大锅旁边领取马肉,每个人一大块儿。士兵们高兴地合不拢嘴,有个士兵说道:“真是太香了!” “大块儿吃马肉,大口喝美酒!真是太好了!”有个士兵一边吃一边说道。几个时辰之前的大战,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慢慢黑了下来,岸边点起了几十堆篝火。周访、周抚、李恒、许朝、赵胤和士兵们一样,也每人领了一大块儿马肉。周访闻着马肉的香味儿,回想着刚刚过去的血雨腥风,对李恒等人说道:“虽然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我们死去的一千多弟兄,将会长眠在这里。现在,我们要祭奠一下这些弟兄。” 周访说完,把手里的马肉放到江边。李恒、许朝、赵胤和周抚,也把手里的马肉沿江边放好。一个士兵递给周访一大碗酒,周访把一半儿酒洒到江里,一半儿酒洒到岸边。周访把碗递给能够士兵,然后和许朝等人朝着长江三鞠躬。 周访刚拿起江边的马肉,抬头看见还在长江里一百多只战船上值守的士兵们,对许朝说道:“许朝将军,安排人手用小船把马肉送到大船上去,让看守战船的弟兄们也享受享受。” 煮马肉的士兵们,一边煮一边吃,煮了一锅又一锅。 看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弓、箭、刀、长矛、盾牌,各种辎重,周访满心欢喜。他对李恒、许朝说道:“二位将军安排弟兄们,把能够使用的弓、箭、刀、枪、剑、盾牌等,在江水里清洗干净了,都装到船上运回去。不能使用的,扔到大江里!” “遵命!”李恒和许朝答应着,转身去安排这件事。看着几百士兵在江边清洗这些战利品,周抚问周访:“父亲,自打我小时候记事儿,咱们国家就经常打仗。什么时候就不打仗了?” “孩子,这要等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周访笑着说道:“反正我看不到了,但愿你能够等到那个时候!” 等将士们吃喝完毕,已经是半夜时分。打扫完战场以后,周访把李恒、许朝、赵胤和周抚,还有几个其他将校召集到帅船。船上灯火通明,将校们来到船舱,围坐在一个八仙桌周围。周访说道:“击败杜曾这一仗,各位将领、将校冲锋在前,不惧生死,才取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每个将领、将校,都不同程度受伤了,但和那些为了围剿这次叛乱,而献出宝贵生命的弟兄们相比,最幸运的是我们还活着,我们还能够做很多事情。我已经在功劳簿上列好了各位的战功,提请晋王殿下论功行赏!” 将领、将校们起立鼓掌祝贺,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周访继续说道:“当下杜曾等残余势力盘踞在武当,仍然是朝廷的心腹之患。两年之后,我必擒杜曾此叛逆之徒!”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周访又说道:“我即刻派周抚和十个士卒,乘船前往建康向晋王殿下呈送报捷的奏折。赵胤率领手下将士,继续留守武昌,保护这里的百姓。我已经在奏折里,请晋王殿下提升赵胤将军的官职,其父赵诱将军也能含笑九泉了。” 赵胤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多谢郡守大人的厚爱!” “郡守大人,最后煮的马肉还有不少,大家都吃饱了,怎么办?”一个煮马肉的士兵跑过来问道。周访说道:“把剩下的马肉全部搬运上船,我们回去好好开个庆功宴!” “父亲,我去建康,带一些熟马肉去吧!算是进贡给晋王的礼物。”周抚说道:“不是父亲说,这些年建康的文武大臣也非常艰难,有时候连猪肉都吃不上,让文武大臣们也饱饱口福。” “好好好,你这个主意好!”周访说道:“你看着安排吧!” 沌阳岸边,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长江里的战船,整整齐齐排列着。滔滔不绝的长江水,仍然在咆哮着向东流去。 “好了,各位将军请回到自己的战船,整顿自己的队伍。我等准备返回豫章,希望大家各负其责,各司其职,尽职尽责!” 胜利的喜悦,让周访和全体将士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周抚站立在船头,给父亲和其他将领施礼。然后带着二十个士卒,驾船顺流而下,前往建康朝见司马睿。周访手扶佩剑,朝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战船看了看。看着一个个在甲板列队朝外站立的士卒,他满意地点点头。周访抬头望了望天上的白云,然后又看了看远处岸上的一草一木。周访大喊一声:“各位将士,回家了!” 两天以后的一个早晨,周抚站立在船头。忽然船上的士兵们看到前面有一个庞大的船队。于是马上报告周抚:“将军,你看!” “划快一些,跟上去!”周抚说道。等离前面的船队近了,周抚看到了船队上的旌旗,很多旗帜上都写着“琅琊王”。周抚心里思忖:“琅琊王?哪个琅琊王?哦,想起来了,是司马裒!” “弟兄们再划快一些,要赶上前面的大船!”周抚说道。等追上了船队最后一只船,周抚大声问道:“前面是琅琊王吗?” “是啊,琅琊王殿下率领我等前去征伐石勒,刚刚归来!”船上一个士兵答道。周抚问道:“琅琊王殿下在前面船上吗?” “当然了,琅琊王殿下在前面第二只大船上。第一只船是侍卫们坐的船,后面这些船都是建康将士们坐的船。”那个士兵又说道。周抚拱手施礼说道:“感谢这位大哥!” 周抚的船继续追赶,一会儿来到第二只大船旁边,两只船并行着。大船上的侍卫都手持刀剑喝道:“什么人胆大妄为?” “请船上弟兄们禀报一下,就说豫章太守周访之子周抚求见琅琊王殿下。”一个侍卫进了船舱,不一会儿从船舱里出来对周抚说道:“琅琊王殿下有请,请周抚将军登船相见!” “停船!”大船上的一个将校大声喊道。司马裒坐的大船,前面的大船,后面的船只都陆续停了下来,周抚的船慢慢靠近了司马裒的大船。大船上两个侍卫拉了一把周抚,把周抚拉上了大船。周抚立在船舱外面拱手施礼:“周抚参见琅琊王殿下!” 送周抚前来建康的船,跟在船队后面一路随行。随着周抚的声音,司马裒已经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只见司马裒一身戎装,身佩宝剑,笑呵呵地和周抚说道:“周抚将军一路辛苦了!” “殿下出征中原,实是我等楷模啊!”周抚说道。二人寒暄了几句,司马裒说道:“请周将军进船舱一叙!” “请周将军入座!”来到船舱,司马裒说道。周抚坐下,司马裒也坐了下来。一个侍卫过来倒茶,周抚问道:“这次殿下征伐石勒,是和祖逖将军联手,还是独当一面?!” 第21章 周抚巧遇司马裒 一路同行到建康 司马裒从身上拿出一件东西,展开让周抚看。周抚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晋王司马睿讨伐石勒的檄文: 逆贼石勒,在河朔一带大肆掳掠,经历年讨伐,已惊魂不定,窜逸远方。然又遣其凶党石季龙率犬羊之众,渡河南犯,肆意毒害百姓。平西将军祖逖率众讨伐,立即溃散。今派遣车骑将军、琅琊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之卒三万,水陆四路并进,直捣贼穴,受祖逖节度。有能斩石季龙之首者,赏绢三千匹,金五十斤,封县侯,食邑二千户。贼党如能斩石季龙首送来,封赏同前面一样。 “晋王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我等自愧弗如。当下北方能够和石勒较量的,一个是刘琨,另一个是祖逖。至于江南,不管是王敦、陶侃还是其他将军,都没有实力北上和石勒、石虎一战。”周抚看完檄文后说道。然后又问司马裒:“殿下,此次助祖逖将军北伐,路途遥远。数万之众,千里远行,可有斩获?” “此次前往中原腹地,耳闻目睹胡人之残暴行径。到处可见残垣断壁,满目皆是田地荒芜,心中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司马裒感叹道:“祖逖将军治军有方,我等晚辈难以望其项背。至于战绩,因为并没有打几个大仗,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斩获。” “我们到外面看看吧,看看这滔滔不绝的咆哮江河!”司马裒说着,拉着周抚的手,一起来到船舱外面。两个人站在甲板上,望着偶尔经过的船只,感慨万千。周抚问道:“殿下贵庚几何?” “虚度一十八岁。”司马裒说道。周抚笑道:“那我和殿下就是同龄人了。能够在船上和殿下一路同行,真乃人生幸事。如果当初能够和殿下一起去协助祖逖将军,我也能见见世面。” “这一次出征,虽然号称九路大军,精锐马步水军三万。但很多将士并没有真正和胡人作战,只是应了应景。”司马裒说道。 周抚听着话里有话,也就没有再问。司马裒的船队继续顺流而下,但因为东南风慢慢刮起来了,船上的士兵和侍卫们,开始轮换着划桨。过了一段时间,风停了,船队也转向东北方向。 “刚才只顾着寒暄了,没顾得上问周将军,你这是从哪里来?”司马裒问道:“是从豫章来,有什么事情要去建康?!” “大概十天前,我和家父,还有李恒、许朝将军,率领八千豫章郡的将士,一起到沔水一带的沌阳征伐杜曾。快到沌阳的时候,又遇到了被杜曾杀死的赵诱之子赵胤将军。双方将士们兵合一处,在沌阳和杜曾、郑攀的马步水军激战了一天。”周抚说道。 “大战的结果如何?”司马裒急不可待地问。周抚说道:“杜曾果真是个能征惯战之将,名不虚传。开始的时候,李恒、许朝连败数阵。后来父亲派出平时训练的八百勇士,才转败为胜。”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周访将军一起凯旋回豫章郡?这是要去建康报捷?”司马裒问道。周抚说道:“正是,因为父亲还有豫章郡的其它事务,就让我代替他来建康给晋王报捷。另外,我还给晋王和文武大臣,带来了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美味儿。” “什么美味儿?”司马裒笑着问道。周抚说:“熟马肉。” “果然是平常吃不到的美味儿!”司马裒笑道:“虽然江南没有遭受什么战乱,但受到北方战乱的影响,那是一定的。江南需要给北方的将士们提供粮饷,所以就算是王室,饮食也很清淡。跟着我去北方的三万将士,七天能吃上一次猪肉,就不错了。” “战马是非常金贵的,怎么舍得把战马杀了吃马肉?”司马裒有些不解地问。周抚说道:“杜曾的战马被射死了几百匹,如果扔掉,非常可惜。不如杀了吃马肉。我来建康,顺便带了一些。” “这个主意不错!”司马裒夸赞道:“让大臣们都尝尝。” “我们是不是快到建康了?大江东岸的新亭应该不远了!”周抚有些激动地说道:“半年前家父和晋王殿下,还有王导、王敦、周顗、刁协、庾亮等文武大臣在新亭聚会,可是名噪一时啊!” “是啊!当时我也在场。那些激动人心的对话,那些催人泪下的话语,现在想起来还荡气回肠。”司马裒说道:“这些年虽然五胡步步紧逼,甚至入侵中原大地。但并不是说我们汉人就没有力量可用。只是我们的力量被胡人分割包围,难以发挥作用。” “殿下对天下时局的分析,非常到位。”周抚夸赞道。 司马裒有些担心地继续说道:“永嘉之乱的时候,刘琨坚守晋阳城九个年头儿,成功抵御了匈奴汉国和羯人石勒的入侵,那是多么雄壮的英雄气概!为了共同讨伐石勒,刘琨还被段匹磾推举为大都督,还与其他鲜卑部族歃血为盟。祖逖将军北伐多年,现在手下的将士也将近十来万。如果这些势力,都能够一心一意为朝廷出力,那恢复中原,光复北方,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家父经常让我读史,从史书里面,确实可以看出很多国家兴亡的规律。”周抚说道:“读《春秋》可以知兴衰,读史记可以知兴替。每当汉人团结一心的时候,就是国家强盛、兴旺发达之时;每当汉人离心离德的时候,就是民不聊生、战乱频仍之时。” “小周将军所言甚是,看破了天下兴亡的内在规律,我自叹不如。我的少年时代,正好是永嘉之乱时期。”司马裒说道:“父王也时常鼓励我读史。读史确实能够让人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从东汉的七国之乱,到我们司马家族的八王之乱,异曲同工。” 一路上司马裒和周抚两个同龄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从秦始皇说到刘邦,从曹魏说到晋朝建立。船队越来越慢了,因为新亭南面的码头就在眼前。司马裒望了望北面的新亭,若有所思。船队慢慢靠岸了,第一只大船上的几十个侍卫先下了船。随后,司马裒和周抚手拉着手,也离船登岸。送周抚来建康的那二十个士兵,也下了船。从后面的大船上,士兵们牵下来几十匹马。司马裒笑着对周抚说道:“周将军,咱们一起骑马,前去拜见父王!” 司马裒在前,周抚在后。随行的几十个侍卫,都骑着马向建康城方向疾驶而去。庞大的船队和周抚乘坐的那只船,继续往东北方向驶去。建康城北的后湖,是江南水师的驻守和训练之地。 司马裒在前,周抚在后,一行人来到晋王府。大门口的侍卫一看,高兴坏了:“琅琊王殿下回来了,我赶紧进去禀报!” “参见父王!”来到大殿,司马裒跪倒给司马睿磕头。随后周抚也跪倒施礼:“豫章郡太守周访之子周抚参见晋王殿下!” 一看儿子回来了,司马睿高兴的站了起来。司马睿说道:“裒儿,这么快就从北方回来了,是不是战事非常顺利啊?” 司马裒和周抚站起来,周抚退到一边站立。司马裒说道:“父王,祖逖将军治军有方,儿臣不虚此行。不过因为没有发生大的战事,当下双方处于防卫、相持阶段,儿臣接诏就率军返回了。” “也好,不发生大的战事,我们的军民可以保存实力。只是我们的故都已经被胡人占据数载,中原也已经落入胡族之手。”司马睿看着可爱的次子毫发无损地回来,心里非常关心地说道:“这一次去往北方征战,路途遥远,条件艰苦,好好休息一下。” “谢父王!”司马裒施礼,然后站在一旁。司马睿又问周抚:“周抚爱卿,这是本王第一次见到你。孤和你父亲非常熟悉,他也是本王器重的掾属之一。你这次前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22章 周访因功升刺史 司马君臣品马肉 “回殿下,父亲奉我王之命前去征伐叛逆杜曾。在父亲和李恒、许朝还有赵胤将军勠力同心的打击之下,盘踞在沌阳的杜曾和郑攀,其手下一万多叛乱之徒,大部分非死即伤,有的被俘虏。只是有些遗憾的是,狡诈多变的杜曾和已经受伤的郑攀,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逃到了武当。”周抚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父亲打算积蓄力量,二年后定将杜曾的残部彻底铲除!” 周抚说着,把战报和功劳簿递给在台阶边儿站立的费仁。费仁甩了一下拂尘接过来,然后把战报和功劳簿递给司马睿。司马睿先打开战报看了看,高兴地说道:“经此一役,汉水、沔水流域重新归附朝廷,可喜可贺。待本王看过功劳簿,一起封赏!” 司马睿放下战报,接着看功劳簿。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微笑。放下功劳簿,司马睿说道:“周访将军率军征伐杜曾、郑攀,因战功卓着升迁为梁州刺史,屯军襄阳,养精蓄锐。待日后军力强盛,再彻底铲除杜曾、郑攀及其残余势力。” 周抚赶紧跪倒施礼谢恩:“微臣替父亲谢晋王殿下厚爱!我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月余之前,本王打算去荆州巡视。无奈逆贼杜曾作恶,未能成行。也是这个原因,王廙始终不能前往荆州赴任。现在汉水、沔水一带被平定,本王不日即可前往,王廙也可赴任荆州。”司马睿眉开眼笑地说道:“周抚爱卿年轻有为,以后我朝定当重用!” “我们父子定会披肝沥胆,恪尽职守!”周抚再次谢恩说道。 “周抚将军除了战报和功劳簿,还有一物进献。”司马裒说道。司马睿问道:“哦,还有什么,比战报、功劳簿还要重要?” “是微臣受父亲之托,给殿下和文武大臣,送来了熟马肉。”周抚说完,转身施礼向大殿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周抚带来的二十个士兵,每两个人抬着一个竹篓进来了。顿时,肉香弥漫朝堂。 “晋王千岁,这些曾经是杜曾与我方作战的战马。现在变成了我们的战利品,变成了可以享受的熟马肉。”周抚笑着说道。司马睿一听,笑着站了起来,文武大臣们也一起朝这边张望。 “好啊好啊!这些年北方战乱不断。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文武大臣,平时连猪肉也很难吃到,更别提马肉、牛肉了。”司马睿吩咐道:“马上就要中午了,今天中午我们就举办吃马肉庆功宴,给包括周访将军在内的所有将士庆功!” “绍儿,裒儿,这一次的庆功宴,就由你们兄弟俩安排。”司马睿说道。司马绍、司马裒向前施礼说道:“儿臣遵命!” 司马绍和司马裒安排的士兵和侍卫,在大殿里忙进忙出。时间不长,司马睿面前的奏案上,下面文武大臣的几案上,都摆放上了一盘子马肉,一坛酒。另外还有几盘江南菜肴,几种或红火绿的水果。士兵和侍卫们都陆续退了出去,这时候进来了十个侍女。侍女们都穿着汉服旗袍,模样俊俏。领头儿的一个侍女来到台阶下面,给司马睿施礼。司马睿笑着点头,侍女上去给司马睿斟满酒,然后立在一旁。下面九个侍女,也给文武大臣们斟满酒。 周抚代替其父,坐在了一个离司马睿较近的位置。 文武大臣们很多并没有吃过马肉,看着面前切好的熟马肉,有的早已经垂涎欲滴、跃跃欲试了,只是司马睿还没有发话,不好意思动筷子。司马睿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于是端起酒樽说道: “众位爱卿,自南渡以来,州郡县掾属都非常清苦。周访将军大胜杜曾那厮,还让周抚将军送来熟马肉。有些爱卿为了家国情怀,已经戒酒好几年了,实在是难能可贵。今天与诸位普天同庆,各位爱卿不要有什么顾忌,只管随意吃马肉,随便喝美酒!” “各位爱卿,让我们共同举杯!开怀畅饮!”司马睿站起来举起酒樽。下面的文武大臣也赶忙站起来举起酒樽。每个人都是一饮而尽,司马睿坐下,文武大臣们也先后坐下,开始夹菜。 “当下国家仍然处于多事之秋,国土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失所。爱卿们对国事有什么高见,尽管说出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马睿放下酒樽说道,那个侍女重新斟满酒。刁协说道:“对于平常人来说,没有人喜欢战乱和杀戮。但是对于利欲熏心之辈,那就两说了。比如石勒,比如杜曾,等等。石勒、杜曾之流越多,天下就越不会安宁。刘琨、祖逖、周访、陶侃这样的国之栋梁越多,我们维护国家的能力就会越强。其实杜弢、第五猗、杜曾等辈,原本都是朝廷的掾属。这样的人越多,国家就会越乱。” 坐在前面的王导看了刁协一眼,好像对刁协的话不是很满意,但没有说话。戴渊说道:“职位越高,掌握的权力越大,手里可调配的人力物力财力也就越多。这样的人,往往野心也大。” “戴大人言之有理。”刘隗放下酒樽说道:“今天位高权重的王敦大将军没有在座,实在是一大遗憾啊!” “州牧、刺史作为封疆大吏、一方诸侯,责任重大。如果这样的重臣自收贡赋,不给朝廷上缴钱粮,那一定会埋下国家动荡的祸根。”庾亮说完,喝了一口酒,然后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文武大臣。这时候温峤站起来说道:“我自携带刘琨等人的劝进书,已经滞留建康数月。各位大人盛情难却,十分挽留在下,我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为安定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文武大臣都是朝廷的重要掾属,只有文武大臣同心协力,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听了温峤的高谈阔论,不少文武大臣都点头称是。温峤举起酒樽说道:“各位大人,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我朝兴旺发达!” 看着下面推杯换盏的文武大臣,司马睿频频点头。这时不知谁在下面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是司马家的大臣,吃着死马肉。” 庆功宴快结束的时候,只见费仁高声说道:“各位大人,周抚将军带来的熟马肉还有剩余。每个人走的时候,去御膳房领取两块儿熟马肉。回到家里,让家人们也品尝一下这难得的美味。” 文武大臣们都站了起来,拱手向司马睿施礼告别。费仁扶着司马睿先从侧门走了,文武大臣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一番,有的点头,有的嬉笑,然后陆续离开了大殿。司马绍和司马裒跟在大臣们后面,准备回自己的府邸。只见费仁在上面把兄弟俩喊住了:“请太子殿下和琅琊王殿下到御书房!” 兄弟俩来到御书房,司马睿正在等待。见到父亲,司马绍和司马裒上前跪倒施礼。司马睿说道:“绍儿和裒儿坐下吧!” 御书房里没有费仁,也没有侍女,只有司马睿爷儿三个。书案上摆着三杯茶,司马睿先问司马绍:“绍儿,慕容廆的使者王济,来劝进父王继位称帝,你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这样做?!” 司马绍说道:“儿臣的想法和父王一样,不管是谁劝进,都不能马上接受。当下还没有传来慜帝的消息,急于称帝容易引来口舌是非。至于慕容廆的用意和用心,我想他作为鲜卑慕容部的首领,早就打算另起炉灶了。只是现在天下局势不明朗,所以以退为进。一边假惺惺劝进父王,一面在北方积草屯粮、见机行事。” 听了司马绍的见解,司马睿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问司马裒:“裒儿,你率领九路人马、三万将士,去北方协助祖逖将军北伐石勒,才三个月就被父王召回,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请父王明示,儿臣一下子还想不明白。”司马裒有些腼腆地说道。司马睿说道:“如今天下大乱,父王和你们南渡已经十年。表面上为父有一百多个掾属,可实际上有的对父王惟命是从,有的看起来俯首帖耳,私底下却在干着准备叛乱谋反的勾当。” “父亲是说王敦和王含吗?”司马绍插问了一句。司马睿苦笑了一下说道:“这王敦是武帝司马炎的女婿,历经武帝、惠帝、怀帝和慜帝四朝,可谓是四朝元老。虽然年过半百,但据为父观察,这几年来,王敦、王含和他们的子侄,经常私下里密谋策划。” 第23章 父子谈心吐忧虑 两位皇子比射箭 “父王说的这些,有明显的迹象和证据吗?”司马裒问道。司马睿说道:“这王含看起来支持豫州刺史祖逖北伐,还没有明显的反叛迹象。最要紧的是王敦,多年来治下的税赋从来不上缴朝廷,也很少听从为父的诏令。这么一来,朝廷的粮饷就差了不少。不过为父也不敢多言,这个晋王的头衔,要不是王导、王敦等琅琊王氏的支持,想在江左立足称王称霸,还是比较困难的。” “父王,当下朝中的大臣,哪些可以依靠?”司马绍问。司马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司马裒问:“裒儿,知道为父为什么让你远赴北方,以三军统帅的名义,前去和祖逖一起北伐吗?” “不是为了抵抗羯人石勒,收复北方故土吗?”司马裒想了想又说道:“是不是父王怀疑,祖逖也有和王敦一样的想法?” “对刘琨,祖逖来说,天高皇帝远,皇命难以送达。”司马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有的汉人,甚至还不如鲜卑人的忠心。鲜卑段部的段匹磾、段文鸯兄弟俩,多年来对晋室忠心耿耿,对刘琨在北方讨伐石勒,也非常支持和配合。鲜卑段部几代人都是如此,不过和辽东慕容廆一样,都是胡族,其心难测啊!” “当下朝中能够忠心耿耿的,陶侃、周访恪守本职,没有问题。为父最忧虑的就是这个王敦。说不定经过几年准备,王敦犯上作乱也是有可能的。”司马睿说道。司马绍说道:“王敦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又没有儿子。不知道他想谋反自立,目的是什么?” “王敦没有儿子不假,但他过继了其兄王含的儿子王应,并且视如己出。”司马睿分析道:“琅琊王氏在朝中盘根错节,文离开了王导,武离开了王敦,为父寸步难行啊!如果王敦篡位成功,那其实是给王含的儿子王应打了天下,所以王含必定死心塌地。” “父王应该未雨绸缪,通过一些办法,让王敦不敢轻易反叛。”司马绍说道:“父王可以把一些大臣外调,并且加大他们的职位和权力。这样父王的实力,就能够与琅琊王氏分庭抗礼。” “绍儿说的极是,父王正有此意。”司马睿说道:“朝臣里面,戴渊、刁协、刘隗几个人,都是可以外调委以重任的人选。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戴渊、刁协还是刘隗,毕竟是外人。父王真正的依靠,或者说司马皇族的真正希望,还是寄托在你们俩身上!” “请父王放心,我们兄弟俩一定团结一致,同心同德复兴司马家族过去的荣光。”司马绍和司马裒站起来,齐声说道。 “好了,绍儿、裒儿,你们俩回去休息吧!”司马睿说道。望着两个已经成年儿子离去的背影,司马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裒儿,你从带兵出发,和祖逖在北伐期间,到回来这三个月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兄弟俩刚到门口,司马睿又问了一个问题。司马裒感到有些蹊跷,又回来说道:“父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异常的事情,将士们北伐的信心挺足的。哦,对了父王,在我出发的路上,有很多要投军的年轻人。其中有五个三十多岁的,因为厨艺高超,我就让他们给我做饭。” “不是出发的时候,给你配备了几个厨子吗?”司马睿有些疑惑,问道。司马裒说道:“这五个厨子与众不同,不但能够烹饪好吃的饭菜,还特别勤快。只要有河流的地方,他们就打鱼给我吃。他们烹饪的炸鱼香而不硬,糖醋鲤鱼鲜嫩而又不酸。” “这五个人是哪里的?”司马睿追问道。司马裒说道:“听口音应该是荆州一带的,可他们一口咬定是豫章郡的。” 司马睿心里犯了嘀咕,但没有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欲言又止,就说道:“好了,你们俩回去吧。记着要经常习文练武。” “知道了父王!”弟兄俩答应了一声,一前一后离开了御书房。两个人一边走着,司马裒对司马绍说道:“哥,刚才父王不是说了,让我们经常习文练武。过几天咱们到王府北面的华林园比赛骑马射箭怎么样?以前我十来岁的时候,父王总是把我放到马背上,然后让我在马背上看他骑马射箭。再后来,父王又教我学骑马射箭。一直到我这次奉父王之命前去协助祖逖将军,只要有时间,我们兄弟俩总是一起,不是骑马,就是射箭,可有趣啦!” “那咱们约定,除了上朝的时间,上午有空闲就去华林园骑马射箭。或者切磋刀法、剑术,下午在府里读书。”司马绍说道。 “好的哥,那咱们一言为定!”司马裒说道:“九月二十九那天,咱们吃过早饭,就赶到华林园,不见不散。” 到了九月二十九这天,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司马绍斜挎着一张紫杉弓,身后箭壶里插着十几支箭,领着十几个侍卫,骑着马来到了华林园。刚进入华林园,就见司马裒也和十来个侍卫,骑着马赶来了。司马裒挎着一张铁杉弓,箭壶里也插满了箭。一见司马绍先来了,司马裒下马上前施礼道:“王兄,早!” “王弟,你也来了!”司马绍也下马和司马裒打着招呼。 “参见太子殿下!”司马裒的侍卫们跪倒给司马绍施礼。 “参见琅琊王殿下!”司马绍的侍卫们也跪倒给司马裒施礼。 “王兄,今天咱们怎么比,先比骑马还是射箭,还是骑马射箭?”司马裒问道。司马绍说道:“先比赛站立百步外射箭,再比赛骑马地上取箭,最后比赛骑马射箭,每次射三支箭。” “好!”两个人说着,来到箭靶百步外射箭的地方。各自的侍卫都站在身后,都在全神贯注看着两位王子的比赛。 司马绍从身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非常熟练地搭在弓弦上。接下来是用力、瞄准一气呵成。离弦之箭“嗖”射向了箭靶。 “射中靶心了!”司马绍的几个侍卫跑过去一看,正中靶心。司马裒随后也取箭在手,随后也朝着自己这边的箭靶射了一箭。两个司马裒的侍卫跑过去一看喊道:“殿下也是正中靶心!” 然后司马裒和司马绍交换了一下位置,各自又取了一支箭在手。司马绍的箭射出去了,随后司马裒的箭也射出去了。双方的侍卫跑到两个箭靶跟前看了看,都笑了。原来第二支箭的箭头,都射在了第一支箭的箭尾上了!司马裒说道:“看第三支箭吧!” 两个人重新弯弓搭箭,各自又射出第三支箭。这一次司马裒的侍卫们喊道:“琅琊王殿下胜了!琅琊王殿下胜了!” 司马绍和司马裒跑过去一看,也笑了。司马绍的第三支箭,把前两支箭都射落了下来,不过第三支箭偏离了靶心一点点。司马裒也射落了前面的两支箭,并且第三支箭还射中了靶心。 “站立射箭,琅琊王殿下胜!”司马裒的侍卫一齐喊道。 接下来,两个人领着几十个侍卫来到不远处的赛马场。司马绍吩咐道:“你们在南北五百步的距离上,每隔五十步往地上插一支箭,到终点总共插十支箭,十支箭必须在一条线上。” “太子,这个怎么个比赛法儿?”有个侍卫问道。司马绍说道:“这个比赛比较特殊。从起点开始,一个人在前面骑马拾取地上的箭。另一个人从起点后面三十步的地方开始追赶。只要后面的人追赶上了,前面的人就算输。最后谁拾取的箭多,谁取胜。” 第24章 紫云环绕有王气 钟山打猎收获多 “哥,为了公平,咱俩玩石头、剪刀、布游戏吧。谁赢了谁在后面追,谁输了就在前面骑马拔箭,怎么样?”司马裒提议。 “好,王弟这个想法不错。”司马绍说完,弟兄俩就开始伸出右手,玩儿起了小孩子包括成年人都喜欢玩的“猜丁壳”游戏。 第一局,司马绍出的拳,司马裒出的布,司马绍输。 第二局,司马绍出的拳,司马裒出的剪刀,司马绍赢。 第三局,司马绍出的剪刀,司马裒出的布,司马绍赢。 “怎么样王弟,你骑马先追我吧!”司马绍说完,在起点飞身上马。司马裒在起点后面三十步的地方,也跨上自己的马。一个司马绍的侍卫站在司马绍旁边,一个司马裒的侍卫站在司马裒旁边。两个侍卫一个高喊“开跑!”,另一个同时高喊“开追!” 司马绍骑着马在前面飞奔,一边用右手拔地上插的箭。司马裒在后面紧紧追赶。第一局下来,司马绍骑马拔了五支箭,但没有被司马裒追上。第二局,司马裒在前面骑马拔箭,司马绍在后面追。结果是司马裒拔了六支箭,司马绍也没有追上,司马裒赢。 三局两胜,第三局是决胜局,还是司马绍在后面追,司马裒在前面骑马拔箭。司马裒拔了七支箭,但在即将冲过终点时,被司马绍的马,碰到了司马裒的马屁股。双方侍卫哈哈大笑,司马裒并没有看到。侍卫们高喊:“太子殿下赢了!太子殿下赢了!” “我输了?”司马裒手里拿着七支箭,笑着说道。司马绍笑而不语,司马裒手下的一个侍卫附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司马裒不好意思起来:“还是王兄厉害!王弟技艺不精,甘拜下风!” 马场边上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茶壶、茶水。兄弟俩把箭壶和弓摘下来,交给身边的侍卫,开始喝茶。一边喝茶,司马绍问道:“王弟,那五个厨子,后来跟着你回来了吗?” “没有。大概跟了我一个多月,后来就不见了。”司马裒说。司马绍感到有些问题,继续问道:“是你给的饷银不多,还是?” “都不是。给他们五个人的饷银,比在前方杀敌的士卒还要多。吃的饭菜,也比战场上杀敌的士卒好多了。”司马裒补充道。 “这五个人来历不明,不会有什么目的吧?”司马绍问道。司马裒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也感到奇怪,饭菜做的这么好吃,我对待他们也不错,却在半路当了逃兵,好像是有些疑云。” “好了王弟,不说这些了。”司马绍拍了拍司马裒的肩膀,说道:“今天你到我府上吃饭,咱们哥俩儿好好说说话。十天后我们约定一下,一起去建康东北的钟山打猎吧!” “好主意!”司马裒高兴地说道:“自父王进位为晋王,各种事务就多了起来。我率军北伐,来回就是三个月,根本就没有了出去打猎的时候。到钟山正好弥补一下,回来到我府上吃饭。” 太子府和琅琊王府,都坐落在建康城的东郊。太子府和琅琊王府,离司马羕的西阳王府,司马宗的南顿王府,还是比较远的。太子府的门楣,还有琅琊王府的门楣,都是王导书写的行草。 吃过早饭司马绍坐在自己的书房,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周易”。一个侍从进来禀报:“太子殿下,琅琊王在外面等着您。府门外有好几十个人,都是骑着马拿着刀剑,挎弓搭箭的装束。” “好的,王弟终于有时间了!”司马绍吩咐道:“马上召集咱们的人马,拿上打猎需要的弓箭,牵马列队在府门外集合!” 司马绍领着几十个侍卫,骑着马从太子府出来了。司马裒一看,赶紧下马施礼:“参见王兄!这些天一向可好?!” “一切都好!”司马绍下马,然后说道:“王弟,咱们出发吧!” “好的!”随后兄弟俩翻身上马,沿着一条往东北方向的道路。疾驶而去。不到半个时辰,这支打猎的队伍抵达了钟山脚下。 “好家伙!大家快看,山顶上紫云缭绕,宛如仙境,是不是有神仙在山上居住啊?”司马绍身边一个侍卫,因为第一次来钟山,不由得发出了几声感叹。另外一个侍卫也说道:“可不是!” 司马绍看几十个侍卫很高兴,就说道:“这钟山貌似龙盘,虽然山不高,但却是虎踞龙盘之地。刚才我们来时的大道,往东北一直通往京口。钟山西边,就是后湖,那是我们水军的驻地。” “想当年诸葛亮到此,见钟山上经常紫云环绕,于是感叹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也’。”司马裒也不甘示弱,说了说自己了解的钟山。一行人说着话,就下马准备上山。 山坡上都是茂密的树林,树林枝繁叶茂,几乎看不到天空。往山上走了一段路,司马绍说道:“把马匹拴到树上吧,留下几个人看着马,剩下的一起往里面走,看看能不能遇到猎物。” “王兄,咱们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围成一个大圈。谁发现了猎物,就大声喊几声,咱们就一起追杀猎物,如何?”司马裒说。 “这个办法不错!”司马绍说道。兄弟俩和几十个侍卫,都从身上摘下弓,搭上箭,形成了一个开口朝向山顶的包围圈。走着走着,有个侍卫大喊一声:“这里有块牌子,大家快看!” 听到喊声,大家都围了过来。一看这个一尺宽、二尺高的木牌子上,模模糊糊有三个字。司马绍走到牌子跟前仔细看了看,牌子上三个字是“孙陵岗”。司马绍往东看了看,有一个大土堆。他恍然大悟地说道:“这里是孙权墓,当年的东吴大帝之墓。” 孙权墓的南面,还有一个有些破旧的供桌,上面还有一些已经发蔫的水果、点心等供品。司马裒摇摇头长叹一声说道:“当初在江东叱咤风云几十年的东吴大帝,早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给这个东吴大帝行个礼吧!”司马绍说完,站在供桌南面,给孙权墓鞠了个躬,司马裒随后也鞠了躬。 几十个侍卫看到兄弟俩给孙权墓鞠躬,都笑了起来。有的侍卫席地而坐,有的侍卫在拔弄树林间的花花草草,有的也跑到孙权墓周围看这看那。司马绍不由得感叹起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打打杀杀?!” 听了司马绍的话,现场几十个人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司马裒说道:“这孙权墓里面,应该还葬有他的两个夫人步氏和潘氏。孙权的长子宣明太子孙登,也应该葬在孙陵岗。那个暴君孙皓,东吴被武帝攻灭后,最后病逝在洛阳,葬在了北邙山。” 听司马裒这么说,几十个人都站了起来,在孙权墓南面寻找起来,果然又找到几个不大的土堆。司马绍上前看了看,几十个人离开孙陵岗,又开始寻找猎物。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路,有个侍卫悄悄说道:“前面有好几只野猪,有两个大的,五个小的。” 司马绍往前看了看,确实是一群野猪,于是示意大家包围野猪。每个人都是弓箭在手,大气也不敢出,恐怕惊动了野猪。等离野猪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司马绍一声令下“射箭!” 野猪也听到了动静,马上就四处奔跑。无奈被几十个手持弓箭的人包围着,东跑西奔,最后还是全被射杀而死。望着地上躺着的野猪,每只野猪身上都插着好几支箭,血迹遍地,有的野猪还在抽搐。司马绍、司马裒兄弟俩看着地上的猎物,笑了起来。 “大家把野猪装到马背上,用绳子拴好,打道回府!”司马绍吩咐道。侍卫们往马背上放野猪,兄弟俩就在一边说话。司马裒说道:“不知道这一家子野猪,在被射死的一刹那,大野猪怎么想,小野猪又怎么想?是不是被射中时和在死前都很痛苦?” 第25章 皇子宴请王爷爷 旱灾之年有良臣 “死了死了,一死就了!一死百了!”司马绍说道:“这个世界很现实,我们不打猎,就没有猎物可以吃。人为了自己好好活着,有时候不得不杀生害命。不但杀死动物,有时候还要杀人。” 司马绍说完,兄弟俩对视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 侍卫们把猎物放到马背上绑好了,几十个人开始下山。司马裒对手下侍卫们说道:“你们先回府,把猎物交给厨房的厨子们。” “好的!”司马裒和司马绍的侍卫们,快马加鞭回去了。兄弟俩却并不急着回去,骑在马上慢慢往回走。司马绍说:“这些野猪少说也能杀出来几百斤野猪肉,还有猪头、猪肝、猪心、猪大肠等猪下水。厨子们煮好了,我们留下一少部分,剩下的大部分,我马上派人给父王送过去,让父王赏赐给文武大臣们尝尝。” “王弟这个想法非常好!”司马绍夸赞道。司马裒想了想又说道:“吃野猪肉喝酒,只有咱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些冷清?” “那咱们还要请谁过来?”司马绍问道。司马裒犹豫了一下说道:“把西阳王司马羕和南顿王司马宗请过来怎么样?” “这二位王爷?西阳王和南顿王,可是父王的王叔啊,也就是咱们俩的王爷爷辈儿了!”司马绍笑道。司马裒也笑了:“二位王爷爷是亲兄弟,我们俩也是亲兄弟,都是一母同胞,都是宣帝的子孙后代,相聚喝酒,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也是这么个理儿,那我们快马加鞭,回去我马上派人把二位王爷爷请来!”司马裒说。司马绍点点头,二人就加快往回赶。 “太子殿下,琅琊王殿下回来了?”琅琊王府大门口,已经有好几个侍卫在等待。司马绍和司马裒下马,两个侍卫接过马缰绳。兄弟俩来到宽阔的客厅,侍从、侍女正在摆放烹饪好的菜肴。 “马上到我的书房,拿着我的请柬,去西阳王府和南顿王府,请二位王爷爷来府饮宴!”司马裒对两个侍从说道。 客厅里左右摆放着两列茶几和座位,每列有六个茶几。往北的台阶正中,则是主人也就是司马裒的座位。司马裒对司马绍说道:“王兄,二位王爷爷快到了,咱们到府门口接一下吧!” 司马绍点点头,兄弟俩从里面出来,来到琅琊王府门口,正好一前一后两辆马车来到府门口停下来。两辆马车上的布帘子挑起来,司马羕和司马宗先后下来。两个人的身后,各有两个拿着礼物的仆人跟着。司马绍、司马裒满脸堆笑,拱手施礼。司马羕、司马宗一齐说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琅琊王殿下!” “二位王爷爷,折煞晚辈了,我们俩可不敢当!请二位王爷爷客厅入席!”司马绍兄弟俩拱手施礼说道,表现得非常客气。 “西阳王最年长,请上座!”司马裒说道。司马绍也劝司马羕坐到上面的主位。司马羕说道:“二位王子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储君,都比我等尊贵,我怎敢不知礼数坐在主位。” 谦让了一会儿,司马绍说道:“要不这样吧,今天我们都不坐主位。二位王爷爷坐在东面的客席上,我弟兄俩坐西边客席。” “好,好,这样安排最好。”司马宗说道。 四个人分列两边坐好了,两边的茶几上摆上了几个菜肴。这些菜肴主要是野猪肉,野猪下水等,另外还有几个配菜。每个茶几上放了一坛酒,一个用竹筒雕刻的酒樽。整个客厅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儿,两个侍女过来行礼,给每个人斟酒,然后站立在两边。司马裒举起酒樽,司马绍和司马羕兄弟俩也举起酒樽。司马裒说道:“来,二位王爷爷,王兄,咱们先干一杯!” 放下酒樽,侍女重新倒满酒。司马裒又说道:“自几个月前协助祖逖将军北伐,前些天回到建康,也没有时间出京城打猎。今天一早和王兄去了一趟钟山,打了几只野猪回来。” “野猪肉可是美味佳肴,很长时间没有吃到了。”司马羕说道。司马绍说:“我们俩打了两个大野猪,五个小一些的野猪,所以准备给父王送过去一大半儿,让父王慰劳、赏赐给群臣。” “这个主意好!”司马宗竖起大拇指说道。司马裒笑着说道:“所以明天朝会之后,二位王爷爷还可以吃一次野猪肉。” “那可真是太好了!”司马羕说道。司马绍端起酒樽说道:“虽然我们都居住在建康东郊皇族聚居区,但平时各有各的事情,所以在一起聚会的时候并不多。来,我敬二位王爷爷一杯!” 司马绍说完,一饮而尽。司马羕、司马宗也一饮而尽。 “二位王爷爷除了上朝,在府中可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司马裒问道。司马羕说:“我们弟兄俩才疏学浅,也没有什么大本事。闲暇之余,也就是养养花,弄弄草,花鸟鱼虫,仅此而已。” “二位王爷爷对王敦、王导兄弟俩怎么看?”司马绍问道。司马羕没有想到司马绍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说道:“这王敦是武帝的女婿,历来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其实八王之乱的时候,王敦曾经打算迎回惠帝司马衷。南渡以后,越来越肆无忌惮。” “我和王兄年龄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司马裒说道:“那么南顿王爷爷怎么看王导这个人?和王敦比较一下。” “王导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是王敦所不能比的。”司马宗端起酒樽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樽接着说道:“其实王敦并不可怕,王导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大智慧的和有军队的人,这两个人或明或暗联起手来,对我们司马皇族可就大大不利了!” “南顿王爷爷见识独到,我自叹不如,晚辈敬你一杯!”司马绍说着端起酒樽喝干了,司马宗随后也喝完了。 “四弟说得对,只要能够阻止他们联手,朝廷就不会发生大的问题。但如果发生了大问题、大事情,那一定是琅琊王氏联手了。不要忘了,王含、王廙、王应等南渡的琅琊王氏,都不是简单人物。这些王家势力,已经在朝中盘根错节。”司马羕说道。 “今天能够请二位王爷爷来相聚,真是非常荣幸。能够听到二位王爷爷对时局的看法,感到非常受教。”司马裒说道。 “来,我兄弟俩一起敬二位王爷爷!”司马绍和司马裒站起来,给司马羕和司马宗敬酒。司马羕和司马宗也赶紧站起来。 第二天上午,晋王府朝堂之上,司马睿端坐在龙椅上,接受几十个文武大臣的朝拜。群臣齐声高呼:“晋王殿下千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司马睿满脸笑容,挥手让大家站起来。费仁说道:“哪位大人有事情要奏?” 刁协出班启奏道:“启禀晋王殿下,今年秋季各地旱情比较严重。司州、冀州、青州、并州、雍州蝗灾也很严重。黄河、汾水流域发生了多年不遇的洪灾,淹没人家一千多户。江南祖居人家尚可度日,北方南渡人家生活尤为艰难,请晋王千岁定夺。” 司马睿看了看最前面的王导,问道:“茂弘大人有何良策?” “放开山林,让百姓可以打猎。放开河流、湖泊,让民众能够捕鱼。开垦无主的荒地种植庄稼,让南渡家庭安居乐业。放开各行各业,让百姓可以自由买卖粮食、布匹和其它。” 听了王导的建议,后面的大臣们都不住地点头。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晋王殿下,河东郡闻喜郭璞求见!” 第26章 钟山改为紫金山 前朝皇后是与非 司马睿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风水大师郭璞?快请!” 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子男人来到大殿,给司马睿施礼。 “参见晋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郭璞跪下说道。司马睿站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给闻名天下的风水大师郭璞看座!” 一个侍从搬来一个竹凳,另一个侍从还搬来了一个小方几,放在郭璞面前。郭璞朝上面拱手说道:“多谢晋王千岁!” “郭璞大师也是南渡之人,今日前来,有没有入朝为官的打算?”司马睿说道:“你和你的父亲郭瑗,都是天下闻名的博学之士。本王南渡江南已经十载,江左晋室初建,前途未卜。故本王想请郭大师推算一下,本王这个江左朝廷国祚几何?!” 郭璞反复用右手掰着左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然后看看左,看看右。再抬头看看大殿的屋顶,又低头看看地面,之后抬起头来说道:“请把殿下和二位王子殿下的生辰八字告知在下。” 司马睿拿起书案上的一卷布帛,递给费仁,费仁下来给了郭璞。郭璞在小方几上,展开那个写有司马睿爷仨生辰八字的布帛。随后又是一阵摆弄手指。郭璞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然后说道:“恭喜晋王殿下,恭喜司马皇族,江左晋室国祚二百!” 朝堂上先是一阵寂静,然后是文武大臣们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二百年!二百年!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睿也是非常激动,他站起来说道:“武帝建立的前朝,国祚仅存在了五十二载,就被匈奴铁骑攻灭。国破家亡,国都沦丧,愍帝至今生死不明。自本王南渡以来,各位爱卿和孤同呼吸,共患难。听了郭璞大师的预测,我真是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啊!” “昨天绍儿和裒儿去钟山打猎,收获不小。南渡以来,孤多次和大臣们去往钟山。钟山紫云缭绕,如诗如画,三个并不算高的山峰,东西排列宛如一个笔架。六百年前楚威王在石头山筑金陵城邑,当时的钟山被称为金陵山。几百年后的汉朝时期,有风水大师认为钟山是龙脉,是天子之气聚集的地方,金陵山改称钟山。本王观钟山紫气氤氲,气象万千,实乃王气钟爱之所。紫气东来,国运昌盛。自今日起,改钟山为紫金山,各位意下如何?” “吾王圣明!言之极当!金口玉言,我等钦服!”文武百官高呼着跪倒施礼。郭璞往前走了几步拱手说道:“刚才殿下问询在下是不是有意入朝,景纯(郭璞的字)非常感谢殿下圣意。不过当下我在茂弘大人手下为参军,所以还要看茂弘大人的意思。” “殿下,说实在话,景纯博学多才,学识宽广,喜好古文奇字。又精通阴阳之术,历法算学也无所不知,实乃不可多得之文人雅士。景纯在我手下供职,实在是大材小用。”王导出班说道。 “那就好!”司马睿说道:“待日后朝政步入正规,包括前朝在内的史实,都需要整理撰写。着作佐郎的职位,非郭璞莫属。” “多谢晋王殿下厚爱!”郭璞再次跪倒谢恩。 “今日江左双喜临门。其一,我江左朝廷能够有二百年国运,乃是我等最期盼之事。其次,吾王给钟山改名为紫金山。我朝必会紫气东来圣贤至,金玉满堂国运来。”周顗出班说道。 “好一个‘紫气东来圣贤至,金玉满堂国运来’!”司马睿满心欢喜,对身边的费仁说道:“费仁,马上传御膳房,上菜上酒!” “殿下,我朝建立已半年有余。是不是上来一些舞女、歌伎,乐者也来奏乐,为殿下和文武百官助助兴?”庾亮建议道。 “愍帝被掠已经一年有余,至今不明就里。所以就免了吧!”司马睿想了一下说道:“可以把琵琶、编钟、琴、瑟、笛、鼓等置于大殿之上,本王与众位大人一边饮酒,一边想象编钟之美妙乐章,想象琴瑟和鸣之美,想象战鼓催人奋进之声,岂不美哉!” “吾王明鉴!千岁千岁千千岁!”下面的文武大臣一片赞美。 时间不长,几种乐器就被摆放在了大殿之内。每个人面前,都上了四个菜。有野猪肉,野猪肝,野猪头肉,野猪大肠等。 虽然没有歌舞,但前来斟酒的都是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领班的侍女给司马睿斟上酒,其他侍女给文武大臣也斟满了酒。侍女们站立一旁,司马睿举起面前雕有玉龙的酒樽说道:“各位大人,值此欢天喜地之际,也是本王南渡十年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为了我朝的长远未来,为了各位大人,也为了黎民百姓,干杯!” 司马睿说完,一饮而尽。文武大臣们也都喝完了第一杯酒。 “我等共同祝晋王一杯酒!祝愿我江左晋室长长久久!”王导站起来举起酒樽说道。文武大臣们都站了起来,共同举杯。 放下酒樽,每个人都开始夹菜、互相敬酒。面对野猪肉和野猪下水,在座的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有的人甚至狼吞虎咽。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让人话多了起来。 “自六年前洛阳被匈奴占领,中原国土沦丧,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想起这些,就想起了前朝皇后羊献容。羊皇后被掠也已经六载,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借着酒劲儿,中书舍人刘超说道。中书令贺循叹道:“羊皇后也怪可怜的,几经废立,甚至还有被杀的危险。和惠帝所生女儿清河公主,也因为永嘉之乱而流落民间。臣殷切期盼吾王登基后,寻找清河公主的下落。” “贺大人所言甚是,待时局好转,本王一定想方设法,派人寻找清河公主。按司马家族的辈分来说,羊皇后还是本王的皇嫂,清河公主还是本王的侄女。每每想起这些,本王不仅仅是心酸、难过,更多的是气愤和无奈。”司马睿揉了揉眼睛说道。 “都说战乱让女人和小孩子走开,我看这些年的战乱,从来没有让女人和孩子们走开。不但如此,无尽的战乱更多的是伤害了女人和小孩子。战场上的将士们,虽然说在浴血奋战。但毕竟,他们手里有刀剑,有弓箭。不但可以冲锋陷阵,也可以用手中的武器保护自己。女人和小孩子因为力气小,所以当战乱来临的时候,女人和小孩子往往首当其冲。”王导说完,又喝了一杯。 “微臣一定会派人,尽快打听清河公主的下落。”右司马戴渊说道。尚书左仆射刁协站起来说道:“虽然羊皇后被刘曜强掠而去,但她是无辜的,更没有罪。羊皇后是数以万计因五胡乱华和永嘉之乱,而遭受苦难的受害者之一。只不过,她是皇族。” 刁协、周顗、戴渊相邻而坐,戴渊小声和周顗说道:“刚才郭璞先生推算我朝的国运,是说的二百还是二倍?” 周顗还没有说话,刁协小声说道:“我也没有听清楚,郭璞是河东郡闻喜人,口音和江南不一样。二百,二倍,难区分。” 司马绍和司马裒兄弟俩,因为身份特殊,加上年龄小,所以饮酒不多。听父王和文武大臣们议论皇族的一些事情,心里那份对匈奴人的恨意,更是溢于言表。司马绍说道:“各位大人言词恳切,平时又事务繁杂。能够记挂前朝的皇妹,我非常感谢!” “面对匈奴人的铁骑,一个弱女子,她除了哭天喊地,除了以泪洗面,除了忍辱负重,她还能做什么?”吏部尚书周顗说道:“不管羊皇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也不是她的错。那些引起八王之乱和永嘉之祸的人们,才是导致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第27章 刘曜钟情羊献容 五废五立换新颜 “周大人言之有理,羊皇后是数以万计战乱的受害者。那些数以十万计因为战乱而战死的将士,还有被匈奴人屠戮的无辜百姓,才是我们最应该永远怀念的。”尚书王邃说道:“不幸之中的万幸,是羊皇后还活着。尽管她变成了刘曜的王妃。” “没能保住国都洛阳,没能保护好慜帝,没能保护好惠帝的羊皇后,没能保护好传国玉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怪罪一个弱女子?”中书郎孔愉说道:“当下,我们首先要经营好江南,这是基石。其次,应该以实际行动支持祖逖将军的北伐事业。” 司马睿看了看孔愉,没有言语,也没有点头。王导说道:“刘渊建立的汉国已存在了十三年,刘渊的第四子刘聪继位也有七年。刘渊父子的祖先冒顿单于,就是射杀了自己的父亲而自立的。匈奴人不但有妻其后母的传统,自相残杀也是毫不含糊。依我看,因战功卓着被刘聪封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中山王的刘曜,还有羯人石勒,才是当下北方最危险的两个人。如果刘曜和石勒能够互相攻伐,则北方幸甚;如果石勒听命于刘曜,汉国必将不断蚕食周围的土地,也会危及我朝的北伐。” 平阳,刘曜的中山王府。刘曜的书房里,站在书桌前的刘曜,正在布帛上挥毫泼墨,羊献容在一旁伺候着。羊献容笑着问道:“夫君的毛笔换了多少支了?我看这一支毛笔,也该换换了。” “王妃说得对,是该换了。”刘曜说着,布帛上最后一个字已经写好了。羊献容把写的字拿在手里看,是草书“入主中原”四个字。羊献容问道:“夫君已经拿下洛阳六年了,当时您联合石勒、王弥围攻晋朝的国都洛阳,您还命部下烧毁了洛阳的坊市。司马家族的王公、文武百官和百姓,被你们匈奴人杀死了三万多人。匈奴人已经攻占了洛阳,难道还不算入主中原吗?” “没有我六年前攻占晋都洛阳,我怎么可能得到爱妻你啊!”刘曜嬉笑着说道。他一把抱住羊献容,亲吻起来。羊献容微笑着说道:“夫君,我都跟随您六年了,先后给您生了两个儿子。等再过几年,我再给您生一个儿子,也许会生一个可爱的女儿。”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女仆拉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周岁多的小男孩,来到了书房。女仆先给刘曜和羊献容施礼:“参见王爷千岁!参见娘娘千岁!” 一看是奶妈和两个儿子来了,刘曜和羊献容非常高兴。刘曜放下毛笔,把大儿子抱了起来。羊献容接过女仆怀里的二儿子,亲了又亲。刘曜笑着问道:“熙儿,和弟弟玩儿了没有?” “玩儿了,我和弟弟玩儿沙子,我把沙子捧到他的小手里,弟弟就拿沙子往我脸上扬,我们俩满身都是沙子。”大儿子刘熙说道。羊献容问怀里的二儿子:“袭儿,和哥哥玩儿好不好?” “好!”二儿子刘袭说了一个字,就要下来和刘熙玩儿。女仆站在书房门口,羊献容对她说道:“阿巧,来把袭儿抱走。” 阿巧就要和两个孩子离开书房,刘袭又不干了。他跑回来拉住羊献容的手摇着说道:“妈妈,吃奶,奶!” “好,那就吃几口奶。”羊献容笑着说道,然后解开上衣让刘袭吃奶。吃了一阵子,刘袭推了一下羊献容的上衣。羊献容就把刘袭递给阿巧。阿巧抱着刘袭,拉着刘熙出去了。看着女仆阿巧和两个孩子走了,刘曜再一次抱住羊献容说道:“夫人,你给我生的两个儿子,刘熙和刘袭都非常可爱。如果以后我当了皇帝,一定封你为正宫皇后,封咱们的刘熙为皇太子。” 羊献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刘曜问道:“夫君,你现在几乎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车骑大将军,封爵中山王,手握重兵,攻城略地。虽然功勋卓着,但还是应该观察时局,再谋后动。” “夫人有这样的谋略,真是我的福气啊!”刘曜开玩笑般地说道:“那我和你那个前夫晋惠帝司马衷相比,孰优孰劣?” “唉!夫君啊,你还提他做什么?一个既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自己老婆、孩子的人,岂不是如废物一般?至于夫君您,乃人中豪杰。平常的凡夫俗子,焉能与夫君相提并论!” “是啊,你们晋朝有这样的皇帝,饥荒年月让百姓‘何不食肉糜’,怎么可能不亡国?怎么可能不家败人亡?”刘曜哀叹道。 “依夫人之见,我和管仲、乐毅、萧何和曹参相比如何?”刘曜又问道。羊献容回答道:“夫君有帝王之相,而管仲只配当齐桓公的国相,乐毅只配当燕昭王的大将军,萧何除了月下追韩信,除了是汉朝的开国功臣,除了是汉朝的国相,就是主张无为而治。至于曹参,我就知道有个典故叫萧规曹随,比萧何差远了。” “想不到我的枕边人,竟然有这么多的见识!”刘曜激动地把羊献容横着抱起来,然后开始原地转圈儿。羊献容赶忙说道:“夫君,别闹了,快放下,一会儿阿巧和两个孩子又来了!” 刘曜慢慢把羊献容放到地上,两个人都坐了下来。刘曜注视着羊献容,羊献容注视着刘曜。刘曜看着羊献容眼角有泪水,就问:“夫人,怎么流泪了?是我刚才把你弄疼了,还是怎么回事?” “夫君,都不是。我在想这些年,兵危战凶,战乱频仍。我十六岁嫁给司马衷,成了他的第二位皇后。第二年给他生了个女儿清河公主,因为第一任皇后贾南风,被赵王司马伦废杀了。身在皇族,家人也身不由己,后来我父亲也成了被讨伐的对象。” 说着说着,羊献容就抽泣起来,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羊献容继续说道:“我这一生啊,前半生苦难,后半生幸运。八王之乱那些年,我这个皇后先后经历了五废五立。” 刘曜给羊献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羊献容继续说道:“第一次被废,是在永兴元年二月十七日,成都王司马颖把我废为庶人。距离我成为司马衷的皇后,只有两年几个月。当时我的女儿正在咿呀学语,刚刚学会走路。过了不到五个月,七月初三日,左卫将军陈眕等恢复了我的皇后之位。只过了一个多月,同年八月,河间王司马颙的大将张方,再次废除我的皇后之位。三个月之后的十一月,洛阳留台荀藩、刘暾等再次恢复了我的皇后之位。永兴二年四月,我第三次被张方废除皇后之位。第四次被恢复皇后位,是在这一年的十一月,自称平西将军的周权,帮助我恢复了皇后之位。谁知道过了没几天,洛阳令何乔将周权攻杀,我的后位又没有了。当我第五次被立为皇后的时候,就到了光熙元年六月。是东海王司马越迎接惠帝返回洛阳,我的后位又恢复了。最后一次被废,也就是第五次被废,就和你们匈奴人有关了。” 说到这里,羊献容不再哭泣,而是脸上露出了娇媚的笑容。羊献容继续说道:“难得夫君今天愿意听我唠叨,这么多年的苦水,我终于能够都倒出来,一吐为快了。这第五次被废,是在晋怀帝永嘉五年六月,夫君你和汉国的大将王弥攻破了洛阳,晋怀帝,还有我,六个玉玺,以及一批文武大臣被你们劫掠北去。” “这最后一次的被废,就是夫人新生活的开始!”刘曜说道:“从今往后,我不会让夫人再受半点儿委屈。我会像爱护我的眼睛一样去爱夫人,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呵护、保护夫人的周全!他日若是我刘曜能够登基称帝,我一定立夫人你为皇后!” “有夫君这句话,我平生足矣!”羊献容再次和刘曜相拥在一起。突然,有个侍卫跑过来说道:“殿下,有大事情发生!” 第28章 刘聪父子难和睦 鲜血飞溅光极殿 “请殿下马上前往光极殿!”那个侍卫急切地说道。刘曜不敢怠慢,赶紧更衣来到王府门口,已经有几十个侍卫和马匹在等候。刘曜翻身上马,和侍卫们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光极殿。 来到光极殿,几十个大臣已经在朝中肃立,朝堂上鸦雀无声。只见汉国国主刘聪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刘曜来到刘聪面前,赶紧跪倒施礼:“微臣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山王来了,看座。”刘聪说道。一个侍从搬了个凳子放在刘曜面前,刘曜坐下。刘曜看了看上朝的大臣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和平时完全不同。前面几位大臣见中山王刘曜来了,感觉一下子有了依靠似的。太宰刘易出班跪倒:“父皇,臣有本奏!” 在台阶边站着的中常侍、太监王沈,看了看刘易,满脸的不屑一顾。王沈问道:“刘大人,这是您第几次给陛下上奏折了?” 刘易瞪了王沈一眼,没好气的说:“第三次了,你管得着吗!” 王沈很不情愿地接过奏折,来到刘聪跟前,把奏折递给了刘聪。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刘延,刘聪第四子、大将军渤海王刘敷,见这一次刘易的奏折没有被扔下来,也先后出班跪倒给刘聪施礼:“陛下,臣也有本奏!” “你们四个人是不是提前串通一气、暗通款曲?”刘聪一看,火气又上来了:“刘易,你是朕的二儿子,是太宰,又是河间王。刘敷,你是朕的第五个儿子,既是大将军,还是勃海王。还有陈元达,刘延,你们两个也是朕的重臣,怎么一起来和朕作对?中常侍王沈容易吗?他从小被家人送入宫中,这两年成为宫中总管太监。每天和朕形影不离。朕走到哪里,他就跟随朕到哪里。” 汉国丞相、刘聪长子刘粲出班跪倒:“父皇息怒。依我看,两位弟弟和两位大臣,可能对言听计从、惟命是从的王沈心有不满。这既不利于朝臣一条心,更不利于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啊!” 王沈一看刘粲又给自己辩护,不由得心花怒放。他笑眯眯地挖苦刘易等人:“陛下继位七年来,都是我时刻陪伴在陛下身边。你们各自都有功劳,但不能因此就看着我们这些阉人不顺眼!” 刘粲在一边继续拱火:“以后啊,王总管要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要经常到我这两个弟弟,还有两位大人家里走走。” 刘易、刘敷、陈元达、刘延听了这些话,怒火中烧。刘聪在上面看着四个人的表情,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他拿起刘易的奏折,气呼呼地撕成几块儿,然后朝着下面的刘易就扔了下来。刘易大怒,冲着附近的一个柱子就撞了过去。刘易当场脑浆迸裂、血流如注而死。刘聪一看儿子死了,急得直搓手:“这……” 陈元达见此情景,拔出刘敷身上的佩剑自刎而死。这一会儿的功夫,死了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大臣。气的刘聪火冒三丈,但已经无法挽回,只好挥挥手说道:“都抬出去,抬出去,厚葬!” 刘曜见证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但他仍然一言不发。看着二哥自杀身亡,刘敷急火攻心,一下子就摔倒在朝堂之上。王沈嬉皮笑脸地喊道:“快请御医,大将军可能是中风了!” 刘聪气得摆了摆手,下面的大臣们都散去了。刘曜也急急忙忙走出光极殿,和等在外面的几十个侍卫赶回王府。 回到府里,刘曜径直来到客厅。羊献容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了。一个女仆过来倒茶,刘曜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放下茶杯,羊献容问:“夫君,这来回快两个时辰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刘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阵狂笑。羊献容感到奇怪,也不好意思再问。笑过之后,刘曜又喝了一杯茶,然后才笑着说道:“养父呕心沥血一手建立的这个汉国,恐怕快要完蛋了!” “有这么严重吗?”羊献容有些吃惊,就问了一声。 “自养父以‘兄亡弟绍’为名建立汉国,开始设置文武百官,并追尊后主刘禅,至今已经有十三个年头。养父七年前去世,太子刘和继位没几天,就被其亲弟弟,我的族兄刘聪杀死。族兄不能说没有能力,他骁勇过人,熟读经史典籍,深谙兵书战策,文韬武略兼备。继位以后,命令我等将领攻破了晋都洛阳,后来又占领了晋朝的西都长安。我等先后俘虏了晋朝两个皇帝,引起中原大乱,晋怀帝司马炽已经被杀死。这个小皇帝晋愍帝司马邺,身边还跟着几十个大臣,依我看这些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陛下也会像杀死司马炽一样,杀死司马邺吗?”羊献容问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曾经是晋朝的皇后,接着又问道:“说到底司马邺也曾经是我的皇侄,他今年才十八岁啊!” “这个可真不好说。刚才我去了皇宫,在光极殿,因为刘易等四个人联合上书弹劾阉人王沈,陛下不准,刘易一头撞死了。这还不算,陈元达大人也自刎而死。陛下的儿子刘易死了,另一个儿子刘敷因为急火攻心休克了,被送回府里医治。”刘曜说道。 “那接下来事情还会往哪个方向发展?”羊献容问道。刘曜想了想说道:“这个还真不好预测。不过从刚才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来判断,接下来陛下的长子刘粲,还有太监王沈、宣怀这些人,一定会有大的行动。刘和是养父正室呼延皇后所生,是嫡长子,但被刘聪杀死。刘乂虽然是养父第七个儿子,但却是后来的正室单皇后所生,是嫡子。刘聪呢,是妾室张夫人所生。所以刘聪登基之后,就册封刘乂为皇太弟作为储君。但作为刘聪长子的刘粲,自以为是离皇位最近的人。这几年刘粲和太监王沈、宣怀等人打得火热。所以我估计,汉国的朝堂啊,肯定还会腥风血雨。” “那夫君打算怎么办啊?千万不要伤及自身。”羊献容提醒道。刘曜说道:“夫人请放宽心,现在我就是坐山观虎斗。既不参与刘粲等人的密谋策划,也不帮助陛下打压其他儿子和大臣。” “夫人不必担心。你夫君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刘曜又安慰羊献容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依我看,夫君有可能就是那个最后得利的渔翁。”羊献容笑着说道。刘曜有些担心羊献容的安危,就说道:“京城眼看着就会地动山摇,我还是派人,先把夫人和孩子送回长安为好。” 汉国的丞相府里,刘粲对心腹王平悄悄耳语了几句,还给了他一样东西。王平点点头,心领神会去了。一个马夫赶着车,王平坐在马车里,朝皇太弟刘乂的东宫驶去。到了东宫门口,被两个把守的侍卫拦住了。一个侍卫喝道:“这里是皇太弟的府邸!” “本人王平,是丞相手下。今丞相派鄙人来,是奉陛下密诏,前来觐见皇太弟殿下。”王平说着,把丞相府的令牌递了过去。两个侍卫一看没错,是丞相府的令牌,就放王平进去了。 王平第一次来东宫,有些生疏。偌大的东宫,王平也不知道怎么走。正想找个人问问,迎面遇到两个送茶点的宫女。王平嘻嘻嘻地搭讪道:“请问二位姑娘,皇太弟殿下现在何处?” “我们正要给殿下送茶点,殿下正在书房里看书,你跟着我们俩来吧!”一个宫女说道。王平说道:“谢谢姑娘引路!” 皇太弟刘乂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的竹简书。一看两个宫女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王平赶紧给刘乂施礼:“参见皇太弟殿下!” 放下茶点,一个宫女说道:“他是丞相府派来的。” 第29章 三更半夜围东宫 栽赃刘乂数罪证 听了宫女的话,刘乂点点头。刘乂摆摆手,两个宫女出去了。刘乂看了看来人,感觉慈眉善目的,就让他坐下。王平不敢坐下,就说道:“小人叫王平,殿下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 刘乂说道:“既然你是丞相府来的,但坐无妨。”王平侧着身子坐下了。刘乂问道:“丞相派你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回殿下,这里有陛下的密诏。”王平说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双手把密诏递了过去。刘乂打开密诏,只见上面写着: 谓太弟 朕闻近日京师将有变乱发生,或会危及皇宫,也会危及东宫和其它王府。故应提前戒备应对,以防不测。嘱令东宫臣属、侍卫、士卒,皆身穿盔甲。女眷、女仆等待在宫中,不得外出。 刘乂看完密诏大吃一惊,他对王平说道:“感谢先生及时送达密诏,请回复丞相,让丞相和陛下放心。本王马上召集属下人等,铠甲在身,刀剑在手。白天练兵,夜晚巡逻,以防万一。” “殿下,鄙人告辞!”王平站起来,拱手施礼说道。王平回丞相府去了,刘乂马上召集手下,开始在东宫进行兵力部署。 回到丞相府,王平笑着对刘粲说道:“丞相,大计已成!” “好!”刘粲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来对王平说道:“事不宜迟,请先生再辛苦一趟,即刻去司隶校尉府衙,见到靳准大人告诉他,让他进宫去见中常侍王沈、宣怀、俞容,马上行动!” 司隶校尉靳准,正在花园里逗笼子里的鸟。一个手下人过来禀报:“大人,丞相府派人来了,有紧急公务!” 见到靳准,王平拱手施礼。然后说道:“丞相有令,请大人即刻进宫,和中常侍王沈大人等一起面见陛下。东宫皇太弟蓄谋造反,请陛下下旨派三万京师禁卫军,马上包围东宫,十万火急!” 刘聪正在光极殿阅看奏折,门口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启禀陛下,丞相、司隶校尉、中常侍三位大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刘聪放下奏折说道。三个人进来,来到台阶下面。刘粲上前一步跪倒说道:“父皇,大事不好!东宫的一万多将士,这几天在穿甲日夜操练,皇太弟刘乂要准备造反!” “陛下,这个皇太弟,早已经等不及了!”王沈奸笑着说道。 “有什么证据吗?难道仅仅是操练士兵吗?”刘聪假惺惺地问道。靳准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不要再犹豫不决了!如果不赶紧出兵包围东宫,皇太弟的将士们就要冲进光极殿了!” “你这个皇太弟,这个皇位早晚是你的。朕继位才几年,你就迫不及待了!”刘聪站起来发布口谕:“马上命令大将军呼延晏 ,将军靳明,靳康派三万拱卫京师的士兵,把皇太弟的东宫给朕围得风雨不透、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几个将领得到刘聪的口谕,调集手下士兵立刻包围了东宫。呼延晏,靳康,靳明各领一部分士兵,围住了东宫的府门和几个侧门。前面的士兵,高举着火把,把东宫的正门和东宫的宫墙照得亮如白昼。在东宫大门口的几个士兵,一边用脚踹门,一边大喊:“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开门,陛下驾到!” 刘聪、刘粲、靳准和王沈骑在马上,在东宫大门的不远处等待着。东宫值夜的士兵听到动静,从里面把门打开。一个士兵说道:“这三更半夜的,都睡觉了,你们来皇太弟府里干什么?” “别废话了,陛下驾到!”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喊道。从里面出来的几个东宫士兵看见刘聪,赶紧跑过去跪倒磕头:“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驾到,请陛下恕罪!” “滚过来!我问你们,皇太弟可在府里?”刘粲问道。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说道:“在府里,现在殿下可能已经就寝。” “我问你们,这几天东宫里面,是不是在操练兵马?”靳准问道。另一个东宫的士兵说道:“是啊,我们东宫的将士都身穿铠甲,每天都在操练。殿下说这些日子京城可能会有不测事件。” “陛下,怎么样?没错吧?”王沈凑过来说道。 “马上告诉皇太弟出来见驾!”刘粲吼道。几个士兵赶紧跑回去了,时间不长,刘乂领着几十个人走出府门,来到刘聪跟前跪倒施礼:“臣等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弟弟啊!我是多么疼你啊!虽然当初,你把皇位让给了朕。朕当时也是挺感激的,所以册封你为皇太弟,让你拥有这仅次于皇宫的东宫。朕百年之后,这个皇位自然是你的。可你呢,没日没夜操练兵马,想早日把朕推翻,你好早登帝位是不是?”刘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乂一听知道大事不好,赶紧再次跪倒:“陛下,臣弟多年来安分守己,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和僭越之心!” “皇太叔,反叛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所以由不得你自说自话,要让证据来说话,让你口服心服!”刘粲冷笑着说道。随后他对不远处的呼延晏说道:“呼延将军还等什么,进去给我搜!” 随着呼延晏一声令下,大门口的几百个士兵一窝蜂进了东宫。进入东宫以后,呼延晏对手下几个将校说道:“把弟兄们分成十个人一组,彻底搜查东宫所有的宫室和房间,不得有误!” “是!”,这些士兵们为了立功,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东宫的客厅、书房、膳房,到处乱翻一气。各种物品被丢弃得七零八落,甚至女眷们的寝室,刘乂女儿的闺房也不能幸免。 刘乂等几十个人还在东宫大门外跪着,刘粲瞥了这些人一眼,问道:“你们都是皇太弟手下的将领,还是谋士?” 这些人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其中有一个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是皇太弟的客人,也是氐部落、羌部落的酋长。” “捉贼见赃,捉奸成双。你们这些人三更半夜不在自己的部落,却在东宫隐匿,那肯定是皇太弟的叛乱同盟!”靳准冷笑一声,对赶过来的王沈说道:“王大人,马上带兵把这些人带回去!” “靳大人,皇太弟还是大单于啊!大单于就管着我们这些氐、羌部落。我们这几天来东宫报告部落事务,并无造反之意啊!”一个酋长大声申辩道。王沈冷笑一声道:“没有造反?谁信!来人,把这十几个酋长给我捆起来,一会儿带回去审问!” 靳明带领的几个士兵,正在刘乂的书房里一阵乱翻。靳明一看都是兵书,就吩咐手下士兵:“把这些兵书都拿出去!” 几个士兵搬着一摞摞的竹简书,来到东宫门外。靳明让士兵们把这些兵书给刘聪看。靳明禀报说道:“陛下,这些都是兵书!” 哈哈,刘聪正犹豫找不到谋反的证据,一看这些兵书,眼睛一亮。刘聪对靳明说道:“靳将军,都是些什么兵书?” 士兵们递给靳明一册兵书,他就看一下名字,然后又看另一册兵书。靳明把兵书还给士兵们,说道:“启禀陛下,有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司马穰苴兵法,吴子兵法,六韬……” “好了好了,不用再一个个念了!”刘聪大怒道:“皇太弟啊皇太弟,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啊?你府里的兵书,都够开兵书铺子了。你每天研读兵书战策,不是打算谋反篡位,又是什么?!” 第30章 刑讯逼供得口供 寂静山谷埋阴魂 刘聪还嫌不解气,继续挖苦刘乂道:“两年前,太傅崔玮,太保许遐等人,就曾经鼓动你叛乱夺取帝位。只是可惜啊,你的东宫舍人荀裕出卖了你,他跑到丞相府告发了崔玮和许遐。朕为了弄清楚你谋反的把柄,把崔玮、许遐关押在皇宫的两个房间里。这两个人受不了朕的刑罚,早已经把你准备谋反的内幕和盘托出。崔玮、许遐这样的乱臣贼子,还有其家人都被杀死了。” “陛下,两年来因为冠威将军卜抽派兵监视东宫,臣弟不能参加朝会。所以上表恳请陛下把臣弟贬为庶人,儿子们的封爵也一并割除。臣弟的表章,还请求陛下立刘粲为皇太子。”刘乂辩白道。刘聪怔了一下说道:“臣弟的表章,朕还真没有看到。莫非是卜抽自作主张,压根儿就没有上报给朕,也是有可能的。” 刘乂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语塞了。刘聪说道:“把这些酋长带回廷尉,严加审问。靳明、靳康二位将军,你们两个这些天带兵把守东宫。东宫所有人等,没有朕的口谕不得进出!” “请陛下放心,我二人保证万无一失!”靳明、靳康说道。 靳准和王沈带领一百多士兵,把十几个氐部落、羌部落的首领、贵族押解到廷尉的牢房。这些人都被五花大绑,推搡着进了一间很大的地下牢房。来到牢房,这些人被松开绑绳,再绑到十字架型的柱子上。每个人的身子和双腿,两只胳膊都被绳子缠了很多圈再捆住。这些氐族、羌族的首领和贵族,心里根本就不服气。所以都是面有怒色,对靳准、王沈等人更是怒目而视。 “嗬!想和皇太弟犯上作乱,还他娘的理直气壮!”靳准吩咐道:“你们是怎么和皇太弟狼狈为奸,准备造反起事的?” “我们没有准备造反!你们有什么证据?”一个酋长说道。另一个酋长更是怒发冲冠:“你们这是陷害、污蔑、栽赃!” 所有的酋长、贵族都异口同声。王沈冷笑一声:“嘿嘿,你们这些贱骨头,陛下给了你们封地,让你们休养生息。你们可好,不好好报答陛下,而是和陛下离心离德。不招是吧?给我用刑!” 王沈话音刚落,大牢的房顶上,就慢慢落下来了两根粗大的绳子。靳准一使眼色,两个士兵过来,把离绳子最近的一个酋长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推到落下的两根绳子跟前。 落下来的两根绳子,一根绳子把这个酋长的双手捆住,另一根绳子把大腿双脚捆住。靳准阴笑了一声说道:“给我用力拉!” 这个酋长就被绳子吊了起来,整个人是横着的。就这样,一会儿被拉到高处,一会儿又往下落一些。一会儿快速上升,一会儿又快速下降。这个酋长吓坏了,开始呕吐,但还是一言不发。 “说不说?如果还是不交代,那就上刀床!”王沈说着,两个士兵架过来一个木板。木板上面,往上插着几十把锋利的匕首。第一个酋长还在半空中吊着,又一个酋长被解开绳索,架到了刀床上。这个酋长脸色吓得都变了,在刀床上一动也不敢乱动。 靳准一挥手,第三个酋长又被解开绳索,两个士兵架过来一盆烧得很旺的火炭。火盆里面,烧着两把熨衣服的烙铁。一个士兵拿起烙铁,烙铁上正在掉落火星儿。这个士兵拿着烙铁,猛一下子按在这个酋长的胸前。这个酋长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其他没有被用酷刑的酋长、贵族,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招还是不招?”靳准阴沉着脸问道。那些还被绑在架子上的酋长、贵族,一个个只好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招供!” 靳准、王沈哈哈大笑,靳准说道:“你们早一些招供,也免受这些皮肉之苦。来人,把写好的供词拿过来!” 一个士兵拿过来一个卷好的布帛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我等氐人、羌人首领,数年来和皇太弟刘乂交往密切。近日东宫所有将士,都是内穿软甲,外套铠甲,每日操练,准备在三日后起事。首先是包围皇宫,其次是控制京师。待清除刘聪、刘粲等皇族后,氐人、羌人部落,一致拥戴皇太弟刘乂登极皇位。 这个士兵拿着这张供词,来到每个人面前让这些人看。一看这样的供词,酋长、贵族们吓得浑身发抖,没有人敢签字画押。 “还等什么?再不签字画押,每个人再来一遍大刑!”王沈大声说道。那三个被用刑的酋长,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酋长说道:“我们三个和皇太弟关系匪浅,请你们把其他首领放了。” 靳准和王沈对视了一下,靳准说道:“只要你们三个交代,证明刘乂密谋造反。其他年龄小一些的,可以先放回去。” 三个酋长被逼无奈,只好在供词左下角签字画押。 “好了,这三个是重刑犯,其他人先放回去!”王沈说道。其他十来个被解开绳索的酋长、贵族,来到这三个酋长跟前,噗通跪倒,眼里都噙着眼泪。一齐说道:“多谢三位首领、长辈!” 被放出来的十来个酋长、贵族,终于从大牢里出来了。来到大街上,看看周围没有人,一个酋长说道:“这个仇,一定要报!”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其他人握紧拳头发誓道。 “对!不过当下我们先躲藏几天,瞅准机会逃出京城平阳,去我们的聚居地,把我们氐人、羌人,还有其他人组织起来!” 靳准和王沈拿着供词,高高兴兴来到光极殿。刘聪正在上面端坐,刘粲等几十个皇族、大臣都在等待消息。这些大臣里面,有的眉开眼笑,有的目光呆滞,仿佛又有大事将要发生。 “启禀陛下,那些氐人、羌人酋长已经招供!”王沈乐乐呵呵地来到刘聪跟前,把那卷供词递了过去。刘聪打开看了看放下,然后用力拍了一下龙书案,说道:“刘乂造反,千真万确!” 刘聪有些激动,他站起来说道:“凡是和刘乂关系密切的大臣,凡是影响我朝稳固的人,凡是东宫的将领、士卒,格杀勿论!将皇太弟刘乂,废除皇太弟封号,改封北海王,在东宫看押!” “得令!陛下圣明!”刘粲、靳准等人一阵欢呼。 刘粲、靳准、王沈,率领几十个侍卫、侍从快马来到东宫门口。东宫大门口,呼延晏、靳明、靳康三个将领正在门口商议事情。见刘粲等人疾驰而来,赶紧过来施礼相见:“参见丞相!参见靳大人!参见王大人!是不是陛下有诏令了?” “不错!下面宣读陛下口谕!”靳准得意洋洋地说道。三个将领赶紧跪倒,只见靳准说道:“东宫所有将士,全部押往平阳城外坑杀,一个不留!刘乂和家人囚禁东宫,不得随意外出!” 东宫内的将士,早已经被缴械。很多将士被反绑着双手,站着队从大门口走了出来。平阳城外西南五里,有一个很大的山谷,这些东宫的将士,被驱赶着来到山谷。押解的士兵,轮着手中的刀剑,在这些将士面前张牙舞爪。东宫的将士手无寸铁,只得乖乖来到这个偌大的山谷。东宫的将士们都进了山谷,负责押解的士兵们也都撤到了山谷的高处。拿着弓箭的士兵,早已经在山谷高处站了一个大圈。刘粲一声大喝:“将士们,开始射箭!” 第31章 刘粲得封皇太子 献容夜晚做噩梦 山谷里顿时哭爹喊娘,一片惨叫。上面的士兵继续射箭,有的往山谷里滚着大石头。两个时辰以后,山谷里恢复了平静。刘粲看了看空旷的山谷,放声大笑:“你们在这里做孤魂野鬼吧!” 几千个手拿铁锹和箩筐的士兵,开始从山谷外面铲土、运土,覆盖这些刚刚被残杀的东宫将士。偌大的山谷,几乎变成了平地。 刘粲等人回到光极殿,已是黄昏。进入大殿,刘粲、靳准、王沈给刘聪跪倒施礼。刘粲说道:“启奏父皇,事情已经结束。” “很好!很好!非常好!”刘聪笑着问道:“和刘乂关系密切的大臣,杀了多少?东宫的官员、将士,杀了多少?” “启奏陛下,和刘乂关系密切的大臣杀了有几十个。这些文武大臣,有些还是平时看着我和王大人、宣大人不顺眼的,也一并杀了。至于东宫的将士,坑杀了一万五千多人。”靳准回复道。 “那十几个氐人、羌人的首领,怎么样了?”刘聪问道。王沈禀报道:“三个年长的禁不住大刑,已经招供签字画押。其他十来个首领,放回去了。毕竟氐人、羌人,也是陛下的臣民。” “言之有理!”刘聪接着又说道:“自即日起,刘粲册封为皇太子,领丞相职务,外加大单于封号,总摄朝政,一如往昔。” “儿臣多谢父皇!”刘粲眉开眼笑,跪倒谢恩。刘聪又问道:“那反叛的刘乂和他的家人怎么样了?这些人还在东宫吗?” “回父皇,反贼刘乂的妻妾和儿女们,还有几个女仆,暂且在东宫羁押着,让他们再多活几天吧!”刘粲大笑着说道。 平阳一片混乱之时,刘曜在几十个侍卫的簇拥下,返回了自己的镇守之地长安。车骑大将军府门外,刘曜的两个夫人,正妻卜夫人,妾羊献容,带着四个孩子,还有刘曜手下的几个将领,几十个看家护院的侍卫、仆人,都来到大门口迎接。好多天没有见到妻妾和四个孩子了,刘曜打了马几鞭子,飞快来到妻妾和孩子们面前。儿子们都在喊着:“父王回来了!父王回来了!” 刘曜跳下马,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羊献容生的两个儿子抱了起来。刘曜笑呵呵地问道:“熙儿,和弟弟想父王吗?” “想,当然想了!”刘熙说着,亲了亲刘曜的脸。刘袭一看哥哥亲了父王,也跟着哥哥学着亲了一下刘曜。刘曜笑了,慢慢把两个儿子放下。放下两个儿子,又左手拉着大儿子刘俭,右手拉着二儿子刘胤。刘俭和刘胤都是正妻卜夫人所生。羊献容生的两个儿子,准确来说刘熙是刘曜的三儿子,刘袭是刘曜的四儿子。 “夫君您总算是回来了,长安都在传言京城平阳大乱,死了好多人。我和献容妹妹,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卜夫人关心地说道。羊献容也拉住刘曜的手说道:“我们姐妹两个,每天都盼望着夫君尽快回来。四个孩子,也是每天想见到他们的父王。” “父王,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要不是母亲拦着我,我早已经骑着马去平阳找您去了。”大儿子刘俭说道。二儿子刘胤说道:“是啊父王,我虽然只有十六岁,我也想跟着哥哥去平阳呢!” “好好好,以后你们都是父王的左膀右臂!”刘曜说着,在妻妾和儿子们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在长安的府中。 时间已经是中午,厨子和仆人们都在忙前忙后。客厅里,每个餐桌上都摆放了好几个菜肴和酒。刘曜和卜夫人,还有羊献容,两个小儿子刘熙和刘袭,都在上面坐着。大儿子刘俭,二儿子刘胤,还有刘曜的几个手下将领坐在下面。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给夫君接风洗尘!”卜夫人举起酒樽说道。羊献容还有下面的几十个人,也都举起酒樽,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樽,羊献容给怀里抱着的刘袭,夹了一块儿豆腐吃。 “父王,我敬您一杯!” 刘俭站起来举着酒樽说道。女仆倒上酒,刘胤也站起来给刘曜敬酒:“父王,我也敬父王一杯!” 刘曜很高兴连着喝了两杯酒,放下酒樽,刘曜说道:“这些年先是跟随养父,后来这几年又跟着陛下。到处南征北战,难得有机会和家人们一起吃个饭。现在京城混乱不堪,我能够在长安镇守,远离平阳这个是非之地,说不定还是我的福气呢!” “夫君此言不假。如果经常跟随在陛下身边,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陛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更别说夫君这个族弟了!”羊献容说道:“依我看,长安确实是夫君和我们家的福地。” “夫人言之有理。你们两个在府里打理这个家,也是非常不容易。”刘曜感慨道:“每次我从外面回来,孩子们都有很大的变化。孩子们慢慢长大,我们一天天都在变老,岁月不饶人啊!” “这一次陛下对刘乂动手,为什么陛下没有让夫君参与行动?”羊献容问道。刘曜喝了一口酒,说道:“这还是因为我远在长安,我的将士们也在长安,所以我才会躲过这一次浩劫。每一次的战场杀戮,每一次的宫廷内斗,双手的鲜血,其实都会潜移默化影响一个人的命运。远离朝堂养精蓄锐,是上上之策。” 吃过午饭,卜夫人和羊献容,带着刘熙和刘袭,还有几个丫鬟在花园里游玩。看着在各色花朵上飞来飞去的蝴蝶,刘熙问道:“妈妈,为什么蝴蝶能够到处飞舞,而我们就不能飞呢?” “因为蝴蝶有翅膀,我们都没有长翅膀啊!”羊献容笑着回答。刘熙接着又问:“要是给我装上两个翅膀,我会不会飞起来?” “那也不行,还是飞不起来。”羊献容又说道“因为蝴蝶的翅膀是天生的,是长出来的。人比较沉,装上翅膀也不能飞。” 刘熙点点头。看着眼前飞来飞去,落到花朵上的蝴蝶,刘熙说道:“妈妈,我要捉一只蝴蝶,让弟弟拿着玩。” 说着,刘熙就追着一只蝴蝶跑了起来…… 晚上就寝,刘曜还是选择在羊献容的寝室。两个人脱衣上床,面对面依偎在一起。刘曜和羊献容云雨了一番,两个人手拉着手仰面躺着。之后两个人分开,刘曜说道:“愿夫人好梦,睡吧!” 睡到半夜,羊献容推了推还在沉睡的刘曜。刘曜睁开眼问道:“有事吗夫人,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不是什么美梦,是一个有些可怕的噩梦。”羊献容说道。刘曜问道:“那是什么样的噩梦?是噩梦把夫人惊醒了?” “我刚才梦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被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用车子拉走了。”羊献容有些惊恐地说道。刘曜感到有些奇怪,就安慰羊献容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觉做噩梦,不见得就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做美梦,有时会是黄粱美梦。” “我做的这个梦比较蹊跷,和晋室的两个人有关。”羊献容说道。刘曜问道:“梦里那两个人是谁,能够记得起来吗?” “我记得非常清晰,先被拉走的是司马裒。后来被拉走的人,就在平阳。”羊献容继续说道:“这个人就是慜帝司马邺。” “啊?有这种事?”刘曜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也不相信啊!”随后羊献容也坐了起来。她接着说道:“司马裒是司马睿的二儿子,才十八岁。今年被封为琅琊王。” “这慜帝司马邺和一些晋室的旧臣,被陛下软禁在平阳。有时候陛下来了兴致,不是让司马邺斟酒,就是让他陪着打猎。”刘曜说道:“过几天我还要回平阳,莫非还会有大事发生?” 两口子越说越精神,干脆抱在一起等天亮。 第32章 祖逖上表荐桓宣 短命琅琊已归西 晋王府,朝堂之上。司马睿正在和文武大臣商议祖逖北伐,以及北方的刘琨、段匹磾、慕容廆,还有愍帝等相关的情况。 周顗说道:“数年前,流民首领张平和樊雅在谯地聚集了数千人马,还各自封自己为坞主。吾王当时审时度势,派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去谯地劝降张平和樊雅,两个人准备投降朝廷。当豫州刺史祖逖屯居芦洲时,想把这两个人收入帐下。于是派参军殷乂去见张平。殷乂到了张平的大营,一脸不屑地说道:‘你的房子可以当马厩’。看见大铁镬,又嘲笑说‘可以熔铸成铁农具’。张平大怒,说镬是帝王之物,你怎敢口出狂言给毁坏!殷乂威胁张平说,‘你再不投降,你的头颅就没有了,还爱惜什么镬!’张平怒不可遏,当时就把殷乂在座位上斩杀了。虽然祖逖率军攻打了一年多,但还是没有攻克张平的营垒。后来还是祖逖使用离间计,张平被部下谢浮所杀,这样祖逖才占据了太丘。” “祖逖数万人马,竟然不能收服张平和樊雅网罗的几千流民。为了攻下谯城,祖逖还派人请求南中郎将王含的援兵。”王导说道:“王含派遣参军桓宣带领五百人马,帮助祖逖攻打谯城。最后还是桓宣凭着一张嘴,单人独骑去谯城才劝降了樊雅。” 朝堂上文武大臣们正在议论,忽然门口的侍从进来禀报:“启禀晋王殿下,豫州刺史祖逖,派人前来上表!” “让来人进来!”司马睿说道。从大殿外面,走进来一个穿晋军服装的人。来到司马睿面前,跪倒施礼:“参见晋王殿下!” “祖连,是祖逖将军派你来的?”司马睿问。祖连答道:“是的,我现在是祖逖将军的参军,前来建康呈送祖逖将军的表章。” 祖连说着,把表章递给费仁。费仁来到司马睿跟前,把表章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打开表章,只见上面写着:王含将军之参军桓宣,奉命率军救援谯城。凭能言善辩之才,说服流民帅樊雅献城投降。兵不血刃,乃桓宣之功,乞请吾王任桓宣为谯国内史。 司马睿又把表章递给费仁,让费仁又读了一遍。费仁读后,又把表章放回龙书案上。司马睿说道:“这些年祖逖将军北伐,劳苦功高。桓宣从旁协助,功不可没。祖逖之言,本王认可。” “祖连可先暂住驿馆,待两日后领取任命文书,再回去回复祖逖将军。”司马睿说道。祖连躬身施礼,出去了。 司马绍和司马裒兄弟俩正在低声说话,司马裒突然一下子栽倒在地。文武大臣们大惊失色,司马睿也看到了,马上站了起来。司马绍大喊:“快叫御医!快叫御医!二弟不省人事了!” 随后司马睿从台阶上面下来了,焦急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司马裒平躺在朝堂的地上,嘴里吐出了一些血污。司马睿摸着司马裒的脸说道:“裒儿,你醒醒啊!醒醒!父王叫你呢!” 王导也赶紧过来,蹲下身子抚摸着司马裒的脑袋喊道:“殿下,醒醒吧!我们江左朝廷初建,好多事情离不开你啊!” 在场的文武大臣,也都一声声呼喊着:“殿下!殿下!” 两个御医赶紧来到司马裒跟前,两个人放下治疗箱,一个把脉,一个翻看司马裒的两只眼睛。只见司马裒紧闭双眼,把脉的那个御医慌慌张张给司马睿跪倒:“晋王殿下,没有脉搏了!” “李御医,张御医,你们还等什么,赶紧给本王施救啊!”司马睿面有怒色地说道。两个御医战战兢兢,一个掐人中,一个按压司马裒的胸部,但没有任何起色。司马绍等司马家族的人,还有其他文武大臣,脸上都是一副非常焦急的样子。 “回禀晋王千岁,琅琊王归天了!”李御医无奈地说道。听了李御医的话,司马睿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司马绍也是哭的撕心裂肺。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情都非常沉重地哭了起来。 “晋王千岁,琅琊王的身体已经凉了!”张御医摸了摸司马裒的身体,无可奈何地回复道。司马睿一边大哭,一边喊道:“老天爷,你为什么夺走我这么可爱的儿子?他还是个孩子啊!” 时间不长,司马裒的王妃山氏来了。只见她跑着进了大殿,大声哭喊着扑倒在司马裒身上。山氏哭喊了几声,一下子就昏厥过去了。李御医和张御医又赶紧救治,山氏总算慢慢睁开了眼睛。山氏看了看司马睿,和自己一样哭得很伤心。山氏说道:“父王,我夫君怎么回事,就这么走了?平时他身体很强壮,没有病啊!” 司马睿强忍着悲痛点点头,没有说话。一个琅琊王府的女仆哭啼着,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小男孩来到大殿。小男孩看到躺在地上的司马裒,竟然也哭泣起来。周围人见状,哭得更伤心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失声痛哭,司马绍见自己的侄子来了,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安国,你父王他走了,来伯伯这里来吧!” 司马绍过去,把司马安国抱起来,再一次放声大哭。那个女仆过来,把司马安国接过去,来到司马睿旁边。司马安国用稚嫩的小手儿,摸了摸父亲的脸庞,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大人们。 司马睿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可爱的孙子说,一边流着泪,一边把司马安国抱在自己怀里。王导一看,司马裒的王妃山氏非常伤心难过,就和司马睿说道:“殿下,先让王妃和孩子回府吧!” 司马睿点点头。王导挥挥手,两个女仆过来拉山氏,可山氏趴在司马裒身上哭啼,怎么也拉不起来。其他大臣也过来劝说,晋王府的两个宫女也过来帮忙,山氏总算站起来了,但泪眼模糊。两个女仆搀扶着山氏,还有两个侍卫跟随,回到了琅琊王府。 两个宫女搀扶着司马睿,回到台阶上的龙椅坐下,费仁在一旁伺候着。司马睿又趴在龙书案上,放声大哭一场,朝堂上也是哭声一片。过了一会儿,司马睿不哭了,他对站在前面的王导说道:“茂弘先生,裒儿英年早逝,孤万分痛心。你先安排人手,把裒儿送回他的府邸。他的后事,你按着规制看着张罗吧!” “殿下,有一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王导有些忐忑地说道。司马睿问:“你我君臣有什么不能问的,你直说无妨。” “就是荀氏夫人,毕竟,她是太子和琅琊王的生母啊!”王导小心翼翼地说道。司马睿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殿下,虞王妃已经过世五年了。荀氏夫人和虞王妃的个人恩怨,不能都推到荀氏夫人一人身上。”王导说道:“人都说‘母以子贵’,荀氏夫人给殿下生了两个可爱的儿子。但因为她身份低微,所以尽管她是两个儿子的生母,但两个孩子真正跟在她身边的时间却非常少。大王子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了,可她曾经跟随殿下好几年,却连个像模像样的身份都没有,这也说不过去吧?” “茂弘先生的意思是?”司马睿问道。王导说道:“这么些年了,荀氏夫人很难见到两个儿子。就请太子殿下去荀氏住处,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去琅琊王府。让她们母子,见最后一面吧!” 第33章 母子连心亲情在 一入宫门深似海 司马绍骑着马,领着几十个侍卫,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来到宫城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是三间有些破旧的房子,房檐的瓦也缺失了。被司马睿冷落了十多年的荀氏,就居住在这里。这里除了两个丫鬟照顾荀氏的饮食起居,几乎没有人来。门前搭了一个棚子,就是做饭的厨房。一个门口的丫鬟,看到来了这么多人,赶紧朝屋里喊道:“夫人,来人了!” 司马绍和侍卫们都下了马,来到这个不大的院落。荀氏掀起帘子,一看这么多人,有些惊恐。后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儿子司马绍,就放心了。司马绍看到母亲,心里那种母子亲情油然而生。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荀氏跟前,放声大哭。荀氏拉着司马绍的手问道:“绍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母亲,弟弟薨逝了!”司马绍哭着说道。荀氏“啊!”了一声,随后荀氏晕了过去。司马绍和侍卫们把荀氏架到屋里,放到床上。司马绍焦急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荀氏慢慢睁开了眼睛,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荀氏问道:“绍儿,你弟弟平日里身体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母亲,这些都没有。今天在朝堂上,弟弟突然就躺在地上不行了。御医施救了半天,也回天乏术。”司马绍答道。荀氏听罢,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司马绍放声大哭。两个丫鬟也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司马绍跟着也哭,一边还要劝自己的母亲。待荀氏心情稍微平静了,司马绍说道:“母亲,我是奉父王之命来的。父王希望您和弟弟能够见最后一面。” 听了司马绍这句话,荀氏再一次大哭不止。司马绍劝住荀氏说道:“母亲,这些年让您受苦了。父王让我们俩来看您的次数屈指可数,朝堂上的事情也比较多。所以过来看望母亲的时候比较少,请母亲原谅孩儿!” 司马绍说完,又给荀氏跪倒。荀氏拉起司马绍,嘴里喃喃地说道:“这十几年来,要不是想着你和弟弟这两个儿子,为娘早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每年的念想,就是盼望能够多看到你和裒儿。现在裒儿走了,他才十八岁啊!” 荀氏说完,又一次大哭起来。司马绍看着母亲屋里简单的摆设,非常心酸。一个不大的条桌,摆放在靠北墙的位置。两把竹椅子,自己和母亲每人坐一把。三间屋子,母亲住东头,两个丫鬟住西头。司马绍强忍住难以名状的心情,对荀氏说道:“母亲,弟弟就这么走了。王导大人正在操办丧事。父王让我来,还是王导大人争取的。走吧母亲,外面有接您的轿子。” 荀氏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司马绍拉着母亲的手,走出屋子。两个丫鬟在后面跟着,来到轿子前面。看到轿子,荀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又开始哭啼。司马绍说道:“母亲,您上轿子吧。以后我经常会来这里看您的。” 司马绍扶着荀氏上了轿,他挥挥手,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往琅琊王府走去。司马绍和几十个侍卫,骑着马在后面跟着。琅琊王府就要到了,司马绍下了马,然后快速走到大门口,等待母亲的轿子。轿子落下了,一个丫鬟掀起帘子,司马绍拉住母亲的手,扶着荀氏从轿子里下来了。 琅琊王府门口有很多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王府的门楣上,挂着一条长长的白绸子。白绸子的中间,还有两个黑色的花朵。这是荀氏第一次来到司马裒的府邸,看着这么高大、气派的王府,想想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离开了人世,不由得再次放声痛哭。司马绍也跟着母亲一起哭泣,两个丫鬟上来一左一右把荀氏架住。这时候王导领着几个大臣,从王府里面出来迎接荀氏。王导和周顗、刁协、王承、庾亮等都是身穿白衣,看到十几年没有见面的荀氏,每个人也是一阵心酸,就差掉下眼泪了。王导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臣茂弘参见夫人!参见太子殿下!夫人请进!” 整个琅琊王府庄严肃穆,各色人等忙进忙出。司马裒的灵柩,就停放在琅琊王府的正堂。看到整个王府到处是白幡在随风飘扬,荀氏撕心裂肺般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休克了过去。刁协赶紧喊道:“快去请御医!夫人晕倒了!” 司马绍让丫鬟和侍女们把母亲扶到王府的东堂,在床上慢慢躺下。李御医过来,把了把脉说道:“夫人无大碍,只是太过伤心。平时的饭食,可能也跟不上,一会儿就会醒来。” 当荀氏醒来的时候,见身边除了司马绍,还有司马裒的王妃山氏。山氏的怀里,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司马安国,身上都穿着白衣。离床远一些的地方,王导等人站立着。看到母亲醒来,司马绍赶紧问道:“母亲醒了,您没事了吧?” “绍儿,我没事儿。”荀氏说着,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山氏放下司马安国,赶紧把婆婆扶着坐起来,然后抱着孩子给荀氏磕头施礼。山氏眼含热泪说道:“母亲,这几年儿媳也没怎么孝敬过您,让您受苦了。这是您的孙子安国,今年半岁了。” “来,让我抱抱安国,这么好的孙子。”荀氏说道。山氏把司马安国递过去,荀氏抱住孩子,亲了又亲。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眼前的孤儿寡母,祖孙相见,都不由自主地哭泣起来。 “我要去看看我的裒儿。”荀氏说着,就要下床。司马绍和山氏拉住荀氏的手,搀扶着下来,来到司马裒的灵柩前。掀开盖在司马裒身上的白布,看着自己年仅十八岁的儿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灵床上,荀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悲痛的心情,趴在儿子身上哭晕过去。每个人都不忍心看着这个难过的场面,都背过身去不住地抽泣着。等荀氏恢复知觉,看着司马裒的脸庞,她用手摸了摸司马裒俊俏的脸庞,白白的,凉凉的,没有一丝血色。 “儿啊!想不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在母亲前面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为娘怎么活啊!”说完又大哭不止。 看着婆婆如此伤心,山氏抱着司马安国过来安慰荀氏。山氏劝慰道:“以后我和安国,会经常去看望您的,您不会孤单的。” “母亲,您放心,虽然弟弟不在了,但以后我不会再让您受苦受累。我会经常去看您,给您送吃的和用的。”司马绍说道。 看着荀氏心情平复了,王导过来说道:“夫人您也见了琅琊王殿下了,身体也累了,就到东堂休息一下吧!” 这时两个宫女和太子妃庾文君来了,在场的大臣上前施礼。司马绍对庾文君说道:“母亲累了,扶她老人家消息去吧!” 庾文君和山氏扶着荀氏,来到东堂里的一个房间。司马绍让母亲坐下,侍女已经倒上茶水。庾文君端起一杯茶,递给荀氏:“母亲,您先喝口水吧。这些年您过着和民间一样的日子,我和夫君都非常难过。有时候也想过,把您接到府里来住。” 荀氏喝了口水,放下茶杯说道:“绍儿、裒儿都非常孝顺,你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这些我都知道,为娘不怪你们。” 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司马绍,荀氏问道:“绍儿,这几年你弟弟得过什么病吗?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司马绍想了想说道:“四个月前,弟弟奉父王之命前去协助祖逖将军抵抗羯人石勒。后来父王担心江南的局势,尤其是王敦有图谋造反的迹象,一个月前又被父王召回建康了。” “那在军中的三个月里,有没有得过什么病?”荀氏问道。司马绍说道:“弟弟没说过得过什么病,哦,对了。弟弟在进军途中,曾经招了一些新兵。其中有五个人,因为厨艺不错,就跟在弟弟身边当了厨子,经常给弟弟做饭做菜。” 荀氏一听,感到有些蹊跷,接着又问道:“那后来这五个厨子,是跟着你弟弟回来了吗?还是去了哪里?” 第34章 英年早逝有疑云 善良皇后祭皇侄 “这五个厨子,做饭炒菜技艺很高,做的饭菜弟弟很喜欢吃,他们有时候还给弟弟打鱼吃。不过后来,这五个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大概是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司马绍说道。荀氏皱了一下眉头又问道:“这五个人是哪里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弟弟说听口音,应该是荆州这一带的人。可他们说是豫州的,所以估计是在说谎。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多人为了口吃的去随军,也没办法去查证。”司马绍正说着,王导和戴渊进来了。王导和戴渊上前施礼:“见过夫人,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王妃!” “王大人,有什么事情吗?”司马绍站起来问道。王导说道:“十日后琅琊王殿下就要入殓了,看看夫人有什么要求。” “孩子去了,再有什么要求,也不顶用了。”荀氏说道:“王大人是看着绍儿和裒儿长大的。两个孩子就像您的孩子一样。一切需要,王大人和其他大人,按着皇族的规制办就行了。” “好的,就依夫人。殿下的丧事我会尽心尽力,还请夫人节哀。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琅琊王的封号。晋王殿下的意思是,上谥号为孝王,追赠车骑大将军和侍中。以后再追赠太保,儿子司马安国继承琅琊王爵位。”王导说道。荀氏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王导和戴渊给荀氏施了个礼,回去了,司马绍送到门口。 在平阳的车骑大将军府,两个出去买菜的厨子回来了。到厨房放下买的菜,看到羊献容和两个侍女在后花园里,就过来了。两个人过来给羊献容施礼:“参见夫人!想和您说个事儿。” “刘三,有什么事情吗?”羊献容问道。厨子刘三回复道:“从江南来长安做买卖的人说,晋王的二儿子司马裒,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羊献容唯恐自己没有听清楚。于是刘三又说了一遍。听到这个消息,羊献容一下子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两个侍女赶紧上来扶住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羊献容睁开了眼睛。他向东南方向眺望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样子。阿巧左手拉着刘袭,右手拉着刘熙,来到了后花园。羊献容一看两个儿子来了,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抱起刘袭,亲了又亲。刘熙从月季上摘了一朵月季花,先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然后又拿下来,递给了弟弟刘袭玩儿。阿巧问道:“夫人,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刚才我去大街首饰店看首饰,听人们三三两两地说,江南晋王司马睿的二儿子司马裒去世了。” 羊献容轻轻点点头说道:“知道了,刚才厨子们也说了。” “夫人,这些日子大将军在平阳,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不会出什么事吧?”阿巧问道。羊献容说道:“这些日子陛下的身子不是很好,可能是怕朝中出什么乱子,就把夫君召去伴驾了。” “阿巧,我看着两个孩子,你去街上冥纸铺,买些冥纸和白色蜡烛。再买一些点心和水果回来。”羊献容说道。 “好的。”阿巧说完,就出去了。 时间不长阿巧回来了,阿巧说道:“夫人,都买回来了。” “好,东西都放在石桌上,你们都回去吧!”羊献容说道。 后花园里只剩下了羊献容和两个儿子,她右手拉住刘熙,左手拉住刘袭,没有说话。刘熙抬头一看,问道:“妈妈怎么哭了?” “没什么,孩子,你还小。”羊献容说道。虽然和刘熙这么说,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刘熙想了想问道:“妈妈,是不是和刚才说的那个晋王去世的儿子有关?她们还说,我们陛下手里,还有一个被俘虏的晋朝皇帝。妈妈和晋朝的人有关系吗?” 听刘熙这么问,羊献容想回答,想了想欲言又止,就说道:“熙儿长大了,懂事了。等再过十年,熙儿一定会像父王一样。” “那妈妈让巧姨她们三个人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刘熙歪着小脑袋问道。羊献容只好说道:“一会儿你看妈妈做什么,你就明白了。妈妈做什么,你和弟弟就跟着做什么。” “好,我听妈妈的话。”刘熙眨了一下眼睛说道。羊献容来到石桌跟前,拿起阿巧买的点心和水果。刘熙很懂事,看着妈妈拿不了,就说道:“妈妈,你让我帮你拿这些冥纸吧!” “好,熙儿好乖。”羊献容说着,右手提着水果和点心,左手拉着刘袭,刘熙拿着冥纸跟在后面。羊献容来到后花园的东南角,找了一片空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刘熙也把冥纸放地上了。 羊献容面向东南,把点心、水果摆放好,又沿着水果和点心,往后画了一个圆圈。羊献容对刘熙说:“熙儿,把冥纸拿过来。” 刘熙回头拿了冥纸,羊献容接过来,放到圆圈里面。羊献容面朝东南,噗通跪倒,刘熙和刘袭兄弟俩,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跪倒在地。虽然羊献容没什么哭声,但眼里的泪水还是不请自来。她嘴里喃喃地说道:“道成,你这么小的年纪,就离开了人世间,真的让我非常痛心。我们晋朝的两个小皇帝,怀帝司马炽被匈奴人掠去,受尽了屈辱不说,最后还是被刘聪毒死了。怀帝刚刚只活了三十岁,想不到你才活了十八岁,也走了。难道这是劫数?” 说完这些话,羊献容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两个孩子见妈妈哭,也跟着哭起来了。过了一会儿,羊献容止住哭声,刘熙问道:“妈妈,您说的道成是谁啊?刘聪是咱们的皇帝吗?” “是的孩子,刘聪是咱们的皇帝。就是这个皇帝,攻占了你妈妈的故国,还把晋朝的怀帝司马炽俘虏并杀害。后来继位的这个皇帝慜帝司马邺,还在咱们的国都平阳关押着。道成是晋王去世那个儿子司马裒的字。他有个哥哥叫司马绍,也非常聪明。” “妈妈,晋朝的皇帝都姓司马吗?怎么都是司马这个司马那个的?”刘熙问道:“妈妈姓羊,和姓司马的有什么关系吗?” 羊献容想不到刘熙会问这样的问题,就搪塞了一下说道:“妈妈和司马家的人,都是晋朝人,就像一个很大的大家庭。所以江南晋朝的王子去世了,妈妈也是一样的难过啊!” 羊献容站起来,把两个儿子也拉起来。刘熙还在问着:“那在平阳关着的那个晋朝皇帝,会不会也被咱们的陛下杀死啊?” “说不准啊孩子!妈妈盼望着每一个人,都能够好好的活着。”羊献容说着,又跪在地上,两个孩子又跟着跪下了。羊献容打着火石,把冥纸点着。燃烧的冥纸变成了纸灰,随着微风四处飞扬。羊献容说道:“道成皇侄,希望你泉下有知,保佑你南渡的父王早日登基。早日带领江南的将士们,收复中原,收复北方,恢复祖祖辈辈生活了千百年的故国、家园。” 羊献容抬头看看天,已经是中午了。正好阿巧过来了。阿巧说道:“夫人,侍女们把饭菜都摆好了,您和两个小王子来吃吧!” 阿巧说着,把刘袭抱了起来。羊献容拉着刘熙,来到客厅。偌大的客厅,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羊献容和两个孩子坐好,对阿巧说道:“大将军没在家,你们和厨子都很辛苦。你们也别回自己的屋里吃饭了。今天大家都在客厅,一块儿吃个饭吧!” 阿巧出去了一会儿,和五个侍女,五个厨子,还有十个看家护院的士兵都来了。侍女、厨子们又端来了很多饭菜,放在其它桌子上。放下菜肴,这些人男的都拱手给羊献容施礼。女的都给羊献容道万福,嘴里都说道:“多谢夫人!夫人吉祥!” “大家都找地方随便坐吧,都是一家人。”羊献容笑着说道。两个小孩子可能是饿了,刘熙自己夹菜吃了起来。阿巧抱着刘袭,拣着他能吃的菜夹给他吃。其他人也开始吃菜、吃饭。 五个厨子在一个桌子上,其中一个厨子说道:“我们的国家叫汉国,江南的国家还是叫晋朝。在我们汉国的西面还有一个国家,叫吐谷浑。前些天,吐谷浑的国王死了。” 第35章 按下葫芦浮起瓢 慕容哭兄泪如雨 器宇轩昂的慕容廆端坐在朝堂之上,正在与儿子、文武大臣们商议军国大事。慕容廆先看了看下面的儿子们,又看了看文武大臣,不由得喜笑颜开、心情大好。他说:“这些年来,中原和北方战乱遍地,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背井离乡。有的逃到了江南,归附了司马睿。有的则不远数千里,来到我这里。一个地方是不是让民众趋之若鹜,关键是要看当权者如何对待他们。如果当权者酷刑治民,与民争利,甚至鱼肉百姓,那这样的统治就不会长久。如果善待逃难的人们,那前来归附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原晋朝大臣、河东人裴嶷说道:“自大单于治理鲜卑慕容部以来,虚怀若谷,真心纳贤。很多中原地区的士人和官吏慕大单于之贤名,纷纷来到这里为慕容部效力。在管理来自中原地区的臣民方面,大单于设置了侨郡。冀州人多的地方,设为冀阳郡。并州人聚居的地方,设为唐国郡。青州人聚居的地方,设为营丘郡。豫州人多的地方,设为成周郡。这些办法,非常得人心。” 北平人阳耽说道:“中原士人和百姓南渡到江南,比来到慕容部,相对要近得多、方便得多。可为什么很多人宁可舍近求远投奔到辽东大单于麾下?就是因为大单于胸怀坦荡,求贤若渴。我们这些人不去江南投奔司马睿,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阳耽说着,还指了指周围的人。正在这时,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启禀大单于,去江南的王济大人回来了。” 慕容廆一听,站了起来,忙说道:“快请王济大人进来!” 王济进来,来到慕容廆跟前,拱手施礼说道:“参见大单于!” “王大人,此次从海上前往江南劝进晋王登基,顺利否?”慕容廆问道。王济回复道:“这次前往江南,总起来还算顺利。我把大单于劝进司马睿的表章,转交给了晋王司马睿。” “那么晋王司马睿,有没有意愿进位登基称帝呢?”慕容廆问道。王济说道:“我观察司马睿的心思,顾虑比较多。皇帝,九五之尊,谁不愿意当呢。因为愍帝还在刘聪手里,生死未卜,所以司马睿不敢冒然称制。司马睿手下的大臣,有的心怀鬼胎,像王敦。有的司马皇族,也和司马睿不是一条心,比如司马宗。” 渤海人封弈说道:“所以说司马睿想恢复武帝司马炎时期的大一统局面,难上加难。王敦就像葫芦,司马保就像瓢。有王敦这样的将军,有司马保这样的皇族,两人都不会安分守己。按下葫芦浮起瓢,司马睿有心无力,所以江左晋室的日子不会好过。” “封弈大人看的比较透彻,所以司马睿指望王敦这样的人北伐恢复中原,那是痴人说梦。”安定人皇甫岌说道。慕容廆又问王济:“你在江南这些日子,有没有听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祖逖北伐多年,确实非常艰难。一方面祖逖要和石勒互相攻伐,想收复中原失地。自己还要筹集粮草,招兵买马。另一方面,司马睿又对其不放心。派琅琊王司马裒前往协助,不见得没有监视祖逖的意思。”广干人游邃分析道:“江左君臣互相猜忌,离心离德就不远了。江南自顾不暇之际,就是慕容部崛起之时。” 坐在上面的慕容廆,和下面的人,听了都纷纷点头。正在这时,侍卫又进来禀报:“大单于,我们派出去的几个耳目回来了。” “好,快让他们进来!”慕容廆说道。话音刚落,大殿外面进来五个人。这五个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是鲜卑人打扮,有的是匈奴人装束,有的是汉人的衣着,有的是其他部落的打扮。 “参见大单于!”五个人进来一起给慕容廆施礼。慕容廆说道:“你们出去几个月了,有没有探听到一些大的事情?” “回禀大单于,我从江南回来,得知晋王司马睿二王子司马裒去世了。”慕容廆有些吃惊地说道:“司马裒被封为琅琊王,也不过半年时间。正是少年有为、风华正茂的年龄,太可惜了!” 另一个探子回复道:“大单于,还有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慕容廆感到有些不妙,着急地问道。这个探子说道:“大单于的庶兄吐谷浑,薨逝了!” “啊!”慕容廆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一下子就呆坐在了座位上。下面慕容廆的儿子们,还有群臣,也都惊呆了。半晌慕容廆才回过神来,他离开座位,眼里含着泪花,然后朝向西方跪倒。慕容廆高声说道:“兄长啊!都是弟弟不好,让你和亲人、部众去了西方那么遥远的地方。阿干!阿干!我的阿干!” 慕容皝等慕容廆的儿子们,见父亲朝西跪倒,也赶紧一起朝西跪倒,口里喊道:“伯父啊!伯父!希望您一路走好!” 其他文武大臣,也跟着跪倒大喊:“一路走好!” 哭罢,慕容廆回到座位上坐下。慕容皝和其他大臣,也站了起来。慕容廆嚎啕大哭、泪如雨下。他声泪俱下地说道:“各位大人,十几年前我和兄长,因为各自的马匹争夺水草,结果发生了争执。兄长吐谷浑一气之下,带领自己的子孙和一千七百户部众,一路往西、往西。自此以后,我和兄长一家就再未谋面。刘赞先生,请你准备一卷空白的竹简,我要作一首‘阿干之歌’!” “谨遵大单于之命!” 刘赞说道。不一会儿,有侍从给刘赞拿来了需要的空白竹简和砚台、毛笔等需要的东西。刘赞在几案后面坐下,侍从给研好了墨。刘赞拿起毛笔,准备书写。只见慕容廆放开歌喉,开始吟唱让人荡气回肠的‘阿干(哥哥)之歌’: 马儿争草弟有气, 阿干执意要西去。 万里之遥高山阻, 想见阿干已无力。 当年青春又气盛, 不知相让情难觅。 阿干欲归马不归, 父母若在亦心悲。 难道马儿不知苦, 义无反顾径往西? 阿干仅带一千七, 苦寒之地迎阿干。 马儿欢腾部众乐, 子孙繁盛开新篇。 日夜思念吾兄长, 心在棘城望白兰。 身不由己难相见, 落日余晖天将黑。 年复一年终老去, 人生能有几阿干? 回眸儿时匆匆过, 吾之阿干已归天! 慕容廆连续吟唱了两遍,下面的儿子们、大臣们,早已经泣不成声。慕容廆站起来说道:“人们常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我虽然只是鲜卑慕容部的首领。就连这个大单于,也是大家拥戴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我的儿子们,最迟到我的孙子那一代,能够建立真正属于慕容家族的国家。不过话说回来,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家族内斗,争权夺利。兄弟难免阋墙,但要外御其侮。” “父亲教诲得是,儿等谨记就是了。”慕容皝说道。裴嶷随后说道:“大单于高瞻远瞩、雄才大略,我等望尘莫及。我与各位大人,定会协助世子,使慕容部一步步走上强盛之路!” “多谢各位大人!是你们的博学多才,让世世代代祖居大草原的我慕容部,看到了独立建国的曙光,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慕容廆继续说道:“各位大人请回家吧,我准备以中原之礼,明天到棘城之西遥祭我的阿干。在棘城的孩子们,都跟着我去。” “既然大单于的哥哥去世了,我们陪着大单于和公子们,一起去棘城西面祭奠一下吐谷浑首领,也在情理之中。”宋奭说道。 第36章 遥祭亡兄思往事 末帝变身成向导 慕容廆点了点头,然后对慕容皝说道:“皝儿,你去准备祭奠你伯父的供品。翰儿,你去给每个人准备一件白衣。” “遵命!儿臣这就去准备!”慕容皝、慕容翰一齐回复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支庞大的骑着马的队伍出了棘城西门。大街上人来人往,铺子也已经开门迎客。人们都在注视这支身穿白衣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身穿白衣的侍从。侍从们的马背上,是祭奠用的各种供品和冥纸。有人认出了这是慕容廆和他的儿子们,后面是几十个文武大臣,就在后面兴奋地指指点点。一个老者说道:“瞧咱们的慕容大单于,魁伟的身材,俊美的容貌。后面的几个儿子个个气度不凡,不知道这是去祭奠谁?” 出棘城西门几里的地方,有一块儿不大的高地。高地上有一些稀稀落落的树木。高地的北面,就是训练士卒的校军场。 一行人来到高地下马,侍从们把供品朝西面摆放好。南北排列的供品,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在供品的东面,是几大堆南北排列的冥纸。慕容廆站在供品和冥纸的东面,后面是他的儿子们。再往后是文武大臣,侍从们则站立在南北两厢。 慕容廆驻足往西边看了看,先鞠了三个躬,然后跪倒。两眼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后面的慕容皝等和大臣们,也都纷纷下跪。慕容廆模糊着双眼说道:“阿干,自我们兄弟分别,至今已有十几载。想不到阿干这一去,竟然成了永别。阿干活了七十二岁,和孔老夫子只差一岁,也算高寿。阿干有六十个儿子,我只有十个儿子,弟自愧不如。阿干归西后,阿干长子、吾侄吐延定会继位。吐延有阿干之雄风,子孙后代一定会越来越兴旺发达!” 慕容廆说完,后面的慕容皝说道:“伯父,侄子我只是小时候见过您。那时候我们两家人一块放牧,兄弟姐妹们都在大草原上玩耍,非常惬意。您和父亲那一辈人,由于一些事情留下了遗憾。从吾辈开始,我要和兄弟姐妹们和睦相处。父辈的悲剧,决不能再重演。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西去找吐延阿干!” 父子两个说完,都站了起来。慕容廆和儿子们站到北边,文武大臣们站到南边。几个侍从开始打火,把冥纸点着。一阵东风刮过来,飞上天的冥纸的灰烬,飞舞着飘落到了供品西面很远的地方。这时,刘赞把一卷竹简递给慕容廆。慕容廆拿在手里展开,又吟唱了一遍‘阿干之歌’。慕容廆情绪激动,催人泪下。 慕容廆把竹简放到还在燃烧的冥纸上,竹简很快燃烧起来。慕容廆带头,又鞠了三个躬。之后,上马离开高地,准备返回棘城。在回棘城的路上,慕容廆的儿子们,还有大臣们,就比较随意地走在了一起。人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看着棘城西边的景物。快要到棘城西门时,裴开和叔父裴嶷说道:“这晋朝的小皇帝司马邺,据说和一起被俘的大臣们整日以泪洗面,也怪可怜的。” 裴嶷叹了一口气说道:“怀帝司马炽被刘聪害死了,我看慜帝司马邺,会和怀帝一样的下场。不是被毒死,就是被杀死。” 平阳光极殿上,刘聪无精打采地坐在龙椅上。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问站立在文武大臣里面的慜帝司马邺:“怀平侯,你可记得来平阳几年了?身边和你一起来的大臣,还有几个?” 朝堂上刘曜、刘粲等文武大臣,都在目不转睛地注视了司马邺,这个晋朝曾经的皇帝。司马邺战战兢兢,又不敢不回答,于是吞吞吐吐地说道:“回陛下,臣来到汉国平阳,快一年半了。” 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不回答吧,又怕激怒刘聪,只好继续说道:“那些跟着我来的大臣,麹允被陛下关进牢狱,已经自杀身亡。还有一些我朝的大臣,如侍中梁浚,尚书梁允,左丞臧振,散骑常侍严敦,黄门侍郎任播、杜曼、张伟,还有不少各郡被陛下降俘的太守和将领们,都被中山王一个个杀死了。” 刘曜在下面听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刘聪看到汉国的文武大臣都面带喜色,唯独司马邺和几个被俘的晋朝大臣,都是愁容满面。刘聪一阵狂笑,然后奸笑着说道:“怀平侯,知道朕为什么封你这个以前的晋朝天子为光禄大夫和‘怀平侯’吗?” “臣愚钝,不知。”司马邺惶恐着说道。刘聪又是一阵狂笑,然后说道:“晋朝的国都是洛阳,朕的汉国都城是平阳!” 说完之后,刘聪又问刘粲:“粲儿,宴会准备好了吗?” “回父皇,御厨房里已经准备好很多美味佳肴,就等父皇一声令下了!”刘粲说道。刘聪大笑着吩咐道:“上菜上酒!” 朝堂上汉国文武大臣面前的几案上,都摆放好了酒菜。唯独司马邺和身边的四个旧臣,没有几案,没有座位。刘聪的儿子们,还有汉国的大臣们都已经入座,热闹非凡。刘聪笑道:“今天朕给侍女们放假一天,没有人给大家斟酒了,这可怎么办啊?” “父皇,这个好办。司马邺和他的几个旧臣,正好给咱们斟酒!”刘粲嬉笑着说。刘聪夸赞道:“不愧是朕的太子,足智多谋!” 没有办法,司马邺只好来到刘聪的御座前,给刘聪斟酒,然后侧立一旁。司马邺的四个旧臣,也在下面给汉国的大臣们斟酒。一阵胡吃海喝之后,刘聪幸灾乐祸地说道:“司马邺,四年前你们晋朝的皇帝司马炽,就是这样给汉国的君臣斟酒的。现在轮到你们君臣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啊!你应该感谢朕才对!哈哈哈!” 司马邺不敢吱声,下面又是一阵狂笑。在推杯换盏的狂躁声中,刘聪站了起来,朝堂上也安静了。刘聪说道:“怀平侯,现在已经是腊月,外面有些寒冷。朕想出恭又怕冷,就请你给朕打着伞盖,前往茅厕一趟。朕回来了一高兴,赏你一杯酒!哈哈哈!” “哈哈哈哈!”朝堂上又是狂笑不止。辛宾等四个晋朝的旧臣实在忍受不了了,纷纷掩面哭泣。作为尚书郎的辛宾,实在是怒火中烧,但也无计可施,只好抱着司马邺号啕大哭起来。 刘聪大喝一声:“汉国的朝堂,怎容晋朝的旧臣撒野!来人,把这个不知道高低深浅的尚书郎辛宾拉出去,杖百斩首!” 辛宾被几个武士拖出去了。刘聪朝下面问道:“各位大人,今天的饮宴怎么样?可开心?可开眼?可尽兴?可舒服?” “多谢陛下如此安排!”朝堂上一片欢腾。汉国的文武大臣击掌庆祝,然后三五成群离开了光极殿。司马邺和剩下的三个大臣,也默默离开了朝堂。大殿里只剩下了刘聪和刘粲父子,刘粲说道:“父皇,这晋朝的小皇帝,早晚是个祸害,杀了算了。” “再过几天吧,要给他挑一个好日子。”刘聪阴险着说道:“明天朕和文武大臣去郊外打猎,让司马邺暂代车骑将军之职。” 到了第二天上午,汉国皇宫大门外,一群汉国大臣,还有几个刘聪的儿子,都牵着马在大街上朝西站立着。司马邺和剩下的三个旧臣,站在了队列的最前面。几个刘聪的侍卫,给司马邺拿来了一套汉国将军的服装和铠甲。还给三个旧臣拿来了汉国士兵的服装。想到昨天尚书郎辛宾惨死,谁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司马邺和旧臣们穿上这些匈奴人的胡服,在大街上看热闹的平阳胡人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看着手持长戟、全副武装的司马邺,有个中年人说道:“这晋朝的小皇帝,竟然成了陛下打猎的向导!” 第37章 君臣魂断平阳城 纵欲过度命难长 三个司马邺的旧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些年龄大的平阳老人家,想到这个皇帝小小年纪,就国破家亡,忍受这般刁难,不由得扭过身去,伤心落泪。刘聪、刘粲和刘曜等汉国君臣先后上马,刘粲看了看前面的司马邺君臣,大声说道:“出发!” 半个月之后的十二月二十日近午时分,平阳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几个看守司马邺和三个旧臣的士兵,看到由远及近来了三匹马。到了门口三个人下马,有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个拿着一壶酒,还有一个手里拿着四个酒樽。等到了近前,互相施礼。一个士兵问道:“三位仁兄是从宫里来的侍卫?” 三个侍卫点点头,和门口的士兵们打过招呼,其中一个还和门口的士兵耳语了一番,然后把带来的东西交给了这些士兵。 三个侍卫回去复命了,三个士兵来到司马邺和三个大臣住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司马邺和仅剩下的三个大臣抱头痛哭。三个士兵放下食盒、酒和酒樽,其中一个说道:“别啼啼哭哭了,没用了。今天陛下开恩,奖赏你们四个菜,一壶酒,赶紧享受吧!” 司马邺看着桌子上的酒菜,呆呆地发愣。三个旧臣来到桌子跟前,对司马邺说:“陛下,我们三个人是最后陪伴陛下的臣子。眼看着跟随陛下前来的大臣们,一个个惨死在刘聪君臣手里。再这样忍辱负重活下去,真的是生不如死。陛下,我们先走了!” 说完,三个人把毒酒倒进三个酒樽里,然后碰杯一饮而尽。司马邺看到三个大臣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他声嘶力竭般放声大哭。司马邺逐个摸了摸三个大臣已经变凉的身体,把他们的手脚、衣服整理好。之后司马邺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了酒壶。 司马邺自言自语说道:“朕十三岁在长安登基为帝,仅仅当了不到四年有名无实的皇帝。大臣们各自为战,哪里管我这个皇帝的生死。在胡人的羁押下,我又苟延残喘活了一年多。那二十来个跟随我不离不弃的大臣们,先后为了我失去了性命。这种整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耻辱日子,还不如去见列祖列宗的好!” 说完这些话,司马邺望了望这间和大臣们住了一年多、有些破败的房子。然后拿起酒壶,把壶里的毒酒一口气喝完了…… 三个士兵跑到房间一看,四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试了试每个人的鼻子,早已经断气了。于是三个人慌慌张张把盘子、酒壶、酒樽收拾起来,都放入食盒中,拿到门口。正好那三个侍卫又回来了,三个侍卫接过食盒说道:“现在你们还要在这里看着,等天黑以后,丞相会派人来,用马车把这四个人拉走。等半夜里马车来了,你们几个帮着把尸体装上马车,丞相必有重赏!” 说完,三个侍卫打马如飞,拿着食盒回宫向刘粲报告去了。 与平时喧嚣不同,这个时候的光极殿朝堂上鸦雀无声。三个侍卫提着食盒进来,参见刘聪。刘粲问道:“都办好了吗?” “请丞相放心,都办好了!就等晚上丞相派马车了。”一个侍卫说道。刘粲说道:“没你们的事儿了,下去领赏去吧!” 司马邺被毒死,其实只有刘粲、靳准等少数人知道。所以大多数汉国大臣,看着刚才的食盒还蒙在鼓里。有的通过刘聪父子的表情,好像看出了什么,有的开始议论。刘聪在上面说道:“各位爱卿,非常不幸啊,刚才奴才们来报,司马邺已经归天了!” 刘聪第五子、勃海王刘敷出班说道:“父皇,如今晋朝慜帝已死,被俘的晋朝大臣也都死了,我们汉国没有了后顾之忧。如今我朝纲纪全无,贪污盛行,律法松弛。有的臣下溜须拍马,阿谀逢迎。赐给后宫妃嫔和宫人们的赏赐也越来越多。而我朝将士们还要面对成汉、羯人、羌人还有晋朝残余势力的进攻,但将士们有时候却不能及时得到充足的粮饷,请父皇明鉴!” “大胆刘敷!你不要以为是朕的儿子,就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刘聪气急败坏地喝道:“你看看你的哥哥、弟弟们,那个都比你强。大臣们听从太子的号令,就是阿谀奉承?难道文武大臣处处和朕针锋相对,处处和太子对着干,你就满意了?” 刘敷哭着说道:“父皇,这几年来,后宫除了三位有名号的皇后以外,仅享佩皇后玺绶的还有七位。两个上皇后,靳月光和樊皇后,后来靳月光被废。两个左皇后,刘皇后,还有中常侍王沈的养女王皇后。右皇后靳月华,中皇后中常侍宣怀的养女。这成群结队的皇后加上侍女、奴仆,耗费了大量国库的资财。父皇,这三后并立,劳民伤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刘聪早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大喝一声:“大胆逆子,不孝之子,不学无术,大言不惭。整日在朝堂上哭谏,给朕轰出朝堂!” 不等侍卫来拉他,刘敷自己就跑出朝堂,回府去了。刘聪在龙椅上一阵眩晕,王沈一看赶紧喊道:“快请太医!陛下晕倒了!” 朝堂上一下子乱了起来,刘曜对刘粲说道:“太子殿下,臣离开长安已有多日。唯恐长安防卫有失,我想马上回长安。” “皇叔请便!”刘粲说完,刘曜给刘聪施礼,回长安去了。 三天之后,刘聪正在寝宫养病,王沈急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勃海王刘敷,他,他薨逝了!” “啊!”刘聪赶紧坐了起来,从床上下来。王沈把刘聪架到椅子上坐下。刘聪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沈只好又说了一遍,刘聪听罢大哭,随后又昏了过去。王沈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喊太医,又让几个侍从把刘聪架到床上。时间不长胡太医来了,他先摸了摸刘聪的额头,又把了把脉。王沈问道:“胡太医,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胡太医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又看了一下刘聪,仍然昏迷不醒,就把王沈拉到一边悄悄说道:“陛下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纵欲过度,另一个是火气攻心。这两个问题解决不了,陛下堪忧。” “王大人,这是哪位皇后的寝宫?”胡太医小声问道。王沈说道:“这是我的养女王皇后的寝宫,有什么问题吗?” 胡太医赶紧摆摆手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只是这两件事情不解决,陛下的身体只能越来越差。靠药物维持着,难以持久。” 一个宫女端着一杯水来了,王沈示意给刘聪喂水。宫女喂了几口水,刘聪动了动身子,后来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地问:“朕这是在王皇后的寝宫吗?王皇后人呢?怎么不来陪着朕呢?” “回陛下,王皇后去其他皇后的寝宫说话去了,我已经派宫女去喊了。”王沈说着,王皇后也回来了。王皇后一看刘聪大白天躺在自己床上,赶紧过来问安:“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儿,朕好得很。”刘聪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王皇后的纤纤玉手。看着王皇后娇媚的面庞,刘聪一下子来了精神。 “朕今晚就不走了,就在你这里过夜。”刘聪拉着王皇后坐下,恋恋不舍地说道。王皇后娇羞地说:“臣妾求之不得!” 王沈和胡太医互相看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王沈对胡太医说道:“请胡太医给陛下开个方子,我派宫女去拿药。” 第38章 登基称帝司马睿 周嵩被贬离京师 过了几天,刘聪感觉好些了,就召集群臣来到光极殿。刘聪扫了一眼下面的文武大臣,除了刘曜、石勒,基本上都在。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粲等刘聪的儿子们跪倒行礼。随后是其他大臣跪倒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刘聪轻轻挥了挥手。刘粲、靳准等站立在两旁。只见刘聪朝王沈点了点头,王沈来到刘聪跟前。刘聪拿起龙书案上的诏书,递给王沈。王沈站在台阶边儿,开始宣读诏书: 朕近日多病,感觉精神恍惚,唯恐不久矣。家国社稷为先,朝政依靠能臣。今加封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太师刘顗,太傅朱纪,太保呼延晏五人并录尚书事;范隆任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任大司空,二人皆决尚书奏事,兼辅政大臣。 这些人听罢,出班跪倒谢恩:“多谢陛下圣恩!” 刘聪接着说道:“这些时日,朕的确有些精神恍惚、力不从心,茶饭不思。有一天朕做了个梦,梦见晋怀帝司马炽和晋慜帝司马邺,一个人拿着刀,一个人拿着剑,要跟朕索命。” 刘粲等几个刘聪的儿子,靳准等文武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中常侍王沈想了想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陛下身边有这么多文武大臣,两个已经死去的小皇帝,能把陛下怎么样?陛下只要安心养病,吾皇一定会洪福齐天!” 晋王府朝堂之上,司马睿正在批阅江南各州郡送来的奏折。这时王导进来了,来到跟前给司马睿施礼:“参见晋王殿下!” “茂弘大人平身,赐坐。”司马睿说着,一个侍从搬过一个座位。王导没有落座,而是继续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从长安传过来的消息,说慜帝司马邺已经驾崩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司马睿站起来吃惊地问道。王导回复道:“有江南到长安做买卖的,还有江南的探子,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不会有假。慜帝是去年腊月二十驾崩的。” “今天是三月初七,这都两个多月了。”司马睿说着,眼里流下了眼泪。接着又说道:“裒儿离开本王是去年十月二十九,之后不到两个月,刘聪就把慜帝杀死了。唉!没有办法啊!” 司马睿和王导正说着话,周顗、王承、刁协、戴渊、庾亮也来了。五个人给司马睿施礼:“参见晋王千岁!” “你们也知道了?”司马睿问。五个人都点点头。司马睿说道:“虽然按照皇族的辈分,本王是宣帝的曾孙,慜帝是宣帝的玄孙。这么说本王还是慜帝的皇叔,不过慜帝是前朝的皇帝,君臣之分是不能含糊的。茂弘先生,你派人给本王在宫城之内,搭建一个草屋。本王要给慜帝穿丧服,寄居倚庐三日,寄托哀思。” “臣遵命,我这就去办。”王导说着出去了。刚走出宫门,迎面碰上了纪瞻。王导和纪瞻拱拱手,都没有顾得上说话。纪瞻来到大殿,给司马睿施礼:“臣参见晋王殿下!” 纪瞻说道:“殿下,前朝被匈奴攻灭,至今已近两年。怀帝、慜帝相继而亡,臣等皆痛心疾首。然而当务之急,是殿下应当继承大统。此前尽管很多文武大臣多次劝进,殿下都有顾虑,臣等都能够理解。但遍观宣帝皇室血脉,唯有殿下最名正言顺,最理直气壮,最应该当仁不让。殿下荣登帝位,既是众望所归,司马皇族祖先也能含笑九泉。殿下登基,神灵护佑,百姓也能有所依靠。如果拂天逆命,违背人心,一旦大势已去,悔之晚矣!” 周顗说道:“殿下,纪大人言之凿凿,此事不能再久拖不决了。这几年国都洛阳、西都长安相继被毁,逆贼刘渊、刘聪在西北自立汉国。国家不可一日无主,而殿下却在江左自视清高,多次推辞帝位不就。这如同需要救火,殿下却三番五次恭礼谦让。” 刁协说道:“目前西北的司马保蠢蠢欲动,大有越俎代庖、提前称帝之势。司马保也有可能先称晋王,而后谋动。如果司马保的阴谋得逞,天下必将再次大乱,黎民百姓必将再次受难!” “启禀殿下,奉朝请周嵩前来上疏!”门口的侍卫进来说道。侍卫刚回到门外,周嵩就来到司马睿面前。见礼以后,周嵩上疏道:“古代历朝历代的帝王,皆是道义在前而后撷取,谦虚礼让、水到渠成而后据有。故能够较长时间统治国家,恩泽传之万世。当下愍帝的梓宫尚在敌国,故都洛阳也在敌手。胸怀节义者痛心泣血而又无可奈何,士子、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至此国难之际,应当广开言路,征求文武大臣和士族人士的建议。朝廷应当加紧训练士卒、打造兵器,这样才能收复故都,迎回怀帝、慜帝的灵柩。国家败亡的奇耻大辱才能得以洗雪,黎民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到了那时,君临天下、治理国家的大权还能给谁呢!” “大胆周嵩,你喋喋不休意欲何为?”司马睿感觉受到了周嵩的忤逆,于是心中大怒。司马睿说道:“奉朝请周嵩大言不惭,鲁莽忤逆,不明就里。自即日起贬黜离京,赴任新安太守!” 周嵩是周顗之弟,历来恃才傲物、我行我素。看到司马睿怒气未消,只好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回家准备离京赴任的事。 文武大臣来到朝堂的越来越多,贺循、薛兼、王邃、刘超、孔愉等等几十位,都在奏请司马睿继位称帝,上皇帝尊号。 给司马睿见礼之后,贺循朝殿外大喊一声:“抬进来!” 在殿外的八个侍卫,抬进来一个崭新的御座,放到台阶下面。司马睿看到,脸上有些不高兴。他对下面的殿中将军韩绩说道:“韩绩将军,本王命令你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御座抬出去!” “遵命!”韩绩话音刚落,纪瞻就大喝一声:“皇帝的宝座与天上星宿相对应,谁敢随意搬动,即刻斩首不怠!” 纪瞻身为江左名士,江南“五俊”之一,历来敢作敢为。纪瞻的话把韩绩镇住了,于是都跪倒劝进:“请殿下继位登基!” “众位爱卿之意,本王岂能不知。胡人作乱,国破家亡。本王统领朝堂,责无旁贷。自今日起,本王先要为慜帝在倚庐守孝三日。待本月初十,即三天之后,举行登基大典!”司马睿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下面的文武大臣,很多都兴奋的热泪盈眶。有的互相击掌祝贺,有的在悄悄抹眼泪。 王导、周顗、刁协、戴渊、庾亮等文武大臣,都忙活开了。有的将军带领侍卫负责保卫宫城,有的率领士兵负责在建康城巡逻。江南的很多能工巧匠,都被征来苑城参加晋王府的改扩建。三月初九,门楣上的晋王府三个字,已经被 “台城”两个字所替换。原来的大殿装饰一新,成了司马睿发号施令的太极殿。 三月初十,一个对司马睿和江南朝廷非常重要的日子。苑城太极殿,司马睿春光满面,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最新打造的御座之上,准备接受文武大臣的朝拜。文武百官站立在两旁,清一色的崭新朝服,崭新官帽,手拿江南竹子做的手板。司马睿朝费仁点点头,费仁大声宣布:“晋王殿下登基典礼现在开始!” “恭贺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臣以王导为尊,武将以王敦为首,齐刷刷跪倒行参拜大礼。司马睿站起身来,满脸堆笑。他双手在胸前抬了一下说道:“众爱卿免礼平身!赐坐!” 第39章 共享天下非本心 孤悬北方难自保 司马睿继续说道:“朕南渡至今十一年了。这些年来,朕和其他皇族能够在江南稳稳立足,众位爱卿功不可没。不过在各位文武大臣里面,王导、王敦兄弟,无疑对朕的帮助是最大的。江南早已经流传‘王与马共天下’,对此朕并不避讳。今日是朕登基的大喜日子,为了感谢琅琊王氏的不世之功,朕打算让茂弘大人上来,与朕登御床同坐,共享天下,请茂弘大人上殿!” “陛下,此举不妥,亦万万不可!”王导赶紧跪倒推辞。这时周顗出班奏道:“琅琊王氏功高盖世,我等尽知,也不及也。不过自古以来,天下共主只能唯一,不能有二。已经自立的刘聪,竟然搞出了三后并立,结果后宫、朝堂皆混乱不堪。陛下尽可以给王导、王敦等大人加官进爵,臣等毫无怨言,且喜闻乐见。” 王导接着说道:“太阳普照大地,万物才有生机。如果太阳与天下万物平起平坐,太阳又怎么可能俯照天下苍生!” “就依茂弘大人!”于是司马睿便不再坚持。下面的文武大臣都松了一口气。初登帝位,诸事繁多。司马睿示意费仁来到跟前,然后把登基后的第一份诏书递给了费仁。费仁开始宣读: 吾皇诏曰: 朕初登大宝,职责重如泰山。感念诸位大臣之功,感念天下苍生不易。自即日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兴,始为太兴元年。所有文武大臣皆晋升二级爵位。所有曾经上书朕登基皇位之人,都应受到格外恩宠。原为官吏者增加爵位一等,原为平民者皆提升官职,累计上书者计有二十多万人,民心可用矣。 散骑常待熊远出班奏道:“陛下顺应天命继承皇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岂能只顾以往之人情深浅!不如依照汉朝的先例,给有功臣民普遍赐于官爵。如此以来皇恩浩荡,既可省去考察臣民之繁杂,还能堵塞住官场的弄虚作假。” “朕之江左朝廷,不比几百年前的大汉。吾朝仅据有长江中下游,还有淮水、珠江流域这些地方,远非大汉王朝可比。就连前朝的地域,也不是偏安于江南一隅的吾朝能相提并论。”司马睿继续说道:“自从北方胡人侵占我疆土,残害我百姓,抢劫我财富,导致兵连祸结、兵荒马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北方的土地,很多已经被匈奴、羯、羌等胡人势力蚕食瓜分。现如今吾朝并非兵强马壮,而是因为淮水、长江等天然屏障,暂时阻挡了胡人的铁蹄南下。所以当务之急,要想方设法阻止胡人的侵犯。江南范围内的六畜兴旺,各业发达,才能有抵御胡人的实力。” “这也是臣之忧虑,依陛下之见,当下该如何?!”王导试探着司马睿的心思。司马睿说道:“朕刚刚即位,虽然南渡已有十一年。但在江南官吏和百姓中的威望还不是很高,力量也略显不足。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万民敬仰的皇帝。所以以后还是要仰仗茂弘大人为朕谋划,争取越来越多南北士族的支持,这样才能巩固朕的皇位。朕打内心里感激茂弘大人,也感激各位大人!” 说到这里,司马睿甚至有些哽咽了。王导赶紧说道:“陛下说哪里话,这都是做臣子的应该做的,都是臣等的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可朕心知肚明。”司马睿有些感慨地说:“治理国家,让国家富强、百姓富裕,朕离不开你王导;保卫疆土,收复国土,朕离不开王敦。你们堂兄弟两个,真的是朕的立国基石和左膀右臂啊!茂弘大人就是朕的管仲,希冀王敦是朕的乐毅!” 王敦赶紧出班跪倒:“臣乃前朝驸马,为吾皇保家卫国、驱逐胡人、收复故土、开疆拓土当仁不让,也义无反顾!” “王导大人,王敦将军,实乃吾朝之栋梁。八王之乱是内乱,永嘉之祸是外患。如果以后没有了内忧外患,团结一心,收复故都洛阳,甚至收复中原及北方故土,也不是什么难事。”司马睿说到这里,专门来参加司马睿登基典礼的祖逖,用眼瞟了一下王敦。司马睿在上面,当然看得很清楚。司马睿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自祖逖将军开始收复中原,凭一己之力多次击败石勒、石虎,使羯人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年,源于东胡的鲜卑人已经渐成气候。自前朝始,鲜卑各部就占据了漠北草原和附近的大片土地。胡人陆续建立了不少政权,柔然,高车,都不容小觑。现在的辽东地区,也已经被鲜卑慕容部的慕容廆据有和经营。这个慕容廆,是吐谷浑第一代首领慕容吐谷浑的庶弟。慕容廆政事修明,为人机智,爱护人才,很多士大夫和民众都归附了他。” “陛下说的不错。这个慕容廆,我也如雷贯耳。慕容部是出于东胡之后鲜卑族的一个支脉,慕容廆的曾祖父莫护跋,因帮助先皇宣帝(即司马懿)征讨辽东太守公孙渊,被封为率义王,后来就在辽东扎下了根基。慕容廆祖父慕容木延曾是左贤王,其父慕容涉归因帮助前朝保卫柳城有功,被封为鲜卑单于。现在陛下说到了慕容廆,是不是想有什么大的作为啊?”王导问道。 “慕容廆的鲜卑慕容部,离江南数千里之遥,所以当下并不是现实的威胁。”庾亮出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人心思变,有些事不可预知。慕容部的部众在杀死慕容廆哥哥慕容删后,迎立慕容廆为首领。当时慕容廆才十六岁,但雄心勃勃的他,竟然开始攻打前朝在辽东的城池。只不过因为失败,不得不纳贡称臣。”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祖逖,出班奏道:“陛下,这几年臣在江北对付的不仅仅是羯人,还有一些割据的坞堡堡主。这些人左摇右摆,有时候甚至与羯人同流合污。微臣孤军奋战,甚是艰难。微臣最希望看到的,是我朝的将领们能够真心实意拱卫朝廷。更希望陛下把江南的将士,还有孤悬在北方的将士们进行整合!” 戴渊出班奏道:“祖逖将军所言极是。北方效忠我朝的将领,像刘琨、邵续、曹嶷等,都和我朝遥相呼应。甚至西北凉州的张寔,仍然使用前朝的年号。只是这些势力,不是和五胡接壤,就是被五胡包围。这些分散的力量,也容易被胡人各个击破。” 温峤说道:“几十年来,鲜卑段部一直是前朝的助力。不过这几年,段部鲜卑也是内斗不断,开始分裂。在北方广袤的大草原上,鲜卑的慕容部、宇文部、段部,匈奴的铁弗部,东面的扶余,和辽东相连的高句丽,将来必定是互相征伐,难有宁日。” 庾亮说道:“我朝新立,百废待兴。希望温峤大人放弃北返刘琨身边的想法,一心一意辅佐陛下。况且,陛下稍后还有重任。” 温峤听了面露难色,不过也没说什么,好像在思考着应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温峤说道:“孤悬在北方的刘琨,几年前被慜帝任命为司空、大将军、都督并冀幽诸军事。尽管不遗余力坚守并州长达九年,但最后并州还是被石勒攻占。无奈之下,刘琨搜罗了几千残兵败将,单独屯兵在蓟州的征北小城。” 在大帐里,刘琨对嫡长子刘群说道:“辽西公段疾陆眷去世,你代替为父去鲜卑段部的都城令支,祭奠一下段疾陆眷。段疾陆眷不仅被我朝封为骠骑大将军、辽西公还是段部鲜卑的大单于。” 第40章 鲜卑段部内斗忙 刘琨大意成囚徒 刘群答应道:“父亲,孩儿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前往令支。” “不急,先把相关的事情考虑清楚。今天先买一些祭奠之物,准备一些吃的,拿上几个皮囊的水。还要了解一些鲜卑人祭奠的习俗。带上砚台和毛笔以备路上急用,明天一早再出发。”刘琨又说道:“段疾陆眷、段匹磾、段文鸯弟兄仨,对我朝忠心耿耿。为了争夺鲜卑段部的控制权,段末波已经和段匹磾反目成仇。” 第二天一早,刘群匆匆吃了点东西,带着三个随从前往令支。四匹马跑了一个时辰,突然前面喊杀声震天响。四个人不敢再往前走,就躲到道路两旁的树丛里。时间不长,几十匹马从他们眼前飞驰而过,后面有一百多骑兵紧紧追赶。刘群四个人躲在树丛的草地里,他扒开草一看,悄悄对三个随从说:“在前面逃跑的就是段匹磾,看样子是被打败了,那追他们的是不是段末波?” 正当刘群四个人想站起来的时候,后面的几个骑兵发现了他们。在前面追赶段匹磾的骑兵,因为没有追赶上也回来了。 “你是哪里的探子?在里面鬼鬼祟祟的?”一个首领模样的人从马上下来,问刘群等四个人。刘群他们只好从树丛里出来,刘群说道:“我们是蓟城前往令支奔丧的,不是什么探子。” 几个士兵上前,想把刘群等四个人捆起来。那个首领摆摆手说道:“不得无礼,我先问问情况。你们到令支去奔谁的丧?” “鲜卑段部大单于段疾陆眷的丧事。”刘群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个首领一听,笑了:“你是刘琨大都督派去令支的?” “我是他的儿子刘群。”刘群介绍道。那个首领也乐了:“原来是大都督之子,我是鲜卑段部的大单于段末波。” 听段末波这么一说,刘群心里有了底,于是给段末波施礼说道:“原来是段部的大单于,失敬,失敬!那请大单于让开道路,我和三个侍从还要急着去令支奔丧。大单于,后会有期!” 刘群说着,上马就要离开。段末波说道:“刘公子,我久仰你父亲刘琨的大名。他几乎凭一己之力,在晋阳抵抗羯人石勒九年,真的是非常难能可贵。不过因为得不到中原朝廷的支援,晋阳城最后还是被石勒攻破,刘大都督不得不来到蓟州这片地方。” “大单于说的没错,现在江南的晋王已经称帝,但江南的兵力,不可能来到几千里远的北方,父亲也是无能为力。”刘群说道。段末波一看刘群无可奈何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说道:“你父亲是闻名天下的‘金谷二十四友’之一,工于诗赋,少有文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一直想请教大都督一些学问,因为这些年北方战乱,不能成行。如果大都督愿意,我愿意让他当幽州刺史。” “如果能够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刘群说着给段末波拱手施礼。段末波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你们父子能不能答应,就是要我们双方的兵力联合起来,攻打段匹磾。” “你们都是鲜卑段部,都是族人,为什么非要骨肉相残呢?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刘群说道。段末波说道:“段疾陆眷、段匹磾兄弟俩是我的祖兄,以前并没有兵戎相见。还不是族兄段疾陆眷去世,我堂叔段涉复辰篡位,我不得不把他杀掉。” “大单于说的没错。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反正是势不两立。”刘群说道。段末波说道:“那就请刘公子给大都督写一封信,把我们刚才商量好的事情告诉他。” “行!”刘群说着,从行囊里拿出一块丝绸手帕,拿出砚台和毛笔,又从皮囊里倒了一点儿水,研了一点儿墨。刘群写好书信,交给段末波。两个人互相施礼,刘群继续前往令支。 看着刘群越走越远了,段末波对身边的两个随从说道:“你们俩携带刘公子的这封信,前往征北小城,交给刘琨大都督。” “好的!”两个随从揣好书信,骑马往征北小城的方向而去。两个人大概走了有十来里地,迎面过来几十个骑兵。两个人一看不好,想赶紧回头跑,已经来不及了。几十个骑兵追上两个人,在路边把两个人摁倒搜身。不一会儿,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了刘群写的那封书信。一个士兵的小头目哈哈一笑:“好你个刘琨大都督!你和我家首领早已经歃血为盟,你又要和段末波里应外合,想消灭了我们的首领,自己当什么幽州刺史!带回去!” 原来是刚才被追赶的段匹磾的士兵,现在又回来侦探情况,正好把段末波给刘琨送信的两个随从抓住了。那个小头目把书信揣到怀里,然后对两个送信的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回去吧,我们不杀你们,都是鲜卑段部的,咱们战场上见分晓!” 几十个士兵快马加鞭回到蓟城,段匹磾正在府衙和弟弟段叔军等人商议军务。门口一个士兵进来禀报:“大人,有情况报告!” 段匹磾点点头,那个小头目进来跪倒:“大人,我们的人正在巡视,遇到两个段末波信使给刘琨送信,这是截获的书信。” 段匹磾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父亲,我在去令支的路上,偶遇鲜卑段部大单于段末波。大单于言说久仰父亲威名,许诺共同击败段匹磾后,让父亲代替他任幽州刺史。儿,刘群。” “啪”的一声,段匹磾把刘群的书信拍到书案上。段匹磾大怒:“好你个刘琨!这几年为了保卫你们晋朝的并州,我和段部族人共同推举你为大都督,共讨石勒。结果段部人心不齐,段末波等纷纷退兵。只有我和你刘琨一条心,你却合谋要害我!” 过了几天,不知内情的刘琨前来拜见段匹磾。来到蓟城府衙,刘琨拱手给段匹磾施礼:“刘琨见过段大人!” “大都督,你去参拜段末波好了!”段匹磾没好气地说道。刘琨弄不清怎么回事,就问道:“段大人,这从何说起啊?” 段匹磾拿起刘群的那封书信,递给刘琨。刘琨看完书信,大吃一惊。但他还是故作镇静地说道:““我和您歃血为盟,一心一意无愧于朝廷,齐心协力对抗石勒。但愿你我齐心协力,共同洗雪国家的耻辱。即便儿子的信秘密送到我手中,那也是被段末波逼迫使然。我绝不会因为儿子的一封书信,而辜负我们的大义!” 段匹磾想了想,考虑到刘琨的名望和为人,准备让刘琨返回征北小城。在一旁的弟弟段叔军给段匹磾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来到府衙外面。段叔军提醒段匹磾:“我们鲜卑人几百年来寄人篱下,之所以能够受到中原朝廷的任命,就是因为我们鲜卑人越来越强大。我们的人口越来越多,很多中原和北方战乱地区的人们前来投奔。不过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我们段部正在内斗,而刘琨本人的声望非常高,甚至超过江南的王敦。如果真的是刘琨支持段末波,共同对付我们,那么将来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段匹磾点点头,和段叔军回到府衙。段匹磾对刘琨说道:“大都督,对不起了。毕竟这封书信是你儿子刘群亲笔所写。我需要先把情况搞清楚,在此之前,先要委屈一下大都督了!” “来人!”随着段匹磾的话,府衙外面进来十个士兵。段匹磾继续说道:“你们把大都督带到别院,好好看管、招待!” “是!”十个士兵答应着,把刘琨带走了。 第41章 王敦矫诏害刘琨 征北小城难容身 过了大概十多天,刘琨被段匹磾扣押的消息,就被荆州刺史王敦得知。在荆州治所武昌的刺史府,王敦、王廙兄弟俩正在商议此事。王廙说道:“刘琨被段匹磾扣押,很可能还会放了他。” “为什么段匹磾会放了刘琨?难道不可能把刘琨杀掉?”王敦问道。王廙说道:“刘琨在北方,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有非常高的威望。况且,段匹磾还与刘琨歃血为盟。即便是出于道义,或者对段匹磾自己的影响,段匹磾也不可能把刘琨杀死。” “那么是刘琨死对我们有好处,还是活着对我们有好处?”王敦问道。王廙说:“只要刘琨活着,他完全可能一呼百应,让北方的汉人甚至一部分胡人,聚拢到他的麾下。假如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再假如刘琨和祖逖联手,这两个又是对晋室忠心耿耿的人物。到时候,司马睿就有了强有力的外援,琅琊王氏就危险了!” “啪!”王敦把桌子一拍说道:“不能让段匹磾把刘琨放出来,这样祖逖就会势单力孤,对我们的掣肘,也就会最小。” 王敦犹豫了一下,到内室去了。出来的时候,笑呵呵的,手里还拿着一个不大的竹筒。王廙问道:“哥哥,这是何物?是圣旨?还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可以派上用场?” “不错,这是一份诏书,不过是一份空白的诏书。”王敦有些得意地笑着,然后说道:“弟弟啊,凭这个空白的诏书,咱们就能够随心所欲、借刀杀人,让刘琨死在段匹磾手里!” 王敦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东西。王廙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份黄绸子的空白诏书。诏书的左下角,还有玉玺印章,不由得哈哈大笑。王敦对王廙说道:“弟弟,下面就看你的了。你把这个诏书写好,咱们就能够要了刘琨之命,咱们王家就安全了。” 刺史府里的公人,已经给王廙研好了墨。王廙想了想,拿起毛笔,开始书写诏书,王敦在一旁看着,嘴里小声念着。 皇帝诏曰: 朕闻知,左贤王段匹磾,因故扣押大都督刘琨。此事全因刘琨父子利欲熏心,勾结鲜卑段部自称大单于之段末波所致。刘琨作为前朝遗臣,不思进取,利令智昏,丢失晋阳,罪不容赦。爱卿可自作主张,将刘琨及其子侄、部将依国法治罪,以绝后患。 钦此 太兴元年四月二十三日 王廙写好,等墨迹干了,拿起来递给王敦。王敦一看非常高兴:“弟弟,有了这个可以乱真的诏书,刘琨的小命就完了!” “让谁送到段匹磾手里呢?”王廙问道。王敦说道:“这个好办。我手下有五个亲兵,比较熟悉北方的情况。让他们装扮成到北地经商之人,到蓟城后把诏书送给段匹磾,万无一失。” 两个人正在密谋策划如何杀掉刘琨,王敦的铠曹参军钱凤,从事中郎郭舒从外面回来了。王敦一看二人回来了,就说道:“你们二人回来的正好,现在刘琨已经成为段匹磾的囚徒。如果刘琨被放出来,再与祖逖联合起来,将来对我们可能大大不利啊!” 王敦说着,把诏书递给钱凤。钱凤看了看,又递给郭舒。钱凤说道:“大将军,这个办法不妥,应该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我也认为这样做不是很好。一旦让陛下知道,那可是谋逆的大罪啊!”郭舒说道:“我看是不是这样,大将军可以写一封密信。我带两个随从,装扮成到北地做买卖的商旅。等到了蓟城,我再想办法进入段匹磾的府衙,把大将军的信交给他。” 王敦、王廙都点了点头。王敦夸赞道:“此计甚好!” 刘琨被段匹磾关押在一所院子里,每天有士兵不分昼夜轮流看守。这些天段匹磾和段末波互相攻打,虽然各有胜负。但总起来段匹磾处于下风,面对段末波的围攻,他在蓟城的府衙里束手无策。段匹磾正在和几个手下将领商议破敌之策,段叔军从外面回来了。段匹磾问:“弟弟,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打败段末波?” 段叔军先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哥,我们的力量比段末波小,一时半会儿很难取胜。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对刘琨的势力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刘琨的儿子、侄子还有几个将领,正在征北小城积草屯粮,每日练兵,看样子是准备把刘琨救出去。” “他们想得美!这些人现在没地方去,只能固守在征北小城。我们不能养虎为患,应该斩草除根!”段匹磾说道:“这样吧叔军,你带领五千人马,去包围征北小城,把刘琨的残余势力斩除。” 段叔军和段匹磾手下的几个将领,率领五千马步军来到征北小城。看守大营的几十个士兵一看不好,一个士兵赶紧进去向刘琨的庶长子刘遵报告。刘遵感到害怕,就和父亲的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还有父亲的部将龙季商议。见几个将领抓耳挠腮,刘遵心有余悸地说道:“各位将军,现在我们被段匹磾的士兵包围着。我们的粮草不多了,是杀出去,还是应该怎么办?” “紧闭营门,能守几天算几天!”杨桥说道。刘遵等几个人正在商议破敌之策,营门外又是一阵喧闹。一个士兵进来禀报:“将军,现在段匹磾也来了,还带了大概一千士兵,让您回话。” 刘遵和杨桥、如绥三个人,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南城门,但不敢让士兵打开城门。士兵们在城墙上弯弓搭箭,站在城墙上的刘遵看着下面的段匹磾,拱手施礼说道:“参见左贤王!” “刘遵,大侄子,我和你父亲可是歃血为盟的盟友。可是你们父子竟然勾连段末波,现在你父亲在我手上,你赶紧投降吧!” 南门外段匹磾的士兵,城墙上面刘遵的士兵,都手持弓箭,剑拔弩张,随时都准备开打。刘遵想了想说道:“左贤王,请您看在都是为了朝廷,多年联合守卫晋阳的份儿上,放了我父亲!” “放了你父亲?放了让他和段末波来对付我?哈哈,傻孩子,不要太天真了!要么投降,要么开战!”段匹磾高声说道。过了一会儿,见刘遵犹豫不决,段匹磾大喊:“射箭!攻城!” 随着段匹磾一声令下,段匹磾和段叔军开始攻城。有的士兵在城墙下面往上射箭,有的撘云梯准备攀爬上城墙。很多城墙上刘遵的士兵被射倒,段匹磾的士兵有的从云梯上掉下来。双方死伤的士兵越来越多,眼看着天快黑了,段匹磾一摆手说道:“停!” “兄长,怎么办?明天继续攻城?”段叔军问道。段匹磾说道:“这征北小城被刘琨打造的如此坚固,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攻破。这样吧,先围困他几天,看他们怎么办!” 刘遵在大帐思索破敌之策,杨桥、如绥和龙季轮流带领士兵们巡逻,把守各个城门。就这样过了几天,龙季对刘遵说道:“少将军,我们的粮草已经没有了。为了活命,有的马也被杀了!” “这些我都知道,但没有什么良策。再坚持几天吧!”刘遵说道。一听刘遵这话,龙季气呼呼地走出大帐,来到外面。他带领自己的几十个亲兵,迎面碰到正在巡营的杨桥和几个士兵。龙季一使眼色,几个士兵趁杨桥不注意,上去就把杨桥杀了。跟着杨桥的几个士兵大喊:“杀人了!杨桥大人被龙季杀死了!” 龙季领着手下的士兵,又在寻找如绥。见如绥正看着营门外面段匹磾的士兵发愣,龙季拔下身上的佩剑,从后面把如绥杀死。 第42章 三方混战代王城 除掉刘琨达共识 城墙上的士兵大喊:“龙季把如绥大人杀死了,快来人呐!” 龙季一不做二不休,带领手下士兵打开营门,冲出去来到段匹磾面前,跪倒施礼:“左贤王,龙季愿意追随您鞍前马后!” 段匹磾从马上下来,把龙季拉起来。段匹磾说道:“龙季将军深明大义,本王佩服!等我消灭了段末波,共享荣华富贵!” 刘遵听见喊杀声,披挂盔甲率领手下士兵来到城南门口。段匹磾的士兵,已经喊杀着冲进了征北小城。段叔军手下的士兵,一边射箭一边呐喊着,刘遵率领的士兵也开始了反击。刘遵手下的将士,不过两千来人,还被龙季带走几百人。段匹磾的鲜卑士兵,又非常凶猛。一阵砍杀,双方互有死伤。刘群手下的将士奋力苦战,无奈寡不敌众,一个时辰以后,激烈的战斗结束,刘遵也因箭伤被俘虏。段匹磾、段叔军和几个将领带领手下士兵冲进征北小城。段匹磾来到刘琨的大帐,拿走了一些刘琨的字画。 代郡太守辟闾嵩,雁门太守王据,和刘琨的后将军韩据,三个人的关系不错。刘琨被段匹磾扣押后,王据和韩据就各自率领几百个手下,来代王城投奔辟闾嵩。三个人正在府衙议事,韩据说道:“段匹磾派段叔军前去攻打刘群,蓟城一定空虚。如果我们能够联手攻破蓟城,那将是大功一件啊!” “那我们今天整顿兵马,明天攻打蓟城!”辟闾嵩说着,看了看韩据。韩据夸赞道:“辟闾大人足智多谋,明天见分晓!” 这天半夜,代王城突然多处起火。辟闾嵩和韩据、王据大惊失色。三个人赶紧整顿兵马准备反击,但为时已晚。只见在火光之中,越来越多段匹磾的士兵已经攻进代王城。辟闾嵩奔赴人声鼎沸的代王城东门,王据率领几百人前去保卫南门。在火光之中,只见一个人骑着一匹黄马。辟闾嵩一看,不好,正是段匹磾。辟闾嵩想逃跑,被段匹磾手下士兵一阵射箭,负伤被俘。在混战之中,韩据也负伤被俘虏。代王城的很多士兵被射死、杀死,街道上躺着很多死伤的士兵。段匹磾怒气未消,质问辟闾嵩道:“辟闾嵩,你是我任命的代郡太守。可你不但不知道报恩,还勾结刘琨的几个手下叛乱,想密谋夺取蓟城,岂不是痴心妄想!” “段匹磾,你是怎么知道的?”韩据大声问道。段匹磾哈哈一笑说道:“韩据!你们三个人活不了几个时辰了!那我就告诉你们,你们自以为很机密的事,想不到被你韩据的女儿告发了!不要忘了,你的女儿,可是我儿子的小妾啊!” “啊呀!气死我了!”韩据大喊一声:“该死的女儿啊!” 辟闾嵩高昂着头不说话,只是怒目而视。代王城南门,王据也被从征北小城折返的段叔军俘获。两千段匹磾的士兵,押送着刘遵和手下的千百个士兵。辟闾嵩、韩据和王据还有几个其他将领,都被五花大绑着。刘遵和辟闾嵩、韩据、王据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他们手下的近千个士兵,被段匹磾的士兵押送着出了代王城东门,准备带回蓟城。等大队人马快走到蓟城西门时,段叔军悄悄地问道:“哥哥,这些人怎么办?夜长梦多啊!” “弟弟言之有理,这些人不能留!”段匹磾说着,右手做了个杀的动作。又走了一段路,段匹磾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大坑。于是对段叔军说道:“不必带回府衙审问了,就在这里下手吧!” 段叔军点点头,然后对身边几个将领说道:“全部杀掉!” 刘遵、王据和辟闾嵩、韩据等将领,先被押到大坑边跪下。段匹磾看了看这几个人,问道:“刘遵,辟闾嵩,王据,韩据,你们这些人后悔吗?你们的脑袋就要掉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惊恐。刘遵等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高举战刀的段匹磾的士兵。他们有些茫然地看着远方,又回头看了看陪自己打打杀杀多年的士兵们,无奈地惋惜摇头叹息。 “动手!”随着段叔军一声令下,几个人都被砍下了脑袋。唯独刘遵没有被杀。辟闾嵩,王据,韩据还有其他几个将领的脑袋滚落到了大坑里,随后他们的无头尸,也被扔到了大坑里。大坑边被俘的士兵一阵哭喊,有的开始反抗。段匹磾命令道:“把这些降卒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弓箭手,马上射箭!” 不长时间里,这些被俘的士兵,就被射杀、砍杀完毕。有些段匹磾的士兵,还在拿着战刀检查是不是还有活着的。凡是还有一口气的,就再补上几刀。段叔军看着差不多了,吩咐道:“弟兄们,把这些和我们作对的东西们,全部扔到大坑里填埋!” 大坑,看不见了。大坑边上,只留下了一摊摊的血迹。 段匹磾和段叔军看了看已经变了模样的大坑,然后带着大队人马返回蓟城。刚到府衙门口,就见有三个人在门口等待。三个人见到段匹磾回来,赶紧上前施礼。为首的一个人说道:“见过段大人。我是荆州刺史王敦大人的使者,前来给大人送书信。” “那就府衙里面请吧!”段匹磾听说是王敦派来的,就很客气地请来人来到府衙。段匹磾坐下说道:“请把书信呈上来。” “回禀段大人,我是王敦大人的从事中郎郭舒。这次专门前来蓟城,就是为了刘琨之事。”郭舒说着,把书信递了上去。段匹磾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知悉晋司空刘琨被段大人扣押,实乃一大幸事。当前北方混乱无序,刘琨坚守晋阳不利,致使并州被石勒攻占,实属罪大恶极。陛下在朝堂之上,经常夸赞段大人,赞誉为北地忠臣楷模。既然刘琨勾结段末波,亦能勾连石勒等人。若如此,必将影响我朝收复北方故土之大计。故刘琨此人,不能放虎归山。 王敦拜上 太兴元年 四月二十七日 段匹磾刚看完王敦的书信,两个弟弟段文鸯、段秀回来了。段匹磾对郭舒说道:“请郭大人先在驿馆住下,静待佳音!” 郭舒拱拱手出去了,段匹磾把王敦的书信递给段文鸯,笑着说道:“你们三个都看看,咱们杀掉刘琨,是不是有理由了?” 段文鸯、段叔军、段秀和段匹磾是亲弟兄四个。段文鸯看了以后,递给段叔军,段叔军看了又递给段秀。段文鸯说道:“杀掉刘琨,是王敦的主意,还是江南司马睿的旨意?” “王敦拥兵自重,是江南朝廷的权臣。我们名义上臣服于江南晋室,就离不开和王敦这样的人物打交道,所以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段叔军说道。段秀接着说道:“杀掉算了,留不得。放了刘琨,段末波高兴,王敦不高兴,司马睿也未必高兴。” “看来还是杀掉稳妥。”段匹磾说道:“是斩首示众,震慑其他反叛之人?还是给他一杯毒酒?还是用其它什么法子?” “不能公开杀掉刘琨。这些日子很多蓟城的百姓,前来看望刘琨。很多百姓上书,要求释放刘琨,共同抗击羯人石勒。刘琨的大名,一呼百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段叔军说道。 刘遵没有被杀死,回到蓟城后,和父亲刘琨关押在一起。刘遵对父亲说:“父亲,我刚才听说,王敦已经派人来见段匹磾。” 和刘琨、刘遵被关押在一起的,还有刘琨的侄子刘挹。刘琨对他们说:“王敦的使者来见段匹磾,却不和我相见,这是要杀我的节奏啊!不过生死自有天命,只是恨家国大仇未报,胡人仍然在华夏大地胡作非为,怎么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双亲啊!” 第43章 重赠卢谌成绝笔 刘琨父子被残杀 刘琨说完,放声大哭,泪流满面。刘遵哭着劝慰道:“父亲,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孩儿能够陪着父亲去死,无怨无悔。” 侄子刘挹说道:“能和叔父共赴黄泉,侄儿也无怨无悔!” 五月初八,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刘琨和刘遵、刘挹吃过早饭,就坐在牢房里看书。快中午时,一个看守喊道:“带人犯!” 几十个士兵拿着绳子来到牢房,如狼似虎般把刘琨、刘遵和刘挹五花大绑起来,然后推到外面。这些士兵手拿战刀,押着刘琨等人走在前面。刘琨离开后,段匹磾来到关押刘琨的牢房,看到桌子上有一篇诗稿。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首《重赠卢谌》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璆。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 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段匹磾看完诗稿,望了望牢房的房顶,又摇了摇头。 刘琨被押着来到蓟城东门外,段匹磾和段叔军在后面跟着。很多士兵在法场周围站立着维护秩序,法场外面很多老百姓,都想看看大名鼎鼎的刘琨,就往法场里面挤,士兵们就往外驱赶。 天上乌云翻滚,雷声隆隆。法台上,段匹磾和段叔军坐在两张桌子后面。刘琨等人被押着跪在法场上。一个士兵拿着一壶酒,一个士兵提着食盒,另一个士兵拿着三个酒樽来到段匹磾跟前。放下酒樽,一个士兵往酒樽里倒满了酒。另一个士兵把食盒里的酒菜拿出来,放到刘琨面前。段匹磾端起酒樽,从法台上下来,来到刘琨跟前。段匹磾假惺惺地说道:“大都督,你我相识多年。在抗击石勒的战场上,我们相互合作,共同守卫了晋阳达九个年头。本来我们兄弟可以继续合作,继续结盟共同对抗石勒。想不到我们却成了敌人,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刘琨也不理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架子,还有架子上的套索。刘遵和刘挹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两个人毫无惧色。段匹磾说着,把酒樽递给刘琨。刘琨大喝一声:“拿酒坛子来!” 段匹磾一挥手,一个士兵跑到法台上,把一坛酒拿过来。段匹磾接过来,递给刘琨。刘琨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坛酒喝完。然后,他把空酒坛子扔向那个架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虽然天气隐晦,但还是有人在法台上大喊:“午时三刻已到!” “行刑!”段叔军一声令下,两个刽子手手举鬼头大刀,一齐砍下了刘遵、刘挹的脑袋。刘琨一看儿子、侄子身首异处,大叫一声昏了过去。段叔军吩咐士兵:“架起来!套上绳索!” 几个士兵来到刘琨跟前,把他架到套索下面。段匹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都督,今天你命赴黄泉,是你们皇帝的诏令。你不要怪我,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我会厚葬大都督,决不食言。但愿来生,我们还能够相聚,一起奋战沙场!哈哈哈!” 刘琨大声呼喊道:“想我刘琨,二十六岁出任司隶校尉从事。后又被高密王司马泰辟为掾属,并迁任着作郎、太学博士和尚书郎。十二年前我出任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五年前被慜帝封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加散骑常侍、假节。琅琊王继位后,不但加封我为侍中、太尉,还赠送我名刀一把。我在人间忍辱负重四十八年,现在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很多事情还没有完成啊!驱逐胡虏!收复北方!还我家园!” 刘琨说完就不再言语。刘琨的脑袋被套索套住,一个士兵把套索抽紧,好几个士兵一起拉动另一头的绳子,刘琨离地了。套索越抽越紧,越抽越紧。开始刘琨惨叫了几声,后来就听不到了。 几个士兵刚刚把刘琨的尸首放下来,突然天空中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法场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半个月之后,刘琨被段匹磾缢杀的消息传到建康。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很久不上朝的王敦满脸笑容地说道:“刘琨大都督之死,让人痛心疾首啊!只不过鲜卑段部段匹磾兄弟们的力量,仍然十分强大。我们不能因为他缢杀了我朝重臣,就前往吊唁。” 听王敦这么一说,有些人摇头,很多人敢怒而不敢言。太子中庶子温峤出班奏道:“刘琨身为金谷‘二十四友’之一,年轻时就效力于诸王。永嘉之乱时,联合段部鲜卑坚守晋阳城九年,成功抵御了刘曜、石勒的侵犯。只不过后来,匈奴过于强大,联盟又分崩离析,致使晋阳城被匈奴人占领。至于刘琨被段匹磾缢杀的原因,绝不会是准备和段末波联手,望陛下三思。” 司马睿听了温峤的话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刁协、戴渊、刘隗等人纷纷叹息摇头,王导看着朝堂的屋顶,也一言不发。 这年的六月,天干物燥,天大旱而无雨。太极殿上,司马睿看着江南各地的奏折,一筹莫展。王导出班奏道:“陛下,皇帝是天子,如果陛下乞求上苍,说不定老天爷会降下甘露!” “茂弘大人言之有理,请郭璞大人择良辰吉日,朕和众位爱卿到南郊祭祀求雨!”司马睿说道。郭璞说道:“微臣遵旨!” 司马睿继续说道:“我朝初建,百废待兴。为了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自即日起,改丹杨内史为丹杨尹。尚书左仆射刁协,改任尚书令,平南将军、曲陵公荀崧任尚书左仆射。荥阳太守李矩,都督司州诸军事,任为司州刺史。朕三子、东海王司马冲为长水校尉,朕四子司马曦为武陵王。宫门外开始设置谏鼓和谤木,百姓可以击鼓进谏,也可以在谤木上书写谏言,以正朝纲。”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欢呼。 这年初秋七月初四,建康宫城太极殿。满朝文武参拜司马睿已毕,王导出班奏道:“这些天老天爷总算降下了甘露,江南百姓笑逐颜开,纷纷感谢陛下祭祀求雨,愿江南五谷丰登!” 司马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笑脸。司马睿朝台阶边的费仁点点头,费仁来到龙书案前,接过司马睿手里的诏书。费仁回到台阶边站立,先把诏书看了一遍,然后大声宣读道: 我朝初立,人心所向。但王室灾祸频繁,奸凶肆意暴虐,纲纪毁废,大道不行。朕以薄德之人,继承大业,日夜忧惧,欲革除其弊。郡守县令等地方官员,应奉行旧制,正身洁己,严明执法,抑制豪强,爱恤孤独,核实户口,劝勉督促农桑之事。州牧刺史应当互相检查,不得顾私损公,郡县长吏中有一心为公而不被提拔重用者,有为官贪婪行为污秽却因有财势安然无事者,如不推荐举报,则应受故意放纵恶人和掩蔽善人之罪,有上述情况而不知道,则应负昏暗不明之责。各官须明确审慎奉行此诏令。” “我等遵旨!陛下圣明!”文武大臣一齐说道。 身在辽西令支的刘群,听到父亲和哥哥们的死讯,放声大哭。段末波劝说道:“刘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下我们应该到令支城西,为你的父亲举办一个祭奠仪式,以告慰大都督。” 两个人正说着,有侍卫进来禀报:“大单于,有几百骑兵从蓟城方向前来,说是来投奔大单于的,在等待进城的命令!” “大单于,可能是父亲的姨甥卢谌、内侄崔悦等前来令支投奔您。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希望大单于收留他们!”刘群有些恳切地说道。段末波爽快地答应道:“既然是世子的亲人,那没有说的。赶快传我的命令,让他们直接到府衙来!” “好的,大单于!”那个侍卫拱手施礼,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卢谌、崔悦等十来个原来刘琨的部将来到大单于府。卢谌、崔悦等跪倒给段末波施礼,然后放声大哭。刘群哭着把卢谌、崔悦等人一一拉起来,段末波说道:“请各位将军坐下说话。” “非常感谢大单于能够收留我们!”卢谌说道。 “大单于在危难之中收留我们,终身难忘!”崔悦也说道。 说完,卢谌、崔悦等人在几案后面坐下。三个侍女进来,一个到上面给段末波倒茶。另外两个侍女,给下面的每个人也倒上茶水。卢谌、崔悦和其他刘琨的部将,端起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侍女们又给倒上。放下茶杯,卢谌说道:“当时段匹磾进攻征北小城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没有在城里,所以躲过一劫。征北小城被攻破以后,段匹磾的士兵发现了我们,于是派兵追赶我们。我们这几百个人,跑了一天一夜,才来到令支。” 第44章 认贼作父段末波 乱世枭雄数石勒 段末波听着,点点头。崔悦接着说道:“大都督没有了,他的庶长子没有了。但大都督的世子刘群在这里,我们仍然会像侍奉大都督一样,甘心情愿以世子为主,为大都督报仇雪恨!” “好好好,你们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段末波笑着说道:“前几年,因为和羯人石勒作战,我被石勒的部将俘虏。石勒不但没有杀我,还给我各种优待,让我很感动。所以我就认了石勒为义父。每天起来,我都要朝着西边的方向,给义父磕三个头。” “大单于是有情有义之人,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卢谌说道。段末波接着又说:“义父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虽然当下是汉国的大将,但义父绝不会是寄人篱下的人物。我估计,义父很快就会另起炉灶。所以以后你们愿意去给义父效力,我会很高兴。” 段末波和这些人正说着话,一个人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了。来到段末波跟前施礼:“臣弟参见大单于!” 段末波一看是弟弟段骑督,于是问道:“骑督,现在蓟城和周围的情况怎么样?段匹磾当下想干什么?” 段骑督坐下,喝了口水说道:“段匹磾的势力,现在大不如前。尤其是杀害了刘琨大都督以后,很多人和他离心离德。所以我们应该趁其虚弱之时,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消灭段匹磾!” “好主意!”段末波随后说道:“骑督,你在令支先休息几天。然后整顿兵马,筹集粮草,五日后准备进攻蓟城的段匹磾!” “得令!”段骑督站起来说道。段末波又吩咐道:“骑督,五日后你率领一万人马,前往蓟城攻打段匹磾,不得有误!” “好的!”段骑督说完坐下了。段末波又问刘群:“世子,我准备派两个大都督的部下将领,前往义父所在的襄国。一旦段匹磾从蓟城逃跑,请义父派人马,半路截杀段匹磾的残兵败将!” “好的!”刘群对两个人说道:“刘启、刘述二位哥哥,请你们俩前往襄国拜见大将军石勒,让其派兵马半路截杀段匹磾!” 刘启、刘述都是刘群伯父、定襄侯刘舆的儿子。刘启、刘述站起来说道:“那我们俩这两天准备一下,大后天前往襄国!” 五天之后的上午,段骑督和段末波的三个儿子段勤、段思、段聪等将领,率领一万马步军,三面包围了段匹磾控制的蓟城。段骑督攻打东城门,段勤攻打西城门,段思攻打北城门。段聪率领的手下士兵,一部分架云梯攻城,一部分士兵在南城门巡逻。 段匹磾在各个城门查看,他来到西城门,见段骑督骑在马上,正在指挥士兵朝西城门上面的士兵射箭。段匹磾摘下身上的弓,弯弓搭箭,连着朝下面段骑督的士兵射箭,有的士兵被射倒。 “盾牌手,上前护住弓箭手!” 段骑督大喊。段匹磾又来到北城门、东城门,情况差不多。唯独南城门,只有来回巡逻的,没有攻打城门的迹象。段聪的士兵凭借宽大的云梯,两个士兵可以并列上去,一个手持盾牌护卫着弓箭手,弓箭手专门往城墙上射箭。尽管如此,有的弓箭手和盾牌手也被城墙上段匹磾的士兵砍杀下来。段聪手持佩剑在下面大喊:“弟兄们,攻上城墙有赏!” 还是有几个爬上城墙的弓箭手和盾牌手,占领了一段城墙。段聪一看马上就要成功了,赶紧催促手下将士:“快,往上爬!” 城墙上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段秀指挥手下士兵,和爬上城墙的士兵短兵相接,双方互有伤亡。爬上城墙的段聪士兵越来越多。很多城墙上段秀的士兵被砍下城墙,有些段聪的士兵也被砍落城墙下面。段聪随后也爬上城墙,带领几十个士兵从城墙上下来,打开东城门。段聪的士兵喊着“杀呀!”,冲进了蓟城。段聪看着自己的将士都进城了,吩咐一部分士兵前往北城门,一部分士兵前往西城门。自己率领剩下的士兵,继续追杀残余的段秀士兵。蓟城里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段骑督、段勤、段思率领手下士兵先后进入蓟城。喘息未定的段匹磾,会合了段文鸯、段叔军、段秀剩下的兵马共四千多人。段匹磾对三个弟弟说道:“蓟城已经被段末波的大队人马占领,我们出南城门,投奔富平城的邵续吧!” 尽管段文鸯作战勇猛,但见大势已去,只好点点头,段叔军、段秀也点了点头。段文鸯在前,段匹磾在中间,段叔军、段秀断后,前往投奔富平的邵续。走了一段路,段匹磾说道:“我估计段末波可能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文鸯,你率领一千士卒前往蓟县。如果半途发生意外,我们弟兄们还有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 “遵令!”段文鸯拱手施礼,前往蓟县去了。段匹磾手下的三千多人马刚走到盐山,就遇到了石勒的部将石越。石越一看段匹磾的士兵,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说道:“段匹磾,投降吧!” 石越的士兵,已经把前后的道路都截断了。段匹磾和段叔军、段秀说道:“看来今天会有一场恶战,还好我让文鸯去守卫蓟县。” 恶战随即开始,石越带领的士兵以逸待劳,段匹磾的士兵人困马乏。一接战,高下立判。很多段匹磾的士兵被杀死,段叔军、段秀只好杀出一条血路,和段匹磾前往蓟县。石越追杀了一会儿,也就停止了追击。看着漫山遍野死去的双方士兵,石越命令道:“不管是我们的弟兄,还是段匹磾的士兵,都抬到山沟里埋了!” 突然,附近埋伏的一百多个段匹磾的伏兵,朝石越和他身边的士兵开始射箭。石越和手下士兵赶紧用战刀拨打射来的箭,但还是被几支流箭射中。石越伤重而死,士兵们把他就近埋葬了。 段骑督留下段勤、段思守卫蓟城,自己和段聪率领一部分人马,回到了令支。段末波和手下的其他将领,还有刘群等人,在蓟城西城门迎接得胜凯旋的段骑督、段聪和手下的士兵。 来到令支府衙之上,段末波坐在上面,段骑督、刘群等也都入座。段末波笑呵呵地说道:“骑督,你和三个孩子攻打蓟城,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虽然没有杀死或抓获段匹磾和他几个弟弟,但他们已经元气大伤。彻底消灭段匹磾的势力,只是时间问题。” “大单于说得对,虽然当下段匹磾龟缩在蓟县,但他肯定还会去别的地方,比如去依附邵续。这些日子经常打仗,将士们也应该休息一下了。大单于也应该有一个新的职位了!”刘群说道。 “是啊父亲!既然我们攻占了蓟城,您应该名正言顺当幽州刺史,以便治理这么大的地方啊!” 段聪站起来说道。刘群随后也说道:“请大单于马上就任幽州刺史,正当其时,正当其理!” 段末波想了想,笑着说道:“既然各位都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从即日起,本大单于,就兼任幽州刺史了!” “恭喜大单于!贺喜大单于!”段骑督、段聪、刘群等人给段末波跪倒行礼。段末波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各位免礼请坐!” “来人!摆酒!今天我要大宴群臣!”段末波兴奋地说道。不一会儿,仆人、侍女们端着美味佳肴进来了。两个侍女先给段末波上好菜,下面每个人的面前,也摆放好了一样的菜肴。每个人的几案上,都放了一瓶红色的酒。段末波举起酒樽说道:“各位,举起你们面前的酒樽,为以后我们取得更大的胜利,干杯!” 每个人都是一饮而尽,刘群放下酒樽,感到甜甜的。于是问道:“大单于,这是什么酒啊?怎么感到甜甜的感觉啊?” “世子有所不知。这是用葡萄酿制的葡萄酒,已经存放一年了。”段末波说道。刘群说道:“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 “虽然现在还没有天下太平,但我们的胜利越来越多,段部的辉煌不远了!来,各位,让我们共同举杯!”段末波说着,再次举起酒樽。下面的人赶紧随声附和道:“我们敬大单于一杯!” 刘群、卢谌和崔悦都非常高兴,一杯杯地喝着,非常惬意。卢谌站起来问道:“大单于,不知道刘启、刘述西去石勒大将军那里,还回来不回来?汉国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这次能够击败段匹磾,多亏义父派出石越截击段匹磾,让他损失惨重。义父的恩德,多到不可胜数。只是,只是石越将军战死了,非常可惜,义父一定会非常难过。各位,来,我们大家祝义父健康长寿,将来能够取得天下!”段末波举起酒樽说道。 每个人都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侍女们又给每个人倒上。 “大单于,听说刘聪已经病入膏肓,这的确是石勒大将军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以后大将军真能够取得天下,刘启、刘述能够成为臣子,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了!”崔悦说道。 “刘聪一死,汉国一定会大乱。乱世出英雄,乱世出枭雄,乱世出新君。刘渊亲手缔造的汉国,必将毁在刘聪子孙手里!假如义父能够取得天下,我愿足矣!”段末波高兴地说道。 第45章 皇宫失火惊刘聪 刘粲继位杀刘乂 汉国皇帝刘聪,已经在病榻上躺了好几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时还不能说话。胡太医每天往返太医院和刘聪的寝宫多次,每天更换药方,但效果仍然不好。刘聪的儿子们,还有文武大臣,都是轮流着前来探望。刘聪的几个皇后,左皇后刘皇后,中常侍王沈的养女王皇后;右皇后靳月华;中皇后、中常侍宣怀的养女宣皇后,也是轮流着来看望并侍寝。这一天,刘聪迷迷糊糊之中,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幽香。他勉强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右皇后靳月华,不由得来了精神。刘聪拉住靳月华的纤纤玉手,慢慢抚摸着。在场的胡太医,还有刘聪的几个儿子,赶紧上前问候:“父皇,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想喝点儿水?” 胡太医把了把脉说道:“陛下当下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刘聪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出去。太子刘粲和几个弟弟出去了,胡太医也出去了。寝宫里就剩下了刘聪和靳月华。刘聪看到靳月华眼角有泪水,就问道:“朕的皇后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靳月华笑了笑,露着妩媚的笑容说道:“陛下,没有委屈,臣妾好好的。只是想到陛下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今天一下子醒来,把臣妾高兴的。臣妾盼望陛下能够上朝,不然汉国就乱了。” 听了靳月华的话,刘聪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时王沈正好进来了。王沈一看刘聪坐着,赶紧过来跪倒:“恭喜陛下,龙体大安!” “爱卿免礼!”刘聪对王沈说道:“今天朕心情大好,马上召集文武大臣,到光极殿正殿,朕有重要的诏令要宣布!” 听到消息的几个皇后,还有文武大臣们,都来刘聪的御床前给刘聪问安。随后,几个皇后架着刘聪来到朝堂之上。文武大臣们齐刷刷跪倒行礼:“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坐在御座上的刘聪,挥了挥手。刘聪的儿子们,文武大臣们站起来,肃立在两厢。两个侍女从侧门进来,给刘聪拿来了砚台、毛笔和书写诏令用的黄色绸子。刘聪把王沈叫到跟前,小声说了起来。刘聪强打精神,亲自书写诏令。写好以后,递给王沈。王沈站立在台阶边,开始宣读诏令: 皇帝诏曰: 自先帝立国以来,朕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晋室两位皇帝,先后国灭命丧。如今晋室余孽偏安江南,朕心甚慰。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朕近日感觉身体沉重,自知时日无多。故需要为太子亲政诏命辅政大臣。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太师刘顗,太傅朱纪,太保呼延晏皆并录尚书事。范隆为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二人皆决尚书奏事,并作为辅政大臣。 钦此 麟嘉三年六月 刘景,大司马、济南王刘骥,刘顗,朱纪,呼延晏,范隆,靳准等七个顾命大臣,一齐跪倒谢恩:“多谢陛下隆恩!” 王沈宣布完诏令,坐在御座上的刘聪又昏迷不醒…… 到了晚上,刘聪的寝室外面,突然黑烟滚滚,火光冲天。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赶紧救火啊!” 听到喊声,正在刘聪病榻前的会稽王刘衷,赶紧带领几十个人前去外面救火。很多人提水灭火,人来人往,混乱不堪。正当刘衷领着几十个大臣、侍卫灭火的时候,周围其它地方的火苗又蹿了起来。这些人还没有跑出来,就被浓烟、大火吞噬了。 大火,终于扑灭了。不过,刘聪第十九个儿子,会稽王刘衷被火烧死了。王沈战战兢兢来到刘聪病榻前说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会稽王刘衷,他,他,因为救火被烧死了!一块儿被烧死的,还有二十个救火的大臣和侍卫、宫人!” 听到这个消息,刘聪一下子从病榻上栽了下来。刘粲、王沈、靳准和其他大臣,七手八脚把刘聪架到病榻之上。刘聪慢慢苏醒过来,放声大哭:“朕有二十个儿子,大的不过三十来岁,小的才十几岁。朕已经有三个儿子,刘约、刘敷、刘衷离朕而去。如今朕已经病入膏肓,白天时朕恍惚看到了刘约的身影。不对,我还看到怀帝、慜帝张牙舞爪向朕扑过来,向朕索命!刘粲,儿啊!父皇归天你登位以后,一定要善待你的弟弟们!还要优待朕的皇后们,她们都还很年轻,一定都要封为太后,让她们衣食无忧!” 刘聪说完大叫一声,口吐鲜血而死。刘粲和弟弟、文武大臣们大哭起来,在一旁的王沈提醒道:“太子殿下,先为陛下办理后事。之后请太子登基继承皇位,文武大臣也好各司其职。” 刘粲点点头,和弟弟们还有文武大臣,来到光极殿东室。刘粲在上面坐下,文武大臣在下面,开始商议刘聪的谥号和庙号。太傅朱纪说道:“陛下七月癸亥日驾崩,在位九年。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为烈宗。太子殿下,各位殿下,各位大臣,意下如何?” “我等无异议!”下面的人都异口同声说道。在上面的刘粲也点点头,表示同意。靳准说道:“启奏太子殿下,陛下葬入皇陵之后,请殿下及时登基称帝。国家不可一日无主啊!” “爱卿言之有理!那就定在半月后登基。”刘粲说道。 半个月后,刘粲的登基仪式在光极殿举行。刘聪十几个披麻戴孝的儿子不见了,都被华丽的衣着所代替。刘粲身穿崭新的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龙椅之上,很威严地接受文武大臣们朝贺。 “恭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堂上一阵欢呼。刘粲脸上挂满笑容,他说道:“父皇归天,朕非常难过。朕会永远记住每年的七月十九日,是父皇归天之日。朕更会牢记父皇的临终遗言,善待兄弟们,优待父皇的皇后们。王玉,宣读诏书!” 一个面白如玉的小太监,代替了王沈的位置,开始宣读诏书: 皇帝诏曰: 尊先皇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为弘道皇后,武氏为弘德皇后,王氏为弘孝皇后;妻子靳月青,立为正宫皇后;皇子刘元公,立为太子。即日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先皇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烈宗。择日将先皇安葬于宣光陵。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堂上又是一阵欢呼。 散朝以后,范隆和靳准走在了一起。范隆说道:“先皇刚去世,我们这个新皇,还有那些先皇的儿子们,看不出一点儿难过和悲伤的样子。刘曜在长安,石勒在外地,以后有的是好戏看。” “先皇曾经和皇太弟刘乂的母亲单太后私通,后来给刘乂找了个谋反罪名,把刘乂一家子都杀了。”靳准说道。范隆接着说道:“杀刘乂一家子,还有追随他的大臣、将领们也就罢了,还要把刘乂手下的士卒一万多人全部坑杀,这也太狠了些。” “这样的做法,周围虎视眈眈的敌国最高兴了,包括名义上还臣服汉国的石勒。石勒越做越大,早晚必是我朝大患。”靳准说道:“刘曜并非真正的皇族嫡系,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范隆点点头,两个人各自回家去了。 刘粲继位后的第一个夜晚,终于来临了。刘粲坐在御书房里,两个宫女在给他捶背。刘粲看了看两个宫女,姿色平平,就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俩下去吧,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第46章 匈奴婚俗不一般 荒淫无道是刘粲 两个宫女走了以后,站在门口的王玉进来了。王玉笑着低声问道:“陛下,今天是您继位后的第一个夜晚,打算怎么度过?” “你都成了朕肚子里的蛔虫了!”刘粲笑着问王玉:“那么你猜猜看,今天晚上朕想干什么?猜对了有赏,猜错了要罚!” “依我看啊,陛下今天晚上,一定是想那个靳皇太后!”王玉有些忐忑不安地说道。刘粲瞪了他一眼说道:“走,起驾!” 刘粲和王玉经过一段走廊,来到皇太后靳月华的寝宫。门口有两个值夜的侍卫,一看刘粲来了,赶紧跪倒施礼:“参见陛下!” 刘粲示意两个侍卫小声,让两个人闪退一旁。刘粲进入寝宫,看到两个侍女正在伺候靳月华睡觉。靳月华的外衣已经脱了,只剩下里面的内衣了。两个宫女一看是刘粲,跪倒在地。还没有等两个宫女说什么,刘粲就摆摆手让她俩出去。靳月华一看是刘粲,大惊失色。靳月华花容失色,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您这是?” “怎么,皇太后,不欢迎朕啊?”刘粲说着,上来就把靳月华紧紧地抱住。靳月华奋力挣脱,无奈就像羊入虎口,无济于事。靳月华满脸惊慌失措地说道:“陛下,臣妾是先皇的皇后,今天才被陛下尊为皇太后。我是陛下的后母,请陛下放开手!” 刘粲在靳月华脸上一阵乱亲,在上身一阵乱摸。靳月华大口喘着粗气,不断地躲闪着。刘粲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匈奴人有个传统。父亲去世以后,后母就归儿子了,叫‘妻后母’!” “求求陛下赶快放开我,要是让文武大臣知道了,皇帝和后母私通,可就不好了。”靳月华继续哀求道。刘粲不管靳月华再说什么,把她身上的内衣一件件脱光,把自己的衣服也脱光了。 刘粲一边脱一边亲着摸着,继续说道:“成了后母的匈奴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西汉有个和亲的王昭君,她嫁的那个南匈奴呼韩邪单于死后,王昭君又嫁给了呼韩邪的儿子。宝贝儿,父皇归天,把你们这几个皇后抛下守寡。你们都不过二十来岁,每天独守空房,孤单寂寞,多么可惜。父皇临终,让朕优待你们这些后母。父皇的话,朕怎敢不听!来吧!朕保你快乐!” 靳月华已经瘫软在刘粲怀里,任凭刘聪抚摸。光着身子的刘粲,把同样光着身子的靳月华抱起来,扔到床上…… 第二天在朝堂上,刘粲打着哈欠对大臣们说道:“诸位爱卿,朕刚刚继位,事务繁杂。望各位大人尽职尽责,开创汉国盛世。” 看着下面的文武大臣交头接耳,刘粲有些不耐烦。他看了一眼王玉,王玉会意。王玉说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没有人奏事,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开朝堂,有的摇头,有的叹息。朝堂上就剩下了刘粲和王玉,刘粲一招手,王玉来到刘粲跟前。王玉笑嘻嘻地问道:“陛下,今天晚上宠幸哪位太后?” “昨天晚上是靳皇太后,今天晚上是樊氏弘道皇后,明天晚上是武氏弘德皇后,后天晚上是王氏弘孝皇后,然后再轮流。”刘粲吩咐道:“今天下午,你就要去查看弘道皇后寝宫的情况。” “谨遵陛下之命!”王玉笑嘻嘻答应着。 入夜以后,整个汉国后宫都安静了下来。王玉和刘粲一前一后,来到弘道皇后的寝宫。值夜的两个侍卫非常机警,以为是什么人。一个侍卫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到弘道皇后寝宫?” 等刘粲和王玉离的近了,吓得两个侍卫赶紧跪倒施礼:“不知陛下三更半夜驾到,罪该万死,望陛下赎罪!” “闪退一边儿,不要出声!”王玉小声说道。两个侍卫闪到一旁,王玉站在寝宫门口。刘粲进入寝宫,看到两个宫女在打瞌睡。刘粲不想让两个宫女看到,于是蹑手蹑脚来到樊氏的床前。刘粲脱光身上的衣服,就钻到了樊氏的被窝里。樊氏被惊醒,想喊人,被刘粲一把捂住嘴巴。刘粲小声说道:“弘道皇后,是朕,不要声张,不要反抗。你跟随父皇没几年,父皇就驾崩了。你太可怜了,朕作为天子,怎么能够让你每天守着空房兴叹呢!” 刘粲说着,就把樊氏身上仅有的两件内衣脱了下来。樊氏喘息不止,半推半就。后来干脆放开了,任凭刘粲抚摸…… 很快,刘粲淫乱后宫的事情,文武大臣和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知道了。大臣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在大司空府里,靳准和两个堂弟靳明、靳康正在商议。靳准说道:“晋朝才是中原王朝的正统。这些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现在陛下荒淫无道,除了没白天没黑夜和后宫的后妃们鬼混,朝政大事一概不闻不问。我们不如利用这难得的机会,灭掉刘氏一族,送怀帝、愍帝回返。” “哥哥说得对,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们应该见机行事。凶残的刘氏一族不但杀死了晋朝两个皇帝,还抢夺了传国玉玺。我们应该寻找到玉玺,和二帝的灵柩一起送回去。”靳康说道。 “弟弟言之有理,我们应该抓紧行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靳明说道:“我们应该团结汉国文武大臣里面的汉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汉人一盘散沙,才是五胡能够乱华的根源。如果汉人能够团结一致,像汉朝那样大一统的王朝,还是会出现的。” 靳准来到皇太后的寝宫,侍卫一看是大司空靳准,赶紧拱手施礼。靳准说道:“请通报一下,就说靳准求见皇太后。” 一个侍卫进去,和里面的一个宫女说了。宫女一听,不敢怠慢,赶紧转告靳月华。靳月华一听是父亲来了,赶紧到寝宫外面迎接。见女儿出来了,靳准拱手施礼说道:“参见皇太后!” “父亲万万不可,折煞女儿了!父亲快请进!” 靳月华说着,拉着靳准进入内室。靳准坐下,一个宫女给倒上茶水,出去了。靳月华问道:“父亲,您一向繁忙,今天怎么有空儿来女儿这里?” “唉!说什么好呢。” 靳准先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自李渊建立汉国,又经历刘聪和刘粲父子。本以为刘粲是个有雄才大略的帝王,想不到竟然是个荒唐透顶、淫乱后宫的混世魔王!” “父亲说的是,不过这样也好。记得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和我们姐妹说,匈奴人包围洛阳的时候,烧杀抢劫无恶不作。晋朝的两个皇帝,也先后被我们的皇帝杀死,实在是太残忍了。”靳月华劝慰父亲道:“司马睿在江南称帝了,如果我们能够让刘聪的儿子们自相残杀,削弱汉国的实力,对江南晋室也会有帮助。” “女儿说得对,分析的很有见地。”靳准说道:“如果刘粲是个雄主、明君,那华夏大地上的百姓还要受害。现在刘粲不理朝政,每天沉迷在酒色之中,的确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是父亲和江左朝廷联系不多,况且路途遥远。再一个问题是,父亲手下真正肯为我们效力的将士,除了靳明、靳康,也不是很多。” “启禀皇太后,皇后求见。”父女俩正说着,一个宫女进来禀报。刘粲的皇后靳氏叫靳月青,是靳准的小女儿。 “快请皇后进来!”靳月华说着,和父亲站起来到门口迎接。靳月青来到寝宫门口,先给靳月华施礼相见:“参见皇太后!” 第47章 靳准妙计出手狠 刘聪子嗣几断根 “见过父亲!” 靳月青又给父亲见礼。靳准笑着说道:“都是皇后了,还像个孩子。和父亲、姐姐就不要客气了!” 两个女儿拉着靳准,来到里面坐下,两个宫女上茶后出去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有什么客套话,妹妹坐下吧!”靳月华笑着说道:“妹妹前来,不是来我这里串门儿玩乐的吧?” “姐姐聪明机智,当然能够猜个七八分。”靳月青说道。 “是的,咱们应该利用自己的身份,让陛下把军国大事的裁决权给予父亲。陛下越荒淫无道,父亲的权力就越大,刘聪的儿子们就越会争权夺利。到时候彻底铲除刘氏宗族,易如反掌。” 靳月华说道。靳准有些严肃地说道:“都说‘伴君如伴虎’,此话一点儿不假。最近有不少大臣,正私下密谋策划,打算废掉皇上,另立济南王、大司马刘骥为帝。如果是这样,我们靳氏家族,包括父亲,你们姐妹,还有靳明、靳康等,还有我们靳家的小孩子们,都会被杀得一个不剩。你们俩一定要说服陛下,先下手为强。” 靳月华、靳月青一听,大惊失色。靳月华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说道:“为了争夺太子之位,陛下曾经杀了叔叔刘乂,一万多人都被坑杀。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陛下不会心慈手软。” 靳月青和刘粲躺在床上,靳月青故意脸朝外。刘粲赔笑着说道:“这些日子朕没有来皇后这里,皇后是不是生气了?” “臣妾哪里敢生陛下的气啊!陛下只知道宠幸先皇的皇后们,把我这个真正的皇后,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吧?”靳月青翻过身子,和刘粲脸对着脸说道。刘粲继续给靳月青赔着笑脸说道:“先皇有那么多皇后,都才二十来岁就守了寡,太可怜了。让她们整天孤单度日,不如关心一下她们,雨露均沾嘛。况且,你的姐姐是皇太后,所以就不要吃醋了。朕的心思,都在你姐妹身上。” “这还差不多。”靳月青说着,主动亲吻起刘粲来,让刘粲如醉如痴。靳月青又说道:“我们姐妹没有其它奢望,就是盼望能够和陛下白头到老。可是这个心愿,恐怕难以企及。”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刘粲侧着身子,有些着急地问。靳月青有些故弄玄虚,故意欲言又止。刘粲就挠靳月青的腋窝,靳月青大笑不止。笑声过后,靳月青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自登基以来,白天是酒,酩酊大醉;晚上是轮流宠幸先皇的皇后们,还有其他嫔妃。陛下花天酒地,可一帮大臣正在密谋策划,想废掉陛下,让济南王、大司马刘骥取陛下而代之。” 靳月青不紧不慢地说着,刘粲惊恐地问道:“此言当真?” “陛下,这么大的事情,臣妾敢胡编乱造吗?就连我父亲这个大司空,每天也是战战兢兢。唯恐陛下被废杀也大祸临头。” 靳月青故弄玄虚地说道:“父亲每天起来,都是先摸摸自己的脑袋。” “朕要是保不住自己的皇位,保不住你们靳家,朕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皇上!”刘粲说着坐了起来,想了想继续说道:“以后朝堂和军国大事,全凭大司空一人裁决,代朕行事!” “陛下这么说,我们姐妹和父亲就放心了!” 靳月青说完,主动和刘粲搂抱、亲吻、抚摸起来…… 在大司空府,靳准笑呵呵地对靳明、靳康说道:“两位弟弟,陛下已经把朝政大权给了我。自今日起,任命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掌握京城禁军,负责保卫皇宫和都城平阳。” “谢哥哥恩典!”靳明、靳康赶紧跪倒磕头。两个人站起来,靳明有些忧虑地说道:“哥哥能够执掌朝政大权,这只是起事的第一步。镇守长安的刘曜,镇守襄国的石勒,都有数以万计的兵力。还有刘氏那十多个王爷,也都手握成千上万的兵力。” “明哥说的不错,我们的力量是有些势单力孤,所以还不能冒然行动。”靳康提醒道。靳准哈哈一笑说道:“我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够让刘聪的儿子们相互猜忌、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第二天大司空府的客厅里,中常侍王沈和宣怀,正在和靳准、靳明和靳康推杯换盏。桌子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两个侍女倒上酒,出去了。靳准说道:“两位大人都是先皇重用之人,在朝中有很高的地位。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们对先皇和陛下的忠心,都是不变的。我的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太后,一个是皇后。两位大人的养女,也是先皇的皇后。王大人的养女,也被尊为弘孝皇后。所以对我们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大司空说的极是,对于那些危害朝政的乱臣贼子,我们决不能听之任之!”王沈说道。宣怀接着说道:“皇太弟刘乂,就是一个因为谋反,一家子被斩草除根的例子。权力面前,没有亲情!” “那我们哥仨,每个人敬两位大人一杯酒!”靳准说着,站起来端着酒樽,先敬了王沈一杯,然后是宣怀,三个人都是一饮而尽。紧接着是靳明、靳康,都各自敬了王沈、宣怀一杯酒。 几天之后,刘粲在自己的御书房召见中常侍王沈和宣怀。刘粲说道:“两位大人作为先皇的重臣,功勋卓着,劳苦功高。若不是有些人蠢蠢欲动,朕也不愿意劳二位大人的大驾。” “陛下有什么需要,但请直说无妨!”王沈说道,宣怀也点点头。刘粲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上洛王刘景,齐王刘劢,昌国公刘凯,吴王刘逞等等这些皇族成员,经常聚集在济南王刘骥的府里,密谋包围皇宫,打算废杀朕,斩杀后妃,情况十万火急。请二位大人率领禁卫军,在今天晚上半夜时分,包围他们的府邸,把这些乱臣贼子及其家人、亲信,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遵旨!”王沈、宣怀跪倒磕头。两个人站起来,刘粲又对他俩说道:“今天晚上,一定要把那些准备谋反的王公、大臣一网打尽。靳准负责保卫皇宫,靳明负责把守城门,靳康负责巡视全城。你们负责抓捕人犯,抓的人越多越好,杀的越多越好!” 半夜前后的平阳,月明星稀,格外安静。突然,大街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王沈带领一千持刀的禁卫军,手持火把,首先包围了济南王府。几个士兵拍打着王府的大门,不一会儿府门打开,很多如狼似虎的禁卫军闯进了济南王府。 半个时辰以后,从济南王府里,济南王、大司马刘骥,上洛王、太宰刘景,大司徒、齐王刘劢,昌国公刘凯,还有他们的家人、亲信、部属几百人,被士兵们捆绑着押送了出来。 出了府门口的刘骥看到王沈大喊:“王大人,这三更半夜的,你为什么抓捕我们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 “济南王问得好!我倒要问问,这三更半夜的,你们这些王公不睡觉,聚集在你的王府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王沈奸笑着问道。见王沈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言语,只是气呼呼的。 宣怀带领着五百禁卫军,包围了吴王府。时间不长,刘骥的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和他的妻妾、仆人、侍女等几十个人被捆绑着押了出来。刘逞看着骑在马上的宣怀,怒目而视。 王沈和宣怀在大街上碰头儿。宣怀说道:“刚才有士兵禀报,太保呼延晏与太傅朱纪等几个大臣,听到消息可能已经跑了!” “估计是跑到长安投奔刘曜去了!”王沈吩咐道:“陛下有旨,济南王刘骥,上洛王刘景,齐王刘励,昌国公刘凯,吴王刘逞等人,密谋造反,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即刻押送出城,杀无赦!” 第48章 刘粲末日已来临 灵柩玉玺有音信 等第二天平阳的百姓醒来,发现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竟然没有几个人。平时每天开张的杂货铺子,也已经关门大吉。 光极殿上,刘粲对下面的群臣说道:“几个不安分的臣弟打算密谋造反,已经被朕提前知悉,并予以剿灭,朕方心安。” 刘粲朝王玉招了一下手,王玉赶紧过来。刘粲拿起几案上的诏令,递给王玉。王玉来到台阶边儿,开始大声宣读诏令:襄国石勒蠢蠢欲动,即日起众将在上林练兵,不日准备讨伐逆贼石勒。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总督内外诸军事,仍然镇守长安。 在大司空府,靳准对手下大臣王延说道:“王大人,你跟随我多年。现在朝局动荡,主上昏庸。我准备废除这个淫乱之君,希望王大人能够帮助我起事。事成之后,光禄大夫非你莫属。” 王延一听要废杀皇帝刘粲,吓坏了,赶忙摆手拒绝道:“大司空,这个事我做不了。请您另请高明,我要告辞回家去了!” 走出大司空府,王延飞身上马,快马加鞭往皇宫跑去。快到皇宫的时候,迎面遇上率领士兵巡逻的靳康。靳康问道:“王大人,你风风火火,火急火燎的,是不是准备到皇宫去告密啊?” “啊?不不不,不是的!” 王延赶紧辩解道。靳康不相信王延,吩咐士兵道:“弟兄们,把王大人送回大司空府!” 靳准一看王延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士兵,靳康随后也回来了,就明白了。靳准说道:“王大人,现在是我用人之际。我欣赏王大人的才能,只要你点点头,光禄大夫就是你的。” 王延朝地上“呸”了一下,骂道:“匈奴屠各族的逆贼靳准!你想犯上作乱,还要拉上我!你为什么不赶快把我杀了,成全我汉国忠臣的美名?我羞与你如此卑劣之人为伍!我死以后,请把我的左眼挂在西阳门上,我要看着相国刘曜来攻伐你。请把我的右眼挂在建春门上,我要看着相国和大将军石勒两路夹攻你!” 靳准笑道:“王大人,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本来不愿意杀你。你如此谩骂、羞辱本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如你所愿!” 靳准一摆手,两个亲兵把王延拖下去了。 大司空府里,王沈、宣怀、靳明、靳康,还有乔泰、王腾等臣服于靳准的将领,正在策划下一步行动。靳准说道:“尽管我们全城戒严,但还是有大臣投奔刘曜去了。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今天白天,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晚上,包围皇宫!” “大司空说的对,如果刘氏皇族和身在长安的刘曜内外夹攻,我们可就危险了。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杀死刘粲和其他在京城的皇族成员,这样我们才能安全。”王沈说道。 入夜以后,王沈、宣怀带兵包围了皇宫。靳准率领手下亲兵,径直闯进后宫。士兵们寻找了好几个寝宫,最后在皇太后靳月华的寝宫里,抓住了正准备上床的刘粲。刘粲猝不及防,大声呵斥道:“朕是皇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你们想干什么?反了?” 靳准随后来到刘粲面前说道:“刘粲,你淫乱后宫,不理朝政,杀害皇太弟刘乂,杀戮其将士一万多人,罪恶深重!来人!把这个祸国殃民的昏君、暴君、淫乱之君,拉到院子里砍了!” 随着靳准一声令下,几个亲兵上来,就把刘粲拖到外面。刘粲后悔不迭,说道:“父皇,皇祖父,我没有能够保住刘氏的江山社稷,只知道吃喝玩乐,葬送了刘氏皇族,我是个罪人啊!” “刘粲,现在后悔,已经晚了!”靳准说道:“准备开斩!” 这时候靳月华从寝宫里冲出来,跪在靳准面前乞求道:“父亲,不管怎么说,陛下对待我们姐妹还是很好的,饶他一命吧!” 靳准看了看可爱的女儿,狠了狠心说道:“孩子啊,我们留下这个暴君,他一定会纠集刘氏的残余卷土重来。到时候,恐怕我们靳氏家族,包括父亲我,还有你们姐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靳准一挥手,一个亲兵举起明晃晃的战刀,砍下了刘粲的脑袋。刘粲的血迹,喷溅到了很多人的身上。靳月华抢过带血的战刀,一下子扎到自己的前胸上。靳月华瘫倒在地上,血顺着战刀流了出来。靳准急得直跺脚,但女儿靳月华已经死了。 “唉,想不到是这样,我可怜的女儿!”靳准擦着眼泪吩咐道:“等天亮了,把昏君和女儿都拉到城外,找个地方埋了吧!” 天,渐渐亮了。平阳的大街上,刘粲在京城的弟弟们,还有他们的家眷,仆从等,都被五花大绑着。靳准的亲兵围着这些人,来回巡视着。靳准对乔泰、王腾说道:“清点一下刘氏皇族人数。” 两个人围着这些被捆绑的人转了一圈,回到靳准跟前回复道:“启禀大司空,有赵王刘持,彭城王刘翼,燕王刘鸾,高平王刘悝,楚王刘鸿,秦王刘权,魏王刘操,丹阳王刘旭,共八人。” “刘粲的太子刘元公呢?”靳准问道。靳康说道:“刘元公已经在昨天晚上皇宫的大搜捕中,被乱军杀死。” “很好!乔泰、王腾二位将军,你们即刻押解这些人犯到东市,全部斩杀,一个不留!”靳准又转身对王沈、宣怀说道:“二位大人,请带领手下士卒出城,带上铁锹等挖掘所需之物,把刘渊、刘聪父子的陵墓挖开。挖开以后,把所有的金银财宝收归国库,把刘渊的尸体抛之荒野,把刘聪的尸体斩首示众!” “得令!”王沈、宣怀说完,带领士兵出城去了。靳准回到大司空府,靳明、靳康也巡城回来了。靳准问道:“没问题吧?” “回哥哥,没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手下的将校,还在全城巡视着,确保万无一失。”靳明说道。靳准又对靳明、靳康说道:“王沈、宣怀已经去挖掘、铲平刘渊、刘聪的陵墓。你们两个一不做二不休,率领弟兄们把刘氏的宗庙、社稷给我烧了!” “遵令!”靳明、靳康施了个礼,出去了。 两天以后,靳准在几百个亲兵的簇拥下,来到光极殿。靳准坐在原来刘聪的龙椅上,满面春风。下面的文武大臣,除了靳明、靳康、王沈、宣怀、乔泰、王腾等为靳准立功的人,还有一些留下来的刘粲的大臣。靳准咳了一下,朝堂上顿时安静了。靳准说道:“各位爱卿,这几天我们经历了腥风血雨的几天。但是,昏君当道,朝堂无序,我们不得不如此。自今日起,我就是大将军、‘汉赵王’。所有留下来的文武百官,全部加官进爵一级!” “谢赵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下面的几十个大臣欢呼雀跃起来。靳准看着下面的大臣说道:“散朝后,胡嵩大人留下。” 胡嵩不知道靳准留下自己要干什么,就呆在朝堂上。靳准从上面下来,带着笑意问道:“胡大人,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赵王,臣不知道。”安定人胡嵩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本王告诉你原因。”靳准说道:“你是投降汉国的晋人,对吧?想不想自己的故国、故土?想不想为晋室做点儿什么?” 胡嵩听了靳准的话,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不回答,于是说道:“臣在汉国,不不,臣在赵王麾下,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了。其它事情,臣不敢去想。” 靳准笑了笑说道:“哪个人不思念自己的故国、故土呢?本王告诉你,孤把你留下来,是准备为江南的晋室做点儿事情。” “赵王打算做什么?打算让臣做什么?”胡嵩有些怀疑地问道。靳准笑道:“你们的两个皇帝都被刘聪毒杀,你们的国都洛阳被劫掠、焚烧。你们惠帝的皇后羊献容,现在不但成了刘曜的王妃,还给刘曜生了两个儿子。更重要的是,你们的传国玉玺,也被刘曜劫掠到了平阳。孤打算,让你回归故国,把玉玺送回去。” “不不不,臣下不敢!” 胡嵩赶紧摆手推辞道。靳准又说道:“孤还打算把晋朝两个被害皇帝的梓宫,派人送到江南。如果你愿意去送玉玺,押送两位皇帝的棺材,将是晋室的有功之臣!” 胡嵩吓得赶紧跪倒,近乎乞求道:“赵王,这件事情,微臣真的做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臣告退!臣告退!” 靳准一看胡嵩竟然不听自己的意旨,怒气冲天。他随手拔出身上的佩剑,把刚刚站起来准备离开的胡嵩一剑杀死了。靳准仍然怒气未消,他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东西抬出去喂狗!” 两个侍卫进来,把已经死去的胡嵩抬了出去。靳准回到上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朝门口喊道:“来人!” 从外面进来一个侍卫,靳准对他说道:“去请侍中卜泰前来!” 时间不长,侍中卜泰来到大殿,给靳准跪倒施礼。靳准抬了抬手说道:“爱卿免礼平身!今天本王让你来,是打算派你前往江南,告诉晋朝的皇帝,请他们派人来,运回两位皇帝的灵柩。” 卜泰本来想拒绝,但他知道胡嵩刚刚被靳准杀死。于是回复道:“臣遵命就是。赵王还有什么吩咐,臣一并转告晋朝皇帝。” “请你转告晋朝皇帝,我靳准之所以把刘聪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完全是为了给晋朝的君臣报仇雪恨。想当初刘曜等攻陷洛阳,杀戮无数,我痛心疾首但又无能为力。晋朝的两位被害皇帝,也应该魂归故里,入土为安。我愿意臣服江南晋室,希望可以和晋室联手,把残余的汉国势力,像刘曜、石勒等全部消灭!” “好的,臣遵旨,明天臣就出发,前往江南建康。”卜泰从大殿出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回家准备去了。 五天后,卜泰和两个随从在新亭南面的码头下船。卜泰让五个划桨的士兵先划船回平阳,卜泰和两个随从来到建康。 司马睿坐在御座上面,正在和群臣朝议汉国发生的事情。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汉国赵王靳准使臣卜泰求见!” 司马睿先是愣了一下,文武大臣也感到有些奇怪。司马睿看了看下面的大臣们,然后说道:“有请汉国使臣卜泰进殿!” 第49章 靳准有意称外藩 跪拜灵柩泪洗面 卜泰大大方方来到大殿,拱手给司马睿见礼。司马睿问道:“卜泰大人,你辗转两千多里来到建康,所为何事?” “陛下容我禀报。”卜泰回头看了看后面司马睿的大臣们,继续说道:“数年前,晋室两位皇帝先后被劫掠到平阳,后惨死。贵国的玉玺,贵国的皇后,也被劫持到汉国。鄙国自皇太弟刘乂被杀,刘粲继位,朝局就一直动荡不安。前些天,汉国大司空靳准采取行动,将皇帝刘粲,还有刘粲的八个弟弟及其家眷,一百多人全部杀死。还挖掘了刘渊和刘聪的陵墓,并弃尸荒野。刘聪还被砍下头颅。大司空靳准已自称汉赵王,并有意臣服晋室。本来打算派晋人胡嵩前来,一是送还两位皇帝的灵柩,二是送还贵国的玉玺。可胡嵩胆小怕事,不敢前来,故被汉赵王杀死。这才派我前来建康,说明以上情况。望陛下派人,运回二帝灵柩。”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司马睿看了看王导,王导出班奏道:“汉国大乱,乃我朝大幸。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靳准几乎斩尽杀绝了刘聪的子孙,二帝能够魂归故里,玉玺也回归有望。我等心潮澎湃,难以名状。请陛下选派得力之人,前往汉国都城平阳,迎回二帝灵柩,妥善安葬!” “茂弘大人言之有理。”司马睿说道:“太常韩胤听令!” “微臣在!”太常韩胤赶紧出班跪倒。司马睿说道:“韩胤大人,请你准备一下,两天后和卜泰大人一起去平阳,把怀帝、愍帝的灵柩运回来。有什么需要的事项,和王导大人商议。” “遵旨!”韩胤说道。这时贺循质问卜泰道:“汉国朝堂血流成河,刘聪的儿子们自相残杀。很多人认为这是靳准恣意妄为、挑拨离间导致的,甚至被称为‘靳准之乱’。您怎么看这件事?” “鄙人愚见,没有乱就没有治。汉国的混乱无序,完全是刘粲的昏庸无能造成的。靳准凭借并不算大的实力,趁刘曜、石勒远离平阳,抓住机会为晋朝君臣报了血海深仇,理应得到褒奖和赞美。”卜泰很从容地说道。刁协又问道。“那为什么靳准又自称汉赵王,而不是派人或亲自前来建康,直接臣服于我朝呢?”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卜泰继续辩解道:“我家赵王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他没有实力称帝,没有实力对抗刘曜和石勒。我估计因为这次事件,汉国很快会大乱,甚至会改朝换代。靳准和靳氏家族,恐怕会凶多吉少。” “卜泰大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请暂住驿馆,由韩胤大人作陪。待迎接二帝灵柩事宜准备妥当,你们就赶赴平阳。”太子司马绍说道。卜泰拱手施礼,走出了大殿。卜泰离开朝堂以后,大殿里就热闹起来了。周顗说道:“想不到这些年日日想,夜夜盼,盼望能够报家国深仇大恨,这么快刘氏就要土崩瓦解了!”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庾亮分析道:“我估计很快,身在长安的刘曜,或者身在襄国的石勒,就要和靳准发生大战了。而靳准不管是和谁大战,都必将是输得很惨的一方。” “庾亮大人说的非常在理。靳准和刘曜、石勒相比,实力相差太悬殊。虽然看起来靳准打算臣服我朝,但我朝主力在两三千里之外的江南,鞭长莫及,心有余而力不足。”温峤说道。 “刚才茂弘大人说到了玉玺之事,怎么没看见卜泰大人献出来?是不是还在卜泰或者随从身上?”纪瞻有些疑惑地说道。御史中丞刘隗说道:“刚才卜泰已经说了,靳准本来打算派胡嵩前来送还玉玺,可胡嵩这个人胆小怕事,结果被靳准杀死了!” 卜泰在建康的驿馆里住了两天,和韩胤一起前往建康北面的后湖。同行的还有一百名士兵,两个随行将领虞潭和周札。两位将军骑着马在前面,后面是排成四列队伍的一百名士兵。韩胤和自己的两个随从,以及卜泰和他的两个随从,同乘一辆马车。马车的后面,是骑着枣红战马的太子司马绍和五十个侍卫。建康的百姓看到这个阵仗,以为又要打仗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多威武的太子!” 一行人来到后湖南岸,岸边已停泊了五只船。虞潭和周札吩咐士兵往船上搬运需要携带的东西,主要是吃的喝的,还有送给靳准的礼物。另外,船上还携带了吊唁二位先帝的哭丧用品。太子司马绍的五十侍卫,在岸边站立着。韩胤、卜泰和司马绍在岸边说着话,气氛融洽。时间不长,所有应该携带的东西搬运完毕。周札说道:“太子殿下,东西搬运完毕,我们就要上路了!” “很好!祝你们一路顺风!”司马绍说着,和韩胤、卜泰还有周札、虞潭互相拱手告别。一百个士兵分坐在五只大船上,虞潭在第一只船上,周札在最后一只船上。第二只船上只有十个划桨的士兵,也是韩胤、卜泰和随从们乘坐的船只。 韩胤和卜泰站在甲板上,和司马绍互相拱手告别。司马绍转身带领五十个侍卫,回建康去了。五只船慢慢离开岸边,往北、往西南驶去。因为是逆流而上,所以士兵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替换着划桨。一个时辰以后,船队驶向西南方向,就要离开建康了。 秋天的阳光,还是有些炎热的。韩胤和卜泰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韩胤手搭凉棚,指了指就在眼前的新亭说道:“卜大人,这就是一年多前,当时的琅琊王、现在的皇上,和王导等名流聚会的新亭。这些名流、士人,现在都成了陛下的股肱之臣。” “祝福你们能够兴旺发达,也希望你们能够收复故土。”卜泰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啊,我和汉赵王,成不了晋室的臣子。” 听卜泰这么说,想到几天前朝堂上大臣们的议论,韩胤若有所思,所以没有说什么。两个人说着话,船队已经驶过新亭…… 当韩胤和卜泰上岸以后,靳明领着一百多士兵,还有十辆马车,已经在长江北岸等待着。卜泰给韩胤、靳明分别引见。 “这是江南晋朝的太常韩胤大人。”他指着韩胤说道。又指着靳明说道:“这是汉赵国的骠骑大将军靳明。” 韩胤和靳明互相见礼,靳明吩咐手下士兵:“弟兄们,把韩胤大人船上的东西,都搬下来,装到咱们的马车上!” 虞潭和周札,指挥自己的士兵搬运船上的东西。靳明的士兵接过来,再搬运到岸上等待的马车上。 不一会儿,虞潭朝岸上喊道:“韩大人,东西都搬运完了!” “好,请虞潭将军留下五十个弟兄,看守船只。我和周札将军、靳将军还有卜大人,和其他弟兄,将前往平阳。”韩胤说道。 周札和带来的士兵在大殿外面等候,靳明、卜泰和韩胤来到光极殿。靳准正在龙椅上等待消息,韩胤来到大殿,拱手给靳准见礼:“晋朝使臣韩胤参见汉赵王!” “韩大人免礼平身!”靳准挺客气,说着话还带着笑容。靳准在王玉搀扶下走下台阶,对韩胤说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两位皇帝不幸在汉国遇害。怀帝归天已经数载,慜帝也有半年之久。二帝驾崩以后,我痛心疾首,但无能为力。我非常仰慕汉族文化,看不惯刘聪父子的为所欲为。我发自内心有称臣晋室的想法,无奈我没有这个福气,不像鲜卑段部的段匹磾。我已经在光极殿外面,停放好了二帝的灵柩,请随我前来吊唁吧!” 来到光极殿外面,周札和带来的士兵,都已经身穿白衣,肃立在棺材周围。两个随从手拿白衣,韩胤接过来穿在身上。 “这个是怀帝的灵柩。”靳准指着南面的一个黑色棺材说道。又指着北面的一个棺材说道:“这个是慜帝的灵柩。” 看到两位皇帝的灵柩,韩胤和所有带来的人,噗通跪倒放声大哭。每个人的眼泪,都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第50章 刘曜得利继帝位 石勒谋后观虎斗 送走晋朝接灵柩的队伍,靳准重新回到大殿坐下。一个宫女刚倒上茶水,靳明进来禀报:“赵王,凉州名将北宫纯。身在我朝心在晋。他趁我朝内乱之际,在东宫构筑堡垒,号召汉人暴乱。” “北宫纯前几年投降我汉国,这是看到我朝现在混乱,想趁火打劫搞点儿事。”靳准问靳明:“有多少人响应北宫纯?” “一部分匈奴人,还有一些羯人、羌人,也就是几百人。北宫纯本来打算号召那些在平阳的汉人,可是没多少汉人支持他。”靳明说道。靳准哈哈大笑:“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就想称王称霸,不自量力。靳康,你带一千士兵去东宫,灭了北宫纯!” “得令!”在下面待命的靳康答应着,召集军队去了。 三天以后,靳康回来复命:“禀报赵王,当臣赶到东宫的时候,那些追随北宫纯的人一哄而散。我看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也没有继续追杀。最后只剩下北宫纯一个人,我把他杀了。” “很好,你下去休息吧!”靳准说道。 镇守长安的中山王刘曜,时刻在关注着汉国的局势。闻知刘粲等刘聪的儿子们被杀,靳准自称汉赵王,刘曜怒不可遏。车骑大将军府,刘曜召集儿子和手下的将领,多次在客厅商议军情。 “靳准作乱,先皇子孙几乎被屠戮殆尽,当下应该怎么办?”刘曜问道。征北将军刘雅说道:“平阳血雨腥风,身在襄国的骠骑大将军石勒,作为汉国的大将,为什么不前来平叛呢?” “石勒已经起了反心,前些日子陛下还在上林练兵,准备讨伐石勒。或许石勒在等待我们先行动,等到靳准和我们互有伤亡,养精蓄锐的石勒再出来坐收渔人之利。”镇北将军刘策说道。 刘曜的长子、临海王刘俭说道:“父王,我认为两位将军分析的都有道理。所以我们还要观察一下。看看靳准的所作所为,也观察一下石勒的动向。如果冒然行动,得利的一定是石勒。” “夫君,千万不能放过靳准这个刽子手!”刘曜和儿子、几个将军正在说话,刘曜正妻卜夫人哭哭啼啼来到客厅。刘曜等赶紧站起来,刘曜问道:“夫人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夫君啊,我的婆婆,你的亲娘,还有俭儿的叔叔、你的亲弟弟,都被靳准残忍杀害。臣妾希望夫君不要再犹豫不决,马上派将士前往平阳,彻底消灭靳准和靳氏族人!”卜夫人又说道。 “夫人,请放心。今天和将领们商议之后,我即刻率领将士们发兵平阳。亲人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刘曜说着,让两个宫女把卜夫人劝走了。刘曜继续说道:“这些日子都怪我,我让母亲、弟弟还有胤儿住在平阳王府,为的是平阳王府有人看管。另一个原因,是想解除陛下对我的疑心。想不到,反倒害了这些亲人。胤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是不是还在平阳也弄不清楚。” 刘曜终于下定了出兵平阳的决心。刘曜站起来说道:“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你们两个率领本部三万精兵,本王亲率二万精兵,兵分两路,包围平阳,俭儿随同本王一起出征!” 大队人马行至半路,遇到了几十个逃难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刘曜吩咐身边的侍卫:“把这些人叫过来!” 等这些人来到跟前,刘曜一看,原来是太保呼延晏与太傅朱纪!刘曜赶紧下马问道:“呼延大人,朱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看是中山王刘曜,赶紧拱手施礼。呼延晏说道:“王爷,甭提了!靳准大开杀戒那天,我们几个大臣还有家人,总算从平阳逃了出来。但靳准害怕我们前往长安投奔您,就派人四处抓捕我们。所以我们这些人就隐藏在深山老林里面,吃野果,喝泉水,勉强度日。听说王爷要发兵平阳,我们就出来和王爷相见。”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刘曜吩咐道:“牵两匹马过来,两位大人骑着马,我们一起前往平阳,征讨逆贼靳准!” “中山王殿下,依臣愚见,现在靳准已经自称汉赵王。虽然他自知实力不济,不敢称帝。但他已经控制了平阳和附近一些地方。陛下的子孙后代基本上被靳准屠戮尽了,所以还是请中山王马上继位上尊号。这样名正言顺征伐靳准,岂不是更好?”呼延晏劝说道。刘曜想了想说道:“也是这个道理,就依大人之言!” 呼延晏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座不怎么高的山丘。他骑着马来到山丘跟前,看到一个路牌,上面写着“赤壁”二字。呼延晏回来说道:“想不到这里也有一个叫赤壁的地方。” 朱纪看了看附近,发现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于是对刘曜说道:“殿下,半路条件简陋,不比皇宫。我们刚走到赤壁,除了周围裸露的岩石,什么也没有。那只能因陋就简了,请殿下端坐在这个石头御座上面,接受群臣的朝贺、参拜,继位称帝!” 刘曜看了看石头,笑了笑,然后面南背北坐在大石头上。呼延晏、朱纪、范隆、刘雅、刘策、刘俭等跪在刘曜面前。朱纪带头,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陛下洪福齐天!” 道路上数万士兵,也跟着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刘曜示意众人起来,然后发布诏令:“朕任命朱纪为汉国司徒,呼延晏为司空,太尉范隆等人全都恢复原来的官职。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分进合击汾阴。另外,镇守襄国的骠骑大将军石勒包围平阳已有数月,朕准备晋升他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为私邑,进爵为赵公,成犄角之势,共同进击平阳之靳准,不知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切莫操之过急。当下觊觎皇位最急切的,非石勒莫属。陛下最大的敌人并非靳准,将来一定是石勒!”范隆劝阻道。 当了仅几个月汉赵王的靳准,现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光极殿龙椅之上的靳准,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看着下面为数不多的文武大臣,靳准对侍中卜泰说道:“卜大人,中山王势力不俗,再加上大将军石勒,我们毫无胜算。所以还要麻烦你,前往中山王的大营去讲和。中山王的条件,你都可以先答应。” 卜泰拱手施礼,准备去见刘曜。卜泰走了以后,靳明说道:“殿下,这卜泰是刘曜正妻卜夫人的哥哥,刘俭、刘胤的舅舅。现在汉赵王派他去见刘曜,我们的很多事情他定会和盘托出。”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本王除了你们几个将领,几个大臣,没几个可用之人。听天由命,过一天算一天吧!”靳准看了看下面的靳明、靳康兄弟俩,又看了看乔泰、王腾两位将领。靳准吩咐道:“靳明和乔泰、王腾两位将军,一定要防守好平阳的各个城门和城墙。只要城门坚固,城墙不破,刘曜就没有办法。” “得令!”靳明和乔泰、王腾出去了。靳准又对靳康说道:“靳康,你带领手下士卒,保卫好皇宫,不能出什么纰漏。” “是!请汉赵王放心!”靳康也出去了。 卜泰带着两个随从,骑着马出平阳西门,前往刘曜大营。出城大约有五里路,迎面遇到了刘曜的大队人马。刘俭率领几百士兵走在前面,看见对面过来三个人。等离近了一看,原来是舅舅卜泰。刘俭赶紧打了几下胯下的马,来到卜泰面前从马上下来。 “舅舅一向可好!”刘俭拱手给卜泰施礼。卜泰一看是外甥刘俭,也就放心了。卜泰也下马,然后对刘俭说道:“俭儿,你父王在后面吗?我是奉靳准的诏令,前来和你父王讲和的。” “大家先停下来!原地待命!”刘俭命令士兵道。刘俭和卜泰说道:“舅舅,父皇已经登基称帝,也加封了文武百官。还封石勒为大将军,两路夹击平阳。父皇在后面,我和您去见他吧!” 卜泰点点头,和两个随从随着刘俭往回走。走了一会儿,正好和刘曜碰上了。刘俭从马上下来,卜泰和两个随也从马上下来。卜泰给刘曜跪倒施礼:“臣卜泰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大舅哥,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刘曜说着扶起卜泰。 第51章 石勒刘曜争靳准 司马皇孙又殒命 “大舅哥,是靳准派你来的?他怎么和你说的?”刘曜问道。卜泰说道:“陛下,一言难尽啊!当时靳准和王沈、宣怀,还有靳明、靳康等人手下的士兵,都已经杀红眼了。也许是刘粲作恶多端,靳准等人在发泄心中的怒气,但也不能杀这么多人啊!” “那胤儿去了哪里?为什么靳准连朕的母亲和弟弟也杀了?”刘曜有些气愤地问。卜泰叹了口气说道:“当天晚上靳准发布的命令,是刘氏王府里的王公大臣全部杀死。要把刘聪的子孙后代全部杀死,没有说兵发中山王府。可能是平阳城里一片大乱,有的将领率领士兵冲进中山王府,杀害了老妇人和令弟。” “你是在给靳准辩解吗?”刘曜有些不高兴地问。卜泰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臣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胤儿怎么也找不到了?”刘曜问卜泰。卜泰说道:“当时中山王府出事的时候,我马上赶到了,但已经晚了,老妇人和令弟还有府里的一些人已经遇害。我派人把老妇人和令弟,送到平阳城外安葬了。我还派人寻找了好几天胤儿,还是没有找到。” “胤儿不会出事吧?”刘曜又问道。卜泰说道:“胤儿应该没事,或许是趁乱逃出了平阳城。具体跑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那靳准派你前来,是怎么说的?”刘曜问道。卜泰说道:“靳准知道没有力量和陛下交战,所以派我前来和陛下讲和。” “那你回去对靳准说,刘粲是丧尽天良、乱伦的无道昏君,杀之有大功而无过。只要他愿意投降,朕便算他有拥立之功。” 刘曜和卜泰正说着话,两个人骑着马飞快来到刘曜跟前。两个人下马,跪倒在地:“启奏陛下,卜夫人,她,她,归天了!” “啊!朕领兵出发的时候,夫人还没有事。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刘曜说着,眼泪流下来了。来人说道:“可能是和平阳大乱,二皇子找不到有关。夫人一时想不开,就……” “啊!都怪朕!没有及时攻打靳准!”刘曜收住难过的心情,马上发布了册封诏令:“夫人薨逝,追谥夫人卜氏为元悼皇后。” 刘曜又对刘俭说道:“俭儿,你和你舅舅回长安,先料理你母后的后事。父皇已经在攻打平阳的路上,就不能回去了!” 刘俭和卜泰跪倒给刘曜行礼,一行人快马加鞭回长安去了。刘曜看了看不远处的平阳,吩咐手下将领:“众将先安营扎寨!” 在大营里,刘曜正在和大臣、将领商议进攻平阳的事。一个从平阳回来的探马跑进大帐,跪倒在地说道:“启奏陛下,大将军石勒,从襄国率五万精兵前来讨伐靳准,已经占据了襄陵以北地区。虽然靳准多次派兵出城挑战,但石勒都坚壁不出。” 在平阳东面二十里的大帐里,石勒正在和谋主张宾,支雄、刁膺等几个将领,计划攻打平阳的办法。这时攻打平阳东门的将领张敬回来了,张敬先给石勒见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张敬将军,我让你率领五千兵马作为前锋攻打平阳,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石勒问道。张敬先喝了一杯水,然后说道:“靳准派靳明等几个将领轮番出城,双方各有胜负。依我看,攻占平阳并非难事,关键是刘曜已经称帝。靳准投降我们,我们的力量就能壮大。如果靳准投降刘曜,那对我们就会很不利。” “张敬将军说的在理。如果我们强行攻打平阳,靳准必然死命抗击。我们和靳准两败俱伤,得利的一定是刘曜。”张宾说道。 几个人正在大帐里说话,两个灰头土脸的士兵进来禀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我们的将军石越,被段匹磾的士兵射死了!” “啊!有这等事!”石勒一听救援段末波的石越战死,一下子站了起来。石勒掉了几滴眼泪,非常难过地说道:“石越作为我本族兄弟,跟随我多年。这些年来出生入死,一马当先,多次负伤。自今日起,全军停乐三月,追赠石越为平南将军!” 韩胤和虞潭、周札和所有迎灵的士兵,即将回到建康。身穿白衣的司马睿和司马绍、几十位文武大臣,已经在秦淮河北岸等候。在文武大臣的东西两侧,是同样身穿白衣的两列士兵。 “迎灵船队来了!”北岸的士兵指着越来越近的船只说道。 五只船先后靠岸,从第二只船上,韩胤和虞潭、周札从船上下来。在两旁等待的十个士兵,上到第二只船上,和船上的士兵一起,抬下了一个棺材,放到岸边。另外十个士兵上船,抬下了第二个棺材,放在第一个棺材的西边。跟随韩胤迎灵的所有士兵,都从船上下来了。这些身穿白衣的士兵,也站成两列肃立在棺材两侧。看着两个英年早逝皇帝的灵柩,司马睿和司马绍放声大哭。文武大臣和所有在场的将士,也都撕心裂肺般大哭起来。 秦淮河两岸聚集了很多建康百姓,目睹此情此景,不由自主地一起哭泣。在秦淮河北岸,停着两辆灵车。每辆灵车,都由四匹马拉着。灵车车厢整个被白色绸子包裹着,车厢上一个很大的黑色花朵特别醒目。每匹马的马头上,也戴着一朵黑色的花朵。 在司马睿和皇族成员,还有文武大臣们的注目下,士兵们把两个棺材抬上了灵车,跪在地上的王导说道:“迎二帝回太庙!” 一百名士兵在前,两辆灵车在后,沿着宫城南面的御道往北缓慢前行。司马睿率领皇族成员和文武大臣,紧随在灵车后面。其他迎灵和接灵的将士,紧随其后。御道两旁人山人海,人们眼泪婆娑,都想看看二位皇帝的灵柩。有的建康百姓,大声嚎哭着。 来到太庙门口,士兵们站立在门口两侧。两辆灵车进入太庙,二十个士兵在后面跟着。太庙正堂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两位皇帝的灵位。灵位上分别写着:故晋怀帝之灵位,故晋慜帝之灵位。 司马睿和司马绍等皇族,还有文武大臣随后来到太庙。二十个士兵把两位皇帝的灵柩抬下来,然后站立在棺材两旁。司马睿率文武大臣跪在棺材南面,望着灵柩和灵位,再次大哭不止。 哭罢,司马睿先站起来了,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了。王导说道:“国都洛阳仍然在你争我斗,二帝灵柩暂时无法葬入皇陵。这几天二帝灵柩先停放太庙,过几天在建康西面,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先临时安葬。待日后收复中原,再举办入葬皇陵仪式。” 王导的话刚说完,一个琅琊王府的宫女慌慌张张来到太庙。这个宫女给司马睿跪倒,哭啼着说道:“陛下,小琅琊王病重!” “啊?朕的安国!马上起驾去琅琊王府!”司马睿说着,疾步走出太庙。司马睿和文武大臣们来到御道上,车辇已经在等候,车辇的南面停了好几辆马车。司马睿坐上车辇,皇族成员和文武大臣都上了马车,急速朝宫城东面的琅琊王府赶去。 司马睿等人来到琅琊王府,直奔司马安国居住的琅琊王府东室。司马绍和其他大臣在外面等着,司马睿来到东室。看到司马睿进来,两个宫女,还有两个御医,赶紧跪倒施礼:“参见陛下!” 司马裒的遗孀山氏,一边低声哭泣着,一边拉着司马安国的小手。山氏回头一看司马睿来了,赶紧跪倒施礼:“参见父皇!” “起来吧孩子,安国怎么回事?”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孙子,司马睿问道。山氏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李御医、张御医走过来一起跪倒在地:“陛下,臣等回天乏术,小琅琊王殿下薨逝了!” 一听这样的消息,司马睿如遭五雷轰顶,身子都站立不稳。司马绍和王导进来了,赶紧上前扶住司马睿。一个宫女搬过一个竹凳,司马睿坐下,嚎啕大哭起来:“去年裒儿才过世,原本希望安国能够继承裒儿的爵位,将来光宗耀祖。想不到,唉!” 司马睿强打着精神,来到床前。看着床上刚刚一周岁、一动不动的孙子,想着十八岁就离开人世的儿子司马裒,又一次放声大哭。王导和司马绍也来到床前,都大哭不止,摇头叹息。 王导和司马绍,还有其他大臣,把司马睿劝到正堂坐下。司马睿说道:“茂弘先生,裒儿的后事,就是你一手操办的。安国的后事,还是也交由你来办。所有的规程,一样都不能少。” “陛下,小琅琊王殿下承继了先琅琊孝王的爵位。按照皇族规制,封王薨逝都要葬在封国,先琅琊孝王也是葬在琅琊国。”王导说道。司马睿说道:“这个是应该遵守的,先生酌情办理即可。去年裒儿去世,对朕的打击还没有过去。刚刚把二帝的灵柩迎接回来,谁知道,朕的皇孙安国也离开了朕!” 第52章 邵续收留段匹磾 蔡谟富平送诏令 司马绍最初的太子府,是原来建康东郊的王府临时改造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扩建和修缮,宫城东面的东宫已经完工。 在太子府,王导正和司马绍商量司马安国的后事。王导说道:“去年先琅琊孝王去世,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皇孙安国又走了。接二连三的悲痛,对陛下的打击的确是太大了。” “那如何安葬安国,茂弘先生是怎么考虑的?”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小孩子不满八岁去世,被称为无服之殇。无服之殇,就不能按成人之礼埋葬。按古代流传下来的传统丧礼做法,只能用瓦棺装殓,埋葬在自家园内就行了。” “那按照民间的丧葬做法,是不是太过于简陋了?安国毕竟是弟弟的爱子,是父皇的爱孙,而弟弟又先离去。”司马绍说道。 “当然,丧事不能太简陋了。可以给小琅琊王做一个上好的柏木棺材,再组一个送葬的队伍,把小琅琊王送到琅琊国安葬。”王导建议道。司马绍又问:“是不是要给安国放一些随葬品?” “当然应该,陪葬品是不能缺少的。首先要找几个民间的能工巧匠,给小琅琊王打造一个外观雅致又结实的柏木棺材。然后,挑一个良辰吉日,我和太子殿下,几个大臣,一百名士兵,北上琅琊国,把小皇子安葬在故乡的山岗上。”王导说道。 司马绍点点头说道:“就依先生之言,我回去禀报父皇。” 在琅琊国安葬了司马安国以后,司马睿好几天心情郁闷,不能上朝。王导来到司马睿的寝宫,探望病情如何。一个守在宫门口的宫女,一看王导来了,赶紧进去禀报:“陛下,王大人来了!” 司马睿强打着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王导跪倒在地施礼:“臣参见陛下,不知这几天陛下的身体如何?都用的什么药?” “其实朕并没什么病,就是心情郁闷。茂弘大人,这几天朕没有上朝理政,有没有什么大事?”司马睿问道。王导想了想说道:“大臣们都在议论,陛下继位也快一年了,还没有册封皇后。” 一听要册封皇后,司马睿就要下床。两个宫女赶紧过来,搀扶着司马睿下来。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司马睿说道:“朕的结发妻子虞孟母,贤良淑德,知晓礼法,还略通文墨。只不过她去世的早,离开朕已经六年了。每每思念,心中难舍。虽然虞孟母没有给朕生个一男半女,但绍儿和裒儿是她给朕养大的。朕打算追封她为元敬皇后。以后的日子里,朕也不再另立皇后。郑阿春为朕生下司马焕,母子俩都很讨朕的喜欢,朕打算册封郑阿春为夫人,但绍儿、冲儿、曦儿,都要按照母亲的礼节事奉她。” 陛下圣明,思量周全!”王导说道。过了一会儿,王导问道:“陛下,前些年前朝为了避慜帝的名讳,把建邺改成了建康。为了避郑夫人的名讳,是不是也把寿春改成寿阳?” “好,好,茂弘大人的想法很好!”司马睿夸赞道。 司马睿想起了刘琨的事情,又问道:“段匹磾杀死刘琨以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还在和段末波争斗?” “段匹磾已经投奔富平城的邵续,臣希望陛下能够笼络住北方的邵续和曹嶷。他们的内心,其实是心向我朝的。”王导说道。 富平城里的邵续,正在府衙招待投奔他的段匹磾兄弟和几个将领。饮宴的除了邵续,段匹磾,段文鸯,段叔军,段秀兄弟四个,还有邵续的侄子邵存。邵续说道:“段大人兄弟四个,个个能征惯战,战力非凡。有了你们的加持,我的力量壮大了不少。” “邵大人,我们弟兄四个已经来了多日。每天和你饮宴相聚,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段匹磾说道。 “段大人说哪里话,现在我们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一旦有了好的作战时机,我们就联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邵续说着举起酒樽:“来各位将军,让我们一起举杯!一醉方休!” 正在推杯换盏的时候,门外的侍从进来禀报:“邵大人,有个叫赵领的将军求见,还带来了几千户胡汉人家!” 邵续一听,说道:“赵领?石勒的手下,快请进来!”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来人先给邵续跪倒施礼:“邵大人,我赵领久闻您的大名。这几年被逼无奈,才在羯人石勒手下苟延残喘。为的是等待时机,投奔像您这样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我带来了三千多户胡汉百姓,请大人予以安置。” 邵续赶紧把赵领拉起来,并让他坐下。邵续说道:“这些年以匈奴为主,不断在北方地区攻城略地。汉人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少。以后有了段大人和赵将军的助力,保卫富平城就容易了。” “各位兄弟,现在我们富平城的力量越来越壮大,真是可喜可贺啊!再加几个菜,来,让我们共同干杯,一起效忠江南皇帝陛下!”邵续说着,其他人也举起酒樽,喝光了酒樽里的酒。 在座的人刚刚放下酒樽,开始吃菜。有个侍从进来禀报:“邵大人,江南皇帝陛下派来了使臣,是不是让他进来?” “什么?江南皇帝的使臣,快快有请!”邵续说完,和在座的其他人一起来到府衙门口迎接。到府衙外面一看,有三个人正在等候,不过邵续都不认识。邵续拱手问道:“请问您是?” “您是邵续大人吧?我叫蔡谟,是江南朝廷的中书侍郎。这两个是我的随从,我前来富平送达皇帝陛下给您的诏令。”蔡谟说道。邵续一听赶快说道:“原来是蔡谟大人,快快请进!” 来到府衙,蔡谟对邵续说道:“邵大人,请接陛下的诏令!” 邵续不敢怠慢,赶紧跪倒磕头。其他人见状,也跪倒在地。蔡谟拿出诏令,开始宣读: 乐陵太守邵续,屯兵厌次拒胡,收集流散百姓,实行开明政治,归附百姓甚多。面对羯胡围困,毅然归顺朝廷。深明大义为首,致使儿子被害。修筑城池要塞,巩固富平防卫。稳固北方版图,治理卓有成效。朕诏令邵续为平原乐安太守、右将军、冀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授予讨伐胡虏之责,封爵祝阿子。 “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邵续谢恩完毕,站起来接过诏令。邵续非常热情地对蔡谟说:“请蔡大人入席共饮!” 蔡谟推辞了一下,就坐下了。邵续和段匹磾等人,也陆续入座。邵续举起酒樽说道:“非常感谢陛下,没有忘记我这个孤悬的北方之人。我要和段大人还有他的兄弟们,还有赵将军,同心协力,团结一致,共同抗击羯人石勒,守卫我们的北方家园!” “有邵续大人这样的雄心壮志,收复北方,恢复家园,是完全有可能的!”蔡谟站起来说道:“我是北方陈留郡考城县人,多年前南渡跟随琅琊王,也就是陛下。邵续大人是魏郡安阳人,我们俩的老家相距并不远。我代表江左的朝臣,敬邵续大人和在座的各位大人、将领一杯。希望大家共克时艰,合力抗击羯胡!” 蔡谟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邵续等人也端起酒樽,邵续说道:“好!感谢蔡大人!感谢各位朝臣!我等必不负陛下!” 邵续说完,每个人也都把酒樽里的酒喝完了。在座的这些人交谈很是随意,一边吃菜、饮酒,一边谈天说地。蔡谟放下筷子问道:“邵大人,这些日子石勒和刘曜包围了平阳城的靳准,汉国的大战在即。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战事?” “蔡大人,不瞒您说,石勒的大将石虎对富平城虎视眈眈。我和段大人正准备联手进攻石虎,以解富平之围。段大人之弟段文鸯骁勇善战,加上我手下将领邵存,足以和石虎对敌。” 第53章 青州地多方角力 勇石虎邵续败北 十天后,蔡谟回到建康。蔡谟来到大殿,正值司马睿和文武大臣们朝议。蔡谟来到台阶下面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参见陛下!” “蔡大人,此次去富平山高路远,辛苦了!”司马睿说道:“这次前往北地封赏邵续,是不是顺利,有什么情况没有?” “回陛下,虽然北方战乱不断,臣还是顺利抵达富平。段匹磾兄弟四个已投奔了邵续,还有个叫赵领的将领,也反叛石勒归附了邵续。邵续正准备和石虎开战,还不知道结果。” 蔡谟说道。 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虽然现在看起来段匹磾投奔了邵续。但邵续面临的敌人可不止一个。宿敌段末波,劲敌石虎,都不是善茬儿。数年前石勒已收段末波为义子,如果段末波借助石虎之力,那邵续就危险了。如果邵续派兵攻打石虎,恐怕难以取胜。” “王大人所言甚是。”周顗出班奏道:“如果再加上左摇右摆的青州刺史曹嶷,邵续就更加危险了。曹嶷的青州刺史头衔,是刘聪封的而不是我朝。这些年,曹嶷在原来王弥大将徐邈、高梁的协助下,一路西进,势如破竹,连续攻下了汶阳关、公丘,不但占领了齐郡,还诛杀了齐郡太守徐浮,生擒了建威将军刘宣。之后曹嶷又攻克了祝阿、平阴,现在曹嶷总共占据着大小四十多座城池,自己则坐镇广固城。曹嶷拥兵十几万,俨然一方霸主。” “据我所知,其实在曹嶷心里,还是心向我朝的。只是因为五胡乱华,被形势所迫,曹嶷才不得不归顺了汉国。既然我朝能够封赏邵续,也应该给曹嶷不低于邵续的封爵。”刁协说道。戴渊出班奏道:“陛下,刁协大人言之凿凿,言之有理。如果我朝不尽快封赏、拉拢曹嶷,一旦他彻底归顺了石勒,就成了石勒的一大助力。到时候不但邵续危险,收复北方故土也将遥遥无期!” “几位大人所言都很在理,朝廷是应该派出使臣,前往青州广固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曹嶷封爵。”司马睿说道:“那就请尚书郎孔坦奉诏令前往广固城,不知孔爱卿意下如何?” “回陛下,臣祖上祖居齐鲁大地,迁居江南居会稽也已经数代。臣愿意前往广固城传达陛下诏令,以收曹嶷之心。”孔坦说道。司马睿对王导说道:“请茂弘大人代朕起草诏令,明天起行。” “孔大人,你可先回家准备一下明天的事情。”司马睿又对孔坦说道。孔坦拱手施礼,回家去了。孔坦走了以后,文武大臣们继续朝议。庾亮说道:“孔坦先生的父亲孔侃,曾经是前朝的大司农。祖父是丹阳太守孔冲,算起来,孔坦是孔老夫子的第二十五世孙。如此显赫的儒学世家,我等都难以企及啊!” “在孔坦面前,我等皆望尘莫及啊!”贺循说道:“孔坦年轻的时候,曾经去拜见一个梁国姓杨的名士。可到了杨家之后,杨家只有一个九岁的儿子接待他。小孩子很聪明,端出杨梅让孔坦吃。孔坦拿起一个杨梅问小孩子,这杨梅是你家树上长的吗?小孩子马上说道,我可没听说过,孔雀是孔先生您家里的鸟啊!” 听了贺循讲的故事,朝堂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蔡谟走了以后,邵续派邵存和段文鸯,各率领五千人马出富平城,准备和城西的石虎交战。邵续站在富平城西门的城楼上,亲自擂鼓助威,为出征的将士们送行。邵存的兵马在前,段文鸯的兵马在后。出了富平城后,段文鸯追上邵存,两个人计划了一下。邵存说道:“段将军,你率领手下弟兄们往北,我率领手下弟兄们往南。然后咱们都往西包围、攻打石虎,你看如何?” “行,我看行,就这么办吧!”段文鸯说道。 石虎的探马早已经得到消息,飞快奔回大营向石虎禀报:“大将军,邵续的两路人马已经离开富平城,看样子打算包围我们。” 这次围攻富平,段末波派自己的弟弟段骑督,儿子段思、段聪前来,一起协助石虎。大帐里的石虎,正在和段骑督、段思、段聪等将领商议如何攻打富平。石虎看了一眼跪在跟前的探马说道:“知道了,下去吧,继续探查敌情,急速来报!” “是!”探马站起来,出了大帐。石虎对手下将领们说道:“当下邵续有了段匹磾兄弟四人的帮助,实力大增。我们的将军赵领,还带领几千人投降了邵续。将军石越,前些天还战死了。” “虽然如此,我们攻打富平的邵续,还是有把握的。这一战,只要我们打败邵续的两路人马,就能够起到瓦解邵续联盟的作用。中原人不习惯于骑兵作战,我们就发挥骑兵优势,先集中兵力攻打邵存。待邵存败下阵来,再联手围攻段文鸯。” 段思说道。 “好主意!”石虎夸赞道。石虎随后发布命令:“按计划行动!” 石虎和段骑督,率领五千骑兵向邵存发起了冲击。前面的士兵马上开始射箭,双方开始接战。邵存大喊:“弟兄们给我冲!” 尽管邵存作战勇猛,但石虎和段骑督率领的骑兵,在马上一阵接一阵的箭雨,让邵存的骑兵、步兵都遭受很大伤亡。石虎一看邵存率领残兵败将在撤退,摘下肩上的特号大弓,瞄准邵存,一箭射中邵存的右肩。邵存大叫一声,忍痛拔下箭头。由于距离较远,箭头扎的并不深。邵存落荒而逃,回奔富平城西门。 段思、段聪也已经和段文鸯开始互相攻打。段文鸯左手拿着盾牌,右手举着大刀,带头冲杀。后面的骑兵开始射箭,手持盾牌和战刀的士兵紧随其后。段思和段聪分头行动,砍杀攻击到跟前的敌方士兵。突然,段文鸯率领的士兵后面一阵大乱,原来是得胜的石虎和段骑督,率领数千骑兵冲杀了过来。段文鸯一看大事不好,率领手下士兵杀出一个缺口,狼狈逃回富平城。 在城楼上观战的邵续,无奈地摇头叹息。邵续看着最后一个士兵进了城门,大喊一声:“赶快关闭城门!” 回到府衙坐定,邵存和段文鸯垂头丧气、默不作声。对于段文鸯,邵续不好意思发作,只好把怒气发泄到邵存身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训练了这么多天,怎么打成这个熊样?” 邵存打了败仗,损兵折将,大气都不敢出,任凭邵续训斥。邵存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邵续毕竟心疼手下的将领,又是自己的侄子,于是赶紧吩咐道:“快请医官,给邵存将军包扎伤口!” 段匹磾说道:“邵大人,依我看,这次我们的失败,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段末波派来了他的弟弟和儿子。他们了解我们的底细,我们的弱点就容易被敌方掌握。再加上不可一世的石虎,我们的失败就在所难免。请邵大人赦免他们,继续备战。” “段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这一次我也有些轻敌,不能全怪二位将军。”邵续接着说道:“请各位将军抓紧时间训练士卒,琢磨战法。另外各个城门要加强戒备,防备石虎来攻城、偷袭!” 半天没说话的段文鸯咽不下这口气,他说道:“现在段末波的兄弟和儿子,已经成为石勒、石虎的帮凶。这几天先养精蓄锐,再过几天,我们一定要攻打段末波,这样也能减轻富平的压力!” 第54章 曹嶷遣兵攻邵续 握手言和皆欢喜 “我们还要防范青州的曹嶷。这个曹嶷曾经接受刘聪的封赠,现在又和石勒暗送秋波。据说心里是拥护江左朝廷的,可自己这些年修建了非常坚固的广固城,也有称王青州之意。”邵续说道:“如果段大人去攻伐段末波,石虎可能会乘虚攻打富平。” “不灭掉段末波,难解我心头之恨!”段匹磾咬牙切齿地说。 广固城府衙里的曹嶷,正在和手下徐邈、高梁、吕披等几个将领分析当前的局势。曹嶷笑着说道:“前几天,邵续派邵存和段文鸯主动出击攻打富平西面的石虎,结果被石虎和段骑督、段思、段聪等人联手击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曹大人打算怎么做?”徐邈问道。曹嶷说道:“自数年前我离开王弥大人,你和高梁将军一路追随我,才有了今天牢不可破的广固城。以前的临淄城池太大,四周空旷,无险可守。广县城又太小,屯不了多少兵。如今的广固城,青州、齐郡、临淄县,三级官署、官吏都在广固城里,非常方便。作为青州治所,广固城北有尧王山,,西有阳河环绕,四周绝涧,成了易守难攻之地。” “邵续新败,如今龟缩在富平城里。段匹磾弟兄几个,又出兵攻打他们的宿敌段末波。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敲打一下邵续。” 高梁提议道。曹嶷看了看高梁说道:“将军此言,正合我意!” 曹嶷站起来吩咐道:“徐邈、高梁将军听令!我命令你们率领手下人马,攻打、劫掠在富平城东南邵续屯田的士兵。此战不是为了消灭邵续屯田的士兵,只是为了抢夺他们的粮草,劫掠他们屯田的农具、辎重。另外,还要把给邵续耕种的农户带回来!” “末将遵令!”徐邈、高梁拱手施礼,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曹嶷正在广固城刺史府衙等待消息。有个侍从进来禀报:“启禀大人,有江南朝廷的使臣求见大人!” 一听是江南来的使臣,曹嶷马上站起来吩咐道:“快请!” 曹嶷说着,随后来到府衙门口。孔坦和两个随从在外面等候,曹嶷一看,原来是孔坦,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是孔大人,请!” 曹嶷和孔坦互相见礼,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府衙。曹嶷回到上面自己的座位,然后说道:“请孔大人和你的随从入座!” “曹嶷大人,陛下派遣臣前来广固城,是给大人传达诏令的。”孔坦说道。曹嶷一听有江南皇帝司马睿的诏令,赶紧下来跪倒。孔坦拿出诏令宣读道:青州曹嶷,历来忠于朝廷。建广固城以拒敌,割据青州以自保,沿济水建立戍所。婉拒汉国诏命,忧国忧民之心可鉴。故封曹嶷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广饶侯。 “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曹嶷赶紧表达了对司马睿的谢意。孔坦把曹嶷拉起来说道:“曹大人,请起!” 孔坦把诏令递给曹嶷,拱手和曹嶷告别回江南。 又过了两天,徐邈、高梁两员大将回来了。两个人来到曹嶷跟前拱手施礼:“大人,末将交令!”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曹嶷笑着问道。徐邈回复道:“禀大人,此次袭击邵续的屯田,大有收获。我和高梁将军抢夺了很多屯田士兵积聚的粮草,还把一千多户胡汉百姓迁了回来!” “我们的士兵押运着粮草已经往回走了,邵续才带领邵存前来追赶。我们抄了当地百姓的户口,押着他们就回来了,没有和邵续接战。”高梁补充道。曹嶷说道:“非常好,二位将军辛苦了!” 邵续和段匹磾兄弟,以及手下将领邵存等,正在商量如何讨伐曹嶷。段匹磾说道:“江左的朝廷既封赏了邵将军你,随后又封赏了曹嶷。而这个曹嶷呢,一方面心里效忠陛下,另一方面又和石勒眉来眼去的。前些天曹嶷已派出使臣,打算和石勒结盟。” “我和曹嶷都孤悬北方,江南皇帝鞭长莫及。陛下恨不得我们两家能够联手,这样对收复中原和北方故土是最有利的。但曹嶷多年来就在谋划当青州王,和我当然势不两立。”邵续说道。 “依我之见,江南朝廷对邵将军和曹嶷的看法,肯定是不一样的。最起码将军没有割地称王的野心,这是和曹嶷最大的不同。”段文鸯分析道:“江左朝廷偏安于江南一隅,和富平城有两千里的路程。对于我们的支援,只能是口头上的。我们向外征伐,屯田安民都是好的办法。但我们西边有石虎,南面有曹嶷。这两个强敌相比,当然曹嶷会弱一些。如果我们把兵力驻扎在济南黄巾固一带,对曹嶷一定会形成很大的压力,让他如坐针毡。” “段将军分析透彻,正合我意。”邵续吩咐道:“段文鸯、邵存听令!我命令你二人率领一万人马,屯驻黄巾固!” 段文鸯、邵存站起来,拱手给邵续施礼:“末将得令!” 两个人骑在马上,率领着一万马步军,浩浩荡荡出富平城南门,前往济南黄巾固驻扎。身在广固城的曹嶷,已经得到消息。 “邵续派段文鸯、邵存驻扎在黄巾固,显然是有备而来。邵存没什么名气,这段文鸯可不一样,他可是鲜卑段部第一勇士。”曹嶷有些担忧地说道。曹嶷手下的几个将领,也一筹莫展。 “其实我们的实力,要比邵续强大。但如果我们和邵续开战,最高兴的是石勒,是石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弄不好到了最后,石虎会趁机先消灭邵续,再拿下广固城。”徐邈说道。 “前几天我们劫掠邵续的粮草,抄了他的户口,这件事做的有些唐突。如果我们派出使者,给邵续送还这些粮草和人口。再给他一些财宝,是不是两家就可以和睦相处了?”高梁说道。 “两位将军所言非虚,我这就准备。”曹嶷说道:“我准备好以后,请吕披将军率领五百士兵,把这些东西送到段文鸯和邵存的大营,顺便说明我们愿意讲和,大家意下如何?”曹嶷说道。 “这个办法最好不过!”徐邈、高梁、吕披都点了点头。 “末将愿意去黄巾固,转达主公的意思!” 吕披说道。 吕披率领着五百士兵,押运着几十车粮草,出广固城前往黄巾固。把守营门的士兵看到一队马车直奔大营而来,赶紧到大帐向段文鸯和邵存禀报:“两位将军,营门前来了一队马车!” 段文鸯和邵存出营门一看,对方士兵的战刀都插在刀鞘里,不像是来打仗的。来到大营前,吕披下马,给段文鸯和邵存见礼。两个人也拱手还礼,段文鸯说道:“原来是吕将军,有请!” 来到大帐里,段文鸯说道:“请吕将军入座。” 吕披坐下,邵存问道:“吕将军不请自来,一定有什么事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前几天我们主公,劫掠了邵续大人的粮草和百姓,这件事做的不怎么光彩。主公反思后,让我把粮草和户口名册送了回来。另外还有一些金珠玉器,请两位将军笑纳。” 吕披说着,把粮草明细和户口名册,财帛明细,递给了段文鸯。吕披说道:“请两位将军按着明细、账册,核对一下。” “既然吕将军如此细心,核对就免了吧!”段文鸯说着,把明细账册递给了邵存。吕披让士兵们搬运粮草,段文鸯和邵存的士兵也过来帮忙。粮草搬运完以后,吕披让两个士兵从最后一辆马车上,抬下来了一个箱子。吕披说道:“请两位将军把这些黄白之物转交邵续大人,希望以后我们两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一定一定,请吕将军和曹嶷大人放心!”段文鸯说着,和邵存一起,目送吕披和他的士兵返回广固城。 第55章 陶辽领命又出发 徐福后人今何在 孔坦回到建康,正赶上司马睿和文武大臣在朝。朝堂门口的侍卫进去禀报:“启禀陛下,前往广固城的孔坦大人回来了!” “好,快请孔坦大人进来!”司马睿吩咐道。 孔坦来到台阶下面,给司马睿跪倒施礼:“臣孔坦参见陛下!” “孔大人免礼平身。朕吩咐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司马睿问道。孔坦站起来说道:“虽然路途坎坷,不过臣已经把诏令顺利送达给了曹嶷大人。臣怕陛下挂记,就赶紧回来了。” “孔大人,北方的局势如何?”王导问道。孔坦说道:“自刘琨被害以后,段匹磾兄弟四个,已经投奔了邵续。但邵续和曹嶷互不相容,时常互相攻伐。石虎肯定要拿下富平城,不过石虎忌惮的并不是邵续,而是手里握有重装骑兵的段匹磾兄弟。” “这么说来,羯人石勒、石虎,对鲜卑骑兵有些畏惧?”周顗说道:“既然如此,请陛下再派使臣前往辽东。这一次要申明去年对慕容廆的任命,利用前朝和慕容廆还算良好的关系,让慕容廆和他的鲜卑部落,成为我朝在东北牵制羯胡的一支力量。” “周大人所言甚是。”王导说道:“现在我朝屈居江南,不比前朝。北方胡人对我们的北方故土虎视眈眈,仅仅依靠长江天堑,还不能带来真正意义上的长治久安。为今之计,一是尽量拖住羯胡,让其忌惮。二是和其他势力建立联盟,壮大我朝的力量。” “茂弘大人言之有理,不亏是朕之管仲啊!不过以前慕容廆继位慕容部单于后,因其与宇文鲜卑有世仇,逐上表请求曾祖武帝讨伐宇文部。武帝因忙于收复孙吴,就没有答应。”司马睿有些瞻前顾后地说:“不知道强大起来的慕容廆,愿不愿意和咱们结盟,收下朕的诏书和封赏。请各位爱卿深思熟虑后,再做定夺。” “陛下,现在我们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朝政初建,百废待兴。如今我们的实力,已经不能和武帝时期相提并论。派个使者,下个诏书,没有什么大的成本。可如果就这样偏安、苟且于江南一隅,江南恐怕早晚也会被北方羯胡等吞并。”王导说道。 “其实在此之前,前朝已经多次封赏慕容廆。几年前怀帝在平阳蒙难,大司马王浚就曾经奉圣旨,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记挂前嫌,拒不领命受封。之后愍帝又派出使者,任命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朕继位晋王那一年,也曾授慕容廆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也坚决推辞不接受封赏。”司马睿喝了口费仁递过来的茶水,接着说道:“慕容廆不接受封赏也就罢了,后来还派他的长史王济,从海路驾船来到建康劝朕登基称帝。看来这个慕容廆的志气和志向不小啊!现在朕称帝不久,的确急需解决这个问题。那朕就再派遣谒者陶辽前往辽东,重申以前我朝授予慕容廆的所有封赏。” “请茂弘大人,还有周顗、刁协、刘隗、戴渊,一起草拟一份给慕容廆的诏书。”司马睿说道。王导等说道:“臣遵旨!” 两天以后,王导等人拟好了诏书。王导拿着诏书,来到司马睿的御书房。王导进来跪倒施礼:“臣茂弘参见陛下!” “茂弘大人快快请起!”王导站起来,把诏书交给司马睿。司马睿让王导坐下,然后仔细看了看诏书,不住地点头。司马睿放下诏书吩咐道:“费仁,马上传谒者陶辽晋见!” “是,陛下!”费仁答应着,转身派人去通知陶辽。不一会儿陶辽来到御书房,进门跪倒施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叫臣下前来,有什么事情需要微臣去办?!” “今我朝初立,万事待兴,百业待举。这些年中原纷乱无序,加之北方诸胡垂涎我国土,朕担忧国家再次被胡人侵犯。故需要爱卿再次前往辽东鲜卑慕容部一趟,望爱卿不辱使命。” “为臣领命,但凭皇上吩咐,前往辽东面见慕容廆。”陶辽不敢犹豫,表示愿意前往辽东。陶辽不敢耽误,立马接过费仁递过来的诏书、印信、官文等,拜别司马睿,回家准备去了。 皇命在身,事不宜迟。两天后陶辽带着两个随从,三个人都骑着马出了宫城。三个人后面,是两辆装着金银珠宝和所需物品的马车。马车上还有八个士兵,向着建康北面的后湖疾驶而去。 一行人来到后湖南岸,两艘大船已经在后湖岸边等候。三个人下马,把马缰绳递给湖边等待的士兵。陶辽指着两艘大船,对两个随从说道:“这两艘大船,包括在远处训练的水军大小船只,其实都有些年头了。当年武帝司马炎灭孙吴后,俘获了数千艘大小战船。孙吴早已经远去,但这些战利品还在为我朝所用。” 两个随从点点头,和陶辽准备上船。这两艘帆船,西面豪华的一艘是主船,供陶辽和两个随从乘坐。送给慕容廆的礼物,也在这条船上。东面另一条船上面,是路上需要的各种给养。八个士兵就是两艘船上的水兵,每四个人一条船,负责开船、划船。 “参见陶大人!”岸边两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给陶辽见礼。陶辽问道:“你们俩是随船的厨娘?那就请一起上船吧!” 两个女子点点头,上到了东面的船上。 “参见陶大人!”两个男人从东面跑过来说道:“大人,我们是随船的厨子,刚才在东边忙着和送行的亲人们说话告别。” 陶辽点点头,看了看人数,都到齐了,于是吩咐道:“开船!” 两只船上的水兵开始划船,船只慢慢离开南岸。离开后湖,两只船进入长江水道。第二天,两只船出了长江口,来到大海上。又往东驶了几十里,两船掉头往北,在茫茫大海上一路向北驶去。 仲秋时节的东南风,让扯起船帆的两只船快速往北行驶着。船上的士兵们因为不需要划桨了,非常开心。陶辽站立在船头,手搭凉棚向东望去。陶辽和两个随从说道:“这茫茫大海,一望无边。不知道当年秦始皇派遣的徐福,还有那数千童男童女,他们的子孙后代在什么地方,他们可都是我们华夏的后裔啊!” 两个随从听罢点头,也若有所思。划桨的士兵听着,虽然暂时不需要划桨了,但还是手握船桨。陶辽久久凝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情难以平静。过了一会儿,陶辽收回自己的目光,跟两个随从说道:“不知道这个鲜卑人慕容廆,会不会接受陛下的封赏。以前数次封赏,包括前朝给他的封赏,他都统统不予接受。” “这个很难说。”随从成秽说道,另一个随从乌福点点头。 风平浪静的时候,陶辽和两个随从就坐在甲板上的桌子前喝茶、聊天。有比较大的海风时,除了开船、划桨的水兵,其他人都进入船舱躲避。还好,一连几天,既没有刮西北风,也没有大风大浪。除了经常刮起的东南风,就是阳光明媚和没有风的好天气。三三两两的渔船,头顶掠过的海鸟,也算身边不错的风景。 每当遇到下雨天,陶辽就吩咐士兵和橱子,把空了的木桶拿到甲板上。这一招儿很灵,木桶里接了不少雨水。 经过连续八天的彻夜航行,两艘船终于到达了辽东的一个码头。码头里停靠着一些大小船只,两艘船刚刚停靠在码头,准备上岸,就有八个拿着刀的鲜卑士兵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貌似是个小头目的高声问道:“哪里来的?干什么的?! 陶辽见状,赶紧上前。他掏出关文、印信,递给那个小头目。小头目看了看,笑了:“原来是晋朝使者,失敬。离码头二里路往北,有个驿站。我们这里有两辆箱式马车,我让弟兄们帮你们把船上的东西搬到马车上。现在天就要黑下来了。我派两个弟兄把你们送过去,先在驿站住下,尝尝我们鲜卑人的美食。明天吃过早饭,驿站会派马匹、车辆,送你们到棘城觐见我们的大单于。” 第56章 山水原是亲兄弟 花草同气亦连枝 时间不长,两个鲜卑人打扮的士兵赶着马车来了。这两辆马车,仅木制的车轮就到了人的胸部。陶辽他们见鲜卑人的马车如此高大,不禁暗暗称奇。陶辽说道:“也许是受到高车人的影响。” 草原部落成年男人都是兵。不管是哪个部落,鲜卑士兵骑马、射箭、赶车都很内行。这两个慕容士兵,就成了临时的车把式。两个人停下马车,其中一个说道:“请江南的陶辽先生上马车!” 陶辽和两个随从,还有四个水兵上了第一辆马车。携带的几个箱子,也被装上了这辆马车。两个厨子,另外四个水兵,还有两个厨娘都上了第二辆马车。码头的几个士兵在挥手,算是告别。 “驾!”两个慕容士兵一甩手中的马鞭子,马车就小跑着离开了码头。陶辽一行十五个人,沿着一条能够并行两辆马车的小路向北行进。小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闪去,麻雀和一些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跳来跳去。举目远望,除了树木、树林,还有一些连绵不断、高低不一的山丘。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两辆马车前面出现了两个大帐篷。两辆马车往东一拐,来到了帐篷前的空地上。空地边上有一圈松树,两个慕容士兵把马车停在松树下。 “到了!各位下车吧。这就是我们的慕容帐,也就是接待各国来宾的驿站。”走在前面的一个士兵说道。随后两个士兵各自把马拴在松树上,然后去找了一些草让马吃。 陶辽和其他人先后从两辆马车上下来。他们感到这里很新奇,开始环顾周围的景色。帐篷里的人听见有动静,走出来了两个人。两个人都是鲜卑人的打扮,只是和士兵不同的是,这两个人没有带刀。走在前面的高个子笑着说:“贵客哪里来的?是远道而来的吧?请进大帐一叙。我叫慕容山,他是我弟弟慕容水。” 一起来的一个士兵说道:“山哥、水哥,这些人是江南晋朝来的使者,是要到大棘城见我们慕容大单于的,请二位哥哥好好安排、招待。”交接完以后,两个一起来的慕容士兵,因为还要回去巡逻码头,就把马从马车上缷下来,骑着马先回码头去了。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两个被称为“慕容帐”的圆形大帐篷,就搭建在这条南北小路的东面。一东一西两个大帐篷的门口都朝着南面,除了人来人往踏出来的小路,另外在帐篷的南面,是一片用石头铺就的长方形空地。帐篷的后面,偶尔会传来马的嘶鸣声。帐篷的东面,长满了或高或低的荒草。陶辽他们随兄弟俩来到西边帐篷门前,慕容山一边说着“请进!”,慕容水就掀起了门帘。进入帐篷里面,这些汉人真是大开眼界。帐篷的中间,是一个并不算高的火炉,上方的帐顶上面开有一个天窗。火炉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火焰上是一把青铜水壶,里面的水刚刚烧开。另外帐篷里面,还分布着好几个烛台,上面的蜡烛把帐篷里面照得亮亮的。除了火炉附近,其它地方都铺着地毡。慕容山领着陶辽等人,来到西边一个宽大的雕花木桌前。 “陶辽先生,你们在海上奔波十来天,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请坐下休息。这个慕容驿站,由我和弟弟慕容水负责。”慕容山说道。陶辽赶忙说道:“我们此来,给你们兄弟俩添麻烦了。” 慕容水说道:“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我上一次来辽东,记得不是这个码头。”陶辽问道。慕容山笑着说道:“陶大人上一次来,可能是在东面的码头靠的岸。我们鲜卑慕容部,沿着海岸有好几个码头,也都有士兵驻守。” 客套了一会儿,慕容兄弟俩和陶辽等十五个人分宾主落座。一同前来的两个厨娘,和两个厨子都坐在木桌西面。陶辽和两个随从,还有慕容兄弟俩,则坐在木桌北面。八个水兵坐在木桌的南面。这个长方形的雕花木桌,围坐了十七个人,竟然也不怎么拥挤。帐篷里面,还显得有些空旷。陶辽等人,不断环视着里面的一切。慕容山问道:“贵客一路从南而来,在海上颠簸多日,一定是又渴又累又困吧?还是请陶辽先生介绍一下,也方便我们交谈。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后再来,我们就是熟人、朋友。” “我是第二次来辽东,身边这两个是我的随从。西边的四个人是两个厨子和两个厨娘,南面的是送我们来的八个水兵。一路上,这八个水兵兄弟最辛苦了。”陶辽说道。一个士兵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打仗出身,所以什么样的苦累饥饿都能够忍受。” “那你们是喜欢喝马奶、牛奶呢,还是喜欢喝你们中原的茶呢?还是愿意喝白开水?”慕容山非常客气地问道。陶辽笑着说道:“那就来壶茶水吧,平时我们喝茶习惯了,改不了了。” 时间不长,慕容水端来一个大号的陶盆,陶盆里看上去是茶水。陶盆里面,还放着一个竹筒制的小马勺。慕容水乐呵呵地把陶盆放在木桌中间,不好意思地说:“我们鲜卑慕容部,不像你们中原汉人,家家户户都有一把茶壶。以后和中原地区来往的商旅多了,你们就能喝上我们的马奶,我们也能用上汉人的茶壶。” 慕容山又从火炉东面的柜子上,拿来两摞黑色的陶碗,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陶碗。慕容水拿起小马勺,给每个人一勺一勺地舀满了茶水。慕容山又到火炉上提来开水,倒进陶盆里。 “诸位请喝茶。今天还不错,我们这里还有一包茶叶,还是从江南路过这里的客商给的,就是没有茶壶。前几年有一个茶壶,是从你们中原地区买回来的。后来茶壶摔坏了。北方战乱不断,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新的茶壶。”慕容山说着,端起了面前的茶水。慕容水和陶辽等,也都端起茶水,喝了几口。喝了几碗茶水,其他人发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两个厨娘,眼睛老是盯着慕容兄弟俩看。还一边笑着在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慕容山见状问道:“陶大人,这两位女子是你们的女眷吗?!” “不是,不是。她们俩是厨娘,在船上帮着两个厨子做饭的。”陶辽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唉!都是战乱惹的祸,要不是打仗,她们两个才三十来岁,恐怕都两三个孩子了。可惜啊!她俩的丈夫都是前朝的将领,都在胡人南侵过程中为国捐躯了。虽然两个人年纪轻轻,都和各自的丈夫结了婚,但连年不断的战火,让她们和丈夫聚少离多。有时候连续几年见不上一回面,直到阴阳两隔。两个厨子和两个厨娘,都是从北方南渡江南的。” “谁说不是呢!我们兄弟两个的妻子,也是在战乱中,被同是鲜卑人的宇文部士兵给杀死了。”慕容山说道:“老百姓都愿意过安生的日子,但战争却如影随形,但愿战争不要再发生。” “这两个妹妹的命也够苦的,年纪轻轻的,战争就夺去了她们最亲爱的人。请问陶大人,可以让我们知道姐妹俩的名字吗?”慕容水有些腼腆地问道。陶辽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靠北坐的这个叫小花,靠南坐的这个叫小草。她们两个是堂姐妹,小花是姐姐,二十九岁;小草是妹妹,二十八岁。” 慕容兄弟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慕容山说道:“我们兄弟俩是一山一水,两位妹妹是一花一草。山水不相离,花草不分家。这真是一山一水一风景,一花一草一世界啊!” 在场的十几个人,包括小花、小草等,都哈哈大笑起来。小花和小草毕竟是女人,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但是羞答答的微笑,还是挂在了两个人俊俏的脸上。 第57章 羊肉味美马奶香 缘分到来口难张 短暂的安静之后,慕容山偷偷看了看小花和小草,有些胆怯地问陶辽:“不知两位妹妹,打算不打算再嫁?有没有心上人?” “这个嘛,我还是真不知道。我们也是这十多天才认识。”陶辽转身问小花、小草:“你们姐妹俩有没有再嫁的想法?” 小花还大方一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这要看缘分。” 小草比较腼腆,没有说话。见小草说了,也点了一下头。 十几个人喝着茶水,说着话,非常热闹,也越来越熟悉了。说着说着,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慕容山说道:“咱们先吃饭,吃过晚饭咱们还可以继续说。阿水,去拿我们鲜卑人的美食来!” 慕容山说完,也离开了木桌。不大工夫,慕容水搬来两匹烤肉,慕容山搬来一摞子黄褐色的陶盘。慕容山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陶盘,慕容水把烤肉放在木桌正中央,然后用刀子开始分割烤肉。在座的每个人,都闻到了烤肉的扑鼻香味。 “这是什么肉啊,怎么这么香?”陶辽忍不住问道,其他人也很好奇地看着。慕容水说道:“这是一整只野山羊杀的,两匹子烤山羊肉。下午我和哥哥才烤好的。你们真是口福不浅啊!” 主客一共十七个人,慕容水正好分割了十七块烤羊肉,还有一些没有分割。慕容水围着桌子,往每个人的陶盘里放了一块烤羊肉。烤羊肉的香味在弥漫着,让每个人都垂涎欲滴、胃口大开。可这十五个汉人,不知道怎么个吃法,迟迟也不动手,不张嘴。 “客人们怎么不动手吃啊?”慕容山问道。陶辽笑着问道:“你们鲜卑人都不用筷子吗?直接拿起来开始吃?” “什么是筷子啊?!”慕容水想了想说道:“你们汉人的筷子,就是两根竹条吧?我见过有的中原和江南来的客商用筷子。” 陶辽也笑了,说道:“就是用竹子削成的两根竹条,用来夹菜、吃饭。用手抓肉弄得两手油腻,吃完后还要洗手不是?” “你们汉人喝水、吃饭,的确是讲究。以后啊,我们兄弟俩要跟你们汉人好好学学喝茶和用筷子吃饭。”慕容水笑着说道。 “来吧!大家用手拿起烤羊肉,放到嘴里大吃大嚼就行了!”慕容山说道:“先大块儿吃肉,一会儿大碗喝马奶,最享受了!” 每个人面前的一块儿烤羊肉,慕容兄弟俩,陶辽和两个随从,两个厨子,还有八个水兵都吃完了。帐篷里弥漫着烤羊肉的香味,人们有说有笑的,不过小花和小草没有吃完。毕竟是女人嘛,饭量小一些。慕容山看两个美女没有吃完,就说:“是我们的烤羊肉不好吃,还是不好意思吃完啊?要不我们兄弟俩代劳了吧?” 这一下不要紧,把两个女人弄了个大红脸,其他人也都乐了。小花站起身来,鼓足勇气把自己剩下的烤羊肉,连陶盘端到慕容山面前一放说道:“给你,吃吧!反正是我吃剩下的!” 小花放下自己剩下的烤羊肉,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慕容山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就把小花剩下的烤羊肉吃完了。慕容水见哥哥吃了小花的,笑着问道:“小草妹妹啊,我也想吃完你剩下的烤羊肉,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随便吧,反正也是我剩下的,我也吃不下了。”小草说着,笑着低下了头。慕容水三步两步来到小草跟前,端起小草剩下的烤羊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和他哥哥一样,慕容水也是风卷残云,几口就把小草剩下的烤羊肉吃了个精光,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男人们继续高谈阔论,有说石勒的,有说江南的。小花和小草看慕容兄弟俩收拾陶盘,就帮着一起收拾。也就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慕容水端来了一个大号的青铜锅,锅里面还冒着热气。随后是慕容山搬来了一摞子黑色的陶碗,一共九个,不够,慕容水又去搬来了八个。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陶碗,慕容山说道:“不知道陶大人,你们习不习惯喝我们鲜卑人的马奶?!” “好好,我们汉人也不是没有喝过马奶、牛奶的,只是不像你们草原民族经常喝。”陶辽说道。慕容山说了声:“那就好。” 慕容水拿起小马勺,开始往每个人的陶碗里舀马奶。陶辽吃烤羊肉有些渴了,端起来先喝了一口。放下陶碗,陶辽说道:“这马奶的味道还真不错。吃烤羊肉,喝热马奶,我喜欢!” 面前的马奶,男人们都喝完了,还是小花、小草的马奶没有喝完。慕容山又开始逗了,说道:“你们两个美女,是不是故意给我们哥俩剩下的?嘻嘻。你们俩剩下的马奶,更香甜啊!” 这一次小花没好意思给慕容山端过去,她和小草只是低着头笑。慕容水来到两个人面前,说:“两个妹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慕容水左手一个碗,右手一个碗,把小花、小草剩下的马奶端走了。来到慕容山面前,慕容水把左手小花剩下的马奶递给哥哥。慕容水没有坐下,右手的马奶就倒进了自己嘴里。放下碗,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好香啊,好甜啊!感觉还不错!” 慕容山也几口喝完了小花剩下的马奶,哥俩几乎是不约而同,慕容山把自己用过的陶碗,和小花用过的陶碗摞着放在了一块;慕容水呢,也把小草的陶碗,和自己用过的陶碗摞在了一块。陶辽看着笑了,问道:“这是何意啊?有什么讲究吗?” “呵呵,这你们汉人可能就不懂了。我们鲜卑人,只有丈夫吃妻子剩下的东西。也只有丈夫,喝妻子剩下的奶,吃好了再把碗、盘放在一起。”慕容山解释道。小花、小草见慕容山这么说,还怎么坐下去呢,两个人红着脸掩着嘴、拉着手就跑出了帐篷。陶辽吩咐两个厨子道:“你们俩出去看看,别再出什么事。” “我们也出去转转。”一个水兵说道,陶辽点了点头,八个水兵也出了帐篷。帐篷里就剩下了慕容兄弟俩,还有陶辽和两个随从。陶辽不无担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哥俩也没有恶意,不过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我作为使臣也担当不起啊!。” “不会的,不会的。”慕容山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俩,其实和小花、小草的命运有些类似。我们的妻子被鲜卑宇文部的士兵给杀死了,还是奸杀。她俩的丈夫,是被南下的匈奴人杀死了。” 听了这话,每个人的脸上都严肃了起来,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慕容水说道:“我们哥俩,看小花、小草长得不错,心地也善良,愿意和她俩喜结连理,希望陶大人能够成全。” “这……这能行吗?我们一行人可是有重要使命在身的。” 陶辽犯了犹豫,接着又说道:“鲜卑男人和汉族女人,行吗?” “看起来啊,陶大人还是有些保守。”慕容山笑着说道:“我平时喜欢看一些竹简历史书,知道这千百年来,根本没有一个真正纯粹的民族和部落。我们鲜卑人哪里来的?不就是东胡的一个分支。乌桓人也是东胡的分支,东胡人又是哪里来的?” “想不到慕容兄弟,还博古通今,令我刮目相看。”陶辽也不甘示弱,接着慕容山的话说道:“其实我们汉人,在汉朝出现之前也不叫汉人。异族因为战乱或者其它原因,互相通婚的太多了。匈奴有个铁弗部,就是父亲是匈奴人,母亲是鲜卑人形成的。” 第58章 同命相连情愫生 千里姻缘一线牵 “异族通婚,往小了说,能够带来皆大欢喜的生活。往大了说,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让不同民族、种族、部落和睦共处,何乐而不为?”慕容山恳求道:“陶大人肯定是朝廷的人,可小花、小草肯定不是啊!他们能在大草原上有一个自己的家,也能够让她们忘记过去的苦楚,开始全新的生活。所以,请陶大人成全!” “她俩的确不是朝廷的人。”陶辽说道:“这两个苦命的女子,虽说十来年前就和各自的丈夫结了婚,但因为匈奴人南侵,结婚十来年加起来在一起的日子,也不会超过几十天。可以想见,等到她俩最后见到各自的丈夫,已经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那这么些年了,她俩也没有考虑再嫁吗?”慕容水问道。 “这个在路上我也没有问过,也不好意思过问。这些年北方到处兵荒马乱的,再加上其他的原因,在战场战死的将士比比皆是。孤儿寡母太难了,单身的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陶辽说道。 “可不是嘛。”慕容山感觉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实不瞒陶大人,我们感觉小花、小草对我们哥俩也有意。只不过毕竟是女人嘛,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希望大人给我们俩牵线撮合。” “那你们哥俩的意思是?!”陶辽试探着问道。 “希望您这个江南晋朝来的使者,给我们兄弟俩当一回月老!”说罢,慕容山、慕容水兄弟俩起身,一齐给陶辽跪下了。陶辽赶紧起身拉起他俩,说道:“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三个人重新归座,慕容山说道:“如果大人能够成全这件事,我兄弟俩将终身感激不尽!以后陶大人,就是我们俩的亲人!” “自古以来男欢女爱要看缘分,不能强求。”陶辽说道:“要是在家里的话,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这两个女人,不仅丈夫没了,家里人包括父母亲、兄弟姐妹在内,都被胡人给杀死了!除了远门的亲戚,她们俩可以说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只要你们两情相悦,都没有意见,我愿意做这个大媒!” “那可太好了!太好了!”慕容哥俩几乎同时说道,脸上都乐开了花。陶辽说道:“那我到帐篷外面看看,见到小花、小草,顺便问问她俩的意思。如果她俩不反对,那就是你们的缘分。” 陶辽说着站起来,就往帐篷外面走,慕容哥俩也起身相送。陶辽和两个随从成秽、乌福出了帐篷,围着帐篷转了转。满天的星斗,万里无云。虽然有微弱的月光,但毕竟不比白天,看不了多么远。陶辽听着帐篷南面有说话的声音,三个人就走了过去。一看,正是小花、小草和其他带来的人。看陶辽他们来了,各自互相见礼打招呼。小花、小草等人一齐说道:“陶大人来了!” 陶辽说道:“小花和小草先留下,我有几句话和你们俩说说。其他人先回刚才的帐篷,和慕容兄弟俩喝茶、聊天去吧!” 空地上只剩下了陶辽和小花、小草。陶辽见其他人走远了,就问道:“你们姐妹俩为了我们皇上的使命,跟随我几千里地到辽东来,在海上也是和我们一样风吹日晒,也是够辛苦的。” “陶大人,您不是专门来问候我们俩的吧?!”小花心直口快,笑着说道:陶辽说道:“是啊,是啊!我看你们姐妹俩是不虚此行,遇到属于自己的缘分了!这正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缘分?”小草故作吃惊地问道:“大人,什么缘分,缘分在哪里?!”陶辽指了指北边的帐篷说道:“缘分在哪里?就在刚才那个帐篷里啊!我看那慕容兄弟俩,长得是面白如玉,齿白唇红,仪表堂堂,和你们俩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两对啊!” 虽然月光下看不清楚小花、小草的脸庞,但听了陶辽的话,相信两个人一定会面红耳赤、娇羞难掩的。见小花、小草不说话了,应该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吧。陶辽趁机说道:“要是你们俩没有意见,我这个月老、大媒可就做成了!” “今天刚见面,以前我们都还不认识,这样是不是有些唐突?!”小花问道:“我们俩是汉人,不远几千里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俩是鲜卑人。鲜卑人,可也是胡人啊!” “这有什么,几百年来不管是汉人还是匈奴人、鲜卑人,互相之间通婚的实在是太多了!”陶辽开导着说道:“人嘛,应该在年轻的时候,珍惜稍纵即逝的缘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小花、小草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两个人互相看看,满脸通红。陶辽说道:“我看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回帐篷我安排,小花和慕容山,小草和慕容水,你们先说说话。你俩等一下。” 陶辽回到帐篷,对慕容兄弟俩说道:“我看这件事能成。这样吧,我们都出去,慕容山去东面帐篷门口等小花,慕容水在这个帐篷等小草,我们都出去。你们有没有真缘分,关键看表现!” 在陶辽的带领下,两个随从,两个厨子,八个水兵,来到了帐篷北面。微弱的月光下,可以看到这里是一个马棚,五个马槽上拴着二十匹马,马的颜色各不相同。这些马看上去都很高大、威武、雄壮。看到有生人来,有的马打着响鼻,有的马蹄子不停地踢着地面。陶辽来到一匹马跟前,拍了拍这匹马的马屁股,又轻轻抚摸了一下马背。这些马看到来人没有恶意,都安静了下来。 慕容山站在东面帐篷门口,慕容水站在西面帐篷门口。两个人都心急如焚地等着自己的心上人。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看到小花、小草的身影。慕容山想了想,莫非人家小花不愿意?就往西边帐篷走去,想和弟弟商量一下。可能慕容水也是这么想的,也往东朝慕容山走来。两个人还有几十步就要碰头了,微弱的月光下看到一个人从南面朝东面帐篷走去,另一个人朝西面的帐篷走来。弟兄俩见状,高兴坏了。 “来了!哥哥,我们俩赶紧去迎接人家吧!”慕容水说着,就朝西面的那个人跑去。慕容山也赶紧朝东面那个人跑去。等走近了,慕容山一看,可不是吗,正是小花!慕容水一看,正是小草。慕容山满脸堆笑,伸手想拉住小花的手。慕容水也想拉住小草。小花见状,嗔怪地说:“你看你,咱们刚见面,你就那个。” 同样,小草的玉手也没有被慕容水拉住。慕容水对小草说道:“小草,咱们走走吧!今天天气不错,月明星稀,万里无云。” 慕容水在前,小草在后,两个人在帐篷南边的空地上走着。慕容山也没有闲着,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小花,阿水和小草在外面,咱们俩就到东面帐篷里说说话吧!” 小花点点头,两个人来到东边帐篷门口。慕容山掀起门帘,小花怯生生地随慕容山来到帐篷里面。这个帐篷和西面的帐篷,看上去大同小异,不过里面的摆设更简单一些。帐篷里面也点燃了好几只蜡烛,帐篷里除了火炉附近,其它地方都铺着地毡。两个人来到西面的小木桌前,慕容山说道:“小花姑娘,您请坐!” 小花犹豫了一下,也就坐下了。毕竟大家在西面的帐篷里有说有笑的,也算半个熟人了。慕容山隔着木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但脸上的表情都是含情脉脉。最后还是慕容山先开口说话,毕竟是男人。 第59章 久旱欣逢甘霖雨 干柴巧遇烈焰烧 “小花,自从家里亲人们被宇文部士兵杀害以后,几年来我和弟弟就守着这个驿站。想着这些年打打杀杀的苦难日子,也就没有了再成家的念头。直到你随陶大人来到我身边,我才再一次燃起了找一个人生伴侣共同生活的念想。这个人就是你!”慕容山有些激动地说道。小花脸上泛着红晕,只是笑着,没有吱声。慕容山又说道:“我们都是些小人物,虽然我们管不了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但我们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和努力,组建一个温馨、安宁、幸福的小家庭。我们可以生养自己的孩子,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想方设法逃离这里。找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杀戮、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去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正常生活。” 听了慕容山的话,本来羞涩、低着头的小花,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山,脸上写满了默认和赞成。慕容山看火候差不多了,来到小花跟前,有些激动地拉住了小花的手。这一次,小花不再躲避,而是任凭慕容山抚摸。慕容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后面把小花抱住,不停地亲吻着小花的脸颊。小花的脸上感到火辣辣的,但也没有推辞,甚至有些配合。两个人的热情都上来了,犹如干柴烈火,更如久旱逢甘霖。慕容山和小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小花闭上眼睛,任凭慕容山亲吻和温存…… 小草随慕容水来到西面的帐篷。来到帐篷里面,帐篷里还有一些烤羊肉和马奶的清香。慕容水说道:“小草姑娘,我想和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慕容帐怎么样?你在江南肯定没有见过。” 小草点点头,没有说话,不过两个人离的非常近,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慕容水说道:“小草你看,我们鲜卑人的刀枪、弓箭等,一般都是挂在帐篷里面门口两边,这样一旦需要狩猎或者出征,就能够以最短的时间快速拿起武器,出发或出征。” 两个人又往东面走了走,慕容水说道:“这里是一些橱柜,可以放一些生活用品,像盘子、碗,牛羊肉,马奶、牛奶等东西。” 慕容水又和小草来到帐篷的西南角,慕容水说:“小草你看,这个小矮床,就是我晚上睡觉的地方。墙上钩子上挂的,就是我们鲜卑人的衣服。我们鲜卑人的服装,和你们汉人有很大不同。” 之后两个人又转到北面,几支蜡烛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这里有一个不大的木柜,木柜上面放着佛龛和佛像。木柜前面是一个青铜香炉,里面的三炷香还在冒着烟,另外还有一些祭品。 来到佛像跟前,慕容水跪了下去。小草看到佛像,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也跟着跪了下去。慕容水说道:“自从亲人们遇难,我和哥哥就相依为命,到处流浪。后来遇到打猎的慕容大单于,他收留了我们。我们是大单于的远门宗亲,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的慕容大单于啊,可以说是雄才大略,非常得人心。” 慕容水站起来了,然后把小草拉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西边的雕花木桌前相邻而坐。慕容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汉人女子,心里有些热血沸腾。两个人四目相对,情景交融。慕容水把凳子往小草这边靠了靠,小草笑了笑,并没有躲闪。慕容水看小草的手放在木桌上,于是就慢慢地去摸小草的手。当慕容水的右手碰到小草的左手,小草的脸马上就红了,不过没有挪开。见小草没有拒绝之意,慕容水站起身来,又拉住了小草的另一只手。慕容水拉着小草离开座位,拥抱、亲吻着,久久不愿意分开。 当慕容山拉着小花,就要来到西面帐篷门口时,小花挣脱开了慕容山的手,有些嗔怪地说道:“咱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又还没有结婚,我们汉人也不兴这个,让人看见多不好啊!”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知音;干柴逢烈焰,怎能不燃烧! 慕容山和小花来到西边帐篷门口,正好慕容水和小草也出来了。小草见小花来了,两个苦命的女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的眼泪都下来了。两个女人的脸上,挂满了一串串的泪珠。这个时候的泪珠,或许能够串成幸福的珍珠项链吧! 小花和小草刚刚分开,陶辽带着其他人也来到了帐篷门口。看到小花和慕容山站在一块儿,小草和慕容水站在一块儿,陶辽判断八九不离十了。他哈哈一笑说道:“哈哈,看来啊,是老天爷把两个汉族的美女,送到了两个鲜卑俊男的身边!成人之美,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还等什么啊?赶紧准备吧!东面的帐篷,就是慕容山和小花的新房;西边的帐篷,就是慕容水和小草的新房!今天晚上我们凑合着过一夜,后天就是你们四个人的大喜之日!” “你们把马车上的箱子都架到帐篷里来。”陶辽对士兵们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在陶辽的一手操办下,十几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陶辽说道:“我们汉人结婚,各个门口都要贴上大红的双喜字,不知道你们鲜卑人有什么结婚风俗?!”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也不用顾忌什么不同民族的风俗习惯了。”慕容山说道:“几百年来北方各民族,互相通婚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你们汉族人的这个双喜字,我也知道,只是咱们去哪里弄才有呢?!就是想买,也没有地方卖啊!” “这好办!”陶辽说道:“你们过去,把最上面的那个箱子打开,里面有红绸子、绿绸子、黄绸子、蓝绸子,拿两块红的。” 两个士兵来到箱子跟前,打开上面的箱子,拿出一块儿红绸子。两个士兵把箱子盖好放回去,回来把红绸子递给陶辽。 “你们这里有剪刀吗?”陶辽问慕容兄弟俩。 “有有,剪刀和刀子都有!”慕容水说着就去拿剪刀。慕容水去拿剪刀,这边陶辽和两个随从开始折叠红绸子。时间不长,慕容水拿来一把剪刀。陶辽接过剪刀,开始左剪右裁。不一会儿,等陶辽展开红绸子,一个大红双喜字,就展现在了大家面前。慕容兄弟俩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这个剪裁出来的大红双喜字,慕容山叫道:“啊!太神奇了!你们的汉字还能够这样变出来!有时间,我一定要跟陶大人学学裁剪双喜字!” “这很简单。”陶辽放下手中的剪刀说道:“这个并不难,保你一看就懂,一学就会。等我见到慕容大单于,完成了皇上给我的任务,我就教你们学剪双喜字,外加学习一些常用的汉字。” “谢谢陶大人!”慕容兄弟俩说道。陶辽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折叠、裁剪了一个双喜字。慕容水问道:“怎么两个双喜字啊?” “你们不是两对儿新人吗!”陶辽说完,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陶辽又用小一些的红绸子,裁剪了一些小双喜字。慕容山问道:“陶大人,剪这么多小双喜字干什么啊?” “看来啊, 你们鲜卑人是不怎么了解汉人的习俗。”陶辽说道:“汉人男女结婚,不仅要在影壁张贴大红双喜字,还要在家里显眼的地方,张贴小一些的双喜字。抬头见喜,处处有喜。” “陶大人真是博学多才之人啊!”慕容山夸赞道。 “你们知道这双喜字的寓意吗?”陶辽问道。慕容兄弟俩摇了摇头,随行来的汉人,有的点头,有的也摇头。陶辽接着说道:“这左边的喜字,代表男人;右边的喜字,代表女人。男左女右,手拉着手,互敬互爱,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第60章 船舱依然似故乡 娶亲就要到海边 在场的人听了陶辽关于双喜字的寓意,都不住地点头称是。看陶辽知识这么渊博,慕容山给慕容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离座给陶辽跪下。慕容山说道:“多谢陶大人成全之美,给我们兄弟俩带来了如此美妙绝伦的两位佳人!让我俩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我兄弟俩想拜大人为义父,不知道陶大人愿意不愿意?” “好,好,这个没说的。”陶辽满面笑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慕容兄弟俩重新站起来,又重新跪倒,连着给陶辽磕了三个头。两个人齐声说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三拜!” 陶辽赶紧扶起兄弟二人,十几个人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慕容山说道:“义父,那就请您为我们主持明天的婚礼!” “好,好,好,这个美差再好不过了!”陶辽非常高兴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次我真的是不虚此行啊!还没有见到慕容大单于,就给他的子民成就了这么美好的姻缘,还收了你们兄弟俩做义子。可我这个义父,总应该表示表示,送些礼物才对啊!” 陶辽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有了!我来的时候,不仅带了几十卷书,方便我打发路上的时间,还有我们汉族人的毛笔和砚台。去两个弟兄,把那边我装书的箱子抬过来。” 刚才拿红绸子的两个士兵,已经看到箱子里面有很多书了。装书的箱子,绸子下面是几十卷竹简书,很多都是儒家着作。书上面放的是一些毛笔和砚台,还有不少墨块儿。最重要的是,这个箱子里装着给慕容廆的诏书、通关文牒等重要文书。两个士兵来到放箱子的地方,把里面不同颜色的绸子都拿了出来。 陶辽又说道:“我看这婚礼啊,还差两样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义父?!”慕容山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陶辽说着,又开始折叠这些不同颜色的绸子。折来折去,叠来叠去,剪来剪去,啊!原来是一朵大红花!紧接着,陶辽又裁剪好了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大红花。 “前两天海边发现了一伙儿抢劫的高句丽人,明天还要举办婚礼。马车上还有没有需要拿进来的东西?现在毕竟是战乱多发的年份,还是小心为佳。”慕容山说道。陶辽说道:“是的,应该把马车上剩下的东西都搬到帐篷里面来,以防万一。” 八个士兵一块儿出去了,马车上剩下的吃的用的都搬了进来。陶辽来到放箱子的地方,打开装书的那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些一卷一卷的竹简书。陶辽把这些书摞起来,然后逐一介绍道:“这些手抄的竹简书一共七部,分别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论语》和《孝经》。有时间就学习一点,以后会派上用场的。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问我。” “多谢义父!”慕容兄弟俩高兴地说道。陶辽又解释道:“这七部书《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论语》和《孝经》,合称‘七经’。《春秋》是春秋战国时期孔子及其门徒编纂的,这部书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论语》可是瑰宝啊,俗话说得好,半部论语治天下。” 一边说着,陶辽一边把这些书摊在地上,以便让慕容兄弟俩能够看到书名和一些书的内容。慕容山拿起《论语》看了起来。 “啊!这么多书啊!这可是太好了!”慕容山有些激动,他说:“我父亲年轻时就非常喜爱中原文化,特别是儒家经典。可惜,他老人家被宇文部的士兵杀死,再也看不到了。” “这么多古代名人的着作,我们俩一时半会儿可学不完啊!”慕容水说着,拿起一卷《易经》看了看。 “这好办。”陶辽说道:“只要你们喜欢汉族的文字,钟爱汉族的文化和儒家经典,以后你们只要遇到有文化的汉族人,就可以向他们请教。你们鲜卑人也有喜欢儒家着作的,见到这样的人,都可以虚心向他们请教。只要慢慢研读,久而久之必有收获。” “多谢义父指教!”慕容山说道:“我们有了这些宝贝竹简书,就要潜心学习这些儒家经典。不认识的字,就去问认识的人和来这里的汉人,争取日后也成为义父那样的饱学之士。” “小花和小草识字吗?”慕容山问道。小花和小草点点头。一听两个媳妇都识字,把慕容兄弟俩高兴得不得了。慕容水说道:“以后我们都向汉人老婆学习,争取能够读懂这些儒学经典。” 小草嗔怪地看了看慕容水,脸上露着笑容,没有说话。 “另外这些毛笔、砚台和墨块儿,是我们中原人学习汉字不可或缺的三宝。我给你们每对夫妻留下一套,有时间看看书,练练字。”陶辽说着,从箱子里拿出这些东西,放到了木桌上。陶辽拿起一支毛笔,让兄弟俩看握毛笔的方法,还蘸水写了个‘喜’字,又写了个‘双喜字’。慕容山、慕容水也拿起毛笔,在木桌上比划着。看着兄弟俩拿毛笔的样子像拿筷子,陶辽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陶辽又不厌其烦,给兄弟俩讲解了握笔和研墨知识。 “义父,不是东汉的蔡伦发明了纸,这都二百年了。怎么不见用纸书写,仍然把文字写在竹简上?”慕容山问道。陶辽笑了笑说道:“看来,你对中原的文化,还有社会的发展还是很了解的。虽然说蔡伦发明纸这么多年了,这种‘蔡侯纸’也经过了很多改进。但直到现在,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各种书籍还是用竹简书写。对于重要的官文,有的是用布帛书写。而皇帝的圣旨,则要用上好的绸缎书写。我想,可能还是纸的质量不是很好。” “义父,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慕容山又问陶辽。 “我们汉族女子出嫁,头上都要盖一块红布。还好,我带的这些箱子里,有一些不同颜色和图案的丝绸。我拿出几匹丝绸给小花、小草以后做衣服,另外拣一匹最红的丝绸,裁剪下两块红布,不就行了?”陶辽说道。兄弟俩听了,高兴地点点头。 已经是半夜时分了,陶辽让八个士兵和慕容兄弟俩到东面帐篷安歇。剩下的人在这个帐篷将就睡一会儿。毕竟是作为驿站的帐篷,里面的床铺还是有的。八个士兵坚持要每两人一班轮流在帐篷门口守护,陶辽就同意了。士兵们按着陶辽的吩咐,给小花、小草的床铺围起毛毡,和其他人的床铺离开一大段距离摆放。 第二天一大早,成秽、乌福和两个厨子,还有八个士兵起来,就忙着贴大红双喜字。两个大帐篷门口两侧,帐篷上其它地方,空地上的松树上,两辆马车上,都贴上了大红双喜字。慕容哥俩还把裁剪红盖头剩下的大红丝绸,把两辆马车简单装饰了一下。其他人也各忙各的,一片热闹景象。一场汉族、鲜卑合璧的简单婚礼,即将如期举行。毕竟时间仓促,一些礼仪就不那么讲究了。陶辽和慕容兄弟俩,还有两个随从,在两个帐篷之间转来转去,忽然陶辽对慕容哥俩说:“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解决好呢?!” “义父,是什么问题啊?有什么问题我们商量着办。”慕容山说道。陶辽说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问题,不过总归是个问题。我们汉族女子出嫁,都是夫家派人到女子的娘家去娶。这小花、小草的娘家远在数千里以外,你们的帐篷可以当新房,当洞房,可娘家这个事怎么办,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啊!” 慕容哥俩一想,这的确是个事。思索了一会儿,慕容水说道:“义父,你们来的时候,不是乘两艘大船来的吗?早饭以后,义父派几个人,先用马车把小花、小草姑娘送到海边的船上,把船当做她们的娘家。过一个时辰,我哥俩骑着马再去迎娶如何?” “好,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定了!”陶辽高兴地同意了。 第61章 帐篷权做新婚房 两情相悦心向往 吃过早饭,小花、小草这两位待嫁的新娘,到帐篷南面的空地上说悄悄话去了。陶辽和慕容山、慕容水,还有四个士兵来到帐篷后面的马棚牵马。这里总共有二十匹马,他们每个人牵着一匹马。两个陶辽带来的士兵,每个人还拿着一个马鞭子,来到帐篷前面停放马车的松树下。陶辽说道:“咱们抓紧时间套车吧,套好车,我们就拉着两个姑娘,去海边的船上等慕容兄弟俩。” 马车停放在帐篷前空地的西北角,离西面的帐篷很近。看到慕容兄弟俩也来了,小花、小草有些害羞,就赶紧到空地东南角去了。不过这两个待嫁新娘,还是分别含情脉脉地望了望各自的新郎。慕容哥俩,更是目不转睛地不时张望一下各自的新娘。 等两辆马车套好了,慕容兄弟俩又望了望还在东南角的小花、小草,然后依依不舍地进帐篷里去了。等慕容兄弟俩走进了帐篷,陶辽朝东南角的小花、小草大声喊道:“小花、小草,快来马车这里啊!我们准备出发,要到海边船上你们的娘家去了!” 见慕容山、慕容水回来了,陶辽的两个随从分别给两个人在胸前戴上了大红花。兄弟俩在铜镜前各自照了照,又一起来到帐篷北面的佛像前跪下。两个人双手合十,各自祈祷。 两个随从一个手里拿着两块红盖头,一个拿着两件新娘穿的衣服从帐篷里出来了。陶辽从两人手里接过来,然后对他俩说道:“今天是特事特办,两个厨师留下来,已经开始在帐篷里准备中午的婚宴了。你们俩一会儿就临时充一回婆家的人,跟慕容兄弟俩一块儿骑马来,我们这些娘家人,就先去海边等你们了!” “好的,陶大人!”两个随从答应着回帐篷了。陶辽又对小花、小草说道:“二位新娘子,我们上马车到海边的娘家去吧!” “好的,我们这就上车!”小花、小草答应着。两辆马车正准备上路,西边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陶辽等人往西一看,原来是送他们来驿站的两个鲜卑慕容士兵。两个人来到陶辽跟前下马,把各自的马拴到松树上。一个士兵说道:“陶大人,我们知道慕容兄弟俩要结婚,所以专门过来给你们赶马车!” “那可是太好了!我们这几个水兵,就是在水里划船还行。让他们赶马车,确实是外行。”陶辽高兴地说道。两个慕容士兵接过马鞭子,坐在马车赶车的位置。小花、小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姐妹俩拉着手上了第一辆马车。陶辽和四个士兵,坐进了第二辆马车。两个慕容士兵先后甩了一下马鞭子,空地上传来两声清脆的“啪、啪”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海边驶去。 两个慕容士兵轻车熟路,两辆马车很快就要到海边了。码头就在眼前,来时的两只船仍然停泊在码头上。忽然马车后面有一阵“哒哒”的马蹄声,陶辽大喊着:“停车!停车!” “吁!”两个慕容士兵叫停了各自的马车。陶辽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往后面一看,原来是两个匈奴人打扮的女人。马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马车跟前。两个匈奴女人下了马,陶辽看了看这两个匈奴女人,都是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模样还可以。 陶辽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路过的吗?” “您是江南来的陶大人吧?我们俩是驿站的仆人,是来打扮两位新娘的。”离陶辽近的那个匈奴女仆说道。另一个女仆补充道:“我们俩在这个驿站,前后也有五六年了。前些天我们回铁弗部的老家看望了一下父母,今天刚回来就被慕容大哥派来了。” 听两个女仆这么一说,陶辽大喜过望:“不错不错,我们正好缺少给新娘子梳洗打扮的人,那我们一块儿到海边去吧!” 陶辽重新上了第二辆马车,两个匈奴女仆也各自上马。很快两辆马车,两匹马就来到了海边的码头。听到马蹄声,那个守卫码头的小头目,带着几个士兵就过来了。其他的士兵,都去码头其他地方巡逻去了。两辆马车停住了,陶辽第一个下来,其他人也下了马车。这个小头目跟陶辽开玩笑说道:“陶大人,今天就要把两个女儿嫁给慕容兄弟俩了,心里是高兴还是难过啊?”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还真是既高兴又难过。”陶辽说道。那个小头目又说道:“我手下的弟兄们有的都二十多了,也还没有成家。下一次再来辽东,记着多带几个江南的美女过来!” “一定一定!人生在世,有时候就是靠缘分,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陶辽笑着说道。小头目和码头的士兵,站成一列立在东侧。陶辽带来的士兵,也站成一列立在西侧。陶辽把红盖头和喜服交给两个匈奴女仆,和其他人在码头等待着。两个匈奴女仆各自拉着小花、小草的手,慢慢往码头上的木桥走去。过了木桥,就是拴在海边的两艘大船。一个女仆和小花来到东边船上,另一个和小草来到西边船上。 码头北面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大家回头一看,两个英俊、潇洒的鲜卑新郎来了。陶辽的随从成秽、乌福和四个水兵,也各自骑着马一块来到了码头。慕容山、慕容水先后下马,两个人来到陶辽面前给陶辽磕头,口中喊着:“义父!小婿这厢有礼了!” 陶辽把两个人拉起来说道:“今天是你们四个人大喜的日子,两位新娘子就在海边的船上,船上就是她们的娘家。两位新郎娶两位美丽的新娘回去,是准备坐马车,还是骑马回去?!” “义父,我们鲜卑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历来不拘小节。我看回去的时候,还是让两位新人上我们各自的马,让士兵们在前面开路,我们四个人随后。您和其他人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慕容山说道。陶辽想了想说道:“行,入乡随俗,这样也不错!” “两位新娘子,你们的新郎来娶你们了,请赶快上岸吧!” 陶辽朝船上大喊一声。过了一会儿,两个匈奴女仆各自搀着小花、小草从两只船的船舱里走了出来。岸上的人们,看到的是两个看不到面容、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两个匈奴女仆的搀扶下,小花走在前面,小草跟在后面。两边的士兵,都在鼓掌欢呼起哄。 两个新娘子来到陶辽跟前,先后给陶辽施礼。陶辽看了看慕容兄弟俩,又看了看两位新娘子,高兴地说道:“新娘子出嫁喽!” 慕容山过来,把小花扶上了自己的马。小草也被慕容水扶上了马。慕容兄弟俩心花怒放,那高兴劲就甭提了。随后慕容山、慕容水也上了马。兄弟俩各自看了看马背上心爱的女人,都忍不住亲了一下,码头上的人大笑不止。小花、小草,分别和慕容山、慕容水后背贴着前胸。除陶辽外其他人也各自上了马车,陶辽对码头的小头目说道:“中午一定和弟兄们来喝喜酒啊!” “陶大人,这些天海边时常有盗贼出没,所以今天就免了。等过了这几天,让慕容兄弟俩专门给我们摆一场喜酒!”小头目说道。陶辽回复道:“那也好,我就不勉强了,谢谢你们!” 陶辽说着,朝码头的这些士兵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上了马车。 娶亲的马车和马匹离开码头,向北面的驿站驶去。骑马的士兵,两对新郎新娘,两辆马车和其他骑马的人,先后回到帐篷南面的空地上。两个匈奴女仆很熟练地下了马,然后把各自的马拴到松树上。听见动静,在帐篷里忙碌的两个厨子,也出来看热闹。两个匈奴女仆来到慕容山、慕容水的马前,搀扶着小花、小草下了马。一个女仆搀着小花在前,慕容山随后,往东面的帐篷走去。另一个女仆搀着小草,慕容水随后,往西面的帐篷走去。陶辽笑嘻嘻地和成秽、乌福,先把小花送进东面的帐篷。然后赶紧回到西面的帐篷,小草和慕容水还在西边帐篷门口等待着。见陶辽来了,搀扶小草的女仆,就和小草、慕容水往帐篷里面走去。 第62章 锦囊里面有玄机 多生孩子少拌嘴 小花坐在东面帐篷里面一个经过装饰的床上,匈奴女仆在一旁站着。看到慕容山随后进来了,女仆知趣地退了出去,来到了帐篷外面。恰好搀扶小草的那个女仆也出来了,两个女仆就去松树跟前看马去了,然后把马牵回马棚。这个时候两个帐篷里除了两对新人,其他人都陆续走出帐篷,来到了帐篷前面的空地上。两对新人在两个帐篷里卿卿我我,亲密无间,自不必说。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两对新人陆续从各自的帐篷里出来了。陶辽笑呵呵地说道:“两对新人也入过洞房了,婚宴马上开始!”。 空地上的人们,陆续来到西边帐篷。慕容山和小花,慕容水和小草站在门口,欢迎双方亲人。有着鲜卑特色的好几种美味佳肴,早已经在雕花木桌上摆放好了。陶辽和随行的人,包括两个新娘,一共十五个人;慕容兄弟俩,加上后来的两个匈奴女仆,加起来一共是十九个人。再加上两个赶车的慕容士兵,总共是二十一个人。陶辽和慕容兄弟、小花、小草坐在木桌的北面,其他人则围着木桌,随便坐下。慕容山拱拱手说道:“今天各位亲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非常高兴。请各位亲人品尝我们鲜卑人的美食,多喝我们的喜酒。因为时间仓促,也就是几种野味儿。不成敬意,还要请义父和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原谅!” “二位阿姐,去把我们最好的‘棘城醉’拿过来!”慕容山说道。两个匈奴女仆来到东面,打开橱柜,拿出了四坛子酒。两个女仆打开瓶塞,先给陶辽和慕容兄弟俩,还有小花、小草倒上,然后再给其他人倒上。两个女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慕容水说道:“婚宴就要开始了,请我们的义父兼月老说几句话吧!” 陶辽端起酒樽说道:“不管是平常的宴席还是婚宴,汉族人都讲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今天这个婚礼简单,人数也少,看上去也不怎么热闹。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最朴实无华的婚礼。结婚,不就是两口子一起过日子吗。来,我们先干一杯!” 放下酒樽,陶辽继续说道:“我两次由江南出使辽东,唯有这第二次不同于以往。中原人有两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能够成全两对新人,我非常高兴。今天,我要送给两对新人一副对联:上联是,船舱是故乡,真情永驻在心中;下联是,帐篷做洞房,夫妻恩爱似海深。横批是,天作之合。” 听了陶辽这副意味深长的对联,现场的其他人纷纷鼓掌喝彩。慕容山说道:“义父,这副对联真是太好了,太妙了,太绝了!希望您给我们写下来,贴在这个帐篷外面。” 小花有些嗔怪地说道:“这几天义父为了我们的婚事,非常忙碌。你们也不知道敬义父一杯酒,怎么还要让义父写对联呢!” “老婆说的在理,我先敬义父一杯!”慕容山说着,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慕容水也不甘示弱地说:“我也敬义父一杯!” 小花、小草一看,噗嗤笑了。小草说道:“这还差不多。” 盛情难却之下,陶辽连着喝了两杯。接下来就热闹了,慕容兄弟俩和其他人互相敬酒、碰杯,不亦乐乎。两个慕容士兵和陶辽带来的士兵,还有那两个匈奴女仆,喝起酒来都是畅快淋漓。 所有的人都酒足饭饱了,两个匈奴女仆非常自觉地,就去收拾木桌上的陶碗和陶盘。木桌上面也擦干净了,慕容山悄悄对陶辽说道:“义父,刚才的对联非常好,能不能写下来贴到外面?” 陶辽点点头,答应了慕容山写对联的要求。陶辽说道:“你们这次意料之外的婚礼,的确有些仓促。因为条件所限,一些程序就省略掉了。现在贴一副对联在帐篷外面,也能够给婚礼增添一些喜庆的色彩。希望以后你们两对新人,多生孩子少拌嘴。” 听陶辽说到了生孩子的事,小花、小草脸上顿时充满了红晕。 见义父陶辽愿意写对联,慕容水赶紧拿来毛笔、砚台和墨块,慕容山用陶碗端来一点儿凉水。慕容水接过凉水,开始研墨。慕容山又去拿来两条裁剪大红花剩下的红色窄长绸子,陶辽用剪刀把红绸子裁成两条两拃宽、一人高的长条,又裁了一条两拃宽、胳膊那么长的小长条,作为横批,放在了桌子上。 陶辽站起来准备写对联了,其他人也都站起来看着。陶辽接过慕容山递过的毛笔,蘸满墨汁,然后按着上联、下联、横批的顺序,一气呵成,写好了对联,周围的人鼓掌喝彩。 “拿去吧!贴在帐篷外面门口两侧!”陶辽说道。慕容山等人出来贴对联,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过了一会儿,陶辽估计贴好了,就出来看看。陶辽一看,笑了:“你们兄弟俩贴反了!” “怎么贴反了,义父?”慕容山问道。陶辽笑着说道:“上下联确定好以后,关键是上下联要跟着横批走。横批贴在门口上面没问题,横批是从右往左读的,上联就要贴在门口东边。” 兄弟俩一听陶辽这么说,赶紧把上下联慢慢揭下来,然后交换了一下再贴上。对联贴好了,慕容兄弟俩又把对联读了好几遍。人们又回到木桌前坐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兴奋的神情。更别提两对新人了,开心和快乐溢于言表。慕容山说道:“义父,您就要暂时离开这里,下午就要北上去见我们的慕容大单于了。皇命公务在身,我们也不敢让您久留。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我们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您满足。”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就直截了当,不必瞻前顾后。”陶辽说道。慕容山说道:“义父,是您给我们兄弟俩带来了如此美好的姻缘,我们永世不忘。我想在您离开这里之前,给我们以后可能出生的孩子起个有意义的名字。” “好,好,这个好办。”陶辽想了想说道:“现在你们刚结婚,都还没有圆房,孩子更还没有影儿。所以呢,我给以后你们出生的孩子起的名字,当然也有一些保留,或者说保密。” “义父,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慕容兄弟俩一齐说道。陶辽说道:“我希望你们多生孩子,不管是儿子、女儿都好。以后你们的孩子长大了,喊我爷爷也好,姥爷也罢。所以呢,我要送给你们每对夫妻两个孩子的名字。不过这四个名字现在要保密,要装在锦囊里密封好。现在还不能看。等以后有了第一个孩子,就打开第一个锦囊。有了第二个孩子,再打开第二个锦囊。” “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慕容山说着,把做红盖头剩下的红丝绸拿来了。慕容水又拿来了剪刀和针线。木桌上刚才裁剪剩下的几块儿红绸子,刚好派上了用场。 “这做锦囊的活儿,就交给我和小草吧!”小花说道。陶辽说道:“这样最好。以后有了时间,把那几匹绸子也做成你们的衣服。如果有江南的客商经过这里,记着买几块布料,给慕容兄弟俩也做几套衣服。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义父嘱咐的是,我们以后要照顾好他们兄弟俩,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小花说道,小草也点点头。陶辽又对在一边微笑的慕容兄弟俩说道:“你们俩裁剪四块巴掌见方的红绸子,再拿一些其它颜色绸子的边角料,让小花、小草做四个锦囊。我给你们每对夫妻想两个孩子的名字,写好后放进锦囊里密封起来。” 时间不长,慕容哥俩裁剪好了四小块红绸子。过了一会儿,小花、小草也做好了四个锦囊。陶辽看了看四个走金线的锦囊,不由得连连夸赞道:“你们姐妹俩真是心灵手巧,不但人长得漂亮,针线活儿也这么认真。锦囊外面的三个字,‘山、花、一,山、花、二,水、草、一,水、草、二’,绣的也非常缜密。” 第63章 六山一水三分田 无人石屋来住宿 慕容山接过两个锦囊看了看,朝着小花竖起大拇指:“厉害!” 慕容水接过两个锦囊看了看,朝着小草竖起大拇指:“佩服!” “好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到帐篷外面去,包括你们两对新人。”陶辽有些神秘地说道。所有人随后都陆续离开木桌,来到了帐篷外面的空地上。见帐篷里面没有了人,陶辽拿起毛笔,思考、斟酌了一会儿,在四块儿小绸子上,分别写上了四个不同的字。等字迹上的墨汁干了,陶辽小心翼翼地逐字折叠好,并把四个字按顺序放进锦囊里。然后陶辽朝外面喊道:“大家进来吧!” 听到陶辽的话,帐篷外面的人又回到了木桌前。陶辽说道:“四个名字已经写好,都装进锦囊里了。你们姐妹俩用针线把四个锦囊缝好。平时不要拆开。以后每生一个孩子,就拆开一个。” 慕容山和小花,慕容水和小草,赶紧拿起了属于自己的两个锦囊。陶辽提醒道:“锦囊里的名字,是给你们以后的孩子准备的。所以没有生孩子以前,千万不要打开锦囊,否则就失去意义。” 陶辽说罢,让士兵们把随行的几个箱子,搬到外面的马车上去。陶辽一行就要北行去见慕容廆了,慕容哥俩和小花、小草都依依不舍。慕容兄弟俩往马车上放了很多鲜卑人爱吃的美食,像烤全羊等,还有两木桶马奶。小花、小草脸上闪烁着泪花,就像给亲人送行一样,舍不得陶辽他们离开。慕容山、慕容水到帐篷后面牵来四匹马,两辆马车各套一匹马,其它两匹马,作为路上轮换套车的副马。慕容山说道:“从这里往北,虽然只有二百多里路,但这里的地形复杂,山岭起伏,地势险要,峰峦叠嶂,有山、有水、有树、有草。有句话形容这里的地形,叫做‘六山一水三分田’,有‘山路十八弯’之说。我这里有一张路线图,只要你们按着路线图走,就能够顺利抵达棘城。我给你们多备了两匹马,拴在马车后面。万一路崎岖不平,也可以每辆车两匹马拉。” 慕容山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在黄绸子上画的路线图。上面除了从海边前往棘城的道路,还有一些主要的沿途地名。陶辽接过布包说道:“阿山,你有心了。这几天,感谢你们兄弟俩如此周到的安排。使我们这些从江南来的人,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我们就要上路了,也请你们夫妻多保重。等我们见到了慕容大单于,完成了任务,还会再见面的。” 一边说着话,士兵们已经把两辆马车套好了。两辆马车各坐了一个赶车的士兵,成秽、乌福和两个厨子上了第一辆马车,剩下的士兵上了第二辆马车。慕容兄弟俩跪在陶辽面前,小花、小草随后也给陶辽跪下。两对新人一齐说道:“路上请义父多保重!” 陶辽赶紧把慕容哥俩和小花、小草拉起来,小花、小草早已经泪湿眼眶。小花拉着陶辽的左手说:“本来此次随义父前来辽东,是给你们帮忙的,也是为了朝廷,为了不再有战事发生。想不到我们在这里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感情寄托,让我们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这次不能再随义父前往棘城,还请义父原谅!” 小草拉着陶辽的右手,泪流满面地说道:“虽说我们家里没有了至亲的人,但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我们非常感谢义父。义父就是我们的亲人,以后在这里我们还会有更多慕容部的亲人。请义父回到家乡,向乡亲们问好!我们会想他们的!” “好的,孩子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已经年近半百的陶辽,眼角也挂着泪花。陶辽说道:“这些年因为战乱,导致华夏南北不能统一,百姓不能自由来往。不过我想,我们国家的大一统一定还会到来。不管这一天是十年还是五十年,甚至几百年。因为这是百姓的愿望,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已经过去的大一统秦朝,让匈奴人望风而逃的西汉、东汉,一定还会再次出现在华夏大地上!孩子们,后会有期!” 陶辽最后一个上了前面的马车。两个赶车的士兵各自“驾!”了一声,挥舞着马鞭子赶着马车,一前一后离开帐篷前的空地上路了。从空地到西边来时的南北大道,也就是一箭之地。来到南北大道之后,两辆马车马头朝北行驶。赶车的两个士兵再一次甩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子,“驾!”的一声,四匹马开始奔跑起来。 走了一段路,陶辽掀开门帘往后一看,慕容兄弟俩,小花、小草,还在大道上向北张望着。陶辽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慕容兄弟俩和小花、小草也挥了挥手,直到互相看不见为止。 两辆马车十三个人,一直沿着这条蜿蜒曲折的南北大道行进着。大概一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是往西、往北还是往东?陶辽掏出慕容山给的路线图一看,应该往西拐,才是往棘城走的路。陶辽说道:“咱们继续往西走!” 听了陶辽的话,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士兵,替换了刚才赶车的两个士兵。这两个士兵马鞭子一甩,马车拐向往西的路。往西的路和刚才的南北大道相比,就有些窄了,也有些崎岖不平。走了大概有一顿饭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南北流向、波光粼粼的河流。河流的宽度大约有五十步,河面上横亘着一座年久失修的石桥。虽然看上去石桥有些破损,但行人、马车通过,并没有什么问题。两辆马车,马车后面的两匹马小心翼翼地过了石桥,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分岔道口。这是一个十字路口,一条路继续往西,另外两条路是往南、往北的路。对照路线图,应该往西继续前进。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远处的景物已经看不太清楚了。陶辽说道:“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陶大人,你看前面是不是一座山脉?!”前面赶车的的士兵停下马车说道。陶辽掀开门帘,抬头一看说道:“是啊,这条绵延南北的山脉,草木繁盛,看上去一派生机啊!不过现在毕竟天要黑了,等到了山脚下,我们就看不清进山出山的道路了。我们也不了解山脉的情况,说不定这座并不算很高的山脉,南北绵延数十里,甚至上百里也说不定。各位,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沿路而来,道路应该是相通的。也许山里有人家居住,我们快些往山脚下赶,以便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马车到了山脚下,借着并不算明亮的月光环顾四周,发现山脚附近的树木、植被多了起来。两个随从成秽、乌福先下了车,包括陶辽在内所有的人,也陆续从马车上下来了。 “那里是不是一座房子呢?不过看着和我们江南的房子不一样。”成秽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建筑物说道。陶辽顺着成秽指的方向一看,笑着说道:“可不是吗,今晚我们有地方住了!” 一行人都朝这个建筑物走去。到了跟前一看,原来是一处用条石搭建的石头房屋。石头房子看上去是东西两间,每一间都有一个朝南开的木门。石屋四周和前面的小路上,长着十多棵挺拔的松树。赶车的两个士兵,把套车的两匹马卸下来拴在松树上,以便让这两匹马好好休息休息。两匹副马,也有士兵从马车后面解下来拴到松树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四匹马肯定也累了饿了,看见地上的荒草,四匹马也兴奋起来,低着马头吃起了地上的草。陶辽带着大家来到石屋西边的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于是陶辽让士兵们围着石屋看了看,也没有发现有人。陶辽推了推西面的木门,木门没有从里面插住,很轻松地就推开了。 第64章 美轮美奂耀双眼 半山腰上现庙宇 “白厨师,你先打着火,看看有没有灯烛。” 陶辽对身边的一个厨子说道。还没等高个子姓白的厨师打着火,那个矮个子面皮较黑的厨师倒先打着了火,大家来到里面,借着微弱的亮光,观察屋子里的情况。陶辽笑着说道:“还是贺厨师手疾眼快啊!” “不错啊!这北面墙上,正好放着一个烧松油的烛台,里面还有松油。”贺厨师说着,就把烛台点着了。石屋里明亮起来了,大家看到墙壁上的木楔上,挂着一些弓箭和刀剑。低头看地面,墙角旮旯里堆放着一些锤子、斧子和凿子。对比东西两间石屋,西边的石屋比东面那间大一倍。有些简陋的屋顶虽不是很高,但石屋里面还算宽敞。两间石屋还有个小门相通,陶辽在两间石屋来回转了转,不禁大喜过望。每一间石屋中间,都放着一个石桌。石桌上面,是一些陶盘、陶碗。石桌周围,是用石头雕琢成的圆形石凳。西面这间的石桌略大,东面的石桌略小一些。西边石桌周围,放着十个石凳。东边小一些的石桌周围,放着六个石凳。陶辽说道:“这真是天助我也!我们来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正发愁没地方过夜呢!还好这里有个石屋,西北角水缸里面也有水,还有木床可以睡觉。大家马上把我们吃的喝的搬进来,先填饱肚子再说。成秽,乌福,你们两个随我到东面屋里来,我们研究一下明天的路线和相关的事情,还有下一步的打算。” 高个子随从成秽先答应了一声,矮个子随从乌福也答应着过来了。陶辽和成秽、乌福从西边房间来到东边房间,三个人围着石桌坐下。士兵们开始忙碌,从马车上往里面搬运吃的喝的,还有其它需要的东西。不一会儿,烤全羊、牛肉等都摆放到了大石桌上,两个士兵随后又抬过来一木桶马奶。白厨师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回来打开木桶盖子,开始刷洗这些陶碗、陶盘,然后往两个石桌上的陶碗里都舀上马奶。贺厨师从墙上摘下一把刀,开始切割这些烤全羊和牛肉等美食。两个士兵先把分割好的食物拿到东边石桌上,白厨师随后跟了过来。 “陶大人,我们准备吃了,你们也边吃边聊吧!”白厨师说道。陶辽看了看白厨师,又看了看西边的石桌说道:“好,大家都开始吃吧!我们连续走了好几个时辰的路,饥餐渴饮,夜宿晓行,正当其理。吃好了睡个好觉,明天早些出发。” 从离开慕容兄弟俩,一路来到山里的石屋,大概也有三四个时辰了。大家又饥饿又劳累,所以看上去都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每个人吃完了肉食,然后是一碗马奶下肚。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累不择床,贫不择妻。况且这些鲜卑人的美食,还是很诱人的。 八个士兵最年轻,吃的最快。随后是两个厨子,也放下了陶碗,开始收拾大石桌上的陶碗、陶盘,再把这些陶碗、陶盘拿到石屋外面。时间不长,陶辽和两个随从也吃好了。两个厨师是专门负责这些人的饮食起居的,所以洗碗、刷盘子这样的事情,就是他俩的职责。木桶里的马奶正好喝完了,白厨师就从水缸里舀了一桶水,和贺厨师在外面开始刷洗碗盘。洗好以后,两个厨师把盘碗放回大石桌上。贺厨师又提来一桶水,让四匹马轮流喝了些水。四匹马也累了,都倒在了松树下的草地上。没什么事情了,白厨师随手拿起一把锤子说道:“看这阵势,这里的锤子、斧子个头略大一些,不像是一般家里用的,应该是开山凿石用的。” “有这个可能,这里可能是石工、石匠们休息、吃饭的地方。” 贺厨师说道。享受完这顿鲜卑风味的晚餐,陶辽和两个随从围着石屋转了转。八个水兵去了更远的地方,说看看山里的夜色。两个厨子把两个石桌擦干净,就坐在石凳上说话。陶辽和两个随从,还有八个水兵,先后都回来了。陶辽等三个人又回到东边的石桌前坐下,继续商议明天的事情。八个士兵也没什么事,有的看了看墙上的弓箭和刀剑,有的把弓箭、刀剑取下来,摸了摸,又放回了原处,有的拿起斧子、锤子互相敲击。陶辽朝着西边房间说道:“贺厨师、白厨师,你们俩要是累,就在木床上先睡觉吧!” “也不怎么累,等一会儿再睡也不迟。”两个厨子说道。看着陶辽等三个人说完了明天的事情,两个厨子也来到东边房间,想听听陶辽他们说什么。这时候随从成秽问道:“陶大人,您能不能说说,这个自称慕容大单于的慕容廆家族的一些情况?” 陶辽说道:“我上次出使鲜卑慕容部,了解了一些他们的事情。慕容廆祖辈、父辈都是鲜卑慕容部首领。其父慕容涉归,叔叔慕容耐,祖父慕容木延,曾祖父莫护跋。多年前慕容涉归请求前朝武帝攻打鲜卑宇文部,不过因师出无名,武帝并没有答应。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容廆对此仍然耿耿于怀。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慕容廆经常派慕容部的人马侵扰辽西一带。为了掠夺人口和财富,慕容廆东伐扶余国,很多人被杀被掠。慕容廆把掠虏来的很多人口贩卖到中原,后来前朝武帝出手相助,扶余才复国。” 陶辽正说着,八个水兵也过来了。等陶辽介绍完慕容家族的情况,随从乌福又问道:“陶大人,这个石屋,依您看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不会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吧?” “依我看,可能是在这里开山凿石的石工、石匠们盖起来的,也许是猎人们临时休息的地方。他们都有各自的家,但这里离家较远,所以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和休息,晚上一般不在这里过夜。”陶辽分析道。水兵们不好意思问问题,就围着石桌听。有一个士兵开始打哈欠,引得好几个士兵也开始打哈欠。陶辽笑着说道:“好了,大家都困了,明天我们还要赶路。两间屋子虽然都有木床,但要想让我们这些人都躺下睡觉显然不可能。我看这样吧,我和成秽、乌福睡东面的小木床,剩下的弟兄们在西边这个大木床上将就一晚。明早吃过饭,大家就离开这里,上路去大棘城。” 一夜无话。第二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白厨师和贺厨师就起来了。早饭比较简单,就是一些点心和马奶,还有一些慕容兄弟俩给的苹果、梨等。两个人刚准备好,陶辽和其他人也起来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肉食吃得多了,也许是其它原因,有的人吃了几块点心,喝了碗马奶。有的仅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几口马奶,就不吃了。看大家都吃好了,陶辽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就不在这里耽搁了,马上套车,准备出发前往大棘城!” 两个厨师把碗、盘清洗干净,仍然像以前一样放到石桌上。昨天搬下来的东西,士兵们又搬到马车上,像箱子和木桶等。四个士兵解下马缰绳,让昨天的副马套车,昨天拉车的马拴在马车后面。士兵们套好了马车,陶辽看了看这个简陋的石屋,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然后说道:“出发!上路!” 陶辽一行人踏上了沿山脉北行的山路。山路难行,有时曲折、弯曲、上坡、下坡。有的时候还是盘山路,下面就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山谷。尽管一路颠簸,但想到身负的使命,每个人都没有什么怨言。往西过了一个山口,临近中午的时候,明媚的阳光让人格外感到温暖。突然在这群山环抱、怪石嶙峋的悬崖断壁之上,出现了一座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犹如玉阙仙宫般的建筑物。成秽说道:“大人您看,这悬崖峭壁上面,是不是一座庙宇呢?!” 第65章 按图索骥到棘城 陶辽再会慕容廆 陶辽下了马车,其他人也都下了马车驻足观看。陶辽感慨地说道:“真想不到,在这一路之上,不仅有让我们能够过夜的石屋,还有这让人崇敬无比的庙宇。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个建在山上石洞里的建筑物,就是很有些年头的炎汉古刹!” “陶大人,那我们是不是上去看一看?!”成秽说道。 “不行啊,我们从江南自大海北渡,已经半月有余了。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皇命在身,不能再耽误了。”陶辽说道:“等我们完成了皇上赋予的使命,再回到这里拜谒、顶礼膜拜也不迟。” 陶辽说完,拿出慕容山给的路线图。其他人也都围上来看,可不是吗,路线图上标注着‘炎汉古刹’四个字。尽管跟着的人都流露出看一看的念头,但陶辽还是不为所动地说道:“赶路吧!” 陶辽嘴上这么说,还是朝着炎汉古刹拜了三拜,其他人也拜了三拜。经过炎汉古刹,按着慕容山给的路线图,又经过好几座并不算高的山头儿,跨过好几条河流,总算到达了慕容廆的都城大棘城。来到棘城东门,东门城楼高大雄伟。城墙上有几个士兵在来回巡逻,城门外面站着两列士兵,每列十个人。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手扶肋下的宝剑,注视着这两辆越来越近的马车。到了城门前,陶辽从马车上下来,来到那位将军跟前。陶辽拱手施礼,然后递上通关文牒。看完通关文牒,这位将军拱手施礼说道:“欢迎大晋朝使者来到鲜卑慕容部都城!你们远道而来,现在天也快黑了,你们进了城一直往西走,再往北拐有一个驿站。你们先在驿站住一晚,明天驿站会安排你们前去见我们的慕容大单于。” “多谢将军指点!”陶辽说完拱手施礼,然后上了马车。两辆马车进入大棘城,虽然天快黑了,但街道上仍然有来往的行人和五花八门的车辆。马车、牛车甚至驴车,拉着水果、菜蔬在沿街叫卖。大街两旁的商铺,也是一家挨着一家。茶馆、酒肆、金银首饰铺等,看上去几乎和建康没什么差别。与建康不同的是,棘城大街上还有一些兵器作坊,专门打造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 陶辽放下门帘说道:“怪不得很多中原的名人、能人前来辽东投奔慕容廆,看起来这个慕容廆,这些年可是风生水起啊!” 棘城慕容部的大殿里,慕容廆正在召集儿子们,还有部将们商议军国大事。慕容廆说道:“诸位爱卿,这些年来,中原混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我慕容部奉行尊大晋朝但又不受制于人的策略,积极发展我部的实力。洛阳陷落以后,当时的冀州刺史王濬,还派人任命我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等职务,妄想把我部控制在他的麾下。这个任命,我当然毫不犹豫予以拒绝。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奉行和为贵的策略,不动声色发展自己,壮大自己,不能和中原朝廷弄僵。” 听了慕容廆的话,包括其儿子慕容翰、慕容皝等人和其他部将,都纷纷点头。看着下面器宇轩昂、与众不同的儿子们,慕容廆喜在心头,脸上不时露出笑容。慕容廆接着说道:“因战乱之故,导致天下动荡,人心思变。很多北方流亡的士族、名流甚至普通人前来辽东投奔我,让我看到了将来入主中原的希望。为了慕容部的大业,不管是我的儿子们,还是手下的大臣、将领,也不管是鲜卑人、匈奴人还是汉人,只要有勇有谋,智力超群,知识渊博,能够独当一面,我都会重用。河东人裴嶷,代郡人鲁昌,北平人阳耽,以后你们三个皆为我的谋主,为我出谋划策;北海人逢羡,广干人游邃,北平西人方虔,渤海人封抽,西河人宋奭,河东人裴开,为我的政事大臣;渤海人封弈、平原人宋该、安定人皇甫岌、兰陵人缪恺文章出众,博学多才,担任我的枢要大臣;会稽人朱左车、泰山人胡毋翼、鲁国人孔纂,你们三个威名远播,德高望重,请做我的客卿;平原人刘赞对儒学很有研究,担任东庠祭酒,教授世子慕容皝等人,和其他慕容部的贵族子弟。” 这些人听了慕容廆的任命,赶紧站起来谢恩:“谢大单于信任!谢大单于隆恩!我等一定为大单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慕容廆笑着说道。裴嶷等人刚刚站起来,就听大殿门外的侍卫大喊一声:“江南晋朝使者到!” 慕容廆听了这个消息,感到有些吃惊和意外,下面慕容廆的儿子和大臣们也感到奇怪。慕容廆自言自语地说道:“司马睿称晋王以后,就派遣使臣来过,诏令我很多有名无实的职位。现在司马睿继位不到一年,又派来了使臣,目的何在?意欲何为?” 但司马睿的使者已经在大殿外面等候,不由得慕容廆多耽误时间。慕容廆随后说道:“有请大晋使者来见!” 大殿上慕容廆的儿子们,包括文武大臣,都朝大殿门口看去。陶辽和两个随从,不亢不卑来到慕容廆的大殿。见到坐在上面的慕容廆,陶辽和两个随从给慕容廆拱手施礼,慕容廆从座位上站起来还礼,指着西面的位置说道:“原来是陶辽先生,请入座!” 陶辽和两个随从坐下,然后慕容廆挥了挥手说道:“翰儿、皝儿,还有裴大人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上茶!”随着慕容廆的话,七个鲜卑女子端着茶盘,里面放着茶壶、茶碗进来了。前面的女子来到上面,先把茶盘放到慕容廆面前,开始倒茶。后面的三个女子把茶盘放到陶辽和两个随从面前,然后倒上茶水。其余三个女子,把茶盘放到慕容皝等三人面前,倒上茶水。倒好茶水,七个女子道个万福,出去了。 慕容翰、慕容皝和裴嶷坐在东面的座位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事情。陶辽和两个随从,坐在西边的座位上。三个人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点点头。慕容廆也喝了一口茶,笑容满面地说道:“几年不见,不知陶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慕容首领容禀:此次陶某前来,依然是为重申我朝以前的任命而来。陛下为显示对大单于的诚意,还让我带来了很多礼物。我朝虽然初建,但以前晋王的任命依然有效。陛下登基之后,毅然决然授慕容大首领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并任命为龙骧将军、大单于,外加昌黎公。文书、金印等陶某都已带来。虽然前朝倾覆,内忧外患。现吾皇虽偏安于江南,很多北方士族、名流也随之南渡。当下北方各部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大单于所在的辽东地区,恐怕将来也不能幸免于难。”陶辽说道。 “陶大人说的不错。”慕容廆说道:“近些年北方诸势力各自为战,各自为政。匈奴人、鲜卑人、羯人、羌人、氐人,为了各自的生存空间,不断地争夺地盘和人口,导致很多无辜百姓被屠戮。更多的胡汉家庭流离失所,遍地荒芜,对此我深感痛心疾首。祖辈、父辈都曾经和大晋交好,对此我甚感欣慰。不过就当下形势来看,我们慕容部据有华夏东北之一部,晋朝廷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我慕容部即便是想助朝廷一臂之力,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鞭长莫及啊!所以还是请朝廷收回成命为好。” 第66章 一统天下有雄心 远交近攻待时机 “虽说我朝当下势力衰微,暂时偏安于江南。但中原地区包括北方很多仁人志士,包括一些鲜卑段部的首领,比如段匹磾等人,或慕名前往建康效命,或奉我朝皇帝为尊。王导、王敦、祖狄、段匹磾等文臣武将,都是能助吾皇一统天下之英才。所以驱逐胡虏,统一天下是迟早的事。”陶辽耐心地解释道:“再看大单于这边,西面是鲜卑拓跋部和段部,北面是鲜卑宇文部,东面是高句丽和扶余残部,就剩下南面的大海,可以让大单于和我朝来往、互通有无。如果到时候这些割据势力都和大单于为敌,甚至群起而攻之,那鲜卑慕容部的出路又在何方呢?!” “陶大人说的固然有道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多一堵墙。不过面对四周强敌,我也有应对之策。”慕容廆说道:“我慕容部很重视和中原王朝的友好关系,希望发展和大晋朝的通商贸易。不过封赏之事实难接受,请陶大人回去复命吧!” 又是一个软钉子!陶辽见慕容廆像前朝封赠给他的任命一样,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予以坚决拒绝,根本就不想接受任命,只得礼貌地拱手告辞。慕容廆也没有客气,对下面的两个儿子说道:“翰儿,皝儿,代为父礼送大晋朝的贵客!” 送走陶辽,慕容廆让守在宫门外的侍卫通知其他人前来。慕容廆重新入座,慕容翰、慕容皝和其他人也先后入座。慕容廆哈哈一笑说道:“诸位,建立不久的江左晋朝皇帝司马睿,又派使者陶辽前来,想让我接受司马睿以前的封赏,各位怎么看?” “不接受!不接受!”下面几乎是异口同声。慕容廆点点头,笑着说道:“封赏北方的非汉族部落首领,是中原王朝惯用的伎俩。现在我们慕容部的实力,已远非我的祖辈、父辈可比。今天的慕容部,已经强大到可以和周围的部族一决高下、分庭抗礼的程度。当然,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但对那些虎视眈眈、敢于侵犯我们的邻居们,我们可没有给他们准备美味佳肴、美酒和美女。对于围堵、攻打我慕容部的敌人,唯有用弓箭和刀剑说话!” “大单于英明!大单于威武!”下面又是一阵近乎声嘶力竭的赞美声。慕容廆看儿子们和很多部将如此赞美自己,也有些飘飘然。他非常高兴地说道:“来人,上菜上酒!” 时间不长,一队共十个鲜卑族打扮的侍女,整整齐齐地端来了各种鲜卑人喜爱的美食。一个亭亭玉立、身材高挑的领头侍女,先给慕容廆放好美食,往后退了几步才离去。其他侍女也把美食放在下面其他人面前。十个侍女回去之后,又手捧琼浆玉液来到大殿。依然是最前面的那个侍女,先到上面给慕容廆倒满美酒。其他侍女给下面慕容廆的儿子们,还有其他部将倒满酒。 十个侍女倒好酒,侍立在一旁伺候。 “来,各位,今天让我们一醉方休!”慕容廆首先端起面前的金色酒樽,慕容翰、慕容皝等,还有在座的其他人都乐乐呵呵地举起酒樽。慕容廆首先一饮而尽,其他人也都喝尽杯中酒。 慕容廆放下酒樽说道:“刚才晋朝的使者走了,也没有和我们共享此美酒佳肴,甚是遗憾啊!汉人喝酒,讲究的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是汉人的酒文化。’我们要学着点,也连干三杯,然后再把面前的各种美食,吃他个一干二净!” 有了慕容廆的话,所有在场的人都放开了肚皮,吆五喝六地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起来。吆喝声、碰杯声不绝于耳。慕容廆俊朗、白净的脸上,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也微微泛起了潮红。看着下面的儿子、部将们喝得非常高兴,慕容廆站起来问道:“各位,哪位知道孤为什么不接受晋朝皇帝的封赏?!” 裴嶷离开座位,来到慕容廆跟前施礼说道:“大单于雄才大略,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智。大单于父祖两代,皆名义上称臣于晋室。现在大单于之所以不接受司马睿的封赏,是不愿意在慕容部的脖子上套个紧箍咒。不愿意让中原王朝的皇帝及其文臣武将们,左右我们慕容部的发展壮大!” “说的不错!说的不错!裴爱卿请快坐下!”慕容廆非常高兴地说着,还站了起来。听了裴嶷的话,包括慕容廆的儿子们在内,还有其他大臣、将领,所有人都不住地点头称是。仍然站立着的慕容廆朝下面大声说道:“来人!上歌舞!给我们助助兴!” 随着慕容廆一声令下,十个妙龄少女在美妙琴声的伴奏下,载歌载舞出现在人们面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五个乐师已经来到了大帐里面。这十个女子,五个穿的是匈奴女子的服饰;另外五个女子穿的是鲜卑人的服饰。慕容翰放下酒樽,问周围的人:“各位,这十个跳舞的女子,是不是刚才上菜倒酒的侍女?” “这十个女子,不是刚才那十个侍女。”慕容廆听着下面的议论说道:“我们在和匈奴人,还有鲜卑宇文部的冲突中,俘获了很多匈奴人和宇文部的男女老少。在多次的冲突中,我们死了不少人,他们也死了不少人。我们慕容部的很多人口被匈奴,被宇文部,被段部掳掠而去。当然我们手里,也有很多他们的部众。这些人里面,年轻女子是最多的。我们可以让她们穿上胡服,也可以让她们穿上汉服。这些女子也是战乱的牺牲品,她们愿意为我们跳舞,我们就给她们饭吃。以后哪位大臣、将军没有老婆,孤就赏赐给谁为妻为妾。谁愿意欣赏匈奴舞、鲜卑舞,中原舞蹈,我们就让她们换上哪个民族、部落的服饰,来给我们跳舞助兴!” 听了慕容廆意味深长又风趣的话,在座的人都兴奋起来。慕容廆的儿子们,慕容家族的大臣、将领,干脆和舞女们跳起舞来,有的还趁机搂搂抱抱。有的一边观赏一边喝酒,嘴里吹着口哨,好不热闹。那些来自中原和北方的汉人大臣,只是饮酒、欣赏。 十个美丽非凡的舞女,在三支曲子的奏鸣声中,跳完了匈奴舞、鲜卑舞、中原舞。这些让所有现场男人窒息的美女们,还有那五个伴奏的乐师,先后给慕容廆和其他人施礼,退出去了。见舞女和乐师们下去了,慕容廆又说道:“回想几百年来,我们鲜卑人特别是我们慕容部受到的种种奴役和盘剥,那些被匈奴人,被别部的鲜卑人杀害的我慕容部的族人们,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儿子们都明白慕容廆的意思。慕容翰说道:“父亲所言极是。这几年我们慕容部已经强大起来,但我们不会忘记祖祖辈辈和部众受到的各种伤害。今天我部不仅有能力保护部众,也有能力抵御外族的挑衅和侵扰。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我等都会不辱使命,不怕流血,奋勇杀敌,直到把敌人打得哭爹叫娘、服服帖帖!” “兄长言之有理。”慕容皝接着慕容翰的话说道:“那些曾经被匈奴人压迫、驱使、杀戮的苦难日子,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慕容部了。那些和我们慕容部为敌的部族,不是去死,去逃,就是给我们当牛做马,他们的子孙后代都是我们的奴隶和奴仆!” 听了两个儿子的话,慕容廆高兴的神情溢于言表。慕容皝见父亲高兴,又继续说道:“刚才我们没有接受晋朝皇帝的封赏,以前又多次和中原王朝的将领发生冲突。以后应该避免这样的事情,应该学习春秋战国时期‘远交近攻’的策略。中原王朝我们得罪不起,也远在天边。而北方各自为战的割据势力却近在眼前。我们只要根据情况的不同,或者威逼利诱,或者为我所用,或者各个击破,将来不失时机建立自己的国家,不是没有可能!” 听了世子慕容皝的话,慕容廆频频微笑点头。 第67章 司马睿不思饮食 小皇子病危难救 陶辽等三个人从大殿出来,来到大街上一个茶馆坐下。这个茶馆门楣上有四个字,叫“思洛茶肆”。茶馆里有一些人在喝茶聊天,不过大部分是鲜卑人打扮。陶辽仔细看一个跑堂的店小二,却是中原人的装束。陶辽和两个随从找了个地方坐下,店小二来到跟前问道:“三位客官从哪里来,要喝茶吗?” “我们是从中原来这里的客商,小二也是中原人?”陶辽问道。小二看了看周围,悄悄对陶辽说道:“客官,我是因为中原战乱逃难才来到这里的。这里的大单于慕容廆,对待汉人还是不错的。不过这里也经常有其他部落的密探,你们要注意。” 陶辽点点头,对店小二说道:“给我们来一壶上好的茶水。”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一个茶盘来了。茶盘里放着一个黄色的陶壶,还有三个黄色的陶碗。放下茶盘,店小二说道:“慢用!” 三个人喝了一会儿茶水,随从成秽说道:“以前我朝给慕容部首领的任命和封赏,他们都是非常受用,甚至千恩万谢。到了慕容廆这一代,却对我朝的封赠不屑一顾,翅膀越来越硬了。” 随从乌福说道:“一个强大的王朝,周围的异邦都会唯唯诺诺。对大国皇帝的封赏,往往是求之不得。现在前朝事实上已经消亡了,我们江南的朝廷,不过是前朝的延续,但威势小多了。” “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自古以来的天下大势,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我们的皇帝,可能还对这一次出使,抱着很大的希望。但我们此行,可以说毫无收获。你们俩到驿馆,把马车赶到棘城东门,我出棘城东门,在那里等你们。”陶辽说着,两个随从离开茶肆,去了驿馆。陶辽一个人,独自来到棘城东门。到了城门跟前,见城门紧闭。那个把守东门的将军见陶辽来了,问道:“陶大人,这么快就要回去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陶辽拱手说道:“还算顺利,我们准备回去,请打开城门。” 这位将军一挥手,几个把守城门的士兵,把城门打开了。两辆马车也来了,陶辽和把守城门的将军告别,上了第一辆马车。 离开棘城大概有一里路了,陶辽让停车。陶辽下来,其他人也都下来了。陶辽说道:“我们这一趟北行,虽然顺便给慕容兄弟俩牵了线搭了桥,让小花、小草有了个不错的归宿。但毕竟,我们的使命没有完成。当然,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那我们还回慕容兄弟俩的驿站吗?”成秽问道。陶辽摇摇头说道:“如果事情办好了,耽误几天也没什么。现在可不行,要想方设法尽快返回江南。等回到建康,再见机行事吧!” 乌福问道:“陶大人,那我们还原路返回吗?” “当然要原路返回,我们的两只船还在码头停着呢。不过经过驿站的时候,我们不要惊动慕容兄弟俩,否则还要耽误时间。马车直接到码头,然后上船回江南,越快越好。”陶辽说道。 八天以后,陶辽一行人顺利回到建康北面的后湖。后湖岸边没有马车,十三个人步行回到建康。陶辽来到宫城,打算去太极殿禀报出使辽东的情况,迎面正好碰到王导。陶辽赶紧拱手施礼说道:“参见王大人,我刚从辽东回来,陛下是不是在太极殿?” “是不是和上一次一样,慕容廆仍然不接受封赠?”王导问道。陶辽说道:“大人料事如神,慕容廆的确没有接受封赠。”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见陛下了,回家去吧!”王导说完,急匆匆往大殿走去。陶辽松了口气,回家去了。 王导来到朝堂,和文武大臣拱手施礼。朝堂上鸦雀无声,龙椅上的司马睿满脸愁容。王导来到台阶下面,给司马睿跪倒,然后说道:“陛下,小皇子病重,应该让太医院最好的御医诊治。陛下不能为了这件事不思饮食,甚至撤减膳食。陛下日理万机,北方战乱不止,平阳三方大战,邵续被石虎围困。这些千头万绪的国之大事,都需要陛下做出决断。请陛下听臣之言,恢复饮食!”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都给司马睿跪倒:“请陛下恢复膳食!” “众位爱卿良苦用心,朕岂能不知。无奈耀祖病入膏肓,眼看着命不久矣,朕哪有心思考虑膳食啊!”司马睿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前些日子安国归天,琅琊王名号空缺。朕把琅琊王封号给五子耀祖,继承祖父琅琊恭王之爵位,盼焕儿能因喜得救。” 文武大臣们跪倒高喊:“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导回到府里,想不到王敦正在客厅。王导赶紧施礼:“兄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朝堂上没有见到兄长啊?” 王敦站起来,笑了笑说道:“茂弘弟,要不是想来建康见见你,我根本就不愿意来建康。我在我的荆州,比这里自在得多。” “兄长不必客气,请坐下说话吧!”王导说着,坐下了,王敦随后也坐下了。王敦问道:“今天朝堂之上,有什么大的事情?” “唉!自陛下称帝以来,一年都不到,悲痛的事情可以说是接二连三。还没有登基的时候,琅琊王司马裒就去世了。继位以后没几个月,司马安国又去世了。司马安国才去世几十天,陛下的爱子司马焕又危在旦夕。”王导有些担心地说道。王敦一听,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王敦说道:“司马睿的曾祖父司马懿,为了夺取曹魏的天下,杀了多少人?这就是报应。八王之乱是司马家族的自相残杀,司马睿的子孙接连早亡,也是报应。” “兄长为什么对陛下有这么大的成见?陛下对待兄长,可以说是唯唯诺诺,甚至毕恭毕敬。荆州的税赋,兄长从来不上缴国库。兄长自己自收自支,大力招兵买马,和朝廷分庭抗礼,陛下忍了;每年定期的朝会,兄长也没参加过几次,陛下也忍了。”王导说道。听了王导的话,王敦辩解道:“茂弘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武帝的驸马,多年前我就打算迎回惠帝,但没有成功。后来的怀帝、慜帝,也比司马睿和惠帝的血缘近,但也被刘聪杀害。这三个皇帝,不是武帝的儿子,就是武帝的孙子。司马睿呢,不过是宣帝的曾孙!所以,我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小皇子司马焕一直昏迷不醒,恐怕这一两天就要归天了。兄长是打算回江陵,还是住在你建康的大将军府?”王导问道。王敦笑着说道:“那就请茂弘弟猜一猜,我会怎么做?” “我估计兄长既来之则安之,不会马上离开建康。”王导说道。王敦哈哈一笑说道:“知我者,茂弘弟也!” 在建康宫城司马焕的寝宫里,司马焕仍然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三个御医,李御医,王御医,张御医,都急得抓耳挠腮、束手无策。夫人郑阿春拉着儿子司马焕的小手,焦急地坐在床边。两个宫女立在一旁,司马睿看了看三个疲惫不堪的御医说道:“朕知道你们的医术,你们不是不用心诊治,而是焕儿命该如此。” 三个御医赶紧跪倒:“请陛下赎罪,是我等无能为力!” “好了,该用的药用了,该想的办法想了。可焕儿还是嘴巴紧锁,滴水不能进。今夜留下王御医,李御医、张御医回家休息去吧!”司马睿说道。李御医、张御医跪倒施礼:“多谢陛下体恤!” “王御医,你也去东面的侧室休息吧。焕儿有了事情,朕随时叫你。”司马睿又对王御医说道。王御医说道:“多谢陛下!” 第68章 年仅两岁命难续 成人礼葬司马焕 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个宫女接连开始打哈欠。郑阿春看了看司马睿,司马睿点点头。郑阿春对两个宫女说道:“你们两个站了一整天了,也回去休息吧,有事情再叫你们俩。” “谢陛下!谢夫人!”两个宫女也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郑阿春端过一个有水的玉碗,司马睿接过来,试着给司马焕喂水。但司马焕的嘴仍然紧闭着,郑阿春试着摸了摸司马焕的额头,大叫一声:“陛下,咱们的耀祖额头都凉了,已经归天了!” 说完,郑阿春就昏倒在地。司马睿赶紧喊道:“快来人!” 听见司马睿的声音,两个宫女,三个在外面值守的侍卫,都进来了。五个人都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司马睿摆摆手:“免礼,赶紧起来。你们三个侍卫,赶紧去通知茂弘大人和其他大臣!” 天,慢慢亮了。司马绍、王导、王敦、刁协、周顗、戴渊、刘隗、贺循、庾亮等几十个在建康的文武大臣,都陆续赶来了。这些人跪倒给司马睿和郑阿春施礼:“参见陛下!参见夫人!” “众位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司马睿说道。王导来到床前问道:“陛下,夫人,小皇子情况如何?是不是已经?” “唉!茂弘啊!孩子已经离开朕,归天了!”司马睿说完,嚎啕大哭起来。郑阿春也大哭不止,文武大臣们,也开始撕心裂肺般哭泣起来。只有在王导后面的王敦,没有哭泣,没有眼泪。 王导来到司马睿跟前,君臣抱住又是大哭一场。眼泪已经模糊了这对患难君臣的双眼。流下来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衫。司马睿看了看还在地上跪着的文武大臣们,说道:“众位爱卿请起!” 两个宫女拿来一块白绸子,把小皇子司马焕盖住了,然后跪在床前。王导架起司马睿,司马睿多次回头,看着白绸子下面的爱子,哭泣声不断。王导架着司马睿来到寝宫的正堂坐下,文武大臣们也来到正堂。王导试探着问道:“陛下,如何安葬小皇子?” “茂弘啊,既然昨天已经封耀祖为琅琊王,就要按照封王成人的礼节下葬。而不能像安葬安国那样草率。”司马睿说道。王导看了看周围的大臣们,大臣们大多数摇头。司马睿知道大臣们的心思,于是说道:“朕明白各位爱卿的想法。不过朕毕竟是皇帝,朕对焕儿可以说是‘特所钟爱’。朕和焕儿的母亲郑夫人,感情也非常好。虽然朕没有封她为皇后,那是事出有因。朕让所有的皇子,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郑夫人,这是天大的荣耀。现在爱子归天,他才两岁不到,刚学会走路,正在学说话……” 司马睿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整个宫城回荡。司马焕寝宫里郑阿春的哭声,也传了过来。有个宫女端过来一杯水,司马睿喝了几口水,继续说道:“茂弘大人,各位爱卿,焕儿命薄福浅,这么小就离开了朕。既然焕儿已经封王,就应该按照成人之礼下葬,还要建起陵园,以方便后世纪念。” 大臣们听司马睿这么说,都没有言语。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不同意。过了一会儿,琅邪国右常侍孙霄劝谏道:“陛下,臣对陛下丧失爱子之痛,痛彻心扉,感同身受。不过小皇子毕竟还没有成人,要是用成人之礼下葬,还要建起陵园,就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这需要琅琊国一年的赋税啊!还请陛下三思!”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敦说道:“陛下丧子之痛,谁人能懂,谁人能够理解!陛下既是皇帝,也是一个父亲,请不要阻拦!” 虽然在朝堂上经常看不到王敦,但在这个时候,王敦能够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司马睿还是有些意外的。王敦的话还是有震慑力的,孙霄也不敢再劝谏,其他人也欲言又止。司马睿见没有大臣再阻止自己,继续说道:“焕儿刚出生不久,朕就把他过继给亡弟长乐亭侯司马浑。还在襁褓之中的焕儿,就被封为显义亭侯。为了让焕儿尽快好起来,朕昨天才封他为琅琊王。本打算给他冲冲喜,让孩子赶快好起来,谁知道,谁知道他昨夜就去了!”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建康周围的其他大臣和将领也陆续来了。司马睿又是一阵大哭,大臣们也跟着哭泣。哭罢司马睿又说道:“朕这个皇帝,当了还不到一年。有时候朕想,朕还不如怀帝、慜帝。二帝能够为国捐躯,也是让人肃然起敬。而朕呢?诏令、政令也就是在建康周围行得通。朕这个皇帝,窝囊啊!按成人之礼下葬,修建陵园,娶冥婚,和安国叔侄合葬,一样不能少!” 王敦听了司马睿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见司马睿说的如此坚决,下面的大臣们都不敢再说什么。司马睿对王导说道:“焕儿的后事,还是茂弘大人来操办。周顗、戴渊、刁协、郭璞、孙霄,你们五个人一起协助茂弘大人。” “陛下,小皇子的谥号怎么取?”孙霄站起来说道。司马睿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就用‘悼’字吧,琅琊悼王。” 司马睿又对郭璞、孙霄说道:“你们二位爱卿先回琅琊国,先勘测好山川地形,把握好风水走向,选择好陵园墓地。” “微臣遵令!”郭璞、孙霄下去准备去了。 在宫城的东偏殿里,王导、周顗、刁协、戴渊等人正在商议司马焕的后事。两个宫女给每个人倒好茶水,出去了。刁协说道:“陛下虽然有六个儿子,但二子司马裒已逝。这不过才一年多,陛下的丧子之痛还没有过去,陛下最钟爱的五子司马焕也去世了。如果我们几个都不能理解陛下的心情,又有谁能理解!” “依我看,孙霄不顾陛下的感受,顶撞陛下,言称节省简约,乃不识时务的莽撞行为。无论是陛下继位前当晋王,还是登基以来这大半年,陛下的心情是无助和郁闷的。”戴渊说道。刘隗随后说道:“我们几个是陛下最信任的大臣,如果我们不能让陛下从丧子的痛苦里解脱出来,我们就不配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周顗大人,小皇子的后事,具体应该怎么做?”王导问道。周顗说道:“第一,应该用司马皇族的成人之礼安葬;第二,棺椁不能太小;第三,寻找一个三四岁的民间小姑娘,作为冥婚的陪葬;第四,让叔侄俩在地下作伴,让陛下满意。” 四个人正在商量,王敦进来了。王导等赶紧站起来,王敦和四个人互相见礼。王导说道:“兄长坐吧,正好说说你的见解。” 一个宫女给王敦倒上一杯茶,王敦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王敦说道:“刚才周顗大人所言,我完全赞同。不但要满足陛下的所有想法,小皇子的墓室,还应该分左右两室。墓室要使用精土烧制的青砖,在砌建墓室之前,青砖还要进行打磨。墓室里还要砌一个略显龟背型的平台,来放置小皇子、小皇孙和冥婚的小女孩的棺木。另外,整个墓室在下葬前,还要用红土铺地夯实。” “大将军考虑的非常周全,我等佩服!放置棺椁的平台砌成龟背形状,可以防水,这个想法真不错。”戴渊说道。王导接着说道:“郭璞、孙霄两位大人已经前往琅琊国,我们需要安排人手,给小皇子打造一个坚实、厚实的柏木棺材。还要派人前往琅琊国,和郭璞、孙霄商议,建造结实的砖窑,寻找上好的精土,准备烧制青砖。另外还要派人寻找红土,然后运到琅琊国。” “那寻找小姑娘的事情如何解决?”戴渊问道。这确实是个有些棘手的问题,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听到这里王敦笑了笑,站起来说道:“各位大人,寻找冥婚小姑娘的事情,就包在王某身上。我一定在小皇子去琅琊国前,办好这件事!” 王敦说完,站起来拱手告辞。王导等人站起来相送。 “大家说的差不多,哪位大人还有需要补充的?”回到座位上,王导问道。刁协说道:“不管是在建康,还是在琅琊国,打造棺材,烧制青砖,砌墓室,还有修建陵园,都需要大量的能工巧匠。这个事情也需要提前准备。陪葬品,也一定要丰富。” “我看大家考虑的差不多了,我们去向陛下禀报吧!”王导说道。四个人来到宫城西面的西偏殿,向司马睿做了禀报…… 第69章 祖逖哭祭显忠心 孤军奋战难成功 驻屯在陈县的豫州刺史祖逖,听闻小皇子司马焕去世,放声大哭道:“陛下继位之前,就失去了二皇子司马裒。好不容易继位称帝了,这还不到一年,先是经历了失去皇孙司马安国之痛,陛下最疼爱的小皇子也离陛下而去,真的是让人痛彻心扉啊!” 祖逖兄长祖该,祖逖异母兄祖纳,祖逖同母弟祖约,长子祖涣,还有几个其他将领,也不知道怎么劝慰祖逖。沉默了一会儿,祖该说道:“陛下当初刚在江南立足,弟弟就进言道,王室动乱并非君王无道,而是诸多藩王勾心斗角、争夺权利所致。王室的自相残杀让匈奴有机可乘,攻占都城洛阳,屠戮数以万计的军民。中原地区的百姓,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驱逐胡人,恢复家园。弟弟的豪情壮志,抗敌之心,才有了奋威将军和豫州刺史的头衔。” “唉,说什么好呢!”祖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和兄长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但回想闻鸡起舞、中流击楫,犹如还在昨日。刘琨大都督已被段匹磾杀害,邵续、曹嶷两个人还内斗不止。石虎呢,又对富平和青州虎视眈眈。北伐收复故土,遥遥无期啊!” 祖涣说道:“依我看,父亲和刘琨、邵续还有曹嶷,是四支最重要的北方抗胡力量。可惜你们四个互不隶属,各自分散。这样最容易被胡人分割、包围和各个击破。除父亲真正心怀朝廷,不遗余力北伐以外,邵续和曹嶷一边自保,另外又互相攻打。父亲最信任的刘琨已逝,而江南朝廷对父亲的支持大多是口头上的。这必然导致父亲独木难支,孤立无援,孤军奋战难持久。” 祖逖听了祖涣的见解,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更重要的是,对北伐三心二意的朝廷,对哥哥不断壮大的实力还颇为忌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刘琨力保晋阳九年,但被段匹磾杀死以后,朝廷竟然连派人吊唁都没有。尽管温峤等人上书请求封赏刘琨,但因顾忌段匹磾的实力,为刘琨平反遥遥无期。”祖约说道。祖逖听了几个人的分析后说道:“刘琨的悲剧在于,他太相信段匹磾。我们这里不是我的哥哥、弟弟,就是我的儿子、侄子。所以在北伐问题上,我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祖逖等人正在说话,刺史府门外进来一个亲兵。这个亲兵跪倒施礼说道:“报告刺史大人,外面有个叫冯宠的人求见!” “请他进来!”祖逖说着,和其他人来到府衙门外。一个满身血渍的人来到祖逖跟前,跪倒大哭:“将军,请为李头报仇!” “怎么回事?冯宠将军?慢慢说不要着急。”祖逖拉起冯宠来到府衙坐下。祖涣给冯宠端过来一杯水。冯宠一口气把水喝完,然后放声大哭起来。祖逖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冯宠不哭了,他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大人,大半年前,您攻打坞主樊雅的时候,缴获了他一匹宝马。前来协助您的陈川部下李头,非常喜欢这匹马。您看出了李头的心思,就把宝马赏赐给了李头。后来李头对大人大加赞扬,说跟着您干死而无憾,结果陈川大怒把李头杀了。李头是我的结义兄弟,陈川还想把我杀掉,收服手下的弟兄。我得到消息,带领兄弟们冲杀了出来!” 听了冯宠说的这些,祖逖对祖约说道:“士少,你先带冯宠兄弟下去疗伤,让新来的弟兄们吃一顿饱饭。凡是有伤残的,都派医官给他们医治。吃过饭后,清点一下新来弟兄们的人数。” “遵令!”祖约说道。冯宠拱手施礼:“多谢大人厚爱!” 两个人说完,下去了。祖逖对其他人说道:“这个坞主陈川,是个凶残的主儿。他一定会迁怒于我们,大家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祖约和冯宠来到府衙。祖逖和祖涣还有好几个其他将领正在商议事情,祖约说道:“兄长,我和冯宠将军清点了一下新来士兵的人数,除冯宠将军外,一共四百六十六个。” “唉!被陈川杀死的弟兄们,大概也是这个数儿。”冯宠说着,哭泣起来。祖逖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对祖约说道:“把冯宠兄弟带来的弟兄们,分别编入你们几个人手下,一起练兵出征。” “好!”祖约刚说了一个字,外面三个探马跑了进来。来到祖逖跟前,三个人跪倒:“启禀大人,陈川的部将魏硕,带领手下人马劫掠了豫州好几个郡。有百姓被杀被抢劫,请大人定夺!” “起来吧,说说具体情况。”祖逖让三个人起来,又听每个探马说了说。祖逖听罢大怒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川!我考虑到一些坞主的儿子,有的被石勒当做人质扣押在襄国。所以平时我并不真正攻打这些坞堡,有时候就是虚张声势,各自安好。既然你陈川撕破脸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祖约、祖涣听令!”祖逖大声说道。 “末将在!”祖约、祖涣一齐答道。祖逖厉声吩咐道:“本帅命令你们俩,率领五千人马,前往陈川骚扰之地,消灭他们!” “是!末将遵令!”祖约、祖涣说完,下去领兵去了。 祖约的兵马屯驻在陈县以北,为的是既防范西面、北面的石勒和石虎等羯人势力,也防范附近的坞堡武装。祖约、祖涣和三个探马骑着马来到大营门口。把守营门的士兵一看是祖约叔侄俩,赶忙打开营门,拱手施礼说道:“二位将军来了!” 叔侄俩点点头,来到大帐前下马。进入大帐,大帐里祖约的部将韩潜、冯铁站起来施礼:“参见二位将军!” 祖约挥了挥手,示意将领们坐下。祖约居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祖涣坐在下面,三个探马立在祖约跟前,等待问话。祖约问道:“你们说说陈川部下魏硕,在北面几个郡县都有哪些恶行!” “禀告将军,魏硕经常率领千余手下,在梁郡一带出没。这些人杀人越货,抢劫财物,还抢夺大量人口和马牛羊。”一个探马说道。祖约又问道:“这些人是经常来,还是有什么规律?” “没什么规律可循,有时两天来一次,有时候三天两头儿来。”另一个探马说道。祖涣问道:“陈县北面几个郡都去过?” “都去过,不过被抢劫得差不多的地方,就不会去了。这些人回去的时候,我在草丛里藏着,听见他们说过两天去谯郡。”第三个探马说道。祖涣对祖约说道:“叔叔,咱们可以把兵马埋伏在从梁郡往南通往谯郡的山路两旁,然后前后截杀。” “涣儿所言,正合我意!”祖约对三个探马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探明了新情况,及时来大帐禀报!” “是,将军!”三个探马下去了。祖约吩咐道:“各位将军,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明天晚上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早些睡觉,四更起床、吃饭,五更出发,前往梁郡和谯郡之间的两个山丘埋伏。韩潜将军和我率领两千兵马,埋伏在北面山丘的树丛。冯铁将军和祖涣率领两千兵马,在往南三里的树丛埋伏。听见连续的战鼓声,我和韩潜将军往南掩杀,祖涣和冯铁将军往北掩杀。” 到了商议的时间,祖涣和冯铁,祖约和韩潜,先后率领本部人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大营,前往指定地点埋伏。太阳已经老高了,还没有一点儿动静。北面山丘隐藏的士兵,有的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韩潜压低声音说道:“趴下,不要暴露目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北面响起了乱七八糟的马蹄声。祖约和几个亲兵,隐藏在山丘上的树丛荒草之中。有个亲兵扒开荒草,山丘北面的道路上,过来了大约一千多穿着各式杂衣的骑兵。 “将军,来了,你看!”那个亲兵用手指了指。祖约摆了一下手说道:“不要声张,要等待时机,等最后一个人过了山丘。” 第70章 陈川魏硕降石虎 东台攻守祖逖胜 祖约和几个亲兵从荒草缝隙里,看着这些身穿各色号衣的骑兵往南冲去。祖约看着差不多了,突然站起来,手举鼓槌,敲响了放在山丘上的大鼓,“咚、咚、咚!”随着高昂的鼓声,韩潜率领手下人马开始往南冲杀。与此同时,听到了鼓声的祖涣和冯铁,率领手下人马往北冲杀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陈川和魏硕没有防备,大喊一声“不好!”赶紧率领手下人马迎战,但为时已晚。首先是一阵南北夹击的箭雨,喊杀声不断在山丘南面回荡。 南北夹击的箭雨射向陈川的部众,不断有士兵被射倒。射箭停止,祖约和韩潜,祖涣和冯铁,高举战刀冲杀过来。陈川和魏硕左冲右突,身边的士兵被杀的越来越少。陈川和魏硕一看大势已去,拼命杀开一条血路,冲过北面的山丘往北逃窜。 两个人一口气跑了好几里路,魏硕回头看了看,没有追兵。两个人停了下来,魏硕说道:“陈将军,咱们怎么办?” “祖逖!祖约,你们听着,我和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陈川指着南面骂道。然后陈川对魏硕说道:“只能投奔石虎了!” 祖约和祖涣、韩潜、冯铁回到陈县刺史府衙,祖逖正在和其他将领等待消息。祖约等上前给祖逖施礼:“末将交令!” “战果如何?”祖逖问道,然后示意让他们坐下。祖约说道:“陈川和魏硕带来的士兵,大部分已经被消灭。我们收缴了很多敌人的刀枪,还有一二百匹马。剩下的残兵败将,在陈川和魏硕的带领下落荒而逃,估计是投奔石虎去了!” “好!今天中午大摆庆功宴,论功行赏!”祖逖高兴地说道。 陈川和魏硕带领剩下的几百士兵,一口气往北跑了一百多里。陈川看了看后面,没有追兵,于是吩咐道:“停下来歇歇!” 魏硕和陈川商议道:“将军,当下石勒正在和靳准、刘曜在平阳对峙,离这里有几百里地。石勒手下大将石虎,就在厌次。” “好,那我们继续前往东北,投奔在厌次驻军的石虎!”陈川说道。两天以后的上午,陈川和魏硕带领剩下的人马,来到厌次石虎的大营。把守营门的几十个士兵一看来了几百人,拿着手中长矛冲了过来:“干什么的?想劫营吗?马上停下来!” “我是坞主陈川,我们是来投奔石季龙大将军的!”陈川下马,拱手施礼说道。魏硕等人也下了马,一个士兵进去禀报去了。 “大将军有令,请陈川和魏硕前往大营,余者不得入内!”那个士兵回来大声说道。陈川吩咐手下士兵在营门口列队等待,自己和魏硕来到石虎大帐。把守大营的两个士兵见陈川和魏硕来了,很恭敬地说道:“二位将军,我们大将军有请!” 进入大帐,体态臃肿的石虎正在上面端坐,下面是几个石虎手下的将领。陈川和魏硕几步上前跪在石虎面前,陈川说道:“坞主陈川,部将魏硕前来归降大将军。希望大将军能够收留我们!” 石虎看了看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被祖逖打败了?” “启禀大将军,我们俩本来打算多抢劫一些祖逖的财宝和人口、马牛羊等牲畜,然后再来投奔大将军。谁知道,这一次失手了。”陈川忐忑不安地说道。石虎又问道:“你们带来了多少人?” “大概有四百多个吧。”陈川回复道。石虎对手下将领桃豹说道:“桃豹将军,你和两位将军前去清点降卒人数,编入军中!” “末将遵令!”桃豹说着,和陈川、魏硕走出了大帐。 等陈川和魏硕再回到大帐,后面是他们的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来到大帐。陈川、魏硕再次给石虎施礼:“启禀大将军,这是一些黄白之物,请大将军笑纳。” “怎么没见有美女进献?”石虎奸笑着问道。陈川赶紧回复道:“大将军恕罪,这一次因为兵败,过些天一定如大将军意!” 石虎笑了笑,对下面两个侍卫说道:“开个玩笑,抬下去吧!” 两个侍卫把箱子抬下去了,石虎吩咐:“为两位将军摆宴!” “多谢大将军!”陈川和魏硕说道,然后坐在了下面的座位上。时间不长,五个侍女端来了各种美味佳肴和美酒。一个侍女上来给石虎斟酒,其他侍女给下面的人斟酒,然后站立一旁。 “来,各位将军,今天能够收降坞主陈川和他手下的士卒,本大将军很高兴。来,让我们举杯同庆、不醉不休!” “多谢大将军!”陈川、魏硕站起来说道。石虎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樽说道:“各位,目前主公在平阳。我等驻守厌次的任务,一是防备豫州的祖逖,二是一定要拿下富平的邵续。希望各位将军服从命令,卖力征战,多立战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石虎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下面的人也都喝完了第一杯酒。陈川站起来说道:“我们俩每人敬大将军一杯酒!” 陈川说完,先干了一杯。石虎随后也喝完了,魏硕也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石虎没有犹豫,又喝了一杯。放下酒樽,石虎说道:“各位将军,刘渊的汉国实际上已经灭亡。刘曜登基,已经非汉国皇帝,而是他自己的朝代。靳准的汉赵王也不会长久,所以主公和刘曜,将来一定会争夺天下。希望大家多为主公效力!” “一定!一定!”下面的将领齐声说道:“唯大将军命是从!” “好,很好!”石虎高兴地说道:”各位将军,同饮一杯! 大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川站起来说道:“大将军,我和魏硕非常感谢大将军能够收留我们。我们俩愿意带领两千人马,前往蓬陂,攻打祖逖的守军!” “好!这个主意不错!”石虎说道:“我给你们俩三千士兵,三天后前往蓬陂,消灭在蓬陂驻扎的祖逖守军!” 三天以后,陈川和魏硕率领三千石虎的士兵,来到蓬陂和祖逖的守军交战。一个探马过来向陈川报告:“将军,祖逖的守军在蓬陂东台,负责把守的是祖逖手下大将韩潜和祖逖儿子祖涣!” “好,再探再报!”陈川说道,探马下去了。 韩潜在东台城墙之上,早已经看到了陈川的兵马。他微微一笑对祖涣说道:“陈川带领石虎的士兵,将不识兵,兵不认将。要是真正打起来,这些士兵一定会杂乱无章、到处乱窜!” 祖涣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从城墙上下来,韩潜说道:“各位兄弟,陈川和魏硕已经是我们的手下败将。现在又领着石虎的士兵前来报仇。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消灭这些乌合之众!” “好!请两位将军放心!”整齐列队的士兵,发出了洪亮的声音。韩潜和祖涣又上到城墙上,看到陈川和魏硕已经来到东台东边一箭之地,两个人又从城墙上下来。来到东台城门,韩潜吩咐到:“各位兄弟,马上打开城门,冲向敌人,抓住陈川!” 韩潜一马当先,带领一千多骑兵冲杀在前面。陈川和魏硕措手不及,很多手下的士兵被射死、射伤倒地。眼看着大败亏输,陈川只好大喊一声:“弟兄们,快撤!快撤!” 等陈川和魏硕带领剩下的士兵按原路返回,祖涣突然率领一千多士兵拦住了这些人的去路,发起了攻击。陈川和魏硕又是一阵苦战,抛下几百具尸体和几十个伤兵,马不停蹄逃回厌次。 第71章 石虎报仇心急切 韩潜谋划深思虑 陈川和魏硕逃回石虎大营,来到石虎的大帐。进入大帐,两个人给石虎跪倒请罪:“末将无能,大败而回,请大将军治罪!” 石虎本来想发作,想了想两个人初来乍到,就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石虎微微一笑说道:“二位将军新到,何罪之有!祖逖历来狡诈多变,诡计多端,变幻莫测。你们俩先下去休息吧!” 陈川和魏硕互相看了看,魏硕说道:“祖逖的儿子祖涣,配合韩潜攻打我们。那个祖逖的大将韩潜,历来目中无人。我们逃回来的时候,韩潜大喊,这就是石季龙的部下,瞧这帮人熊样!” 魏硕的激将法,在石虎身上发挥了作用。石虎用力一拍几案,站起来怒吼道:“好你个韩潜,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看来你不知道我石季龙马王爷三只眼!不知道本人的厉害!桃豹听令!三天后随我率领五万大军,攻打驻守蓬陂的韩潜和祖涣!” “末将遵令!”桃豹站起来拱手施礼答应着。 得胜之后的韩潜,派祖涣回到陈县刺史府,向祖逖汇报交战的经过。来到府衙,祖涣给祖逖施礼:“孩儿参见父亲!” “起来吧,坐下说话。”祖逖关心地说道。祖涣坐下,对祖逖说道:“父亲,这次蓬陂之战,韩潜将军大发神威,杀得陈川和魏硕手下士兵丢盔卸甲。他们丢下近千具尸体,逃回了厌次。” 祖逖沉吟了一下,说道:“这陈川和魏硕初入石虎麾下,肯定是立功心切。石虎的士兵大败亏输,他一定会非常恼怒,但对两个降将也不便发作。我估计,石虎一定会亲率大军前来复仇!” “父亲,有这么严重吗?”祖涣不是很相信,问道。祖逖笑着说道:“石虎是石勒手下最倚重的大将,现在石勒在平阳,分不开身。而不可一世的石虎,容不得手下将领失败。对于损兵折将的将领,石虎的处罚非常严厉。但对于刚投降就失败的将领,有时候也不是大怒就杀掉,说不定石虎会亲自领军前来报仇!” “如果是父亲说的那样,我们应该怎么做?”祖涣问道。祖逖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石虎虽然勇冠三军,却是个有勇无谋之辈,尽管手下有几员大将,但手下没有像样的谋士。现在张宾跟随石勒,在平阳和靳准、刘曜三方对峙。这对我们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张宾在石虎军中,那我们就危险了!” 祖逖想考验一下这个儿子,于是问道:“涣儿,两军交锋,势均力敌,往往胜负难料。什么事情能够最终决定战争的胜负?” “是不是兵力的多少?”祖涣说道。祖逖摇头道:“不是。” “那就是将领的指挥。”祖涣又说道,祖逖还是摇头。祖涣挖空心思想了想说道:“那一定是手中的武器了!”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错。将领、兵力、武器,缺一不可。但在这些条件同等或者大体相当的情况下,影响战局最重要的,除了天时、地利、人和,就是将士们每天离不开的军粮!”祖逖语重心长地说道。祖涣听罢恍然大悟地说道:“父亲之言,令孩儿茅塞顿开!那父亲是准备在军粮方面大做文章了?” “不错,我们的军粮,石虎的军粮。军粮的充足与枯竭,军粮的假冒和丢失,都时刻影响着双方的胜负。”祖逖说道。见祖逖这么说,祖涣点头称是道:“父亲的计谋,孩儿自叹不如!” 和祖涣说完这些,祖逖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站起来说道:“众将听令!这两天抓紧时间操练士卒,所有的大营要防范敌人偷袭。两日后,祖约、祖涣、祖该各率领一万人马,前往蓬陂支援韩潜和冯铁,不得有误!祖纳、冯宠率领三千人马,运送粮草!” “得令!”祖约、祖该等人异口同声答应道。 第三天吃过早饭,祖逖在府衙刚坐下,祖该从陈县北面的大营回来了。祖逖问道:“兄长,各路人马都启程了吗?” “各路人马都已经按照既定路线,前往蓬陂。三支大军,粮草都隐藏在军中,敌人不易发现。另外我们的运粮队伍,一百辆往蓬陂运粮的马车上面,有九十五辆装的是麸皮和土。只有五辆马车上,才是真正的大米。”祖该说道。祖逖听罢,哈哈大笑。 在大帐里,石虎正在发号施令,准备亲自和几个将领,率领三万人马前往蓬陂增援桃豹。有个把守大帐的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段勤、段思、段聪三位将军回来了!” “太好了!快请进来!”石虎高兴地说道。段勤、段思、段聪进来,给石虎施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三位将军免礼,你们带来了多少人马?”石虎问道。段勤说道:“父亲给了我们一万人马,我们在路上收罗了一些失散的士兵,又招募了一些新兵,现在有兵力两万人。” “很好,我们总共五万大军,前往蓬陂支援桃豹将军,也为陈川和魏硕将军报一箭之仇!。”石虎吩咐道:“众位将军,出发!” 石虎率领五万大军来到蓬陂,驻守蓬陂西台的桃豹和几个手下将校,来到西台北面迎接。见石虎和其他将领带来了这么多士兵,可把桃豹高兴坏了。桃豹下马给石虎跪倒:“参见大将军!” “桃豹将军,免礼!”石虎说道。随后石虎和其他将领下马,石虎问道:“祖逖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有多少人马?” “这两天陆续来了几支人马,驻扎在蓬陂东面的几个大营。连同原来韩潜的人马,总数也不下五万。”桃豹说道:“大将军来了,我们的力量一下子强大了很多。消灭祖逖的势力,易如反掌。” 桃豹说完,石虎点点头,上马继续往南开进,来到蓬陂西台。这里是一片开阔地,石虎命令:“各将军扎下营寨,等待时机。” 韩潜和祖涣、祖约等人登上蓬陂东台城墙的最高处,往西台了望。韩潜指着蓬陂西边好几个大营说道:“这些连营里的士兵,至少有五万左右。这次石虎亲自率领这么多将士来到蓬陂,肯定志在必得。我们这边的兵力,和石虎相差不大。” “双方的兵力加起来超过十万,如果双方接战,必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石虎是战场上的老手,他知道我们离得近,有地缘优势。而他们属于劳师远征,所以石虎并不急于开战,而是让手下将士先安营扎寨,养精蓄锐,等待开战时机。”祖约说道。 “那我们就应该趁敌人正在忙着安营扎寨的空档,趁他们疲惫之际,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祖涣说道。韩潜说道:“二公子说的有些道理,不过石虎手下将领不可能不加防范。” “那我们晚上去劫营怎么样?”祖涣说道。韩潜说道:“越是这么大的阵仗,越要深思熟虑、小心谨慎。如果冒然去劫营,石虎肯定有所准备。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得不偿失了。” “依将军之见,眼下应该如何破局?”祖约问韩潜。韩潜说道:“石虎和我们相比是远道而来,带来的粮草,必然不会很多。所以,我们还是用祖逖大人的妙计战胜敌人,方为上策。与此同时,我们各个大营也要加强戒备,防备敌人晚上偷营劫寨。” 祖约、祖涣等将领都点了点头。 石虎和桃豹等手下将领,连续数天在蓬陂附近查看敌情。段勤说道:“这些祖逖的将领,都深得祖逖治军的真传。见我们的大军到来,并不急着开战。他们的营盘,也防守的密不透风。” 第72章 祖逖巧设大米计 石虎惨败回西台 “如果这样耗下去,我们的粮草就会越来越少。到时候,韩潜和祖约的五六万大军冲杀过来,我们就危险了。”桃豹说道。陈川说道:“我们应该派出几个探马,及时发现韩潜方面运送粮草的队伍。一旦发现,就要不遗余力抢夺过来。敌人没有了粮草,一定手忙脚乱。我们趁机攻打,就可以取得此战的胜利。” 石虎带领手下的将领,回到自己的大帐。一个亲兵来到大帐说道:“启禀大将军,中午的饭菜已经备好,是不是端过来?” 石虎还没有回答,两个探马急匆匆进来禀报:“大将军,各位将军,蓬陂南面的道路上,发现了韩潜运送粮草的马车队!” “大概有多少人?有多少马车?”桃豹急切地问道。一个探马说道:“看上去有百十来辆马车,押送的士兵大概有一千人。” 桃豹一听乐坏了,他对石虎说道:“大将军,你们先用饭,待我和陈川、魏硕将军带领五千人马,抢回来这些粮食再吃饭!” 石虎点点头,桃豹和陈川、魏硕出了大帐。回到各自的大营,三个人总共集合了五千人马,气势汹汹往蓬陂南面而来。 押运粮草的将领,正是祖纳和冯宠。冯宠看了看四周,悄悄对祖纳说道:“刺史大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们大部分的粮草,早已经运到了各个大营。现在运送粮草的队伍,其实是个诱饵。就看石虎和他的手下,是不是愿者上钩了。” 每辆运送粮草的马车,都有十个士兵负责防范。这十个士兵,五个人骑在马上,手拿弓箭。还有五个人步行,手拿战刀。桃豹和陈川带领的士兵,隐藏在南北道路两旁的树林里。树林里半人高的荒草,也便于隐蔽。陈川对桃豹说道:“将军,敌人只有千八百人,我们有五千人马,是不是冲杀过去抢了这些粮草?” 正在这时,运送粮草的队伍最后,一群士兵打起来了。几个骑马的士兵从马上下来,和几个步行的士兵扭打在一起。一个说道:“你们骑着马,优哉游哉。我们用自己的脚走路,走了几十来里地了,想换着骑骑马都不行,真是吝啬、抠门儿!” 有一个骑马的士兵说道:“换一下也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个则说道:“不行!我们在马上,要张望附近的敌情,敌人来抢粮食,我们首先要开弓射箭,我们的责任也不小啊!” 有几个步行的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抢着就要骑马,场面非常混乱。桃豹一看大喊一声:“弟兄们,冲啊!” 这些争夺马匹的士兵,一看来了这么多敌人,有的骑着马去追赶前面的队伍,有的撒丫子跟着也跑了。唯独剩下了两辆装着粮食的马车,桃豹和陈川来到马车跟前,命令士兵打开马车上的麻袋。几个士兵抬下几个麻袋打开,麻袋里是雪白的大米。桃豹说道:“祖逖的将士们,能够有这么好的大米,这些大米肯定是从江南运来的。而我们呢,就是馒头、小米,早已经吃腻了。” “将军,是不是追上前面的马车,把马车上的大米都抢回去?”陈川问道。桃豹一看,运送粮食的马车,早已经没影了。桃豹吩咐道:“先把这两马车大米运回去,让弟兄们享受享受!” 桃豹和陈川回到大营,先来向石虎禀报。桃豹说道:“我们已经在蓬陂耗费了十多天的粮草,而祖逖竟然有这么好的大米可以吃。由此可见,祖逖得到了江南的支持,要不哪里来的大米?” “咱们去看看什么样的大米。”石虎说着,带领几个将领来到大帐外面。一个士兵打开麻袋,石虎一看,晶莹剔透的大米!真的是让人垂涎欲滴啊!石虎说道:“今天晚上将士们吃大米饭!” 各个大营里,晚上的大米饭都做好了。很多北方士兵,是第一次看到和吃到这么好的大米饭。有些士兵在自言自语:“我们整天就是小米饭、小米饭,有馒头就不错了。有时候还是吃掺着麦麸的杂粮馒头。可祖逖的士兵,竟然有这么好的大米吃!” 石虎带领的士兵们议论纷纷,这种情绪开始在石虎的大营里蔓延,不过就是士兵们私下里说说,并不敢让将领们知道。 石虎正在大帐里和将领们商议军情。桃豹说道:“大将军,我们的粮草坚持不了几天了,不如和韩潜见一仗,分个胜负。” “大将军,我们的粮草已经从襄国启程,三天后就可以到达蓬陂!”有个探马进来禀报。石虎一听,乐了。他挥了挥手,探马下去了。石虎说道:“这么耗下去,还真不是个办法。今天各位将军加紧操练人马。明天兵分三路,攻打蓬陂东台的韩潜!” 第二天,石虎亲自率领桃豹、段勤、陈川等将领,兵分三路开始攻打蓬陂东台。韩潜、祖涣等将领,已经看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石虎士兵。两个人从城墙上下来,韩潜吩咐道:“各位将军,请打开西面的三个营门,准备和石虎的士兵厮杀!” 石虎的三路大军,由桃豹、段勤、陈川率领。东台的三个营门里,首先冲出来的,都是手持盾牌的士兵,随后是弓箭手。弓箭手后面,是一辆辆装有弩机的弩车。离东台大概还有一里地,石虎命令道:“各位将军,带领你们的士兵,冲杀过去!” 韩潜和冯铁上到蓬陂东台的城门上,看着祖涣、祖约和祖该指挥三路大军和石虎的三路大军厮杀。韩潜手拿令旗,冯铁立在一旁。石虎的三路大军开始射箭,韩潜也大喊道:“射箭!” 说时迟那时快,三路大军的弓箭手全部蹲下,被前面手持盾牌的盾牌手护住。盾牌手闪到一旁,弓箭手又开始射箭,如此反复。双方互射的结果,石虎三路大军死伤不少,韩潜的三路大军伤亡不大。韩潜的三路大军不断追击,后面的弩车随后跟进。祖涣带领的士兵,冲在了最前面。看着后面的弩车上来了,祖涣大喊一声:“趴下!”,盾牌手和弓箭手都趴在了地上。 拉着弩机的马车,迅速掉转马头,弩车上的士兵快速瞄准,发射弩箭。强弓硬弩连发的弩箭,把石虎的骑兵接二连三射落马下。对方盾牌手里的盾牌,有的也被弩箭射穿。祖涣看到离陈川近了,悄悄对一个弩车上的士兵说道:“瞄准马上的那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陈川被弩箭射中,一下子栽落马下,手下士兵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桃豹也被弩箭射中了右臂,不能举刀。段勤的战马被射中,从马上也摔了下来。韩潜的弩车停止了前进,原地待命。后面的骑兵从三个营门冲了出来。紧接着冲出来的是盾牌手和手拿长矛、战刀的步兵。石虎一看好几个将领受伤,再打下去凶多吉少,于是大喊:“各位将军,快撤!回大营再说!” 石虎率领手下的将领和士兵逃回西台大营,紧闭营门。韩潜站在东台城门上,看着得胜的大军返回各自的大营。韩潜和冯铁从城门上下来,来到大帐里,祖涣、祖约、祖该也来到大帐。韩潜在上面坐下,然后说道:“各位将军,今天的胜利来之不易。但我们不能松懈。石虎新败,必然军心涣散。祖逖大人已经派探马送来消息,从襄国来的运送粮草的队伍,明天就要到达蓬陂。一旦石虎有了可以为继的粮草,我们还要进行旷日持久的鏖战!” 第73章 虚张声势助劫粮 善待将士如亲人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要截杀石虎运送粮草的队伍。石虎没有了粮草,自然会率领大军从蓬陂撤退。”祖涣说道。韩潜夸赞道:“大公子果然得到了祖逖大人的真传,今晚我们就行动!” 在大帐里吃过晚饭,韩潜说道:“我和冯铁将军,率领一万大军,绕过西台,前往襄国到蓬陂的道路两旁埋伏,夺取石虎的粮草。祖约、祖该、祖涣等人坚守大营,防范敌人偷袭!” 韩潜、冯铁带领一万人马劫粮去了,祖涣对祖约、祖该说道“叔叔、伯伯,虽然韩潜和冯铁二位将军去劫粮了,但我们不能只守着大营。我们晚上应该派几千弟兄,手拿火把,去蓬陂西台前面虚张声势。敌人白天败了,晚上肯定不敢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祖约问道。祖该接过话茬说道:“涣儿的意思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使敌人不怀疑我们去劫粮了。” “看起来我哥哥,对你们的影响真不小啊!”祖约说道。 吃了晚饭,祖涣、祖约各自带领两千士兵,悄无声息从各自的营门出来。等到离石虎的大营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前面的士兵突然把火把点着,然后举着火把,继续往西慢慢走着。 石虎大营门口把守的士兵,早已经跑进大帐来禀报:“大将军,韩潜那边好多士兵举着火把,好像要来偷营劫寨!” “下去吧!”石虎说着,看了看下面的几个将领。桃豹、魏硕、陈川、段勤、段思、段聪等人,都在石虎大营商讨破敌之策。段思说道:“大将军,白天我们败在韩潜手下,晚上他们来劫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之计?” “韩潜等人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从蓬陂赶走。他们趁着白天的胜利,晚上又来劫营,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只要加强防守,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就行了,等白天再迎战敌人。”段聪说道。 “我们好几个将军受伤,这几天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今天晚上前半夜段思值夜,后半夜段聪值夜,其他人睡觉。”石虎说道。 韩潜和冯铁带领的士兵,各自埋伏在距离蓬陂二十里的道路两旁。韩潜派出去的几个探马,去前方探听石虎运送粮草队伍的消息。眼看着快天亮了,两个探马跑回来对韩潜说道:“报告将军,从襄国过来的运送粮草的大队人马,距这里还有二里路。” “好,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韩潜说着,拔出了身上的佩剑。在道路另一边的冯铁,也命令士兵:“箭上弦,刀在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唯恐被对方发现。在黎明的晨曦中,这支运送粮草的马车队,不紧不慢地往蓬陂走着。韩潜看着差不多了,站起来高喊一声:“弟兄们,射箭!” 埋伏在道路两旁的弓箭手,开始朝着押送粮草的士兵射箭。一个押送粮草的将领大喊:“弟兄们,保护好粮草!” 一边说着,一边和道路两旁冲过来的韩潜、冯铁开始了拼杀。因为事发突然,很多押送粮草的士兵,都被射来的箭射中,非死即伤。后面一个负责押送粮草的将领也赶了过来,双方开始混战。 天已经亮了,两个负责押送粮草的将领也战死了。通往蓬陂的道路上,道路两旁,到处是双方死伤的士兵。 战斗停止了,韩潜、冯铁身上都负了伤,不过无大碍。韩潜对冯铁说道:“冯将军,你带领弟兄们把所有尸体埋在道路两旁的沟里。我们负伤的弟兄,装到粮草车上拉回去医治。” “好的。”冯铁答应着,带领手下士兵去掩埋尸体。韩潜对剩下的士兵说道:“弟兄们,现在石虎的粮草,成了我们的战利品。一会儿把我们受伤的弟兄,抬到粮草车上。每十个人负责一辆马车,赶往蓬陂东台。其他弟兄,随我保护粮草车队。” “是,将军!”士兵们答应着,随后开始行动。 一些受伤不严重的运送粮草的士兵,骑着马跑到蓬陂西台的石虎大营。石虎一看这几个浑身是血的士兵,知道大事不好。 “出什么事了?”石虎站起来问道。这几个水兵噗通跪倒,一个士兵说道:“大将军,我们的粮草全被祖逖的人给劫了!” 石虎一听这个消息,一下子坐到了座位上。其他将领也是垂头丧气,一言不发。桃豹看了看呆坐在上面的石虎,说道:“大将军,本来我们的粮草就用完了,现在这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我们已经不能在蓬陂驻守了,退守东燕城吧,以待时机。” “也只能如此了!”石虎说道:“要去东燕城驻守,也要等到今天晚上。白天整理军营,把所有辎重装到马车上,晚上出发。” 韩潜、冯铁保护着抢来的这些粮草,来到了蓬陂东台的大营。刚到营门口,就见祖逖和几个将领在营门前迎接。韩潜、冯铁赶紧下马,上前施礼:“参见大人!我等已劫回石虎的粮草!” “非常好!二位将军大功一件!”祖逖高兴地说道。祖逖看着一辆辆的粮草车驶入大营,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第二天,在蓬陂东台的大帐里,祖逖召集手下将领,商议接下来的行动。韩潜说道:“石虎没有了粮草,一定会从蓬陂撤退。” 祖逖和其他人都点点头,一个探马进来禀报:“大人,蓬陂西台的敌军已经连夜往北撤走,看样子是去了东燕城。” 祖逖听了,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让探马下去。祖逖说道:“这些日子,各位将军连续和劲敌石虎开战,我深知诸位的辛苦。我一定上奏陛下,给大家请功。但接下来的日子,也不能麻痹大意。只有不遗余力,一鼓作气,消灭、清除黄河以南石勒、石虎的残余势力,我们的基本目的才算是达到了。” “哥哥所言极是。哥哥名义上是豫州刺史,但豫州有不少地方,不是被坞主占据,就是被石虎占据。清除了羯胡,哥哥就是名副其实的豫州刺史了!”祖约说道。其他人听了,也点头称是。 祖逖接着说道:“韩潜将军,你带领一万人马,驻守在封丘。和北面的桃豹,形成南北对峙之势,防备桃豹南下侵扰。” “末将遵令!”韩潜站起来说道。 “冯铁将军听令!你带领一万人马,分别驻守在蓬陂东西二台。”祖逖说道。冯铁站起来拱手施礼说道:“末将遵令!” 祖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率领祖涣、祖约,移防雍丘城。这样我们形成掎角之势,互相照应,共同抗敌!” 下面的将领听了,不住地点头。韩潜说道:“大人安排得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等自叹不如!” “这一次在蓬陂拒敌石虎,韩潜将军功劳不小。加上和冯铁将军劫了石虎的粮草,功劳就更大。其他将领,我也会论功行赏。这几天让将士们放松、休息,吃好喝好。阵亡的弟兄,要做好抚恤,不能让阵亡将士的家人寒心。受伤的弟兄,要请医官积极医治。伤病好了以后,身体完全复原的,可以留下来继续当兵。其他身体有残疾的,给予足够的路费和养家糊口之资。”祖逖说道。冯铁说道:“大人不但善待将士们,也已经把将士们当亲人了!” “说到底,还是各位将军卖力甚至卖命,才让我们近十万大军,能够在中原地区立足。我这个豫州刺史,也算实至名归了。”祖逖有些感叹地说道:“石虎兵败,暂时是返回襄国了。过几天,我准备请一些豫州的乡绅饮宴,了解一下父老乡亲的真实想法。” “弟弟的想法很好,我愿意请乡绅们前来雍丘。” 祖该说道。 第74章 北方战乱常挂心 祖逖盛宴请乡绅 祖逖把雍丘城的旧官衙简单收拾了一下,作为自己的临时府邸。韩潜、冯铁按照原来的安排,已经各自前往驻地。祖纳和祖约去了陈县驻守,祖涣跟在祖逖身边。祖该留在祖逖身边,做一些辅助和参军之事。这些天没有了战事,祖逖难得清闲,坐在正堂喝茶看书。一边喝茶,一边哼唱着自己喜欢的曲子。这时外面进来了两个探马,两个人给祖逖跪倒施礼说道:“大人,石勒、石虎的势力退到了黄河以北,很多黄河以北的百姓,也深受其害。这次我们俩去北边探查情况,带回来了一些当地的百姓。” “你们俩起来吧!百姓在哪里?”祖逖问道。一个探马说道:“就在府衙门外。不知道大人的想法,不敢让这些人进来。” “快请!”祖逖说着,和两个探马一起来到府衙门外。一个探马给这些人介绍道:“这就是威名远扬的豫州刺史祖大人!” “参见祖大人!我们可见到您了!”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祖逖一看赶紧上前把这些人一个个拉起来。祖逖说道:“大家来豫州看我,我很高兴。快快请起!请进来吧!” 来到府衙,祖逖吩咐:“去搬一些凳子来,让乡亲们坐下。” 门口的亲兵和祖涣一起,去搬了一些凳子过来。这些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入座。祖逖说道:“乡亲们就是我的亲人。乡亲们是江山社稷的主体,没有你们的付出,何来国家的稳定和长治久安。现在黄河以北仍然有战乱,我心难安啊!” 听了祖逖的肺腑之言,这些人才慢慢坐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站起来说道:“祖大人,我们北边的乡亲们,每天生活在惊恐万状的战乱之中。我们都盼望您打过黄河,收复故土!” 年轻人说完,祖逖笑着让他坐下。祖逖说道:“哪位乡亲有话说,坐着说就行。凡是利国利民的想法,都可以言无不尽。” 祖逖又对祖涣说道:“让乡亲们在这里吃几顿饱饭,给乡亲们每人做一套新衣服。过两天衣服做好了,就让乡亲们回去。” 这些人一听又跪倒在地,千恩万谢道:“多谢刺史大人!” 包括刚才那个年轻人,还有十来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齐刷刷跪倒。那个年轻人说道:“我们的亲人,在北边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不是被抓壮丁,就是被羯兵牵牛抢羊。亲人们整天提心吊胆,难以继日。我们愿意留下来当兵,为国家尽一点儿力!” “你们的想法很好,我会考虑。这两天你们可以说说北边的情况,这对以后收复黄河以北故土,也是有用的。不过当下,你们北边的田地需要耕种和收获。老人、孩子也需要你们照顾,所以,你们先回北边去。待日后需要,我会让你们来到军中。” “多谢刺史大人!”这十几个年轻人说道。 过了两天,这几十个来自黄河以北的百姓,穿着崭新的衣服,拿着一些吃的用的,对祖逖千恩万谢,依依不舍回北方家乡去了。 祖逖的哥哥,还惦记着祖逖宴请乡绅这件事。这一天祖逖正在书房看书,祖该进来了。祖逖一看是哥哥,就说:“哥哥坐吧!” “弟弟今天有事情吗?”祖该坐下问道。祖逖说道:“这些日子比较清闲,哥哥没事就过来和我说说话,拉拉家常。” “好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和弟弟说话的。我请来了一些周围郡县的乡绅和乡亲,主要是陈县、雍丘、梁郡、谯郡的,他们也愿意见见你这个刺史大人。”祖该说道。祖逖听说乡绅们来了,很高兴。他站起来说道,“快请大家进来!” 祖该和祖逖来到府衙,二十个乡绅正在门口等待着。祖逖来到这些人跟前,抱拳拱手说道:“请各位乡绅来府衙一叙!” 祖逖来到府衙坐下,这些乡绅跪倒给祖逖施礼:“刺史大人,我们久仰您的大名。今天能够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各位乡绅大哥不必客气,请坐下说话。”祖逖说道。祖涣和几个士兵搬来一些凳子,让乡绅们坐下。一个六十多岁的乡绅站起来说道:“刘琨大人被奸人所害,这收复中原的重任,可就落在大人您的身上了!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直言!” “好的,好的。以后收复黄河以北,有的是需要各位帮忙、出力的。不过今天,我是要宴请各位乡绅大哥。”祖逖一边说着站了起来,又对祖该说道:“我们驻守的这个雍丘小城,只有一家像模像样的酒肆。叫什么‘思乡楼’,我就在那里宴请大家。大哥,你和涣儿提前和酒肆老板联系一下,看是不是方便。” 祖该和祖涣去了思乡楼,祖逖坐下继续和乡绅们说话。祖逖问道:“乡亲们的生活怎么样?能不能吃饱穿暖?” 一个老者站起来说道:“这几年我们家乡被羯胡占据,生活可以说是一落千丈。手里有一点儿粮食,都被他们抢走了。不被羯胡凶兵杀死,能够苟延残喘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羯胡被打跑了,收获的粮食自己吃,这都要感谢刺史大人啊!” “是啊!是啊!”乡绅们异口同声地夸赞着祖逖。 半个时辰后,祖该和祖涣回来了。祖逖问道:“有地方吗?” “有,我们过去吧!”祖该说道。祖逖站起来说道:“走吧!” 来到思乡楼,祖逖他们就看到楼下聚集了一些人。这些人看祖逖大人来了,就开始敲锣打鼓,欢迎祖逖的到来。来到雍丘乡亲们跟前,祖逖大人拱手施礼。祖逖说道:“非常感谢乡亲们!” 锣鼓队里的思乡楼老板走过去,给祖逖施礼说道:“祖大人,欢迎您和府衙的大人们,还有乡绅们前来,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打扰你们了!”祖逖很客气地说着,在酒楼老板的引领下来到酒楼里面。祖逖来到里面,见酒楼里空无一人。酒楼老板说道:“客人们按原来的座位坐吧。祖大人,请你们上二楼!” 祖逖等人这才明白,原来酒楼的客人,都加入了欢迎队伍。 酒楼老板在前,祖逖等人随后,踏着木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很宽敞,放着六个大的圆桌和几十个座位。酒楼老板指着靠北的座位说道:“请刺史大人入座!也请各位大人和乡绅们入座!” 祖逖说道:“今天我们不分彼此,不分年龄,随便围着圆桌入座就行了。每个圆桌可以坐八个人,我们三个圆桌就够了!” 祖逖说着,招呼乡绅们入座。客气了一会儿,乡绅们陆续入座了。祖逖和六个乡绅一个圆桌,祖该和祖涣都是七个。酒楼老板和跟上来的三个跑堂的说道:“你们准备上茶,最好的茶叶!” 三个跑堂的下去了,时间不长每个人端着茶盘上来了。放下茶盘,拿出茶壶、茶碗,三个跑堂的倒好茶水,站立在一旁。 “请祖大人和其他大人,还有乡绅们品尝,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毛尖儿茶!”酒楼老板说道。祖逖看他站着,于是就说道:“老板也很辛苦,你就坐在我这里。咱们大家一块儿说说话。” 酒楼老板拱手施礼,就在祖逖对面坐下了。每个人喝了几杯茶,酒楼老板问道:“祖大人,您看什么时候上菜?” 祖逖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说道:“现在可以上菜了!” 三个跑堂的下去,时间不长热气腾腾的菜肴就端上来了。每个木制的条盘里,放着四个红色的陶盘和需要的筷子。放下之后,三个跑堂的又下去了。不一会儿,每个人又端上来四个菜。 第75章 思乡情结今犹在 抚恤将士得军心 放下之后,三个跑堂的又下去了。回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条盘里都放了一坛子酒。放下酒,三个跑堂的打开酒坛子,开始给每个人倒酒,然后站立在一旁。顿时,整个二楼弥漫着酒的醇香。加上让人垂涎欲滴的八个菜肴,人们的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祖逖端起酒樽说道:“各位乡绅弟兄,你们今天能够赏光,我很高兴。来,大家共同举杯,希望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放下酒樽,人们开始夹菜。不断有乡绅夸赞菜肴好吃,祖逖问道:“老板,你经营这个酒楼多长时间了?是不是也是厨子?” 酒楼老板点点头说道:“我是并州晋阳人,来这里已经六年了。本来我在晋阳经营一个很大的酒楼,只是可惜,羯人石勒围攻晋阳城。尽管刘琨大人想方设法保卫晋阳,多次击败羯胡。但还是害怕石勒破城,后来还是携家带口,从晋阳来到了这里。” 祖逖点点头,又看到酒坛子上有“思乡醇”三个字,就问道:“你的酒楼叫‘思乡楼’,酒也叫‘思乡醇’。这些菜肴大多也是晋阳口味儿,你留恋故乡,怀念故土的情怀可见一斑啊!” “每个人都是穷家难舍,故土难离。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够和家人们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能够在大人治下无忧无虑地干自己的营生,更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多少思乡情,也赶不上用实际行动,为大人的北伐事业尽绵薄之力!”酒楼老板说到这里,站起来举起酒樽说道:“大人劳苦功高,每一个国人,每一个乡亲,眼睛都看得很清楚。我代表我的家人,感谢祖大人!” 说完,酒楼老板一饮而尽。小二给酒楼老板斟满酒,祖逖问道:“刘琨大都督被段匹磾杀害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以后,非常伤心。于是在一个早晨,我和伙计们买了一些祭品来到黄河南岸,遥祭了刘琨大人。” 酒楼老板不无感慨地说道:“祖大人和刘琨大人闻鸡起舞的故事,您中流击楫的故事,乡亲们都耳熟能详。只是,你们有些势单力孤。如果刘琨大人没有遇害,你们两个南北呼应,那该多好!” “小二,你下去再拿一个酒樽来!”祖逖说道。给祖逖他们斟酒的小二下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一个酒樽放到桌子上,然后倒满酒。祖逖端起这杯酒,来到北面的窗户跟前。祖该等人和乡绅们不知道祖逖的意思,都站起来跟在祖逖后面。只见祖逖高高举起酒樽,非常忧伤地说道:“刘琨兄,你我结交几十年,想不到你因为不慎死于非命。希望你的英魂,保佑我们收复北方故土!” 祖逖说完,把这杯酒洒在窗前,然后跪了下去。祖逖后面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祖逖慢慢站起来,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和祖逖相邻而坐的一个老者说道:“刘琨大都督是为国家而死,死得重于泰山。我代表今天在座的各位乡绅,感谢祖大人和所有豫州的将领们。是你们多年来不遗余力和胡人的抗争,付出和牺牲,在得不到朝廷支援的情况下,让羯胡残余灰溜溜逃离了这里。虽然我们有的比大人年龄大,有的小一些。但我要说的是,我们这些人老了老了,却在死之前又得了一位忧国忧民的父母官啊!就算现在就死,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老者说完,早已经老泪纵横、泪流满面。听到这里,祖逖深有感触地说道:“年轻时的闻鸡起舞,前些年的中流击楫仿佛还在昨日。但仔细一想,我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当年琅琊王只给了我一千人的粮米,三千匹布,但是不给铠甲兵器,让我自己想办法。渡江以后,才陆续招募到两千士兵,并且开始铸造兵器。唉,不管怎么说吧,艰难的日子总算熬过来了!” 祖逖和乡绅们正在说话,楼下突然热闹起来了。一个跑堂的上来说道:“祖大人,大街上来了好几千人,说是来投奔大人的!” 一听来了这么多人,祖逖赶紧站起来,祖该、祖涣和其他人也下楼来到楼下。走出酒楼,就见酒楼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人群里有一个认识祖逖的年轻人喊道:“刺史祖大人来了!” 酒楼门口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些人一看祖逖来了,齐刷刷跪倒。这个年轻人说道:“大人,我们是黄河以北的百姓。前些日子我们来到豫州,您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新衣服穿。我们都恨透了被羯人迫害、奴役的日子,我们好几个村子的乡亲们一商量,就有五百多户共三千多人,南渡黄河来投奔大人了!” “好好好!乡亲们赶快起来!”祖逖高兴地说道:“我会尽快安排大家住下。让每家每户有地方住,有田地种,让大家自食其力。年轻人愿意当兵保家卫国的,过几天到府衙登记报名!” 酒楼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人。他搬出来一张桌子,拿出一大块儿浅黄色的布帛,还有砚台和毛笔。祖逖一看夸赞道:“太好了,老板考虑得真是非常周到,咱们马上开始登记乡亲们的情况。大哥,你和涣儿开始登记乡亲们的姓名、籍贯和年龄吧!” “好的。”祖该说着,和祖涣坐在桌子后面,开始了登记。 酒楼老板看着这些来自黄河以北的人们,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他大声说道:“南渡来到这里的乡亲们,我马上安排伙计加班加点蒸馒头。现在还有一些馒头,先发放给老弱病残和妇孺,每个人两个。剩下的人,一会儿每个人两个馒头,一碗汤。” “酒楼老板真是个大好人!”人群里很多人夸赞道。 送走参加饮宴的乡绅们,安排好这些南渡百姓的住处,祖逖等回到府衙。祖该对祖逖说道:“弟弟,这一次南渡过来的年轻人,愿意当兵的就有一千二百人。我们的力量,壮大了不少。” “非常好。这两天你和涣儿登记好名册,把这些新兵分别送到韩潜和冯铁将军那里去。让新兵抓紧时间训练,尽快提高打仗能力。”祖逖说道:“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虽然咱们暂时驱逐了石虎,但在豫州境内,并不是都听从我们的号令。有些前朝的旧臣,经常左摇右摆。石虎来了害怕石虎,就和石虎沆瀣一气抢劫百姓,使百姓苦不堪言。前朝旧臣主要有李矩、郭默、赵固、上官巳等割据势力。这些势力各自为政,互不隶属。为了争夺人口和地盘,经常互相争斗,甚至有时候还爆发冲突。造成伤亡。这两天大哥有了时间,拿着我的亲笔书信,和涣儿一起去说服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相信他们会以国家和民族大义为重,摒弃前嫌,一笑泯恩仇,接受我的统一指挥,勠力同心共抗石勒。” “好的,我这两天就去办,弟弟放心。”祖该说道。祖逖又说道:“大哥,我们不但要礼贤下士,体恤民情,还要在奖励战功、军功方面不分贵贱穷富一视同仁。这些日子没有仗打,将领们除了训练好士卒,还要带头耕种田地。我们家族的子弟,更要带头种地。和匈奴人、羯人交界的地方,可以让将士们实行屯田。” “弟弟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下去了。”祖该说道。祖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个事情也不是小事情。就是散落在豫州各地的军人和百姓的遗骸。不管是敌人还是我们的,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还是应该让各地的将士们,收敛起来入土为安为好。” “弟弟想的就是周全,我这就去办。”祖该说完,下去了。 在建康的宫城里,朝堂上的司马睿正在谈论和祖逖有关的事情。周顗说道:“陛下,江南派到豫州的探马回报,言说祖逖听闻小皇子去世,非常难过,以至于几天几夜都没有吃好睡好。” 听到周顗这么说,司马睿眼角的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周顗慌忙说道:“臣失言,请陛下原谅!” “朕不怪罪于你。朕有祖逖这样虽不在跟前,但心系国家和皇族的大臣、良将,朕也就知足了。”司马睿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啊陛下,祖逖将军的所作所为,的确非常难得。前朝四个能够和胡族抗衡的将军,刘琨已逝,邵续、曹嶷各怀心思。唯有数年前被陛下加封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的祖逖。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现在大获成功。祖逖不但在黄河以南站稳了脚跟。还逐步清除了石勒在黄河以南的势力,应该加封。”刁协说道。司马睿想了想,看了看下面的朝臣,然后说道:“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多年来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将士同心,德高望重。驱逐羯胡,劳苦功高。朕加封祖逖为镇西将军!” 第76章 靳准犹豫战与降 石虎受命回平阳 石勒和刘曜、靳准,在平阳对峙了两三个月。靳准面对城外的两大强敌,如坐针毡,也束手无策。靳准正在一筹莫展之时,门外的亲兵进来禀报:“启禀汉赵王,卜泰大人回来了!” “快请卜泰大人进来!”靳准说道。卜泰进来跪倒先给靳准施礼,然后说道:“赵王千岁,臣现在才回来,请赵王恕罪!” “这几个月平阳城西刘曜,城东石勒,不断围攻平阳,都想把孤吃掉。你回来就好,我们正好商议破敌之策。”靳准说道。卜泰说道:“赵王能够坚守平阳好几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石勒率领的精兵强将就有五万,一些见风使舵的羌、羯、氐等部落,见石勒势大,陆续有十来万户投降石勒,石勒的力量更强大了。” “那爱卿的意思是?”靳准试探着问道。卜泰有些担心地说道:“臣知道应该怎么做,但臣胆小怕事,不敢说出口。” “卜爱卿,孤心里明白,当下除了投降保命,没有其他出路。平阳城中的粮食基本上已经吃完了,将士们也死伤大半。所以,孤打算派你前往石勒军中,商量议和之事。”靳准说道。卜泰犹豫了一下说道:“赵王为什么不和刘曜议和,而想与石勒议和?石勒本来实力就很强大,如果投降石勒,刘曜必然会攻打平阳。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平阳城,又将是生灵涂炭、血雨腥风。” “卜爱卿,我知道你和刘曜的关系。但几个月前平阳混乱之际,刘曜的母亲和弟弟被杀。即便是投降刘曜,他也不会放过孤。”靳准有些忧虑地说道。卜泰听靳准已经把话说明了,于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靳准又说道:“孤真心实意希望臣服江南晋室,无奈天高路远。孤能为江南做的已经做了,但江南给不了我任何帮助。我现在除了听天由命,就是希望爱卿去和石勒讲和。为了表示孤的诚意,孤派人和你同去,给石勒送去车驾和服御。” “既然赵王这么说,我准备一下,明天出城去见石勒。”卜泰说道。靳准又嘱咐道:“石勒说什么条件,你都可以酌情答应。” 卜泰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回家去了。 第二天,冷冷清清的平阳大街上,卜泰在前面骑着马。卜泰后面,是一辆装潢考究的马车。在这辆豪华马车的后面,还跟着一匹马。一个车夫赶着马车,和卜泰一起,朝平阳东门驶去。驾驭马车的这匹高头大马。看上去就与其它马不同。来到平阳东城门。正好靳康在城门把守,卜泰下马施礼道:“靳将军辛苦了!” “卜大人这是要出城,前往石勒大营?”靳康问道。卜泰答道:“是的,我奉赵王之命,前去城东石勒大营议和。” 靳康点点头,然后命令把守城门的士兵:“打开城门!” 卜泰拱手施礼,然后上马,和马车朝城外石勒的大营驶去。 平阳东面,石勒的连营扎了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卜泰来到一个营门前面,把守营门的几个士兵举着战刀围了上来。一个士兵问道:“干什么的?这里是军营。军事重地,不得靠近!” 卜泰下马,拱拱手说道:“几位兄弟请了,我是平阳城里的使臣,想面见你们的主公石勒。请你们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这里有好几个营门,这个营门不通主公的大营。你继续往东走,第三个营门就是了。”另一个士兵说道。卜泰说道:“多谢!” 卜泰再一次上马,来到那个士兵所说的营门。把守营门的士兵,举着长矛就跟了上来。这一次没等士兵们说话,卜泰就说道:“各位军爷请了,我是平阳城中的使臣卜泰,要求见你们主公。” “等一下!”有个士兵说着,就跑进了石勒的大帐。不一会这个士兵出来了,对卜泰说道:“主公有请卜泰大人!” 有个士兵接过了卜泰的马缰绳,赶车的车夫下来,在大帐外面等着。卜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昂首阔步进了石勒的大帐。卜泰来到大帐里,见石勒在上面坐着,下面坐着几个谋士和将领。 “参见骠骑大将军!”卜泰拱手施礼说道。石勒用眼角瞟了一下卜泰,然后问道:“卜泰大人,别来无恙?何故前来?” “无恙?无恙无恙。”卜泰有些吃惊地说道。石勒挖苦似的说道:“卜大人,你一会儿是靳准的使臣,一会儿又变成刘曜的使臣。一会儿又变回了靳准的使臣,真是左右逢源呐!” “这个?唉!不就是混口饭吃,没有办法。”卜泰说道。石勒见挖苦得差不多了,一本正经地说道:“请卜大人说明来意吧!” 石勒说着,示意让卜泰坐下。卜泰有些忐忑地坐下,考虑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汉赵王派鄙人来,别无他意,就是希望和骠骑大将军化干戈为玉帛。为表示诚意,赵王特意派能工巧匠,给您打造了豪华的车驾,挑选了一匹宝马,另外还有服御相送。” “这汉赵王靳准,在平阳城杀人如麻,甚至还斩杀刘渊、刘聪父子的尸体,以至于‘鬼大哭,声闻百里’。这才几个月啊,这么一个狠毒的人物,就认输服软了?”石勒说道。卜泰一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片刻,卜泰说道:“中原晋室的两个皇帝,都死于刘聪之手。或许汉赵王倾心于江南司马睿,为晋室出一口气。况且,刘聪、刘粲父子,的确既凶狠又残暴。” “靳准也是匈奴人,为什么心心念念打算臣服江南的司马睿?”石勒问道。卜泰说道:“或许赵王以为,晋室是天下正统。” “右侯,你怎么看?”石勒问在下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宾。张宾说道:“请主公囚禁卜泰大人,把他送到平阳城西刘曜大营。” 对于张宾的见解,石勒一向言听计从。于是石勒大喊一声:“来人!准备囚车、木笼,把卜泰大人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时间不长,从外面进来四个带刀的士兵。一个士兵说道:“主公,木笼、囚车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你们把卜泰大人请上木笼里,然后送到平阳城西刘曜的大营。”石勒吩咐道。卜泰一看石勒来真的,不由得摇摇头。不过想到是去刘曜那里,心里反倒高兴,只是没表现出来。 张宾跟着卜泰出来了,他看着卜泰上了囚车,然后笑着问道:“卜大人,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见汉主刘曜吗?” “这个,我岂能不知。先生的意思,是让汉主刘曜知道,靳准根本就不想归顺于他。还有就是,先生用这个办法,救了我一命。如果我回到平阳,恐怕是凶多吉少啊!”卜泰回答道。张宾拱拱手说道:“祝卜泰大人能够如愿!后会有期!” 张宾说完,回石勒大帐去了。一个士兵赶着囚车,后面跟着三个骑马的士兵,押着卜泰一路往西,前往刘曜的大营。 回到大帐,张宾对石勒说道:“主公,季龙将军回到襄国已经半个月。虽然在黄河以南失去了一些地盘,让祖逖得了便宜。为了彻底解决平阳的问题,希望主公把季龙将军派到平阳来。” “右侯言之有理,我这就修书,派快马前往襄国。”石勒说道。五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平阳南面的大道上,马蹄声声,尘土飞扬。石虎率领着幽州、冀州两万将士,从襄国前来平阳,助石勒一臂之力。大帐外面的士兵一看是石虎,赶紧施礼:“大将军!” 石虎也不需要通报,直接来到大帐里。大帐里张宾和其他将领一看是石虎来了,赶紧站起来说道:“大将军来了!” 石勒一看,也站起来。石虎来到石勒面前说道:“参见主公!” “季龙,坐下吧!”石勒说道。石虎坐下,两个侍女进来,给石勒、石虎和张宾等人倒上茶水,出去了。 第77章 木笼囚车送卜泰 先礼后兵劝靳明 四个士兵把卜泰押送到离刘曜大营不远的地方,让他从囚车上下来,然后赶着囚车就回去了。卜泰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远、自己坐了几个时辰的囚车,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守营门的几个士兵认识卜泰,赶紧过来施礼:“卜大人,您从平阳城又回来了?” 卜泰点了点头,来到刘曜的大帐。一看卜泰没几天就回来了,刘曜问道:“大舅哥这是从平阳靳准那里来的?靳准怎么说?” “唉!一言难尽呐!”卜泰叹了口气说道:“我哪里是从靳准那里来,我是从平阳东面石勒的大营来,还是坐着囚车来的!” 卜泰如此这般把来龙去脉说了说,刘曜笑道:“大舅哥从朕这里离开到平阳,又从平阳去到石勒大营。再从石勒的大营坐着囚车马不停蹄回到朕这里,这个圈子绕得可不小啊!” “如果这些周折能让陛下拿下平阳,得享天下,再苦再累也值了。不过现在的平阳城里,大臣们都是各有心思。”卜泰说道。 “靳准给石勒送去了豪华的车驾和服御,明摆着是不打算投降朕。石勒让你到朕这里来,也就是告诉朕这个意思。不过这个主意不见得是石勒自己想的,很可能是他的谋主出的。”刘曜说道。卜泰说道:“的确不是石勒所言,是他的谋主张宾说的。” “不过张宾用意有些险恶啊!他绝不是仅仅让朕知道,靳准不想归顺朕,而是还有他意。”刘曜说道。卜泰问道:“何以见得?” “张宾的意思,是让朕和靳准互相怀疑,最好双方能够打得两败俱伤。如果这样的话,石勒将会坐收渔翁之利。”刘曜说道。卜泰问道:“如果真如陛下说的那样,我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朕和石勒,谁争取了靳准,谁的实力就会大一些,谁得天下的机会也就大一些。所以,咱们必须争取靳准,不能让靳准投到石勒的阵营。”刘曜说道:“你休息两天,然后再回平阳。” 两天之后,卜泰再次来到平阳。靳准以为卜泰是从石勒那里来的,于是问道:“和石勒议和的事,可有眉目了?” “赵王千岁,不是那么回事儿。”卜泰就把这几天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说。身为靳准侍中的卜泰接着说道:“这一次,刘曜让我转告赵王,刘粲继位仅仅一个月,其荒淫行为实在是违背人伦。大司空靳准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利,使得朕能够登上皇位,功劳如同拥立。如果大司空能早日迎奉大驾,朕会把朝政大事全部委托他管辖。能够当朕的股肱之臣,何况免除一死呢!” 靳准本来想答应,一想刘曜的母亲和弟弟之死毕竟和自己有关,又犹豫不决了。靳准对卜泰说道:“让孤深思熟虑再说吧!” 卜泰拱拱手,回家去了。左车骑将军乔泰,右车骑将军王腾,卫将军靳康等几个将领,在下面听着靳准和卜泰的对话。见靳准没有当场答应投降刘曜,几个人脸上就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过了几天,靳准又在朝堂之上商议此事。靳准说道:“平阳城已经难以为继了,粮食早已经没有了。牛羊甚至马匹,也杀得差不多了。但要说让孤投降刘曜,孤还是有些担惊受怕。” 听靳准这么说,靳康突然大叫一声,直挺挺躺到了地上,不省人事。靳明、卜泰,还有乔泰、王腾等将领赶紧过来相救。靳准大惊,也从御座上下来。等靳准来到靳康跟前,乔泰、王腾等人掏出携带的匕首,朝靳准的前胸后背一阵猛扎。靳准惨叫了几声,躺在地上死了。靳康喊道:“快来人!快来人!” 听见靳康的喊声,进来了四个士兵。一看躺在地上的靳准和一滩血迹,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问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你们把赵王拖出去,晚上找个地方埋了!”靳康说道。三个士兵把靳准的尸体拖出去了,一个士兵清扫地上的血迹。尚书令靳明呆呆地发愣,不知如何是好。乔泰说道:“赵王已逝,我们几个愿意奉尚书令为主,请尚书令上坐,接受我等朝拜!” 靳明慌慌张张地推辞着,但被靳康等人推到了上面的御座上。靳明忐忑不安地坐下,然后问道:“各位爱卿,该当如何?” “主公,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饭吃了。投降刘曜,也总比在平阳城里饿死要好!请主公委派侍中卜泰大人,将传国玉玺、印绶六颗送往刘曜大营!”王腾有些急切地说道。 “唉,也只能如此了!”靳明叹口气说道:“卜泰大人,请你携带传国玉玺和印绶六颗,即刻前往刘曜大营,商谈投降事宜!” “好的,主公。”卜泰说着,靳康已经拿来了玉玺、印绶,递给卜泰。卜泰和随从卜玄,急匆匆奔向平阳西门。 石勒的探马早已经得到消息。在大帐里,石勒怒气冲天:“看来这靳氏族人,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儿。既然尔等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众将听令,明日起兵发平阳,一定要擒获靳明!” “主公息怒,靳明选择投降刘曜,也许是无奈之举。我们应该派出使者到平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尽最大努力说服靳明来降。如果靳明等顽固不化,主公再出动大军攻打平阳不迟。”张宾说道。石勒想了想也不错,于是说道:“右侯言之有理,先礼后兵,正当其理。令史羊升大人,孤打算派你出使平阳,劝说靳明等人献平阳城来降。你可以察言观色,适当责备一下靳明。” 羊升站起来拱手施礼说道:“臣愿往平阳一试。” 第二天,羊升坐着一辆马车前往平阳。除了赶车的车夫,羊升还带了一个随从。羊升的马车来到平阳东门,见城门紧闭,就朝城楼上喊道:“大将军使者羊升,要前往平阳城觐见汉主!” 城楼上的靳康往下看了看,只有一辆马车,三个人,就让士兵打开城门。马车进了平阳,城门又关闭了。羊升和靳康互相拱拱手,马车直奔光极殿。来到光极殿,靳明正在和几个大臣商议事情。大殿外面有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千岁,石勒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靳明有气无力地说道。羊升来到大殿,给上面的靳明施礼:“大将军使者羊升参见汉主!” “羊升大人,你前来所为何事?”靳明问道。羊升说道:“本来我家主公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平阳,右侯张宾劝说我主先礼后兵。于是主公派我来面见汉主,希望汉主能够归顺大将军。” “孤现在是汉主,手下的大臣、将领也各司其职。石勒让孤投降于他,岂不是有些荒唐、可笑!”靳明说道。羊升说道:“几个月前虽然靳准在平阳大开杀戒,但事出有因,皆是由于刘粲荒淫无道所致。可你们和靳准是靳氏宗族,却害死他。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也不能宽容。唯有归顺大将军,才是上策。” 听完羊升的话,靳明大怒。靳明一拍几案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羊升,拖出去斩了!” 大殿外面进来两个带刀的侍卫,把羊升拖出去了。 乔泰问道:“主上,羊升带来的车夫和随从怎么办?” “让他们回去!”靳明不假思索地说道。 车夫赶着马车,和那个随从狂奔回大营。羊升的随从哭着来到大帐,在石勒面前跪倒,放声大哭道:“主公,羊升大人死了!” “啊?这个不知道死活、胆大包天的靳明!”石勒大喊道:“众将听令,马上开始攻打平阳。季龙、段勤攻打平阳东门,支雄、段聪攻打平阳南门。刁膺、张敬攻打平阳北门。哪位将军先攻破平阳城,就是大功一件!我将重重有赏!” 第78章 靳明突围平阳城 五个馒头十个兵 石虎和段勤率领二万从襄国带来的兵力,支雄和段聪也率领二万人马,刁膺和张敬率领一万五千兵力。三路大军把平阳东门至南门之间,东门至北门之间围了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光极殿上,靳明在御座上如坐针毡。他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对他们说道:“我们不应该杀死靳准哥哥。最起码,我们可以互相取暖。现在呢,孤的心就像被这冬天的寒风吹过一样。你们奉孤为主,这是把孤往火山口上烤啊!现在石勒的三路大军,已经从东面、南面和北面,把平阳城团团围住。各位爱卿,有何良策?” 靳康、乔泰、王腾、马忠、郭录等文武大臣,刚刚从东门、北门、南门查看军情回来。乔泰说道:“汉主,平阳城里断粮已经好几天。现在的我们,就是苟延残喘地活着。投降石勒是个死,投降刘曜也不可能活。所以,我们应该集中优势兵力突围出去!” “对,突围出去,还可以找一些吃的填饱肚子。如果运气好,还可以招收一些新的兵源,壮大我们的力量。”王腾附和道。靳明问靳康:“平阳城各个城门和城墙怎么样?会不会被攻破?” “这个当下还不用担心。各个城门都有弓箭手在城楼上轮流值守,城墙上也是昼夜两班轮换。说到平阳城的坚固,我们真的应该感谢刘聪和他的儿子们。虽不能说铜墙铁壁吧,但坚守一些时日问题不大。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了粮食,箭矢也不多了。现在只能杀死城里的牲畜,包括受伤、有病的战马。”靳康说道。 将领马忠说道:“与其在平阳城里坐以待毙,不如集结一些兵力,出城和石勒决战。如果能胜,抢夺一些粮食,也是好的。” “马忠爱卿说的也有道理。那各位爱卿商量一下,怎么办好?”靳明近乎乞求着说道。乔泰说道:“我看这样吧,每位将军从自己的队伍里面,挑拣出十八到三十五岁的弟兄,把老弱病残的留下来守卫城门和城墙。每天一个将军选一个城门,率领这些精兵出城和敌人决战。看战果如何,再决定第二天的行动。” “那各位将军能够挑选出多少精兵?”靳明问道。靳康说道:“我的卫将军府,能够挑选出两千人。” “我的左车骑将军府,可以挑选出两千二百人。”乔泰说道。王腾说道:“我的右车骑将军府,也能够挑选出两千人。” “唉!我们平阳城满打满算,连所有的老弱伤残病员,总共不过一万多人了。就这么一点点力量,怎么和城西的刘曜,城东的石勒决战啊!”靳明说到这里,眼泪流下来了。下面的将领们一看,眼圈儿也发红、湿润了。靳明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那明天乔泰将军,后天王腾将军,大后天靳康将军出城对敌!” 郭录说道:“主上,您是不是到城楼上看一看情况?” “那孤就和大家去东门看看。每天闷在这光极殿里,坐吃山空,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不如登高一望、了解一下敌情!”靳明说着,就从御座上下来了。靳康在前,靳明在后,几个将领和侍卫在后面跟着,一行人骑着马来到东门。把守东城门的士兵一看靳明等人来了,赶紧跪倒施礼:“参见我主!参见各位将军!” “起来吧!”靳明摆了摆手,然后和几个将领从城梯登上城楼。城楼上面的士兵,也赶紧施礼,然后退到一旁。靳明看着平阳东面连绵几十里的石勒连营,不由得摇头叹息。 石虎和段勤骑着马,正在和一群士兵查看城门和城墙的布防情况。靳明等人也看到了石虎和段勤。石虎用马鞭指着靳明说道:“靳明,你们先是杀死了先帝刘粲,后来又杀死大司空靳准,已经罪不容赦。如果现在献城投降,本大将军可以饶你们不死!” “石虎,石季龙!我靳明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你们心如蛇蝎的羯人!”看到肥胖、臃肿的石虎,靳明一下子倒硬起来了。石虎大怒道:“好你个靳明!待我攻破平阳,把尔等碎尸万段!” 从城楼上下来,靳明说道:“今天和明天、后天各位将军抓紧时间练兵,尽量找一些吃的,让弟兄们吃个饱饭。明天开始轮流出城出击,攻击敌人的薄弱部位,争取抢一些吃的回来!” “得令!”靳康、乔泰、王腾等几位将领答应道。靳明问道:“明天乔泰将军出战,从哪个城门出城迎敌比较好?” “南门外面是支雄、段聪的士兵,攻打南门吧!” 乔泰说道。靳明说道:“那明天孤和众将在南门城楼给你加油助威!” 第二天吃过早饭,乔泰率领两千二百名士兵,在平阳南门整齐列队。靳明领着几个大臣和将领,走马观花似地检阅了这些士兵。靳明等人站在这些士兵对面,靳明问道:“弟兄们,今天你们第一拨出城作战,保卫平阳,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人群里发出了响亮的回答。乔泰问道:“今天我带领弟兄们出城攻打敌人,我打到哪里,怎么打,你们就怎么打!” “好!”士兵们又是一声响亮的回答,乔泰高兴地点了点头。 靳明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靳明走到最后几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跟前,关心地问道:“吃饱了吗?” “主上,我,我吃饱了!”这几个士兵都是一样的回答。一个亲兵打开布包,里面是五个馒头。这几个馒头表面,还有很多麦麸。另一个亲兵过来,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分别给两个士兵一人半块儿馒头。五个馒头,分给了后面十个士兵。那个分馒头的亲兵悄悄说道:“弟兄们,主上为了省出来这几个馒头,两顿都没有吃饭了。这几个馒头,是平阳城的一户汉族人家给主上的!” 后面听到的几个士兵,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主上,我的弟兄们列队、检阅完毕!” 乔泰向靳明报告。靳明大声说道:“开城门!出发!杀敌!” 少数弓箭手跨上战马,大部分盾牌手和手拿长矛、战刀的士兵在后面跟随。结实的城门被几个士兵打开,乔泰高举战刀,第一个冲出城门。后面的骑兵紧随其后。乔泰高喊道:“杀啊!” 支雄、段聪见南城门打开,早已经指挥士兵冲了上来。双方开始混战。南城门附近,还剩下二百名士兵,以防万一。乔泰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奋不顾身在前面冲杀。敌人在远处就摘弓射箭,敌人来到近前就轮起战刀砍杀。平阳南门外,死伤的双方士兵越来越多。乔泰身后跟随着一百多个骑兵,这些人杀开一条血路,来到一个大锅台附近。乔泰看到大锅台不远处,是苫布遮盖的粮食。他灵机一动说道:“弟兄们,快把这些粮食带回去!” 随着乔泰一声令下,这些骑兵有的四处出击敌人,有的从马上下来,然后往马背上搬运粮食。正好附近有一些捆扎帐篷的绳子,士兵们用绳子把粮食捆在马背上。段聪见平阳出来的士兵在抢粮食,领着士兵就围了上来。乔泰大喝一声:“弟兄们,冲!” 乔泰带领着剩下的几十个骑兵,来到了平阳南门。看着这些骑兵进了平阳城,乔泰又命令道:“弟兄们,大家快撤退回城!” 南门城楼上,靳明等人焦急地看着南门外的战场。不断有落在后面的士兵,被支雄、段聪手下士兵射中。有些士兵回头用战刀拨打着射来的箭矢,南门外倒下了很多战死、受伤的士兵。 第79章 无路可走降刘曜 仿照曹操封石勒 乔泰后背被射中两支箭,但他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兵,乔泰大喊道:“快把受伤的弟兄弄回去!” 有的伤兵被放到马背上,有的被背着、拖着进了南城门。乔泰让断后的士兵赶紧进城,自己骑着马回头看着跑回来的盾牌手、长枪手等步军。看着所有回来的士兵都进了城门,乔泰才一催战马,进了城门。随后他大喊一声:“弟兄们,赶快关闭城门!” 城门关闭了,乔泰刚进来,就从马上掉了下来。靳明等人从城楼上下来,靳明大喊:“赶紧用撵车把乔将军拉回去医治!” 昏迷不醒的乔泰被撵车拉走了,支雄、段聪率领士兵已经冲到南门外。城楼上的士兵,一个盾牌手护着一个弓箭手,射击着围上来的敌人。城楼、城墙上早已经没有箭了,城墙下的士兵,在捡拾着掉落到城内的箭矢。在射击间隙,盾牌手还要接一下下面送上来的箭矢。突然,包围南门的士兵闪到了两旁。城楼上的靳康等将领一看,原来是支雄、段聪的士兵运来了高大的云梯和云车。靳康对王腾说道:“看来敌人是要准备攻城了!” 王腾点点头说道:“看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原来的计划要改变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加强戒备,防备敌人晚上攻城!” “是的,咱们下去和主上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靳康说着,和王腾、马忠等人从城楼上下来了。靳明和郭录,还有几个亲兵也骑着马回来了,靳康问道:“主上,乔泰将军没事吧?” “无大碍,医官已经拔除了箭头,止了血,正在医治。”靳明说着,和郭录下了马。靳明带着仅有的几个将领,再次来到城楼上。看着支雄、段聪的士兵正在往城墙下推放云梯和云车,靳明满脸愁容。靳明对城楼和城墙上的士兵说道:“弟兄们,我们有吃的了,一会儿就有人给你们送面条来了!弓箭手,看准敌人的云梯,只要云梯搭到城墙上,就要把云梯拉倒,不能让敌人爬上城墙。一旦有敌人爬上城墙,一定要把云梯上的敌人射杀!” “好,请主上放心!”城楼和城墙上的士兵答应道。靳康问道:“主上,有吃的了?弟兄们都抢回一些什么吃的?” “唉!固守城池是死,冲出去和敌人拼命也是死!乔泰将军带领两千二百人出去,五六百弟兄没有能够回来。这五六百弟兄的性命,换来了几十麻袋的馒头和面条,我们可以坚持几天。” “馒头和面条?有这么好的东西?”王腾问道。靳明说道:“现在是寒冬腊月,馒头和面条放几十天也坏不了。石勒的将士们,不但有馒头、面条,还有大米、小米,菜蔬和水果。而我们的平阳,除了我们这些勉强活下来的人,就是一些百姓了!” 从城墙上下来,靳明和将领们回到光极殿。靳明在上面坐下,然后摆摆手,让靳康等人也坐下。靳明无可奈何地说道:“各位爱卿,各位弟兄,这光极殿,可能马上就要易主了。刘粲当了一个月皇帝,哥哥靳准当了三个多月的汉赵王。我这个汉主,也不过当了一两个月。平阳城很快就会被石勒攻破,这如何是好?” 靳康说道:“哥哥,咱们除了投降刘曜,已经别无他途!” “各位将军都是这么想的吗?”靳明问道。王腾、马忠、郭录等都点点头,但没有说话。靳明说道:“今天晚上让将士们都吃个饱饭,然后轮流守城。撤下来的弟兄们,准备撤离的事情。下午动员平阳城的百姓们,愿意跟随我们走的,过两天就一块西行去投降刘曜。不愿意离开平阳的,可以留下。能够带走的东西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扔在平阳吧!但愿我们离开以后,石勒能够善待平阳城,善待留下来的平阳百姓,善待光极殿!” 靳明说着说着,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后来就嚎啕大哭起来。靳康等将领,也是感慨万千,不住地摇头叹息。 石勒召集将领们,商量攻打平阳城的事。支雄、段聪来到大帐,跪倒请罪:“主公,我等被乔泰抢了一些粮食,请处罚!” “二位将军请起!一点儿粮食,算得了什么!攻打平阳城在即,希望二位将军抓紧训练士卒,戴罪立功!”石勒说道。 “是,主公!”支雄、段聪一齐说道。 张宾说道:“主公,您前些天把舍人曹平乐派到了刘曜那里,他怎么还没有回来?是有事情不能回来,还是归降了刘曜?” “这个?有些难说。说不定曹平乐已经被刘曜封了官职,所以就不愿意回来了。”石勒说道。张宾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要做好防范了。他知道我们很多事情,这对我们很不利。” “过几天如果他回来,自然问题不大。”石勒说道。 石勒的左长史王修说道:“主公和刘曜包围平阳城,已经好几个月了。刘曜已经称帝,据说本来刘曜已经准备封赏主公,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主公是不是应该派遣使者去见刘曜,一是说明靳明几次大败,已是惊弓之鸟。二是探听刘曜大营的消息,重要的是探听一下刘曜对主公的态度。” “王修大人言之有理,那就麻烦你去刘曜大营一趟。”石勒说道。王修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多谢主公信任,我即刻出发!” 王修和随从刘茂,一个车夫赶着马车,绕过平阳南门来到刘曜大营。刘曜正在大帐里和文武大臣商议给石勒封赏的事。营门口侍卫进来禀报:“启奏陛下,大将军、赵公石勒使者王修到!” “有请王修大人!”刘曜说道。王修来到刘曜面前,跪倒施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大人免礼平身!赐坐!”刘曜说道。王修拱手施礼,然后在一个座位上坐下。刘曜问道:“王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陛下容禀,赵公围困平阳城半年有余,陛下从长安前来平阳也超过三个月了。赵公多次和靳明互相攻打,靳氏的势力已经被大大削弱,其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只要赵公手下的将领们发动猛攻,这两天就可以拿下平阳城。赵公顾忌到陛下在平阳以西,故派我前来,一是向陛下报喜,二是了解陛下对平阳的想法。” 王修说道。刘曜说道:“赵公手下猛将很多,皆是能征惯战之士。赵公攻打靳明屡战屡胜,可喜可贺。刚才朕正准备派遣大臣郭汜,持节前往赵公大营,加封赵公石勒为太宰,领大将军衔,晋爵为赵王,增封七郡之地,加上此前的封地共二十郡。出入警戒、清道,冕有十二旒,出行乘坐金根车,前驾六匹马。仿照曹操辅汉的前例,封赵王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 “臣代赵王谢主隆恩!”王修再次跪倒施礼。刘曜说道:“郭汜,刚才朕说了,准备让你持节前往赵公大营,你意下如何?” “臣领命即刻前往!”郭汜说道。卜泰把封赏石勒的诏书递给郭汜,郭汜动身前往石勒大营。郭汜走了以后,已经在刘曜手下为大臣、原石勒的舍人曹平乐说道:“陛下,当下对您危害最大的,不是靳明而是大司马、赵公石勒。一旦陛下加封其为赵王,手里有了更大的封地,他完全可以和陛下分庭抗礼了。此次王修前来,表面上看很真诚,其实是来观察陛下的强弱。等王修查看好陛下的一切返回,石勒立即会派遣手下将领率轻骑袭击您!” 第80章 刘曜恼怒杀王修 靳明推脱难得逞 刘曜一听大怒着说道:“好你个人面兽心的石勒!朕把半壁江山都给了你,你几乎和朕平起平坐了。你还不满足,还想篡夺朕的江山,谋夺朕的性命!既然石勒有如此野心,平阳以西不能久留,大队人马整装待发,前往平阳以西的粟邑。还有就是,给石勒的封赏全部取消。征北将军刘雅,即刻带人快马追回郭汜!” 刘曜接着说道:“征东将军刘畅,马上率领一万人马,前往平阳救援和接应靳明!切记不可恋战,要尽量多带回人!” “是,陛下!” 刘畅答应着,带领人马往平阳去了。 刘曜又看了看王修,冷笑了两声说道:“前番石勒把朕的至亲卜泰用囚车送过来,让朕心里很是不爽。来人,把这个王修也打入木笼囚车,先行押送到粟邑。待情况明了,再做处罚!” 王修和随从刘茂,被关押在一辆囚车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木笼里,一言不发。刘曜正在拔营起寨,前锋的人马已经踏上了前往粟邑的道路。押送王修的囚车跟在后面,迤逦而行。随后刘曜和其他文武大臣,率领剩下的人马前往粟邑。快要天黑的时候,刘曜的大队人马到达了粟邑。刘俭在粟邑找了一处大的庄院,作为父亲刘曜的行宫。刘曜看了看很满意,就在正堂坐下,文武大臣们跪倒施礼。刘曜对手下将领们说道:“各位将军,先抓紧时间安营扎寨,不得有误。要经常巡视大营,把守好营门。初到粟邑,要随时派出探马查看军情,防备石勒派兵前来偷袭!” “是,陛下!”将领们答应着,去安排士兵安营扎寨了。过了一会儿,刘雅和郭汜回来了。两人来到刘曜跟前,跪倒施礼。刘雅说道:“陛下,我和几个手下快马加鞭,总算把郭大人追了回来。再慢一步,郭大人就要进入平阳城了。当下石勒已攻破平阳城,靳明带领一万多残兵败将和男女老少,正在来降的路上!” “唉!平阳城还是落入了石勒手里。还好,我们未雨绸缪离开了平阳。否则,肯定还会和石勒发生大战。”刘曜感叹道。郭汜问道:“陛下,石勒的那个使者王修呢?放回去了?” “没有,王修的车夫放回去了。王修和他的随从刘茂,也被囚车押到了粟邑。”刘曜说道。刘雅说道:“陛下,王修和刘茂探听了我们很多军情大事,决不能把他们放回去!” “那你派几个士兵,趁着夜色,把王修和刘茂拉到粟邑城外,杀了算了。”刘曜说道。刘雅说道:“好的陛下,我这就去办!” 刘雅领着十个手下士兵,来到停放囚车的地方。拉囚车的马已经被卸了下来,拴在一棵树上正在吃草。五个士兵在夜色里,看守着囚车,囚车不远处点着一堆篝火。借着火光,看守囚车的士兵见来了十来个人,等离得近了一看,原来是征西将军刘雅,正好是自己的将领。五个士兵赶紧施礼:“见过刘将军!” “好了,你们几个人回去吃饭、休息去吧!这里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了。”刘雅说道。五个士兵说道:“多谢将军!” “打开木笼!把他俩放出来!” 刘雅说道。士兵们上到囚车上,把木笼的门打开。王修和刘茂从木笼里慢慢走出来,两个人并没有被捆着手脚。下了囚车,刘茂快速跑到拴马的树下,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因为是晚上看不太清楚,刘茂这一跑,可把刘雅气坏了。他气愤地说道:“找根绳子,捆住王修!” 王修被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刘雅对王修说道:“王大人,你对石勒忠心耿耿。可惜啊,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赵公必然会成为赵王,赵王必然会登基称帝!到那个时候,你们都会成为刀下之鬼!”王修说道。 “那就请王大人先走一步了!”刘雅说完,一个士兵手起刀落,砍下了王修的脑袋。逃脱之后的刘茂,趁着夜色又摸了回来。他在不远处看到了王修被斩杀的全过程,但刘茂大气也不敢出。他强忍着悲痛,跨上马背,一路往东面的平阳城疾驶而去。 来到行宫,刘雅跪下说道:“陛下,由于臣不慎,王修的那个随从刘茂抢了匹马跑了,臣命令手下把王修杀了!” “跑就跑了吧,天黑加上道路崎岖,追也追不上了!”刘曜说道:“众位将军,明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各位将军按照计划,列队到粟邑东郊,准备迎接靳明和他带来的那些人!” 第二天早上,征北将军刘雅在前,率领着二百名手持弓箭的骑兵。之后是镇北将军刘策率领着手持长矛的二百名步兵。再往后,是一百名带刀侍卫,簇拥着刘曜和刘俭父子,呼延晏、朱纪等大臣相随。最后面是太尉范隆率领的五千马步军。 来到粟邑东郊一片空旷之地,所有的士兵南北站立、排列整齐,等待着刘曜的检阅。刘曜骑着马,在刘俭、呼延晏、朱纪、范隆、刘雅、刘策等人的陪同下,自北向南开始检阅。每当士兵们看着刘曜走近,就会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检阅完毕,刘俭陪着刘曜回到中间位置。其他大臣、将领,有的陪着刘曜,有的站在自己士兵的前面。每个人都在朝东面望着,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东边尘土飞扬,一支绵延数里的人马由远及近,朝粟邑走来。等这支队伍越来越近,刘曜等看到是靳明、靳康,还有乔泰、王腾等一些文武大臣。离刘曜还有几十步的时候,这些人就从马上下来,然后小跑着来到刘曜跟前。 “臣靳明等人前来归降陛下!望乞收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靳明等人噗通跪倒在刘曜面前。刘曜轻蔑地看了看靳明这些人,问道:“靳明,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 “回陛下,臣带领的有三千多将士,后面还有一万多百姓。百姓都是携家带口,所以还走在后面。”靳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靳明、靳康等人都不敢抬头,只是看着膝盖前的地面。 “靳明,靳准是汉国的重臣,虽然有谋杀先帝等大罪,但有功于社稷。当初你们要是和靳准前来投奔朕,岂会有今日!石勒岂会做大!”刘曜有些气愤地说道。靳明赶紧辩解道:“陛下,都是靳康、乔泰、王腾几个人所为,不关臣的事啊!” “呵呵,不关你的事。你都成主上了,把责任都推给别人,还不关你的事!”刘曜冷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个没有远见卓识的人,还想当王、当主上号令天下!” 靳明等人正在跪着听刘曜的训斥,东边又过来了很长一队人流。刘曜等人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流,卜泰说道:“陛下,是百姓。” 一万多平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到空地上,给刘曜跪倒施礼。离刘曜比较近的几个老者说道:“陛下,我等皆为平阳百姓。这几年受够了兵荒马乱的日子,愿意跟随陛下过平静的生活。” 听了几位老者的话,刘曜一阵心酸。刘曜大声说道:“平阳的乡亲们,你们是无辜的受害者。以后只要拥护朕,就是良民!” 一万多平阳百姓,陆续站立了起来。这时东边又传来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等离的近了,原来是前往平阳接应靳明的征东将军刘畅率领的人马回来了。刘畅和几个手下将领来到刘曜跟前,跪倒施礼:“陛下,臣等接回了靳明和平阳百姓,末将交令!” 第81章 靳氏全族遭屠戮 石勒暂缓称帝王 “很好,各位爱卿起来说话。”刘曜说道。刘畅说道:“陛下,石勒三路大军已经占领平阳,进城以后还派遣大军出西门追杀靳明及其党羽。为了保护平阳百姓,我们只好走在了百姓后面。” “你们做的很好,两旁列队!”刘曜又说道。 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靳明等人,刘曜问卜泰等人:“像靳明、靳康这样的人,自相残杀,卖主求荣,应该怎么处置?” “杀!”卜泰和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靳明等人一听要被杀掉,磕头如捣蒜一样乞求道:“请陛下开恩,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要不是你们靳氏家族犹豫不决;如果你们早些归顺朕,朕就不会颠沛流离跑到粟邑。你们要是早些劝说靳准投降,现在坐在光极殿的就是朕,而不会是石勒!”刘曜说道:“众将听令,拘捕所有靳氏族人,不分老幼,不分男女,全部斩杀!” 靳明、靳康,还有他们的妻妾、子女,亲族等靳氏宗族一百多人,全部五花大绑着。在几百个士兵的押送下,全部被斩杀在粟邑东郊。刘曜看了看还在地上跪着的乔泰、王腾等人,这些靳明的手下将领赶紧谢恩道:“多谢陛下恩典!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刘曜说道:“你们这些人是靳明的帮凶,但朕考虑到你们是被迫听命于靳明,为保卫平阳也付出了很多辛劳,朕就放过你们。眼下正是国家用人之时,希望你们洗心革面,戴罪立功。” “一定一定,臣一定洗心革面!”乔泰、王腾等人说道。 刘曜又对卜泰说道:“卜泰大人,请你整理一下旧朝官员和将领的名册。凡是有能力的,朕将继续录用。平阳来的军人和百姓,分别造册,录下姓名。日后分给房屋、田地,安居乐业。” “臣遵旨!”卜泰答应道。跟随靳明来的这些军人和百姓,一听这个消息,高兴的泪流满面,纷纷跪下说道:“多谢陛下!” 石勒攻占平阳后,率领一部分将士驻屯在蒲上。平阳城内外,由支雄等人率军驻守。张宾、石虎等文武大臣纷纷前来劝进,石勒的案头,放着很多大臣、将领的联名劝进书。石勒扫了一眼这些劝进书,对他们说道:“平阳城,不是我们羯人称帝继位之所。我们羯人的龙兴之地在襄国,平阳历经汉光文帝(刘渊)和汉昭武帝(刘聪)二帝,又经历了靳准之乱和靳明之祸。百姓大多四散逃逸,有些百姓跟着靳明走了。现在我们即刻回到平阳,先派兵把平阳皇宫、光极殿彻底焚烧,不能留给刘曜。另外要把观察天文的浑仪,还有演奏宫廷乐的一些乐器迁徙到襄国。” 石虎率领手下人马,先行赶往平阳。石勒和张宾等文武大臣,随后从蒲上踏上了返回平阳的道路。进入平阳城,石勒看到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石虎正在指挥手下士兵,焚烧皇宫和光极殿。看着满目疮痍、废墟遍地的平阳城,石勒说道:“靳准捣毁刘渊、刘聪二帝的陵墓,实在太过。八百多年前的伍子胥为了泄恨,不但和孙武联袂攻破了楚国都城郢都,使楚国几乎到了灭国的边缘。伍子胥还挖开楚平王的陵墓,连续打了楚平王的尸体三百鞭子,还戳瞎其眼睛。靳准和伍子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整个刘氏汉国,我帮着二位先帝,也屠杀了数以万计的汉人。不知道将来,石氏宗族的命运,会不会重蹈刘氏宗族的覆辙。” 听石勒讲了这么多冤冤相报的事例,都搞不清楚石勒的用意,所以也没有人说话。石勒又对跟随的两个将领裴先、石会说道:“裴先、石会二位将军,请你们派手下士兵,前往修复二帝的陵墓。刘粲等刘氏宗族散落的尸体,也要收集起来妥善安葬。” 裴先、石会拱手施礼说道:“末将愿往,请主公放心!” 焚烧平阳皇宫和光极殿以后,石勒留下一些驻守的将士,和石虎、张宾等大臣、将领,率领着数万大军回到了襄国。石勒回到襄国没几天,有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主公,刘茂回来了!” “刘茂?快请进来!”石勒说道。刘茂来到石勒面前,哭着跪倒施礼说道:“主公!大事不好啊!刘曜把王修大人杀了!” “啊?王修被刘曜杀了?怎么回事?”石勒急切地问道。刘茂说道:“都是曹平乐惹的祸,他对刘曜说,主公准备偷袭并杀死刘曜。刘曜一怒之下,就把王修杀了!我抢了匹马趁黑夜先从粟邑逃到平阳。又听说主公在蒲上,又从蒲上折返赶回襄国。” 石勒一听,怒不可遏。他拿起几案上的茶碗,一下子摔碎在地上。石勒怒吼道:“好你个刘曜,我本来打算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你竟敢斩杀我的大臣!是可忍孰不可忍!” “主公,刘曜不但斩杀了王修。他原本打算封赏您为太宰,领大将军衔,赵公晋爵为赵王。还增封七郡,加上以前的封赠共二十郡。出入还可以警戒、清道,冕有十二旒,出门乘坐金根车,六匹马拉的车驾,后来全部取消。刘曜还派人追回了持节封赏您的使臣郭汜。他知道我们已占领平阳,所以往西去了粟邑。”王修说道。一听这些,石勒更是怒发冲冠,他说道:“我要对得起王修大人。第一,追赠王修大人为太常。第二,诛杀曹平乐三族。” 石勒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先后追随两位先帝,给刘氏汉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我石氏家族侍奉他们刘家,超过了一般大臣的忠心。若没有我们刘氏家族,他们哪能攻陷晋都洛阳!又怎么能先后俘获晋朝的两个皇帝,面南背北称帝!现在二帝仙逝了,谁知道刘粲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天不帮助恶人,靳准杀掉刘氏宗族一百多口,这是老天在惩罚恶贯满盈之人。继位的刘曜翅膀硬了,自以为根基牢固了。我侍奉刘曜就像舜侍奉瞽瞍一样,发自内心支持他继承帝位。哪知他刘氏宗族的恶性不改,竟然杀害我真诚的使者。帝王的兴起,难道是固定不变的吗?赵王还是赵帝,我自己说了算。名号大小,我再也不会受他刘曜的节制!” “主公说的太好了!请主公准备称帝之事吧!”张宾说道。石勒摆摆手推辞道:“右侯,各位爱卿,称帝还是称王,还是再过些时日吧!现在我们可以先设置太医、尚方、御府诸令。” “主公英明!”文武大臣们一齐说道。石勒继续说道:“我准备建正阳门,为以后修建宫室做准备,各位意下如何?” “主公所言,正当其时!”群臣附和道。石勒笑着说道:“那就请参军晁赞召集民间能工巧匠,抓紧时间筹建正阳门。” “臣遵令!” 参军晁赞拱手施礼说道。石勒又对张宾说道:“右侯,这些日子忙于攻打平阳,没有时间听先生讲解史学典籍。有时间请右侯来我的书房,先生继续给我讲读《史记》吧!” “明天没什么事情,微臣来给主公读《史记》。”张宾说道。 第二天,张宾拿着一卷竹简书《史记》来到石勒的书房。石勒一见张宾来了,赶紧站起来说道:“右侯来了,快请坐!” 张宾坐下后,石勒才坐下。一个侍女端来茶壶,给石勒和张宾倒上茶水,出去了。张宾还没有讲读《史记》,石勒先问道:“右侯啊,这匈奴人和东胡征战几百年,这东胡是怎么回事?” 第82章 慕容纵论天下事 求贤若渴建学堂 “因为这个族群居住在匈奴以东,所以史书上就有了东胡这个称呼。春秋战国时期,东胡和燕国、赵国战事频繁。燕国为防范东胡,不但修筑了几百里长城,还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和辽东五个郡。赵国名将李牧不但击败过匈奴,也击败过东胡。现在辽东的鲜卑部慕容廆,也是东胡的分支。”张宾说道。 “那先生以为,这鲜卑段部的段匹磾、段末波,慕容部的慕容廆,宇文部的宇文悉独官,拓跋部的拓跋郁律,他们同为鲜卑部落,谁能够先建立自己的国家?”石勒问道。张宾想了想,然后说道:“鲜卑段部段匹磾、段末波兄弟阋墙,难有大的作为。宇文部当下还不好说,我最看好的,是慕容部和拓跋部。” 慕容部都城大棘城,慕容廆正在和儿子们,还有文武大臣议论天下的局势。慕容廆说道:“刘渊创立的汉国,事实上已经完了。刘曜名义上是继位,改元光初。但我判断,刘曜去汉国国号,换一个新国号,也大有可能。石勒已公开和刘曜翻脸,石勒的势力也要比刘曜强大。所以接下来石勒称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单于分析透彻,句句在理。汉国都城平阳的光极殿已经被石勒焚烧,刘曜继位后回到他的大本营长安,是迟早的事。而石勒在襄国,也会有大的动作。”裴嶷说道。慕容翰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占据的辽西和辽东地区,也算是物产丰富。高山、河流、草地、平原,应有尽有,这让我鲜卑慕容部得天独厚、游刃有余。南面的渤海有鱼虾、海盐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具体到地处江南一隅的新晋王朝,他们也立足未稳,甚至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前朝时中原王朝的势力还能够顾及到东北地区,现在北方相继出现了好几个割据政权,要不是长江天堑,这个新王朝能不能建立还是个未知数。天高皇帝远,能奈我慕容何!所以中原王朝亦敌亦友。而我们周围的这些势力,就要多加小心了。” “大公子高瞻远瞩,分析得很到位。远在江南的晋室,地处中原腹地的石勒,占据关陇地区的刘曜,眼下都不可能是我们的威胁。远交近攻,才能逐步消灭周围的敌人。”封抽说道。 “对,我赞成‘远交近攻’这个策略。”慕容廆点点头说道:“以前有人给我占卜,说以后我们慕容家族要出好几个皇帝。我当时只是摇头笑了笑。今天看来,我们慕容部越来越强大。打天下,立国基不是没有可能。现在我们慕容部的实力,连周围的段部、宇文部、高句丽等部族都要忌惮三分。要论行军打仗,论骑马射箭,中原将士不见得是我们的对手。但要论文化,论学识,我们可就相形见绌了。若将来我们入主中原,岂不让汉人耻笑。” “为今之计,一方面是让慕容部兵强马壮,让周围的部族不敢越雷池一步。另一方面,是仿效中原朝廷的做法,建学堂,学汉文,兴儒学。”慕容廆继续说道:“儒学博大精深,是汉文化的核心。两汉因为崇尚儒学,才统一了百姓的思想。汉武帝因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才有了帝王们望尘莫及的不世之功。” “大单于一席话,让我等茅塞顿开。”刘赞说道:“为了慕容部的兴旺发达和长治久安,请大单于下令选址建学堂!” “这些年,来辽西、辽东投奔我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管理这些流民,我们为冀州人建立了冀阳郡,为豫州人建立了成周郡,为青州人建立了营丘郡,为并州人建立了唐国郡。管理好这些侨郡,让远道而来的百姓们能够有个安稳的家,能够安居乐业,就靠诸位爱卿了!”慕容廆继续说道:“我们不仅要在大棘城建立东庠学堂,还要在各个郡县建立学堂和私塾,让附近百姓的孩子也能上学。小孩子们只有会数数,会认字,将来才能是有用之才!” “刘大人,你这个东庠祭酒可不是白当的。”慕容廆又对刘赞说道:“请大人一定要当好这些慕容子弟的先生,通过几年的学习,让他们多识汉字,多研读儒学。尤其是那些儒家经典,要多讲解,把他们培养成先生和诸位大人那样的饱学之士!” “属下遵命!”刘赞赶紧站起来拱手说道:“请大单于放心!” 慕容廆很高兴,对慕容皝说道:“皝儿,你要担当起世子的责任,和你哥哥还有兄弟们,除了操练兵马,除了各自负责的事情,都要在东庠学堂认真听刘先生和其他先生们讲课。为父也会经常去听先生们讲课,还要定期考察你们。对了,你还要想方设法,去寻找一些中原的儒家着作,以便先生们授课之用。” “谨遵父命!儿臣一定带头学好儒学经典。”慕容皝答应着。慕容廆又对慕容翰说道:“翰儿,你马上带几个弟弟在棘城宫殿东面,选一个适合建造学堂的地方,然后派人去采办石料、木材和其它材料,建一个仿长安宫殿样式的东庠学堂。” 慕容翰马上站起来说道:“儿臣马上就和兄弟们去办!” 听了大哥慕容翰的话,慕容廆三子慕容皝,慕容皝同母弟慕容仁、慕容昭,六子慕容幼,七子慕容稚,纷纷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小弟不才,愿听大哥吩咐!” 慕容廆其他几个没有成年的儿子慕容军、慕容汗、慕容评、慕容彪,也站起来索要差事。慕容军说道:“我们几个也要去!” 慕容廆笑着说道:“你们几个还太小,还是在东庠当学生吧!” 见几个弟弟都站起来,慕容翰很高兴。他的眼光逐一在每个弟弟脸上停了一小会儿,心里想道:“这三弟慕容皝、四弟慕容昭和慕容仁是一母同胞,三弟平时就很跋扈,我还是挑选其他兄弟,和我一起去给东庠学堂选址、采办石料和木料吧!” “我看这样吧。”慕容翰说道:“六弟和七弟与我同去吧!” “愿听大哥差遣!”慕容幼和慕容稚大声说道。慕容翰随即和兄弟们告辞,出了大殿,三个人解下拴在大殿门口大树上各自的马匹,然后来到大殿南面的大街上。慕容部的大殿,位于整个棘城中部偏北的位置。出了大殿的北门,是棘城北面的东西大街。出了大殿南门,是中间的东西大街。慕容幼说道:“大哥,这一次父亲怎么不委派三哥,而是让你来建造东庠学堂呢?!” “二位弟弟,我今年三十岁了,正是而立之年。三弟今年才二十二岁,而建造东庠学堂,需要了解很多方面的事情。”慕容翰耐心地解释道。慕容稚又问道:“大哥,那你为什么选我们俩?” “这个?”慕容翰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们两个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刚刚成年。你们俩的年龄加起来,正好是我的年龄。年龄小就愿意听年龄大的人的话,两位弟弟,就这么简单。” 听慕容翰这么一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三个人骑着马来到宫殿东面,看到一片空地。慕容翰翻身下马,慕容幼、慕容稚随后也下了马。慕容翰指着这一片地方说道:“这里建学堂不错。” 这个地方长满了荒草,三个人就放开马缰绳让马吃草。慕容幼、慕容稚在附近看了看,慕容翰拨开荒草,查看了一下地形、地势,迈步量了一下东西的宽度和南北的长度,就出来了。 “我看就是这里了,非常适合建造慕容大学堂。”慕容翰说着,和慕容幼、慕容军一起从荒草里面出来。站在荒草外面,慕容翰说道:“那从明天开始,我们就着手建造东庠学堂的事情。请六弟和七弟每天早饭后,到西偏殿我的书房里议事。” “好的,大哥!”慕容幼、慕容稚答应道。 第83章 儒家经典是隗宝 能文善武育人才 在西偏殿慕容翰的书房里,经过连续多日的商议,建造大学堂的细节基本敲定了下来。慕容翰说道:“请六弟、七弟这几天去民间寻找一些能工巧匠,等工匠们画好了大学堂的建造图,我们就可以购买砖石木料,聘用民工,进行建造了!” 因为要建造长安宫殿风格的大学堂,所以聘用的工匠也都是来自中原的汉人。这些工匠一共十个,有土工、石工、瓦工、木工等各方面的工匠。这些工匠以张工匠为首,张工匠四十来岁的年纪,仪表堂堂。他们按着慕容翰的要求,画出了几十张大学堂不同房间的建造图。在书房里,慕容翰不断翻看着这些建造图,然后和慕容幼、慕容稚还有工匠们研究建造东庠学堂的事情。放下图纸,慕容翰说道:“听说张工匠祖上给前朝晋武帝建造过宫殿,并且还因为建造宫殿有功受到过封赏,有没有这回事?!” “张工匠说道:“回大公子,是有这回事。当时我祖父给前朝晋武帝建造过宫殿。宫殿错落有致、别具一格,受到了奖赏。” “那就请张工匠总体负责东庠学堂的建造,根据东庠学堂建造图,召集需要的工匠和民工。然后再计划一下需要多少砖石木料和其它必需的材料。”慕容翰又对慕容幼、慕容稚说道:“请六弟按着需要去联系采购砖瓦、砂石等,七弟联系采购木料、竹料和其它物料。记着采买以前,一定要与张工匠和其他工匠商量。” “好的大哥,你就放心吧!”慕容幼、慕容稚说道。 经过几个月的建造,一座小宫殿般的东庠学堂,矗立在了棘城宫殿的东面。东庠学堂大门朝南,大门的门楣上面,是慕容廆请长史裴嶷书写、由右至左的四个篆字大字:东庠学堂。 东庠学堂建造完成,慕容廆带领儿子们,和长史裴嶷,东庠祭酒刘赞等几十个大臣、将领一起来到东庠学堂。在东庠学堂门口,慕容廆看到裴嶷书写的牌匾,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裴先生不亏是我的长史,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多教贵族子弟们练习书法!刘赞先生,你要负起教授公子、贵族子弟儒学的责任。” 刘赞满脸堆笑地说道:“我一定不辜负大单于重托,让各位公子都学有所成,学以致用,让儒学、汉学在慕容部发扬光大!” 进入东庠学堂院子里,迎面看到一个宽阔、高大的影壁。影壁的正面,是刘赞书写的大篆,内容是孔子的一句话“三人行必有吾师焉”。慕容廆等人看了不住地点头,又和其他人来到影壁背面。影壁背面也有字,是慕容廆用楷书书写的家令里面的几句话:刑狱之事,牵连到人命,不可以不谨慎;贤人君子,是国家的基础,不可以不敬重;农业之事,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以不抓紧;酒色阿谀之事,是扰乱政德的大祸,不可以不禁止。 看过影壁背面的字,裴嶷不由自主地赞颂道:“大单于真是天降神圣之明主,如果我们慕容部能够上下一心,团结一致,同仇敌忾,以大单于的雄才大略和运筹帷幄,我想用不了多少年,鲜卑慕容部入主中原,建国立业,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听了裴嶷的赞美之词,慕容廆当然非常受用。慕容廆说道:“但愿如先生所言建业立国,这有赖于诸位大人的齐心协力。” 影壁后面再往北,大约有一箭之地,是南北排列的三排宽敞明亮的房子。这些房子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漫步其间,让人仿佛置身于某个中原王朝的宫殿。前两排房子的中间,都有一个门洞和后面的院落相连。每排房子之间,也有百十来步的空间。最南面的一排,门洞上面有一个牌子,上写“小塾学堂”。慕容廆等经过第一个门洞,来到后面一排,见门洞上面写着“中塾学堂”。最后一排在和前两排门洞相对的位置,写着“大塾学堂。”慕容仁问道:“刘先生,这大、中、小三个‘塾’字是什么意思?” “四公子有所不知。”刘赞介绍道:“这‘小塾学堂’,招收的是十岁以下的贵族子弟。这‘中塾学堂’,招收的是十一到十五岁的贵族子弟。‘大塾学堂’,则招收的是十五岁以上成年的贵族子弟。以后你们兄弟十个,都要在东庠学堂里听我等授课。” “好,好,好!”听了刘赞的介绍,慕容廆的十个儿子都拍手称快。看着几个最小的儿子,慕容廆左手拉着慕容评,右手拉着慕容彪说道:“以后要在这里向先生们学习,向哥哥们学习。” 慕容评、慕容彪等点点头。慕容评说道:“谨遵父亲教诲!” 看到儿子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慕容廆也很高兴。他训导儿子们说道:“你们打十几岁开始,就陆续跟随我出征打仗。刀枪剑戟使惯了,马上步下练熟了。但仅有这些打仗的本事,战胜敌人的本领,是远远不够的!有了敌人,我们当然应该击退入侵之敌。但那些不打仗的时间,就是你们习文练武的时间。中原地区历代都有官办的学堂,民间也有很多私塾。以后我们要学习中原的做法,除了在都城和重要的郡县开办官办学堂,也要在慕容部其它地方兴办民间学堂。指挥打仗的本领不能丢,要上马管得了军;但以后要想下马管得了民,非学好汉学、儒学不可!” “父亲所言甚是!”慕容皝说道:“我等兄弟一定谨遵父亲之命,虚心听从先生们的教诲,认真聆听先生们讲授的汉学、儒学等来自中原的学识,把自己变成能文善武的有用之才!” 慕容廆听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慕容幼来到慕容廆跟前问道:“父亲,这么富丽堂皇的学堂,我们兄弟们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求学?我们都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几天,不能迟疑。”慕容廆说道:“这几个月我们难得清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宇文部、段部,甚至高句丽就会找我们慕容部的麻烦。有了情况,你们马上和先生们请假,向各自的母亲告别,然后毫不犹豫奔赴战场!你们这几天准备准备,然后和你们的母亲说说这里的情况,确定了时间你们就来学堂上学。” “皝儿,找到一些汉学和儒学书没有?!”慕容廆问慕容皝。慕容皝说道:“回父亲,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前两天负责我们渤海一个驿站的远房本家慕容山,见说我们要开办学堂,就给我们送来了一套‘七经’。这些儒家经典,都是抄写的竹简书。这些不可多得的儒家经典,还是已经回建康的晋朝使者陶辽送给他的呢!慕容山兄弟俩是咱们的远房本家,这次陶辽虽然没有完成晋朝皇帝的使命,但还给慕容兄弟俩做了回媒人,还给我们送来这么多抄写成册的儒家经典,功劳可不小啊!” “是啊!陶辽先生虽然没有给晋朝皇帝带回好消息,回去的路上一定有些惆怅。不过陶先生此行,却给我们带来了丰富的中原文化,这可比金银财宝,什么任命、封赏,几车粮食重要的多啊!”慕容廆说道:“赶紧把这些书拿来,有时间找几个木匠、竹匠,到附近的竹林伐一些竹子,回来做成空白竹简。让大塾的孩子们,按照慕容山送来的竹简书,工工整整地在竹简上抄写。抄写好的竹简书,就可以让中塾、小塾的孩子们使用。” 第84章 书声郎朗传四方 焚书坑儒毁乐经 “大单于考虑得非常周到,我等望尘莫及!”裴嶷说道。 慕容廆停了一下,又说道:“还有就是,裴先生,刘先生,你们让手下的人联系一些会雕刻砚台的石匠,让石匠们赶制一千一百个砚台。另外还要让石匠们打制一千一百块石板,寻找制作石笔的材料。还要请一些手巧的工匠,到湖边割一些芦苇,制成毛笔的笔杆,赶制一千一百支毛笔。以后所有山羊、野狼等的毛发不要扔掉,特别是野狼的毛发,是制作毛笔笔头儿的好材料。” “遵命!”裴嶷和刘赞躬身施礼说道。慕容廆又问道:“你们这些中原、北方人士,一个个都是博学多才、知识渊博的名士,家里应该也有一些汉学和儒家着作吧?!” “大单于所言不虚。在我们的老家,的确是有不少抄写成册的藏书。不过由于兵荒马乱,我们几百甚至几千里地来东北投奔大单于,哪里顾得上带多少书啊!”裴嶷面带失望地说道。见裴嶷这么说,刘赞和其他北方人士也点点头。 见慕容廆有些失望,刘赞说道:“虽然带过来的不多,但身边总有一些竹简书。有时间我们拿到学堂,让公子们抄写便是。” 慕容廆这才转忧为喜。裴嶷问道:“大单于,这么好的学堂,自古以来北方就没有过。什么时候让公子们入学堂开始授课?” “就定在五月初五吧!”慕容廆说道:“除了慕容家族的子弟,所有在棘城文武大臣的子弟,都是我们东庠学堂的学生。我估计,所有贵族子弟,加上文武大臣的后代,应该不少于一千人。” “家里的孩子们,能够在这么漂亮的学堂里读书,真的是非常幸运。我们唯有兢兢业业,为大单于尽职尽责!”刘赞说道 五月初五这一天,是慕容子弟们来慕容大学堂拜师受业的日子。慕容廆的十个儿子,以嫡子慕容皝为首,穿着整齐的鲜卑服装,前来学堂拜见各位先生。裴嶷、刘赞、朱左车、胡毋翼、孔纂,已经陪着慕容廆在学堂前面的空地上等候。学堂里方砖铺地,非常整齐、整洁、干净。见父亲和五位先生早早来到学堂,慕容皝和兄弟们赶紧上前几步,然后跪倒行礼:“见过父亲,见过各位先生。从今天开始,请各位先生传道、授业、解惑!” 裴嶷、刘赞等赶紧把慕容皝等扶起来,刘赞说道:“请世子和诸位公子不必客气!传道、授业、解惑,是我等的职责所在!” 正说着话,二百多个已经成年的远门慕容子弟,还有一些中原大臣、将领的子弟,也来到学堂拜见慕容廆和各位先生。慕容廆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们,又看了看这些慕容子弟,还有大臣、将领的孩子们说道:“各位先生,我们慕容家的子弟们,就交给你们这些大儒了。现在我们就到后面的大塾学堂去,聆听刘先生开讲第一课吧!那些未成年的慕容子弟,再过些天再来学堂上学。” 经过两个门洞,人们陆续来到了东庠学堂后面第三排最东头的一个大房间。这第三排也是最后一排房子,由九间房子组成。最东面的房子最大,作为慕容子弟们上课、学习的地方。其它房间是远门慕容子弟,还有汉人子弟上课的房间。余下的是先生们使用,存放学堂的物品,存放竹简书的书屋,或安排其它用途。 慕容子弟们走进这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面早已经放置好了新置办的桌子和凳子。因为是第一课,远门慕容子弟,汉族大臣、将领的子弟,都来到了这个大房间。每个桌子上面,毛笔、砚台、空白竹简已经摆放好了。看到这些新鲜玩意儿,学子们不停地用手把玩着。有的嘻嘻哈哈,有的拿起来又放下,但又不敢坐下。刘赞对慕容廆说道:“大单于,请公子们和各位子弟入座吧!” 有了刘赞这句话,慕容皝和其他人才敢面朝东慢慢坐下了,房间里也慢慢安静下来。东面墙壁上挂着一个七尺见方,由松木镶边的长方形石板。石板下面是条石垒成,有一尺高的授课台。授课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毛笔和砚台、墨块儿和一些竹简书。另外还有几根石笔和一块毛毡。慕容廆和刘赞来到授课台上,见子弟们都很安静,中规中矩的,心里非常高兴。慕容廆说道:“今天五月初五,是华夏先贤屈原的忌日。从今天开始,我希望我们这个慕容大学堂里,能够经常传出郎朗的读书声!” 慕容皝站起来说道:“请父亲放心,请先生们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听先生们授课,为下面的弟弟们带一个好头儿!” “尊敬先生,认真读书!”慕容子弟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慕容廆的儿子们都坐下了,其他慕容子弟和大臣子弟也都坐了下来。慕容廆朝刘赞拱手施礼,然后从授课台上下来。刘赞还礼,准备授课。见慕容廆和同来的其他大臣仍然站立着,刘赞说道:“请大单于和其他大人也入座吧!我下面给子弟们讲授第一课,就站着讲吧!坐着授课,效果也不会好。” 慕容廆等人,在前面的几个座位坐下了。慕容皝送来的七经,就放在刘赞面前的桌子上,刘赞指着这些书说:“这些集成了几百甚至上千年圣者、圣人、智者智慧的儒家着作,是儒家学说的精髓与核心。有时间,我会和其他先生抄录这些书籍。请世子和其他公子,凡是毛笔字写的好的,都可以抄写竹简书。这样,以后不管是大塾,还是中塾、小塾,每个人都可以有一套书。我也会利用其他机会,比如让到中原地区做买卖的商旅,或者其他途径,寻找那些春秋战国、秦汉和前朝的书籍。这些书籍,随着纸张的发明,有的已经被后人抄录了下来,变成了线装书。不过因为蔡侯纸的质量还不是很好,一些线装书放个一年半载,就碎成一片片了。所以直到现在,大部分的先贤着述,还是写在竹简上的。以后不管大家在北方或中原其它地方,见到了有价值的书籍,不管是竹简书还是线装书,不管是儒家的还是兵书、农书、医书,记得都一定要带回来。金银财宝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学到自己脑子里的知识,是其他人想偷也偷不了的!” 每个人,包括慕容廆在内,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赞侃侃而谈。刘赞继续说道:“今天是第一课,我就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七经。在我讲解的过程中,如果大家有听不懂的,可以举手提问。我看到谁举手了,我就会停下来,你就可以问问题了。” “刘先生,那我们为什么选在屈原忌日这一天开课啊?”慕容皝举手后,站起来问道。刘赞笑着看了看慕容皝,说道:“屈原是春秋时期楚国人。也是一位伟大的诗人,还是一位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屈原年少时就博学多才,怀有远大的抱负和志向。在楚怀王时期,屈原担任过左徒和三闾大夫。但后来受到楚国贵族的排挤,不但被罢职,还被流放。无奈、郁闷、忧伤、自卑之下的屈原,抱着石头跳汨罗江而死。屈原老先生创立了“楚辞”这种文体,他写的《离骚》非常有名,以后找到了这本书,大家就知道了。说屈原爱国不假,不过他爱的国是他的故国楚国。” 简单介绍完屈原,刘赞逐一拿起桌子上的书,开始介绍七经:“七经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论语》、《孝经》七部书的合称,是孔圣人和他的学生们编修的儒家着作。本来古时候还有一部《乐经》,但在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被烧毁了。没有了就永远没有了,所以说书籍是知识的载体,要不遗余力地传承下去。书籍的作用在于广泛地传播知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只有不断地抄写,后世才能看到这些儒学经典。” “从今天开始,我就给大家讲解《论语》这部书。论语是孔老夫子及其弟子的语录。”刘赞说着拿起一卷《论语》,然后读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两句来自《论语》学而篇。” 第85章 得人心者得天下 虚假犒赏间三方 几百个年轻学子,都在下面议论着,有的不明白,有的可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刘赞解释道:“孔子说,学过的东西要经常重新温习,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认为学习不快乐,就不会学好。” 刘赞接着往下讲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先生,这个我知道。”年纪比较小的慕容幼举起手,站起来嬉笑着说道:“先生,这是说远方的朋友来了,我们弄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边吃边喝,我们大家都很高兴,是吧?!” “对,对,六公子说的对,你很聪明。”刘赞夸赞了一下慕容幼,继续讲解下面的内容:“这些古代传下来的书籍,无一不是古人智慧的结晶。有的语句,经过了几个朝代名家大儒的修改、修饰,有的语句变得难懂了,比如下一句。” 一边说着,刘赞用石笔把刚才的两句话写在了墙上的石板上。然后继续讲解下面的句子:“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谁知道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刘赞问道。下面交头接耳的不少,但没人说话,也没人举手。见没有人说话,刘赞说道:“愠就是生气、发怒的意思。君子在这里指那些正直、善良、有道德的人。这句话就是说,对于那些不了解自己的人,我们不应该发怒、发火,而应该继续坚持正直、善良的底线,做正人君子。” 刘赞说完,又把这句话写在石板上。写完这句话,刘赞接着说道:“孔圣人的这三句话,就是我们今天的课程。大家要记下来,要背熟,还要会在竹简上抄写,也要会给别人解释。以后有了石板、石笔,大家就可以像我一样,随时随地在石板上练习写字,随写随擦。下面请世子带领大家读一读石板上的这些话。” 慕容皝没有迟疑,站起来看着石板上的字,开始大声读起来。慕容皝读一句,其他人跟着读一句。大学堂的第一课,刘赞给这些子弟讲完了。慕容廆站起来,朝刘赞拱手说道:“多谢刘先生的讲解,让孩子们学到这些有用的知识和为人处事的道理。” 刘赞在东庠学堂的书房,和这个大房间相邻。刘赞书房西面的两间,一间是准备将来放各种竹简书和毛笔、砚台等学习用品的房间。往西一间是远门慕容子弟上课的房间,再往西一间是汉族大臣、将领子弟的房间。最西面一间是存放刀枪剑戟的房间,以便让这些慕容子弟,在学习、朗读闲暇之余练习刀法、剑术等。送走慕容廆和其他人,刘赞来到自己的书房。慕容翰、慕容皝和其他慕容子弟,有的拿出刀、剑、弓箭,有的在空地上玩耍。 过了几天,那些年龄较小的远门慕容子弟和汉族大臣、将领的子弟,也被各自的父亲或哥哥,送到了东庠学堂。这些慕容子弟,有的是慕容廆的堂侄辈,或者更远的堂侄后代。刘赞、裴嶷等十多位中原人士,只要没有外出和比较重要的公务,就会轮流来东庠学堂授课。在书房里,刘赞对裴嶷等人说道:“放眼整个中原,当下能够和大单于相媲美,这么重视家族子弟教育的,还真是不多见。现在三个年龄段的学子们,加起来有一千多人了。” “经过几十年,慕容家族人才辈出,文武双全的一定会比比皆是,实现慕容部落到慕容建国的华丽转身,也一定会成为现实。”裴嶷说道。刘赞说道:“都说得人心者得天下,此言不虚。不过我要把这句话改一下,得儒学者,也可以得天下!” 十几个在刘赞书房里的汉族大臣,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已经成年的慕容子弟,毕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平时还要练武、操练人马,随慕容廆出巡、打猎,甚至随时随地要准备出征打仗。在这些中原名士的传授、教导下,慕容廆的儿子们,汉学和儒学水平,都不同程度得到了很大提高。 这一天上午,慕容廆正在大殿和几个儿子,还有一些大臣、将领讨论当下面对的问题。慕容廆说道:“为了防范宇文部,我已经派翰儿镇守徒河。现在的情况是,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自以为自己是南方有名望之士,他想收留和聚集北方的流亡士人和百姓,但并没有多少士人前往归附他。这个崔毖可气可恼的地方在于,他认为是我强留了这些中原士人和名流,其实是这些士人自愿前来的。于是崔毖就勾结了高句丽,还有宇文鲜卑和段部鲜卑等,打算消灭咱慕容部后,三家瓜分掉咱们的土地。” 儿子们一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去和三国开战。慕容廆摆了摆手,说道:“这高句丽、段部和宇文部,本来和我们是邻国,应该是唇齿相依、互相依存的关系。可他们竟然不顾信誉,相信了崔毖的一面之词,只求一时之利。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不可能一心一意,共同和我们对战。三国没有统一指挥,互相观望,心怀鬼胎,各自为战,怎么可能和我们训练有素的慕容军队相比呢。现在他们军队刚会合,最希望我们立即迎战。可我偏偏要避其锋芒,挫其锐气。我们应该仔细观察三国的一举一动,然后寻找机会,先分化和离间三国,使他们离心离德。等到三国心生疑惑,互相猜疑。这时我们再出兵各个击破。” 慕容皝说道:“父亲,三国也可能怀疑是崔毖和我慕容部在勾结,也有可能崔毖怀疑我慕容部和三国有没有什么密谋。所以我们应该等待时机和战机,加强各个城门的防守,不让三国有机可乘。等到三国锐气尽失或者分化,我们就毫不犹豫立刻出击!” “皝儿说的不错。”慕容廆说道:“如今三国已经包围棘城多日,我们慕容部的确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和困难。三国军队来势汹汹,我们先要避其锋芒。当下我们应该紧闭四个城门,坚守不出。皝儿,你带领精锐士兵把守北门,伺机歼灭宇文部。鲁昌将军,你带领你的士兵,把守东门,观察高句丽的动向,见机行事。仁儿、昭儿各带领本部人马,分别把守南门和西门,要留意段部的动向。我们先派遣使者,假装去给宇文部送牛羊、送美酒、送美女。这一计策如果成功,拓跋部和高句丽必然退兵。” 慕容廆布置停当,三国也开始准备攻打棘城。北门的宇文部首先开始攻打棘城的北门,慕容皝和士兵们居高临下,不断朝下面的宇文士兵射箭。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宇文部的进攻被击退。趁着这个机会,慕容廆的使者、渤海人封弈,带着五十个士兵,赶着五十头牛,一百只羊,十个匈奴美女,大摇大摆、大肆张扬着去犒赏宇文部将士。十个匈奴美女坐在两辆马车上,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东、西、南三个城门的士兵,站在城墙上大喊:“崔刺史昨天已经派来使者,我们已经给宇文兄弟们送去了牛羊、美酒和美女!我们不能和宇文部开战,开战两败俱伤!” 高句丽和段部的探马,早已经把消息报告给了各自的将军。包围棘城西门的段部,包围棘城东门的高句丽,这两国的将领果然中计,怀疑宇文部与慕容廆都是鲜卑人,化解了仇恨,于是都带兵回去了。封弈带着“犒赏”宇文部的队伍,走两步停一步,慢慢地往棘城北面的宇文部大营走去。听到高句丽和段部已经撤退,封弈马上说道:“各位,我们赶着牛羊带着美女往回走!” 宇文部大营,中间一个很大的帐篷里,宇文部大人宇文悉独官,正在和儿子宇文乞得龟,侄子宇文逸豆归,还有十几个将领商议如何进军大棘城。得知高句丽、段部先后撤兵,宇文悉独官气愤地说道:“高句丽和段部,真是不讲信用!眼看我们围住了棘城,不出一个月,慕容部必然没吃没喝,只有投降的份儿。现在这两个国家的军队先撤退了,也是好事情。我宇文部大军二十多万,仍然能够包围棘城,仍然能够活捉慕容廆父子。几代人的世仇也就报了,到时候慕容部的土地就都是我宇文部的了。慕容部的马牛羊,还有女人,也都是我们宇文部的!拔营,进攻!” 第86章 慕容大败宇文军 得胜之师举酒樽 棘城危在旦夕,宇文悉独官亲自率领六万大军包围棘城北门,宇文乞得龟率军五万包围西门,宇文逸豆归率军五万包围东门。在大殿里,慕容廆对封弈说道:“封弈大人,你刚刚从北门回来,已经立了首功。不过当下棘城再次面临巨大的危险,你带上几十个士兵,从南门急奔徒河征召翰儿回来,给大棘城解围!”。 “好的,我这就去徒河!”封弈拱手施礼,下去了。 在徒河慕容翰的大帐里,慕容翰对封弈说道:“请先生回禀父亲,今宇文悉独官举国来犯棘城,来者不善。敌众而我寡,故应该智取,而不应该力敌,正面与敌交锋。我慕容部现在城中有六万军队,短时间内防御棘城足矣。请告诉父亲,我请求作为都城外的奇兵,伺机进攻宇文部,见机行事,内外夹击,让其手忙脚乱,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如果把兵力都集中到棘城,离开徒河,那这里的地盘可能会被宇文部、段部占领。” 听了封弈的回报,慕容廆犹豫不决,不置可否。这时辽东人韩寿走了过来,他对慕容廆说道:“宇文悉独官历来趾高气昂,不可一世,手下的将领也骄纵无比。而宇文部的士卒大多懒惰矫情,纪律松散,战斗力也不强。如果真如大公子所言,使用奇兵突然从侧翼对宇文部发动突然袭击,宇文部必定疏于防范。到时候我们打开城门,多路夹击,必定能够大获全胜。” 慕容廆点点头,然后说道:“各城门加强戒备,防范敌人!” 随着宇文悉独官的命令,除了留下看守大营的几万人马,宇文部兵分三路包围了大棘城。宇文悉独官一马当先,士兵们在摇旗呐喊、声嘶力竭中再次逼近棘城北门,连营扎了有四十里。宇文部士兵争先恐后,同时开始攻打棘城的北门、东门和西门。 慕容廆和慕容皝、裴嶷等站在高高的北门城楼上,把宇文军队的动向看得真真切切。慕容廆说道:“其他两国已经撤退了,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现在宇文部又分兵三处,真是天助我也!孩儿们,各位大人,我们的仇人之后宇文悉独官,还有他的兵众就在眼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皝儿,你挑选两万精锐的士兵,和裴嶷大人准备向北门宇文悉独官大营发起冲锋!” “是,父亲!”慕容皝答应着,和裴嶷下去了。 紧接着,慕容廆又对手下两个传令兵说道:“你们俩一个去东门,一个去西门,通知慕容幼带领两万士兵,攻打东门宇文部的军队。慕容稚率领一万士兵攻打西门宇文部的军队,尽量多消灭东门、西门的敌人,然后往北合击北门宇文部大营!” “是,大单于!”两个传令兵也下去了。 棘城北门、东门、西门大开,慕容皝、裴嶷、慕容幼、慕容稚率领着手下将士,分别向北门、东门和西门的宇文部士兵发起了攻击。慕容皝手举一把大砍刀,率领着士兵冲进宇文大营的南营门。慕容幼手握一杆长矛,带领着精锐骑兵也从东门杀出。北、东、西三个城门开始了激战,也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慕容幼的军队已经击溃了东门宇文部的军队。慕容稚也从西门杀出,慕容翰得到探马送来的消息,也从徒河杀奔棘城北门而来。 在棘城北门,慕容皝出击后不久,慕容廆把余下的一万士兵排列成方阵,向宇文大营快速推进并包抄。宇文悉独官自以为兵多将广,大意轻敌,没有做多少防备。直到慕容士兵冲到大营,才仓促率兵迎战。慕容翰率兵从北面杀来,慕容部士气大振。慕容翰、慕容皝的士兵呐喊着冲入宇文部的大营,杀声震天。慕容廆和棘城三路慕容士兵如下山猛虎一般左冲右突,宇文士兵不是被杀死踩死,就是拼死四散逃命。宇文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慕容皝见状大喊一声:“点火把!放火!烧了宇文部的连营!” 听了慕容皝的命令,慕容士兵们开始点燃火把并放火,宇文部一个个的帐篷、辎重、被褥等凡是能点着的都被点燃。熊熊燃烧的大火,照亮了傍晚的天空。兵败如山倒,大败亏输的宇文悉独官仰天长叹,他驻足观望着熊熊的大火,然后和儿子、侄子还有手下几十个将领,率领着几万残兵败将,骑马往北逃命去了。宇文悉独官枣红色的宝马格外显眼,跑在了最前面。面对慕容大军的包围圈,跑不了的宇文将士们只好下马投降,别无他路。 慕容部和宇文部的棘城大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天黑。棘城北面宇文部破烂不堪的大营内外,地上除了随处可见的尸体,就是痛苦呻吟的伤兵,有的帐篷仍然在冒着黑烟。熊熊大火,亮如白昼。丢弃的粮食、辎重随处可见。宇文悉独官的大帐,也已经被烧掉。慕容皝抬头望着大帐前的了望台,上面早已经没有了宇文部的士兵。慕容皝想上去看个究竟。等他沿着木梯一层层上到了望台,在最高处的一个小房间里,发现了三个皇帝的玉玺。 慕容皝感到很兴奋,拿着三个玉玺从了望台上下来,对慕容廆说道:“父亲,宇文悉独官的雄心可不小啊!您看这宇文部的三个玉玺如何处置?莫非宇文悉独官已经称帝了?!” 慕容廆逐个看了看三个玉玺,跟几个儿子说道:“仅凭三个玉玺,还不能判断宇文悉独官是不是已经称帝。这三纽玉玺,其实也是三个烫手的山芋。我们的实力还不够,现在我们不需要这个东西。我们应该在自保中壮大慕容部的实力。等到时机成熟,有了建制称帝的本钱,找些美玉刻几个玉玺,不是什么难事。” 听慕容廆这么说,几个儿子,还有身边的大臣、将领都点头称是。慕容翰说道:“父亲,那这些宇文部的将士该怎么办?!” “宇文部联合高句丽和段部,在崔毖怂恿下进犯我慕容部。我们没有对这些将士斩尽杀绝,就已经非常仁义了。这个宇文部名义上是一个鲜卑部落,实际上宇文部主要是匈奴人的后代。翰儿,你和你三弟在这里打扫战场,收编宇文部的士兵。愿意投降为慕容部效力的,和我们慕容士兵一样,当兵有饷,以后一样论功行赏。那些受伤的宇文士兵,愿意加入我慕容军队,也可以给他们治伤。愿意给慕容部效力的,都要登记造册。那些顽抗到底的,不管是俘虏还是伤兵,你们知道该怎么办。”慕容廆说道。 慕容翰和慕容皝,带领着手下的将士处理和整编被俘的宇文部将士。慕容廆带着其他大臣、将领,率领军队回到了棘城。 来到大殿,大殿里灯火通明。慕容廆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其他人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慕容廆说道:“今天多亏将士们卖力奋战,也感谢诸位谋臣出谋划策,让我们慕容部得以大获全胜!上菜!备酒,准备歌舞,一会儿我们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大胜利,慕容廆特别高兴。十个女仆开始端来美味佳肴和美酒,然后侍立一旁。随后进来十个浓妆艳抹的鲜卑女子,还有五个中原的乐师。大殿里鸦雀无声,随着乐师的弹奏,一曲波澜壮阔的鲜卑舞蹈《棘城大捷》展现在眼前。 舞蹈结束,乐师和舞女退下。慕容廆端起面前的酒樽,站起来笑呵呵地说道:“诸位爱卿,今天是个大喜之日。我们能够坦然面对三国联军,并各个击破大获全胜,真的很不容易啊!” “大单于运筹帷幄,才有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封弈说道。 喝过几杯酒后,慕容廆说道:“我们不但消灭了宇文部数万大军,还缴获了宇文部的三个玉玺,这应该如何处置?” 第87章 裴嶷南下送玉玺 周访不悦骂王敦 长史裴嶷站起来说道:“大单于,正如前面说过的,大单于现在称帝的时机尚不成熟,依我看,应该把这些有可能惹祸上身的东西,送给江南的皇帝司马睿为好,晋朝的大臣们一定高兴。” “裴大人言之有理。把三个玉玺送到江南,还能够起到一个作用。那就是麻痹江南的君臣,让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大单于没有称帝的野心,就会对慕容部放松警惕。”朱左车说道。 “好,那就依裴大人所言,烦劳你亲自往江南建康跑一趟,把这些玉玺送给司马睿吧!”慕容廆说道。裴嶷说道:“臣愿往。” 两天后,裴嶷带着两个随从,从海上乘船前往建康送玉玺。 建康台城,太极殿。司马睿正在封赏几个大臣。朝堂上非常安静,除了王导、周顗、刁协、刘隗等司马睿的重臣,就连很难谋面的王敦也在列。司马睿对身边的费仁说道:“宣读诏书!” 费仁站在台阶边上,开始宣读诏书: 大将军王敦守卫荆州数载,社稷安稳,劳苦功高,加封为荆州牧。因征讨华轶之功,王导在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之上,再加封武冈侯,晋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授予广州刺史、柴桑侯、平南将军陶侃都督交州军事。周访出其不意,攻打武当杜曾,擒获杜曾并斩杀,俘获叛臣第五猗等人,进位为安南将军、持节,其梁州刺史等职位如故。 王导出班谢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侃、周访分别在广州和梁州,事后朝廷将委派使臣送达任命。”费仁又补充说道。王敦出班奏道:“陛下容禀,祖上始受皇恩,臣亦重权在握。陛下对臣恩赐偏重,已经超过了公族。这样的情况,不但朝堂上会有非议,就连民间也会议论纷纷。鉴于此,臣岂能安心处之。假如是臣耽误了陛下,导致国家倾覆,社稷不稳,臣即是千古罪人。到时就是焚身剖心,陛下追悔莫及也已经晚了。此前剿灭杜曾,数位将领殒命,臣至今自责。希望陛下体察臣的忠心,借着这个机会,减少臣的官爵,授予贤明之人。这样有识之士得以安慰,各尽所能,岂不更好。荆州州牧封号,臣实在不敢领受,连同侍中、貂蝉一并奉还。臣还建议朝廷合并一些官职,减少一些官位,这样可以减少黎民百姓的负担。” 看着坚持辞谢荆州牧的王敦,司马睿只好说道:“好吧!” 在梁州治所襄阳,周访正在和几个下属商议州务,两个儿子周抚、周光也在。这时府衙外面一个公人进来禀报:“刺史大人,建康来的使臣到了,王敦大人的使者也到了。” 周访感到奇怪,于是吩咐道:“有请陛下使臣!” 一边说着,周访等人来到府衙外面迎接使臣。周访一看原来是费仁,赶紧拱手施礼:“原来是费大人,请到府衙一叙!” 费仁来到府衙,大声说道:“梁州刺史周访,陛下诏书到!” 一听是司马睿的诏书,周访马上命人设摆香案,随后周访和手下人等赶紧跪倒。费仁看了看跪倒在地的周访,宣读道:“帝诏曰:周访剿灭武当杜曾,擒获并斩杀之,俘获叛臣第五猗等人,因功进位为安南将军、持节,其梁州刺史等职位如故。” “臣周访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周访说道。费仁宣读完诏书,把周访拉起来。费仁说道:“周大人快快请起!” “费大人请坐,一会儿一块儿饮宴如何?”周访说道。费仁推辞道:“近日朝廷事务繁多,我还要赶回去伺候陛下呢!” 费仁说完拱拱手,和两个随从回建康去了。费仁刚走,王敦的使臣和两个随从就到了。周访不认识这个使臣,于是就问道:“阁下是从大将军镇守的武昌来的使臣?请问尊姓大名?” “周大人,鄙人是王大将军的参军乐道融。”使臣说道。周访很客气地说道:“乐参军一路辛苦来到此地,请进府衙一叙。” 乐道融随着周访来到府衙。周访说道:“乐参军请坐吧!” “鄙人此次来,是奉大将军之命。一是来转交大将军给大人的书信,二是转交大将军给大人的礼物。”乐道融说着一招手,两个随从抬进来一个箱子。两个随从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两套玉碗,两套玉环,另外还有一些金、银饰品。乐道融笑着说道:“这是大将军亲自挑选的礼物,希望周大人能够喜欢!” 周访把玉碗、玉环拿出来扔到地上,对乐道融说道:“乐参军,你可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杜曾在沔水一带反叛作乱,前几年被我打败。失败之后的杜曾跑到了武当,继续为非作歹。为了彻底铲除杜曾,我积攒了近两年的力量,这才把杜曾斩杀。当初大将军许诺,我擒获杜曾以后,让我出任荆州刺史。可是呢,我擒获并且斩杀了杜曾,大将军仍然自己当荆州刺史!” “周大人,您消消气。可能大将军有他的难处,也许有其它的原因。这是大将军给大人的书信。”乐道融说着,把王敦的书信递给了周访。周访接过竹筒里装的书信,看都没看,扔掉地上踩了一脚。周访说道:“为了消灭杜曾,我准备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现在我剿灭了反叛之人,还了一方安宁。可大将军呢,竟然言而无信。给我送来这些东西,难道我是商贾或者小孩子吗?” 乐道融陪着笑脸说道:“周大人,其实我给您交个底吧。并不是大将军多么吝啬,是大将军的从事中郎郭舒,考虑到荆州是兵家必争之地,说服大将军不要把荆州刺史之位让给别人!” 周访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乐道融也不好意思久留,于是拱手施礼说道:“周大人您公务繁忙,我回去复命了!” 周抚、周光和几个周访的下属,见王敦的使臣走了,从外面回到了府衙。周访说道:“王敦的不臣之心,我早已经有所察觉。他舍不得荆州刺史之位,谋权篡位的野心就更加明显了。为了防范王敦,到时候助力朝廷。我们梁州境内,一定要让百姓种好地,多收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将士们除了每天练兵,也要抽一定的时间务农。能够搞屯田的,就要大张旗鼓地搞起来!” 费仁从襄阳回到建康的第二天,慕容廆的使臣裴嶷也到了建康。裴嶷和两个随从来到大殿,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参见陛下!” “裴爱卿平身,赐坐!”司马睿说道。裴嶷拱手施礼,然后在一旁坐下。司马睿笑着问道:“裴爱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半个月前段部、宇文部和高句丽围攻大棘城,段部、高句丽提前撤兵,宇文部被慕容大单于打败,宇文悉独官败逃。数万宇文部将士被杀,还有成千上万宇文部的战俘。大单于想把一部分战俘献给陛下,让这些人为陛下收复中原效力。”裴嶷说道。 司马睿看着下面的文武大臣问道:“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辽东到建康数千里。把这些战俘押送到江南,实在是有些不便,陛下还是让慕容大单于自行解决吧!”王导说道。 “陛下,还有一个事情。我主打败宇文悉独官以后,从他的大帐里,搜出三枚御用印鉴,臣特为此事而来。”裴嶷说着一招手,身后的一个侍从把三个玉玺递给了裴嶷。司马睿给费仁使了个眼色,费仁下来从裴嶷手里接过三个玉玺。费仁给裴嶷施礼,然后上去把三个玉玺放到司马睿面前。费仁把盒子打开,把三个玉玺拿出来。司马睿一个个看了看,对费仁说道:“收起来吧!” 第88章 故国情怀心中留 王导举荐选羊鉴 费仁从侧门出去了。司马睿问道:“裴爱卿,你祖上世代效力于朝廷。你父亲裴昶曾是前朝的司隶校尉,你也历任前朝中书侍郎、给事黄门郎和荣阳太守。你作为前朝重臣,理应留在江左效力朝廷,难道你就没有考虑在江左供职?如果裴大人乐意,朕即刻下诏,请龙骧将军慕容廆把您的家人和财物送过来!” 裴嶷怔了一下,然后说道:“陛下容禀,适逢乱世,中原及北方兵凶战危。数年前我的哥哥玄菟太守裴武去世,本来打算和侄子裴开一同送哥哥的灵柩到南方安葬。谁知因为辽东、辽西各地部族的征战,阻塞了南回的道路。没有办法,只得投奔了慕容部首领慕容廆。大单于很器重我,让我担任他的长史,委以军国大事。况且还有使命在身,要北返复命大单于,故请陛下见谅。” 司马睿还想挽留裴嶷,于是继续说道:“辽东毕竟有些遥远,和家国、家乡,有数千里之遥。根在家乡,本在家国啊!” 裴嶷说道:“臣世代蒙受晋室恩宠,几代有幸在华夏为官。因战事而远离故土,才寄居荒远之地。如今遭逢开泰之年,得以瞻仰朝廷,又赐恩诏,有意留在京师,这对臣而言实为大幸。臣考虑因朝廷远迁江南,故都沦陷。慕容廆虽远在边疆,亦心系朝廷。慕容廆心属我朝,击败宇文部以后,即派臣远赴江南表达对陛下的忠心。慷慨之气,义感天地。如果臣来而不返,慕容廆会认为是朝廷因他偏远落后而抛弃他。丹心孤存,便懈怠他心怀朝廷之意。因此微臣虽心系故国,还是请求返还辽东回报此行。” “朕理解你的苦衷,所以也不强求。那三国围攻慕容部,又是怎么回事?东夷校尉崔毖在干什么?”司马睿问道。裴嶷说道:“回陛下,其实这一次的冲突,和崔毖大人脱不了干系。” “此话怎讲?”司马睿问道。裴嶷说道:“五胡乱华之后,很多中原及北方的士人、名流,当然更多的是普通百姓,陆续来到了辽东、辽西一带谋生。崔毖自以为是中州的名门望族,希望能够招揽一些汉族的能吏名儒,以便割据一方。但很多人投奔了慕容大单于,投奔崔毖的寥寥无几。崔毖认为是慕容大单于强留了这些名流和百姓,于是不顾谋士高瞻的劝阻,游说段部、宇文部和高句丽三方联合出兵,开始攻打慕容部都城大棘城。” “崔毖现在人在何处?”司马睿问道。裴嶷说道:“大单于用奇计破了三方联盟,段部、高句丽还没开打就撤兵了。最强大的宇文部,有二十多万将士的宇文悉独官,被慕容廆打得落荒而逃。崔毖害怕,派他的侄子去慕容部恭祝胜利。慕容廆对崔毖的侄子说,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崔毖听闻,率领家族、部下几千人逃亡到了高句丽。他的部众和地盘,都被大单于接收了。” “唉!汉人的北方地盘又少一大块儿!崔毖成了最后一任汉人平州刺史和东夷校尉!”司马睿叹了口气说道。裴嶷听司马睿这么说,也是摇头叹息。过了一会儿,司马睿对裴嶷说道:“裴爱卿,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你先到驿馆住下休息,两日之后,谒者陶辽和你同回辽东,宣读朕给慕容大单于的诏令。” “多谢陛下!”裴嶷和两个随从下去了。裴嶷离开朝堂,司马睿说道:“贺循爱卿日前过世,朕和众位爱卿甚是悲痛。作为江南士族领袖,大名鼎鼎的江南‘五俊’之一的贺循,对朝廷在江南建立发挥了很大作用。朕打算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穆。” “陛下圣明!贺大人必将含笑九泉!”朝堂上文武大臣一齐说道。司马睿接着说道:“远在朕南渡之前,贺大人在会稽内史任上,考察山川地形,规划河道。他发动当地百姓,开凿了西起西陵,经萧山、钱清、柯桥到郡城的一条人工河道。并且和原来的河道连接起来,形成了纵横交织的水运、灌溉网。不但大大改善了会稽郡的水环境,也很好发挥了鉴湖的作用。纵横交错的水网,使整个会稽郡灌溉、船运、养殖、捕捞、军事相得益彰。” “贺大人未雨绸缪、高瞻远瞩,我等不及也!”下面有几个大臣说道。司马睿又说道:“请茂弘大人接替贺循太子太傅职务。” “臣遵旨!”王导跪倒谢恩。司马睿说道:“茂弘大人请起。” “崔毖已经逃到高句丽,这徐龛又在济水、泰山一带聚集了数千流民,已经攻破了东莞。朕继位之后,为了安抚徐龛,便封他为泰山太守。可徐龛嫌官职小,自称安北将军、兖州刺史。经常抢劫附近百姓也就罢了,徐龛还与石勒眉来眼去。这对邵续和曹嶷,都是不利的。朕打算派兵剿灭徐龛,谁可以领兵前往?” 下面的文武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吱声。司徒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臣举荐太子左卫率、泰山人羊鉴为都督。” 羊鉴一听,赶紧跪下说道:“陛下,这万万不可!臣虽然是泰山郡人,但徐龛这样的流民帅,根本不讲乡情之谊。况且,臣也缺乏带兵经验,恐怕难当大任,请陛下另请高明任都督!” 兖州八伯之一的方伯郗鉴正好在朝,郗鉴出班奏道:“臣也认为羊鉴大人并非将帅之才,还是请陛下另请高明为好。” 王导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力主委派羊鉴。王导说道:“羊鉴大人是泰山郡名门望族,徐龛一定会有所顾忌。况且羊鉴大人的父亲羊济,曾经是前朝的匈奴中郎将。将门虎子,焉能辱命!” 司马睿沉吟了一会儿,发布诏令道:“太子左卫率羊鉴接旨,朕命你兼任征虏将军、征讨都督,统领徐州刺史、建威将军蔡豹,武威将军侯礼,临淮太守刘遐,鲜卑段部段文鸯等诸将一同征讨徐龛,不得有误!朕会知会各位将军,择日出发征讨逆贼徐龛!” 羊鉴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谢陛下信任!” 散朝以后,刁协、周顗、刘隗三个人走到了一起。刁协说道:“这些日子朝堂事情比较多,今天难得有空儿,咱们去喝几杯!” 三个人说着,来到了离台城不远的琅琊酒肆。来到酒肆门口,刁协说道:“上一次来这里喝酒,还是两年前,我和贺循大人来的。现在呢,贺循大人已经作古。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啊!” 门口一个跑堂的看见,赶紧上来说道:“三位大人请进!” 三个人点点头,来到酒楼里面。楼下有几桌客人在吃喝,有的还不时在划拳行令。刘隗说道:“楼上清净,咱们上楼吧!” 楼上的客人也不多。三个人来到靠窗的一个桌子坐下,跑堂的小二过来问道:“三位客官,要什么菜?饮什么酒?” “一盘麻婆豆腐,一盘煮花生米,一盘猪下水,拿一瓶上好的建康酒来。”周顗说道。刘隗问道:“三个人,三个菜,可以吗?” “可以了,如今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吃的喝的就行了。”刁协说道。小二点点头,下楼端菜、拿酒去了。趁着小二下去端菜、拿酒的功夫,刘隗看了看周围没人,说道:“为什么王导大人非要羊鉴挂帅出征?朝中能文能武的人可不少啊!” “为什么?这还不简单。羊鉴是王敦的舅舅,王敦是王导的堂兄。羊鉴要是立了军功,不但王敦脸上有光,王导也会因举荐得到陛下的赏赐。”刁协说道。周顗说道:“这一次啊,王导大人可能失算了。这第一,羊鉴最初担任过东阳太守,后来逐步升迁至太子左卫率,并没有多少带兵打仗的经历。其二,王导大人把征伐徐龛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这年头儿,不管是流民帅还是坞主,往往都是一些凶残、奸诈之辈。祖逖大人怎么样?也是经常在坞主身上吃亏。如果羊鉴攻击得紧,说不定徐龛会投降石勒。” “我认为周大人说的在理。一些黄河岸边的坞主,一些聚集了成千上万人马的流民帅,往往是脚踩两只船。朝廷来围剿,他们就投降朝廷。一旦胡人来了,有时候又会投靠胡人。” 三个人正说着话,小二端着条盘上来了。条盘里有三个菜,三个酒樽,三双筷子,一瓶酒。小二把条盘放到桌子上,先把三个菜摆好,把三双筷子放到三个人面前,再把酒樽放到每个人面前。放好酒菜,倒上酒,小二笑着说道:“客官慢用。” 小二拿着条盘下楼去了。 第89章 三人醉议朝廷事 心腹重臣吐心音 “来,二位大人,咱们先喝一杯!”刁协说着,先端起了酒樽。周顗、刘隗随后也端起酒樽,三个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周顗问道:“二位大人,我最近感觉陛下愁眉不展,这是何故?” “唉!皇帝陛下是天子,是九五至尊。可是呢,陛下从南渡时起,就饱尝了‘王与马,共天下’的辛酸。明明陛下是皇上,可很多大事不能自己做主。再这样下去,王导、王敦兄弟俩,就把陛下架空了!”刘隗感叹道。刁协说道:“咱们是陛下的股肱之臣,应该急陛下之所急,想方设法为陛下排忧解难才对!” “刁大人言之有理,我们怎么做才能加强皇权?”周顗说道。刁协说道:“陛下把我们几个当做心腹,我们不能让陛下失望。但让陛下高兴了,琅琊王氏肯定会不高兴,我们该如何抉择?” “虽然‘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出现了很多年,但如今的天下,毕竟姓司马不姓王。没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气,没有放手一搏的气概,就不可能压制住琅琊王氏的嚣张气焰!”刘隗说道。 “自陛下继位以来,每当看到陛下被王敦压制,不敢怒更不敢言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王敦和王导,一个明一个暗,一个刚一个柔。加上其他琅琊王氏,已经形成了一股抗衡皇族的势力。振兴皇族的希望,就在我们几个人身上了!”刁协说道。 周顗看着盘子里的猪下水,感慨万千。周顗说道:“两年前朝廷初创,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百废待兴。陛下想吃一点猪肉,还要等好多天。那个时候,猪肉被视为珍贵的膳食。有一次朝堂饮宴,大臣们见陛下爱吃猪颈上的肉,以后每次吃猪肉,都不敢私自享用颈肉,都会把颈肉献给陛下。这就是颈肉被称为‘禁脔’的原因。这两年情况好多了,我们还能够吃到猪肉和猪下水。” “两年前我和贺循大人在此小酌,就是水煮花生米和麻婆豆腐这两个菜。如果王敦能够缴纳荆州的税赋,朝廷的情况就会更好。可惜啊,王敦从来是自收自支,犹如独立王国。”刁协说道。 三盘菜吃完了,一瓶酒喝完了,正好小二上来了。刁协算了酒钱,三个人下楼,直奔宫城司马睿的御书房。来到司马睿的御书房,一看王导在座。三个人先给司马睿施礼:“臣参见陛下!” “王大人也在?”周顗说道。王导说道:“我也是刚到。” 司马睿让三个人坐下,两个侍女进来倒茶,然后出去了。刁协趁着酒劲儿说道:“王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儿来看陛下?” “我和陛下既是君臣,亦是挚友。和陛下的这份友情,从在琅琊国时期就建立了。陪陛下说说话,也是臣下的本分。”王导说道。刁协借着王导的话说道:“臣追随陛下多年,也深得陛下信任,但从来不敢说是陛下的挚友。这一点,我望尘莫及啊!” “如果没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陛下恐怕也没有王大人这样的挚友吧?”刘隗借着酒劲儿,也来了一句。司马睿看了看三个脸色通红的宠臣,没好意思插话。刁协接着说道:“‘王与马,共天下’只是民间说法,其实王大人对陛下非常忠诚。不过就是他那位堂兄,要么不来上朝,要么在陛下面前趾高气扬。” “这一文一武,一唱一和的,如果架空了陛下,这个罪过可不轻啊!”刁协继续挖苦道。王导一看这架势,再争论下去必然会发生激烈的争吵。于是给司马睿施礼:“陛下,臣有事告辞。” 见王导走了,司马睿有些嗔怪地说道:“王导大人毕竟是朕的栋梁之材,你们说话这么直截了当,不是很好吧?!” “陛下,其实我们是故意的。借着酒劲儿让王大人离开,然后和陛下说说我们的想法。”刁协赔笑着说道。司马睿说道:“你们的心思,朕岂能不知。王敦的所作所为,朕心里明镜似的。可如果现在拿掉王敦的兵权,他很快就会反叛。如果将就着过一天算一天,反叛那一天可能就会推迟。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吧!” “面对琅琊王氏,尤其是王敦,我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管怎么说,陛下是皇上,王敦是臣子。为了制约琅琊王氏,请陛下推行‘刻碎之政’。这样能够抑制门阀势力,维护皇权。”尚书令刁协急切地说道。御史中丞、侍中刘隗说道:“王敦威权日盛,且越来越霸道、强势。如果陛下不采取措施,无异于姑息养奸。这就不是‘王与马,共天下’了,而是王代马,取天下了。” 周顗说道:“琅琊王氏另一人物王廙,虽然书画堪称江南第一。但在荆州任刺史那一年多,大肆屠杀陶侃的掾属和部将,还杀害征士皇甫方回。王廙在荆州官民中的声望每况愈下,甚至引起民愤。陛下才把其召回朝中,担任辅国将军,加职散骑常侍。” “当初要不是周访征伐杜曾,王廙连到荆州赴任都不能。周访和陶侃是儿女亲家,陶侃才没有被王敦杀死。后来陶侃被迫出任广州刺史,周访出任梁州刺史。封疆大吏的任命,都是王敦说了算。如果王敦和王廙联手,恐怕会对朝廷不利。”刁协说道。 “你们为朕分忧很难得,那应该如何打破这种局面?”司马睿问道。刘隗说道:“第一,请陛下尽快推行‘刻碎之政’。第二,委派心腹大臣外镇,形成拱卫建康之势,以防不测。” “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吗?”司马睿又问。刘隗说道:“这些措施除了可以加强皇权,还能起到分化琅琊王氏的作用。王敦闻言必定会恼羞成怒,但因为祖逖和周访都手握重兵,再加上外放大臣,这样就能形成多股压制王敦的力量,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刁爱卿、刘爱卿所言,的确是个好办法。朕考虑考虑,条件成熟了就在朝堂上宣布。”司马睿说道。 刁协、周顗、刘隗跪倒施礼:“陛下圣明!” 几天后司马睿在朝堂上问道:“羊鉴讨伐徐龛,战况如何?” “启奏陛下,羊鉴率领多路大军出击徐龛,石虎也开始袭扰泰山。徐龛受到了南北夹击,手足无措,想投降朝廷。”王导说道。司马睿想了一下说道:“朕估计这是徐龛的权宜之计,并非出自真心。转告羊鉴爱卿,时刻注意徐龛和石虎的一举一动。” “陛下放心,臣即刻派人转告羊鉴大人。”王导说道。 第90章 郗鉴东床选快婿 刘曜驾坐紫光殿 一个随从给王导赶着牛车,散朝回到府门口。王导从牛车上下来,一看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郗鉴,一个是郗鉴的管家。王导、郗鉴一见面,都哈哈大笑,然后拱手施礼。王导问道:“郗刺史镇守邹山,今天有空回来了?” “王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天我有一件事情,所以昨天专门从兖州回来,今天前来贵府拜见。”郗鉴说道。王导说道:“郗刺史不必客气,先请进府里。有什么事情,坐下慢慢说。” 王导和郗鉴说笑着,把郗鉴让到府里。来到客厅,两个人落座。王导的夫人曹氏,妾雷氏,王府的管家王进,都来和郗鉴、郗鉴的管家郗平相见,然后坐下。两个侍女进来,给众人倒上茶,侍立在一旁。王导说道:“请郗刺史先喝茶,有什么事尽管说。” “两年多前,我们都是新亭会陛下的掾属。我也多次来到贵府,所以和二位夫人,还有贵府的子弟都不陌生。只是这几年我被陛下任命为龙骧将军、兖州刺史,镇守邹山。后来又被陛下任命为辅国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郗鉴说到这里,不说了。王导笑着问道:“虽然郗刺史这几年在地方镇守,但迟早会被陛下召回朝廷,委以重任。不过我猜测,您是为别的事情来的。” 听王导这么说,郗鉴也笑了。郗鉴说道:“兖州混乱无序,徐龛自称兖州刺史,刘演是兖州刺史,李述是兖州刺史,我是陛下任命的兖州刺史。石勒还趁火打劫,总想着吞并兖州。确实如茂弘大人说的,我今天不是为兖州而来,而是为了家事而来。” “家事?家里有什么事?儿子还小吧?”王导问道。郗鉴说道:“儿子郗愔才七岁,不过郗愔的姐姐不小了,该成家了!” “好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又有何难!我们俩是莫逆之交的老朋友,有话请直说。”王导笑道。郗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女儿郗璇,年方二八。想在你们琅琊王氏子弟里面,选一个合适的,作为我的贤婿,结秦晋之好。” “那感情好啊!我们琅琊王氏,二十岁上下的有二十多个。凡是在建康的,我把他们都叫来,任你郗刺史挑选!”王导很痛快地答应着。王导看着管家王进说道:“王进,你去琅琊王氏各个府邸,把这些还没有婚配的子侄都叫到我这里来!” “好的大人!”王进答应着,出去了。王导对郗鉴说道:“凡是在建康的子侄,一会儿都会来到我这里,任凭郗刺史挑选。” 王导和郗鉴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王导的夫人曹氏,妾雷氏也在座相陪。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多个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子弟,来到了客厅里。郗鉴一看,这二十多个年轻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崭新的鞋子,打扮一新。最前面是王导的长子王悦,后面是其他琅琊王氏的子弟。郗鉴先看了看前面的王悦,笑着问道:“王悦贤侄,你知道你父亲唤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郗伯父。”王悦说道。郗鉴再问:“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八岁了。”王悦回答。郗鉴又问:“订亲了吗?” “订亲了,去年订的亲。”王悦又答。郗鉴笑着嗔怪道:“你这个孩子,既然订亲了,还要混在里面捣乱,一边玩儿去!” 客厅里几十个人都笑了起来。王悦不好意思,来到母亲曹氏夫人身边坐下。郗鉴把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审视了一遍。看看这个摇头,看看那个还是摇头。看完了,最后还是摇头。 “郗大人,我们琅琊王氏这么多子弟,一个都不入您的法眼?”王导笑着问道。郗鉴问道:“王大人,还有吗?” “啊?还有一个在东跨院书房!”王导猛然想起来一个人,对王进说道:“王进,你和郗管家到东跨院,看看逸少在不在。” 不大一会儿两个管家回来了。郗府的管家郗平笑嘻嘻地对郗鉴说道:“大人,东厢房是有一位年轻人。此人与众不同。您看客厅里这些人,都是崭新、整齐的衣着。东跨院书房那位,光着上身,坦腹仰卧在东墙的床上,嘴里还吃着胡饼。书桌上摆放着砚台、毛笔和一些竹简。好像郗大人选婿,和他没什么关系。” “哈哈,不错,这就是我要找的东床快婿!快把他叫来!”郗鉴高兴地说道。王导随后说道:“王进,赶快把逸少叫过来!” 王进到了东跨院书房,这个年轻人已经穿好衣服。见王进来了,就跟着王进来到客厅。年轻人来到王导面前施礼,又给郗鉴施礼。见曹氏、雷氏也在座,随后给两位夫人施礼。郗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见这个年轻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才貌双全。于是对王导说道:“王大人,就是这个年轻人了,我马上下聘礼!” 郗鉴突然这么一说,倒让王羲之有些发愣。王导说道:“逸少啊,郗鉴大人来我们王家给他千金挑选女婿,二十多个都没看上,就看中你了!郗大人爱女聪慧贤淑,和你非常般配!” “叔父,我才十六岁,还不打算成亲!”王羲之不好意思地说道。王导说道:“这叫什么话!年轻人早些成家立业,对家族的兴旺是有好处的!” 王导见王羲之坐下不再说话,于是和郗鉴说道:“这个孩子叫王羲之,字逸少。他是我们琅琊王氏不可多得的才子,郗大人您好眼光啊!他父亲是已故淮南太守王旷,也是我的堂兄。逸少经常和太子一起,跟我另一个堂弟王廙学习书画。” “今天我不虚此行啊!”郗鉴说着,开怀大笑。王导说道:“既然郗兄如此满意,我就给逸少操办婚事,让他们不日完婚!” “好好好!越快越好!”郗鉴说道。王导吩咐道:“备酒!” 汉主刘曜在粟邑行宫待了两个多月,得知石勒派兵占据着平阳,正在和刘俭以及手下将领们商议返回长安的事。刘曜问道:“俭儿,你刚从长安回来,光世殿和紫光殿修建好了没有?” “回父皇,刚刚修建完毕。将士们已经清扫好了,可以回去入住长安了!”刘俭说道。刘曜说道:“那太好了,大家回返长安!” 回到长安,刘曜驾坐紫光殿,接受群臣朝贺。 “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大喊道。刘曜满脸堆笑着说道:“众卿平身!诸位都是汉国的属臣,谁料想先后发生了靳准之乱和靳明之祸,国都平阳也被逆贼石勒占据!” 刘曜继续说道:“朕在长安多年,现在我们又回到了长安。以后长安就是我们的国都。卜夫人已亡故,朕的夫人羊献容册立为皇后。儿子刘熙立为皇太子,刘俭封为临海王,其余诸子、刘氏宗族皆封为王。自即日起,修缮宗庙、社稷和南郊、北郊。” 卜泰出班奏道:“陛下,光文帝(刘渊)最早受封卢奴伯,陛下又曾是中山王。中山本是赵国领土,请求改国号为赵。” “准奏!自此以后,汉国改国号为赵国。崇尚黑色,冒顿单于配祀上天,光文帝配祀上帝。除重罪之人外,大赦天下!”刘曜说道。群臣欢呼道:“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1章 石勒襄国称赵王 坞主深夜见祖逖 襄国的宫殿正在建造,正阳门也已经完工。太兴二年冬天,石勒端坐在大殿之上,正在倾听文武大臣的朝议。一些在外地的文武大臣,包括跟随石勒南征北讨的“十八骑”,很多都被召回来到襄国。右长史张宾站起来说道:“主公容禀,刘曜已经在长安称帝继承汉赵大统,希望主公审时度势,立即称帝为盼!” 石勒的“十八骑”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鹰、桃豹、逯明、郭敖、刘征、刘宝、张噎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站在大殿最前面,看着石勒。 张宾说着,把左长史张敬,左司马张屈六,右司马程遐,还有张宾自己等一百二十九人的签名,联名劝石勒称皇帝尊号的劝进上疏递了上去。石勒不怎么识字,所以看了看劝进书,就让身边的中常侍严震来读这份上疏。严震大声读道: “我等听说有不凡气度的人,必定会有不凡的功业;有不凡功业之人,必定会有不凡的事业。三代衰败之际,五伯相继兴起。平息战乱,挽救时局,功绩胜过前王。殿下是天生圣哲之人,顺应时运,纵横天下,驱除邪恶,成就大业。普天之下,率土之滨,都可在困境中得到解救。好的预兆不断出现,日月相继,继往开来,黎民百姓都希望明公离开刘氏。拥护和支持明公的占十分之九,臣等义无反顾。现在天下太平,星辰和谐,远及大海,天人仰慕,明公确实应该筑祭坛,立即登上皇帝之位,让我等臣子沐浴和享受一点皇恩。明公登基后,依照刘备在蜀、魏王在邺的例子,以河内、魏、汲、顿丘、平原、清河、巨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以及前赵国、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共二十四郡,二十九万户建立赵国。封地内依旧改为内史,以《禹贡》、魏武收复冀州之境为准则,南至盟津,西到龙门,东至黄河,北到边境地带。任命大单于镇守、抚慰百蛮。撤除并、朔、司三州,都设置部司进行监察。希望明公敬重天命,以应群臣之望!” 石勒说道:“众位爱卿跟随孤征战多年,大家的心意,孤岂能不知!但孤总以为来日方长,现在称帝还不到时候。” 张宾、石虎等群臣反复劝说,无奈石勒坚决推辞。石勒面向西推让了五次,又面向南推让了四次。文武百官一次次跪倒磕头坚决请求,石勒才答应下来。石勒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吧,孤先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待日后再称帝!” “主上应该称大赵天王!和皇帝差不多!”张敬说道。石勒看了看张敬,笑着说道:“众位爱卿急迫的心情,孤心知肚明。虽然现在我们可以在宫殿里议论朝政,虽然建好了正阳门。但当初孤委派参军晁赞建正阳门,建好以后没几天竟然崩坏了。孤一怒之下,命人把晁赞杀了。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啊!虽然事后赐给晁赞家人棺木、服饰,予以厚葬,还追赠晁赞为大鸿胪。但人死不能复生,孤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都非常自责、难过啊!” “赵王,右侯追随您多年,一直在您身边出谋划策,应该加封。”石虎出班说道。很多大臣随后跟进说道:“请加封右侯!” “右侯听封!”石勒说道。石勒几乎不叫张宾的名字,一听是叫自己的职位,张宾赶紧跪倒施礼:“臣张宾在!” “我大赵国初立,朝堂千头万绪,国家事务繁杂。加封右侯张宾为大执法,掌管朝政,监督朝臣。”石勒说道。 “臣谢主隆恩!”张宾跪倒施礼说道。 “我们在春秋战国时期赵国的地盘上,建立了自己的大赵国。自即日起,纪年改为赵王元年,大赦天下!”石勒又说道。 “赵王圣明!”群臣又是一阵欢呼。石勒继续说道:“我朝初建,朝纲、律令皆无。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律法不成国家。孤任命史贯志为法曹令,采撷律法纲要,作《辛亥制》。上党人续咸为律学祭酒,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兼任门臣祭酒,专管羯人诉讼。禁止羯人恣意妄为,不许羯人欺压、污辱有文化的汉人。羯人称作国人,汉人次之。孤会经常派遣使者巡行各州郡,鼓励、督促农业生产。任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各种军务并担任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爵中山公。群臣皆授官进爵。” 王阳、支雄、史贯志、续咸和石虎等跪倒施礼:“谢赵王!” 史贯志站起来说道:“赵王千岁,刘曜此前已经称帝,并且把原来国号汉国改成了赵国,刘曜成了赵帝。我们的国号也是赵国,主上不愿意称帝,仅称赵王。这两个赵国,有点乱。” 支雄笑着说道:“别看刘曜先用了赵国这个国号,我主比刘曜晚一些。不过以我主赵王的英明,以中山公的神勇,日后攻取长安,俘虏或者杀死刘曜,消灭他的赵国,不是没有可能。” 石虎听了支雄的话,哈哈大笑。石勒说道:“现在孤还没有称帝,就是因为周围敌人还不少。西边的刘曜,不见得不想吞并我们。南面豫州的祖逖,时刻想着收复黄河以北的土地。再往东看,邵续、曹嶷也是两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也正是因为这些,孤才力排众议,暂时先称赵王。称帝过早,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赵王高瞻远瞩,我等不及也!”下面又是一阵欢呼。 续咸提议道:“如果怕刘曜的赵国和我们的赵国混淆,不妨这样,刘曜的赵国称为汉赵,那我们的赵国就称为石赵。” 史贯志说道:“续咸大人的想法不错,这样可以把先后出现的两个赵国区分开。说不定以后的史学家,会把刘曜的赵国称为前赵,把我们的赵国称为后赵,毕竟刘曜的赵国在前。” 石勒笑着说道:“是这个道理,也有这种可能。” 在雍丘城驻扎的祖逖,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黄河以北的局势。在府衙里,祖逖对祖涣和手下将领说道:“刘曜在长安称帝,随后石勒在襄国称赵王。邵续在孤军奋战,曹嶷在左摇右摆。所以当前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就是石勒。而石勒手下勇猛的将领很多,像石虎、支雄等。所以防范石勒南侵,是当务之急。” 祖该说道:“滔滔不绝的黄河,就是我们和石勒之间的长城。要不是有黄河,石勒早就派石虎等率军南下了。” 祖逖说道:“哥哥说的没错,黄河的确迟滞了羯人的铁蹄。但羯人从来不讲规矩,石勒和石虎奉行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以黄河北岸很多自卫的坞主,为了保护自己的坞堡和家人的性命,一些坞主不得不把儿子送到襄国做人质。” “其实这些坞主,就是为了自保,不可能和石勒一条心。”祖涣说道。祖逖笑着说道:“当然不会真正听命于石勒,但这些坞主也不敢公开和我们联合。为了保护这些坞主,我们应该经常派兵,乘船到黄河北岸,时不时攻打一下这些坞堡。” “父亲这样做,石勒自然会以为坞主们没有投靠我们,坞主们就安全了。这样,石勒也不能把坞主的儿子们怎么样。”祖涣说道。祖逖说道:“就是这个道理,以后经常北上打几下坞堡。” 一天晚上,祖涣领着两个人来见祖逖。祖逖正在书房看书,两个人进来拱手施礼说道:“参见祖大人!我们俩是北岸的坞主。” “你们俩深夜前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祖逖问道。一个坞主说道:“我们这些坞主,经常去襄国做一些买卖。说是做买卖,其实也是顺便看看自己的儿子。我们探听到,石勒很快就会派石虎攻打厌次的邵续。攻灭邵续以后,还要消灭青州的曹嶷。消灭邵续和曹嶷以后,石勒可能派兵南下攻打大人的豫州。” “你们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邵续和曹嶷,各自为政,我这里也帮不上忙。我只要加强防范,阻止住石勒南侵就行了。你们这些坞主,我知道你们都心系朝廷。只不过因为儿子在襄国,不得不表面上依附石勒。以后有了重要情况,随时想办法告诉我。”祖逖说道。另一个坞主说道:“我们怕被石勒的探子发现,所以才晚上划船过来,向大人报告这些情况。大人,我们告辞了!” 第92章 明哲保身送贡品 封赠是福还是祸 两个坞主说完,朝祖逖拱拱手,回黄河北岸去了。 大殿之上,石勒正在和群臣商议军国大事。这时门口一个侍卫进来禀报:“赵王千岁,有来自青州的曹嶷大人使者到!” 石勒想了一下说道:“有请曹嶷大人的使者!” 来人来到大殿,给石勒施礼说道:“青州刺史曹嶷使者郑林,给赵王见礼。受曹大人之托,给赵王送来了一些青州特产。” “青州特产?”下面的大臣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这曹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续咸问道:“使者,都是哪些青州特产啊?” “金丝小枣一马车,青州柿饼一马车,青州柿干一马车,青州蜜桃一马车,花生一马车,大葱一马车,共六辆马车的青州特产。”郑林说道。张宾问道:“使者说的特产在哪里?” “回大人,马车在宫殿外面等候。”郑林说道。石勒和石虎、张宾等都来到大殿外面,一看果然是六辆马车拉着特产,还跟着五十名士兵。回到大殿,石勒问道:“使者可是北海郡的郑林?” “正是在下。”郑林说道。张宾一听夸赞道:“原来是北海郡才高八斗的名士郑林,久仰大名。曹嶷大人为什么派您当使者?” “请郑林先生坐下慢慢说。”石勒很客气说道。有侍女过来给郑林倒了一杯茶,郑林坐下说道:“这要是说起来,话就长了。” “十二年前,征东大将军苟曦任命鞠彭为东莱太守,曹嶷与鞠彭时常发生争斗。虽然当时曹嶷势力远超鞠彭,但鞠彭谦逊爱民,治军有方,军民团结。所以曹嶷一直无法消灭鞠彭。就在前些天,鞠彭手下谋士、将领争着献计献策,准备再和曹嶷决战。鞠彭摆摆手说道:‘天下大乱,强者为尊。曹嶷独霸一方,他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广固城牢不可破。每次攻伐,都会导致军民伤亡。我已经下定决心,把东莱郡让给曹嶷。你们谁愿意跟随我,我们乘船北上渡海登岛,远离这打打杀杀,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后来鞠彭真带着几千人,浩浩荡荡渡海而去。”郑林说道。 “这么说来,郑先生在这其中,发挥了不小作用?”张宾问道。郑林说道:“这倒没有。我家籍贯虽是北海郡,但在东莱郡居住也有几十年了。这些年曹嶷和鞠彭每次争战,从来不侵犯我居住的村落。但是我从来没有帮助过曹嶷攻打鞠彭,也没有帮助鞠彭攻打曹嶷。鞠彭走了以后,曹嶷大人专门派人相请,让我当他的幕僚,又让我来襄国给赵王送一些土特产,我一口应允。” “那郑先生此次前来襄国,有什么要说的?”石勒问道。郑林说道:“曹嶷大人别无所求,就是希望和赵王以黄河为界。互不干涉,互不侵犯。如果以后赵王有需要,曹大人可以帮忙。” 石勒看了看张宾,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见。见张宾点点头,石勒说道:“曹大人所言合情合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见石勒没怎么犹豫答应了,郑林拱手施礼:“谢赵王应允!” 郑林说完,让同来的五十个士兵卸下土特产,与石勒告辞。士兵们赶着六辆马车,回到广固城向曹嶷报告这个消息。 送走郑林,石勒和张宾、石虎等商量相关的事情。张宾说道:“曹嶷之所以送这些礼物来,就是害怕赵王去攻打他。收下了曹嶷的土特产,当然就不能再打人家了。但我们可以攻打曹嶷的邻家邵续。和左右逢源、摇摆不定的曹嶷相比,邵续更难对付。” 郑林回到广固城,向曹嶷汇报了去襄国见石勒的经过。曹嶷听完郑林的话,笑着说道:“不可一世的石勒暂时不会来攻打青州了,但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苏峻,却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人此话怎讲?”郑林问道。曹嶷说道:“永嘉之乱后,长广郡掖县人苏峻,聚集了几千人马,在掖县广建营垒,积草屯粮,成了这里的流民帅。我有意招为麾下,封苏峻为掖县令。但苏峻不接受这个任命,还派人去建康上书,投靠了皇帝司马睿。” “那皇帝陛下给了苏峻什么职位?”郑林问道。曹嶷说道:“陛下任命苏峻为鹰扬将军,授淮陵内史,领兰陵相。” “这苏峻也是个人物,他父亲苏模曾担任安乐相。苏峻少时博学有才,最初出任过长广郡主簿,后来又举孝廉入仕。大人不是也忠心于江南朝廷吗?为什么还愿意招降苏峻?”郑林说道。 “对于我来说,虽然骨子里忠心于朝廷,无奈山高水长。不管是于我还是于朝廷,互相之间都是爱莫能助。而石勒的威胁就在眼前,为了自保,我才不得不派先生给石勒送礼。”曹嶷说道。 “对于石勒来说,攻打邵续或者大人,还算不上大战。真正的大战,是石勒和祖逖的对决。但石勒在襄国称赵王不久,不可能一下子率军南渡攻打豫州的祖逖。我估计石勒的目标,第一个是邵续,第二个就是大人您,您不得不防啊!”郑林分析道。 “先生所言极是。虽然鞠彭把东莱郡让给了我,我的地盘和人马多了一些。但和石勒手下人马相比,还是没有胜算的把握。再加上时不时和邵续发生一些冲突,也会消耗实力。”曹嶷说道。 过了几天,府衙门口的亲兵进来禀报:“大人,襄国的赵王石勒,派使臣来到广固城,现在在府衙外面等候。” 曹嶷笑了,他和郑林、徐邈等手下几个将领说道:“我派郑先生给石勒送礼没几天,石勒就派人来了,快请赵王来使!” 曹嶷说着,和手下人来到府衙门口迎接。石勒的来使带着两个随从,见府衙里出来了几个人,施礼说道:“参见曹嶷大人!” “来使请进!”曹嶷说着,把来使让进府衙。来到府衙,来使自我介绍道:“我是上党人续咸,现为赵王的律学祭酒。” “原来是续咸大人,快请坐!”曹嶷很客气地说道。随后曹嶷命人上茶,续咸没有入座,而是拿出一块儿布帛展开。续咸说道:“曹大人原是汉国青州刺史,赵王诏书要重新封赏大人!” 曹嶷一听石勒要封赏自己,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跪倒接诏。续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嶷,开始宣读石勒的诏书: 赵王诏曰,今封赠青州刺史曹嶷为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为琅琊公。愿两家自此结盟,互通有无,互不攻打。 “谢赵王千岁!”曹嶷说道。续咸把曹嶷拉起来,然后把诏书递给曹嶷。曹嶷让郑林收好诏书,然后对续咸说道:“续咸大人远道而来,请品尝一下青州的美食、美酒,再回襄国如何?” “谢琅琊公美意,赵王还等着回话,我就不耽误了。”续咸说完,拱手施礼回襄国。曹嶷等人送到府衙外面,回到府衙和手下人商议这件事情。曹嶷笑着说道:“各位掾属,各位将军,前些天江南皇帝陛下,派孔坦大人传达诏令,已经封本人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广饶侯。今日石勒使臣又来封赏,其意欲何为?” 徐邈说道:“大人,如今天下大乱,各路群雄并起,此消彼长。石勒初建赵国,正在笼络四方人心,以显示他的胸怀。” 高梁说道:“封赏、封赠,多多益善!反正比攻打、征伐要好得多。我们名义上臣服谁,谁就会对我们客客气气!” 曹嶷哈哈一笑说道:“从打自立以来,我曾经是汉国刘聪的青州刺史,前些日子受到了江南朝廷的封赠,现在又受到石勒的封赏。这么多的封赏、封赠,我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第93章 石勒议夺富平城 邵续被困勇还击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个乱世,相对弱小的一方,不是成为强大一方的敌人被吃掉。就是成为强大一方的盟友而被利用。说好听一点儿是盟友,其实就是实力强大者的附庸。这是生存之道,自保之策,没有其它办法。”郑林说道。 “郑先生说的很在理。现在我们有了石勒这个护身符,邵续就不敢轻易攻打我们。名义上成了石勒的臣子,无非是每年给他送一些礼物、供品。我们可以养精蓄锐,蓄势待发。”曹嶷说道。 “不过这只是石勒的安抚、缓兵之计,为的是先消灭富平的邵续。等石勒灭了邵续,大人恐怕就危险了。”郑林提醒道。 “对于石勒这个胡族,我们必须时刻提防。”曹嶷说道。 续咸回到襄国,正赶上石勒和大臣们朝议。续咸来到朝堂,先给石勒行跪拜之礼:“微臣已完成使命,回来参见陛下!” “续咸大人去青州这一趟,辛苦了,先坐下吧!”石勒说道。 “续咸大人见到曹嶷和他的将领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张宾问道。续咸想了一下说道:“我宣读赵王的诏书以后,曹嶷和手下将领都很高兴,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多数将领比较粗心大意,才高八斗的郑林可就不同了。我估计,续咸大人回来以后,曹嶷和郑林一定会专门讨论封赏的事。”张宾说道。续咸说道:“我们拉曹嶷,为的就是打邵续?” 石勒和文武大臣们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石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安抚住了曹嶷,围攻富平的邵续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些日子段匹磾和段末波兄弟俩又打起来了。本来鲜卑段部的内斗是好事,不过看在孤的义子段末波的面子上,孤也要攻打厌次和富平城。不然的话,段末波就会被段匹磾消灭。当下段匹磾和段文鸯都不在富平,并且还带走了一些邵续的士兵。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季龙将军听令!孤命你为主将,孔苌和王阳为副将,石泰、石同为参军,率领三万马步军,日夜兼程前往厌次,包围据守富平的邵续,不得有误!” 石虎、孔苌、王阳等拱手施礼说道:“末将遵令!” 早有探马报告给了屯兵富平的邵续。邵续召集儿子邵缉、侄子邵存、邵竺以及几个手下将领来府衙商议破敌之策。邵续说道:“此次石勒派石虎前来厌次,对富平城志在必得。很明显这是石勒探听到了段匹磾兄弟俩没有在富平,想乘虚而入拿下富平城。” “父亲,不必担心。虽然段大人兄弟俩的骑兵没在,但我们富平城经过这几年,城门结实,城墙坚固。只要我们防守得当,不让敌人打破城门和城墙,羯人的骑兵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富平城。”邵缉说道。邵存说道:“邵缉弟弟说的非常在理,只要我们加强防守,不让羯人有可乘之机。过不了多少天,石虎没有了粮草,又攻不下富平城,说不定就撤军回襄国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要富平城没有被攻破,我们坚守半年时间,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不得不防的就是青州的曹嶷,这几年时不时和我们对攻,还给石勒送礼结盟,并且接受了石勒的封赏。一旦曹嶷趁火打劫,我们就更加危险了。”邵续说道。 “我估计曹嶷不会有什么行动,虽然他表面上接受了石勒的封赠,但他心里还是向着江南朝廷的。曹嶷明明知道叔叔对陛下的忠心,这个时候应该不会乘人之危。”邵竺说道。 “我估计明天中午前后,石虎的大队人马才能到来。你们三个人带领手下将校和士兵,邵缉把守富平北门,邵存把守南门,邵竺把守东门。我亲自把守西门。石虎从襄国来,估计会最先攻打富平西门。不过其它城门也要加强戒备,不能有任何闪失。”邵续说道。邵缉大声说道:“请父亲放心!人在城在!” 邵存、邵竺也大声说道:“请叔叔放心!人在城在!”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邵续上到西门城楼上。石虎的士兵,已经开始分散、包围富平城。石虎骑着高头大马,在十几个将领、将校的簇拥下,来到富平城西门。在大约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石虎停了下来。邵续居高临下,看着这些分散包围富平的羯人士兵。石虎右手拿着马鞭,指着城楼上的邵续说道:“邵续大人,别来无恙!今天你没有了段匹磾兄弟俩,我看还是投降吧!” “季龙将军,你被祖逖将军打得抱头鼠窜,却跑到我的富平城耀武扬威,以为我邵续好欺负吗?”邵续挖苦道。石虎一听邵续揭他的伤疤,不由得恼羞成怒。石虎命令道:“孔苌听令,率领你的手下包围富平北门!王阳率领你的手下包围南门,石泰、石同率领五千士兵包围东门!攻破富平、抓住邵续的有赏!” 城楼上的邵续看着不远处的石虎说道:“季龙将军,如果你十天内能够攻破我的富平城,我自愿束手就擒!”邵续说完,高举右手说道:“弟兄们,箭上弦,刀在手,准备消灭我们的敌人!” 邵续手拿佩剑,在城楼上鼓舞士气。西门石虎的士兵,还有北门、南门、东门外的士兵,开始一齐攻城。石虎的将士们开始往城墙、城楼上射箭,城楼、城墙上面的士兵开始还击。石虎的士兵要抬头斜着往城墙上射箭,城楼、城墙上邵续的士兵,斜着往下射箭。当然往下射出的箭,威力就要大一些。而往上射的箭,力度就要小一些。各个城门外石虎的士兵,被箭射死射伤的越来越多。城墙上邵续的士兵,也有被射死、射伤的,死伤的士兵被盾牌兵抬下城墙,然后盾牌兵返回城墙继续为弓箭手护卫。 石虎一看没有占到便宜,便声嘶力竭地喊道:“后退者斩!” 孔苌、王阳、石泰、石同先后从北门、南门、东门来西门见石虎。几个人下马,石虎也从马上下来,开始商议攻打富平的办法。王阳说道:“中山公,这次我们从襄国来攻打富平,因为路途遥远,没有来得及携带攻城的器械。眼看着富平城固若金汤,和曹嶷的广固城有的一比,一时半会儿很难攻破富平城。” “中山公,天也快黑下来了,进攻停下来吧。今天晚上商议对策,明天继续攻打。”石泰说道。石虎点点头说道:“鸣金!” 孔苌、王阳、石泰、石同也回到各自把守的城门,命令停止攻城。邵续和手下将领看着石虎的士兵停止了攻城,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吃罢早饭,石虎的士兵又开始攻打各个城门。但邵续和手下将领防守非常成功,石虎的士兵自始至终难以靠近城门和城墙。孔苌从北门来到西门见石虎,孔苌说道:“中山公,今天看样子,和昨天情况差不多。这样下去,十天还真拿不下富平。” 两个人正说着话,参军石泰从东门过来了。石泰下马,和石虎说道:“中山公,我们应该观察一下富平城的一些细节,譬如城门的情况,城外的情况。根据这些情况改变战术,再图良策。” 石虎点点头说道:“各城门先停止攻城,围而不打,注意各个城门的动静。所有的将军、将校都来西门外的大帐议事!” 在大帐里,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石虎威风凛凛端坐着。各个城门的将领、将校们陆续来到大帐。参见石虎后,都坐下了。 “各位将军,为了尽快拿下富平城,请各位集思广益,献计献策。我们远道而来,邵续以逸待劳和我们拼消耗。这样下去对我们不利啊,粮草越来越少也是个大问题。”石虎说道。参军石泰说道:“我们应该想一个办法,引蛇出洞,把邵续引出来。而不是每天围城攻打,这样孔苌将军的骑兵才能发挥作用。” 第94章 邵续心慈城池破 兵败被俘救军民 “邵续为了防范我们,积草屯粮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我们破不了富平城,邵续困守富平城半年,也不会有大的问题。”孔苌说道。王阳说道:“这两天我们先停止攻城,让弟兄们把阵亡的弟兄找个地方安葬了。受伤的弟兄们,赶紧让医官医治。我们可以多派一些探马,围着富平城观察情况,再商量破敌之策。” 连续好几天,石虎的将士们都没有攻城。这让邵续有了暂时的喘息之机。在府衙里,邵续吩咐道:“各位将军,除了每时每刻把守好各自负责的城门、城墙,还要把阵亡士兵的遗体收集起来,有时间到城外安葬了。受伤的将士们,要尽快医治。射到城内的箭矢,凡是完好无损的,都要捡起来重新利用。” 邵缉、邵存、邵竺等将领说道:“末将得令!” 一场小雪之后,天气越来越冷了。石虎和手下几个将领,每天领着几百亲兵,围着富平城转来转去。早上太阳刚刚升起,西门和东门陆续打开,一些富平城里的百姓,有的成群结队出来到附近的山林里打柴,有的割一些荒草扛回去,以便喂养家里的牛驴羊等牲畜。打开城门的时间很短,把守城门的士兵,还要看着是不是有攻城的羯人。如果羯人有攻城的迹象,城门就会迅速关闭。每天快中午的时候,城门又会打开,让出城的百姓回来。 在大帐里,石虎正在和众将商议攻打富平的办法。参军石泰说道:“经过这几天观察,我发现了拿下富平城的办法。” 石虎问道:“石参军有什么妙计良策?说出来看看。” “每天中午前城门打开的时候,让我们的士兵冒充富平城的百姓,让这些士兵混进富平城。等到晚上,让这些士兵杀散守城的邵续士兵,打开城门,咱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富平城。” 石泰献计道。另一个参军石同说道:“这个办法不行。让羯人、鲜卑人混进富平城,这些人外貌和汉人不一样,容易被把守城门的士兵看出来。让我们的汉人士兵混进去,口音也是个问题。”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我们的士兵进城被发现了,那就前功尽弃了,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孔苌说道。石虎想了想说道:“这邵续之所以能够固守富平城,和城里百姓拥护、支持分不开。据说邵续非常爱惜百姓,对待百姓疼爱有加。很多百姓自发帮助邵续守城,有的还献出家里的粮食、牛羊让士兵们吃。城里百姓有出城和回城的时辰,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既然邵续爱民如子,我们可以抓一些出城的百姓,然后在城门附近殴打、羞辱这些百姓。城楼上的邵续看了,一定会恼羞成怒、怒不可遏。以前攻打厌次时抓获的那几百个男女老少,也一并带过来。说不定邵续会打开城门,和我们打一仗。”孔苌说道。石虎一听哈哈大笑:“孔苌将军这个办法不错,可以试试!” 第二天中午快到了,打柴、割草的百姓陆续回城。走在后面的几十个人,有老人,有小孩子,也有妇女。离富平西门还有几百步的时候,埋伏着的孔苌士兵突然冲出来,把这些百姓抓起来。孔苌和士兵来到城门前,城楼上的士兵只好赶紧关闭城门。城楼上的邵续和其他将领看的很真切,心急如焚。这些手拿战刀的羯人士兵押着这些百姓,来到西门不远处。石虎和其他将领也来了,邵续怒斥道:“石虎,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欺侮百姓,非为人也!” “邵续,你怪不得我。谁让你的富平城坚如磐石,我攻不下来,当然得想一些办法了!”石虎奸笑着说道。邵续骂道:“你这个奸诈无比的小人!把无辜百姓当人质,难道你没有羞耻之心?” 邵续说着,朝着石虎射了一箭。无奈离的太远,箭扎在了地上。有个士兵跑过去,把这支箭拔下来,递给石虎。石虎笑呵呵地拿着这支箭,对城楼上的邵续说道:“邵续大人,有好戏看喽!” 石虎说着,拿着这支箭来到这些百姓跟前。几百个厌次和富平城的百姓,被带到富平西门外。百姓们看着手持刀剑、如狼似虎一样的羯人士兵,吓得面如土色。石虎先用箭在一个老者脸上划着,老者大叫一声捂着脸,痛苦不堪。石虎又拿着箭划一个中年汉子,先把中年汉子的棉衣划破,然后用箭扎他的头皮。中年汉子非常坚强,一声不吭。石虎冷笑两声,然后一下子把这支箭插入了中年汉子的前胸。汉子大叫一声,流血不止,倒地而死。邵续破口大骂:“你残杀百姓,作恶多端,苍天不会放过你!” 石虎又来到两个年轻女子跟前,两个女子吓得大哭起来。他先摸了摸一个女子的脸,女子就用手推开他。石虎又用箭去划另一个女子的前胸,在她的胸前比划着,两个女子怒目而视。石虎又招手喊过来十个羯族士兵,低声耳语一番。这十个士兵一阵狂笑,上来就对百姓里面的年轻女子动手动脚。有的年轻女子被扯开了上衣,哭喊声不绝于耳。几个年轻男子,也正在被毒打。 城楼上的邵续看着,早已经愤怒无比。邵续继续骂道:“石虎,人们都说羯人心如蛇蝎,果然如此。你有种马上放了这些百姓,让这些百姓回城过日子。我打开城门,咱们一决雌雄!” “好好好,有邵续大人这句话,我就放了这些百姓。”石虎说着一挥手,士兵们放开了这些百姓。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中年汉子的尸体抬回去了。其他人也赶紧扛起打的柴和割的草,跑进城里去了。城楼和城墙上的士兵弓箭在手,恐怕石虎的士兵会趁机攻城。不过石虎和手下将领都待在原地没有动。 见城外的百姓都回来了,士兵们赶紧关闭了城门。石虎大声说道:“邵续,你的百姓我给你放回去了,你还不出城更待何时!” “你退到离城二里的地方,我就出城和你决战!”邵续说道。石虎一听笑道:“好,就如邵续大人所愿,我退兵二里!” 石虎说完,就开始命令手下将士们后退。石虎悄悄对孔苌说了几句话,孔苌会意,带领他的羯人骑兵去了一片山林后面。看着石虎的士兵后退了,邵续对儿子邵缉、侄子邵存、邵竺和其他将领说道:“本来我们可以继续坚守富平城,无奈石虎卑鄙无耻出此下三滥手段。我只能带领三千弟兄,出城和石虎一战。我出城以后,你们要紧闭城门,在城楼上给我加油,呐喊助威!” 邵续穿好盔甲,带了两个副将,率领三千士兵来到西门。邵缉等站立两旁为邵续出征送行。邵续翻身上马,大喊:“开城门!” 坚厚的两扇城门,被八个士兵慢慢打开。邵续一马当先,冲出了富平西门。两个副将紧紧跟随。邵续高喊着“弟兄们杀呀!”冲向了石虎的大营。石虎的士兵从各个营门冲出来,双方开始混战。箭矢嗖嗖飞,战马蹄声响,双方士兵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邵续带领的骑兵,有的被敌方的箭矢射中,不断有士兵从马上摔下来。石虎在几十个亲兵护卫下,也冲出营门和邵续打在一处。石虎率领的士兵,很多被邵续的弓箭手射下马来。石虎看着邵续手下士兵勇猛难敌,纷纷朝两边退去。邵续和两个副将,分头带领手下士兵冲进石虎大营,到处砍杀围上来的敌人。哪里敌人多,邵续就带领士兵冲向哪里。 石虎手下士兵死伤的越来越多,邵续的士兵也越来越少。当邵续从大营另一个营门冲出来的时候,石虎和手下几个将领不见了。正当邵续停下来观察周围情况的时候,孔苌率领五千羯人骑兵,从树林后面冲杀出来。孔苌高举战刀高喊:“活捉邵续!” “活捉邵续!”羯人骑兵一边高喊,一边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邵续左冲右突,不能突围。最后和几百士兵,被围在核心。羯人骑兵手执弓箭,瞄准了邵续和手下的士兵。这时羯人骑兵闪开一个缺口,石虎骑着马站在缺口处高喊:“邵续,放下武器!” 邵续看了看,没有任何逃走的机会。只好对跟随自己的士兵说道:“弟兄们,是我无能,让大家跟着我都成了俘虏。” 邵续说完,泪如雨下。邵续把手上的弓箭扔到地上,然后摘下身上的佩剑。邵续看了看身边的几百个士兵,爱抚地说道:“为了救富平的百姓,我中了羯人的奸计。也害了各位兄弟!” 邵续说完拔出佩剑,就想自刎。石虎手疾眼快,射出一箭,正好把佩剑射落。石虎说道:“邵续大人,我敬你是条汉子,投降吧!只要你投降赵王,杀剐存留完全听从赵王的命令!” “我投降赵王可以,请放过我手下这些弟兄!”邵续说道。石虎想了一下说道:“可以,你要先投降,还要被捆住双手。” 邵续把佩剑放到地上,石虎几个亲兵冲上来,从后面把邵续的双手捆绑住。邵续被带到石虎面前,邵续说道:“中山公,请你说话算数,把这些弟兄放回去,让他们能够回家尽孝。” “好!”石虎说着一摆手,羯人骑兵闪开一条路。这几百个士兵齐刷刷给邵续跪倒,口中大喊:“大人,您一定要保重啊!” 说完,这些士兵跑回了富平城西门。在城楼上的邵缉看到,赶紧命令城门里面的士兵:“快开城门!让弟兄们进来!” 几百个士兵在慌乱中进了城门,城门随后关闭了。 第95章 豪杰尽显英雄色 慕容父子获封赠 看着这些士兵跑回了富平城,邵续长出了一口气。邵续转过身来,朝着富平城的方向跪了下去。石虎从马上下来问邵续:“邵续大人,我把你的士兵放回去了,你也应该做点什么吧?” “中山公想让我做什么?”邵续问道。石虎说道:“你作为富平城的主帅,威信和威望还是有的。你让守城的将士们打开城门,让他们一块儿投降赵王。免得我攻破城门,大开杀戒屠城!” 邵续想了想,和石虎一起来到富平西门。城楼上的邵缉看到邵续被反手捆绑着,赶紧跪倒高喊:“父亲!孩儿无能!” 邵存、邵竺也高喊道:“叔叔!叔叔!” 其他将领也高喊道:“大人!大人!” 看着邵缉眼含泪花,邵续大声说道:“孩儿,侄儿,各位将军,不要为我难过。从年轻时起,我就立志洗雪国耻、国难,以此来报答所受到的浩荡皇恩。然不幸落到这步田地,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富平城没有被攻破。你们一定要守好富平,保护好城中百姓。等段匹磾兄弟俩回来,你们要奉匹磾为主,不要有二心!” 在一边等待邵续劝降的石虎,早已经气得怒气冲天。他冲上来用马鞭抽打着邵续的后背骂道:“邵续,我非杀了你不可!” 石虎说着,抽出身上的佩剑,就想把邵续斩首。参军石泰过来劝道:“中山公,咱们大赵国初建,正是收买人心之际。留下邵续的性命,把他押解到襄国。赵王欣赏邵续,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了石泰的话,石虎点点头,把宝剑放了回去。石虎对石泰说道:“那就请石参军带领一百名士兵,把邵续押送到襄国。” 石勒坐在朝堂之上,正在等待石虎攻打邵续的消息。有个亲兵进来禀报:“赵王千岁,季龙将军抓住邵续了,已经押到襄国。” 石勒一听站起来了,然后问道:“邵续关押在什么地方?” “回赵王,在天牢关押着。”这个亲兵说道。 “你马上去请徐光大人前来。”石勒说道。 不一会儿,徐光进来跪倒施礼:“参见赵王千岁!” “徐大人,季龙将军已经把邵续抓住了,你知道不知道?”石勒问道。徐光说道:“臣不知,邵续在哪里?” “季龙将军抓获邵续以后,派参军石泰从富平把邵续押送到了襄国,现在关押在天牢。”石勒说道。徐光问道:“赵王的意思?” 石勒如此这般和徐光说了一遍,让徐光劝说邵续归降。徐光点点头,去了天牢。来到天牢,几个牢子在天牢门口看着,有个牢头坐在那里。见徐光来了,牢头赶紧拱手施礼:“徐大人来了?” “我奉赵王之命,前来给邵续传话。”徐光说道。牢头赶紧命牢子打开牢门,让徐光进去。邵续在牢里已经听到了,就回头看着来人。见徐光进来了,邵续拱手施礼道:“是徐光大人吧?” 徐光也拱手还礼,然后说道:“正是在下,赵王派我来,和邵续大人说说话。如果大人愿意归顺赵王,那是最好不过了!” “赵王和你怎么说的?让你和我说什么?”邵续问道。徐光说道:“赵王让我传话给你,赵国初立,乃拨乱反正,八方归心。孤的威名远播寰宇四海,而你邵续呢,却不识时务,依附江南司马睿。曹嶷比你如何?可曹嶷并没有违背孤的命令,不但给孤进贡送礼,还接受了孤的封赠。而你邵续却骄傲跋扈,眼里没有孤的王命。你可能以为,孤不是汉人,没有资格做皇帝。你为什么这样没有见识?天下以有德之人居之,你为什么要分的如此清晰?匈奴的刘渊、刘聪、刘曜可以坐皇帝,难道我羯人就不能?” 邵续听了徐光的转述,笑了笑说道:“请徐大人转告赵王,如今天下大乱,各方豪杰各显英雄本色,你方唱罢我登场。保家卫国,更是忠义职责所在。我归顺江南晋朝,是我的忠心所向,并无他意。跟随我的志士仁人,都是义气相投之人。这些人有骨气,有气节,恐怕也不会向您投降的。至于是不是汉族,这倒无关紧要。周文王出生于西方而建周朝,大禹是羌族却建夏朝。帝王的诞生和更替,是上天的安排,是恩德的广布,哪里有什么常理!我当下只是一名关押在天牢的囚徒,被斩首将是我最后的结局。这或许也是上天的安排,我将坦然面对,也无从选择。” 徐光听了摇摇头,回到大殿对石勒复述了一遍。石勒听完邵续的高谈阔论,感慨地说道:“像邵续这样的忠勇之士,实在是难能可贵。邵续的这种赤胆忠心,正是孤所追求和需要的。” 石勒对徐光说道:“徐大人,你马上安排人手,让邵续大人住在驿馆里。衣食住行,每天要有两个仆人和两个侍女伺候着。” “臣遵令,我这就去办!”徐光说完下去了。 徐光刚走,张宾进来了。张宾先给石勒施礼,石勒说道:“右侯请坐。季龙将军抓获邵续并送到了襄国。孤安排邵续住在驿馆,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为我大赵吸引一些像他这样的忠勇之士。” “赵王英明!收服一些地方诸侯,比动不动杀掉要好得多。如果邵续这样的人能够为我赵国所用,那赵王扩大地盘、统治天下的日子就不远了!”张宾说道。石勒问张宾:“这些日子,段匹磾兄弟俩离开邵续去攻打段末波,结果如何?” “这次段匹磾攻打段末波,不但有他们手下的鲜卑骑兵,还有一些邵续的人马。最后的结果,是段末波被打的大败。如果辽东的慕容廆趁机出兵,那段末波的段部就很危险了!”张宾说道。 等裴嶷从建康回来,已经进入寒冬腊月了。和裴嶷一起来辽东的,还有司马睿的使者陶辽和随从成秽。已经有人提前禀报裴嶷会与陶辽一起回来,慕容廆正在大殿和儿子、大臣们议论此事。这时大殿门口的侍卫高声喊道:“长史裴嶷,晋使陶辽大人到!” 裴嶷来到大殿,拱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大单于!” “长史一路辛苦了!”慕容廆关心地说道。裴嶷见过慕容廆,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陶辽随后给慕容廆施礼:“参见大单于!” “陶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坐吧!”慕容廆笑着说道。 两个仆人搬过来两个座位,陶辽和成秽也坐下了。慕容廆满脸堆笑,起身问道:“陶大人,这一晃几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啊!不知道这次您前来我慕容部,有什么公干啊?!” 陶辽和成秽站起身,成秽把圣旨递给陶辽。下面的人一看是圣旨,都从座位上站起来跪下。陶辽展开圣旨说道:“鲜卑慕容部大单于慕容廆接旨,因镇守辽东,开仓放粮,收留百姓,安定一方,劳苦功高。今任命慕容廆为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加二千户食邑。常侍、大单于等一如既往!钦此!” “臣慕容廆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慕容廆说道。成秽又递给陶辽第二份圣旨,陶辽宣读道:“鲜卑慕容部世子慕容皝,因勇猛无比、果敢刚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读儒学,朕授于慕容皝冠军将军、左贤王、望平侯。” 慕容廆、慕容皝等人再次跪倒:“谢陛下封赠!万岁万万岁!” 陶辽把慕容廆扶起来,把圣旨交给慕容廆和慕容皝。慕容廆容光焕发,很高兴地吩咐道:“上酒上菜,招待陛下的使者!” 第96章 趁人之危攻令支 走投无路段末波 陶辽宣读完圣旨,就和随从成秽告辞。慕容廆说道:“陶大人此次来辽东,怎么如此仓促?游玩几天再回江南不迟啊!” “大单于,这一次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从海上来辽东,正好碰上冬天的西北风,所以在路上耽误了几天。怕回去晚了陛下怪罪,所以完成了使命,也就不再耽搁了。”陶辽说完,准备拱手告辞。慕容廆说道:“既然陶大人回去如此急切,孤就不挽留了。孤给陛下和文武百官准备了一点薄礼,望陶大人带回去。” 慕容廆话音刚落,慕容皝递给陶辽一个竹简。慕容皝说道:“陶大人,这是父亲给陛下和文武大臣们准备的礼单。” 陶辽接过竹简礼单,展开看了看,只见礼单上写着: 牛皮一百张,绵羊皮五百张,鹿皮一百张,狐狸皮一百张,野兔皮五百张,貂皮一百张,百年人参十根,鹿茸二十斤。 “多谢大单于厚意!”陶辽笑着说道。慕容廆说道:“这些东西江南不常见,就算我慕容部的一点心意。这些东西已经装好了十辆马车,孤派一个将领和一百个士兵,送你们到渤海驿站。” “多谢大单于,考虑得如此周到!”陶辽再次感谢道。 送走陶辽,裴嶷起身问道:“大单于,以往司马睿的封赠,您推辞不就的时候居多。怎么这一次,您没有拒绝封赏?!” 慕容廆说道:“我慕容家族世代手持中原皇帝所赐丹书铁券,享有各种特权。今又获朝廷封为辽东郡公,受命统辖辽东等地。有了这些封赏,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设置百官,管理各州郡,以逸待劳。等待时机成熟,建立我们的慕容国家易如反掌!” “大单于英明!大单于英明!”下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赞美声过后,慕容廆说道:“几个月前我们击败了宇文部,但我们外围的敌人并没有减少。除了南面的大海,可以说三面都是敌人,所以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我们西面的段部,其首领段末波的大权,本来就是抢夺过来的。因为段末波和段匹磾的内斗,段部内部根本就不稳定。我想趁二段相争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抢占段部的一部分地盘和财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父亲所言极是,兄弟们早已经迫不及待了!儿臣愿意带兵出征,讨伐段末波!”慕容皝有些急切地说道。 “既然皝儿愿意带兵讨伐段部,谁愿意一同前往?”慕容廆问道。慕容翰抬头看了看大殿的屋顶,没有吱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慕容仁、慕容昭和慕容皝是一母同胞,两个人站起来说道:“父亲,我们兄弟俩愿意随三哥出征,讨伐段末波!” “好!那你们兄弟三个要团结一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你们三个准备一下,三天后率领三万人马攻打令支,不得有误!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有问题及时快马回报!”慕容廆说道。 慕容廆说罢,把兵符、令箭等递给慕容皝。慕容皝兄弟三人得令,兴高采烈地来到东偏殿慕容皝的书房,商议出兵攻打段部的事情。慕容皝在桌子上展开一张辽东、辽西的地图,三个人仔细看了看出征鲜卑段部经过的路线,还有经过的山川河流等。 三天后,慕容皝和慕容仁、慕容昭来到棘城西门外的校军场,点齐三万兵马,浩浩荡荡从校军场出发,征伐辽西的段末波。 鲜卑段部都城令支,段部首领段末波正在大殿和下属商议军情。段末波说道:“前些日子段匹磾兄弟俩来复仇,把我们杀得大败。要不是义父派季龙将军围攻邵续的富平城,段匹磾急于回救邵续,我们段部的都城令支,可能已经被段匹磾攻下来了!” 突然一个探马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大单于不好了!慕容部的三个公子,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率领着三万大军,一路上势如破竹,已经快打到我们段部都城令支来了!” “啊?为什么不早禀报?滚出去!”段末波把探马骂了出去。 “唉!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些日子和段匹磾对战,我们损失了很多士兵。被段匹磾弟兄俩劫掠的粮草和战车、辎重等不计其数。要不是义父的围魏救赵之计,蓟城也要被段匹磾攻下来了。”段末波说道。段末波在得知慕容皝前来攻打令支之前,显得眉飞色舞。得知令支危急,惊慌失措、手足无措溢于言表。 段末波的弟弟段骑督说道:“哥哥,这次慕容廆派其世子慕容皝前来,很明显是乘我之危、趁火打劫。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我们和段匹磾作战,损失了不少力量。但我们只要上下一心,共同对敌,不见得不能战胜慕容皝,请哥哥下令!” 段末波的儿子段勤、段思、段聪也说道:“请父亲当机立断!” 段牙、段辽等几个将领,也跃跃欲试。段末波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出战,也不是我们惧怕慕容大军。实在是我们新败,死伤的弟兄数以万计。很多伤兵等待着救治,很多阵亡将士的家人等待着抚恤。而我们几乎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又要和强敌作战。” 停了片刻,段末波终于下定决心。他吩咐道:“众将听令!段骑督和段聪率领五千士兵,出令支东门,迎敌慕容皝!一旦作战失利,即刻回撤到城内守卫。段勤率兵两千把守南门,段思率兵两千把守北门。段牙、段辽领兵三千把守令支西门!” 令支东门大开,段骑督和段聪率领的五千马步军,在令支东门外一里地的地方摆开阵势,准备迎战慕容皝。时间不长,慕容皝和慕容仁、慕容昭率领三万大军也不期而至。在离段骑督和段聪一箭之地的地方,慕容皝一摆手,大军停了下来。 “慕容皝,你作为慕容部世子,不待在自己的都城,训练自己的士卒,率领大军到我段部令支干什么来了?”段骑督问道。 慕容皝冷笑一声说道:“段部历代首领都奉中原王朝为尊,接受中原皇帝的封号。并且段部上一代首领,也曾和我父亲联名劝进江南皇帝。可你兄长,通过不正当手段窃取了段部大单于之位,多次攻打效忠江南朝廷的段匹磾。不但如此,段末波竟然认羯胡石勒为义父,这真是恬不知耻啊!这就是攻打段部的理由!” “段匹磾忠于晋室,那他为什么还要杀死刘琨?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各为其主。至于孰是孰非,那就要靠实力说话了!” 段骑督说完,冷不防朝着慕容皝就是一箭。趁着慕容皝躲闪的功夫,段骑督大喊:“弟兄们,随我斩杀这些慕容入侵者!” 双方的骑兵开始互相射箭,不断有双方士兵被射落马下。双方步军跟在骑兵后面,也开始往前冲,盾牌手举盾牌防护。随着接战的距离越来越近,弓箭不好使了,双方骑兵收起弓箭,手拿战刀开始拼杀。虽然段骑督非常英勇,无奈手下士兵太少,经过激战,战死、负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在慕容皝大军的包围、追杀之下,段骑督和段聪率领剩下的两三千士兵,退到了令支东门。 “叔叔,咱们赶快撤到城里吧!”段聪对段骑督说道。段骑督看了看围上来的慕容皝士兵,无奈地说道:“进城,关闭城门!” 段骑督和段聪来见段末波,段骑督说道:“哥哥,慕容皝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在和段匹磾交战中已元气大伤。现在慕容皝已兵临城下,是战是和?还是走为上策?” 第97章 满载而归慕容皝 文鸯勇闯富平城 “如果投降慕容皝,说不定被他斩尽杀绝。如果是那样,就什么也没有了。不如我们先行撤退,离开令支。找一个可以养精蓄锐的地方,再搜罗失散的部众。以后力量强大了,再报仇不晚!” 段勤说道。段末波见其他人都赞成,只好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各位将军选派一部分精壮士卒,以便保护文武大臣和他们的子女、家眷先离开令支。把守各个城门的士兵,要最后撤退。” 第二天,慕容皝准备攻打令支。一个探马过来禀报:“启禀世子,段部的部众和人马,昨天晚上已经全部离开令支了!” “我正纳闷呢,怪不得城墙上没有一个段部士兵!”慕容皝吩咐道:“马上往城墙上搭云梯,派人进去把城门打开!” 搭上云梯,几个士兵爬上城墙,一看令支城里一片寂静。几个士兵下来,打开东门。慕容皝一马当先,慕容仁、慕容昭随后,后面是慕容部的大队人马。慕容皝对慕容仁、慕容昭说道:“四弟、五弟,你们俩率领手下士兵,彻底巡查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房屋和每一个城门,看看有没有段部隐藏下来的人马!” 慕容仁、慕容昭说道:“好的三哥,我们马上就去!” 慕容皝率领手下一万人马,来到令支的宫室外面。慕容皝对手下几个将校说道:“你们率领自己的手下,认真搜查宫室的每一个房间,把所有找到的金银财宝,全部装车运回大棘城!” 慕容部的士兵如狼似虎一般,窜进令支宫室翻箱倒柜,把所有贵重的东西统统装到马车上。慕容仁、慕容昭巡视令支回来了,慕容仁说道:“三哥,我们在令支西北发现一个马场,大概有一千匹骏马。可能是段末波急着逃走,没有来得及带走这些马。” “段末波和他的部众去了哪里?”慕容皝问道。慕容仁说道:“令支西门是关着的,但没有插上门栓。审问了几个住在城外的百姓,说段末波他们昨天晚上半夜以后,携部众躲到大山里了!” “非常好!战马是我们当下最需要的!”慕容皝吩咐道:“把所有的金银财宝装到马车上,赶着一千匹骏马,返回大棘城!” 看着几十辆装满财宝的马车,还有一千匹战马出了令支东门,慕容皝哈哈大笑。令支城里,就剩下了慕容皝和身边的几百个士兵。慕容皝对这些士兵说道:“点着火把,烧掉令支宫室!” 段匹磾和段文鸯正在攻打蓟城,听说富平城被围困,赶紧撤兵马不停蹄往回赶。离富平还有八十里时,迎面跑过来两个探马。两个探马从厌次骑快马而来,见到段匹磾下马施礼说道:“段大人,大事不好!石虎和孔苌攻打富平城,已经把邵续大人抓住了!” “啊!怎么回事?”段匹磾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他从马上下来,继续问道:“邵续大人怎么样?没事吧?” “石虎本来要杀了邵大人,后来又把邵大人送到襄国去了,估计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可喜的是,富平城并没有被攻破。邵续大人的儿子和侄子等人还在坚守。邵大人还要他们以大人为主!”一个探马说道。本来快马加鞭往回赶的段匹磾,听到这里有些心灰意冷。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段匹磾的弟弟,被称为鲜卑第一勇士的段文鸯怒不可遏。段文鸯说道:“哥哥,邵续大人待你我不薄,还派兵助我们攻打段末波。要不是如此,富平城内空虚,石虎乘虚而入,邵续大人怎么可能被俘!” 段文鸯骑着马,来到路边的一个高地。他振臂高呼:“鲜卑段部的勇士们,你们跟随我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为了保卫富平城,我要挑选八百精壮战士,随我杀出一条血路,冲进富平城,和邵续大人的部将一起守卫富平城!” 听段文鸯这么说,很多鲜卑士兵自告奋勇站出来。段文鸯面前,站了不下一千人。段文鸯兴奋地说道:“弟兄们,非常感谢你们!不过兵贵神速,也不需要太多。你们这些人里面,有我的亲兵,也有其他多次立功的战士。我挑选出八百精兵,随我冲开富平北门大营。剩下的弟兄们,跟随我哥哥随后进入富平城!” 八百鲜卑壮士骑在马上,整装待发。每个人都是盔甲在身,斜跨弯弓,身挂箭壶。每个人的右手,都拿着一把锃亮无比的大刀。段文鸯高声说道:“弟兄们,我们就要攻打北门敌人的连营。你们要记着,我冲到哪里,你们就冲杀到哪里。你们都是神射手,所以身上的箭,争取一箭一个敌人。北门是孔苌在把守,他是石勒手下的名将,所以千万不能大意。除了保护自己,就是多杀敌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冲进城里,和邵缉他们一起保卫富平城!” “请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八百壮士异口同声回答道。段文鸯一摆手,过来了五辆拉着大坛子的马车。每辆马车上有十个酒坛子,马车上还有很多陶碗。段文鸯来到第一辆马车跟前,打开一个酒坛子,拿起一个陶碗舀了一碗酒。段文鸯举起陶碗说道:“弟兄们,我们攻打敌人大营之前,每个人痛饮一碗酒。等我们攻进了富平城,我要和大家一醉方休!” “好!”八百壮士拿起陶碗,每个人喝了一碗酒,然后归队。段文鸯高喊道:“弟兄们,随我攻打富平北门!出发!” 说完,段文鸯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后面八百壮士紧紧相随。早有士兵把情况报告给了在北门大帐里的孔苌,孔苌听了说道:“各位将军,马上带领手下弟兄们,准备迎敌!” 孔苌带领两千骑兵,等待着段文鸯的到来。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小于一箭之地了,双方都开始射箭。鲜卑骑兵本来就骁勇善战,加上又是优中选优,所以一个个犹如下山猛虎一样。羯人骑兵本来就惧怕鲜卑骑兵,面对如此凶猛、顽强的攻势,越来越多孔苌的士兵被射中,非死即伤。有的士兵射完了箭壶里的箭,只好逃命去了。有的拼命和攻上来的鲜卑骑兵砍杀在一起。孔苌看着段文鸯冲了过来,想射箭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摘下大刀和段文鸯战在一起。两个人打了几个回合,孔苌难敌,不敢再上前。段文鸯已经看到了富平北门,于是大声说道:“弟兄们,冲啊!” 邵缉、邵存、邵兰正在北门城楼上观战,见段文鸯勇闯敌阵来到北门,赶紧命令士兵:“快打开城门,迎接段将军入城!” 段文鸯率领攻打北门的士兵冲进了富平城,随后是段匹磾带领的大队人马。孔苌知道鲜卑骑兵的厉害,只好远远地看着,也不敢再和鲜卑骑兵交战。等到段匹磾带领的士兵都进了富平城,北门关闭了,孔苌再次率领手下士兵,把富平城北门又围住了。 段匹磾、段文鸯领兵进入富平城,邵缉、邵存、邵兰等将领过来见礼:“参见段大人、段将军!请二位到府衙入座议事!” 来到富平府衙,邵缉等力主段匹磾上坐,段匹磾不肯。邵缉说道:“段大人,父亲如果不是中了贼人奸计,也不会出城被俘。父亲在被石虎五花大绑的情况下,还嘱咐我们要以大人为主!” 段匹磾推辞了好几次,无奈邵缉、邵存、邵兰和其他将领不断劝说,段匹磾才坐到了邵续的位置上。段文鸯、邵缉等将领也在下面落座,段匹磾说道:“我和邵公多年的交情,天地可鉴的友情,对朝廷都是忠心耿耿。只是由于北上复仇,让石虎、孔苌有了可乘之机。虽然文鸯和八百勇士杀开血路得以进入富平城,但石虎、孔苌依然围困着富平城。以后呢?以后我们怎么办?” 第98章 羊鉴徘徊不出兵 城头变换赵王旗 虽然石勒不怎么识字,但称赵王之后,仍然在宫殿里建有一个富丽堂皇的御书房。没有战事的时候,张宾会经常来到御书房,给石勒讲解《史记》、《论语》、《孙子兵法》等典籍。每当此时,石勒就像小学生一样,对张宾的讲解听得津津有味、如醉如痴。有时候石勒也会提出问题和自己的见解,有些问题张宾也会耐心解答。这一天张宾正在讲解《孙子兵法》,石勒说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几句谋攻篇里的话,孙武总结得非常精辟。” “孙武是华夏不世出的杰出军事家,凡是后世的将领,包括建国的君主,无一不对《孙子兵法》奉若神明。”张宾说道。石勒点点头,继续说道:“江南司马睿已派羊鉴征讨徐龛,徐龛不敌归顺了司马睿。这对我们赵国扩大东方版图,是非常不利的。” “季龙将军包围富平城有一段时间了,徐龛的事情,怎么解决?”石勒接着问道。张宾说道:“赵王只要让季龙将军从富平发兵,包围泰山郡的治所博平县,徐龛就会乖乖倒戈。” “那需要多少兵马?”石勒问道。张宾说道:“赵王只要派人传达诏令,让在富平的季龙将军带两万兵马攻打泰山郡即可。” 石虎接到石勒的诏令,马上集合了两万兵马,出发前往泰山郡。站在富平西门城楼上的段匹磾、段文鸯和邵缉等人,一看包围富平西门的兵马撤走了,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徐龛的探马已得到消息,赶紧来到泰山郡治所博平县府衙。还没等探马禀报,徐龛一看探马满头大汗,就问道:“何事惊慌?” “报告大人,石勒派石虎从富平率领两万马步军前来泰山郡!”徐龛一听站起来问道:“什么?石虎带两万大军来了?我区区泰山郡,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万人马,这如何应对?” 部将于药说道:“大人,虽然我们名义上归顺了司马睿,但羊鉴率领的几路大军并没有撤走。这说明江南朝廷对我们并不放心。现在石虎又来了,以他的凶狠与残暴,我们根本无法阻挡。” 谋士刘霄说道:“如果我们坚守不出,或许能够坚持一些时日。但这样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石虎攻破城池,到时候全城军民都会被斩杀殆尽。玉石俱焚,所以不如先投降石虎。” 徐龛想了想,只好说道:“如果我们投降石勒、石虎,那就背叛了司马睿。羊鉴率领的大军,又成了我们的一大威胁。” “当下石虎围城,才是我们的燃眉之急。”刘霄说道:“大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等到打起来再投降,那我们会死伤很多人。失败了再投降,到时候石虎不见得会接受。” “眼下只能如此了!背信弃义就背信弃义吧,我们已没有其它路可走了。如果让石虎灭了,那我们什么也就没有了。那就请刘先生去城外石虎大营,商谈投降事宜吧!”徐龛说道。刘霄说道:“那手下就到石虎大营走一遭,请大人准备书信和礼物。” 只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刘霄就笑呵呵地从城外回来了。徐龛感到奇怪,就问道:“先生这么快回来,莫非石虎没有答应?” 刘霄继续笑着说道:“回大人,我这次去见石虎非常顺利。我把大人的书信给了石虎,石虎看了看,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带去的礼物,石虎也高兴地收下了。” “那石虎有没有什么要求?”徐龛问道。刘霄说道:“要求?是有个要求,就是大人要把城门、城墙上所有的‘晋’字大旗,一律都更换成‘赵’字大旗,还要随时听从石虎的号令。” “这个?也是应该。既然投降了石勒,就应该用‘赵’字大旗。只不过我们前些日子才换上了‘晋’字大旗。那我就吩咐士兵们取下‘晋’字旗号烧掉,再换上‘赵’字旗号。”徐龛说道。刘霄说道:“大人,‘晋’字旗不能烧掉,万一以后需要呢?” 刘霄说完这句话,和徐龛对望了一下,两个人哈哈大笑。 一直屯兵下邳的羊鉴,正在大帐里和刘遐、蔡豹、侯礼等将领商议如何攻打徐龛。蔡豹说道:“徐龛这个墙头草,才归顺陛下没多久,转脸又投靠了石勒。我们应该趁石虎撤兵回富平的机会,长驱直入几路包围博平县,彻底消灭徐龛的势力。” “徐龛归顺朝廷以后,鲜卑段文鸯就回富平去了。现在没有了骁勇善战的鲜卑骑兵,我们势单力孤,恐怕难以战胜徐龛手下的这些凶残的流民。”刘遐有些担心地说道。羊鉴说道:“既然各位将军意见不一,那我就上表朝廷,让陛下定夺。” “羊大人,你是王导大人力荐的征讨都督。所有征伐徐龛的事情,你自作主张即可。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江南给陛下上表?”刘遐说道。羊鉴说道:“既然刘将军知道我是主帅,就应该服从。” “我们几路人马屯兵下邳已经好几个月,长此下去,除了消耗粮草,军无斗志,还有什么?”蔡豹说完,回自己大帐去了。 回到自己大帐,蔡豹手下将领留宠、陆党等围了上来。留宠见蔡豹脸上有不悦之色,就问道:“将军的建议羊鉴采纳了吗?” 蔡豹苦笑着说道:“说什么好呢,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用人的。羊鉴作为征讨都督,可带兵打仗的事情基本不懂。而刘遐呢,这个邵续的女婿,竟然胆小怕事、畏敌如虎,不敢攻打徐龛。” 陆党问道:“以前的刘遐弓马娴熟、勇猛坚毅、遇事果敢。怎么遇到流民帅徐龛,就畏缩不前了呢?是不是不服从羊鉴?” “有这个可能。去年两个坞主周坚和周默,因周默投降了祖逖,周坚怒火中烧,就袭杀了周默。在彭城反叛的周坚,还得到了石虎的帮助。陛下诏令刘遐兼任彭城内史,和我还有泰山太守徐龛一起讨伐周坚。周坚战败逃走。徐龛的部将于药带兵紧紧追赶,斩杀了周坚。后来陛下任命刘遐为北中郎将、兖州刺史。” 蔡豹说道。留宠说道:“徐龛的部将杀了周坚,而升官的却是刘遐,这就是徐龛反叛的原因。刘遐不愿意攻打徐龛,也是这个原因。” “将军,徐龛经常在檀丘练兵,我们不妨趁其不备,给他个突然袭击。如果徐龛真成了石勒的爪牙,那对朝廷可是大大不利啊!”陆党说道。蔡豹说道:“你这个主意不错,我马上派出探马。” 两天后,一个探马来到蔡豹的大帐禀报:“报告将军,徐龛已经从博平县出发,前往檀丘。看上去,有三千人马。” “消息可靠吗?”蔡豹问道。探马说道:“可靠,我亲眼所见。另外,估计在檀丘的守军有两千来人。” “好,你辛苦了,下去吃饭、休息吧!”蔡豹说道。留宠、陆党等几个将领,都在等待蔡豹的命令。蔡豹说道:“众位弟兄,徐龛在檀丘练兵,至少要练个三五天。我们整顿队伍,率领手下一万人马,马上前往檀丘。注意要走偏僻的小路,防备徐龛知道。” 蔡豹又吩咐道:“众位将军,你们今天把粮草、辎重准备好,睡觉前要装到马车上。明天一早吃过饭,出发前往檀丘!” “好的将军!”留宠、陆党等几个将领说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蔡豹和留宠等将领率领一万马步军,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往檀丘方向走去。蔡豹和留宠走在队伍最前面,陆党走在队伍的中间,其他几个将领押后。 第99章 蔡豹举兵败徐龛 石勒派来三百兵 离开大营有二里地了,留宠和蔡豹说道:“将军,这羊鉴都督一直在下邳停滞不前。而刘遐不但不敢攻打徐龛,还私自上书陛下。我们这次私自去攻打徐龛,会不会被羊鉴治罪?” 蔡豹笑道:“依我看,被治罪的可能是羊鉴本人,甚至还有举荐羊鉴的王导大人。我们如果能击败徐龛,还会立功受奖的!” 天已经黑下来了,大队人马也停止了前进。陆党、留宠等将领都来见蔡豹。陆党问蔡豹:“将军,是不是开始埋锅做饭?弟兄们已经走了一整天了,中午就吃了一些干粮,也没怎么休息。” “现在各位将军让自己的人马休息,可以埋锅,但不要做饭。等天完全黑下来了,再点火做饭,防备被徐龛的人看到。”蔡豹说道。留宠说道:“将军考虑周详,不愧是徐州刺史加建威将军!” “你们跟随我多年,不必客套。各位将军在这里临时扎下营寨,营寨周围要多派岗哨。今天晚上后半夜,每位将军要派出自己的两个探马,天明前赶回来。明天起来吃了早饭,大概半个时辰能到檀丘,等探马回报,就准备攻打徐龛。”蔡豹说道。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十个探马陆续回来了。蔡豹升坐大帐,陆党、留宠等将领也各自坐下。探马们进来,给蔡豹等人施礼:“参见蔡将军!参见各位将军!” “你们一晚上没有睡,辛苦了。你们把到檀丘的所见所闻说一说吧。”蔡豹说道。一个探马说道:“将军,我们在离校军场最近的一个土坡草丛里偷听,他们说今天是练兵的最后一天。” “你们探听的情况都差不多吗?”陆党问道。另一个探马说道:“晚上听到的情况都差不多。还有一个情况是,徐龛带领士兵们练兵,每练一个时辰会休息一会儿,让士兵们喝水。” “我们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檀丘校军场上徐龛和他的将士们围起来。然后趁他们休息的时候,立即发起攻击!”蔡豹说道。留宠说道:“有没有僻静的道路,可以到达檀丘校军场?” “我知道,出发时我带路!”又一个探马说道。 “马上开饭,吃饭后马上前往檀丘校军场!”蔡豹说道。 两个探马在前面引路,一万人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向檀丘方向进发。在离校军场还有二里路的时候,蔡豹吩咐道:“各位将军,通知所有的弟兄在道路两旁的树丛和荒草里隐蔽。” 看着士兵们都隐蔽好了,蔡豹说道:“咱们到离校军场最近的那个山坡上,去查看一下徐龛的情况。不要骑马,步行前往。” 蔡豹和陆党、留宠,带了二十个亲兵,来到校军场南面的山坡上。山坡最高处长满了半人来高的荒草,非常适合隐藏。来到山坡的最高处,拨开荒草,蔡豹等看到徐龛和几个手下将领,正在带领士兵们操练。有的在骑马射箭,有的站立着射箭,有的在练砍杀,有的盾牌手和长矛手在练习攻防。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在校军场周围回荡。看了一会儿,蔡豹等人从山坡上退了下来。 回到屯驻人马的地方,蔡豹说道:“我们即刻出发,陆党将军率领三千人马,在离校军场最近的西侧隐蔽待命。留宠将军率领三千人马,在离校军场最近的东侧隐蔽待命。我带领剩下的弟兄在校军场南面的山坡上隐藏。注意宁可离校军场远一些,也不能让敌人发现。步军要匍匐前进,骑兵要在后面待命。” 山坡上的蔡豹和几个亲兵拨开荒草,就见徐龛手下的一个传令兵大声喊道:“大人有令,现在停止操练,大家喝水、休息!” 校军场上的将领和士兵都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有的去喝水,有的在说话,有的干脆在校军场躺下。蔡豹大喊一声:“杀啊!” 徐龛和几个将领还有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吓了一跳。等徐龛等人缓过神来,陆党率领校军场西面的士兵,留宠率领校军场东面的士兵,潮水般涌向校军场。跑在前面的士兵快速射箭,徐龛的士兵在惊慌失措中,四处寻找自己的兵器,然后再和冲上来的敌人拼杀。那些没有找到兵器的,只好赤手空拳和敌人搏斗。这些人不是被射死,就是被刀剑杀死。有的士兵像无头苍蝇,往南面的山坡跑去。蔡豹一看差不多了,率领隐蔽的四千士兵冲下山坡。不大功夫,不少徐龛的士兵躺在地上,非死即伤。徐龛和部将于药背靠背,一个持剑一个持刀,和身边的敌人拼杀。看着手下的士兵越来越少,徐龛大喊一声:“弟兄们,快撤!” 徐龛和于药慌乱中各自骑上马,往北面的博平县城逃去。蔡豹和手下将领、士卒追了一段路,就回来了。看着校军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蔡豹说道:“把双方死去的士兵都埋了,把徐龛丢弃的兵器装上马车,快速撤退到卞城,防备石虎为徐龛报仇!” 徐龛、于药等人逃回博平县城,赶紧吩咐士兵关闭四个城门。来到府衙坐下,喘息未定的徐龛对手下将领们说道:“由于我粗心大意,被蔡豹偷袭,死伤了一两千弟兄,这个仇一定要报!” “大人,如果羊鉴和蔡豹几路围困博平县城,我们就完了。当下应该赶紧向赵王寻求援兵,才能解博平县城之围。”谋士刘霄说道。徐龛想了一下说道:“也只能如此了,那就烦请先生到襄国一趟,向赵王陈述檀丘之战的失败经过,让赵王派兵救援。” 三天以后的上午,刘霄从襄国回来了。徐龛一看刘霄回来了,赶紧站起身问道:“先生此次去襄国,赵王千岁是怎么说的?” 刘霄坐下先喝了几口水,然后说道:“赵王说他正谋划大的行动,抽不出多少兵力。本来还打算让你出兵帮忙的,现在听了檀丘之战的情况,赵王说先派王伏都率领三百骑兵给大人做先锋,随后再派张敬率领五百骑兵作为后援。” 徐龛听了刘霄的话,摇了摇头。徐龛说道:“原本指望赵王能派来一两万的援军,为我报仇雪恨。现在可好,王伏都和张敬两个人带来的兵力,都没有一千人。看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那王伏都什么时候来?”徐龛问道。刘霄说道:“我告别赵王的时候,说让王伏都随后点兵出发,估计明天就到了。” “既然是赵王派来的,那咱们明天就到西门迎接一下吧!”于药说道。徐龛说道:“虽然人数不多,迎接一下还是应该的。” 徐龛和于药、刘霄等人骑马来到博平县城西门外,几个人不停地手搭凉棚往西张望。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于药指着远处的尘土说道:“将军你看,远处尘土飞扬,估计是王伏都来了!” 几个人下马,等待着王伏都的到来。等离的近了,就见一个年轻将领率领着几百个骑兵,直奔博平县城而来。来到西门不远处,来人看到西门外有人等候,就翻身下马。徐龛走上去问道:“你是赵王派来的王伏都将军吗?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正是!您是徐龛大人?”王伏都问道。徐龛等人和王伏都互相见礼,徐龛问道:“这是赵王派来的三百骑兵?” “是啊!当前赵王有重大行动,所以不能派兵太多。”王伏都说道。徐龛对于药和刘霄说道:“一会儿好好招待这三百弟兄!” 来到城内,徐龛吩咐关闭城门,和王伏都、于药、刘霄等一起来到府衙。王伏都身边,有两个亲兵紧紧跟随,不离左右。 第100章 夫人被辱怒火烧 斩尽杀绝恨难消 “王将军请坐吧!”徐龛说道。王伏都在下面一个座位上坐下,徐龛在上面自己的座位坐下,于药、刘霄等人也落了座。 “王将军从襄国来到这里,一路鞍马劳顿,很辛苦。一会我们为王将军摆酒接风洗尘。刘先生,你去安排吧!”徐龛说道。 刘霄站起来给徐龛施礼说道:“遵令!” 两个侍女端来茶水,在座的人开始喝茶。放下茶杯,徐龛试探着问道:“赵王和中山公最近在忙什么?有什么重大行动?” “这个嘛,这个是军中机密,是不能说的。”王伏都干笑着说道。徐龛还不甘心,又问道:“那赵王手下精兵良将很多,中山公勇冠三军。为什么赵王不直接称帝,而是只称赵王?” “可能赵王在等待时机吧,时机成熟了,称帝水到渠成。” 王伏都说道。徐龛点点头说道:“王将军所言甚是,令我茅塞顿开。” 两个人正说着话,刘霄进来说道:“大人,酒菜已准备好了。” “那赶紧上菜上酒!”徐龛说道。刘霄出去了,时间不长,五个侍女开始往府衙端菜,刘霄也进来入座。每个人面前的几案上,都摆放好了四个菜肴和一坛酒。上面的一个侍女先给徐龛倒上酒,下面的四个侍女也给王伏都、刘霄、于药等人倒上酒。 “来,咱们共同举杯,为王将军接风洗尘!”徐龛说着端起酒樽,下面每个人也端起酒樽,干了一杯。放下酒樽,徐龛说道:“刘先生和于将军已经安排三百弟兄在军营食宿,请放心。” “好的,多谢徐大人美意!只是不知道徐大人的酒量如何?” 王伏都笑着问道。徐龛说道:“有贵客来,酒量自然就大了!” “那好,那我们连喝三杯如何?”王伏都说道。徐龛说道:“当然可以了,有句话不是叫‘舍命陪君子’嘛。” 徐龛和王伏都连干三杯,两个人的脸都开始微微发红。刘霄和于药对视了一下,刘霄说道:“我和于将军各敬王将军一杯!” 刘霄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王伏都也不示弱,端起酒樽也喝完了。于药端起酒樽说道:“末将也敬王将军一杯!” 于药说着就喝干了,王伏都随后也一饮而尽。两个人刚放下酒樽,徐龛的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大人,我们的士兵,和王将军带来的士兵,因为互相取笑打起来了!” 徐龛赶紧站起来,笑着给王伏都施礼说道:“王将军,让你见笑了。都是我治军不严。你和于将军继续喝着,我去看看。” 徐龛和刘霄去了军营,于药和王伏都又喝了几杯。王伏都问道:“于将军,茅厕在哪里?我去小解一下。” “出了府衙,往南、往东就看到了。”于药说道。王伏都和两个亲兵出了府衙,找到了茅厕。三个人从茅厕出来,迎面遇到两个侍女陪着一个漂亮夫人。王伏都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个夫人,夫人因为不认识他,继续走自己的路。一个亲兵看懂了王伏都的心思,附耳问道:“将军,是不是看上了那个美少妇?” “你小子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王伏都说着,用手拍了一下这个亲兵的肩膀。见四外没有人,王伏都悄悄说道:“旁边有一间破屋,你们两个把那个美少妇给我弄到破屋里,必有重赏!” 两个亲兵跑着追了上去,到了那个夫人跟前,把两个丫鬟推开,架着那个夫人就回来了。夫人一看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那个夫人一边喊一边骂着:“土匪、强盗,快把我放下!” 两个丫鬟一看夫人被拦路抢走了,大喊道:“快来人啊!有强盗青天白日绑架人了!夫人被绑架了!快来人啊!救人啊!” 一边喊着,两个丫鬟想抢回那个夫人。王伏都拔出身上的佩剑,两个丫鬟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然后向府衙跑去。 两个亲兵把那个夫人架到破屋里,王伏都上去捂住夫人的嘴,然后对两个亲兵说道:“你们俩到门口把守着,不要进来人。” 王伏都一边捂住那个夫人的嘴,一边撕扯着夫人身上的衣服。王伏都拿着佩剑说道:“你再乱喊乱叫,我一剑杀了你!” 那个夫人不敢吱声了,被王伏都脱光衣服,推倒在一片麦秸上。王伏都快速脱去自己的衣服,扔掉佩剑,压了上去…… 两个丫鬟跑到府衙,看到于药在,就问道:“大人呢?有三个贼人把夫人抢走了!他们拿着刀剑,我们俩也不敢上前!” “大人去了军营,我和你们去找大人!”于药说着,和两个丫鬟走出府衙。往北走了一段路,迎面碰到徐龛和刘霄,还有几个亲兵。徐龛一看是家里的丫鬟就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大人,刚才我们俩和夫人去上香,被三个贼人劫去了夫人!”一个丫鬟说道。徐龛一听,怒火中烧。徐龛骂道:“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胆,敢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作恶动我的夫人!” 一边骂着,几个人来到了府衙。恰好王伏都和两个亲兵也回来了。一个丫鬟悄悄告诉徐龛:“大人,就是这三个人。” 刘霄怕出大事,就和徐龛耳语道:“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徐龛点点头,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在府衙门口和王伏都打招呼:“王将军喝好了吗?没有喝好我们晚上继续喝,不醉不休!” “好好,刚才喝的差不多了。晚上,晚上咱们继续喝。”王伏都说道。来到府衙坐下,府衙的两个侍女端来茶水。王伏都喝了一碗茶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徐大人,我那三百弟兄如何?”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群双方士兵在开玩笑。后来一言不合,有几个士兵动了手。现在没事了,动手的士兵都已经和好。”徐龛勉强装着笑脸说道。王伏都做了亏心事,不敢久留。于是站起来说道:“徐大人,我去军营看看我那三百弟兄,晚上再会。” “好的。”徐龛说着,把王伏都送到府衙门口。两个丫鬟从屏风后面出来,徐龛说道:“你们俩赶紧找到夫人,和她回家!” 徐龛又对两个亲兵说道:“你们俩也去,把夫人安全送回家!”丫鬟和两个亲兵走了,徐龛气愤地和于药、刘霄等人说道:“这王伏都只带了三百个骑兵,这也就算了。来了还他妈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也就罢了,竟然敢在我的夫人身上寻开心。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定要报这个仇!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将军打算怎么办?”于药问道。刘霄说道:“虽然王伏都只带了三百人,但明后天张敬带的五百人就到了。只带了三百人的王伏都还如此无法无天,不把大人放在眼里。张敬要是来了,他们的力量就更大了。大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于将军怎么看?”徐龛问道。于药说道:“我的看法和刘先生一样,如果张敬来了偷袭我们,后悔就晚了。” “好!那我们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晚上半夜时分,等王伏都和那三百人入睡了,咱们派两千弟兄包围他们的营帐,全部诛杀!”徐龛说道。于药、刘霄等人点点头。 徐龛又嘱咐道:“行动之前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切记!” 半夜时分,王伏都和他的两个亲兵,还有带来的三百人都进入了梦乡。突然营帐外面火把明亮,徐龛、于药带领着两千士兵,把王伏都所在的几个营帐包围了起来。徐龛命令道:“格杀勿论!” 第101章 再降朝廷难如愿 王敦已显不臣心 随着徐龛一声令下,在火把的照耀下,手拿战刀的士兵闯进营帐,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就杀。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一看明晃晃的战刀,吓得纷纷开始寻找武器。早已经晚了,他们带来的武器,早已经被收缴了。很多人赤手空拳、手无寸铁,只能被宰被杀。王伏都和几个找到了刀剑的人,在拼命抵抗,但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不到半个时辰,王伏都和两个亲兵,还有那三百士兵,全部被斩杀。徐龛还不解恨,他说道:“这三百零三个人,一个不能有活口。把死尸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装死的!” 过了一会儿,于药来到徐龛跟前禀报:“报告大人,都死了!” “好!趁着夜黑无人,赶紧把这些死尸装上马车,拉到城外山谷里埋了!明天弟兄们一律有赏!”徐龛说道。 第二天,徐龛和于药、刘霄等人商议接下来的事情。刘霄说道:“大人,石勒和石虎知道王伏都等三百人被杀,一定会兴兵前来报复。我们应该未雨绸缪,考虑一下以后如何自保。” “唉,谁让我们力量弱小呢!一会儿投靠江南司马睿,一会儿又投靠襄国石勒。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投降江南朝廷了!”徐龛无奈地说道。于药、刘霄等人点点头。 “羊鉴的大军一直在下邳驻屯,请刘先生前往下邳,和羊鉴都督说明我们投降的想法。如果派人去江南,路太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徐龛说道。刘霄站起来说道:“手下愿意效劳!” 刘霄带着两个随从,三个人三匹马,出博平县城南门前往下邳。第二天中午时分,刘霄来到下邳羊鉴的大营。把守营门的士兵问道:“干什么的?从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我是泰山郡守徐龛的使者,来见羊都督相商要事。”刘霄从马上下来说道。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一个问道:“有书信吗?” 刘霄拿出徐龛给羊鉴的书信,那个士兵看了看,又递给刘霄。 “好了你们进去吧!”一边说着,士兵们打开了营门。刘霄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白色大帐,来到帐前问道:“羊都督在吗?” “在。”大帐门口一个士兵说道。刘霄说道:“请通报一下,就说泰山郡守徐龛的使者刘霄,前来求见羊都督。” 一个士兵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了说道:“都督请你进去!” 刘霄进入大帐,见羊鉴正襟危坐,其他谋士、将领在下面坐着。刘霄快步来到羊鉴跟前,拱手施礼说道:“刘霄参见都督!” 刘霄说着,把徐龛的书信递给羊鉴。羊鉴并没有急于看书信,而是问道“刘先生前来见本都督,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刘霄说道:“都督容禀,我主泰山郡守徐龛,愿意投降陛下为朝廷尽力。投降朝廷以后,我主可以帮助朝廷北伐胡人。” 羊鉴看了看刘霄,笑着说道:“你的主子也太那个什么了,这墙头草也不能经常倒来倒去。这一会儿投降朝廷,一会儿又反叛朝廷。一会儿反叛投降了石勒,一会儿又反叛石勒投降朝廷。” “这一次,我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主因故斩杀了三百羯人骑兵,对朝廷来说也算是立了一功,所以还请都督给美言几句。”刘霄憨笑着说道。羊鉴说道:“走投无路了?是不是徐龛把石勒的士兵们杀了,所以就想投靠朝廷来当他的靠山?投降、诏安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给陛下上书说明情况。” 刘霄一听只好说道:“那就太谢谢羊都督了!” 刘霄说完拱拱手,和两个随从回去了。 几天以后,羊鉴的上表送到了建康。司马睿看了看羊鉴的上表,然后说道:“徐龛其人反复无常,匪性十足,劣根难改。朕不会同意徐龛投降,茂弘大人马上拟诏令,督促羊鉴、蔡豹、侯礼、刘遐等抓紧进兵征讨徐龛,收复泰山郡,不得有误!。” “臣遵旨!”王导出班说道。 司马睿接着说道:“徐龛这样反复无常的人,不会有好下场。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梁州刺史周访大人病逝,朕继位才两年多,就失去了忠心耿耿的周访大人,心里很难过。朕派湘州刺史甘卓调镇梁州刺史,还要加封周访谥号,加封他的儿子。” “费仁,准备宣读诏书吧!”司马睿对费仁说道。费仁从司马睿手里接过诏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梁州刺史周访过世,朕十分伤心。周访治军有方,征剿杜曾、杜弢,战功卓着。治理梁州,为人沉毅、谦让好施。下诏追赠周访为征西将军,谥号“壮”。另在寻阳郡为周访立碑,以资纪念。长子周抚承袭寻阳县侯,拜鹰扬将军、武昌太守。 前来报丧的周访长子周抚跪倒施礼:“臣谢主隆恩!” 费仁从台阶上下来,把诏书交给周抚。费仁刚回到上面,大殿外面的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大将军王敦到!” 司马睿犹豫片刻,然后说道:“有请大将军王敦觐见!” 王敦来到大殿,看了看满朝文武。来到台阶下面,王敦给司马睿跪倒施礼:“臣王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将军免礼平身!”司马睿说道。王敦站起来,站立在一旁。司马睿问道:“大将军多日不来上朝,今日有空闲了?” “回陛下,闻知周访大人病故,臣万分难过。臣已赶往梁州吊唁了周访大人,望周访大人的家人节哀。”王敦说道。 “大将军对亡父非常尊敬,吊唁时满眼含泪。”周抚说道。王敦说道:“吊唁亡故之人,逝者为尊,人之常情,不足挂齿。” “大将军前来建康,还有其它事情吗?”司马睿问道。王敦说道:“臣已任用周访大人次子周光为甯远将军、寻阳太守。” “大将军有心了。”司马睿说道。王敦继续说道:“臣还有一事,周访大人去世,陛下已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湘州刺史空缺。臣希望宣城内史沈充接任湘州刺史,望陛下准奏。” “大将军,朕已经任命宗室司马承为湘州刺史,监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两天后赴任。”司马睿不冷不热地说道。司马承看了看王敦,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王敦又说道:“臣镇守荆州数载,不敢说呕心沥血,也是兢兢业业。平时州务、军务繁忙,来朝也少,望陛下见谅。不过也请陛下不要相信几个小人的片面之词,不要让奸佞小人,离间了我们君臣之间良好的关系。” “大将军所言极是,朕感同身受。荆州关乎国家社稷安危,马虎不得。以后大将军认为需要,可以自行增加属官,另外朕赏赐你羽葆鼓吹,作为你出行的仪仗。”司马睿说道。王敦跪下说道:“臣惶恐,臣谢陛下关怀!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睿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匈奴、羯人轮番祸害中原和北方,导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富平的邵续已经被押解到襄国,厌次和富平城危在旦夕。曹嶷自以为比邵续强大,但又害怕石勒,所以表面上接受了石勒的封赠。左摇右摆的徐龛,也肯定会走上和邵续一样的命运。其实这三个地方,根本就没有给朝廷贡献过赋税。一旦石勒侵占了这些地方,我朝再想偏安就难了。” 听了司马睿的话,刁协出班奏道:“陛下,周访堪称我朝名将,但斯人已逝。谯王司马承出镇湘州,有些势单力孤。建议陛下外放几个得力大臣,以阻挡石勒对江南的觊觎。” “刁爱卿高瞻远瞩,忧国忧民之心,朕深感慰藉。待朕考虑成熟,外派哪些大臣,再颁发诏书。”司马睿说道。 王敦一听不以为然,他不敢当面和司马睿唱对台戏,而是反驳刁协道:“刁大人,你怎么知道石勒觊觎江南?石勒现在是赵王,还不是皇帝,不过拥有黄河以北以襄国为中心的地盘罢了!” 第102章 外放大臣惹猜忌 重用谯王防王敦 刁协一看王敦冲自己来了,也不着急,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匈奴、羯人等胡族的野心,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大概八九年前,石勒还是刘聪手下大将,就差一点渡过长江攻打建康。当时建康还叫建邺,要不是老天爷连续下了三个多月大雨,更重要的是当时陛下还是镇东大将军的时候,把各路大军集中到寿阳,准备和石勒决战。恰好石勒军中粮草匮乏,饥饿、瘟疫流行,死亡的士兵超过半数。石虎率领两千骑兵抢劫了我们运送粮米和布匹的数十只大船,我方伏兵尽出,才把石虎击败,建康才躲过一劫。” “刁大人说的不错,朕不能等到石勒再一次兵锋指向建康,到时候悔之晚矣。现在朕能做的就是未雨绸缪。”司马睿说道。一直没有言语的王导说道:“陛下,外放朝中大臣,虽然有一些道理。但势必会削弱朝廷的力量,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司马睿不好意思和王导争辩,于是说道:“茂弘大人说的也在理,不管是刁协大人还是茂弘大人,都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正在这时,一个后宫的宫女进来禀报:“陛下,郑夫人生了!” “啊,郑夫人生了?”听了宫女的话,司马睿惊喜无比,站起来问道:“夫人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快随朕过去看看!” “回陛下,夫人生了个小皇子!”这个宫女兴奋地说道。司马睿眉开眼笑,说了句:“太好了!朕赶紧去看看!” 司马睿和费仁急匆匆去了后宫郑阿春的寝宫,朝臣们没有听到费仁说散朝,只好三三两两在朝堂上谈天说地、说东道西。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司马睿和费仁面带喜色回来了。司马睿在龙椅上坐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司马睿说道:“就在两个时辰前,朕的郑夫人又给朕添了一个大胖小子,朕非常开心。朕想了想,给朕的这个第六个儿子起名昱,字道万。” 文武大臣听了这个消息,齐刷刷跪倒祝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祝愿陛下洪福齐天!祝小皇子健康成长!” 司马睿很高兴地说道:“朕今年四十五岁,又添了一个儿子,朕非常开心。朕不但要大赦天下,还要赏赐群臣!” “费仁,把陶辽带回来的礼单宣读一下。”司马睿说道。在台阶边儿站立的费仁手拿礼单开始宣读: 牛皮一百张,绵羊皮五百张,鹿皮一百张,狐狸皮一百张,野兔皮五百张,貂皮一百张,百年人参十根,鹿茸二十斤。 司马睿接着说道:“费仁,有时间列出在朝大臣们的名册,把这些东西给大家分一分,这就是朕的赏赐。” “多谢陛下厚恩!”文武大臣们齐声说道。 “陛下从哪里弄了这么多皮子?”纪瞻感到有些好奇问道。司马睿笑了笑说道:“这是前些日子谒者陶辽,从辽东慕容廆那里,给朝廷带回来的礼物。因为诸事繁杂,没顾得上告知诸位。”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慕容廆当着陶辽的面自称‘孤’,不知道各位大人怎么看这件事?”王导说道。戴渊说道:“称孤道寡是皇帝,最起码是封王的自称。慕容廆自称孤,说明这个人野心很大。也许是战败了宇文部、段部和高句丽,打算称王。” 文武大臣听了戴渊的见解,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不过都没有说话。广州刺史陶侃的长史殷羡,正好来建康呈送公文。听说有赏赐,殷羡推辞说:“六皇子降生,普天同庆。而臣在南方,没有什么功劳,这一次也能领到赏赐,实在是有些惭愧啊!” “此事乃朕的家事,怎么能让你有功劳呢?”司马睿笑着说道。文武大臣们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睿接着说道:“陶大人在南方守卫疆土,战功卓着,劳苦功高,赏赐也有份。其他州郡掾属,也都人人有份。” 庾亮问殷羡道:“听说陶侃大人在广州府衙,没有公事的时候,经常早起来把一百块青砖搬到府衙外面。等到睡觉之前,又重新搬进府衙,有没有这回事?陶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殷羡回答道:“是有这么回事。陶大人说,我虽然已年近六旬,但我仍然致力于恢复中原。每天过得太安逸舒适,恐怕到时候难当大任。看上去陶大人在强健筋骨,实际上是在磨练意志。” “朝廷南有陶侃,北有祖逖,江山社稷无忧!”司马睿说道。 “陛下,您继位已经两年多了,至今还没有册封皇后。皇后是后宫之主,希望陛下尽快册封皇后,臣等期盼!”庾亮说道。文武大臣随着庾亮的话一齐跪倒:“恳请陛下册封皇后为盼!” 司马睿说道:“各位爱卿所言,朕也思虑已久。朕的结发之妻虞王后,不但美貌贤惠,还略通文墨,亦知晓理法。十六岁时嫁给朕,虽然没有给朕生下子嗣,但她不辞辛苦、呕心沥血为朕抚养绍儿和裒儿长大。虽无生育之功,但也有养育之苦。无奈虞王后福浅命薄,三十五岁就离开了朕,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听司马睿这么说,文武大臣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司马睿接着说道:“鉴于此,朕追封虞王妃为元敬皇后。自此以后,朕不再另外册封皇后。费仁,你马上宣读册封敬皇后的册书。” 费仁接过册书,开始宣读: 朕哀叹前琅琊王妃虞氏,结发之情,终生难忘。朕恭敬地顺从上天之命,因此登上皇帝之位。悼念王妃的往昔,怀念王妃的音容笑貌。王妃在世时,其美名没有得到宣扬。治理国家,匡扶社稷,离不开礼仪法规。心中伤感,无以复加。赠封号定谥号,是先王旧典。今朕追赠册封虞氏为元敬皇后,配皇后玉玺,用太牢祭祀。皇后魂若有灵,当为之荣耀。祔祭太庙,葬于建平陵。”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们高呼道。 散朝以后,王敦返回了驻守地武昌。司马承准备赴湘州上任,临行前来司马睿的御书房和司马睿告辞。司马承来了一看,刁协、戴渊、刘隗都在。司马承先给司马睿施礼:“参见陛下!” “谯王不必客气,免礼平身!按我们司马家族的辈分,谯王可是朕的皇叔啊!”司马睿一边说笑着,一边让司马承坐下。刁协、戴渊、刘隗等站起来,都给司马承施礼:“见过谯王殿下!” “三位大人不必客气,快请坐下!”司马承说着,自己也坐下了。两个侍女进来倒上茶水,出去了。司马睿问道:“皇叔明天就要赴任,还要路过武昌。你打算见一下王敦?还是绕道?” “见是还是要见一下的。如果故意不和王敦见面,反而容易让他抓住把柄。等在武昌见了他,见机行事,见招拆招吧!”司马承说道。司马睿说道:“皇叔比朕大十二岁,今年五十六了吧?” “陛下说的不错,臣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回想陛下称帝这两年多,臣虽然不是个举足轻重的朝臣。最初担任过屯骑校尉,后来又升任辅国将军。今又被陛下赋予湘州刺史的重任,臣深感责任重大。虽然臣能力有限,但在维护司马家族的皇权方面,臣一定会尽职尽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司马承说道。听了司马承的话,司马睿点点头,然后说道:“三位大人有什么说的?” “湘州地处荆州东南,战时可以牵制荆州。虽然甘卓调镇梁州刺史,谯王殿下调任湘州刺史。但没有了周访大人,王敦咄咄逼人的野心已经越来越明显了。现在王敦唯一的顾忌,就是豫州刺史祖逖了。祖逖大人也五十四岁了,还要时刻提防已经称王建国的羯人石勒。所以,请陛下及时审时度势,外放得力大臣镇守重要的地方,防备王敦犯上作乱。”刁协提醒道。 “现在不管是满朝文武,还是地方上的州刺史、郡太守等,很多不是出自琅琊王氏,就是琅琊王氏的故旧和门生。如果王敦付诸行动,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响应。所以外放大臣,未雨绸缪,也是必要且及时的应对之策。”刘隗说道。 “以王敦的功劳,他的职位已够大的了。但这些功劳都是朕继位以前,包括朕称晋王以前的付出。朕称帝以后,王敦的索求越来越没有止境。说心里话,王敦每年上不了几次朝,朕的心里倒还平静。如果他经常在朝堂之上,每次都和朕针锋相对,朕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可喜的是,朕有你们这些敢于对王敦说不的爱卿。只不过,你们这样的贤臣太少了!”司马睿感慨地说道。 “唉!说什么都晚了。八王之乱以前,我们司马皇族是多么地人丁兴旺。没有司马皇族的自相残杀,绝不会出现五胡乱华,也不会出现永嘉之乱。瞧瞧现在的朝堂之上,司马家族的子孙后代还有多少?能够真正维护皇权的又有多少?陛下如果不早点处置王敦,他会变本加厉和陛下斗法,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司马承说道。司马睿说道:“朕思虑成熟以后,就在朝堂上宣布外放大臣名单。皇叔明天要赴任湘州,就不用上朝了。” 第103章 王敦宴请司马承 铅刀一割显志气 “谢陛下!”司马承说道。司马承说完,告辞回家去了。戴渊看着司马承离去的背影说道:“谯王对陛下真是忠心耿耿,只是不知道另外两个皇族,司马羕和司马宗兄弟俩,将来会如何。” “唉!这两个皇族成员,也是朕的皇叔啊!”司马睿说道。 第二天,司马承带着从事武延,拿上一些衣食住行必需之物,坐着一辆驴车,来到建康西南角的小码头。下了驴车,司马承对赶车送他的两个仆人说道:“你们俩回去吧,把家里的事情做好。” 两个仆人给司马承施礼,然后返回了司马承在建康的府邸。 一艘朝廷送行的大船,已经从建康北面的后湖来到码头等候。船上有十个士兵负责划船,周札负责指挥。见司马承等人正朝码头走来,周札和十个士兵来到岸上。周札说道:“谯王殿下,我等弟兄受司徒府派遣,前往湘州给大人送行,请上船!” “辛苦你们了!”司马承说着,和武延、两个随从上了船。 经过两天的逆水行舟,司马承乘坐的船只抵达武昌水域。司马承和武延站在甲板上,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感慨地说道:“江水可以滔滔不绝,无始无终。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却在战乱中东奔西逃、流离失所。人活着,的确是太累了!” 武延说道:“虽然人活着比较累,经年累月为了生存奔波。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能够活着,就有奔头儿,就有希望。老百姓有老百姓的忧愁,君主也有君主的烦恼。像我们的皇帝陛下,整日在琅琊王氏的阴影之下发号施令,实在是有些憋屈。” 司马承点点头,然后说道:“现在我们进入了王敦的地盘,是不是应该和他打个招呼?或者去武昌拜访一下他?” “这个?如果不去拜访王敦,事后他一定会怪罪大人。说不定,他会利用各种机会为难大人,甚至给大人小鞋穿。”武延说道。两个人正说着话,前面出现了五只大船,船上站着很多士兵。五只大船在江面上一字横着排开,正好拦住了司马承船只的去路。等离的近了,只见中间大船上一个人说道:“来人是谯王吗?我钱凤受大将军之托,在这里迎候王爷多时了!” “我正是司马承。你是大将军手下钱参军?”司马承虽然听说过钱凤,但没有见过,于是问道。钱凤笑着说道:“谯王从建康前往湘州赴任,路上一定很辛苦。大将军非常欣赏王爷,已经在府衙摆下酒宴,为王爷赴任接风洗尘,不知道王爷恳赏光否?” “我正打算前往武昌府衙,顺便拜访大将军,聆听一下大将军的教诲,然后再到湘州赴任不迟。”司马承笑着说道。钱凤拱手施礼道:“那就请王爷随我前往大将军的府衙!” 钱凤的五只大船掉转船头,司马承的船只跟随在第三只大船的后面,向长江南岸驶去。六只船快要到岸边码头的时候,就见岸边聚集了不少人。等离的近了,司马承一看原来是王敦,身边有很多将领、士兵簇拥着。六只船靠岸后,钱凤从第三只船上下来,司马承和武延从自己的船上下来。王敦和将领们迎上前来,司马承也赶紧快走几步。王敦笑着说道:“王某在此专候殿下!” “大将军辛苦了!”司马承拱手施礼说道。王敦还礼,然后拉着司马承的手,一起往荆州刺史府走去。 来到府衙,王敦很客气地说道:“请谯王殿下入座!谯王远道而来,辛苦有加。来人,上酒上菜!为谯王殿下接风洗尘!” 参军钱凤说道:“大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谢大将军厚意!”司马承说着,招呼武延也坐下。王敦在上面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招呼下面的将领、参军等人坐下。司马承一看,下面就座的还有周抚。周抚也看着司马承,站起来拱手施礼。时间不长,侍女们来回穿梭着,开始端来丰盛的菜肴和美酒。钱凤在下面安排着,几十个将领、参军等谈笑风生。 “来,谯王殿下,各位将领、参军。今天谯王能够光临武昌,我非常荣幸,我们先痛饮一杯!”王敦说着端起酒樽。司马承和武延,在座的其他人也端起酒樽。每个人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放下酒樽,司马承看了看在场的几十个将领、参军等人,对王敦说道:“大将军治军有方,人才济济,良将如云,能够确保荆州万无一失。我朝名将周访的爱子周抚,也被陛下任命为武昌太守。如果以后能够见机北伐,你们一定能够名留青史!” “让谯王见笑了。这些将领、参军,还不是我手下的全部。荆州是我朝重镇,是我朝西部屏障。很多郡县需要驻守、驻防。能够来到武昌和谯王饮宴的,也就是武昌和临近郡县的部将。”王敦得意地说道。司马承点点头,说道:“大将军手下的将领和人马,远胜建康所在的扬州。茂弘大人坐镇扬州,又是陛下最器重的大臣。处仲大将军坐镇荆州,你们兄弟俩一东一西,一文一武。说实在话,满朝文武加起来,未必如你们兄弟俩重要。” 王敦听着司马承话里有话,就说道:“位高权重,是非也多。” 司马承接过话题说道:“人生在世,不如意的地方十之八九。在其位,方能谋其政。如果超出自己的职权范围,是非自然会多。” 听了司马承的话,王敦感到有些尴尬。于是端起酒樽说道:“我作为东道主,敬谯王殿下一杯酒。祝殿下在湘州施政顺利!” 王敦说完,一饮而尽。司马承说道:“多谢大将军盛情!” 司马承也一饮而尽。钱凤对武延说道:“我敬武从事一杯!” 武延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樽说道:“多谢钱参军!” 下面的几十个将领、参军,都在互相敬酒、喝酒,非常热闹。有的在谈天说地,有的在倾听王敦和司马承说话。 “请问谯王殿下贵庚几何?”王敦放下筷子,问道。 “我出生于曹魏咸熙元年,今年五十有六。咸宁五年武帝发动‘晋灭吴之战’时,我十五岁。因为年龄小,没能参加灭吴大战。光熙元年因为奉迎晋惠帝之功,被授于游击将军。永嘉南渡以后担任军咨祭酒,袭封为谯王。陛下登基后先任屯骑校尉,后改任辅国将军,直至这次被陛下调任为湘州刺史。”司马承说道。 “谯王殿下比我年长两岁,人生阅历也比我丰富多彩。早听闻殿下年少时笃厚有志行,我自叹弗如。这几乎转眼之间,我们都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已是入土半截的人了!”王敦打趣道。 “年过半百不假,但只要身体还行,有一颗为陛下分担忧愁的心,就不能只想着养尊处优,在王府里享清福。”司马承说道。 “殿下清雅名士的风范闻名遐迩,不过在我看来,雅士名流只适合在庙堂之上清谈。高谈阔论,借古喻今,游刃有余。如要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员,都督军事,指挥将领,训练士卒,攻城略地,恐怕会有些力不从心。”王敦试探着说道。 王敦说完,笑了笑,自斟自饮了一杯酒,然后对着司马承微笑,等待司马承的回答。司马承端起自己的酒樽,喝了半杯酒又放下。司马承微微一笑说道:“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我小时候,父亲曾经给我留下过两样东西,我至今记忆犹新。” 说到这里,司马承喝了剩下的半杯酒,旁边的侍女赶紧给倒满。司马承这种吊胃口的做法比较见效,王敦急不可待地问道:“殿下小时候,谯刚王(司马逊,司马承生父)给你留下过哪两样东西?现在都过去四十多年了吧,殿下仍然记得这么清楚。” 司马承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刚两岁时,父亲就过世了。等到我五岁过生日的时候,母亲给我拿出用黄绸子包裹着的两样东西。一把木刀,一把木剑。这两把木刀和木剑,虽然比真正的刀剑小一些,但看上去和真的刀剑一样。后来我哥哥司马随,把木刀、木剑涂上了桐油,看上去就像铜刀、铜剑一样。” “让十来岁的小孩子用木刀、木剑练习刀法、剑术,是个不错的办法。这样比较安全,等长大了再换成真刀真枪。谯刚王非常有远见卓识,为殿下留下了这么好的生日礼物!”王敦感叹道。 “来,我敬大将军一杯酒!”司马承说着,喝了杯中酒。王敦随后也喝了一杯。两个人放下酒樽,司马承说道:“其实不管是木刀、木剑,还是铅刀、铅剑,只要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即便是铅刀,虽然不像铁刀、钢刀那样锋利,也可以铅刀一割!” 第104章 谯王顺利抵长沙 逃荒百姓盼回家 司马承说完,给从事武延递了个眼色。两个人站起来,司马承拱手施礼说道:“非常感谢大将军的盛情款待,告辞!” “祝谯王殿下一路顺风!”王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司马承和武延拱手告辞,王敦率领手下将领、参军前往江边送行。来到江边,提前赶到的周札和十个士兵,已经做好了开船的准备。 司马承上到船上,然后对王敦说道:“大将军请回去吧!” 王敦和送行将领、参军,拱手和司马承告辞。在回去的路上,王敦对跟随的将领、参军等部将说道:“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司马承,自以为背靠皇族好乘凉。殊不知,就连这个江南朝廷的皇帝,很多事情也要看本人的眼色行事。司马承,等着瞧吧!” 大船继续沿着长江向西南方向驶去,江面上时不时有打鱼、运货的船只经过。司马承和武延、周札站在船头上。五个士兵在划船,另外五个士兵在船舱里休息。看着越来越昏暗的天空,司马承说道:“陛下调任我为湘州刺史以后,有一天陛下在晚上召见我。陛下忧心忡忡地说,王敦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荆州事实上已经成了王敦的独立王国,如果湘州再被王敦的人掌控,那就不仅仅是他架空朕了,完全有可能提前反叛朝廷。” 司马承继续说道:“我对陛下说,臣身为皇族成员,维护皇族和朝廷,义无反顾,责无旁贷。只是湘州这几年遭受成汉的劫掠,满目疮痍,各业凋敝,百废待兴。如果陛下给我三年时间经营湘州,臣有把握使湘州恢复往日的繁荣,让湘州百姓安居乐业。这样一来,就有了制约和钳制王敦的筹码。” 武延说道:“殿下的计划非常周祥,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访大人已经作古,祖逖大人还在苦苦经营他的北伐事业。一旦祖逖大人有个什么变故,王敦恐怕就按捺不住了。” 司马承点点头,没有说话。船只继续迤逦前行,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武延指着南岸一个地方说道:“大人你看,赤壁旧址!” 司马承望着南岸的残垣断壁,非常感慨。司马承说道:“一百一十二年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本来已经统一了北方,却在赤壁一带的长江江面上,被刘备、孙权的联军打得大败。自此以后,魏、蜀、吴三足鼎立,三分天下,直至武帝建立晋朝。” “大人,是不是在南岸停船休息一下?”武延问道。司马承说道:“算了吧,咱们还是在船上吃点东西,以便早些赶到长沙。” 划船的士兵轮流着休息、吃东西,司马承和其他人吃了一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大船继续往西南行驶,临近傍晚的时候,江面一下子宽阔了起来。划船的士兵们叫了起来:“这么宽阔的水面!” “我们已经进入洞庭湖了!洞庭山就在西南二十来里的地方,由大小七十二个高低不一的山峰组成。洞庭山上有秦始皇的封山印,汉武帝的射蛟台。想一想也是感慨,千儿八百年,就这么过去了。”司马承说道。武延也附和着说道:“除了秦始皇、汉武帝这样的千古二帝,这里还有一个着名的历史人物,屈原。” “老子留下了‘道德经’,让世人知道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然后骑着青牛往西一去不返。屈原老先生呢?因为被楚王罢黜了官职,不能再当他的三闾大夫,于是灰心丧气。屈原在汨罗江岸边徘徊数日,尽管屈原的姐姐曾经来开导他,可屈原最后还是想不开,搬着一块石头跳进了汨罗江。”司马承说道。 武延和周札听了,都不住地摇头叹息。 天已经黑下来了,司马承和武延等人进入船舱休息。这是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大船沿着湘江继续往长沙驶去。 第二天快中午了,司马承乘坐的大船,在湘江东岸的码头靠岸。湘州刺史府的一些掾属,还有一些长沙的百姓,在岸边翘首以盼。司马承第一个下了船,然后是武延和两个随从。掾属们来到司马承跟前拱手施礼:“谯王殿下一路辛苦!请到府衙休息!” 周札让十个士兵搬下来司马承带来的行李等物品,放到岸边等待的一辆牛车上。几个湘州刺史府的士兵,往大船上搬运了一些吃的东西。周札对司马承说道:“殿下,我们要回去了!” “好的,来的时候兄弟们辛苦了。回去时顺流而下,祝你们一路平安,顺利回到建康!”司马承说道。周札拱手施礼,然后和十个士兵上了船,掉转船头沿着湘江往东北方向驶去。 司马承等人目送大船离开长沙码头,然后在刺史府几个掾属的簇拥下,来到湘州刺史府。一个掾属说道:“请谯王殿下上座!” 司马承客气了一下,就在原来湘州刺史甘卓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司马承招呼大家道:“麻烦各位到岸边迎接,都请坐下吧!” 两个衣衫褴褛的佣人,提着一把壶嘴儿残缺的大茶壶,给司马承和下面的人倒上茶水。司马承说道:“各位大人,我原来在建康陪伴陛下。现被陛下调任为湘州刺史,请大家自我介绍吧!” 一个站起来说道:“谯王殿下,我是原来甘卓大人的刺史府长史虞悝,长沙人。这个是我弟弟虞望,是刺史府的司马。” 虞悝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弟弟虞望。另一个人站起来说道:“谯王殿下,我叫邓骞,和桓雄同为主簿,都是长沙人。” “我是刺史府西曹书佐韩阶,也是长沙人。”坐在桓雄左边的一个人说道。司马承笑着说道:“我听甘卓大人说了,各位在任上都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各位均留任原职,各司其职。” “多谢谯王殿下!”虞悝等人站起来给司马承施礼。司马承指着下面的武延说道:“这是我从建康带来的从事武延,跟随我多年。以后你们都是刺史府的幕僚,希望大家和睦相处。” “一定一定!”武延、虞悝等人互相拱手施礼,都非常客气。司马承又说道:“陛下调任我来湘州主政,我深感责任重大。虽然是皇族,但我并没有多少荣耀感。有的只是责无旁贷,和各位掾属一起,把湘州治理好,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长史虞悝站起来说道:“谯王殿下,这些年因为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湘州户口锐减,粮仓空空如也。长沙北面就是八百里洞庭湖,虽然有鱼米之乡的美名,但因为遭到战火摧残,很多土地荒芜。可喜的是,一些长沙百姓知道殿下来湘州主政,送来了自己从洞庭湖捕获的鲢鱼、草鱼,也有鲤鱼。有的百姓还拿来了湘州的土特产,有雪梨、柑橘、猪肉等,有的还送来了酒。” “非常感谢父老乡亲们!不过这战乱年月,最不容易的就是老百姓了。等过些时日,我一定要用我的俸禄偿还。还有就是,以后各位掾属不必称呼我谯王殿下,叫一声刺史大人,司马大人都行。”司马承很谦逊地说道。虞悝说道:“大人,我们就是用这些百姓送来的吃喝,让厨房做了几个菜,来给大人接风洗尘!” “这样做很好,我非常高兴。吃着百姓的劳动成果,想着百姓打鱼、耕种、收获的辛劳,我感同身受。百姓最需要的,就是平平安安过日子。可这些年战乱如影随形,百姓们太苦了。”司马承说道。主簿邓骞说道:“有些逃亡到外地的百姓,听说大人来湘州主政,有的携家带口陆续回来了。” “我非常感谢乡亲们对我这个皇族的信任。家乡就是人的根,故乡、故土难离,叶落归根,也是人之常情。”司马承说道。 第105章 主政湘州三年期 闻喜郭璞有话讲 “来人,上菜!”长史虞悝大声说道。话音刚落,三个衣衫不整的仆人,开始从厨房端来酒菜。司马承一看面前放着的,几乎都是刚才虞悝说的那样,红烧鲢鱼,清蒸草鱼,糖醋鲤鱼各一条,一盘切成片的黑猪肉,每个人面前都一样。上好菜以后,三个仆人又拿来三坛子酒。司马承几案上放一坛,下面放了两坛。 一个仆人给司马承倒上酒,下面的两个仆人给虞悝、武延等人也倒上了酒。虞悝说道:“大人,第一杯酒算给您接风洗尘。” 司马承很高兴地端起酒樽说道:“非常感谢大家的厚意!” 说完,司马承和下面的人都一饮而尽,然后开始夹菜。放下酒樽,司马承继续说道:“今天能吃到长沙百姓的劳动成果,心里非常惬意。陛下继位两年多,大宴群臣的时候并不多。即便是有,也没有几个像模像样的菜肴。能够吃到一次猪肉,文武大臣们都要津津乐道好几天。建康虽然是国都,但为了支持祖逖大人北伐,为了防范可能的胡人南侵,别说大臣们,就连陛下也是节衣缩食。为的就是积蓄力量,有朝一日能够恢复中原,收复北方!” 虞望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湘州说起来是鱼米之乡,但这些年人口锐减,田地撂荒,收成大减,湘州是个烂摊子啊!” “各位掾属有什么好的想法?”司马承问道。武延说道:“虽然湘州受到了成汉的侵扰和劫掠,但只要我们刺史府各位同仁团结协作,励精图治,善待百姓,相信逃亡他乡的百姓还会回来。” “武从事言之有理。只要我们州府、郡县主政的官员、掾属能够一心为民,那失去的民心就会回来。有民心在,就有繁荣在。” “为了民心,为了湘州,让我们干杯!”虞悝说道。每个人都高兴地喝了一杯。韩阶说道:“大人,您一个人和两个随从,就住在原来甘卓大人的别院吧,闲着也是闲着。” 司马承摆了摆手说道:“感谢各位掾属的好心好意。不过,我这次来湘州赴任,没有携带家眷,我只要有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能够睡觉,能够休息,能够看书写字就行了。别院可以收拾一下,让武延和两个随从,还有其他不能回家的公人居住。” “大人,这怎么可以呢?您既是刺史,又是皇族。”虞悝说道。司马承笑了笑说道:“一个官员是不是心系江山社稷,是不是心里装着百姓,不在于他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子。临行之前和陛下话别,我跟陛下立下了保证。在我任内,用三年时间,让湘州再现往日百姓的笑逐颜开、安居乐业的情景!” “三年之内,如果不发生大的战乱,以大人的号召力和魄力,恢复湘州昨日的繁华,没有任何问题。可如果三年之内出现什么大的变故,就难说了。”武延说道。司马承看着武延说道:“武从事说的没错,世事难料啊!当今乱世,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为预防可能的不测事件,陛下已经决定外放几个心腹大臣。” “陛下这么做,称得上高瞻远瞩、未雨绸缪之举。大人身为皇族来湘州主政,既是陛下深谋远虑,也是陛下对大人的信任。外放大臣的牵制和制约,应该能让荆州那个人忌惮。”虞悝说道。 朝堂之上,司马睿对下面的大臣们说道:“皇叔去湘州主政,朕还是放心的。回想当初‘五马渡江’,朕奉旨镇守建康及江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年头。西阳王身为侍中、太保,又兼任大宗师,又是皇族尊长,朕的皇叔,加赐羽葆,出行斧铁仪仗,持斑纹木剑者六十人护卫。在朝堂为西阳王设坐床,以慰其身。” 司马羕赶紧跪倒施礼:“臣多谢陛下关怀!万岁!万万岁!” “皇叔免礼!”司马睿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就架过来一个坐床,放在文武大臣前面。司马羕再次施礼,没好意思坐上坐床。 “朕的另一个皇叔南顿王,也是当年陪朕南渡的功臣。南顿王身为朝廷的抚军将军,又兼任左将军,保家卫国责任重大。”司马睿说道。司马宗跪倒施礼道:“当年能陪陛下南渡,臣深感荣幸。前些年的战乱,让司马皇族深受其害。从今往后,臣不但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也会以实际行动维护皇族和皇权。” 司马睿点点头,继续说道:“当初跟随朕‘五马渡江’的四位司马皇族,西阳王,南顿王是朕的皇叔。汝南王是朕的皇族同辈,高密王司马纮是朕的皇侄。朕继位晋王那一年,将司马纮出继给高密王司马据为后嗣。虽然朕登基以后,任命司马纮为散骑侍郎、翊军校尉、前将军等职。但他情绪易怒,故上朝不多。” “还有一个当年随朕南渡的皇族成员,就是朕的同辈皇族,汝南王司马佑。按年龄,司马佑是朕的皇弟。朕登基以来,司马佑一直担任军咨祭酒,为朕和朝廷出谋划策。”司马睿又说道。 司马佑出班奏道:“经过前些年的战乱,我们司马皇族先是自相残杀,后又四分五裂。能够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耀。” “除了和朕‘五马渡江’的四位皇族,加上调任湘州的皇叔谯王,还有彭城王司马雄等人,都是朕可以依靠的皇族力量,这是朕的左膀。拱卫朝廷,保卫江山社稷,只有左膀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右臂,这样才能相得益彰。遗憾的是,有的皇族成员,还想着自立为帝的美梦。”司马睿说道。文武大臣们一听此言,议论纷纷:“这是说谁呢?陛下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吧?” “莫非是司马保?”有几个人在下面窃窃私语道。司马睿当然也听到了,于是说道:“不错,就是南阳王司马保!” 司马睿继续说道:“司马保是宣帝四弟的曾孙,和朕都是皇族的同辈,也是朕的皇弟。他十来岁就博览群书,少有文采,对着述写文章情有独钟,父亲司马模遇难后,袭封南阳王。愍帝继位后,十八岁的司马保就被任命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后来又在前朝担任侍中、相国等要职。朕于建康继位后,司马保第二年自称晋王,并改元建康,设置百官,却不臣服于朕。” 听了司马睿的话,文武大臣纷纷摇头叹息。这时,从大殿外面进来一个侍卫。侍卫来到前面禀报:“陛下,郭璞先生来了!” “郭璞先生?快请!”司马睿说道。郭璞来到大殿,给司马睿跪倒施礼:“郭璞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爱卿免礼平身!有些时日没有见到郭先生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司马睿问道。郭璞站起来说道:“这几个月回了一趟闻喜老家,处理了一些家族的事情。怕王大人责备,就回来了。” 郭璞说着,扭头看了看王导。王导笑了笑,没有说话。郭璞担任王导参军多年,因博学多才,非常受王导器重。过了一会儿,王导问道:“郭大人这次回闻喜老家,一切顺利否?” “这次回老家闻喜,拜望了一些家族的长辈,认识了一些家族的后生。最主要的,是给爹娘烧了点纸钱,坟头上添了些土。”郭璞说道。司马睿问道:“郭大人,有没有一些重要的消息?” “回禀陛下,还真有一些大事。”郭璞想了想说道。司马睿说道:“那你就说说看,有关刘曜的,或者其它大事。” 第106章 部下杀死司马保 人无远虑有近忧 “是和刘曜有关,不过主要是关于司马保的。”郭璞说道。文武大臣们一听和司马保这个皇族有关,都来了精神。太子司马绍说道:“郭大人,刚才父皇和各位大人正在说南阳王,你有什么最新的和我这个小皇叔有关的消息,赶紧说说吧!” “好吧。怀帝被俘那一战,司马模战死了。其帐下都尉陈安投奔了司马保,司马保继承了南阳王爵位并一度控制了整个秦州。司马保部将张春等人妒忌陈安,想杀掉陈安,但司马保不许。陈安被刺伤后逃回陇城,还一直派人给司马保朝贡。过了几年慜帝被俘,后来被刘聪毒杀。陛下继位后,司马保自称晋王,陈安自称秦州刺史,后来投降了刘曜。当时上邽发生严重饥荒,陈安开始进逼司马保。凉州的张寔先后派韩璞、宋毅救援过司马保。” 有个侍女给倒上茶水,郭璞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张寔一直尊崇前朝,给司马保不少帮助。几个月前,汉赵皇帝刘曜亲自率军攻打陈仓,司马保的几个部将死的死逃的逃,秦州好几个城池被攻占。张春打算保护司马保前往凉州,张寔派部将在半路阻拦。几个部将没有地方可去,发生内讧,张春等人软禁了司马保,后来被杀死。陈安用天子礼节把司马保安葬在上邽,谥号元王。” “太可惜了!不管怎么说,司马保也是朕的皇弟。之后有没有人继承晋王之位?司马保的部众去了哪里?”司马睿说道。郭璞继续说道:“司马保没有儿子,张春立宗室司马瞻为王世子,他自称大将军。一万多人部众,为了活命逃到了凉州。陈安上表刘曜,请求征讨司马瞻和张春。陈安率军进攻,俘虏了司马瞻,张春逃到了枹罕,司马瞻向陈安投降,刘曜把司马瞻杀死了。” “又是两个司马皇族成员死于非命!如果早一些效忠陛下,怎么会如此!”司马羕说道。司马宗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一阵沉默之后,纪瞻问道:“都说司马保身高体胖,有八百斤重。喜欢读书写文章,也喜欢睡觉,有没有这回事? 郭璞笑道:“司马保自称身体重八百斤,其实没那么重,不过三四百斤,还是有的。两个壮汉加起来,也没有司马保重。” “陈安本来效忠司马保,后来怎么又攻打他?”刁协问道。郭璞说道:“大概两年前,陈安准备攻打长安,但因实力不济向司马保求援。司马保没有答应,于是陈安攻打在上邽的司马保。” “真是世事难料啊!如果司马保和陈安能够联手,说不定能够拿下长安。如果拿下了长安,刘曜就不会在长安称帝了。”刘隗说道。戴渊说道:“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司马保不只是身体肥胖,最主要的是平时糊涂,遇事懦弱又缺乏决断,这是他不能自保、身首异处的重要原因。司马保完了,他的很多部众归了张寔,壮大了凉州的力量。刘曜得了秦州大部分土地,地盘增加了,实力也得到了增强。接下来几年,刘曜和石勒的争斗就要上演了。羯人和匈奴相互攻打,彼此消耗,对我朝是好事。”王导说道。太子少傅薛兼说道:“王大人所言甚是。当下我们既灭不了石勒,也灭不了刘曜。由于中原和北方的内乱,匈奴、羯、羌、氐、鲜卑部落、部族的势力都得到了增长。这些部众不但觊觎中原和北方,甚至对富庶的江南也虎视眈眈。经过这些年,汉人和胡人之间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收复故土不能操之过急。” 尚书左仆射荀崧说道:“司马保身为皇族,不是来建康拥戴陛下,一致对外。而是另起炉灶、自立称王。若不是陛下两年多前继位,司马保就要称帝了。这样的皇族,连邵续、曹嶷都不如。更别说和祖逖、刘琨相比了,甚至连鲜卑段部的段匹磾也不如。” “陛下称帝前,不但有刘琨等一百八十人劝进。当初凉州张寔,也曾派遣使者前来建康准备劝进。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张寔的使者来到建康,陛下已经称帝几个月。司马保打算让张寔拥戴他称帝,但张寔斥责其国之疏属,忘其大耻,急于称帝,必难成功。后来张寔沿用了愍帝的建兴年号,而不用我朝太兴年号。”王导说道。王导堂弟、中领军王邃问道:“长安被匈奴人围困之前,司马保曾在前朝担任重要职位,并且手握重兵。当时他离长安最近,又是皇族。为什么他不去解长安之围,导致长安陷落?慜帝被俘,后来又被毒死。司马保之死,对我朝未必不是好事。” 王邃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见王导瞪了他一眼,就不再言语。王廙同父弟,也是王导堂弟的侍中王彬说道:“别看司马保年纪轻轻,可能很早就有了称帝之心,所以才对慜帝见死不救。至于对我朝的影响,我认为微乎其微。得利的一是刘曜,二是张寔。” 长安紫光殿,刘曜正在和众大臣商议军务。刘曜说道:“朕继位汉赵国皇帝才一年多,国家百废待兴。司马保、司马瞻虽然死了,我们的地盘大了不少。但一些原来归附了晋朝的氐、羌等部族,开始联络晋朝的残余势力,对我朝构成了比较大的威胁。” “陛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下我朝的远虑,就是早晚要和石勒进行的决战。但这个不能急,应该积蓄实力,随机应变。而我们的近忧,就是那些勾结氐人、羌人反对我们的势力。”太尉范隆说道。司空呼延晏说道:“这几年,氐人、羌人、羯人、巴人反复作乱,犹如按下葫芦浮起瓢。长水校尉尹车,连结巴氐酋长徐库彭反叛,其它地方一些部族也遥相呼应,请陛下定夺。” 司徒朱纪说道:“请陛下御驾亲征,铲除这些反叛势力!” “好!请太尉范隆,光禄大夫游子远,征西将军刘贡,辅威将军呼延清,休屠王石武,平先、丘中伯二位将军率领本部马步军五万随朕出征。司空呼延晏,司徒朱纪等留守长安,辅助太子监国!”刘曜说道。下面的文武大臣跪下说道:“臣遵旨!” 长水校尉尹车,正在府衙和几个手下将领,还有巴氐酋长徐库彭等商议如何击败刘曜大军。尹车说道:“刘曜御驾亲征,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总共不到一万人马,刘曜率领着五万大军。一旦我们被包围,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如何应对?” “如果我们巴氐人有吃有喝,谁愿意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反叛?这些年来,匈奴人对我们非常苛刻。我们很多酋长、部众,都惨死在了刘聪、刘曜的手下。每每想起这些,我就非常气愤。这一次愿意跟随尹将军起事,也是迫不得已。”徐库彭说道。 “我们的城池已被刘曜大军包围,请各位将军各司其职,把守好各个城门和各段城墙,确保万无一失!”尹车吩咐道。 “是,将军!”尹车手下几个将领下去了。 “我们去东城门看看吧!”尹车说道。徐库彭说道:“好!” 两个人来到东城门,上到城楼上。刘曜骑着高头大马,正在指挥手下将领包围城池。刘曜在几个大臣、将领簇拥下,来到东城门不远处。看到上面的尹车和徐库彭,刘曜用马鞭指着城楼上的尹车说道:“大胆尹车!朕对你不薄啊!朕任命你为长水校尉,赋予你镇守长水的重任。你反倒勾结巴氐图谋造反,是何居心?” 第107章 刘曜重用游子远 笼络人心胜征服 尹车被刘曜问得哑口无言,无言以对。刘曜又指着徐库彭说道:“徐库彭,朕给你的巴氐部众有土地耕种,有房子住。可你呢,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相信尹车的蛊惑之词起兵叛乱!” “刘曜!你们刘氏皇族罪恶滔天!你们攻占晋都洛阳,杀了多少晋朝军民?后来攻占长安,又杀了多少人?晋朝两个皇帝,先后命丧你们刘氏皇族之手!从刘聪父子到你,杀害了多少巴氐、羌人的酋长、部众?你给我们耕地?那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多少我们的马牛羊被你们抢劫?给你们当牛做马的日子,够了!” “哈哈,信不信朕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们这些叛逆拿下?”刘曜冷笑着说道。刘曜刚说完,就听城内喊杀声四起。尹车大叫一声“不好!”,就和徐库彭冲下城楼。征西将军刘贡已经带兵从西门而入,辅威将军呼延清也已经带兵从南门进来。尹车和徐库彭赶紧组织兵马抵抗,但为时已晚。城内发生了双方的混战,不断有人死伤。刘曜站在城池中间的一个高台上,范隆,游子远等人簇拥着。刘曜把手一挥,大声说道:“反抗者格杀勿论,放下武器投降者,既往不咎!愿意投降的,请站到这里来!” 尹车手下的一些将士,还有徐库彭的巴氐部众,纷纷放下刀枪投降。平先、丘中伯带领人马,把这些投降的士卒包围并看管了起来。刘贡、呼延清、石武在城内追杀残余的反抗者。 时间不长,尹车、徐库彭和手下的几个将领,被刘贡手下士卒五花大绑着推搡到刘曜面前。刘曜看着尹车、徐库彭,怒目而视。尹车、徐库彭虽然做了俘虏,但面无惧色。尹车大喊道:“刘曜,我的城池防守严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哈哈哈!尹车,你以为手下人是铁板一块吗?”刘曜笑道。游子远问道:“陛下,这么多巴氐俘虏怎么办?” 刘曜想了一下,对范隆说道:“太尉,你下去让各位将领清点一下,看看俘虏总共有多少人?速去速回!” 范隆从高台上下来,开始让看管俘虏的将领清点俘虏人数,范隆在一边等着。平先、丘中伯让几个手下亲兵去清点,然后再告诉范隆。范隆回到高台上,对刘曜说道:“陛下,各位将军已经清点好了,除了尹车、徐库彭等始作俑者,俘虏共有五千。” “死伤了几千,还剩下五千。各位将军,把尹车、徐库彭和这些俘虏押到城南,先斩杀尹车,随后斩杀其他人,一个不留!” 在一边的游子远赶紧跪下说道:“陛下,除了尹车和徐库彭,这些人大多数是被胁迫的。他们都有父母兄弟,甚至有自己的孩子,杀了实在可惜。留下这些人,可以壮大我们的力量啊!” “留下这些人,以后他们再反叛怎么办?谁能保证他们和朕是一条心?”刘曜摆摆手说道。游子远见刘曜坚决,不敢再多言。刘曜吩咐道:“征西将军刘贡听令!率领你手下一万人马,把尹车和徐库彭等人,还有这五千反贼押到城南,全部斩杀!” 刘贡率领六千手下士卒,押着尹车和徐库彭,几十个手下将校,还有这五千俘虏出了南门。紧随其后的,是三千手持弓箭的弓箭手。弓箭手的后面,是一千手拿铁锹的士兵。沿着一条南门的小路,走了大概有二里地,前面出现一个大坑。刘贡对两个手下将领说道:“把这五千俘虏赶到大坑里!谁不服从,谁反抗,就先杀谁!把尹车和徐库彭等人,在大坑上面斩杀!” 尹车和徐库彭等几十个人,被反绑着跪在了大坑边。几十个手持大刀的士卒在后面站立。刘贡吩咐道:“先斩杀尹车,然后斩杀徐库彭,再斩杀其他人!最后坑杀这五千降卒!” 站在尹车身后的士卒,一刀砍下了尹车的脑袋。脑袋滚落到了大坑里,上来两个士卒架起尹车的无头尸体,扔下了大坑。大坑里的俘虏一看,吓得哭爹喊娘、面如土色!第二个被斩杀的徐库彭,也是一样的手法。其他跪在大坑边的将领,也一个个被杀。 大坑四周,已经被手拿弓箭的士兵包围了起来。大坑里的俘虏开始乱跑乱撞,很多开始往大坑上面冲。刘贡喊道:“快射箭!” 居高临下的弓箭手,把一支支利箭射向这些手无寸铁的俘虏。有的俘虏冲出了大坑,被大坑上面手持战刀的士卒砍杀而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半个时辰,大坑周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弓箭手撤退,开始填埋!”刘贡命令道。弓箭手和手拿战刀的士兵撤到外围,手拿铁锹的一千士兵开始铲土填埋大坑。 刘曜带领大队人马,返回了长安。第二天,刘曜在光世殿大宴群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呼延晏说道:“陛下御驾亲征,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自此以后,巴氐部落会得以安宁。”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一阵欢呼。正在这时,一个探马急匆匆进来。探马来到群臣前面,然后给刘曜跪下说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巴、氐部族已经联合起来,这些人共推巴、氐归善王句渠知为首领,公开反叛。各地的羌、氐、巴、羯三十多万人尽皆响应,关中已大乱,局势很紧张。” 群臣面面相觑,莫衷一是。范隆起身说道:“这一次暴乱,比尹车、徐库彭反叛严重得多,还要恳请陛下御驾亲征平乱!” 刘曜没有说话,下面的几个将领随声附和道:“臣等愿往!” 游子远站起来说道:“陛下,我们的力量还不是非常强大。最大的敌人石勒,每时每刻对我汉赵国虎视眈眈。当下不宜继续大军围剿。对这些叛乱的部族,应该予以安抚和招降。” 刘曜大怒道:“大胆游子远!你这不是为反叛的部族说话吗!你是何居心!朕对待巴、氐、羌、羯等部落、部族,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这些部族首领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怂恿朕的部将、大臣反叛,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把游子远关入大牢!” 大殿外进来两个侍卫,把游子远带下去了。刘曜仍然怒气未消,中山王刘雅谏道:“陛下,游子远虽是文臣,但是个有韬略的人。现在很多巴、氐、羌人居住的地方烽烟四起,叛乱总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万。我汉赵国的将士,满打满算才二十多万人。即便是这些叛乱部众是一些乌合之众,也需要耗费大量兵源和国库资财。如果我们以举国之力围剿,恐怕正中石勒下怀。” 司徒郭汜谏道:“陛下,中山王分析透彻。正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处死了一些反叛的酋长、首领,才导致巴氐各地反抗愈演愈烈,关中大乱。故请陛下赦免游子远,并委以安抚重任!” 仍然怒气难消的刘曜说道:“既然把游子远关进了大牢,不妨让他在里面待两天。一定要派人好好照顾,朕估计即便是在大牢里,游子远也会思考如何让关中地区稳定下来的妙策。” 两天之后,游子远被从大牢里放了出来。来到大殿,游子远跪倒施礼:“臣游子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曜说道:“爱卿免礼平身!朕考虑了两天,爱卿的想法是对的。如果只是一味儿攻打、围剿,各地造反、叛乱就会越来越多。朕将发布诏令,大赦天下,给予那五十多个被处死的巴氐酋长、首领家人抚恤。凡能收服的一律收服,顽固的才予以剿灭。” 第108章 子远包围肤施城 叠坝截流胜刀兵 “光禄大夫游子远听令,朕命你为汉赵车骑大将军,都督雍州、秦州征讨诸军事,屯军于雍城,招降、安抚关中反叛部族!”刘曜说道。游子远跪下说道:“谢主隆恩!臣必将收服这些反叛部族!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反叛势力,臣也不会心慈手软!” 五天之后,游子远和征西将军刘贡,辅威将军呼延清,休屠王石武,还有平先、丘中伯两位将领,率领五万马步军,浩浩荡荡前往雍城驻屯。游子远在雍城府衙居中而坐,其他将领也在下面坐下。游子远吩咐道:“各位将军,这一次我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收服人心的。不过,我们也是为准备打仗而来的。请各位将军分头行动,拿着我的亲笔书信,各自带领你们手下将士,到反叛的部落,去劝说这些部族的酋长和首领。对各个部族、部落的酋长和首领,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动员他们归顺陛下。只要这些酋长、首领签下投降、归顺文书,解散叛乱的部众,咱们就可以兵不血刃平定关中。这叫先入为主,先礼后兵。” “末将遵令!”几位将领一一接过游子远的亲笔书信,然后一一退下,各自准备领兵安抚巴、氐等部族的事情去了。 三天以后,游子远正在府衙等待消息。征西将军刘贡,辅威将军呼延清,休屠王石武,平先,丘中伯等将领先后回来了。 游子远见几个将领陆续回来了,就问道:“情况如何?” 呼延清摇摇头说道:“大将军的计策是不错,不少部族的酋长、首领表示愿意归顺陛下。可是,势力最强大的首领虚除权渠自号为秦王,他手下有兵马十多万人。其他势力比较小的部族,都在观望虚除权渠会怎么做。虚除权渠则高筑堡垒,准备据守。” “虚除权渠自以为占据着险要地势,凭借深沟高垒可以据守。我们应该先将其围困,然后出奇兵战胜之!”游子远说道。石武说道:“大将军言之有理,我们应该先包围上郡的虚除权渠。” 游子远率领手下将领和五万大军,把虚除权渠据守的上郡治所肤施城包围了起来。游子远等人来到南门外,正好虚除权渠上到了南门城楼上。游子远朝上面拱手施礼道:“首领一向可好?” “本王这里一向安好,不过大将军率领汉赵数万大军前来,意欲何为?我是上郡氐、羌部族的秦王,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愿意受制于人,不愿意当你们汉赵的藩臣!”虚除权渠不紧不慢地说道。游子远笑着问道:“请问首领缘何自称秦王?” “大将军难道不知,这上郡是秦始皇所置三十六郡之一,原来是魏国的地盘。魏国战败,就把上郡十五个县献给了秦国。” 虚除权渠说道。游子远说道:“原来如此。陛下原本打算御驾亲征,我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让无辜军民死于非命,故谏说陛下用怀柔、安抚之策,收服氐、羌的人心,还请首领能够理解和配合。” “大将军,我有氐、羌部众十多万人,粮草充足。你带领着五万人马,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我手下的将士不见得比你少,所以,还是请大将军退兵为盼,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虚除权渠说道。游子远说道:“那我们只有短兵相接、兵戎相见了?” “大将军自行其是吧!”虚除权渠说完,从城楼上下去了。 “各位将军,咱们先把城围起来再说,也许会有破敌之策!” 游子远说道。众将点点头,游子远等人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开始围着肤施城转。各个城门都已经被汉赵的军队包围,来到东门的时候,在东门的几个将校过来参见游子远。游子远又从北门转到西门。游子远指着眼前一条并不宽阔的河说道:“这条河自西向东,正好从肤施城中穿过。如果我们有船的话,可以从西门攻打。不过现在造船已经来不及,况且我们只有马步军,没有水军。不过我们可以利用这条河,来逼迫虚除权渠出城迎战。” “大将军的意思,是不是要水淹肤施城?就像七八百年前,智瑶水淹晋阳的赵襄子一样?”刘贡问道。游子远笑着说道:“非也非也。当年智瑶水淹晋阳城,结果不但没有取胜,还促成了韩、赵、魏三家的大联盟。最后智瑶兵败身死,三家瓜分了晋国。” “我们只要在上游垒起堤坝,做出水淹肤施城的举动,城中的虚除权渠就害怕了。但我们不会水淹肤施城,这样太残忍。我们通过堤坝断绝了肤施城的水源,虚除权渠不得不出城和我们交战。”游子远说道。呼延清说道:“这个办法不错,可以试试!” 两千士兵在离西门三里的地方开始叠坝、截流,五天以后,流向肤施城的河流被堤坝截断。城内军民都是从河里取水,河水断了,城里就没有水了。虚除权渠和几个手下的酋长、首领,还有自己的儿子伊余正在商议对策。伊余说道:“父王,这游子远叠坝截流,明显是打算水淹肤施城。如果是那样,我们就全完了!” 虚除权渠说道:“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游子远心地善良,不是刘聪、刘曜那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水淹肤施城。不过我们没有了水源,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父王,城里储存的水,不过能用三五天。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吃水问题,在城里不是饿死,也要渴死。所以不如冲出去和敌人交战。现在西门的堤坝成了我们的命门,应该打开西门交战。” 伊余说道。虚除权渠说道:“眼下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虚除权渠看了看下面的酋长、将领,又看看儿子伊余,然后说道:“伊余听令!你带领两个酋长,率领一万人马从西门杀出去,争取能够击败西门的敌人,拆掉堤坝,让河水恢复正常。” “遵令,父王!”伊余站起来拱手施礼说道。一个氐族酋长,一个巴人酋长站起来说道:“末将得令,请秦王放心!” 八个把守城门的士兵,把两扇沉重的城门拉开。伊余一马当先,两个酋长紧紧跟随。后面两千弓箭手在盾牌手的保护下,列队冲出肤施城西门。征西将军刘贡在西门引兵驻扎,见城里有军队出来了,就指挥手下将士后退二里,以便腾出交战的场地。 辅威将军呼延清驻扎在东门,休屠王石武驻扎在南门,平先、丘中伯驻扎在北门,每个城门各驻军一万。游子远率领一万人马,驻扎在堤坝上游,以防不测。等伊余率领的士兵近了,已经列阵等待的刘贡士兵开始射箭。双方互相射箭,各有伤亡。一阵混战过后,刘贡率领五千骑兵开始合围,很多伊余的士兵被射倒。伊余和两个酋长一看,再打下去凶多吉少,于是伊余大喊:“快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虚除权渠和伊余,以及几个酋长、首领轮流率兵从东门、北门、南门往外攻打,都是大败而还。 虚除权渠垂头丧气地坐着,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这游子远本来有实力和我们决战,但看起来他并不急于和我们分出个胜负。我们五战皆败,再打下去,就没有了投降的机会!” 第109章 屡战屡败非英雄 氐羌之乱被平息 伊余说道:“父王,咱们不能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然我们出城交战五次都失败了,但我们大部分的力量还在。孩儿请缨,明天黎明时分,趁游子远士兵刚刚睡醒,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吧!那就试试看!”虚除权渠说道。伊余说道:“明天我率领五万精兵,分别从南门、西门杀出,希望酋长、首领们协助!” “愿听公子派遣!”几个酋长、首领站起来说道。 第二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伊余和五个酋长率领三万人马,悄悄打开西门。在西门埋伏的几个探马,赶紧跑回堤坝西面向游子远禀报。游子远站在堤坝最高处往东看了看,黑压压一大片。游子远从堤坝上下来,吩咐身边亲兵:“你们四个赶快通知四个城门的将军,敌人这次来势汹汹,我们要养精蓄锐,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不管敌人如何耀武扬威,都要紧闭营门,射住阵脚。”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酋长率领的两万人马,也从南门出发,直奔休屠王石武驻扎的大营。石武已经得到命令,闭门不战。 伊余率领的三万大军,只是和西门的刘贡发生了几次不大的交战,双方伤亡都不大。伊余和五个酋长率领大军继续往南,另外三个首领出了南门,和石武交手几次,见攻打不下营寨,就率军往西和伊余汇合。伊余见三个首领来了,很高兴地说道:“各位酋长、首领,我们的胜利就在眼前。今天让将士们安营扎寨,明天一大早,我们一定要把西门、南门的敌人消灭,给肤施解围!” 傍晚时分,两座大营搭建完成,各个营门都有士兵把守。伊余对酋长、首领们说道:“今天将士们都比较累了,吃过晚饭以后,让将士们轮流休息。每个营门最少要有一百人防守。大营里面也要派弟兄们巡逻,把守、巡逻的弟兄一个时辰一换。” “得令!”八个酋长、首领拱手施礼,下去准备去了。 在堤坝东边,把守肤施西门的征西将军刘贡,把守东门的辅威将军呼延清,把守南门的休屠王石武,把守北门的平先和丘中伯,纷纷前来要求合力攻打已在肤施西南扎营的伊余。游子远笑了笑说道:“各位将军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敌人刚出城扎营,人数又和我们旗鼓相当。前几天几次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将士们也有些疲倦。如果现在开战,弄不好会是两败俱伤,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不如今天半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事半功倍。今夜子时,平先和丘中伯带领人马到西门集合,与征西将军刘贡合力攻打伊余西边的大营。辅威将军呼延清带领人马到南门集合,与休屠王石武合力攻打伊余东边的大营,不得有误!” “好,末将遵令,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几个将领都回去了。 在肤施西南伊余西边的大营里,伊余正在和手下酋长、将领商议明天如何攻打游子远。伊余说道:“虽然我们失败了五次,好在伤亡不是很大,没有伤筋动骨。父王打算投降,不如决一雌雄。今天晚上我们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天和游子远决一死战。” 一个酋长问道:“公子,晚上是不是要有巡更的?” “当然,这个不能少。不但要有人巡更,也要有人把守营门,还要派出几十个密探,到敌人各个营寨探听消息,防备敌人晚上偷营劫寨,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伊余说道。 “公子未雨绸缪,我等佩服!”几个酋长、首领说道。 入夜之后,几十个身穿上郡百姓衣服的人,鬼鬼祟祟从各个营门出来,然后去了肤施外围游子远的几个大营。两个密探来到西门,然后分头行动。一个密探去了堤坝西边游子远的大营附近,伏在营门南面的草丛里观察着。营门大开着,几个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在营门里面来回巡逻。这时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来到营门口,把守营门的几个士兵一看,赶紧施礼说道:“刘将军来了!” 刘贡点点头,看了看营门外面问道:“没什么情况吧?” “没有,一切正常!”有个士兵答道。另一个士兵问道:“咱们明天可能要和氐、羌大战一场,大将军睡了吗?” “刚才布置了明天的任务,现在准备休息了!”刘贡说道。 说完,刘贡回去了。营门外的几个士兵见刘贡走远了,悄悄说道:“一会儿换班儿的弟兄们来了,咱们是不是喝两杯?” “应该,应该!这几天总是打仗,又苦又累的。这打仗可不比种地,一个不留神,小命儿就没了。”第三个士兵说道。 这个密探慢慢从草丛里出来,回大营去了。其他的密探,也陆续回来了。伊余在上面坐着,几个酋长、将领也在等待消息。见密探们都回来了,伊余说道:“你们把探听的情况都说说吧!” 探听游子远大营的密探,先把看到、听到的说了说。其他密探也把探查到的情况说了说,伊余笑道:“看来游子远和我们的想法一样,都在准备明天的大战。各位请回营休息,注意安排好巡逻的弟兄和营门口的岗哨。明天吃过早饭,攻击西门和南门!” “好的,公子!”酋长、首领们给伊余施礼,回营休息去了。 一个时辰以后的子时刚过,西门刘贡、平先、丘中伯的两万人马集结完毕。与此同时,南门石武和呼延清集合的两万人马也整装待发。石武和呼延清见肤施西面火光冲天,并且隐约听到了忽近忽远的喊杀声,知道西门已经开始行动。呼延清和石武站在队列前,呼延清说道:“弟兄们,马上攻打敌人东面的大营!” 刘贡、平先、丘中伯带领手下人马,冲在了最前面。两座大营里伊余的人马,根本想不到敌人会半夜时分前来偷营劫寨。两个大营里顿时大乱,有的在找战刀,有的在找盾牌,有的在找弓箭放在了何处,一片混乱不堪。手忙脚乱中,伊余和几个酋长、将领指挥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们开始反击,早已经晚了! 两个大营都已经被游子远的将士们攻占,伊余见大势已去,率领两个酋长和残兵败将从西门逃回城里。东边大营剩下的人马,也狼狈不堪从南门逃回肤施城里。 游子远率领的一万人马,就在西门不远处,但并没有对伊余率领的人马穷追猛打,而是任其逃回肤施城里,城门随后关闭。 天色慢慢亮了,虚除权渠正在等待消息。见儿子伊余和几个酋长、首领浑身是血回来了,知道大事不好。虚除权渠问道:“是不是又失败了?既知现在,何必当初!这就是冲动的代价!” 虚除权渠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坐立不安。伊余和几个酋长、首领跪在下面,不敢抬头。虚除权渠看了看下面的儿子和手下部将,无可奈何地说道:“如果我们当初接受了游子远的归降文书,现在的肤施城就完好无损!也不会损失一兵一卒。现在可好,伤亡了几千部众,城外仍被游子远围困,如何是好?” “好了,都起来吧!跪着有个屁用!”虚除权渠说道。伊余和酋长、首领们这才敢站起来,然后战战兢兢地坐下。 “吃过早饭,你们随本王出城,向游子远投降!不但要投降,还要按照我们羌人的习俗投降,要披发割面!”虚除权渠说道。 第110章 大功告成收氐羌 得胜凯旋长安城 肤施城西门大开,披头散发的虚除权渠骑在马上,脸上用毛笔划了好几道儿。后面是他的儿子伊余和十多个酋长、首领。游子远率领手下将领,正在肤施西门列队等候。来到游子远跟前,虚除权渠赶紧下马,其他人也从马上下来。游子远也紧走几步,迎上前去。虚除权渠说道:“见到游大将军,真是惭愧啊!这些天没有听从大将军之言,才导致兵连祸结。自此以后,我虚除权渠撤去秦王称号,甘心情愿做陛下的藩臣,请将军准许!” “好的!大首领幡然悔悟、洗心革面,本大将军佩服!那我就随大首领进入肤施城,签订归降文书如何?”游子远说道。 “当然,应该!请大将军入城!”虚除权渠说着,和伊余等人站立在两旁。游子远和众将翻身上马,带领大队人马来到肤施城里。来到府衙,虚除权渠请游子远上坐。游子远说道:“大首领不必客气,我也是在完成陛下的诏令。现在大首领已经归降,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请搬过一张桌子,我们签订文书即可。” 几个士兵搬过来一张桌子,虚除权渠说道:“大将军请坐!” “也请大首领入座!”游子远说着,和虚除权渠坐下了。两个游子远的亲兵展开一块儿黄色的绸子,放在桌子上。虚除权渠的两个士兵拿过来一个砚台和毛笔。砚台里已经研好了墨。游子远看了看虚除权渠,又看了看黄绸子,说道:“咱们开始吧!” 虚除权渠点点头,游子远说道:“我把文书的内容说一下,如果大首领没有异议,咱们就落字为凭,可以吗?” “那请大将军说出来吧!”虚除权渠说道。游子远稍微考虑有一会儿,然后说道:“氐、羌大首领虚除权渠,自即日起,心甘情愿奉汉赵皇帝陛下为主。从今往后永不反叛,治下范围内氐、羌、羯等部族之部众,愿为汉赵子民,听从汉赵皇帝诏令。” 游子远说完,问道:“大首领,这样的措辞你还满意吧?” 虚除权渠想了想,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于是说道:“大将军措辞严谨,内涵丰富,就按照这个内容书写吧!” 游子远拿起毛笔,先在黄绸子的右边,自上而下写了一行字,内容是:汉赵国与氐羌大首领和解文书。然后把刚才的内容写在了黄绸子上,写完后,游子远在左下角签上了自己的职位和名字:汉赵国车骑大将军游子远,然后递给了虚除权渠。虚除权渠拿在手里看了看,夸赞道:“大将军文武双全,行书了得!” “过奖!过奖!”游子远谦虚地说道。说着把毛笔递给了虚除权渠。在游子远名字的左边,虚除权渠写上了“氐羌大首领虚除权渠”几个字。写完以后又递给了游子远,游子远看了看说道:“今年是汉赵光初三年夏天,再加上“光初三年夏”这五个字吧!” 游子远又把这五个字写在了左下角。一个游子远的亲兵拿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有些粘稠的红颜色。游子远用自己右手大拇指蘸了一下,然后在自己名字上按了一下。虚除权渠也按着游子远的办法,在自己名字上按了一下。亲兵又递给游子远一个印鉴。游子远蘸了蘸红颜色,然后在职位上面盖上了印鉴。一个亲随也把印鉴递给虚除权渠,也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游子远从右到左又认真看了看,然后交给了这个亲兵。另一个亲兵递过来一个竹筒,游子远取出竹筒里的一块黄色绸缎,然后说道:“氐羌大首领虚除权渠接旨!” 虚除权渠赶紧跪倒,伊余和其他酋长、首领、将领也跟着跪倒。在场的汉赵将领、士兵,也赶紧跪倒,游子远开始宣读。 汉赵皇帝诏曰: 氐羌大首领虚除权渠,不计前嫌,深明大义,胸怀坦荡,朕心甚慰。今封赠虚除权渠为汉赵国征西将军、西戎公。自此以后,西戎公家族及其部众,皆是我汉赵子民。故分徙伊余兄弟及其部众二十多万于长安。共享安康,安居乐业,共筑太平。钦此。 左下角,依然是“光初三年夏”五个字。 游子远宣读完圣旨,说道:“西戎公请起,各位首领请起!” 双方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游子远把圣旨递给虚除权渠。虚除权渠又把圣旨递给儿子伊余,然后说道:“我已备下薄酒,请大将军和各位将军饮宴之后,再踏上回归长安的路途如何?” 游子远想了一下说道:“西戎公,我就不耽误时间了。陛下还在长安等待这次和各个部族和解,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消息。所以我就率领将士们回长安了。这些日子双方交战,都死伤了一些弟兄。我们走了以后,你们赶紧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找地方安葬了吧!对他们的家人,要好好抚恤。我们阵亡和受伤的将士,我们会运回长安。没有和解之前,大动干戈在所难免。以后好了,氐、羌等部众在国都周围生产、生活,可比这里的山区强太多了!” “大将军所言极是,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虚除权渠说道。游子远接着说:“上郡是当年秦始皇初置的三十六个郡之一,肤施这个名字则更早。大概六百年前,赵主父和齐国、燕国共同灭掉了中山国。并且把中山王子肤施迁住到了这个地方。为了保护上郡百姓,我留下平先、丘中伯二位将军和一万人马,作为西戎公的助力,帮助西戎公的公子和部众,收拾行装前往国都长安一带安居乐业。到时候,我将和公子、酋长、首领们聚宴长安!” “多谢大将军安排!任凭大将军做主!”虚除权渠说道。 游子远和手下将领,与虚除权渠等人拱手告辞。游子远说道:“西戎公,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等你和家眷们还有手下将领去长安朝见陛下时,我一定宴请西戎公!” “好的,好的!”虚除权渠说着,和几个儿子、手下将领列队为游子远送行,平先、丘中伯也给游子远施礼告别。 游子远和众将上马,沿着肤施的南北大街往南面走去…… 回到长安西门,刘曜率领文武大臣,已经在西门外迎接。游子远看到刘曜和大臣们在迎接自己凯旋归来,赶紧和众将下马。游子远等人来到刘曜跟前跪倒施礼,齐声说道:“臣参见陛下!” “大将军劳苦功高,快快请起!众爱卿请起!”刘曜眉开眼笑着说道。游子远刚刚站起来,刘曜拉住游子远的手说道:“大将军平定氐、羌之乱,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收获。朕今天在紫光殿为大将军和众将摆宴庆功,请大将军和朕同乘辇辂。”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臣和众将跟随陛下回宫即可!”游子远推辞道。刘曜笑着说道:“既如此,也好!众爱卿,回宫!” 刘曜坐在八匹马拉着的辇辂上,几十个侍卫在前,文武大臣在后簇拥着,一起回到了紫光殿。刘曜辇辂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骑马的人,就是大太监王玉。王玉随靳明投降刘曜,靳氏全族一百多人被杀,王玉和原来靳准、靳明手下的几个将领没有受到牵连。 回到紫光殿,王玉扶着刘曜在龙椅上坐下,王玉回到台阶边站立。游子远和呼延晏、朱纪、范隆、刘雅、刘策、卜泰等文武大臣齐刷刷跪倒施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11章 子远回朝又启程 先礼后兵真聪明 刘曜长子刘俭,太子刘熙跪倒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虽然刘熙只有八岁,但和哥哥刘俭一样参与朝政,有模有样。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请各就各位!”刘曜笑着说道。刘曜转身又对王玉说道:“上菜摆酒!今天朕要和众位爱卿一醉方休!” 王玉到御厨房去了。下面的文武大臣两个人一个几案,刘俭、刘熙一个几案。时间不长,侍女们开始端菜、拿酒,每个人面前的几案上,都摆好了美味佳肴和美酒佳酿。上面的一个侍女先给刘曜斟满酒,下面的侍女也给文武大臣斟好了酒,然后退在一旁。刘曜举起酒樽说道:“这些日子朕喜事连连,先后收降、安抚了氐、羌等部族聚集的很多地方。来,让我们君臣共饮此杯!” “多谢陛下!”下面的文武大臣说着,陪同刘曜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刘曜面带愁容地说道:“自朕称帝一年多以来,在各位爱卿勠力同心之下,关中、陇右很多部族臣服于朕。但朕每每想起朕的二子刘胤,因为靳准之乱,他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陛下,皇恩浩荡之下,二王子肯定平安吉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只要多派探马,利用各种途径打探二王子的消息,他一定能够回到陛下身边!”呼延晏说道,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这个事情先放一边。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事情,就是句渠知及其宗党五千多家,在长安西北的阴密固守。朕打算派得力将领,消灭这个顽固不化的句渠知,夺回阴密。”刘曜说完,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这些文臣武将面面相觑,好像在等待什么,没有人自告奋勇。游子远出班说道:“陛下,臣不才。臣愿意率领得胜之师,前往阴密击败句渠知!” “大将军刚刚得胜回朝,应该休息些时日,朕还是另派他人去吧!”刘曜欲擒故纵地说道。游子远说道:“陛下,这次收服虚除权渠,我们没有大的损失。臣留下平先、丘中伯二位将军和一万人马,为的是以防万一。况且仇池的杨难敌也蠢蠢欲动,我们应该陆续收服这些地方的势力,扩大我们的地盘。” “长安以东,是石勒的势力范围,我们现在没有力量与之争锋。但长安以西这些氐、羌等部族所居之地,直至陇右,我们完全可以一步步蚕食。当然能收服、安抚的首先安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朕本来打算为大将军和众将封赏,既如此,就请大将军率得胜之师攻打阴密。待大将军从阴密返回,朕一并加封大将军和各位将军!”刘曜说道。 “多谢陛下信任!”游子远给刘曜施礼说道。 “这一次大将军挂帅出征阴密,让征西将军刘贡,辅威将军呼延清,休屠王石武留在长安,与朕谋划如何攻打仇池。跟随大将军的将领有,右军将军刘干,乔泰、王腾等人,率军一万。”刘曜说道。刘干给游子远拱手施礼道:“愿听大将军差遣!” 乔泰、王腾是靳明手下两员降将,一直也没有受到刘曜重用。这一次要跟随游子远出征,赶紧跪倒说道:“多谢陛下信任!臣愿意跟随大将军前往阴密,攻打句渠知,建功立业!” 刘曜点点头,说道:“这几天朕安排大臣征集粮草,请大将军和其他将军谋划行进路线和攻打阴密的策略,五日后出发!” 游子远、刘干,乔泰、王腾等人说道:“臣遵旨!” 五天以后,一万马步军在长安西门外整齐列队。刘曜率领长子刘俭和十几个重要大臣前来送行。刘曜说道:“大将军,各位将军,东面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石勒,多亏有黄河阻挡,暂时不会有大的战事。而我们的北面、西面、南面,几乎都是巴、氐、羌、羯等部落、部族聚居,汉人也分布其中,情况非常复杂。如果能够像收服虚除权渠那样,以较少的代价拿下阴密,朕喜闻乐见。” “请陛下放心,臣每一次出征,奉行的原则都是,凡是能够用言语收服的,就不用战刀。凡是能够用书信安抚的,就不用利剑。到了阴密,臣仍然会先礼后兵、见机行事。”游子远说道。 刘曜朝后面的王玉点了一下头,王玉把一个黄色布包递给了游子远。游子远心领神会,放到了贴身的内衣里面。游子远和其他将领跪倒给刘曜施礼:“陛下,请起驾回长安吧!” “好!朕在长安等待你们的好消息!大将军,各位将军,请上马出发吧!”刘曜说道。游子远等站起来拜别刘曜,上马西去。 三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游子远率领的大军抵达阴密南郊。又往北走了一段路,人马已经来到阴密南门外。游子远说道:“大军停止前进!我和几位将军去南门看看情况。” 游子远说着一摆手,大军停了下来。游子远和刘干、乔泰、王腾来到离阴密南门一箭之地的地方。南面城楼上有好几个人在往下面看着,城墙上也有士兵在把守。游子远仔细看了看,不过他并不认识句渠知。游子远大喊一声:“上面是句渠知首领吗?” 城楼上面一个高大魁梧、巴人打扮的中年人说道:“正是本大首领,你是何人?率领这么多马步军来到阴密,意欲何为?” 句渠知也并不认识游子远,故这样问道。游子远等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游子远说道:“大首领一向可好?我乃汉赵国车骑大将军游子远,来到阴密不为别的,就是希望大首领归顺陛下!” 句渠知冷笑了两声,然后说道:“游子远,我知道你前些日子收服了虚除权渠,刘曜还封赏他什么征西将军、西戎公。我在阴密称王称霸,自立为王,无拘无束,岂不美哉乐哉!” “大首领此言差矣!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就领着五千多户人家在阴密固守,也不过一万左右的兵马,能持久吗?所以还是听我良言相劝,带领你的部众归顺陛下为好!”游子远说道。句渠知反驳道:“任凭你巧舌如簧,我也不会投降刘曜!” 游子远摇了摇头,和几个将领又往南走了几步。游子远说道:“看起来句渠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没有归顺的意思。那我们只好准备明天攻城了。现在马上在阴密的南门、东门、西门安营扎寨,搭建好营帐之后都来我的大帐商议军情。” 人多力量大,临近傍晚的时候,东门、西门、南门的三座大营搭建好了。几个将领都来到游子远的大帐,游子远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说道:“刘干将军率军四千驻守南门,乔泰将军率军三千驻守西门,王腾将军率军三千驻守东门。晚上一定要防备敌人偷营劫寨,安排好巡逻和把守营门的士卒,不能出任何差错。” 三个将领点点头,游子远又说道:“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正好我们围着阴密转一转,晚上制定攻打阴密的策略。” 游子远等人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从阴密南门出发,往东面走去。城墙上句渠知的士兵看到,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射箭。只不过四个人在一箭之地之外,所以上面的士兵并没有射箭。走了一段路,游子远驻足观看阴密的城墙。游子远说道:“阴密的城墙并不算高,也不是很坚固。如果我们撘云梯攻城,容易得手。” 第112章 徐龛夹缝求生存 羊鉴无功被免职 吃过晚饭,三个将领陆续来到游子远的大帐。三个人都坐下以后,游子远说道:“晚饭前我们都看了阴密城墙的布防情况,总起来防守的严密程度和城墙的坚固方面,都不如肤施城。” “我同意大将军的分析,肤施城不仅城墙坚固,而且虚除权渠的兵马,也比句渠知强上数倍。即便是这样,句渠知仍然不愿意投降,想和我们比划比划,不知道怎么想的。”刘干说道。 “生逢乱世,不自量力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左摇右摆的徐龛。还有很多各自为战的坞主,根本就不听从朝廷的诏令。像坚守富平城的邵续,一心一意忠于江南朝廷,的确难能可贵。但皇帝司马睿呢?心有余而力不足。江南和北方隔着长江,隔着淮水,甚至还隔着黄河,根本没有办法给邵续实质的帮助。结果怎么样,被石虎抓住送到襄国。要不是石勒的石赵初建,求贤若渴,邵续早已经被杀死了。”乔泰说道。王腾接过话题说道:“石勒不但没有杀死邵续,还让邵续住在驿馆里,每天好吃好喝,还有仆人照顾着。而固守泰山郡治所博平县的徐龛,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博平县府衙,徐龛说道:“这几个月来,石虎率领四万大军,本来是冲着我来的。可是呢,因为羊鉴率领的军队一直在下邳屯驻。羊鉴手下将领蔡豹,无意之中成了我们的挡箭牌。蔡豹率领的北伐军,和石虎的大军遭遇了。蔡豹因为不敌石虎,连夜溃逃到了下邳。檀丘的很多辎重、粮草,也来不及运走,结果都成了我们的战利品。蔡豹手下两位将领留宠和陆党奋力死战,两个人都战死了。蔡豹临阵脱逃,司马睿得知后,派北中郎将王舒包围、拘捕了蔡豹。可怜的蔡豹,最后被司马睿下旨处死了。” 谋士刘霄说道:“蔡豹确实替我们抵挡了石虎的围攻,我们才缓了一口气,所以才有时间再次乞求赵王,允许我们投降。但我们杀了石勒的爱将王伏都和三百士兵,石勒早晚不会放过我们。为了这次投降,大人的妻儿还在襄国石勒手里。” 听到这里,徐龛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表情。部将于药说道:“面对咄咄逼人、杀人不眨眼的石虎,我敢说,我们这些人的命运,还有富平的邵续和广固城的曹嶷,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朝堂之上,司马睿怒气未消。司马睿说道:“蔡豹从振武将军、临淮太守,到后来迁任建威将军和徐州刺史,再到随羊鉴讨伐徐龛。虽然在檀丘大败过徐龛,后来遇上石虎和徐龛两路夹击,连夜败逃到了下邳。败军之将,予以斩首,无可厚非。蔡豹的两个部将留宠和陆党力战而死,应该厚葬并优厚抚恤其家人。” “陛下圣明!”文武大臣们齐声说道。正在这时,大殿外面有个侍卫进来禀报:“启奏陛下,讨伐徐龛的羊鉴大人回来了!” “羊鉴回来了?他还有脸回来!”一听羊鉴回来了,司马睿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侍卫呆立在那里,也不敢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司马睿气愤地说道:“让太子左卫率羊鉴跪着进来!” 侍卫出去告诉羊鉴,羊鉴只好跪爬着进入太极殿。羊鉴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爬到朝堂,哆哆嗦嗦来到司马睿跟前说道:“罪臣羊鉴丧师辱国,没能完成使命,请陛下治罪!” “丧师?辱国?治罪?你说的轻巧!你作为讨伐徐龛的大都督,不思进取,利令智昏,耗费国库,一事无成,死有余辜!” 王导赶紧出班跪倒:“陛下,都是臣举荐羊鉴大人不当,当时羊大人曾多次推辞。臣理应受罚、自贬,请陛下恩准!” “御史中丞,羊鉴讨伐徐龛近一年时间,因指挥无方,将帅不合,战场混乱无序,一些地方得而复失,导致数以千计的将士死于非命,无数辎重、粮草被石虎、徐龛所得,羊鉴该当何罪?” 刘隗赶紧出班奏道:“陛下,此等丧师辱国大罪,应处极刑!” 司马睿仍然怒气难消,问道:“羊鉴,你还有何话说?” “臣罪该万死,无话可说。”羊鉴唯唯诺诺地说道。司马睿回头又对王导说道:“茂弘大人举荐羊鉴,也是出于忧国忧民之公心。故羊鉴之罪,不能迁怒于大人,自贬一说不要再提。” “多谢陛下圣恩!”王导跪下说道。王导站起来以后,文武大臣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羊鉴,也够可怜的,都一齐跪倒为羊鉴求情。庾亮说道:“陛下,羊鉴大人乃太妃娘家至亲,是真正的皇亲国戚。这次失败并非羊大人一人所为,有些手下将领不服从命令,导致功败垂成。请陛下免除其死罪,让其回家反省。” 司马睿不再生气,就坡下驴,于是说道:“各位大人言之有理,朕也不是无情之人。那就免除羊鉴一切官职,回家自省去吧!”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多谢各位大人求情!”羊鉴有些狼狈不堪地站起来,手板还掉在了地上。羊鉴拿起手板,回家去了。 邵续自被迫投降石勒,因为骨气硬朗,有一股让石勒惊叹的浩然正气,不但没有被杀死,还被石勒安排在襄国驿馆居住。驿馆里有一片空地,平时长满了荒草。照顾邵续的两个仆人,除了给邵续做饭,照顾邵续的饮食起居,就是和邵续一起在空地上种菜。两个仆人正在用木桶抬水,浇灌这个邵续一手打理的小菜园。 “大人,赵王千岁有请!”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侍卫来到小菜园,对邵续说道。邵续正在割已经长成的韭菜,听到声音站起来。邵续问道:“赵王千岁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赵王非常喜欢大人的为人处事,可能想给大人一个官职。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那个侍卫说道。邵续想了想,说道:“自从被季龙将军送到襄国,赵王真心实意待我,我也没有什么表示。今天正好韭菜可以吃了,给赵王千岁送过去一些。” 两个仆人和侍卫笑了笑,邵续就蹲下来用镰刀继续割韭菜。一个仆人看着差不多了,笑着说道:“大人,给赵王送这么多?” “赵王宽宏大量,没有杀我,这是多大的恩德啊!你们俩去那边找一些麦子的秸秆,在水池里湿一湿,然后拿过来。”邵续说道。两个仆人去了,时间不长拿着麦秸秆儿回来了。邵续拿起几根儿麦秸秆儿,很熟练地把地上散着的韭菜捆好了,一共九把韭菜。邵续对那个侍卫说道:“兄弟,我们去见赵王吧!” 一个仆人拿过来一个麻袋,把这些韭菜装进去,另一个仆人牵过来一匹马。邵续和那个侍卫都上了马,两个仆人把韭菜递给那个侍卫。邵续拍了一下马屁股说道:“伙计,我们走吧!” 来到朝堂,那个侍卫把麻袋放下,拱手给石勒施礼,出去了。邵续看了看上面的石勒,拱手施礼说道:“参见赵王千岁!” 石勒笑着说道:“邵续大人来到襄国,一直自食其力。小菜园里的韭菜、大葱和茄子,长得都非常诱人。孤听说有一段时间,驿馆里都不用出去买菜了。今天朝堂之上弥漫着韭菜的清香,可见麻袋里是韭菜了。今天中午,孤可以吃韭菜猪肉馅儿饺子了!” “是,赵王千岁,也让千岁见笑了!让御膳房的大厨们,给赵王包韭菜饺子,也让各位大人尝尝鲜。”邵续憨厚地笑着说道。石勒一本正经地说道:“邵续大人,孤封你为从事中郎之职!” 第113章 人各有志难强求 鲜卑勇士段文鸯 “多谢赵王千岁厚爱!”邵续拱手施礼说道。 下面的文武大臣议论纷纷,法曹令史贯志出班奏道:“赵王千岁,自邵续来到襄国,您对他敬如上宾,还多次到驿馆看望他,赐给他粮米、衣物等。可自从邵续来到襄国,不管是在驿馆还是在朝堂之上,都是穿着晋朝的朝服,从来不穿您赐给他的朝服。” 听了史贯志的话,石勒脸上流露出一些不悦之色。石勒说道:“人各有心,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们的大赵国朝廷,也不是只有羯人,汉人大臣也不少,右侯就是这些汉人里面最杰出的一个。巴氐人李雄十四年前建立成汉,不但拜汉人范长生为丞相,还称其为天地太师,加封为西山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孤既然封邵续大人为从事中郎,就是希望邵续大人能够为我大赵国出谋划策,能够吸引越来越多来自中原和北方的忠勇之士。” “赵王千岁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张宾说道。 律学祭酒续咸说道:“当年的魏王曹操,千方百计收降了关羽。为了笼络关羽的心,曹操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曹操还赠送关羽锦袍一件,可关羽呢,把这件锦袍穿在里面。后来得知了刘备的消息,不顾一切前去相见,甚至过五关斩六将也在所不惜。邵续的骨头非常硬,忠勇可嘉,的确让人敬佩。但赵王要想收服邵续的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恐怕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左长史张敬说道:“邵续在襄国,其儿子、侄子和一些将领以段匹磾为主,段文鸯辅助,困守富平。刘琨之侄,兖州刺史、定襄侯刘演当初镇守廪丘。徐龛投降后季龙将军包围了廪丘,刘演向富平的段文鸯求救。段文鸯率领鲜卑骑兵前往营救,刘演率领残部去了富平。羊鉴撤军后,季龙将军正在攻打厌次和富平。” 在富平城西的大帐里,石虎和孔苌、王阳、石泰、石同等将领,正在商议攻取富平的办法。孔苌说道:“虽然刘演及其部下也进了富平城,但这不一定是坏事。我们围困富平几个月了,城里的粮草越来越少。尽管有鲜卑第一勇士段文鸯,但这改变不了他们即将失败的命运。拿下了富平,下一个就是曹嶷的广固城。” 石虎听了孔苌的分析,点了点头。王阳说道:“我估计富平城里的粮食,基本上已经吃完了。人没有了粮食,马没有了草料,都喝西北风?坐吃山空,难以为继。这几天,他们可能会闯营。” “各位将军说的都有道理,我们拿下富平城,捉拿段匹磾兄弟,俘虏邵续的儿子、侄子们,也就是这几天的事!”石虎说道。 富平城内,段匹磾居中而坐。下面邵续的儿子邵缉,邵续的侄子邵存、邵竺, 邵续之弟,乐安内史邵洎,还有刘演等将领,都面无表情地坐着。只有段文鸯毫无惧色,跃跃欲试的样子。段匹磾说道:“各位将军,定襄侯前些日子来到富平,我们保卫厌次、守卫富平的力量壮大了一些。但眼下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虽然陛下又封邵存将军为扬武将军、武邑太守,但这无济于事。朝廷的助力就是口头上的,而我们已经坚守富平城一年之久了。” 刘演说道:“本来廪丘还有一些粮草,但激战之下能够逃出保存性命就不错了。廪丘城里的粮草、辎重等,都归了石虎。要不是文鸯将军力战,我也绝不会坐在这里。” 刘演说着,站起来朝段文鸯拱拱手,段文鸯也拱手还礼。几个人正在说话,外面响起了越来越大的喊杀声。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进来禀报:“段大人,各位将军,石虎又开始攻城了!” “各位将军,怎么办?等着敌人杀进城来,与富平城共存亡?”段匹磾急切地问道。邵缉问道:“粮食还能吃几天?” “吃几天?今天能吃两顿饭就不错了!要不是富平城里的百姓省吃俭用,好多人家从牙缝里挤出一点粮食接济我们,半个月前我们的粮食就见底了!”邵存无奈地说道。听到这里,段文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段文鸯说道:“二哥,各位将军,咱们在府衙争论,也解决不了粮食问题。不如到城楼上,看看如何破敌!” 段匹磾是段文鸯二哥,大哥是已故鲜卑段部首领段疾陆眷,也是晋朝封的辽西公。段文鸯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段叔军和段秀。 听了段文鸯的话,段匹磾从座位上下来了,其他人也站起来。几个人骑着马往西城门走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城墙和城楼上的士兵正在往下射箭,把守西门的一些士兵见段匹磾等人都来了,赶紧施礼道:“段大人!各位将军!” 段匹磾等点了点头,几个人就顺着城梯,上到城楼上。城楼两边的城墙上,已经有好几个云梯搭了上来,城墙上的士兵正在力战。不断有爬上云梯的石虎士兵被射落。骑在马上的孔苌正在指挥士兵攻城,石虎在后面不远处看着。孔苌一看段匹磾等人上到了城楼上,吩咐士兵停止射箭。孔苌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段大人,段将军,邵公子,你们固守富平城一年了。与其在城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如投降中山公,投降赵王,不知意下如何?” “孔苌!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们兄弟生是大晋朝人,死是大晋朝鬼!对晋朝的忠心,已经刻到骨髓里去了!”段文鸯怒气冲冲地说道。孔苌笑着说道:“段将军,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你们的富平城,已经是一座孤城。曹嶷和徐龛,都已经归顺赵王。江南的皇帝就是给你们一些华而不实的虚名,让你们给他卖命!” 段文鸯哈哈一笑说道:“我们兄弟给江南朝廷卖命不假,这是我们千金难买的忠心。不过,你孔苌将军不也是给石勒卖命吗?就连你们的中山公,不是也在给赵王石勒卖命吗?给谁卖命是一个问题,关键是看这个命卖得值不值!” 孔苌和段文鸯正说着,石虎骑着马过来了。听了段文鸯的话,石虎脸上有一些不自然。看到城楼上的段匹磾,石虎抱拳说道:“段兄长一向可好?多日不见,弟季龙这里有礼了!” “石季龙,亏你还记得我这个结拜兄长!你和孔苌前前后后包围富平城一年了,这难道是兄弟情义?”段匹磾质问道。石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兄长,这个嘛,咱们各为其主,没有办法。” 见段匹磾等人没有说话,石虎又说道:“刚才也是因为兄弟情义,我们才停止了攻城。如果兄长不投降的话,那只能继续攻城了。直到我拿下富平城,俘虏你们兄弟,然后再屠城不迟!” 听了石虎的话,段文鸯义愤填膺地说道:“二哥,今天我们必须冲出去。与其在富平坐以待毙,不如出城拼个你死我活!” 段匹磾说道:“一年来我们和石虎交战数次,也伤亡了不少弟兄。现在包围富平的石虎士卒有好几万,我们开城就是送死。” 段文鸯说道:“二哥,各位将军。我素来以忠君和勇武闻名,所以厌次和富平的百姓敬仰我,包括在幽州的时候。此前孔苌已经攻占了幽州不少城池,他们抢劫百姓,杀人越货,几乎无恶不作。富平的百姓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仅有的粮食拿出来给我们。如果我们不能保护富平的百姓,那就不是大丈夫所为。厌次和富平的民众,也会大失所望。谁愿出城再战,随我去拼死一搏!” 第114章 出生入死十几年 奋勇杀敌八十一 话音刚落,就有几百鲜卑骑兵在城门附近列队,等待段文鸯挑选。段文鸯从城楼上下来,围着这几百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弟兄。每当段文鸯走到跟前,士兵们必然会大喊道:“段将军好!” 段文鸯不住地点头微笑,突然,段文鸯再也笑不出来了。为什么?因为在这并不多的骑兵、亲兵里面,有很多伤残的骑兵、亲兵在里面。有的挂着一只胳膊,有的拄着一根棍子。有的脑袋上、脸上有明显的伤疤。这只是从外表能够看到的,士兵们如果脱掉有些厚重的棉衣,身上的刀伤、箭伤可能就更多了。段文鸯走到每一个看上去有伤残的士兵跟前,拍拍他们的肩膀,强做欢笑点点头。看过几个伤残士兵以后,段文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难过的心情,眼泪一下子就流淌了下来。虽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但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段文鸯又看了几个有伤残士兵,趁士兵们不注意,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城楼上,段匹磾等人看得很清楚。 段文鸯来到队列前面,高声说道:“弟兄们,请大家原谅我现在的心情。弟兄们跟随我何止几年,有的跟随我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了。我们同甘共苦、出生入死。从东北到西边的晋州,从幽州又南下来到厌次,据守富平。很多弟兄阵亡了,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很多弟兄浑身是伤。有的伤残严重,已经不能上战场了。可他们还是硬撑着,义无反顾来到我们这支敢死队,成为其中的一员。不过,我要说的是,现在不同于以往。现在富平城各个城门,都已经被石虎和孔苌的军队包围。我们困在城里,就要饿死。如果我们冲出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几百个士兵高举右手,一起高喊道:“冲出去!冲出去!” 段文鸯平复了一下心情,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段部鲜卑数代人,包括我和我的哥哥、弟弟们,往上说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一直奉中原王朝为正统。这些年,尽管我们弟兄付出了很多努力,牺牲了很多亲人和弟兄,但中原和北方很多地方,还是被匈奴、羯人占领了。北方的大草原,还有辽西、辽东等地,包括鲜卑慕容廆等,也是经常你争我斗,争抢土地、人口、牲畜和地盘。跟随我的弟兄们,没有一个是孬种,没有一个贪生怕死!” 段文鸯又抹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恕我直言,身上有各种伤残的弟兄们,这一次你们就不要跟随我出战了!富平城里,也需要你们!下面听我的命令,凡是身体有伤残、伤病的,后退十步出列站立!身体没有问题的,能够以一当十的,留下来!” 队列里很多有伤残、伤病的士兵在犹豫不决,但看着段文鸯威严的目光,不得不后退十步离开队列,站到了队列的后面。段文鸯看了看,还有几十个有伤残的,不愿意退出队列。段文鸯只好说道:“弟兄们,如果一会儿敌人攻进城里,也需要你们和敌人拼杀啊!富平城里的百姓,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 听了段文鸯的话,最后几十个伤残士兵也退了出来。剩下的士兵,自动站成了九行九列。段文鸯又围着这些人转了一圈,然后大声说道:“弟兄们,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我们鲜卑段部最后的勇士!总共八十一个!如果我们能够冲杀出去,或许城里的弟兄们、百姓们会得救。但如果失败了,我们也奋战了、拼杀了!” 段匹磾等人已经从城楼上下来了,士兵们从府衙里拉来了一马车酒,马车上放着五个酒坛子。伤残士兵们打开酒坛子,段匹磾和邵缉等人亲自从酒坛子里舀酒,士兵们接过盛酒的陶碗,一碗碗送给这些即将出城拼杀的勇士们。每个人都喝了一碗酒,段匹磾亲自舀了一碗酒,来到段文鸯跟前。邵缉也舀了一碗酒,跟了过来。段匹磾把酒递给段文鸯,邵缉把酒递给段匹磾。 段匹磾说道:“文鸯,三弟,这么些年了,我们弟兄一直在北方各个战场上打打杀杀。尽管为了心里的那个忠字,我们付出了很多,包括我们的亲人、家人和孩子。我们对得起祖先,对得起陛下。今天成不成在此一举了。为了富平城,不成功,便成仁!” “二哥,你弟弟永远是我们鲜卑的第一勇士,永远不是孬种!”段文鸯说完,和段匹磾一饮而尽。两个士兵又端来两碗酒,给了段文鸯和邵缉每人一碗。邵缉说道:“段将军,是你们兄弟的到来,才使得富平城能够据守到今天。来,我敬叔叔一杯!” “邵公子不必客气,是你父亲邵大人的勇气和胸怀,使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使得富平城免遭石虎的毒手!”段文鸯说道。两个人说完,碰了一下陶琬,然后一饮而尽。 士兵们把陶碗都收起来,放到了马车上。段匹磾看了看段文鸯,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段文鸯又和邵缉等人一一拥抱告别。两个士兵抬过来一件兵器,是一把柘木制成的马槊,另一个士兵牵过来一匹高头大马。段文鸯很轻松地用右手拿起马槊,心有感慨地说道:“这支马槊,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父亲找中原的能工巧匠专门给我打制的。这支马槊,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今天,我就要用这支心爱的马槊,再一次冲锋陷阵,斩杀敌人!” 两个士兵拿来了段文鸯的盔甲,四辆马车拉来了八十一个勇士穿戴的盔甲和铠甲,还有四辆马车拉来了保护战马的马甲。段文鸯穿戴好盔甲,八十一个士兵也穿戴好了。那些有伤残的士兵,都在给战马穿戴马甲。马车回去后时间不长,四辆马车又拉着兵器来了。等离得近了一看,也是和段文鸯的马槊一样的马槊。只不过这些马槊明显比段文鸯的尺寸小,也轻一些。八十一个勇士每人领到了一支马槊。这些士兵精神抖擞地站立着,右手拿着马槊,槊杆矗立在地上。段文鸯第一个跨上战马,其他士兵也翻身上马。段文鸯高喊道:“鲜卑弟兄们,今天我率领的,是八十一个鲜卑勇士。九九之数,也许是我们的劫难。九九归一,也许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的冲杀,就是我们最后的荣耀!弟兄们,出发!” “开城门!”段匹磾一声令下,沉重的大门被八个士兵慢慢拉开。开城门的士兵闪退一旁,段文鸯第一个冲出西城门。一看城门大开,石虎命令道:“弟兄们,赶快射箭!” 来自西面、南面和北面的箭雨,铺天盖地朝这支鲜卑敢死队射了过来。段文鸯一马当先,右手挥舞着马槊,左手宝剑在手,搏打着四处飞来的箭。八十一个勇士也在不断搏打射来的箭,有的箭射到了身上。不过因为铠甲是牛皮做的,远处来的箭威力小,所以很难射透铠甲。很多弓箭手箭壶里的箭射完了,段文鸯已经率领八十一个勇士冲到了跟前。弓箭手们大乱,纷纷四散躲避。段文鸯宝剑入鞘,右手的马槊开始发威。拿着战刀、长矛的敌人,在石虎和孔苌的指挥下,潮水般涌了上来。段文鸯大吼一声,对近在咫尺的敌人,轮番施展劈、砍、盖、冲、带、挑、拦、撩、截等马槊技法。周围的敌人一个个倒下去,又一个个围了上来。 第115章 文鸯力战终被俘 始终不变是忠心 段文鸯一马当先,如入无人之境,杀死杀伤了很多敌人。八十一个勇士也不甘示弱、越战越勇,真的是以一当十。石虎和孔苌等将领在不远的高处,紧张地看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生死较量。 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有几百个石虎的士兵死伤。石虎一看不行,就和身边的孔苌耳语了几句。孔苌从高处下来,和指挥冲杀的另一个将领王阳低声说了几句。王阳问道:“车轮战?” 孔苌点点头,又回到了高处。王阳命令身边两个士兵鸣金,和段文鸯激战的几百士兵回来了。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几百士兵,又高举着战刀、长矛冲了上去。段文鸯和八十一个鲜卑勇士,左冲右突,见人就劈就砍。石虎的士兵轮换了好几回了,而这些鲜卑骑兵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更别提去一边休息了。渐渐地,渐渐地,士兵们的体力支撑不住了。有的士兵打着打着,没有被敌人的刀枪砍着,就累得从马上摔了下去。周围石虎的士兵见状,举起手中的长矛,就把这几个鲜卑骑兵戳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段文鸯一看自己的士兵被杀死,一夹马肚子来到这些士兵面前,手中的马槊飞快地扫了几圈,这些士兵就嚎叫着倒地身亡。 不断地有身边的士兵被杀死,即便是负伤的士兵,石虎的士兵蜂拥而至,也不会让这些受伤的士兵活着。段文鸯放眼望去,自己带出来的八十一个士兵,大部分已经被杀死。和自己一样继续奋战的,也不过七八个了。又一阵鸣锣之后,一两百个生力军又冲了上来。不大的功夫,那七八个鲜卑骑兵也被砍杀而死。 段文鸯长叹一声:“弟兄们,我对不起你们。我把你们带出富平城,却不能把你们平安带回去!我要替你们报仇雪恨!” 几十个围着段文鸯的士兵,又被段文鸯一阵砍杀,十几个非死即伤,剩下的十几个纷纷后退。突然之间,段文鸯的战马蹲到了地上。段文鸯一看,自己的宝马浑身是汗,嘴里喘着粗气,眼睛半睁半闭。这场激战从辰时战到申时,早已经人困马乏。 几十个士兵手持长矛、战刀又围了上来。段文鸯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马脖子,这匹老马一个激灵腾空而起。段文鸯用手中的马槊,又砍杀了几个身边冲过来的士兵。再要继续冲杀的时候,马槊的槊杆突然断了。段文鸯把手中的半截槊杆朝一个士兵投掷过去,正好击中这个士兵的脑袋,这个士兵被槊杆打死。 段文鸯随手抽出随身的佩剑,想继续战斗。这时石虎和孔苌、王阳来到包围圈外面,看着满身是伤的段文鸯,石虎说道:“我是羯人,兄长是鲜卑人。虽然我们不是同根同族,但都是胡人。我早就盼望能和二位兄长共图大业。现在机会就在面前,老天没有违背我的心愿,让我们弟兄以这种方式在战场上相见。兄长的士卒都已经为你而死,为什么还要苦苦挣扎呢?放下武器吧!” 段文鸯高声骂道:“几百年来,中原朝廷让我们胡人内迁,过上了安定的日子。可你们呢,趁火打劫,反叛朝廷,攻占洛阳,杀戮无辜,自立为王。你石季龙早就该死了!我兄长不听我的主意,才使你们越来越猖狂!我情愿去死,也不当你的俘虏!” 说完,段文鸯催马想继续战斗。战马已经站不起来了,原来战马已经累死了。段文鸯下马,举着手中的佩剑,继续砍杀围上来的敌人。又是几十个手持盾牌,手拿战刀的士兵冲了上来。段文鸯砍杀了几个,手中的佩剑从手中滑落,人也躺到了地上。 这群士兵一看段文鸯手中没有了兵器,又在地上躺着,冲上来就把段文鸯摁住,有个士兵拿过来一根绳子,反绑了段文鸯。石虎过来,喝退这些士兵,还亲自给段文鸯松绑。石虎说道:“兄长是我最敬佩的鲜卑勇士,你们怎么敢把我段兄长捆绑住?” 城楼上的段匹磾、邵缉等人看到段文鸯被俘,大惊失色。几个人赶紧从城楼上下来,商议对策。段匹磾说道:“我辽西鲜卑段部世代享受朝廷的封赏,世代沐浴皇恩。现在我们已经回天乏术,不能都被石虎抓了俘虏。我生是朝廷人,死是朝廷鬼。我准备一个人回归江南朝廷,如果有人愿意同行,我求之不得!前几天朝廷派来的使者王英还在驿馆,我和王英大人同回建康。” 邵续弟弟邵洎说道:“段大人,我哥哥把富平交给你,是对你的极大信任。现在富平即将被攻破,你却想逃往江南,不是很好吧?现在石虎大兵压境,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呢?不如我们整理一下厌次和富平城的户籍账册和赋税明细,一起投降中山公吧!” 段匹磾想了想,弟弟已经被俘。想投奔江南又被邵洎阻挡,于是斥责道:“你哥哥守卫富平多年,深受富平百姓爱戴。你不能遵循你哥哥的志向也就罢了。还威胁我不能回归江南朝廷。不但如此,你竟然胆大包天要把天子的使者扣押起来,想送给石虎当见面礼。我虽是胡人,也没听说过有你这么恬不知耻的!” 邵泊已经派人把王英从驿馆带了过来,段匹磾和邵缉等人赶紧见礼。段匹磾对王英说道:“我鲜卑段部世代受朝廷大恩,心中时刻不忘忠孝。今日落难,身不由己。想回朝谢罪,又被人逼迫。一片赤城忠诚难以实现,但我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祖上!” 王英说道:“段大人对朝廷忠心不渝,人尽皆知。我完成了朝廷的使命,将陛下的诏令送达了各位,我也就没有遗憾了。段大人虽然不是汉人,但对朝廷的忠心,不亚于汉人。段大人的胸怀和高风亮节,就连一些汉人也难望其项背!” 段匹磾点点头,又和其他人说道:“投降不投降应该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强迫。各位将军,是愿意投降还是突围前往江南?” 邵缉说道:“段大人作为鲜卑人,都能有如此傲骨。我的哥哥邵义已经被石勒杀死,父亲还被囚禁在襄国。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投降石勒、石虎呢?我作为忠臣之子,决不能当孬种!” 邵竺、邵存也点点头,邵存说道:“我们一起往南突围!” “那咱们这样,我和乐安内史邵泊大人,出西门前往石虎大营投降。你们趁此机会,从南门突围出去,前往江南。现在石虎的大部分士兵都在西边,其它城门的士兵可能比较少。”段匹磾说道。邵缉说道:“段大人的计策不错,就这么办吧!” 段匹磾派了两个随从,回府衙去取需要的东西。邵缉、邵竺、邵存和刘演等人给段匹磾施礼,然后和使臣王英,率领一百多老弱残兵,往富平南门而去。城里的马匹已经很少了,这些希望前往江南的将士们,有的还要两个人骑一匹马,等打开城门,南门外面还真看不到多少士兵。就在邵缉等人冲出富平南门不远,道路两旁伏兵四起,邵缉大喊道:“弟兄们,准备战斗!” 这一百多个老弱残兵,好几天都没有吃饱饭了。一个个面黄肌瘦,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对方一阵冲杀,大部分人战死了。几十个人跟随邵存和王英冲出了包围圈,落荒而逃。刘演和几个士兵跟在邵存后面,几个人都被后面射来的箭射死。邵缉、邵竺负伤掉落马下,当了俘虏。两个人被五花大绑,押往富平西门。 第116章 富平落入羯人手 忠勇之士聚襄国 邵缉等人和段匹磾告辞以后,两个随从给段匹磾拿来了晋朝的朝服、节杖。段匹磾穿好朝服,手持节杖,骑着马,两个随从跟在后面,领着剩下的士卒,威风凛凛地出富平西门来见石虎。 大帐里,石虎正在和孔苌、王阳等人商议军情。段文鸯也在座。有人进来禀报:“启禀大将军,段匹磾等人来了!” “啊?段匹磾大人?好好好,赶快迎接!”石虎说着,和几个将领来到大帐外面,段文鸯也跟在后面。段匹磾已经下马,来到大帐门口。石虎见到段匹磾,行跪拜之礼。跟在段匹磾身后的邵泊,赶紧跪倒给石虎施礼:“乐安内史邵泊给中山公施礼!” 石虎轻蔑地看了一眼邵泊,说了一声:“起来吧!” 段匹磾说道:“季龙将军,虽然我们曾经结拜为兄弟。但这些年我们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段部历代享受朝廷皇恩。自永嘉之乱以后,我们兄弟就立志消灭祸害中原的异族。不幸的是,我们段部内讧、内乱、内斗,消耗了实力。今天之所以来到你这里,不是为了我个人的性命,而是为了富平的百姓,为了邵续大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池,绝不是为了贪生怕死。” “兄长说哪里话,乱世出枭雄,时世造英雄。虽然我和你们兄弟还称不上枭雄,作为这个乱世的英雄,还是当之无愧的。惺惺惜惺惺,英雄惜英雄。文鸯兄长已经同意归顺赵王,弟希望兄长审时度势,和我等一起,为大赵国的兴旺发达出一份力。”石虎谦卑地说道。段文鸯也走了过来,他拉住段匹磾的手,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过眼泪还是流下来了。沉默了一会儿,段匹磾说道:“我没有别的奢望,就是希望季龙将军善待富平的百姓。现在城里的百姓,也不过几百家。很多人为了保卫富平,不但贡献了家里的粮食和畜禽,有的也献出了性命。希望季龙将军派人,把城里、城外阵亡、死亡的军民拉到城外好好安葬,别无他求。另外刘演大人也战死了,请在富平城南妥善安葬为盼。” 段文鸯说道:“季龙将军,我的想法和二哥一样,就是希望您派人,让跟随我出战的八十一个弟兄入土为安。另外,我的战马也累死了。这匹战马跟随我二十多年,出生入死,多少次救我于险境。希望您把我这匹马,埋在那个地势较高的地方。以后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征战,希望我这匹爱马,都能够看到我。” 段文鸯说着,用手指了指大帐的东南方向,也就是石虎和孔苌观战的地方。石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石虎刚要说话,外面的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王阳将军俘虏了邵缉和邵竺!” “人在哪里?”石虎问道。那个亲兵说道:“就在大营外面。” “把人带过来!”石虎说道。亲兵去了,石虎等人也朝大营门口走去。来到大营门口,王阳也带着几十个士兵,押着邵缉、邵竺过来了。石虎一见两个人被五花大绑,说道:“赶快解绑!” 两个士兵给邵缉、邵竺解开绑绳,两个人过来给段匹磾跪倒施礼:“末将参见段大人!我等无能,致使富平落入敌人之手。” 段匹磾拉起两个人,说道:“刚才季龙将军已经答应,他能够善待富平城,善待富平城的百姓。既如此,我等何求!” 石虎笑了笑,问道:“两位兄长和各位将军,还有什么要求?” 段匹磾、段文鸯、邵缉、邵竺、邵泊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石虎说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所以,人们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今天晚上我要宴请各位。明天上午,我要亲自和诸位前往襄国,面见赵王千岁。”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帐的外面停了一辆带棚的马车。马车不远处,还有一百名骑兵。这些骑兵五十人拿着战刀,五十人拿着弓箭。石虎和段匹磾等人,从大帐里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也跟着出来了,就是王阳。石虎笑着说道:“请二位兄长和两位将军上车,我们马上出发前往襄国,朝见赵王殿下!” 邵泊一听没有说到他,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跟在段匹磾后面。王阳补充了一句:“邵续大人这几个月,一直在驿馆里住着。” 显然这句话是说给邵缉听的, 邵缉点点头,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石虎、王阳看着段匹磾等上了马车,石虎使了个眼色,王阳会意。一个士兵拿着马鞭子坐在马车前,石虎说道:“出发!” 马车在前面,一百个骑兵紧随其后。石虎和王阳骑在马上,一行人往襄国急驶而去。两天以后的午前时分,押解段匹磾等人的马车经过襄国正阳门,来到大殿外面。门口的侍卫一看是石虎和王阳来了,赶紧进去禀报:“赵王千岁,中山公回来了!” “快请中山公进殿!”石勒吩咐道。朝堂上的文武大臣,都朝大殿门口看去。石虎和王阳来到大殿,和其他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来到石勒面前,石虎和王阳跪倒施礼:“参见赵王千岁!” “二位爱卿免礼平身!中山公从富平回到襄国,是不是厌次的战事有了眉目?”石勒问道。石虎和王阳站起来,石虎说道:“厌次和富平城都已经被攻下,段匹磾、段文鸯、邵缉、邵竺、邵泊已经被俘押送到了襄国。臣留下孔苌将军驻守富平,其他将军也在厌次不同地方驻守,等待赵王千岁的诏令再进一步行动。” “中山公和众位将军辛苦了!赐座!”石勒说道。 石虎和王阳坐下,石勒问道:“段匹磾等人在哪里?” “回赵王千岁,就在大殿外面。”石虎说道。石勒笑道:“邵续已经在襄国半年有余,如果段匹磾兄弟和邵续的其他将领能够为孤所用,那治理这些地方,笼络人心,就容易多了。” “快请段匹磾等人上殿!”石勒高兴地说道。时间不长,段匹磾等人来到大殿。来到石勒面前,段匹磾、段文鸯、邵缉、邵竺等人给石勒拱手施礼:“参见赵王殿下!” 段匹磾等人并没有给石勒行跪拜大礼,石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唯有邵泊噗通一声跪倒,口里说道:“臣邵泊参见赵王千岁!” 段匹磾等人鄙夷地看了看邵泊,几十个石勒的文武大臣,也投来异样的目光。段匹磾等人来的时候,都穿着晋朝的朝服。石勒吩咐道:“段大人等初来我大赵国,每人赏赐朝服一件!” 不大一会儿,五个侍卫端着木盘,木盘里是五套赵国的朝服。邵泊一看,眉开眼笑地说道:“多谢赵王千岁赏赐朝服!” 邵泊说着,就过来挑了一件,没有犹豫就穿在了身上。邵泊指着地上原来晋朝的朝服说道:“赶快把这身破旧朝服扔了吧!” 有个侍卫拿起邵泊脱下来的朝服,出去了。除了邵泊,段匹磾等人虽然也接过了赵国的朝服,但并没有穿在身上。 包括张宾在内,很多文武大臣看着身穿晋朝朝服,不愿意换上赵国朝服的段匹磾等人,摇头不止。尤其是段匹磾,不但身穿晋朝的朝服,而且还手持晋朝的节杖。文武大臣脸上的表情,石勒当然一一看在眼里,但他不动声色,没有发作。 “众位爱卿都入座吧!”石勒说道,段匹磾等人都坐下了。石勒又说道:“邵续大人在襄国半年之久,段大人来了,儿子、侄子来了,能够在朝堂上团聚,邵续大人一定很高兴。” 第117章 邵续心中系百姓 外放大臣受宴请 “去驿馆把邵续大人请来相见,今天孤要大宴群臣,为这次难得的相聚作个见证!”石勒说道。一个侍卫拱手施礼,出去了。 邵续随侍卫来到朝堂,走到前面拱手给石勒见礼,然后退到一旁。邵缉一看半年多没有见面的父亲,赶紧跪倒磕头。邵缉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邵缉说道:“孩儿不孝,把富平弄丢了!” 邵续抚摸着邵缉的脑袋说道:“孩子啊,富平和厌次的丢失,既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段大人兄弟俩和其他将军。赵王的实力太强大,季龙将军手下将士的战斗力太强大,我们不是对手。” “父亲,您在这里受苦了吗?”邵缉问道。邵续笑着说道:“赵王千岁待我不薄,我心知肚明,也会永记心中。我没有受苦,吃的用的一应俱全。我就是担心厌次和富平城里的百姓。” “季龙将军已经许诺,会善待富平和厌次的百姓。”邵缉说道。邵续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文武大臣们一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一边看着邵续的穿着打扮,几乎和段匹磾、段文鸯等一模一样。支雄有些忍不住,于是走到邵续面前说道:“邵续大人,您到襄国已经半年有余,赵王对您怎么样?大家对您怎么样?您心里的感受怎么样?” “回支雄将军,赵王待我如上宾。居住在驿馆,每天有仆人和侍女照顾,出行有马车。我还可以在菜园里种花、种菜。各位大臣、将军对我也很好,相处得很融洽,我很满意。”邵续说道。 支雄继续问道:“邵续大人既然是赵国的从事中郎,就应该身着相应的朝服。可赵王千岁赐给你的朝服,你放在驿馆里束之高阁,也从来没有见你穿过一次。是赵国的朝服不合身,还是赵国的朝服粗制滥造?你考虑过赵王和文武大臣们的感受吗?” 邵续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并没有说出来。刚回到襄国的王阳对段匹磾说道:“自段大人兄弟俩出城投降,从富平到襄国,这一路之上,段大人和段将军都是晋朝朝服装束。徐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看段大人兄弟俩,是身在赵国心在晋!” 邵泊一看,感觉立功的机会来了,就对邵续和段匹磾、段文鸯说道:“赵王千岁已经给我哥哥赐予了官职,哥哥应该穿上赵国崭新的朝服。我相信赵王也会赐予段大人兄弟俩官职。” 邵续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石勒说道:“刚才邵泊说的也在理,孤正打算给段大人兄弟俩赐予官职。段匹磾、段文鸯听封!” 段匹磾、段文鸯只好站起来,然后给石勒见礼。石勒说道:“孤封段匹磾为赵国冠军将军,封段文鸯为赵国左中郎将。” “多谢赵王千岁圣恩!”段匹磾、段文鸯齐声说道。过了一会儿,两个侍卫端着两个木盘。木盘里放的是两套戎装,一套是给段匹磾的,另一套是给段文鸯的。两个侍卫分别把戎装递给段匹磾和段文鸯,石勒说道:“这些年段大人兄弟俩东征西讨、南征北战,虽然我们曾经是战场上的对手。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不打不成交。战场上讲究的是你死我活、论功行赏。季龙、孔苌、支雄等人,是大赵国久经沙场的大将。孤真心希望,段大人和段将军能够摒弃前嫌,为大赵国立下属于自己的功劳和荣耀!” “多谢赵王千岁信任!”段匹磾说道,段文鸯也点点头。 几天之后,富平陷落的消息就传到了建康。朝廷之上,文武大臣议论纷纷。司马睿说道:“这几年,眼看着北方孤悬的一些地方,一个个落入羯人之手。邵续父子被囚禁在襄国,段匹磾兄弟俩也不能幸免。虽然现在看起来石勒对他们不错,但长此以往,他们在赵国的朝堂之上,穿着前朝的朝服,领着赵国的俸禄,和石勒同床异梦。时间久了,即便是石勒能忍,石虎也不会忍。” “石赵建立才一年多,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占领更多的地盘,石勒正在不遗余力笼络人才。一旦这些人才不愿意为其所用,石勒必然会痛下杀手。而石虎杀人如麻,不管是征服区的官员、将领,还是征服区的百姓。凡是让其不痛快的,一律杀之而后快。而邵续、段匹磾等人,秉性耿直,骨子里又根植了忠于朝廷的执念。所以到头来,我估计这些人会凶多吉少。”王导说道。 “刘曜扩张地盘的方向是向西,巴氐、仇池等地。而石勒的野心更大,并州、幽州、蓟州、青州、豫州等等,都在他的预谋之中。一旦石勒往南推进到淮水流域,紧接着就是黄河流域、黄河以南。如果石勒实现了这样的构想,我朝即便是在江南,也就危在旦夕了。所以,我希望陛下尽快外放大臣,拒敌于黄河一带。”刁协说道。司马睿点点头说道:“朕思虑已久,外放大臣是一个好办法。只有加强地方的地位和军力,才能防患于未然。” 站在台阶边的费仁看了看司马睿,司马睿点点头。费仁展开手里的诏令,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开始宣读。 皇帝诏曰: 羯人石勒盘踞襄国,北方并州、幽州、冀州皆被石赵所得。厌次之战,富平陷落,使臣王英逃回,刘琨之侄刘演战死。孤悬北方之爱国忠君之士邵续父子、段匹磾、段文鸯等,皆被石勒俘获。青州之曹嶷摇摆不定,如今北方只剩祖逖将军孤军奋战,力不能支。一旦豫州有失,羯胡大军必然南侵淮水流域。若如此,江南危矣。为保江山社稷之安稳,之即日起,免除扬州各郡县僮客奴隶之身份,全部恢复自由身,征召入役。授任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兖、豫、幽、冀、雍、并六州诸军事、假节,加职散骑常侍。投名帖求官之一千人任用为军吏,征调扬州各郡县已获自由身僮客一万人,作为士卒分配给征西将军府。任命散骑常侍王遐为征西军司,随同戴渊镇守合肥。任命刘隗为散骑常侍、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假节,出镇淮阴。 戴渊、王遐、刘隗三个人出班跪倒:“多谢陛下信任!” 宣读完诏令,费仁又大喊一声:“退朝!” 文武大臣三三两两离开朝堂,有的面带微笑,有的面无表情。尚书左仆射荀崧,尚书令刁协边走边聊。戴渊、王遐、刘隗因为要外镇,就一块儿走出了大殿。前面的荀崧、刁协走的慢一些,一会儿就和戴渊、王遐、刘隗走到了一起。刁协笑着说道:“三位大人即将离京外镇地方,我给三位置薄酒践行如何?” “今天难得刁大人慷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隗说道,戴渊、王遐也点点头。走出台城,五个人来到“琅琊酒肆”。 酒肆门口迎客的小二说道:“五位客官,里边请!” 时近正午,酒楼里客人还是不少。小二看着五个人犹豫不决的样子,嬉笑着说道:“客官楼上请吧,可以看看建康的街景。” 五个人来到楼上一看,只有两桌客人,总共也就六个人。五个人在一个临街的桌子坐下,小二跟过来问道:“客官吃啥菜?” “今天破一次例,来六个江南菜!”刁协说道。五个人正在闲聊,菜还没有上来。另外两桌的客人,吃好也陆续下楼了。刘隗说道:“我们一年也难得来几次这里,好像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第118章 今日分别何时见 祖逖内心生疑虑 “是比以前热闹多了。以前北方过来的人,很多被迫卖身南方世家大族做奴隶。现在好了,陛下诏令数以万计的僮客恢复自由之身,很多北方百姓欢呼雀跃。大街上做买卖的多了,各行各业兴旺了,入役的年轻人也多了,人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戴渊说道。王遐说道:“北方来的人高兴了,但有些人就不高兴了。” “这个世界也是奇怪,有人高兴了,就有人不高兴。大多数人高兴了,少数人就不高兴。我们是让大多数人高兴呢,还是让少数人高兴?让陛下高兴,才是最大的高兴!”刁协有些打趣地说道。几个人正说着话,两个年轻女仆端来了两个条盘。女仆放下六个菜,五双筷子,五个酒樽。一个女仆说道:“客官请慢用!” 望着两个女仆离去的背影,荀崧说道:“以前北方过来的人,年轻男女都是南方大族的奴隶。现在好了,陛下让这些北方人获得了自由。男人可以入役,女人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话音刚落,跑堂的小二端着两瓶酒上来了。小二打开一个瓶塞,想给每个人斟上酒。王遐说道:“小二你忙你的去吧!” 小二点点头,下去了。刁协拿起酒瓶说道:“今天我做东,我斟酒。不知今天和三位大人分别,何日才能相见!” 刁协的这句话很有杀伤力,在座的人都不言语了,都陷入了沉思。刁协给戴渊、王遐、刘隗、荀崧倒上酒,最后给自己倒上。刁协举起酒樽说道:“来,各位大人,咱们先干了这一杯!” 放下酒樽,刁协接着说道:“这几年偶尔来到这里,也就是点两三个菜,打打牙祭。现在俸禄比以前多了,江南也比以前富足了。所以呢,今天我们才能破天荒点了六个菜享受一下。” 戴渊说道:“不管是当官儿的还是老百姓,其实都盼望平平安安过日子。但有时候,这样的想法却成了一种奢望。” “咱们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了,但是有一个人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怎么好过,甚至越来越难过。”王遐说道。刘隗感到有些奇怪,于是问道:“王大人,你被陛下任命为戴大人的征西军司,以后肯定前途无量。你说的这个日子不好过的,不会是你吧?” 王遐笑了笑,没有说话。刁协说道:“当下最难过的是陛下!” 刘隗恍然大悟,连忙点点头说道:“各位大人,惭愧!惭愧!虽然说陛下是万人敬仰的皇帝,但陛下的确每天在艰难度日。” “自陛下登基以来,我和荀崧大人协助陛下制定典章制度,使朝廷的法度不断完善。还与刘隗大人推行‘刻碎之政’。这样以来,抑制了世家大族和门阀势力,维护了陛下的权威和皇权。但是呢,却引起了以琅琊王氏为代表的士族的强烈不满。”刁协说道。刘隗点点头说道:“周访大人已经过世,王敦少了一个反叛的绊脚石。当下能够让王敦忌惮的,就是豫州刺史祖逖了。” “刘隗大人这一次被陛下外放,王敦肯定也非常忌惮。说不定以后,会想方设法给刘隗大人使绊子。”荀崧说道。刁协举起酒樽说道:“咱们不要忘了喝酒、夹菜,来,再干一杯!” 刁协又打开第二瓶酒,给每个人倒上。刘隗独自饮了一杯,然后说道:“这两年我们的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陛下,都是为了皇族,也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王敦这样的人,和王导大人迥然不同。王敦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王导含蓄大度,高瞻远瞩。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地方上,王敦奉行的是非友即敌。敢说敢做,有恃无恐。如果王敦和王导联合起来,那陛下可就危险了!” “如果王导明着支持王敦反叛,反对陛下和朝廷,那就不是王导了!不过,王导永远不会反对王敦!”荀崧说道。戴渊说道:“荀大人看得透彻,如果以后王敦反叛成功,王导还是王导。” “三位大人即将离京外放,我敬戴渊大人、王遐大人、刘隗大人各一杯!”刁协说着,先敬了戴渊一杯,然后是王遐和刘隗。刁协连着喝了三杯酒,戴渊、王遐、刘隗每个人喝了一杯酒。 刁协的酒劲儿上来了,于是问道:“戴渊大人,您被陛下任命为征西将军,都督六州诸军事。而祖逖是豫州刺史,封号是镇西将军。这明摆着祖逖成了您的部将,您是祖逖的顶头上司。” 戴渊笑着说道:“祖逖这些年致力于北伐,收复了黄河以南很多地方。现在的祖逖,拥兵近十万之众。就连已经称赵王的石勒,对祖逖也是忌惮三分。为了拉拢祖逖,石勒不但杀了一个反叛祖逖的牙门将童建,还把童建的首级送还祖逖。石勒为祖逖母亲修缮坟墓,祖逖明里暗里允许豫州和石赵互通商旅,祖逖也收了不少税金。兖州、豫州百姓和睦相处,没有发生大的战事。” “这只是石勒的缓兵之计,一旦祖逖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石勒一定会大举南下,所以我们不得不防。”王遐说道。 驻屯雍丘的豫州刺史祖逖,已得知朝廷对戴渊的任命。在府衙里,祖逖把豫州各郡县的主要将领都召集来到府衙议事。祖逖叹了口气说道:“从中流击楫到现在,我们几乎是孤军奋战。经营豫州这么些年,想不到,朝廷派了个文官戴渊,前来都督六州军事。戴渊的名气,不能说不大。不过,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祖约说道:“哥,这明摆着,是陛下不信任你,不信任我们这支北伐队伍。两年前曾派司马裒前来,说的好听是协助我们北伐。现在好了,直接来了个顶头上司戴渊。以后的日子,难熬!” 祖涣说道:“父亲,周访大人去世以后,陛下让周抚承袭其父寻阳县开国侯爵之位,还官拜鹰扬将军、武昌太守。武昌是荆州的治所,王敦又给周抚加官,任命周抚为其从事中郎。” “很明显,这是王敦在为反叛做准备。王敦手下的部将、司马、参军、从事中郎等不下几十个人。周抚刚强有而毅力,有其父之遗风。但与其父周访相比,还是有不少差距。在训练和号召、统领军队能力方面,还是不如其父。或许周抚还年轻,需要历练。但无论如何,周访大人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其子周抚竟然成了王敦的爪牙,不知道会是什么感受!”祖逖感叹道。 祖约和祖纳都摇了摇头。几个人正在议论王敦,祖该从外面回来了,祖逖示意他坐下。听祖逖他们正在议论王敦和周抚,祖该说道:“周访是我朝名将,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只是不知道周访的这个儿子周抚,是不是一条好汉,还是一个孬种。” “大哥,你怎么看朝廷派戴渊都督六州军事,出镇合肥?”祖逖问道。祖该先喝了口水,然后说道:“陛下外放戴渊镇守合肥,首先是为了防范荆州的王敦。外放刘隗镇守淮阴,因为淮阴在建康之北。淮阴在淮水南岸,而淮阴以北是曹嶷据守的青州。曹嶷这个人虽心向我朝,但又和石勒眉来眼去。一旦青州被石勒所得,石勒的羯兵渡过淮水,就会直接威胁国都建康。” “所以大哥对陛下的安排,没什么要说的?”祖逖问道。祖该说道:“也不是一点儿疑问也没有,历朝历代的皇帝,对手握重兵的大臣,都是有所防范的。陛下最看重的心腹之臣,除了皇族的司马承,就是戴渊、刁协和刘隗。戴渊都督六州包括豫州的军事,会对我们形成制约。如果能够协助我们北伐,倒是一件好事。合肥、淮阴与建康形成犄角之势,防范可能发生的反叛。” 第119章 王敦心中有三怕 后湖劳军振声威 祖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们祖家北伐的年头儿,在陛下继位之前就开始了。何止是继位之前,那个时候陛下还是左丞相,离称晋王还有四年。七八年以来我苦苦挣扎,就是为了收复中原故土。回想年轻的时候,和刘琨一起出任司州主簿。我们俩关系非常融洽,常在一起纵论天下兴亡。日则同食,夜则同眠。当时我们俩还互相勉励,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你我二人应该展胸中之抱负,用心中之学识,在中原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看着面色沉重的祖逖,祖涣倒了一杯水递给祖逖,然后说道:“父亲,您喝点儿水吧!您闻鸡起舞的好学精神,中流击楫的豪情壮志,永远激励着我们勇往直前,不遗余力收复故土!” 祖涣接着说道:“父亲,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听说王敦害怕周访、周顗两位大人,还有就是害怕您,是不是这么回事?” 祖逖哈哈一笑说道:“王敦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过他惧怕我们三个人,倒是真的。害怕周访,是因为周访用兵出神入化。王敦数员将领都死于和杜曾交战,后来还是周访斩杀了杜曾。王敦小时候就和周顗相识,只要见到周顗,就会面热耳赤。即便是在冬天,也要用手扇风不止。至于王敦害怕为父,呵呵。” 说到这里,祖逖只是笑着,故意不再说话。祖涣说道:“父亲您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王敦有什么把柄被父亲掌握着?” “倒不是为父掌握着王敦什么把柄。我想王敦真正害怕的,是为父手里的十来万北伐大军。还在刁协和刘隗推行‘刻碎之政’不久,王敦就已经动了反叛的念头。本来王敦还有一个惧怕的人,就是陶侃。陶侃和周访是儿女亲家,但陶侃被王敦压制,不得不到广州出任刺史。‘刻碎之政’触动了琅琊王氏的利益,特别是王导也逐渐被架空。于是王敦派参军钱凤,威胁陛下如果不处置刁协、刘隗等人,不同意自己安插朝臣的要求,就要来攻打建康。当时为父恰好在朝,我对钱凤说,阿黑怎敢如此放肆!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让他赶快滚回驻地武昌。如果迟疑了,我立刻带领三千马步军,一百艘战船,溯江而上,赶他回老家琅琊临沂!” “父亲,阿黑是谁啊?”祖涣问道。祖逖笑着说道:“王敦字处仲,阿黑是他的小名。年龄小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小名。” “周访大人已经去世,陛下应该把陶侃大人调任回来。或者在朝,或者在扬州。”祖该说道。祖逖说道:“话是这么说,我们知道的道理,陛下岂能不知。不过当时陶侃去广州,就是王敦排挤的结果。王导不但是司徒,是太子太傅,还是扬州刺史。” “那什么时候陶侃大人能够回来?”祖涣问道。祖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有些严肃地说道:“朝政大乱时,就是陶侃回来时。” 这时,有个仆人进来给祖逖施礼,问候病情。祖逖对他说道:“王安,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我对待你怎么样?” “大人待我如同家人一样,从来没有把我当奴仆呼来喝去的。大人的大恩大德,我矢志不渝、终生难忘。”王安说道。祖逖说道:“王安啊,你是个胡人,应该去找你的族人,这样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襄国的石勒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我这里也不缺你一个人。不是我嫌弃你,因为天下局势多变,很多事情无法预料。如果我不在了,石勒大军肯定会南下进犯豫州。所以我提前给你考虑了一个退路,前去投奔赵王石勒吧。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用的川资路费,明天你带领你的家人,北渡黄河前往襄国吧!” “大人这是赶我走吗?我跟随您这么多年,大人就像我的长辈一样,我难分难舍啊!”王安有些乞求地说道。祖逖安慰他说道:“如果我不在了,豫州肯定会被石勒拿下。我带领的这些将士,包括我的众多家人,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命运。你凭你的能力,在石勒那里一定能够受到重用,我不愿意在这里埋没了你。” 王安见乞求没什么用,只好给祖逖跪倒。王安说道:“大人完全为我考虑,我心里非常感激。我准备一下,明天投奔石勒。” “多谢大人,小人告辞!”王安眼里流着眼泪,跟着祖涣去拿川资路费去了。王安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建康北面的后湖南岸,就是戴渊出发前的临时军营。戴渊在征西军司王遐和几个部将的陪同下,正在边走边看士卒们的操练。这些新入役的士卒,训练起来非常卖力气。有的在练习砍杀,有的在练习射箭,有的在练习对攻,有的在练习攻防。 军营有东西南北四个营门,方便数以万计的士卒们进出。当戴渊等人转到南营门的时候,一个宫中侍卫快马来到军营南门口。见到戴渊侍卫下马施礼道:“戴都督,陛下前来慰劳将士们!” 戴渊和王遐等人赶紧走出营门,正好司马睿的车驾来到营门前。五十个侍卫在营门前两排站立,司马睿在费仁搀扶下走下车辇,戴渊等人跪倒施礼:“臣等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司马睿笑着说道。戴渊等人站起来,和陪同司马睿前来军营的刁协、刘隗、纪瞻、周顗等人互相见礼。十辆马车在后面跟随,马车后面是手持长矛的一百名士兵。 “陛下请!各位大人请!”戴渊说着,簇拥着司马睿来到军营里面。见一万多将士正在练兵,司马睿不住地点头。每当司马睿来到近前,带领训练的将领和士兵们就会跪倒:“吾皇万岁!” 来到后湖南岸的大帐,司马睿居中而坐。司马睿说道:“众位爱卿请坐。经过这些天的操练,将士们的实战本领提高很快。今天戴爱卿就要率领将士们出发前往合肥,朕特意前来送行!” “多谢陛下体恤!”戴渊等人赶紧站起来施礼。司马睿示意大家坐下,继续说道:“仅扬州一地,各郡县僮客恢复自由之身,愿意入役者就超过一万人。如果江南各州陆续恢复僮客自由,朝廷就不愁没有兵源。凡是给朝廷立下大功的大臣、将领,朕都会不吝封赏。战场上的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随时随地有生命之忧,更要及时论功行赏!今天,朕给将士们带来一些慰劳之物。” 费仁在下面站着,见司马睿朝他点头,大喊道:“抬进来!” 几十个士兵手忙脚乱,把东西抬进来,拱手施礼出去了。司马睿说道:“这些牛皮靴、牛皮头盔和铠甲,都是用辽东慕容廆送来的牛皮制作的。陶辽回来带回来了很多动物的皮子,前些日子奖励了文武大臣一些,还剩下不少。于是费仁找了一些民间的能工巧匠,制作了这些战场上用得着的物品。另外还有一些补品、药品,将士们受伤了,要及时医治。五根百年人参,抢救时可以救急。朕要看着将士们出发,也盼望将士们平安归来!” “多谢陛下关怀!”戴渊等人再次站起来施礼。随后,戴渊等人陪同司马睿走出大帐,来到后湖南岸。后湖岸边,停泊着可以坐百人的大船一百只。不远处还有五十只小一些的船只,可以坐五十个人。能够坐十来个人的小船,也在水中来回穿行。 戴渊手下的将领们,正在指挥这些新兵上船。新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高喊着“驱逐胡人,还我中原,收复故土!”的口号。 看着这些新入役的士兵,司马睿频频点头。不到一个时辰,一万多将士登船完毕。戴渊手下的几个将领过来禀报:“启禀陛下,报告戴大人,一万五千名新兵登船完毕。大船、中船、小船整装待发。随船粮草和马匹,也已经提前装运上船。陛下带来的慰劳品,也已经装船完毕,等待大人出发的命令!” 第120章 祖逖愤懑闭双眼 郡县官民来吊唁 看着船队上迎风招展的号旗、飘带,想着刚才斗志昂扬的士卒们,司马睿朝戴渊点点头。戴渊说道:“登船,准备出发!” 戴渊、王遐等人跪倒给司马睿施礼,然后站起来转身登船。戴渊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建康,看着仍然在南岸的司马睿等人,思考着自己的重任,戴渊眼泪下来了。 过了几天,正值早朝。文武百官给司马睿施礼毕,站立两厢。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自外放戴渊到合肥,祖逖大人就有些耿耿于怀。有消息从豫州传来,说祖逖大人病了。” “病了?祖逖爱卿北伐多年,可以说负重前行。朝廷有心无力,也帮不上多大的忙。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祖逖今年五十五岁了,比谯王皇叔还小两岁。”司马睿有些担忧地说道。 “陛下,祖逖大人为我朝北伐呕心沥血,希望陛下能够派一位得力大臣,前往雍丘探望祖逖大人。”刁协说道。司马睿点点头说道:“朕已经拜郭璞为着作佐郎,与王隐共撰《晋史》。就委派郭璞先生前往雍丘一趟,携带一些贵重药材和礼物,探望祖逖爱卿病情,也转达一下朕对祖逖和所有北伐将士们的关心。” “遵旨,臣愿往!”郭璞拱手施礼说道。 五天以后,郭璞和两个亲随来到雍丘。来到府衙,祖约、祖该等人正在议事。门人禀报道:“启禀大人,陛下使者到了!” 祖约等人赶紧出来迎接,郭璞只认识祖逖,并不认识祖约和祖该。祖约、祖该等人和郭璞互相见礼,郭璞自我介绍道:“我乃河东郡闻喜郭璞,受陛下委托前来探望祖大人。” “原来是郭先生,失敬失敬!三哥这两天病情沉重,不得不卧床在家休息。那就劳烦郭先生,同往三哥卧室。”祖约说道。郭璞点点头,和祖约等人一起,来到府衙后面一个不大的院落。院落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两个仆人正在院子里打扫院落,见祖约等人来了,赶紧上前施礼:“参见各位大人!” “快去通报一下,就说朝廷派郭璞先生探望三哥来了!”祖约说道。还没等仆人进去,祖涣听到动静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见到郭璞,祖涣给郭璞施礼:“郭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是郭璞先生,专门来探望三哥的。”祖约介绍道。祖涣说道:“原来是闻名天下的郭先生,久仰您的大名,请进来吧!” 来到祖逖的卧室,祖逖仍然在昏睡不醒。两个仆人搬来几个杌子,祖约说道:“请郭先生坐下吧,一会儿三哥可能会醒来。” 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祖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仔细一看,郭璞在床前坐着,一下子就清醒了。祖逖要坐起来,祖涣问道:“父亲,您感觉能坐起来吗?这两天您一直沉睡。” 看着父亲非要坐起来,祖涣扶着祖逖慢慢坐了起来。祖逖有气无力地说道:“郭先生,从建康到雍丘千里之遥。您舟车劳顿,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现在建康和江南,比以前好多了吧?” “祖大人放心,陛下称帝以后这几年,江南的情况越来越好。以前就是大臣们,也很难吃到猪肉。现在几天吃一次,已经不是大问题。陛下已经解放了僮客,各行各业也越来越兴旺。”郭璞说道。祖逖说道:“这就好,这就好。这些年我一直致力于北伐,很少能够前往建康觐见陛下,参与朝会,心里很不是滋味。” “祖大人,您不必自责。这些年正是有了您不遗余力的北伐,才阻挡了羯人铁蹄的南下。您和您的北伐大军,就是一条保卫和恢复中原故土的长城。朝廷离不开您,陛下离不开您。”郭璞很客气地说道。祖逖摇摇头说道:“郭先生,我哪有那么大的功劳。” 祖涣端来一碗水,递给郭璞。祖该端过来一碗水递给祖逖,祖逖喝了几口,然后问道:“郭先生,我是不是命不久矣?” 郭璞见祖逖这么直截了当,没有说话。祖逖继续说道:“郭先生是占卜大师,肯定能够看出些什么。雍丘有个占星师,说豫州分野有妖星出现。还有一个术士戴洋也预测说,祖豫州九月当死。妖星出现后,陈训也说道,今年西北大将当死。妖星应在我身上,这两年河南之地大体收复,本想积蓄力量进军收复河北之地,可现在我病入膏肓。天不留我,这是对国家不利的征兆啊!” “请祖大人安心养病,不必相信这些。陛下让我带来了一些名贵药材,请大人身边的医官斟酌使用。”郭璞说道。祖逖说道:“我从年轻时起,就不遗余力北伐、北伐。到如今北伐事业只成功了一半儿,老天爷就想让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去世之后,最高兴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石勒,羯人必将南下进犯,我收复的故土将功亏一篑。另一个是王敦,王敦与我同岁。但王敦之心,路人皆知。几年来,陛下最大的忧虑,就是王敦和琅琊王氏。” 郭璞点点头,对祖逖和其他人说道:“我原来是王导大人手下参军,陛下现在让我担任着作佐郎一职,与王隐共同撰写《晋史》。陛下派我来,可能也是让我了解一些豫州的情况。” “天已近午,请郭先生吃了饭再回建康吧!”祖涣说道。郭璞摆摆手说道:“不了,我要尽快返回建康。请祖逖大人豁达心胸,好好养病。朝廷的北伐大业,离不开您啊!” 郭璞拱手施礼,祖逖在床上拱拱手,算是还礼。祖逖移动了一下身子,打算下来送郭璞。郭璞赶紧按住祖逖说道:“祖大人,您千万不要动了。按时吃药,尽量把饭吃好,身体才能好啊!” 祖逖点点头,郭璞在祖约、祖涣等人陪同下来到小院外面。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祖约说道:“我知道先生下船以后,雇了一辆马车来到雍丘。现在先生要回建康了,我给先生准备了一辆马车,把先生送到雍丘南面的渡口,先生再上船回建康。” “多谢祖将军如此周到的安排!那我们就上车了。”郭璞说着,和两个随从上了马车。车把式准备赶车,郭璞又从车上下来,对祖约、祖涣等人说道:“祖将军,祖公子,恕我直言,祖大人已经归天了!你们赶快回家给祖大人安排后事。我回去以后,定和陛下说明祖大人的劳苦功高,陛下一定会封赠祖大人!” 祖涣一听父亲已经去世了,不敢相信,祖约也不敢相信。两个人赶紧跑回家,正好两个仆人慌慌张张出来了。一个仆人结结巴巴地说道:“祖公子,祖大人他,他,已经归天了!” “啊!”祖涣赶紧跑到屋里,只见父亲直挺挺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祖涣试了试祖逖的鼻息,又摸了摸祖逖的额头和身体,已经有些凉了。祖涣放声大哭,祖约和祖该也回来了,两个人也大哭不止。祖涣抹了抹眼泪,问两个仆人:“我父亲临终前,都说了一些什么?有没有一些嘱咐什么的?” 两个仆人跟随祖逖多年,也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个说道:“你们刚出去,已经躺下的祖大人突然又坐了起来。” 这个仆人说着说着不说了,只知道哭。另一个仆人哭着说道:“祖大人怒目圆睁,高喊着北伐!北伐!北伐!后来就不行了!” “叔叔,您看着给父亲安排后事吧!”祖涣对祖约说道。祖约点点头,和哥哥祖该出去了。时间不长,一些府衙的公人、仆人都来了。小院门口,院子里的树上,各个房间的门子上,都挂上了白布条。仆人们用白布制作了几个白色花朵,也挂了上去。 豫州各郡县官民,都很快知道了祖逖去世的消息。郡县官员们,雍丘还有豫州各郡县的百姓,纷纷前来吊唁。祖涣身穿重孝,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人们。一个老者哭哭啼啼地说道:“祖大人收复河南之地以后,豫州百姓的生活安定了。祖大人不辞辛苦,休养生息,为民谋利,善待百姓。有一回,祖大人设宴招待当地耆老。耆老们都很感动,祖大人作歌道:“幸哉遗黎免俘虏,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忘劳甘瓠脯,何以咏恩歌且舞。” “乡亲们没有忘记父亲,我很知足。”祖涣哭着说道。 第121章 祖逖之位祖约替 刘琨冤屈盼昭雪 郭璞回到建康不敢耽误,马上赶往朝堂。来到太极殿,郭璞先给司马睿跪倒施礼:“臣郭璞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郭先生免礼平身,祖逖爱卿病情如何,有好转吗?”司马睿关心地问道。郭璞摇着头说道:“陛下,祖逖大人已经过世了!” “啊?祖逖已然离世?这么快?你去了雍丘已经离世,还是见到祖逖之后?”司马睿说道。郭璞说道:“回陛下,我见到了祖逖大人,也转达了陛下的关怀之情。我见祖大人躺在病榻之上,已然是病入膏肓了。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祖大人还没有断气。” 下面的文武大臣大气都不敢出,听着郭璞的叙述。司马睿又问道:“既然你回来时祖逖爱卿没有断气,怎么说他已经离世?” “这个嘛,臣自然是知道的。”郭璞肯定地说道。文武大臣们都知道郭璞擅长预卜先知,还通晓诸多奇异方术,纷纷点头称是。司马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祖爱卿还在朕是左丞相之时,就立志北伐收复中原。如今已经过去八年了。遥想当年祖爱卿的豪情壮志,朕怎么可能拒绝他的北伐提议。于是任命祖爱卿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但当时太难了,朕只能拨给他一千人的粮饷,三千匹布帛。另外就是给予了他自募战士,自造兵器的权利。” 朝堂上鸦雀无声,司马睿又对费仁说道:“拿布帛和毛笔来!” 费仁从侧门出去,一会儿拿来了一块儿黄色、带金边的黄绸子,还有砚台和毛笔,放在龙书案上。司马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黄绸子上写道: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多年来为朕分忧解难,持之以恒北伐,收复河南大部,与河北石勒呈对峙之势。祖爱卿礼贤下士,体恤民情,负重前行,施布恩信,致力北伐。 爱卿辞世,朕非常痛心。追赠祖逖为车骑将军,诏令祖逖之弟祖约接管其部众,承袭其镇西将军和豫州刺史之职。 “陛下圣明!”文武大臣们高呼道。司马睿写好诏书递给费仁,然后说道:“费仁,明天你带两个随从,前往雍丘宣读诏书。” 费仁接过诏书点点头。郭璞出班说道:“陛下,还有一事。臣回来的路上听车夫讲,这些日子祖逖大人尽管抱恙,但仍然不忘北伐大业。就在前几天,祖大人还在抱病修缮虎牢城。虎牢城在黄河北岸,西邻成皋,战略位置非常重要。祖大人担心城南没有坚固的壁垒,容易被羯人攻破,就特意派侄子祖济率领士兵修筑壁垒。但壁垒还没有修好,祖大人便在雍丘病逝了!” 听了郭璞的介绍,朝堂上一阵唏嘘,很多人摇头叹息。想着祖逖北伐的点点滴滴,司马睿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看到皇帝也落泪了,朝堂上文武大臣几乎没有不流泪的,有些人已经泣不成声。过了一会儿,司马睿问刁协:“朕指派谯王皇叔主政梁州,总领沔水以北所有军务,镇守襄阳。王敦派遣其从事中郎郭舒到襄阳监察军队,朕打算征召郭舒为右丞,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郭舒本人倒乐意,只是王大将军不予放行。”刁协说道。正在这时,大殿外面的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辽西鲜卑段部首领段末波,派遣使者来到建康,求见陛下。” “段末波?使者?”司马睿暗自思忖。段末波的使者就在外面,由不得司马睿多想。司马睿说道:“有请段末波使者进殿!” 三个人来到司马睿跟前跪倒,其中一个说道:“鲜卑段部使者段牙,奉我主段末波之命前来朝贡,并感谢陛下的任命。” “来使从辽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看座!”随着司马睿的话,三个侍卫搬过来三个座位。来使和两个随从坐下了。 “请问来使,你和段首领是什么关系?”司马睿问道。段牙说道:“回陛下,我部首领段末波,乃我的兄长。前段时间兄长被陛下任命为幽州刺史,兄长派我为使,希望和朝廷互通有无。” “鲜卑段部几十年来,都是接受中原王朝的封赠。这几年段部内斗,同宗同族自相残杀,给了羯人石勒以可乘之机。现在段匹磾、段文鸯兄弟被石勒囚禁在襄国。连同我朝冀州刺史邵续,邵续大人的儿子、侄子都被羁押在襄国。对此,来使怎么看?”司马睿问道。段牙说道:“这些年北方羯人横行,致使道路阻隔。即便是段部想派使者前来朝贡,有时也因道路中断而不能成行。” 说完,司马睿给王导递了个眼色。王导说道:“刘琨大都督被段匹磾杀害,你们在这里面都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们的首领,故意让刘琨的儿子刘群写信,然后再让段匹磾的人抓获?” “不不不,不是这么回事。大人试想,本来为了争夺段部首领之位,我的兄长和段匹磾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又互相串通,合谋加害刘琨大都督呢?”段牙辩解道。周顗问道:“来使,听说你的兄长早已经认石勒为义父,并且死心塌地尊敬、效忠石勒。那么,你们为什么不通过这层关系,解救段匹磾兄弟?” “这个,这个恐怕不好办吧。在权利和地位面前,什么样的亲情都显得苍白无力。况且,我和兄长与段匹磾弟兄,不过是堂兄弟关系,已经比较疏远了。幽州、蓟州、冀州,包括厌次和富平城,都已经被赵王占为己有。段匹磾兄弟,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如果他们能够一心一意为赵王效力,结局也不会差。”段牙说道。纪瞻小声和周围的人说道:“听上去有一些道理。” “陛下,还有一事需要禀明。”段牙说着,从一个侍从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段牙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淡黄色的布帛。站在台阶边的费仁下来,把布帛接过来,上去递给司马睿。 司马睿打开布帛,原来是一份长长的上表: 臣闻经国之体,在于崇明典刑;立政之务,在于固慎关塞。况方岳之臣,杀生之柄,而可不正其枉直,以杜其奸邪哉。窃见故司空、广武侯琨,在惠帝扰攘之际,值群后鼎沸之难,戮力皇家,义诚弥厉,躬统华夷,亲受矢石,石超授首,吕朗面缚,社稷克宁,銮舆反驾,奉迎之勋,琨实为隆,此琨效忠之一验也。其后并州刺史、东赢公腾以晋川荒匮,移镇临漳,太原、西河尽徙三魏。琨受任并州,属承其弊,到官之日,遗户无几,当易危之势,处难济之土,鸠集伤痍,抚和戎狄,数年之间,公私渐振…… 匹磾既害琨,横加诬谤,言琨欲窥神器,谋图不轨。琨免述嚣顽凶之思,又无信布惧诛之情,崎岖乱亡之际,夹肩异类之间,而有如此之心哉。臧获之愚,厮养之智,犹不为之,况在国士之列,忠节先着者乎。匹磾之害琨,称陛下密诏。琨信有罪,陛下加诛,自当肆诸市朝,与众弃之,不令殊俗之竖戮台辅之臣,亦已明矣。然则擅诏有罪,虽小必诛;矫制有功,虽大不论,正以兴替之根咸在于此,开塞之由不可不闭故也。而匹磾无所顾忌,怙乱专杀,虚假王命,虐害鼎臣,辱诸夏之望,败王室之法,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 刘琨之忠诚无私,天地可鉴。臣恳请陛下,为其昭雪为盼。 臣卢谌、崔悦等拜上 太兴三年冬月 司马睿耐着性子看完上表,放下上表说道:“前朝司空刘琨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人,为刘琨慷慨陈词,冀望平反昭雪。” 第122章 寄人篱下心不安 驿馆聚会生事端 太子中庶子温峤来到前面,跪下施礼说道:“陛下,此前臣亦曾上表,陈述前朝司空刘琨之事,期盼陛下为其昭雪。臣之所以上表求情,并非因为刘琨是臣的姨夫。姨夫被害后,姨弟刘群,内弟崔悦、卢谌等,不得不暂时依附段末波。姨夫抗击石勒近十年,至死尽忠晋室。今家破身亡,应褒扬优恤。刘群等虽在段部,但每每翘首南望,渴望回归江左,为我朝效力,万望陛下深思!” 司马睿思忖良久,对王导说道:“茂弘大人,替朕拟诏书。” “臣遵旨!”王导施礼说道,一个侍卫拿来砚台和毛笔等。 司马睿接着说道“已故前朝太尉、广武侯刘琨,忠诚坚贞,辅佐朝廷,救济民众,倾心王室,不幸遇难,壮志不遂,朕甚为哀悼。过去在战乱之中,未能予以吊祭。现在幽州事毕,便依旧礼予以吊祭。赠刘琨为侍中、太尉,谥号为‘愍’。” “多谢陛下体恤!吾皇万岁!万万岁!”温峤喜极而泣,抹着眼泪跪下说道。温峤的额头,已经拱到了大殿的地面上。所有的文武大臣也跪倒高呼:“吾皇圣明!万岁!万万岁!” 段牙和两个随从也面露喜色,跪倒谢恩:“多谢陛下!” 看着站起来的段牙,司马睿说道:“请来使到驿馆休息吧!” 两个侍卫把段牙和两个随从领下去了。 自从段匹磾、段文鸯、邵缉、邵竺被押解到襄国,因为都被石勒封了官职,所以人身行动还算自由。四个人有时候一块儿,有时候是段匹磾兄弟俩,有时候是邵缉和邵竺前来看望邵续。这一天,四个人又来看望邵续,邵续就弄了几个小菜,在驿馆不大的房间里五个人共饮。开始五个人谁也不说话,不是吃菜,就是喝酒,要不就是自斟自饮。为了缓解现场气氛,邵续说道:“我来襄国大半年了,你们几个来到这里也一两个月了。回想咱们在并州勠力同心抗击石勒,后来又在富平拒敌石虎。虽然最后都失败了,但那些荡气回肠的艰难岁月,将永远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段文鸯看了看段匹磾,然后说道:“虽然石勒待大人不薄,对待我们兄弟也不错。但人有脸树有皮,说心里话,我们兄弟不愿意过这种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行事的日子。” 听了段文鸯的话,段匹磾点点头说道:“保卫富平那些日子,虽然缺吃少穿,虽然担惊受怕,唯恐敌人破城。但那样的日子充实,心里踏实。我一看到赵国朝堂上那些异样的目光,我就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我们能联络一些在襄国的仁人志士,冲出赵国的牢笼,前往江南投奔陛下,那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段大人,注意隔墙有耳!”邵续小声提醒道。邵缉说道:“自从和段大人还有叔叔来到这里,我们就很少见到他。除了在朝堂之上偶尔能够见到,叔叔也很少来父亲这里吧?” 邵续没有言语,段匹磾说道:“大人的这个弟弟啊,说什么好呢。当时富平快要城破的时候,他不但迫不及待地想投降石勒,而且还要挟持陛下的使者一起投降。这样的人,太无耻了!” “来来来,我们夹菜、喝酒!”邵续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夹菜。没有人说话了,吃菜、喝酒、碰杯,不绝于耳。 在书房里,石勒对张宾说道:“右侯,你要抓紧时间,督促各位负责的将军,先完成建德殿的建造。这样文武百官上朝,就有了一个合适的场所。为了加强襄国城的防御,外城墙的厚度,要达到六丈。即便是牵两头牛上到城墙上,让牛卧倒在城墙上,也不能让牛掉下来。要把达活泉的水引到城里来,方便军民饮用。要完成建德宫其它宫殿和宫室的建造,孤估计要用十几年时间。” “赵王千岁,既然襄国的城墙可以卧牛,何不称呼襄国为卧牛城?”张宾笑道。石勒点点头说道:“这个别名不错,卧牛城!” “建德宫都有哪些宫殿和宫室?”石勒问道。张宾笑了笑说道:“按照我赵国和朝堂,还有赵王家族将来的需要,主要包括正阳门,端门,建德殿,建德后殿。还有徵文殿,单于庭,单于台,东堂,西阁。后六宫、百尺楼、崇训宫、社稷坛,宗庙、挈壶署、藏冰室等主要建筑,建德宫四门南是正阳门、东是永昌门,西是永丰门、北是止车门。襄国城内除了一所太学,还要建宣文、宣教、崇儒、崇教等十余所小学堂。襄国城西还有明堂、辟雍、灵台,还要设立桑梓苑和籍田,让官员子弟从小学习农桑。” “除了这些必要的宫殿和宫室,也要在襄国近郊,建造一座水上离宫。至于离宫的名字,请右侯斟酌一下。”石勒说道。张宾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水上离宫,就叫澧水宫吧!” “好好,就叫澧水宫!”石勒笑着说道。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来到书房,这个侍卫跪倒给石勒施礼道:“小人参见陛下!” “有什么事情吗?”石勒问道。侍卫说道:“负责看管邵续的两个弟兄,发现这些日子经常有人进出驿馆,和邵续密谈。” “密谈?有证据吗?”石勒感到奇怪,问道。侍卫说道:“自从段匹磾几个人来了以后,驿馆就成了他们联络的地点。有时他们也在大街上接头,我们的人一直跟踪着。这些人推举邵续和段匹磾为首,还联络了一些在襄国的鲜卑人和汉人,准备闹事。” “就这些?这些人以前在一起关系不错,现在经常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要是真想反叛,也不能不当回事。你去把这些情况报告给中山公,他还在襄国,让他看着处理。”石勒说完,看了看张宾。张宾点点头,这个侍卫找石虎去了。 来到中山公石虎的府衙,这个侍卫看了看大门口的门楣,上面写着中山公府。因为石虎有很多官职,骠骑将军也是其中之一。府门口两个守卫上来问道:“尊兄是宫里来的侍卫?” 这个侍卫点点头,一边把令牌递过去,一边说道:“小人奉陛下口谕,有重要事项前来向中山公禀报!” 一个侍卫看了看,又把令牌还了回去,然后说道:“进去吧!” 来到正堂外面,就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这个侍卫就站在门口听。一个说道:“中山公这几年势如破竹,先后攻取了幽州、蓟州和冀州。就连坚守了一年的富平,邵续的那些残余,也被中山公拿下。中山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实乃当今豪杰!” 另一个声音说道:“我没有你们说的那样神乎其神,都是各位将军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我们才拿下了晋朝一个个城池。孔苌将军守卫着厌次和富平,徐龛这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又反了。本来赵王的意思,是先拿下青州的曹嶷。现在,只能先擒杀徐龛了!” 这个侍卫还想再听一听,从里面出来两个侍卫。于是他赶紧递上令牌说道:“小人从宫里来,有重要事情要禀报中山公!” “进来吧!”一个侍卫看了看令牌,又还了回去。石虎一见来了个宫里侍卫,也就不再和手下几个将领说话。这个侍卫一看肥胖又凶神恶煞般的石虎,心里 “咯噔”一下,然后战战兢兢给石虎跪倒:“参见中山公!小人是宫里的侍卫。” 第123章 英雄鲜血洒襄国 富平更名叫邵城 “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情赶紧讲来!”石虎说道。侍卫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邵续和段匹磾这些人,有不轨行动。” 石虎一听,激灵一下子。石虎问道:“啊?有证据吗?” “回中山公,虽然赵王给邵续和段匹磾这些人封了官职,但他们并不安分守己。他们不但三天两头见面密谈,还派人到一些鲜卑人和汉人居住的地方鼓动。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悔之晚矣!” “陛下怎么说?”石虎问道。那个侍卫说道:“从把邵续押送到襄国,到前些日子中山公把段匹磾他们押送到襄国,卫将军府都会分派侍卫,前往他们居住的地方监视。即便他们出去,是上朝还是上街,卫将军府的侍卫都紧盯着呢。现在证据确凿,邵续父子和段匹磾兄弟,眼看就要召集人马行动了。我把这些已经禀报了陛下,陛下让中山公全权处理这件事!” “好,你回去吧!”石虎摆了摆手,那个侍卫回宫去了。 石虎哈哈大笑,对身边的王阳说道:“王将军,你马上带领二百弟兄,前往邵续和段匹磾等人居住的地方,全部押来!” “末将遵令!”王阳答应一声,出去了。 一个时辰不到,邵续、段匹磾、段文鸯、邵缉、邵竺五个人被五花大绑着,押送到了中山公府的地牢。五个人被绑在柱子上,王阳指挥几个手下士兵正在审问。王阳奸笑着问道:“邵续大人,段匹磾大人,段文鸯将军,赵王对待你们可不错啊!不但舍不得杀你们,还给你们官职,给你们俸禄,让你们衣食无忧。虽然陛下也给了你们赵国的朝服,但你们一次也没有穿过。走到哪里,甚至来上朝,也是身着晋朝的朝服。原来你们心心念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联络人马造反,从这里逃出去,是不是?” “赵王待我们的确不错,我们也没有反叛的意思。很长时间不见的故旧,也就是在一块儿叙叙旧,怎么就是造反、谋反呢?”邵续辩解道。王阳冷笑道:“你们没有串通一气造反?那么你们从来不穿赵国的朝服,而对晋朝朝服情有独钟,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几个人不如实招供,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王阳正说着,地牢门打开了,石虎在几个亲兵护卫下来到地牢。段匹磾质问道:“中山公,您亲自把我们送到襄国,赵王对我们以礼相待。可为什么又把我们抓起来,诬陷我们谋反?” 石虎把邵续、段匹磾等人一个个看了看,奸笑着说道:“要是依着我,早已经把你们在富平杀了。要不是赵王惺惺相惜,想让你们改邪归正,为我所用,你们怎么可能活到今天!可惜啊,你们不但不知道感恩戴德,还密谋策划造反,那就不要怪我了!” “中山公,您把我们关押在这里,赵王知道吗?”邵续问道。石虎哈哈一笑说道:“本人就是奉了赵王之命在审问你们!” 段匹磾、邵缉等人互相看了看,无奈地摇了摇头。邵续看了看石虎,问道:“中山公,我弟弟邵泊在哪里?” “邵泊?你说的那个懦夫,卖主求荣的主儿,早已经被我杀了!”石虎说完,哈哈大笑。邵续一听邵泊已经死了,不由得眼泪流了下来。石虎说道:“邵续大人,要不是你的这位弟弟,带领他的手下人投降我;如果你们齐心协力的话,和段大人逃到江南,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不值得同情!” 石虎又问段匹磾:“段大人,我们兄弟一场,如今就要奔赴黄泉了,有什么遗愿?有什么心愿?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司马迁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虽然是鲜卑人,但我忠于晋朝的诚心天地可鉴。我相信,陛下和江南晋朝的文武大臣,包括江南的百姓,会为我的死而流泪,会为我的死而难过。如果说我有什么遗愿的话,那就是把你们羯人驱逐出中原和北方,恢复华夏正统。如果说有什么遗憾或者最后悔的事情,那就是我斩杀了抗羯名将刘琨大都督!”段匹磾说道。 “那段大人准备怎么个死法?”石虎幸灾乐祸般问道。段匹磾说道:“现在我们五个人的生死掌握在你手里,随便吧!” “这个不能随随便便,一定要给你一个让你刻骨铭心的死法。想当年段兄长兄弟,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甚至追得我们无处躲藏。如今落魄,也是时运不济。两年多前你杀死刘琨的时候,你用的什么手法,我就让你享受什么死法!”石虎说完,又大喊一声道:“来人!先把段匹磾拉出去!用套索缢杀,再斩首示众!” 段匹磾没有丝毫的畏惧,他身穿前朝的朝服,手拿节杖,几个士兵被带出去了,石虎又对邵续说道:“邵续大人,不是我愿意杀死你们,是你们不安分守己,蠢蠢欲动。你们这些晋朝的忠臣死了以后,司马睿一定会封赏、封赠你们的后人!” “来人!把邵续、邵缉、邵竺拉出去,直接斩首!”石虎又是大喊一声。邵续把邵缉、邵竺紧紧抱在胸前问道:“缉儿,竺儿,你们跟随我十几年,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们俩害怕吗?” “不怕,父亲!” 邵缉坚决地说道。邵竺随后说道:“叔叔,我什么也不怕。能够陪着叔叔为国尽忠,我无怨无悔!” 几个士兵上来,就要拉邵续等人出去。邵续大喊道:“想我邵续,在厌次县、富平城孤军奋战,最后被俘。能有今天这个结果,我非常知足。能够身穿晋朝的朝服去死,是我最后的荣耀!” 邵续说完,士兵们把三个人带走了。 地牢里就剩下段文鸯了。石虎拍了拍段文鸯健壮的肩膀说道:“兄长,咱们的段兄长先走了,我让你多活了一会儿。你是鲜卑第一勇士,你死了以后,不但中原人会纪念你,鲜卑人也会怀念你。为了减轻你的痛苦,我给你准备了美酒佳肴。” 石虎说完,命人解开段文鸯的绑绳。两个士兵提着食盒,在地牢的桌子上放了四个菜和一瓶酒。段文鸯长叹一声道:“想我段文鸯,鲜卑无人能敌的勇士,率领鲜卑铁骑纵横驰骋北方大地,是多么地威风!现在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是多么地不甘心啊!” 段文鸯说完,泪如雨下。石虎对段文鸯说道:“兄长上路吧!” 石虎说完,领着几个士兵出去了,然后关闭了地牢的大门。 段文鸯长叹一声,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几天以后,邵续、段匹磾等人被石虎杀死的消息,就传到了建康。朝堂上的司马睿一筹莫展,文武大臣们也是眼泪婆娑。 “各位爱卿,邵续、段匹磾、段文鸯等人死于非命,朕痛心疾首。邵续忠烈在公,义诚慷慨,绥集荒余,忧国亡身。功勋未遂,不幸陷没,朕用悼恨于怀。”司马睿说道。 “陛下,邵续长子邵义,已经在数年前被石勒杀死。现在邵续罹难,另一子邵缉,侄子邵竺也一同赴难。另外,邵续兄长的另一个儿子邵存,在逃出富平、前往建康的路上,被盗贼劫杀。邵氏一家堪称满门忠烈,请陛下将厌次县治所富平城改称邵城,并给邵续建立祠堂,以方便后世纪念。”刁协说道。 听到这里,司马睿掉下了几滴眼泪。司马睿先含泪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刁爱卿所言甚是,朕心甚慰,准奏。” 朝堂上鸦雀无声,文武大臣眼圈红肿,泪湿眼眶。司马睿说道:“祖逖、邵续、段匹磾等人一个个离朕而去,明天上午,各位爱卿随同朕前往南郊,祭奠祖逖、邵续、段匹磾等人。” “臣遵旨!臣愿往!”文武大臣们齐声说道。 第124章 耆旧故老聚襄国 开怀畅饮叙乡情 石勒正在大殿和群臣朝议,石虎进来了。石虎拱手施礼说道:“赵王千岁,臣已经把反叛之人邵续、段匹磾等人正法!” “啊,你把这几个人都杀了?孤还打算让邵续、段匹磾、段文鸯等人,替孤笼络幽州、蓟州、冀州的人心呢!”石勒有些吃惊地说道。石虎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他们真心实意为我大赵国效力,早就脱下晋朝的朝服,发自内心心系我朝了。如果任由他们勾结鲜卑段部和其他部族作乱,到时候悔之晚矣!” “杀就杀了吧!反正孤也对得住他们。虽然孤封了他们官职,但让他们给孤出谋划策不可能,冲锋陷阵更不可能。如果让他们去原来为官的州郡去笼络人心,恐怕会更加危险。”石勒说道。 “不能为我所用的能人,完全可能是我们的敌人。”石虎说道。张宾说道:“赵王千岁,这几年祖逖治理豫州卓有成效,加上其它一些原因,其实我们和祖逖形成了事实上以黄河为界。祖逖没有能力打到黄河以北,我们也不愿意冒着和祖逖决战的风险攻打豫州。相安无事,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现在不同了,祖逖已经去世,而接替祖逖的祖约,统帅将士的魄力,治理豫州的能力,和祖逖相比有天壤之别。臣提议攻打豫州,扩大我赵国的地盘。” “右侯此言,和孤不谋而合!”石勒哈哈一笑说道。石虎笑着说道:“当下应该先往南攻取祖约的豫州,之后就是泰山的徐龛,青州的曹嶷。待实力壮大以后,再和刘曜一决雌雄!” “季龙,那你这些日子积极准备攻打豫州的事情。粮草、铠甲、兵器、辎重,和右侯等人商量着办。”石勒说道。石虎说道:“请赵王千岁放心,这一次一定要一鼓作气,彻底荡平豫州!” 石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就对张宾说道:“右侯,祖逖活着的时候,曾经数次召集豫州一些郡县的乡绅、名流,到他镇守的雍丘饮宴。这些耆旧故老对祖逖非常感激,有没有这回事?” “回赵王,是有这么回事。这个办法卓有成效,能够拉近和地方上百姓的距离,是一个收服人心的好办法。”张宾说道。 “孤也打算仿效祖逖的做法,把老家武乡县德高望重的耆旧故老们召集到襄国,孤和众位大臣与他们一起欢乐宴饮,如何?”石勒征求张宾的意见。张宾说道:“我完全赞同赵王的想法!” “那就请右侯派人到武乡县,提前联系这些耆旧故老。”石勒说道。张宾说道:“臣明天就派人去武乡县,再确定饮宴日期。” “好的,就这么定了!”石勒高兴地说道。 过了几天,张宾来到石勒书房。张宾先给石勒施礼,石勒说道:“右侯是孤最看重的人,以后除了在朝堂上,不必行大礼。” “多谢赵王体恤!”张宾说道。石勒示意张宾坐下,一个侍女进来倒上茶水,出去了。石勒问道:“武乡县的事情办好了?” “基本上办好了,就是有一个人,好说歹说不愿意来。”张宾摇着头说道。石勒感到奇怪,问道:“好吃好喝,不愿意来?” “不管我派去的人怎么说,他就是不愿意来。他是赵王的邻家,叫李阳。”张宾说道。石勒一听是李阳。乐了。石勒笑道:“想当年孤是个一贫如洗的奴隶,身份卑微低贱。秋天收获了红麻,要在水里浸泡一些天,红麻的外皮才好剥下来。剥下来的麻皮,可以制成麻绳。当时村外就一个大水坑,孤要沤麻,李阳也要沤麻。互不相让,所以很多次就打起来了。”石勒回忆道。 “就这么一点儿小事情,他至今还耿耿于怀。”张宾笑道。 “孤要取得天下,怎会计较多年前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李阳是个不可多得的勇士,孤要兼并更多的地盘,李阳这样的勇士多多益善。右侯,多派几个人赶着马车,把孤的邻家李阳接到襄国!”石勒说道。张宾说道:“赵王如此宽宏大量,臣佩服!” 襄国,建德殿。石勒高高坐在上面的龙椅上。在下面就座的除了几十个文武大臣,还有几十个来自上党郡武乡县的耆旧故老。文武大臣先给石勒施礼,随后是这些武乡县的士绅、乡邻。 “臣等参见赵王殿下!”、武乡故旧人等参见赵王殿下!”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耆旧故老们快快请起!请入座吧!”石勒眉开眼笑,站起来招呼下面的人坐下。正在这时,一个彪形大汉健步来到建德殿。文武大臣和武乡士绅们都回头看着,有武乡人认识,悄悄说道:“这就是年轻时和赵王比试过拳头的李阳。” 李阳来到前面给石勒跪倒:“草民、邻家李阳参见赵王千岁!” 石勒一见李阳来了,高兴地从上面下来。李阳见石勒下来了,赶紧再次施礼道:“李阳参见赵王殿下,千岁圣安!” 石勒满脸堆笑,他一把拉住李阳的胳膊说道:“孤过去饱受您的老拳,您也饱尝过孤的毒手。都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少不更事,都是为了生存,孤怎么会怪罪呢!” “多谢赵王千岁宽宏大量、不计草民之过!”李阳说道。 石勒回到上面,笑呵呵地说道:“孤的邻家李阳,壮硕无比。即便是几个壮汉联手,也不是李阳的对手。孤封李阳为参军都尉,赐给宅邸一处。孤的故乡武乡县,就好比汉朝高祖的故里丰县和沛县。孤也是凡人,去世以后也要魂归故里。自今年起,免除武乡县三代人的赋税和徭役。凡有才能者,孤都会择优录用。” 李阳一听自己一个平民布衣,一下子平步青云当上了参军都尉,有些受宠若惊,于是赶紧跪倒:“臣李阳多谢陛下圣恩!” 李阳刚站起来,武乡的耆旧故老也跪倒施礼:“多谢赵王!” “我大赵国立国不到三年,很多地方的百姓还吃不饱、穿不暖。百业待兴、百废待举,厉行节俭刻不容缓。从今年起,民间严厉禁止私自酿酒。就算是郊祀宗庙,也要一律用一夜而成的醴酒。”石勒说道。下面文武大臣和武乡人一齐说道:“赵王圣明!” “襄国的宫殿正在建造之中,建德殿刚刚完工,我们才可以在建德殿欢聚一堂。其它宫殿、宫室也在陆续建造,晋朝的国都洛阳,西都长安,都曾经有过美妙绝伦的宫廷建筑。可惜的是,两都都毁于战火。正在建造的襄国宫殿,称为建德宫。建德宫既有中原宫殿的雄伟壮丽,也有草原游牧民族风格。”石勒说道。 “赵国千秋万代!宫殿威武雄壮!赵王千岁圣安!”文武大臣们欢呼道。石勒继续说道:“孤再说一件事,然后开始饮宴。前些日子季龙将军攻下了厌次县治所富平城,又在封丘修建了坚固的城堡。然后率领一部分将士,还有三百家士族回到襄国。孤已经让这些人在襄国崇仁里居住,还设置了公族大夫统领他们。” “季龙将军有先见之明,这封丘历史上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建造了封丘城堡,就可以对黄河以南的祖约形成威慑。”张宾夸赞了几句石虎。石虎给张宾施礼道:“多谢右侯指教!” “好了,今天孤说的不少了,下面上菜上酒!今天孤要和众位爱卿,还有武乡的耆旧故老们一醉方休!以后凡是愿意在襄国居住、经商的,孤一定会提供各种便利!”石勒说道。 “多谢赵王千岁!”武乡的耆旧故老们齐声说道。 第125章 张宾受命选官员 祖氏兄弟不和睦 吃饱喝足之后,武乡的故旧、乡邻们千恩万谢告辞而去。李阳也留了下来,和张宾、石虎等人陪同石勒在建德殿外面溜达。刚才石勒和文武大臣,还有故旧、乡邻在建德殿饮宴。那些保卫建德宫的士兵,也在建德宫自己的住所喝上了。一个胡人士兵喝醉了酒,拿着马鞭催马就要闯进北面的止车门。止车门门口两个侍卫大喊“停下来!”,也无济于事。石勒见状大发雷霆,李阳已经快步上前,把那个胡人醉汉从马上揪了下来。站立不稳的醉汉一见是赵王石勒,酒也醒了,赶紧跪倒施礼:“小人参见赵王!” 负责宫门出入的小执法冯翥也过来了,他赶紧给石勒跪倒请罪:“刚才那个醉酒的胡人骑马硬闯进止车门,臣没有阻挡住他。他已经喝醉了,我呵斥他也听不见,简直没法和他交谈。” 冯翥刚说完就脸色大变,因为石勒早已经三令五申,忌讳说羯人为胡人,于是磕头如捣蒜乞求宽恕:“赵王恕罪,赵王恕罪!” 石勒和文武大臣,李阳等人自然也饮酒不少。看着冯翥战战兢兢的样子,石勒笑着说道:“胡人醉了,当然没法和他交谈。” 说着,石勒摆摆手让他起来。冯翥一看赵王没有处罚他,磕头谢恩又去宫门口值守去了。走着走着,石勒和张宾等人来到了刚刚竣工的百尺楼。望着这个襄国最高的高楼,石勒说道:“襄国高大的城墙,宽度能够让两头牛卧倒。我们站在这个百尺楼上,向四周眺望,一定能够看到整个襄国的美丽景色!” “赵王今天还上去看看百尺楼吗?”张宾问道。石勒摆摆手说道:“算了,今天我们都饮了不少酒。改天吧,上去看看。” 又走了一段路石勒问张宾:“今天孤留下了李阳,也算多了一员武将。右侯,孤让你负责铨选官员事宜,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朝初建之时,官衔确定为五品。经过这两年多,情况发生了很多变化。现在我大赵国的地盘越来越大,管辖的人口越来越多。原来的五品制,就不能适应了。臣以为应该改为九品,令公卿和州郡长官,按年度推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者各一人。凡在朝的主要官员,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可以举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才。当然这些举荐来的人,还要经过考试和考察。为了避免任人唯亲,谁举荐的,谁还要负责。” “右侯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石勒点点头说道。 祖逖去世以后,祖逖的兄长祖纳领兵驻扎在雍丘以北,以便防范黄河以北的石勒。几个月前祖连回家奔母丧去了,回来了祖逖已经去世了,于是祖连就跟着祖纳,当了祖纳的参军。祖纳是祖逖的异母兄,祖逖过世后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要不就是一个劲儿喝茶,要不就是一个劲儿一个人喝闷酒。对手下士卒的训练,都是一股脑推给祖连,练成什么样子也不闻不问。 祖连寻思,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来到祖纳跟前,对正在喝闷酒的祖纳说道:“大人,您这些日子难过,有没有‘忘忧’?” “忘忧?”一听“忘忧”这两个字,祖纳放下酒樽,一把拉住祖连的手说道:“祖连,走,咱们到树下的石桌去‘忘忧’!” 两个人来到大帐外面,走到一个石头方桌前坐下。方桌上放着一个石质的围棋盘。围棋盘纵横都是十七道线,两侧各放着一个黑白坛子。黑坛子里放着黑子,白坛子里放着白子。 “大人,您执黑子吧,您先走。”祖连说道。祖纳点点头,也不说话,拿起一个黑子开始行棋。两个人的对弈开始了,下了一会儿,祖连看着祖纳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说道:“祖逖大人归天以后,我们豫州的将士好像没了主心骨一样。有的无精打采,有的得过且过。如果石勒派石虎打过来,那可就危险了。” 祖纳开口说话了:“现在的状况,如果石虎真的攻打豫州,我们除了丢盔卸甲,除了溃败、溃散,不会有别的结果。” “那有什么办法改变吗?我们总不能让祖逖大人这么些年的北伐成果前功尽弃、毁于一旦。”祖连有些忧虑地说道。祖纳说道:“祖逖率领下的北伐大军,其实都是以祖氏家族成员为核心的。按年龄,祖该是我和祖逖的兄长,但我们都不是一母同胞。而祖逖和弟弟祖约是一母所生,祖约的年龄最小。按官职,我还是前朝的光禄大夫。可是呢,接替祖逖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并接管北伐部众的却是祖约。北伐将士人心浮动,我非常担心。” 祖连感到祖纳话里有话,于是问道:“大人,我能做什么?” “虽然我们的家族关系有些疏远了,但祖逖活着的时候,非常器重你,也有意让你跟着我。现在眼看着北伐将士们离心离德,有的下级将校,甚至带领自己的手下,也不说明原因就开小差回到了原籍。现在北伐大军的士气和战斗力,早已经今非昔比。所以我打算让你去建康一趟,把我的担心告诉陛下。” 祖连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祖连说道:“大人,我愿意效劳。自祖大人辞世,驻守豫州各地的将士,都怀念祖大人恩德。但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服从祖约大人调遣。如果陛下能收回成命,让大人您执掌北伐大军帅印,或许收复中原还有一线希望。” 祖纳点点头,从上衣里面拿出一块布帛,交给祖连。祖连看了看说道:“大人,那我就不耽误了,今天下午我就前往建康。” 五天以后的上午,祖连来到了建康。大殿之上的司马睿满脸愁容,下面的文武大臣也窃窃私语。刁协说道:“据来自荆州的可靠消息,王敦已经征用了湘州一半儿的船只。本来王敦打算全部征用,谯王、湘州刺史司马承推说湘州也需要防守,才勉强留下一半儿。荆州各郡县的将领,也频繁来往于武昌和驻地之间。” 司马睿点点头,还没有说话,大殿外面的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豫州祖纳大人的参军祖连,前来替祖纳上表。” “祖连?祖纳?上表?豫州?祖约?”司马睿感到有些奇怪,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请祖连进来!” 祖连来到大殿,文武大臣们都回头看着。祖连来到司马睿面前,跪倒施礼:“参见陛下,豫州祖纳大人有表上奏!” “呈上来!”司马睿说道。费仁下来,祖连把上表拿出来递给费仁。费仁回到上面,把上表递给司马睿。司马睿展开上表,只见上面写着:启禀陛下,自弟祖逖去世,另一弟祖约接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之职。祖约虽与祖逖一母同胞,然其常怀有凌驾于君主之上的禀性。天长日久,恐生事端。祖逖弟在世时,尚能压制。现在其统率豫州全境军民,恣意妄为有所显露。更有甚者,祖约亦派人与流民帅苏峻联络,望陛下明察。因威信不能服众,一些将士与其貌合神离。有的坞主已经脱离豫州府衙管制。凭借他现在的权势和地位,臣担心将来生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祖连爱卿,朕已知悉。你可以到驿馆休息两日,朝廷还有几套劳军的盔甲,朕赠与祖该、祖纳、祖约和祖涣每人一套。希望他们化悲痛为力量,抓紧操练人马,防范石勒南侵。”司马睿说道。祖连跪倒施礼:“多谢陛下圣恩!微臣告退。” 第126章 君臣担忧不为过 石虎攻占雍丘城 祖连去了驿馆,司马睿让费仁拿着祖纳的上表,让前面的王导、刁协和周顗等几个人看看。费仁下来把上表递给王导,王导看了递给刁协,刁协看了又递给周顗,然后又传给其他人。王导等人看了以后,都是微笑摇头不语。司马睿笑了笑问道:“各位大人,看了祖纳爱卿的上表,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祖纳与祖逖、祖约乃同父异母的兄弟。祖约继承了祖逖的官职,祖纳心里肯定不是滋味。”王导说道。周顗说道:“这祖纳曾经是前朝的光禄大夫,这些年跟随祖逖北伐,为祖逖出谋划策、献计献策的时候也不少。没有受到重用,可以理解。” “我和两位大人的看法略有不同。别看祖约继任了祖逖的官职,但统领军民的能力又差强人意。石勒一旦南侵豫州,祖逖的北伐必将前功尽弃。苏峻这样的流民帅,本来就我行我素惯了,难以驯服。如果祖约再和苏峻眉来眼去,说不准会出大问题。”刁协说道。司马睿说道:“祖纳之弟祖约显贵得宠,祖纳作为兄长不能接受,甚至萌生嫉妒之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刁协大人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祖纳、祖约争权夺利,不会出大的问题。当下需要防范的,就是石勒随时随地会南侵豫州。除此之外,越做越大的苏峻,也不得不防。”周顗说道。司马睿说道“这两年,苏峻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苏峻起家于永嘉之乱以后,尤其善于收买人心。当时农田里,道路两旁,很多被杀戮的枯骨随便丢弃。苏峻派其长史徐玮传檄文于各村落,一方面宣扬王化,又派人收拾无主枯骨安葬。当地人感念苏峻的恩德,数以千计的流民拥戴其为主。苏峻带领部众在海边的大山里操练人马,积草屯粮。朕为了笼络其心,任命苏峻为安集将军。” 司马睿继续说道:“后来青州曹嶷为了拉拢苏峻,上表请求朝廷任命苏峻为掖县县令。苏峻瞧不上曹嶷,以生病为由拒绝了任命。曹嶷拉拢苏峻不成,恐怕成为青州的祸患,就想讨伐消灭苏峻。苏峻害怕,率众数百家渡海到了南方的广陵。朕又改任苏峻为鹰扬将军,让他帮助官军讨伐在彭城谋反的周坚。剿灭周坚之后,苏峻因功先拜为淮陵内史,后又升任为兰陵相。” “周访、祖逖两位名将相继去世,声名鹊起的苏峻如果能够一心一意为朝廷效力,那北方就多了一份安定。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别人的真正想法,以后会不会变。”周顗说道。 襄国建德殿,石勒正和群臣商议攻打豫州的事情。张宾分析道:“周访、祖逖相继去世,司马睿的左膀右臂已经断了。坐镇雍丘的祖约弟兄又不和,这是我们赵国大军南下的最好时机。” “右侯说的非常正确,这些日子总在襄国歇着,不如在战场上拼杀来的充实。”石虎一听说要南下豫州,兴奋地说道。 “拿下豫州之后呢?”跟随石虎回襄国的王阳问道。张宾看了看王阳,说道:“南渡黄河拿下豫州是关键,也是我们的第一步。完成了第一步,第二步是消灭盘踞泰山的徐龛。这个徐龛不甘寂寞,又一次投降了司马睿。消灭了徐龛,第三步是攻打青州的曹嶷。再经过几年的养精蓄锐,就可以和刘曜一决高下了。” 石勒听了张宾的分析,非常赞成。石勒说道:“孤的右侯犹如当年的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张宾谦虚地摆摆手,说道:“我能够考虑到的,也就是这七八年之内的事情。饭要一口口吃,仗要一个个打,急不得。等到和刘曜决战并取得胜利以后,赵王千岁也就基本上统一北方了。这样的功绩,足可以和当年的曹丞相媲美。到时候赵王再登基称帝,水到渠成。但如果想打过淮水,消灭江南的晋朝势力,一统整个华夏,就非常不容易了,甚至比登天还难。” “多谢右侯指点江山!”石勒说着,站起来拱手给张宾施了个礼。张宾一看赶紧说道:“赵王千岁使不得!使不得!” “那攻打豫州需要多少马步军?”石勒问道。张宾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说道:“祖约接手豫州以后,一些原来投靠祖逖的流民首领和坞主,因为不愿意接受祖约的统领,悄悄回家乡去了。祖约、祖纳兄弟俩在明争暗斗,已生嫌隙。我们只要让季龙将军率领两万人马,三百艘大小战船,趁其不备南渡攻打雍丘,就能攻破黄河以南豫州各郡县的防守。站稳脚跟以后,让从平阳回来的支雄等将军率领一万人马,南渡黄河攻打豫州的其它郡县。” “具体怎么安排?哪一天出兵?”石勒问道。张宾说道:“从明天开始,季龙将军、支雄将军,还有其他随行的将领,准备需要的船只,操练人马三天。第四天,将士们好吃好喝,白天睡大觉,养精蓄锐。吃过晚饭等天黑下来,一万骑兵南下前往黄河北岸,战船已在北岸停靠,一万水军、步军也已经在船上等候。” “右侯安排缜密、周到,我等不及也!”石虎说道。 五天以后,天还没怎么亮,黄河北岸的三百艘大小战船一字排开。一万骑兵在北岸东西列队,等待上船。天慢慢亮了起来,几步之外已能看清楚人的样子。每一个骑兵都牵着马,石虎从马上下来,把马缰绳交给亲兵。石虎低声说道:“登船!” 天已经大亮了,所有人马也登船完毕。石虎站在中间的帅船上,看了看左右两侧的战船和士卒,大喊一声:“弟兄们,出发!”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三百只战船已经抵达黄河南岸。岸边三三两两防守的士兵,大部分去吃早饭。剩下的一些人,一看来了这么多战船和人马,早已经吓坏了。有的一边跑一边上马喊道:“不好了!羯人打过来了!赶快去禀报刺史大人!” 雍丘府衙,祖约正和几个将领准备吃早饭,几个侍女正在端菜。一个骑马的士兵慌慌张张来到府衙门口下马,然后跑进来喊道:“大人不好了!大人不好了!河北的羯兵打过来了!” “啊?怎么回事?”祖约一听,赶紧把刚咬了一口的馒头扔到饭桌上,其他将领也站起来了。祖约吩咐道:“各位将军,事不宜迟,羯人的大队人马打过来了,赶快率领我们的弟兄抵抗!” 黄河南岸,雍丘城内外,都成了和羯人拼杀的战场。石虎率领着几百个亲兵,已经攻打到了雍丘府衙。祖约和几个将领、几十个亲兵已经冲出府衙,正好和石虎等人打了个照面。 “祖约!哪里跑!”石虎大喝一声。祖约等人一看是石虎,吓得“啊呀”一声,掉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石虎在后面紧紧追赶,保卫雍丘的士兵和石虎的士兵战在一处,各有伤亡。 保卫雍丘的士兵,有的被杀,有的跟着祖约往南逃跑。石虎和几个将领来到府衙里面,石虎也累了,就坐到祖约的座位上。 “各位将军,传下命令,抓住祖约的有重赏!”石虎大声说道。下面王阳等几个站立着的将领拱手施礼道:“末将遵令!” 经过几天的攻打,雍丘周围很多地方被石虎攻占。石虎手下的几个将领,带领士兵追杀南逃的祖约去了,几个亲兵伺候石虎在府衙喝茶。将近中午的时候,王阳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第127章 初为人父司马绍 温峤奉旨到辽东 “禀报中山公,祖约骑着一匹快马,和手下的残兵败将往南逃走了!”王阳说道。石虎一听,哈哈大笑。这时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中山公,支雄将军率领的一万人马已经来到南岸,正在攻打其它郡县。雍丘附近,已经没有了祖约的士兵!” “好!好!非常好!今天中午在雍丘府衙,大摆宴席庆功!”石虎大笑着站起来又说道:“找找府衙里,看看有什么好酒!” 雍丘被攻破,祖约南逃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建康。司马睿坐在龙椅之上一言不发,文武大臣们也是唉声叹气。刁协说道:“前些天都以为祖纳嫉妒之心才上表,现在看来还不是这么回事。” 正在这时,两个东宫太子府的宫女兴高采烈地来到大殿。还没等司马睿问话,两个宫女怯生生地跪下说道:“启禀陛下,太子妃庾夫人给陛下生了个皇孙,奴婢特来给陛下和太子报喜!” 司马睿一听这个消息,刚才的愁容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司马睿高兴地说道:“朕今年四十五岁,终于有了皇孙当上皇爷爷了!” 司马绍高兴地跳了起来:“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文武大臣们齐声欢呼道。司马睿眉开眼笑地说道:“各位爱卿稍等,朕先去东宫看看皇孙,回来再议。” 满脸笑容的司马睿从上面下来,两个东宫的宫女在前,司马绍和费仁相陪,几个侍卫跟着,到东宫去了。文武大臣们齐声说道:“恭送陛下!恭送太子殿下” 不到一个时辰,司马睿和费仁回来了。回到上面坐下,刁协问道:“陛下,太子初为人父,陛下也初为皇祖父,这是君臣和天下百姓普天同庆的大事。臣想问一下,给小皇孙起名字了吗?” “起名字了,叫衍,司马衍,字世根。”司马睿说道。 御史中丞周嵩出班说道:“陛下,茂弘大人十几年如一日追随圣上,德高望重、劳苦功高。南渡之初,主动联络南方士族,安抚南渡北方士族。祖逖大人去世后,石勒已经剑指豫州。豫州一些郡县已经被石虎等人占领。大敌当前,军国大事非茂弘大人主持莫属。望陛下仍如以前,赋予茂弘大人重任。” “周嵩大人言之有理,朕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都离不开茂弘先生。茂弘大人与朕同岁,也是朕的莫逆之交。十多年前刚南渡来到建康,茂弘大人和大将军兄弟俩,想方设法让江南世家大族接受朕。每每回想起来,朕也是荡气回肠、感慨万千。虽然前些日子外放了几个大臣,但那是为了防范石勒可能的南侵。现在石虎已经开始攻打豫州,国家社稷又一次面临危机。”司马睿说道。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臣发自肺腑感谢陛下的信任。石勒的野心,远超当年的刘渊和刘聪。如果这几年石勒攻占了淮水以北,再消灭了刘曜,那整个北方就都是石勒的了。北方的大草原,还有辽东、辽西,都是前朝的地盘。如果石勒再拿下这些地方,联合鲜卑各部攻打淮水以南,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马睿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茂弘大人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辽东、辽西鲜卑各部,争斗了何止几十年。宇文部和我朝联系较少,段部虽然数代臣服我朝,也是貌合神离。这些年段末波已经认贼作父,成了石勒的帮凶。我们能够争取的,就是慕容廆了。” “陛下所言极是。微臣的意思是,趁着现在我朝和慕容廆比较好的关系,再封赠慕容廆一些官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凭借慕容部的实力,在东北方向牵制石勒。”王导说道。 “陛下,这几年我朝几次封赠慕容廆,他根本就看不到眼里去,几乎都是坚辞不受。现在封赠他什么?”刁协说道。司马睿环视了一下下面的文武大臣,然后说道:“以前的封赠慕容廆都置之不理,可见他胃口不小。各位爱卿看封赠什么官职?” “陛下继位不久,就派谒者仆射陶辽申明了以前的任命,授予慕容廆平北将军、大单于,可慕容廆根本瞧不上。裴嶷从辽东来建康那一次,又任命慕容廆为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加二千户食邑。同时,还加封慕容廆世子慕容皝为冠军将军、左贤王、望平侯。这一次封什么?难道封王不成?”周顗说道。温峤摆摆手说道:“慕容廆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陛下封其为燕王。当然一下子封王不可能,石勒到现在还是赵王。可以在上一次封赠基础上,再增加一级。幽州已经被石勒占领,我朝可以封赠慕容廆都督幽州、平州诸军事,外加辽东郡公。” “太真的想法不错,那就加任慕容廆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进封辽东郡公,食邑一万户,散骑常侍、大单于等一并如故,怎么样?”司马睿说道。 “陛下圣明!温太真大人的见解也非常高明!”纪瞻说道。 “那就请茂弘大人替朕拟好圣旨,制作丹书铁券等事宜。太真准备一下,后天乘船从海上前往辽东。”司马睿说道。 温峤说道:“臣遵旨!臣愿往辽东送达皇命!” 十天以后,温峤和两个随从成秽和乌福,坐着海边驿站的一辆马车来到大棘城。马车在大殿外面停下,温峤和赶车的驿站士兵拱手告辞。宫殿门口有两个士兵把守,看着温峤等三个人是中原人士打扮,一个士兵问道:“请问三位是从中原来的?” “我是江南朝廷的使者,请通报一下,就说使者温峤求见。”温峤很客气地说道。那个士兵还礼说道:“请使者大人稍等。” 时间不长,慕容廆领着几十个文武大臣从大殿出来了。温峤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的鲜卑长者,身材魁梧,容貌俊美,身高超凡,器宇轩昂,与众不同。虽然这是温峤第一次见到慕容廆,但笃定就是要见之人,于是拱手施礼:“江左太子中庶子温峤,奉陛下之命前来辽东,封赏鲜卑大单于慕容廆!” “原来是温峤大人,久仰大名!快请进来!”慕容廆笑着说道。温峤一边和其他人见礼,一边随着慕容廆来到大殿。来到前面,温峤说道:“请鲜卑慕容大单于接旨!” 慕容廆赶紧跪倒,慕容廆的儿子、大臣、部将们也跟着跪倒。温峤从成秽手里接过圣旨展开,开始宣读: 晋朝皇帝敕曰 鲜卑慕容部大单于慕容廆,心系朝廷,忠君爱民,政事修明,发展农桑,兴办学堂,提拔人才,众望所归,朕心甚慰。为保东北边疆长治久安,朕拜慕容廆为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平州牧,封为辽东郡公,大单于称号仍保留。自此以后,慕容廆可自行设置所辖各地官吏守宰,以保安宁。慕容家族数代忠于朝廷,特赐予丹书铁劵,世代享有。 仍然在地上跪着的慕容廆高喊道:“多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辽东郡公快快请起!各位大人快快请起!”温峤说着,把慕容廆拉起来。温峤先把圣旨递给慕容廆,又从乌福手里接过丹书铁劵,给了慕容廆。慕容廆右手拿着圣旨,左手拿着丹书铁劵,眼泪下来了。回到上面坐下,又对温峤说道:“温峤大人请坐!” 第128章 慷慨大度慕容廆 大摆盛宴迎温峤 温峤和两个随从坐下,其他文武大臣也坐下了。慕容廆抹了抹眼角说道:“自我曾祖父那时候起,鲜卑慕容部就追随中原朝廷。景初二年曾祖父协助当时曹魏太尉司马懿征讨辽东公孙渊,因战功受封为率义王。我的祖父是慕容部的左贤王,父亲在前朝因保卫柳城之功,被封为鲜卑单于。慕容部在棘城立足至今,八十多年过去了。到今天,我终于名正言顺被朝廷封为辽东郡公!” “恭喜辽东郡公!贺喜辽东郡公!”文武大臣们高声说道。慕容廆的儿子们随后说道:“恭喜父亲!贺喜父亲!” “温峤大人为了宣读陛下的任命,几千里来到大棘城,我很感动。今天我要为温峤大人大摆酒宴,所有的文武大臣作陪!”慕容廆高兴地说道。慕容廆又对慕容皝说道:“皝儿,你去安排。” “遵命,父亲!”慕容皝答应着,出去了。慕容廆从上面下来,来到温峤跟前。温峤和两个随从赶紧站起来施礼。一个侍从给慕容廆搬来一个座位,慕容廆坐下,温峤等人也坐下了。 “温峤大人,您是朝廷非常重要的大臣。尤其是给刘琨大都督平反昭雪这件事,做的漂亮,刘琨大人必将含笑九泉。”慕容廆说道。温峤说道:“非常感谢辽东郡公的赞誉。几年前去建康劝进,本来打算北返回到姨夫刘琨身边的。可文武大臣都留住不放。无奈之下,只好在朝堂任职。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北返去了姨夫身边,说不定啊,也会与姨夫一起被段匹磾杀死。但话说回来,也许姨夫就不会出事。世事难料、世事难测啊!” “那陛下对邵续、段匹磾等人被石虎杀死,有什么想法?”慕容廆试探着问道。温峤说道:“陛下和文武大臣,对几位大人被害非常难过。陛下还率领文武百官,祭奠了他们。随着北方几位忠臣良将遇害,幽州、蓟州、蓟州尽属石勒所有。朝廷在北方的几个孤悬之地,一个个被石勒蚕食。如今祖逖大人不在了,石虎已经攻占了豫州很多地方。左摇右摆的徐龛,固守广固城的曹嶷,都是石勒的目标。等时机成熟,石勒一定会和刘曜拼个你死我活。刘曜想吃掉石勒很难,而石勒打败刘曜,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峤大人的分析头头是道,推测也合情合理。如果刘曜的汉赵被石勒吞并,那辽东、辽西等地,必然会是石勒的目标。”慕容廆说道。温峤就在等慕容廆这么想,于是说道:“天下的地盘就那么多,而石勒的野心却没有止境。只要石勒消灭了徐龛和曹嶷,吞并了刘曜,那么石勒就能够和当年的魏武帝曹操相提并论了。而面对宽阔无比的滚滚长江,石勒想拿下江南会非常困难。可如果要从幽州、蓟州出发攻打辽西、辽东,那就简单多了!” 温峤和慕容廆说话非常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两个人说着话,十个侍女从外面端菜上酒。慕容皝在下面安排着,其他大臣也在谈天说地,不亦乐乎。菜上好了,酒倒好了。慕容皝来到慕容廆跟前问道:“父亲,酒菜已经摆好,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慕容廆一把执住温峤的手说道:“刚才和温峤大人说话,我意犹未尽。我要和温峤大人在上面继续谈,现在酒宴开始!” “辽东郡公,这不是很好吧?”温峤推辞道。不管温峤怎么推辞,慕容廆执意要让温峤在上面和他同坐。没有办法,温峤只好说道:“既然辽东郡公如此热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面那个侍女下来,把温峤的酒樽和筷子拿了上去。慕容廆在上面居中而坐,温峤在一边相陪。侍女们给每个人斟满了酒,然后站立在一旁。慕容廆举起酒樽说道:“各位大人,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温峤大人远道而来,我们先干一杯!” 慕容廆先干为敬,温峤随后也微笑着举起酒樽。下面的文武大臣裴嶷等人,还有慕容廆的儿子们,都举起酒樽一饮而尽。放下酒樽,慕容廆说道:“温峤大人见解独到,高屋建瓴。慕容部能够在西面的段部,北面的宇文部,南面的高句丽包围之下生存,的确非常不易。段部首领段末波,已经成了石勒的附庸。石勒解决了南面的战事,占据辽西、攻打辽东,完全有这种可能。” “我们鲜卑慕容部,虽然和江南朝廷相隔千山万水。但现在辽东郡公有了朝廷的任命,就可以设置文武百官,名正言顺管辖辽东、辽西的军政事务。”阳耽说道。裴开说道:“阳耽大人说的不错。为了辽东、辽西的稳定,请辽东郡公设置百官,配置僚属!” “好,几位大人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慕容廆看了看下面自己的儿子们,又看了看文武大臣,继续说道:“我慕容部有了朝廷的任命和印绶,设置百官、调配掾属正当其理。” “来,各位大人,让我们再干一杯!”慕容廆说着,自己又喝了一杯。其他人也都喝完了第二杯,放下酒樽等待着。慕容廆笑着说道:“这些年,我慕容部聚集了数以百计的志士名流。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饱学之士,就是我慕容部兴旺发达的底气。下面的任命,有的是原来的职位,有的是新职。不管怎么说,大家只要各司其职,就能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上对得起皇帝陛下。裴嶷、游邃任长史,裴开任司马,韩寿任别驾,阳耽任军谘祭酒,崔焘任主簿,黄泓、郑林参与军事。东庠祭酒刘赞,要把学堂的事情办好,世子慕容皝从旁协助。慕容翰镇守辽东,慕容仁镇守平郭,共同防御南面的高句丽。” “多谢辽东公厚爱!”文武大臣们一齐跪下说道。慕容翰、慕容仁也跪下说道:“儿臣遵命!请父亲放心!” 温峤一听郑林这个名字,虽然他没有见过,但耳熟能详。于是问道:“参军郑林先生,是不是北海郡才高八斗的名士郑林?” “正是在下,今天幸会温峤大人。”郑林站起来给温峤施礼说道。温峤还礼,问道:“郑林先生不是在青州曹嶷那里供职?” “是在曹嶷那里待了一阵子,不过我通过观察,发现曹嶷和徐龛一样,一方面想独自称王,又害怕石勒和江南朝廷。害怕石勒就投降朝廷,怕被石勒吃掉又给石勒送礼接受封赠。这样左摇右摆、来来回回,看上去可以苟延残喘,但最后结局一定很惨。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所以我和曹嶷告辞,投奔了大单于。”郑林说道。温峤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郑大人明智之举!” “各位爱卿随便吃喝,随便谈论!”慕容廆说道。温峤说道:“此次来到辽东,见识了辽东郡公的睿智,我敬辽东郡公一杯!” 慕容廆随后也喝了一杯,温峤拿着自己的酒樽说道:“辽东郡公,建康到大棘城两千多里,来一次的确不易。今天难得和这么多名士和诸公子见面,我下去和他们一叙,喝杯酒熟悉熟悉。” “好的好的!”慕容廆说道。温峤拿着自己的酒樽和筷子,来到下面。裴嶷、游邃、裴开、韩寿、阳耽等人,都抢着给温峤敬酒,温峤也微笑着回敬。看着酒宴进行的差不多了,温峤对慕容廆说道:“今天非常感谢辽东郡公盛情款待,也非常感谢各位公子和各位大人。回江南还要十来天时间,所以我就不耽误了。” 第129章 军国大事要慎重 王敦使者见刘隗 “温峤大人在辽东游玩两天可好?”郑林热情地说道。温峤笑道:“周访、祖逖大人相继去世,邵续、段匹磾等人相继遇害。不安分的大将军又在蠢蠢欲动,江南的腥风血雨就要来了!” 慕容廆见状,也从上面下来。温峤抱拳说道:“辽东郡公,告辞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建康,见到辽东公,见到诸位大人!” 说完,温峤和两个随从来到大殿门口。门口的马车已经在等候,温峤拱手几次给慕容廆等人施礼,上车去海边回江南。 送走温峤,慕容廆和儿子、大臣们回到大殿重新坐下。慕容廆说道:“翰儿,两天后你和仁儿一起出发。你前往辽东郡治所襄平,统帅辽东郡军民。平郭是辽东郡第二重镇,东南就是高句丽。仁儿镇守平郭,身上的担子也不轻松。你们兄弟俩要互通消息,经常联系。一旦有了突发事件,要互相支援,确保辽东平安。” 慕容翰、慕容仁都点点头。慕容翰说道:“请父亲放心!” “翰儿,你到了襄平,打算怎么治理辽东郡?”慕容廆问慕容翰。慕容翰说道:“这些年战乱频仍,我慕容部多次和高句丽、段部、宇文部,还有扶余交战,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我到了辽东以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安顿和抚慰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对于诸胡和杂夷,我会恩威并施。我还会让靠近边境的军民屯田,这样能够增加粮食收成和赋税。平时要训练士卒,防范高句丽。” 听了慕容翰的回答,慕容廆高兴地点点头。慕容廆又问慕容仁:“仁儿,你靠近海边,东南离高句丽也不远,你打算如何做?” “我完全赞成大哥的做法,也会按着大哥的办法去做。我治下的平郭县富足了,就能够给大哥提供支援。除此之外,我一方面让百姓种好地,还鼓励百姓出海捕鱼。我也会加紧训练士卒,随时随地防范东面高句丽可能的进犯。”慕容仁说道。 两个儿子的回答,让慕容廆非常高兴。裴嶷说道:“把辽东郡交给大公子和四公子守卫,辽东一带一定会万无一失!” “虽然前几年我们打败了三国联军,但最近一年高句丽还是不断侵扰辽东。两位公子联手出击,大公子足智多谋,四公子身为征虏将军骁勇善战,高句丽国王乙弗利才不得不请求与我慕容部缔结盟约,两位公子最近才返回大棘城。这次辽东公派遣两位公子防守辽东,高句丽就不敢轻举妄动。”参军郑林说道。军咨祭酒阳耽说道:“最近西北拓跋部的代国,也不是很平静。拓跋猗的妻子惟氏,害怕代王拓跋郁律势力强大,对自己生的儿子不利,就派人杀了拓跋郁律,还立自己所生的拓跋贺为世子。拓跋部被杀死的首领、酋长有好几十个。拓跋郁律的儿子是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为保住儿子的性命,母亲王氏把他藏在自己裤兜里。这个叫拓跋什翼犍的小孩子不哭不闹,最后活了下来。” “虽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因为惟氏把持了代国的朝政,还派遣使者到襄国与石赵修好。因为女人当政,代国使者被戏称为‘女国使’。”游邃说道。 “代国与石赵修好,对我们慕容部不是好事。在我们四周,几乎都是敌人。不过这也没什么,我们这些年通过和段部、宇文部、高句丽还有扶余的交战,已成功在辽东一带站稳脚跟。想壮大自己,除了消灭段部,消灭宇文部,别无他途。”慕容廆说道。主簿崔焘说道:“辽东郡公高瞻远瞩,看得透彻。当下群雄环伺的情况下,不是消灭敌人壮大自己,就是被四周的敌人消灭。” “如今的慕容部,已经今非昔比,我们在和周围敌人的作战中,不断壮大着自己。谁强大、强盛了,人们就愿意跟随谁、依附谁。北方甚至江南的士大夫和百姓,纷纷前来归附辽东郡公,就是明证。”裴开说道。听了大臣们的分析,慕容廆不住地点头。 温峤回到建康,先来太极殿参见司马睿:“臣参见陛下!” “事情办得怎么样?慕容廆现状如何?”司马睿问道。温峤说道:“此次前往辽东,一切顺利。陛下给慕容廆的封赏,慕容廆很受用,慕容部的大臣、谋士,还有慕容廆的儿子们,都很高兴。慕容廆已经设置了文武百官,看上去已初具朝纲。” “慕容廆其人,现在看起来对我朝毕恭毕敬。那是因为他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刘曜和石勒那样的程度。所以慕容廆接受辽东郡公的头衔,也是权宜之计。慕容廆的目标是燕王,是独立建国。”王导说道。刁协说道:“慕容廆已经五十有二,在他有生之年,想让陛下封赠他为燕王,我看可能性非常小。” “话是这么说,不过慕容廆的几个儿子,个个神勇无比。大儿子慕容翰镇守辽东,世子慕容皝勇武、刚毅、果断,足智多谋,还崇尚经学、儒学,熟悉天文、地理,能力非凡。四子慕容仁镇守平郭。一个父亲下面有这么多能征惯战的儿子,别说在北方诸胡里面,就是在中原和江南,也是非常少见的。”温峤说道。 “不管怎么说,慕容廆的强盛,当下对我朝来说是好事情。刘曜的汉赵被石勒消灭,我以为是迟早的事。试想如果慕容部羸弱,石勒一定会逐个征服段部、宇文部和慕容部。到那个时候,偌大的华夏北方,就都成了石勒的天下。那对我们江南,意味着什么?”庾亮说道。司马睿说道:“慕容廆年轻的时候,因武帝不帮助其讨伐宇文部,于是率领鲜卑骑兵进攻辽西郡,抢劫了很多马牛羊和财富,杀死不少人。后来慕容廆在肥如吃了败仗,转而劫掠昌黎郡,攻伐扶余并使扶余王自杀,扶余国灭。现在慕容部占据的辽东,就是逐步驱赶前朝残存的势力得来的。” “自慕容廆在辽东站稳脚跟,不管是与前朝还是现在,都保持了还不错的联系。匈奴人侵占我故土,杀戮我军民。石勒步匈奴后尘,也堂而皇之占据赵地称王。相比之下,慕容廆不但没有这么做,目前还是我朝在东北的一大助力。”温峤说道。 “在这一点上,慕容廆的确难能可贵。不过辽东毕竟在两千多里之外,当下最紧要的,是豫州危在旦夕。所以,朕打算调任应詹为镇北将军军司,加职散骑常侍,前往淮阴协助刘隗。”司马睿说道。应詹施礼说道:“多谢陛下信任,臣明天就出发。” 应詹来到淮阴的镇北将军府,参见刘隗。刘隗见应詹来了,非常高兴地说道:“应詹大人能来助我一臂之力,淮阴无忧矣!” 刘隗和应詹等人正在说话,府衙外面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将军,王敦大将军派使者前来送信,在府门外等候!” 刘隗一怔,随后说道:“有请大将军使者!” 三个人来到府衙,先给刘隗、应詹等人见礼,其中一个自我介绍道:“我乃处仲大将军参军吕宝,前来给镇北将军送书信。” 吕宝说着从身上拿出书信,递给刘隗。刘隗打开这封用白绸子写的书信,只见上面写道:近来承蒙圣上垂青大人您,让您出任镇北将军。现在国家的大敌未能翦灭,中原鼎沸,我想和您以及周抚等将军同心合力辅佐王室,共同平定海内。此事如能行得通,那么国运由此昌隆。否则国家便永远没有希望了。 第130章 君臣好比水和鱼 刘隗回书气王敦 刘隗看罢,满脸铁青。但当着吕宝的面,并没有说什么。刘隗又把王敦的书信递给应詹,应詹看完又递给其他将领。所有在座的将领,都看了一遍。刘隗看了看应詹等人,然后对吕宝说道:“不好意思吕参军,我还要和其他将军商议一下,然后才能答复处仲大将军。请你先到别室休息、喝茶,回书写好了再叫你。” “好的,多谢刘将军!”吕宝说完,一个亲兵和他们出去了。看着吕宝出去了,刘隗“啪”的拍了一下书案说道:“反心已久的王敦已经开始行动,他先是笼络了周访大人的儿子周抚,如今又威逼利诱甚至恫吓,打本将军的主意,岂不是痴心妄想!各位将军都是陛下信任之臣。和我一样,忧国忧民之心天地可鉴。你们刚才也看了王敦的书信,大家有什么要说的?” “完全听凭将军一人做主!”应詹等人说道。刘隗点点头,然后对一个亲兵说道:“去拿砚台和毛笔、布帛来。” 亲兵拿来了毛笔等所需之物,研好墨后把毛笔递给刘隗。刘隗开始书写给王敦的回书。只见布帛上写道:“鱼儿离不开水,我就是陛下池子中的一条鱼。鱼不能忘记生养自己的池子,人不能忘记赋予自己使命的君王。人各有志,人贵有自知之明。荀息的‘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是我的信条,也是我的志向。大将军历经前朝武帝、惠帝、怀帝、慜帝,如今又被陛下赋予军国重任。我等皆应感激陛下的恩德,为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写好给王敦的回书,刘隗又让应詹等人看了看。应詹说道:“将军写的非常好!代表了我等的心愿。王敦看了,会气个半死。” “去把吕宝喊过来!”刘隗说道。一个亲兵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和另一个亲兵、吕宝等人回来了。刘隗把已经封好的回书递给吕宝,然后说道:“吕宝参军,回去告诉大将军,好自为之!” “好的!”吕宝给刘隗等人施礼,告辞回武昌去了。 吕宝回到武昌刺史府,正值王敦和沈充、钱凤、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等几十个手下参军、部将商议军情。吕宝进来先给王敦见礼,王敦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刘隗给了回书,请主公过目。”吕宝说着,把回书递给了王敦。王敦把回书拆开,看了回书的内容,恼羞成怒,怒不可遏。王敦把回书扔到地上,然后又气愤地用脚踩了好几下。一个亲兵端过来一杯水说道:“大将军先喝杯水,别气坏了身子。” 钱凤从地上捡起回书,从头至尾看了看。看完以后,钱凤又递给其他人都看了看。看完以后,众人都不说话。沉默了一阵后,王敦哈哈大笑道:“待我起事攻打建康,一定先杀了你刘隗!” 大笑之后王敦吩咐钱凤:“今天我的几十个心腹、爱将都在,虽然刘隗让我不痛快。马上上菜摆酒,我要与诸位痛饮!” “遵令,主公!”钱凤出去了。 仆人、侍女一阵忙活,酒菜已经摆放好了。一个侍女专门伺候王敦,下面五个侍女给其他人倒酒。王敦端起酒樽说道:“我是武帝的女婿,在司马睿手下苟延残喘到今天,心里实在窝囊。还好,有各位心腹爱将的拥护和支持,那一天就要来到了!” 王敦说完一饮而尽,其他人随后也是一口气喝完。侍女们又给每个人倒上酒,钱凤高喊:“誓死效忠主公!誓死扞卫主公!” 其他人也跟着高喊:“誓死效忠主公!誓死扞卫主公!” 沈充举起酒樽说道:“大将军,我羡慕大将军威名已久,所以专门从吴兴赶到武昌投奔大将军。为举事成功,我已在吴兴做了各方面的准备,人马、钱粮齐备。我敬大将军一杯!” 钱凤、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举杯给王敦敬酒。王敦连着十来杯酒下肚,话自然多了起来:“各位,我王敦比司马睿大十岁,在军营几十个年头儿。十几年前刚南渡到建康那会儿,江南的世家大族根本不愿意接受司马睿。后来还是我和堂弟王导,想方设法让江南士族和百姓接受了他。虽然说‘王与马,共天下’好说不好听,但毕竟我们琅琊王氏给司马睿在江南立足,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几年翅膀硬了,开始变本加厉打压我们琅琊王氏。堂弟不受重用,我也受到猜忌。” “主公,现在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准备几个月,我感觉就差不多了。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我们就出兵攻打建康!” 钱凤有些激动地说道。王敦摆摆手说道:“急不得,急不得!” 一个侍女见王敦要吐痰,急忙拿过来一个痰盂。王敦吐了口痰,把痰盂放到几案上。王敦朝侍女点了一下头,这个侍女知道王敦的意思,去侧室拿过来一个玉如意。王敦右手接过玉如意,左手拿起痰盂,开始有节奏地敲起来。一边敲一边吟唱着曹操《步出夏门行》中的词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一边吟唱,一边用玉如意敲打痰盂,痰盂边沿被敲击了好几个缺口。沈充见状说道:“主公击缺唾壶,我等义无反顾!” 王敦放下痰盂和玉如意说道:“今天我要和诸位一醉方休!” 刘隗等人送走吕宝,和应詹等人商议道:“周访、祖逖大人相继去世,两个王敦最害怕的名将已经作古。如今的王敦已经迫不及待,我等作为外放的大臣,应该提醒陛下加以防范。” “将军言之有理,这个事宜早不宜迟。”应詹说道。刘隗又给司马睿写了封密信,写好以后把密信放到一个小木盒里封好。刘隗对两个亲兵说道:“你们两个和以往一样,前往建康把这封信亲自送到陛下手里。记着信在人在,决不能丢失。” 三天后,两个亲兵来到建康台城。大殿门口把守的两个侍卫,一见是刘隗的两个亲兵,都认识,就互相打招呼。不过还是查验了进出宫的令牌,才让两个人进去。因为两个人来到建康是下午,不是上朝时间,于是就来到司马睿的御书房。两个亲兵和门口的两个侍卫打过招呼,一个侍卫进去禀报,回来说道:“请进!” 来到御书房,司马睿在书案后面坐着,正在和刁协、周顗、纪瞻、庾亮、温峤等五个大臣说话,费仁在一旁伺候着。两个亲兵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小人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司马睿说道。两个亲兵经常在建康和淮阴之间传递消息,司马睿早就认识。两个亲兵起来,其中一个把密信递给费仁,费仁再递给司马睿。因为盒子是卯榫结构,不能打开,只能砸开。费仁拿来一把锤子,轻轻把盒子砸开,把密信递给司马睿。司马睿展开密信,只见上面写着: 臣刘隗奏报陛下,近来王敦召集荆州各郡县将领,频繁密谋策划,加紧训练士卒。又征集各地船只,积草屯粮。还威逼利诱周围州郡将领,甚至主意还打到了臣等头上。据臣探知,王敦聚拢了几十个爪牙,主要心腹有沈充、钱凤、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等人。望陛下未雨绸缪,早些预防不测事件的发生。 第131章 称帝并非是儿戏 凉州张氏真忠心 司马睿感到事态严重,又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把密信递给费仁。费仁会意,拿到烛台上在蜡烛上烧了。司马睿对两个亲兵说道:“回去告诉刘将军,让他抓紧训练士卒,随时听命朝廷!” “好的,陛下!”两个亲兵答应着,施礼回淮阴去了。 “唉!该来的一定会来,只是朕想不到这么快!”司马睿叹了口气说道。刁协说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司马睿点点头,对纪瞻说道:“纪爱卿为朕经营江南出力颇多,为应对可能的不测事件,朕请纪瞻出任领军将军。” “陛下,万万不可!臣多年有病在身,恐难当大任,请陛下收回成命!”纪瞻连忙摆手推辞道。君臣六个正在说话,门外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戴渊大人两个亲兵求见!” “让他们进来!”司马睿说道。两个亲兵进来,跪倒施礼。司马睿说道:“免礼,你们俩起来说话。” 两个人站起来,一个亲兵说道:“启禀陛下,自祖逖将军去世,石虎和石赵其他将领已多次渡黄河南下,已经夺取了襄城和城父。目前石赵大军正在围攻谯郡和陈留,梁州也危在旦夕!” 司马睿心里感到吃惊,但没有在两个亲兵面前表现出来。一个亲兵说完,另一个从身上拿出一个密封的竹筒,递给费仁。竹筒开口灌了蜡,然后又用火漆封住。费仁打开竹筒,把里面的书信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打开书信,上面写着: 臣戴渊启奏陛下,石勒为攻下豫州,已暂时放弃了攻打徐龛和曹嶷。祖约一退再退,豫州很多郡县、城池被石勒派兵占领。祖逖大人的北伐成果,很可能毁于一旦。臣镇守合肥,也想出兵助祖约一臂之力。又担心建康有重大变故,请陛下定夺。 看完之后,司马睿又把戴渊的书信递给费仁烧掉。司马睿对两个戴渊的亲兵说道:“南渡羯兵有数万人,目前攻势正盛。合肥是京师西面重要屏障,若要支援祖约,还要北渡淮水,所以暂时不宜出兵救援祖约。转告戴渊大人,训练士卒,等待皇命。” “是!陛下。”两个亲兵告辞,回合肥去了。见司马睿满脸愁容,温峤想转移一下话题,于是说道:“虽然中原和北方一些州郡被匈奴、羯人占据,不过西北的凉州,仍然被汉人张茂控制。” “张茂的父亲张轨,当初趁着八王之乱割据凉州。张轨死后其子张寔继位自称凉王,建兴四年还派兵救援过长安。前朝覆亡之后,也曾拥戴陛下称帝。张寔去年被部下阎沙、刘弘、赵卯等人杀死,其弟张茂接受使持节、平西将军和凉州牧的职位。并诛杀阎沙及其党羽几百人,在凉州实行大赦。张寔之子张骏被张茂任命为抚军将军、武威太守,封西平郡公。如果张茂能牵制住刘曜,对我朝将来收复西北,也是有益的。”温峤说道。 “凉州距离江南,和辽东距离江南差不多。凉州虽然地盘不小,但地广人稀,易攻难守。所以面对久经沙场的刘曜,张茂不见得能够守得住凉州。”庾亮说道。司马睿听了,不住地点头。 凉州姑臧,张茂在凉王府居中而坐,正在和张寔十四岁的儿子张骏,长史张玺,左司马阴元,张寔妻弟贾摹,太府司马韩璞、灭寇将军田齐、抚戎将军张阆、前锋督护阴预、金城太守窦涛,威远将军宋毅,还有和苞、宋辑、辛韬、张选、董广、武陵人闫曾等几十个部将纵论天下时局。张茂说道:“父亲去世后,愍帝追赠父亲为凉州牧、侍中、太尉,谥号武公。虽然兄长在建兴五年自称凉王,但父兄包括孤在内,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心。每每想起被刘聪害死的怀帝和慜帝,孤就彻夜难眠。如今朝廷的两大柱石周访和祖逖相继离世,石虎趁机攻占了豫州很多地方。遗憾的是,我们的凉州不但离豫州远,中间还隔着刘曜和石勒。王敦又在蠢蠢欲动,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殿下不必忧虑,凉武公文雅端庄,深通儒术,被前朝封为凉州刺史。太安三年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叛乱,武公派兵三千前往洛阳护卫天子。在凉武公治下,凉州全境课农桑、建学校,设立崇文祭酒,百业多有建树。为繁荣商贸,又铸五铢钱,凉州全境通行,给百姓带来极大便利。怀帝、愍帝多次封赠官职,武公都谦虚推辞。武公的功德,我等至今受用。”长史张玺说道。 太府司马韩璞说道:“永嘉二年王弥进犯洛阳,城内饥荒,武公马上派参军杜勋给朝廷送去五百匹马、三万匹毯布。怀帝进拜武公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武公派北宫纯等将领率凉州军马击败王弥,又在河东打败刘聪.怀帝大喜,进封武公为西平郡公,但武公推辞不受。当时天下已乱,州郡诸侯各自为政,不听皇命。但武公一年四季派使者朝贡皇帝,从不间断。” “两位爱卿所言不虚,我们张氏身为凉州大姓,历来忠君爱国。虽然路途遥远,我们不能为朝廷出力。但孤无时无刻不为中原的战乱担忧,为江南朝廷的安慰担忧。”张茂若有所思地说道。 左司马阴元说道:“随着永嘉之乱,国都洛阳成为一片废墟。中原及北方不但家园被毁坏,传承了一两千年的华夏文化也被摧残殆尽。可喜的是,很多北方大家士族南渡,建康成了中原和北方士人汉学、儒学、建筑、宗教、文学、艺术的聚居地,保留了华夏文化的火种。在这方面,凉州也是中原和北方士族另一个大规模的聚居地,甚至可以和国都建康相媲美。” 听了阴元的话,张茂满意地点点头。贾摹说道:“殿下,六年前有人拾到一方‘皇帝玺’,于是昭公(张寔)赶紧派人把玉玺献给长安的愍帝,这是为什么?昭公不是已经称凉王?” “为什么?六年前刘曜围攻长安,兄长(张寔)在很多皇族作壁上观的情况下,派将军王该救援长安。虽然最后愍帝被刘曜俘虏,但那是孤立无援所致。兄长得知愍帝被刘曜强迫押解到平阳,和手下部将大哭三天三夜,甚至不吃饭不睡觉。后来愍帝被刘聪毒杀,兄长又和部将穿孝服哭丧三天。试问,这又是为什么?”张茂苦口婆心地说道。几十个手下听了,都不住地点头。 灭寇将军田齐说道:“一个人活着,既要有志气,也要有骨气。刘琨,邵续,段匹磾等人,都是硬汉中的硬汉,也永远值得后人纪念和敬仰。而像徐龛这样的,今天顺东风,明天随西风,不是怕死在这个手里,就是怕死在那个手里。最后,可能会很惨。” 张寔的儿子张骏说道:“叔父,我七八岁的时候,父王就和我说过那个玉玺的事。当时父王说,称帝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拾到的玉玺,来历不明,更容易招惹是非。父王厌恶举印向肘之事,一百多年前的袁绍袁本初,袁术袁公路,兄弟俩都是兵强马壮。袁术手里持有得来的玉玺,于是兄弟俩争先恐后想称帝。袁术称帝二年多败亡,最后身败名裂。而曹操则不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至死没有称帝。魏武帝的封号,还是曹丕称帝后追封的。” 第132章 张茂缓修灵均台 子远高升大司徒 “孩子,你父王说得对。咱们不说远的,就说石勒吧,在北方五胡里面,可谓是兵强马壮,各方面实力首屈一指。可是呢,不管张宾等人怎么劝说,石勒就是不称帝只称王。而刘曜则不同,还没有消灭靳准,就在半路上匆忙称帝。”张茂说道。 “凉王殿下说得对,不过刘曜称帝,名义上是继位,是继承了汉国刘粲的皇帝之位。与东面的石勒相比,刘曜的实力明显要弱一些。所以刘曜不敢往东、往东南扩张,只能在长安周围尤其是长安西面和西北扩张地盘。刘曜派游子远平定了氐羌之乱,收服了陈安。我们的凉州,可能就是刘曜下一个目标。”张玺说道。 “张爱卿言之有理,我们要时刻防范刘曜。当下有一个事情需要解决,就是修筑灵均台的事。”张茂说道。武陵人闫曾站起来说道:“殿下,刚才您也说了,要时刻防范刘曜攻打凉州。昨天晚上我去击打凉王府的大门,绝不是意气用事。臣真的在几天前,梦见武公对我说,为什么兴师动众修建此台?与其劳民伤财修建灵均台,不如把这些钱用到招兵买马、训练士卒方面!” “大胆闫曾!修建灵均台是凉王千岁的命令。你竟敢从中作梗,莫非你吃了熊心豹胆?请殿下把闫曾这个妖孽,乱棍打出凉王府,然后押到姑臧东门外斩首示众!”贾摹气急败坏地说道。张茂摆摆手说道:“修建灵均台,的确需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闫曾借先君之口说是劳民伤财,并不为过,更不能说他是妖孽。” “那灵均台还修不修?”韩璞问道。张茂笑了笑说道:“当初曹魏在前人基础上修建北邺城,东西长达七里,南北宽有五里。外城有七个城门,内城有四个城门。北邺城城墙修建好以后,曹操还修建了金凤台、铜雀台、冰井台。闲暇之余,曹操和他的儿子们在邺城三台宴饮赋诗,纵论天下,这才造就了着名的三曹七子。建安七子,为后世留下了建安文学的美誉,至今让人津津乐道。灵均台和金凤台、铜雀台、冰井台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灵均台要修筑,另外两个台也要修筑,不过可以暂时缓一缓。” 长安紫光殿,汉赵皇帝刘曜正准备大宴群臣。先是二十个羯、氐、羌等部族的年轻女子跳了一段妖艳的舞蹈,然后退下去了。卜泰问道:“陛下,各地的大臣、将领都到了,宴会是不是开始?” “可以开始了!”坐在龙椅上的刘曜说道。卜泰喊道:“上菜!” 刚才那二十个舞女,又换上了女仆的服装,开始从御膳房往紫光殿端菜拿酒。领头的侍女,先给刘曜放好了酒菜,下面各个大臣、将领的几案上,酒菜也很快放好了。给刘曜斟上酒,领头的侍女站在刘曜右侧,王玉站在左侧。下面的侍女们,也站立在几案两旁。刘曜看着面前刻有飞龙的玉酒樽,端起来说道:“各位爱卿,朕继位将近三年。朕登基前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在游子远等人的征伐、安抚并用之下,关陇地区的羯、氐、羌、巴部族,还有并州等地的晋朝残余势力,基本上已经臣服于朕。数十万部众被迁徙到长安及其周围地区,朕对不同部族的人实行胡汉分治,让不同部族的人都能够安居乐业。对此朕很高兴,不过有的地方还没有臣服于朕,比如西南的仇池和成汉,比如西北的凉州。今天,这些烦心事先放一边,来,让我们举杯同庆共饮!” “谢陛下!陛下英明!”文武大臣们说着,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刘曜继续说道:“奖功罚过,哪一个朝代也是一样。车骑大将军游子远,攻伐、安抚双管齐下,收服巴氐、羯、羌部族数十万人,功不可没,迁任为大司徒、录尚书事。” “微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游子远跪下说道。刘曜从上面下来,亲自把游子远拉起来:“爱卿免礼平身!” 回到上面坐下,刘曜笑呵呵地说道:“各位爱卿继续欢宴!” 下面推杯换盏、吆五喝六的碰杯、叫喊声不绝于耳。不少文武大臣端着酒樽,来给游子远敬酒。游子远几杯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游子远说道:“陛下继位近三年来,推行了很多稳定国家、为百姓谋福祉的措施。推行胡汉分治,根据不同部族不同的生活习惯,使用不同的治理办法,非常得人心。陛下不仅是匈奴人的皇帝,也是长安周围汉、羯、氐、羌各族的正统。陛下自幼学习汉学、儒学,对很多历史人物、历史事件了如指掌。不仅如此,陛下的书法也非常了得。在这一点上,石勒相形见绌。” “司徒大人言之有理,分析透彻。不过陛下和石勒虽然已经决裂,有些方面还是有一些共同的地方。”呼延晏说道。 “那就请呼延大人说说,陛下和石勒有哪些共同之处?”太傅朱纪说道。呼延晏说道:“我要和朱纪大人喝一杯,再说不迟。” 呼延晏说完,和朱纪对视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樽,侍女又给两个人倒上。朱纪说道:“该说了吧?” “陛下和石勒虽然已经反目成仇,但两个人的确有共同的地方。石勒虽然不怎么识字,是一个真正的奴隶皇帝。但经常让张宾给他讲解儒学,讲述历史人物和重大历史事件。而陛下自幼聪慧,熟读很多汉学、儒学典籍。不但博览群书,而且工草书隶,挥毫泼墨,气度不凡。石勒在襄国提倡汉学,设立学校,发展文教事业。陛下在我赵国积极推行汉学、儒学,在长安设立太学和小学堂,聘请知名汉学、儒学大儒传授汉学、儒家文化,学生超过了一千五百多人。”呼延晏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看一眼上面的刘曜。刘曜听了不但没有怪罪,还不时微笑着点点头。 “不过在对待本族部众方面,陛下和石勒还是有所不同的。”游子远说道。听游子远这么说,范隆问道:“愿听司徒高见!” “管理胡族各部的大单于职位,非常重要。石勒虽然已经称赵王,但仍亲自兼任大单于职位。陛下继位几年来,也没有安排大单于之职,这是何意?”游子远说道。范隆说道:“愿闻其详。” “平阳大乱的时候,二皇子刘胤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直到现在三年了,还杳无音信。陛下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二皇子,如果二皇子回来了,那管理胡族各部的大单于之职,非二皇子莫属。” “司徒大人果然高见!”范隆竖起大拇指说道。游子远继续说道:“陛下和石勒不一样的地方,还表现在建造宫殿方面。石勒虽然没有称帝,但已经开始兴师动众在襄国建造建德宫。建德宫规模宏大,没有十几年时间是建不好的。而陛下善于纳谏,原来打算兴建的东西二宫,有人提出异议,陛下就暂缓建造了。” 凉王府东堂,张茂把张骏、张玺、阴元、田齐、张阆、阴预、宋毅等人召来。张茂还没有开口,张玺看了看先后到来的几个大臣和将军,然后问道:“凉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军情?” “不错,是有重大的军情,不过不能操之过急。据可靠消息,汉赵国主刘曜,已经在阴密和陈仓一带,聚集了数万马步军,每日操练。看起来刘曜是准备征伐仇池或成汉,如果刘曜征服了这两个地方,我们的凉州就危险了!”张茂说道。阴元说道:“殿下不必忧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怕他刘曜作甚!” 第133章 凉州王府出血案 李矩郭默入洛阳 “你们回去之后,要通知其他将军和郡县官长,积极训练士卒,做好抵挡刘曜大军的准备。不过当下有一个问题,需要马上解决。”张茂说道。田齐说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自昭公归天以来,姑臧大街小巷就开始流传一个民谣,说‘手莫头,图凉州。’这个‘手莫头’不会是指刘曜吧?”张茂说道。韩璞说道:“贾姓是凉州大姓,在朝堂上和各个郡县的势力越来越大。如果不加以限制,将来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故。” “贾摹自诩是昭公的妻弟,历来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贾摹是凉州贾姓大族的领袖人物,只要拿掉贾摹,其他人就会树倒猢狲散。”张阆说道。张茂犹豫了一下说道:“张阆、阴预、宋毅三位爱卿,那你们三个想一个稳妥的办法,尽快把贾摹除掉。” 三个人站起来拱手施礼:“请殿下放心,我们会把事情办好!” 过了些天,张茂在凉王府正堂举办宴会。凡是在姑臧城和附近郡县的掾属、将领都来了,多日不见的将军韩璞也在座。几十个文武大臣欢聚一堂,唯独不见凉王张茂。张阆来到贾摹跟前问道:“贾大人,怎么这么半天了,也不见凉王千岁?” “可能凉王千岁临时有什么事情,正在处理。”和张阆坐在一块儿的阴预说道。宋毅也在附近几案就座,对贾摹说道:“贾大人是西平郡公(张骏)的舅舅,是不是知道凉王在忙什么?” “各位,既然大家等得不耐烦了,我就去看看,把凉王请来。” 贾摹说着,就往张茂的寝宫走去。当贾摹经过一个长廊的时候,附近突然窜出一伙持刀的黑衣人,不由分说就把贾摹砍死了。杀死贾摹以后,这伙人冲出凉王府大门口,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张茂微笑着来到正堂就座。下面的文武大臣互相看了看,赶紧站起来,然后跪倒施礼:“参见凉王千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张茂刚说完这句话,两个凉王府的侍女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凉王千岁,贾摹大人被杀死了!” “啊?怎么回事?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凉王府行凶!赶快派人捉拿凶手!”张茂显着很吃惊的样子说道。张阆、阴预、宋毅等人来到正堂外面,派手下的士兵在凉王府各处搜寻。张阆等人从外面回来了,来到张茂面前拱手施礼说道:“殿下,我等派出了几百个王府士兵到各处寻找,没有发现凶手的蛛丝马迹。” “王叔,我舅舅被人在凉王府杀害,请王叔给舅舅主持公道!”张骏来到前面,给张茂跪下说道。张茂从上面下来,把张骏拉起来说道:“孩子,你是贾大人的外甥,也是孤的侄子。贾大人是凉王府的重臣,孤一定派人查找凶手,让贾大人瞑目!” 张骏见张茂这么说,只好哭哭啼啼回到座位上坐下。张茂眼睛里也落下了几滴眼泪,他表情凝重地说道:“各位爱卿,本来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前些日子孤派韩璞将军率领一万人马,攻取了陇西郡和南安郡,孤在那里设置了秦州。今天本来打算为韩璞将军庆功的,想不到出了这么悲痛的事情,太意外了。” 张茂对长史张玺说道:“张玺大人,你马上派人收敛贾大人尸首,和张骏一起送回贾府。明日下午,孤和众位爱卿前往吊唁。” “是,殿下!”张玺答应着,和张骏等人出去了。张茂又对左司马阴元说道:“阴元大人,今后一定要加强王府守卫,不管白天晚上,王府的各个宫室、房间、走廊、花园等所有重要的地方,都要加派人手。还要加强王府内外的巡视,做到万无一失!” “遵令,殿下!”阴元说道。张茂看了看下面的文臣武将,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张茂说道:“我们凉州的都城姑臧,其实和匈奴人有很大关系。准确的说,是几百年前逐步内迁的匈奴人建立了姑臧城。凉州一带是匈奴休屠王的领地,后来浑邪王杀死了休屠王,归顺了汉武帝。那个时候的姑臧城,南北长达七里,东西宽有三里,看起来像龙的形状,所以姑臧又称为卧龙城。” “原来如此!石赵的襄国叫卧牛城,咱们的都城姑臧叫卧龙城,压石赵一头。”张阆感叹地说道。韩璞站起来说道:“凉王千岁,今天事发突然,庆功宴就免了吧!把酒撤下,只吃饭菜!” “韩爱卿所言甚是,来人,撤酒!”张茂点点头说道。这时从外面进来十个侍女,把已经摆放好的酒和酒樽又拿走了。 长安紫光殿,刘曜正襟危坐。文武大臣山呼已毕,刘曜说道:“当下石勒已攻占豫州大部分郡县,这减轻了石赵对长安的压力。可气的是,朕派遣的弘农太守尹安、振威将军宋始,还有宋恕、赵慎二将,每日无所事事,还互相猜忌。身在荥阳的晋司州刺史李矩和颍川太守郭默,趁机各派遣一千骑兵进入了洛阳。” 李矩和郭默率领的两千骑兵,从洛阳南门进入洛阳城。满眼望去,到处是残垣断壁,瓦砾、灰烬随处可见。李矩和郭默从马上下来,随行的几个将领也下了马。李矩指着破烂不堪的亭台楼阁说道:“十几年前,洛阳是多么繁华,各行各业是多么兴旺。如今满目疮痍,半天看不到一个人,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郭默等人纷纷点头,然后上马。郭默问道:“刺史大人,我们来到洛阳,在哪里落脚呢?总得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吧!” “这里离南宫不远,我们就在南宫驻屯吧!”李矩说道。李矩、郭默率领两千骑兵,来到南宫宫门外。看到东倒西歪、破烂不堪的宫门,李矩、郭默下马,在宫门前跪倒。其他将领和两千骑兵,也纷纷下马跪倒。李矩说道:“各位弟兄,十一年前,繁花似锦的洛阳城,被穷凶极恶的匈奴人刘曜、刘粲、呼延晏,还有匈奴的帮凶羯人石勒,汉人王弥等人攻破。数万匈奴大军不仅攻陷、焚烧了洛阳各个城门,还焚烧了停泊在洛水怀帝准备出逃的船只。就是从这个门,刘曜、王弥、呼延晏率兵攻入太极殿,大肆纵兵劫掠,无数宫中奇珍异宝被抢劫殆尽。不能拿走的,都被毁坏殆尽。更可气的是,刘曜等人大开杀戒,前朝宗室、官员、将领及百姓三万多人死于非命。怀帝和羊皇后,很多文武大臣被俘,都被押送到平阳。前朝的六个传国玉玺,也落入刘聪之手。” “前朝的皇亲国戚、官员、将领、百姓们,今天我们回来了!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国都洛阳,回到了南宫!不管我们能在这里待几天,能不能守住洛阳,但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郭默说道。 “同仇敌忾、收复中原!”两千士兵发出了响亮的声音。李矩和郭默从地上站起来,其他部将和士兵也都站了起来。包括李矩、郭默等在内,两千多人都是泪眼模糊了双眼。李矩上马,然后一挥手,两千骑兵在李矩、郭默等人的率领下,进入南宫。 “各位将军,先安排弟兄们清理南宫的各个房间,把做饭和睡觉的地方先安排好。另外派一些兄弟,找一找洛阳城里的水井。如果找不到水井,就到城外去找水源或者河水。”李矩说道。几个部将安排去了,李矩和郭默就在南宫各个宫室溜达。两个人来到太极殿,正殿、东殿、西殿,都已经不堪入目、面目全非。郭默在前面走,李矩跟在后面。两个人拔出身上的佩剑,不断拨弄着随处可见的蜘蛛网。两个人面色凝重,都没有说话。 第134章 破败洛阳今非昔 刘曜四将降石勒 两个人从太极殿出来,站在太极前殿的台阶上。几个将领安排好了士兵,也来到台阶下面。李矩说道:“你们上来都到太极殿看看吧!看看十年前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几个将领踏着几十级台阶上去,经过前殿,到太极正殿、东殿、西殿都转了一圈,也是一言不发出来了,有的还摇头叹息。李矩招呼将领们在台阶上坐下,然后说道:“这次从荥阳仓促进兵洛阳,随我前来的有外甥郭诵,督护杨璋,还有颖川太守郭默大人和他的弟弟郭芝。剩下的将领和士兵,有的在守卫荥阳,有的在守卫颖川。刚才大家都去太极殿看了,都知道了当年怀帝被俘时,太极殿被劫掠和破坏的惨状。不但怀帝、羊皇后、文武大臣被俘虏,六个玉玺被窃取,整个南宫,尤其是太极殿所有摆放的奇珍异宝,凡能拿走、搬走、运走的,都已经不见踪影。龙椅、龙书案,朝廷文书,花瓶、烛台,皇家藏书,等等,都被劫掠到了平阳和长安。当下刘曜派驻洛阳的四个将领,有的在洛阳以北,有的在洛阳东面和西面。这四个将领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 “舅舅,洛阳到长安有几百里,而刘曜正准备攻打仇池的杨难敌,还有西北的凉州等地。所以当下,刘曜顾不到洛阳。”郭诵说道。杨璋说道:“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不过有句话叫‘狗急跳墙’。如果刘曜的四个将领投降了石勒,那我们可就被动了!” 襄国,建德殿,早朝刚刚结束。文武大臣们陆续离开朝堂,石勒也准备回后宫。这时从建德殿外面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宫中的带刀侍卫,另两个是匈奴人打扮。侍卫赶紧给石勒跪倒施礼,然后说道:“赵王千岁,这两个从洛阳来的人,说是汉赵守卫洛阳的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将派来的,有重要消息。” 走在最后的张宾等几个重要大臣,听见这句话又回来了。石勒问道:“有什么重要情况?赶紧拿上来!” 两个匈奴人赶紧跪倒给石勒施礼:“鄙人参见赵王千岁!” 一个匈奴人把一封密信交给侍卫,侍卫接过来递给石勒。石勒打开密信,但上面的字不认识几个。石勒把密信递给走过来的张宾,张宾把密信念了一遍:赵王殿下知悉,我等四人尹安、宋始、宋恕、赵慎,为汉赵守卫洛阳数载。因洛阳距长安较远,粮草、辎重、给养经常接济不上。这几天晋司州刺史李矩,颖川太守郭默等人,率领两千骑兵,已经进驻洛阳南宫。如果司马睿再派遣大军前来洛阳,我等守军会被驱逐。于是我四人商议,归降赵王千岁,把洛阳献给赵王。请赵王派兵,和我等共同守卫洛阳。 张宾看了看石勒,石勒点点头。张宾说道:“殿下,这四个汉赵的将领,是不是想玩儿什么花样?是不是在诈降?” “不见得没有这种可能。刘曜把大军集中到了长安和长安以西,看样子准备攻打仇池。洛阳守军,总共不过两三千人。孤派石生率五千骑兵前往洛阳,接受四将的投降。如果有诈,随机应变。”石勒说道。张宾说道:“如果四将真心投降,那洛阳就是我赵国囊中之物。如果有诈,最好不要出现四将投降李矩的情况。” 石勒点点头,然后吩咐身边一个侍卫:“你骑快马去朝歌传达孤的口谕,让石生率领五千骑兵赶往洛阳,接受四将投降!” “是,赵王千岁!”这个侍卫答应一声,出去了。 洛阳南宫太极殿,破败的东堂里,李矩正和郭默等人商议如何守卫洛阳。李矩说道:“虽然我们这些天进驻了洛阳,但今非昔比。十多年前多路人马保卫洛阳,数以万计的将士都没有能阻挡住匈奴人的铁蹄。现在我们区区两千人马,还没有任何援军。” 郭默刚想说什么,两个探马匆匆来到东堂。两个人给李矩等人施礼,一个探马说道:“大人,我们从黄河北岸得到消息,石勒已经派大将石生,率领五千骑兵驰援洛阳,请大人定夺!” “大人,我们的两千骑兵,战斗力也不是很强。如果石生来了和我们开战,我们就没有实力回去保卫荥阳和颍川了!”郭默说道。听了郭默的分析,其他几个将领也点点头。李矩想了想说道:“石生的五千人马,加上刘曜四个将领的两三千人马,是我们的好几倍。确实,我们没有胜利的把握,还是撤退吧!” 石生率领五千骑兵,来到洛阳西北的金墉城驻扎。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个人得到消息,赶紧和几个手下将校,带着几十个亲兵来到金墉城。金墉城城墙上,石生正和几个部将查看着。石生说道:“这金墉城城墙宽厚,高大结实,是防卫洛阳西北的第一道防线。都说曹嶷的广固城坚固,我看金墉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啊,这么坚固的金墉城,也被匈奴人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金墉城四面城墙,共有十二座城门。虽然城门已经破损,但石生还是安排了一些士兵把守。尹安等人来到南城墙离洛阳北门最近的开阳门,几个拿刀的士兵一见来了几十个人,如临大敌。一个小头目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这里!赶快通名报姓!” “我们四个是汉赵守卫洛阳的将领,准备投降赵王!”尹安说道。小头目一听说道:“好的,进去吧!” 石生等人正好转到了南城墙上,见从洛阳方向来了几十个人,就从城墙上下来了。在刘曜和石勒决裂之前,石生早就认识刘曜手下的这些将领。四个人见石生下来了,赶紧上前施礼。尹安说道:“将军,我等在洛阳清汤寡水、度日如年,有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的士卒驻扎在西门,宋始将军的士卒驻扎在北门,宋恕、赵慎两位将军驻扎在东门。前些天在洛阳南宫驻扎的李矩、郭默,听闻将军前来,已经率领两千骑兵离开了南宫。” 石生带着蔑视的神情,看了看这四个降将。石生身后,站着八个偏将、副将。石生对尹安等人说道:“李矩、郭默逃走了,算他们识相。既然你们四个要投降,就要听我的安排。你们把各自麾下将士的花名册拿过来,然后对照名册,把你们的士卒分配到我的副将和偏将手下。再统一训练,共同守卫洛阳。” 尹安一听石生要收编他们的队伍,有些舍不得。石生看出了四个人的心思,就说道:“投降就要真心实意,不能虚情假意。如果你们仍然带领原来的人马,我还要供应你们粮草和其它物资。到时候你们一个不如意,又反悔跑了,赵王能饶过我吗?”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尹安把宋始、宋恕、赵慎等人拉到一边,四个人耳语了一会儿,石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尹安说道:“将军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不得已的办法。那我们四个各回各的驻地,整理好花名册,再带领弟兄们来接受改编。” “好,你们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去吧!”石生很爽快地说。 士兵们正在打扫金墉城的各个宫室,靠近东南的一个别院,当做石生的临时帅帐。回到帅帐坐下,石生对手下将领们说道:“各位将军,这次我作为赵国的司州刺史,从朝歌领兵来洛阳接收汉赵四将投降事宜,并驻守洛阳,责任重大。宋始的营帐就在洛阳北门,离金墉城比较近。现在时近正午,吃过午饭,郭权将军即刻率领一千骑兵,也在北门不远处扎下营帐,以防不测。” 第135章 投降真假难分辨 忍痛割爱离旧都 “是,大人!”郭权拱手施礼说道。 吃过午饭,郭权和石生等人告辞,率领一千人马,去洛阳北门找地方安营扎寨去了。石生和其他部将在金墉城各处巡视,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回到帅帐坐下,等待尹安等人送来花名册。左等右等,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了,还是不见四个人送来花名册。 “是不是这四个人反悔了?”石生说道,其他将领还没有说话,门外进来一个跟随郭权的亲兵。这个亲兵来到帅帐给石生施礼,然后说道:“大人,大事不好,尹安等人原来是诈降!” 看着这个士兵紧张的样子,石生说道:“慢慢说,不要着急。” “大人,尹安等人已经和李矩联络,请求归降。李矩已经派遣郭默率领五百步军,先期从南门进入洛阳。李矩的大队人马随后就到,请大人定夺!”这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喝水休息吧!”石生说道。这个士兵给石生施礼,下去了。石生感到事态严重,站起来对其他部将说道:“众位将军,看来事情不是我们预想的那样。如果尹安等人和李矩联合起来,人马比我们还要多。当下我们能控制的,就是北门的宋始。蒋英将军,你马上率领一千人马,前去帮助郭权!” “遵令!”蒋英答应一声,率领一千人马赶往洛阳北门。等蒋英来到北门,郭权的一千骑兵,正在和宋始的八百人马剑拔弩张。郭权一看蒋英来了,大喜过望。两个人点头会意,两千骑兵就把宋始的八百人马围在了核心。里面的骑兵都是弓箭在手,后面的手拿战刀、长矛,一场冲突随时可能发生。郭权和蒋英来到包围圈里面,郭权对宋始说道:“宋将军,消灭你这七八百人,易如反掌。不过我们俩有好生之德,不愿意大开杀戒。让你的士卒放下武器,待我请示过刺史大人,也许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宋始看了看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又看了看自己的士兵,无奈地说道:“好吧!希望你们说话算数,我们放下武器投降!” 宋始第一个放下了自己的佩剑。手下的士兵一看,一个个也放下了手里的弓箭和刀枪。郭权对蒋英说道:“蒋将军,我先押送这些人去金墉城,你随后把这些刀枪和辎重,也拉到金墉城。” “好的郭将军!你押着俘虏先走吧!”蒋英说道。 洛阳北门通往金墉城的道路上,宋始和他的士兵被押解着,后面是几百匹宋始士兵的马。几十辆马车上,还拉着粮食、刀枪、盔甲等。两旁和后面负责押送的骑兵,都是箭在弦上。 快到金墉城的时候,郭权手下几十个骑兵冲到最前面。守卫开阳门的几个士兵,见大队人马从洛阳回来了,赶紧站立一旁。郭权和手下士兵看押着这些俘虏,来到帅帐外面。蒋英和宋始来到帅帐,蒋英说道:“大人,我和郭将军,宋将军回来了!” 宋始赶紧上前一步,跪下说道:“我愿意归顺大人,望大人不要嫌弃。其实我是愿意归顺赵王的,只是受了尹安的蛊惑。” “好了,宋将军起来吧,但愿你是真心实意归顺赵王!”石生站起来说道。蒋英问道:“大人,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马上率领你的一千骑兵,快马加鞭赶到黄河南岸。南岸有我来时的大小船只一百二十艘,三百士兵看守着。到了南岸,你再拘捕一些民船。船只数量要足够六千人马北渡黄河!”石生说道。蒋英站起来说道:“好的大人,我马上准备去黄河南岸!” 石生和蒋英等将领从帅帐出来,宋始跟在后面。石生和宋始来到郭权跟前,蒋英来到士兵们面前说道:“弟兄们,请带好你们的弓箭、刀剑和水囊,随我一路往北执行任务!” “遵令!”一千骑兵齐声说道。一个亲兵牵过蒋英的马,蒋英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蒋英大喊一声:“弟兄们,随我来!” 蒋英高举佩剑,一马当先往金墉城的北门奔去,后面的骑兵紧紧追赶。石生对郭权等将领说道:“金墉城不宜久留,所有能够带上船的都拉到黄河南岸,不能带走的,全部砸毁烧掉!” 石生又对宋始说道:“宋将军,我们马上北渡黄河前往襄国,你是留下呢?还是一起前往襄国拜见赵王?” “这个?这个?我还以为大人会留在洛阳呢!”宋始有些迟疑地说道。石生看出宋始不愿意北渡,说道:“各位将军,把宋将军的八百人,分散到你们的队列里。宋将军和我一起北上!” 一个石生的亲兵给宋始牵过来一匹马,宋始上马。石生随后上马,五个手拿战刀的骑兵,跟在宋始身后。每个宋始的士兵身边,也有三四个士兵簇拥着。郭权率领手下骑兵在前,石生和宋始随后。大队人马的中间是几十辆马车,其他将领和骑兵跟在后面,出了金墉城北面的大夏门,往黄河南岸奔去…… 石生率领近六千人马刚离开金墉城,李矩、郭默、郭诵、尹安、宋恕、赵慎等人,率领六千人马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包围了金墉城。进入金墉城,看着还在冒烟的辎重,被砸毁的车辆,一些折断的刀剑,李矩对其他人说道:“看起来石生老奸巨猾,害怕和我们在这里打一仗,胁迫着宋始渡河北上了!” “舅舅,您和石生都是司州刺史。不过您是陛下封的司州刺史,在洛阳周围。而石生是石勒封的司州刺史,在襄国和朝歌一带。” 郭诵笑着说道。李矩也笑了,说道:“还真是你说的那样!” “大人,石生跑了,我们待在金墉城也没有什么用了。那我们进洛阳城吧,进了城再做计较。”郭默说道。李矩说道:“好的。” 郭默的人马在前,尹安等三人在中间,李矩断后,浩浩荡荡向洛阳北门走去。刚到洛阳北门还没有进城,就见很多百姓来到李矩等人面前跪倒。一个为头儿的百姓说道:“李大人,我们是洛阳一带黄河南岸的百姓,都是前些年战乱大难不死的。有的躲到了大山里,有的跑到了其他地方。听说您治理的荥阳百姓有吃有穿,郭大人治理的颍川也不错,就从各地赶到了这里。两位大人驻守洛阳,我们就在洛阳生活。两位大人去哪里,我们去哪里!” 李矩等人赶紧下马,李矩说道:“乡亲们快快请起!” “前些年的战乱,洛阳早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鬼城。洛阳城里,几乎找不到完好可以居住的房子。再一个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石勒的人马又打过来,乡亲们还要提心吊胆。”李矩说道。 看着面前的百姓还跪在地上,李矩又说道:“我看要不这样,乡亲们分成两部分,我和郭大人各派一些士兵,把大家送到荥阳和颍川。到了以后,给大家安排好住的地方,还可以种田。” “谢谢李大人!谢谢郭大人!”百姓们一阵欢呼。李矩对郭默说道:“我和郭大人各派二百骑兵,护送他们到荥阳和颍川。” 百姓们千恩万谢,一部分跟着李矩的士兵去了荥阳,一部分跟着郭默的士兵去了颍川。看着这么好的百姓,李矩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像这些百姓一样,善良、团结、互助,该有多好!” 第136章 黄河南岸建营垒 郭诵妙计战石生 “现在的洛阳,已经成为一座空城。连祖祖辈辈在这里繁衍生息的百姓,也不愿意待在洛阳。或许,洛阳是他们的伤心之地。”郭默说道。李矩说道:“乡亲们为了生存,可以离开洛阳这个伤心之地。我们就不一样了,石生虽然北渡黄河,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率领更多的人马卷土重来。为了防范敌人的进攻,我们应该在黄河南岸修筑营垒,就像坞主们修建坞堡一样。另外将士们可以在黄河南岸开垦一些农田,闲暇之余种一些粮食、蔬菜什么的。有乡亲们回来的,也要让他们有房子住,有田地耕种。” “大人深谋远虑,末将佩服!”督护杨璋说道。李矩又对郭诵说道:“郭诵,你率领两千士兵,在这里督建南岸的营垒,杨璋协助你。除了屯田和训练士卒,还要时刻防范黄河以北石生等人可能的进犯。我率领剩下的弟兄到洛阳驻守,尹安将军协助我。郭默将军请与手下将士到金墉城驻防,宋恕、赵慎二将协助。” “遵令!”郭诵、郭默、尹安等人答道。 石生回到襄国,在朝堂上被石勒一阵数落。石勒说道:“石生啊石生,你是久经沙场的大将,还是司州刺史,又是孤的本家侄子。你率领五千骑兵南渡黄河进兵洛阳,因为惧怕李矩、郭默和尹安等人联合,就匆匆收兵回来。还带回个没什么用的宋始!” “赵王说的是,是我高看了敌人,也是因为有保存实力这个想法,结果错过了消灭李矩等人的机会。”石生有些自责地说道。石勒说道:“当下季龙将军已拿下豫州很多地方,正在安排部将驻防。只有攻占了洛阳,才能和相邻的豫州连成一片。季龙将军回来以后,准备彻底铲除徐龛这个墙头草,然后是青州的曹嶷。” “赵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微臣佩服。只要我们攻占了这几个地方,黄河以南就都是我大赵国的了。继续推进,就到了淮水北岸。想想这些,真的非常激动人心!”石生说道。 “你继续回到朝歌驻守,操练人马。一旦时机成熟,一定要南渡攻占洛阳。”石勒说道。石生说道:“微臣明白,微臣谨记!” “请石将军一定要牢记,李矩、郭默都是久经战阵的人物,不可等闲视之。李矩的外甥郭诵,是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骁将。现在郭诵驻守黄河南岸,一定要找出其弱点,再各个击破。”张宾嘱咐道。石生施礼说道:“右侯说的极是,这些我都会注意的。” 朝歌司州刺史府,石生正和部将商议南渡攻打洛阳的事。石生说道:“我们操练人马有些时日了,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派到南边的探子,回来报告了不少南岸郭诵的情况。郭诵搞屯田,亦兵亦农。看上去是为了解决粮食和给养,实际上依我看,士卒种地就不能很好地训练。我们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可以攻下南岸的营垒。另外郭默带领一部分士兵回了颍川,李矩带领一部分士兵回了荥阳,这都是对我们有利的方面。” “大人言之有理,当下进攻南岸,是比较好的时机。”郭权说道。宋始劝阻道:“刺史大人,依我看,现在攻打南岸营垒并不是时候。郭诵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数年前的洛口之战,当时的汉国太子刘粲,率刘雅生等步骑十万屯驻孟津北岸。结果被多谋善变的郭诵打得落花流水,营垒被攻占,很多粮食、辎重、马牛被缴获。在李矩等人配合下,郭诵率军突围奔向武牢。刘聪亲自率兵追赶,也没有追上。刘聪怒发冲冠,后来因病而死。” “宋将军,你初来乍到,刚投降没多少天。不是积极冲锋陷阵,而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尹安等人投降了李矩,你是不是心有不甘?”蒋英挖苦道。宋始有些生气,说道:“蒋将军,我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刺史大人好。你们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石生倒没有难为宋始,但宋始的话也没有听进去。石生说道:“季龙将军已准备率兵前往泰山,彻底铲除徐龛,为攻打曹嶷做准备。如果我们不能马上驱逐李矩在洛阳附近的势力,不能攻灭荥阳和颍川的晋兵,就不能和豫州连成一片,所以不能再等了。” 郭权、蒋英等部将都跃跃欲试,郭权说道:“请大人下令!” 宋始害怕被蒋英等人陷害,于是说道:“末将愿意打头阵!” 石生笑着说道:“好,郭权、宋始两位将军率领两千步军,南渡攻打南岸的郭诵营垒。我和其他将军,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天还没有亮,郭权、宋始和两千士兵吃罢早饭,已经有两千匹战马在朝歌城外等候。石生率领几个将领前来送行,郭权有些疑惑地问道:“刺史大人,不是率领两千步军攻打郭诵吗?” “不错,我昨天已派蒋英率领五百骑兵,先期赶往黄河北岸。让你们骑马,就是为了快。你们到了北岸,把马匹交给蒋英,你们就登船南渡。我随后率领三千五百骑兵,随时增援你们!”石生说道。郭权听石生如此安排,大喜道:“大人的安排很周到!” 郭诵在黄河南岸建造了一连串营垒,营垒总数达到三十个。每个营垒最高处,都插着一模一样的旌旗。每个营垒可以驻屯一百个士兵,营垒之间相距大约一里,便于互相协助。每个营垒造型也完全一样,郭诵也没有固定不变的营垒。每个营垒都有营主,统一听从郭诵指挥。郭诵正在西边一个营垒,和手下部将、营主商议守卫营垒的策略。郭诵说道:“据探子探听到的消息,石生很快就会派人攻打我们的营垒,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凡是营垒附近有遮挡物的,不管是荒草还是树林,还是小山头,或者山谷、大坑,只要能够隐藏、隐蔽的,都要隐藏一部分弓箭手。营垒里面留下一部分人,有的营垒可以没有人,或者少留下几个人。” “郭将军,我们就两千弟兄,大部分都隐藏起来,保卫营垒的只有一少部分。如果敌人猛攻这些营垒,敌人占领了营垒怎么办?”杨璋说道。郭诵笑道:“请杨督护放心,我的这个办法,就是要让这些营垒当诱饵。一旦敌人攻打营垒,我们就从背后攻打这些敌人。敌人注意力都在营垒上,腹背受到夹击,必然死伤惨重。敌人受到重创,必然疲于奔命,我们再追歼他们。” “郭将军神机妙算,就按将军的计划部署吧!”杨璋说道。 临近中午的时候,郭权、宋始率领的船队,已经快要抵达黄河南岸。营垒四面的墙壁上,有数量不等的了望孔,也是弓箭的射击孔。在营垒里面驻守的士兵,一会儿通过了望孔观察,一会儿手持弓箭准备战斗。眼看着船只离营垒越来越近了,当船只离营垒只剩下半箭之地的时候,士兵们就开始从了望孔里向船上的人射箭。为了迷惑敌人,士兵们每射出一支箭,就快速换一个了望孔继续射箭。郭权、宋始分别坐在中间的两只船上,指挥船上士兵射箭还击。船上射来的箭,大部分射在了营垒的墙壁上。有的箭射到了了望孔里,有的箭从了望孔里射进了营垒,但威力已经大大减弱。尽管船上的弓箭手有盾牌遮挡,有人还是被射中。 第137章 石生战败大撤退 李矩遣使送上表 船上出现了伤亡,有些被射中的士兵落入水中,船上的士兵赶紧往上拉。有的已经被射死,尸体随波逐流而去。在付出了不算大的伤亡以后,郭权、宋始率领的船队,在营垒之间强行靠岸。郭权第一个下船上岸,他高举佩剑大喊道:“弟兄们,马上弃船登岸!每只船留下五个人看守船只,其余的和我攻打这些营垒!” 郭权、宋始和几个部将,每人率领二三百人攻打一个营垒。营垒里面不断有射来的箭矢,一些士兵倒在了营垒前。隐蔽在附近树林里的郭诵看着差不多了,一跃而起高喊道:“弟兄们,冲啊!为国立功的时候到了!杀死两个立功,杀死多人授奖!” 说时迟,那时快,郭诵、杨璋率领手下士兵,飞奔到敌人背后开始射箭。已经快要攻进营垒的士兵,不得不转过身来接战。营垒里面的士兵虽然不多,但看到隐藏的大队人马已经冲了上来,纷纷离开营垒,两面夹击敌人,就和郭诵预想的一样。 郭权、宋始和手下士兵顾此失彼,营垒附近丢下了几百具尸体。两个人想带领残兵败将逃回船上,见北面过来了一百多艘战船。郭权、宋始大喜过望,郭权高喊道:“刺史大人的援兵到了!” 郭诵正攻打南岸看守船只的士兵,见石生大队人马过来了,大声说道:“弟兄们,每个营垒进去四十个人,剩下的在营垒之间构筑盾牌防线!先在南岸消灭一部分敌人,再撤离南岸!” 看守船只的士兵伤亡了一百多,石生带领的三千多人马,开始和南岸郭诵的士兵对射。石生仗着人多,从中间几个营垒打开缺口,船上的士兵和马匹开始上岸。防守营垒的郭诵士兵,也伤亡了一百多。郭诵急中生智,招呼士兵们撤离。石生指挥士兵攻占南岸的一个个营垒,守卫营垒的士兵早已经撤退了。 石生有些气馁,对赶过来的郭权、宋始,还有蒋英等将领说道:“营垒里面的粮食、盔甲、辎重等,一律搬运上船!嘱咐南岸看守船只的弟兄,先把船只划到北岸,以防不测。” “是!”几个将领答应着,分头去了。找遍了南岸三十个营垒,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找到。石生有些生气地说道:“郭诵的士兵溃败了,大军分头行动,看看是不是藏到附近几个县了。凡是金银财宝,粮食、布匹等,都要给我抢回来!” “是,大人!” 郭权、蒋英、宋始等人答应道。 过了两天,几路人马从洛阳周围几个县,劫掠了很多东西。有的在马背上驮着,有的用马车拉着。石生带领手下人马,也抢劫了不少东西。石生一看哈哈大笑道:“我们要满载而归了!” 这时身边的几个士兵说道:“大人你看,郭诵的士兵又回来了,他们又占据了营垒,拦住了我们回去的道路!” 石生一看,郭诵、杨璋骑在马上,正在轻蔑地看着石生他们。石生命令道:“各位将军,马上卸下这些财物,准备攻打营垒!” 很多士兵看着抢劫来的金银财宝,根本就不愿意放下来。有的勉强放下,身边的士兵又拿去了。石生大怒道:“抢来的东西全部扔掉,准备攻打营垒!谁磨磨蹭蹭违反军令,格杀勿论!” 营垒南面,堆放了很多抢劫来的东西。石生指挥几个部将准备攻打营垒,人马正在分散开来。石生高声喊道:“弟兄们,马上攻打这些营垒!谁抓住或者杀死郭诵,大大有赏!” 郭诵早已摆好了阵势,每个营垒外面有三十来个士兵一字排开。手举双盾牌的十个盾牌手,护着后面二十个弓箭手。营垒里面的士兵,也随时做好了攻打的准备。石生和几个将领驱赶着手下士兵,开始攻打这些营垒。离营垒近了,开始射箭。营垒前的盾牌手,随时变换盾牌的位置。在敌人射箭的间隙,弓箭手也开始还击。石生骑兵的目标比较大,所以更容易被射到。不是被射到人,就是马被射到,不断有骑兵从马上掉下来,或死或伤。 了望孔里,也开始往外射箭,石生手下士兵伤亡多了起来。正在这时,周围响起了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等离的近了,终于听清楚了,有人在高喊:“不要让石生跑了!捉住石生的有赏!” 原来是李矩、郭默等人,率领数千援兵,前来支援郭诵。郭诵、杨璋一看援兵来了,声威大震,指挥营垒内外的士兵冲杀过来。石生一看不好,自己的几千人马被围了起来,弄不好会全军覆没。在南岸停放的很多船只,已经被赶来的援兵俘获。 “快撤!”石生大喝一声,冲开一个缺口,往东南方向败退。石生和几个将领率领残兵败将,一口气撤退到了堮坂关。李矩、郭默、郭诵等人见石生如此惨状,哈哈大笑。 郭诵对李矩说道:“舅舅,宜将剩勇追穷寇,我要带领五百勇士去堮坂关追赶石生,你们打扫战场吧!” 李矩点点头说道:“去吧!注意保护自己和弟兄们!” 郭诵率领挑选出来的五百勇士,从堮坂关一路追杀到磐脂故亭。石生又丢下不少伤亡的士兵,郭诵才率军返回。 李矩已在营垒南面设下临时营帐,见郭诵得胜返回,李矩和郭默等人都站了起来、李矩说道:“这次让石生大败亏输,郭诵奇功一件。功劳不避亲,赏罚要分明。我即刻写下上表,请陛下封赏郭诵为扬武将军、阳翟县令,外加赤幢曲盖,封爵吉阳亭侯!” “多谢舅舅!”郭诵拱手施礼道。 “恭喜郭将军!”郭默等人笑着说道。 李矩对主簿苟远说道:“苟远先生,我写好上表,麻烦你带两个随从,去建康把上表转呈给陛下。” “好的大人,我愿意效劳。”苟远说道。 五天以后的上午,苟远和两个随从抵达建康。朝堂上的司马睿,正在为越来越多的烦心事烦恼。司马睿说道:“朕继位之前,当了一年的晋王。继位到现在,也三年多了。原本指望能够偏安于江南一隅,继承祖上的基业,稳固江山社稷。想不到很多事情难以遂心。祖约已经战败逃到寿阳,豫州大部已落入石勒之手。” 这时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陛下,司州刺史李矩使者到!” “请使者进殿!”司马睿说道。侍卫出来给苟远施礼,让苟远和两个随从进去。苟远来到前面,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小人是李矩大人主簿,替大人给陛下上表。” 苟远拿出装在竹筒里的上表,费仁下来接过上表,上去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打开竹筒,拿出上表。 只见浅黄色布帛上写道: 臣李矩启奏陛下,臣甥郭诵,足智多谋,御敌有方。洛口大战,以少胜多。迎水修垒,屯田练兵。防守洛阳,击败石生。臣恳请陛下,封赏郭诵为扬武将军、阳翟县令,外加赤幢曲盖,封爵吉阳亭侯。臣镇守荥阳,不敢擅离,故请主簿苟远转呈陛下。 司马睿看完上表,放在几案上,然后说道:“李矩爱卿镇守荥阳多年,郭诵相随,甥舅配合,难能可贵,功勋卓着,准奏!” “多谢陛下!”苟远和两个随从跪倒谢恩。 “爱卿请起!你回去之后转告李矩、郭默、郭诵诸将,洛阳被匈奴人攻破,至今整整十年。十年之间,洛阳多次易手。如今能够短暂进驻洛阳,非常不容易,但石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司马睿说道。 “小人谨记陛下教诲,回去后转告众位将军!”苟远说道。 第138章 蠢蠢欲动想动手 美其名曰清君侧 苟远走了以后,司马睿拿起几案上的一份奏疏说道:“诸位爱卿,尚书郎郭璞,前几日观察到太阳上出现了黑气,于是给朕写了份上疏。郭爱卿请求以皇孙出世为契机,颁布赦免诏令。朝廷自今日正月初一始,大赦天下罪犯,改年号为永昌。” “陛下英明!永世昌盛!”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司马睿继续说道:“郭爱卿通晓天文地理,擅长占卜之术。朕前些日子才将郭爱卿晋升为尚书郎,希望他能陪伴在朕身边。无奈郭爱卿又被大将军任用为记室参军,临行之前,郭爱卿给朕留了这份上疏。” 司马睿说完,朝费仁点点头。费仁过来接过上疏,开始宣读: 微臣冥顽愚昧,不久前曾冒然陈述己见,陛下不但没有遗弃我的狂言,还亲自御览。臣恭敬地读了陛下圣诏,又惊且喜,战战兢兢。臣上次所言阳气还不旺盛,阴气淤积还很浓厚。坎卦的法象,隐附着刑狱之事。变为坎卦加上离卦,意象不甚明朗,担忧将来会有日月薄蚀之变。本月四日,太阳出山才六七丈高,光芒暗淡,颜色发红。臣观日中有异物如鸡蛋大,又有青黑之气相互冲撞搏击,好一会儿才消失。臣推测其时令在年首纯阳之正月,太阳正处在癸亥全阴之位,才出现了这一异象。究其原因,乃是由于元首执掌朝廷之义不显,消除灾祸作法不力所致。距我陈述此事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便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异,更加证明皇天是多么恳切地关怀着陛下呀! 去年岁末之时,太白星侵蚀月亮。今年岁首,太阳又蚀以示谴责。不到数旬的时间,大灾异再次出现。太阳月亮昭告灾祸的迹象,诗人在《诗》中表示了畏惧的心情。不要说天高高在上,它的戒鉴提醒,就在我们眼前。所以过去宋景公见火星现兵灾之象,不愿祸其相,不愿祸其民,也不愿祸其本年收成,这种善德终于使这颗灾星移出宋国的分野;光武帝平定叛乱,窘迫中遁走,被河水所阻,等抵河边,呼沱河结冰,光武得以脱险。这证明上天与人虽相隔很远却息息相关,如影随形一样相互呼应。若施以德政,就会呈现祥瑞。若怠惰荒戏,就会出现灾变。陛下应慎重地对待上天的责斥,恭敬小心领受皇天的怨怒,天下普施沛然之恩,顺从自然之道,对上可顺应天意,对下则可平息非议和怨气。 臣闻人主过多的快乐,国家就没有幸运。赦免不应次数太多,圣旨讲的也不错。但臣以为子产当年铸刑书于鼎,并不是治理国家的良策,他不得不这样做,是要匡正救弊的原因啊!今天应该实行大赦,也是治理国家需要这样。朝廷政策要随着时机变化,也是圣人所提倡的。这是国家威信的重要环节,不是微臣所能干预的。当今圣朝英明深谋远虑,开启四门以纳入光辉,收集舆论以观民心,何况臣置身于朝班之中,能不竭尽忠诚以进谏吗! 费仁读完郭璞的上疏,放回几案。王导出班说道:“前几年,郭璞先生任臣的参军。有一次我让他占卜,他说,你有被雷震的灾厄。我当时不大相信,但又不敢不相信。我问郭先生,用什么办法可解?他微微一笑说,可以起驾往西走数十里,找一棵柏树。从柏树上截取和身子一般长的一段,放到睡觉的床上,灾祸可以消除。我照着做了,数日后果然发生雷击,柏树被震得粉碎。” “郭先生的确与众不同,学问渊博有大才。前几年陛下刚继位时,陛下曾要郭先生占卜国运。占卜结果是,我江左朝廷有二百年国运。但愿如郭先生所言,我朝江山社稷能够运作二百年。”刁协说道。听了刁协的话,文武大臣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费仁看没有人再奏事,在台阶上大喊一声:“退朝!” 武昌,荆州刺史府议事厅。王敦正在召集部下、部将开会。王敦说道:“陈国人谢鲲和羊曼,被我任命为左右长史,郭璞为记室参军。吴兴沈充追随我多年,和钱凤同为我的谋主。杜弘、何钦、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从事中郎陈颁、参军乐道融、吕宝、南蛮校尉魏乂、襄阳太守周虑等人,都是既能出谋划策,又能领兵征战的得力干将。除了身在吴兴的沈充,今天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沈充兵力不下万人,随时会响应我的行动!” 下面几十个部将、参军站起来说道:“我等唯大将军命是从!” 满脸堆笑的王敦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王敦看了看郭璞,笑了笑。郭璞被王敦任用为记室参军,因为才来武昌没几天,和其他人还不是很熟悉,只是一个人在下面喝茶。这时刺史府门口一个亲兵进来施礼说道:“启禀大将军,颍川人陈述因病去世。” 王敦一听站起来了,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王敦对下面的人说道:“嗣祖(陈述的字)作为大将军掾,很有名声,非常受我的器重。嗣祖已经患病几个月了,我给他请了不少名医。现在不治去世,我非常难过,一会儿各位随我前往嗣祖府中吊唁。” 郭璞听说陈述去世,大哭起来。郭璞说道:“虽然我和嗣祖没有深交,但他为人正直,我深感敬佩。现在辞世,焉知非福呢!” 听了郭璞这句话,王敦和议事厅里几十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不过碍于郭璞的鼎鼎大名,谁也没好意思说什么。郭璞看没有人说话,又加了一句:“各位恕我直言,大将军掾是大将军最重要的掾属,现在还没有起事就去世了,有些不吉利。” 下面几十个部将、参军里面,有些人听了频频点头。王敦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各位,今天的军情会,是多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江南不少州郡,有才能有名望的仁人志士,或者被我召来,或者前来投奔,我深感荣幸,这些人都在等待我起兵的号令。在座的诸位,有的跟随我十几年,有的也有好几年了。现在我手下参军、部将不下百人,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几年,朝政被几个奸邪之人把控着,我日思夜想,忧心忡忡啊!” “主公,您准备行动了?”钱凤问道。王敦看了一眼钱凤说道:“我等这一天,何止一年、两年啊!周访、祖逖相继作古,我最大的两个绊脚石没有了,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啊!” “主公,琅琊王氏宗族之人,都会响应吗?”乐道融问道。王敦看了看乐道融笑道:“王导、王彬、王舒、王棱、王邃、王廙、王含等人,皆是我最亲近之人。不过这要看本心,看行动。不管是谁,拥护我听从我号令的,就是同路人。否则,逆我者亡!” 听王敦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子,不过没有人表露出来。陈颁说道:“主公,我们应该师出有名吧?” “当然,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盲目、草率。西汉初年,第六位皇帝汉景帝年间,御史大夫晁错上书建议削藩,汉景帝予以采纳。封国中实力最强的是吴国和楚国,吴王刘濞为保住自己的地位,联合楚国在内的七个藩国,打着“诛晁错、清君侧”的旗号发动了‘七国之乱’。眼看着叛乱愈演愈烈,汉景帝只好把晁错杀掉。刘隗、刁协、周顗、戴渊等人,就是陛下身边的晁错!”王敦说道。乐道融问道:“大将军,三百多年前汉景帝杀了晁错,但叛乱并没有停止。如果主公出兵建康,杀掉了这几个人,但朝堂仍然动荡怎么办?民不聊生、兵连祸结停不下来怎么办?” 王敦一听这话,有些生气。他质问乐道融:“我让你担任参军之职,是为了让你参谋军事,而不是让你和我唱对台戏的!” 钱凤随声附和道:“主公谋划了这么多年,当然胸有成竹。司马睿能够当上皇帝,还不是琅琊王氏的鼎力支持!现在呢,翅膀硬了,过河拆桥。在朝内限制茂弘大人的权力,又外放戴渊、刘隗等人。名义上是防备石勒南侵,实际上是在防范主公!” 第139章 吕宝建康送上表 王导得病惊圣驾 听了钱凤说的话,王敦当然非常受用,微笑着点点头。王敦看了看下面的羊曼和谢鲲,问道:“刘隗是朝中奸佞邪恶之徒,与另一奸邪刁协推行以法御下、崇上抑下、排抑豪强等一系列‘刻碎之政’,致使我琅琊王氏深受打击。刘隗、刁协恣意妄为,打压大臣,危害江山社稷。我准备除去这两个奸佞,怎么样啊?” 谢鲲站起来说道:“刘隗、刁协之举,是因为皇权羸弱,只想加强皇权和陛下的权威,别无他意。说刘隗和刁协是朝政祸乱之源,有些牵强附会。再说刘隗是陛下的重臣,有陛下的庇护。所以依我看,刘隗不过是藏于城中之狐、匿于社木之鼠。” 听了谢鲲的话,王敦大怒道:“都说你谢鲲是‘江左八达’之一,依我看你就是碌碌无为之才,哪里懂得事关大局的道理!自今日起,左长史你就不必当了,当豫章太守去吧!” “多谢大将军!”谢鲲拱拱手,就要回家准备赴任的事。钱凤一看劝阻道:“主公,我们马上就要起兵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谢鲲赴任豫章太守的事,我看还是缓一缓吧!” “好吧!”王敦说道。王敦看了看羊曼,羊曼说道:“大将军,我就是披着个‘兖州八伯’之一的名号,被您任命为右长史。我整日放纵,饮酒作乐,酩酊大醉,所以难以给大将军什么助力。” 羊曼的话王敦挑不出什么毛病,也就不再理会羊曼。陈颁说道:“主公,既然我们要‘清君侧’,就要名正言顺。我们应该给皇帝上书,让皇帝和文武大臣们知道我们出兵的原因。” “言之有理!钱凤、杜弘、何钦、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加上陈颁,你们九个人这两天商量着写好上疏,我派人送到建康。”王敦笑着说道。钱凤等人说道:“手下遵命!” 两天以后,钱凤在议事厅把上书交给王敦。王敦看了看,笑着点点头。他来回看了看下面的参军、部将,然后对吕宝说道:“吕参军,你带领两个随从,即刻出发前往建康给陛下送上书!” “是,主公!”吕宝答应着,接过上书下去了。 建康太极殿,朝堂之上。文武大臣陆续前来参加朝会,司马睿没有看到王导,于是问道:“今日朝会,怎么不见茂弘大人?” 王敦兄长、光禄勋王含说道:“回陛下,我听说这几天茂弘弟偶感风寒,已经陆续服药好几天了,可仍然不见好转。这几日朝中事务繁杂,茂弘怕陛下记挂,所以就没有告知陛下实情。” 司马睿说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既然茂弘先生病了,各位爱卿先行散朝,朕和王含、王廙、王舒前往探望。” “臣等愿往!”王含、王廙、王舒一齐说道。周顗说道:“陛下,据臣所知,茂弘大人平时朴素节俭,清心寡欲。除了家里的子侄辈,府里还有几十个男女仆人,所以花费比较大。茂弘大人的俸禄,除了购置府中所需,家人、仆人的衣物,购买粮米,几乎没有剩余。平时上朝或者出门,茂弘大人从来不穿两件帛衣。” 本来,司马睿打算和王含弟兄三个去探望王导。听周顗这么一说,司马睿对王舒说道:“处明,你作为少府,掌管赋税钱粮。即刻从府库中,支出一万匹布,一马车粮食,一同前往!” “多谢陛下体恤茂弘兄!”王舒拱手施礼,下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王舒回到太极殿。司马睿一看王舒回来了,就问道:“处明,布匹和粮食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等陛下口谕了!”王舒说道。司马睿朝费仁点点头,费仁高声喊道:“陛下起驾王导大人府!” 司马睿和王含等人来到宫城外面,中领军王邃率领一百个侍卫,已经在列队等待。队伍中间除了六匹马拉着的龙辇,另外还有一辆舆车。费仁搀扶着司马睿上了辇车,然后说道:“起驾!” 王含、王廙等骑马跟在舆车后面,一行人沿着御道一直往南。出了宣阳门,王舒和几十个手下人,还有六辆马车在等候。见司马睿的车驾来了,王舒赶紧在车撵前跪倒施礼:“臣参见陛下!” 费仁挑起珠帘,司马睿问道:“王爱卿,都准备好了?” “回禀陛下,一万匹布装了五辆马车,另外装了一马车粮食。”王舒说道。司马睿吩咐道:“很好,马上赶往茂弘大人府!” 六个士兵赶着六辆马车,王舒和拉着布匹、粮食的马车,跟在司马睿车驾的后面。过了朱雀桥,车马往东来到乌衣巷,在王导府门口停了下来。王导拄着拐杖,和夫人曹氏,妾雷氏,率领嫡长子王悦,次子王恬,第五子王劭,第六子王荟等几个儿子,还有十多个奴仆、婢女在府门口跪拜迎接圣驾。 司马睿的车驾在府门口停下来,费仁搀扶着司马睿从龙辇上下来。王导和妻妾、儿子们说道:“恭迎圣驾,万岁!万万岁!” 司马睿几步来到王导面前,拉住王导的手说道:“茂弘大人体弱多病,为朝廷劳心费神,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王导把拐杖递给妾雷氏,和司马睿手拉着手,一起步入府中。其他人在后面跟着,马车人等随后进入。来到正堂,司马睿居中而坐。王导率领家人,要再次跪拜,司马睿赶紧拦住:“茂弘大人已经病了数日,现在还没有恢复。朕甚是挂念,特来看望。” 王导和儿子们陆续在东侧几案后面入座,曹氏、雷氏拜别回去了。一起前来的王含、王廙、王舒在西侧几案后面入座。司马睿朝费仁点点头,费仁把礼单拿出来,递给王导。王导看罢,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王导跪下说道:“臣自年轻时就追随陛下,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承蒙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为感谢陛下圣恩,臣已经备下酒宴,希望陛下和臣等共饮几杯!” “那朕今天,就品尝一下茂弘大人府中厨子的厨艺。朕和茂弘大人同一年出生,今年都是四十六岁。这几天茂弘大人没有上朝,这还没到半百的年龄,怎么就拄起拐杖了?”司马睿关心地问道。王导说道:“这些天臣感到头昏眼花,茶饭不思。虽然吃了好几天汤药,仍然无济于事。现在连走路都有些恍惚,儿子王悦就让人做了这个拐杖。其实没有这个拐杖,走路也没什么事。” 第140章 回首往事有感慨 王导父子真豪迈 说话之间,府里的仆人、婢女们开始上菜。第一个端来菜肴的,先到上面放在司马睿面前的几案上,然后给司马睿跪倒施礼。 “免礼平身。”司马睿说道,这个婢女下去了,另一个婢女拿来了酒和酒樽、筷子,放到几案上。司马睿又朝下面说道:“把茂弘大人的菜肴和酒樽、筷子拿上来,朕要和茂弘大人对饮!” 王导赶紧站起来说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 正在往王导面前放酒菜的两个婢女,赶紧端着酒菜、拿着酒樽、筷子,来到司马睿面前。放好以后,两个婢女给司马睿施礼,然后站在了一旁。时间不长,下面的酒菜等已经摆放好了。还没等司马睿说话,费仁已经来到王导面前说道:“王司徒,请吧!” 王导客气了一番,只好和费仁来到上面。王导要跪倒施礼,费仁赶紧拉住说道:“王大人有病在身,不必再行大礼了!” 司马睿又对费仁说道:“费仁,你下去找个地方入座吧!” 王悦赶紧说道:“那费大人就和我们一起坐吧!” 费仁推辞了一下,就和王悦坐在了一起。司马睿看着王导上来了,就站起来拉住王导的手,让王导坐在他的左侧。司马睿看了看下面,微笑着说道:“各位爱卿,今天朕有幸来到茂弘大人的府邸,和琅琊王氏几个兄弟欢聚一堂,这让朕又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时候朕还是琅琊王,经常和你们琅琊王氏游猎、欢宴。有时候狩猎到了野猪、野兔,我们就露天烧烤,随时随地饮宴。” “陛下说的不错,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无忧无虑。谁能想到刘渊、刘聪等匈奴人,加上石勒等帮凶,导致数以万计的军民死于非命。国都洛阳成为一片废墟,长安也落入刘曜之手。多亏陛下继承了前朝大统,这才稳定了朝纲。这些年能为陛下出谋划策,为朝廷尽忠,我们这些琅琊王氏的后代,才有了用武之地。为了晋室千秋万代,我提议大家先干一杯!”王导站起来说道。 王导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下面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喝了第一杯酒。司马睿也端着酒樽站起来,喝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樽,司马睿看了看下面的王舒,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司马睿欲言又止的样子,上面的王导和下面的人,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司马睿说道:“朕看到王舒爱卿,就想起了朕的爱子司马裒。多么好的孩子,刚刚十八岁就撒手人寰,离朕而去。裒儿离世后,朕任命王舒为北中郎将、监青徐二州军事,代替裒儿镇守广陵。后来朝廷又征聘王舒为国子博士,加授散骑常侍。不过王舒爱卿没有接受,这才转任现在的少府之职。” “多谢陛下信任!臣斗胆敬陛下一杯酒。”王舒站起来拱手施礼说道。说完,王舒一饮而尽,旁边的婢女及时斟满酒。王导站起来说道:“陛下专门探望臣,臣受宠若惊,臣也敬陛下一杯!” 王含、王廙也给司马睿敬酒。几杯酒下肚,司马睿脸上泛起了潮红。看着酒樽里的酒,司马睿说道:“朕继承前朝大统,不只是当个皇帝,发号施令那么简单。朝廷的运转,国家的命运,都在朕身上。偏安于江南一隅,朕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听司马睿这么说,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王廙说道:“陛下,我朝两个功勋卓着的名将周访和祖逖,相继离世,这是我朝重大的损失。虽然如此,我们琅琊王氏也是人才济济。被陛下赋予重任的处仲兄长先不说,就说在朝中,琅琊王氏的子孙也被陛下重用。茂弘兄是我辈的楷模,长豫则是下一代的代表!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世将,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朕和你还有茂弘,是同年出生。”听了王廙的话,司马睿说道。世将是王廙的字,王廙赶紧站起来说道:“陛下说的没错,陛下和我还有茂弘兄,都是出生于前朝咸宁二年。我们经历了导致永嘉之祸的八王之乱,见证了前朝的大好河山,是怎么沦陷于匈奴之手的。石勒在襄国建立了石赵,刘曜在长安建立了汉赵。每每想起这些,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司马睿点点头,看了看身边的王导,又扭头把目光在王导三个儿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尤其是认真看了看王悦。王导知道司马睿的意思,于是说道:“大郎(指王悦)不到二十岁,就被陛下任命为太子的东宫侍讲,这是我们王家的荣耀。我侍奉陛下二十多年,也希望大郎尽自己的能力,好好辅佐太子。” “父亲教诲的是,孩儿一定尽心尽力!”王悦站起来说道。司马睿笑着说道:“长豫(王悦的字)十几岁就闻名建康,四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侍奉父母。以后啊,长豫一定会忠孝两全。” “从我祖父、父亲开始,我们王家人世代侍奉皇族,这是我们家修来的福分。不过大郎在有些事情上,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王导笑了笑说道。话说了半截,王导就不再言语。王含笑着说道:“茂弘弟欲言又止,这是何意啊?如果再不说,就要罚酒一杯!” 王含字处弘,是王敦的兄长。见自己的堂兄王含这么说,王导继续说道:“我的大郎啊,有的事情很较真。比如和我对弈的时候,往往是穷追猛打,丝毫不留情面。有一次正好有两个仆人观战,可我的大郎连我暗示悔棋的眼色都不理。我只好提醒大郎,我和你好像有点儿什么关系吧,你至于这样不依不饶吗?” 连在上面端坐的司马睿,听了王导这番话都大笑不止。王廙问道:“茂弘兄,还有没有其他让我们笑一笑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几个。”王导停顿了一下说道:“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让我们共同举杯。喝了这杯酒,然后我再说一件事情!” 王导说着端起酒樽,上面的司马睿,其他人都端起酒樽干了一杯。放下酒樽王导说道:“有时候一些门生故吏,来家里叙旧或者看望我,免不了带一些时新的水果、干果,或者其它吃食。尽管府里的下人也吃,但夏天、秋天天气比较热,有的水果和吃食难免腐败。下人们丢弃时我嘱咐他们,可不要让大郎看到!” 第141章 王敦之心人尽知 郭璞发出四连问 王悦见父亲说了这么两件事情,不好意思站起来说道:“父亲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不会怪孩儿是不是?作为儿子,我自罚一杯。不过我对待事情的认真态度,是不会改变的。假如以后我能做到父亲那么高的位置,我定会秉公执法,而不会顾及亲情。” 说完,王悦一饮而尽,看了看周围坐下了。司马睿看了看王导,又看了看王导的几个儿子说道:“茂弘大人,后生可畏啊!” 所有在场的人,再一次哈哈大笑。又说笑了一会儿,司马睿站起来说道:“今天朕非常开心,希望茂弘大人好好养病。来的时候朕带来了舆车,什么时候病好了,就坐舆车去太极殿上朝!” “多谢陛下如此关怀微臣!”王导说着,来到几案对面准备给司马睿跪倒施礼。费仁已经上来了,赶紧把王导拉起来。王导和费仁一左一右,搀扶着司马睿走出正堂。王导的夫人曹氏,妾雷氏,家里所有的奴仆,都出来给司马睿跪倒、送行。 司马睿回到御书房,正在批阅各地的奏折。站在门口的费仁见刁协、纪瞻来了,进去通报:“陛下,刁大人、纪大人来了。” “让二位爱卿进来!”司马睿说着,放下手里的奏折。费仁知道刁协、纪瞻前来有重要的事情,就去了御书房外面。刁协、纪瞻进来,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微臣参见陛下!” “两位爱卿免礼平身,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司马睿笑着说道。两个侍女进来送茶水,倒好茶水也出去了。两个人坐下,看了看门外,刁协小声说道:“陛下,这些日子建康出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司马睿感到奇怪,问道。纪瞻说道:“陛下,这已经进入秋天了。但在国都建康,却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在建康的大街上,西面的石头城,西南的秦淮河,还有其它地方,我们的士兵,甚至我府里的仆人们,都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 “抓住了没有?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司马睿问道。刁协摇摇头说道:“我们只是感觉到了异常,看到有的人三五成群,鬼鬼祟祟的。不过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当然就不能凭空抓人。” “那你们估计,这些人来建康是干什么的?”司马睿问道。纪瞻说道:“我估计荆州那个人等不及了,准备动手了!” 一听这句话,司马睿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了。沉默了一会儿,司马睿说道:“虽然朕已经外放了几个大臣,建康也做了一些安排。但朕真正能够依靠的,也就是你们几个贴心的大臣。琅琊王氏在朝堂盘根错节,真要出现难以预料的情况,朕能够倚重的文武大臣,能够依靠的军队没有着落,朕心里真没有底啊!” 刁协、纪瞻互相看了看,纪瞻说道:“陛下已经为王敦加了羽葆鼓吹,允许他的荆州刺史府增加从事中郎、掾属、舍人各二人。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年荆州的赋税,他从来不上缴国库。说句不该说的话,在曹魏时期,有句话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现在不只是‘王与马共天下’了,而是‘王敦之心路人皆知’了!” 司马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刁协继续说道:“陛下,除了建康周围出现了可疑人员,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就是这些日子,进出王导大人府邸的陌生人,也比以前多了起来。” “那你们估计,这些进出茂弘大人府邸的,都是些什么人?可能是从哪里来的?”司马睿问道。纪瞻说道:“臣估计是从荆州过来的,有可能和在建康出现的,有着某种联系也说不定。” “陛下,恕臣直言。茂弘大人这几日不上朝,是不是和这些情况有关系?”刁协有些忐忑地说道。纪瞻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荆州刺史府,王敦正在召集部将、参军议事。议事厅里座无虚席,鸦雀无声。王敦正襟危坐,面带笑容。他看了看下面几十个部将、参军,咳了一声说道:“各位掾属,你们很多人都跟随我多年。有的虽然是这一两年才来到荆州,或者投奔到我的麾下。但对本人的忠诚,我心知肚明。当下建康朝廷乌烟瘴气,几个奸佞小人,蒙蔽圣听,把持朝政,为所欲为。为了这次‘清君侧’,我已经准备了多年。现在,我的两个绊脚石已经作古。还算有些本领的陶侃远在广州,建康防守空虚。虽然戴渊镇守合肥,刘隗出镇淮阴。但我估计这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回援京师建康,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所以我决定,明年正月,出兵建康!” “好!好!主公英明!”下面很多部将、参军站起来欢呼雀跃。王敦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唯有周抚看上去面无表情,因为他的父亲周访被王敦称为绊脚石。王敦看了看坐在前面的谢鲲、羊曼和郭璞,问道:“三位大人对我出兵建康,有何见解?”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谢鲲、羊曼没有吱声。郭璞说道:“我想斗胆问大将军几个问题,希望大将军不要见怪。” “郭先生但说无妨!”王敦说道。郭璞想了想说道:“我是一个文人,不过擅长写一些诗词歌赋,观一下天象,看一下风水,并不懂行军打仗的事。明公让我出任记室参军,恐怕难以如愿。” “不瞒郭先生,我既喜欢武将,也喜欢文人。本来打算请王鉴先生前来,和你一起出任记室参军。可惜王鉴先生英年早逝,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就去世了,只活了四十一岁。郭先生名闻遐迩,擅长未卜先知,奇异方术驾轻就熟。古文、奇字,天文、历算、卜筮无一不精。不但善于赋文,‘游仙诗’也让我膜拜。郭先生跟随茂弘弟多年,又受陛下器重。你想说什么,只管讲来!”王敦说道。郭璞站起来拱手说道:“既然大将军这么说,我可就直言不讳了!明公比汉初的韩信如何?比汉初周勃的儿子周亚夫如何?与后汉的梁冀相比如何?与后汉末年的董卓相比如何?” 第142章 沈充五铢似剪轮 乐善好施属郭璞 王敦想不到郭璞会这么问,不过也没有生气。王敦说道:“我请郭先生来做记室参军,不是让你把我和几百年前的人物比较!” 郭璞说道:“明公让我担任记室参军,我就要为大将军着想。古人虽不能复生,但前车之鉴,应该成为一面镜子。韩信因为谋反,被吕后在未央宫斩首。汉初名将周亚夫,以太尉之职率军平定了吴楚‘七国之乱’。但因触怒了汉景帝,其子又被人告发偷买甲盾,最后绝食五日吐血而亡。梁冀专权朝政二十年,汉质帝称其为‘跋扈将军’,结果被毒死。后来,汉桓帝收缴了梁冀的大将军印绶,飞扬跋扈的梁冀和妻子自杀,梁氏还被灭族。不可一世的董卓,弑杀了少帝刘辩,最后不但被吕布所杀,也被灭族。” 王敦的气还是来了,他质问郭璞:“你说的这四个人,我哪个也比不了。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是在暗示我的下场?!” “我的确是在为明公着想。”郭璞辩解道。王敦瞪了一眼郭璞,不再理会。钱凤站起来问道:“主公,钱粮的事准备好了?” 王敦哈哈一笑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这些年我厉兵秣马,当然需要充足的粮草和金钱。荆州的赋税,我从来没有给朝廷缴纳过。另外,我还有一位财神爷。” “财神爷?”下面的参军、部将面面相觑,不知道王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事中郎郭舒问道:“主公说的这个财神爷,是何方神圣?姓字名谁?不会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吧?” 王敦哈哈一笑说道:“我的财神爷,就是宣城内史沈充!” 听说是吴兴武康的沈充,下面就热闹起来了。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王敦挥挥手说道:“各位掾属,沈充和我交往多年,可以说是莫逆之交。我的铠曹参军钱凤,就是沈充推荐的。沈充任我的参军和龙骧将军多年。今起事在即,我已经任命沈充担任大都督之职,统率东吴军事。只等我一声令下,沈充就起兵响应!” “沈充铸造的‘沈充五铢’闻名江南。”钱凤说道。王敦看了看钱凤说道:“不错,沈家是吴兴望族,他铸造的钱币大孔小钱,外廓隐约,钱体薄而轻小,和前汉的‘剪轮’钱币很像。这种‘沈充五铢’外圆内有方孔,钱重五铢,故铸有篆字‘五铢’。 “那沈充给了主公多少钱?”鹰扬将军、武昌太守周抚问道。王敦看了看周抚说道:“沈充已派人运来了十马车‘沈充五铢’,以资军用。沈充还在吴兴加班加点,大量铸造五铢钱!” “非常好!有了这么多钱,我们攻打建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参军吕宝说道。邓岳说道:“多多益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下面的人哈哈大笑,王敦也喜上眉梢。看着下面几十个拥护自己的部将、参军,王敦说道:“年前这几个月,希望各位掾属抓紧时间操练人马,过了正月初一,择吉日出兵建康!” “好!好!好!”下面一阵欢呼。王敦笑着说道:“因为出兵就在眼前,所以今天就不和各位掾属饮宴了。散会以后,大家找铠曹参军钱凤和从事中郎郭舒,领取自己的粮饷后返回驻地!” “多谢主公!”很多人说着,给王敦施礼,陆续退出了刺史府议事厅。从议事厅出来,谢鲲、羊曼和郭璞走到了一起。 “二位,快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喝杯酒?”羊曼说道。谢鲲说道:“我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郭先生是不是肯赏光?” “咱们三个想到一块儿了!”郭璞笑着说道。三个人沿着大街往东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酒楼。羊曼说道:“就在这儿吧!” 坐北朝南的这座古色古香的二层酒楼,门楣上高悬着“望江楼”三个篆书大字。门口有个小二在迎接客人:“三位里面请!” 三个人刚想进去,后面有人喊道:“三位大人等一等!” 郭璞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参军乐道融。四个人互相拱手施礼,然后一起进了酒楼。进去一看,有几桌客人正在喝酒、吃饭。门口还有客人进来,谢鲲说道:“咱们上楼吧,楼上清净!” 四个人踏着木楼梯,来到二楼。二楼客人不多,也比较安静。郭璞看着靠北临窗的一个桌子没人,四个人就坐了下来。小二端着个条盘,条盘里面放着一壶茶,还有四个茶碗。放下茶壶、茶碗,小二问道:“四位客官上什么菜?饮什么酒?”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郭璞说道:“既然咱们四个人来这里饮酒,就每个人点一个武昌的名菜,然后来一坛好酒怎么样?” “我先点一盘武昌臭豆腐。”谢鲲说完,看了看羊曼。羊曼说道:“谢大人点了外酥里嫩的武昌臭豆腐,我点三鲜豆皮吧!” 郭璞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我就点清蒸武昌鱼吧!” 谢鲲、羊曼和郭璞看着乐道融,郭璞说道:“乐参军点吧。” “点个什么菜好呢?那我就点牛肉豆丝吧!”乐道融笑着说道。小二又问道:“四个菜我记下了,那四位喝什么酒?” “那就来一坛武昌高粱酒吧!”郭璞说道。小二说道:“好嘞!” 乐道融端起茶壶,放好茶碗,倒上了四杯茶。四个人喝茶聊天,时间不长,两个侍女一前一后上来了。前面的侍女条盘里端着四个菜,后面的侍女条盘里放着一坛酒,还有四个酒樽。 放下酒菜和酒樽,两个侍女准备下楼。郭璞嬉笑着问道:“两位姑娘是哪里人?多大年龄了?有没有婆家?” 两个侍女一听这话,闹了个大红脸,下楼不是,站着也不是。谢鲲、羊曼、乐道融嘻嘻笑着。一个侍女说道:“我们俩都是中原人,因为家乡被胡人占领,没有办法就和家人来这里讨生活。” “来这里几年了?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吗?”郭璞又问道。另一个侍女说道:“这里没有战乱,有饭吃有衣服穿,我们很满足。” 郭璞点点头,站起来从身上拿出一把五铢钱,分给了两个侍女。两个侍女赶紧跪倒施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好了,你们俩下去忙吧!”郭璞说着摆摆手,两个侍女下楼去了。谢鲲说道:“想不到名闻遐迩的郭大人,还是个大善人!” 第143章 君臣权利难平衡 郭璞吴地见沈充 郭璞打开酒坛子,开始斟酒。谢鲲说道:“先干一杯再说!” 四个人几乎同时端起酒樽,喝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樽,羊曼问道:“郭大人,你的胆子也忒大了。王敦准备了这么些年,正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你倒好,借古讽今,王敦肯定不高兴。” “其实我完全是为了他好。前朝覆亡,陛下在建康继承大统。虽然名义上陛下是皇上,可‘王与马共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琅琊王氏在朝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众多。王敦根本就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俨然‘荆州王’。这种皇权和权臣的平衡,对朝廷、对国家都是好事情。不知道王敦为什么非要出兵建康。”郭璞说着,看了看乐道融。乐道融知道郭璞的意思,于是说道:“郭大人,我明白您的想法。不过我和钱凤不是一路人。” 听乐道融这么说,谢鲲、郭璞和羊曼都点点头。郭璞问道:“听说乐参军奉王敦之命,曾经给周访大人送过书信和礼物?” “是有这么回事。王敦想拉拢周访大人,派我送去了书信和玉碗、玉环。可是周访大人不为所动,很生气地把玉碗、玉环扔到地上,还用脚踩王敦的书信。”乐道融说道:“虽然拉拢周访没有成功,周访大人已经作古。但周访的儿子周抚,现在成了王敦手下的得力干将。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周访大人,是什么想法。” “那乐参军对王敦发兵建康怎么看?”郭璞试探着问道。乐道融苦笑着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的局势还不是很明朗,也不知道王敦的居心。无论如何,我不会反对朝廷。” 听乐道融这么坚决,羊曼、谢鲲和郭璞几乎同时竖起大拇指。郭璞举起酒樽说道:“我郭某人敬乐参军一杯酒!” 郭璞、乐道融先后放下酒樽,羊曼和谢鲲又各自敬了乐道融一杯酒。乐道融连着三杯酒下肚,感到有些燥热,就来到北面窗户前。他推开窗户往北看了看,习习的北风刮了进来。乐道融把窗户关上,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乐道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武昌鱼,细细品味着说道:“习习的北风让人神清气爽,这清蒸武昌鱼的味道也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吃过武昌鱼?” “这几年,建康还有江南的情况有所好转。陛下刚继位那会儿,别说吃武昌鱼了,就是猪肉,十多天也不见得能吃上一次。”郭璞叹了口气说道:“生逢乱世,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啊!” “那郭大人的意思,是打算弃王敦而去,还是有什么想法?”谢鲲问道。郭璞苦笑了一下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王导大人把我推荐到他堂兄这里,如果我一走了之,也不好交代。” “郭先生就是个文人墨客,王敦之所以看重你,就是因为你的博学多才,尤其是你预测吉凶和未卜先知的能力。如果王敦让你预测他的行动,或者他的性命,郭大人会怎么办?”羊曼问道。郭璞想了一下说道:“我从来不会说谎,到时候一定实话实说。” “深秋已至,郭大人打算在武昌过年,还是回建康?”乐道融问道。郭璞说道:“我要向王敦讨一道令,去宣城见一见沈充。探听一些沈充的虚实,然后回建康过年。过了年,再回武昌。” “郭大人怎么有这个想法?是不是想看看沈充铸造五铢钱的作坊?”谢鲲笑着问道。郭璞见谢鲲这么问,也笑了。郭璞说道:“金钱和酒色是我的挚爱,这个我不阴晦。不过在我心里,一直是牵挂着朝廷的。如果国家能够强大起来,团结一心,驱逐胡虏,恢复中原和北方故土,我的家乡河东闻喜也就能恢复了!” “郭大人的家国情怀,真的让我顶礼膜拜。从今往后,郭大人就是我的人生导师,我敬郭大人一杯!”乐道融说完一饮而尽。郭璞随后也喝了一杯,然后摇了摇酒坛子说道:“今天是我很开心的一天,能够和三位同样忧国忧民的同仁共饮。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们把剩下的酒分了吧,希望年后我们再来这里饮宴!” 吃喝完毕,谢鲲算还了酒钱,四个人走出酒楼。 第二天,郭璞征得了王敦同意,身佩一把宝剑,两个亲兵各拿一把战刀,登上了一只小船。小船上放了一些吃的,还有川资路费等。两个亲兵划着一只小船,从武昌顺流而下,前往宣城。 第三天上午,小船来到长江往北的一个拐弯处。郭璞站在小船甲板上,望着一路往北滔滔不绝的长江,感叹道:“五年前,王导和周顗两位大人,在建康西南的新亭大聚会。可惜啊,我当时是王导大人的参军,没有资格参加这次聚会。后来蒙陛下圣恩,让我担任了着作佐郎,与王隐共同撰写《晋史》。本想一直留在陛下身边,用自己的所学干一番事业。想不到命运捉弄人,王导大人把我推荐给了王敦,我又成了王敦的记室参军。” 郭璞正在自言自语,划船的亲兵崇义问道:“郭先生,大江拐弯处有一个码头,码头东面几十里就是芜湖,芜湖往南,就是宣城了。咱们是往北先去建康朝见陛下呢,还是先去宣城?” “把船先靠上码头再说。”郭璞吩咐道。两个亲兵把小船靠上码头,用绳子把小船拴在码头的木桩上。不大的码头,停泊着十来只小船。有的船工解开绳子,划船离开码头。郭璞和两个亲兵来到岸上,看到不远处有个小镇。郭璞对身边的亲兵说道:“你划船继续往建康,到建康的后湖下船,然后到建康我府中等我。” “好的大人!”这个亲兵答应着,解开拴小船的绳子,划着小船继续往北前往建康。郭璞对另一个亲兵崇义说道:“咱们去东面的小镇上,看看能不能租一辆驴车或者牛车前往宣城。” 两个人来到这个小镇,正逢小镇的集市。卖菜的,卖驴、牛、羊的,卖猪的,卖各种日用品的,人来人往,甚是热闹。郭璞看到前面有几头驴,就来到卖驴人的跟前问道:“你的驴是卖的?” “是啊,我的驴是准备卖的。刚才来过几个顾客,不过价格没有谈拢。”卖驴人说道。郭璞指着不远处的一辆车问道:“那辆车也是你的?我准备从这里去宣城,打算租用你的这辆车。” 第144章 郭璞驴车到宣城 助人为乐打水井 几个卖驴的一听,都聚拢了过来,都想揽个买卖。郭璞问道:“你们都是卖驴的,谁愿意赶着驴车送我到宣城?” “什么价钱?”几个卖驴的纷纷问道。郭璞笑着说道:“从这里出发,经芜湖到宣城。再从宣城出发,到吴兴武康。再从武康往北去京口。最后从京口去建康,你们谁愿意去?” 几个卖驴的一听,绕这么远一个大圈子,纷纷摇头。但又舍不得这个买卖,一个人问道:“这一大圈下来,你给多少钱?” “你们的驴和驴车值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郭璞很慷慨地说道。听到这个价钱,开始那个卖驴的说道:“我愿意去!” 郭璞仔细看了看这个人,三十多岁,身体健壮,就说:“行!” 其他几个人见买卖谈拢了,牵着自己的驴离开了。郭璞和亲兵崇义上到带有车厢的驴车,卖驴的变成了赶车的。赶车的坐在驴车左边赶车的位置上,问车厢里面的郭璞:“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吧!”郭璞说道。赶车的举起鞭子,喊了一声“驾!”,驴车就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跑了起来。傍晚时分,驴车到了宣城。郭璞让崇义下来打听内史府在什么地方。崇义回来说道:“往西!” 驴车沿着东西大街往西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坐北朝南的衙门。府衙大门上面的门楣上,写着五个行草大字:宣城内史府。 赶车的把驴车停在府衙门口,门口两个公人看到有人来了,就上前大声问道:“哪里来的?闲人不得进入内史府!” “我是从武昌来的郭璞,请问沈内史在吗?”郭璞拱手施礼说道。两个公人一听是郭璞,赶紧回礼道:“原来是闻名天下的郭大人,失敬失敬!我们内史大人,这几天回吴兴武康老家了!” “那我就不进去了。”郭璞说着,和崇义来到驴车前。两个人上了驴车,郭璞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去吴兴武康。” 三个人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草草吃了点东西,坐着驴车就上路了。眼看着中午了,郭璞看到路旁有个小酒肆,于是吩咐道:“先在这里吃点儿喝点儿,下午继续赶路。” 这个酒肆是个夫妻店,是一对三十多岁的中年夫妇。三个人来到酒肆里面坐下,男掌柜赶紧过来问道:“三位客官吃什么?” “来三个好菜,一壶酒,越快越好。”郭璞随口说道。男掌柜的说道:“好嘞!三位客官略等片刻,你们先喝茶。” 掌柜的去炒菜,女的端着一个条盘过来了。条盘里放着一壶茶,三个茶碗。女的把茶壶、茶碗放到桌子上,郭璞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高挑的个子,模样端庄秀丽。见郭璞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拿起条盘说道:“客官请先喝茶,酒菜马上就好。” 喝了一会儿茶,女的端着三个菜过来了,郭璞又开始打量这个漂亮女人。掌柜的随后端着一壶酒、三个酒樽过来了。这时候又进来了几个客人,掌柜的说道:“来客人了,三位客官慢用!” 三个人一边吃喝,郭璞仍然忘不了一会儿看一眼那个女的。吃喝好了,算了酒钱、饭钱,三个人离开酒肆又上路了。 驴车经过一个村镇,看到一伙人坐在路边,唉声叹气的。郭璞让赶车的停下,下来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这里叫塘栖,是个大镇。今年夏天大旱,天干物燥。秋天种庄稼因为没有下雨,只能从河里引水,才把庄稼种上。谁知道这庄稼是种上了,可这河里的水越来越少了,有的小河还断流了。就连村外这条塘河,河里也就剩下一些泥水了。我们镇子一两千人,快过年了,现在连吃饭都没有水可用了!”一个长者站起来说道。郭璞听到这里,就安慰这些人:“乡亲们不要着急,我查看一下你们这里土地和山川河流的情况,帮你们打一口井。” “那敢情好!”那位长者高兴地说道。 郭璞在附近转了转,亲兵崇义在后面跟着。几十个塘栖镇的乡民,也在后面跟着。这些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郭璞看出来这些人的心思,他继续往东、往西、往南、往北,反复查看地表的土质。郭璞和崇义又来到塘河岸边,看了看河里所剩无几的河水。看着郭璞在河边不说话,那个长者说道:“大人,乡亲们为了解决饮水问题,在镇子周围四处寻找水源打井。可打来打去,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也打不出一口水源丰富的水井。父老乡亲们没有办法,急得每天在长桥边烧起天香,求菩萨保佑。” 长者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横跨塘河的一座木桥。郭璞一看,可不是,木桥上摆着供品,香炉里的三炷香还冒着青烟。为了让乡亲们安心,郭璞来到木桥上,也虔诚地给菩萨施礼。 郭璞过木桥来到塘河南岸,看到离岸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座东庑三郎祠庙。郭璞来到祠庙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祠庙门口深施一礼,然后来到祠庙南面的空地上。几个拿着铁锹的乡民跟着过来了,郭璞说道:“你们在这里挖一个大坑,我看看情况。” 郭璞说着,用树枝画了一个大圆圈。几个年轻乡民争先恐后,时间不长就挖了一个大坑。郭璞看了看挖出来的土,又看了看周围的河道和附近的情况,然后说道:“乡亲们,你们就在这里打井吧,我保证这里的井水源源不断、绵绵不绝!” 郭璞又对崇义说道:“去驴车上,把袋子里的钱都拿过来!” 亲兵拿来了钱袋,郭璞对那个长者说道:“老人家,我恰好路过这里,愿意给乡亲们帮这个忙。你们用这些钱,雇一些打井的能工巧匠来。我还要赶路,就不在你们这里耽搁了!” “大人帮我们打井,功德无量,请问大人尊姓大名?”那个长者问道。郭璞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朝廷的尚书郎郭璞。” “原来是郭大人,久闻您的大名!”很多乡民一听是大名鼎鼎的郭璞,都跪倒施礼。郭璞把这些人拉起来说道:“能够和乡亲们见面,是我们的缘分。能够给乡亲们帮个忙,是我的福气。” 郭璞说完,给这些乡民拱手施礼,上驴车前往吴兴武康。 第145章 乡人永记郭璞井 沈充慷慨真盛情 这些乡民昼夜挖井,几天这口水井就打好了。水井自上而下用青砖垒砌,井口铺着硕大、平整的黑色鹅卵石。出水那一天,两个年轻人用绳子把木桶拴好,再把木桶慢慢放到井里。握绳头的年轻人一甩绳子,木桶就灌满了水。两个年轻人把第一桶水拉上来,乡民们纷纷拿着瓢来到木桶跟前舀水喝。看着清澈透亮的井水,水井周围的父老乡亲们欢呼雀跃。为首的长者接过瓢,先尝了一口,高兴地说道:“这口水井里的水啊,醇厚甘甜,犹如上天赐给我们的甘露!郭先生不愧是着名的风水大师,这口水井离塘河不远,竟然打到了地下水脉。水井里的水位,也高过塘河水位还有六尺,乡亲们呐,我们有福了,能够无忧无虑过年了!” 在场每一个人,都尝了尝这口井里的水,都是赞不绝口,很多人说着“好喝!”。那位长者看着一个个喝水的乡亲,高兴地说道:“郭璞大人为我们塘栖出钱打了这么好的水井,功德无量啊!为了让子孙后代记住他,我们就把这口井叫做‘郭璞井’吧”! 驴车又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走了两天,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来到了吴兴郡武康县。郭璞挑起驴车上的帘子,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乡民,看上去是夫妻。郭璞吩咐赶车的停车,然后从驴车上下来。郭璞施礼后问道:“请问去沈内史的庄子怎么走?” “沈内史家啊!再往前走大概五里,就是沈内史的沈家庄了!”那个男的回答道。郭璞再次拱手施礼:“多谢乡亲指路!” 郭璞回到驴车上,继续赶路。临近中午的时候,驴车来到了沈家庄。两个年轻乡民在村子南面的路口把守着,见来了一辆驴车,就上前询问道:“哪里来的驴车?想进庄子干什么?” “我们是从武昌来的,专门来拜见沈充大人。”三个人从驴车上下来,郭璞很客气地说道。两个乡民见郭璞身穿朝服,看上去有些派头,一个说道:“那请进吧,那个最气派的庄园就是!” “好的,谢谢啦!”郭璞放下帘子,驴车进了沈家庄。来到一个高大、气派的大门口,赶车的下来说道:“就是这里了!” 高大、气派、宽敞,门楣上是四个篆书大字“吴兴沈府”。站在大门口看去,就好像一座小宫殿似的。大门口有一个大花坛,门口站着四个士兵。见来了一辆驴车,士兵们就围了过来。郭璞从驴车上下来,还没等士兵询问,就把自己的名帖递了上去。接名帖的士兵一看,赶紧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郭大人,请稍等!” 郭璞还礼,这个士兵赶紧进去禀报。时间不长,沈充和几个手下人来到大门口。沈充一看是郭璞,先是拱手施礼,然后很高兴地说道:“多日不见郭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儿来我沈家庄啊?” “我是奉明公大将军之命,前来了解一些沈内史这边的情况。”郭璞赶紧还礼说道。沈充笑着说道:“快请府里言叙!” 郭璞和沈充说笑着,来到沈府正堂分宾主落座。沈充在上面居中而坐,郭璞等人在西边几案后坐定,沈府的人在东面坐定。三个侍女端来了茶水,一个给沈充倒上茶水,两个侍女给郭璞和其他人倒上。沈充笑着说道:“郭大人,您从武昌到我这里,舟车劳顿,肯定很辛苦。先喝几杯茶,一会儿我给你接风洗尘!” “多谢沈内史盛情款待!”郭璞拱手说道。沈充指着下面在东侧坐着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说道:“这个是我的儿子沈劲,每次来人饮宴,他都要参加。别看年纪小,习文练武有好几年了。” “沈公子眉清目秀,长大后前途不可限量!”郭璞说道。 沈充又指着东侧其他人一一介绍道:“这个是我的部将吴儒,这个是我的司马顾扬,这个是我的同乡人钱举,和参军钱凤是本家。其他的部将、参军都在军营,以后再给郭大人介绍。现在我们先欣赏一会儿歌舞,然后我们再推杯换盏、一醉方休!” 沈充话音刚落,先上来一男一女两个乐师,随后是九个衣着华丽的舞女。乐师坐下开始弹奏,九个舞女随着乐曲,跳起了一支让人如醉如痴的吴兴歌舞。郭璞看到这么多年轻靓丽的女子,顿时来了精神。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个欣赏着,陶醉在娓娓动听的乐舞中。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歌舞结束,乐师和舞女们施礼退场。郭璞的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看着这些离去舞女的背影。 “郭大人,我们这里的吴兴歌舞如何?”沈充问道。郭璞还没有缓过神来,只是“哦、哦”了两声。身边的崇义悄悄提醒他,郭璞这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好,非常好!人好舞好乐好!” 沈充哈哈大笑,其他人也笑了起来。沈充打趣道:“这些歌女都是从洛阳逃难过来的,我让她们的父母兄弟给我耕种土地。有的去河湖里打鱼,有的看家护院。这些洛阳的妹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能歌善舞,我就把她们收留在我的府里。郭大人对女人独具慧眼,又是儒雅的文人墨客,你以为哪一个跳的最好?” “都不错,都不错!要说挑出一个最好的,我看就是那个领舞的女子!她身材高挑,端庄秀丽,超凡脱俗。”郭璞赞叹道。 郭璞和沈充说话之间,刚才的舞女已经换上了侍女的服装。九个侍女已经开始上菜、上酒。那个领舞的侍女,先把酒菜放到了沈充面前。下面的酒菜,也很快摆放好了,郭璞看着几案上的吴兴名菜,不住地点头。沈充看着郭璞高兴的样子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郭大人第二次来我这里。为了表示对郭大人的欢迎,尽我的地主之谊,我让我的厨子,专门烹饪了这些吴兴菜肴。这里虽然没有武昌鱼,但这些吴兴名菜,也天下闻名啊!” 第146章 吴兴菜肴留美名 沈劲敬水权当酒 郭璞点点头,仔细看着面前几案上的这些菜肴,由衷地说道:“油炸小游鱼,红烧青鱼片,油炸鱼丸子,盐水白虾,葱油大闸蟹,煎角鱼,清蒸鲚鱼,干煸小银鱼。好家伙,八个菜不是鱼就是虾蟹。我说沈大人,我是第一次吃这么多鱼虾蟹!”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吴兴的北面,就是方圆几十里水面的震泽(太湖)湖,湖里面有几十上百种鱼虾蟹。远在吴越争霸时期,吴王阖闾就曾在湖中的三山岛上建造了鱼城。现在湖中这么多鱼,我们还要感谢当年的吴王阖闾啊!” “可不是嘛,不过这吴王阖闾也怪可怜的。八百年前,吴王阖闾曾经攻灭了越国,并且俘虏了越王勾践。谁能够想到,没有对勾践赶尽杀绝的阖闾,却被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勾践灭国,落了个国灭身死的悲惨下场。”郭璞不由得感叹道。 “所以啊,老百姓过日子,讲究仁慈、仁义道德没有错。但对于国君和帝王将相来说,决不能有妇人之仁。”沈充说道。 郭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说道:“吴王阖闾不但在三山岛上建造了鱼城,而且还在震泽湖的西边,建起了吴王行宫,还打了一口井。这口井后来被当地人称为‘阖闾井’或者‘吴王井’,不知道这口井还有没有?这口井现在还能使用吗?” “虽然阖闾井距今八百多年了,但这口井保存的很好。悲情的君王已经远去,但吴地的百姓至今还在怀念他。”沈充说道。 “不瞒沈大人,我前几天经过塘栖的时候,因为当地大旱,乡民们打了好几口井也没有出水。我就给塘栖乡民找了个打井的地方。估计现在已经出水了。”郭璞笑了笑说道。沈充夸赞道:“郭大人不但是闻名天下的风水大师,还这么为百姓着想啊!”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侍女们已经倒好了酒。沈充端起酒樽说道:“承蒙郭大人光临鄙府,蓬荜生辉,我高兴之至。来,郭大人,各位部下,为了我们大将军的大业,让我们干一杯!” 郭璞、沈充,还有吴儒、顾扬、钱举等人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小沈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挂着童真和笑容。放下酒樽,沈充说道:“请郭大人和各位,品尝一下这些菜肴如何。” 小沈劲一听父亲让吃菜,也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一边听大人们说话。郭璞先夹了一块清蒸鲚鱼,放到嘴里咀嚼起来。放下筷子,郭璞说道:“这鲚鱼味道鲜美,据说鲚鱼性温,味甘,还有健脾益胃、补气,缓解疲劳,滋补身体,强身健体的功效。” “郭大人如此说,就多吃一些。这鲚鱼不但好吃,还有好几个好听的名字,又叫什么凤尾鱼,彩虹鱼,刀鱼等。”沈充说道。 郭璞端起酒樽说道:“自离开武昌到沈大人这里,一路之上虽不能说是饥餐渴饮吧,路上也是够受罪的。吃不好,睡不好。我非常感谢沈大人的盛情款待,我敬沈内史一杯!” 说完,郭璞一口气喝完了酒樽里的酒。沈充也很豪爽,随后也是一饮而尽。吴儒、顾扬、钱举,三个人都和郭璞喝了一杯。侍女们给每个人斟满酒,都在一旁站立。沈充说道:“大家吃菜!” 每个人都在夹菜,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小沈劲不能喝酒,就换着样儿吃菜。有个侍女端过来一碗白开水,放在沈劲面前。 郭璞带来的两个人,亲兵崇义和赶车的,两个人没有资格说话,就在那里对饮。沈充看着郭璞又夹了一条油炸小游鱼,笑着问道:“郭大人,这油炸小游鱼,吃着有什么感觉?味道如何?” “真不错!味道鲜美,香脆可口,稣而不焦,清爽宜人,还不油腻。”郭璞赞美道。沈充笑着说道:“那就多吃几条。” 酒宴一直进行了两个时辰,除了小沈劲,都是面红耳赤。沈充看着都喝得差不多了,朝下面一摆手,几个侍女下去了。时间不长,八个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端着一碗汤进来了。侍女们在每个人面前放下汤碗,沈充说道:“一碗酸辣鲤鱼汤,请品尝。” 喝完了鱼汤,侍女们又端来了茶水。郭璞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道:“今天我真是不虚此行啊!欣赏了吴兴的乡舞,吃了这么多震泽湖的鱼虾蟹,饮了吴兴美酒,还品尝了莫干黄牙茶。” “西南的莫干山真是个风水宝地,莫干山虽然不高,但山上群峰环抱,竹木参天。而且山泉潺潺,花草茂盛。很早以前,就有信仰佛教的僧侣在山上修建庙宇,开荒种茶。就品质而言,清明前的嫩毛尖为上品。现在快过年了,我们喝的是秋天的小春茶。”沈充解释道。郭璞喝完一杯茶,放下茶盏说道:“秋后的茶还如此清澈、透亮,沁人心脾。那春天清明前的茶,就更好了。” “当然了,不管什么样的茶,都是清明前的春茶为最佳。郭大人既然来了吴地,就小住几日。走的时候,我送给郭大人一斤莫干山黄牙茶。明年待我去武昌之时,我再给郭大人一斤春茶。”沈充很客气地说道。郭璞拱手说道:“多谢沈大人的厚意!” “来,我们再干一杯!”沈充举起酒樽说道。每个人都喝完了,侍女们赶紧给斟满。谁也想不到,小沈劲端着自己的白开水,来到郭璞面前。沈劲笑嘻嘻说道:“我也要和郭大人喝一杯!” 郭璞和沈充等人见此情景,都哈哈大笑起来。郭璞笑着喝了酒樽里的酒,沈劲也“咕嘟咕嘟”喝完了自己的白开水。沈劲想回到自己的座位,郭璞说道:“沈公子来我这里待一会儿。” 沈劲把陶碗放到几案上,乖乖地来到郭璞跟前。郭璞把沈劲拉到胸前,关心地问道:“沈公子几岁了?平时喜欢干什么?” “我喜欢练武,父亲给我做了木剑、木刀,还给我用竹子做了个小弓箭,箭秆、箭头也是用竹子做的。我也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兵书。”沈劲说道。郭璞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道:“如果你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问题,那你怎么办呢?” “这个难不住我。如果父亲在家里,我就问父亲。如果父亲没在家里,我就问府里其他人,直到弄明白为止。”沈劲说道。 第147章 占卜吉凶属天机 贞洁舞女想保身 “沈公子好样的,长大以后一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郭璞一边夸着小沈劲,一边拿起沈劲的左手仔细看了看。放下左手,又拿起沈劲的右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郭璞又让沈劲站到几案对面,认真看了看沈劲的脸庞、眼睛、鼻子和耳朵。现场鸦雀无声,直到郭璞说道:“沈公子,回你的座位去吧!” “郭大人,您看世坚(沈劲的字)长大后的前途如何?”沈充试探着问道。郭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沈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大以后,会像他的名字一样,坚韧、坚强、坚毅,勇猛无比。不过由于一些事情,公子出仕可能会比较晚。” “那郭大人预测一下我的前途、命运如何?”沈充接着问道。郭璞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道:“实不瞒沈大人,我来之前,在荆州刺史府,当着几十个部将、参军的面,把几百年前的韩信、周亚夫、梁冀、董卓四个人说了说。当时虽然大将军没有恼羞成怒,但肯定怒火中烧。沈大人,大将军和这四个人相比如何?” 沈充是王敦的得力干将,当然心是向着王敦的。沈充干笑了一下说道:“大将军的能力和实力,当然无法和这四个古人相比。不过这四个人的结局,不管是真正准备谋反,还是被诬陷谋反,最后都是死于非命。但大将军有他的优势,当今的皇帝,也不能和两汉时的皇帝相提并论。有你我等人辅佐,大将军不会失败。” “沈大人,恕我直言,在大将军所有下属里面,您和钱凤可以说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没有您的助力,大将军起兵很难成功。但即便是有了您的助力,也不见得会一定成功。”郭璞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沈充知道郭璞博学多才,不是随随便便、胡编乱造之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充想岔开话题,问道:“听说数年前,郭大人给王导大人解了雷震的灾祸,有没有这回事?” 郭璞点点头说道:“有这么回事。当时我任王导大人的参军,他让我给他占卜。我预测不久,王导大人会有被雷震的灾祸。王导大人问我怎么解?我让他出了建康往西走几十里,到长江西边找一棵柏树。然后从柏树上,截取和他身体一样高的一截树干。回来以后,把这截柏树树干放到睡觉的床上。过了几天,那棵建康西边几十里外的柏树,被轰隆隆的雷电击得粉身碎骨。” “佩服!佩服!我沈某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沈充说着,站起来给郭璞拱手施礼。沈充坐下,就不再说话。郭璞看了看沈充,知道他还在等待什么。于是郭璞说道:“人的命运,上天早已经注定。沈大人,请让下人拿一块布帛和砚台、毛笔来。” 沈充一摆手,两个侍女出去了。时间不长,两个侍女一个拿着毛笔和布帛,一个端着砚台。两个侍女把东西放在郭璞面前的几案上,然后站立在一旁。郭璞把布帛铺在几案上,拿起砚台上的毛笔,在墨汁里蘸了蘸。郭璞看了看沈充说道:“沈大人,我在布帛上画两条线,然后写上几个字。此乃天机,日后应验。” 郭璞先在布帛中间靠右的位置,写了一个父字。然后在父字的左边,又写了一个子字。接着郭璞在父字下面,竖直着往下画了一条线。又在子字下面,也竖直着往下画了一条线。郭璞又把毛笔蘸了蘸,把父字上面加粗了一些,又把子字下面加粗了一些。最后,郭璞在父字下面线条最细的地方,写了一个“吴”字。又在左边最粗线条的下面,写了五个小一些的“吴”字。 等墨迹干了,郭璞说道:“请沈大人收起来,日后应验。” 郭璞站起来拿起布帛,一个侍女接过布帛,给沈充拿到上面。沈充仔细、认真看了好几遍,不知何意,不住地笑着摇头。 回到自己的座位,郭璞坐下说道:“大将军年后起兵,本意真的是‘清君侧’。只要清除了他眼里的几个佞臣,大将军就会收兵罢战。我来吴兴见沈大人,是先了解一些情况。重要的不在这几个月,而在于两年以后,那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大事件。” “大将军准备明年正月里起兵,又任命郭大人出任了大将军的参军,难道他没有让你预测一下起兵的后果或者结局?” “刚才我说的,已经在里面。这次起兵不需要预测什么,两年以后,或许大将军需要我预测一下后果。”郭璞笑着说道。沈充站起来说道:“我已经让侍女打扫好了上好的客房,一会儿让侍女领您到客房休息。既来之,则安之。郭大人来了,就尽量多住几天。您带来的两个人,也有侍女领他们去其他客房安歇。” “多谢沈大人如此盛情!”郭璞站起来,准备去客房休息。这时一个美艳的侍女来到郭璞面前说道:“请郭大人随我来!” 郭璞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领舞的女子,不由得心里一乐,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另一个侍女,领着亲兵崇义和赶车的也出了客厅。沈充和其他人把郭璞送到客厅门口,互相拱手告别。 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路过一个大花园,领舞的女子来到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门前,推开房门说道:“郭大人请进!” 郭璞刚进入客房的客厅,那个女子噗通跪下说道:“请郭大人救救我!要是大人不能救我,我就不能活命了!” “怎么回事姑娘?快起来说话!”郭璞转身把这个女子拉起来,然后自己在客厅坐下。女子见郭璞这么问,哭得更伤心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道:“老爷非要纳奴家为妾,已经好多天了!” “姑娘慢慢说,不要着急。”郭璞劝慰道。那个女子说道:“我叫胡梦,从小跟随父母逃难到这里。我父亲和哥哥给沈大人当佃农,母亲在府里当女佣。我今年十八岁,是沈府的舞女。父母已经给我订了亲,是洛阳的乡邻。可是沈大人,非要我做妾!” 第148章 见异象沈充惊愕 施法术郭璞救女 “真是可恶至极!”郭璞嘴里随口说了一句。胡梦羞答答地说道:“我和我将来的夫君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家人的关系也很好,我和夫君正打算完婚,现在两家人都快急疯了!” “胡梦姑娘,沈大人经常骚扰你吗?” 郭璞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胡梦答道:“也不是,沈大人事务比较多,在府里的时间并不多。他有时候去宣城内史府,有时候还要在吴兴训练士卒。他还建造了很多铸造钱币的作坊,每天铸造五铢钱。沈大人这些日子总共找过我两次,但这两次就把我和我的家人吓坏了。” 郭璞听了点点头,然后说道:“姑娘的打算,是离开这里?” “是的大人,我和我的家人,都是这么想的。”胡梦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郭璞倒了一碗水。郭璞喝了口水,想了想说道:“你们要是打算离开这里,就要听从我的安排。” “好的大人,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胡梦说道。郭璞说道:“你给我找几样东西,如果能找到,我或许可以救你们全家。” “什么东西,请大人说吧!”胡梦有些激动地说道。郭璞想了一下说道:“一碗红小豆,一个香炉,三炷香,还有打火石。” “这些都是现成的,都能够找到!”胡梦说道。郭璞说道:“那请姑娘明天白天把这些东西准备好,明天晚上给我送过来。” 第二天晚上,胡梦如约而至。郭璞正在客厅坐着喝茶,见胡梦来了,就问道:“我需要的东西姑娘都找到了?” “都找到了,大人。”胡梦说着,把红小豆、香炉、三炷香和打火石放到桌子上。郭璞看了看这些东西,点了点头。郭璞说道:“这几天姑娘吃了晚饭不要出门,就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出来。沈大人怎么安排,你们照办就是了。” “好的大人,一切听从您的安排。我们全家人的命,都在您手里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胡梦说完,回去了。胡梦走了以后,郭璞在桌子上摆上香炉,插上三炷香点着,把红小豆当供品。青烟袅袅升起,郭璞把宝剑挂在墙上,然后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等到后半夜,郭璞端起桌子上的红小豆,看了看外面没人,就悄悄来到胡梦的卧房。郭璞把红小豆撒在了胡梦卧房的门前屋后,然后回到自己的客房,熄灯睡觉。 郭璞走了以后,天也快黎明了,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向胡梦的卧房走来。离胡梦的卧房还有几十步的时候,这个人突然看到,数以千计的红衣女子,把胡梦的卧房围了起来。他仔细揉了揉眼睛,这些数不清的红衣女子在来回走动着,吓得他扭头就跑。 第二天郭璞来到客厅吃早饭,沈充满脸倦容地招呼他坐下。郭璞看着沈充,不动声色地问道:“沈大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郭大人,不瞒您说,昨天晚上和几个部将商议事情。他们走了以后,我去后面侍女、仆人们住的地方转了转。结果把我吓坏了。我这座沈宅大院,几十年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把沈大人吓成这个样子?”郭璞看上去有些吃惊地问道。沈充说道:“我从别人的房间走过,都没有问题。唯独我走到胡梦卧房的时候,光怪陆离的事情就出现了。我隐隐约约看到,有很多红衣女子在胡梦卧房周围来来回回、蹦蹦跳跳。” “有这么离奇的事情?”郭璞问道。沈充说道:“可不是吗,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眼看着大将军就要起兵了,我却遇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下去,我怎么配合大将军起兵啊!” “那沈大人打算怎么办?”郭璞问道。沈充有些急切地说道:“郭大人是通晓天文地理,博古通今,善识阴阳,天下闻名的风水大师,请郭大人给我解决这个玄幻而又离奇的事情!” “哪个侍女是胡梦?”郭璞故弄玄虚地问道。沈充说道:“就是那个领舞,领郭大人入住客房的那个女子,她叫胡梦。” “沈大人,您相信灵魂转世吗?”郭璞问道。沈充没有犹豫,说道:“我相信人有灵魂,也相信灵魂可以转世重生。” “这个胡梦,你知道她前世是个什么人吗?胡梦的前世,是个前汉的妃子。因为受到皇后的挤兑和虐待,不堪受辱,投井而死。几百年后她转世投胎到了胡家,后来和家人南渡来到这里。”郭璞说道。沈充一听,吓得不轻。沈充说道:“那赶紧让她离开!” 郭璞一看目的达到了,继续说道:“胡梦一家人在大人府里,也好几年了吧。就这么打发她一家子离开,不是很体面。因为胡梦和他爹娘在你府里住过,就留下了痕迹。你给这一家子一笔钱,什么也不要说,胡梦和她爹娘还有哥哥,就会很高兴离开这里。” “好吧!就按郭先生的意思办!”沈充很干脆地说道。两个人和管家钱举吃了早饭,沈充对钱举说道:“你去把胡梦叫来。” 时间不长,钱举和胡梦一前一后来到客厅。胡梦来到沈充跟前,给沈充施礼道:“参见大人,大人叫奴家来有事吗?” 沈充一看胡梦,就想起了郭璞说过的话。沈充一本正经地说道:“胡梦啊,这几年你们一家人来到沈府,我待你们怎么样?” “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一家人都感念大人的恩德!”胡梦回答道。沈充说道:“胡梦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出嫁的年龄了。我府里侍女不少,也不差你一个。一会儿你和管家去库房,领一笔足够你们安家立业的钱,一起投奔他乡去吧!” “多谢大人大恩大德!我代表爹娘和哥哥感谢您!”胡梦说完跪倒给沈充磕头,然后和钱举离开了客厅。看着胡梦离去的背影,沈充有些恋恋不舍地摇摇头。沈充收回视线,又对郭璞说道:“郭大人来到我这里,给我解决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我也要重礼答谢!今天上午,我和郭大人参观一下我铸造钱币的作坊。中午我们和其他部将继续饮宴,一醉方休!不醉不休!” 第149章 沈充铸造五铢钱 郭璞符咒保平安 “好好好,那样最好不过!”郭璞拱手说道。 沈府大门口,一辆四个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在等待。沈充的部将吴儒,司马顾扬正在指挥几十个士兵在大门口列队。沈充的管家钱举,和几个仆人各自牵着马,也来到大门口。 马车前面,是三十个手持弓箭的士兵。马车后面,是二十个手拿战刀的士兵。列好队伍后,吴儒、顾扬和钱举,再回去接沈充。沈充和郭璞说笑着,正在朝大门口走来。郭璞的驴车,在后面跟着。来到大门口,沈充说道:“郭大人,你和我坐马车吧!” “不不不,那是沈大人的驷马专车,我怎么好意思坐呢。”郭璞说着,就准备上驴车。沈充笑着说道:“王导大人能够和陛下同乘皇帝的车辇,郭大人和我同乘一辆马车,有什么要紧。” “那是因为‘王与马共天下’,这才导致了朝廷的一些乱象。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非常有道理的。不然,天下就会大乱。”郭璞说道。见郭璞这么说,沈充不再坚持。郭璞上驴车前又问道:“闻名江南的‘沈充五铢’作坊,离沈府多远?” “沿着东西大街一直往东,出了沈家庄三里地的地方,就看到了。”沈充说道。郭璞拱手说道:“沈大人,我们上车吧!” 沈充拱手还礼。两个人各自上了马车和驴车。郭璞的驴车,跟在马车的后面。沈家庄的大街上,男女老少看到这么多车马人等,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交头接耳。出了沈家庄,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很大的庄园出现在眼前。庄园外面是高大的围墙,厚实的两扇大门紧闭着。沈充先从马车上下来,郭璞随后从驴车上下来。沈充很热情地说道:“郭大人,就是这里了!” 庄园的大门口,有十来个士兵在把守。见沈充来了,纷纷前来拜见:“参见大人!”。士兵们赶紧把两扇大门打开,沈充摆摆手,让这些人站到一旁。然后和郭璞、吴儒、顾扬、钱举来到庄园里面。随行的人马、车辆,都在外面等候。 “沈大人来了!”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前来和沈充见礼,后面还跟着两个士兵。沈充点点头,对这个将领说道:“这位是郭璞大人,来这里看看我们的‘沈充五铢’,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好好好,久闻郭大人威名,如雷贯耳,皓月当空。我叫钱志,是参军钱凤的弟弟。”这个将领自我介绍道。郭璞听了钱志的介绍,点点头。钱志说完,就领着郭璞、沈充、钱举、顾扬和吴儒等人,来到最近的一个炉子前面。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就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风。虽然是在秋天,但士兵们都穿着单衣。 偌大的庄园里,有几十个冒着烟的大炉子。一个个高大的烟囱,矗立在一个个炉子的后面。炉子上面,都放着一个大坩埚,坩埚下面炉火熊熊。每个炉子,都有两个士兵用力拉着风箱。炉子周围,还有两个士兵负责添煤。另外有四个士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长木把的铁勺子。沈充对钱志说道:“给郭大人说说,咱们这个‘沈充五铢’,是怎么在这个作坊里铸造出来的。” “好,那我就给郭大人说说。”钱志指着坩埚里已经融化的铜汁说道:“士兵们用铁勺子,把铜汁从坩埚里舀出来,端到二十步开外的钱币模具上,把铜汁倒进模具,两个士兵再架起上面的模具盖上压实。等模具凉了以后,里面的五铢钱就铸造好了。” “铸造五铢钱,最关键的是什么?”郭璞是第一次见铸造钱币的作坊,问道。钱志说道:“关键是每次舀铜汁的多少,要和模具里面钱币的穴数相符合。如果铜汁少了,钱币的另一面就铸造不出来。铜汁多了,钱币的品质就差了,容易出现棱角。”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大开眼界啊!”郭璞感叹道。然后接着又问道:“每个模具一次能铸造多少五铢钱?” “铸造钱币最要紧的是模具,每个模具都是正方的,横竖都是三十个钱穴,所以一次就可以铸造九百个五铢钱。”钱志说道。 “真厉害!能够铸造钱币,那一辈子什么也不用干了!”郭璞再一次感叹道。沈充说道:“话虽然可以这么说,不过铸造钱币是朝廷特许的。铸造多少钱币,也是朝廷给的数量,不能胡来。” “当然,当然,随随便便铸造钱币,那还了得。”郭璞笑着说道。沈充对钱志说道:“到库房搬一袋五铢钱,送给郭大人。” “是,大人,我马上带人去!”钱志答应道。郭璞一听沈充要给他一袋五铢钱,赶紧说道。“沈大人,要不了这么多!” 沈充摆摆手,然后笑着和郭璞等人往大门口走去。时间不长,两个士兵架着一袋五铢钱,钱志在后面跟着。沈充和钱志说道:“把这袋钱放到郭大人车上,让他路上花用。” “好的!”钱志答应着,让两个士兵把钱放到了郭璞的驴车上。郭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有些见钱眼开的样子。郭璞笑着说道:“沈大人,无功不受禄啊!我只是给沈大人解了一个悬疑,又没有付出什么。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道符咒。您回去之后,把这个符咒贴在胡梦住过的房门上面,一切恢复如初。” “在贵府盘桓好几天了,我就不回去打扰了,我从这里就北上了。再次感谢郭大人,后会有期!”沈充说着感谢的话,拱手给郭璞施礼,双手接过符咒。郭璞也拱手施礼,然后上了驴车。 沈充回到府里,把这道符咒贴在了胡梦住过的房门上面。沈充和吴儒、顾扬、钱举,一起在客厅吃的晚饭。放下饭碗,沈充笑呵呵地说道:“这郭璞大人的法术,历来非常灵验。他给的这个符咒,不知道是真的灵验,还是骗了我一袋五铢钱去。” “大人,鬼神这个事,都是发生在后半夜。咱们先喝茶水,等到后半夜,咱们一起去那个房间看看。”钱举说道。沈充想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到了后半夜一起去看看。” 后半夜月亮已经上来了,沈充等人蹑手蹑脚,往胡梦住过的那个房间走去。等离的近了,就看到房间周围一个个红衣女子,被反绑着双手,然后一个个突然消失不见了…… 沈充疑惑地和其他人说道:“是不是郭璞施的障眼法?” 第150章 叹为观止京岘山 难得团聚思故园 驴车一直往北,向京口驶去。走了大概有几十里地,天渐渐黑下来了。郭璞说道:“停车,停车,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路边正好有一个客栈,三个人就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算还了房钱、饭钱,三个人继续赶路。三天后的一个上午,驴车来到了长江边一座并不算高的大山前。驴车停了下来,郭璞从驴车上下来,崇义和赶车的也下来了。崇义看郭璞驻足观看,就问道:“大人,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啊?” “这座山叫京岘山。虽然不是很高,也没有神仙在山上。不过呢,在五百多年前,也就是秦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东巡到会稽,路过京岘山,见这座山有帝王之气,就命令从全国各地,发配了三千赭衣囚徒来到这里,凿断了这里的龙脉,以败王气。秦始皇还嫌不够,又把这里改名为丹徒县。”郭璞说着,摇了摇头。 “郭大人真是见多识广啊!”崇义说道。郭璞指着京岘山西北说道:“你们看西北部,那座雄伟的山叫北固山。北固山的后峰,还伸到了长江里面,蔚为壮观。这北固山的前峰、中峰、后峰连绵起伏,好像几个连贯的驼峰,前峰还环抱着一片开阔的平地。一百多年前,吴主孙权在北固山前峰修筑了铁瓮城,所以前峰这一带称为京。加上北固山下的江口,所以这个地方叫京口。如今京口是晋陵郡的治所,晋陵郡原来的名字叫昆陵郡。” “原来京口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崇义说道。郭璞对两个人说道:“我到北固山上看一看,一会儿就下来。” 郭璞一个人上了北固山,他先来到前峰,看了看铁瓮城遗址,又看了看连绵起伏的中峰和后峰。郭璞从北固山上下来,崇义有些急不可待地问道:“大人,这北固山上的风景怎么样啊?” 郭璞摆摆手说道:“我哪里是来这里看风景,而是另有打算。” “那大人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来到京口,有什么打算?”崇义问道。郭璞想了想,欲言又止。稍微过了一会儿,郭璞开口说道:“虽然京岘山被千古一帝秦始皇斩断了龙脉,他还幻想自己是秦始皇,然后二世、三世以至无穷。但秦朝的酷刑厉法,还有秦朝各级官吏的压榨、盘剥,十几年就被汉朝取代。真正的龙脉,是凿不断、斩不断的。几十年后,京口将会诞生一位刘姓帝王。不过,我是看不到了。不但我看不到,你们俩也不见得能够看到。” 听郭璞这么说,崇义和赶车的都摇头有些失望。郭璞说道:“以后的帝王,帝王的子孙后代的,和我们无关。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回建康去吧!那里的皇帝陛下,才是我们能够见到的。” 第二天上午,郭璞回到了自己在建康的府邸。郭璞从驴车上下来,看了看大门口上面的“郭府”二字,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他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免得让崇义和赶车的看到。门口两个仆人,赶紧迎了上来:“大人回来了?夫人和公子这两天正念叨您呢!” 郭璞点点头,两个仆人跑着去府里报信去了。 “不好意思啊兄弟,让你跟着我们这么多天,耽误了你的营生。”郭璞对赶车的说道。赶车的很实在,说道:“这没什么的。” 郭璞又对崇义说道:“把车上的那袋儿五铢钱搬下来。” 崇义从驴车上搬下五铢钱,郭璞问赶车的:“你有钱袋吗?” “有,有!”赶车的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不大的钱袋。钱袋里还有几个五铢钱,叮叮当当地响。郭璞说道:“从长江边那个镇子,到宣城,到塘栖,再到吴兴。又从京口到建康。兄弟你一路跟着我们,过了大概有几十座桥,走了几百里地,非常辛苦。我把你的钱袋装满,回去买几亩地,或者干个买卖,都行。” “大人,要不了这么多!”赶车的非常感动地说。不管他怎么说,崇义已经把钱袋装满,然后放到了驴车上。赶车的给郭璞跪倒施礼:“多谢大人如此慷慨!这些钱我好几年也花不完啊!” 赶车的年轻人拜别郭璞,高高兴兴赶着驴车回家去了。 郭璞的二夫人领着两个儿子郭骜和郭讯,还有几个丫鬟、仆人,还有那个和崇义一起给郭璞划船的亲兵,都从府里接出来了。郭骜和郭讯小跑着来到郭璞跟前,郭骜高兴地说道:“父亲,快过年了,我和母亲还有弟弟可把您盼回来了!” “你们在家里一切可好?”看着几个月没有见面的二夫人和两个儿子,郭璞微笑着问道。二夫人嗔怪地说道:“老爷还说呢,我们一大家子,连仆人、丫鬟也十来口人,都快没饭吃了!” 一家人一边说笑着,来到客厅坐下。一个丫鬟端着茶壶过来,给郭璞倒上茶水。郭璞问道:“萍儿,你在府里过的习惯吗?” 萍儿的脸一红,娇羞地说道:“回老爷,在府里很好。二夫人对我很关心,两位公子也知书达理,还经常教我识字。” 郭璞点点头,另一个丫鬟给二夫人和郭骜、郭讯倒上茶水,被称为萍儿的丫鬟,与其他丫鬟和仆人们都出去了。郭璞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道:“是不是没钱花了?我给你们带钱来了!” “还好父亲回来了,要不我们家真快揭不开锅了!”郭骜笑着说道。郭璞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怪我这个父亲,这辈子不是给人当参军,就是在朝廷当着作佐郎。好不容易被陛下任命为尚书郎,这上任没几天,又不得不给王敦当参军,经常不能在家里。虽然不愁吃不愁喝,就那么点儿俸禄,勉强养家糊口。不像人家王导大人,陛下一高兴,就吩咐人拉着一万匹布,一马车粮食送到了府上。不过呢,我带回来的这些钱,够用一阵子。” “父亲这一次回家过年,是不是顺便把您写的着作整理一下?”郭骜问道。郭璞看着郭骜说道:“骜儿知道问这些,说明你已经长大了。等过了年,你就十八岁了,离二十岁的弱冠之年还有二年。讯儿过了年也就十五岁了。你们兄弟俩要听母亲的话,帮着母亲操持家务,每天还要读书、练字,不能荒废了学业。” “老爷放心吧,两个孩子都非常懂事,我在家里很知足。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把姐姐和她的三个孩子一块带到江南。”二夫人说道。二夫人说的姐姐,就是郭璞的大夫人。郭璞有些自责地说道:“胡人南侵,我们一家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到现在十几年了。每每想起大夫人和三个儿子留在老家,心里就不是滋味。” 第151章 郭璞夫妻说家事 温峤庾亮找上门 离吃中午饭还有一段时间,郭骜站起来说道:“父亲,母亲,我和弟弟去看书、练字了,一会儿吃午饭我们就过来。” “好的,你们俩去吧!”郭璞说道,郭骜拉着郭讯出去了。二夫人微笑着看着两个已经长大的儿子,郭璞也笑着点点头。见两个孩子走远了,二夫人问道:“老爷,这萍儿来我们家也好几年了。来的时候她才十三岁,今年都十八了,您打算怎么办啊?” 郭璞看了看二夫人,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萍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五年前我经过庐江,在庐江太守胡孟康家里小住。这萍儿虽然是个府里的侍女,但聪明伶俐,亭亭玉立。不敢瞒夫人说,我当时是看上萍儿了。所以我就施了个法术,把萍儿买回来了。” “那老爷的意思,是不是给萍儿找个婆家嫁出去?”二夫人故意试探着说道。郭璞脸上有点发红,他吞吞吐吐地说道:“知我者,夫人也。人生在世,能活个七八十岁就是高寿了。我今年才四十七岁,还不算老吧。要是嫁出去,我岂不是白买了?” “这江南的士人、百姓,谁不知道你郭璞大人,既是闻名天下的风水大师,还喜欢漂亮女人。老爷的习惯,我心知肚明。只要老爷愿意,明年正月里,你就可以把萍儿娶为三夫人!”二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白了郭璞一眼。郭璞站起来朝着二夫人拱手施礼道:“多谢夫人胸怀宽广,我郭璞自叹不如!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夫人的肚量,比宰相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只是这王敦蠢蠢欲动,正月里肯定会起兵攻打建康,所以延后再说吧!” “夫君,你就别贫嘴了!就算我要把萍儿嫁出去,你不同意,有用吗?这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你说王敦要攻打建康?那不是犯上作乱吗?”二夫人有些吃惊地说道。郭璞说道:“夫人低声,不要让别人听到了。俗话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自朝廷在江南立足,王与马共天下尽人皆知。王敦掌军,坐镇荆州。王导主政,权倾朝野。琅琊王氏的子弟、门生,遍布朝野和州郡。这几年王敦从江南搜罗了很多文武人才,包括我这样的,还有羊曼、谢鲲等人。现在陛下如坐针毡,我们这个皇帝,实在可怜呐!” 二夫人听了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两年前你回老家闻喜,老家的情况怎么样?姐姐和三个孩子还好吧?” “这两年在外面的时候多,即便是在建康,也忙着和王隐共同撰写《晋史》,所以陪夫人和两个孩子说话的时候不多。这还要请夫人多多原谅。自我们十几年前南渡,老家闻喜就被胡人占据。先是刘渊、刘聪父子的汉赵,现在是羯人石勒。虽然如此,这个石勒比刘渊、刘聪父子,在对待百姓方面,强太多了。”郭璞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夫人和三个孩子,过的日子当然不如我们。不过当下把她娘儿四个接过来,也不现实。我能做的,就是过些日子派个人去闻喜,送一些钱物过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郭璞正在书房看书,崇义进来说道:“大人,温峤、庾亮两位大人来了!” 崇义正在禀报,温峤、庾亮已经进来了。郭璞赶紧站起来,来到两个人跟前,互相拱手施礼寒暄。郭璞笑着说道:“两位大人是朝廷重臣,今日有空儿,来我府上,快快请坐!” 崇义搬过来两个竹藤椅,温峤、庾亮也没有客气,就坐下了。萍儿和一个丫鬟端来茶水,倒上茶水,崇义和萍儿等人出去了。 “两位大人请喝茶!”郭璞说道。温峤、庾亮笑了笑,各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峤微笑着说道:“听说郭大人从荆州出发,到建康南面几个地方转了转。不知道从吴地带回了一些什么?” “太真大人不愧是陛下重臣,不愧是太子中庶子,消息这么灵通。我从吴兴沈充那里,带回来了莫干山茶,就是咱们喝着的。另外还有太湖的很多美食,不过都装在我肚子里了!”郭璞说完,三个人哈哈大笑。庾亮问道:“郭大人此行,难道没有其它?” “当然,有。我不是去沈充那里吃美食喝名茶的,也不是游山玩水的。我利用王敦记室参军的身份,探听了一些沈充的动向。”郭璞一边喝茶一边说道。说到这里,郭璞故意不说了。温峤只好来个激将法,温峤说道:“郭大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占卜预测天下闻名,既喜欢美食美酒,更喜欢美女美色。不知道这一路之上,也没有艳遇几个绝色美女,或者带回来一两个?” 郭璞一听温峤在取笑他,赶紧摆手说道:“太真大人说哪里话,我在王敦那里几个月,又到吴地转了一圈儿,知道了很多大事。王敦已经迫不及待,朝廷或者说陛下,危难时刻就要来临!” “那就请郭大人赶快说一说!”庾亮有些急切地说。郭璞顿了一下,说道:“第一,王敦过了年正月里准备发兵建康,具体哪一天,还没有最终确定。第二,除了荆州是王敦的大本营,吴兴的沈充,是离建康最近的一大助力。建康危矣,朝廷危矣。” “郭大人眼光独到,能够提前预测吉凶。那能不能预测一下,如果王敦发兵建康,孰是孰非,谁胜谁败?”温峤说道。郭璞看了看两个人,说道:“周访、祖逖两位名将相继故去,现在王敦是有恃无恐。但如果仅凭荆州和吴兴两地的兵力,很难把建康攻下来。可如果其它州郡被王敦威逼利诱,甚至被王敦所用,胜负就难料了。湘州刺史司马承,是司马皇族重要成员,不可能听从王敦的号令攻打建康。但梁州刺史甘卓,可就不好预料了。” “王敦反叛,看来是板上钉钉了。陛下近些日子忧虑过度,甚至茶饭不思,所以还是请郭大人预测一下。”庾亮说道。 第152章 反叛结果难预测 古今何人儿子多 郭璞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虽然给一些人做过预测,或者说算过命,包括给王导大人消除过灾厄。但若预测某个人反叛的结果,预测朝廷胜还是反叛的人胜,这是关系国家社稷的大事情。既然二位大人专门为了这件事,我就告诉你们,真的不能判定。” “那郭大人看我和元规的命运如何?”温峤和庾亮互相看了看,温峤说道。郭璞毫不犹豫地说道:“二位大人大吉大利。” 三个人正说着话,崇义进来禀报:“桓彝、干宝两位大人到!” 郭璞和温峤、庾亮赶紧起身相迎。郭璞笑着说道:“几个月没有见到二位大人,我正打算登门拜访,你们俩就来了!” 温峤、庾亮、郭璞和桓彝、干宝互相抱拳施礼,崇义又拿来两把竹藤椅,萍儿进来给几个人倒上茶水,三个人出去了。时间不长,崇义又笑着跑进来说道:“纪瞻大人也来了!”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啊!想不到我家里门庭若市,纪大人坐吧!”郭璞微笑着说道。崇义赶紧又拿来一个竹藤椅,萍儿和另一个侍女,又端来了一壶茶水。倒上茶水,三个人出去了。 纪瞻坐下,端起茶水一口气喝完。郭璞笑着说道:“纪大人,您口干舌燥的,跑我这里喝水来了?是不是在干什么事情?” “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干,就是身体有病。”纪瞻笑着说道。郭璞朝门外的崇义说道:“崇义,告诉厨房中午准备几个菜,我要和温峤、庾亮、纪瞻、桓彝、干宝五位大人一醉方休!” “好的大人,我马上去办!”在书房外的崇义答应一声去了。郭璞微笑着逐个看了看温峤等人,继续说道:“温峤大人,是太子中庶子;庾亮大人是中领军,还是王敦向陛下推荐的。你们两个都是太子的布衣之交,经常陪伴在太子身边。纪瞻大人,是尚书右仆射。虽然有病在身,今天也来到我这里,我很感动。中书郎桓彝,是我的莫逆之交。着作郎干宝,负责修撰国史,也是我佩服之人。我现在是王敦的记室参军,所以难得和大家见面。” 郭璞正在说话,崇义进来说道:“大人,酒菜已在客厅摆好!” “很好,诸位大人请吧!”郭璞站起来,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六个人一边说笑着,来到客厅坐下,郭璞说道:“我们六个人,数纪瞻大人年龄最长,应该上坐,我在下面作陪。” “不行不行,还是请庾亮大人上坐吧,他可是将来的国舅啊!”纪瞻推辞道。温峤、庾亮、桓彝、干宝都请纪瞻上坐,纪瞻只好面南背北坐在了主位。温峤、庾亮坐在了客厅的东面,桓彝、干宝和郭璞在西面几案后面坐下。每个人面前的几案上,都摆放了六个建康有名的菜肴或美食。有东山老鹅,状元豆,盐水鸭,牛肉锅贴,煮干丝,还有一盘金味栗子,每个人面前都一样。 萍儿和两个侍女负责斟酒,萍儿在上面给纪瞻倒酒,另外两个侍女一个给温峤、庾亮倒酒,一个给桓彝、干宝和郭璞倒酒。酒樽里都倒满了酒,郭璞端起来说道:“各位大人,我刚回到建康,你们就来家里看我,我很知足。为了朝廷,我们先干一杯!” 郭璞说完,一饮而尽。温峤等人也先后喝完酒樽里的酒。侍女们随后给斟满酒,纪瞻说道:“郭大人,各位大人,现在在座的,都是我志同道合的同僚,也是朋友。我们江南一些有名望的人,贺循已经故去三年,薛兼也刚刚去世不久。我虽然不能经常上朝,但陛下对我们这些江南人非常信任。我只有拖着有病之躯,为朝廷,为陛下,为稳固江山社稷出一份绵薄之力。” “纪大人所言,我感同身受。我朝在江南立足,已经五年。这些年江南虽然没有战乱,但不排除接下来不会发生战乱。刘琨、祖逖、周访,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可惜都已经作古。邵续一家子,段匹磾兄弟,都是我朝的忠勇之士,可都死于非命。我们活着的人,都要以这些人为楷模,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温峤说道。庾亮说道:“温峤兄说的不错,本来陛下就已经被架空,如果我们再不遗余力保护朝廷,保卫建康,忠心何在!” “几位大人所言甚是,我非常佩服。来,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也为了黎民百姓,让我们再干一杯!”郭璞说完,又喝了一杯。温峤、庾亮、桓彝、干宝都喝完了,唯独纪瞻抿了一下,就把酒樽放下了。桓彝说道:“纪大人有病,就不要勉为其难了!” “多谢各位大人理解。桓大人有几个儿子,今年都多大岁数了?”纪瞻笑了笑说道。桓彝说道:“老夫的长子桓温,今年十一岁了。次子桓云才八岁,三子桓豁才三岁。” “郭大人和王导、王廙同一年出生,王导大人五个儿子,王廙大人四个儿子。郭大人五个儿子,还准备纳一房三夫人。桓大人你可落后了!应该向三位大人看齐,至少生五个儿子!”庾亮笑嘻嘻地说道。桓彝抱拳说道:“借庾亮大人吉言,多多益善!” “我们陛下和王导、王廙、郭璞三位大人同一年出生,陛下的儿子也不是太多。所以儿子不在多,学问广博,通情达理,长大了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就行了。”温峤说道。郭璞说道:“各位大人,我们再喝一杯,再继续我们的话题。为了朝廷,多生儿子!” 放下酒樽,纪瞻说道:“古往今来,帝王将相哪一个生的儿子最多?从夏、商、周,到秦汉,到前朝,包括现在。” “秦始皇有三十多个儿子,结果在秦朝末年的战乱中都死于非命。汉高祖刘邦,应该有八个儿子。”温峤说道。庾亮说道:“前朝宣帝司马懿,也就是陛下的曾祖父,有九个儿子。” “你们说的这些帝王,儿子都不是最多的。辽东慕容廆的庶兄慕容吐谷浑,竟然有六十个儿子。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干宝感叹道。郭璞说道:“其实吐谷浑也不是儿子最多的,据说周文王有一百个儿子,不过没有确切的记载。儿子最多的古人,应该是田氏代齐的田常。虽然田常不是帝王,但也是战国七雄之一齐国的宗室大臣。这个田常妻妾成群,竟然有七十多个儿子!” 第153章 桓温练武也习文 干宝矢志撰搜神 哈哈哈哈!客厅里传出一阵笑声。接下来就是互相敬酒,温峤和庾亮,郭璞和桓彝、干宝,客厅里热闹非凡。桓彝好像看出了什么事,就问道:“郭大人,怎么不见二夫人和两个儿子?” “我回来了,她们娘儿仨去建康集市上,购买一些布料和其它需要的东西。中午在外面吃饭,不用挂记她们了!”郭璞说道。桓彝点点头,然后和干宝干了一杯,之后又和郭璞干了一杯。酒喝得差不多了,郭璞对外面的崇义说道:“上饭!” “好的大人!”崇义答应着,到厨房去了。时间不长,一个高大、肥胖的厨子,端着一个大陶盆来到客厅,放到了东面一个几案上。崇义拿着一个木马勺,萍儿拿着六个陶碗进来了。另一个侍女端着一个竹笼屉,后面一个厨子,端着一摞竹笼屉。胖厨子接过马勺,往陶碗里舀饭。萍儿接过第一碗,先给纪瞻端过去。另一个侍女把饭送到温峤、庾亮面前。萍儿从上面下来,给桓彝、干宝和郭璞送过去。桓彝看了看陶碗,说道:“啊!不错,很久没有吃到鸭血粉丝汤了!笼屉里有金陵小笼包,郭大人够意思!” 每个人面前一碗鸭血粉丝汤,一笼屉金陵小笼包。萍儿和另一个侍女,收拾几案上的陶盘和酒樽,崇义和两个厨子吃饭去了。 开始吃饭了,客厅就鸦雀无声了。纪瞻有病,吃不了多少,勉强喝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吃了一个包子。下面的人吃的包子多一些。郭璞看着每个人都吃好了,萍儿也吃了饭端来茶水伺候。温峤站起来说道:“郭大人,多谢今天盛情款待!我们先回去了!” 纪瞻也要回家,拱手告辞。郭璞知道温峤和庾亮公事繁忙,也没有强留。郭璞和桓彝、干宝等人把三个人送到大门口,回到客厅继续喝茶聊天。三个人坐下,郭璞问道:“干宝大人,这些年你都写了哪些着述、着作?有时间我让郭骜抄录一些。” “郭大人,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正有此意。”说这话的并不是干宝,而是桓彝。郭璞和干宝都笑了起来。桓彝解释道:“不瞒二位大师,我的长子桓温,自幼喜欢习文练武。虽然今年才十一岁,家里的各种藏书,他几乎都看了一遍。你们俩的着作,文字优雅,有时间我要让他拜你们为师,学你们的着作。” “好好好,孺子可教!前途无量!”郭璞说道。随后郭璞又问干宝:“干宝大人这些年都有哪些着述?有空我也拜读一下。” 干宝说道:“我朝初立,王导大人就高屋建瓴、未雨绸缪。他向陛下提议说,历朝历代帝王的事迹,一定要有史官记载下来,写成史册典籍,以便永远流传后世。宣皇帝平定了四海,武皇帝顺应天命,接受了曹魏禅让。这都是大功大德,足以和古代圣君贤王相媲美。但我们看不到宣帝和武帝的史录,因为我朝没有史官。陛下圣明,为我朝中兴之君,应着手建立国史,撰写帝王本纪。让史官如实上陈祖宗伟绩,下记将相辅佐之功,为后代树立准则,满足举国愿望。人神欢愉,这是天下长治久安的根本。我朝应设置几个史官,诏令佐着作郎干宝等共同撰写集录。” 郭璞点头说道:“王导大人的确与众不同,他志存高远,为我朝谋划长远,所以我们几个文人墨客,王隐等都成了着作郎。干宝大人撰写的《晋纪》虽然还没有写完,但已经受到陛下的称赞。《易音》、《周官礼注》、《毛诗音》、《答周官驳难》、《后养议》《周官音》等着述,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大人过奖、过奖!虽然这些年写了一些文章,但毕竟家境贫寒,囊中羞涩。在我们这些文人墨客里面,我大概是混得最差的一个。”干宝说着,还摇了摇头。桓彝听到这里说道:“可以提请陛下,以后下面的郡县长官有了缺额,你可以补一个员额。” “这个主意不错!”郭璞称赞道。桓彝接着说道:“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如果干宝大人不好意思,我和郭大人可以代劳。” “我提前谢过二位大人,这个事过些日子再说吧!”干宝说道。郭璞问道:“最近干宝大人在写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 “最近啊,最近在写《搜神记》。”干宝说道。郭璞又问道:“怎么起这么一个书名?以前有《山海经》,有屈原的《山鬼》。” “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写什么不写什么也是一个道理。前些年,我的哥哥干庆曾重病气绝,但放了许多天尸体不凉,所以家人就不下葬。哥哥后来竟然醒了过来,还说他见到了许多天地间的鬼神。但仔细回想,又好像做梦醒来那种感觉。奇怪的是,哥哥并不知道自己死过一次。因为这件事情,加上我知道的,人们口耳相传的古今鬼神精灵怪异传说,我就开始写《搜神记》。” “原来如此!”郭璞说道。干宝又问郭璞:“郭大人的经历、爱好,其实和我差不多。最近除了当王敦的参军,还在写什么?” “咱们俩啊,实际上是半斤八两。比如阴阳、五行、占卜、星命,这方面各有所长。您偏好史学,研究历朝历代历史,撰写史学着作。还对神仙、鬼怪感兴趣,并且写出来。我呢,更偏重风水,擅长预卜先知和一些奇异的方术。对古文、奇字、天文、历算和诗词歌赋感兴趣。”郭璞说道,干宝听了点点头。桓彝说道:“你们俩确实都是国学大儒,必将流芳百世,我自叹不如。” “桓大人,你出身传统儒学世家谯国桓氏,是经学大师桓荣的嫡系九世孙。从小饱读儒学经典,服膺礼教。只是出于仕途需要,你才不得不改弦更张,放弃了儒家教条。裸奔、酗酒、奇装异服、披头散发、附庸风雅,行为大胆,风格前卫,于是你渐渐出了名,和谢鲲、羊曼、阮孚等人成为‘江左八达’。”干宝笑着说道。郭璞随后说道:“桓大人也是天下闻名的江左名士,再一个说了,你现在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桓温已经十一岁。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的儿子,更多的子孙后代会出人头地。” 第154章 矢志不渝做忠臣 郭璞秘密藏茅厕 听郭璞这么说,桓彝说道:“既然郭大人这么说,有时间我把桓温领来,你给他看看面相。我已经四十多了,没什么出息了。能够一辈子做个忠臣良将,名垂青史,也就心满意足了。如果以后我们桓家能有人出将入相,光宗耀祖,我也就含笑九泉了!” 桓彝如此慷慨陈词的话,让郭璞感同身受。郭璞说道:“一边是忠臣良将,一边是乱臣贼子,我们很难选择。就拿我来说吧,做过好几个人的参军。在乱世之中,先后当过宣城郡太守殷佑的参军,王导大人的参军。这在朝没几年,又从朝廷的着作佐郎、尚书郎,变成了王敦的记室参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干宝站起来,把三个人的茶盏倒满,然后举起茶盏说道:“今天的酒我们已经喝够了,就让我们三个以茶代酒,一定要做朝廷和陛下的忠臣良将。永远不做乱臣贼子,不做乱臣贼子的帮凶!” 郭璞、桓彝、干宝三个人把茶盏碰在一起,一口气喝完。三个人坐下,干宝问道:“郭大人都写了哪些着作、着述?” “我这里有些寒酸,府邸不大,客厅更小。虽然府邸坐落在建康后湖南岸,但这个地方还是朋友赠送的。前些年还有时间,写了一些文章。《洞林》记载了我亲历的占卜灵验的六十几件事,后来阅读、摘抄了京房、费直等人的着述精要,写了《新林》十篇,《卜韵》一篇。还为《尔雅》做了注释,也为《尔雅》作了《音义》、《图谱》,又注解了《山海经》、《三苍》、《穆天子传》、《方言》、《楚辞》、《子虚》、《上林赋》等,加起来有数十万言。包括‘游仙诗’在内的诗词歌赋,也有数万言。我朝初立那会儿,我把《江赋》和《南郊赋》进献给陛下,当时陛下赞不绝口。” “厉害!厉害!”干宝说着,竖起大拇指。三个人正说着话,崇义进来说道:“郭大人,干大人府里来人了!” 干宝一看是自己府里的仆人,就问道:“家里有事吗?” “大人,真有事儿。您忘了,咱们府里快没米下锅了!”这个仆人挖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郭璞听了马上吩咐崇义:“去给干宝大人,拿一些五铢钱来,先救救急再说!” 不大一会儿,崇义用一个钱袋装了一些五铢钱来,交给郭璞。郭璞把这些钱递给干宝说道:“干大人,我知道你的情况。不要和我客气,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不为五斗米折腰。你先拿去花用,就当我借给你的。以后发达了、有钱了,可以还给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干宝说完,把钱袋交给那个仆人。干宝和郭璞拱手施礼,告辞和仆人回家去了。郭璞和桓彝把干宝送到府门口,桓彝回到客厅继续喝茶,郭璞转身去了茅厕。 桓彝喝了几杯茶,郭璞还没有回来。于是站起来看客厅墙壁上的王祥卧冰图。看着冰面上的王祥,干宝不住地点头。又自言自语道:“孝子王祥兄弟二人。其弟是王览,官至前朝镇军将军。王览只有王裁一个儿子,官至光禄大夫。王裁有三个儿子,王裁长子王导有六个儿子。再看王祥这一脉,后代乏善可陈。” 桓彝叹息了一会儿,回到座位继续喝茶。郭璞还是没有回来,桓彝就出来找郭璞。找了卧室、书房等几个房间都没有,桓彝思忖道,莫非在茅房?于是就朝茅房走去。 来到茅房门口,桓彝蹑手蹑脚,慢慢朝里面走去。当他看到郭璞时,大吃一惊!只见郭璞光着上身,披头散发,口中含着一把短柄宝剑,正在茅房影壁墙的供桌前设祭。桓彝赶紧退了出来,慌慌张张跑回客厅。不大一会儿,郭璞也回来了。桓彝不敢正眼看郭璞,自顾一个人喝茶望着墙壁。郭璞坐下说道:“桓公啊,我们两个是莫逆之交,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但我多次告诫过你,我的正房不管哪个房间,不管是卧室还是侧室,还是书房,你都可以随便进去。唯独我在茅厕的时候,你不要进去,不然主人、客人都有灾祸。可你不顾我的告诫,今天偏偏要去茅厕。不但害了我,你自己也难免受害。这可能是天意啊,我能怪谁呢!” 桓彝知道自己闯了祸,站起来满脸通红地央求道:“郭公,我今天是忘了,没有牢记你以前的告诫。还是请郭公先原谅我,然后再想想有没有破解之法。你知天晓地,博古通今,又会施展一些法术。如果需要我帮助,我会尽一切努力,包括钱财。” “桓公啊,这也怪不得你。人的一生,一切皆有定数。已经发生的事情,造成的影响,是没有办法能够改变的。我也不怪你了,况且怪罪你也没什么用。有时间把大公子领来,我看看他。” 桓彝听郭璞这么说,起码看起来原谅了自己,拱手深深给郭璞施礼说道:“多谢郭公宽宏大量,您也休息吧,我这就回去了!” 送走桓彝,郭璞回到客厅,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喝茶。萍儿提着一个铜壶进来送水,郭璞也没有感觉到。等萍儿掀开茶壶的盖子续水,郭璞抬头一看是萍儿。郭璞说道:“是萍儿啊!” “老爷你怎么了?看你满脸的不高兴。”萍儿关心地问道。郭璞说道:“今天本来是几个好友饮宴,心情非常好。想不到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直到现在心里都不舒服。” “发生了什么事,老爷能和我说说吗?”萍儿问道。郭璞摇摇头苦笑一下,说道:“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也罢。不过萍儿你要记着,假如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找一个好人家。” 听郭璞突然和自己说这些,萍儿哭了,眼泪也流下来了。萍儿揉着眼睛说道:“老爷今天怎么说这些?我在老爷府里几年了,二夫人和两位公子,从来也没有把我当外人。我这一辈子,就知道死心塌地伺候老爷您。其它的事情,我都不会去想去做。” 见萍儿这么说,郭璞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第155章 温峤庾亮到东宫 建康防守会成功 第二天上午,温峤和庾亮来到东宫太子府。太子司马绍,太子妃庾文君抱着司马衍,夫妻俩在正堂逗孩子玩儿。这时候有个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太子殿下,温峤和庾亮二位大人到!” “快请!快请!”司马绍说着,站起身来迎接。庾文君抱着司马衍,也朝正堂门口走去。温峤和庾亮来到正堂里面,正要跪倒施礼。两个侍卫赶紧拉住,司马绍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侍讲,也是我的老师。以后没有外人,就不必行大礼。请坐吧!” 两个人又要给庾文君施礼,也被两个侍卫拉住了。 “两位大人入座吧!”庾文君也热情地说道。司马绍在上面坐下,温峤、庾亮也在西边两个几案后面坐下,庾文君抱着司马衍,在东面的一个座位坐下。看着自己的外甥,庾亮微笑着站起来,接过司马衍抱起来。司马衍用右手抓庾亮的胡子,庾文君拉住司马衍的左手说道:“这是舅舅,世根快喊舅舅!” 世根是司马衍的字。司马衍张了张小嘴儿,还真喊出了一个“舅”字,司马绍和庾亮、温峤,还有庾文君都笑了起来。 “世根几个月了?”庾亮问道。庾文君接过司马衍说道:“九个月了。别看世根才几个月,有时候已经能喊妈妈了。你们有事情谈,我和孩子先回去了,中午我让厨子给你们弄几个菜。” “世根真聪明伶俐,和太子殿下小时候一样。”庾亮夸赞道。温峤说道:“多谢太子妃殿下,您照看小皇子去吧!” 进来两个东宫的宫女,一个端着茶壶,另一个拿着三个茶盏。放下茶壶、茶盏,倒上茶水,两个宫女一个抱着司马衍,一个拉着庾文君出去了。温峤、庾亮站起来送庾文君,回到座位坐下。 “情况怎么样?”司马绍有些急切地问道。温峤说道:“郭璞大人从武昌去了趟吴兴,见了沈充。据郭璞说,王敦打算明年正月里发兵攻打建康。不过具体哪一天,还没有确定。” 一听这话,司马绍一下子站了起来。司马绍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父皇继位刚刚四年不到,建康又要生灵涂炭了!” 温峤和庾亮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司马绍又问道:“郭璞大人通晓阴阳,善于卜卦,他对这件事是怎么说的?” “我们俩让郭大人占卜,他犹豫不决,后来又说不能预测。可能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郭璞大人不愿意或者不敢说出来。”庾亮说道。温峤接着说道:“后来我们俩转移了一下话题,问他我们俩的情况怎么样。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说大吉大利。郭璞说不明白,是他不敢明言,怕惹祸上身。或许上天要夺王敦之魂魄。今天我们为国家办大事,郭璞说大吉,说明防守建康定会成功!” 司马绍点点头,然后说道:“既然王敦准备动手了,我们就必须行动起来。建康台城和建康周围的防守,一定要调派得力、可靠的将领。像建康西面的石头城,非常重要。虽然台城西南、南面和东面有河流阻隔,但南面的秦淮河和东面的青溪都不是很宽。如果到了危机的时候,秦淮河和青溪上面的几座木桥,也可以拆毁或者烧毁。总起来,决不能让王敦攻进台城!” “殿下说的极是,我们俩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件事情的确非同小可,我们必须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温峤说道。庾亮说道:“除了应该积极备战,防范王敦攻打建康。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墙头草’徐龛。自去年投降我朝自保,现在又被石虎包围。” 泰山城里,徐龛如坐针毡。他看着手下几个将领,于药等人,还有谋士刘霄,几个将领也一言不发,刘霄欲言又止,后来也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徐龛终于忍不住了,他说道:“十几年前,适逢乱世。我聚集了兖州一带的流民几千人,被众人推举为流民帅。为了生存和养活这些弟兄们,我不得不带兵在兖州一带拦路抢劫。过路的商贾,做买卖的,甚至一些富户,我都抢夺过。前朝覆亡,江南朝廷复立,陛下加封我当泰山太守,可我并不满意。最初的祖逖也是流民帅,不过已经故去。郗鉴也是流民帅出身,前些年被朝廷重用的郗鉴,还被司马睿任用为龙骧将军、兖州刺史,出镇邹山。退出兖州以后,最近又被征为领军将军。” “主公说的不错,郗鉴已经入朝为官。不过到建康后,郗鉴因病没有接任。主公这几年在石勒和朝廷之间摇摆,也是无奈之举。其实主公和我们都是心向朝廷的,但朝廷什么帮助也给不了我们。以前我们投降石勒几次,只是为了苟延残喘地活着。”刘霄说道。徐龛点点头说道:“兖州其他的地方,都被石虎占领了。现在,仅剩下这座泰山城。几位将军跟随我多年,非常理解我的心思。我们已经被石虎包围好多天了,怎么办?” “泰山城里的粮食,早已经吃完了。没有办法,我们好几次找城里的百姓要粮。现在百姓家里也没有了,石虎在城外修筑了长围,已经把泰山城围困了好几个月。”说到这里,徐龛的眼泪流下来了。于药见状说道:“我们没有吃的,城里百姓也快饿死了。石虎这一次围而不打,知道我们粮食已经耗尽。主公恕我直言,当下没有别的出路。只有投降,才能救弟兄们,救百姓。” “我们去西城门看看再说吧!”徐龛说着,就往外走。泰山城里的马,已经被杀了不少。只剩下几匹马,供几个将领骑坐。几个亲兵牵过这仅剩下的几匹马,徐龛摇摇头说道:“算了吧!” 走出泰山城府衙,徐龛、刘霄等人步行着来到泰山城西门。几十个把守西城门的士兵,一个个看上去面黄肌瘦。有的士兵有气无力,在地上坐着、躺着。见徐龛等人来了,赶紧站起来列队。 “参见主公!”几十个士兵说道。徐龛说道:“弟兄们辛苦了!” 徐龛几个人刚上到西城楼,埋伏在长围外面的石虎士兵,就弯弓搭箭站了起来。石虎在孔苌、石泰、石同等人的陪同下,也来到长围后面。城楼上的几十个士兵,也如临大敌,准备射箭。 第156章 石虎围攻泰山城 徐龛命丧百尺楼 “徐龛将军,这些日子在泰山城过得怎么样?”石虎看着城楼上的徐龛,挖苦道。徐龛说道:“石季龙,你不要得意忘形。你不是有四万军队吗?为什么宁可修筑长围,也不敢进攻?” 石虎哈哈大笑,接着说道:“你的老婆,两个儿子,都在襄国关押着。可你这个丈夫、父亲,竟然不顾他们的死活,继续和我的将士们对抗。你还有粮食吗?你还有马匹吗?你的士兵还有战斗力吗?泰山城里的百姓,都被你害苦了吧?!” 说完,石虎又是一阵大笑。孔苌上前说道:“徐龛,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当然了,也许能喝水,还能喝西北风。除此之外,你还能干什么?看看你的士兵,胡子拉碴的,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个,这个。”徐龛思前想后,就是说不出“投降”两个字。徐龛看了看刘霄,刘霄会意。刘霄往前走了走,抱拳拱手说道:“我们主公徐将军,在兖州这片地方,摸爬滚打也十几年了。就说这几年,也是不遗余力保卫自己的地盘。不过呢,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主公打算诚心实意归顺赵王,并且永不反悔。” “那好啊,马上打开四个城门,让你们的士兵放下武器,列队出城投降!”石虎大声说道。徐龛看了看身边的刘霄、于药等人,又看了看城楼上的几十个士兵。再回头回望了一下泰山城,沉默了一会儿,徐龛说道:“投降,好说不好听。虽然我的将士们没有吃的,但他们仍然信心十足。他们愿意为了保卫城里的百姓,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思前想后,为了这些跟随我多年的兄弟们,为了他们的父母、子女,还有城里的百姓,我愿意投降。” 长围后面的石赵士兵听了,欢呼雀跃起来。刘霄补充道:“中山公是赵王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希望中山公能保证我们的将士,还有城里百姓的性命。为了泰山城,百姓们也跟着吃了很多苦。” 孔苌、石泰、石同等人看了看石虎,石虎满口答应。石虎说道:“徐龛将军能够顾全大局,避免双方将士们的伤亡,这是明智之举。城里的百姓,可以让他们安居乐业。不过你们的士兵,包括所有的将领等,都要放下武器,随我到襄国拜见赵王。等见了赵王千岁,杀剐存留,是死是活,就要看赵王的心情了!” 徐龛等人互相看了看,毫无办法。徐龛说道:“各位,你们跟随我多年。能够和我不离不弃到现在,我很知足,也很高兴。但眼下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下去是饿死,况且石虎很快就会攻破泰山城。等到了那时,以石虎的做派和无比残暴的个性,别说这些将士了。就是城中百姓,也会无一幸免。唯有献城投降,或许城里的百姓,还有这三千多弟兄,能够有一条生路。” 刘霄、于药等人点点头,又是一阵沉默。刘霄说道:“将军,下定决心开城吧。越犹豫不决,石虎寸草不留的可能性越大!” 徐龛点点头,然后说道:“各位将军,各位兄弟,请下去集合所有的弟兄们,在西城门前列队,然后出城投降!” 刘霄、于药等人下了城楼。几十个在城楼上的士兵,也跟着下来了。徐龛在城楼上环顾了一下整个泰山城,长叹一声,摇摇头,眼泪流下来了。他擦干眼泪,看了看石虎的人马,也下来了。 投降的队伍已经列队完毕,数以千计的刀枪剑戟、弓箭,横七竖八堆了一大堆。将军们的佩刀、佩剑,弓箭,也胡乱堆在一旁。徐龛来到刘霄跟前,两个人紧紧抱住。徐龛又来到于药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其他几个将领跟前,也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看着三千多虽然面黄肌瘦、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徐龛不由自主地给士兵们跪下去说道:“弟兄们,是我无能害了你们!” 几个士兵赶紧把徐龛拉起来说道:“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徐龛站起来,精神有些恍惚。他来到西城门,吩咐看守城门的士兵:“弟兄们,打开城门!这是我们最后生的希望!” 看守城门的士兵放下战刀,也归入队列。徐龛来到城门口,后面是刘霄、于药等人。三千多士兵,整整齐齐跟随在后面。 看着投降的徐龛出城了,石虎吩咐道:“马上包围他们!” 孔苌带领一万多士兵,把徐龛等人和这些投降士兵团团围住。石泰、石同等几个将领,也从东门、北门、南门过来了。石虎说道:“石泰、石同,你们俩驻守泰山城。城里的百姓,挨家挨户搜查,看有没有窝藏徐龛将士的,有没有协助徐龛杀害王伏都和我们三百弟兄的。只要有这些情况,马上杀死!泰山城里所有年轻、漂亮的女子,都送到襄国。其他男女老少,全部处斩!” “好,请中山公放心!”石泰、石同答应道。就在这时,长围西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石虎等人回头一看,不远处来了三匹快马,不过还看不清是谁。等离得近了,石虎和几个将领都看清楚了。说时迟那时快,中间那个人翻身下马,来到石虎面前说道:“中山公,赵王千岁派我送来了诏令!” 石虎等人赶紧跪倒,迎接诏令。来人宣读道: 赵王诏令,泰山城破以后,将徐龛手下所有士兵,全部坑杀。徐龛、刘霄、于药等人,快马加鞭送到襄国。 “续咸大人辛苦了!”石虎客气地说道。石虎接过诏令,续咸说道:“赵王千岁还有其它事情,不能耽误,我要马上回襄国!” 石虎也没有强留,续咸拱手施礼,然后上马,和两个随从回襄国去了。徐龛手下的将士们一听,队形马上就乱了。很多人开始冲撞这些包围他们的士兵。石虎吩咐道:“凡是想逃跑的,就地正法!你们这些人饿了好几天了,我让你们吃个饱饭再死!” 很快,那些赤手空拳想逃跑的士兵,被手拿战刀的羯人士兵砍死几十个。有几个跑的远的,也被弓箭射死。剩下的士兵,惊恐万状,但又无可奈何。徐龛、刘霄等人,眼泪打湿了衣襟。 “石泰、石同,坑杀的事你们俩负责,就在今天晚上。孔苌将军,你马上安排六辆木笼囚车,把徐龛等人送到襄国!” “是,中山公!” 石泰、石同、孔苌三个人答应道。 石虎和孔苌带领二百骑兵,押着六辆囚车,往襄国疾驶而去。第一辆囚车上的徐龛,双手被绑在囚车上面的柱子上。徐龛跪在囚车里,先朝南声泪俱下地说道:“陛下,臣徐龛无能,先走了!” 然后,徐龛和刘霄、于药等人回头往东看了看手下的士兵,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泰山城,放声大哭…… 襄国百尺楼,徐龛被装在皮囊里,在里面哭喊着。百尺楼四周,建造百尺楼时搭建的脚手架还没有拆下。两个士兵在百尺楼最高处的亭子边架着徐龛,准备往下扔。百尺楼下面人山人海,石勒在龙椅上坐着,周围是石虎、孔苌、王阳、张宾、张敬、张屈六、程遐、史贯志、续咸、支雄等文武大臣。徐龛的老婆,两个儿子,刘霄、于药等人,都被五花大绑着跪在高楼下面。石勒对身边的文武大臣和周围的人说道:“徐龛其人,左摇右摆,杀我将士,十恶不赦!马上传令,将徐龛扔下高楼!徐龛的老婆,两个儿子,立即斩杀!让王伏都的家人,都来品尝徐龛的肉!” “是!”一个侍卫跑着上了高楼。不大一会儿,装着徐龛的皮囊被两个士兵从高楼上抛下,徐龛的老婆看着空中下落的皮囊,大哭着昏了过去。徐龛的两个儿子,刘霄等人,放声大哭。 徐龛的老婆,两个儿子,刘霄、于药等人,也被斩杀。 第157章 郗鉴怜悯祭徐龛 生逢乱世不由己 建康台城太极殿。司马睿端坐在龙椅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文武大臣陆续来到大殿,山呼万岁,站立两厢。站在台阶上的费仁,看到王导也来上朝,赶紧下去搀扶。文武大臣们回头见王导来了,都过来见礼:“王大人来了,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多谢各位同仁关心,好些了。”王导拱手和大家还礼。费仁搀扶着王导来到前面,王导口称:“微臣参见陛下!” 说着,王导就要下跪参拜,费仁赶紧拉住。司马睿笑着说道:“茂弘大人能来上朝,朕深感欣慰。费仁,给茂弘大人看座!” “谢陛下赐坐!”王导说着,就在费仁拿过来的竹椅上坐下。费仁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朝司马睿点点头。司马睿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爱卿,今年江南各地的收成还是不错,州郡县还有朝堂的各位爱卿,功不可没。今天朝议,哪位爱卿有事要奏?” “老臣有本要奏。”王导站起来说着,把提前写好的奏折拿出来。费仁赶紧下来,把奏折拿给司马睿。司马睿展开奏折,只见上面写道:“自汉魏以来五百多年,朝廷赐给去世大臣谥号,多是依据其生前的封爵。有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因没有爵位,按例就不能加封谥号。武职官员有爵必定加谥,而卿校常伯等官因无爵不得其谥,这种做法不符合赐谥制度的本意,望陛下定夺。” 司马睿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茂弘大人所思所想,与朕一样。给没有谥号的文武大臣加封谥号,让其子孙后代光耀门庭,光宗耀祖,尽心竭力为我朝服务,这个想法非常好,准奏!” 下面的文武大臣听了,纷纷夸赞王导:“王导大人高瞻远瞩!” “除了这个奏折,老臣还有一事需要禀报。”王导顿了一下说道:“前几天,襄国有消息传来,说徐龛占据的泰山城,已经被石虎攻占。不但如此,徐龛还被押解到襄国,被石勒从百尺楼上扔下来摔死了。保卫泰山城的三千多士兵,也被石虎坑杀。” 听了这个消息,朝堂上一片肃静。司马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难过还是不难过。下面的文武大臣,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麻木不仁。被召回晋升为领军将军的郗鉴出班奏道:“陛下,微臣被陛下授予领军将军已经月余,因为抱病没有上朝。今闻建康及江南可能出现一些变故,故前来听从陛下的召唤!” 一看身穿崭新朝服的郗鉴,司马睿一下子来了精神。司马睿笑着说道:“郗爱卿身为‘兖州八伯’之一,名声在外。朕登基之前的新亭会,爱卿就是朕的掾属。后来爱卿常年在地方任职,来建康的时候并不多。今病体康复,来到朝堂,朕心甚慰。” 郗鉴接着说道:“微臣也知道了徐龛惨死的消息。想当初,我是陛下镇守江左时任命的兖州刺史。荀藩呢,委派李述为兖州刺史。刘琨呢,派他的侄子刘演为兖州刺史。一个兖州三个刺史,各自为政。徐龛呢,也自立为兖州刺史,不断侵扰兖州的一些郡县。石勒也趁火打劫,致使兖州一带战乱不息。感谢跟随我的那些人,虽然没有了粮食,有时候只能捉野鼠、捕捉麻雀、燕子来充饥,他们还是不离不弃。后来我拥众数万,受到了陛下赏识。” 郗鉴看了看司马睿,没有反感的表情,继续说道:“臣知道陛下讨厌徐龛,厌烦他反复无常。不管怎么说,徐龛是为了保卫泰山城被石勒杀死的。臣打算到西面长江边儿,祭奠一下徐龛。” 文武大臣听郗鉴这么说,都为他捏一把汗。不过司马睿说道:“爱卿说的也有道理。想那徐龛,在兖州地面叱咤风云十几年,也是为了保卫中原的地盘。他多次投降朝廷和石勒,朕想了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爱卿有这个想法,那朕也不阻拦你。” “多谢陛下圣恩!”郗鉴跪拜在地。郗鉴站起来,文武大臣们没有人再上奏事项。费仁看了看司马睿,然后说道:“退朝!” 文武大臣三三两两走出大殿,踏着太极殿前殿的台阶下来,各自回家去了。郭璞回到建康,今天也来上朝。他把王导送到台城外面,拱手告辞回家去了。王导再也不用赶牛车上朝了,府里的一个仆人,赶着一匹马拉着的舆车,和两个随从回府去了。 郗鉴的府邸在建康西南角,离长江边不远。郗鉴骑着马,和两个随从,回到自己的府邸。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郗府”二字,没有进去。郗鉴说道:“你们俩回去,把郗愔领出来。” 两个随从跑进了府里,时间不长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出来了。小男孩看到郗鉴施礼说道:“父亲,您叫孩儿有事吗?” “方回,在家里干什么呢?”郗鉴问道,方回是郗愔的字。郗愔说道:“回父亲,孩子先看了会儿书,后来又开始练字。” “好孩子,有出息。”郗鉴说道。郗愔歪着小脑袋问道:“父亲回到建康有些日子了,今天第一次上朝,回来了怎么不进家?” “我给你讲过的那个徐龛死了。”郗鉴有些难过地说道。郗愔又问:“怎么死的?是因为有病还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啊孩子!你跟我去江边,到了就知道了。”郗鉴又对两个随从说道:“你们俩去街上丧葬铺,买一些冥纸等物。” 郗鉴父子俩先来到江边,望着滔滔东去的长江水,郗鉴若有所思。看着父亲有心事,郗愔就在江边跑着玩儿。往北跑了一会儿,郗愔又回来了。正好两个随从买了供品和冥纸等回来了。 “父亲,我刚才看到北面小山坡上,有一个很大的六角形亭子,那里是不是您和我说过的新亭?那里举办过新亭会?”郗愔问道。郗鉴摸着郗愔的小脑袋说道:“不错孩子,你记得很准。” 父子俩说着话,两个随从已经在江边摆好了供品。郗鉴站在供品后面,恭恭敬敬朝着西北方向鞠了三个躬。郗愔也模仿着父亲的样子,有模有样地鞠了三个躬。郗鉴说道:“徐公啊!我们适逢乱世,都是身不由己。这些年,虽然你的城头不断变换大王旗,今天投降陛下,明天又归顺石勒。但以你那几千人的实力,怎么可能与石勒的羯兵相抗衡?江南鞭长莫及,谁也给不了你帮助。这几年你以孤军拖住了石勒,虽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兖州百姓会记住你,后世的人们也会想起你。徐公,一路走好!” 两个随从点着冥纸,纸灰飞舞着飞上了天空…… 第158章 乐舞美妙迎郭璞 高山流水荡心胸 第二天,郭璞正在书房写游仙诗,崇义进来禀报:“郭大人,有个庾亮大人府里的仆人,前来给大人送请柬。” 郭璞抬头看了看崇义,放下毛笔说道:“让他进来!” 来人来到郭璞跟前,跪倒施礼。郭璞站起来说道:“免礼。” “庾大人请郭大人过府饮宴!”来人说着,把请柬递给郭璞。郭璞看了看请柬,放到书案上说道:“好的,你回去吧!” 庾亮的仆人回去了,郭璞笑了笑,自言自语说道:“这太子的大舅子,是打算回请我呢?还是又让我给他占卜什么?” “崇义,你把毛笔、砚台收拾一下。然后套上新买的驴车,在府门口等我。”郭璞说道。崇义答道:“好的大人。” 郭璞说完,就回卧室换衣服去了。来到内室,二夫人正在整理两个人的衣服。郭璞说道:“夫人,今天庾亮回请,换件衣服。” 二夫人给郭璞找出一套衣服,郭璞脱下朝服,二夫人帮着换上。二夫人围着郭璞看了看,把郭璞的衣服前后左右整理了一下。郭璞笑着说道:“还是夫人对我好,知我疼我!” “好了,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贫嘴干什么。只是到了庾亮府里,别再被他府里的侍女勾了你的魂儿去!我听说啊,庾亮大人府里,有不少绝色的女仆。有的女仆,还是太子妃送的!” “放心吧夫人,任凭美女环绕,我自岿然不动!哈哈哈!”郭璞笑着,亲了二夫人一下,出去了。二夫人摸摸自己的脸,又回到内室照了照镜子,笑了。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模样还不错。 郭璞来到门口,上了驴车。崇义一甩鞭子,拐弯往南驶去。 庾亮家族的府邸,也在建康东郊。离乌衣巷的琅琊王氏家族,还有一段距离。不过离司马皇族的王爷们,不是很远。来到庾亮府邸门口,郭璞下了驴车。两个仆人在门口站着,看到郭璞来了,赶紧上前施礼:“郭大人来了,稍等一下,我马上进去禀报!” 一个仆人跑回府里去了,另一个仆人在府门口站着。崇义捉着驴缰绳,往府里看着。郭璞先看了看高大门楣上的“庾府”两个篆书大字,又看着府门口两侧两棵铁树思忖道:茂弘大人门口有两棵铁树,这庾亮大人府门口也有两棵铁树,并且更大一些。 “让郭大人久等了!”正在欣赏铁树的郭璞一看,庾亮从府里出来了。除了庾亮,还有太子司马绍,庾亮的几个弟弟。郭璞一看司马绍也在,赶紧跪倒施礼。司马绍几步上前,拉住郭璞。 “郭大人不必客气,您和温峤大人,庾亮大人,还有茂弘大人的儿子王悦,都是我的侍讲,就不要客套了!”司马绍说着,和庾亮一起,陪同郭璞往府里走去。来到客厅,难免客套一番,分宾主落座。司马绍作为太子,面南背北居中而坐。庾亮坐在东面几案后面,身边是儿子庾彬和五弟庾翼、四弟庾条。郭璞和庾亮的二弟庾冰、三弟庾怿坐在西边几案后面。三个女仆端着茶壶、茶盏进来,笑盈盈地给每个人倒上茶水。庾亮说道:“今天没有外人,除了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就是名声在外的郭大人。另外就是我的儿子和四个弟弟。咱们喝着茶,先看个舞,然后喝酒。” 还真不出二夫人所料,倒茶水的三个女仆,个个生的眉清目秀。郭璞老毛病又犯了,开始逐一上下打量起三个女仆。三个女仆倒好茶水,出去了。随后进来了七个舞女。中间一个舞女身穿大红连衣裙,身材修长,柳叶眉,瓜子脸,犹如月宫里走下来的仙子。两边的六个舞女,身穿浅黄色连衣裙,也是超凡脱俗。七个舞女摆好姿势,逐个给司马绍、郭璞、庾亮等人见礼。这时又进来三个身穿紫色汉服的女子,郭璞仔细一看,心里乐了,原来是刚才倒茶的三个女仆。三个既是女仆又是乐师的女子,也款款给每个人施礼。客厅里已经有人摆好了三个座位,中间座位前面,架子上放着一面不大的鼓,鼓上面还有两个鼓槌。左边座位前面,琴架上放着一张七弦琴。右边座位前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瑟。三个身材窈窕的女琴师,大大方方落座,准备奏乐。 三个乐师坐好,准备奏乐。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喝茶的声音都没有。只见中间的女子,左右手先后拿起鼓槌,先有力、有节奏地敲了一通鼓,左边的女子弹了几下七弦琴。右边的女子,拨弄了几下瑟。安静了片刻,一首美妙动听的曲子,从七弦琴和瑟的合奏中飘逸而出。敲鼓的女子,双手拿着鼓槌。她总能够在关键的节点上,敲一下或者两下鼓,听上去非常振奋。七个婀娜多姿的舞女,在琴、瑟、鼓弹奏和打击的乐声中翩翩起舞。 客厅里每一个人,都陶醉在欢快无比、美妙动听、琴瑟和鸣的乐曲声中。郭璞、庾亮弟兄五个,儿子庾彬,还有司马绍,都深深陶醉其中。琴瑟和鸣完毕,鼓声戛然而止。七个舞女和三个乐师,施礼退场。十个女子已经离开,客厅里仍然静悄悄的。 “今天的乐舞太美妙了!乐美,舞美,人更美!”郭璞不由得连连叫好。庾亮笑道:“能够让郭大人夸赞,我也很高兴。” 正在这时,一直在客厅门口欣赏乐舞的太子妃庾文君,抱着儿子司马衍,在两个宫女的陪伴下,走进客厅。郭璞马上站起来就要施礼,庾文君说道:“在家里,郭大人不必行礼,快请坐!” 见庾文君进来,司马绍和庾亮等人都站了起来。郭璞不好意思地说道:“太子妃是刚才进来的,还是一直在外面?” “太子妃一直在门外,没有进来。看来是今天美妙绝伦的乐舞,让郭大人目不暇接啊!”庾亮打趣道。庾亮说完,赶紧请庾文君入座。一个宫女接过司马衍,庾文君在西面一个几案后面坐下。郭璞看着美艳绝伦的庾文君,又看看俊美英武的司马绍,郭璞由衷地说道:“刚才乐舞里的琴瑟和鸣,让我们向往高山和流水。但真正的琴瑟和鸣,夫唱妇随,非太子夫妇莫属啊!” 第159章 郭璞预测庾家事 墓碑生金有灾祸 司马绍笑着,来到庾文君跟前,从宫女手里接过司马衍,亲了又亲。司马衍咯咯地笑着,把小脸蛋儿贴在了司马绍的脸上。 庾文君站起来说道:“刚才在门外看乐舞,世根够着想进来,就进来了。好了,我和大嫂她们说话去了,你们开席吧!” 众人刚送走庾文君,十个侍女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上酒。放好酒菜、酒樽、筷子,十个侍女里面的七个,就是那七个跳舞的舞女,留下来负责斟酒。每个人的面前,都放好了四盘菜肴和两盘时新果子。每个人的几案上,都放着一坛子金陵醉酒。那个领舞的侍女,来到郭璞几案前,给郭璞施礼,郭璞赶紧还礼。一个侍女负责给司马绍倒酒,另外五个侍女,给庾亮等人倒酒。 “太子殿下,郭大人,让我们先干一杯!”庾亮站起来、端着酒樽说道。在场的八个人,一齐喝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樽,郭璞说道:“庾亮大人,这金陵醉可是建康最好喝的酒了!” “可不是吗,据说这金陵醉酒,是吴主孙权时开始酿造的。不但醇厚好喝而且回味悠长。前朝武帝灭东吴后,末帝孙皓投降。孙皓在被押解到洛阳前,竟然忘不了带上几坛子金陵醉。”庾亮说道。郭璞等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庾亮又说道:“大家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郭璞说道:“虽然这金陵醉回味悠长,但真正让人回味无穷的,还是刚才那高山流水之下的美妙乐舞。” “郭大人,您是指跳舞的七个女子,还是指琴瑟鼓三乐和鸣的三个女乐师?”没怎么说话的庾冰笑着说道。其他人听了,都笑起来了。郭璞问道:“庾冰大人作为司徒王导的左长史,对王敦和王导怎么看?对当下建康和荆州怎么看?应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郭璞一股脑都抛给了庾冰。庾冰开始没有言语,只是笑。见郭璞一直看他,于是说道:“郭大人比我年长,在我之前就出任王导大人的参军多年,应该比我更了解王导大人。至于大将军王敦,现在您被王敦征聘为记室参军。而我呢,对王敦只有耳闻,目睹的时候很少。再说到建康,作为国都,这几年在陛下的治理下,各行各业都有进步,百姓安居乐业。最后再说荆州,多年来一直被琅琊王氏控制,这是我朝的心腹大患。” “庾冰大人贵庚几何?”郭璞问道。庾冰答道:“虚度二十七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郭大人应该四十七岁,比我大二十岁。” “不错,庾冰大人记得很准。年轻人就是好啊,记性强,体力好,精力旺盛。还不到而立之年,就是朝廷重臣,我的孩子自叹不如啊!”郭璞摇着头说道。庾亮接过话头儿说道:“郭大人比我大十三岁,知识渊博,博古通今,乃当今大才。您五个儿子,大儿子还在老家闻喜,二儿子在建康,以后朝廷必会任用。” 庾亮的五弟庾翼说道:“郭大人,我们庾家兄弟五个,我是老五。今天有幸在一起闲聊,能不能给我们庾家预测一下?” 郭璞看了看庾翼,说道:“你们庾家是真正的皇亲国戚,这种与皇族的至近至亲关系,满朝文武无人能比。甚至连权倾朝野的琅琊王氏,有时候也要看你们庾家的脸色行事。” 庾亮看了看上面的司马绍,司马绍微笑。庾亮说道:“郭大人,今天其实是我们庾家弟兄专门请您来的。太子殿下也愿意在建康大风大浪之前,心平气和地说说话,喝几杯酒,倾诉衷肠。” 庾亮说完端起酒樽,其他人也端起酒樽,所有人又是一杯酒下肚。放下酒樽,郭璞说道:“你们庾家弟兄五个,论年龄庾翼是老幺,还没有二十岁吧,所以还没有朝中或地方的职位。不过我听说,庾翼风仪秀伟,有经世大略之才。今天我要请教你这位老幺,琴、瑟、鼓和高山流水相关的事情,看是不是人如其名。” “郭大人说的不错,我今年才十七岁。”庾翼继续说道:“世人对我的夸奖,我愧不敢当。只不过从小时候,我就以四个哥哥为榜样,读前人书籍,知前人教训,以利自己以后的为人处世。既然郭大人如此说,那我就根据我的理解,说说琴、瑟和鼓,最后谈一下高山流水。不过呢,我要先和郭大人干一杯。” “这个没问题。干宝大人曾劝我,说我性格率意不拘,不注意仪表。不但嗜酒好色,而且时常过度。说这不是任性而行的事啊!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并不在乎这些,咱俩先干一杯!”郭璞说着,端起酒樽。庾翼也端起酒樽,郭璞接着说道:“我对干宝大人说,我的寿命是有一定限量的。如果不利用大好时光尽情享受,我还怕达不到定数呢,你还怕酒色给我带来祸患?” 客厅里哄堂大笑。郭璞和庾翼同时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庾翼说道:“琴这种弹拨乐器,在上古时期就有了。虽然传说伏羲制琴、神农制琴,舜制作五弦琴也不见得真正发生过。但在《诗经》里面,就有‘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的诗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琴、棋、书、画都代表了一个人的修养。” “果然是后生可畏!”郭璞称赞道。庾翼继续说道:“至圣先师孔子,不但为人师表,还是春秋时着名的琴师。再说瑟,也是华夏一种古老的弹弦乐器,共有二十五根弦。琴、瑟都是古人制作出来的。对我们今天的人来说,琴瑟和鸣是最高的人生境界。” “庾翼和我的二儿子郭骜,今年都是十七岁。但知道的事情,比郭骜多得多。庾家有你这样的后生,前途不可限量!”郭璞赞叹不已,接着又说道:“再谈谈对鼓的看法,我就开始献丑了!” “鼓,最初也是古人在有圆口的陶罐上面,蒙上一层兽皮,然后用两个棍子敲打。后来有了各式各样的鼓,大鼓,小鼓,不胜枚举。有个词叫鼓舞,还有个词语叫一鼓作气,我更喜欢战鼓!” “今天你们家庾翼,把我说的口服心服。至于高山流水,以后再谈。我只好给你们庾家预测一下了。不过,世界上没有完美无误的占卜、预测。一些事情可能发生在几年几十年以后,如果有了差错,你们可要担待、海涵,到时候可不要骂我、怪我啊!” “这个请郭大人放心,一定会的!”庾亮站起来说道。郭璞说道:“你们弟兄五个,按从小到大的顺序,让我看看手相即可。” 庾亮弟兄五个笑着,来到郭璞面前,司马绍看着也笑。郭璞逐个看了看庾亮弟兄们的手相,然后闭上眼睛思索了一阵子。 “你们庾家这一代,不必说了。下一代,你们的儿孙,都会兴旺发达、大富大贵。只不过,如果遇到白龙出现,那就是大凶之兆了。如果家族墓碑上生出金子,那庾氏家族可就不好了。” 第160章 拱卫建康在眼前 郭璞谈笑如等闲 庾亮弟兄五个,还有庾亮的儿子庾彬,脸上都显出吃惊的表情。司马绍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说道:“郭大人是父皇非常器重的大臣,前朝史实的整理和撰写,当今朝廷的重大事件和重要文武大臣的事迹,需要郭大人和干宝、王隐这样知识渊博的儒雅之士。乱世用武将,治世用文臣。为了朝廷,我敬郭大人一杯酒!” 司马绍说完,一饮而尽。郭璞见司马绍如此夸赞自己,赶紧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樽,喝了杯中之酒。八个人吃了一会儿菜,司马绍问道:“大千世界纷繁复杂,很多影响江山社稷的大事情,有时候来的有些突然。有时候呢,会出现一些预示或者预警。郭大人作为闻名遐迩的占卜名士,对建康和荆州的将来怎么看?” “太子殿下,这个并不需要预测。因为这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荆州那边已经在磨刀霍霍,不杀陛下身边几个重臣,他不会善罢甘休。臣希望陛下和太子未雨绸缪,赶紧制定保卫建康的办法和策略。”郭璞说道。司马绍又问道:“荆州和建康之争,孰是孰非,谁胜谁败?可能的结果会怎样?” 郭璞一听,这不和庾亮、温峤前几天问的一样吗,于是先笑了笑。笑归笑,太子郑重其事询问自己,不能不回答。郭璞收起笑脸,说道:“朝中的几个大臣,恐怕难逃厄运。不是被杀,就是逃亡。我朝和建康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陛下也不能幸免。” 听了郭璞的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凝重起来。在场的人包括司马绍在内,其实心里都明白,郭璞的话并没有说破。为了缓和气氛,庾冰说道:“听说郭大人要迎娶三夫人,确定大喜之日了吗?” 郭璞苦笑着摆摆手说道:“我啊,披了一个喜酒好色的名声,不过迎娶三夫人,怕是不可能了。甚至,我连太子继位都看不到。” 郭璞的这些话,让在场的人都摇头叹息。过了一会儿,庾亮问道:“听说郭大人从吴兴回建康时,从京口绕了一下。郭大人为什么要绕道京口?那里有熟人朋友?还是有需要办的事情?” “其实就是绕一下,没有特别的事情。只是看了看京岘山,还有附近的北固山,这个被秦始皇斩断龙脉的地方,并没有去京口。荆州是我朝西部的门户,京口是我朝东部的屏障。荆州安则建康安,京口稳则建康稳。”郭璞说道。庾冰说道:“郭大人说的,非常在理,我非常佩服。不过现在荆州已经蠢蠢欲动,当下我们应该协助陛下和太子,尽快谋划出万全之策,确保京师安全。” 见庾冰如此褒扬自己,郭璞说道:“接下来的一些年,你们庾家会是朝廷的中坚力量。你们颍川庾氏的先祖在周朝时,世世代代担任管理粮仓的‘庾廪’官职。庾字的本意,也就是粮仓之意。今年江南五谷丰登,这是保卫建康的有力保证。虽然美味佳肴,美酒美色,能够给人带来美好的感觉和回忆。但我朝的安慰,时刻在我心中。只是我能够做的却很少。绵薄之力,尽力而为吧!” 酒喝的差不多了,庾亮对客厅里斟酒的侍女们说道:“上饭!” 时间不长,八个侍女每人端着一个陶碗进来了。随着侍女们进来的,是一阵阵陶碗里散发出来的香气。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碗鸡蛋汤。随后又进来两个侍女,每人端着两个陶盘。陶盘里盛的,是切成尖角的油酥饼。庾亮说道:“请太子和各位吃饭吧!” 郭璞瞧着陶碗里的菠菜鸡蛋汤,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又看了看陶盘里的油酥饼,点了点头。庾亮问道:“可如郭大人意?” “不错,不错。很久没吃到这么好的油酥饼了,加上鸡蛋汤,更是绝配。”郭璞说着,拿起油酥饼吃了起来。吃了一块油酥饼,又喝了几口鸡蛋汤。其他人也都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饭快吃的差不多了,庾亮的四弟庾条说道:“这些天朝堂上有一种议论,文武大臣们莫衷一是,不知道郭大人是不是知道?” “和我有关?”郭璞放下筷子问道。庾条笑了笑说道:“当然和郭大人有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总起来是个事儿。” 郭璞想了想,说道:“这些日子我去了荆州,我回来时间不长,就有人在朝堂上,或者给陛下进我的谗言?你说说我听听。” 庾条看了看庾亮,欲言又止。庾亮说道:“也算不得什么谗言,郭大人不必当回事。就是有些朝臣,有时候取笑你占卜。” “这个,不能怪别人说。占卜、预测吉凶祸福,有时候让人高兴,有时候让人开心,有时候让人愤怒,有时候让人烦恼。每天早上,太阳从东方升起。每天傍晚,太阳会日落西山。这些是自然规律,不需要预测。相信占卜的,就夸赞占卜好。不相信的,就会斥责占卜,捎带脚也嘲笑、取笑占卜的人,这个没办法。”郭璞说道。庾冰说道:“郭大人能不能卜算一下,什么人取笑你?” 郭璞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司马绍、庾亮大人都笑眯眯地看着郭璞。过了一会儿,郭璞睁开眼笑着说道:“非琅琊王氏莫属!不过,绝不会是王导大人,也不会是王导大人的儿子们。” 司马绍等人听了,哈哈大笑。郭璞说道:“回到建康这几天,总是和各位还有其他同僚饮宴,没顾得上朝见陛下。过了这几日,我要写一篇取笑这些贵族子弟的檄文,也取笑取笑他们。” 听了郭璞的话,客厅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过了几天,正好是上朝之日。文武大臣三三两两,不慌不忙地踏上太极前殿的五十二级台阶前往太极殿,准备上朝。郭璞、干宝和王隐三个人有说有笑,正准备上台阶,听后面有人喊道:“郭大人,多日不见,每天盼望见到尊严,不知今日有何本奏?” 郭璞回头一看,说话的是王廙,于是和干宝、王隐停下脚步,在台阶下面等待。王廙、王含、王舒、王彬、王遂弟兄五个结伴前来上朝。八个人都面带笑容,互相拱手施礼。郭璞说道:“几个月没见左卫将军王廙,少府王舒,侍中王彬,尚书右仆射王邃,光禄勋王含,五位大人一向可好?” 第161章 郭璞檄文显傲骨 博得满堂喝彩声 “好,好,一切都好。郭大人回到建康,是打算过了年回荆州,还是在建康盘桓几日?”王廙问道。郭璞说道:“我奉大将军之命,去吴兴见了见沈充。大将军事务不多,过了年回荆州。” “三位大人,咱们上去吧,陛下等着呢!”王舒说道。干宝、王隐等人点点头。八个人快步踏上台阶,经过走廊来到太极殿东堂。 建康宫城太极殿东堂,司马睿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看上去有些憔悴。总管太监费仁,笔直地站在台阶上。文武大臣到齐以后,齐刷刷给司马睿跪倒,行参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司马睿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文武大臣起来后,站立两厢。费仁说道:“哪位大人有本要奏?” 尚书令、金紫光禄大夫刁协出班奏道:“陛下,东南吴兴人沈充,聚集了一万多人马,日夜操练。其掌管的铸币作坊,也是加班加点。集市和民间流通了大量‘沈充五铢’。虽然今年江南大丰收,但集市上稻米的价格,比往年要高三成。另外,国都建康周围,包括建康城内,一些人经常三五成群,窃窃私语,频繁进出建康城。这些人还进出一些重要大臣的府邸,请陛下明察。” “陛下,臣也有本奏。”话音刚落,从文武大臣里面,走出拄着拐杖的尚书纪瞻。司马睿一看是多日不能上朝的纪瞻,赶紧站起来说道:“纪瞻大人也来了,朕正打算前往府中探望,看座!” 一个侍卫,赶紧搬过来一个竹椅。纪瞻说道:“谢陛下关心!” 纪瞻在竹椅上慢慢坐下,右手仍然拿着拐杖。纪瞻说道:“陛下,自我朝在江南复立,民心归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不过近些日子从荆州传来消息,说荆州境内还有附近州郡,老百姓喂养的猪、羊、牛、驴等牲畜,都被官家买走了。一些富户家里仅有的马匹,也被强行买走。江河一带的船只,很多被强行征用。” 司马睿脸上顿时没有了笑容,不过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尚书左仆射荀崧出班奏道:“陛下,臣这几年带兵去洛阳修复前朝诸帝陵寝,大体上已经完工。不过旧都洛阳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几年多次易手。好在帝陵暂时没有被毁坏,这是不幸中之大幸。臣还有一件事,就是微臣的礼仪、典章制度,既关系着朝廷的运作,也关系着朝廷在百姓中的声望。希望陛下委派几位着作郎,协助臣和刁协大人,尽快完善我朝的法条、律法和典章。” “准奏!”司马睿说道。见没人再出班奏事,郭璞出班奏道:“陛下,臣从武昌回来,写了一篇《客傲》,希望陛下宣读。” 司马睿历来喜欢郭璞的文章和着述,一听郭璞写了一篇《客傲》,对费仁说道:“费仁,你下去拿上来,在朝堂宣读共赏!” 费仁知道郭璞的文章和朝政无关紧要,就笑着下来,从郭璞手里接过这篇《客傲》。回到上面,费仁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有客傲视郭生说,玉有连城之价为宝,士以闻名于世为贤。明月不会不映照大地,兰花怎会不鲜艳。现在先生如一支花穗挺立在绿草丛中,像一棵嫩苗被祥云所庇护,你展翅可以驾长风飞上云端,推动着清波可以在大海中遨游。但你的声音传不出多远,其价值也达不到千金。你傲岸于荣耀和憔悴之间,混迹在龙鱼之中。进身不是为了归隐,退居也不是要放言。本没有隐士逍遥的风韵,却去仰慕严先的高名。费尽心思地去钻研玩味《洞林》、《连山》这些卜筮之书,真不知要追求什么。攀着螭龙的髯须,抚着翠凤的羽毛,却不能跨过天河进入天堂,以前没有听说过。 郭生灿然而笑道,怎能和鹪鹩谈论飞上云天的事?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怎能和海洋之中的大鱼有相同的眼界?虽然如此,想解开你们的疑惑,开导一下不悟的思想,难道不可以吗?从前地维中断,阳光失去了色彩,天空中乌云翻滚。皇运暂时遇到了危难,社稷国祚迁移到了淮海。然而时来运转,皇运龙德有了时机,群才云起,如同纵飞之鸟齐聚于邓林,好像奔涌的浪涛汇聚于大海。不需要登门造访,不需要备礼来招请,天下的奇才俊杰,都汇合于一朝。并不仅仅只是丰沛的英雄,南阳的豪士。昆吾宝剑挺着锋刃,宝马抖着鬃毛,杞木梓木争为栋梁,兰草荑草竞放异香。伐木丁丁,鸟鸣嘤嘤,朋友相互切磋,同类相从,贤能俱进。所以江河没有浪士,岩穴没有隐者。当收割兰草来不及,以桂为薪又觉可惜,何不使用一下杂木呢? 洞窟中的泉水,不希望飞上天空;光彩晶亮的冰块,不会羡慕灿烂的阳光。收敛光芒与茫茫尘埃混为一体,有谁愿意让沧浪水濯之,让秋天的骄阳曝之,以达到圣洁呢。在九五之位上,登降纷纷。在龙津之处,有沉有浮。蚯蚓飞蛾干枯而死,是因为它们没有本领,蟒蛇横尸暴鳞,却因为它有奔跑的本领。价值连城的宝玉,藏在民间。灵芝珍贵,散在百草丛中,你又从哪里去寻找它的芬芳,到哪里去证实它的价值呢。所以要不居尘世也不处幽冥,不是黑色马也不是红色马,分散支离其神,萧骚憔悴其形。形被丢弃了,神就得以为主,行迹一粗,淡名声就产生了。 身体完整的可作为牺牲,至独的不会孤单,傲视尘俗的人自己不会自得适意,静默思虑的人达不到空虚的境界。因此不以宏大的心胸而遗弃形体,不因外物所累而丧失神智。不处岩穴同样心存冥寂,不在江湖照常放浪性情。玄悟并不是只靠顺应机会,洞察细微也不是只依赖亮光。不执着于物物我我,不太认真于是是非非。忘意并不是我的本意,得到意也不是我的心愿。寄群籁于无象之中,万殊将归于一途。 不去使夭折的孩童增加寿命,不去使彭祖涓子减少寿命,不去增加毫毛的粗细使之强壮,不去降低泰山使之矮小。蚊蝇之泪像天地那样长久的流淌,蜉蝣和大椿树有同样的年岁。然一开一合,就生成了天地两仪。一虚一实,是上天垂象之法度。冰冻与消融以寒暑为期,草木凋零与兴旺随春秋而变化。春季草木翠秀,夏天禾穗秀美。秋季白天长而夜短,冬季白昼短而夜长。所以大地是悲欢哀乐的源头,蝴蝶飞舞与藏匿,显示了大自然的变化。 喜欢听黄莺美妙的歌声,也不讨厌蟪蛄的鸣叫;登上云台以览壮观之景,必会失去布衣索带的欢乐。自由来往咏唱采荠之歌,拥有宝璧而又叹息身为守门之吏。战胜由外物而引发的心机,不能仅仅在一根弦上得到快意。明悟过去不停地叹息,这样不足以与他谈天论地。像那庄周困窘于漆园,老莱子婆娑逍遥于林泉,严君平混迹于街市之中,梅福在吴市为守门小卒,梁鸿唱着五噫之歌隐藏着行迹。焦先不随俗流而贫困潦倒,阮籍沉醉于酒中以寄傲,翟叟不露身形深知人生之短暂。吾不能像这些贤人一样高蹈自在,所以安闲地钻研这些占卜的书籍和用具,乐在其中。 天下文采总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郭生不才,不过半斗。天下苍生,相爱相杀,皆匆匆过客。蹉跎,蹉跎。无奈,无奈! 费仁宣读完郭璞的《客傲》,整个朝廷竟然沸腾起来。文武大臣纷纷鼓掌喝彩叫好。掌声过后,尚书兼扬州大中正陆晔赞美到:“郭公文采飞扬,文章出众,才超半斗,我等不及也!” 第162章 性情各异六兄弟 最大遗憾没生育 散朝以后,郭璞、王廙等人,又走到了一起。站在太极前殿台阶上,王廙给郭璞拱手施礼说道:“郭公大才如行云流水,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郭公的檄文,让某些取笑你的人自惭形秽啊!” “王大人过奖了!您工于书画,擅长音乐,还对射御、博弈、杂伎有很多研究。您的书画被称为‘江左第一’,您还是太子和王羲之学习书画的启蒙老师。您多才多艺,擅长画各种人物、故事,还有鸟兽和鱼龙等。相比之下,我就是会一些雕虫小技。” 王舒来到郭璞跟前,拱手给郭璞施礼。郭璞赶紧还礼,王舒说道:“郭大人,听说您给庾亮弟兄们占卜过,结果喜忧参半。我们琅琊王氏,也很想知道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命运。” 郭璞显出有些为难的样子,但又不好拒绝,于是说道:“我就是给庾亮弟兄五个看了看手相,并没有占卜。既然少府你如此说,那我就给你们弟兄几个看看面相吧!” 太极前殿,散朝的文武大臣越来越多。有的下台阶回家去了,有的站着看热闹。几个人正在说话,正好王导过来了。王导笑着说道:“我们琅琊王氏这么多人,都围着郭大人有什么事啊?” “兄长来的正好,咱们弟兄六个,都让郭公给看看面相。” 王邃说道。王含接着说道:“今天我们弟兄六个,难得一块儿走出朝堂。碰巧遇到郭大人了,咱们就请郭公预测一下吉凶祸福吧!” “也好。以前我不相信占卜能预测吉凶祸福,自从郭大人给我解了雷厄之运,让我不得不相信。郭大人,谁先来?”王导笑着问道。郭璞说道:“前几日在庾亮大人家中,我是按着从小到大的顺序,给庾家弟兄五个看的手相。今天,就请你们琅琊王氏六兄弟,按着从大到小的顺序,我给你们一一看看面相,如何?” “好好好!”王含也笑着说道。在场的琅琊王氏,王含年龄最大。其次是王导,王廙,王彬,王舒和王遂。郭璞先仔细端详着王含,又看了一下王导。然后依次是王廙,王彬,王舒和王遂。 看完琅琊王氏六兄弟,郭璞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过了片刻,郭璞说道:“王导,王彬,王舒和王遂,四位大人有相通之处。王含和王廙大人,有相似之处。王含大人的儿子王应今天没在,他的面相,应该和王含大人差不多。大将军王敦在荆州,他很忙,也是个遗憾。今天给你们弟兄看的面相,不当之处,敬请原谅!” 郭璞说完,就急匆匆和干宝、王隐下台阶走了。郭璞回头看了看,王导弟兄六个正在走下台阶,只是走的慢,边走边说话。看着离的远了,郭璞说道:“有的人,性命就剩下不到一年了!” “我和郭公所见略同。”干宝说道,之后三个人回家去了。 王含等人看着郭璞走远了,弟兄几个不住地摇头,好像没有听明白。王导在两个随从陪伴下,走下台阶上了舆车。王含和王廙走在了一起,王廙看了看周围的人已经走远,悄悄问道:“兄长,刚才郭璞说到了王应。王应和王羲之,应该到武昌了。” 荆州刺史府后宅,王敦在武昌的住所。王敦正在客厅和夫人、襄城公主闲聊。襄城公主司马修祎是司马炎爱女,深得其父宠爱。 王敦看着陪伴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司马修祎,有些亏欠地说道:“夫人是武帝最钟爱的女儿,十八岁嫁给我。武帝舍不得你出嫁,但出嫁的时候,仅陪嫁的侍女、奴婢就有一百多人。陪嫁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但这些东西,都被我充了军资。来到江南以后,我趁那些侍女、奴婢年轻,就让她们择婿婚配了。” “这些侍女、奴婢啊,子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她们直到现在,也会心心念念感谢你。这些年夫君的志向,我心里清楚。我是武帝的公主,夫君是武帝的驸马。你对前朝的难以忘怀,我心知肚明。”司马修祎说道。王敦说道:“我们一直也没有孩子,这是我们夫妻最大的遗憾。前几年我把哥哥王含的儿子收为继子,我也是对王应寄托了很大希望,夫人对王应心里是不是满意?” “没有给夫君生下一男半女,我对不住夫君。我们能收王应为继子,我心里一直是高兴的。侄子和儿子,没什么差别。以后让王应继承夫君的爵位和其他职位,也非常不错。” 夫妻俩正在说话,外面有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大将军,少将军王应,还有少公子王羲之回来了!” “啊?两个孩子回来了,快让他们进来!”王敦说着,和司马修祎走出客厅。王应和王羲之来到两个人跟前,跪倒施礼。 “孩儿王应参见父亲、母亲!”王应说道。 “侄儿王羲之参见伯父、伯母!”王羲之随后说道。 “你们俩回来就好,赶紧起来!有什么事坐下再说。”王敦说着,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拉起王应和王羲之。四个人回到客厅,王应和王羲之在旁边座位上坐下。两个侍女端来茶水,倒上茶水出去了。王应看了看客厅门口,然后说道:“我和逸少弟在叔父家里,住了十几天。这些日子,建康大街上的士兵多了起来。” 逸少是王羲之的字。因为刚来到武昌,所以也不说话,只是听着。王敦问道:“为什么不在家里住,要在茂弘弟家里住?你都听到了哪些和朝廷有关的消息?知道台城里面的情况吗?” “在叔父家里住,就是为了和逸少弟作个伴。现在建康城里气氛有些紧张,经常见到一队队士兵巡逻大街小巷。有些人三三两两,在我们琅琊王氏各个府邸附近,转来转去,行迹十分可疑。巡逻的士兵,还要求各家各户看好家里的柴草,防备失火。”王应说道。王敦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还有其它事情吗?” 王应想了想说道:“有,台城南面的秦淮河上,也经常有很多水军操练。有时候,是步军和水军协同演练。台城北面的后湖,也有很多水军船只在操练。台城西面的石头城,也加强了防守。” “安期啊,你们爷儿仨说话吧,我让厨房安排晚饭。”司马修祎说道。安期是王应的字,王羲之和王应站起来说道:“好的。” 第163章 羲之父亲无音信 闲庭信步到江边 “逸少,在你茂弘叔父家里住,习惯吗?”王敦问道。王羲之抬起头说道:“和伯父家的大将军府,没什么区别。我小时候就经常在茂弘叔父家里住,前几年和郗璇结婚了,就居住在母亲去世后留在建康的家。王应哥哥来了,让我陪他在茂弘叔父家住。茂弘叔父家里人多,非常热闹。叔父家里好几个儿子,加上我和安期兄。府里还有几十个男女佣人,看他们干活,也很高兴。” “逸少,你是个苦命的孩子。十五年前,中原先后经历了八王之乱和永嘉之祸。随之而来的,是趁机南侵的五胡乱华。为了生存,我们琅琊王氏一千多族人,携家带口南渡,协助司马睿在江南站稳了脚跟。当时,你刚刚五岁。”王敦说道。王羲之问道:“伯父,那我父亲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王敦打了个唉声,说道:“唉,世事难料啊!想当初,八王之乱的最终胜利者是司马越。司马越任命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镇守建邺。后来为了避慜帝之讳,改建邺为建康。你父亲和司马睿是姨兄弟,被司马睿任命为淮南太守。” “我们一家人都在淮南,没有南渡?”王羲之急切地问。王敦说道:“最初司马睿留下你父亲在淮南,你母亲和你等人,随着琅琊王氏家族,一起来到了江南。过了些年,你母亲也亡故了,就葬在了江南。而你父亲,因为战乱频仍,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有人说我父亲投降了刘聪,有人说父亲战死了。还有人说父亲感觉世事无常,到深山老林里隐居了。可这些都没有证据,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说到这里,王羲之流下了眼泪。王敦见状,赶紧劝道:“逸少,你不要灰心丧气,伯父会多派出一些人,到北方各地打探你父亲的消息,不要难过了。” 正在这时,钱凤进来了。钱凤先给王敦施礼,然后对王应说道:“少将军,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王应点点头,随着钱凤出去了。王羲之喃喃地说道:“父亲如果还活着,到现在也不过才四十七岁,真是造化弄人啊!” 王敦和王羲之正在说话,五个侍女端来了饭菜。摆放好饭菜,侍女们唯唯诺诺,站到门外去了。司马修祎随后来到客厅,王敦说道:“你伯母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先吃饭,吃了饭有什么再说。” 王羲之站起来说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坐下,我随后就坐。” “你这个孩子,从小跟着伯父、伯母,还客气什么。这几年在建康的时候多,来到武昌就生疏了?赶紧坐下吃吧!”司马修祎笑着说道。王敦、司马修祎和王羲之,围着一个大餐桌坐下。餐桌上摆放着五个菜,有武昌鱼,麻辣豆腐,炒花生米等。主食是馒头和大米饭。王羲之准备拿起馒头,忽然又问道:“伯父,伯母,咱们是不是等一下王应哥哥,他来了一块儿吃?” “不用等他了,他经常在武昌府衙,和钱凤他们就在府衙里吃了。”王敦说道。王羲之听罢点点头,三个人开始吃晚饭。 吃好晚饭,五个侍女进来收拾碗盘。王敦对王羲之说道:“逸少,这几年你来武昌的时候少。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你愿意出去转转,就出去随便看看。碰上你王应哥哥,就一块回来。” “好的伯父、伯母。那我出去了!”说完,王羲之给王敦、司马修祎施礼。出了宅院,沿着南北小街来到武昌东西大街上。 武昌的大街上,一些店铺已经点起了灯,店主正在关门闭铺。一些在大街上做买卖的,有的赶着牛车、驴车,有的挑着担子,正在急急忙忙往家里赶。王羲之继续往西走,微弱的灯光下,看到了街北的荆州刺史府。王羲之思忖道:“这就是伯父的府衙?” 刺史府大门口,两边各站立着三个士兵。这六个士兵拿着战刀,笔直地站立在刺史府两旁。王羲之继续往西走,街上的灯光越来越少了。又往西走了一段路,前面突然亮了起来,还听到了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又走了几十步,王羲之看清楚了,在长江东岸,停了几十艘大小船只。有的船只还在长江里行驶。每艘船只上面,都有几十个士兵。船只靠岸以后,士兵们陆续下来了。 “莫非这里是伯父水军的营寨,还是一个水军的码头?”王羲之心里想着,又往岸边走了几步。这些船只上下来的水军,大概有几百个。这些水军手里拿着战刀,左肩上挎着弓箭,身后挂着箭壶。刚刚下船的这些水军,看样子是准备回家,或者回岸上的军营。王羲之赶紧躲到路旁的草丛里,这些人正从王羲之面前的小路上走过。只听一个水军说道:“这每天在船上练习水上厮杀,一练就是几十天。身体太疲惫了,回营吃了饭好好睡一觉。” “可不是吗,太累了!可练了这么多天了,听说并不是渡过长江去北伐胡人,而是沿长江往东攻打建康,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一个水军说道。这些人越走越远,王羲之勉强听到最后一句:“这几年江南还算国泰民安,如果攻打建康,内乱又会开始了。” 这些人越走越远,王羲之也从草丛里出来了。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睡觉了,就扭头往回走。走到刺史府门口的时候,正好里面出来一个人。王羲之一看,乐了,正是王应。王应也看到了王羲之,关心地问道:“逸少,你去哪里了?吃饭了么?” “我和伯父、伯母在家里一块儿吃的,哥哥你吃了吗?”王羲之问道。王应说道:“我和几个参军、将领在府衙里吃的。” 两个人说着话,就沿着往北的南北小街,回到了王敦的后宅。王敦正在客厅一个人喝茶,见两个人回来了,挺高兴。王敦问道:“逸少找到你哥哥了,还是你们俩在路上碰到了?” “伯父,我沿着东西大街转了一会儿,正好碰见王应哥哥从府衙里出来了。”王羲之说道。王敦一听敛起了笑容,问道:“逸少啊,你在大街上都看到什么了?和建康有什么不一样啊?” 第164章 睡觉窃听机密事 差点没命回建康 “伯父,就看见一些店铺关门了,一些做买卖的回家了。”王羲之说道。听王羲之这么说,王敦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王应和王羲之这才坐下,两个侍女过来给倒上茶水。喝了一杯水,王敦说道:“逸少啊,打你小时候南渡来到江南,你就喜欢跟着我睡觉。我也很喜欢和你一起睡觉。今天晚上,你就在客厅东面的里屋,和我一起睡觉。你王应哥哥事情比较多,他有他的房间。” “这两天和王应哥哥来这里,是有些疲惫。好的伯父,那我先睡觉了。”王羲之说着,给王敦施礼,然后打开客厅东面的一个侧门,睡觉去了。进去以后,王羲之轻轻把侧门关上,上床睡觉。睡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就听客厅里有说话声。王羲之困意顿消,悄悄下床来到侧门后面。侧门正好没有关严,留了一个很小的缝隙。虽然隔着门缝看不见人,但可以听到客厅说话的声音。 “大将军,我们应该派人去吴兴,把攻打建康的具体时间定下来。”钱凤的声音。接下来是王敦的声音:“不错,夜长梦多。王应这次去建康,了解了不少朝中文武大臣的想法。我们琅琊王氏自不必说。为了防人耳目,我们的人很少去建康的大将军府接头。去茂弘弟府邸也很少。不过我们琅琊王氏,并不是铁板一块。” “那我们要是真攻入建康城,所有的文武大臣,包括州郡县的地方官,就必须做出抉择。或者站在大将军这边,或者与大将军为敌。那些胆小怕事的,有的可能会弃官回家。”钱凤说道。 “肯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面对我们大兵压境,贪生怕死的会向我们投降。死心塌地为司马睿而战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王敦说道。钱凤问道:“郭璞去了趟吴兴,又回到他建康的家。也不知道这一趟都干了什么,看样子年前是不准备回武昌了。那我们就派少将军去吴兴,和沈充商议一下具体的出兵日期。” “沈充是效忠我的,我们商量好了出兵日期,派王应去告诉他就行了。”王敦说道。钱凤说道:“那具体出兵日期在哪一天?” 片刻沉默后,又是王敦的声音:“让将士们高高兴兴在家里过个年,正月初六赶回各自军营,加紧操练。攻打建康定在戊辰日,也就是正月十四。明天你告诉王应,让他带两个随从去吴兴。” 虽然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王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钱凤拉近,悄悄说道:“啊呀,我忘了大事了!我家里那个小东西,还在东里间睡觉。如果他听到了,那可就不得了啦!” 王羲之赶紧撩开幔帐上床躺到,还把唾沫抹到嘴唇周围和脸上,装出熟睡的样子。王敦和钱凤蹑手蹑脚,钱凤推开侧门,看到王羲之仰八叉姿势,有时候还有短促的呼噜声。 两个人回到座位坐下,王敦吓得不轻。他说道:“刚才只顾说话,忘了这小子在东里间睡觉。要是被他听到,他非死不可。” “好了就这样吧,明天让王应去吴兴见沈充,你也回去睡觉吧!”王敦又说道。钱凤拱手施礼道:“好的大将军,那我回去了。” 王敦推开侧门悄悄来到东里间,见王羲之仍然沉睡着,就放心了。他上床去里面躺在自己的枕头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王羲之先下床,过了一会儿王敦也下来了。王羲之赶紧给王敦拱手施礼道:“伯父也起来了?” 王敦点点头问道:“逸少,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在伯父的床上,我一躺就睡着了。”王羲之笑着说道。侍女们端来饭菜,司马修祎和王应也来吃早饭,王羲之给司马修祎施礼。四个人坐下,司马修祎关心地问道:“逸少,睡得可好?” “回伯母,昨晚睡的很好。不过我起来后想起了一件事情,过几天是母亲的祭日,我想吃了饭就回建康。另外还要麻烦伯父,派人打听我父亲的下落。即便是父亲不在了,也要找到他的尸首,和母亲合葬在一起。”王羲之说道。王敦说道:“你放心逸少。” 吃过早饭,王羲之告别王敦等人,雇了一只小船,前往建康。小船顺流而下,王羲之站在小船的甲板上,回头望着武昌的方向。王羲之心里想:“昨天晚上好险!要不是灵活应对,我命就完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建康就在眼前了。船夫问道:“公子,在哪里停船?你看长江东岸一个码头,还是去后湖靠岸?” 王羲之想了想说道:“大哥,你往东划吧,沿着秦淮河到朱雀桥。看到朱雀桥了,你就停船靠岸,我就下去。” “好的公子。”船夫说着,准备把小船从长江划到秦淮河。王羲之望着北面的石头城,想着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就要在建康发生,不由得思绪万千。小船沿着秦淮河,继续往东行驶。 “前面那个木桥就是朱雀桥吧?”船夫指着东面的一座桥问道。王羲之看了看说道:“对,这就是朱雀桥,过了桥,你就在北面那个码头靠岸吧!” 小船过了朱雀桥,在北面的码头靠岸。王羲之从小船上下来。他从身上拿出船钱,交给船夫说道:“大哥,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船夫接过船钱,给王羲之施礼,回武昌去了。 王羲之一直往东走,小路上人不多。秦淮河两岸,一些人在钓鱼,有的小船在秦淮河上来回穿梭。前面的人越来越多,行人车辆络绎不绝。王羲之来到建康城最豪华的南北大街,也就是御道,沿着御道往北走。御道东面的太庙,就在眼前。王羲之正在观望路东的太庙,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喊道:“看手相,算命喽!” 王羲之回头一看,一个高个子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幌子,上面写着看手相,算命,预测吉凶祸福。王羲之心里说,建康城里有大名鼎鼎的郭璞大人,还有干宝大人,都是天下闻名的术士。你这个人也不看眉眼高低,竟然在建康城里班门弄斧。虽然这样想着,也是继续往北面的台城走去。但后面的人一直跟在他后面,嘴里仍然是那几句话。王羲之感到有些奇怪,就停下脚步。 “这位大哥,你是走街串户给人预测吉凶祸福的?”王羲之问道。中年人停下来说道:“公子说的正是,我就是干这个的。” “那你都能推算什么?又能够预测什么?”王羲之问道。中年人说道:“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活人,死人。” 第165章 高深莫测藏玄机 羲之深信也不疑 听中年人这么说,王羲之感到事有蹊跷。王羲之问道:“大哥,你算一下我从哪里来,姓什么,又打算到哪里去。” “公子姓王,从武昌来,打算去东宫。”中年人说道。王羲之听到这里,感到更不可思议。想到这里,王羲之拱手给中年人施礼说道:“大哥,看你的话说的有些蹊跷,和我喝杯酒去!” 中年人也没有推辞,王羲之也没有进台城,而是来到了台城东面的“琅琊酒肆”。有个小二在门口迎客,见王羲之两个人来了,赶紧说道:“二位客爷里面请!想清静,请上楼!” 王羲之和中年人,随着小二上了楼。王羲之一看,楼上居然一个客人没有。王羲之问道:“现在正是中午,怎么客人不多?” “实不瞒客爷,人们都传言建康要打仗了,很多人就待在家里,不敢出来了。”小二憨笑着说道。王羲之点点头,说道:“传言归传言,该吃吃该喝喝。小二,这里都有什么菜?什么酒?” “南方菜、北方菜,苦辣酸甜的菜都有。这几年江南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五谷杂粮和鸡鸭鱼肉,比以前可多了。至于酒,建康就有好几种名酒。像金陵醉,秣陵春,还有建康醇。”小二说道。王羲之看了看中年人说道:“大哥,你点菜吧!” 中年人想了想说道:“既然公子说了,我就点,有淮南菜吗?” “有有有,我们这儿这两年来了两个淮南厨子,专门做淮南菜。您只要说出菜名,一会儿就给二位客爷端上来!” “那就来一盘八公山豆腐,一盘清蒸肥王鱼,一只吴王贡鹅,再来一盘猪下水就行了。”中年人看了着王羲之,王羲之笑着说道:“大哥不要客气,有喜欢吃的,尽管点,不要你花钱!” “行了公子,这就不少了,就我们两个人。”中年人说道。小二说道:“好了二位客爷,我记下了。那二位客爷喝什么酒,一会儿一块儿送上来。水来了,你们先喝茶。” “随便来一坛酒就行了。”王羲之说道,小二点头下去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条盘,里面是一个茶壶、两个茶盏。放好茶盏,倒上茶水,小姑娘笑着说道:“二位请喝茶!” 王羲之喝了一口茶,问道:“大哥,你是淮南人?” “我?我并不是淮南人。”中年人放下茶盏,说道。王羲之感到奇怪,问道:“大哥既不是淮南人,怎么这么喜欢淮南菜?” “这个嘛,因为我在淮南很多年,喜欢上了淮南菜。”中年人说道。两个人正说着话,两个女仆已经把点的四个菜,还有一坛酒,两个酒樽拿了上来。放好以后,两个女仆下去了。 王羲之拔开瓶塞,先给中年人倒上。王羲之边倒酒边说:“大哥,人生相见就是缘分。今年我们在建康相遇,就是难得的缘分。” 王羲之说着,也给自己倒上。王羲之坐下说道:“大哥,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连干三杯。干了三杯酒,一切全都有。” 中年人也很痛快,和王羲之连喝三杯。两个人放下酒樽,王羲之说道:“大哥吃菜,喜欢哪一个,就尽量多吃一些。” 除了猪下水,三个淮南菜中年人都吃了一些,王羲之陪着也吃。两个人放下筷子,王羲之不吐不快了。他说道:“我看今天大哥到建康,或许有一些来历。希望大哥直言相告,不胜感激!” “其实我不会直接告诉你什么,不过一定能让你联想到什么。”中年人说道。王羲之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说道:“哪怕大哥让我醍醐灌顶,我也感激不尽!” 王羲之说着,又和中年人喝了一杯。中年人看着王羲之,终于开口了:“你父亲是不是叫王旷?你是不是叫王羲之?” “啊呀大哥,你一定是和我父亲熟悉的人!”王羲之说着,站起来拉住中年人的手说道:“大哥,请告诉我父亲是否还活着?自我五岁起到现在,十五年了,我就再没有见过我父亲。儿时的记忆,早已经模模糊糊了。我经常在梦中,梦到父亲浑身是血。你要是知道一些情况,请大哥一定不会保留,全部告诉我!” 王羲之说完,离开座位,深深给中年人施了一礼。中年人赶紧站起来还礼,两个人坐下。中年人看了看楼梯口,没有人来。于是凑近王羲之小声说道:“我如果告诉你了,必死无疑。但如果我不告诉你,我又于心不忍。我问你几个问题,过后自己联想。” 看着中年人态度很坚决,王羲之只好点点头。中年人问道:“你父亲王旷,是不是和当今陛下是姨兄弟?” “是,这个错不了。”王羲之说道。 “当今陛下在南渡之前,是不是和你父亲关系非常好?”中年人又问道。王羲之说道:“这个也错不了,确实非常好。” 中年人点点头,继续问道:“陛下登基前后,最倚重的是谁?” “是琅琊王氏,当然我还小。最倚重的是王敦伯父,王导叔父,还有其他叔父,那时候已经没了父亲的消息。”王羲之说道。 “如果当时陛下没有任命你父亲为淮南太守,也和陛下一起南渡,那么陛下登基前后最倚重的人又是谁?”中年人又问道。 王羲之点点头,没有回答。越听,王羲之越感到非同小可。中年人接着说道:“十几年前你父亲率领淮南郡五千兵马,另外还有两万五千人马也归你父亲指挥,让他救援被刘聪围攻的上党。你父亲和刘聪大战于上党,结果全军覆没,你父亲下落不明。” “大哥,这件事很多人和我说过,我知道。”王羲之说道。中年人毫不犹豫地说道:“公子,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 “大哥何出此言?”王羲之感到奇怪,问道。中年人说道:“你也二十岁了,你想一想,你父亲的淮南郡,只有五千兵马。又是谁从哪里弄了两万五千兵马,让你父亲指挥?更离奇的是,让你父亲率领三万兵马,跨越几千里地去上党,可能吗?” 接下来是一阵沉寂,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酒。小二上来了,问道:“二位客爷吃什么饭?我马上去给你们准备。” 中年人看了看王羲之,说道:“淮南牛肉汤,淮南香酥烧饼。” 小二点点头,下去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女仆把饭送上来。中年人说道:“公子,我下去催催饭,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王羲之说道:“好的大哥,你去吧!” 时间不长,两个女仆把牛肉汤和香酥烧饼送上来了。两个侍女放下,准备下楼。王羲之问道:“和我一块儿来的大哥呢?” “大哥?什么大哥?和你一块儿吃酒的中年人?早已经结帐走了!”一个女仆说道。王羲之大叫一声:“啊呀……” 第166章 满腹疑云有心结 郗鉴点拨茅塞开 王羲之摇摇晃晃从酒楼出来,手里拿着剩下的半坛子酒。他一边走一边喝,就这样跌跌撞撞往乌衣巷走去。快到家门口时,王羲之随手把空坛子扔了。酒坛子被摔碎了,发出响亮的声音,碎片到处飞溅。家门口一个仆人,见王羲之回来了,赶紧上来搀扶。仆人扶着王羲之回到家里,夫人郗璇接了出来。郗璇见王羲之走路不稳,满身酒气,嗔怪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夫人,我也不知道。”见王羲之不说话,这个仆人说道。郗璇说道:“王文,把老爷扶到客厅喝水,实在不行让他睡觉。” 王文和郗璇架着王羲之,来到客厅坐下。一个丫环端来茶壶、茶碗,倒上两碗茶,和王文出去了。王羲之仍然睡眼惺忪,郗璇说道:“夫君,今天是怎么回事?和谁喝了这么多酒?” “夫人啊,你问得好。可是呢,我也不知道今天和谁喝酒。”王羲之说着,咕咚咕咚喝了一碗茶水。放下茶碗,王羲之醉意全无。他说道:“夫人啊,我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哭泣。” “瞧你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郗璇说着,也喝了口水。王羲之说道:“今天我从武昌回来,在台城南边遇到一个算命的。本来算命没什么,我也不是很相信。我是打算去台城东面的东宫,和太子继续听王廙叔父讲解书画。不过这个算命的人,老是在后面跟着我。我感到疑惑不解,因为他知道我姓王,还知道我从武昌来。于是和他来到琅琊酒肆。” “和一个占卜算命的喝酒,有什么收获吗?”郗璇问道。王羲之有些神秘地说道:“夫人啊,这一次的收获,非同小可!” 王羲之就把在琅琊酒肆楼上喝酒,两个人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郗璇点点头说道:“夫君,这个人大有来头,一定知道我公公的很多事情。这个中年人是哪里人,问清楚了吗?” “我问了,他说不是淮南人,但说话又是淮南口音。明明他知道有关父亲的很多内幕信息,可他就是不直说。他担心如果说了会有性命之虞。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下楼结账不辞而别!” 郗璇想了一下说道:“夫君,你去我家里见一下我父亲,把这件蹊跷的事情和他说说。说不定,父亲能够帮你破解谜团。” “夫人言之有理!”王羲之说完,向郗璇施个礼,就往客厅外面走。郗璇追出来问道:“喝了那么多,休息一会儿再去吧!” “不了,这件事情不能等!”王羲之说着,就和王文出了家门。两个人跨过御道,来到建康西南郗鉴府门口。门口两个仆人一看是姑爷,赶紧笑嘻嘻上前施礼:“姑爷来了,给姑爷见礼!” “你们俩不必客气,老爷在家吗?”王羲之问道。 “老爷在家里,正在教少爷练字呢!”一个仆人说道。 “那好,我进去了!”王羲之说着,和王文来到府邸里面,然后直奔书房。书房门口站着一个郗鉴的亲兵,上前给王羲之施礼。王羲之还礼,然后来到书房。王文和那个亲兵离开门口,去一边说话去了。见郗鉴正在教郗愔练习毛笔字,王羲之快步上前,跪倒施礼:“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逸少有礼了!” 郗鉴回头一看,赶紧过来拉起王羲之:“贤婿来了,快起来,坐下说话。听说你和王应去武昌了,你这是从武昌回来了?” 一个郗府的丫环过来,把郗愔领走了。郗鉴坐下,王羲之这才坐下。王羲之说道:“这一次陪着王应哥哥去武昌,差点儿把小命儿弄丢了。今天回到建康,还遇到了一件更加离奇的事情。” 王羲之就把在武昌,还有回到建康,以及在琅琊酒楼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郗鉴听完,神情也严肃起来。 “自陛下南渡十几年来,你父亲的事情,一直是扑朔迷离。说他活着,谁也没有见过。说他不在人世了,可又没有见到尸身。我估计,这个算命的中年人,其实根本就不会算命。他一定是你父亲身边的一个部将,或者参军之类的人物。你父亲的事情,他肯定非常清楚。”郗鉴分析道。王羲之说道:“岳父说的非常在理,让我茅塞顿开。看起来这个人,就是来给我送父亲消息的。” 郗鉴点点头,继续说道:“南渡之前,你父亲是琅琊王,也就是当今陛下最倚重的谋臣。因为有姨兄弟这层关系,甚至比琅琊王氏的王敦、王导,还要受器重。中原大乱那几年,其实建议琅琊王南渡的第一人,是你父亲而不是王导、王敦他们。” “岳父大人,您怎么知道的?”王羲之有些急切地问道。郗鉴说道:“天下大乱,居无定所。当时有一千多户人家,为了躲避战乱,和我一起到鲁地峄山中避难。路上遇到你父亲去淮南上任。我和你父亲就在路旁,一边喝酒,一边纵论天下大势。” “那父亲都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王羲之问道。郗鉴说道:“此前你父亲对琅琊王说,中原混乱,朝廷不稳。要想有所作为,就要离开中原南渡,镇守建邺,琅琊王非常赞成。当时琅琊王和王敦、王导,也有非常好的交情,所以就请你父亲,去游说琅琊王氏族人,让他们一起南渡。你父亲去了琅琊国王导的家里,琅琊王氏的精英们,包括王敦、王导、王含、王廙等人,正在屋里商量谋身之计。可屋外的仆人,不允许你父亲进去。没有办法,你父亲捅破窗户纸说道,天下大乱,诸君有什么图谋?不让我进去,我就去告官。王邃出来,不得不让你父亲进去,共同商议南渡江左的办法。琅琊王等五马渡江,也是这个时候。” “如此说来,我父亲就处于极端不利的位置。如果我父亲一起南渡,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恰好琅琊王奉君命,任命我父亲为淮南太守。这后来,就没有我父亲的消息了。” 第167章 世事无常亦有常 长江天堑如长城 “逸少,把这些事情合在一起,你怎么看?”郗鉴问道。王羲之说道:“我越来越肯定,我父亲是在淮南太守任上,被别有所图的人谋杀或者刺杀了!奇怪的是,南渡十几年来,以前的琅琊王、晋王,现在的陛下,从来再没有提起过我父亲这件事。”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给你算命的中年人。可这个人肯定离开建康了。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回淮南去了,还是回北方什么地方了,我们一概不知。十几年前遇到你父亲,是最后一次我们弟兄俩见面。只是那时还不知道,后来我们两家人成了亲家,真是世事无常啊!”郗鉴感叹道。 “岳父大人,以后有时间,我一定想方设法把这个人找到。另外如果父亲确实遇害了,我一定要找到父亲的尸身,把尸身运回来和母亲合葬。更重要的是,我要想方设法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父亲瞑目。”王羲之说道。郗鉴说道:“应该这样做。” 王羲之站起来给郗鉴施礼,和王文回家去了。 第二天上午,王羲之来到东宫。东宫门口两个侍卫,一见是王羲之,过来施礼道:“公子来了,请进吧,太子正在等您呢!” 王羲之来到东宫正堂,司马绍正在喝茶。王羲之要跪倒施礼,门口两个侍卫赶紧拉住。司马绍说道:“逸少来了,请坐吧!” 两个东宫的宫女进来伺候茶水,倒上茶水出去了。司马绍摆摆手,两个侍卫也出去了。正堂里就剩下司马绍和王羲之两个人。王羲之坐下只顾喝茶,并没有像和平时一样说这说那。 “逸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是和郗璇吵架了吧?”司马绍见王羲之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王羲之抬起头来,放下茶盏笑道:“没有没有,夫人对我很关心,我平时对她照顾不多。” “那今天怎么回事?”司马绍问道。王羲之说道:“不瞒太子,这几天遇到的人和事,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王羲之就把遇到中年人,在琅琊酒肆,以及在郗府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司马绍点点头,说道:“你父亲王旷大人的事,父皇和我说过不少。这几年朝政稳定了,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父皇也很内疚。说心里话,如果你父亲当时一起南渡,现在执掌朝政的就是他。但当时北方战乱,父皇不得不把最倚重的王旷大人,留在淮南当太守。父皇和王旷大人是姨兄弟,关系莫逆。但父皇和王廙大人,也是姨兄弟。但王旷大人和王廙大人并不是姨兄弟。我希望父皇长命百岁,但眼下风雨欲来,这是当下的大事。” 王羲之无奈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司马绍继续说道:“我比你大四岁,你我有同窗之谊,也有共同的爱好。在书画方面,都是王廙大人的弟子。我能够做的,不管现在当太子还是以后继位,我一定帮你查找王旷大人的下落。万一王旷大人亡故了,我一定帮你运回尸身,和你母亲合葬。当务之急,是迎接荆州的威胁。” “请太子殿下放心,我知道父亲的事急不得。为了建康,为了国家社稷,陛下和太子有何吩咐,我一定不遗余力。”王羲之说道。司马绍说道:“当下一是保卫建康,二是尽量保护好父皇身边的几个重臣。这几个重臣,宁可面对死亡,对朝廷也不会有二心。可叹的是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建康很可能毁在他们手里。” 王羲之又把去武昌的经过说了一遍,司马绍点点头,说道:“王敦为了和父皇分庭抗礼,已经准备了多年。荆州的钱物,粮饷,人马,都要胜过朝廷。一旦对决,朝廷并没有胜算。父皇历来痛恨徐龛这样的墙头草,然而一旦王敦攻打建康,谁又能保证朝廷和州郡的刺史、太守里面,不会出现徐龛这样的人呢!” “殿下忧虑的是。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两年前被陛下委以重任。还监督湘州诸军事,又是南中郎将,不可能惧怕王敦的威逼利诱。梁州刺史甘卓,可就不一样了。再说在建康的文武大臣,还有保卫建康的各路将领。如果王敦和沈充从西面和东南围攻建康,能够真正誓死扞卫朝廷和陛下的,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逸少的担心,也正是我日夜忧虑之所在。然而怕这怕那不会有丝毫作用,我们只有团结一致,勠力同心,让朝廷和父皇度过这个艰难时刻。”司马绍说道。王羲之听着外面有脚步声,于是说道:“殿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那我先回去了。” 王羲之话音刚落,温峤和庾亮来到正堂。两个人先给司马绍施礼,然后和王羲之互相施礼。王羲之问道:“二位大人来了?” “我俩刚来,逸少公子就要走?再坐会儿吧!”温峤说道。 “我待的时间不短了,二位大人和太子殿下聊吧!”说完,王羲之走出正堂,回家去了。司马绍示意温峤、庾亮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后说道:“看来建康的危机不可避免,二位大人有什么消息?不知父皇继位后的这次危机,有什么对策能够解除?” “王敦这个人,为了琅琊王氏的威权,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朝廷就不一样了,陛下和太子,肯定要为建康乃至江南的百姓着想。还要考虑其它对江山社稷的不利因素。”温峤说道。庾亮接过话题说道:“温大人说的不错。如果王敦发兵数万来打建康,加上吴兴的沈充,不但建康危险,还会造成荆州空虚。祖逖大人去世后,石勒已经侵占了大部分豫州的地盘。如果石勒趁王敦举兵建康的空隙,南渡攻打荆州,我们应该怎么办?” 司马绍点点头,思索了一下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为什么?第一,青州的曹嶷还在广固城固守。而石勒早有吞并青州之心。其二,波涛汹涌的长江天堑,毕竟不是普通的河流。几百年前北方的长城,迟滞了匈奴南侵的脚步。万里长江,就是护卫江南的长城。虽然十几年前刘渊攻打过健康,但此一时彼一时。要攻打荆州,必须有足够的船只。很显然,石勒在中原和北方,都是步军和骑兵,水军、水战是他的弱项。” 第168章 惧强凌弱征仇池 刘曜亲率三万军 “太子殿下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石勒一定不会派兵南渡长江。石勒还有一个牵制,就是刘曜。当下的刘曜,正准备攻打仇池杨难敌。而刘曜另一个掣肘,就是秦州刺史陈安。”温峤说道。 长安,紫光殿。刘曜端坐在龙椅之上,满朝文武正在商议军国大事。大司徒、录尚书事游子远,征北将军刘雅,长子、临海王刘俭,太傅朱纪,司空呼延晏,太尉范隆,征西将军刘贡,右军将军刘干、乔泰、王腾等列立两厢。刘曜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微笑着点点头。刘曜说道:“我朝建立至今已经三载,爱卿游子远平定了氐羌之乱,收服了巴氐等地的人心。羯人石勒自立为赵王以来,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相比之下,我汉赵还有些弱小,当前不能与之争锋。虽然我国群雄环伺,不过,先拿下西南的仇池,再攻取相邻的成汉,应该问题不大。” 游子远出班奏道:“陛下,我汉赵国有数郡之地,攻打仇池应该没有问题。但如果收服仇池以后,再想攻打成汉,这个难度非常大。我国周围数仇池最弱小,我们应该征伐。经过几年发展壮大,有了和石勒分庭抗礼的实力,最后再与石勒决一雌雄。” 刘曜想了想,点头称是。刘曜笑着说道:“大司徒所言甚是,我们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应该从弱小的开始逐个兼并,先拿下仇池再说,接下来的时间,游爱卿和太傅朱纪,司空呼延晏等人,一方面筹措粮饷,另一方面谋划攻打仇池的方略。太尉范隆,右军将军刘干等武将,抓紧时间操练人马。征西将军刘贡,即刻率领一万人马守卫南安郡,防范氐、羌等部和陈安可能的反叛!” “是,请陛下放心!”游子远、呼延晏、刘贡等人答道。 “父皇,仇池在哪里啊?儿臣想知道。”十一岁的太子刘熙说道。见太子问这个问题,文武大臣们都微笑起来。刘曜也笑了,他说道:“既然朕的太子想知道仇池的事,哪位爱卿说一说?” 文武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笑。但刘曜的吩咐不能不听,于是太傅朱纪出班说道:“陛下,臣不才,愿意给太子说说仇池的事。如果微臣说的不好,各位同僚可以补充。” “好吧,那太傅就给太子讲一讲仇池。”刘曜说道。朱纪清了清嗓子,说道:“先说为什么这个小国叫仇池国,那是因为他们居住的陇南,有一座山叫仇池山。这就好比遥远东北的鲜卑人,因为世代居住在大鲜卑山一带,后来的族名就叫做鲜卑。” 刘熙点点头,继续认真听朱纪讲解。朱纪接着说道:“前朝武帝时,氐人杨飞龙受武帝封号,以假征西将军名义,率氐人部落到秦州武都郡略阳居住。杨飞龙有个外甥令狐茂搜,被杨飞龙收为养子,就是杨茂搜。到了惠帝元康六年,杨茂搜率氐人四千家来到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氐人拥戴杨茂搜为王,建立了仇池国。五年前杨茂搜的两个儿子内斗,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住下辨。次子杨坚头号右贤王,屯住河池。” “明白了吗?熙儿。”刘曜见朱纪讲完了,笑着问道。刘熙说道:“父皇,我明白了。氐人并不是铁板一块,有的已经被游大人收服。仇池兄弟俩还不和睦。我们出兵攻打仇池,一定成功!” 听了十一岁太子的话,文武大臣纷纷竖起大拇指喝彩。游子远说道:“陛下,虽然仇池地盘不大,人口不多,和我朝一个郡差不多。但杨难敌是仇池第二代国君,手下将士虽然不过万人,但战斗力不可小觑。陛下想一战打服杨难敌,必须御驾亲征!” 文武大臣们听了,也不住地点头。大多数文臣武将的态度,刘曜还是要顾及的。刘曜说道:“为了拿下仇池,朕亲自挂帅,御驾亲征,也在所不惜。只不过,朕的羊皇后快要临产了。” 一听这个事,文武大臣们有的摇头,有的不置可否。这个时候就没有人再坚持,让刘曜御驾亲征了。后来还是刘曜思前想后,下定了攻打仇池的决心:“朕考虑好了,攻打仇池这件事不能耽误。皇后的事情,朕留下几个太医和年龄大的接生婆,就可以了。” 见刘曜这么说,文武大臣们纷纷点头。刘曜说道:“留下司徒游子远,太傅朱纪,司空呼延晏辅助太子监国。太尉范隆,右军将军刘干,辅威将军呼延清,光国中郎将王犷,乔泰、王腾等人,几十个副将,十日后随朕发兵三万,攻打仇池。几位将军马上回各自军营,每日操练士卒,随时待命出征,不得有误!” “臣遵令!”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十日后,长安西门外,偌大的校军场上,征伐仇池的大军整齐列队。校军场上战鼓隆隆,号带飘扬。刘曜一声令下:“出发!” 在刘干、呼延清等人的簇拥下,刘曜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戎装,盔甲在身,率领三万马步军,浩浩荡荡一路向西,前往仇池。在队伍的中间,还有一辆六匹马拉着的车撵。最前面的两个旗手,四只手举着一秆大旗,旗上是个磨盘大的“赵”字。两个旗手悄悄说道:“这个篆书赵字,还是我们陛下亲笔书写的。 金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刘曜在刘干、太尉范隆等几十个将领,副将、牙将簇拥下急速前行,前后几百个手持战刀、弓箭的侍卫随行。往回看,是一眼望不到尾的征伐大军。乔泰、王腾,在队伍的中间,负责押粮运草。王犷负责押运刀枪、盾牌、炊具等辎重。呼延清率领一千人的后队,走在最后。 征伐大军过陈仓,经略阳和天水,三日后抵达仇池地界。 “陛下,是继续前进,还是埋锅造饭?”呼延清过来问道。刘曜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当空照,万里无云,将近中午。刘曜吩咐道:“大军继续往南前进,在到达下辨十里的地方分兵两路,然后在城北和城西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午后出兵!” 下辨城里的杨难敌,早已经得到消息。下辨城四门紧闭,城墙上各色旗帜随风飘扬,士卒们来回在城墙上巡逻。每个城门楼上,都有一秆红色的大旗,上书“仇池”二字。 第169章 仇池国君欲退敌 两只木桶有玄妙 杨难敌和长子杨毅,次子杨宋奴,还有几个将领,上到下辨西城楼。望着城西、城北的袅袅炊烟,杨难敌说道:“毅儿、宋奴,各位将军,刘曜来者不善啊!他不敢往东和石勒决战,看中了我这个小小仇池,这不是欺负人吗。虽然周围数个国家,我们仇池最弱小,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尽快想办法击退刘曜。” 乔泰、王腾等几十个副将、牙将,正在率领士兵们在下辨西门、北门外安营扎寨。营寨扎好以后,呼延清和乔泰、王腾几个副将驻扎在北门大营。刘曜在刘干、范隆陪同下,骑着马来到下辨西城门二里的地方。这些人登上一处高地,往东观察着下辨城的情况。几十个侍卫紧紧跟随,有的弯弓搭箭,有的手拿战刀。几十个侍卫分散开来,去查看下辨西门外有没有仇池的伏兵。几十个侍卫先后回来,向刘干禀报道:“报告将军,没有敌情!” “我们往前再走一走。”刘曜说道。范隆说道:“陛下,我们初来乍到,万一附近有埋伏,我们就几十个人,可就危险了!” 正在这时,后面响起了马蹄声。几个人回头一看,乔泰从北门带领几百骑兵,前来助阵。人多了,胆子也就大了。刘曜和这些将领继续往下辨西城门走去。几百个士兵分散开,保护着刘曜等人。又走了一段路,离西城门还有两箭之地,刘曜停了下来。 西城楼上的杨难敌,也看到了刘曜等人。刘曜一看周围没有危险,又往前走了走。西城楼还有城墙上的仇池士兵,都箭在弦上,如临大敌。刘曜看着城楼上的杨难敌,杨难敌等人也看着刘曜。杨难敌说道:“汉赵国主,你待在你的国度,我待在我的城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国主不远几百里,到仇池所为何事?” “这些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你的地盘哪里来的?还不是祖辈、父辈受了晋室的封赠,后来又自立为仇池国。仇池这片地方,本来就不是你们氐部落的,更不是你们杨家的!陇南这片地方,是统一六国的秦国的发祥地。朕的三万大军,拿下你这小小仇池,易如反掌!”刘曜轻蔑地说道。杨难敌也互不相让,义正言辞地说道:“孤的地盘不是孤的,你的地盘更不是你的!晋室的两个皇帝,都死于你们匈奴刘姓之手。因为刘聪、刘粲的荒淫无道,加上靳氏之乱,让你碰巧得了便宜。你不敢与你曾经的臣子石勒开仗,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称朕,我称孤。你不在长安养尊处优,非要劳师远征打我仇池,但你不见得能得着什么便宜!” 本来刘曜打算让杨难敌投降,但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刘曜无奈摇摇头,和几个将领回到了西边的大营。杨难敌看着刘曜等人回去了,哈哈大笑着,和两个儿子,几个将领从城楼上下来,前往下辨王宫。杨难敌在上面坐下,杨毅等人也在下面坐下。杨难敌说道:“各位,虽然双方还没有开战,但刚才我已经和刘曜打了嘴仗。不过,他并没有占上风!” “父王,刘曜攻打我们仇池,发的是无义之兵。我们不能束手就擒,更不能束手待毙。当下我们要做的,一个是保卫好下辨,一个是和西南的仇池城联系好,以便互相支援。”杨毅说道。 “毅儿言之有理。”杨难敌说道。杨难敌次子杨宋奴说道:“虽然哥哥说的有道理,但如果刘曜围而不打,我们耗尽了下辨城里的粮食,怎么办?如果陇西等郡投降了刘曜怎么办?” 听了杨宋奴的分析,杨难敌不住地点头。杨难敌说道:“毅儿和宋奴说的,各有道理,都应该考虑进去。下辨城里的粮食,挺不过十天。如果刘曜包围我们十天,就完了。所以不如出城迎战刘曜,说不定能够打退这些匈奴兵,消耗一些刘曜的实力。” 杨难敌手下其他将领,也没有反对和刘曜开战。杨毅说道:“父王,您看这样行不行。刘曜的三万人马,屯驻在下辨西门、北门外二里外的地方。下辨城东门,刘曜为什么不围困?因为下辨东面就属于成汉了,我们不可能往成汉跑。下辨北面,有一条嘉陵江的支流。我打算用一个奇计,让刘曜大军不战自退。” “毅儿,你准备怎么做?”杨难敌感到奇怪,问道。杨毅笑道:“父王,几百年前的汉武帝时期,为了击败北方的匈奴,卫青、霍去病多次出击,大获全胜。甚至把匈奴打到分裂,以至于漠南无王庭,不过年纪轻轻的霍去病,却英年早逝,为什么?” “霍去病去世的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毅儿以为是什么原因?”杨难敌问道。杨毅说道“原因之一,可能是喝了上游匈奴人控制流下来的水。下辨东门外没有刘曜的人马。因为经过北门到东门,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道路。我们常年在陇南,当然了解这里的大小道路。我准备在下辨城里,搜集一些死亡多日的鸡、鸭、猪、羊、狗等的尸体。然后在池子里浸泡一整天。二弟多找一些加盖子的小木桶,每两只木桶配一根扁担,我自有妙用。” 一切准备就绪。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杨宋奴指挥东城门的士兵打开城门。三百个士兵在杨毅的带领下,每人挑着两个小木桶,悄悄出了东城门。杨毅在前,沿着高低不平的小路,来到了这条支流的上游。天已经大亮了,三百士兵在河边放下木桶,打开木桶的盖子。看着清澈的河水,杨毅说道:“弟兄们,我们走了一路,大概都渴了吧?赶紧到河边捧水喝,一会儿就不能喝了!” 三百士兵纷纷来到河边捧水喝,杨毅看着喝的差不多了,吩咐道:“弟兄们,把木桶里的水倒进河里,然后打道回府!” 杨毅带领三百士兵,挑着空木桶,神不知鬼不觉,回到了下辨。与此同时,杨难敌已经命令打开西城门,准备和刘曜开战。 第170章 杨难不敌走为上 都城下辨被占领 刘曜和手下将领,已经枕戈待旦好几天了。下辨西城门的两个探马,快速来到刘曜的大帐回报:“陛下,仇池的人马出来了!” “好!朕正等着他们呢!各位将军,列队迎敌!”刘曜说着,和几个将领走出大帐。向营门口走去。刘干对两个探马说道:“你们俩马上到北门,告诉呼延清将军,听到喊杀声,前来助战!” “是!”两个探马骑着马去了下辨北门。 杨宋奴率领五千人马,在西门外一里的地方列好阵势。刘干、王犷率领一万人马,列队迎敌。刘曜和范隆等人,在高处观敌助阵。杨宋奴全身披挂,挺着一把长矛,大声喊道:“汉赵将士们听着,保卫仇池的勇士到了,让你们国主上前搭话!” 刘干哈哈一笑,来到队前说道:“我们国主是万乘之尊,岂是你这个毛头小子想见就能见的?来吧,先大战二十回合!” 说完,刘干举起大刀就和杨宋奴打了起来。杨宋奴举长矛便刺,刘干的大刀上下翻飞。不到八个回合,刘干一刀砍在杨宋奴的肩膀上。杨宋奴大叫一声,驳马就往回跑。刘干把大刀举起来高喊道:“弟兄们,冲啊!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 跟随杨宋奴前来的五千士卒,有的跟着杨宋奴往回跑,有的和刘干手下士卒开始混战。正在下辨北面屯驻的呼延清和乔泰等将领,率领五千士卒前来助战。跑的快的,进了下辨城里。跑的慢的,被刘干和呼延清两路人马夹击。杨宋奴和一些残兵败将,已经跑进了下辨城。还有一些连滚带爬,唯恐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西城楼上的杨难敌、杨毅等人,急得直搓手。杨宋奴和身后一百多人跑进西城门,杨宋奴气喘吁吁地大喊:“赶紧关闭城门!” 杨难敌等人从西城楼下来,都来到下辨的王宫坐下。杨宋奴还惊魂未定,也不敢看杨难敌。杨难敌看了看他,说道:“宋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迎战失利,不能怪你。敌人人多势众,我们相形见绌。我们再坚守两天,看看你大哥的妙计,能不能成功。” 呼延清和乔泰等人,也来到下辨西面刘曜的大帐。刘曜吩咐道:“今天首次和仇池交战,大获全胜!刘干将军首功一件,乔泰将军及时赶到助战,也功不可没。大摆筵席,准备庆功!” 刘曜在上面居中而坐,呼延清、范隆、王犷、乔泰、王腾等人在下面入座。酒宴很快摆放好了,刘曜端起酒樽说道:“各位将军,我们西出长安几百里来攻打仇池。得益于各位将军不遗余力,我们取得了第一阵的胜利。来,各位爱卿先干第一杯庆功酒!” “多谢陛下!陛下圣恩!万岁!万万岁!”下面几十个将军、副将一起举杯欢呼。刘曜说道:“太尉要记下每个人的功劳,待回到国都长安,朕一定会给所有的将士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多谢陛下圣恩!”下面的将领一齐说道。刘曜满脸堆笑,将领们意气风发。范隆端着酒樽站起来说道:“万岁,为了征服仇池,陛下不辞辛苦御驾亲征,我等非常感动,臣敬陛下一杯!” 范隆说完,一饮而尽。刘曜微笑着,随后喝了一杯。接下来呼延清、刘干等人,纷纷给刘曜敬酒。大帐里碰杯声、说话声不绝于耳。呼延清说道:“陛下,杨难敌已经败了一阵。接下来我们应该一鼓作气,先拿下下辨城,生擒杨难敌父子。然后继续攻打西南的仇池城,其他城池摄于陛下的龙威,也会望风而降。” “呼延将军言之有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举全军之力,架云梯攻打下辨!”刘曜说道。下面将领们说道:“臣等遵命!” 到了攻打下辨的日子,两个大营各留下两千人马看守营帐,其余都列队攻打下辨。西边大营和北边大营人喊马嘶,西大营刘干,北大营呼延清,率领各自手下副将、牙将,冲向西、北两个城门。刘曜和范隆,在二百名亲随侍卫的保护下,站在高处观战。 刘干全副披挂,一马当先,冲到离下辨西门一箭之地的地方。盾牌手保护着弓箭手一字排开,一边冲一边往城楼和城墙上射箭。两架攻城的云梯,在盾牌手、弓箭手的保护下,一步步推到下辨城墙下。城楼上的杨难敌和杨毅,几个将领,指挥士兵往下射箭。与此同时,呼延清也指挥手下将士,冲到了下辨北门外。杨宋奴和几个将领,带领城楼和城墙上的士兵,往两架越来越近的云梯上射箭。上面的仇池士兵居高临下,下面的刘曜士兵迎着飞来的箭矢冲到了城墙下面。西城门外,北城门外,一些刘曜的士兵被射死、射伤。城楼、城墙上被射中的仇池士兵,有的掉到城墙外面,有的掉落到城墙里面。在付出了很多伤亡后,西城门的一架云梯,已经靠上了城墙。不断有士兵爬上云梯,盾牌手随行保护着往上冲。眼看着几个士兵就要从云梯爬上城墙,结果被城墙上的仇池士兵射了下来。刘干指挥着士兵继续往云梯上爬,另一架云梯也靠上了城墙,双方发生了肉搏战。 刘干在两个盾牌手的保护下,举着大刀飞奔上了云梯。身边的几十个士兵随后跟着,爬上了城墙。爬上城墙的刘曜士兵越来越多,杨难敌一看不好,和杨毅、几个将领奔下城楼,骑马往王宫跑去。在回王宫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从北城门败退回来的杨宋奴和几个将领。杨宋奴喘着粗气说道:“父王,北城门也已经被呼延清攻破,刘曜的士兵打进来了,咱们赶紧去仇池城吧!” “只好如此了!”杨难敌说着,和两个儿子还有其他将领,率领手下残兵败将急奔到下辨南门。守卫南门的士兵一看,赶紧打开城门。杨难敌领着两三千人马,往仇池城逃命去了。没来得及逃走的将领、士兵,都成了刘曜的俘虏。 刘曜在范隆陪同下,在几百个骑兵护卫下,从下辨西城门进城。刘干、呼延清等人也前来护驾。来到仇池王宫,刘曜居中而坐。范隆、刘干、呼延清、王犷、乔泰、王腾,几十个副将、牙将在下面落座。刘曜说道:“今天拿下下辨城,各位将军功不可没。留下刘干将军,带领一万将士守卫下辨,看护好仇池的降兵降将,出榜安抚好下辨城的百姓。呼延清、乔泰回到北大营驻守,王腾将军从北大营带领五千人马去西大营,归太尉范隆指挥。” 第171章 杨难敌无奈称藩 刘曜军疫病流行 “末将遵令!”下面的将领们齐声答道。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有个宫门外的侍卫进来禀报:“陛下,仇池氐族、羌族的一些首领,司马保的部将杨韬,陇西太守梁勋前来投降!” 一听这个消息,刘曜马上站起来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刘曜随后和将领们走出仇池王宫,前来迎接这些投降的将领和地方官。杨韬、梁勋还有多位氐、羌首领,在宫门外给刘曜跪倒施礼。刘曜满脸笑容,把这些人一一拉起来。来到王宫,刘曜回到上面坐下,然后说道:“先请各位爱卿入座。你们能够识大体顾大局,使将士、百姓免受刀剑之苦,这是明智之举!范隆太尉,马上安排盛宴,款待这些前来投奔朕的有识之士!” “是,陛下!”范隆应声出去了。杨韬、梁勋等人起身,再次给刘曜跪倒谢恩。刘曜说道:“各位爱卿快快请起!当下中原和北方战乱频仍,东面的石勒,仍然对我汉赵虎视眈眈。既然各位爱卿投奔了朕,你们就是汉赵的臣民。你们回去准备几天,朕让呼延清将军率领五千将士保护你们,等侍中乔豫从长安赶来,和呼延清将军一起,把居住在陇西的一万多家氐、羌子民,都迁移到长安居住生活。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待朕拿下仇池城,降服了杨难敌,朕回到长安,一定和各位爱卿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多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杨韬、梁勋等人说道。 酒宴结束后,呼延清和杨韬、梁勋等人来到下辨北门大营。侍中乔豫也奉命从长安赶来,和呼延清一起,率领五千士兵前往陇西等地,随后和一万多户氐、羌百姓,踏上了去长安的路。 刘曜正在王宫和众将商议,如何攻打仇池城。一个刘干的亲兵进来禀报:“陛下,大事不好了!下辨城里很多将士染疫了!” “染了什么疫病?”刘曜感到奇怪,急切地问道。还没等这个亲兵回答,又有两个仇池城外的士兵进来禀报。 “陛下,大事不好!很多将士得病了!”一个从西面大营来的士兵说道。另一个来自北门大营的士兵说道:“北门外大营,很多将士也染疫了!这些人浑身无力,上吐下泻!” 这几个报信的士兵,说完都捂着肚子跑出去了。刘曜突然也感到身体不适,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商议军情的其他将领,也开始难受起来。刘曜强打着精神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都染疫了?是不是将士们吃了不干净的饭菜?难道水有问题?” “马上去查清楚,做饭的水是不是有问题!”刘曜说着,也捂着肚子去了茅厕。两个侍卫跟着去了。三个报信的士兵,各自又跑回去了各自大营。将领们也不得不去茅厕,像赶集一样。两个侍卫架着刘曜,从茅厕回来勉强坐下。刘干的亲兵在下辨城里,第一个先回来禀报:“启禀陛下,攻城前用的水,是两天以前的!” “难道被仇池人在河水里下毒了?”刘曜有些疑惑地说道。刘干说道:“陛下,您感觉怎么样?我去城里大营看看情况。” 刘曜摆摆手,刘干出去了。这时两个城外的士兵也回来禀报:“陛下,我们做饭的水,都是提前从河里打的,已经两天了!” “陛下,怎么办?”范隆也捂着肚子,很难受地问道。刘曜说道:“等刘干将军回来,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马上撤兵!” 不大一会儿刘干回来了。刘干说道:“陛下,将士们都是一样的症状,浑身无力、酸疼,上吐下泻,根本不能打仗。” “范隆大人,马上派人去城里和城外两个营寨,严密封锁将士们染疫的消息。走漏消息,格杀勿论!”刘曜吩咐道。 “是,陛下!”范隆说着,出去了。刘干看着刘曜越来越难受,问道:“陛下,您是不是躺下休息,让随行的太医医治?” “夜长梦多,容易走漏消息。让侍卫们准备车撵,准备回长安!”刘曜说道。光国中郎将王犷说道:“陛下,如果杨难敌得知了消息,一定会前来追杀。其他氐、羌部族如果反叛,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依臣愚见,趁着杨难敌在仇池城,他不了解咱们的情况。我们给他来个威逼利诱,让杨难敌臣服,陛下以为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你和太尉商量,以朕的口气给杨难敌写封书信,你作为朕的使臣,前往劝说杨难敌。”刘曜说道。 “好的,臣这就去办!”王犷说完,找范隆去了。 王犷携带着刘曜的书信,和两个随从骑着马,来到仇池北门外。城楼上的士兵一看就三个人,一个问道:“干什么的?” “我是汉赵皇帝的使臣,前来给仇池王送书信的。”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不敢放进来。这时正好杨毅上到城楼上,看了看下面问道:“你们占领了我们的下辨城,还有什么话说?” “原来是杨将军啊!请打开城门,我有要事见仇池王。”王犷说道。杨毅想了想,从城楼上下来,让士兵打开了城门。王犷进来,给杨毅施礼,杨毅也拱手还礼。王犷随着杨毅来到仇池府衙,杨难敌正在上面无精打采地端坐着。见杨毅领着王犷来了,就问道:“你们汉赵皇帝,占领了我的城池,今又来干什么?” 王犷先给杨难敌施礼,杨难敌也没有难为王犷,就让他坐下。王犷说道:“前两天我们双方,为了下辨城各有伤亡。本来陛下打算继续南下攻打仇池城,拿下仇池全境,后来和文武大臣们商议了一下,都认为忍为高,和为贵。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为什么非要兵戎相见呢?所以陛下派我来,给您送来归顺陛下的书信。” 王犷说着,从身上拿出书信,递给杨毅。杨毅把书信递给杨难敌,杨难敌展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仇池国主殿下知悉: 自古以来,征战难免。能止兵戈,善莫大焉。朕此次征伐,已攻取下辨。本可挥师南下,乘胜势如破竹,再取仇池城。思前想后,和好为佳。若国主有称藩之意,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朕即刻撤兵回长安。国主可派遣使臣,随朕的使者前来下辨为盼。 第172章 刘曜重病回长安 陈安割据称凉王 杨难敌看完,递给杨毅。杨毅又递给杨宋奴和其他将领看了,都点了点头。杨难敌说道:“既然如此,最好不过。本王就派孤王的长子杨毅为使臣,和王犷大人一起,前往下辨觐见陛下!” 王犷和杨难敌告辞,杨毅和两个随从,一起回下辨。王犷走后,杨宋奴说道:“父王,大哥在河里放的毒水,难道没有作用?” “这个还真不好说。可能毒性轻微,也可能毒水流过以后,刘曜的将士才从河里取水。不管怎么说,不打仗就是好事情。” 王犷和杨毅骑着马在前面,王犷的两个随从,杨毅的两个随从跟在后面。六个人后面,是一辆拉着礼物的马车。来到下辨王宫,王犷和杨毅给刘曜跪倒行参拜大礼。王犷说道:“陛下,仇池国主同意和睦相处,派他的长子杨毅为使臣,前来觐见陛下!” “两位爱卿免礼平身!能够这样,朕心甚慰,非常好!”刘曜说道。杨毅站起来,把礼单递给王犷,王犷又递给刘曜。刘曜看了看,笑了笑,放到一边。刘曜说道:“来使杨毅听封!” “臣在!”杨毅说着,又跪倒在地。刘曜对范隆说道:“太尉,你去朕的车辇上,把封赏仇池国主的诏书拿过来。” “杨毅爱卿请起!”刘曜让杨毅起来入座。范隆拿来诏书,开始宣读:“朕皇恩布于四方,德政润泽天下。和睦代替杀伐,享盛世于万民。朕署仇池国主杨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加封为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护南氐校尉、 宁羌中郎将、武都王,子弟列为公侯将军者十五人,皆享二千石俸禄。” “臣代替父王谢主隆恩!万岁万万岁!”杨毅再次跪倒施礼。刘曜又对范隆说道:“给武都王杨难敌准备礼物,让使臣带回。” “刘干将军,你率领五千精兵,在这里帮助武都王守卫下辨城!”刘曜吩咐道。刘干站起来说道:“微臣遵令!” 杨毅拿着刘曜的封赏诏书,带着礼物回仇池城不提。杨毅走后,范隆说道:“经过几个医官治疗,大部分将士病情有了好转。症状轻的,不需要用药了。陛下经过太医医治,感觉怎么样?” “朕这两天用药以后,感觉好了一些。杨难敌长子前来,朕挣扎着不让他看出来。好起来的士兵,才让他们守卫城门。杨毅一走,朕感觉又严重了。四肢酸疼,头重脚轻。既然收服了杨难敌,刘干将军继续在下辨看住杨难敌。朕走了以后,刘干将军让士兵们收罗下辨城内城外的尸体,都在城外挖坑掩埋了。” “陛下英明!”刘干、范隆等几个人说道。 刘曜上了车辇,在里面躺下,才感觉舒服了一些。刘干把刘曜送到北门外,给刘曜跪倒施礼,起来回下辨去了。西门和北门外,两个大营都拔营起寨。来时三万人马,回去一万五千多。 大队人马一路往北,出了仇池地界,来到秦州地面。经过秦州州治上邽时,道路两旁跪着好几个人。范隆上前一看,原来是陈安和他几个手下。陈安先给范隆施礼,然后说道:“太尉大人,我在这里等陛下多时了。请太尉和陛下说一下,我陈安求见!” “陈大人,事不凑巧,陛下这几天病了,谁也不能见!”范隆不冷不热地说道。陈安看了看不远处的车辇,因为帘子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陈安无奈,又不敢起来,只好在路旁跪着。等刘曜的大队人马过去了,陈安等人才慢慢起来,回上邽去了。 范隆走在队伍的前面,刘曜仍然病势沉重。当行进到略阳郡时,太保呼延寔率领五千士兵,押运着粮草、辎重前来接应。呼延寔说道:“大司徒怕粮草和辎重接济不上,就让我送来了。” 范隆大喜,对呼延寔说道:“太保大人,现在到了我汉赵地面,您率领的粮草、辎重走的慢,就在队伍后面跟着吧!” “好吧太尉,陛下现在情况怎么样?”呼延寔问道。范隆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陛下收服了杨难敌,但陛下却因故一病不起。这几天陛下茶饭不思,病体沉重,只好在车辇上躺着。” 呼延寔点点头,然后朝着车辇跪倒施礼。呼延寔站起来,和范隆等人互相施礼。然后命令运送粮草、辎重的人马靠边站着,让攻打仇池的人马先过去。呼延寔率领的人马,跟在后面。 没有见到刘曜,陈安和几个手下将领回到上邽府衙。陈安居中而坐,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陈安的弟弟陈集,部下赵募,杨伯支、姜冲儿等人,在下面就座。看着哥哥一言不发,陈集问道:“哥哥,您是为没有见到刘曜不高兴,还是有什么忧虑?” “弟弟,各位弟兄,真是一言难尽啊!想当初,我年轻那会儿,我是南阳王司马模帐下都尉。在前朝,我也是名震陇右的名将。司马模死后,我追随他的儿子司马保。司马保非常器重我,谁知道司马保的部将张春等人想刺杀我。三年前司马保自称晋王,我自称秦州刺史,开始攻打司马保。再后来凉州张寔派兵救援司马保,仅过了一年,司马保就被部将张春、杨次杀死了。” “哥哥,本来你对司马保非常忠心,不过因为张春等人的挑拨离间,你才不得不攻打司马保。司马保死后,你斩杀了杨次,用杨次的人头祭奠司马保。并且以天子之礼安葬了他。哥哥的有情有义,陇右一带尽人皆知。”陈集说道。见自己的弟弟这么说,陈安脸上露出了笑容。陈安说道:“不管是对待以前的主人,还是现在的部将、百姓,我都是以诚相待,同甘共苦。还是为了自保,我才先后投降刘曜和成汉,后来又攻打成汉。我作为前朝的将领,多么希望能够归属江左朝廷,多么希望长安一带的地盘,能够重新归于朝廷。但天高皇帝远,现在我拥兵十多万,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去见收服了仇池的刘曜,就是想打探虚实。” “主公,我们现在拥兵十多万,比仇池要强大得多。现在秦州附近郡县的百姓,都非常拥护主公。不如我们也自立,您看如何?”赵募试探着说道。杨伯支、姜冲儿齐声说道:“言之有理!” “我们不自立,又能怎么样?凉州张寔表面上认可前朝,如果能够和张寔结盟,既可以自保,也可以互保。前两年和我们兵戎相见,这种可能性也就没有了。我准备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州牧和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陈集、杨伯支、姜冲儿为辅佐,大家意下如何?”陈安说道。 “凉王千岁英明!”陈集、赵募等人跪下高呼道。 第173章 粮草辎重归陈安 大刀阔斧干一番 几个人站起来,陈集说道:“我们今天去见刘曜,范隆不让见,是不是刘曜已经死了?如果刘曜死了,那我们就可以攻占长安以西的地盘。再往东进攻,收复故都长安,也不是难事。” “刘曜之死,我看有这种可能。汉赵的士卒一个个也是面黄肌瘦的,可能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怕出乱子,秘不发丧。汉赵军队急于返回长安,可能回到长安才会发丧下葬。”陈安说道。 “哥哥,那我们怎么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现在刘曜去世,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先攻打西面的南安郡,再一个个收复长安西面的州郡。”陈集说道。陈安摆摆手说道:“南安在我们西边,拿下来并非难事。刘曜的大队人马正在回长安,警惕性比较低。我们应该派出人马,把刘曜从仇池带回来的东西抢一些!” 这时一个探马进来禀报:“启禀凉王千岁,刘曜的部将呼延寔,押送着大量辎重和粮草,走在汉赵队伍最后!”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陈安站起来吩咐道:“各位爱卿马上调集四万骑兵,快马加鞭追赶呼延寔,抢夺粮食、辎重!” 范隆急于让刘曜回到长安医治,所以走得快。呼延寔率领五千人马押运粮草、辎重,就落在了后面。陈安左手高举七尺大刀,右手拿丈八蛇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呼延寔的士兵听到有急促的马蹄声,一看后面大队人马来了,赶紧大喊道:“不好了!” 呼延寔一看,陈安率领的人马铺天盖地而来,于是大喊道:“弟兄们,贼人抢夺粮食来了,赶紧保卫粮草、辎重!” 陈安率领的四万人马,已经把马车和五千人马包围起来。呼延寔手下几个将领,带领士兵们和陈安的士兵打在一起。这些士兵有的赶车,有的骑着马慢慢走着,根本没有防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一阵混战过后,呼延寔和他的长史鲁凭被陈安俘虏。看着道路两旁一个个死去的士卒,呼延寔痛心疾首,但又无能为力。 “怎么样,呼延大人。你的陛下刘曜已经死了,你又伤亡几千士卒,丢失这么多粮草、辎重。即便你回到长安,也是罪不容赦。依我之见,不如和我等合兵一处,共创大业,你看如何?”陈安打算劝说呼延寔投降,于是问道。呼延寔听了,怒不可遏地说道:“你陈安什么东西!先效忠司马模、司马保父子,又先后投降陛下。后来又投降成汉,又攻打成汉。陛下封赏你的官职不小了,可你不知足,又自称凉王,还抢夺陛下的粮草、辎重。你哪一点儿能比得上陛下?我看你的首级,就会挂在上邽城门示众!你这个徐龛一样反复无常之辈,谈什么霸业,赶紧杀了我吧!” 陈安被呼延寔骂了个狗血喷头,没有办法,只好摆摆手,让两个士兵在路边杀了呼延寔。呼延寔的长史鲁凭,见呼延寔被杀死,趴在地上放声大哭。陈安让两个士兵把鲁凭拉起来,陈安说道:“鲁长史,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知道你的能力,也非常欣赏你。我已经称凉王,正在网罗人才。希望你当我凉王府的参军。” 鲁凭看了看路旁呼延寔的尸体,又看了看天空。鲁凭对着陈安大哭道;“陈安啊陈安,我是不忍心看着你死啊!” 陈安大怒,命令士卒把鲁凭斩首。鲁凭说道:“每个人都有生有死,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决不能复生,这个道理人人皆知。死亡对我来说,是份内之事。我死以后,请把我的头悬挂在上邽城楼之上,我要看着你陈安被陛下的将士们斩杀!” 陈安无奈,只好将鲁凭杀死。又让士兵挖了两个坑,把呼延寔和鲁凭埋葬,并让士兵插上木牌,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两个和陈安熟悉的人,转眼之间被杀死,变成了两个土堆。陈安又说道:“陈集,你率领三万骑兵,马上追赶刘曜的大队人马。其他将军,让弟兄们把这些粮草、辎重,运回上邽城!论功行赏!” “是,凉王殿下!”陈集不敢再喊哥哥,只能和别人一样,称呼陈安为凉王。陈安率领一万人马,回到了上邽。陈集马不停蹄,紧紧追赶往东行进的刘曜大军。范隆、乔泰、王腾等人,听到队伍后面紧急的马蹄声,知道大事不好,赶紧指挥大军列队迎敌。双方互射箭矢,等离的近了,又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肉搏战。陈集率领三万骑兵,追赶了几十里地,人、马都有些疲劳,打起来并不占上风。道路两旁,又是双方死伤的士兵。恰在此时,一哨人马从北面冲杀过来,截断了陈集的军队。陈集一看,原来是卫将军呼延瑜,率领一万人马赶来助战。范隆等人一看来了救兵,高喊道:“弟兄们,我们的卫将军呼延瑜来了!冲啊!杀啊!” 经过一个时辰的厮杀,这场发生在陈仓西边的大战,以陈集被乱箭射死,手下士卒死伤近万人结束。剩下的士卒四散奔逃,回到上邽的士卒,来到凉王府向陈安哭诉道:“陈集将军战死了!” 一听弟弟力战而死,陈安放声大哭。他喃喃地说道:“弟弟啊!这些年你跟着我,出生入死,多次面临险境都能全身而退。都是我不好,仓促派你去追击刘曜,结果你把命丢了。你为了我,为了追杀这些残害过我们同胞的匈奴人,却死在他们手里。弟弟啊!你一路走好,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赵募、杨伯支、姜冲儿等人,也都流下了眼泪。安静了一会儿,陈安对赵募说道:“多派一些人马,把我弟弟和其他阵亡弟兄,都运回上邽好好安葬。我要看着弟弟下葬,以慰他在天之灵!” 过了几天,陈安把弟弟陈集和所有阵亡的将士,在上邽东面安葬了。回到凉王府,看着下面赵募、杨伯支、姜冲儿等几十个部将,唯独再也看不到弟弟了,不由得伤感起来。赵募劝慰道:“殿下,陈集是为了您的霸业,为了凉国献身的。凉国的百姓,很多都自发去吊唁陈集将军,让我很感动。当下我们不能松懈,既然我们脱离了刘曜,就要大刀阔斧干一番事业。如果仅蜷缩在秦州一带,慢慢还会被缓过来的刘曜吃掉。所以我们不能固守,应该出击扩大地盘和人口,这样才能在陇西等地站稳脚跟。” 第174章 陇上人心悦诚服 羊献容难产殒命 “丞相所言甚是,这些也是我忧虑的。东面的汧城,是秦州东面的门户,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汧城南面是汧河,北面是汭河。占据了汧城,就可以东击长安,西护上邽。我打算派一万人马,去攻打汧城。哪位将军愿率一万马步军,攻打汧城?” “末将愿往!” 杨伯支站起来说道。陈安笑着说道:“非常好,那就请杨将军下去准备,三日后点齐一万人马,攻打汧城!” “末将遵令!”杨伯支说道。说完,杨伯支整顿人马去了。 五天后,杨伯支和十个身穿氐、羌服饰的来到凉王府。杨伯支和这些人一齐跪倒,给陈安施礼。陈安一看,知道已经大功告成,于是站起来说道:“杨爱卿,你们快快请起!说说汧城情况。” “回殿下,我率领一万人马,没多大伤亡就拿下了汧城。陇上这些氐、羌部族酋长、首领,知道我们是凉王的军队,知道凉王的士卒从来不乱杀一个百姓,纷纷号召族人携家带口前来,愿意归附凉王。臣留下三位副将驻守汧城,回来面见殿下交令!” “非常好!杨爱卿大功一件!各位酋长、首领请坐!今天晚上在凉王府大排盛宴,款待这些陇上的父老乡亲!”陈安说道。 呼延瑜得胜以后,立即率领人马追赶前面的队伍。在长安西面的校军场,旗帆招展,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游子远等文武大臣,一队队整齐列队的士兵,正在准备迎接征伐仇池的刘曜大军归来。游子远等人向西张望着,一辆六匹马拉着的车辇徐徐驶进了校军场,太尉范隆在车旁紧紧跟随。来到校军场中间,范隆下马。两个侍卫掀起帘子,刘曜已经在车辇里坐起来了。范隆上前问道:“陛下,我们回来了,我们到家了!陛下我扶您下来吧!” 呼延瑜率领的人马,随后来到校军场,也在校军场整齐列队。范隆和两个侍卫,把刘曜搀扶下来。游子远等文武大臣,所有在校军场上的将士,齐刷刷跪倒,高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游子远、范隆、朱纪、呼延瑜等文臣武将,刘曜的儿子们,包括太子刘熙,都来迎接刘曜。这些人陪同刘曜,上到帅台之上。 刘曜看了看下面欢迎的将士们,强打着精神说道:“各位爱卿,各位亲人,朕这次御驾亲征仇池,收服了杨难敌!” 听到这里,台上台下一阵欢呼:“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说了几句话,刘曜在龙椅上坐下,继续说道:“此次出征,虽不是千难万险,但汉赵的将士们,也付出了很大代价。除了伤亡几千将士,太保呼延寔和他的长史鲁凭,也被陈安杀害了。” 刘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陈安这个像徐龛一样的墙头草,利令智昏,竟然在朕回朝的路上,偷袭、抢劫朕的粮草和辎重。陈安罪大恶极,罪不可赦!待朕腾出手来,一定将其斩杀!” 台下将士们一齐举起右手高喊:“斩杀陈安!斩杀陈安!” 正当校军场上同仇敌忾的时候,大太监王玉慌慌张张来到帅台。王玉来到刘曜面前,跪下说道:“陛下,请您赶快回宫!” 刘曜一看王玉从后宫跑来,知道发生了大事。刘曜小声问道:“朕让你和几个太医跟在皇后身边,皇后情况怎么样了?” 王玉吞吞吐吐,慢慢说道:“请陛下回到皇后寝宫便知。” “游爱卿,太尉,你们俩和其他将军,让将士们陆续回各自军营休息。朕有急事,需要先回宫去。”刘曜说完,王玉搀扶着,下了帅台,上了车辇。几十个侍卫跟随着,回皇宫去了。台上台下文武大臣和将士们,跪倒给刘曜施礼,目送着刘曜离去。 车辇停在皇后羊献容寝宫外面。刘曜从车辇下来,王玉扶着往寝宫走去。刚到寝宫院子里,就听见寝宫里传出忙乱的脚步声。胡太医从寝宫出来,见刘曜来了,赶紧跪倒施礼。刘曜问道: “胡太医,皇后情况怎么样了?孩子生了吗?” “启奏陛下,羊皇后难产,导致大出血。臣和其他两个太医用了很多办法止血,也无济于事。小皇子已经出生了,身体健康。只是羊皇后脉象微弱,已经奄奄一息了,陛下见了皇后便知。” 刘曜瞪了胡太医一眼,不顾胡太医伸手搀扶,甩开王玉,大踏步来到寝宫。另外两个太医,两个宫女,两个接生婆,赶紧跪倒施礼。来到床前,只见羊献容面色苍白,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胡太医进来,也跪在床前。刘曜摸了摸羊献容的手,又摸了摸额头。刘曜亲了亲羊献容的额头,说道:“朕的皇后,你醒醒!” 刘曜在羊献容耳边小声喊了好几次,羊献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刘曜,羊献容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羊献容说道:“陛下,臣妾能见您最后一面,我很开心。臣妾就要离开陛下,离开这个世界了。臣妾在离开陛下之前,又给陛下添了一个小皇子。臣妾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深爱我的夫君,有三个儿子。臣妾再没有什么遗憾了。请陛下给孩子起个名字,臣妾就要走了!” 羊献容说完,又昏迷了过去。刘曜一边抚摸着羊献容的额头,又揉搓着羊献容的双手,希望羊献容能够再次醒来。过了一会儿,羊献容真的醒了过来。刘曜亲切地说道:“皇后不要灰心,朕马上想办法,即便是卖掉整个江山,请遍天下名医,也要把你治好!” “陛下,臣妾知道,您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臣妾医治。不过臣妾失血过多,又得了产后风。即便是扁鹊在世,华佗重生,也无力回天了。臣妾这一生五废六立,这样的经历前无古人。臣妾前半生虽然是前朝皇后,但经常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自从嫁给夫君,臣妾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宠爱、幸福和快乐。但对臣妾的母国,尤其是泰山羊氏家族来说,羊献容叛国、叛夫、叛家、叛族、违反人伦道德。这些是是非非,就留给后人评说吧!” 看着床上、被褥上随处可见的血迹,刘曜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羊献容昏迷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喃喃道:“不知道我那可怜的清河公主司马玉华,现在还在不在人世间?当年洛阳的分别,竟然成了永别。她要是还活着,应该为人妻为人母了。” 刘曜安慰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爱女玉华。” 羊献容轻声问道:“夫君,给孩子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就叫一个字,阐,刘阐。阐的本意是开辟,朕希望皇后生的三个儿子刘熙、刘袭、刘阐,和其他兄弟一起,团结一心,和睦相处,开疆拓土,阐并天下!朕马上下诏书,封咱们的三儿子刘阐为太原王!”刘曜说道。羊献容微微点头,微笑着,微笑着。羊献容的手,凉了,松开了刘曜的手…… 第175章 痛失挚爱泪如雨 苦命公主在民间 刘曜趴在羊献容身上,放声大哭。所有在场的太医、宫女等人,没有一个不失声痛哭的。文武大臣们在寝宫外面,也不敢进来。王玉来到床前,悄悄对刘曜说道:“陛下,大臣们在外面。” 刘曜知道文武大臣不能进入寝宫,就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来到寝宫正堂。文武大臣们来到正堂,给刘曜跪倒施礼。刘曜有气无力地说道:“众位爱卿,快快请起!都看座吧!” 文武大臣们坐下,游子远问道:“陛下,皇后驾崩了?!” 刘曜点点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没有说话。几十个文武大臣,瞬间嚎啕大哭起来。哭罢,正堂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这时,刘曜在长安的儿子们,长子、临海王刘俭,羊献容的大儿子、皇太子刘熙,七岁的次子、长乐王刘袭等得知消息,都大哭着来到羊献容的寝宫。羊献容的遗体,已经被白绸子盖住了。这些儿子先给刘曜跪倒施礼,然后在皇太子刘熙带领下来到羊献容床前,放声大哭。刘熙慢慢掀开白绸子,看着羊献容栩栩如生、面带慈祥的脸庞,哭着说道:“母后,您为什么丢下我和父皇走了啊?您给了我们弟兄三个人生命,您自己就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母后,您连四十岁还不到啊!母后,您回来吧!” 刘熙一边哭一边说道。刘袭也哭道:“母后,我好想您!” 听着儿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刘曜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这时两个宫女进来了,其中一个抱着出生不久的刘阐。这个宫女把刘阐递给刘曜说道:“陛下,刚才奴婢和小皇子找奶妈吃奶去了!” 这个宫女说完,给刘曜跪倒,然后起来站在一旁。刘曜接过这个刚刚出生的小生命,喜极而泣。刘曜亲着刘阐的小脸蛋儿,看着儿子俊俏的面庞,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皇子眼角有泪水,这个孩子这么懂事!”离刘曜最近的游子远,站起来看了看刘阐,有些激动地说道。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看到了刘阐眼角的泪水。刘曜说道:“阐儿,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母后就离开了你。你虽然刚出生,但一样知道难过!” 在场的文武大臣听刘曜这么说,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太傅朱纪站起来问道:“陛下,皇后驾崩,是朝廷的大事。羊皇后的后事如何操办,请陛下明示,臣等照办。” 刘曜点点头,说道:“朕没能够保住皇后的性命,却收服了一个说不准哪天又反叛的杨难敌。惭愧啊!惭愧!朕的羊皇后,这一生跌宕起伏。虽然贵为皇后,但从来不忸怩作态,在后宫从来不盛气凌人。对待卜皇后给朕生的儿子,也是一视同仁。不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在治理国家方面,皇后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判断,堪称朕的贤内助。她只跟了朕十二年,就离开朕了!” “陛下,除了羊皇后的后事,还有一件事,就是羊皇后的谥号。”游子远说道。刘曜想了想说道:“给羊皇后上谥号献文皇后,葬在显平陵。要按照中原王朝皇后的标准和礼遇,安葬羊皇后。” 文武大臣一听,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心知肚明,不敢怒不敢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大司徒游子远起来劝谏。游子远说道:“陛下,您宠爱皇后的至诚之心,臣等尽知。不过我汉赵毕竟是一个小国。况且国家建立才四年,将士们经常征伐,军资还有不少缺口。打仗负伤的将士需要医治,阵亡将士家人也需要抚恤。这几年收服的巴氐、羌等地,包括刚刚收服的仇池,对朝廷并没有真心实意臣服。皇后丧事,尽量不要铺张浪费,请陛下三思。” “朕意已决,请游爱卿和各位爱卿不要再说!”刘曜斩钉截铁地说道。游子远和其他准备劝谏的大臣,都不敢再言语了。 几天后,羊献容去世的消息传到了建康。恰在这时,台城门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来到台城门口。宫门口的两个侍卫一见,就前来驱赶她。有个侍卫说道:“这里是皇宫禁地,快离开!” 这个女子乞求道:“两位侍卫大哥,我是前朝先帝的清河公主,请放我进去,我要朝见陛下!我的母后归天了!” 不管怎么说,两个侍卫就是不放她进去。这个女子又指着天、指着地说道:“我要是不是前朝清河公主,天打五雷轰!” 太极殿朝堂,司马睿正在和大臣们商议朝政。郭璞出班奏道:“陛下,前朝羊皇后已经归天,他的女儿清河公主就在宫门外。” “啊?真的假的?”司马睿感到奇怪,问道。郭璞继续说道:“臣昨天晚上梦到羊皇后浑身是血,全身被白布盖着,看不见头。请陛下让宫门外的那个女子进来,一问就清楚了!” 两个侍卫领着这个女子,来到太极殿。这个女子跪倒,给司马睿施礼,然后放声大哭。司马睿站起来问道:“你先不要哭泣,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你是惠帝的女儿清河公主?有什么凭据?” 女子从身上拿出一个心形玉佩,递给一个侍卫。侍卫来到台阶下面,递给费仁。司马睿从费仁手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只见玉佩精雕细琢,有一个龙形图案,还有玉华二字。司马睿一看就知道是皇家才有的东西,赶紧从上面下来,把这个女子拉起来。 “真是你啊,清河公主!朕是你的皇叔啊!”司马睿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然后和清河公主抱头痛哭。太子司马绍,司马羕,司马宗等皇族成员,也哭着和清河公主相认。侍卫搬过来一个竹椅,让清河公主坐下。司马睿回到上面说道:“玉华,这么些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朕多次派人打听,也不知道你在中原,还是也来到了江南。孩子,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皇叔,陛下,孩子我这些年,受尽了天下人不能忍受的苦难!”司马玉华说着,又失声哭了起来。司马睿劝道:“玉华,慢慢说,不要着急。现在你回到了建康,宫城就是你的家。” 司马玉华点点头,不再哭泣,继续说道:“十一年前,国都洛阳陷于匈奴之手。兵荒马乱当中,才八岁的我和皇族其他人失散了。为了活下去,我到处乞讨要饭,勉强到了淮南。本来也想南渡建康,来找镇守建康的皇叔您。可命运捉弄人,我被几个人贩子,转卖了好几次。最后被卖到吴兴一户姓钱的大户人家。” 第176章 虐待公主杀无赦 认祖归宗喜事多 “钱家人对你怎么样?”司马睿关心地问道。司马玉华说道:“这户人家的户主叫钱温,非常霸道、蛮横。她把我买来当婢女使唤,但从来不把我当人对待。有一点儿不顺心,非打即骂。钱家的女儿又黑又丑又胖,和她爹一个德行,经常拿鞭子抽打我。” 说到这里,司马玉华又哭了。哭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是趁着给钱家的女儿买胭脂的由头,从吴兴跑到建康的!” 司马睿一听,这还了得!即刻吩咐道:“廷尉孔坦,你马上派人去吴兴,捉拿钱温父女,验明正身,押到死牢,秋后问斩!” “是,陛下!”孔坦说道。司马睿又问道:“玉华,以后皇宫就是你的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你过了十多年颠沛流离的日子,朕改封你为临海公主。你婚配了吗?如果没有,朕给你择婿。” “多谢陛下改赐侄女为临海公主!侄女今年十九岁,自九岁起在钱家当婢女,我整日以泪洗面。侄女希望有个安稳的家。”司马玉华跪下说道:“前几天我梦到母后了,她浑身是血,后来就不见了。在来建康的路上,我就听说了母后去世的消息。” “皇叔也知道了你母后亡故的消息,心里也非常难过。没有前朝的混乱无序,绝不会有中原的大乱。也就不会有国都洛阳的沦陷,你也不会颠沛流离。你母后在汉赵十一年,刘曜继位后,你母亲被封为皇后。你母后为生第三个儿子,得产后风不治。”司马睿说道。司马玉华说道:“母后给刘曜生了三个儿子?” “国破家亡,山河破碎。虽然你母后是被刘曜强掠去的,但刘曜对你母后自始至终很宠爱。你母后去世后,刘曜不顾大臣们反对,给你母后举办了盛大的国丧,安葬在了显平陵。” 司马睿点点头说道。司马玉华问道:“我还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你母后和刘曜的第一个儿子刘熙,被刘曜封为汉赵太子。第二个儿子刘袭,被封为长乐王。刚出生的刘阐,封为太原王。”司马睿说道。司马玉华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 司马睿一看群臣里面,多日不上朝的纪瞻在列,笑了。 “纪瞻爱卿,你是建康本地人。朕把给临海公主择婿的事,就交给你了!”司马睿说道。纪瞻出班说道:“多谢陛下信任!臣知道这么一个人,他知书达理,学识渊博,孝悌为先,远近闻名。” 说到这里,纪瞻就不说了。司马睿笑道:“纪瞻爱卿,朕多日没见你上朝,今日你能给临海公主当月老,这是多么荣幸的事啊!你怎么说了半截就不说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陛下,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只不过,临海公主乃金枝玉叶,我说的这个人,并不是江南士族出身,只是京口的一个小吏。我怕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就没有说完。”纪瞻说道。司马睿嗔怪道:“纪瞻爱卿,这有何难,只要人品好,貌相和公主般配,公主也乐意,这事就成了。朕的侄女也是朕的公主,驸马没有官职,朕可以给他官职。官职小,朕可以给他加官进爵!” “那臣就细细道来。这个人叫曹统,今年二十二岁。籍贯谯国,就是魏武帝曹操老家。曹统也是南渡之人,这几年在京口府衙当个小吏。曹统好学上进,经常来臣家里,向臣请教儒家经典和其它问题,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纪瞻说道。司马睿一听,乐了:“那就请纪瞻爱卿马上派人去京口,让朕和公主见见曹统。” “臣遵旨,臣即刻去办!”纪瞻说完,拱手施礼,回家去了。 两天以后,纪瞻领着一个年轻人,来到御书房。司马睿正在看竹简书《史记》,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陛下,纪瞻大人来了!” “快请!”司马睿知道纪瞻和曹统来了,站起来到门口迎接。来到御书房,纪瞻和曹统跪倒施礼:“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二位爱卿免礼平身!坐下说话。”司马睿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纪瞻和曹统也坐下了。纪瞻说道:“陛下,这就是曹统。” 曹统见纪瞻介绍自己,赶紧站起来,又给司马睿跪倒施礼:“草民一介布衣,今日得见陛下,感到荣幸之至!万岁万万岁!” 司马睿上下打量着曹统,不住地点头。两个宫女进来送茶,倒好后侍立一旁。司马睿说道:“人们在夸赞男子的时候,往往会说‘貌比潘安’。今日朕见到曹统,感觉曹统也不比潘安差。” “你们两个一个去东宫叫太子,一个去宫城别院叫来临海公主。”司马睿对两个宫女说道。两个宫女赶紧说道:“是,陛下!” 司马绍来到御书房,先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纪瞻和曹统也赶紧给司马绍施礼:“参见太子殿下!” “快快请起,不必客气。”司马绍说着把两个人拉起来。 “绍儿, 你先坐下。然后猜一猜,父皇让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司马睿笑着问道。司马绍看看纪瞻和曹统,笑着说道:“儿臣估计,是为了给玉华皇妹选驸马的事。今天纪瞻大人满面春风,这位年轻人貌似潘安,可能就是我皇妹的夫婿人选了!” 司马绍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这时司马玉华也来了,先给司马睿施礼道:“侄女玉华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然后临海公主又给司马绍施礼“玉华参见皇兄!” 纪瞻和曹统也给临海公主施礼,司马绍说道:“都坐下吧!” 司马玉华娇羞地看了看曹统,曹统也看了看司马玉华。两个人互相见礼。曹统说道:“公主流离失所十多年,今回到陛下身边认祖归宗,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恭喜陛下!恭喜公主!” 曹统几句话,把司马睿说的眉开眼笑。司马玉华也很高兴,还不时和曹统对望一下。纪瞻心里说,不错,看起来有戏。 “玉华,朕让宫里裁缝做的衣服,还合身吧?”司马睿问道。司马玉华说道:“感谢陛下体恤侄女!衣服很好,我很高兴!” 第177章 朝堂考察准驸马 悲惨往事已翻篇 看着与前几天判若两人的司马玉华,司马绍说道:“玉华皇妹和羊皇后非常像,都是人见人爱的绝色大美女啊!” “瞧皇兄把我夸的,我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司马玉华说道。司马睿有意考察一下曹统,于是问道:“曹统,你和魏武帝曹操都是谯国人,是不是祖上和魏武帝有一些血缘关系?” “回陛下,虽然和魏武帝曹操同姓。不过我没听父亲说过,也没听祖父说过,一百多年前和魏武帝有什么血亲关系。”曹统说道。司马睿点点头又问道:“当今天下,何人可以据之?” “当今天下,有德者据之,有能者据之,有信者据之,有智者据之。德、能、信、智兼具者,能够长久拥有天下。君以民为贵,民以君为荣。”曹统说道。司马睿听了很高兴,又问道:“假如临海公主对你有意,你也乐意,朕会封你一个朝廷的官职。可如果有大臣出来反对,说你是曹操的宗族后裔,你将如何应对?” “回陛下,且不说我们曹家和魏武帝并无直接血亲关系。即便是和魏武帝有某种间接联系,也是时过境迁。一花一草一世界,一朝天子一朝臣。”曹统大大方方地说道。司马睿听了频频点头。 “曹统,你怎么看司马迁这个人?”司马睿又问道。曹统答道:“如果没有司马迁父子,特别是司马迁发奋撰写《史记》,我们后世的人,就很难知道三千年前历朝历代的许多历史史实,这未免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司马迁开创了纪传体史书的先河,让后世史家有了一个可以参照的范本。司马迁是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的学生,他被称为史圣,实至名归。” 司马睿高兴地说道:“纪瞻大人是江南名士,‘江左五俊’之一。你经常向纪瞻大人请教学问,这么年轻就才学出众。对于给临海公主选驸马这件事,朕非常赞成。接下来,就看玉华了!” 听司马睿这么问自己,司马玉华更加娇羞起来。她红着脸,摆弄着手指,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司马玉华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司马睿和司马绍、纪瞻都笑了。司马睿说道:“我们汉人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玉华的父皇和母后不在了,但朕给玉华做主,还是没问题的。纪瞻大人这个月老,这根红线是牵对了,牵成了。玉华,曹统,你们俩去宫外转转吧!” “好的,陛下!”司马玉华说道。曹统说道:“遵命,陛下!” 司马玉华和曹统给司马睿等人施礼,从御书房出来。两个年轻男女一前一后出了宫城,往南往东走着,来到台城东门建春门。建春门两侧站着几十个侍卫,都斜挎战刀,注视着宫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两个人并排走着,可能是因为生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互相脉脉含情地望着。毕竟刚才两个人在御书房见面,双方的印象都不错,还是司马玉华先开口说道:“曹公子,今天台城的城门看着有些紧张,平时也是这样吗?” “我在京口公干,有时候来建康办事。前几年来的时候,没见过这么紧张的情况。哦,对了,可能和风传的王敦要打建康有关。”曹统说道。司马玉华一听王敦二字,问道:“王敦?荆州刺史王敦?他是我皇祖父的驸马,我应该叫他姑夫,他敢打京师?” 东西大街上不断有挑担卖货的,赶着牛车、驴车的来回穿梭。迎面过来一个老者,肩扛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老人嘴里吆喝着:“又大又红又甜的糖葫芦!一文钱两串!” “公主,吃过糖葫芦吗,咱们买两串尝尝!”曹统说着,拿出一文钱,买了两串,递给司马玉华一串。司马玉华高兴地吃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曹统见状问道:“公主,不甜吗?还是?” “曹公子,不是不甜,很甜。不过我看到糖葫芦,就想到了一件事情,心里就很难过。”司马玉华说道。曹统问道:“什么事情让公主这么难过?是不是和糖葫芦有关系?” 司马玉华点点头说道:“我八九岁离开洛阳皇宫,就过上了流离失所的生活。别看我这么小,我学会了乞讨,学会了要饭,好让自己不被饿死。后来我被人贩子贩卖到吴兴钱温家里,成了钱家的奴婢。在钱家我过了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慢慢长大了。大概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也是快过年了。钱温的女儿让我出去给她买糖葫芦。她给了我两文钱,买了四串糖葫芦回来。” “后来怎么样了?出事了?”曹统问道。司马玉华说道:“我那个时候小,不知道人情世故。我还以为有我的一串呢,晶莹剔透,外面裹着糖,里面透着诱人的红色。我禁不住诱惑,路上就吃了一串。结果不但没有我的,回来还被钱家女儿毒打一顿。” 说着说着,司马玉华的眼泪又下来了。曹统赶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司马玉华继续说道:“原来四串糖葫芦,是钱温两口子一人一串,他女儿两串!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糖葫芦。” “好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五六年了,想这些干什么。虽然你父皇、母后不在了,但当今陛下对待你,真的是没的说。”曹统劝道。司马玉华点点头说道:“陛下和皇族成员,是我的至亲。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吃糖葫芦,也是最甘甜最美妙的一次。” 吃完糖葫芦,曹统一看,来到了琅琊酒肆门口。曹统说道:“公主,天也快中午了,我们就别回宫城吃饭了,在这儿吃吧!” “行,那咱们进去看看。”司马玉华说道。门口迎客的小二见来了两个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女,赶紧说道:“贵客里边请!” 一楼来吃饭喝酒的还不是很多,外面又进来了几个人。小二跟着进来问道:“二位贵客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人!” 第178章 美味佳肴隐苦难 葡萄酒香护周全 “公主,你喜欢吃什么?”曹统悄悄问道。司马玉华说道:“好歹点几个菜,也比我在钱家吃得好,你看着办吧!” 曹统小声说道:“公主,要不咱们上楼吧,楼上干净也清净。” 司马玉华点点头,两个人上了楼。来到楼上,没有客人。两个人来到靠窗的一个桌子坐下,小二也跟着上了楼,见两个人坐下了,上前问道:“二位贵客吃什么,建康的,吴兴的,京口的,洛阳的,荆州的,并州的,咱们这里什么口味儿的都有。” 小二的话,让司马玉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小二挺有耐心,就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儿,司马玉华说道:“有洛阳风味的?” “有有,这几年不断有南渡的中原人士,来到建康谋生。我们酒楼有个洛阳厨子,做的洛阳风味儿的菜肴很地道。”小二说道。听小二这么说,司马玉华来了精神。于是问道“这位来自洛阳的厨子,都会做什么洛阳菜肴?会不会做几个宫廷菜肴?” “这个?应该没问题。这个厨子不只是从洛阳过来的,他的堂兄,以前在洛阳皇宫做过御厨。他的厨艺,是跟他堂兄学的。”一听小二这么说,司马玉华高兴了。她和曹统说道:“曹公子,本来我不好意思点菜,忽然我有了一些想法,我就点菜吧!” “当然,今天就是为了让你高兴而来。你想点什么菜,随你的便。你点什么菜,我就喜欢吃什么菜。”曹统说道。司马玉华对小二说道:“先来一份胡羹,再来一份胡炮肉,一盘胡荽炒鸡蛋,一只金陵桂花鸭。最后来五十个胡饼,两碗大米粥。” 一听司马玉华要了这么多,小二笑了。小二说道:“胡羹和胡炮肉,确实是前朝的宫廷菜肴。我们的厨子做过几次,好像是吴兴那边的几拨客人。不过这俩菜比较特殊,一份都是好几斤重,你们俩能吃得了?后两个都好说,四季桂花,可以做桂花鸭。” “胡羹和胡炮肉,各要一份。你给我们各上一盘,剩下的装在食盒里,我们带回去吃。”司马玉华说道。小二说道:“好嘞!” 小二下楼去了。曹统看了看司马玉华,关心地说道:“公主,我看今天这几个菜肴里面,可能隐藏着一些让你难忘的故事。” “曹公子,让你猜中了,一会儿我们俩边吃边聊。我刚来到建康,虽然见到陛下和皇族的很多成员,心里很高兴。但心里的一些感受,却还停留在以前的记忆里。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过去的噩梦中醒来,重新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司马玉华说道。曹统说道:“公主的辛酸经历,我感同身受。我愿意用我的时间、精力和真情实意,陪伴在公主身边。和你一起,从过去不堪回首的往事里面,勇敢地走出来,迎接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听了曹统的话,司马玉华的眼眶湿润了。她说道:“我在吴兴钱家十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以为我孤苦伶仃、形单影只会一直走下去,想不到我的皇叔、陛下,不但认下了我这个侄女,还重新封我为临海公主。更重要的是,给了我们俩缘分。” 两个人正说着话,上来一个女仆。女仆用条盘端着茶壶、茶碗,微笑着倒上两碗茶水,然后说道:“制作胡羹和胡炮肉两个宫廷菜慢一些,二位先喝茶耐心等待一会儿。”女佣说完下去了。 两个人喝着茶水,一边说话一边等着点的菜肴。不大一会儿,女仆端来了胡荽炒鸡蛋,还有一只桂花鸭,两双筷子,放下走了。曹统把一双筷子递给司马玉华,然后自己拿起筷子说道:“公主先尝尝这俩菜,看味道怎么样,公主以前吃过这两个菜吗?” “以前看别人吃过,我自己从没有吃过。”司马玉华说道。曹统关心地说道:“那公主就尝尝,一边吃一边等那两个宫廷菜。” 司马玉华先夹了一块儿胡荽炒鸡蛋,放在嘴里嚼着。曹统随后也夹了一块儿。放下筷子,曹统说道:“公主刚才说看着别人吃过,自己没有吃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和吴兴钱家有关?” “钱家是吴兴富户,经常大鱼大肉的吃。有一次他们家吃午饭,除了一条糖醋鲤鱼,还有就是胡荽炒鸡蛋和桂花鸭。我就在旁边伺候着,客厅里弥漫着诱人的味道。但是,钱家人吃完饭,把剩下的半条鱼、半只鸭喂他们家的两只狗,也不让我吃。” 说到这里,司马玉华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曹统赶忙拿出手帕,给司马玉华擦拭眼泪。曹统说道:“从公主来到建康开始,以前的一切不幸已经过去了。只要陛下给我们俩赐婚,我曹统会尽我所能,爱护公主,体贴公主,保护公主,白头到老!” “曹公子,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几天从吴兴到建康,大起大落,我心里还真的一下子接受不了。”司马玉华说道。曹统说道:“桂花鸭还没有尝呢,赶快尝尝。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建康城外看盛开的四季桂花。到朱雀桥上,看鱼儿畅游。” 楼梯上有脚步声,女佣和小二一前一后上来了。女佣端着条盘,条盘里两个盘子。小二提着一个大食盒,小二说道:“让二位久等了!这是两盘胡羹和胡炮肉,剩下的都装在食盒里了!” “好的,让你们费心了!”曹统说道。 小二刚想下去,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二位只吃菜不喝酒?” 曹统想了想,说道:“你们有红葡萄酒吗?” “客爷,你今天算来着了。我们酒楼自酿的红葡萄酒,有好几大缸呢!今天刚刚开封过滤好,二位好福气!”小二说道。曹统一听很高兴,于是问司马玉华:“咱们喝点儿红葡萄酒如何?” 司马玉华笑着点点头,曹统说道:“那就来两碗红葡萄酒。” 小二点点头,和女佣下去了,随后曹统说道:“公主尝尝这两个菜,这两个菜有没有吃过?葡萄酒来了,咱们吃菜喝酒。” 两个人都尝了尝胡羹和胡炮肉,曹统放下筷子说道:“我估计公主受了这么些年的苦难,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我不敢说别的,不敢说以后让你荣华富贵,但我一定是那个你可以依靠的肩膀,那个可以让你倾诉衷肠的人。公主有什么心里话,你就说吧!” 司马玉华眼里噙着泪花,点点头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点胡羹和胡炮肉吗?十几年前洛阳被匈奴人攻破,我和母后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有这两个菜肴!逃出洛阳,我就和母后失散了!” 第179章 曹统官至大宗正 琅琊王氏不舒坦 曹统点点头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天公主点了三个带‘胡’字的菜肴,这里面包含着你所有苦难的缘由。没有五胡乱华,就没有永嘉之祸,也就没有国都洛阳的沦陷,你们母女也就不会分离。匈奴是五胡之一,你要把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苦难,都要通过吃这些带‘胡’字的菜肴,来发泄心中的愤懑。” “我们还没有成亲,曹公子就如此知我心,我很感动。如果成亲了,你肯定是我最亲最爱的那个人。我想方设法回到建康,让我找到了亲情,也找到了这辈子可以依靠的人。”司马玉华略显娇羞地说道。曹统说道:“公主,咱们别只顾着说,快吃吧!” 女佣端来两碗红葡萄酒,放在司马玉华和曹统面前。曹统说道:“公主,来,让我们俩举杯共饮。抛弃烦恼,迎接新生活!” 两个人端起陶碗,碰在了一起,每个人喝了一口酒。放下陶碗,两个人继续享受桌子上的美食,之后又举杯共饮。 “二位贵客。什么时候上饭?”小二上楼来问道。曹统看了看司马玉华,司马玉华点头。曹统说道:“上饭吧!” 小二端来了两碗大米粥,女佣端来了五十个胡饼。放下以后,小二点头哈腰说道:“二位贵客慢用,小人下去了!” “公主,这个胡饼里面,没有什么故事吧?”曹统问道。司马玉华脸上已经有了笑容,说道:“我在洛阳经常吃。没故事。” “公主没故事,我这里有个故事。公主想不想听?”曹统问道。司马玉华说道:“曹公子有和胡饼有关的故事,尽管讲来听。” “咱们吃着胡饼,我讲和胡饼有关的故事,你听和胡饼有关的故事,好吗?”曹统说道。司马玉华说道:“很好,有滋有味。” 两个人言罢,各自拿起一个胡饼尝了尝。曹统说道:“大概两三年前,当时的兖州刺史郗鉴大人,想和王导大人家的子弟结亲,于是就到王导大人府里去择婿。二十多个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子弟,个个穿戴一新,都希望能够被选上。结果这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一个都没入郗鉴的法眼。最后在东跨院的书房里,一个袒胸露背躺在床上吃胡饼的年轻人,被郗鉴选为东床快婿。” “这个故事好,王羲之是干什么的?”司马玉华说道。 “王羲之的父亲,和王导大人是堂兄弟关系。王羲之和太子司马绍是布衣之交,经常在东宫和温峤、庾亮谈论天下大事。” 曹统吃了两个胡饼,司马玉华吃了一个,两个人开始喝大米粥。吃好以后,曹统把剩下的几十个胡饼,都装到食盒里。曹统拿着食盒,和司马玉华下来,交了食盒押金,结了账。 曹统拉着司马玉华的手,两个人走出琅琊酒肆。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两个人的心是温暖的,是彼此心心相印的。来到建春门,曹统说道:“公主,你回宫吧,我去纪瞻老师家里暂住一晚。” 司马玉华点点头,曹统松开手,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第二天上午,曹统提着食盒,和纪瞻一起来到朝堂。文武大臣们三三两两都来上朝,来到司马睿跟前行参拜大礼。纪瞻和曹统来到前面,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司马睿问道:“食盒里是吃的?” “回陛下,昨天中午在琅琊酒肆,公主点了几个菜。因为每一份的量比较大,就让小二把大部分盛在食盒里,少部分装在盘子里我俩吃。公主点的菜很有寓意,一会儿公主来了陛下便知。”曹统说道。司马睿吩咐下面的侍卫:“去请临海公主来大殿!” “是,陛下!”一个侍卫答应着,出去了。时间不长,司马玉华来到大殿,先到前面参拜司马睿:“玉华参见陛下!” 说完,司马玉华站在一边。司马睿笑着问道:“昨天和曹统出去,感觉这小伙子怎么样?能不能当我们皇族的乘龙快婿?” 司马睿这句话,让司马玉华满脸通红。文武大臣看看临海公主,又看看曹统,再看看司马睿,都在等待接下来事情的进展。 司马玉华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侄女单凭陛下做主!” 满朝文武大臣都笑逐颜开,司马睿示意安静,然后说道:“朕昨天考察过曹统,以他的知识和学识,智慧和能力,不但可以成为朝廷当之无愧的驸马,也能够堪当大任。曹统上前听封!”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见司马睿面带微笑,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又看看曹统和司马玉华,最后对站在台阶上的费仁说道:“费仁,宣读诏书!” “是,陛下!”费仁答应着,来到司马睿面前接过诏书。文武大臣看着费仁手里那份诏书,费仁回到台阶边,开始宣读诏书: 朕继位四年有余,江山社稷,诸事繁杂。文武大臣各负其责,各司其职,朕心甚慰。然掌管皇族的宗正一职,一直空缺。临海公主认祖归宗,与曹统两情相悦。朕给玉华和曹统赐婚,择良辰吉日完婚。在建康东郊,敕建公主府。依朕对曹统的考察、考验,足可胜任宗正一职。朕诏令曹统担任皇族宗正,在台城择地敕建宗正府,配置属官四人,一起管理和协调皇族事务。钦此。 费仁宣读完诏书,把诏书放回龙书案。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点头的不多,摇头的不少。有的欲言又止,有的摇头叹息。王导、王含、王廙、王舒等人互相看了看,都在等待王导说话。不过王导并没有说话,把王含、王廙、王舒急得什么似的。终于,王舒忍不住了,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王舒爱卿,有话请讲!”司马睿说道,看着并无怪罪之意。王舒说道:“陛下,宗正自秦朝开始设立,乃九卿之一。历朝历代,从秦到两汉,从曹魏再到前朝,宗正历来都是由皇族有威望之人担任。曹统乃京口小吏,一下子出任如此要职,恐有不妥。” 所有在朝的琅琊王氏成员,包括王导在内,都纷纷点头。其他人见状,大部分也跟着点头,还有一部分人在观望。司马睿解释道:“王舒爱卿所言,有理有据,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有威望的皇族成员,不是在朝,就是在地方担任要职。像皇叔、谯王司马承,担任湘州刺史快三年了。况且让曹统担任宗正,并不会妨害皇族。谁有问题,可当面询问曹统。” 第180章 旁敲侧击镇王廙 母女相见再难圆 听司马睿这么说,有些人就打了退堂鼓。不过还是有人质疑,左卫将军王廙说道:“陛下,臣不才,愿意和曹统交流一二。” 王廙是司马睿姨弟,胆子自然大一些。司马睿说道:“世将,你的书画被称为‘江左第一’,朕的太子也是你的学生。如果你对曹统有什么质疑,朕不会阻拦。曹统能力不足,朕收回成命。 听了司马睿的话,王廙当然知道其中的含义。司马睿是让自己手下留情,而不要步步紧逼。但王廙还是不甘心地说道:“既然陛下让曹统担任宗正这一皇族要职,臣就要问曹统几个问题。” 曹统赶紧给王廙施礼道:“王大人德高望重,学生早有耳闻。我早就想拜在大人门下,无奈没有合适的机缘。王大人曾在荆州为刺史,深受陛下信任。我才疏学浅,洗耳恭听王大人的教诲!” 曹统的这些话,非常有杀伤力。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王廙前些年曾短暂在荆州当刺史。但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主政荆州期间,大肆诛杀陶侃在任时的部属和将佐,还杀害征士皇甫方回,结果不但在荆州大失民望,甚至还激起了杜曾等人的反叛。 文武大臣都在看着王廙,看着王导用眼睛瞪他,王廙感觉不妙,于是说道:“曹统年轻有为,陛下慧眼独具,臣无话可说。” 虽然琅琊王氏暂时安静了,但司马皇族还是有人站了起来。满头白发的南顿王司马宗说道:“既然陛下已经下达诏书,按理说皇族也应该支持,不应该有质疑。不过本着对皇族、对朝廷负责的态度,我还是想和曹统切磋一二。宗正府是皇族的管理机构,虽然不是位高权重,但责任重大。请问曹统,你打算怎样做?” “回南顿王殿下,从我主持宗正府的第一天开始,首先要做的,就是整理、理清所有皇族成员的姓名、职务、嫡庶和亲疏等事项,并整理出皇族名册,排列出皇族王公谱系,以备陛下查问和御用。”曹统不紧不慢地说道。曹统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深感敬佩。王廙和司马宗之后,就没有其他人再质问曹统。司马睿见没有人再刁难曹统,对前面的司马绍说道:“太子司马绍,你和曹统一起,抓紧时间筹备敕建宗正府和临海公主府事宜。” “儿臣遵旨!”司马绍施礼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多了。司马睿吩咐道:“各位爱卿就座,都尝尝曹统带来的美食!” 文武大臣都在几案后面入座,侍女们已经拿来了盘子和筷子。每个几案后面坐两个人,放三个盘子,两双筷子。食盒里的美食,已经被送到御厨房加热去了。一个侍卫提着食盒来到大殿,另一个侍卫在后面跟着。放下食盒,两个侍卫到大殿门口去了。 一个侍女打开食盒盖子,里面的胡羹、胡炮肉和胡饼露了出来,朝堂上顿时香味弥漫。侍女们在盘子里装好胡羹、胡炮肉和胡饼,两个侍女先给司马睿端上去。司马睿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两个胡饼。下面文武大臣面前的盘子里,有的放着一个胡饼,有的放着两个胡饼。四个侍卫搬过来两大坛子酒,侍女们又拿来几十个酒樽。司马睿的龙书案上,放着一个雕刻着盘龙的玉酒樽。下面文武大臣面前,都是用竹筒做的竹酒樽,上面雕刻着建康西面的新亭。上面的一个侍女,先给司马睿倒上酒,下面的几个侍女,也给每个大臣倒好酒。司马睿端起酒樽说道:“各位爱卿,今天是个特殊而又美好的日子。临海公主有了自己中意的夫婿,新婚在即,司马皇族也有了宗正府。我们君臣先干一杯,尝一尝胡羹、胡炮肉和胡饼,然后让临海公主说说当下的感受。”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报:“陛下,太子妃驾到!” “好,请进!”司马睿说道。司马绍到大殿门口迎接,庾文君来到前面,先参见司马睿,很多文武大臣也给庾文君见礼。司马玉华过来,给庾文君见礼:“侄女玉华参见皇嫂!” 司马绍和曹统坐在一个几案,庾文君和司马玉华一个几案。司马羕和司马宗一个几案,所有皇族和文武大臣都入座了,司马睿说道:“今天请太子妃来,是太子的主意。玉华回归皇族,就要和所有在建康,包括在地方任职的司马皇族多亲多近。太子建议朕,尽快给玉华和曹统完婚,这也是朕的心愿。郭璞爱卿,请你给公主和驸马择一个良辰吉日,朕要给他们一个盛大的婚礼!” “多谢陛下!”司马玉华和曹统站起来说道。司马睿继续说道:“公主和驸马完婚以后,两口子希望到所有在建康的皇族府邸拜访。这个想法很好,要不然,一些皇族成员尤其是小孩子,可能还不认识公主和驸马。曹统要想当好宗正,也需要这么做。” “陛下圣明!臣等随时在府里恭迎公主和驸马!”司马羕、司马宗等皇族成员,一齐站起来说道。司马睿举起酒樽说道:“今天不算一个正式的宴会,不过是一个让公主、驸马和众位爱卿认识的机会。咱们先干一杯,然后尝一尝胡羹、胡炮肉和胡饼!” 司马睿说完,一饮而尽,其他人也端起酒樽喝完了。放下酒樽,开始品尝两个盘子里的美食。很多人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庾文君和司马玉华端着酒樽喝了一点儿,就放下了。 “玉华,你说说这些美食的来龙去脉吧!”司马睿说道。司马玉华站起来说道:“好的陛下,那我就说说其中缘由。各位大人面前盘子里的胡羹和胡炮肉,就是国都洛阳被匈奴人攻破那一天中午,我和母后在洛阳宫中吃的两个菜肴。自此以后,我和母后在慌乱中失散。十几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母后。和母后相见,只能在无数次的梦中。直到前些日子,传来了母后去世的消息。我悲痛欲绝,但又无能为力。我再也不能忍受在吴兴的悲惨日子,想方设法逃出了钱家的牢笼,回到了建康,回到了陛下身边。” 司马玉华一边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曹统赶紧过来,把手帕递了过来。司马玉华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十几年来,我曾经无数次,梦到朝廷的军队驱逐了占领洛阳的胡人,赶走了盘踞长安的匈奴人,光复了中原和北方的故土。我见到母后了,和母后抱头痛哭。但我醒来,我依旧在钱家那个牢笼里面。我只能在梦里和母后相见,慢慢地,母后的形象也越来越模糊。” 第181章 公主血性有担当 王导府中议对策 听了司马玉华的哭诉,文武大臣纷纷点头。庾文君眼角,也流下了泪水。司马玉华接着说道:“我从十三岁起,多少次想逃出钱家,来到建康找陛下认祖归宗。但一次次没有成功。我并不痛恨所有的匈奴人,也不痛恨所有的胡人。但是,那些让我国破家亡的凶残之徒,我不可能忘记,也不可能原谅他们!吃着这些带胡字的菜肴,就是在时刻提醒我,我们中原的故国、故乡还没有光复。匈奴人、羯人的铁蹄,还在我们的故土上纵横驰骋!” 文武大臣暗自称赞司马玉华,一个前朝弱智皇帝的第四个女儿,竟然有如此血性,如此有担当。朝堂上沉寂了一会儿,司马睿说道:“各位爱卿面前带胡字的美食,就是一个烙印,一个记忆。虽然我朝在江左偏安五载,但朕时刻想着光复中原和北方。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又占了几个呢?内斗不止,国无宁日。”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每个人面前的美食,也在不断减少。离的近的文武大臣,开始互相举杯、碰杯,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司马睿看着吃喝的差不多了,对费仁点点头。费仁大声说道:“陛下有旨,各位大人退朝。曹统大人回京口交割,准备完婚!” 大臣们陆续走出朝堂,离开太极殿。王导和郭璞走到了一起,两个人走下台阶,王导笑着问道:“郭大人,年前还回荆州吗?” “好不容易回到了建康,年前就不回去了。前几天我已把两个送我的亲兵打发回荆州了,况且刚才陛下已有口谕,让我给临海公主和曹统选择良辰吉日完婚。王大人对曹统,有什么看法?” “既然是纪瞻大人推荐的驸马人选,陛下钦定的宗正,那一定错不了。”王导说着,来到舆车跟前,和郭璞互相拱手,回家去了。其他琅琊王氏成员,王廙和王含走在一起。王舒独自一人,王邃故意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最后走出太极殿的是司马绍、庾文君,还有司马玉华和曹统。司马绍看看左右无人,对司马玉华和曹统说道:“皇妹,曹公子,我已在东宫备下酒宴。一是祝贺皇妹找到佳婿良缘,二是祝贺曹公子升任宗正之职。” 曹统拱手施礼说道:“既然殿下如此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庾文君和司马玉华拉着手,和司马绍、曹统从太极前殿的台阶上走下来。四个人往东走着,过了端门,去东宫不提。 王导回到府中,在客厅坐下。两个侍女进来伺候茶水,刚喝了半盏茶,王廙进来了。王廙施礼,王导让他坐下。侍女给王廙倒上茶水,王廙说道:“兄长,今天朝堂之上,心情怎么样?” 两个人刚说了几句话,王舒进来了,给王导、王廙施礼后,也坐下喝茶。王导说道:“陛下刚登基那两年,凡是朝中比较大的人事任用,都是先和我商议,征求我的看法。陛下不但征求我的意见,也很尊重我的意见。这两年可好,不管是外放大臣,还是今天任用曹统为宗正,我一概不知。如此下去,王家不妙啊!” 王廙、王舒点点头,王舒刚想说话,王邃和王舒的儿子王允之,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刚坐下,从小患有脚疾,走路略显一拐一拐的王彬,和王含一起进来了。王含是王敦的兄长,也是王导等人的本家兄长。其他人赶紧站起来,给王含施礼。王含还礼,然后坐下。王导的目光逐一在王含、王廙、王舒、王邃和王彬,还有王允之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说道:“各位兄长、兄弟,是商量好了来我这儿?如果让陛下,还有刁协等人的耳目看到,可是容易引起是非的。当下建康风雨欲来,我们还是少聚为妙。” “茂弘兄长,其实我们并没有商量,或许是心有灵犀吧。当下的形势,我们琅琊王氏已到了危机时刻。如果再不同仇敌忾,若干年以后,朝廷将很难再有我们子孙的立足之地。”王廙说道。 王邃说道:“允之过了年就二十了,也该出仕了,所以我把他叫来了。在下辈的子侄里面,年过十五岁的不少了。如果我们的子侄不抓紧时间出仕,朝廷和地方州郡的重要位置,就会被别人占据。今天陛下突然任命曹统为宗正,我们毫无思想准备。” 王舒说道:“茂弘兄的长子王悦,担任东宫侍讲。次子王恬,也不小了。处弘兄两个儿子,王瑜、王应。世将兄四个儿子颐之,胡之,耆之,羡之。唯独处仲兄没儿子,不过处弘兄的次子王应,已经过继给他。总起来我们王家子孙繁盛,不需要过多担心。” 王导听着几个人说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王含说道:“前几年我担任过徐州刺史,后来被陛下召回朝廷,担任光禄勋。眼看着处仲弟跃跃欲试,要发兵攻打建康。这弄不好,是谋逆大罪。” “处仲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陛下调派了一些将领,守卫建康周围重要的地方。像建康西面的石头城,台城北面的后湖,南面的朱雀桥,御道最南端的南篱门,东南的丹阳郡,台城东面的东篱门,钟山和后湖之间的北篱门,都做了重新部署。”王导分析了建康周围的情况。王允之作为小辈,只是听着,并不敢多言。王彬说道:“我们王家是朝廷初立时,最重要的股肱之臣。如果王家的权势受到了皇权的削弱,我们就要和朝廷分庭抗礼。这万一不成功,我们这些人,还有子孙后代,都会受到株连。” “唉!没办法。我让王应劝过处仲,但被臭骂了一顿。我们这些在建康的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没有别的办法。”王含有些忐忑地说道。王舒接过话题说道:“一百年前,汉献帝把后汉的江山社稷,毫不犹豫地禅让给了曹丕。司马懿父子,通过高平陵之变,夺取了曹魏的江山。处仲兄发兵建康,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杀掉陛下身边几个大臣?还是打算取司马而代之?” 第182章 腥风血雨难避免 两位刺史成关键 “各位兄长,我想说说我的想法。处仲兄长坐镇荆州多年,手下的精兵强将,甚至超过陛下能够调动的军队。如果加上吴兴的沈充,联手攻打甚至拿下建康,不是难事、可拿下建康以后,把看着不顺眼的大臣都杀掉?杀掉以后呢?陛下怎么办?处仲兄长想跟曹操学,挟天子以令诸侯吗?”王彬忧心忡忡地说道。 “世儒弟所言,也是我所担心的。想当年曹操多大势力,可曹操直到死,也没有废掉汉献帝的行动。如果处仲兄打算控制朝廷,完全可以大兵压境建康,兵临石头城下,逼迫陛下杀掉刁协、戴渊和刘隗等人。不真正刀戈相向,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上上之策。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引兵攻打建康,乱臣贼子的帽子,那一定是有人戴的。到时候,悔之晚矣。”王导说道。王含说道:“这么说茂弘弟不看好处仲发兵建康?你还是有什么顾虑?” “处弘兄长,我直说吧。处仲兄长是为了出胸中的怒气,还是打算自己当皇帝?退一步说,是打算给王应打天下?”王导终于把话言明了。王含、王廙等人听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六个人正在密谈,王应进来了。他先给父亲王含施礼,然后依次给王导、王廙、王舒、王邃、王彬施礼。王允之站起来,也和王应互相见礼。王应坐在王允之身边,王含问道:“安期,你是从武昌来的?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赶快说说!” “回父亲,孩儿不是从武昌来的,我是从吴兴来的。我奉继父之命,去吴兴联系沈充。除了嘱咐沈充加紧操练人马,还把出兵建康的日期告诉他了。”王应说着,端起茶水喝了一气。王导问道:“安期,这么说,你继父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攻打建康?” “不瞒叔父您,这些日子继父很焦急。继父手下很多将领,像钱凤等人,还有吴兴的沈充,都不断催促继父攻打建康。经过和几十个心腹参军、将领的商议,继父把出兵建康的日期,确定在了正月的戊辰日,也就是正月十四。”王应说道。听了王应的叙述,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王导说道:“看来建康的腥风血雨,还是不可避免啊!对于我们王家来说,是福还是祸呢?” “茂弘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想一想这五年,前两三年司马睿先称晋王后称帝,我们王家多大的拥立之功。为了让江南士族接受他,你和处仲陪着他招摇过市。司马睿慢慢积攒了一些人气,但为了加强皇权,他开始或明或暗打压我们王家。朝廷很多重大事项,司马睿不再和你商量。为了防范处仲,还外放刘隗、戴渊等人。处仲发兵建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王含说道。王廙接过话题说道:“处仲兄有他的苦衷,我感同身受。” 王导叹了口气说道:“唉,事情既然到了这个份儿上,多说无益。很快就要过年了,每个人的元宵节,将会在战火中度过。我们王家人需要想的,需要做的,就必须提前考虑周全。如果处仲兄打到了建康,攻破了建康,攻进了台城,我们应该怎么做?是帮助处仲兄攻打建康,还是协助陛下保卫建康,拱卫台城?” 荆州,刺史府议事厅。王敦正在和钱凤、周抚、杜弘、诸葛瑶、邓岳、李恒、谢雍等几个心腹爱将,商议攻打建康前的一些机密事项。王敦问道:“我们如期攻打建康,有哪些后顾之忧?” 几个心腹互相看了看,钱凤说道:“手下愚见,有两个人主公不得不考虑。一个是安南将军、梁州刺史甘卓。甘卓是东吴名将甘宁的曾孙,是秦国丞相甘茂的后裔。另一个就是监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湘州刺史的谯王司马承,他也是司马睿器重的人。” “世仪所言甚是,如果我们在发兵前,不稳住这两个人,那么出兵以后荆州空虚,甘卓和司马承乘虚而入,那我们就没有胜算。”王敦肯定了钱凤的分析。王敦接着说道:“应该怎么办?” “威逼利诱。”还是钱凤的声音。王敦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世仪不愧是我的铠曹参军,这四个字能顶一万人马!” “镇守襄阳的甘卓,为政清廉,善于安抚百姓。在他的治下,梁州社会安定,官民和睦,市无二价。甘卓还把梁州境内的鱼税,用来救济贫苦的百姓,所以深得梁州百姓爱戴。”已故晋室名将周访的长子周抚说道。诸葛瑶说道:“甘卓把很多钱财救济了穷人,那么他的军资、粮饷就要受到影响。他手下将士的战斗力,就不会很强。再一个,甘卓年事已高,也许就要颐养天年了。” “司马承是皇族重要成员,也是当今陛下信任的人。其在湘州主政将近三年,和甘卓类似,也非常得民心。三年前司马承前往湘州上任路过武昌,主公为他接风洗尘。其铅刀一割的雄心和高谈阔论,相信主公和诸位都记忆犹新。”杜弘说道。李恒说道:“依手下愚见,我们可以先礼后兵。主公可以先写书信给司马承和甘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这两个人协助主公出兵。如果他们按兵不动,也不敢出兵攻打武昌,那我们的后顾之忧就解除了。如果他们不听主公劝告,就是主公的敌人,那就不客气了。” “杜将军言之有理。即便这两个人不愿意当我们的帮手,最起码不给我们添乱,不协助司马睿,荆州就稳固了。钱凤,你们几个人商量一下,分别给司马承和甘卓写一封书信,盖上我的大将军印鉴,派得力之人送去。”王敦吩咐道。钱凤答道:“主公,我看是不是这样,一方面准备写书信的事。另一方面,对于甘卓和司马承,我们给他来个分化,让这两个人产生矛盾和嫌隙。” “具体怎么做,你说说,我听听。”王敦问钱凤。 第183章 甘卓假意许王敦 孙双劝说莫出兵 “主公可先派得力之人,去襄阳请甘卓前来武昌,商议共同出兵攻打建康事宜。只要甘卓来到武昌,主公许诺甘卓高官厚禄,我们的计策就成功了一半儿。”钱凤说道。王敦鼓掌大笑道:“妙计!妙计!只要我们先把甘卓拉过来,司马承就孤立无援了!” “那派谁去呢?”王敦又问道。钱凤说道:“襄阳太守周虑,虽然归甘卓管辖。不过周虑早已经投靠主公,派他去就行了。” 五天后,梁州刺史府,甘卓正在院子里舞剑。正舞的兴起,看到府衙门口进来一个人,于是收住剑观看。甘卓一看,笑了:“原来是周虑大人,哪阵香风把你吹来了?快,里面请坐!” 来到府衙,甘卓说道:“周大人请坐,有什么话请讲。” 一个女佣进来倒上茶水,出去了。周虑说道:“甘大人六十多了,还经常舞剑,怪不得身体那么硬朗呢!下官这次来,是奉了大将军王敦的命令,前来通知大人。过了年正月十四,大将军将率领荆州数万精兵,以‘清君侧’、‘诛刘隗’的名义,东进攻打建康。大将军希望甘大人能够配合大将军的行动,望三思。” 一听要攻打建康,甘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过了一会儿,甘卓担心地说道:“我朝建立不过五年时间,江南百姓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以这样的名义攻打建康,结果恐怕不好预测。” “甘大人,大将军行事,自有他的理由和主张。如果大人不配合大将军行动,那大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周虑恐吓道。甘卓感到左右为难,继续说道:“陛下身边有奸佞之臣,陛下自会用皇帝的权威,去罢免那些不堪任用的文臣武将。为何非要从武昌兴师动众,逼迫陛下就范呢?这事我不能理解,也不会接受。” 周虑见劝说不好使,接着说道:“甘大人知道大将军的脾气,如果甘大人惹恼了大将军。大将军先不攻打建康,而是先挥师襄阳,把大人抓起来押到武昌。到时候,甘大人如何脱身呢?” 甘卓思前想后,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说道:“好吧!” 周虑见甘卓答应了,虽然答应的不痛快,也只好拱手施礼,告辞离开刺史府,回自己的太守府衙,转告王敦派来的人去了。 周虑走后,甘卓几个手下陆续来到府衙,有主簿何无忌,都尉秦康,参军孙双,参军李梁,参军司马赞,巴东监军柳纯,宜都太守谭该,南平太守夏侯承等人,还有甘卓的儿子甘蕃。 甘卓在上面坐下,这些部将也在下面坐定。甘卓说道:“这些日子风声比较紧,所以派人把大家召来。和诸位一样,周虑也是我的下属。但他却奉王敦之命,前来威胁我和王敦一起行动。” “逼迫大人和王敦一起行动?什么行动?攻打建康?那不是犯上作乱吗?弄不好,那是灭九族的勾当!”何无忌感到吃惊地说。秦康问道:“大人答应了?我们真要听从王敦攻打建康?” “不听从,又如何?我们梁州这些人马,能和王敦手下的精兵强将较量吗?难啊,太难了!”甘卓说道。孙双说道:“大人,趁现在王敦还没有行动,他不是年后才出兵吗,我们应该规劝他,让他顾全大局。一旦攻打建康,江南百姓又要生灵涂炭。国家遭难,百姓遭罪。北方的胡人如果趁虚而入,那后果不堪设想。” 在座的人都点点头,甘卓看了看孙双说道:“既然孙参军有这样的想法,那一定是胸有成竹了。如果能劝说王敦罢兵,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那就请孙参军前往武昌,劝说王敦为盼。” “好的大人,明天我就启程前往武昌。”孙双说道。 数天后,武昌刺史府议事厅。王敦正在和钱凤、乐道融等几个参军、部将,商议攻打建康的部署。刺史府门口一个亲兵进来禀报:“报告大将军,甘卓大人的参军孙双,在府衙门口求见!” “甘卓的参军孙双?有请!”王敦犹豫了一下,说道。孙双来到议事厅,先给王敦拱手施礼:“孙双参见大将军!” “孙参军,请坐下说话!”王敦挺客气地说道。孙双又和钱凤等人见礼,然后在下面坐下。王敦说道:“孙参军有话请讲!” “大将军,甘卓大人派我来,是想劝说您,最好先不要出兵建康。”孙双说道。王敦没有料到孙双这样说,问道:“此话怎讲?” “大将军,甘大人主政梁州近三年,包括以前在湘州刺史任上,都非常爱护黎民百姓。甘大人说,这几十年来,中原及北方战乱不断,数以万计的军民被胡人屠戮。相比之下,江南还算是比较稳定。这要是一打仗,首先是士卒和百姓遭殃。甘大人还说,如果有能达到目的的其它办法,最好先不要发兵攻打建康。” 王敦听到这里,本想发火。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同时也顾及着甘卓的面子,于是笑着说道:“甘大人所言,也有一些道理。不过,朝中佞臣已经危害朝廷数年。再这样下去,陛下必然会被这几个佞臣架空。为了陛下和朝廷,‘清君侧’势在必行!” “大将军,甘大人本着与民休息的初衷,这几年少收甚至不收百姓税赋,很多将士都在屯田。所以,梁州的确难以配合大将军的行动。”孙双说道。王敦想了一下,说道:“孙参军,你回去和甘大人说,只要他配合我攻打建康。如果他的将士们缺乏粮饷,我一定帮他解决。再一个,攻下建康以后,我封甘大人为公爵。” 孙双见说服不了王敦,只好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好的大将军,我回到襄阳以后,会把大将军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甘大人。” 回到襄阳,孙双来到刺史府,把和王敦的对话说了一遍。甘卓冷笑着说道:“只要配合他行动,一起攻打建康,王敦会封我公爵?我今年六十三岁了,有四个儿子。如果攻打建康失败呢?我不但会成为陛下的阶下囚,而且还可能被诛灭三族、九族!” 第184章 歃血为盟意志坚 三方联络不孤单 “那怎么办?”孙双问道。甘卓想了想,说道:“我已是年过六旬之人,寿命不久矣。我甘家祖上世代荣光,决不能一念之差毁在我手里。谯王司马承,作为陛下信任的皇族大臣,更不可能受王敦的驱使去攻打建康。孙双,你马上带我的书信,去长沙联络谯王殿下,让他早做准备,防范王敦对湘州和长沙的攻击!” “属下遵命!”孙双答应着,接过甘卓手里的书信,出去了。 长沙,湘州刺史府议事厅,司马承居中而坐。面有难色。下面十多个幕僚,刺史府长史虞悝,刺史府司马虞望,主簿邓骞、桓雄,西曹书佐韩阶,从事武延,还有几个参军、部将,正在议论王敦攻打建康事宜。司马承听着下面这些掾属的议论,有时候点一下头。这时府衙门外一个亲兵进来禀报:“谯王殿下,有个叫孙双的人,说是梁州刺史甘卓大人的参军,前来拜见大人。” “让他进来!”司马承说道。孙双来到司马承跟前,给司马承施礼。司马承很客气地说道: “孙参军远道而来,坐下说话。” “谯王殿下,当下江南局势危急。我是奉甘大人之命,前来给殿下送书信的。”孙双说完,把书信递给司马承,然后在下面一个座位坐下。司马承慢慢打开书信,只见布帛上写道: 谯王殿下敬启: 日前大将军王敦,力逼本官助其攻打建康。其言词犀利张狂,尽显威逼利诱之能事。我思前想后,决不能与其为伍。宁可为朝廷、为陛下尽忠而亡,也不会见利忘义,助纣为虐。殿下作为朝廷皇族重臣,在朝中颇有威望,在湘州颇得民心。如果梁州、湘州能够遥相呼应,让王敦不能相顾,国都建康或许可以保全。 甘卓顿书 司马承看完甘卓的书信,面露喜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书信递给长史虞悝。虞悝看了递给虞望,虞望又递给其他人。从事武延看完后,又把书信放回司马承案头。主簿邓骞说道:“殿下,眼下风雨欲来,刻不容缓。我们应该马上联合梁州的甘卓大人,还有广州的陶侃大人,三州形成掎角之势。这样,王敦就不敢轻举妄动。请殿下即刻派人,联络甘卓大人和陶侃大人!” “邓主簿言之有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请邓主簿和孙双一起前往襄阳,联络甘卓大人。主簿桓雄前往番禺,联络陶侃大人。” 邓骞和桓雄站起来说道:“属下遵命,即刻前往!” “不忙,我还有话说。当前是朝廷立足江南以来,最危险的时刻。我作为司马皇族的长辈,眼看着国都建康和江南,又要掀起腥风血雨,心里非常难过。各位掾属跟随我将近三年,都知道我的脾性。为了朝廷,为了百姓,我打算和诸位歃血为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司马承有些忐忑地说道。在座的十几个掾属,见年近六旬的谯王如此坦诚相见,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虞悝看了看身边的同僚,说道:“殿下,自您来湘州主政,州内各业兴旺发达,百姓有口皆碑。殿下都视死如归,我等又有什么顾虑!” “我等愿陪殿下共进退!”十几个下属一齐说道。司马承听了,深受感动。他说道:“各位先坐下,我们这就歃血为盟!” 司马承朝门口一摆手,两个亲兵出去了。不大一会儿,一个亲兵端过来一大碗酒,放在司马承案头。另一个亲兵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也放在案头。下面十几个掾属,一会儿看看司马承,一会儿看看这一大碗酒,又看看匕首。司马承说道:“因为皇族内乱,十几年前洛阳、长安相继被匈奴人攻占,前朝覆亡,怀帝、慜帝皆死于刘聪之手。至今中原和北方故土,仍然不能收复。十几年弹指一挥间,江南又要迎来腥风血雨。我作为司马皇族的一员,绝不会畏惧王敦的淫威。宁可为朝廷、为陛下而死,也绝不会后退半步生!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我第一个歃血。愿意跟随我保卫朝廷,保卫家国的,一起歃血为盟!” 说完,司马承拿起几案上的匕首,割破左手中指。左手中指的血,一滴一滴,滴到了酒中。长史虞悝,司马虞望,西曹书佐韩阶,从事武延,建昌太守王循,衡阳太守刘翼等人,挨个儿拿起匕首,割破中指。一大碗酒,慢慢变红了。邓骞和桓雄也割破中指,滴血入酒。孙双看着这么感人的场面,不由得热血沸腾。孙双说道:“谯王殿下,我虽然是甘卓大人的手下。但我为朝廷、为陛下出力的心是一样的。我也愿意和诸位一起,歃血为盟!” 司马承等人想不到孙双会这么说,都给孙双鼓掌。孙双毫不犹豫拿起匕首,割破中指。孙双中指的鲜血,最后一个流到酒里。 司马承第一个端起大碗说道:“各位掾属,各位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孙参军。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也是我们报效朝廷的日子。我们已经歃血入酒。现在轮流把这歃血之酒,喝下去!” 司马承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递给虞悝,虞悝又递给弟弟虞望。一个个传下去,最后一个是从事武延。邓骞和桓雄互相看了看,邓骞说道:“殿下,歃血已毕,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发了?” “不错,你和孙参军,立刻前往梁州见甘卓大人。桓雄马上前往番禺去见陶侃大人。到了以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各带两个随从,路上注意安全!”司马承高兴地说道。邓骞和桓雄,还有孙双站起来给司马承施礼,出去了。邓骞和桓雄走了以后,司马承看着剩下的这些下属,高兴地说道:“我们不只是要歃血为盟,还要尽快付诸行动。请各位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衡阳太守刘翼说道:“殿下,我们应该多派探马,到荆州特别是武昌等地,探听王敦的部署和行动。只要王敦出兵东进建康,我们就不失时机,联络甘卓大人一起攻打武昌,让王敦首尾不能相顾!同时,湘东太守郑澹是王敦的姐夫,我们必须拿下湘东!” “刘太守所言,正合我意!”司马承笑着夸赞道。 第185章 意料之外乐道融 甘卓艰难做决定 孙双和邓骞回到襄阳,邓骞转达了司马承的建议。邓骞说道:“我来之前,谯王殿下又和我说了一件事。王敦不但派人威逼利诱大人您,对谯王殿下也如法炮制。王敦前几天派他的参军桓罴去长沙,许诺如果谯王支持他,共同出兵攻打建康,就请谯王担任大将军府的军司。谯王听罢大怒,不但没有答应,还囚禁了桓罴。后又大笑,我和孙参军来之前,谯王已经和下属们歃血为盟。” “好一个有血性有担当的谯王殿下!”甘卓听了,对司马承赞不绝口。甘卓接着说道:“我梁州的将士往南,谯王殿下湘州的将士往北,对王敦的大本营武昌,就能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即便王敦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兵建康,陛下肯定会及时把驻守合肥的征西将军戴渊,驻守淮阴的镇北将军刘隗调回来拱卫京师。说不定啊,陛下还会把远在广州的晋室名将陶侃调回朝廷!” “如果是这样,京师建康无忧矣!”孙双说道。甘卓继续说道:“虽然看上去很乐观,可如果这些将领不能一心一意,不能同仇敌忾,甚至被王敦的声威吓住,那结局就不好说了!” 甘卓的另一个参军李梁说道:“大人,依我看,现在还看不出事情的端倪。如果这个时候公开反对王敦,您可就成了王敦的敌人。倒不如谁也不得罪,或者脚踩两只船,或者坐山观虎斗。” 听了李梁的话,甘卓不置可否。想摇头,又好像在点头。孙双和邓骞见甘卓和刚才判若两人,急得什么似的,但又无计可施。邓骞见劝说甘卓无望,也看不出来是因为害怕王敦,还是想明哲保身。邓骞站起来拱手说道:“甘大人,现在可不能犹豫不决啊!” 邓骞说完这句话,正想告辞回长沙。正在这时,门口一个亲兵将领禀报:“启禀大人,大将军的使者乐道融参军到!” “请进!”甘卓说着,和孙双等人都站起来迎接。乐道融进来,拱手给甘卓施礼,又和其他人互相见礼。甘卓说道:“乐参军一路辛苦了!请先坐下喝杯茶,有什么话再说不迟。” 一个女佣进来,给甘卓和乐道融等人倒上茶水,出去了。乐道融一看司马承的主簿邓骞也在,就明白七八分了。喝了口茶,乐道融说道:“甘大人,是不是在大将军和谯王之间犹豫不决?” “乐参军不愧是大将军的心腹,一下子就能看出我的心事。”甘卓苦笑着说道。乐道融开门见山地说道:“甘大人还有您的下属,还有邓骞主簿,肯定以为我是大将军的说客,是不是?” 甘卓等人互相看了看,都点点头。乐道融说道:“我是大将军派来的使者,专门来见甘大人,这错不了。您和谯王殿下能够想到的,当然久经沙场的大将军,也能够想的到。大人说我是大将军的心腹,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要是说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我是心向朝廷,心向陛下的,甘大人和诸位同僚相信吗?” 在场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乐道融会说这样的话,都瞪大眼睛看着乐道融,每个人都是怀疑的表情。乐道融接着说道:“大将军即将要发兵建康,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大本营武昌。他害怕甘大人趁机攻打武昌,也害怕谯王司马承攻打武昌。更害怕你们两个人联手攻打武昌。所以大将军派我来,希望甘大人一定支持他!” 甘卓听了犹豫不决,他喝了一气茶水,放下茶盏说道:“乐参军来到襄阳,是在传达大将军的意思,还是有什么要说的?” “如果我说,我这次来见甘大人,是想帮助甘大人,并且乐见大人和谯王联手,大人会怎么想?”乐道融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乐参军本来是大将军的使者,却违背大将军的初衷,想让我和谯王殿下联手,这件事我怎么能够相信呢?”甘卓说道。 还没等乐道融说话,孙双插话道:“既然乐参军顾全大局,能够以朝廷和国事为重。那么我们就仿效前几天谯王殿下的做法,和所有的下属歃血为盟。谁违背誓言,天打雷劈,天诛地灭!” “孙参军这个办法不错。我既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应该和大家一起歃血。前几天谯王殿下歃血,孙参军也参与了。今天我正好在这里,我和诸位一样,为了家国情怀,共同歃血为盟!” 邓骞说道。几个人的劝说,起了作用。甘卓大声说道:“拿酒来!” 门口的两个亲兵去了,不大一会儿端来一大碗酒,拿来一把防身的腰刀,放到甘卓面前。甘卓看了看下面的人,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拿起那把腰刀,想割破中指,又停了下来。本来下面的人已经热血沸腾了,就等着歃血了。可甘卓还在犹豫。又过了一会儿,甘卓终于割破中指,血流到了酒里。在场的孙双、邓骞、乐道融等人,都逐一割破中指歃血。最后就剩下李梁了,他看了看甘卓,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也不得不割破中指歃血。 虽然每个人都歃血了,但甘卓作为领头人,脸上并没有高兴的样子。他迟疑了一下,端起那碗酒,喝了一口。甘卓又把酒递给孙双,孙双又传给乐道融、邓骞等人,最后喝歃血酒的是李梁。 看着李梁放下酒碗,两个亲兵把酒碗和腰刀拿走。甘卓苦笑着说道:“虽然我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既然我们已经歃血盟誓,就要做好相关的准备。孙参军,巴东监军柳纯,宜都太守谭该,加上甘蕃。你们四个人,这两天把王敦的罪状罗列出来。邓主簿回去,把梁州的情况和谯王殿下说知。希望谯王殿下尽快派人,和远在广州的陶侃大人联系好,共同制定出兵武昌的计划。” “甘大人,谯王殿下已经派人去广州了。我这就回长沙,商议具体办法,然后再来转告甘大人。”邓骞说道。 “那样最好不过了。”甘卓说道,接着又问乐道融:“乐参军,你是回武昌向大将军复命,还是留在我这里?” 第186章 铁骨英雄举大义 手下名士不一心 “甘大人,我虽然是王敦的部属,但我非常痛恨他的反叛行为。陛下并不荒淫,更不是无道之君。虽然重用了刁协、刘隗和戴渊三个人,但朝廷其他官员并没有受到轻视。朝廷分割一些州郡,以减少诸侯的掣肘,王敦就认为是夺其地、夺其权,就要不顾一切谋反,起兵进攻陛下。前汉‘七国之乱’的战鼓声还在耳畔,前车之鉴呐!既然我已经和大人掏心掏肺了,我还回去干什么?想让王敦抓起来治罪?我就和孙双等同僚一起,协助大人共举大义!大人可以假意许诺王敦,暗中和谯王、陶侃结成同盟,并不失时机攻打武昌。王敦半路上得知消息,必然会手忙脚乱!”乐道融斩钉截铁地说道。甘卓说道:“真是铮铮铁骨的汉子!” 武昌,荆州刺史府议事厅。王敦有些忧虑地说道:“各位掾属,这几天我先后派桓罴去劝说司马承,派乐道融去劝说甘卓。结果桓罴被司马承囚禁,乐道融卖主求荣,投靠了甘卓。看起来,不但司马承要和甘卓联合,被我排挤到广州的陶侃,恐怕也会加入反对我的阵营。各位有什么好办法,来化解我的后顾之忧?” 钱凤站起来说道:“主公,攻打建康之事不能耽误,不能拖沓。但我们的根据地武昌,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荆州所有重要的城池,尤其是武昌,必须留下足够防守的人马。为了防范司马承和甘卓,希望主公留下几个将领和两万人马。一旦获知司马承进攻武昌的消息,这支人马即刻开往湘州,攻打长沙。另外还要有五千人马,阻挡北面过来的甘卓。只要我们包围了长沙,司马承就是笼中之鸟。剩下六神无主的甘卓, 就好对付多了。” “钱参军所言甚是。那就留下南蛮都尉魏乂,李恒、田嵩三位将军,率领二万人马,伺机行动!”王敦说道。魏乂,李恒、田嵩赶紧站起来说道:“主公放心,我们三个人一定拿下长沙!” 王敦微笑着点点头,让魏乂等人坐下。王敦接着说道:“各位和我一样,等这一天很久了!今天所有在武昌的太守、将领、参军,还有临近郡县的太守和主要将领都在这里。年关越来越近,不能再拖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中几个奸佞之臣,早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几个人不但危害朝廷,也危害国家和百姓。这样的心腹大患,必须除掉!为了国家和黎民百姓,我们必须攻下建康,拔掉这几个钉子和刺头,把奸佞之臣绳之以法!” 下面几十个参军、部将,王应等都站起来鼓掌。王敦继续说道:“年前也没多少天了。各位利用年前这些天,抓紧时间厉兵秣马、操练士卒。腊月二十二给将士们放假,但要留下一部分将士,看守军营,守卫城池。这些留下来的将士,军饷加倍。利用年前这段时间,各郡县检查所有的大小船只。虽然这几年我们造了不少大小战船,但攻打建康,数万将士都需要坐船东进。所以,要不遗余力征用荆州、梁州、湘州等地的船只,包括官船和民船。” 诸葛瑶站起来说道:“主公,乐道融背叛主公,他会泄露我们很多机密事项,决不能轻饶他,要把他在武昌的家人抓起来!。” “已经晚了!乐道融背叛主公早有预谋。一个多月前,他已经把家人送回丹阳老家了!”钱凤说道。邓岳说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寺,只要我们拿下建康,捉拿乐道融的家人,易如反掌!” 有个亲兵递上一杯茶,王敦喝了几口,继续说道:“年前除了正常的粮饷,给将士们再增加一个月粮饷。让回家的将士们,还有留下来的将士们,都好好过个年。来年正月初八前,所有将士都要赶回各自驻地。初八到十三这六天时间,所有大小船只在各自驻地的长江边待命!各位参军、将军带领各自人马,提前往船上装载马匹、粮食、蔬菜、兵器、铠甲、旌旗等所有辎重。” 参军吕宝站起来说道:“主公,那几位名士怎么办?” 王敦想了想说道:“几位名士?你是说羊曼、谢鲲和郭璞?” “是的主公。”吕宝说道。王敦说道:“这几个闻名天下的名士,其实对我没什么助益。不过是借他们的名声,来壮大我的声威。我手下名士越多,朝廷那边就会越少。我给他们高官厚禄,可他们似乎并不领情。也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名士给我出过什么好主意。如果有的话,就是和我唱对台戏。前些日子,羊曼、谢鲲和郭璞,都反对我出兵建康。不过既然他们都在我这里任职,就要为我服务。等过了正月初五,我就派人把他们接到武昌。” 见王敦停下来喝水,钱凤问道:“主公,将士们正月十四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上船?那个时辰开始东进建康?” 王敦看了看钱凤,这个最得意的参军,说道:“寅时各军营、驻地把饭菜做好,卯时将士们开始吃饭。饭罢陆续登船,做好出发的准备。各位太守、参军、部将提前赶到校军场,誓师出征!” “大将军英明!大将军英明!”钱凤带头高呼道。看王敦满脸堆笑,钱凤问道:“大将军,鄱阳太守顾众,如何让他配合?” 王敦想了想,说道:“顾众是前朝散骑常侍顾荣的族弟,顾荣是江南士族领袖,与纪瞻、贺循、闵鸿、薛兼并称为‘江南五俊’。在司马睿南渡立足江南过程中,顾荣立下了不世之功。顾荣的祖父顾雍,是孙吴重臣。五俊中四个已经先后作古,只剩下纪瞻了。而纪瞻很受司马睿信任。前朝州府多次征召,顾众就是不接受任命。顾众虽然现在是鄱阳太守,但也曾是我的从事中郎。后来陛下任命他为鄱阳太守,顾众赴任时,也没来拜访我。” 第187章 三人聚宴望江楼 陈郡谢氏要出头 钱凤说道:“按说我和顾众都是吴地人,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同样是吴兴人,沈充和我是莫逆之交。而顾众,我只是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想当年他在交州落难六年,后来才回到故乡。吴兴的亲朋故友给他募集了二百万钱,可顾众一文钱也没有接受。” 王敦说道:“凡是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果高官厚禄和钱财不能打动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非同小可。” 钱凤等人听了,都不住地点头。 江南各地,长江沿岸,从武昌到建康。从西面的梁州、荆州,到东面的扬州、徐州。从南面的广州、交州到北面的淮河流域,人们在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阴霾下,度过了改元永昌后的第一个年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忐忑不安中,给自己的年龄加了一岁。 武昌有名的酒肆望江楼二楼,靠近北面窗户的一个雅间里,坐着三个刚从建康来到武昌的人。这三个人是羊曼、谢鲲和郭璞。 这些日子,一些酒肆把楼上隔成了几个雅间,便于食客谈天说地而不被官府发现,望江楼也是这样。六个武昌本地的菜肴,让人垂涎欲滴。三个酒樽里斟满了酒,羊曼举起酒樽说道:“两位仁兄,今天是正月初六,面前有六个菜,我们连干六杯酒!” 羊曼说完,也不等郭璞、谢鲲,自己先喝了一杯。谢鲲说道:“羊公,年前后在家里这些天,建康的美酒还没有喝够?”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昨天与后天。”羊曼说着,拿起酒坛子又倒满了酒。郭璞和谢鲲端起来,碰了一下酒樽,也喝完了。羊曼给两个人倒上,开始吃菜。郭璞笑道:“羊公,年后长了一岁,就不讲酒场规矩,自斟自饮?是不是有什么郁结在心里?” “今天我们六个菜肴,每个人喝六杯酒,这叫做六六大顺。”谢鲲说道。听了谢鲲的话,羊曼笑道:“知我者谢公也!” 羊曼说着,又喝一杯,郭璞给他倒上。谢鲲说道:“这几十年,虽然山河破碎,但却是一个名士辈出的时代。几十年前的‘竹林七贤’,早已成过眼云烟。曾经的‘江南五俊’,也只剩下纪瞻一人。当今赫赫有名的‘兖州八伯’,方伯郗鉴已是朝廷的领军将军,诞伯阮孚是太子左卫率、领屯骑校尉。裁伯卞壸为尚书,朗伯蔡谟为司徒左长史,宏伯阮放为太学博士、太子中庶子。今天能与‘兖州八伯’之一的濌伯羊公欢宴,真乃三生有幸!” “谢公过奖了!我这个濌伯,如今只能在王敦手下屈就。自从成了王敦的右长史,我除了喝酒,就是睡觉,其它一概不管。我只有一个儿子羊贲,尚不知以后命运如何。你们陈郡谢氏,你和弟弟谢裒,陈氏子弟众多,以后定会叱咤风云。”羊曼谦卑地说道。郭璞笑道:“羊公的儿子羊贲,年少时就已远近闻名,以后定会是朝廷的栋梁之才。谢公,说说你家的情况吧!” 谢鲲说道:“不瞒二位,我今年四十二岁,只有一个儿子谢尚,十六岁了。弟弟谢裒四十一岁,已经有谢奕,谢据,谢安,谢万四个儿子。谢奕十四岁,谢据十岁,谢安四岁,谢万也是四岁,比谢安小两个月。兵荒马乱的年头儿,还是儿子多好啊!” “谢公,虽然你只有一个儿子谢尚。但谢尚从小就通情达理,有孝亲之情。据说有一次谢公给好友饯行,好友看着只有八岁的谢尚,说他很像颜回。谢尚说道,座中无仲尼,怎能辨颜回!” 谢鲲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郭公,你别只顾着问我们两个,有时间应该把大夫人和老家的儿子们迁移到建康,以后也会有个好前程。”羊曼笑道。郭璞说道:“南渡这些年,总以为江南能够平安度日。可实际情况呢?江南除了没有匈奴人,没有羯、羌、氐和鲜卑人,汉人之间的争权夺利,从来也没有停止过。甘卓也好,陶侃也好,还有王敦等人,哪个没有征剿过自立的反叛势力,像陈敏、杜曾等人。” “来,我们再干一杯!”谢鲲说道,三个人又各喝了一杯。放下酒樽,羊曼说道:“郭公,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王敦马上发起的‘清君侧’,你有什么预测?王敦的下场会如何?” “依我看,王敦自以为不可一世。他在荆州拥兵自重多年,以为自己兵强马壮,以为琅琊王氏遍布朝野。可王敦对琅琊王氏每一个人,并不是非常了解。一旦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需要每个人做出抉择的时候,琅琊王氏不见得是铁板一块。”郭璞说道。 “人有时候需要隐藏自己。王敦最大的问题,就是锋芒毕露。他自以为自己在江南无敌,其实最大的敌人,正是他自己。想当初南渡以后,为了生存,为了引起江南士族和朝廷的注意,我和羊公等人,每日里披头散发,赤身裸体,在室中酣饮不止。想不到这样的行为,被江南士族仰慕不已,认为我和羊公等‘江左八达’豪放豁达。江南士族子弟,都愿意和我们结交。”谢鲲说道。 “你们和几十年前的‘竹林七贤’如出一辙,难道没有人反感?”郭璞问道。羊曼说道:“当然有,抨击我们最厉害的,就是裁伯卞壸。卞壸对此深恶痛绝,他曾经说道,这帮人整日里无所事事,沉醉放荡,悖礼伤教,罪莫大焉!前朝倾覆,因此而起!” “不管怎么说,几十年后琅琊王氏没落,必然是你们陈郡谢氏独领风骚。”郭璞说道。谢鲲感到吃惊,问道:“此话当真?” “不瞒二位,年前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弟兄,非要让我给他们占卜吉凶。我看了看他们每个人的手相。虽然王敦没有在建康,但他的兄长王含在。我预感王敦、王含下场都不会很好,而王导是有大智慧的人,绝不会盲目跟随王敦。所以王导会留名青史。” 第188章 人生知命难改命 担惊受怕何必怕 说到这里,郭璞端起酒樽自己喝了一杯,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羊曼、谢鲲感到奇怪,于是谢鲲问道:“郭公何至于此?” 郭璞擦了擦眼泪说道:“不管王敦多么自负,他一定会身败名裂,而我一定会死于王敦之手。你们二位都可以看到王敦身败名裂,我是看不到了!世事难料,世事可料,世事无常啊!” 听了郭璞这些话,羊曼、谢鲲不住地摇头叹息。谢鲲说道:“郭公,你有通晓天地之才。既然你能测命、算命,就不能改命?” 郭璞苦笑一声说道:“一个人的命运是定数,从出生之日就注定了。任何人包括帝王将相,谁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三位大人,你们吃什么饭?有现成的面条汤。” 这时一女佣上来问道。羊曼说道。“给我们来三碗面条汤,来六个烧饼。” “好的,一会儿给你们端上来。”女佣说完下去了。 喝完面条汤,三个人准备下楼。羊曼拿起桌子上的酒坛子,轻轻摇了摇,笑了。郭璞、谢鲲在前面,羊曼拿着酒坛子跟在后面。三个人来到结账台前,谢鲲算还了酒钱、饭钱。出了望江楼,郭璞回头一看,乐了:“羊公,你还没有喝够?” “这个酒坛子,其实是给王敦和他手下人看的。”羊曼说道。郭璞和谢鲲相视一笑,三个人回到武昌刺史府议事厅。 王敦正和几个最亲近的手下商议军情,见郭璞等三个人回来了,站起来迎接。王敦笑容可掬地说道:“三位名士在外面吃的?” 王敦说着,拱手施礼。三个人还礼,然后找座位坐下。刚坐下,羊曼就打开酒坛子,咕咚咕咚喝了一气。王敦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面十来个参军、部将,都投来惊诧的目光。钱凤说道: “羊长史,在外面没有喝够?没有喝够晚上我请你们三位。” “多谢钱参军盛情,不是没有喝够,而是酒坛子里还有酒,为什么扔掉浪费了呢,不如灌到肚子里合算。”羊曼说完,又是一口酒,然后把酒坛子放在几案上,闭上了眼睛。谢鲲见状,也如法炮制,拿起酒坛子喝了起来。每喝一口都要说一声:“好喝!” 王敦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不耐烦,他知道羊曼、谢鲲嗜酒如命。王敦看了看下面的人,目光停留在郭璞身上。王敦说道: “郭先生,几天后我们就要发兵建康。为了鼓舞士气,今天晚上在议事厅,我要大宴在武昌的长史、参军、部将等诸公。明天开始,各个军营设流水席,让下面的将士们尽情吃喝玩乐。” “大将军深谋远虑,为将士们考虑,郭某佩服!”郭璞看着王敦,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王敦又问道:“前些天我的两个参军,桓罴去长沙劝说司马承,乐道融去襄阳劝说甘卓。结果两个人都没有回来复命。桓罴被司马承囚禁了,乐道融投靠了甘卓。请郭先生给我预测一下,桓罴和乐道融还能不能回到武昌?” “这个,”郭璞摆弄着手指想了想,说道:“桓罴的罴字,意思是棕熊。棕熊有个有大又圆的脑袋,身体健硕无比。棕熊经常在白天活动,善于奔跑。所以,只要大将军不攻打长沙,桓罴没有性命之虞。过一些天,可能会平安归来。至于乐道融,他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如果不是大将军的反间计,他不会回来。” 王敦点点头,见郭璞面带微笑,趁机接着又问道: “郭先生,我此次出兵建康,胜败如何?” “大将军此次起兵攻打建康,肯定马到成功!”郭璞没有犹豫地说道。听郭璞这么说,王敦眉开眼笑地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和郭公一醉方休!如果我掌握了朝政,必将重用郭先生!” “多谢大将军!”郭璞站起来拱手说道。王敦接着问道: “郭先生,你和顾和相熟么?顾和这个人怎么样?” “回大将军,顾和童年就有德操,被族叔顾荣称为顾家一族之麒麟。茂弘大人兼任扬州刺史,曾征用顾和为从事。某个月初一上朝日,周顗在宫门外遇到顾和,顾和只顾捉身上虱子,头也不抬。周顗指着顾和的心口问道,这里面有什么?顾和答道,这里面高深莫测。茂弘大人派八个从事调查郡县官员,提前回来的从事都在议论两千石官员的得失。轮到顾和回话,顾和说道,明公既是朝廷首宰,又是扬州刺史。为何只听传言,不看实绩呢?”郭璞说道。王敦听罢,微微点点头说道:“顾和这样的大才,我要想方设法让他给我效力。不过当下顾和是司徒左曹掾,以前曾经是东海王世子司马冲的主簿。司马冲今年才十四岁,可已经是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陛下皇子们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临近中午,太极殿东堂,司马睿看着面前的几个儿子和孙子,忧心忡忡。费仁站在台阶旁边,看上去也很难过。在太极殿东堂,还有和临海公主新婚不久的宗正、驸马曹统。司马睿说道:“朕的太子道畿(司马绍),今年二十四岁。道成(司马裒)离开朕已经六年。三子道让(司马冲),今年十四岁。四子道叔(司马曦),今年才七岁。耀祖(司马焕)如果活到现在,也不过七岁。道万(司马昱)今年才四岁。如果道成还活着,朕就多个帮手。” 司马睿又看看司马绍的两个儿子,自己的孙子说道:“世根(司马衍)今年才三岁。世同(司马岳)才一岁多,刚会跑。” 说完这些,司马睿眼泪婆娑,紧接着泪流满面。过了一会儿说道:“朕表面上继承了前朝的大统,可又有多少文武大臣,真心实意为朝廷为国家鞠躬尽瘁、义无反顾呢!朕为了适当强化一下皇权,外放了几个大臣,结果就要给建康和江南带来灾祸!” 司马绍劝道:“父皇,您不必过于担心。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孩儿相信朝中大多数文武大臣,是明辨是非的,是会站在父皇和朝廷一边。另外为了以防万一,也应该把刘隗和戴渊两位大人调回来,尽快拱卫京师,尽快部署建康周围的防御。” 第189章 太极东堂贤臣聚 武昌江面起风云 “回想几十年前,宣帝、朕的曾祖父(司马懿)多么地睿智。一直到武帝建立晋朝,司马皇族的实力达到了鼎盛,又实现了和江南的大一统。大大小小几十个封王,控制着中原、北方和江南的广大地域。一场连续十六年的八王之乱,彻底摧毁了这一切。朕继位不过五年,建康和江南就要迎来不可预测的战乱。朕何去何从,司马皇族何去何从?”司马睿说完,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看着司马睿流下了眼泪,四岁的司马昱拿出手帕说道:“父皇怎么又流眼泪了,大人不应该流眼泪的,父皇赶快擦擦吧!” 司马睿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和脸颊上的泪水。司马曦、司马衍也赶紧拿出手帕走过去。司马睿接过两块儿手帕,放在几案上。看着面前懂事的儿子、孙子,司马睿喜极而泣,接着说道: “此次王敦攻打建康,志在必得。朕真正能够相信,又能真正独当一面的,也就是你们兄弟俩。其他皇族成员,谯王朕完全能够放心。只是距离建康较远,另外还要防守长沙。在建康可以依靠的皇族成员,还有太宰、录尚书事的西阳王司马羕,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兄弟俩。高密王司马纮有疯病,不能上朝。” “父皇,朝中温峤、庾亮等人,都是可以依靠之人。孩儿相信在关键时刻,王导大人也不会支持王敦。新上任的宗正曹统,也是我们皇族的一大助力。”司马绍说道,曹统听了点点头。司马睿接着说道:“朕窝窝囊囊在建康做了一年晋王,当了将近五年皇帝。回想在琅琊国那些年,多么惬意,与世无争。但一切都回不去了,朕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有些人临阵倒戈。朕最担心的,是被王敦称为‘佞臣’的刁协、刘隗和戴渊三位重臣。” 几个宫女来到太极殿东堂,先给司马睿跪倒施礼,然后给司马绍等人施礼。几个宫女,把年龄小的司马曦,司马昱,司马衍领走了。有个宫女把司马岳抱起来,跟在后面出去了。 东堂里剩下了司马睿父子三人和驸马曹统和费仁。这时门口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温峤、庾亮、刁协、荀组、卞壸、陆晔、虞潭、周顗、陆晔、荀崧、周札、蔡谟、孔坦大人到!” “快请进!”司马睿说着,站起来了,司马绍、司马冲和曹统也站起来。温峤等人来到东堂,跪倒给司马睿行大礼,又给司马绍施礼。司马睿说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先坐下。爱卿们忧国忧民,朕心甚慰。当下建康危在旦夕,爱卿们有何良策?” 司马睿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坐下。温峤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王敦攻打建康的日期,已经不是秘密。为了壮大声势,他派人在江南各地,到处宣扬陛下身边几个佞臣如何祸国殃民。同时把他自己塑造成正义的化身。现在大敌当前,已经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请陛下及时部署建康周围的防务!” 温峤说完,再次跪倒在地,庾亮等人也跟着跪倒。司马绍和曹统赶紧把这些人一一拉起来。司马睿看了看温峤等十三个人,吩咐道:“当下事态严重,朕即刻发布诏令。费仁,宣读诏令!” 费仁从司马睿手里接过诏令,开始宣读:拱卫京师,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戴渊为骠骑将军,丹阳诸郡郡守皆加军衔。尚书周顗加尚书左仆射;中领军王邃加尚书右仆射。太子右卫率周筵加冠军将军,都督会稽、吴兴、义兴、晋陵、东阳诸军事,率水军三千,准备征讨沈充。召回征西将军戴渊,拱卫京师。召回镇北将军刘隗,驻屯在建康东北的金城。平南将军陶侃兼管江州事务,安南将军甘卓兼管荆州事务,各率所属军队从后面牵制王敦。右将军周札驻守石头城。届时朕将身着戎装、铠甲巡视六军。 费仁刚宣读完诏令,王导急急忙忙来到太极殿东堂。王导正要给司马睿下拜,司马绍赶紧过来拦住:“王大人先坐下说话。” 王导坐下以后,费仁从上面下来,把诏令递给王导。王导看后站起来,和其他大臣跪下说道:“陛下英明!臣等遵旨!” 司马睿嘱咐道:“茂弘大人,没有在建康的将领,尽快派人传达诏令,不得延误。希望各位爱卿勠力同心,确保建康安全!” 文武大臣陆续离开太极殿东堂,执行皇命去了。 刁协、周顗、荀崧三个人走在最后。刚走出广阳门,一个身穿百姓服饰的年轻人,来到刁协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刁协点点头,和周顗、荀崧说道:“二位大人先回去,我有急事去见陛下。” 司马睿正准备离开东堂回西堂,见刁协去而复返,又坐在座位上。费仁很知趣,知道刁协有重要的事情,就来到了东堂外面。还没等刁协开口,司马睿问道:“刁爱卿,还有什么事情吗?” “回陛下,刚才有线人回报,此前王应和两个随从,进了王导大人的府邸。我的人还在盯着,没有见王应出来。”刁协说道。 永昌元年,戊辰,正月十四。天刚蒙蒙亮。武昌西面长达数十里的长江江面上,各种大小船只整整齐齐分列在长江两岸。校军场上,各色旗帜迎风招展,号带飘扬,锣鼓喧天,一派出征前的热闹场面。荆州各地攻打建康的士卒们,都已经整装待发。王敦全身披挂,身披大红战袍,站在高高的帅台上,后面是几十个太守、参军和部将。左长史谢鲲,右长史羊曼,记室参军郭璞等人,和铠曹参军钱凤,参军吕宝,从事中郎周抚、郭舒,部将邓岳,诸葛瑶、李恒、谢雍等在王敦身后,列立两厢。 王敦前面,放着一面特大号的鼓。大鼓两侧,还有二十面稍小一些的大鼓。每面大鼓后面,都站着一个手拿鼓槌的士兵。在特大号鼓旁边,两个王敦的亲兵各拿着一个拴着红布的鼓槌。王敦微笑着来到大鼓跟前,两个亲兵把鼓槌递给王敦。 第190章 王敦击鼓震天响 奸佞之臣有何人 “咚!咚!咚!”随着王敦轮动着双手,特大号的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敲击声。雷鸣般的鼓声,在校军场上空回荡着。 帅台上下,将士们欢呼道“大将军必胜!大将军必胜!” 这时,在钱凤的带领下,二十个太守、参军、部将,各自来到一面大鼓跟前。这些人从各自的亲兵手里接过鼓槌,准备击鼓。 王敦再一次敲响了这面巨鼓,帅台上下的将士们,听着音节谐韵的战鼓声,看着神情自得、旁若无人的王敦,一个个神情激昂、信心倍增。随着王敦的鼓声,钱凤等二十个人,也有节奏地敲了起来。鼓声过后,从东面款款走过来三十一个高挑、美丽的歌女,还有六个男女琴师。两个士兵架过来两个琴台,放在中间两个琴师前面。六个士兵每人拿着一个竹椅,放在六个琴师身后。 这三十一个歌女,领舞的女子身穿大红连衣裙。其他女子有的身穿绿色连衣裙,有的身穿浅红色连衣裙。这些女子站成五行六列,围绕在领舞女子两边。中间两个手捧五弦琴和瑟的琴师,把琴和瑟放到琴台上。和其他四个手拿笙、筝、琵琶、萧的琴师,都坐了下来。王敦连续敲了两下巨鼓,二十面大鼓随后敲了起来。六个琴师开始了弹奏,一曲催人奋进、气势恢宏的《十面埋伏》,让在场的人心潮澎湃。三十一个歌女翩翩起舞,所有的人都被鼓乐齐鸣、琴瑟和鸣的场面所震撼,校军场上顿时沸腾了起来。再看王敦,脸不变色,气不大喘。鼓声、乐声,慢慢停了下来。 歌女们站成一行,中间领舞的女子更加夺人二目。王敦放下鼓槌,其他人也放下鼓槌,重新站立在王敦身后。王敦说道: “各位掾属,各位弟兄,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几年来,我看着朝堂被奸佞之臣掌控,往往日不思食,夜不能寐。奸佞在朝,国无宁日,百姓遭殃。为了铲除奸邪,我必须以非常之雷霆手段,东进攻破建康城,手起剑落诛小人。不消灭刘隗这样的奸佞之臣,不杀死刁协这样利令智昏的奸贼,我誓不返回武昌!” “大将军英明!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必胜!”帅台上下,再一次响起了欢呼声。下面的士卒,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吹起了口哨,王敦摆摆手,示意下面安静。王敦继续说道:“各位将士,你们都是我的忠勇之士。平时养兵,就是为了战时用兵。能不能拿下建康,消灭奸贼,就看大家了!希望各位将士奋勇向前,建功立业!帅台下面这三十一个美女,都名花无主。所有参加攻打建康的掾属,只要你们奋勇杀敌,立下了战功,这些美女就是你们的。让他们做老婆,做妾,当侍女、婢女,你们说了算!” 帅台下面的将领、士卒,一齐振臂高呼道:“建功立业!” 王敦接着说道:“只要各位将士团结一心拿下建康,手刃奸邪。建康宫城的金银财宝,布匹,建康的美女,都是你们的!” “大将军必胜!大将军必胜!”帅台上下又是齐声高呼。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帅台东面登上了帅台。帅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人身上。这个人来到王敦跟前,拱手施礼说道:“陆玩不才,姗姗来迟,望大将军恕罪!” 王敦一看是陆玩,本来想大发雷霆。想了想今天是出兵建康之日,就收回了怒气。王敦笑着说道:“士瑶能来,我就高兴。” 陆玩见王敦没有怪罪,再次给王敦施礼,然后和郭璞、羊曼、谢鲲等人互相见礼,站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六个琴师,三十一个歌女,给帅台上的王敦等人施礼,然后退场。帅台正前方,一杆大纛旗高高飘扬,夺人二目。大纛旗上书写三个大字“大将军”。大纛旗两侧各有两杆大旗,左侧大旗上是“清君侧”三个大字。右侧大旗上是“诛刘隗”三个大字。 校军场上,慢慢安静了下来,弓箭手、盾牌手、长枪手整齐列队。王敦转身看了看身边的钱凤,问道:“世仪,讨伐逆贼刘隗的檄文,写好了没有?给陛下的上书,写好了没有?” “大将军,手下等人已经写好!”说着把檄文拿出来递给王敦。王敦从头到尾认真看了看,然后对钱凤说道:“宣读檄文!” “是,大将军!”钱凤接过檄文,开始大声宣读: 这两年,陛下身边几个奸佞之臣,蒙蔽圣听,独断专行,导致朝纲混乱。尤其是奸佞刘隗,犯有祸国殃民十大罪状。一、奸佞谄媚,谗陷忠良,蛊惑圣听,扰乱朝政,作威作福,阻塞言路,利令智昏;二、大兴劳役,骚扰百姓,民不聊生;三、僭越制度,以黄门侍郎、散骑侍郎为参军;四、倾尽国库资藏,损公肥私,赋役不均,百姓怨声载道;五、私免士族、良人家奴,散布个人恩惠,割配本可充实国库的大田,充实部下军队;六、拒绝荆州将士接迎妻小,使得三军怨愤;七、以讨胡为名培植个人势力,强征徐州流民为兵;八、以曾在皇帝即位前投书劝进的王官充征役;九、以自赎得免和已放遣的客户或其子弟为兵,有所不得,便归罪于原来的客主;十、驻军险要之地,升迁属官,随心所欲。 听完钱凤宣读的檄文,王敦问道:“檄文抄写了多少份?” “报告大将军,我抄写了三百份!”钱凤说道。 “非常好!给留守荆州的将士们留下一百份,剩下的张贴到建康等地!”王敦笑道。帅台上下的将士们,听了刘隗的十大罪状,都在议论纷纷。郭璞、羊曼、谢鲲和陆玩往帅台边上走了走,陆玩悄悄说道:“为陛下排忧解难的刘隗都成了奸佞之臣,那文武大臣里面,还有多少是忠臣良将?到底谁才是奸佞之臣?” 四个人正在议论,王敦朝着这边喊道:“郭公、羊公、谢公和陆公,你们四个人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郭璞等人来到王敦跟前,郭璞问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你们四个人,都是我器重的人。虽然你们不能杀敌立功,但文人墨客也有用武之地。等到了石头城,你们几个有大用。” 第191章 武昌百姓疑心起 东进船队顺流下 王敦说完,看了看帅台下面整整齐齐的队列,满意地点点头。校军场西面,三十多个士兵,牵着三十多匹战马。最威武雄壮、与众不同的枣红色高头大马,自然是王敦的坐骑。其他战马,是参军、部将等的坐骑。在帅台上陪着王敦的,都是王敦的心腹爱将,也是重要的掾属。其他副将、长史、司马、主簿等,都会分别上到自己士兵所在的战船上。王敦高喊道:“向建康出发!” 高举着“大将军”大纛旗和“清君侧”、“诛刘隗”大旗的几十个士兵和护旗手,已经在前面等候着。刚才拿鼓槌的两个亲兵,服侍着王敦从帅台西边走下来。后面跟随的是钱凤、周抚、李恒、谢雍、诸葛瑶、邓岳等人。谢鲲等人,这几个被王敦强征来的长史、参军等,跟在最后面。给其他人牵马的都是一个士兵。唯独给王敦牵马的,是两个士兵。一个士兵牵着马缰绳,另一个士兵拿着马鞭和宝剑。看着王敦走了过来,拿马鞭和宝剑的士兵赶紧过来,恭恭敬敬先把宝剑递上。王敦挎好宝剑,从亲兵手里接过马鞭。其他将领的亲兵站立成一排,手里拿着各自将军的宝剑等待着。王敦微笑着看了看身边的掾属,又望了望在校军场上等待出发的将士们,然后说道:“各位掾属,上马、登船!” 王敦翻身上马,干净利索。其他掾属挎好宝剑,也纷纷上马。二百个手持战刀的亲兵,在王敦两侧和后面紧紧相随,向西面的长江边走去。亲兵们簇拥着王敦,走在最前面。其他参军、将领骑着马跟在后面。跟在将领们后面的,是架着巨鼓、大鼓的近百名士兵。王敦敲过的巨鼓由八个士兵架着,需要放到帅船上。二十面大鼓,每个需要四个士兵架着,分别放到其他将领的战船上。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映入眼帘的是一艘高大、气派的帅船。帅船上旗帆招展,号带飘扬。士兵整齐列队, 注视着东面的人群。 一面巨鼓、二十面大鼓,跟着二十二个击鼓手,边走边敲。校军场通往长江边的大路两旁,早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武昌百姓。这些看热闹的,不是妇孺,就是老少。青年人、中年人,都被强制入役。不是去攻打建康,就是守卫武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威风凛凛的王敦,和另一个老者说道:“咱们大将军率领大军,这是去哪里啊?是不是去收复中原,收复古都洛阳?” 另一个老者说道:“我看不像,是不是逆流而上,去攻打占据了蜀地的成汉啊?这些年山河破碎,我心里难过啊!” 这时候过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看了看正在走过的大队人马,悄悄和两位老者说道:“二位老人家,你们都说错了。大将军不是去北伐胡人,也不是去西征成汉。” “谁和你说的?”一个老者问道。小男孩儿小声说道:“去年我父亲被强征去了军营,他昨天回到家说的。父亲和家里人说,大将军说朝廷里面有了奸臣,要发兵攻打建康,诛杀奸臣。” 两位老者听了,不住地摇头叹息。一个说道:“我们一家五口,都是南渡的洛阳人。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年又一年,指望着能够回到中原故土。看起来啊,有生之年是没有指望了!” 另一个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说什么好呢。我是黄河以南豫州人。自从祖逖大人去世,羯人又占领了我们大片的土地。我们一家人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要打建康,想不到啊!” 帅船和码头之间,铺着宽大、厚实的木板。帅船上已经有一些士兵在等候,王敦和他的亲兵来到长江边码头,用马鞭抽打了一下马屁股,这匹枣红马就上了码头。踏过木板,上了帅船。随后架着巨鼓的士兵上了帅船,把帅船放到朝向东北方向的帅船船头。二十面大鼓,也放到了后面二十条大船上。钱凤、周抚、诸葛瑶、邓岳、李恒,还有谢鲲、羊曼、郭璞、陆玩,都上了帅船。王敦的帅船上除了这些将领、参军,至少有四百名弓箭手、盾牌手,一百名划桨手。其他将领乘坐的战船,登船的士兵都在三四百之间。在这些大船的后面,长江两岸,还有大中小战船五百多只。提前登船的将领、士兵不下五万人。帅船和大船上面,都有数量不等的战马。王敦在钱凤等人的陪同下,站立在帅船船头。 除了帅船上的大纛旗和两杆“清君侧”和‘诛刘隗’大旗。其他战船上面,都有小一些的“清君侧”和‘诛刘隗’旗子在迎风飘扬。待所有的将士登上战船,木板也被重新拉到战船上。武昌西面的这些大中小战船,正在各自将领、参军的指挥下,或前或后改变着前后顺序。所有大船上面,还配有两个士兵,专门负责吹牛角号。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大中小战船排列完毕。有五艘大船,驶到了帅船的前面。后面的大中小战船,也一字排开。 王敦觉着差不多了,回头看了看,所有战船都停止了移动。王敦把肋下的宝剑拔了出来,大声喊道:“将士们!向建康出发!” 帅船上两个士兵,首先吹响了牛角号。前面五艘大船,后面所有大船上面,士兵们陆续吹响了牛角号。牛角号低沉、悠长的声音,在武昌西面长江江面上回荡着。 冬日的太阳,不紧不慢地升上了天空,牛角号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划桨手听到出发的命令,大中小战船上的划桨手,各自握着船桨,有节奏地划了起来。前面的五艘大船开始慢慢移动,帅船随后移动起来。所有的战船之间,大概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一支绵延几十里的庞大船队,浩浩荡荡沿着长江往东驶去。 船队顺流而下,越来越快。划桨手们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轮换一次。一个时辰以后,船队通过长江的拐弯处,开始沿长江向东南行驶。站立在船头的王敦,感觉身后有一丝凉意。 “啊!起风了!还是西北风!真是天助我也!”王敦高兴地说道。钱凤随后说道:“弟兄们,扯起船帆!划桨手回船舱休息!” 其它战船上,也都扯起了船帆。船队乘风破浪,沿江而下。 第192章 肆无忌惮上奏疏 利令智昏骂刘隗 三天后,攻打建康的船队到达芜湖西面的长江拐弯处。再往北行驶一段,就能看到小山上的新亭。王敦命令道:“靠岸停船!” 帅船上的两个士兵吹响了牛角号,帅船慢慢往东岸靠近。长江拐弯处的码头,不适合这些大船停靠。划桨手停止划桨,帅船船头和船尾,四十个士兵一齐动手,从帅船的四个方向,放下了四个用铁链子拴着的四爪大铁锚。后面的战船见帅船停了,也陆续靠岸抛锚停下。前面五艘战船听见牛角号声,也陆续靠岸抛锚。 这是一个阴暗的下午,乌云在天上翻滚。这时从后面驶来一只小船,上面坐着八个划桨的士兵。小船来到帅船西边,慢慢和帅船靠近。王敦和几个参军站在甲板上,他对钱凤说道:“你去船舱里,把谢鲲、羊曼、郭璞、陆玩四位名士请到甲板上来。” 四个人随着钱凤从船舱里走出来,一起给王敦拱手施礼。羊曼问道:“大将军叫来我等四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王敦微微一笑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贤千日,用在当时。四位大贤各有所长,通晓天文地理和儒家经典,也深受陛下器重。这几年朝政被刘隗等奸佞之臣把控,我心急如焚。为了朝廷风清气正,清除陛下身边的奸贼,我才不得不发兵。烦请四位名士前往太极殿,呈送我写给陛下的上书。去了建康,你们就不用再回来,回到建康的家中。待我攻破建康,和诸公痛饮!” 羊曼等人互相看了看,都点点头。钱凤把上书拿出来,递给王敦。王敦把上书递给羊曼,然后说道:“四位名士作为我的掾属,我很满意。待我攻破建康,抓住奸贼,肃清污浊的朝堂,我就会收兵罢战。诸公的儿子,以后我都会重用他们。” 帅船上几个士兵,已经从帅船上放下了软梯。羊曼收好上书,四个人给王敦拱手施礼,踏着软梯下到了小船上。 小船上的士兵开始划桨,往北驶去。王敦吩咐道:“让士兵们从船上放下木板,召集参军、部将商议下一步行动。” 百十来个士兵一齐动手,帅船上的木板很快就搭到了岸边。王敦和钱凤等人来到岸边,其他战船上的部将,也赶了过来。 “羊曼四个人已经去送上书,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各位掾属派出你们的士卒,从世仪这里领取檄文。这些檄文要张贴到建康、芜湖、宣城等临近建康的地方。让这些地方的军民,知道我为什么发兵建康。有了民心,就有了正义。” 很快,从多艘战船上下来了二三百个士兵,排队前来领取檄文。其他士兵从战船上牵下来二三百匹马,在一旁等待着。 钱凤和十几个参军、将领,商议了各自去张贴檄文的地方。领取了檄文的士兵,五个人一组,骑着马往东、往南飞奔而去。 王敦看着远去的士卒,又看了看滔滔不绝的长江。收回视线,王敦说道:“好了,各位将军先回到各自的船上,把所有的将士安排好。船上、岸上都不能大意,要派出岗哨巡视,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今天晚上在帅船设摆盛宴,安排好了你们就来帅船。” 其他战船上的将领,拱手给王敦施礼,回船去了。 载着郭璞、羊曼、谢鲲和陆玩的小船,一直行驶到建康北面的后湖。小船慢慢靠岸,郭璞第一个跳下小船。郭璞感慨地说道:“终于回来了!可回到建康又能怎样,元宵节是在船上过的。” 见郭璞这么说,羊曼、陆玩、谢鲲点点头。郭璞本打算去家里一趟,想了想送上书事情紧急,于是说道:“从青溪去台城吧!” 四个人又重新上了小船,士兵们开始划桨。小船沿着连接后湖东南的青溪,往南驶去。走了一段路,郭璞说道:“停船!” 船停下来的前方,有一座浮桥。四个人先后下船,郭璞对船上的士兵说道:“你们轮流着下来买些吃的,就可以回去交令。” 一边说着话,四个人一边朝台城走去。来到建春门,把守建春门的士兵都认识郭璞等人。羊曼说明来意,四个人进入台城。 太极殿东堂,满朝文武都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这时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羊曼、谢鲲、郭璞、陆玩大人到!’” “快请四位爱卿进来!”司马睿说道。四个人来到司马睿跟前,跪倒行参拜大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四位爱卿免礼平身!”司马睿说道。四个人站起来,羊曼拿出上书。费仁从上面下来,接过上书,上去递给司马睿。 司马睿打开上书,只见上面写道: 臣敦启奏陛下: 奸贼刘隗,此前在门下任职。任职期间,奸佞谄媚,谄陷忠良。迷惑圣上,闭目塞听。身居要职,争得宠位。扰乱朝纲,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作威作福。有志之士,不敢开口。大兴劳役,骚扰百姓。向外假口,征讨胡人。虚与委蛇,培植亲信。超越祖制,私自以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为参军。自魏晋以来,从未有过之事。其巧立名目,倾尽国库资财。损公肥私,赋税不均,百姓怨声载道。私免良人家奴,散布个人恩惠,大肆收买人心。大田本可充盈国库,却被他割配充实其军。臣从前请求迎接诸将妻子儿女,圣恩允诺,可刘隗拒绝,致使三军将士无不愤怒。徐州流民辛苦多年,勉强维持生计。刘隗却全部驱逐他们,从中获利,充实私人库府。陛下在江南创业之初,士人投靠朝廷。大族蒙受皇恩,喜庆之情溢于言表。而刘隗却独断专行,按旧名册让他们充征劳役。流民户口,历代经年。或断子绝孙,或用钱赎买,或被放逐,或父母声明与己无关。可罪名却被强加到主人头上,百姓哀怨,士族不平。刘隗其心,居心叵测。北渡降敌,也未可知。其虽远离朝廷,朝廷机密尽知。险要之地驻军,随意升迁属官。予取予夺,贪婪奸诈,前所未有。即便是春秋时期吴国的太宰伯嚭,战国时期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前汉宦官弘恭、石显等人,也不能望其项背。因之,朝野愤慨,百姓失望。 第193章 霸道上疏戳帝心 身为皇帝难决断 看到这里,司马睿眉头紧锁,但上疏还得继续看下去: 臣居朝廷宰辅之位,誓与国家共存亡。虽然不是陈平、周勃那样的治世能臣,自认为有些鲁钝。但臣会矢志不渝,力保江山社稷。哪能坐视奸佞胡作非为,使朝廷和陛下难堪呢?刘隗恶行,臣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得已才率军来到京师,共同讨伐奸邪。恳请陛下明察秋毫,速斩刘隗头颅。若如此,官民众望所归,皇族复兴有望。刘隗首级早上挂出,臣晚上退兵回武昌。商朝第四代君主太甲,不遵守商汤王的制度,差点儿被推翻。幸好明智的太甲采纳了伊尹的方略,殷商才又复兴起来。秦皇汉武,千古二帝。秦始皇因听信赵高的佞言,不但害了自己的长子扶苏,还亡了国。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曾被江充的谗佞邪说迷惑过。结果导致太子刘据自尽,混战中军民死亡数以万计。鲜血染红了长安城,但过后汉武帝醒悟过来,灭了江充三族。臣兵临建康,只为刘隗。望陛下三思,接受臣的意见。斩杀刘隗,则四海安泰,社稷万年。 看到这里,司马睿已经脸色铁青,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看: 陛下南渡之初,曾经镇守扬州。虚怀若谷,选贤任能,宽厚待人,让臣回味无穷。君子尽心,小人尽力,皆为朝廷。臣虽然才疏学浅,却能竭忠尽智,奉献谋略。不但北方南渡士族归心,南方士族也归于陛下麾下。自那时起,有识之士争先恐后效力朝廷,辅佐陛下。江南各业由此兴旺发达,前朝覆亡,新朝得以建立,陛下得以继位。五湖四海,百姓归心。天下太平,共享盛世。 这两年来,陛下宠信刘隗,致使刑罚失度,朝廷浑浊不堪。即便是民间,百姓也街谈巷议,都说我朝很像东吴亡前的情景。臣每闻听这些,诚惶诚恐,不能自已。精神恍惚,胸臆憋闷,血泪皆流,寝食俱废。陛下是前朝的承继者,应当为保全祖宗基业,保卫江山社稷着想。望陛下深思臣的上奏疏文,接受臣的逆耳忠言,不会护奸护邪护恶。希望陛下尽快征询大臣们的意见,及早作出正确决断。臣只要看到陛下斩杀刘隗的诏书,见到刘隗的人头,臣即刻命令各路兵马撤离建康,返回武昌,还国都安宁。 东堂自始至终鸦雀无声,但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司马睿终于看完了王敦的上疏,他把这份用黄绸子写的上疏摔到几案上,随后拍案而起。司马睿满脸通红,怒发冲冠,但欲言又止。他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因为大臣们还不知道上疏的内容。于是对费仁说道:“费仁,把上疏宣读一下!让大家知道王敦的狼子野心!” 费仁点点头,来到几案前拿起上疏,回到台阶边读了一遍。由于建康局势危急,所有在建康的文武大臣,都来到东堂朝议。刘隗第一个坐不住了,他来到前面噗通跪下说道:“陛下,当下的情势,是我朝建立五年多来最危险的时候。一年多前臣外放镇守淮阴,是奉陛下皇命为之。王敦出于琅琊王氏之私利权位,没有陛下诏令,发兵五六万攻打建康,这是大逆不道、反叛之大罪!其上疏胡言乱语,无中生有,造谣中伤,极尽污蔑、栽赃陷害之能事。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为了皇族,为了建康,请陛下马上下达诏令,将琅琊王氏在建康的所有家族人口,诛灭三族!” 刁协、戴渊听完刘隗的哭诉,也来到前面跪倒。刁协说道:“臣和刘隗大人一样,都是在执行陛下的旨意。刘隗大人言之凿凿,希望陛下不要再犹豫不决,尽快诛灭琅琊王氏三族!” 戴渊说道:“陛下,臣完全同意刘隗和刁协两位大人的上奏。文武大臣的数量是有数的,可王敦的胡作非为是没有止境的。如果陛下听信了王敦的恐吓,杀了刘隗大人。紧接着刁协大人和臣,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王导大人早已经和王敦内勾外联,尽人皆知。只有诛灭琅琊王氏,朝廷才能安稳,大臣才能安心!” 这三个最忠心大臣的话,让司马睿思前想后、左右为难。王导和王廙、王舒等琅琊王氏成员,感到事态严重,于是一起来到前面跪倒。王导说道:“陛下,既然处仲兄长发兵建康,虽然其目的扑朔迷离。但他毕竟是琅琊王氏的重要成员。现在情势并不明朗,但如果其真心反叛朝廷,臣起码有失察之过。” 司马睿赶紧站起来说道:“茂弘大人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多谢陛下体谅!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臣还有何脸面在朝为官?”王导说完,脱下身上的朝服,放下手板,摘下头上戴的幞头,都放到前面的几案上。王廙、王含、王舒、王彬、王邃、王悦等人,也跟着脱下了朝服等上朝之物,放到几案上。王导再次跪下说道:“陛下,臣等已是戴罪之身。从明天开始,臣每天带领琅琊王氏的兄弟、子侄,前往台阁处等待议罪领罚。” 台阁是尚书台别称。王导说完泪流满面,王廙等人一言不发。 “茂弘大人快快请起!”司马睿说着,站了起来。王导等人站起来,王导说道:“臣等回家闭门思过!等待陛下处罚!” 王导说完,和其他琅琊王氏成员离开了东堂,回家去了。司马睿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司马睿叹了口气,重新坐到御座上。文武大臣看着离开朝堂的王导等人,有的摇头,有的叹息。 刘隗、刁协、戴渊再一次跪倒。刘隗苦苦乞求道:“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王敦大兵压境,必杀臣等而后快。希望陛下当机立断,一旦王敦攻破建康,朝臣被杀、被辱,军民、陛下遭殃。到时候兵连祸结、玉石俱焚,望陛下及早决断!” 司马睿说道:“当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按照前几天朕的部署,各司其职,尽职尽责,守卫好建康周围的几个军事要地。建康西面的石头城,是建康西面的屏障,决不能有失!建康东北的金城,北邻长江,是另一个要地。建康东面的青溪,南面的秦淮河,秦淮河上面的浮桥、木桥,都要不惜一切代价防守好!” 第194章 建康守将表决心 王导密送布防图 防守金城的刘隗,防守石头城的周札等人,纷纷出班说道:“请陛下放心!臣等一定尽心尽力,团结一心保卫建康!” 文武大臣陆续走出东堂,就剩下了司马绍、司马冲、司马羕、司马宗和曹统。司马绍感到不放心,说道:“父皇,尽管刘隗和戴渊都带兵回防建康。朝廷的军队和王敦相比,数量上也不相上下。不过我担心的不是士卒数量的多少,而是保卫建康的决心。” 曹统说道:“陛下,这两年随着祖逖大人去世,以及邵续、段匹磾、徐龛等人被石勒杀死。黄河南岸很多地方,已经陆续被石勒占领。长此下去整个豫州、兖州还有徐州,都会被石勒一一蚕食掉。如果石勒再拿下曹嶷的青州,石勒就基本统一北方了。” 司马睿点点头说道:“你分析的非常正确。内忧外患,大敌当前。现在王敦正在逼宫,朕只能把戴渊和刘隗从外地调回来。但这无异就给了石勒可乘之机。如果建康真打起来,以石勒手下那么多的精兵强将,尤其是石虎,还有石勒的‘十八骑’,南侵到淮河一线,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渡过淮河呢?不敢想象啊!” 建康的百姓一觉醒来,发现在建康西面、南面一些地方,树干上、墙壁上,陆续出现了讨伐刘隗的檄文。南面的朱雀桥上,青溪东面的浮桥上,西篱门、朱雀门、南篱门等地,都张贴着讨伐刘隗的檄文。一个人正骑着马,沿着御街往南走着。走到朱雀门时,见一伙人围着在看什么。这个人从马上下来,也凑上去看。看完了,这个人笑着摇摇头,又跨上马,继续往南走去。 出了南篱门,见周围没什么人了,这个人打马如飞,向着西南芜湖的方向飞奔。这个人狂奔了一百多里,来到芜湖北面王敦的大营。把守营门口的几个士兵,见从建康方向过来了一个骑马的陌生人,就上前问道:“哪里来的?干什么的?” 这个人从马上下来,悄悄和几个士兵耳语了几句。几个士兵眉开眼笑地说道:“啊,好的好的,中间那个大帐就是!” 这个人进了营门,翻身上马。往里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位于中间的一个大帐跟前下马,把马拴在一个木桩子上。门口两个士兵上来问道,这个人还是那几句话,于是就放他进入大帐。 来到大帐里面,见王敦在上面正襟危坐,下面十几个将领分坐两厢。这个人来到王敦跟前跪倒施礼:“小人参见大将军,我是王司空大人府里的管家王进,前来给大将军送两样东西。” “起来说话!”王敦说道。王进站起来,从身上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折叠的非常整齐的白绸子。王进递给身边的钱凤,钱凤接过来递给王敦。王敦在书案上打开,不住地微笑点头。王敦笑道:“这张建康军事布防图,太及时了!” 王进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说道:“大将军,还有一封信。” 王敦接过书信,并没有打开看,而是先放到了几案上。王敦把这张建康军事布防图递给钱凤,让下面的参军、部将都看一看。王敦笑着问王进:“我家茂弘弟可好?上朝日能去上朝吗?” 王进说道:“回大将军话,别提了!王大人昨天被大臣刘隗等人恶语相向,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差一点儿就都没命了!” 王敦怒道:“这还了得!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说前因后果。” 王进长话短说道:“因为大将军包围了建康,刘隗希望陛下剿灭琅琊王氏三族。后来刁协、戴渊也帮腔,不过陛下没有听。” 听王进这么说,王敦怒气冲天。他一拍几案大喊道:“可恼啊可恼!一旦我攻进建康城,这三个逆贼我必杀之而后快!” 一看没什么事儿了,王进就拱手施礼告辞。王敦吩咐钱凤道:“去给王进管家拿一些钱路上花用,回到建康天就黑了。” 钱凤把王进送出大帐回来,王敦说道:“各位,茂弘弟的这张图,上面标明了建康西面石头城,北面后湖南岸,东北面金城,秦淮河两岸,还有丹阳郡城的驻防情况。包括主将和副将姓名,还有士卒的数量。这些地方粮草和兵器库的位置,也标注了。” “大将军,那我们什么时候攻打建康?”钱凤问道。 “先包围建康半月二十天,让这些君臣担惊受怕一些日子。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等待陛下的答复和行动。”王敦说道。 周抚说道:“大将军,我们应该对照这张图,研究一下是先攻打石头城,还是先攻打金城。沈充攻打吴地,和大将军遥相呼应。建康南面和西面,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进入建康。” 王敦说道:“谢雍、诸葛瑶、邓岳等人在金城和刘隗对敌。石头城的守将是周札,还有奋威将军侯礼等人。依我的想法,最好先集中兵力攻打金城。拿下金城,抓住刘隗,先杀之解恨!” 李恒说道:“我们应该分析一下,哪个地方的守将强悍,哪个地方的守将无能,这样我们能够减少伤亡和损失。” 钱凤说道:“防守金城的刘隗,生性彪悍威猛,又是陛下器重的人。如果我们从金城突破,还需要增加兵力协助谢雍等人。” 王敦另一个部将杜弘说道:“刘隗和周札不同,他的军中死士众多,很多属于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所以金城不容易攻克。不如我们先攻下石头城。周札其人,自以为是吴兴望族,平时对手下将士刻薄少恩,对士卒非打即骂,军士都不肯为其效命。只要打败了周札,我们就随时可以攻占台城,刘隗也就不足为虑了。” 王敦仔细想了想,说道:“杜将军说的很有道理,那就先攻打石头城。周札这个人,官拜散骑常侍、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周札和我们家王彬一样,患有足疾,行动不便。只要拿下石头城,建康西面的门户就打开了。再攻打台城,易如反掌!” 下面的钱凤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王敦吩咐道:“这些天多派出探马,探查建康各个城门,还有石头城、金城等地的情况。探马回来以后,你们结合这张图,认真研究攻打石头城的路线和办法。我再给朝廷半个月时间,时间到了再不斩杀刘隗,那就对不起了。我和这个半死不活的朝廷,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第195章 张宾不治离人世 消灭刘曜急不得 王敦攻打建康的消息,早已被石勒派驻荆州的耳目得知。无奈石勒最倚重的谋主、右侯、大执法张宾,已经病入膏肓。 石勒已多次到张宾府中探视,这天石勒和几个大臣又来看望。一起来的大臣有左长史张敬,左司马张屈六,右司马程遐,法曹令史贯志,律学祭酒续咸,游击将军兼门臣祭酒王阳等人。 这几个大臣在床前站立着,石勒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张宾,眼里噙满了泪水。石勒一直拉着张宾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宾已经非常虚弱,眼里也含着泪水。张宾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张宾知道石勒来看他,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过了一会儿,石勒看到张宾醒来,有些哽咽地说道:“右侯,自你生病以来,孤王经常夜不能寐。孤担心你离我而去,刚刚建立才三年的大赵国,将何去何从。我还有一个担心,不说也罢。” 几个大臣和两个太医,见石勒说有个担心的事,就很知趣地出去了。张宾缓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说道:“三年前,大臣们都希望赵王能登基称帝。可能赵王有一些顾虑,比如刘曜的汉赵。所以直到现在,殿下还是赵王。我追随赵王殿下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就要离开殿下了,是看不到赵王登基称帝了!” 石勒说道:“现在除了江南皇帝司马睿,在长安的汉赵皇帝刘曜。中原和北方这么大的地方,还没有谁敢堂而皇之称帝。谁称帝,谁就是众矢之的,这就是孤不急于称帝的原因。” 张宾微微点点头,很小的声音说道:“殿下的担心,是太子?” 说完,张宾又昏迷了过去。两个一直给张宾医治的太医,赶紧进来诊脉、摸胸口、掐人中,又按摩了几个穴位。张宾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满眼泪水的石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张宾在乱世之中,能够遇到殿下这样的明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最初,我跟随当时还是汉国主刘渊手下将领的殿下,就感觉殿下与众不同。我和家里人说,我跟随胡将军,一定能够成就大事。” 当时石勒是刘渊手下的大将,又是胡人,所以张宾称他胡将军。说完这些,张宾又闭上眼睛,昏了过去。石勒喊道:“右侯!” 石勒喊了好几次,看着张宾脑袋动了一下,眼睛似睁非睁。石勒估计张宾清醒着,于是说道:“右侯跟随孤之前,孤确实走了不少弯路。直到十二年前,孤没有听从右侯让孤北还的意见,结果被王导率领的晋军打败,损失惨重。自此以后,孤对右侯言听计从。计除王弥,收其部众,孤的实力越来越强。后来刘渊派孤准备南下攻打建康,结果江淮一带连降大雨,士卒因饥饿和疾病而死的十之三四。当时孤差点投降司马睿,还是右侯的意见,让孤北返固守邺城。两年后,又是右侯的计策,俘斩王浚,占据幽州。这一连串的功绩,孤身边任何人,都不能与右侯相比。” 张宾听了石勒的回忆,脸上露出了笑容,就闭上了眼睛。石勒感觉张宾的手越来越凉,手也松开了。原来张宾已经停止了呼吸。石勒忍不住放声大哭,两个太医,屋里其他人,也大哭不止。 张宾的家人,用白布盖上了张宾的尸体。石勒又哭了半晌,哭罢,嘱咐张宾家人、仆人和两个太医守灵,坐着车辇和随行大臣回到建德殿。石勒在御座上坐下,在襄国的文武大臣也赶到了。 石勒眼眶仍然挂着泪水,他看了看下面的大臣们,再也看不见右侯张宾了,就伏在几案上放声大哭。张敬劝道:“殿下,右侯已经归天,所有的文武大臣都很难过。不过人的命天注定,再哭下去也没有用了。殿下还是先处理右侯身后事,封赠右侯吧!” 石勒擦了擦眼泪,想了想,说道:“张大人言之有理,孤应该先封赠右侯,安慰右侯的家人。再给右侯办一个隆重的葬礼。孤虽然还没有称帝,主要是考虑西边的刘曜。待孤消灭了刘曜,再谈称帝之事。当下右侯刚逝,孤打算追赠右侯为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为景,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赵王殿下圣明!臣等无异议!”文武大臣一齐说道。 自张宾去世,石勒率领一些大臣,又到张宾府上哭祭了好几次。到了出殡的日子,石勒率领所有在襄国的文武大臣,全身白衣,来到府里为张宾送行。张宾的棺椁就停放在府中的院子里,石勒抚摸着张宾的棺椁,流着泪对在场的文武大臣们说道:“是老天爷不让孤的大事成功吗?为什么右侯就辅佐了孤十三四年,就要让右侯这么快离开孤?这也太无情、太残酷了吧?” 在场的文武大臣们,很多也落下了眼泪。 埋葬了张宾以后,在建德殿朝议时,石勒总感觉朝堂上缺少了什么,有时候显得没精打采。过了一会儿,看着石勒的心情逐渐平复了,徐光出班奏道:“殿下,这两年刘渊越做越大,收服了巴氐、羌等不少地方。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刘曜这是和殿下分庭抗礼的节奏,早晚会成为我大赵国的心腹大患。臣希望殿下派兵西征,攻打并消灭刘曜的汉赵!” 程遐、支雄、王阳等十几个大臣,也出班奏道:“臣附议!” 石勒听了徐光的话,看了看这些主张攻打刘曜的大臣,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石勒叹道:“右侯要是还活着,绝不会让孤王去攻打刘曜。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几年前孤还是刘曜的臣子。只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孤才和刘曜分道扬镳。现在就急着消灭刘曜,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右侯舍我驾鹤西去,让孤王和你们这样的人共谋大事,这不是太残酷了吗?” 挨了石勒一顿骂,这些主张攻打刘曜的大臣,一个个感到无地自容,像缩头乌龟一样,赶忙低下了头。 第196章 石虎攻打广固城 生死选择两为难 石赵都城襄国,建德殿朝堂。石勒端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下面的文武大臣说道:“各位爱卿,江南朝廷的内斗又开始了。内斗必然会带来内乱,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王敦发兵五万攻打建康,其荆州治所武昌一定空虚。自祖逖去世后,祖约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豫州、梁州大部分郡县,都被我大赵国骁勇善战的将士攻占。所以应该趁此机会继续南征,把豫州、梁州全部拿下。” 续咸站起来说道:“赵王千岁,我们的力量不能过于分散。这两年我们先后消灭了邵续和徐龛。齐鲁大地如今只剩下曹嶷了。曹嶷其人,和徐龛类似。名义上接受赵王封赏,实际上却心向江南司马睿。只有先拿下青州,我大赵才能往淮河一带推进。” 石勒笑道:“续爱卿所言非虚。曹嶷拥兵自重,已经长达十二年。孤马上派几个将领,率领两万人马去泰山。到了泰山以后,再抽调泰山一带的两万人马,由季龙统一指挥,攻打广固城。” 文武大臣齐声说道:“赵王殿下英明!” 广固城府衙,曹嶷在上面坐立不安。曹嶷忧心忡忡地说道:“青州西面的邵续、徐龛等人,这两年都被穷凶极恶的石虎消灭。广固城虽然城池坚固,青州东邻大海,物产也算丰富。但我们孤立无援,只能自保。如果石虎率军攻打青州,我看会凶多吉少。” 曹嶷手下十几个参军、部将,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两个探马先后跑了进来。探马进来跪倒在地,一个探马说道:“主公,石虎率领四万马步军,准备攻打青州!” “该来的还是来了!”曹嶷说着,有气无力地坐了下去。 北海郡郑林说道:“主公,这两年我们过了一段时间平静的日子。但现在江南朝廷被王敦围困,已经自顾不暇。会不会改朝换代,还很难说。石勒就是瞅准了江南这次混乱的机会,派遣石虎攻打青州。如果石虎包围了广固城,我们最多能固守一年。如果我们撤离广固城,到海上的根余山,还能保存一定的实力。” “郑先生此言,正合我意。”曹嶷说着,眼里有了一些光芒。谁知道紧接着,第二个探马说道:“主公,大事不好了!这些天青州很多地方,疫病开始流行了。很多百姓都死了,有的一家子全死光了。我们很多军营里面,将士们染疫的也越来越多,病死的也不少。这两天广固城里也开始流行疫病,请主公定夺!” 曹嶷听了,脸色又凝重起来。他摆摆手,示意两个探马出去。下面的将领徐邈说道:“主公,前些年您一手规划、建造的广固城,可以说是天下最坚固的城池。如果我们有充足的粮食,的确能够固守一段时间。难就难在,我们是孤军奋战,只能靠自己。” 另一个将领高梁说道:“虽然是这样,但青州不是只有一个广固城。主公在黄河西面,还有羌胡军驻扎。其他几个郡,像东莱郡太守刘巴,长广郡太守吕披等,都可以前来支援广固城。” 郑林说道:“最凶恶的敌人要来了,现在又来了疫病。多灾多难的青州,真是祸不单行啊!根余山,也就不能去了。” 过了两天,又有一个探马来报:“主公,大事不好了!” 这个探马连滚带爬,来到曹嶷跟前跪倒。曹嶷见这个探马慌慌张张,于是说道:“有什么事站起来慢慢说,不要慌里慌张的。” 探马站起来说道:“主公,驻扎在黄河以西的羌胡军,先是被石赵军队包围。现在已经被石虎的部将、征东将军石他所破!” “啊?”曹嶷大瞪着眼睛,看着下面的这些下属。过了一会儿,曹嶷说道:“徐邈、高梁二位将军,你们是最初跟随我起事的大将,保卫广固城的重任,就在你们俩肩上了。这些天要加强广固城的巡视,所有的城楼、城墙,都要派士卒把守,不能大意。郑林先生和其他几个将领协助你们,要确保广固城万无一失!” “是,主公!” 徐邈、高梁、郑林和其他几个将领一齐说道。 青州东莱郡治所掖县,城楼之上,太守刘巴带领几个部将,正在西门城楼上查看防守情况。这时,就见西面尘土飞扬,一支骑兵正在朝掖县飞奔而来。刘巴和手下将领大惊失色,看着这支即将冲到西门的骑兵。这支骑兵在离西门一箭多地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个将领,带领手下几个部将,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刘巴和几个将领如临大敌,城楼、城墙上的士兵,也弯弓搭箭。 “上面谁是东莱郡太守刘巴?”为首的将军问道。刘巴和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说道:“我就是太守刘巴,你们来这里作甚?” 来将笑着说道:“我是中山公手下大将孔苌,这是我的部将石泰、石同,前来攻打东莱郡。你们汉人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不识时务,像邵续、徐龛那样,如果城池被攻破,等到你们的就是屠城,就是血流遍地。你们这些将领,也会死的很惨!” 刘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将领,问道:“怎么办?” 几个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见刘巴没有回答,孔苌又威胁道:“黄河西面的羌胡军,已经被石他将军所破。青州其他几个郡,很快就会被我们羯人骑兵的铁蹄所征服。东莱的北面就是大海,你们身在广固城的主子曹嶷,现在也自身难保了。如果不赶快投降,等待你们的就是屠城,就是死亡!” 孔苌说完,哈哈大笑。刘巴急得直搓手,感到左右为难。孔苌见还是没有回答,对身边的几个将领说道:“架云梯准备攻城!” 随着孔苌的话,几架云梯被推了过来,不过都在一箭之地之外。刘巴无奈地说道:“为了城中百姓,为了城里几千军民,面对凶恶残暴的羯人,我们就只剩下投降一条路可以活命了!” 第197章 走投无路战必败 太守投降乞活命 身边几个将领听了,都点了点头。刘巴朝下面说道:“孔将军,我们商量好了,愿意投降中山公和赵王殿下。请您一定要保证所有东莱将士,还有掖县城里百姓的生命和他们的财产安全!” 孔苌说道:“只要你们投降,让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东莱郡。当然了,你们的将士和城里百姓的性命,可以受到保护。” “那就好,多谢孔将军!”刘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孔苌命令道:“刘太守,你马上打开西城门,命令你所有将领和手下士卒,先在城里放下武器,然后列队出城,我才能接受你们的投降!” “好吧!”刘巴说道,然后和其他将领走下城楼。 时间不长,掖县西城门打开了。刘巴领着手下的官员、将领十几个人,首先走出了西城门。来到孔苌跟前,刘巴等人给孔苌跪下说道:“孔将军,多谢您的大仁大义、慈悲心肠!” 几个孔苌的亲兵过来,围着刘巴等人转了转。见身上既没有佩剑,也没有战刀。衣服里面也不像藏有匕首等短武器的样子,于是都朝孔苌点点头。孔苌对刘巴说道:“刘太守,我要对不起了。对待俘虏就要有对待俘虏的样子。捆起来,全部送到襄国!” 随着孔苌的话,过来十几个拿着绳子的士兵,二话不说就把刘巴等人捆了起来。孔苌又对身边的石同说道:“石将军,你带领一百士兵,把刘巴等人先看押起来,过两天准备押送到襄国。如果路上遇到中山公,如何发落这些人,就听从中山公的命令!” “好的,将军!”石同答应着,和一些士兵先押着刘巴等人回军营去了。刘巴等人一听中山公石虎,心里想这回完了。如果遇到石虎,肯定凶多吉少。石泰看着刘巴等人走远了,问孔苌:“孔将军,城里的几千士卒、百姓怎么办?就这么把他们放了?” 孔苌笑道:“要是中山公来,那没有别的,除了杀戮就是屠城。我还是比较仁义的。你带领两千弟兄进城,先把投降的一千多士卒带出来。带出来以后他们的命运,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石泰又问道:“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他们的财物怎么办?” 孔苌笑着说道:“我们来攻打青州,难道就是为了拿下几个城池,让这里的士卒、百姓继续过日子?你先进城把刘巴的士卒带出来,然后再进城,命令城里所有的百姓,全部在大街上排队等着检查。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挑出二百个带到军营。至于百姓家里的金银财宝,呵呵,我能留下他们的性命就不错了!” “是!将军。”石泰答应着,然后带领两千包围掖县的士兵,高举着战刀,张牙舞爪、浩浩荡荡进了掖县西城门…… 东莱郡南面的长广郡,太守吕披是另一个被曹嶷器重的将领。但其所在的长广郡治所不其北门,也已经被石虎的部将包围。 包围不其北门的,是石虎手下的两个将领郭权和蒋英。吕披已经被包围数日,每天和几个部将在城楼上巡视。眼看着城外数千士兵准备攻城,从北面还过来了一队人马。吕披一看是孔苌的旗号,心里就更紧张了。等离的近了,从北面赶来的其实并不是孔苌,而是孔苌的部将石泰。郭权和蒋英一见石泰带兵前来支援,大喜。三个人互相见礼,石泰说道:“二位将军,孔苌将军已经兵不血刃占领了东莱郡,太守刘巴等人已经被看押起来!” 郭权一听计上心来,于是和蒋英、石泰回到大帐。郭权说道:“石将军先请坐下喝茶,待我用妙计拿下长广郡,让曹嶷不能相顾。俘虏了太守吕披等人,晚上我们大摆庆功宴,不醉不休!” “好的!郭将军。”石泰说道。几个士兵给石泰、蒋英等人倒上茶水,郭权拿起几案上的毛笔,在一块布帛上奋笔疾书。写好以后,他把布帛用一根小绳子捆好。然后吩咐身边的一个亲兵:“你们去不其北门,用一根无箭头的箭秆,把这封信射进城里!” “是!将军。”这个亲兵接过布帛,出去了。 不其北门城楼上,吕披和几个部将正望着北面的大营。见几个骑兵飞奔而来,赶紧命令城楼、城墙上的士兵准备射箭。等离的近了,发现骑马的几个士兵,只有最前面的士兵拿着弓箭,后面的只是挎着战刀。仔细一看,拿着弓箭的士兵,弓上是一支没有箭头的箭秆,就放心了。最前面的士兵也不答话,看着差不多了,朝着城楼把箭秆射了上去。吕披看着箭秆飞上来,一伸手正好抓住了箭秆。吕披解开绳子,打开布帛,只见上面写道:吕披太守,日前东莱郡太守刘巴,已经献城投降。你和刘巴一南一北,你南面就是大海。青州其它几个郡,也已经被中山公的大军包围。你如果识时务,赶快献城投降。不然的话,城破之日,就是不其城军民玉石俱焚之时。一个时辰如果没有答复,我将三面攻城。 吕披和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吕披说道:“怎么办?东莱的命运就是长广的命运,刘巴的结局就是我吕披的结局。虽然主公很器重我,但青州的几个郡不是投降,就是被包围。主公肯定也不能自保。为了不其城里数千军民的身家性命,我只好投降了!” 几个部将点点头,吕披命令打开不其北门,全部将士放下武器,自己和手下将领跪倒在不其北门外,迎接郭权等人入城…… 石虎的部将、左军将军、梁王石挺,已经率领一万人马渡过了黄河,并且三面包围了广固城。曹嶷站在广固城西门的城楼上,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石挺手拿马鞭,在几个部将陪同下,在几十个亲兵的簇拥下,来到广固城西门外。 在一箭之地的地方,几十个石挺亲兵大声喊道:“城楼上的人们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多日。赶快献城投降!否则城破人亡!” 城楼上的曹嶷等人,勉强听到了。石挺在部将、亲兵的保护下,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十几个盾牌手,站立在石挺前面。 第198章 石挺讽曹嶷盗墓 广固城遍布哭声 城楼上的曹嶷,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石挺等人。石挺用马鞭指着城楼上的曹嶷说道:“曹嶷大人,一向可好?” 曹嶷一看骑在马上趾高气扬的石挺,气不打一处来。曹嶷质问道:“石将军,我以前是刘渊的属臣,后来刘曜继位,又不得不给刘曜进贡。这几年大将军和刘曜反目成仇,自立为赵王,我就每年给赵王纳贡称臣,为什么石将军带兵攻打我的广固城?” 石挺冷笑道:“曹大人,在齐鲁大地上,徐龛早已被赵王从高楼上扔下摔死。因为你势力比徐龛大,地盘也广,这几年赵王也没顾得上你,让你多活了几年。你口口声声给赵王纳贡,你的金银财宝哪来的?恐怕是盗窃了管仲和齐景公的墓,偷窃了数以亿计的陪葬品,发了不义之财吧?百年前的曹操,也是一个盗墓高手。是不是你们曹氏宗族,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择手段? 曹嶷见石挺拿十来年前盗墓的事挖苦他,并没有生气。曹嶷说道:“我盗墓不假,可我盗墓是为了青州的黎民百姓,为了我的将士。我能主政青州十二年,能建造坚固异常的广固城,还要感谢这些先贤的陪葬品。再看你们羯人,到处生杀予夺。每攻下一座城池,城里的军民就被你们肆意屠戮,哪里有一点人性!” 石挺见讽刺挖苦没有奏效,只好一本正经地说道:“曹大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的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都已经投降了中山公。其它几个郡,不是投降,就是被围困。你这个坚固的广固城,现在已经成为一座孤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将士很多人染了疫病,死了不少人,你根本没什么战斗力。虽然你整个青州有十来万兵力,广固城也有数万人马。但在围困和疫病之下,你又能坚持多久呢?赶快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曹嶷当然知道面临的危机,见石挺敦促他投降,就和城楼上的徐邈等人商量。徐邈说道:“广固城即便被围困几个月,石虎的军队也不见得就能攻下来。但之后呢?现在想到海上,也不可能了。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外援,只能在广固城里坐以待毙。” 高梁说道:“力战不见得就死,投降不见得就能活命。” 郑林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投降了石虎,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能不能活命,我们说了不算。” 石挺在下面等急了,大喊道:“曹嶷,你这个青州王,就是一个独立王国。赵王殿下,不可能容忍你拥兵自重,优哉游哉!” 正在这时,石挺士卒的后面尘土飞扬。前面一个身体臃肿、肥胖的人,在几百将士的簇拥下,来到石挺等人跟前。石挺一看是石虎,赶紧和其他将领过来见礼:“末将参见中山公!” 石虎从马上下来,点点头问道:“怎么样?曹嶷投降了吗?” “末将正在劝说曹嶷,不过还没有劝说成功。”石挺说道。 石虎冷笑一声,手握着马鞭,来到广固城西城楼不远处。石虎看着上面的曹嶷说道:“曹嶷,邵续、徐龛等人,早已经化为鬼魂。赵王唯独让你多活了几年,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如果我攻下广固城,城里所有活口一律斩杀,连鸡犬也一个不留!” 曹嶷深知石虎的残暴,只能再次和几个部将商议。郑林说道:“和石虎见一仗是死,投降也不见得能活命,但不见得马上就死。现在城里越来越多的将士染病不起,怎么和穷凶极恶的羯人打!” “投降死的晚,会落下骂名。可如果和石虎力战,也没有取胜的把握。是不是投降,还是主公拿主意吧!”徐邈说道。 高梁说道:“石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将士,如果我们投降,能够保住城里一万多百姓,也是值得的,请主公三思而行。” “唉,也罢!现在我曹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投降了!”曹嶷无奈地说道。说完转身,和石虎说道:“中山公,我曹嶷在青州苟延残喘过了十二年。为了青州几十万百姓,还有我手里十来万将士,我不得不在刘曜和赵王,还有江南朝廷之间游走。现在广固城里只剩下两万多将士了,希望中山公手下留情,放这些跟随了我多年的弟兄们一条生路,让这些百姓和士卒有个活路。” 石虎笑道:“曹嶷,现在由不得你谈什么条件。只要你乖乖地投降,让我高兴了。我或许会放广固城里的百姓一条生路。” 不管怎么说,现在广固城里疫病流行,石虎三万人马包围着广固城。曹嶷别无他法,只好说道:“好吧中山公,我们投降。” 曹嶷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神情恍惚,走下城楼。徐邈、高梁扶着曹嶷,十几个人从城梯上走了下来。城里很多士卒,还有百姓,听说全城要投降石虎,顿时人声鼎沸。看着曹嶷从城楼上下来了,一群士兵、百姓来到曹嶷面前跪倒大哭道:“大人,您让我们过了十多年安静的日子,为什么现在要投降羯人石虎?” 曹嶷满眼含泪,他和徐邈、高梁、郑林等人把这些百姓、士兵都拉起来。曹嶷说道:“打死我,我也不愿意投降。但现在没有办法,羯将羯兵已经围城多日,青州其他郡县,不是投降就是被羯人攻占。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哪怕石虎把我杀死,只要能保全广固城里百姓和将士们的性命,我也死而无憾!” 曹嶷说完,噗通给越来越多的士兵、百姓跪下了。徐邈、高梁、郑林等人,也哭着跪倒在地。广固城里哭声一片,混乱异常。 广固城里百姓和士兵的哭喊声,慢慢停了下来。曹嶷说道:“现在一切为了保住性命,请各位士兵弟兄,请各位父老乡亲,听我安排这广固城里最后一次事务。所有当兵的弟兄,按各自所属列队,等待出西城门投降。城里所有的百姓,请各回各家,千万不要在大街上到处走动,或者和羯兵对着干。你们温顺一点,或许能够保住性命。现在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一定不要出来!” 第199章 曹嶷归降石季龙 坑杀士卒添暴行 百姓们哭哭啼啼,三三两两回家去了。士兵们哭罢,擦干眼泪,在各自将军的带领下,在西城门开始列队。广固城里还有两万多士兵,尽管排了四队,队列还是很长,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看着这些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士兵,曹嶷再次给将士们跪倒,放声大哭。几个士兵跑过来,把曹嶷扶起来。一个士兵说道:“大人,我们知道为什么投降。您是为了广固城的军民,我们不怪您!” 曹嶷走到离自己近的一队士兵跟前,一一拍拍他们的肩膀。看着每一个士兵眼里的泪水,曹嶷和所有将领再次泪流满面。曹嶷看了看这些士兵,然后摘下佩剑,扔到了一边。徐邈、高梁、郑林等人,也把佩剑扔到了一起。这时从东边跑过来八个小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一个小孩子说道:“曹大人,你们的这些刀剑,能让我们拿回去吗?我们长大后,要为你们报仇!” 曹嶷点点头,同意了。曹嶷说道:“你们一定要把宝剑藏好!” 八个小孩子点点头,然后每人拿起一把佩剑,一会儿就跑没影了。望着这些小孩子的背影,曹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西城门,曹嶷大声命令把守城门的士兵:“打开城门!” 随着曹嶷一声令下,两扇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大门,被十个士兵徐徐拉开。看守城门的十个士兵,给曹嶷等人跪倒,然后归队。 曹嶷在前,徐邈、高梁、郑林等十几个下属在后,走出了广固城西门。西城门外两侧,早已站满了手持战刀和弓箭的石虎士兵。看着曹嶷等人器宇轩昂、大义凛然的表情,两旁的羯族士兵身不由己、纷纷后退。石虎率领着几十个部将,正在看着曹嶷等人。来到石虎跟前,曹嶷拱手施礼,后面的徐邈等人也给石虎施礼。石虎一副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的表情。几十个石虎的亲兵,见曹嶷等人没有给石虎跪倒行大礼,冲上来从后面猛踢曹嶷等人。就这样,曹嶷、徐邈、高梁、郑林等人,不得不跪在了石虎面前。几十个士兵不由分说,拿着绳子把曹嶷等人五花大绑起来。 石虎看着曹嶷,冷笑着问道:“曹刺史,曹大人,曹公,成为阶下囚的滋味,不是很好受吧?现在你的生死,就在我手里!” 正在这时,从南面大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石虎回头一看,大约有二百匹战马飞奔而来。等来到跟前,石虎一看原来是孔苌和几个部将,率领着二百名骑兵。在这些骑兵中间,是十几辆木笼囚车。在囚车里被捆绑着双手,坐在木笼里的,正是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还有青州其他郡的太守、部将等十几个人。 刘巴、吕披等人,看见曹嶷被捆绑着跪在地上,就在木笼里给曹嶷跪倒施礼。刘巴哭泣着说道:“主公,我对不起您啊!” 吕披也跪倒给曹嶷施礼说道:“主公,我是个懦夫啊!” 其他郡县的下属,也纷纷给曹嶷跪倒施礼。曹嶷没有怪罪这些下属,他苦笑着说道:“各位同仁,我不会怪罪你们。如果能够救下城里的百姓,能够让士卒们回家和家人团聚,谁说我们投降就是有罪?谁说我们投降了就是卖主求荣?现在不是挺好么,你们先投降,我们后投降。咱们就是前后脚的事,没什么差别。” 刘巴、吕披等人知道曹嶷这是在宽慰他们,都在木笼里哭号起来。曹嶷和身边的徐邈等人,也泪流满面。看着曹嶷和几十个下属失魂落魄的样子,石虎的将士们一阵阵起哄、欢呼雀跃。 这时从石虎大营里,又出来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有一个大木笼。这些马车在曹嶷前面停了下来,石虎说道:“曹嶷,虽然我心狠手辣,但你们的命运,我还是没有权力决定。你和你的几十个下属,去襄国见赵王殿下去吧!但你们这两万多青州士卒,还有广固城里的百姓,我是有权力决定他们命运的!” 曹嶷跪着往前移了几步,来到石虎面前。曹嶷苦苦哀求道:“中山公,请您手下留情,放过广固城里这些百姓和士兵吧!” 石虎冷笑道:“曹嶷,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你们到了襄国,能不能活命,还要看你们的造化,也要看赵王殿下的心情!” 石虎又对孔苌说道:“孔将军,把曹嶷等人装上木笼囚车,连同刘巴、吕披等几十个人,全部押送到襄国,让赵王处置!” “遵令!”孔苌答应着,命令士兵把曹嶷等人架上马车,推进木笼。几十辆囚车在大道上一字排开。最前面的是曹嶷,后面依次是徐邈、高梁、刘巴、吕披、郑林等人。孔苌给石虎施礼,然后率领三百名骑兵,押着曹嶷等人,向着襄国疾驶而去。 看着远去的囚车,石虎发出一阵狂笑。他看着被包围着的两万多曹嶷的士卒,心有余悸地和石挺等部将说道:“夜长梦多啊!” 石挺问道:“中山公的意思,把这些人全部杀掉?” 石虎说道:“不全部杀掉,留着他们做什么?让他们有机会反抗,反杀我们?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反抗,那就是死人!” 石挺心领神会,又问道:“中山公,具体怎么办好?” “先把这些投降的士卒,驱赶到广固城西北的尧王山。那里有个很大的山谷,把这两万多士卒,全部斩杀后扔到山谷里。那些路上反抗的,格杀勿论!坑杀完这些士卒,再坑杀城里的百姓。不管士卒还是百姓,全部坑杀!”石虎恶狠狠地命令道。 石挺点点头,开始和石虎的十几个部将安排士兵,准备把这些士兵带到广固城西北的尧王山。曹嶷的士兵虽然没有听到石虎的命令,但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羯兵拿着战刀围上来,知道大事不好,不得不开始集体反抗。不少士兵冲过去,抢夺羯兵手里的战刀,转身砍杀羯兵。转眼之间,好几个羯兵被杀死,石挺一看怒不可遏地说道:“你们反了天了,再有反抗的,全部斩杀!” 第200章 劫后余生七百多 曹嶷命丧襄国城 一百多反抗的曹嶷士兵,被当场杀死。剩下的士兵只好乖乖地站好队列,被层层包围着的羯兵,押往尧王山坑杀。 一万多广固城里的百姓,被石虎的士兵押着走出广固城西门。人们扶老携幼,人群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人群两侧有十个贼眉鼠眼的羯兵,专门从人群里挑出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子。挑出来的年轻女子,被其他羯兵带到不远处的军营里。有两个年轻女子害怕被送到军营里遭到玷污,趁羯兵不注意就跑。结果没跑多远,就被几个弓箭手看到,两个年轻女子都被射死。 一万多广固城里的百姓,携家带口,边走边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着。很多老人步履蹒跚,被驱赶着带往尧王山坑杀。路上凡是有反抗的,马上就会被杀死。就在这时,几十匹战马从襄国方向飞奔而来。来到石虎大营,进大帐和石虎相见:“参见中山公!” “原来是刘征大人,快请坐!”石虎很客气地说道。刘征说道:“赵王殿下让我出任新的青州刺史,今天我前来赴任。” 刘征说着,把任命状递给石虎。石虎看了看点点头,刘征问道:“中山公,不知道您拿下青州以后,广固城里还有多少百姓?” “曹嶷的两万多士卒,全部被我坑杀。城里的百姓,也快坑杀完了!” 石虎笑道。刘征苦笑道:“赵王殿下让我出任青州刺史,您把百姓都杀完了,我还当什么刺史,我还是回襄国算了!” 刘征说完,站起来和石虎告辞就要回襄国。石虎起身对大帐里的一个中军官说道:“你马上去尧王山,把没有被杀死的广固城百姓,全部带回来给刘刺史当臣民!剩下多少,都带回来!” 时间不长中军官回来禀报:“启禀中山公,还剩下七百多人,已经在回广固城的路上。石挺将军正在命令士卒们掩埋尸首。” 刘征站起来给石虎拱手施礼说道:“我要到城里赴任去了!” 曹嶷等人被押解到襄国,在监牢里关押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曹嶷和几十个曾经的下属,就被五花大绑着带到百尺楼前。放眼望去,百尺楼四周,高高的脚手架还没有拆去。石勒和几十个文武大臣,已经在百尺楼前就座,有的大臣在交头接耳。曹嶷等人被押了过来,在石勒前面站成一排。身后十几个士兵,猛踢曹嶷等人的小腿,十几个人就跪倒在了石勒面前。石勒笑道:“曹大人,怎么今天不在青州待着,来到我大赵国的国都襄国?” 曹嶷知道石勒在挖苦他,把脑袋偏到一边,不理石勒。石勒并不恼怒,而是满脸堆笑。石勒笑着说道:“曹大人,你看到这个高高的架子了吗?这个架子,就是建造百尺楼的架子。本来打算把架子拆去,想了想还有大用,于是就保留了下来。” 孔苌说道:“曹大人,这个百尺楼名气可不小。大概一年前,那个墙头草徐龛,就是被装到皮囊里,从百尺楼上扔下摔死的!” 听了孔苌的话,曹嶷等人不免心惊胆战。曹嶷说道:“赵王殿下,我曹嶷这些年来,一直对赵王毕恭毕敬。每年的侍奉和进贡,也从来没有少过。不知道因为何故,赵王把我等抓到襄国?” 石勒见曹嶷这么说,笑道:“曹嶷啊曹嶷,你和徐龛是邻家,都是在孔老夫子的故乡打家劫舍。徐龛被消灭了,孤王怎么可能让你继续当这个青州王?只有灭了你,青州才能归我大赵国!” “你有本事,你就派人攻打。攻打到哪里,你就占领哪里的地盘。但为什么你手下石季龙将军,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攻占下来的,还是投降的城池,城里投降的军民、百姓几乎都被屠戮?”曹嶷质问道。石勒哈哈一笑说道:“季龙多年来杀人如麻,这个我也没有办法。这叫什么来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见石勒说的如此轻松,曹嶷又说道:“这几年,人们都说你是个知人善任的明君。在赵国朝堂和一些州郡,有不少汉人朝臣和官员。依我看,这些都是表面现象。你一方面使用汉臣管理汉人,一方面又大肆屠杀占领区的平民百姓和投降的将士。” 石勒说道:“那些真心实意投靠孤王的,有能力的,孤当然会委以重任,像不久前去世的右侯张宾。但对于那些三心二意的人,像徐龛这样的人。至于你吗,其实和徐龛是一路货色!看起来每年纳贡称臣,骨子里仍然舍不得你那忠君爱国的志气!” “赵王殿下,那您希望您手下的文武大臣和各级官员,是忠于您,爱您建立的赵国呢?还是希望有人背叛您?”曹嶷的话,把石勒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曹嶷继续说道:“几百年来,就有胡人在中原朝廷为官,像建立汉国的刘渊。可一旦中原出现战乱,你们就趁火打劫。你们为了占领中原,屠杀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和投降的官员、将领和士卒?你们这样的暴行,早晚会有报应!” 石勒终于被曹嶷激怒了,他站起来对孔苌说道:“孔将军,是你把曹嶷押送到襄国的。现在他要死了,你看怎么个死法?” “多谢赵王殿下对臣的信任!至于曹嶷怎么个死法,如果还用杀死徐龛的办法,太老套了。这脚手架上面,长长绳子的两端,都垂到了地上。绳子的最高处,在木轮子上面搭着。我只要把曹嶷拴在绳子的一端,另一端让士兵们拉起来,曹嶷就飞起来了!” “孔将军独出心裁,亏你想出这么个好办法!”石勒夸赞道。孔苌随后命令道:“今天我要让赵王和诸位开开眼,保证你们过目不忘。过去十个弟兄,五个人捆绑曹嶷,五个人拉绳子。” 五个士兵架起曹嶷,来到脚手架下面。曹嶷大叫着,不停地蹬腿,但无济于事。曹嶷很快被捆绑在绳子的一端。另一端的五个士兵一齐用力,曹嶷就被拉到了和百尺楼一样高的地方。在最高处的曹嶷破口大骂道:“石勒,你们羯人蛇蝎一样的恶毒!比匈奴人刘聪、刘曜还要残暴!你和石虎一样,一定会断子绝孙!” “放!”孔苌命令道。随着孔苌的命令,五个士兵松开绳子。曾经在中原叱咤风云的曹嶷,从脚手架最高处掉了下来…… 第201章 如坐针毡守宫城 名将之后逞威风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的司马睿,因为王敦围而不打,每天如坐针毡。曹嶷惨死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被王敦围困的建康。 朝堂之上,文武大臣各抒己见。周顗看了看温峤,问道:“温峤大人,您作为太子中庶子,怎么看这次王敦围困建康的行动?” 温峤说道:“依我看,王敦的这次行动,显然是有备而来。不过大将军这次举动好像是有所指向,应当不会超过限度吧?大将军的目的只在清除君侧,不能认为是反叛,所以情有可原。” 周顗说道:“我不这样认为,你年轻还不懂这些。每一个君主或者皇帝,都不可能是远古时期的圣贤之君尧舜二帝,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过失?陛下被我等拥戴,不过六年时间。作为一个臣属,怎么可以随便发兵要挟陛下!如果都这样做,岂不是天下大乱!王敦此人阴险狡诈,刚愎残忍,凶横而目无君上。你看他的意图,是会有限度的样子吗?如果这样的行动不是反叛,什么才是反叛!王敦狼子野心,目无皇上,他的企图哪里有满足之时!” 司马睿听了温峤和周顗的对话,并没有说什么。 御书房里,只有司马睿和司马绍、司马冲和曹统四个人。司马睿说道:“刘曜的势力,被石勒压缩到长安一带。当下刘曜没有办法与石勒争夺中原,一个是实力不够,另外还有自称凉王的陈安对他的掣肘。随着邵续、徐龛和曹嶷陆续被石虎消灭,石勒一定会挥师南下。淮河以北祖约控制下的城池,可就危险了。” 司马绍说道:“父皇看的很透彻。石勒趁王敦围困建康,消灭了曹嶷,占据了青州。往南攻打淮河北岸,是迟早的事。再说刘曜,如果消灭了陈安,那么接下来几年,刘曜和石勒一定会大打出手。至于两个人争锋的结局,那一定是刘曜被石勒吃掉。” 司马冲和曹统听了,都点点头。曹统说道:“王敦不顾国家危难和民族大义,一意孤行、利令智昏。不但让曹嶷死于非命,青州落入石勒之手。一旦淮河北岸一带被石勒攻占,那建康就会处于很危险的境地。王敦其人,实乃国家和朝廷的千古罪人!” 司马冲说道:“父皇,如果王敦胆敢攻打建康,我要和皇兄一起出战。我们要让王敦等反叛之臣,看看司马皇族的血性!” 司马睿笑着点点头,司马绍也笑了笑。 芜湖北面王敦大营。王敦升帐,居中而坐。看着下面几十个参军、部将,王敦说道:“我们已经围困建康二十多天,但丝毫不见檄文的效果。刘隗不但活的好好的,还率领手下一万人马,在建康东北的金城和我们对峙着。再这么拖下去,我们不但还要从荆州运来粮草,也要在芜湖、宣城、吴兴这些地方筹集粮草。” 钱凤说道:“主公,这些日子,将士们早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儿,只是因为主公没有下达攻打建康的命令。我看咱们就按照最初制定的作战方略,一方面命令和刘隗对峙的谢雍、诸葛瑶、邓岳等人,率领将士们佯攻金城,以便拖住刘隗,让其不能分身救援建康。另一方面,集中优势兵力先拿下石头城。我们只要拿下石头城,台城就岌岌可危了。” “世仪所言极是,我们不能久拖不决了。下面让钱参军,给各位将军讲解一下石头城的一些情况。”王敦说道。 大帐东面,几个亲兵已经挂好了建康军事布防图。钱凤拿着一根细木条来到前面,一边指着图上相关的地方,一边开始讲解: “石头城,是建康西面最主要的屏障。人们都说石头城是吴大帝孙权筑造,这不完全对。最初建造石头城的,是楚威王,距今六百多年了。楚国灭亡之后,石头城就废弃了。直到百年前孙权把国都迁到秣陵,也就是现在的建康。孙权命人在石头山金陵邑原址上筑城,并取名石头城。石头城扼守建康西部长江要冲,自建成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诸葛亮到过石头城,并赞叹‘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帝王之宅’。所以一定要拿下石头城!” 有个亲兵递给钱凤一杯茶,钱凤喝了几口继续讲解道:“石头城建在清凉山西坡之上,绕山而建,周长七里一百步。石头城北邻长江,南至秦淮河口。石头城有两个南门,一个东门,一个西门。石头城全部用条石建成,城内还有石头库、石头仓,用来储藏军粮和各种兵器。在北面的城墙上面,建有好几处报警用的烽火台。石头库、石头仓建在石头城的东北部,每座城门都有城楼。城门里面,各有一座军营驻军把守着。把守石头城的主将是周札,周札坐镇石头城帅府。把守四个城门的是四个副将,有奋威将军侯礼等人。这里是石头库,这里是石头仓,这里是帅府。” 钱凤一边说着,一边用这根细长的木条指着图上相应的地方。钱凤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王敦大声说道:“各位参军,各位将军。既然陛下舍不得杀掉刘隗,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抚听令!命你率领两千水军,攻打石头城西门,不得有误!”王敦说着,拿起帅案上的一支令箭。 周抚站起来答应道:“末将得令!” 来到王敦跟前,周抚双手接过令箭,然后给王敦施礼,回到座位上坐下。王敦拿起第二支令箭说道:“郭舒听令!命你率领两千水军,攻打石头城西南门,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郭舒来到王敦跟前,接过令箭,回到座位坐下。王敦又拿起第三支令箭说道:“吕宝听令,命你率领两千水军,攻打石头城东南门,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吕宝接过令箭,回到座位坐下。王敦又拿起第四支令箭说道:“杜弘听令!命你率领两千人马,攻打石头城东门!只许胜不许败,不得有误!” 第202章 起用王导授符节 腥风血雨石头城 “末将得令!”杜弘接过令箭,回到座位坐下。王敦继续说道:“攻打石头城各城门的将领,各配两员副将。参军钱凤,和我坐镇中军帅船,随时发号施令,鼓舞士气。明天全军将士卯时吃饭,辰时开始全力攻打石头城!各位将军依令而行,不得有误!” 第二天吃罢早饭,卯时刚过,停泊在建康西南的战船,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开始向石头城进发。最先出发的,是攻打石头城东门的杜弘。杜弘站立在船头,后面是十几艘大小战船。杜弘之后,是攻打东南城门的吕宝率领的船队。吕宝之后,是攻打石头城西南城门的郭舒。郭舒之后,是攻打石头城西门的周抚。 四个将领率领的四支船队,先后各自向攻打的城门驶去。 太极殿朝堂,司马睿坐立不安。下面的文武大臣,窃窃私语,莫衷一是。看着下面的文武大臣,司马睿刚要说话,大殿门口进来两个侍卫。两个侍卫进来,噗通跪倒。一个侍卫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宫城里好多人看到,石头城好几个烽火台狼烟四起,肯定是王敦派出的水军,准备攻打石头城了!” 这时又进来一个慌里慌张的探马,探马跪下说道:“陛下,石头城四个城门外面都布满了战船,正在三面包围石头城!” 司马睿显得有些六神无主,司马绍说道:“父皇,自王敦围困建康以来,王导大人就像他说的那样,每天率领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兄弟子侄二十多人,在台阁处跪着请罪。孩儿以为,应该请王导大人来朝堂,赶紧商议解决朝廷和建康面临的重大问题!” “太子言之有理,朕正有此意!”司马睿高兴地说。司马睿又对曹统说道:“曹爱卿,你是皇族的宗正,现在朝廷处于危机之中,皇族处于危难之时。你快去台阁处,把王导大人请来!” “臣遵旨!”曹统说着,和两个宗正属官出去了。司马睿又对站立在旁边的费仁点点头。费仁会意,从侧门出去了。时间不长,费仁把王导等人的朝服拿来了。 曹统回来复命,说道:“王导和王含、王廙几位大人到!” 司马睿一听高兴地站了起来,王导、王含、王廙、王舒、王邃、王彬和王悦来到前面,一齐给司马睿跪倒。王导流着泪说道:“陛下,臣的堂兄陈兵建康,臣诚惶诚恐。乱臣贼子,历朝历代,哪个朝代没有呢,但想不到会出在我们琅琊王氏宗族里面!” 王导说完,眼泪下来了。司马睿赶紧从上面下来,鞋子都掉了一只。司马睿拉着王导的手说道:“茂弘啊!王敦是王敦,你是你。朕在江南立足重建朝纲,多亏了你王导。现在国家和朝廷面临重大危机,也同样离不开你。费仁,去拿朕的符节来!” “臣遵旨!”费仁答应着,把手里的朝服递给司马睿,从侧门出去了。王导等人穿上朝服,重新给司马睿行大礼。不大一会儿,费仁拿来了符节,下来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把符节交给王导说道:“茂弘,这是朕任安东将军时的符节,你不陌生。当时朕出镇下邳,后迁安东将军,你王茂弘是朕的安东将军司马啊!” 听司马睿这么说,王导流着泪再次跪倒。王导双手接过符节,声音颤抖着说道:“陛下,这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都还年轻,也还没有南渡。南渡至今,也已经十六年了,时光荏苒啊!” 司马睿拍拍王导的手,回到上面坐下。刚坐下,派出去的一个探马又急急忙忙进来禀报:“陛下,王敦船队包围了石头城!” “费仁,取朕的镇东将军服来!”司马睿听到石头城被包围,怒火中烧。不大一会儿,费仁拿来一套戎装。司马睿脱下龙袍,换上戎装。司马睿说道:“各位爱卿,朕从年轻时起,历任前朝左将军、平东将军、安东将军、镇东大将军。在当了一年晋王之后,在群臣劝进之下登基继位。可朕称帝不过五年,当年拥戴朕立足江南的王敦,就迫不及待逼宫弑杀大臣,是可忍孰不可忍!” “宝剑!取朕的宝剑来!”司马睿又让费仁去拿宝剑。在场的文武大臣见司马睿急成这个样子,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劝解。 石头城帅府,主将周札正和奋威将军侯礼等人,商议石头城防守事宜。突然外面连续进来四个士卒,先来的一个士卒说道:“报告周将军,石头城四个城门外面,都有攻打我们的战船!” 侯礼二话不说,给周札施了个礼,赶忙去了自己把守的石头城西门。还没到西门,就已经听得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侯礼拔出佩剑,在两个手持盾牌的亲兵护卫下登上西门城楼。放眼望去,二十多艘大小战船上的士卒,正朝西门城楼和城墙上射箭。城楼和城墙上的士卒,手持弓箭射箭还击,旁边的盾牌手靠前保护着。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被射中的士卒,从城墙和城楼上掉下去。 侯礼大怒,从身边一个亲兵手里夺过弓箭,连续朝最近的船上射了几箭,射死了几个船上的士卒。听着从这些战船后面传来的鼓声,侯礼隐约看到,大船上一个年轻力壮的将领,在不停地擂鼓助威。这些战船离西门越来越近,城墙、城楼上掉下去伤亡的士卒也越来越多。里面的士卒,把伤亡的士卒抬走,随后爬上城墙,开始朝战船上的敌人射箭。等擂鼓的战船离得近了,侯礼才看清楚,原来是周访的儿子周抚。侯礼大骂道:“周抚,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小人!你老子是我朝名将,陛下待你不薄,你父亡故后封你为鹰扬将军、武昌太守,可你这小子,成了王敦的爪牙!” 周抚的身边,站着两个副将。正在擂鼓的周抚,看着西门城楼上有个将军模样的人在大喊,于是就停止擂鼓。不过刚才侯礼的话,周抚没有听清楚。于是就问船上的士卒,有听到的士卒告诉了他。这时候船离西门很近了,周抚和侯礼都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侯礼又骂道:“别人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你他妈的是老子英雄儿混蛋!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孬种,受我侯礼一箭!” 第203章 侯礼中乱箭身死 周札开城门投降 侯礼说着,连射两支箭。周抚躲过了一支,另一支箭被身边的盾牌手挡住。周抚怒火中烧,也夺过身边士卒的弓箭,朝侯礼还击。周抚看着几箭也没有射中侯礼,于是心生一计。他和两个副将耳语了一番,两个副将点点头。周抚所在的战船上,一百多个弓箭手,都只射城墙上的士卒,故意不朝西门城楼上射。看着一个个士卒从城墙掉落,侯礼指挥士卒奋力还击。里面不断有士卒,从城梯登上城墙。就在侯礼一分心的刹那间,周抚战船上所有的弓箭手,一齐朝侯礼射来密如飞蝗的箭雨。侯礼大叫一声,从城楼上摔下来。可怜奋勇杀敌的侯礼,还有城楼上十几个亲兵,都被乱箭射死。侯礼的身上,插着七八支箭,血肉模糊。 几个侯礼的亲兵,哭着把侯礼的尸体架到帅府门口。一个亲兵来到帅府,跪下对周札说道:“启禀将军,侯礼将军战死了!” “啊?我出去看看。”周札说着,和几个副将、亲兵来到帅府外面。他看了看侯礼的尸体,摇了摇头,吩咐亲兵用白布盖上。 有个亲兵给周札牵过坐骑,周札上马。他先看了看西门,西门城楼上两个副将,还在指挥士卒们和周抚的士兵互相对射。又看了看西南门、东南门,情况都不妙。看着数以千计被射死、射伤的士卒,周札连马都没有下来。或许,和他有脚疾有关。 “赶快把受伤的弟兄们抬到帅府医治!”周札吩咐道。 周札来到东门,杜弘正在指挥二十多艘战船,奋力攻打东门。东门离建康最近,也是最重要的石头城要地,周札不得不下马。在五个盾牌手的保护下,周札战战兢兢来到东门外。看着如狼似虎的王敦士卒,听着杜弘奋力敲击的战鼓声,周札瑟瑟发抖。 正在击鼓的杜弘,也看到了周札。杜弘放下鼓槌说道:“周札,我们的大军已包围了石头城,大将军顺应天命‘清君侧’、‘诛刘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正在这时,一阵战鼓声从后面传来。双方都停止了射箭,纷纷朝南面望去。只见一艘高大、气派的战船,随着隆隆的战鼓声朝石头城驶来。杜弘的士卒一看,纷纷高喊道:“大将军来了!” 只见身穿戎装的王敦,正在旁若无人地敲击着巨鼓。巨鼓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石头城上空回荡。钱凤和其他几个将领,站立在王敦身后。杜弘的士兵见王敦来了,二十多艘战船往两边退去。杜弘和其它战船上的将领,给王敦施礼。王敦点点头,帅船继续朝石头城东门驶去。在刚刚据东门一箭之地的地方,王敦的帅船停了下来。王敦见周札犹豫不决,也没有让东门的士兵朝帅船射箭。王敦大声恐吓道:“周札将军,你们周家是义兴的名门望族。和吴兴沈氏并称江东最显赫的武力强宗。你看沈充,钱凤等人,同样出身江南豪族,很早就投奔了我。我是为了诛杀刘隗而来,如果周将军不识时务顽抗下去,等我攻下义兴,灭你全族!” 王敦的恐吓,在周札身上起了作用。周札扔掉宝剑,噗通给王敦跪下说道:“我周札愿意投降,归顺大将军,献出石头城!” 周札说完,站起来命令身边的将士们:“全部放下武器!” 石头城东门很多将士,被周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周札见没有人听从,大吼道:“我周札是石头城的主将!我的命令不听从,就是造反!石头城全体将士,放下武器,迎接大将军!” 王敦在帅船上看着,不住地点头。在周札的威逼利诱下,东门的将士首先放下了手里的弓箭、战刀和盾牌。周札又命令手下亲兵,去通知其它城门的将士放下武器,在石头城校军场集合。 帅船已经离东门很近了,王敦命令杜弘:“杜将军,率领你手下将士,马上进驻石头城!首先肃清石头城里所有抵抗的敌人,控制所有投降的敌人。然后控制石头库、石头仓和帅府!” “末将遵令!”杜弘答应着,二十多艘战船陆续靠岸。放下木板,杜弘率领两千士卒,浩浩荡荡进入石头城东门,周札在东门迎接杜弘。杜弘问道:“周将军,你的将士都放下武器了没有?” “这个?我已经发布了好几次命令,杜将军可以检查!”周札战战兢兢地说道。杜弘大声说道:“如果看到你的士卒有手拿武器反抗的,我的士卒不会手下留情,格杀勿论!” “杜将军请便!”周札恭维着说道。杜弘手下的士卒,因为对石头城不熟悉,又害怕有埋伏,在石头城如临大敌。有些石头城的将士不愿意投降,于是就躲起来,藏到犄角旮旯,不断朝杜弘的士卒放冷箭。几十个放冷箭的士卒,都被抓起来杀掉了。 鼓声、喊杀声,陆续停了下来。攻打石头城西门的周抚,攻打西南门的郭舒,攻打东南门的吕宝,各自战船都已抵达攻打的城门。从这些战船上下来的士卒,控制了西门、西南门和东南门。虽然没有了喊杀声,不过这些士卒还不知道石头城里面的情况,并没有盲目进去。这时从东面过来了三只小船,船上各有两人,把周札投降的事告诉了周抚、郭舒和吕宝。三个人乘坐的大船,很快来到石头城东门外,跟在王敦的帅船后面,准备进入石头城。 杜弘派手下士卒分头行动,肃清了四个城门和其它地方隐藏的敌人,然后让自己的士卒把守四个城门。石头城中间的空地就是校军场,站满了投降的士卒。杜弘骑着周札的战马,和两个副将,几个亲兵在石头城来回巡视着。来到东门外,杜弘朝帅船上的王敦说道:“大将军,手下已肃清石头城所有反抗的敌人。请大将军的帅船停靠东门岸边,大将军可以弃舟登岸了!” 第204章 君臣议夺石头城 希望罢兵难成功 王敦的帅船慢慢靠岸,随行的士卒放下木板,王敦在钱凤等人的陪同下,来到石头城东门。周札领着几个部将,赶紧跪倒给王敦施大礼。周札说道:“末将跪迎大将军,愿效犬马之劳!” 王敦瞥了周札等人一眼,轻蔑地说道:“都起来吧!” 周抚、郭舒、吕宝和其他将领,也随后上岸来到东门。王敦在几十个参军、部将簇拥下,从东门进入石头城。周札等投降的将领,毕恭毕敬、唯唯诺诺跟在后面。石头城各个城门,城墙上面,都换了王敦的士卒把守。王敦笑着点点头,往石头城中间的帅府走去。路过校军场,看到几千投降的士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来到帅府大门口,周札从后面跑过来,点头哈腰着说道:“大将军,请您在帅府居中而坐,安排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进入帅府,王敦坐在帅位上。钱凤、周抚、杜弘、郭舒、吕宝等几十个部将,在几案后面纷纷落座。唯独投降了王敦的周札等人,心里忐忑地站在门口,不敢入座。王敦说道:“周将军,你们既然投降了我,你们以后就是我的部将,也入座吧!” “多谢大将军!”周札说着,和其他投降的将领才坐下了。虽然坐下了,但斜着身子,不敢大大方方入座。王敦看了看周札,问道:“石头城还有多少士卒,多少刀枪、弓箭,多少粮食?” 周札赶紧站起来说道:“启禀大将军,您关心的这些事项,一会儿我在布帛上都详细写明,石头城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 王敦又对钱凤说道:“钱参军,一会儿你和周将军交割清楚,接手石头城一切事务。把所有的降将降卒,打乱配属各位将军。” “大将军放心,我一会儿就和周将军接洽。”钱凤说道。 在太极殿东堂,内心焦灼的司马睿,很快就得知了石头城陷落的消息。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居然没有一个人献计献策。这个时候的司马睿,心里肯定凉到了极点。他勉强打起精神说道:“各位爱卿,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石头城已经陷落,奋威将军侯礼为国捐躯,一两千士卒伤亡。主将周札献城投降。建康被攻占,台城被围困,也是须臾之间。哪位爱卿有良策破局?” 王导出班奏道:“陛下,现在的局面,只有力战,才能破局。请陛下下达诏令,调集建康周围的将士,集中兵力攻打石头城!” 正在这时,大殿门口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大将军王敦的下属钱凤、周抚求见!说有急事要奏!” “让他们进来!”司马睿知道又有大事发生,只好收住满脸怒气,正襟危坐。钱凤、周抚来到前面,跪倒施礼。钱凤说道:“启奏陛下,大将军已率手下将士坐镇石头城。大将军最恨的人,除了刘隗,还有酷吏刁协。刁协罪状罄竹难书,请陛下过目。” 钱凤说着,把书写着刁协罪状的布帛拿出来。费仁下来接过布帛,上去递给司马睿。司马睿看完,本想发作。但当着钱凤和周抚,不便发作。于是说道:“二位爱卿转告大将军,朕已知悉。” “好的陛下,臣等告退!”钱凤说完,和周抚离开朝堂,回石头城去了。两个人刚走,司马睿的怒火就上来了。司马睿一拍龙书案,大怒道:“给刘隗定的莫须有罪名言犹在耳,现在又给刁协定罪。这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费仁,拿砚台毛笔来!” “好的,陛下!”费仁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费仁拿来砚台、毛笔和专门书写诏书的黄绸子,放在龙书案上。司马睿拿起毛笔,奋笔疾书。写好以后,交给费仁:“宣读!” 费仁接过诏书,开始宣读: 诏曰:大将军王敦,主政荆州多年。历来目无王法,赋税从不上缴,堪称荆州之王。攻占石头城,出兵围建康。利令智昏,得寸进尺。先诽刘隗,再谤刁协。如此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凡斩杀王敦者,可封为五千户侯。朕将亲率六军,王导为前锋大都督,着戴渊、刘隗、刁协、周顗、郭逸、虞潭协力夺回石头城。 王导等诏书里提到名字的大臣,出班跪下说道:“臣领旨!” 司马睿又做了具体部署,他接着说道:“石头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石头城完全用条石建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不是周札投降,王敦很难这么快攻占石头城。退朝后,请茂弘大人和戴渊、刘隗、刁协、周顗、郭逸、虞潭,还有其他参加夺回石头城的副将,到朕的御书房,谋划攻打石头城的办法。” “臣遵旨!”王导等人说道。 御书房里除了王导、刘隗等人,还有温峤、庾亮等重臣,以及太子司马绍和司马冲,驸马曹统,还有司马羕和司马宗兄弟俩。这些人正在商议夺回石头城的办法。司马睿在御座上坐着,听着下面各位大臣的见解,有时候点点头。正在商议之时,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陛下,刚才有探马来报,王含大人和他的家人,已经坐着小船,从台城南面的秦淮河,往西去了石头城。” “朕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人各有志,随他去吧!”司马睿听了,并没有太当回事。王导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都是琅琊王氏,不过王导没有说话。司马睿又看了看王廙,说道:“世将,你是朕的姨弟,当然不是外人。记得朕继位第二年,你献上了《中兴赋》。内忧外患之际,朕还能依靠何人,相信何人。你奉朕的口谕,晓谕大将军,希望他罢兵返回武昌,还建康安宁。” “微臣愿意效劳!”王廙答应着,给司马睿施礼,回家准备去了。司马睿又问王导:“茂弘大人,你是朕任命的前锋大都督,收复石头城的重任,就落在你肩上了。你打算如何安排?” 王导说道:“回陛下,臣打算在司空府设立临时都督府,以便和各位大人、将领商议攻打石头城的相关事宜。 第205章 大势已去无良策 温峤斩断马缰绳 “你现在是司空,这样安排很好。具体怎么收复石头城,你心里有数吗?”司马睿问道。王导说道:“臣打算请刘隗大人,从金城抽调三千人马逆流而上,绕到石头城西面,攻打石头城西门。刁协大人身体不便,和臣在司空府坐镇指挥。周顗大人率领两千人马,从建春门通过台城,出西明门前往石头城,夺取石头城东门。戴渊大人率领三千水军,从台城西南的秦淮河出发,去攻打石头城东南门。郭逸率领两千水军,攻打石头城西南门。虞潭率领两千水军,在台城西南秦淮河上待命,随时支援石头城。” “茂弘大人安排得井井有条,收复石头城还是有把握的。”司马睿说道。王导又说道:“各位大人抓紧时间调兵遣将,明天各路大军到达预定位置。后天辰时,同时开始行动,攻打石头城!我会和刁协大人在司空府,随时协同、策应各位大人的行动。” 司马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正在这时门口侍卫又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王廙大人两个随从回来了!” 两个随从来到前面跪下,一个随从说道:“陛下,我俩跟随王廙大人到了石头城。大将军王敦,还有光禄勋王含大人正在帅府议事。王廙大人到了以后,被大将军强行留下,我俩就回来了。” 司马睿一听这话,有些懊恼。他摆了摆手,让两个随从出去。 “唉!逃走的逃走,朕派去的又被强留!朕名义上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是天子。但现在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唉!唯一的指望,就是各位爱卿了!”司马睿叹了口气说道。 两天以后,王敦指挥的荆州兵,和王导指挥的朝廷军,双方争夺石头城的大战落幕。王导和刘隗、戴渊、刁协等人来到东堂,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司马睿怀着很大希望问道:“结果怎么样?” “陛下!臣等无能,虽然几路兵马合力攻打石头城,但堂兄又从芜湖派来了援兵。我们的水军被南北夹击,损失惨重!”王导有些忐忑地说道。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让司马睿呆呆地发愣。 过了一会儿,司马睿对周顗说道:“周爱卿,你奉朕的诏令前往石头城面见大将军,看他能不能看在朕的面子上退兵。” “好的陛下,臣即刻就去石头城!”周顗说完,前往石头城。 周顗走后,王导拿着手里的符节,再次跪下说道:“陛下,臣指挥失当,辱没王师,无能为力收回石头城,请陛下收回符节!” “茂弘啊茂弘,朕既然授予你符节,建康还在危机之中,朕怎么能够收回符节呢!赶快起来吧!”司马睿很大度地说道。 司马绍早已经忍无可忍,他拔出宝剑说道:“父皇不要担心,待孩儿率领手下将士,和驸马曹统一起,再战石头城!” 司马绍说着,已经冲出了东堂。司马冲、曹统随后也跟了出来。司马绍满脸怒气,到马棚牵出一匹战马,就要上马。温峤几步来到跟前说道:“太子殿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温峤说着拔出宝剑,把司马绍战马的马缰绳砍断了。司马绍拿着半截马缰绳,站在那里发愣。温峤劝谏道:“殿下,臣听说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善于取得胜利的人往往不凭借武力。太子是万乘之君的继承者,怎么能以身冒险而置天下于不顾?” 温峤又劝了一会儿,司马绍无奈,只好和司马冲、曹统三个人回到东堂。温峤在后面跟着,随后也回到太极殿东堂。 周顗来到石头城,两个士兵把他领到帅府。周顗一见高高在上的王敦,拱手施礼说道:“周伯仁奉陛下诏令,和大将军相商。” 王敦眨了一下眼皮,说道:“周伯仁,你有负于我!” 周顗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将军领兵犯上作乱,围困建康。下官虽亲率六军,却未把事情办好,使王师败绩,因此有负于你!” 周顗的大义凛然、义正辞严,王敦竟不知如何回答。从石头城回来,周顗来到东堂面见司马睿。周顗说道:“陛下,王敦其人,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他根本就没有退兵回武昌的意思。” 司马睿说道:“朕继位刚刚五年,竟然出现了石头城被攻占这等大事。好在东西二宫无恙,皇族女眷、子嗣都还平安。” 周顗叹了口气,说道:“确实如此,东西二宫平安,也值得庆幸。臣虽然是护军将军,但臣等是否平安,心里可就没底了!” 护军长史郝嘏说道:“周将军,你还是躲避一下王敦的好。” 周顗说道:“我身为国家大臣,被陛下赋予重任。现在朝廷遭遇危难,我难道只顾自己逃命,而不顾朝廷和陛下的安危吗?” 正当司马睿和满朝文武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听宫城外面人欢马叫,非常混乱。司马绍走出东堂,让门口两个侍卫去看看怎么回事。不大一会儿两个侍卫跑了回来。一个侍卫惊恐着说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王敦的大军已经攻进了建康!现在台城外面一片混乱,荆州兵到处烧杀抢劫,无恶不作!越来越多建康的老百姓,携家带口到外地逃命去了!” 本来连续几天着急上火的司马睿,现在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他看着下面躁动不安的文武大臣,说出了一个君主,一个皇帝最不愿意说的话:“各位爱卿,现在保命要紧,其它的都不重要了。你们能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能逃到哪里就逃到哪里!” 有了司马睿的这句话,一些文武大臣开始三三两两,陆续离开东堂,回家各自想办法去了。几个被司马睿重用的大臣,刘隗、刁协、戴渊、周顗等人,脸上并没有惧色。司马睿从上面下来,先对刘隗说道:“刘爱卿,这几年让你在北面镇守淮阴,你受苦了!王敦主要针对的是你,你赶快回家,和家里人逃命去吧!” “陛下,都到这么紧要关头了,您还惦记了微臣!”刘隗跪下哭着说道。刘隗说完,连续给司马睿磕了三个头,每次都是头碰触地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司马睿赶紧把刘隗拉起来,刘隗站起来,哭哭啼啼着走了。司马睿又来到刁协跟前说道:“刁爱卿,朕继位这几年,你和荀崧共同制定了朝廷的典章制度,让各级官员和百姓有法可依。因为你和刘隗推行‘刻碎之政’,引起了王敦的不满。刘隗已经走了,你也赶快想办法逃走吧!” 第206章 刁协逃命被杀死 随从领赏回家中 刁协本来是个很强势的人,掉眼泪的时候很少。但面对此情此景,刁协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和刘隗一样,给司马睿磕了三个头,哭哭啼啼着离开了东堂。司马睿又来到周顗和戴渊跟前,说了同样的话。周顗说道:“陛下,打从七年前的新亭会,微臣就下定了辅助陛下的决心。这个决心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别人离开,各有各的道理。但不管谁离开陛下,我也不会离开!” 司马睿又来到戴渊跟前,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言语了。戴渊说道:“陛下,臣是江南人士,父亲是前朝会稽太守。永嘉之乱后陛下南渡,臣就一直追随陛下,历任多个职务。一年多前被陛下授于散骑常侍、征西将军、都督六州军事,出镇合肥。回到建康以后,陛下又授予微臣骠骑将军。这是陛下对臣多么大的信任!我和周大人一样,誓死都要在陛下身边!绝不屈服!绝不退让!” 看着几个忠勇的大臣,司马睿早已经泪湿眼眶。东堂里文武大臣越来越少,不过王导和几个堂弟并没有离开。想着攻打石头城失利,王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司马睿回到上面坐下,王导试探着说道:“陛下,微臣弟兄几个,打算去石头城面见堂兄。希望他约束他的将士,不要围困台城,不要伤害百姓。” “茂弘大人说的有道理,你们去吧!”司马睿无奈地说道。 王导等人并没有回家,而是从台城骑着马,从西明门来到石头城。王导、王舒、王邃、王彬、王悦来到石头城东门下马,几十个把守东门的王敦士卒,举着战刀围了上来。 “你们几个哪里来的?去石头城干什么?”有个士卒问道。周抚正好在东门里面,听到声音赶忙过来。周抚一看是王导等人,赶紧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王大人一行,赶快请进!” 周抚转身骂东门的士卒:“这是王导大人,你们不长眼吗?” 这些士卒没有见过王导,但王导的大名早已经如雷贯耳。听周抚这么说,吓得赶紧退到一边去了。有几个在后面嘟囔着:“小人不知道是王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请王大人原谅、恕罪!” “原来是周将军,我堂兄在哪里?”王导问道。周抚说道:“回王大人,大将军正在帅府和将领们议事,我领您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拿下了石头城,围困了建康,决不能前功尽弃!”王导刚走到帅府门口,就听见王敦在训话。周抚先来到王敦跟前,然后说道:“大将军,王导大人来了!” 王敦一听王导来了,赶紧站起来说道:“茂弘弟来了,快请!” 帅府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王敦离开座位,到门口迎接王导等人。王含、王廙也来到王导跟前,王应和王悦拉着手在一边说话。钱凤一看都站着,很热情地招呼道:“王大人你们都请坐吧!” 王导一行人在几案后面坐下,王敦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敦问道:“茂弘弟,你们是从皇宫来的吧?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使命?当初不听我的话,这次差点被灭族,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兄长说的没错,我确实算是皇命在身。当初我们琅琊王氏,为了让江南士族接受陛下,可谓费尽心机。不错,陛下是外放了几个大臣,但确实起到了抵御北方胡人的作用。你出兵建康攻取石头城,放任手下士卒在建康胡作非为。肆意抢劫客商、百姓,弄得民不聊生。如果兄长怒气消了,该退兵了吧?”王导说道。 王敦干笑了一下,说道:“茂弘弟,我这次发兵的目的,就是要诛杀刘隗,除掉刁协。另外还要整肃朝纲,使朝堂风清气正。现在这个目的还没有达到,怎么可能退兵回武昌呢?!” “陛下仁慈,已经给了所有文武大臣自由。刘隗、刁协也已经亡命天涯,不知道去了何处。”王导试探着说道。 “不管这两个人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他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敦刚说到这里,帅府门口一个亲兵进来说道:“报告大将军,奸贼刁协外逃到江乘,被身边两个随从杀死了!” 一听仇人刁协被杀,王敦不由自主站起来问道:“当真?” “刁协的两个随从就在帅府外面,还带来了刁协的人头!”这个亲兵说道。王敦随后说道:“马上让这两个随从进来!” 刁协的两个随从,战战兢兢来到帅府。前面一个随从,端着一个木匣,木匣外面还有血迹。一看木匣,所有的人都吓呆了,帅府里一阵骚动。两个刁协的随从,给王敦跪倒。钱凤看看王敦,王敦点点头。钱凤接过木匣,来到王敦跟前,把木匣放到几案上。钱凤打开木匣,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展现在大家面前。满脸血污,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很多人看了一眼,就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看。王敦看着刁协的头颅,大笑不止。王敦说道:“刁大人,你不是陛下的宠臣吗?你不是和刘隗大力推行‘刻碎之政’吗?” “你们两个站起来说话!”王敦对刁协的两个随从说道。 两个人浑身哆哆嗦嗦,慢慢站了起来。王敦说道:“怎么回事?你们俩是刁协的随从?怎么把他杀了?说说前因后果!” 那个拿木匣的随从,一直在抠手上的血迹,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不敢说话。后面那个随从说道:“回大将军,陛下允许刁大人逃亡,还给了他几十个士兵。我们俩是跟随他多年的随从。但刁协这个人平时薄情寡义,我们对他素无好感。刁协年老体弱,逃出台城后不能骑马,只好让他坐马车出逃。到了江乘,我们俩趁他不备把他杀了。知道他是大将军的仇人,就把人头拿来了。” “很好,你们俩大功一件!下去吃顿酒席,领赏回家去吧!”王敦摆摆手说道。王敦看着王导说道:“不管怎么说,刁协也是朝廷的大臣。既然他已经死了,就让刁协的家人、亲戚,把他的人头、尸首收敛起来,让家里人找个地方安葬了吧!” 第207章 前朝符节受大礼 傀儡皇帝没奈何 王导点点头,没有说话,不过脸上显出了一丝笑意。王敦看着王导手里的符节,问道:“茂弘弟,这符节是怎么回事?” “兄长,这是十八年前,前朝惠帝赐给陛下的符节。当时陛下还是安东将军,镇守下邳。”王导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王敦的反应。王敦听了,果然有反应。晋惠帝虽然痴呆,但毕竟是王敦妻子司马修祎的兄长,还是前朝第二位皇帝。见符节如见皇帝,王敦睹物思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王导知道王敦的意思,把符节拿到前面,递给王敦。王敦把符节放到几案上,恭恭敬敬跪倒施礼。其他人见王敦给符节行大礼,也都站起来跪倒施礼。 王敦站起来,回到座位坐下,其他人也回到自己座位。王敦看着符节说道:“前朝武帝,多么威武!八王之乱,自毁长城!” 王敦把钱凤叫到前面,让他把符节还给王导。王导接过符节,说道:“兄长,如今刁协已死,刘隗不知所踪,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刘隗也被杀死,那我返回武昌,可以考虑。不过还没有他的消息,我必须提一些要求,不能就这么离开建康。”王敦说道。王导不知道王敦有什么要求,问道:“兄长的意思是?” 王敦说道:“我的要求不过分,第一,恢复丞相职位,撤销司徒。我自任丞相之职,领江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第二,茂弘加职尚书令。第三,任命周札为光禄勋。第四,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太宰。王含任卫将军、都督沔南军事,总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义阳太守任愔都督河北诸军事、南中郎将。第五,抓捕戴渊、周顗,必须杀死此二人。” 王导听着,脸上不断变化着表情,但没有说什么。王敦又对钱凤说道:“钱参军,你把我刚才说的这五条,全部写下来交给茂弘弟。茂弘弟回去,交给陛下审阅。陛下批准了,我就退兵!” “好的大将军!”钱凤答应着。这时门口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大将军,奸臣刘隗携家带口,率领几百亲兵,已经渡过淮河,投靠石勒去了!我们的追兵在后面穷追不舍,也没有追上。我们的人刚到淮河南岸,刘隗十来艘船已经到对岸了!” “唉!便宜了刘隗这个乱臣贼子!”王敦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时候的太极殿东堂,冷冷清清。除了司马睿、司马绍、司马冲父子三个,还有两个侍中陪伴在司马睿左右。这两个侍中,一个是陆晔,另一个是邓攸。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军,就是安东将军刘超。眼看着没有办法使王敦退兵,大多数文武大臣都逃命、保命去了。司马睿苦笑了一下,说道:“有句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二位爱卿不惧威权,朕心甚慰。还有一个人一直装在朕的心里,就是中书郎、尚书吏部郎桓彝。” “陛下说的没错,桓彝自幼聪明好学,能文善武。可惜因为王敦擅政,愤而弃职。”陆晔说道。邓攸接过话题说道:“桓彝是个正直之士,如果桓彝在朝,一定是陪伴陛下的第三个人。” 司马睿点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朕和茂弘大人,还有桓彝,出生在同一年。到今年,朕和王导、桓彝,都四十七岁了。” “父皇,虽然您把刘隗、刁协两位大人放走了。刘隗已经逃到石勒那里安身立命,而刁协大人,不幸被他的两个随从杀害了。”司马绍说道。司马睿有些气愤地说道:“道畿,你一定要多派些人,抓住这两个卖主求荣的狗东西,碎尸万段!” “好的,请父皇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俩。”司马绍说道。 宫城里面,包括西堂、东堂等皇宫内的地方,仍能隐约听到建康大街上人喊马嘶的声音。司马冲说道:“父皇,自王敦占领石头城,围困建康以来,他手下将士经常在城内肆意抢劫,胡作非为,欺男霸女。这样下去,国将不国,民不聊生,必生大乱。” “道让,你长大了,成熟了。不管建康的事是怎样的结局,你都要和你皇兄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不能让臣民看笑话。” “父皇说的是,孩儿谨记。”司马冲说道。 五个人正说着话,王导等人回来了。王导、王舒、王邃、王彬、王悦一齐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司马睿说道:“爱卿们快快请起!你们到石头城,王敦都说了什么?有没有过分的要求?” “陛下,您说的没错,堂兄是有一些要求。”王导说着,把一块布帛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打开一看,脸色大变。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完,然后说道:“这些朝廷的重大事项,都由他王敦说了算?朕只有全部批准,他才肯退兵?到底王敦是皇帝,还是朕?忠于朕的大臣,一个被杀,一个逃命。还有两个,他也要杀掉!” 王导等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司马睿恼怒之际,东堂门口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豫章郡太守王棱求见!” “王棱?快快有请!”司马睿高兴地说道。王棱来到司马睿跟前,跪倒施礼:“臣王棱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王棱又和王导等人,还有陆晔、邓攸一一相见,互道问候,然后坐下。司马睿问道:“王爱卿前来建康见朕,不知有何事?” “陛下,微臣得知建康被围困,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陛下身边。这几天臣安排好了豫章郡的事务,前来给朝廷解围。” 王棱说道。司马睿听了点点头,笑着问道:“文子打算怎么做?” “臣打算前往石头城面见堂兄王敦,晓以利害得失,让他退兵回武昌。”王棱说道。司马睿说道:“文子忠心可嘉,有把握吗?” 王导和王棱,都是光禄大夫王览的孙子。王览的长子、王导的父亲王裁曾任镇军司马,育有王导、王颖和王敞三个儿子。王览的次子王基,育有王含、王敦两个儿子。王览的三子王会,育有王舒、王邃两个儿子。王览的四子王正,育有王旷、王廙和王彬三个儿子。王览的五子王琛,育有王棱和王侃两个儿子。 第208章 王棱忤逆被暗杀 民不聊生建康城 秦国名将王翦,其儿子王贲,孙子王离,是不世出的三代名将。秦朝末年,王离的儿子王元为躲避战乱,举家迁徙到琅琊,是琅琊王氏的初祖。琅琊王氏的始祖,更可以上溯到东周时期。周灵王的太子姬晋因故被废为庶人,后世子孙便开始以王为氏。 在建康被围困的情况下,今天以王导为首,堂兄弟几个身在皇宫;而另外几个堂兄弟以王敦为首,身在石头城,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琅琊王氏陪同司马睿南渡之初,王棱被司马睿辟为丞相从事中郎。堂兄王导向司马睿推荐说,凭王棱的才能,完全能胜任大郡太守。后来王棱被任用为豫章太守,加广武将军。 “我试试看吧!处仲兄长独断专行惯了,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尽管如此,我也要试试。如果能够说服他,让建康免于生灵涂炭,也是有利于朝廷和国家的好事。”王棱说道。 王棱说完,给司马睿施礼,和王导等人告辞,前往石头城。 来到石头城帅府,王棱和王敦、王含、王廙等人见礼。王敦问道:“文子是从豫章来的,还是从皇宫来的?” “实不瞒兄长,我是从豫章来到建康。先到皇宫见了陛下,然后到兄长这里来的。”王棱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王敦一听,满脸不高兴。他接着问道:“既然你回来了,肯定是为了当下的事情。那你是协助我呢?还是站到陛下一边?” 王棱说道:“兄长,我以为做人应该谦虚谨慎。我们这些琅琊王氏子弟,十多年前陪伴陛下南渡,发展到今天不容易。忠心辅政,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犯上作乱,辱没门庭,被人诟病。我们十来个堂兄弟,都被陛下委以重任,为什么还要逼宫陛下?” 由于王棱直截了当、言辞激烈,王敦心里非常不爽。但碍于都是一个祖父,王敦压了压心里的怒火,没有发作。王敦干笑了一下说道:“今天文子来到石头城,也是机会难得。钱凤,你下去安排一下,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今天我们要不醉不休!” “是,大将军!”钱凤答应着,出去了。 丰盛的酒宴摆好了,王敦举起酒樽说道:“来,各位弟兄,各位将军,让我们举杯同庆,欢迎文子弟来到石头城!” 酒宴上气氛热烈,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在场的钱凤等人,不断给王棱敬酒。王棱喝了不少酒,酒宴一直进行到了晚上。 王棱和王敦等人告辞,准备回乌衣巷自己的家,第二天去皇宫向司马睿禀报。王敦和王含、王廙等人,把王棱送到石头城东门。有个士兵牵着马,把马缰绳递给王棱。王棱醉醺醺的,上了好几次都没能跨上马。几个东门的士兵帮忙,王棱才上了马。 离开石头城,王棱沿着通往乌衣巷的路慢慢走着。乌衣巷在石头城的东南方向,当王棱通过西篱门,快要走到台城西南角的西州城时,突然从暗处窜出三个人。这三个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一齐朝马上的王棱砍去。可怜心直口快的王棱,死于非命。 刁协被杀以后,司马睿好几天心情郁闷。王棱被暗杀,更让司马睿怒不可遏,但又无可奈何。一些在建康的文武大臣,见王敦没有攻打台城,就陆续来到皇宫。一个是给司马睿问安,另一个是观察下一步建康形势的发展。陆续来到朝堂的有温峤、庾亮、卞壸、戴渊、周顗、郗鉴、纪瞻、应詹、荀崧、虞潭、郭逸、陆晔、邓攸,还有王导等人。费仁也从家乡回到建康,跟随在司马睿左右。皇族成员除了司马绍、司马冲,还有司马羕和司马宗。 看着冒着危险回到朝堂的几十个大臣,司马睿略感心安。但王敦的最后通牒,仍然像大石头一样,压在这位皇帝身上。司马睿看了看朝堂门口,没有再来其他大臣,说道:“爱卿们在这个时候来到朝堂,朕心里感觉好多了。王棱昨天晚上被暗杀,朕非常悲痛。朕择日去吊唁,还要厚葬王棱爱卿。想起大将军的要求,朕还是感到切肤之痛。要高官厚禄,这都没有问题。无非是把朕架空,朕登基这几年习惯了。刁协已经被杀,还要处死周顗、戴渊两位爱卿。朕宁可不当这个皇帝,也不能把二位爱卿交出去!” “多谢陛下厚爱!”戴渊、周顗眼含热泪跪下说道。 温峤出班奏道:“陛下,建康被围困至今,已经三个多月。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臣打算去石头城一趟,陛下有什么要向大将军传达的。我再劝说一下,看看大将军有没有转变。” 司马睿说道:“这个办法不妨一试。太真,你和陆晔、邓攸两位爱卿前往石头城。所有的官员任命,朕都可以接受。不过要把周顗、戴渊二位爱卿交出去,让他俩身首异处,朕不会答应。” “好的陛下,臣这就和陆晔、邓攸两位大人前往石头城。”温峤说着,和陆晔、邓攸出了朝堂,骑马来到石头城。 石头城帅府,王敦和手下几十个将领正在议事。门口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温峤、陆晔、邓攸三位大人到!” 王敦听温峤来了,说道:“有请温峤、陆晔、邓攸三位大人!” 温峤等人进来,和王敦等人互相见礼。王敦说道:“三位大人奉皇命而来,我非常高兴。三位大人请坐下,来人,上茶!” 进来两个亲兵,给温峤等人倒上茶水,站立在一旁。温峤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将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建康被围困一百天。三个多月来,先把文武大臣放一边。就说建康城里的百姓,很多已经逃亡他乡。就算是留下来的,每天也是提心吊胆。建康的百姓,大白天也不敢开门,怕被士兵们抢劫、祸害。” 王敦听温峤这么说,故作惊讶地说道:“有这样的事情?这还了得!各位将军,一定要整肃军纪,凡扰民者立即处罚!” “遵令,大将军!”下面的王敦部将齐声答应道。 第209章 王敦有意废太子 温峤智慧放光芒 王敦看着温峤,问道:“我提出的退兵条件,陛下答应了吗?” 温峤说道:“我们三个人来之前,陛下口谕,所有加官进爵,都可以答应。但周顗和戴渊是朝廷重臣,不能随便抓捕。” 一听这话,王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王敦说道:“这两个奸佞之臣,我必须除之而后快。陛下不答应,我就派人进宫!” “大将军,这样不是很好吧?”温峤见王敦如此决绝,试探着说道。王敦继续说道:“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周顗和戴渊,这两个奸臣对朝廷的危害,一点也不亚于刁协和刘隗!” 温峤估计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准备告辞。王敦见状,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他说道:“三位大人先别急着回去,我还有一个问题,也关系着国家社稷,这就是太子的事。” 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司马绍被立为太子,已经五年了。温峤感到事态严重,说道:“太子神武而有谋略,为朝野钦佩、信赖。况且废立太子是陛下的皇权才能决定。大将军此言,意欲何为?” 王敦厉声说道:“皇太子有什么功德值得称道?坊间早有传闻,说太子不孝。陛下继位之前,本来打算立司马裒为太子。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在陛下心里,司马绍是比不上司马裒的。” 温峤回答道:“探讨治国之道,需要高深的学识和才能。国家长治久安,江山社稷稳固,见识短浅的人是认识不到的。太子自幼好学,外尊文武大臣,内敬陛下、皇族。如果说这些还不是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孝了!从礼的角度看,这就是孝!” 温峤的话,不但陆晔、邓攸频频点头。就连钱凤等王敦的部将,也不住地点头。王敦看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作罢。温峤说完,站起来和陆晔、邓攸拱手告辞,回宫城去了。 过了两天,台城外面人声鼎沸、人喊马嘶。守卫台城各门的侍卫,一个接一个来到朝堂禀报:“陛下,大事不好了!台城各个城门,都被从石头城来的士兵包围了!大街上也有很多士兵!” 自王敦围困建康,司马睿一直身穿戎装。听王敦竟然包围了台城,一拍龙书案说道:“费仁,拿朕的龙袍和皇冠来!” “好的,陛下!”费仁答应着,出侧门去拿龙袍和皇冠。费仁回来,把龙袍、皇冠递给司马睿。司马睿脱下戎装,穿上龙袍,戴上皇冠。司马睿正襟危坐,对下面三十多个大臣说道:“王敦其人,得寸进尺!朕忍气吞声一百多天!现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费仁,摆驾!”司马睿说着,离开龙书案,走下台阶。司马睿走出朝堂,三十多个大臣在后面跟着。台城西华门外,六匹马拉着的车辇已经在等待。费仁扶着司马睿,司马睿对戴渊、周顗说道:“二位爱卿,你们俩在皇宫里待命,不要跟随朕。” 这几天,前来上朝的文武大臣在逐渐增多。王导和其他大臣,跟在车辇后面,走出西明门,来到台城外面。 整个台城,西南、南面和东南,被秦淮河围绕着。台城东面、北面和西面,是东吴时期开凿的人工运河,分别叫青溪、潮沟和运渎,构成了台城和皇宫的护城河。皇宫南面,是衙署。 司马睿的銮驾,在运渎东面停了下来。费仁扶着司马睿,从车辇上下来。后面的文武大臣,一齐给司马睿行跪拜之礼,然后在后面站立。王敦包围台城的士兵,已经在运渎西面安营扎寨。率领两千士兵驻扎台城西边的,是名将周访的儿子周抚。 运渎并不宽,河面不过两丈。运渎西面的士兵,看到天子的銮驾,有的大喊道:“皇上!皇上来了!今日我们得见陛下了!” 随着几个士兵的喊声,周抚从营帐里出来了。周抚一看是司马睿,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周抚说道:“臣周抚参见陛下!” 周抚身后的士兵,一看周抚跪倒给司马睿行礼,都纷纷下跪。司马睿微微一笑,说道:“周抚爱卿,起来说话。你父亡故以后,朕封赠了你的父亲周访,给他立庙。又给你加官进爵,让你承袭寻阳县侯,拜为鹰扬将军和武昌太守,爱卿可满意?” 周抚站起来,满脸通红。周抚辩解道:“回陛下,臣对陛下的厚爱,感恩戴德。不过臣身在武昌,实在是身不由己!” 司马睿说道:“请周爱卿去石头城,把大将军王敦叫过来。” “好的陛下,臣马上就去!”周抚说完,和几个亲兵骑马回石头城去了。过了一会儿,骑着高头大马的王敦,在周抚等十几个部将陪同下,来到运渎西面。周抚再次下跪。王敦身边其他将领,也纷纷下跪。但王敦看着对面的司马睿,既不说话,也不下拜。司马睿说道:“王敦,你围困建康已经一百多天。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建康百姓四处逃亡。你是武帝的驸马,对朕在江南重建晋室耿耿于怀。这一点,朕心里很清楚。你愿意当皇帝,朕可以让给你。朕可以回到琅琊国,你来称朕,为什么要坑害官民?” 王敦听了,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说道:“陛下,臣并没有取代陛下的想法。只要陛下交出戴渊和周顗,我就退兵回武昌。” 司马睿怒道:“王敦,你是朕封的大将军。但你这个大将军,有过安分守己吗?你私自擢用降将杜弘,自行加任割据险处的何钦为将军,把陶侃排挤到广州。你为收复中原故土做了什么?祖逖北伐,你给了他多少帮助?这些年你拥兵自重,赋税自收自支,就是为了和朕分庭抗礼?你对得起武帝,还是对得起朝廷?” 王敦说道:“陛下,只要我收捕了戴渊和周顗,我就即刻退兵回武昌。希望陛下交出这两个人,让我带到石头城。” 第210章 文武给王敦拜官 郭璞救胡梦成功 然后是一段时间的僵持。无可奈何的司马睿只好让步,他说道:“你前几天给朕的上疏,加官进爵的事,朕都准奏。朕任命你为丞相、江州牧,晋爵武昌郡公,封邑万户。你先回石头城,待朕回到皇宫,让太常荀崧到石头城给你拜官,并加羽葆鼓吹。” “臣多谢厚爱!臣何德何能,受此殊荣!”王敦假意推辞道。 王敦终于给司马睿跪了下去,身边其他将领、士兵,也给司马睿下跪施礼。王敦返回石头城,司马睿回到皇宫。 太极殿朝堂,司马睿说道:“刚才朕已经允诺,王敦的上疏除了周顗和戴渊这件事,其它一概准奏。荀崧爱卿,你带两个随从,带上朕的诏书,前往石头城,给王敦拜官去吧!” 荀崧出班跪倒,从费仁手里接过诏书,前往石头城见王敦。 虽然王敦得到了他想要的,但台城仍然被围困。建康大街上,王敦的将士仍然在胡作非为。这些日子,羊曼和谢鲲经常在后湖南面郭璞的家里,议论当下建康的局势。 郭璞家有些寒酸的客厅,郭璞、羊曼和谢鲲正在聊天。羊曼说道:“王敦围困建康三个多月了,但他既不敢推翻陛下夺取帝位,也不愿意退兵回武昌。这些日子,王敦还经常派人到家里找我,都没有找到,家里人也不会告诉他我在郭公这里。” “咱俩的情况一样,王敦也多次派人到家里找我。咱们三个经常在郭公家里,好像王敦没派人来找过郭公。”谢鲲说道。 “谢公,咱们俩的情况,和郭公不一样。咱们俩是王敦的左右长史,郭公是王敦的记室参军。王敦手下,有很多部将都是参军。”羊曼说道。谢鲲点点头,郭璞说道:“二位,听说这几天上朝的大臣多了起来,陛下满足了王敦的无理要求,但台城仍然被围困。看样子抓不到戴渊和周顗两位大人,王敦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也应该去朝见陛下,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谢鲲说道。羊曼、郭璞点点头。三个人离开郭璞的家,来到东面的青溪,准备租一只小船,前往台城。正好岸边停着一只小船,和船公讲好价钱,三个人上了小船。小船沿着青溪,往南驶去。 在一座浮桥附近,小船停了下来。郭璞给了船公船钱,三个人上岸,径直朝西往建春门走去。东西大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走街串巷挑着担子卖水果,卖胭脂的。这时一群士兵,看到挑担卖水果的老人,上去就从筐里拿桃子吃。老人放下担子,大哭起来。老人坐在路边,边哭泣边说道:“我就种了两亩桃树,全家人就指望着卖了桃子过日子。你们抢了去,我怎么活呀!” 三个人知道自建康被围困,这些乱兵到处胡作非为。郭璞用鄙夷的眼光看着远去的士兵,但没有发作。郭璞掏出几个五铢钱,给了老人。羊曼和谢鲲也给了老人几个五铢钱。老人哭着说道:“今天我不幸,遇到兵匪。今天我也有幸,遇到三位大善人!” 老人说完,给郭璞等人作揖施礼,回家去了。快到建春门时,听到一伙人在起哄。等到了跟前,又是十几个乱兵。这些乱兵围着一个女子,有的说着下流的话,有的用言语挑逗。更有甚者,开始对女子动手动脚。有个士兵说道:“这个女子这么漂亮,咱们把她弄到石头城,没事儿和她玩玩儿,也是我们的艳福啊!” 郭璞往里面仔细一看,啊,这不是自己曾经救助过的胡梦吗! “哪里的乱兵,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郭璞大喝一声。这些士兵回头一看,一个士兵说道:“你是何人,敢多管闲事!” 说着,几个士兵拿着战刀来到郭璞跟前。这时有一个士兵大喊道:“各位不要动粗,这是大将军的记室参军郭大人!” 郭璞在江南很有名气,虽然在武昌时间不长,有的士兵也认识郭璞。这些士兵一听是郭璞,赶紧跪倒施礼,然后散去了。 “原来是郭大人!多亏遇到您!”胡梦说道。郭璞估计一下子说不清楚,就和羊曼、谢鲲说道:“二位大人先去皇宫吧!” 郭璞和两个人互相施礼,羊曼、谢鲲去了宫城。郭璞问道:“胡梦,你们一家子现在还好吗?怎么你落魄成这个样子?” “大人,真是一言难尽啊!”胡梦哭着说道。郭璞感到有些蹊跷,接着问道:“你母亲和哥哥怎么样,你嫁人了吗?我怎么看你面黄肌瘦的,要不是我仔细看,差点儿没把你认出来。” “郭大人,不瞒你说,我都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胡梦说道。郭璞一听更感到奇怪,于是说道:“跟我来,先吃个饱饭。” 郭璞领着胡梦来到“琅琊酒肆”,两个人来到二楼一个雅间里坐下。小二跟上来问道:“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喝酒?” “六盘菜肴,一瓶酒。两碗疙瘩汤,几个馒头。”郭璞说道。 “好嘞!”小二答应着下去了。郭璞看着对面衣衫破旧的胡梦,回想着半年多前在沈充家的胡梦。那个时候的胡梦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光鲜亮丽。和现在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郭璞说道:“这几个月建康兵连祸结,很多建康百姓被兵匪害的家破人亡。你和母亲、哥哥的生活,肯定也受到了影响,是不是?” 胡梦说道:“郭大人,你判断的一点没错。我是逃出狼窝,又入虎口。从吴兴逃出来以后,母亲和哥哥说国都建康繁华,就打算在建康干个小买卖,安身立命。我们一家人在建康南郊,用你给的钱,租了两间临街的房子,售卖一些江南的竹制品。刚开始那会儿,买卖还是不错。来往的行人,路过的车马、客商,家里有需要竹制品的,经常来我们家的铺子里买。谁知道后来……” 说到这里,胡梦趴到桌子上哭了起来。郭璞说道:“你离开沈府后,肯定又受了不少苦。我们俩有缘,让我在建康又遇到了你。你慢慢说,不要着急。我能帮助你们的,会尽力而为。” 第211章 有缘再次来相聚 甘卓因功受加封 胡梦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一直到年前,铺子一直很兴旺,母亲和哥哥也很高兴。本打算正月和未婚夫结婚,但年前传来建康有战乱的消息,我哥哥还有未婚夫,都被强征当兵去了。” “那你哥哥和未婚夫,在建康哪个军营当兵?”郭璞问道。谁知道一听郭璞问这些,胡梦又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胡梦呜咽着说道:“哥哥和未婚夫,都在建康西边的石头城。” 郭璞知道石头城发生过多次大战,问道:“他们俩没事吧?” “哥哥和未婚夫出事了!他们俩都战死了!哥哥在开始就战死了,未婚夫在后来朝廷组织的反攻中,也战死了!”胡梦说道。 “那你母亲还好吗?”郭璞关心地问。一听问母亲,胡梦又泣不成声了。她一边哭泣一边说道:“自从石头城陷落,建康大街小巷到处有三五成群的士兵。有一天我在铺子里,两个客人刚买了两件竹制品走了,就过来七八个当兵的。他们一看就我一个人,上来就要非礼我。我大喊大叫,在院子里的母亲赶紧跑过来。母亲骂这些当兵的是畜牲,过路的人也围了过来,他们才走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小二和一个女佣端来了六个菜肴和一坛酒。郭璞说道:“想不到这半年来,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酒菜来了,咱们先吃菜、喝酒。等你不饿了,你接着和我说。” 两个人不再言语,开始吃菜。胡梦吃得津津有味,郭璞仿佛又看到了在沈充家胡梦的样子。郭璞拿起酒坛子问:“喝酒吗?” 胡梦说道:“郭大人,本来我不会喝酒。但现在我已家破人亡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在建康大街上流浪,要口饭吃。还要忍受别人的白眼,被嘲笑,甚至被不怀好意的人调戏。今天能再次遇到郭大人,的确是人生的缘分,那我陪您喝点儿吧!” 两个人碰了一杯,郭璞问道:“你说家破人亡了,怎么回事?” 胡梦放下酒樽,说道:“我以为那一天之后,这伙儿当兵的就不会来了。谁知道第二天,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和那七八个当兵的一块来了。那个将军和我母亲说,愿意娶我做妾,让我享受荣华富贵。我母亲说,我们是平民百姓人家,高攀不起。那个将军还不甘心,后来又来过好几次,都被我母亲婉言谢绝了。” “那你母亲她?”郭璞问道。胡梦哭着说道:“谁知道当天晚上后半夜,铺子突然着火了。我母亲在铺子里睡,我在里面睡。铺子里有很多竹制品,一点就着。当我闻到烟雾,听到母亲的呼救声赶过去,母亲已经窒息而亡!铺子里卖货的钱,也不见了!” “真是可恶至极!”郭璞恶狠狠地骂道。郭璞接着又问:“你知道那个石头城的将军,他姓字名谁?多大年龄?” “听跟随他的士兵,都称呼他杜将军,三十多岁。”胡梦说道。郭璞把王敦手下的参军、将领一个个过了一遍,明白了。 小二和女佣送来了两碗疙瘩汤和馒头,两个人开始吃饭。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郭璞吃了几口问道。胡梦说道:“我哪有什么打算。哥哥没了,未婚夫没了,母亲没了,家没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又遇到兵荒马乱的年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胡梦,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到我家里住着。我虽然不富有,但让你有吃有喝,有尊严地活着,还是可以做到的。”郭璞说道。胡梦笑着说道:“郭大人能够收留我,我求之不得。” “那好吧,你跟我回家吧!”郭璞说完,下楼算还了酒钱、饭钱,和胡梦回后湖南面的家去了。 眼看着来上朝的文武大臣越来越多,司马睿喜上眉梢。仅过了两天,更大的危机就到来了。郭逸有些慌张地跑进太极殿朝堂,给司马睿跪下说道:“陛下,刚才臣带兵在台城巡视,发现台城各个城门,都被王敦的使者包围了!看样子,台城危险了!” “郭爱卿站起来说话!”司马睿刚说了这句话,大殿门口两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台城西面的的西明门,东面的建春门,南面的广阳门、宣阳门等城门,都已经被荆州兵攻破!” 司马睿听罢大惊,半晌没有说话。在人喊马嘶的混乱声中,陆续有十几个大臣来到朝堂。那些出门晚或者家离台城远的,看到台城被荆州兵包围,只好赶紧回家去了。十几个大臣一齐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司马睿有气无力地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 “陛下,臣收到一封来自甘卓大人的书信。”庾亮站起来说道。庾亮说着,把一个黄色的竹筒递给费仁。费仁接过竹筒,交给司马睿。司马睿打开密封的竹筒,拿出里面的白绸子。 司马睿展开白绸子,认真看了起来。 臣甘卓上奏陛下: 王敦发兵建康之初,曾对臣威逼利诱。但臣不为所动,并且和谯王殿下,以及梁州、湘州的一些太守、部将歃血为盟。王敦领兵离开武昌不久,臣就派巴东监军柳纯,宜都太守谭该等人,宣布、张贴了王敦的罪状。臣又联络了谯王司马承殿下,广州刺史陶侃大人,三地发布檄文,共同讨伐王敦。臣率领下属、部将已起兵攻打武昌。现在武昌混乱不堪,军民百姓大惊逃散。 看完甘卓的书信,司马睿大喜过望。司马睿对费仁说道:“费仁,马上拿砚台和毛笔来,朕要亲自书写诏书,任命甘卓爱卿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荆州牧。” 费仁拿来砚台、毛笔和黄绸子,司马睿在龙书案上写好诏书,然后问庾亮:“甘卓大人派来的人,还在你家里吗?” “甘卓大人派的两个亲兵,现在还在臣家里。本来要到皇宫给陛下的,因为台城被围困,只好送到了臣的家里。”庾亮说道。司马睿点点头,把诏书递给费仁,费仁下来把诏书给了庾亮。 这时太极殿朝堂外面,已经能够听到人喊马叫的声音,以及刀剑碰撞的声音。好几个在大司马门把守的侍卫跑进朝堂,一个侍卫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台城已经被大将军的士兵攻占,台城各个城门都是荆州兵,王敦已经来到大司马门前!” “大将军说什么没有?”司马睿有些慌张地问道。这个侍卫说道:“大将军周围,有几十个将领。后面的士兵更多。大将军说,陛下必须把周顗、戴渊两个人交出去,不然就要,就要……” 这个侍卫不敢再说下去,司马睿说道:“有什么赶快说!” “大将军说,如果陛下不交出这两个人,就要闯进皇宫,抓捕二人!”这个侍卫战战兢兢地说道。司马睿摆摆手,让侍卫们出去。戴渊、周顗来到前面,给司马睿跪倒施礼。周顗说道:“陛下,您为了保护臣等二人,受尽了王敦的羞辱,还是让臣出去吧!” 第212章 攻占台城不手软 王敦盛宴请王导 “陛下,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朝廷的安宁,国家的稳定,我愿意献出这条老命!”戴渊随后说道。 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臣到大司马门外面看看情况。” “好的,茂弘大人和王舒爱卿去吧!”司马睿说道。 王导和王舒给司马睿施礼,然后走出朝堂。来到大司马门,周抚带领几百士兵,正在把守着大司马门。见王导和王舒出来了,周抚上前施礼。周抚说道:“王大人,大将军在丞相府等您呢!” “好吧!”王导说着,和王舒往南,向着司徒府走去。 来到原来自己主政的司徒府,门楣上已经没有了“司徒府”三个字,取而代之的是“丞相府”三个字。王导一看,就知道是王敦亲笔书写的草书。两个人来到丞相府前,吕宝和八个士兵正在丞相府前把守着。见王导和王舒来了,吕宝赶紧拱手施礼。 “丞相在府里吗?”王导问道。吕宝答道:“丞相和一些掾属,正在府里等着王大人,请二位大人进去吧!” 府门口已经有两个士兵跑进去禀报。王敦和王含、王廙、王应,还有十几个王敦的部将,都从丞相府府衙出来迎接王导。 “茂弘弟,处明弟,请进!”王敦很客气地说道。来到府衙里面,王敦坐在原来王导担任司徒时坐的位置上。王导、王舒、王含、王廙等人,也都在几案后面落座。王敦问道:“茂弘弟,陛下已经满足了我的官职和爵位。陛下继位之初,你既是扬州刺史,也是司徒。后来刘隗、刁协专权,你由司徒变成了司空。现在我让陛下撤销了司徒,把司徒府改为丞相府,你看怎么样?” 王导笑了笑说道:“处仲兄认为可以,那就是可以;认为好,那就是好。只是不知道,兄长打算常年在建康,还是回武昌?” “这些年我一直在武昌,都习惯了。只要陛下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杀掉戴渊、周顗二人,我就退兵回武昌。”王敦说道。 “那处弘兄、世将弟,你们俩是回归朝廷,还是陪在处仲兄长身边?”王导试探着问王含和王廙。王含和王廙都欲言又止,王敦代他俩说道:“茂弘弟,这还用说吗。如果你完全站到我这一边,那我们其他琅琊王氏成员,都会跟着你助我一臂之力。到时候,江南的天下就是我们琅琊王氏的!可惜啊,在我已经攻陷建康的紧要关头,你却和其他堂弟,站到了朝廷和司马睿一边。” 王导见王敦如此直截了当,辩解道:“兄长,咱们俩的想法,确实不太一样。我难道不愿意琅琊王氏独步天下?可琅琊王氏的实力,还没有到能够控制所有文武大臣的程度。更别说江南和北方的士族,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听从你的号令?!” 王含说道:“茂弘弟,当下处仲弟已经控制了建康。沈充也正在攻占吴国等地。我们的军力,远远胜过朝廷。如果我们现在不乘胜追击,让朝廷有了喘息之机,到时候大难来临,悔之晚矣。果真如此,任人宰割的是我们,握着刀把子的是朝廷!” 王舒是陪着王导来的,面对这样的局面,只能洗耳恭听。王导对王含、王敦的心思心知肚明。但有些话不吐不快,于是说道:“处仲兄真打算推翻陛下,取而代之?有没有具体方略?” “茂弘弟,说心里话,我现在有些骑虎难下。返回武昌吧,周顗和戴渊仍然逍遥法外,我不甘心;可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王敦说道。王廙接过话题说道:“茂弘兄,虽然处仲兄已经做了丞相,但文武百官不见得心服口服。你看这个事,怎么办?” “这个事情,我要回去禀明陛下,让陛下定夺。”王导说道。 王敦对钱凤说道:“世仪,吩咐厨房准备酒菜,欢迎茂弘弟!” “好的丞相,我马上去准备!”钱凤答应着,出去了。 一场丰盛的酒宴之后,王导和王舒返回皇宫。时间已经是下午,司马睿正在御书房看书,王导、王舒进来,跪倒施礼。 “陛下,微臣和处明弟回来了!”王导说道。 “茂弘、处明二位爱卿,赶快起来,快坐下。”司马睿说道。 王导和王舒坐下,两个侍女进来奉茶,出去了。司马睿问道:“你们俩前往丞相府,丞相王敦都说了些什么?” “回陛下,处仲兄的意思是,陛下的任命只是小范围的。应该让文武百官去丞相府拜见他。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司马睿一听,陷入了沉思:台城已经被攻占,宫城南面的百官衙署,也被王敦的将士控制。司徒府变成了丞相府,自己的诏令没有王敦的许可,根本就出不了宫城,百官们也是战战兢兢。 思来想去,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被王敦牵着鼻子走。司马睿说道:“茂弘,那这样吧,朕再考虑一下,明天上朝时再说。” 第二天,太极殿朝堂。司马睿说道:“众位爱卿,大将军已兼任丞相之职,司徒府已经改为丞相府。大将军劳苦功高,如今又兼任丞相。他镇守荆州多年,有些爱卿可能和他不是很熟悉。所以今天就让茂弘大人,带领众位爱卿前往丞相府,拜见丞相!” 几十个文武大臣,面面相觑,有的不知如何是好。但皇上的口谕下来了,虽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能委曲求全。 “戴渊、周顗两位爱卿,你们俩留下陪朕说话。”司马睿说道。两个人自然明白司马睿这是在保护他俩,戴渊说道:“遵旨!” 周顗随后说道:“臣遵旨!” 王导等人给司马睿施礼,然后几十个文武大臣,在王导带领下,从朝堂出来,走出大司马门,往南前往丞相府。 在附近隐蔽等待的邓岳,见王导率领几十个文武大臣前往丞相府,带领二百士兵就要硬闯大司马门。安东将军刘超,率领五十名士兵,正在守卫大司马门。见邓岳不打招呼要闯进宫城,和五十个士兵挡住邓岳等人的去路。刘超问道:“邓将军,宫城乃皇家禁地。你不是朝中大臣,又没有陛下的旨意,意欲何为?” “刘将军,现在整个建康都是丞相的。赶紧让开,否则你耽误了丞相的大事,吃不了兜着走!” 邓岳说着,手下二百名士兵举着战刀一拥而上,把刘超和五十个士兵推搡到一边。 邓岳留下一百名士兵把守大司马门,带领剩下的一百名士兵来到太极殿前殿。这些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但除了各个宫城门口的侍卫,没看到其他人。邓岳等人又来到太极殿朝堂,还是空无一人。当来到太极殿东堂时,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来到东堂门口,邓岳大踏步就要往里闯,被门口两个侍卫拦住。 “你是何人?敢闯东堂!”一个侍卫问道。邓岳大怒,说道:“我是奉丞相之命,前来捉拿戴渊、周顗的,敢阻拦者死!” 邓岳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士兵就往里面闯。司马睿正在和戴渊、周顗说话,费仁在一边陪着。外面的喧闹声,四个人都听到了。见一下子闯进这么多人,带头的是邓岳,司马睿问道:“邓将军,你兴师动众来到东堂,做什么?东堂是你来的地方?” 第213章 闯东堂抓捕重臣 劝王敦见好就收 “啊,陛下,臣这厢有礼了!” 邓岳摄于司马睿的皇权,身不由己跪了下去。邓岳手下的士兵也跟着跪下了。不等司马睿说免礼平身,邓岳站起来说道:“马上抓捕戴渊、周顗去见丞相!” “大胆,朕的朝堂,朕的大臣,你怎么敢肆意妄为!”司马睿站起来怒斥道。司马睿说着,来到台阶边就要下来。邓岳一使眼色,二十个士兵过去,在台阶上跪了两排,挡住了司马睿。司马睿干着急,无计可施。其他士兵不由分说,已经把戴渊、周顗抓住了。两个人挣脱身边的士兵,转身给司马睿跪倒。周顗大声说道:“臣多年追随陛下,虽时常酒醉,不理政事。但臣有雅望之名,为官清正廉洁。今天能为保卫陛下献身,死而无憾!” 戴渊说道:“臣深受陛下信任,都督六州军事,出镇合肥。被陛下召回出任骠骑将军,率军勤王,虽败犹荣。恶毒小人的猖狂,只能让自己身败名裂!如果有来生,臣依然会追随陛下!” 两个人眼含热泪,额头碰地,给司马睿磕了三个头,之后被邓岳的士兵押着离开东堂。司马睿也热泪盈眶,但无可奈何。 王导率领几十个文武大臣,来到丞相府门前。看着昔日自己当司徒时的府衙,被更换门楣变成丞相府,王导五味杂陈。丞相府门口,钱凤等人在迎接。钱凤给王导等人施礼,王导等文武大臣随后还礼。钱凤等人在前,文武大臣们在后,向议事厅走去。 在议事厅等待的王敦听见说话声,已经微笑着出来迎接。 “茂弘弟辛苦了!各位大人辛苦了!”王敦抱拳拱手,说道。 “王丞相客气了!”王导等人一齐说道。王敦微笑着做出请的姿势,王导等人来到议事厅。王敦回到上面居中而坐,王导回头看了看几十个大臣,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等参见王丞相!” “众位大人免礼平身!快快请起!”王敦站起来说道。王导等人各找座位,在几案后面坐下。王敦说道:“给各位大人上茶!” 王敦话音刚落,外面进来十个衣着华丽的侍女。这些侍女先给王敦施礼,然后给王导等人施礼。最前面的侍女上去给王敦倒茶,其他侍女给王导等人倒茶。侍女们倒好茶,侍立一旁。 这时杜弘从外面进来,王敦朝他点点头。不一会儿,周顗和戴渊被五花大绑着押进了议事厅。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在这里参拜王敦,两个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不少大臣看着皇上昔日的重臣,如今成了这般模样,面色凝重。戴渊和周顗被押到王敦面前,几个士兵怒吼道:“你们这俩奸贼,见丞相为何立而不跪?” 周顗冷笑道:“我周伯仁跪天跪地,跪陛下,跪神灵,跪父母,跪长辈,跪苍生,怎么可能给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下跪!”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上来,有的从后面猛踢周顗的小腿,有的按住他的肩膀。周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怒火的周顗想站起来,但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不能动弹。 杜弘来到戴渊跟前,奸笑着说道:“戴大人,你曾经是征西将军,镇守合肥。当骠骑将军没几天,怎么现在成了阶下囚了?周顗这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都给丞相下跪了,你还等什么?” 戴渊怒目而视,骂道:“杜弘,你这个无耻的小人!你不过是反贼杜弢的部将,十几年前在海昏俘杀了临川内史谢摛。杜弢死亡后,你才归降王敦。你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不会有好下场!” 两个人继续破口大骂,有的话不堪入耳。王敦挥挥手,十个侍女出去了。王敦朝杜弘点点头,杜弘会意,马上命令一群士兵,围住周顗和戴渊。这群士兵拳脚相向,不管是前胸还是后背,甚至脑袋也不放过。周顗和戴渊被打的嗷嗷直叫。听着两个人的哭叫声,王敦面露奸笑。在场的王敦部将,一个个哈哈大笑。 周顗、戴渊,已经被这群士兵打得奄奄一息。两个人躺在地上,在痛苦中不断地呻吟。王敦一挥手说道:“先把这两个老东西关押起来,过几天我心情好的时候,再把他俩处以极刑!” “丞相,关押到哪里?这里也没有牢房。”杜弘问道。王敦笑道:“押到石头城,难道石头城没有看押士卒的禁闭室?” “好的丞相,下官明白了!”杜弘说着,让士兵们把周顗、戴渊拉起来。两个人根本站立不住,士兵们一边一个,连架带拖,把周顗、戴渊两个人弄走了。看着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惊恐万状的表情,王敦哈哈一笑说道:“各位大人不必担心,不用害怕。以后只要你们听从我的号令,不和我对着干,你们官照当,俸禄照拿。如果谁敢和我三心二意,周顗、戴渊就是榜样!” 几十个大臣听了,有的置若罔闻,有的不寒而栗。羊曼和谢鲲互相看了看,谢鲲说道:“丞相,恕我直言,当下建康和江南,不能再乱下去了。既然大将军已经被陛下任命为丞相,那么丞相就应该就坡下驴,见好就收。文武百官都来丞相府参拜了丞相,难道丞相不应该去皇宫拜见陛下。这样君臣和睦,岂不美哉?” 对于谢鲲的劝说,王敦根本没有理睬。王敦看着恐吓的效果差不多了,站起来说道:“各位大人请回去吧,茂弘弟留下。” 文武大臣陆续离开丞相府,只剩下了琅琊王氏几个重要人物,王敦、王导、王含、王廙和王应,当然还有十几个王敦的参军和部将。王敦问王导:“茂弘弟,你怎么看周顗这个人?现在我已经控制建康并主导朝政,是给他高官做,还是杀掉他?” 王导摇摇头说道:“周伯仁虽然是北方士人,但在南北士族里的影响力也不可小觑。陛下继位以来重用周顗,他陆续笼络了庾亮、温峤、桓彝、谢鲲、郗鉴等士族人物。这样一来,维护朝廷的力量不断壮大。这些行为,压制并限制了很多其他士族。” 第214章 正直周顗暗求情 卑鄙吕猗拱火旺 王导没有明说周顗打压了琅琊王氏,但蕴意在其中。如何处置周顗,王敦还在犹豫不决。王导继续说道:“自从建康被围困,我害怕琅琊王氏一百多男女老少被牵连,每天领着二十多个兄弟子侄去尚书台领罪,有时也到宫城大司马门前跪着。有一回在宫门外,我遇到周顗,就哀求他,我家一百多口就托付给您了!” 说到这里王导停了下来,王敦问道:“周顗他怎么说的?” 趁王导喝水的间隙,王敦另一个参军吕猗开始添油加醋。吕猗说道:“昔日我曾在尚书台任职,也算个刀笔小吏。当时戴渊任尚书,他对待我特别不好。不是鄙夷的目光,就是申斥。周顗、戴渊名望很高,又是陛下宠爱的重臣。这样的人,不但不会为丞相所用,恐怕还会迷惑众人。今天虽然被抓,也没有丝毫的愧疚。如果丞相不尽快除掉他们,以后他们举兵反对丞相,悔之晚矣!” 王导接着说道。“这个周伯仁呐,就当没听见一样,径直入宫去了!六年前的新亭会,我和周顗是组织者,想不到时过境迁。更气人的是,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我又乞求他。周顗喷着酒气说,我要请求陛下诛杀那些乱臣贼子,换取金印,挂在胸前!” 看着王导怨恨的表情,王敦有些恼怒地说道:“当下敢违逆我的,除了周顗就是戴渊。这两个人,我必杀之而后快!” 过了两天,王敦让邓岳、缪坦把周顗、戴渊押到石头城帅府。王敦看了看戴渊,挖苦着问道:“戴大人,你还有余力吗?” “我怎么敢有余,只是力不足罢了!”戴渊说道。王敦又问:“我发兵攻打建康,陈兵石头城,天下人会怎么看?” “看到的人,会认为你是叛逆;体谅你的人,会认为是忠诚。”戴渊答道。王敦笑道:“你不愧是陛下的重臣,真称得上会说话!” 三天后,王敦终于拿定了主意。石头城帅府里鸦雀无声,王敦看着几十个忠于自己的部将,一本正经地说道:“诸位掾属,这次发兵建康,我们的收获还是蛮大的。我已经名正言顺成为朝廷的丞相,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为我出谋划策、奋勇争先的参军、部将,都会获得应有的封赏和奖励。但眼下有个问题急需解决,就是周顗和戴渊。吕猗说的不错,这样顽固不化的佞臣,留下就是我们争取更大胜利的障碍。所以,应该尽快杀掉。” 钱凤说道:“丞相,自您发兵来到建康,很多江南士族,都以各种形式表达对我们的支持。有的送粮食,有的送钱物。有的江南大户,把他们的子弟送来入役。我们的队伍在不断壮大。依我看,以丞相的神威,完全可以和当年魏武帝曹操相媲美。” 杜弘接着说道:“我和钱参军看法一样。丞相已得到越来越多各方面的支持,当年的后汉丞相曹操,为了强化自己的权威,祢衡、孔融、杨修等人,都被杀掉了。刘隗的外逃,其实是叛国。当下我们不但要杀了戴渊和周顗,还要追杀潜逃到石赵的刘隗。” 还有几个部将,也是对王敦的一片赞美之词。听了几个参军、部将的恭维之言,王敦眉开眼笑。王敦说道:“俗话说夜长梦多。周顗、戴渊毕竟是朝廷的重臣,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这两个人我们可能就杀不了了。所以,今天就要对戴渊、周顗处以极刑!” 吕猗说道:“丞相,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丞相会不会采纳?” “你说说看,如果效果好,我当然会采纳。”王敦笑着说道。吕猗说道:“丞相,周顗和戴渊的作用,其实不比刘隗和刁协差。为了震慑那些反对丞相的大臣,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我希望从石头城出发,押着周顗、戴渊两个人从西明门进入台城。到大司马门以后,再沿着南北御街往南走。当经过丞相府,经过尚书台等衙署的时候,这两个人会有怎样的心情?从宣阳门出来离开台城后,继续沿着御道往南走。一直走到过了朱雀桥,御道西边有一块大石头,我们就在大石头上行刑,结果这两个人的性命。” “非常好!非常好!”王敦称赞道。王敦继续说道:“钱凤,你去关押周顗、戴渊的地方,问问他俩喜欢吃什么样的饭菜,喝什么酒。不管他俩提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让他俩尽情享受这人世间最后一顿美食,一到午时,就要把他俩押出石头城!” 午时刚到,周顗、戴渊两个人被反绑着,走出石头城东门。钱凤、邓岳、缪坦等人,带领二百名手持战刀、长矛、长戟和弓箭的士兵,往台城西面的浮桥走去。过了浮桥,就是西明门。周顗、戴渊身体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脖子上,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伤疤。前胸、后背的伤疤,肯定也不少。好几个把守石头城东门的士兵,往周顗、戴渊身上扔石头子、瓦片等杂物。两个人躲闪不及,头上、身体等多处被砸中。两个人强忍着疼痛,一言不发。一旦走的慢一些,押送的士兵就拳打脚踢。 来到西明门,把守城门的王敦士兵看到,都嬉笑着上来围观。来到大司马门,原来朝廷的士兵,早已经被王敦的士兵所代替。两个人看着经常上朝经过的大司马门,泪眼婆娑。戴渊、周顗朝着大司马门跪下,周顗说道:“皇上,臣不能为陛下尽忠了!” 戴渊说道:“陛下,如果有来生,臣依然是陛下的臣子!” 离开大司马门,经过丞相府、尚书台等衙署,各衙署也都是王敦的士兵在把守。走出宣阳门,来到御道。御道两旁人山人海,都是建康和过路的人们。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大臣,就要被押到建康南郊处以极刑,很多人都在默默抹眼泪,有的在窃窃私语。 第215章 满身伤痕赴刑场 家被抄没知真相 经过御道东面的太庙时,周顗、戴渊朝着太庙的门口跪了下去。太庙里供奉着的,是前朝司马皇族四位皇帝的灵位。有晋武帝司马炎,晋惠帝司马衷,晋怀帝司马炽,晋愍帝司马邺。 周顗和戴渊,非常虔诚地跪拜前朝的四位先帝。周顗泪如雨下,他大声喊道:“天上有神明,地上有神灵。太庙里诸位先帝之灵,贼臣王敦反叛朝廷,欺压陛下,倾覆社稷,滥杀忠臣,欺凌天下,祖宗神祗有灵,该马上杀了乱臣贼子王敦!不能再让他横行霸道下去,以致倾灭王室!诸位先帝,请大显神通吧!” 周顗还想继续骂下去,几个押送的士兵冲上来,有的用战刀的刀背,有的用长矛,有的用长戟,刺向周顗的嘴巴。周顗的上嘴唇、下嘴唇、下巴、鼻子上、脸上等处,被刺的鲜血直流。 从脑袋上流下来的鲜血,流到上衣,又从上衣流到裤子上。从裤管上,又流到两只脚上。周顗的两只脚已变成了红色。但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继续和戴渊往南走去。 周顗的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面对人间的悲剧,此情此景,御道两旁驻足的男女老少纷纷落泪。很多人小声嘟囔着,可能在骂这些狠毒的士兵,但都不敢大声。连御道两旁维持秩序的士兵,包括押送的士兵,很多都热泪盈眶,有的还在默默哭泣。 来到朱雀桥上,周顗和戴渊回转身子,面朝北边宫城的方向,再次给司马睿行跪拜大礼。几个士兵上前推搡着,两个人站起来,继续往南走着。很多围观的人们,都从北面跟到了秦淮河南岸。 又往南走了一段路,很多提前赶到的士兵,往两旁闪开一个缺口。原来这些士兵围着的,是一块高地上的大石头。等周顗和戴渊还有押送的士兵进来,这些士兵又重新把缺口围了起来。 “周顗、戴渊,你们俩的末日到了!”钱凤大声呵斥道。周顗微微一笑说道:“钱凤,你这个王敦最恶毒的爪牙,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你和你的主子,一定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午时三刻到!”邓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两个士兵上来,不由分说把周顗按到大石头上。一个刽子手高举着鬼头大刀,砍下了周顗的头颅。离的近的几个士兵,还有刽子手,身上喷溅了很多周顗的鲜血。钱凤身边的一个士兵,上来拿起了周顗的头颅。缪坦高喊道:“戴渊,轮到你了!” 看着身首异处的周顗,戴渊放声大哭道:“周大人,您是所有仁人义士的楷模!能和您共赴黄泉,是我戴渊的荣幸!” 上来两个士兵,也把戴渊按在大石头上。刽子手蹭了蹭刀上的血迹,然后把鬼头刀举过头顶。一个力劈华山,戴渊的头颅滚落在一旁。又一个士兵上来,拿起戴渊的人头…… “挖两个坑,先把他俩的无头尸体埋了!”邓岳吩咐道。 钱凤、邓岳、缪坦翻身上马,得意地率领所有的士兵,离开大石头,准备回石头城向王敦交令。看着两个士兵手里的人头,看着这些穷凶极恶的士兵离去,很多在远处等待的百姓,自发来到大石头附近的两个土堆前跪倒。很多百姓大哭不止,此起彼伏的哭声,在建康南郊回响着。有几个老人拿着供品,在周顗和戴渊的坟前插上香烛,点燃纸钱。纸钱一堆堆着了起来,青烟和纸灰冉冉上升。一阵迅猛的旋风吹来,纸灰和青烟四散开来。 石头城帅府。王敦看着几案上戴渊和周顗的人头,放声大笑道:“我的死敌、对头,一个个伏诛被杀,真的是大快人心!” “丞相,杀了这两个人就完了?”邓岳问道。王敦说道:“虽然周顗、戴渊被杀死了,但也不能便宜了他们的家人!缪坦,你马上带领一百个士卒,去周顗家里,查抄周顗的所有家资!” “末将遵令!”缪坦答应着,出去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缪坦回来了。缪坦说道:“末将交令!” “怎么这么快?”王敦有些狐疑地问道。缪坦说道:“启禀丞相,我和弟兄们到了周顗的家里,他的房子几乎是家徒四壁。我们搜查了所有的地方,犄角旮旯都搜了。结果就搜到了几个竹篓子,里面是一些破旧的棉絮。另外还有六石米,五瓮酒。” 听了缪坦的汇报,帅府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十个王敦的部将,有的已经流下了眼泪。帅府门口的士兵,有的哭泣起来。 “丞相,那我们接下来,是继续待在建康,还是回武昌?”钱凤问道。王敦笑道:“当下的建康,还不是我们久留之地,这两天各位准备一下,留下一半儿将士,剩下的跟我回武昌。” 正在这时,帅府门口进来五个士兵。五个士兵来到王敦跟前跪倒,其中一个士兵说道:“启禀丞相,我们是从武昌来的,是魏乂将军派来的。司马承和甘卓联手,正在攻打武昌!” 一边说着,这个士兵拿出一个密封的竹筒,递给王敦。 “怕什么来什么!事不宜迟,今晚就要整顿好回武昌的兵马,明天一早回武昌!”王敦厉声说道。部将们答道:“是,丞相!” 五个来自武昌的士兵刚走,又有两个百姓模样的人来到帅府。两个人来到前面,给王敦跪倒施礼。王敦看了看两个人,说道:“你们俩先起来说话。你们百姓打扮,来自哪里?可有书信?” 两个人站起来,其中一个说道:“丞相,我们俩是沈大人的亲兵,从吴兴来的。因怕路上被官兵搜查,所以就穿着百姓衣服前来。我们俩是奉大都督沈充之命,前来向丞相禀报吴地战事。” 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封书信,递给王敦。王敦打开,只见布帛上写道:下官沈充启奏丞相,朝廷派遣的三千士卒,已经被我击败。我手下将士已经攻占吴国,并杀死了吴国内史张茂。 王敦看吧,哈哈大笑。王敦对两个人说道:“下去领赏去吧!” 第216章 王敦送来驺虞幡 摇摆不定误战机 两个人再次跪倒施礼,口称:“多谢丞相!” 沈充的两个亲兵出去之后,王敦说道:“沈充攻城略地,实乃吴地豪杰!我们的喜讯一个接着一个,朝廷败绩却接二连三。” 钱凤估计王敦说的有话外之意,于是说道:“丞相,我们五六万人马东征建康,人力物力财力损耗巨大。现在建康在我们手上,皇帝就是笼中之鸟,任丞相拿捏。不如我们一鼓作气,推翻这个并不受江南士族爱戴的朝廷。丞相取而代之,我等做大臣!” 王敦听了,沉吟半晌。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虽然有这个想法,但目前各方面的条件还不是很成熟。我的堂弟茂弘,王舒、王邃、王彬等人,这一次反而立场明确,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还有一个问题,以司马睿为首的皇族,在建康和江南人心目中,还有一定的威望。如果现在急于改朝换代,恐怕难以达到目的。” 吕宝说道:“丞相,现在整个建康,包括台城和台城里面的宫城,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如果我们现在返回武昌,朝廷就获得了喘息之机。再重新来一次,那代价可就太大了!不如现在一不做二不休,彻底铲除司马皇族,丞相名正言顺当皇帝就得了!” 王敦笑着摆摆手说道:“我和诸位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推翻一个朝廷,自己当皇帝可不是小事情。眼下武昌危在旦夕,如果我们的老家丢了,建康也不是我们久留之地,如之奈何?” “丞相,那我们什么时候返回武昌?”周抚问道。王敦想了想,说道:“我必须再安排几个重要官职,然后才能返回武昌。还有司马承和甘卓、陶侃,应该挑拨这三个人的关系,然后各个击破。对朝廷和文武大臣,特别是和琅琊王氏的关系,也必须挑拨离间。陛下加任王邃为尚书右仆射,我要王邃出任下邳内史。” 王敦说着,这才不紧不慢打开竹筒,拿出武昌送来的密报。只见布帛上写道:启禀丞相,自您率领将士们攻打建康,梁州刺史甘卓,湘州刺史司马承两个人就蠢蠢欲动。司马承不但囚禁了桓罴,还宣告全州要进军巴陵。零陵太守尹奉第一个响应并出兵营阳。湘州除了湘东太守郑澹没有响应,其他各郡太守都积极响应司马承。湘东太守郑澹不敌虞悝,已经被虞悝杀死。 看完密报,王敦一拍桌案大怒道:“这还了得!郑澹是我姐夫,为了保卫湘东死于非命!马上回师武昌,进攻司马承!” 王敦刚发作完,又进来三个从武昌来的士兵。三个人给王敦跪下,前面的士兵拿出一个密封的小木盒,双手递给王敦。王敦打开木盒,又是来自武昌的密报:启禀丞相,自甘卓率领其部将攻打武昌,武昌城里就一片混乱。当下甘卓屯军于猪口,并且已经派人和司马承,还有广州刺史陶侃取得了联系,伺机而动。 “钱凤,你马上和手下人,以朝廷名义制作驺虞幡。有了这面绘有驺虞图形的旗帜,我们就能借皇帝名义传旨给甘卓,逼迫他退兵返回襄阳。”王敦说道。钱凤站起来说道:“手下遵命!” 驺虞幡很快就制作好了。钱凤把驺虞幡交给王敦,王敦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对钱凤说道:“马上派十个士兵,驾小船逆流而上,赶到古夏水入沔水的猪口,把驺虞幡交给甘卓,令其退兵!” 猪口,甘卓军营。在大帐端坐的甘卓,显得有些憔悴。他看着下面十几个部将说道:“现在我们进退两难,长沙已经被王敦的南蛮都尉魏乂,还有李恒、田嵩率领的两万人马围困。现在司马承自顾不暇,而陶侃又远在广州,鞭长莫及,不知其动向。” 正在这时,外面把守大帐的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甘大人,大将军、丞相王敦派人,送来了让大人退兵的驺虞幡!” “驺虞幡?”甘卓感到有些奇怪。亲兵出去了,两个王敦派来的士兵进来了。两个士兵进来,给甘卓施礼。一个士兵把驺虞幡递给甘卓,甘卓拿在手里看了看,感到事态严重,没有当面说什么。甘卓对两个士兵说道:“你们转告丞相,就说我收到了!” 两个士兵重新施礼,与甘卓等人告辞,和大帐外面八个士兵出了军营。甘卓吩咐大帐里两个亲兵:“你们俩在后面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是回建康,还是回武昌。观察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好的大人!”两个亲兵答应着,出去了。 都尉秦康问道:“甘大人,让咱们的人跟着他们,是何意?” “如果给王敦送信的这些人回建康,说明王敦一时半会儿不会返回武昌;如果这些人没有返回建康,而是回到武昌,说明王敦很快就会返回武昌。”甘卓解释道。部将们听了,纷纷点头。 甘卓继续说道:“现在的王敦,真的和当年的曹操有的一比。曹操曾经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其子曹丕夺取了后汉的天下。现在王敦竟敢以陛下名义,给我发来驺虞幡,强令我退兵回襄阳!” “大人,我们进兵武昌,时间也不短了。在猪口停留,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现在返回襄阳,必将前功尽弃。当下我们应趁武昌空虚,尽快拿下武昌,给谯王殿下以助力。”秦康说道。 乐道融接着说道:“我非常赞成秦都尉的分析。王敦攻打建康,实力一定会受到损耗。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分兵出击,截断彭泽湖口。这样就断绝了还在建康的王敦和武昌的联系。” 甘卓和十几个部将正在谈论,两个亲兵回来了。来到甘卓跟前,其中一个亲兵说道:“大人,他们一共十个人,都回武昌了!” 十几个部将都笑着点点头,肯定了甘卓的判断。乐道融再次劝说道:“看起来王敦很快就要返回武昌,请大人当机立断,截断彭泽湖口。如果王敦率领大军回到武昌,我们再行动就晚了!” 这时外面一个探马急匆匆进来禀报:“启禀大人,骠骑将军戴渊,尚书左仆射周顗,两个人都被王敦杀死了!” 第217章 甘卓决定回襄阳 悲愤交加乐道融 然而不管乐道融、秦康,其他部将怎么劝说,甘卓就是不听。听了探马的报告,大帐里顿时鸦雀无声。这时大帐门口一个亲兵又进来禀报:“启禀大人,王敦手下的将领甘卬求见!” 甘卬?那是自己的侄子啊!甘卓吩咐道:“快请甘卬进帐!” 来到甘卓面前,甘卬跪倒施礼:“侄儿甘卬参见叔父!” “甘卬,起来吧,坐下说话!”甘卓说道。甘卬站起来,在一个几案后面坐下。甘卬看了看周围甘卓的参军、部将,感受了一下大帐里紧张的气氛。甘卬说道:“叔父,我是奉丞相之命,从武昌前来猪口。丞相正在返回武昌的路上,他已经给您驺虞幡了。今又派人让我来见您,就是愿意和您讲和,希望您退兵。” 甘卓当然知道王敦的残暴与残忍,但因为年老体衰,不知道到底站在哪一边好,所以在猪口停留了几十天,以便观望当下的局势。甘卓在心里把朝廷和王敦比较了一下,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好有些尴尬地和甘卬说道:“丞相的话,我当然会考虑。” 甘卬知道这个叔父历来优柔寡断,还打算继续劝说,以便回去能够得到奖赏。这时帐外的那个亲兵又进来禀报:“启禀甘大人,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殿下派人送来书信!” 送书信的人来到前面,给甘卓施礼:“小人参见甘大人!” “起来说话!”甘卓说道。来人站起来,双手把书信递给甘卓。甘卓打开,司马承的书信是这么写的: 甘大人,几个月前为了朝廷,我们都曾歃血为盟,共保朝廷。以大人的神威,本来完全可以拿下武昌。但不知何故,大人却在猪口停留了一个多月,错过了攻占武昌的大好时机。王敦部将魏乂等人,率领两万人马包围长沙已经几十天。请甘大人当机立断、审时度势,全力攻打武昌。只要大人拿下武昌,长沙之围自解。 见甘卓已经看完书信,司马承的亲兵给甘卓施礼,然后问道:“大人,长沙正在危急关头,谯王殿下问您,是不是有回书?” 甘卓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心乱如麻,就不写回书了!” 司马承的亲兵只好再次施礼,回长沙去了。看着几案上司马承的书信,甘卓先是摇头,然后又呆呆发愣。他把书信递给下面的亲兵,让参军、部将们都看看。甘卬恐怕甘卓攻打武昌,于是恐吓道:“叔父,丞相的势力如日中天。一旦丞相返回武昌,您必然和他发生一场大战。叔父战胜丞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叔父请想,就连建康丞相都敢攻打,周顗、戴渊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丞相不敢做的?希望叔父当机立断,审时度势,尽快退兵!” 甘卬的恐吓,在甘卓身上发挥了作用。甘卓不再犹豫不决,站起来大声吩咐道:“各位将军,如果我们攻打武昌,把王敦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对陛下冒然采取行动,危害皇室,如之奈何?现在王敦就要回来了,我们这不到一万人的兵力,怎么能够和王敦数万大军拼杀?各位将军赶快整顿行装,马上返回襄阳!” 眼看着甘卓要退兵回襄阳,乐道融再次劝说甘卓:“大人,我本是王敦的参军。为了国家大义,为了朝廷,我选择背叛王敦,跟随大人共举义兵讨伐王敦。现在明明有战机,大人却中途返回,这难道不是败军之将?盲目退兵,是下策中的下策。跟随大人南征的将士,都是抱着立功受奖的想法而来。将士们希望得到功名利禄,这无可厚非。一旦退兵罢战,将士们恐怕什么也得不到了!” 为了联合甘卓,司马承的主簿邓骞前来劝说,当下正在甘卓这里。甘卓很器重邓骞,想让他做自己的参军。但不管乐道融、邓骞,都尉秦康,还有甘卓的主簿何无忌等人如何劝说,甘卓铁了心要退兵返回湘州。谁劝说他攻打武昌,甘卓就和谁急。无助又无可奈何的乐道融拍着几案大哭不止。因为乐道融是王敦的参军,现在只能跟随甘卓回襄阳。邓骞正在犹豫不决,是跟随甘卓前往襄阳,还是返回长沙之际,老家长沙来人了。来人告诉邓骞:“邓主簿,您母亲年纪大了,经常念叨你,希望你回家看看。” 邓骞无奈,只好对甘卓说道:“甘大人,实在对不起,老母亲思儿心切,想让我回家一趟。我祝大人和各位一切顺利!” 说完,邓骞给甘卓施礼,又和其他部将见礼,翻身上马,回长沙去了。士卒们一齐动手,开始拆装营帐,往马车上装辎重和粮草。一切准备停当,甘卓第一个上马。十几个参军、部将,也不得不翻身上马,跟在甘卓后面,退兵回襄阳,返回原来各自的驻地。在回襄阳的路上,乐道融还是哭谏不止,让甘卓很不耐烦。乐道融声嘶力竭的哭声,让很多梁州的将士动容,但又无可奈何。看着无精打采的将士们,乐道融的嗓子都哭喊哑了。在返回襄阳的路上,乐道融既不吃也不喝。只要有力气,他就哭喊。 可怜的忠勇之士乐道融,在悲愤交加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长沙,湘州刺史府议事厅。谯王、湘州刺史司马承看着下面十来个部将,有些担心地说道:“前些日子,甘卓给我来信,劝我固守长沙,还说他将进攻沔水以截断王敦归路,长沙之围可解。可直到现在甘卓仍然停留在猪口,我派去给甘卓送书信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不知道是被魏乂的人捉住了,还是没有送到。” 司马承正说着,门口有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殿下,刚才有个巡城的弟兄,拾到一封箭书,我赶紧送了过来。” 这个亲兵说着,把箭书递给了司马承。司马承打开一看,上面写道:“谯王殿下,当下长沙被围困,我不能进城,只好写箭书一封,瞅机会射到城里。甘卓大人收到了王敦的驺虞幡,命令他返回梁州。甘卓已经启程返回,主簿邓骞已回到长沙家中。” “唉,完了!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司马承说着,把箭书递给从事武延。武延看完,又递给桓雄、西曹书佐韩阶等人。几个人看了箭书,也纷纷摇头叹息。司马承说道:“我们已经被围困了几十天,粮食也快吃没了。长沙城墙和城门并不坚固,眼下的希望,就是盼望尹奉和虞望能前来解围。至于南下到广州投靠陶侃大人,或者突出重围,退守到零陵和桂阳,恕我不能接受。” 第218章 谯王困守长沙城 瞻前顾后丢性命 突然,外面传来了忽远忽近的喊杀声。司马承站起来说道:“诸位,我估计是尹奉和虞望前来救援,我们上到城楼看看。” 司马承和武延、桓雄、韩阶、虞悝等人,骑着马来到长沙南城门。几个人从城梯登上城楼,就听南门外人喊马嘶,热闹非凡。只是因为离的远,交战的情况看不太清楚。虞悝说道:“殿下,我估计是零陵太守尹奉攻占了营阳,我弟弟虞望救援长沙来了!” “有这种可能,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是不是马上打开城门,出去接应?”司马承问道。韩阶说道:“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明朗,如果盲目打开城门,南门外魏乂的士兵很快就会攻进来。” 不到半个时辰,长沙南门外的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魏乂在李恒、田嵩等几个将领和几百士卒的簇拥下,骑着马来到南门外。在大约一箭之地的地方,魏乂奸笑着大声说道:“谯王殿下,你是不是还在盼着虞望等人来救援长沙啊?虞望已经被杀死了!他率领的两千士兵,大部分非死即伤,剩下的也已经投降了!” 魏乂说着,让两个士兵用杆子挑起了虞望的人头。 “啊呀弟弟!咱们兄弟一个多月没见面,你就战死了!”虞悝大声叫喊着,非要打开南城门出去拼命,为弟弟虞望报仇。武延、桓雄、韩阶几个人纷纷解劝,桓雄说道:“虞长史,你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亲人被杀,不共戴天。我们和你们兄弟俩,也亲如兄弟,都感同身受。但现在长沙危在旦夕,你打开南城门,长沙很快就会陷落。如果是那样,长沙军民可就遭殃了!” 虞悝还是哇哇大哭,司马承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到湘州还没有三年,但和你兄弟俩也是情同亲人。如果我们能够迎来援军,能够抓获魏乂等人,我一定让你手刃仇人!” 在众人的劝说下,虞悝不哭了。魏乂接着喊道:“司马承,长沙已经成为一座孤城,你们只有束手待毙、投降的份儿!如果再不投降,我就要三面攻城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魏乂说着,让李恒回到长沙西城门,让田嵩回到东城门,自己则留在南城门。魏乂又对司马承说道:“谯王殿下,长沙这座破城,你守不了几天了。我就是于心不忍,才让你们多活几天!” 说完,魏乂的眼光不断在几个人身上踅摸。桓雄感到奇怪,于是大声问道:“魏乂,你踅摸什么呢!你在找谁?” “谯王殿下的主簿邓骞呢?”魏乂问道。司马承见问邓骞,说道:“魏乂将军,你问邓骞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认识?” “哈哈,谯王殿下,你不是派邓骞去联系甘卓了吗?甘卓退兵,邓骞返回长沙。但长沙被我围得水泄不通,不过我非常欣赏邓骞这个人。于是我命令士兵让他进城,回家探母!”魏乂说道。 “原来如此!”司马承感叹道。魏乂继续说道:“本来我这几天就可以攻破长沙,看在邓骞的面子上,我就推迟几天攻城!” 甘卓回到襄阳,和出兵武昌前判若两人。不但好几天不理梁州的州务,甚至准备让大部分士卒搞屯田。这一天在刺史府议事厅,主簿何无忌说道:“大人,兵源是保卫国家和地方的根本。您看国都建康,兵力不但少而且弱;而王敦兵强马壮,所以朝廷面对王敦,只能委曲求全。如果大人手里没多少兵力,就危险了!” 甘卓的第四子甘蕃,经常跟随在甘卓身边。甘蕃也劝道:“父亲,何主簿所言极是。虽然您没有攻打武昌,但以王敦的品性,他不见得就会放过您。有粮食才能活着,有兵力才能安全。” 然而不管是下属劝说,还是儿子劝说,甘卓都不屑一顾。正在这时,府衙门口亲兵进来说道:“甘大人,周虑太守到!” “有请!”甘卓说着,站起来迎接周虑。周虑来到议事厅,给甘卓施礼,又和何无忌等人互相见礼。甘卓说道:“周太守多日不见,这些日子忙什么呢?今天怎么有空儿来我刺史府?” “不瞒甘大人,近日湖中的大鱼非常鲜嫩、味儿美。我只要有时间,就和太守府公人们下到湖里捞鱼,每天都大有收获!”周虑说道。一听湖里有美味儿的鲜鱼,甘卓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我正闲来无事,有时间也要下湖捉鱼。这样既不用花钱买鱼,又是活蹦乱跳的鲜鱼,何乐而不为!哈哈哈!”甘卓说道。 过了几天,甘卓带着儿子甘蕃,还有几个刺史府的仆人,骑着马来到襄阳城外的天子湖。来到天子湖畔,几个人把马拴在湖边的树上。甘卓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眺望着附近的风景,很高兴地说道:“这里湖光山色,风景秀丽,山清水秀,真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啊!我已经六十四岁了,准备向陛下请辞养老了!” 甘卓和儿子甘蕃,还有几个仆人脱下外衣,下到湖里开始摸鱼。几个人摸了半天,一条鱼也没有摸到。甘卓说道:“这摸了半天了,一条鱼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你们摸到了吗?” “父亲,有一条不大的鱼从我的手里滑过去了,没有捉到。” 甘蕃说道。甘卓爷儿俩在湖里摸鱼的时候,附近树丛里出现了几十个人影,不过甘卓和甘蕃都没有发现。又摸了一会儿,几个人还是没有捉到鱼。甘卓说道:“咱们上去到湖畔房子里歇会儿。” 几个人从湖里上来,来到湖畔一座小房子里休息。甘卓等人刚进到小房子里,周虑就带领几十个手拿战刀的士兵闯进房子里。到了房子里不由分说,对着甘卓和甘蕃乱砍一气。可怜东吴名将甘宁的曾孙甘卓,因为粗心大意,和儿子甘蕃丢掉了性命。 周虑用刀砍下甘卓的脑袋,拿在手里哈哈大笑。周虑提着甘卓的人头,翻身上马,飞快地向武昌奔去,以便向王敦邀功请赏。 第219章 当初重臣变叛臣 力保长沙司马承 武昌,荆州刺史府议事厅。王敦、王廙、王含和王应,羊曼、谢鲲、郭璞,一部分王敦的参军、部将,已经回到了武昌。钱凤、周抚、杜弘、吕宝、邓岳等人,被王敦留在了建康,控制朝廷。 王敦感觉坐着的椅子有些异样,就站起来看这把椅子。这一看不要紧,王敦浑身打了个寒颤。因为这把椅子,已经不是原来那把。这把椅子左右两个扶手,竟然各刻有一条威武的飞龙。再仔细观看,椅子的框架是紫檀木的,整个椅子被漆成了浅黄色。 “这不是龙椅吗?怎么回事?”王敦有些吃惊地问道。 “丞相,是这么回事。我管辖的义阳郡百姓,对丞相非常崇拜。他们知道丞相攻打建康,一定能成功。义阳的能工巧匠,就做了这把椅子,并委托我带到了武昌。”义阳太守任愔笑着说道。王敦笑了笑说道:“真有你的,不过这把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王敦看了看下面,自己原来坐的那把椅子,堂弟王廙坐着呢。王敦笑了笑,只好在龙椅上坐下。刚坐下,刺史府门口一个士兵进来说道:“启禀丞相,襄阳太守周虑,前来进献甘卓的人头!” “啊?甘卓的人头?快让他进来!”王敦说道。时间不长,周虑搬着一个木匣,来到议事厅。周虑放下木匣,来到王敦面前。周虑先给王敦施大礼,然后站立在一边。王敦指着地上的木匣问道:“那就是甘卓的人头?你把这个老家伙杀了?” “不错,正是在下!”周虑说道。王敦笑道:“你也坐下吧!” 周虑搬起木匣,放到王敦的几案上。再慢慢打开木匣,然后在一个几案后面坐下。王廙等人,跟着王敦回来的部将,都有些惊恐地看着几案上甘卓的人头。有的部将不敢直视,但王敦看着甘卓的人头,不但面带微笑,还有些兴奋。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刁协、戴渊、周顗,一个个都做了刀下之鬼。甘大人,你总是在朝廷和我之间左摇右摆。结果怎么样?你就是第二个徐龛!” 下面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郭舒说道:“丞相把谢雍、诸葛瑶、邓岳三位将军留在京口,和吴兴沈充大都督遥相呼应,钱凤坐镇石头城。司马皇族的朝廷,仍然在丞相的股掌之中。” “那甘卓的无头尸,还有他儿子的尸体怎么办?”周虑问道。王敦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些和我针锋相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而被杀死的人,也就是一大块臭肉,什么也干不了。你把甘卓的人头带回去,甘卓的家人,可以前往襄阳收敛。” 周虑一听还要他把甘卓的人头拿回去,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但王敦已经吩咐了,周虑不敢推辞,只好说道:“好吧!” 周虑战战兢兢,只好给王敦施礼告辞。然后拿起甘卓的人头,回襄阳去了。王敦笑着又对王廙说道:“世将,你已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兼领护南蛮校尉,又是荆州刺史,是当今朝廷的三品大员。以后你就是我们琅琊王氏的‘王平南’了!” 听王敦如此称呼王廙,在座的人一齐说道:“王平南大人!” 王廙见王敦这么称呼自己,其他人也随声附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而不语。王敦继续说道:“你这个平南将军,首先就要把司马承平了!前几年你曾短暂出任过荆州刺史,当时杀了一些拥护陶侃的将佐、下属,还杀了征士皇甫方回等人。这些做法,清除了我后来坐稳荆州的障碍。现在甘卓已经命赴黄泉,如果再拿下司马承,陶侃能耐再大,也独木难支!” 王敦把王应叫到跟前说道:“将士们在建康都立下大功。现在回到武昌了,梁州已经平定,但湘州还没有拿下。你拿着这封书信,去长沙南城门见魏乂,然后把这封信射到长沙城里!” 参军吕猗说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司马承从长沙城头摔了下来。请问郭大人,这个梦预示着什么呢?” 郭璞和羊曼、谢鲲,本来对于王敦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人物。或许王敦为了笼络人才,给世人留下一个惜才爱贤的好名声,也未可知。郭璞见吕猗问自己,只好说道:“谯王命不久矣!” 湘州治所长沙,魏乂、李恒、田嵩率领的一万多人马,已经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开始攻城。司马承在两个手持盾牌的亲兵保护下,在城楼上指挥士卒射箭还击。长沙城里的士卒,已经伤亡过半。三个月来,魏乂等人率领的两万人马,也伤亡好几千。 南城门外的魏乂,命令正在和城墙上对射的士兵后撤,然后指挥士卒用抛石机抛石。本来就不怎么坚固的长沙城墙,被或大或小的石头,砸出了好几个缺口。更要命的是,城墙和城楼上司马承的士卒,用弓箭还射不着操作抛石机的士兵。 手拿宝剑的司马承,望着已经是残垣断壁的城墙哀叹道:“想我司马承,十几年前陪陛下五马渡江,重建晋室,是多么地不易!谁能够想到,当初拥戴陛下登基的重臣,现在却变成了叛臣!” 抛石机停了下来,魏乂又指挥弓箭手、配合盾牌手冲到了城楼和城墙不远处。双方又是一阵对射,城墙、城楼上又有士兵被射中跌落下来。司马承的两个亲兵,也被射中一死一伤。 慢慢地,司马承的士卒不再射箭。原来长沙城里的箭,早已经没有了。一个多月来,士兵们没箭了,就捡拾落到城里的箭,再递送到城墙、城楼上。但射完以后,魏乂突然命令士卒停止射箭。魏乂看着城楼上的司马承,奸笑着说道:“谯王殿下,你粮食没有了,箭没有了,士卒大部分已经战死,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魏乂,你这个王敦的爪牙!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只要你的士兵爬上城墙,我就一剑一个砍下他们的脑袋!”司马承怒吼道。 正在这时,南城门西面过来几十匹战马。听到马蹄声,魏乂朝西望去。等离的近了,魏乂一看认识。于是赶紧下马,来到跟前,魏乂给来人施礼道:“末将参见少将军!少将军一路辛苦!” 第220章 王应南门三射箭 投降王敦不轻松 魏乂是王敦的姨母弟,被王敦任命为南蛮校尉。王敦发兵建康之前,就以魏乂为主将,率领李恒、田嵩等人,统领两万马步军,伺机攻打长沙。长沙城墙并不坚固,和广固城相比差远了。护城河既不宽阔,也不怎么深。另外粮草、辎重等贮备也不足。长沙军民一度人心惶惶,尽管如此,司马承仍然信心十足。 王应来到魏乂跟前下马,然后说道:“魏将军不必客气!” “少主一路奔波来长沙,有什么重要军务?”魏乂站在一边,毕恭毕敬地问道。王应说道:“我奉丞相之命前来,劝降司马承!” 两个人说着,一起来到魏乂的大帐坐下。魏乂看了看王应,说道:“如今的司马承已成为强弩之末,下官拿下长沙,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如果丞相有什么妙计,请少主告知在下。” “丞相给了我一封书信,让我射到长沙城里。”王应说着拿出书信,递给在几案旁边站立的一个侍从。这个侍从拿着书信来到魏乂跟前,把书信递给魏乂。魏乂看了看,大笑不止。 魏乂下来,把书信还给王应,两个人走出大帐,魏乂和王应全身披挂,骑着马来到长沙南门外。长沙南门城楼上,只有几个士卒在巡视着城外的情况。见魏乂身后有几十个亲随,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将军,不像是攻城的样子。魏乂又往前走了走,看着城楼上几个司马承的士兵,虽然看上去弯弓搭箭,但箭壶里一支箭也没有,心里暗自发笑。魏乂大声说道:“喊司马承上来!” 城楼上士兵们听了,一个士兵从城楼上下来。不大一会儿,司马承手扶宝剑,来到城楼上。王应一看司马承上来了,拱手施礼说道:“谯王殿下,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瘦弱成这个样子了?” 王应说完,哈哈大笑。司马承不屑一顾地说道:“王应,你本来是王含的儿子。可你呢,非要过继给王敦。现在王敦叛乱,国都建康生灵涂炭。就连荆州、梁州、湘州等地也不能幸免,你也是有罪之人。你跑到我的长沙,趾高气扬的,打算做什么?” “谯王殿下,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你现在已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你的忠君爱国不能当饭吃,还是赶紧投降丞相吧!”王应高声说道。司马承哈哈一笑,说道:“王应,我朝自江南建立,就没有丞相一职,只有司徒总领朝政。你那个既是继父又是养父并非父亲的的王敦,自己加封自己为丞相,天下人谁认可了?” 王应见司马承讽刺挖苦自己,有些生气地说道:“司马承,你不要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只要我攻破长沙,你马上就身首异处!不过看在长沙无辜百姓的份上,你还是开城投降为好!” “王应,不应该高兴太早的是你!只要甘卓大人攻打武昌,陶侃大人北上,让王敦首尾不能相顾,我的长沙之围可解!”司马承信心满满地说道。王应听罢,连着冷笑了几声,说道:“司马承,甘卓早已经被周虑杀了!至于远在南方的陶侃,你就不要指望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国都建康早已经被丞相攻占了!” 听了王应的话,司马承半信半疑。王应从身上拿出书信,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把书信捆绑到箭秆上。但王应射了两次,都没有射到长沙城里,都落到了城门外面。身边的一个侍从拾回书信和那支箭,悄悄说道:“少主,您把箭头去了,再射就容易了!” 王应又重新拿出一支箭,把箭头去掉,往前走了走,然后把书信捆绑到箭秆上。第三次,书信终于射到了南门里面。城楼上一个士兵下去,把书信捡了起来。上到城楼上,这个士兵把书信递给司马承。司马承解下书信展开,只见布帛上写道: 谯王殿下知悉,本丞相自出兵建康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很多建康将士望风而降。先是驻守石头城的周札投降于我,后是建康多路将士溃不成军。刁协、周顗、戴渊先后被杀,刘隗亡命石赵。在吴地的沈充也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甘卓已经被周虑杀死,陶侃已经被我截断北上的道路。你手下的长沙守军已成孤军,你已经成为等不来援军的孤家寡人!还是快快投降为上! 司马承看完书信,大惊失色。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司马承从城楼上掉了下去。几个士兵赶紧下来,把司马承扶起来。过了一会儿,司马承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让士兵扶着又上了城楼。 王应看着司马承,一阵狂笑。他又在下面督促道:“司马承,你不要再犹豫不决!早些投降,或许能够保住你的性命!” “王应,你不要欺人太甚!待我回到府衙,和掾属们商量一下!”司马承大声呵斥道。王应笑道:“好吧!你不要磨蹭时间!如果超过半个时辰,魏乂将军马上就要攻打长沙城!” 回到刺史府议事厅,司马承看看身边的几个掾属,把书信递给他们。主簿桓雄,兵部侍从韩阶,从事武延,长史虞悝等人都看了看王敦的书信。看完书信,三个人看看司马承,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但总是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武延有些忐忑地说道:“殿下,王敦的书信,应该是真的。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现在我们已经无力继续守卫长沙。如果魏乂等人攻破了长沙,那长沙城里剩下的几千将士,还有几万百姓,命运就堪忧了!” 桓雄、韩阶、虞悝听了武延的分析,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点了点头。司马承无奈地说道:“事已至此,长沙城大势已去。我已是年近六旬的人了,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忧虑的,是你们这几个跟随了我将近三年的年轻人。你们还年轻,有的还没有成家。我不希望你们和我一样,惨死在王敦的屠刀之下!” “殿下,我看是不是这样。我们几个人伴做您的童仆,然后陪着您出南门去见王应。我们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够跟随在殿下身边。一是照顾殿下,二是保护殿下。”武延提议道。司马承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这个办法不错!”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想到保卫了三个多月的长沙城,就要落到王敦手里,司马承和几个掾属都流下了眼泪。桓雄说道:“殿下,城外又响起了喊杀声。我们该出去了。您看还需要做什么?” “你去把刺史印绶拿来,放到议事厅的书案上。”司马承对桓雄说道。桓雄转身去了。司马承又对武延、韩阶、虞悝说道:“你们三个人按着各自的权属,把户口簿、将士名册拿来。” “好的!”三个人答应着,出去了。 第221章 谯王无奈降魏乂 视死如归有桓雄 湘州治所长沙,有些沉重、破败的南城门,被十个士兵徐徐打开。十个士兵站在大门两侧,看到司马承和桓雄、韩阶、虞悝、武延五个人走了过来,十个衣衫褴褛的士兵跪倒施礼。看着这些骨瘦如柴的士兵,再看看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上面插着很多支箭。司马承等人走过来,把这些士兵一一拉起来。看着满眼泪水的士兵,司马承等人的眼泪也夺眶而出。魏乂和王应一看南城门打开了,立马指挥几百士兵围了过来。看着正在走出城门的司马承等人,手无寸铁,也没有其他士兵跟随,魏乂摆摆手,让士兵们闪退一旁。就要走出城门的时候,司马承一个转身,朝着长沙城的方向,噗通跪了下去。桓雄等人也面朝长沙城,跪了下去。 “长沙的父老乡亲,湘州的百姓们,我司马承无能,没有能够保住长沙,也没能完成我的三年心愿。现在的我心如刀割,我出城投降,不是为了我个人的性命。我殷切希望王敦和他的将领们能够善待你们,让你们不再受到战乱之苦!”司马承老泪纵横,说完站了起来。桓雄等人也站起来,跟着司马承走出长沙南门。 魏乂一看司马承等人是真心想投降,手下士兵呼啦啦又一下子围了上来。魏乂眼看着大功告成,和王应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哈哈大笑,魏乂大声说道:“先把这五个人捆起来!” 司马承等人被几十个士兵按倒在地,然后被五花大绑。魏乂来到司马承跟前,奸笑着说道:“司马承,你已经成为我的囚徒!” “魏乂,你不要得意忘形!你以为王敦能够改朝换代?你会成为王敦的有功之臣?别痴心妄想了!”司马承嘲讽道。王应看着桓雄、韩阶和武延,三个人都是童仆打扮,就问道:“司马承,你的下属呢?都弃你而去了?还是都战死了?” 司马承指了指桓雄、韩阶和武延三个人,说道:“这三个人是我的童仆,我走到哪里,他们就跟随我到哪里,不离不弃。” 王应听了,虽然有些怀疑,并没有说什么。魏乂看了看虞悝说道:“怎么现在只有你的长史虞悝?哦对了,他弟弟被杀死了!” 虞悝想到弟弟虞望之死,就气不打一处来。虞悝怒目而视,看了看魏乂。魏乂知道虞悝恨他,冷笑着说道:“虞悝,你不要着急,不要生气。你的弟弟虞望死了,你一会儿和他作伴去吧!” 听魏乂这么挖苦自己,虞悝瞪了魏乂一眼,然后目光移到了别处。魏乂和王应耳语了一会儿,魏乂点点头。他小声对身边的两个亲兵说了几句话,两个士兵翻身上马。一个去了长沙西门,另一个去了东门。魏乂上下打量了一下司马承,笑着说道:“老王爷,今天你落在我手里,是你的造化。我不会现在就杀死你,我要亲自把你们五个人押送到武昌,让丞相亲自发落!”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亲兵回来了。两个人下马来到魏乂跟前,魏乂故意大声问道:“李恒、田嵩两位将军进长沙城了吗?” “是的将军,两位将军手下的士卒,正在开进长沙城!”两个亲兵几乎同时说道。魏乂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回武昌!” 司马承被魏乂、王应和一百名士兵押着,离开长沙南门,往武昌走去。离开长沙不远,在后面跟着的魏乂悄悄对王应说道:“司马承的掾属,都非常敬重他。邓骞已经回到长沙,但并没有前往刺史府给司马承卖命。我看这三个童仆,可能是假的。” “何以见得?”王应问道。魏乂说道:“你看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面姿威严,器宇轩昂,进退很有礼数,我估计他不是普通的童仆。这样的人如果活着到了武昌,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那怎么办?杀了他?”王应问道。魏乂点点头,然后下马。王应随后下马,前面押送的士兵,还有司马承等人也停了下来。 魏乂对身边的两个亲兵说道:“把最前面的那个人带过来!” 桓雄被带到魏乂和王应面前,魏乂问道:“你是司马承的童仆?我怎么看着不像啊!你肯定是司马承的掾属!想蒙混过关?” 眼看着童仆的身份隐瞒不住了,桓雄说道:“不错,我敬重谯王殿下的为人。我十几岁就在州郡担任小吏,这几年是殿下的主簿。我们打扮成童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殿下!” “哈哈,你原来是司马承的主簿桓雄!你既保护不了司马承,也保护不了你自己!来人,先把这个桓雄砍了!”魏乂吩咐道。两个手拿战刀的士兵过来,把桓雄押到路边跪倒。司马承一看不好,赶紧过来问道:“魏将军,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童仆?” 司马承说着,和武延等人想来到桓雄身边。几十个士兵把司马承等人围住,王应冷笑道:“司马承,你的命也危在旦夕了!” 看着身边两个高举战刀的士兵,桓雄大义凛然,毫无惧色。两个士兵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士兵举刀砍向了桓雄的脖子。桓雄惨叫一声,但脖子和脑袋还连着。另一个士兵又朝桓雄的脖子补了一刀,桓雄的头颅滚落在路旁,无头尸体倒在路边。司马承等人见桓雄被杀死,都嚎啕大哭起来。魏乂看了看桓雄的尸体,对几个士兵说道:“你们找个地方,把这个桓雄埋了!” 魏乂说完,吩咐士兵押着司马承等人,继续朝武昌走去。刚走了有二里地,前面过来几十匹战马。魏乂一摆手,从马上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等离的近了,魏乂和王应看清楚了。 “参见平南将军!”魏乂上前施礼说道。王应也赶紧过来施礼说道:“侄儿参见叔父!不知叔父前来,是不是和司马承有关?” 来人正是被王敦称为“王平南”的王廙。王廙下马,他先看了看司马承等人,然后把魏乂和王应叫到一边。王廙问道:“魏将军,你打算把司马承带到武昌?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第222章 王廙斩杀司马承 邓骞祭拜真性情 “回平南将军,我不敢私自做主,只好押送司马承到武昌!”魏乂说道。王廙摆摆手说道:“司马睿的几个心腹重臣刁协、周顗、戴渊都死了。就连摇摆不定的甘卓也被杀死了,你把司马承押送到武昌,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着?夜长梦多啊!” 魏乂当然明白王廙的意思,于是说道:“反正现在司马承在我们手里,他也跑不了。王平南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王廙举起右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魏乂会意,笑着说道:“朝廷和司马承说我们是反叛,我们得了天下,他们就是反叛!” 魏乂把司马承带到王廙跟前,司马承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并不搭话。王廙看着司马承的表情,依然是一身傲骨。王廙拍拍司马承的肩膀,讽刺挖苦着说道:“谯王殿下,谯王千岁,刺史大人,你今天成了我的盘中菜、碗中食。我可以让你活,也可以让你死。你不是要铅刀一割吗?你那三年之约呢?都实现了吗?” “王廙,你别自作多情,也不要忘乎所以。你前几年在荆州任刺史时的恶行,早已经天下尽知。你杀了多少陶侃大人的掾属?你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以为王敦占领了建康,控制了朝廷,杀害了几个大臣,你们琅琊王氏就能够随心所欲?呸!”司马承说着,朝着王廙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王廙大怒道:“你已经成为我的阶下囚了,你还这么张狂!来人,把司马承就地正法!” 在不远处的武延等人,只好给王廙跪下求情。武延哀求道:“请王大人手下留情!谯王殿下毕竟是皇族,还是陛下的皇叔!” 王廙冷笑道:“别提你们的皇帝了!司马睿没有我们琅琊王氏的辅佐和支持,怎么可能在江南重建晋室!司马承是最后一个和我们作对到底的人,我必须杀之而后快!来人,杀了司马承!” 司马承并无惧色,他身体朝着东面建康的方向跪倒,放声大哭道:“陛下,我身为皇族,肩负家国重任,却没有能够消灭反叛的贼人!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湘州百姓!臣出师未捷身先死,铅刀一割为朝廷!臣即便是在阴曹地府,也会义无反顾!你们琅琊王氏的反叛大军,很快就会土崩瓦解!你王廙,活不过今年!” 王廙终于恼羞成怒,他愤怒地挥挥手。那两个斩杀桓雄的士兵,手拿着还有斑斑血迹的战刀,来到路旁等待着。几个士兵连拖带拽,把司马承拉到路旁。被五花大绑着的司马承,被这几个士兵按住肩头,跪在了路旁。两个手举战刀的士兵,一前一后砍向了司马承的脖子。可怜忠勇无双的谯王司马承,惨死在王廙手里。武延、虞悝、韩阶三个人,跑到司马承尸体前跪倒,放声大哭。王应看着这三个为司马承哭泣的人,问道:“叔父,司马承已经死了,他手下这三个人怎么办?他们可是司马承的死党啊!” “只要这几个人活着,他们就要想方设法为司马承报仇。所以,必须杀掉他们,以绝后患!”魏乂说道。王廙点点头,几十个士兵围上来,把武延、虞悝、韩阶按倒在路旁,三个人看着王廙等人,破口大骂。几个士兵上来,击打着三个人的嘴巴。三个人脸上、嘴唇流淌着鲜血。武延、虞悝、韩阶,都被杀死。看着司马承等人的尸体,王廙假惺惺地说道:“这几个人死了,也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应该给他们挖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 “包括司马承吗?”魏乂问道。王廙想了想,说道:“司马承的身份,可比他们尊贵多了。我们要带着司马承的首级,前往武昌请功。至于司马承的无头尸,先找个地方埋了吧!” 埋葬了司马承等人,王廙说道:“谯王殿下,你和我们争斗数载,如今却死于非命、身首异处,可怜呐,你在这里安息吧!” 魏乂等人,准备率领一百多士兵返回武昌。一个士兵提着司马承的头颅,而包裹司马承头颅的,是一件司马承的上衣。 王廙一行人刚离开埋葬司马承等人的地方,一匹快马从后面追了过来。听到马蹄声,王廙等人停了下来。等离的近了,魏乂笑道:“这个是我求之不得的人,他叫邓骞,曾是司马承的主簿。” 来到王廙等人面前,邓骞与三个人见礼。魏乂还礼后,问道:“邓主簿早已经名声在外,现在飞马而来,难道有什么事情?” 邓骞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说道:“我本想前来搭救谯王殿下,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我刚才祭拜了谯王和几位同僚,然后就追了过来。谯王殿下何罪之有,你们非要斩杀已经年过半百的他?” 王廙一听,怒气上来了。魏乂赶紧打圆场说道:“王大人不必动怒。邓骞这个人,从少年时期就有志气,为乡邻所倚重。我久闻邓骞大名,多次想请他做我的别驾,但阴差阳错,加上战事,始终不能如愿。现在司马承已亡,希望邓骞能做我的别驾!” 见魏乂如此恳切,王廙只好点头同意了。邓骞看着那个手提司马承上衣的士兵,知道里面包裹着的是司马承的首级。于是说道:“刚才我祭拜的,是谯王的无头尸。现在我要祭拜谯王的首级。只要各位大人同意,我就同意做魏将军的别驾!” 魏乂先点点头,王廙、王应也点头同意。司马承的首级,被放在路旁。邓骞看着司马承的首级,泪流满面,放声大哭道:“谯王殿下,我邓骞无能,没有能追随殿下到最后。自古道忠孝难两全,因为要孝敬母亲,我只能离开谯王。现在长沙城破,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我希望能以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家国情怀效力!” 哭罢邓骞站起来,又毕恭毕敬地给司马承的首级磕了三个头。那个士兵重新把司马承的首级包起来,提在手里。王廙、魏乂、王应和邓骞翻身上马,向着武昌飞奔而去…… 第223章 刘曜发誓灭陈安 凉国危难在眼前 长安紫光殿,刘曜正在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彻底消灭陈安的事情。大司徒、录尚书事游子远作为文臣之首,和太子刘熙,刘曜的长子、临海王刘俭,征北将军刘雅,太傅朱纪,司空呼延晏,太尉范隆,右军将军刘干,乔泰、王腾等文武大臣列立两厢。 刘曜说道:“已经过去的中原八王之乱,让我们匈奴人建立了自己的王朝。现在江南朝廷内斗,自顾不暇,使其根本没有实力和精力北伐收复中原和北方。眼下朕的心腹之大患,就是自称凉王的陈安此贼。这个反复无常的陈安,在南安围困征西将军刘贡已经数月。如果再不派出援兵,让陈安得了南安,他的势力就更大了!无论想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朕一定要消灭陈安!” 游子远出班奏道:“陛下,近几年我朝因为征服羌、氐等部落,消耗了一些兵力,也分散了我朝的实力。陇右的兵力,仇池的兵力,都不能撤回,否则这些臣服的部落必反。另外还要防范东面对我们虎视眈眈的石勒。所以能够给刘贡将军解围的,只能派驻守在桑城的休屠王石武。请陛下下诏,委派石武救援刘贡!” 太子刘熙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也经常参与朝政。文武大臣听了游子远的话,纷纷点头称是。刘熙说道:“游大人多次征服羌、氐部落,文韬武略兼具。文武大臣都赞成游大人的见解,儿臣也非常赞成。请父皇即刻下诏,派休屠王石武前往南安,救援刘贡!” 刘曜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那就请游子远、呼延晏、范隆三位大人代朕拟诏,即刻派人传达给在桑城的休屠王石武!” 南安郡治所原道,端坐在府衙的征西将军刘贡,一会儿看看下面十几个南安郡的官员和自己的部将,一会儿又抓耳挠腮。下面的官员和部将,也心知肚明,但都不敢言语。又过了一会儿,刘贡说道:“我跟随先帝和陛下征战多年,想不到被这个自称凉王的陈安困在原道!如果陛下再不派来援兵,我等必死无疑!” 正在这时,府衙外进来一个士兵。这个士兵来到前面给刘贡跪倒,然后说道:“启禀刘将军,刚才南门外人喊马嘶,好像有大队人马在厮杀!驻守南门的将军说,可能是陛下派来了援兵!” 刘贡一听,精神大振。刘贡站起来说道:“各位掾属,各位将军,陛下没有忘记我们!我们马上到南门城楼上看看情况!” 十几个人骑着马,飞奔到原道南门。在城楼上指挥的两个将领,赶紧下来迎接刘贡。刘贡等人上到城楼上,南门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战马飞奔荡起的飞尘,刘贡大喜说道:“各位将军,这南安郡本来是凉州张茂的地盘。陛下派我等取之,想不到被陈安围困数月。现在陛下派来援兵,我们突围的时候到了!各位将军听令,立即率领所部人马,从原道南门、西门、东门三路杀出!驻守南门的将领,随我杀出南门,直取陈安!” 刘贡等人从城楼上下来,驻守东门、西门的将领,分别去了东门和西门。驻守南门的四个将领,正在调集自己的士兵,准备杀出原道南门。厚重的南城门被打开,刘贡率领两千敢死队,首先冲出了南门。其他将领也率领各自人马,冲出了原道南门。 原道南门外,陈安左手高举着七尺大刀,右手拿着丈八蛇矛,正在率领手下士卒奋勇拼杀。陈安面前的敌人,不是被大刀杀死,就是被长矛刺死。陈安部将赵募,也在拼命厮杀。虽然陈安勇冠三军,无奈被刘贡和休屠王石武南北夹击,很多士卒非死即伤。陈安边打边退,和赵募合兵一处。陈安趁着作战的间隙,对赵募说道:“原道东门和西门,都传来了喊杀声。看起来驻守东门的杨伯支,驻守西门的姜冲儿,已经和刘贡的将士们打起来了。我们不能全部死在这里。我们应该保存实力,赵将军以为如何?” “凉王殿下的看法,和臣不谋而合。咱们赶快整顿兵马,撤退到陇城吧!”赵募一边砍杀着逼近的敌人,一边说道。陈安骑着马,飞奔到一个比较高的地方高呼道:“凉国的弟兄们,我们的大营已经被敌人攻占,敌人越来越多。现在我们腹背受敌,我们不能和敌人硬拼!应该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两个人正说着话,杨伯支和姜冲儿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陈安明白已经大势已去,对两个人说道:“快撤!撤退到陇城!” 陈安和几个部将,率领着八千多骑兵逃回了陇城。陈安在府衙坐定,对下面的赵募等十多个部将说道:“现在的我们,就和前些日子固守青州的曹嶷一样。曹嶷兵败被杀,数以千计的将士和百姓被坑杀,青州被石勒吞并。曹嶷孤军奋战,和我们毫无二致。如果我们凉国的几个城池上邽、陇城、平襄、汧城等城池不保,我们凉国的地盘和人口,就会被刘曜侵占和奴役!” 下面的将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部将石容觇说道:“殿下,我们和当初的曹嶷一样,都盼望江南朝廷能施以援手。可江南到陇右山高水长,况且朝廷正在内斗,自顾不暇。所以,臣希望殿下调派得力将领和人马,把这些重要的城池守卫好!” 听了石容觇的分析,陈安点点头,说道:“石将军所言,和我考虑的一样。我们不能指望朝廷,我们只能自保。西北凉州的张氏政权,多年来也是奉江南朝廷为正统。本来我们可以互相依靠,可惜的是,前几年我和司马保反目,当时凉州君主张寔,派韩璞率领五千马步军救援司马保。无奈之下,我退守到绵诸。现在继位的张茂,一方面害怕刘曜,一方面拒绝和我们合作。唉!” 陈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下面的将领听了,都点了点头。杨伯支说道:“五胡乱华之后的华夏大地上,东有曹嶷、邵续等人,西北有凉州张氏和凉王您,才使北方汉人的文化传统得以传承。不但我们这些部下,就是我们凉国治下的黎民百姓,都知道殿下虚怀若谷,体恤下情,关怀百姓,与军民同甘共苦。即便是您和司马保分道扬镳,在他被部将张春、杨次杀死后,您仍然不计前嫌,不但抓获了杨次把他杀死,为司马保报了仇。还给司马保设立灵位,用杨次的人头祭奠司马保,并且以天子之礼安葬。” 第224章 大纛旗迎风招展 姜冲儿出战负伤 其他部将听了杨伯支对陈安的赞美,纷纷点头。 长安紫光殿,刘曜正在和文武大臣朝议。太尉范隆说道:“当下固守陇城的陈安,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但陈安及其将士的战斗力,仍然不可小觑。前几年收服羌、氐等部落,收服仇池杨难敌,好几次都是陛下御驾亲征。这些地方的酋长、首领摄于陛下的神威,纷纷望风而降。为了彻底铲除陈安,臣希望陛下御驾亲征!” 刘曜看了看范隆,既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太子刘熙说道:“范大人所言非虚,不过上次父皇征伐仇池,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大病了一场。为了父皇的龙体,儿臣不希望父皇御驾亲征!” 不少大臣听了,都暗暗称赞这位年少懂事的太子。不过没有人说话,只是对刘熙的孝心表示钦佩。右军将军刘干看了看左右的大臣,出班说道:“陛下,为了尽快消灭陈安,臣希望陛下御驾亲征。臣还希望协助陛下,消灭陈安在其他地方的势力!” 刘曜想了想,看了看游子远,问道:“司徒大人怎么看?” “微臣的本意,其实不希望陛下亲征。不过为了尽快消灭陈安,陛下御驾亲征,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陈安恢复了元气,短时间内不能结束战事。那第一,对将来攻打凉州张氏不利。第二,对防范东面的石勒也会造成不利的影响。” 游子远的一番话,大多数文武大臣都点头称是。刘曜下定了决心,发布口谕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赞成,朕就亲自征伐陈安!辅威将军呼延清,平先、丘中伯、乔泰、王腾听令,你们随朕攻打陇城!右军将军刘干听令,你率领所部人马,攻打平襄,让陈安首尾难顾。临海王刘俭听令,你率领所部人马,包围上邽。只虚张声势,围而不打。太保呼延晏,太傅朱纪,司徒游子远,协助太子监国!镇北将军刘策,征北将军刘雅,分别驻扎在长安东北和东面靠近石赵边界的地方,防范石勒趁火打劫和突然袭击!” 提到名字的文武大臣,都出班跪下说道:“谨遵陛下圣谕!” 三天后,刘曜身穿戎装,坐着龙辇,呼延清,平先、丘中伯、乔泰、王腾等人骑着马,簇拥在龙辇周围。三万马步军,浩浩荡荡从长安西面的校军场出发,开往陇城。最前面的大纛旗,长一丈一,宽六尺六寸。旗心正中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黄色飞龙,大纛旗的边缘是锯齿状的火焰纹。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每五个人轮流高举着大纛旗。延绵数十里的大军,各色旌旗迎风招展。 大纛旗后面,其他各色旗帜也随风飘扬。几十面黑色旗帜上,有的写着“灭凉国”,有的写着“杀陈安”,都是刘曜亲自书写。青色旗帜、褐色旗帜、绿色旗帜、白色旗帜也分布其间。有的旗帜上写着“汉赵”,有的写着“威武 ”、“雄壮”,有的没有字。 两天以后,陇城已经在眼前了,看起来不过二里地。刘曜在王玉搀扶下走下龙辇,主要的将领都过来行参拜大礼。刘曜说道:“各位爱卿,免礼平身!陇城就在眼前,只要我们灭了陈安的凉国,我们就能增加好几个郡。兵书上说包围一个城池,围住三面即可。这一次征伐陈安,和往日不同。陈安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我们只要围困陇城的南门和东门,陈安没有援兵,耗完了粮草,只能出城和我们交战。如果陈安从北门逃跑,驻守东门的将士就追击他。如果陈安从西门逃跑,我们南门的将士就追击他。” “陛下圣明!臣等佩服!” 跟随的将领齐声说道。刘曜吩咐道:“现在临近中午,不过我们还要做出攻打陇城的样子,这样陈安就不敢偷营劫寨。呼延清,乔泰、王腾,你们率领所部人马,前往陇城东面二里安营扎寨。平先、丘中伯,你们俩跟随朕在陇城南门外安营扎寨!每个将军都要分出一半士卒半围住陇城,另外一半士卒安营扎寨。营寨扎好,马上埋锅造饭!” “末将得令!”将领们按着刘曜的命令,开始分头行动。 陇城府衙,陈安早已经得知刘曜御驾亲征。陈安说道:“各位爱卿,各位弟兄,刘曜此次前来,不拿下陇城,他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刘曜的大军正在安营扎寨,他们立足未稳,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好时机。固守下去,我们只能束手待毙!” “殿下所言极是!我愿意率领所部人马,攻打东门外的敌人!”杨伯支站起来说道。见杨伯支请缨出战,姜冲儿也不甘示弱。姜冲儿说道:“我也愿意率领所部人马,攻打南门外的敌人!” “非常好!我去给你们观敌掠阵!”陈安说着,和几个将领走出府衙。姜冲儿率领两千人马来到陇城南门,城门已经打开。姜冲儿一马当先,冲向南面刘曜的大营。后面的一千骑兵紧随其后。等离得近了,双方开始互相射箭,各有伤亡。后面的一千步军,跟随在骑兵后面冲向敌人,也开始和刘曜的士卒交战。 陈安随后在几个亲兵护卫下,登上了陇城南门城楼。看着几里外交战的场面,虽然看不真切,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让陈安隐约感到不妙。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喊杀声渐渐平息了。姜冲儿率领一千多残兵败将,溃败逃回了陇城南门。陈安急得直搓手,等进了城,赶紧吩咐负责城门的士卒:“赶快关上城门!” 沉重的城门刚关上,刘曜就和平先、丘中伯等人,来到陇城南门外一箭之地的地方。陈安看着城门外死去的士兵,眼泪下来了。回头看着逃回来受伤的几百士卒,陈安赶紧从城楼上下来。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要马上给受伤的弟兄们医治!让所有参战的弟兄,吃一顿好的饭菜和酒宴。阵亡的弟兄,要做好抚恤!”陈安来到这些参战的将士跟前,关切地说道。陈安又来到姜冲儿跟前,见姜冲儿脸上、身上也负了伤,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紧紧抱住姜冲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此处无声胜有声。 第225章 刘曜大军围陇城 陈安战败藏山中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围绕着整个陇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战鼓声。陈安正在府衙和部将商议如何退敌,门外先后进来了四个士兵。四个士兵一齐跪倒,陈安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一个士兵说道:“启禀凉王殿下,我从北门来,北门外出现了几百个敌人。这些敌人敲着鼓在北门外转来转去,但没有要攻城的意思。” “还有其它情况吗?”陈安问道。这个士兵答道:“没有了。” “东门、南门、西门的情况,是不是和北门一样?” 陈安又问另外三个士兵。三个士兵几乎异口同声说道:“完全一样!” “好了,你们下去吧!有了新情况及时来报!”陈安说道。四个士兵唯唯诺诺,退出去了。陈安问道:“各位将军怎么看?” 杨伯支说道:“这可能是刘曜的声东击西之计。既然刘曜在南门外和东门外安营扎寨,西门外和北门外出现的敌人,无非是刘曜的散兵游勇,意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疲于奔命。” 姜冲儿说道:“经过几个月的战斗,我们十来万马步军,如今各个城池满打满算,才两三万人马。坚守陇城的,连一万都没有。刘曜的人马不到三万,如果刘曜改变策略,分兵包围四个城门。只要打开一个缺口,或者攻破一个城门,陇城就陷落了。” “陇城的粮草可以再坚持一个月,粮草用完了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提前考虑一下后路?”陈安忧心忡忡地说道。姜冲儿虽然多处负伤,不过没有大碍。姜冲儿和杨伯支互相看了看,姜冲儿说道:“殿下,我们跟随您多年,是生死相随的兄弟。为了我们的凉国,您的弟弟陈集还献出了性命。您是数十万凉国百姓的依靠,凉国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凉王您。依我看,我们再坚持半月二十天。实在不行,我和杨将军坚守陇城,您去陕中吧!” 杨伯支说道:“这几天我和姜将军商量过,只能这么办了。陕中也就是关中,东面有潼关,西面有大散关,南面是武关,北面是萧关。关中物华天宝,物产丰富,民风彪悍,是比成都平原更早的‘天府之国’。关中四面都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到了关中,以殿下的威望和号召力,搜集旧部、召集新兵都不是难事。” 陈安听了,只好点点头。就这样,陈安和几个部将勉强坚守陇城二十天。虽然有过几次不大的出城交战,因为力量悬殊,不管是陈安亲自出战,还是杨伯支、姜冲儿轮番出战,都战败而回。 在府衙里,陈安和几个部将一筹莫展。听着外面忽近忽远的喊杀声,杨伯支说道:“殿下,我的好兄长,您不能再犹豫不决了!您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先去关中招兵买马吧!” 正在这时,府衙外面进来两个士兵。一个士兵也没有顾得上施礼,有些紧张地说道:“启禀凉王殿下,平、平襄被攻占了!” 陈安一听大吃一惊,站起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这个士兵又重复了一遍。另一个士兵紧接着说道:“启禀凉王殿下,陇上许多县,因为受到恐吓,很多百姓都投降了汉赵!” “啊呀!”陈安大叫一声,有气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杨伯支说道:“殿下,您不能再迟疑了!三千精锐骑兵已经在北门列队,将士们都在等着您率领他们前往关中,我和姜将军留在陇城!” 陈安没有办法,他离开座位,和杨伯支、姜冲儿等留下的将领一一拥抱,然后和部将石容觇等人,骑着马来到陇城北门。看着整齐列队的三千骑兵,陈安没有说话,但眼里流下来了。士兵们齐声高喊道:“凉王殿下,我们愿意跟随您出生入死!” 陈安点点头,把守北门的士兵给陈安跪倒,然后打开了城门。陈安左手举着大刀,右手挺着丈八蛇矛枪,第一个冲出北门。 陇城北门外,好几个刘曜的将领在等待着。呼延清在西,平先在东,两个人率领着五千人马,和陈安的三千骑兵战在一处。平先一马当先,身后几百个骑兵紧随其后。转眼之间,双方几百个士卒被弓箭射下马来,陈安和石容觇各自杀开一条血路,朝着东面飞奔而去。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陈安挂上大刀和丈八蛇矛枪,回头用弓箭射击。平先身边,不断有士卒被射落马下。 陈安的箭射完了,身边的士兵也所剩无几,平先和几百士兵又围了上来。陈安挂上那把大号柘木弓,双手重新拿起大刀和丈八蛇矛枪。已经短兵相接了,平先的士兵也不敢开弓射箭了。陈安大喝一声,大刀、长矛轮番挥舞着。围上来的士兵,陈安一口气就能砍杀五六个。几十个士兵倒下了,剩下的面面相觑,都不敢再靠近陈安。平先见自己的士兵怯战,高喊道:“闪退一旁!” 平先轮着手中的大刀,开始和陈安近搏。自冲出陇城北门,陈安已经砍杀了一二百敌人,早已经精疲力竭。他和平先战了几个回合,只好瞅个空子,拍马夺路而逃。平先在后面紧紧追赶,一口气追上了陈安。两个人又开始交战,这一次陈安挂上蛇矛枪,用右手抡起大刀和平先互相砍杀。两个人的大刀不时碰撞在一起,两个人的大刀都出现了好几个缺口。陈安不敢恋战,使尽全身力气,朝着平先砍去。平先赶紧用大刀来迎。两把大刀碰在了一起,发出了“咚”的一声。由于用力过猛,平先的大刀被震飞了,陈安的大刀随后也脱手了。一看平先没有了兵器,陈安摘下蛇矛枪就刺。平先左躲右闪,一边用手抢夺陈安的蛇矛枪。平先抓住了两次,都被陈安用力抽回来。第三次,平先终于夺下了陈安的丈八蛇矛枪。平先拿着陈安的蛇矛枪,士兵们也冲了上来。 此时正值七月天气,双方的交战也到了黄昏时分。天空中忽然乌云翻滚。轰隆隆的雷声过后,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陈安不敢恋战,和赶过来救援自己的石容觇等人,弃马逃到了附近的山里。 第226章 陈安逃命进深山 伤感歌谣美名传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呼延清、平先等人率领近万人马,把附近进出山的道路都封锁住了。 “呼延将军,咱们是不是点上火把,让士兵们进山把陈安抓住?”平先问道。呼延清说道:“这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刚才点着的几个火把,有的也被雨水浇灭了。况且,我们对山里的道路等情况不是很熟悉。所以,我们还是等天亮后再捉拿陈安。” 天,慢慢亮了。陈安和石容觇,还有十几个士兵,躲藏在山中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山洞外面不断传来刘曜士兵的叫喊声,在山洞出口观察的陈安,也回到了山洞里面。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陈安说道:“我们已经两顿饭没有吃,这里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继续待下去,除了忍饥挨饿,还有可能被抓到。” “殿下,那怎么办?”石容觇问道。陈安想了想,说道:“只要能逃出山洞,不被敌人发现,我们就能逃往关中,我们就有了活路。不如石将军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逃出这里的道路。” “好的,那我出去看看。”石容觇说完,来到洞口看了看,周围都没有发现刘曜的士兵,于是慢慢走出了山洞。陈安来到洞口小声说道:“石将军,你要小心行事,不要被敌人发现了!” 石容觇举了一下右手,意思是听到了,就下山去了。这个山洞的周围,其实并没有路。石容觇拨开眼前的荒草,一步步试探着往北走。他刚来到一条崎岖的山路上,就被几十个搜山的刘曜士兵发现了。石容觇拔腿就跑,但已经晚了。这些士兵随后就追,前面又过来十几个士兵,石容觇无路可逃,被几个士兵按倒在地。 这些士兵押着石容觇从山里走出来,来到呼延清跟前。呼延清一看是石容觇,笑着问道:“原来是石将军,陈安跑哪里去了?” 石容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呼延清又问了几次,石容觇说道:“呼延将军,我是个实在人。陈安进山后和我分开了。我在山里一块石头上躺了一夜。起来后,也没有发现陈安的踪迹。” 听了石容觇的话,呼延清怒火中烧。他说道:“想不到陈安的手下这么嘴硬!既然你不肯招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呼延清说完,朝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几个士兵上来,对石容觇的脑袋、前胸、后背等一阵拳打脚踢。石容觇被打得浑身疼痛,但自始至终不吐露陈安的下落。呼延清看着满脸肿胀的石容觇,冷笑道:“只要你说出陈安的下落,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石容觇忍着剧痛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打死也不知道!” 呼延清没有办法,吩咐手下士兵道:“把他杀了算了!” 杀了石容觇以后,下了一夜的雨也渐渐停了。平先说道:“我们的士兵,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包围着所有进出山的道路。所以我肯定,陈安一定没有逃出来。只要继续搜山,一定能搜到!” “那请平先将军继续把守所有进出口,我带领弟兄们进山仔细搜索!”呼延清说道。平先点点头,呼延清率领一千多士兵,像梳头一样开始搜山。在山洞里躲藏的陈安,见好长时间了石容觇没有回来,知道大事不好,只好和士兵们从山洞里出来。他们刚走到一个山涧的拐弯处,就被呼延清带领的士兵发现了。陈安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呼延清的士兵,把陈安押到呼延清面前。 “陈将军,哦,不,是凉王殿下,你怎么不跑了?”呼延清挖苦道。陈安知道必死无疑,于是说道:“既然被你们抓住了,我也没有打算活着。石容觇被你们杀了,我也不想活了!” “陈安,你的将士非死即伤,要不就是投降。你的凉国完了,你这个凉王也到头了!”呼延清冷笑道。陈安问道:“这是何意?” “哈哈,陈安,让你死了也做个明白鬼!你的部将杨伯支,斩杀了姜冲儿,把陇城献给了陛下。你的另一个部将宋亭,斩杀了赵募,献出了上邽。秦州杨、姜等大姓诸族,被陛下迁到长安的有两千多家。就连在赤亭的羌人酋长姚弋仲,也归顺了陛下。陛下仁慈,封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 听到这里,陈安惊异地张大了嘴巴。呼延清哈哈大笑,然后一摆手,两个士兵过来,把陈安杀死在山涧的拐弯处。 陈安被杀死的消息,很快就在当地传开了。陈安的尸首,不但被来自上邽、陇城、平襄等地的百姓隆重安葬在他被杀的地方,人们还在这里为陈安修建了祠堂。陈安治下凉国境内的百姓,经常三三两两来到祠堂,缅怀、祭祀陈安。一位白发苍苍的陇上老者,听到陈安被害的消息,泣不成声。他找出一块黄绸子,在上面奋笔疾书。一篇怀念陈安的《壮士之歌》一气呵成: 陇上壮士有陈安, 驱干虽小腹中宽。 爱养将士同心肝, ?骢勇猛配虎鞍。 七尺大刀冲敌阵, 丈八蛇矛左右盘。 十荡十决无当前, 战始三交失蛇矛。 弃我?骢窜严幽, 因无外援而悬头。 西流之水东流去, 一去不返奈子何! ?骢,是陪伴陈安十几年坐骑的名字。陈安被呼延清杀死后,?骢不吃不喝,整日嘶鸣。几天后,?骢因饥饿而死。那位陇上的老者,动员了几十个年轻人,把?骢埋在了陈安墓旁。石容觇的尸身,也被安葬在陈安墓的旁边。陈安祠堂里,越来越多人前来哭祭。在陈安墓旁,老者拿出《壮士之歌》大声诵读起来。所有在场的人们,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哭泣,有的放声大哭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原来凉国的地盘,都陆续被刘曜占领。 杀死了陈安,刘曜大喜过望。他留下几个将领驻守原来凉国的几个城池,然后和呼延清、平先等人,率领大队人马,踏上了返回长安的道路。经过上邽的时候,坐在龙辇里的刘曜,隐隐约约听到队伍里有人哼唱着一首歌,听上去让人感伤。刘曜吩咐跟随的王玉停下,然后说道:“你去问问,是谁在唱这首伤感的歌?” 过了一会儿,王玉领着三个士兵,来到刘曜跟前。刘曜看了看这三个士兵,问道:“你们从哪里学的这首伤感的歌?” 三个士兵跪下,一个说道:“回陛下,我是陇上人。陈安被杀死以后,我们陇上的一个老者非常怀念他,就作了这首歌谣。” 刘曜点点头,不但没有责怪,还笑着说道:“你们再唱唱。” 三个士兵放开喉咙,开始吟唱《壮士之歌》。 陇上壮士有陈安, 驱干虽小腹中宽…… 第227章 次子归来皆欢喜 兄弟推辞太子位 刘曜让三个士兵连着唱了三遍,然后说道:“陈安是一个真正的、不可多得的英雄!陇上百姓怀念他,正当其理!只不过他生不逢时,在这个战乱频仍的时代,他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刘曜说着,眼里竟然流出了泪水。他看了看在龙辇旁跪着的三个士兵,说道:“等回到长安,你们三个就教唱全军将士吟唱这首歌!以后谁愿意去吊唁、祭祀陈安,朕不会阻拦!” 长安光世殿,刘曜正在大宴群臣。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刘曜刚端起刻有飞龙的玉酒樽,大殿外面有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二皇子回来了!二皇子说,是从黑匿郁鞠的部落回来的!” “啊?快让胤儿进来!”刘曜听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大喜过望。他从上面下来,刘胤也进来了。看到几年没有见面的父亲,刘胤紧跑几步来到刘曜跟前跪下,放声大哭道:“父皇,儿臣好几年没有见到您了!听说父皇消灭了陈安,我就回来了!”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刘曜问道:“胤儿,这几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是逃到了黑匿郁鞠的部落?”刘曜急切地问道。刘胤点点头,说道:“父皇,是这么回事。靳准作乱那会儿,平阳城一片混乱,到处是杀人放火、肆意抢劫的乱兵。在平阳的刘氏皇族,几乎被靳准屠戮殆尽。我跑出中山王府,打算到长安去找父皇。但平阳大街上都是乱兵。每个城门口都有士兵把守。后来听说祖母和叔叔都被杀了,王府我也进不去。无奈之下,我想方设法逃出平阳。阴差阳错之下,我隐瞒了身份,在黑匿郁鞠那里栖身。” 看着几年没有见面的次子失而复得,刘曜泪流满面。刘胤关心地说道:“父皇为了我们汉赵的江山社稷,为了扩大地盘,这几年不断御驾亲征,太劳累了,请父皇去御座上坐下吧!” 刘曜点点头,回到上面坐下,继续问道:“朕继位以后,不断在西面和西南开疆拓土。虽然现在还不能和石勒分庭抗礼,但已经有了可以自保的实力。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你的下落。你从黑匿郁鞠的部落,是怎么回来的?黑匿郁鞠会放你吗?” “父皇,其实您征伐仇池那一年,儿臣听说您病了,就想回到父皇身边。我天天祈祷父皇早日康复,无奈那个时候时机不成熟,所以就拖到了现在。父皇灭了凉国,杀了陈安,声望大增。我和黑匿郁鞠说出身份以后,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后来得知我没有说谎,他对我毕恭毕敬,礼遇有加。不但给我做了几套新衣服,给了我不少路费,还派人把我送了回来。”刘胤说道。 刘曜点点头,很高兴地说道:“前些天朕灭了陈安,这是第一件喜事。今天胤儿返回到朕身边,这是第二件喜事。朕可谓是双喜临门啊!王玉,去告诉御膳房,再多加几个菜,把那几坛陈年老酒拿过来,今天朕要和文武大臣一醉方休!” 王玉去了,刘胤又和自己的弟弟、太子刘熙,哥哥、临海王刘俭,还有游子远、范隆等文武大臣一一相见,好不热闹。 自己最牵挂的次子刘胤回来了,刘曜继续说道:“今天是满朝文武庆祝消灭陈安的盛宴。过几天,朕要举办皇族家宴,让朕所有的妃子,所有的子女欢聚一堂,尽享天伦之乐!” 几天后,刘曜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重臣。有司徒游子远,太尉范隆,国舅、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太傅朱纪。刘曜说道:“各位爱卿肯定知道,朕召见你们的目的。朕就明说吧,朕的次子已经平安归来,朕心甚慰。胤儿小时候,就非常讨朕喜欢。几年不见,现在长成了光采照人的美男子。看着风骨俊朗,相貌堂堂,身长八尺三寸,发与身齐,骁捷如风的胤儿,朕就想起了胤儿的母亲卜夫人。这两天俭儿、胤儿和熙儿三个人射箭,朕也在现场。朕感觉胤儿文武双全,希望复立他为太子。” 身为刘胤的亲舅舅,卜泰第一个反对道:“陛下,刘熙被立为太子好几年了。他的母后羊皇后,用生命给陛下留下了第三个皇子刘阐。况且更换太子是国家大事,容易引起朝野震动。” 韩广说道:“我赞成卜国舅的看法。卜国舅是二皇子的亲舅舅,他能大义灭亲,让我深感敬佩。为了朝廷稳定和江山社稷,臣也不希望复立太子。不过臣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请韩大人明言。”刘曜说道。韩广说道:“陛下可以把太子和二皇子叫来,当面说一说这个问题。” “这个办法可取吗?如果太子谦让,自愿辞掉太子之位,那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太子不愿意辞位,二皇子又要争太子之位,那可就难办了!”范隆有些疑虑地说道。游子远说道:“陛下对皇子们的言传身教,绝不是已经过去的司马皇族可比。八王之乱让司马皇族失去了中原甚至北方。但陛下的皇子们,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敢肯定,二位皇子一定会互相谦让太子之位!” 刘曜对门口的侍卫说道:“去把太子和二皇子叫来!” “好的陛下!”门口两个侍卫答应着去了。 让谁也想不到的是,刘熙和刘胤兄弟俩拉着手,说笑着来到御书房。来到刘曜面前,两个人跪倒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胤儿、熙儿免礼平身!”刘曜笑着说道。刘熙、刘胤站起来,又一起给卜泰施礼:“参见舅父!” 卜泰赶紧站起来说道:“太子、二皇子折煞老臣了!” 随后两个人又和游子远等人见礼,游子远等人要参拜刘熙和刘胤,刘曜说道:“御书房不比朝堂,他俩还是孩子,免了吧!” 书归正传,刘熙和刘胤坐下后,刘曜说道:“胤儿在外面几年,虽然没有受苦受难,但也算是受到了一些磨难。刚才朕和几位重臣,讨论了复立太子的事。你们哥俩有什么想法?” “父皇,论年龄,论文韬武略,二皇兄远远胜过我。况且,太子之位本来就是二皇兄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二皇兄失踪了一段时间,父皇暂时把太子之位给了我。现在二皇兄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那太子之位就应该归他!请父皇下达复立太子的诏书!”刘熙说道。刘胤说道:“皇弟,你不能这么说。父皇立你为太子已经好几年了。虽然你才十二岁,但也经常参与朝政。文武大臣都说你年少有为,堪当太子大任。父皇给我封个王,就行了。” 第228章 刘胤得封永安王 献容子女大团聚 游子远、范隆、卜泰等人互相看了看,又看看刘曜,都笑了起来。刘曜大喜,说道:“既然兄弟俩互相谦让,复立太子的事就免了。明天朝堂之上,朕要发布诏书,封胤儿为永安王,官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卜泰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领太子太傅。” “陛下圣明!”游子远等人站起来说道。 “儿臣谢过父皇!”刘胤赶紧跪倒谢恩。 “微臣谢过陛下!”卜泰随后跪下说道。 刘胤站起来说道:“父皇,母后已经薨逝好几年了。父皇追封母后为元悼皇后,这些我都知道。在外面那些日子,我经常梦到母后。有时间我要和皇兄去祭奠母后,希望父皇恩准。” “这是你的孝心,朕哪有不准的道理。过些天就是你母后的祭日,到时候你和你皇兄一起去。”刘曜说道。刘熙和刘胤、刘俭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关系非常好。刘熙说道:“父皇,我们五个皇子,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我们是真正的手足之情。我希望能和两个弟弟,一起去祭奠卜皇后。” 听刘熙这么说,刘曜非常高兴地说道:“卜皇后给朕生了俭儿、胤儿,羊皇后给朕生了熙儿、袭儿和阐儿。你们弟兄五个,虽然在王位和官职上不一样。但在朕心里,在血缘亲情方面,是没有分别、没有差别的。以后做事,你们都要互尽家人之礼。” “儿臣遵命!”刘熙、刘胤一齐说道。 刘俭、刘胤、刘熙、刘袭、刘阐,这五个刘曜的皇子,长子刘俭二十三岁,次子刘胤二十一岁,兄弟俩都是卜皇后所生;三子刘熙十二岁,四子刘袭八岁,五子刘阐只有一岁,都是羊皇后所生。两位已经逝去的皇后,五个年龄不一却都非常懂事的皇子。想到这里,刘曜说道:“过些天,是熙儿母后一周年的祭日。到时候你们弟兄五个,一起去显平陵祭奠一下羊皇后。到了胤儿母后的祭日,你们弟兄五个也一起去祭奠,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父皇考虑非常周全,儿臣遵命!”刘熙、刘胤说道。 过了些日子,羊献容去世一周年的祭日到了。 显平陵,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陵寝。整个陵寝依山傍水,花草树木点缀其间,显得既庄严、肃穆,又雅致、幽静。在显平陵把守的五十个士兵,早早就把陵墓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五十个士兵在一位将领带领下,分列两旁站立,等待着五位皇子的到来。 “来了!来了!”有个士兵看着南面远处的一队马车说道。五十个士兵,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由远而近的马车队伍。 马车从陵园南面的大道,进入了陵寝的南大门。负责把守陵寝的将领和五十个士兵,赶紧跪倒施礼。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太子刘熙。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刘俭。从第三辆马车下来的,是刘胤。从第四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刘袭。从第五辆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你们辛苦了!免礼平身!”刘熙说道。士兵们站起来,肃立在陵园南大门两旁。后面还有五辆马车,是五位皇子各自的供品。马车后面跟着的,是五十个仆人和侍女。另外还有一百名侍卫,在陵寝的南大门和陵寝各处,负责保护这些皇子的安全。 羊献容的陵寝,坐落在整个陵园的中心位置。陵园里松柏随处可见,一座巨大、穹顶型的豪华陵墓旁边,矗立着一块长条形的巨石。巨石上有九个隶书大字:爱妻献文羊皇后之墓。 刘熙、刘俭、刘胤、刘袭,还有那个抱着刘阐的丫鬟,在陵墓前从东到西站成一列,仆人、丫鬟、侍女们在陵寝前摆上了各种供品。每个皇子面前,都放了一大堆的供品。供品后面,是五堆冥纸。刘熙第一个跪倒,刘俭、刘胤、刘袭也跪倒在地。那个丫鬟把刘阐放下,刚刚一周岁的刘阐,竟然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在陵墓前跪倒。看着豪华、气派的陵墓,想在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后了;回想着母后的音容笑貌,刘熙、刘袭放声大哭。刘俭、刘胤也大哭起来。刘阐看着哥哥们在哭泣,竟然也哇哇大哭起来。旁边的丫鬟,后面的仆人、侍女,没有一个不哭泣、落泪的。 “母后,您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了!我们弟兄三个,还有两位皇兄,都非常思念母后。父皇对我们弟兄五个都很好,我们相处得也很融洽。父皇志向远大,目光高远,希望母后保佑父皇,保佑我们汉赵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刘熙喃喃地说道。 刘熙说完站了起来,刘俭等人也站了起来。这时陵园南面又响起了马蹄声。不过两辆马车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个将领过来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是汉赵皇家陵寝,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我不是无关之人,这里埋着我的母后!”那个年轻女的说道。因为声音很大,刘熙等人都听到了。刘熙感到蹊跷,就和刘俭、刘胤、刘袭来到陵园南门。刘熙一看这个女的,大吃一惊,这不是母后吗?只是比母后年轻一些。刘熙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说道:“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多方打听,才知道我的母后埋葬在显平陵,就和夫君前来祭奠母后!”那个女的说道。刘熙想了想,问道:“我母后多次和我还有弟弟说过,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不是您?” “我叫司马玉华,父皇是前朝惠帝。这是我的夫君曹统,你们这是?”司马玉华问道。刘熙、刘袭一听,眼泪流下来了。两个人给司马玉华跪下,刘熙说道:“皇姐,母后去世整整一年了!皇姐和我刘熙,两个弟弟刘袭、刘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想不到在母后的一周年祭日,我们能和皇姐团聚!” 第229章 血浓于水姐弟情 曹统祭拜敬陈安 司马玉华把刘熙、刘袭拉起来,三个人抱头痛哭。哭罢,刘熙、刘俭、刘胤和刘袭,和司马玉华、曹统来到陵墓前。两个赶车的仆人,两个侍女,从后面马车上拿下带来的供品和冥纸,摆放到陵墓前的空地上。看着眼前豪华无比的陵墓,想着自己在洛阳皇宫和母后在一起的一幕幕,司马玉华放声大哭、泪流满面。司马玉华哭罢,起身来到陵墓前。她抚摸着陵墓,再次放声大哭。 曹统和刘熙等人,仆人、侍女们,也都在司马玉华后面跪下。 “母后,我八九岁和您分别,想不到竟是永别!十几年后再次见到母后,竟然是天人永隔!”司马玉华哭着说道。一边哭着,一边回头拿了一些供品,放到陵墓上面。司马玉华说道:“母后,这些都是您喜欢吃的东西,您尝尝吧!以后女儿会经常来看您!” 两个仆人点着了冥纸,纸灰冉冉上升。突然陵墓上面出现了一个旋风,旋风在陵墓上面盘旋着,盘旋着。之后,盘旋着的纸灰,竟然被旋风带到了东南方向。司马玉华看着随风飘荡的纸灰说道:“母后,您活着没能回到故国,没能回到故乡。这个神奇的旋风,带着母后的魂魄,去了母后最魂牵梦绕的地方!” 看着祭奠结束了,那个将领从南大门过来。他先给刘熙等人施礼,然后说道:“各位殿下,你们这一路车马劳顿。东面的几个房间,你们可以去休息、喝茶。碗碟、茶水,我都准备好了。” “好的,辛苦你了!”刘熙说着,和刘俭、司马玉华等人,来到东面的房间坐下。双方带来的丫鬟、侍女,很快就给每个人倒上了茶水。看着满眼泪痕的司马玉华,刘熙指着丫鬟怀里说道:“皇姐,这是您最小的弟弟,他叫刘阐,今天刚满一周岁。” 抱着刘阐的丫鬟,把刘阐递给司马玉华。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男孩儿,想着母后担惊受怕的前半生,又想想母后荣华富贵的后半生,司马玉华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仇恨。看着眼前这个最小的弟弟,司马玉华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儿。可能是被亲痒痒了,小刘阐“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个丫鬟接过刘阐,刘熙问道:“皇姐,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在江南还是在什么地方生活?” “十几年前和母后分别,我被人转卖到了江南。在一户钱姓人家,我过着奴仆般的日子。得知皇叔在建康称帝,我多次想前往认亲。只不过那时候我还小,钱家人看的紧,一直不能如愿。直到我获知母后去世,我才下定决心去了建康。皇叔也就是陛下对我很好,他不但和我这个皇侄女相认,还改封我为临海公主。”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都在听着司马玉华和刘熙的对话。刘熙问道:“那皇姐和皇姐夫,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的婚?” “陛下知道我被钱姓人家奴役,大怒。陛下派人处死了那个姓钱的,还给我选了驸马。我们去年结的婚,夫君曹统,随后被陛下任命为皇族的宗正。”司马玉华简单说了说情况。 “皇姐的情况我们大致知道了,我给皇姐说说母后在这边的情况。”刘熙接着说道:“我小时候记事起,我就知道母后脸上经常挂着笑容。长大后才知道,父皇对母后的宠爱,即便和历朝历代帝王对后妃的宠爱相比,也毫不逊色。母后离开我们的时候,脸上是带着微笑走的。母后去世后,父皇不顾游子远等大臣的劝谏,执意大兴土木,在长安以西的渭南,寻找了一处最佳的风水宝地,为母后建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显平陵。按着父皇的旨意,显平陵必须‘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增土为阜’。” “你父皇是个有情有义、重情重义的人。母后的后半生,的确是幸福的,让人羡慕的。你父皇是匈奴人,可咱们母后是汉人。千百年来,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在中原和北方生活,相互依存,共同进步。虽然现在华夏大地四分五裂,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秦皇汉武那样的帝王。汉人、胡人互相通婚,经过几代或者几十代,不同的民族相互融合,那不是我们共同的向往吗?”司马玉华说道。曹统听了,不住地点头。曹统说道:“想不到公主,把不同民族之间的事情,看得这么通透,我非常佩服。” “恩恩怨怨,总会过去。打打杀杀,总有停下来的那一天。”刘熙说道。毕竟和司马玉华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刘俭、刘胤,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刘袭看着司马玉华和刘熙说的挺热烈,也开始说话:“皇姐,那您从建康来到长安,走了多少天?” “这半年多,建康因为王敦作乱,混乱不堪。这些日子王敦的大军还在围困着建康,但基本上不打仗了。所以趁着这个间隙,我就和你皇姐夫想方设法来到长安,祭拜母后。陛下给我们派了两只大船和几十个水军,船上可以放下马车。离开建康大概有七八天,我们就到了这里。因为还没有到母后的祭日,就在长安客栈里住了几天。今天能和弟弟们在母后陵墓前相聚,也许是冥冥之中吧!”司马玉华说道。刘袭点点头,不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曹统问道:“这附近是不是有个陈安祠堂?” 刘熙、刘俭、刘胤互相看了看,刘俭问道:“不错,这个陈安是前朝的一位名将。因为远离江南,这几年他先投降父皇,过些日子又投降成汉。不如意了,又投降父皇。再过些日子,又反叛父皇,让父皇很恼火。前些日子父皇征伐陈安,陈安被杀死了。” 曹统点点头,没有说话。刘熙说道:“这个陈安自称凉王,在陇上一带非常得民心。陈安死了以后,当地人怀念他,给他建了祠堂。还有人给他作了一首歌谣,叫什么《壮士之歌》”。 “虽然把陈安杀死了,但父皇非常敬佩这个人。父皇还鼓励军民吟唱这首歌谣,对百姓祭拜陈安,也没有限制。”刘俭说道。 第230章 恣意妄为封官爵 周札会稽任内史 “我准备和公主前往陈安祠堂,去祭拜一下,不知道各位皇子能不能提供方便?”曹统说道。刘熙说道:“皇姐夫,这个好办。我从太子府派几十个侍卫,让他们陪着你和皇姐去。” “那最好不过,多谢太子殿下!”曹统说完给刘熙拱手施礼。 司马玉华和曹统,来到大山里面的陈安祠堂。在陈安的墓冢前,是一个高大、威武的陈安塑像。陈安的塑像栩栩如生,左手拿着七尺大刀,右手握着丈八蛇矛。夫妇俩首先祭拜了陈安的墓冢和塑像,然后看了看祠堂里面陈安的几幅画像和介绍。在东面墙壁前,曹统仔细看了看墙壁上的《壮士之歌》,并暗记于心。 离开陈安祠堂,曹统和司马玉华辗转陆路和水路,返回建康。 武昌,荆州刺史府议事厅。王敦正在和几十个参军、部将商议重大事项。王敦说道:“为了进一步多控制地盘,压制这个有名无实的朝廷,壮大我们的实力,我决定亲自都督宁州、益州诸军事。义阳太守任愔,都督河北诸军事、南中郎将。已经投降我的周札,从光禄勋改任右将军、会稽内史,择日赴任。” “多谢丞相圣恩!”下面的任愔来到王敦面前,跪下说道。不过周札仍然在石头城,王敦看了看郭璞说道:“郭先生,你带两个随从,把我的奏疏交给陛下,让陛下批准这些任命。” 郭璞恨不得离开王敦,心里很高兴。他站起来说道:“遵命!” 拿着王敦的奏疏,郭璞带上崇义等两个随从,上了一只小船。五个水兵给郭璞划着船,一路顺流而下。小船往东行驶了半天时间,站在甲板上的郭璞,看见前面有两只大船,于是吩咐划船的水兵:“前面是两只什么船?你们划快一点儿追上去!” “好的大人!”五个水兵开始用力划船,很快就追上了。曹统和司马玉华站在甲板上,正在欣赏着沿岸的风景。见后面追上来一只小船,就往小船上张望。曹统一看,乐了。他大喊一声:“原来是郭大人!你这是从武昌去建康吗?我们一路同行!” 曹统说着,拱手给郭璞施礼。郭璞赶紧回礼说道:“原来是公主和驸马!失敬失敬!你们这对皇族伉俪,是从哪里来的?” 司马玉华和曹统,还有侍女和二十个水军,乘坐的是第二只大船。前面的大船,上面除了两辆马车,还有仆人和二十个水军。郭璞的小船,基本上和第二只大船并行着。因为是顺流,所以不论大船、小船,划桨的水军都很轻松,有时候甚至不用划桨。 “我和公主半个月前从建康出发,前往汉赵都城长安。在长安住了几天,到长安西面的渭南显平陵,祭奠了一下前朝的羊皇后。”曹统扶着大船的桅杆说道。郭璞说道:“原来是这样,应该。” “郭大人是从王敦那里来的吗?是奉王敦之命去建康公干,还是回家看看?”曹统问道。郭璞笑道:“我和羊曼、谢鲲三个人,在武昌王敦身边,其实就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儿。王敦又给自己加官进爵了,还给那个投降的周札升官,让我去送奏疏。” 曹统听了点点头,两只大船、一只小船继续往东行驶。第二天下午,船只到达建康西南长江的拐弯处。郭璞走出船舱,遥望着长江东面,看着王敦在芜湖的大营,郭璞摇摇头,一阵心酸。曹统也来到甲板上,继续和郭璞说话。曹统说道:“郭大人,咱们还可以同行一段路程。我们到后湖停船,你到哪里停船呢?” “我要到建康西面的石头城,先见王敦的参军钱凤,还有那个降将周札。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前往宫城面见陛下。”郭璞说道。曹统笑道:“我非常崇敬郭大人的学识,只是这两年你在朝的时候不多。所以有些想请教的事情,就只能延后了。” 郭璞听着曹统话里有话,说道:“驸马是位不可多得的皇族外戚成员,我很佩服。驸马有什么话,不妨直言,我洗耳恭听。” “不瞒郭大人,我是一个底层小吏。可能是运气吧,我有幸和公主喜结连理。我很幸运,也很幸福。我希望知道,我和公主这辈子的命运。”曹统不好意思地说道。曹统说着,司马玉华也从船舱里出来了。郭璞赶紧拱手施礼道:“臣郭璞参见公主殿下!”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郭大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忌讳什么。”司马玉华说道。郭璞的目光在司马玉华身上上下移动,又仔细看了看曹统,然后说道:“前朝羊皇后,尽管前半生命运坎坷。但后半生享尽了雍容华贵。虽然寿命算不上长,但羊皇后的美貌、贤淑和善良,将永远被汉、胡百姓所铭记。” 郭璞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公主和羊皇后,不但外貌神似,命运也非常相似。你们夫妻俩,虽然不会名留青史,但一定会琴瑟和鸣、其乐融融、子孙繁盛、寿命悠长、白头到老。” 曹统和司马玉华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这时船只已经到达石头城了,曹统拱手施礼说道:“多谢郭大人吉言,后会有期!” 第二天,郭璞和钱凤、周札,三个人来到宫城。司马睿正在太极殿东堂,和几十个在建康的文武大臣朝议。来到前面,郭璞、钱凤、周札给司马睿跪倒:“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司马睿一看郭璞和钱凤、周札一起来到朝堂,心里就明白了。司马睿说道:“三位爱卿前来见朕,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奏?” “微臣受大将军、丞相派遣,前来给陛下送奏疏。”郭璞说着,拿出奏疏。费仁接过奏疏,递给司马睿。只见布帛上写道: 启奏陛下,臣为了江山社稷,举荐光禄勋周札改任右将军、会稽内史。举荐义阳太守任愔,为都督河北诸军事、南中郎将。为了西南的长治久安,我将亲自都督宁州、益州诸军事。 因为当着钱凤的面,司马睿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司马睿看了看钱凤和周札,又看了看郭璞,然后说道:“大将军、丞相举荐的人,一定是文武兼备,德才俱佳,又举荐自己,朕准奏!” “多谢陛下圣恩!”周札赶紧跪倒谢恩。司马睿接着说道:“周札爱卿,你回家准备几天。择日到会稽赴任去吧!” 第231章 茶饭不思忧虑多 王导劝慰司马睿 “臣再次感谢陛下关怀!”周札一阵激动,再次给司马睿行大礼。周札站起来,和钱凤走出东堂。郭璞把两个人送到大司马门,又回到了东堂。钱凤和周札走出建春门,来到琅琊酒肆。 在琅琊酒肆二楼,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一坛子美酒。钱凤说道:“周大人,今天我钱某给你饯行。希望你高官得做,骏马任骑。他日获得高就,可不要忘了我啊!” 周札踅摸了一下二楼,两个送酒菜的女仆下去了。仅有的一桌三个客人,也正准备下楼。等二楼没人了,周札笑道:“不瞒钱参军说,我是个朝廷的叛将,丞相的降将。现在我是猴子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朝廷或者说陛下,肯定恨得我咬牙切齿。但因丞相仍然控制着健康,控制着朝廷,陛下无计可施。丞相的势力和实力,还在不断扩张。你和沈充是丞相的左膀右臂,如果丞相得了天下,您和沈充一定会受到重用。我的前程,还要仰仗你啊!” “周将军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丞相的掾属。只要按着丞相的意旨,认真为丞相办事,一定会得到丞相的赏识。你父兄都是前朝的将领,你们周家是吴地大族,有着很强的号召力。在仕途方面,以后我们要互相提携,互通有无。”钱凤说道。周札连忙说道:“钱参军言之有理。我身在会稽,随时随地听从丞相的召唤。” 周札说着拿起酒坛子,拔下塞子,先给钱凤倒上,然后再给自己倒上。两个人碰了一下酒樽,喝完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樽,钱凤说道:“刚才面见司马睿,你仔细看他的面相了吗?” 听钱凤直接称呼司马睿的名字,而没有尊称陛下,周札就知道钱凤对王敦是死心塌地,而对朝廷是不屑一顾。周札说道:“我看陛下精神不济,可能是面对半年多的乱局,劳心费神导致的。” 钱凤说道:“不仅仅是这样。我刚才观察,发现司马睿面色不佳,萎靡不振。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是不是我们围困着健康,丞相可以随心所欲,而司马睿的诏令连宫城都出不了。一个人如果连续多天白天不思饮食,晚上彻夜难眠,这个人很快就完了。” 郭璞回到东堂,和王导寒暄了几句。突然上面传来“咚”的一声,文武大臣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司马睿一下子栽倒在了龙书案上。费仁赶紧过来,大声喊道:“陛下醒来!陛下醒来!” 司马绍、司马冲、王导、庾亮、温峤、郭璞、纪瞻、刘超、桓彝等也来到上面,王导朝下面喊道:“侍卫,快去叫御医!” 司马绍从龙书案上,慢慢扶起昏迷不醒的司马睿,嘴里喊道:“父皇!父皇!您怎么了?父皇醒醒!父皇醒醒!” 司马睿的嘴角,流出了一些鲜血。额头上,还碰了一个包。 张御医、李御医、王御医先后来到东堂。张御医左手握住司马睿的右手,用右手摸了摸司马睿的脉搏。李御医摸了摸额头,王御医摸了摸胸口。张御医说道:“请把陛下移到寝宫医治!” 夫人郑阿春得知消息,和几个宫女急匆匆来到东堂。司马绍、司马冲赶紧过去说道:“母亲,您来了!” 郑阿春点点头,王导等人过来施礼。两个宫女擦干净司马睿嘴角的血,郑阿春问道:“王大人,陛下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夫人,先把陛下送到寝宫再说吧!”王导说道。文武大臣和侍卫们,把司马睿架到西堂郑阿春的寝宫,放到床上。看着有些消瘦的司马睿,张御医又摸了摸肚子,摇了摇头。他问身边的一个宫女:“陛下这些日子,一日三餐都正常进食吗?” 这个宫女看上去有些害怕,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司马绍说道:“现在什么也不要隐瞒,你们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这个宫女说道:“这几个月,陛下经常茶饭不思。有时候一天三顿膳食,陛下不过吃一顿,或者一点点,有时甚至不吃。” 另一个宫女说道:“陛下吃饭越来越少,有时候还唉声叹气。” 李御医说道:“赶紧去冲一碗红糖水,让陛下喝了再说!” 一个宫女很快端来一碗红糖水,来到床边,郑阿春用玉勺喂了几勺红糖水。过了一会儿,司马睿慢慢睁开了眼睛。司马绍、司马冲一看,赶紧来到床边。司马绍说道:“父皇,您醒了!”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司马冲问道。郑阿春拉着只有三岁的司马昱来到床边,司马昱拉住司马睿的手说道:“父皇,您会好起来的!母亲和我每天都在为父皇祈祷!” 看着只有三岁的小儿子,说着这么懂事的话,司马睿微笑着轻轻点点头。王导过来问道:“陛下,您感觉好些了吗?” 王导这么一问,司马睿眼角流下了泪水。司马睿说道:“茂弘啊,朕和你少年相交,几十年的交情。都说患难见真情,此话一点不假。这次建康的危局,要不是你力挽狂澜,朝廷早完了!” “陛下,臣没那么大的功劳。还是因为民心在朝廷和陛下这边,建康暂时度过了危机。现在建康和江南很多地方,百废待兴。希望陛下好好养病,文武大臣都等着陛下临朝呢!”王导说着坐在床边,拉住司马睿的手。司马睿说道:“茂弘啊!朕感觉恍如隔世,或许朕将不久于人世。即便是朕不在了,但有茂弘大人这样的治世能臣,司马家族的晋室不会亡,你还记得郭璞的话吗?” 王导回头看了看郭璞,又看看司马睿,点点头。王导说道:“郭大人学识渊博,预测占卜无人能敌。几年前陛下请郭大人为我朝占卜,郭大人说我朝有二百年国运,那可是前朝的数倍啊!” 司马睿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这些日子,朕经常夜不能寐。还经常梦到父王,梦到武帝,梦到曾祖宣帝。父王和先帝们都在向朕招手,朕活在这个世界上,太苦,太累,太窝囊!” 第232章 身体暂时无大碍 王廙府邸聚家人 “陛下,不要相信梦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实和梦境是两张皮,互不干涉,互不影响,陛下按时服药,还要吃好一日三餐。臣相信过不了几天,陛下就会恢复如常。”王导安慰道。 郑阿春又喂了几勺红糖水,结果一小碗红糖水,司马睿喝完了。所有在场的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三个御医,一直守在司马睿身旁。看着司马睿逐渐有了精气神,张御医问道:“陛下,您这些天食欲不是很好。刚才喝了红糖水,看起来陛下好多了。陛下要是有饥饿的感觉,想吃什么让御厨做什么,就会好起来。” 司马睿微微点头,夫人郑阿春问道:“陛下,平时您喜欢吃荷包蛋面条汤。要是现在想吃,臣妾就让御厨给您做一碗。” “好的,那就做一碗吧!”司马睿笑着轻声说道。 时间不长,一个宫女端来了一碗荷包蛋面条汤。郑阿春问道:“陛下,您能坐起来吗?坐起来吃舒服,臣妾给您端着。” 两个宫女把司马睿慢慢扶起来,司马睿坐在床上,郑阿春端着碗,一个宫女把筷子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接过筷子,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蛋和细细的面条,就吃了起来。不大功夫,一碗面条汤就吃完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一个宫女把碗拿走了,司马睿就要下床。郑阿春赶忙过来,劝阻道:“陛下,您刚刚有了好转,还是躺下休息吧!” “朕感觉好多了,想和大臣们说说话。”司马睿说着,坚持要下来。郑阿春没有办法,只好和一个宫女,把司马睿架到寝宫的客厅坐下。王导等十几个大臣,也陪坐在下面。随后进来四个宫女,给司马睿、王导等人倒上茶水,站在一旁伺候着。 “刚才陛下昏迷不醒,可把我们这些臣子吓坏了!”王导说道。司马睿看着王导等人,问道:“朕刚才是不是吐血了?” 王导说道:“陛下刚才在东堂和臣等朝议,一下子就倒在了龙书案上。嘴里流出了一些血,不过不是太多,也不是吐血。宫女给陛下擦干净了。陛下的额头磕碰到了龙书案,起了一个包。” 司马睿一摸额头,可不是,额头上有个不大的包。王导问三个御医:“陛下额头的包,需不需要上一些药呢?” “上一些药,好的快一些,不过不是很好看。其实陛下没什么大病,就是操劳过度,饥饿过度,加上经常失眠,所以出现了虚脱。五脏六腑缺乏充足的营养,胃里没有食物导致的。”李御医说道。王御医补充道:“陛下这几天一定要休息好,吃好饭。” “我给陛下开了一些营养身体的药,熬好了每天喝一次,陛下很快就能好起来。”李御医说着,把写好的药方递给王导。王导看了看,点点头,又给了李御医。李御医收起药方说道:“陛下没事了,我们三个就回太医院了。夫人派个宫女,来拿药吧!” 郑阿春点点头,三个御医给司马睿施礼,和两个宫女回太医院去了。王导说道:“陛下,这几天您就不要上朝了。有了必须御批的事情,可以让太子殿下临时代陛下处理。” 司马睿点点头,笑着说道:“其实朕这些日子的梦,很是蹊跷。朕不但经常梦到前朝的先帝们,还好几次梦到姨弟王廙。不过朕梦到的王廙满身是血,他还在喊朕,不过朕就是听不到。” 王导笑着问道:“陛下和堂弟王廙有血缘关系,可能是关心他吧!说不定啊,王廙在武昌,也经常梦到陛下呢!” “有这种可能。这些日子朕做梦非常多,除了姨弟王廙,朕也梦到过皇叔司马承。皇叔太可怜了,为了朕的江山社稷,也是为了朝廷,为了朕,竟然被朕这个姨弟杀死了!”司马睿说道。 武昌,王廙府邸。宽阔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王廙、王敦、王含、王应,正围着一张桌子推杯换盏。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四个人,连一个侍女都没有。王敦说道:“说实在话,我们琅琊王氏,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江南各州郡,占据的位置还是不少的。遗憾的是,茂弘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起事之初,他或明或暗协助我。但当我攻占了石头城,控制了建康,掌控了朝廷,茂弘弟竟然前后不一、判若两人。我前思后想,还真摸不清他的想法。” “茂弘弟的确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他既不想看到我们琅琊王氏大权旁落,也不希望我们推翻司马皇族。所以,茂弘弟就游走在我们和司马睿之间。”王含放下酒樽说道。 “处仲兄兴师动众发兵建康,结果只是杀了几个大臣,控制了朝政,没有改朝换代,后悔吗?”王廙说道。王敦笑了笑,说道:“当时在石头城,钱凤等人曾劝我一鼓作气。但想到茂弘弟并不支持,我就犹豫了。现在只能观察,再做下一步行动。” “不管怎么说,继父也是在江南叱咤风云的人物,我敬继父一杯!”王应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王敦看了看这个继子,笑着也喝了一杯。王应随后给每个人倒上酒,王廙、王敦、王含兄弟三个干了一杯,王应又给每个人倒满。因为是在王廙家里,自然应该拿出主人的诚意。所以王廙一会儿和王敦单独喝,一会儿又和王含单独喝。再加上王应敬了一杯,王敦、王含又单独和他喝,王廙喝到肚子里的酒,也就比别人多了。放下酒樽,有些摇摇晃晃的王廙说道:“自处仲兄攻占建康以来,我们琅琊王氏,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两个阵营。我们几个是一个阵营,茂弘弟和王舒、王邃、王彬是一个阵营。力量分散,还想夺取天下?” 听了王廙的话,王敦、王含笑了笑,没有说话。王应看着都喝得差不多了,就问王廙道:“叔父,是不是该上饭了?” “上饭?哦,是应该上饭了!上饭!”王廙朝门口喊道。 四个侍女端来了热腾腾的饺子。王敦见状大喜,四个人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吃好饭,王敦、王含和王廙告辞,回家去了。 第233章 王廙额头起大包 一命呜呼回建康 王廙在武昌的府邸,其实是王敦查抄、屠戮了一个武昌大户,然后送给王廙的。王敦又送给王廙六个仆人、侍女和厨子,王廙的妻妾、儿女,都还在建康。不只是王廙,王含在武昌的府邸,包括王敦一些参军、部将在武昌的家,都是用这种手段得来的。 送走王敦、王含和王应,王廙起身去茅厕。两个仆人挑着灯笼,在后面跟着。王廙摆摆手说道:“自己家,你们不用跟着我!” 两个仆人就站在原地等着,王廙因为内急,快步往茅厕走去。但因为茅厕门口不甚明亮,加上酒喝多了,结果“咚”的一声,撞到了茅厕的墙壁上。王廙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两个仆人听到喊声,赶紧挑着灯笼过来。好家伙!王廙被撞得满脸是血,额头上起了一个大血包。两个仆人扶起王廙问道:“老爷您没事吧?” “疼杀我也!你们俩还看着干什么,赶紧去请郎中!”王廙大声叫喊着,看上去痛苦难忍。高个子仆人说道:“老爷,我俩先把您送到卧室,您先躺下休息,我赶紧去请郎中!” 两个人架着王廙来到卧室,让他在床上躺下,然后盖上被子。高个子仆人去叫郎中,矮个子仆人用白布擦着王廙脸上、脖子上,还有上衣上面的血迹。王廙的额头,还在流着血,矮个子仆人出去,从外面香炉里找了一些香灰。两个侍女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了。矮个子仆人把香灰涂抹到额头的伤口上,王廙额头上的血竟然止住了。时间不长,高个子仆人和一个郎中也回来了。 王廙一看这个郎中是刺史府的,就放心了。但因为磕碰的实在是厉害,王廙不断呻吟着。看着王廙疼痛难忍,郎中说道:“大人,我给您上一些止血、止疼的药,再让仆人跟着我去拿几副药。” 王廙点点头,没有说话。郎中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粉,涂抹在额头的伤口上,又用长布条缠住。包好药粉,放到一边。郎中又摸了摸脉,对王廙说道:“大人,让一个仆人跟着我去拿药,每天煎服一副,连着吃五天。这些药粉,每日涂抹两次。您好好静养几日,不要动怒,不要饮酒。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高个子仆人拿药回来,两个侍女接过药,来到厨房。到厨房找了个砂锅,把药放进去,又加上适量的水,开始在火炉上熬药。一个侍女看着砂锅里的药,另一个侍女在下面扇着火。大概熬了半个时辰。两个侍女把药液倒在一个陶碗里,端到王廙床前。 “老爷,药现在不凉不烫了,可以喝了。”一个侍女说道。 “好吧,你们俩扶我坐起来。”王廙说道。两个侍女过来,扶起王廙。一个侍女把陶碗递给王廙,王廙闻了闻,先喝了一小口,说道:“好苦啊!不知道这药里面有没有黄连,这么苦!” “那大人还喝不喝?是不是加一些糖?”另一个侍女问道。王廙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俗话说,苦口良药利于病嘛。” 王廙喝几口,停一阵子,然后接着继续喝。多半碗药液,勉强喝完了。一个侍女端过来一碗茶水,王廙喝了茶水,就要躺下。 “老爷,现在都后半夜了。您也累了,躺下休息吧!”另一个侍女说道。王廙说道:“你们俩劳累了半天,也回去睡觉吧!” 天刚蒙蒙亮,两个仆人起来打扫院落,突然听到王廙在卧室里大喊。因为隔着门窗,也听不太清楚。两个仆人赶紧来到卧室一看,王廙的身上、被褥上、床上,到处都是鲜红一片。高个子仆人赶紧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吐了这么多血?” 王廙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快不行了!昨天晚上在睡梦里,我梦到司马承拿着宝剑,朝着我就砍了过来,嘴里还高喊着‘王廙,拿命来!’。你们赶紧去告诉丞相!” 两个仆人互相看了看,高个子仆人说道:“我去吧!” 时间不长,王敦、王含、王应都赶了过来。矮个子仆人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迎接。王敦等人来到床前,看着床上到处是血,王廙额头的伤口崩裂,双目紧闭。王敦喊了几声:“世将!世将!” 然而不管王敦、王含怎么呼喊,王廙早已经气绝身亡。王敦、王含、王应都哭了起来,王敦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矮个子仆人找了块白布,把王廙的尸体盖上了。两个仆人,先后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诉说了一遍。王敦问道:“昨天晚上谁开的药?谁煎的药?谁喂的药?把府里所有的人都叫过来!” 两个仆人在府里住,两个厨子在武昌家里住。但现在刚刚天亮,两个厨子还没有来。王敦正要派人去喊两个厨子,两个厨子也来了。看着客厅里紧张的气氛,两个厨子大惊失色。两个仆人、两个厨子在客厅站立着,王敦又问道:“那两个侍女呢?” “对对,丞相,就是那两个侍女熬的药、喂的药。但直到现在,还不见她俩的身影!”高个子仆人说道。王敦想了想说道:“莫非这两个侍女在药里下了毒?马上全城搜捕这两个侍女!” “唉,说什么好呢!世将前几年任荆州刺史,杀了不少陶侃的部将,还有一些反对他的人。前些日子又杀了司马承和他的下属。看起来啊,动不动就杀人,早晚会被人寻仇。”王含说道。 王敦看了看这个亲哥哥,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王敦说道:“王应,你派人在购买最好的棺木,再派人到建康去报丧!” “好的继父!我马上去办!”王应答应着出去了。 太极殿东堂,司马睿病愈后第一次上朝。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陛下,石头城的钱凤来了,说荆州刺史王廙大人去世了!” “啊?!”司马睿听了,大吃一惊。君臣都很诧异,趾高气扬的钱凤进来了。钱凤大大咧咧地跪下,口称:“臣参见陛下!” 第234章 司马绍祭拜王廙 大瘟疫肆虐江南 “钱爱卿起来说话。”司马睿说道。钱凤站起来说道:“陛下,荆州刺史王廙大人,因病于十月初九辞世,享年四十七岁。” 司马睿一听王廙真的去世了,站起来了。他看了看这个王敦最得力的爪牙,说道:“朕知道了,朕会马上安排相关事宜。” “好的陛下,臣告辞!”钱凤说完,回石头城去了。 钱凤刚走,司马睿说道:“姨弟王廙,刚履新职,仅仅活了四十七岁。都说阎王殿里无老少,此话一点不假。司马家的老寿星司马孚,活了九十三岁,比朕这个姨弟整整大了四十六岁。” 感叹了一下,司马睿说道:“王廙既是朕的姨弟,也是朝廷重臣。刚出任荆州刺史几个月,他就突然去世,朕很悲痛。朝廷追赠王廙为侍中、骠骑将军,谥号康。绍儿,王廙也是你的长辈,你要以家人之礼,和冲儿前往吊唁、祭拜。茂弘大人,你们琅琊王氏兄弟几个,赶紧回家,和子侄们准备吊唁的事情去吧!” “多谢陛下体恤!”王导说完,和王舒、王彬、王悦回家去了。司马绍说道:“儿臣遵旨!儿臣马上下去准备!” 司马睿看了看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说道:“各位爱卿,王廙去世,朕非常悲痛。朕已让太子前去吊唁,你们也可前往。” 建康南面的御道上,人山人海。王廙的棺椁已经从武昌运回了建康,停放在了台城南面的御道上。王廙长子王颐之,次子王胡之,三子王耆之,四子王羡之身穿重孝,在棺木前跪着大哭。 身穿白衣的王导、王舒、王邃、王彬和二十多个琅琊王氏的子侄,列队从乌衣巷来到御道停放棺椁的地方,哭拜于地。王颐之弟兄四个前来相见,互相安慰、劝慰。哭声刚停下来,就见司马绍、司马冲、司马曦兄弟三个身穿白衣,前来哭祭、拜棺。司马绍、司马冲和司马曦来到棺椁前面跪倒,放声大哭。王颐之过来相劝司马绍,王胡之过来劝慰司马冲。王羡之过来劝慰司马曦,只有王耆之还跪在地上哭泣。这时,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手拿一把匕首冲了过来,朝着王耆之就刺。王颐之、王胡之等人大吃一惊,赶紧过来制止。棺椁周围顿时大乱,人们乱喊乱叫,四处奔跑。司马绍一看大声喝道:“无忌皇叔,你这是要干什么!” 人们这才看清楚,原来行刺的是司马承长子司马无忌。司马无忌手里的匕首,已经被王颐之和王耆之夺了下来,人也被制伏。 虽然司马无忌被几个人按住,仍然朝着棺椁破口大骂:“你这个杀人如麻的王廙,死有余辜!你杀了我父王,我要报仇!” 司马绍来的时候,带了十个侍卫。他朝附近的两个侍卫一招手,两个侍卫过来。司马绍说道:“你们俩把无忌皇叔送到家里!” 司马无忌刚被送回去,温峤、庾亮、纪瞻、桓彝、卞壸、应詹、郭璞、干宝、王隐、荀崧、虞潭、陆晔、蔡谟、诸葛恢、孔坦、陆玩、邓攸、荀闿等二十多位文武大臣,列队前来祭拜。 王敦、王含、王应,并没有前来建康为王廙送行。在刺史府后面王敦的府邸,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谈天说地。王含说道:“世将出任平南将军、兼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不到半年就去世了,这对我们是个不小的打击。茂弘弟又左摇右摆,怎么办?” “这些日子,我还是真后悔,当时没有取司马睿而代之。如果我们不想方设法加强权威,控制州郡,那些忠于朝廷的大臣里面,又会出现第二个刁协、戴渊、周顗和刘隗。”王敦说道。 “处仲弟有没有具体策略?”王含问道。王敦说道:“这几天我想了想,既然茂弘弟偏向于朝廷,王舒、王邃、王彬唯茂弘弟命是从,我们就要把他们拉过来。当下王邃弟任下邳内史,我要他出任征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淮阴。” 王应只是听着两个父亲说话,给两个人倒茶。王含笑道:“处仲弟,真有你的!这样一来,王邃就成了我们家的刘隗!” 王敦听了哈哈大笑,他喝了口茶水,说道:“不管是琅琊王氏还是外姓人,只要能为我所用,多多益善。几个月前,我上疏司马睿,举荐兖州刺史郗鉴,给他加上了安北将军的职衔。当朝廷里的文武大臣,包括地方州郡的官员,很多都是我举荐、推荐的时候,那真心实意拥护我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了。只有我们的力量强大了,朝廷的力量才会捉襟见肘,我们的目的才能达到。” 太极殿朝堂,王导、庾亮等几十个文武大臣参拜已毕。司马睿说道:“今年是个多事之秋。蜀地贼寇张龙侵扰巴东,建平太守柳纯将他赶走。石勒侵占了青州还不满足,又派遣骑兵侵扰黄河以南。兖州刺史郗鉴,不得不从邹山退到合肥镇守。琅琊太守孙默反叛,投降了石勒。夏秋大旱,今年的收成也大不如往年。” 文武大臣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司马睿。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豫州刺史祖约派来使者!” “让他进来!”司马睿吩咐道。来人来到前面,跪倒给司马睿施礼。司马睿一看,原来是祖连,于是问道:“祖连爱卿,你这是从哪里来的?祖约爱卿在北方抗击羯胡,进展如何?” 祖连站起来,从身上拿出祖约的奏章。费仁下来接过奏章,上去递给司马睿。司马睿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臣祖约启奏陛下,近来羯胡大兵南侵,豫州的襄城、城父已经相继被攻占。臣的侧翼也被击败,谯城被包围。当下臣孤军奋战,外无援兵。为保存数万人马,臣只好再次退回到寿阳防守。 祖连再次给司马睿施礼,然后返回寿阳去了。 “唉!真是屋漏又逢连阴雨啊!”司马睿刚说了这句话,朝堂上忽然一片黑暗。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现在一下子就黑了下来。那个侍卫又跑进来说道:“陛下,现在整个建康大雾弥漫!大街上伸手不见五指,有的行人、牛车、马车,还撞在了一起!” 第235章 开国之君已归去 太子受诏登大位 费仁蹑手蹑脚出去了,时间不长领着几个宫女,在朝堂各处的烛台上,点着了蜡烛。朝堂上明亮了许多,但外面仍然漆黑一片。看着朝堂外面的大雾,司马睿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恰在这时,外面两个人跌跌撞撞来到朝堂。大臣们一看,原来是张御医和王御医。两个人来到前面跪倒,王御医说道:“陛下,进入冬天以来,建康周围,包括芜湖,会稽很多地方,发生了大瘟疫。这次瘟疫来势汹汹,病死者十之二三。前些日子陛下病了,臣等不敢打扰。现在瘟疫越来越严重,请陛下定夺!” 听到这里,司马睿面色凝重。他看了看下面的大臣们,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雾。再回头看看仍然跪着的两个御医,刚说了句:“两位爱卿快快请起!”,司马睿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司马睿又昏倒在龙书案上,几十个大臣大惊失色,两个御医赶紧上来救治。但在朝堂之上,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还是把陛下抬回寝宫吧!”王导说道,两个御医点点头。朝堂门口的几个侍卫,把司马睿架回寝宫,文武大臣在后面跟着。寝宫里也点起了蜡烛,夫人郑阿春和两个宫女,正在看着司马昱玩耍。一看司马睿又被架了回来,赶紧过来问道:“陛下怎么了?” “和上一次差不多,先让陛下躺下再说。”王导匆匆说了一句,跟着侍卫来到寝宫里面。司马绍、司马冲、司马曦弟兄三个,和侍卫们把司马睿放到床上。司马睿躺在床上,紧闭双目,嘴角还有不少血迹。王导轻声问道:“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陛下!陛下,您醒醒!”郑阿春在床边焦急地呼唤道。司马昱看着昏迷不醒的司马睿,过来拉着司马睿的手喊道:“父皇!” 两个宫女擦干净了司马睿嘴角的血迹,张御医、李御医切脉、按摩,一阵忙乱。张御医说道:“陛下的脉象有些紊乱。” 过了一会儿,司马睿拉着司马昱的右手抖了一下。司马昱说道:“父皇没事!父皇醒了!父皇动了一下!” 李御医继续按摩脑袋和胸部,司马睿的脑袋又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司马睿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前的王导,司马睿叹道:“茂弘大人,朕没什么留恋,就要走了。朕当了五年多的皇帝,窝窝囊囊,一事无成。本想中兴我朝,收复故土,但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前些日子朕刚任命太尉,兼领太子太保的荀组为司徒,可他还没到任就过世了,只好把司徒职能合并于丞相府。” 王导虽然不愿意听这些话,但还是点了点头。王导说道:“陛下,您不要灰心丧气,御医们正在给您诊治,陛下很快会好起来!” 司马睿轻轻摇摇头,说道:“朕这个江南晋室的开国皇帝,忍辱负重,砥砺前行。文武大臣都付出了很多,但很多事情积重难返。朕能力有限,无法改变局面。茂弘大人替朕拟好遗诏,朕驾崩之后,你们要及时拥立太子登基,继续完成朕未竟的事业。” 费仁在一边眼泪婆娑,听到这里,只好去拿砚台、毛笔和书写诏书专用的黄绸子。费仁回来,递给王导。王导想了想,按照司马睿的遗愿,写好了让司马绍继位的遗诏。王导双手把遗诏递给司马睿。司马睿突然大口喘着粗气,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 “陛下!陛下!您保重啊!”文武大臣们一阵惊呼。郑阿春看着不久于人世的司马睿,拉着司马昱在床边哭泣着。司马睿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他睁了一下眼,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司马绍、司马冲、司马曦和司马昱拉着司马睿的右手,郑阿春俯在司马睿身上,哭泣着拉住司马睿的左手。突然,司马睿连着咳了几声,嘴里又涌上来几口鲜血,两个宫女赶紧过来擦干净。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司马睿能再次醒来。但是,司马睿还是在闰十一月初十,驾崩归天。司马绍、郑阿春等家人,王导等文武大臣齐刷刷跪倒,放声大哭。此起彼伏的哭声,在宫城回荡。 “国家不可一日无君,朝廷不可一日无主。依先帝遗诏,请太子及时登基继位,以慰臣民之心!”王导哭罢站起来,和司马绍说道。两个宫女用一块白绸子,被司马睿的遗体盖上了。 司马绍和司马冲、司马曦等皇族,还有王导等文武大臣来到寝宫客厅落座。司马绍说道:“明天登基,茂弘大人看如何?” “最好不过!”王导说完,跪倒施礼,其他大臣也跪倒施礼。 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十一,太极殿正殿。司马绍身穿龙袍,头戴皇冠,接受文武大臣的朝贺,正式登基继位称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们齐声欢呼道。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免礼平身!”司马绍站起来说道。 王导出班奏道:“陛下,先帝驾崩,按照规制,应该为先帝确定谥号、庙号,以便先帝丰功伟绩载入我朝史册,流传后世。” “那就请茂弘大人和各位爱卿朝议,给父皇确定谥号、庙号。”司马绍说道。文武大臣们开始了议论,这个点头,那个摇头。王导征求了大多数朝臣的意见,出班奏道:“陛下,刚才臣征求了一些大臣的意见,给先帝上谥号为元皇帝,庙号为中宗。” “朕准奏!”司马绍说道。王导继续说道:“先帝在世时,虚怀若谷,性格儒雅,性情恬淡,生活简朴,胸怀宽广,臣民拥戴。前几年元敬皇后已移葬建平陵,先帝新逝,请陛下下诏,抓紧时间为先帝修整建平陵,并为先帝举行国葬,与元敬皇后合葬。” “茂弘大人所言甚是,朕准奏!”司马绍说道。 建立江南朝廷的晋元帝司马睿,咸宁二年生于洛阳。卒于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初十,享寿四十七岁。司马绍于前朝元康九年,生于琅琊国开阳县,继位时二十五岁。 第236章 养育之恩永难忘 王敦派人探虚实 温峤出班奏道:“陛下,近两年社会动荡,百姓生存艰难,民不聊生。陛下继位,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希望陛下按照惯例,除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徒外,赦免那些罪行不甚严重的罪犯。” “温大人言之有理,朕准奏。自即日起,实行大赦。”司马绍说道。文武大臣一齐跪下称赞道:“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庾亮出班奏道:“陛下,自先帝登基以来,我朝先后使用了建武、太兴和永昌三个年号。陛下初登帝位,万民敬仰。官民皆翘首期盼国家能有新气象、新面貌。臣希望陛下更改年号。” “庾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先帝驾崩不久,永昌年号继续沿用,以示对先帝的尊敬。到明年三月,再把永昌改为太宁。”司马绍想了一下,说道。庾亮说道:“陛下思虑周全,臣不及也!” 王导出班奏道:“臣斗胆启奏,陛下生母荀氏夫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育之苦,养育之功。孝悌之心,当没齿难忘;郑夫人为先帝生下二位皇子,更被先帝宠爱有加。先帝还令陛下等诸位皇子皆按母亲之礼侍奉,请陛下封赠二位夫人为盼!” “茂弘大人所言极是,朕即刻加封生母为建安郡君,敕建府邸。因幼弟道万出继琅邪王系,为先琅邪恭王之嗣孙,所以郑夫人不能称为太妃,改称为建平园夫人。”司马绍说道。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经过两个多月,建平陵建造完毕。安葬晋元帝那天,司马绍赤脚率领着司马冲、司马曦,庾文君等皇族女眷,还有文武百官,皆身穿重孝,手拿哭丧棒,前往建平陵送葬。二月天气,北风呼啸,吹到每个人脸上,都感到了阵阵寒意。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哭声震天。沿途很多百姓看到此情此景,也纷纷落泪。 三月初一,太极殿东堂朝会。文武百官参拜已毕,司马绍把诏令递给费仁,费仁来到台阶边,开始宣读诏令: 以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都督石头城水陆军事。邓攸接替周顗,出任护军将军。丹阳郡尉谢裒,授与太常卿之职。中书郎桓彝,转任尚书吏部郎。庾怿出任中军将军司马冲司马。 华恒、邓攸、谢裒、桓彝、庾怿出班跪倒:“微臣感谢陛下信任!万岁!万万岁!” 费仁宣读完诏令,司马绍拿起龙书案上的一个奏折说道:“年前年后这几个月,建康及江南一些地方大雾弥漫。年初以来,连续多次降霜,很多农田里的谷苗都冻坏了。石赵占领下的渤海郡境内,饶安、东光、安陵三县,发生不明原因大火,烧毁房屋七千余家,烧死一万五千多人。损失惨重,令人痛心。自三月初一开始,改年号为太宁。停止飨宴之礼,乐器悬而不奏。” 司马绍放下奏折,又拿起一个奏折。刚要说奏折上的事情,外面有个侍卫进来禀报:“陛下,石头城丞相的参军钱凤来了!” “让他进来!”司马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钱凤进来,来到司马绍面前,跪倒施礼。司马绍说道:“钱爱卿请起,有话请讲。 钱凤看了看朝堂上的大臣,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就是身在武昌的丞相,愿意来建康看看。” 自王敦兵发建康,占据石头城等建康周围的战略要地以来,王敦留下一些将士,就回到了武昌。一年来,身在建康的钱凤等部将,经常派人给王敦传送书信,告知朝廷的重大事项。王廙去世,王敦、王含没有来建康;晋元帝去世,司马绍继位,王敦、王含仍然没有来建康。眼看着司马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敦终于坐不住了。于是派人给钱凤送信,暗示朝廷征召他来建康。 看着下面的钱凤,想着几个月来还算稳定的朝堂,司马绍本想发作。后来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司马绍说道:“一年了,朕也没有见到丞相,甚是想念。既然丞相愿意来朝,朕就亲手书写诏书,让丞相风风光光前来。到时候,朕将和百官到宣阳门迎接。” 说罢,司马绍拿起龙书案上的毛笔,书写了一份简短的诏书。司马绍拿起来看了看,费仁随后拿来玉玺。司马绍盖上玉玺,费仁接过诏书,下来递给钱凤。钱凤再次跪倒:“多谢陛下!” 钱凤站起来,回石头城去了。 武昌,荆州刺史府议事厅。王敦正襟危坐,王含、王应父子俩坐在离王敦最近的地方。其他几十个部将、参军,也在几案后面落座。王敦说道:“王廙弟去世,请兄长王含继任荆州刺史。司马绍继位,已经有五个月。据钱凤等人传来的消息,司马绍文才武略,敬贤爱客,已经稳稳掌握了朝廷大权。如果我们再不行动,让司马绍在朝中和地方州郡步步为营,到时候悔之晚矣。” 郭璞仍然在建康,羊曼、谢鲲还在武昌。看着王敦心虚的表情,两个人暗自高兴。任愔说道:“丞相,司马绍继位不久,江南不是大雾弥漫,就是天干物燥。加上疫病大流行,百姓怨声载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年前丞相瞻前顾后,没有像司马氏取代曹魏那样。司马绍二十多岁,有什么能力和丞相分庭抗礼?” 王含站起来说道:“感谢丞相对我这个哥哥的信任,我愿意和处仲弟同进退。不过大家不要小瞧司马绍,小时候,司马绍就聪明伶俐。大概在司马绍四五岁时,司马睿在琅琊国接见长安来的使者。使者逗司马绍,问他太阳近还是长安近。司马绍说,长安近。使者问为何?司马绍说,经常见有人从长安来,没见一个人从太阳来。第二天使者又问同样问题,司马绍说太阳近。使者问为何?司马绍说,抬头能够看到太阳,但抬头看不见长安。” 这时门口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丞相,建康来人了。” 来人来到前面,给王敦跪倒施礼。王敦说道:“起来说话!” 这个人是钱凤的亲随,王敦当然认识。王敦问道:“你从石头城钱参军那里来的?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来人拿出司马绍的诏书,上去递给了王敦。王敦打开诏书看了看,笑了笑,放到了一边。王敦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多谢丞相!”说完,钱凤这个亲随下去了。王含问道:“处仲弟,司马绍怎么说的?有没有让你去建康朝见他?” 第237章 顾众陆喈被怒斥 毛遂自荐征巴东 王敦哈哈一笑说道:“自出兵建康以来,我的话就成了事实上的圣旨。不管是已经死去的司马睿,还是继位不久的司马绍,还不是都要看我的脸色行事?不过一年前因为我的仁慈,让司马朝廷躲过了一劫。这一次,我决不能再让司马绍做大!” “我等唯丞相之命是从!”下面几十个部将异口同声地说道。王敦看了看一直没有言语的羊曼和谢鲲,说道:“二位长史,陛下给我传来了诏书,召我去建康面圣。二位先生不可多得,羊长史先行去建康。谢长史另有任用。这几天我准备一下,给陛下准备一些礼物,羊长史带过去。过些日子,我再去建康朝见陛下。” 谢鲲一听能离开王敦,心里挺高兴。谢鲲问道:“不知道丞相让我出任哪个职务?莫非是此前丞相说过的豫章太守?” “不错,正是豫章太守。我已经把陆玩先生请来,让他代替你担任左长史一职。”王敦轻蔑地看着谢鲲说道。 羊曼、谢鲲互相看了看,两个人一齐说道:“谨遵丞相意旨!” 两个人拱手给王敦施礼,准备回家,王敦又说道:“二位慢走,我还有事情给你们俩交代。羊先生,我派十个士兵送你回建康。士兵们回来的时候,让他们把郭璞先生接回来。谢鲲先生,我也会派士兵和马车,送你到鄱阳去上任,你要善待百姓啊!” “多谢丞相厚意!”两个人再次给王敦施礼,各自回家去了。 王敦知道郭璞、羊曼、谢鲲等这些名士不能为己所用。让这几个人在武昌养尊处优,也没什么意思。第二次攻打建康前,又想方设法联络了更多的文武人才。这些人除了琅琊王氏的子侄,主要是江南的一些名士。这些人有王含的长子王瑜,王敦的舅舅羊鉴,王舒的儿子王允之,钟雅,顾众、陆喈、陆玩等人。 谢鲲、羊曼走了以后,王敦看了看顾众,说道:“顾先生,你是江南大族。你被先帝任命为鄱阳太守,加封为广武将军。可你上任对我不屑一顾,直奔鄱阳就任。已经被杀死的司马承怎么样?四年前去湘州赴任,还到武昌拜访过我。这也就罢了,去年我攻打建康,我让你派兵接应粮草,可你呢,无动于衷!” 看着王敦大发雷霆之怒,议事厅里顿时鸦雀无声。王敦又看看陆喈,嘴里先哼了一声,然后说道:“陆先生,你和顾众一样,都是出身于江南名门望族。可是呢,作为出兵前我任命的宣城内史,竟然也不服从我的命令。让你配合沈充,你为什么不配合?” 陆喈辩解道:“丞相,不是我不愿意出兵,而是宣城正好出了一桩灭门大案。几百个人每天围堵着府衙,我分不开身啊!” 顾众说道:“事情有轻重缓急,灭门惨案,人命关天啊!” 王敦正在气头上,听顾众这么说,狠狠瞪了顾众一眼。王敦又说道:“我攻占建康以后,已经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我打算让你顾众出任吴兴内史。可你呢,坚决推辞不去上任。不上任也就罢了,还推荐吏部郎桓彝,结果桓彝也推辞不就。” 陆玩和顾众等人一样,其实根本不愿意来武昌。但王敦多次派人到家里,威逼利诱,高官厚禄等,让陆玩不胜其烦。没有办法,只好担任了王敦的左长史,。他知道王敦想杀一儆百,震慑那些不愿意为其卖命的下属和部将,但陆玩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王允之为了缓解紧张气氛,过去给王敦倒了一杯水。王允之说道:“伯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伯父宽宏大量,原谅他们吧!” 王敦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了。王敦说道:“刚才允之说的不错,现在正是我用人之际。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我第二次出兵建康,只要各位掾属各司其职,建立了功勋,我一定论功行赏。但对那些反对我的,不管是不是琅琊王氏,顺昌逆亡!” 所有的人都看着王敦,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王敦继续说道:“其实我非常尊敬江南的顾姓、陆姓、贺姓等大族。陆玩先生已经成为我的左长史,我希望顾众先生,再次担任我的从事中郎。” 顾众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多谢丞相信任,我接任就是!” 谢鲲、羊曼两个人走后,王含问道:“处仲弟,你把这两个人放回去,他们会不会向朝廷通风报信,泄露我们的计划?” 王敦笑道:“所以才让其离开武昌,真正的计划他俩不知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必须一鼓作气攻占建康,彻底铲除司马皇族。我也坐坐那把龙椅,让我们琅琊王氏光宗耀祖!” “继父,那我们攻打建康的日期确定了吗?”王应问道。王敦说道:“当然,已经确定了。不过在我第二次出兵建康前,我必须先杀一个人,这个人对荆州的危害太大了!” “哪个人让丞相恨之入骨?”任愔问道。王敦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虽然甘卓和他一个儿子被杀,司马承和他的主要掾属也被杀死。但还有一个朝廷的死党,我必须除之而后快!” 攻占长沙后,魏乂把李恒、田嵩等将领留在长沙,以便控制湘州。邓骞做了魏乂的别驾,也成了王敦的部将。魏乂和邓骞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王敦的眼光,停留在了邓骞身上。邓骞知道王敦想考验他,于是说道:“丞相之意,莫非是巴东监军柳纯?” 王敦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柳纯。这个人既是巴东监军,又是巴东太守。这些日子,他正在招兵买马,伺机为甘卓和司马承报仇。我不杀掉此人,就不能安心攻打建康!” 下面的部将听了,都点点头。王敦接着说道:“这些日子,各位将军抓紧时间操练人马,筹集粮草。至于除掉柳纯,我需要一位将军毛遂自荐。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消灭柳纯!” 第238章 允之得知机密事 急中生智喝凉水 下面的部将,都在思索着自己能不能担当此任。魏乂站起来说道“丞相,我攻占长沙有些日子了,这些天在武昌,手有些痒痒。我打算率领八千人马,和别驾邓骞前往巴东,攻打柳纯!” “那好,这两天你们俩挑选八千人马,我再派几个将领和你们一起前往巴东!”王敦说道。魏乂、邓骞站起来说道:“遵令!” 半个月以后,魏乂率领一部分人马,返回武昌。来到刺史府议事厅,王敦见魏乂眉飞色舞,笑着问道:“大功告成了?” 魏乂先来到王敦面前施礼,然后回到座位上坐下。魏乂说道:“我和邓骞到了巴东,和柳纯交战。我打败了他,收编了他的士卒。我留下一部分士卒,让邓骞代行巴东太守之职,请丞相批准!” “你做的不错,非常好!大功一件!那就让邓骞担任巴东太守,为我守护好西部的疆土。待我攻下建康,江南就连成一片了!”王敦很高兴地说道。任愔问道:“丞相,现在是春末夏初,天气还不是太热。如果再拖下去,炎炎夏日建康的酷暑,会影响士气。” 王敦说道:“各位掾属摩拳擦掌、建功立业的心情,我非常理解。这几天各位将军整肃队伍,准备船只、辎重、盔甲、粮草和需要的刀枪剑戟等一应之物。五天之内,我再决定发兵日期。” 晚上,王敦在自己的府邸举办酒宴。除了王含、王瑜、王应父子三人,还有王允之、羊鉴、钟雅、任愔等人,总共十几个人。 丰盛的酒宴上,王敦首先举起酒樽说道:“各位,来,让我们先举起酒樽,预祝第二次发兵建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放下酒樽,王应问道:“继父,我们出兵建康的时间定了吗?” 王敦说道:“出兵日期是机密,所以我不能让所有人知道。现在在座的,不是我的哥哥、子侄,就是我的舅舅。你们几个也是我心腹中的心腹。出兵日期定在了四月初一,但当下必须守口如瓶。只有到了出兵日期前一天,我才会告诉所有的将领。” 在十几个人里面,王允之的年龄是最小的。见酒樽里没有了酒,他赶紧站起来,双手拿起酒坛子给每个人倒酒。听到了出兵建康的消息,王允之大吃一惊,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倒酒。 王瑜端起酒樽说道:“叔叔,第一次出兵建康,虽然只是围困了建康,控制了朝廷。但不管是司马睿还是司马绍,心里肯定胆战心惊。这第二次攻打建康,希望叔叔不要再手下留情!我先敬叔叔一杯酒,祝叔叔拿下台城。攻占宫城,坐上龙椅称帝!” 说完,王瑜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王敦笑了笑,也喝了一杯。放下酒樽,王敦看了看王允之,问道:“我没有孩子,但我非常喜欢孩子。允之,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到我身边吗?” 王允之正想心事,有些慌张地说道:“不知道,请伯父明示!” “其实,我非常渴望琅琊王氏团结一心。只不过,茂弘弟高深莫测,王悦又和司马绍是莫逆之交。茂弘弟其他儿子,年龄尚小。你父亲又是朝廷重臣,世将弟儿子们又在守孝。”王敦说道。 “伯父的意思,是不是想通过我,让父亲站到伯父这一边?最好能争取到其他叔叔、伯父和弟兄?”王允之有些忐忑地说道。 王敦笑道:“允之啊,真有你的,不愧从小让你跟着我!” 听了王敦和王允之的对话,羊鉴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没有说话。王允之端起酒樽对王含说道:“伯父,我敬您一杯!” 说完,王允之一杯酒下肚。王含笑笑,也喝完了。王敦看了看王含,敬了这个亲哥哥一杯。王瑜、王应、王允之、羊鉴、钟雅、任愔等人又互相敬酒,不亦乐乎。王应和王允之轮流倒酒,王敦出去了,羊鉴随后也出去了。来到外面,羊鉴说道:“处仲,你可不能粗心大意啊!你这个侄子王允之,可别走漏了消息!” 王敦摆摆手说道:“应该不会。我们琅琊王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我得了天下,所有的琅琊王氏兄弟、侄子,还不都是我这个朝廷的文武大臣。就连舅舅您,我也会重用。” 两个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又回到了酒桌。两个人重新入座,王敦说道:“这次出兵建康,我准备驻扎在建康东面的于湖。加上原来芜湖的大营,还有石头城等地的守军,建康就处于四面楚歌之中了。我虽然当了丞相,但司徒取消了。这一次,我要恢复司徒府,让茂弘弟从司空转为司徒,让茂弘弟权力也大一些。” “叔叔,那您不再增加一些权力吗?”王瑜问道。王敦说道:“孩子啊,我就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挖空心思甚至不择手段的。我除了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还要兼扬州牧。” “继父这一次,看起来志在必得。继父控制了扬州,那就是控制了半个天下。荆州本来就是我们的,那司马绍,哈哈,不用说了。或者像司马睿那样郁闷而死,或者直接被杀死!”王应说道。王含制止道:“应儿,现在还不能这么说,不要说过头话。” 王允之打算欲盖弥彰,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办法。于是一个劲儿地和王瑜、王应、任愔等人喝酒。结果,喝了个酩酊大醉。王允之想站起来,但站了好几次,就是站不起来。王瑜和王应过去扶住他,王允之踉踉跄跄,来到客厅外面。外面的风一吹,王允之用手捅了捅嗓子,吃到肚子里的酒食,一口接一口吐了出来。 “我浑身燥热,我要喝凉水!”王允之大喊着,想到厨房找凉水喝。王应说道:“弟弟还是回到客厅,喝茶水吧!” 王允之根本不听,摇摇晃晃来到厨房,拿起木马勺,从木桶里舀了一马勺凉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喝完,又喝了一马勺。王应和王瑜把王允之架回客厅,王允之在椅子上一坐,故意没有坐稳,摔到了地上。王应和王瑜把王允之扶起来,王敦说道:“这孩子,先喝那么多酒,又喝了那么多凉水。允之从小就好闹肚子,有他好受的。你们俩把允之扶到他的房间,让他睡觉去吧!” 第239章 蒙混过关离武昌 内忧外患生苦难 刚回到他住的房间门口,王允之肚里就开始 “咕噜咕噜”响。王允之紧捂着肚子,指了指茅房,两个人又架着他去了茅房。 王允之连着往茅房跑了好几次,可把王瑜、王应兄弟俩累坏了。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王允之,王瑜想回去。王应说道:“咱们走了,允之出了事咋办?还是坐一会儿吧!” 王应说着,摸了摸王允之的额头。这一摸不要紧,王应大叫道:“不好了!允之额头滚烫滚烫的,别再有了什么大病!” “要不你看着允之,我和叔叔说一下。”王瑜说着,回了客厅。王瑜回到客厅,只听见王敦说道:“明天我先派两只快船,把出兵建康的日期,告诉在石头城、金城和于湖等地的将领。” 王敦刚说到这里,见王瑜回来了,问道:“允之怎么样了?” “他灌了那么多凉水,这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往茅房跑了七八趟了!不是光跑茅房,允之还发着高烧呢!”王瑜无奈地说道。 “可别有了大病!”王敦关心地说道。王含也怕王允之出事,说道:“瑜儿,今天晚上你和王应轮流看着允之,不能让他出事。” “好的父亲!”王瑜说完,又去了王允之的房间。看着王允之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王瑜问道:“王应,允之又跑了几趟茅房?” “别提了!你离开这段时间,又跑了五六趟。”王应说道。王瑜摇摇头,只好坐在一个凳子上。王应坐在床上,靠着墙,可以眯一会儿。王瑜把凳子往墙靠了靠,靠住墙也合住了眼。 不到一炷香时间,王允之又坐起来,要到茅房。见王瑜想跟着,王允之说道:“二位哥哥,我的酒已经醒了,不用跟着了!” 就这样,王允之一晚上往茅房跑了有二十多趟,把王瑜、王应兄弟俩折腾得身心俱疲。天亮了,王允之还在呼呼大睡,王应揉揉眼睛,摸了摸王允之的额头,仍然是滚烫滚烫的。他也不喊靠着墙睡觉的王瑜,赶紧去找王敦。王敦已经去了议事厅,王应又跑到议事厅。见了王敦,王应急切地说道:“继父,允之一晚上跑了二十多次茅房,到现在浑身还发着高烧,怎么办?” 王敦正紧锣密鼓准备攻打建康的事,但又不想王允之在自己这里出事。王敦想了想,对王应说道:“今天你和允之,带领二十个士兵先去建康送我的命令。到了建康,让允之回家治病!” “好的继父!”王应答应着,去叫王允之。 两个人草草吃了早饭,王应坐在第一只船上,王允之坐在第二只船上。二十个士兵负责划船,顺流而下去了建康。 第二天,两只船到了石头城。王应说道:“允之,我去石头城有紧急公务,还要去于湖、金城等地。你继续往东,去家里吧!” “好的哥哥,你去吧,我走了。”王允之说道。第二只船上的十个士兵,继续沿着秦淮河往东划着。船只过了朱雀桥,到了南岸的乌衣巷,王允之吩咐停船。王允之下船,去了乌衣巷家里。 两个仆人正在家门口观望,见王允之回来了,一个仆人赶紧过来问道:“二公子,您回来了?” 王允之点点头,问道:“我父亲在家吗?” 另一个仆人说道:“在家,老爷这两天在家候任。” “候任?”王允之想问仆人怎么回事,又一想跟问仆人也说不清楚,就进了家门。来到客厅,见父亲王舒正在和哥哥王晏之说话。王允之来到王舒面前跪倒:“孩儿参见父亲!” “起来吧,你这是从武昌回来的?”王舒问道。王允之点点头,又过来和哥哥见礼。王允之问道:“父亲,刚才在家门口,仆人说父亲在家里候任,这是怎么回事?候任什么职务?” 王舒笑了笑,说道:“前几年先帝让我出任北中郎将,监青、徐二州军事,镇守广陵。后来回到朝廷,出任少府。一年来江南动荡,社会秩序混乱不堪。于是陛下又让我出任廷尉之职。” 王允之说道:“父亲,廷尉这个职务,也是九卿之一。这说明新君陛下,对父亲非常器重。廷尉要遵照皇帝的旨意制定和修改律令、法条,还可以直接审判犯罪的文武大臣,可不轻松啊!” 王舒点点头,问道:“你风风火火从武昌回来,有什么事情?” 王允之看了看外面,悄声说道:“父亲,消停了一年的处仲伯父,又打算出兵攻打建康。出兵日期和方案,也定了下来。” “啊?”王舒感到事态严重,接着问道:“消息确切吗?具体出兵日期,兵力分布等,你了解吗?” 王允之就把知道的详细说了说,王舒说道:“事不宜迟,你们兄弟俩在家里,把你母亲和家照看好,我立即进宫面圣!” 四月初四,王敦的大军进驻于湖。司马绍得知王敦第二次出兵的消息,及时做了周密的安排和部署。王敦第一次围困建康,让王导由司空改任尚书令。这一次,王导又改任司徒,王敦自己兼任扬州牧,又让尚书陈纁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幽州刺史。 对于王敦的这些要求,司马绍没有犹豫,一概答应。 太极殿东堂,司马绍说道:“各位爱卿,第一次建康之围,父皇忧愤而终。谁知道一年后,建康又被第二次围困。石勒已经攻陷了下邳,徐州刺史卞敦与征北将军王邃,只好退守保卫盱眙。。成汉的李骧多次侵犯宁州,宁州刺史王逊派部将姚岳在堂狼迎战,大破李骧。梁硕攻陷了交州,交州刺史王谅战死。平南将军陶侃,已经派遣参军高宝攻打梁硕。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再次考验着我朝。保卫建康,拱卫朝廷,是当务之急。朕准备召回王邃和豫州刺史祖约,入卫建康。” “陛下圣明!理应如此!”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宗正曹统出班奏道:“陛下继位已经半年,也启用了新年号。皇后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请陛下尽早册立皇后。” “曹爱卿所言甚是,下个月六月初六,朕将册立皇后。”司马绍说道。文武大臣一齐说道:“陛下圣明!臣等期盼!” 第240章 母仪天下庾文君 国舅诚心辞高位 六月初六,太极殿前殿,册封皇后仪式正在举行。庾文君和三岁多的司马衍,两岁的司马岳,还有司马冲、司马曦、司马昱,以及司马羕、司马宗等皇族成员,站立在最前面。司马绍微笑着说道:“朕还是太子的时候,父皇就礼聘文君为太子妃。文君先后给朕生下了皇长子世根(司马衍),皇次子世同(司马岳)。四年多来,尤其是建康被围困期间,文君给了朕很多安慰。” 司马绍说着,拿起龙书案上的诏书说道:“可以这么说,文君和朕是一对患难夫妻。朕要亲自把册封诏书,交到文君手上。” “多谢陛下对臣妾的厚爱!”庾文君跪倒施礼。司马绍从上面下来,把册立皇后的诏书交给庾文君。庾文君接过诏书,司马绍双手拉起庾文君,很体贴地说道:“皇后免礼平身!” 册立皇后的诏书是这么说的:庾氏文君,性情仁和,姿容淑美。先前奉承父皇圣命,在东宫做正妃。恭行妇道,恩爱有礼。行事忠信,心思顺从,以此成就和谐之道;协助端正后宫秩序,因此有和协道德的美名。朕过去经历过不幸,孤单得像是得了大病。众公卿考查以往朝代,都以推崇嫡亲辨明正统为重,记载在典籍中,应该建皇后宫,以此来供奉宗庙。追述先帝的愿望,不废弃旧有的命令,派使持节兼太尉赠皇后玺绶。女性的德崇尚阴柔,妇道要奉承婆母,崇敬祭祀的礼节,看重多子多孙的道义。因此永远贞节,就能光大皇家基业,做天下母亲的典范,推行后宫教化。借鉴六传,稽考典籍,祸福不定,盛衰在人,虽被赞美而不自恃。要恭敬啊,怎么能不慎重! 太宁元年六月初六 费仁随后从上面下来,把皇后的印绶递给司马绍。司马绍接过来,交到庾文君手上。庾文君再次跪倒:“臣妾谢陛下圣恩!” 文武大臣齐声说道:“臣等恭喜万岁!恭喜皇后千岁!” 册立皇后的仪式刚结束,大殿门口一个侍卫进来禀报:“陛下,广州刺史陶侃大人,派左长史殷羡前来呈送奏疏!” “请殷羡爱卿进来!”司马绍说道。殷羡来到前面,给司马绍跪倒施礼:“陶侃大人不负圣望,派遣参军高宝攻打梁硕。高宝已经把梁硕斩首,其首级臣已经带到建康。” “殷爱卿请起!”司马绍说道。殷羡站起来,立在一旁。看到殷羡,司马绍就想起了陶侃,就想起了惨死的皇族司马承,想起了同样惨死的甘卓父子。司马绍问道:“广州路途遥远,父皇在世时,也没有得到过确切的消息。就是魏乂攻打长沙时,谯王司马承和甘卓大人、陶侃大人,有没有三方联合?” “当时,谯王曾派人和陶侃大人联络。只不过,荆州的人马阻挡住了陶侃大人派出的援兵,致使援兵不能北上。”殷羡说道。 现在王敦已经屯兵于湖,一听南方的陶侃消灭了反叛的梁硕,并且将其斩杀,司马绍大喜过望。司马绍微笑着说道:“诏令平南将军、广州刺史陶侃,进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臣代陶侃大人谢主隆恩!”殷羡跪下说道。 殷羡回番禺去了。司马绍看着下面的庾亮说道:“庾亮大人为人处事严肃庄重,恪守礼法。早年被父皇召为西曹掾,后来出任过丞相参军、中书郎、散骑常侍等职。朕还是太子时,庾大人是朕的侍讲之一,成为朕的布衣之交。现在朝廷多灾多难,正是用人之际。朕让庾大人出任中书监一职,不知庾大人意下如何?” 一听让他出任中书监,这个比中书令还要位高一些的职位,庾亮赶忙站起来推辞道:“陛下,臣才疏学浅,这万万不可!” 司马绍说道:“庾大人担任东宫侍讲多年,中书省设在皇宫禁苑。让你来凤凰池,既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庾亮想了想,说道:“臣思考两日,再答复陛下,如何?” 两天以后,文武大臣参拜司马绍已毕。司马绍问道:“庾大人,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中书监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庾亮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帛,说道:“这两天,臣写了上表。” 费仁赶忙下来,从庾亮手里接过上表。费仁看了看司马绍,司马绍会意,点点头。费仁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庾亮的上表: 臣凡庸浅陋,从小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操节。先前因为中原变故,家乡丧乱,随着先臣南来求有道之主的庇护。只为逃难避祸求食而已,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福,交上这样的好运。先帝登基以来,给予我非同一般的垂顾。既以国之良士相待,又结为姻亲。遂使我置身于亲信恩宠之列,一次又一次地享受到不该得到的待遇。我从二十岁时,就有了清静濯缨之志,沐浴着礼乐风教。后频繁出入朝廷省阁之中,进而执掌天子六军。 十余年的时间,地位已超过了许多前辈贤达。未建功劳却倍受恩遇,没有人能和我相比了。普普通通的人命定薄禄,若获福太过,将会带来灾祸。知足而止的原则,我当牢记遵守。如果贪图荣华昧心升迁,一天又一天,就会招来别人的指责怨谤,也会使朝廷名誉受损。数年前就想把这些想法上陈于先帝,而逢先帝驾崩。臣这区区诚心,也未能上达圣听,颇为遗憾。 陛下登位,理圣明之政以图新。宰辅贤明,臣僚正直公允。政清民安的颂歌,要执政者大公无私才会出现。而圣上还在不停地施恩,又要臣任中书监之职。臣若接受此职,则会向天下昭示陛下任人以私。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臣是陛下皇后之兄长,是二位皇子之舅。姻亲之嫌,与骨肉兄弟中表之亲不同。圣上虽然是至公无私,圣德贤明。然而世间道德沦丧,自会出来一些看法。悠悠天地之间,人们都私待自己的姻亲,人人都有这种私心,则天下哪还有以公待之的事呢?所以,前汉、后汉都是抑后党而朝廷平安,重用姻亲而导致危难。如果西汉吕、霍、上官、丁、赵、傅、王七族及东汉窦、邓、阎、梁、窦、何六姓都非外戚姻亲,而是和其他臣僚一样平等晋升,即使不能全部保全,也决不会全部败亡。今天本朝的败亡者,更是由于对姻亲的宠信。 第241章 庾亮上书引轰动 郗鉴转任尚书令 费仁看了看司马绍,又看看下面的文武大臣,继续读道: 臣遍观普通门第之人立世,朝中无朋党,时望无攀援,立足之根本既轻又薄。这种人只要没有大错,人们都能相容。至于外戚,依靠着帝王,有权有势,有势逢时,根深叶茂。一旦居权重之位,四海之人侧目而视。一有失误,口诛笔伐,罪不容诛。自身招来祸殃,国家也以此为弊端。这是何原因呢?因为姻亲之间的私情人人都难以避免,所以无亲无故的被提拔大家都信服,而姻亲升迁人们不免要起疑心。疑惑积存于百姓心中,其灾祸也就开始形成于深闺之内了。这是历朝历代的教训,真令人为之寒心。 万物之不能畅通而行的事,圣贤也不会去改变它。违背众意求得一寸之进,不如避嫌以明至公之道。现在就凭臣这浅薄之才,内为心腹之臣,外握统兵之权,以求治理天下,实在是不可能。由此而招祸,倒是立而可待。虽然陛下了解臣的状况,了解臣的为人。历经朝廷百官也知道其中真情,但臣能够挨门挨户,去向天下所有人解释吗?能让他们都对此坦然不疑吗? 富贵荣华,高官厚禄,臣也不是不想要;刑罚贫贱,穷困潦倒,臣也不是愿接受。今天恭敬从命则安乐,违命不从则愁苦。臣虽愚笨,为何偏偏要违抗圣命,自讨苦吃呢?实在是看到前代教训,权衡利弊得失而为之。臣自身不值得珍惜,但不可以此误国,所以才诚恳地屡陈心愿。臣这微薄的诚意,未能得到陛下的理解,忧郁惶恐不知所措。望陛下以天地日月般的明鉴,理解臣的所思所想,理解臣的愚忠。臣就是身死,也如活在世上一样了。 在场的文武大臣,听了庾亮洋洋洒洒的上表,都不住地点头称是,随后是一阵掌声。司马绍看着庾亮,无奈地微笑着摇摇头。 元帝在世时,郗鉴曾被任命为领军将军。到朝廷以后,又转拜尚书。但郗鉴都以有病为由,拒绝了任命。面对王敦第二次攻打建康,司马绍为了壮大朝廷的力量,抗衡王敦,诏令郗鉴来到御书房。在御书房就座的,有王导、庾亮、温峤、曹统等人。 “茂弘大人已卸下尚书令之职,出任司徒。现在尚书令空缺,郗爱卿是尚书令的最佳人选,这是一个职位。还有一个职位,是安西将军兼兖州刺史。当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朕希望郗爱卿审时度势,为朝廷尽一份心力。”司马绍说道。郗鉴说道:“臣愿意接受陛下的任命,至于是哪个职位,陛下怎么说臣就怎么做。” “朕希望你作为朝廷的外援,所以朕拜你为安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假节,出镇合肥。”司马绍说道。 “微臣遵旨,谢主隆恩!”郗鉴跪下说道。温峤说道:“几年前陛下外放了戴渊和刘隗,让戴渊出镇合肥,刘隗出镇淮阴。结果引起王敦的极度不满,以至于给戴渊引来了杀身之祸,刘隗逃亡到石赵。如果郗大人出镇合肥,那王敦的反应不会比以前小。” “此一时彼一时。这两年王敦围困着健康,想法不见得和以前一样。”庾亮说道。温峤微笑着说道:“庾大人,你敢不敢打赌?如果郗大人出镇合肥,王敦一定会出手阻止,甚至恼羞成怒。” “想不到,年轻时嗜赌如命的温峤大人,现在已经是朝廷重臣,仍然对赌博情有独钟。不过我不敢和你赌,一赌,我必输无疑。”庾亮笑道。司马绍和王导等人,也笑了起来。 已经移镇姑孰的王敦,知道了朝廷对郗鉴的任命,非常气愤。身在石头城的钱凤,吴兴的沈充,围困建康的主要将领,都被王敦召集到姑孰。就连郭璞这样的名士,因为王敦已经发兵建康,也被王敦派人接到姑孰。或许,是想让郭璞为其占卜吉凶祸福。 姑孰府衙议事厅,王敦对手下将领说道:“这次发兵建康,一定要不遗余力达到目的。那些反对我的人,像刁协、戴渊、周顗、甘卓、司马承等。同族的王陵,没来得及上任就死了的荀组,都曾经反对过我。戴渊曾以征西将军、都督六州军事之职出镇合肥。现在司马绍又故技重施,让郗鉴出任安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假节,出镇合肥。郗鉴,成了第二个戴渊。” 听了王敦这些话,每个人都在咂摸其中的含义。 看着怒气未消的王敦,钱凤说道:“自上次丞相围困建康以来,朝廷文武大臣和州郡官员的任命,大多数都出自丞相之口。以前司马睿不敢不同意,现在司马绍同样不敢和丞相硬碰硬。所以,请丞相上书给司马绍,征召郗鉴回朝,出任尚书令一职。” “这个办法不错,不妨一试。”王敦笑道。王敦看了看下面几十个参军、部将,说道:“事不宜迟,钱参军,你和沈大都督,马上写一份给司马绍的上书,我即刻派人送到建康。” 两个亲兵把王敦书案上的毛笔、砚台,一块布帛,拿到了钱凤面前。钱凤和沈充低声商量着,上书很快就写好了。钱凤站起来,把上书拿给王敦。王敦看了看,笑着点点头。王敦说道:“各位将军每天都在操练人马,所以去建康呈送上书,我只能另选别人。郭璞先生,你也没有操练士卒的任务,就去建康送上书吧!” “好的丞相,我正好回家里看看。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郭璞说着,来到王敦跟前施礼。接过上书,出发往建康去了。 在合肥安西将军府,郗鉴正在和手下官员、将领商议公务。外面一个亲兵进来说道:“大人,朝廷派来的使臣到了!” 郗鉴和几个手下官员、部将接出府衙,一看原来是郭璞。来到府衙,郗鉴跪倒接旨,郭璞宣读完,把诏令递给郗鉴。郗鉴看罢,摇摇头。两个人坐下,郗鉴吩咐上茶。郗鉴知道郭璞是被王敦强请才担任了记室参军,于是问道:“郭大人怎么看这件事?” 第242章 怒怼王敦心难平 使者吃到闭门羹 “王敦第二次围困建康,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他害怕郗大人成为第二个戴渊,所以就上表朝廷,让你担任尚书令。”郭璞说道。郗鉴点点头,对郭璞说道:“郭大人还要回姑孰?” “是啊,这是王敦的命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郭璞笑道。郭璞说完,拱手施礼和郗鉴告辞,回姑孰去了。 郗鉴无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交代了一下府衙事务,准备返回建康就职。当初司马承去长沙,要到武昌拜见王敦。郗鉴回朝就职要经过姑孰,前往拜见自封为丞相的王敦。 姑孰府衙,郗鉴和王敦相见。郗鉴给王敦施礼,然后入座。和几年前招待司马承一样,王敦也盛排盛宴,几十个参军、部将作陪。王敦一方面想给郗鉴来个下马威,另一方面,又打算把郗鉴收到自己帐下,为己所用。王敦举起酒樽说道:“各位,今天郗大人回朝高就,我很高兴。来。大家共饮此杯,祝福郗大人!” 郗鉴站起来说道:“郗某不才,我非常感谢丞相的盛情款待!” 说完,郗鉴和所有人端起酒樽,喝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樽,几个士兵过来倒酒。王敦说道:“郗大人在兖州深得民心,不过现在是朝廷用人之际。尚书令一职,非你莫属啊!” “陛下的诏令,我怎敢不听从?尚书令是朝中的重要职位,我不敢有丝毫马虎。”郗鉴说道。王敦又端起酒樽说道:“郗大人,你回朝高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来,咱俩干一杯!” 放下酒樽,王敦问道:“郗大人,你怎么看乐广这个人?” 郗鉴知道王敦没安好心,于是笑着说道:“愿闻其详。” 王敦说道:“乐广这个人,出身微贱。只因得到卫瓘、王戎、裴楷等人的欣赏,后来仕途一帆风顺,以至于做到了前朝的尚书令。其实依我看,乐广没什么真才实学。一个后生四处游荡,言行有背于名教朝纲。他的实际才能,怎么能和满奋相提并论呢!” 郗鉴说道:“相互比较,一定要是同类型的人才行。乐广为人性情平淡,见识深远。即便是处于倾危之朝,也不随意亲附疏远于人。因为为官清正廉洁,甚至被人们尊称为‘乐令’。在愍怀太子被废时,可以说柔中有刚,不失正体。再说满奋,愍怀太子被关押至金墉城,朝廷诏令大臣不许辞别。但几乎所有的大臣还是前往送行。司隶校尉满奋,把送行的大臣全部投入监狱。那些被押送到河南监狱的大臣,乐广全部予以释放。二者孰是孰非,高下立判。满奋是个失节之人,怎能和乐广同日而语!” 王敦继续说道:“愍怀太子被废,自然是因为他的过错。那些继续和废太子交往的人,只能给自己带来危机。人怎么只能死守着人之常情呢?以此相比,满奋不弱于乐广是很清楚的。” 郗鉴不以为然,继续说道:“大丈夫洁身北面侍君,谨守三纲之义,怎么可以偷生而变节?像满奋这样的人,有何面目居于朝堂之上、天地之间!如果是天道已终,也当随之灭亡!” 满脸恼怒的王敦见不能说服郗鉴,于是起身来到府衙外面。钱凤、沈充也跟了出来。钱凤说道:“丞相,我看郗鉴这个人,就是第二个戴渊!丞相能够杀了戴渊,杀掉郗鉴,也不是难事!” “丞相杀了几个司马睿的重臣,但眼看着像郗鉴这样的,又逐步成了司马绍的重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把郗鉴除掉,以绝后患!”沈充说着,用手比划成刀砍的样子。王敦摆摆手说道:“像郗鉴这样的人,咱们应该尽量争取,不能动不动就动杀机。况且郗鉴的女儿郗璇,嫁给了王羲之。先把他扣下来,好言相劝,威逼利诱,多管齐下。看看他是不是愿意和我们坐一条船。” 王敦果然不允许郗鉴回建康,每天让钱凤、沈充,或者其他参军、部将陪着饮酒、喝茶,唯独不允许郭璞相陪。过了几天,钱凤和沈充来见王敦。钱凤说道:“丞相,这几天不管我和沈大都督怎么劝说,其他将领也劝说郗鉴。可不管我们怎么劝说,许诺高官厚禄,郗鉴都不为所动。依我看,干脆把他杀了算了!” 这些日子,虽然王敦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但在杀不杀郗鉴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听从钱凤、沈充的话。王敦说道:“郗鉴是博学、儒雅之士,名气大,地位高,怎么能随便加害于他呢!” 就这样,郗鉴和王敦告辞,得以离开姑孰,回到建康。司马绍在御书房召见郗鉴,想对他委以重任。司马绍说道:“王敦费尽心思,把郗爱卿排挤回朝廷。这样也好,为了防止王敦对建康的进攻,朕授予你假节,加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 郗鉴推辞道:“陛下,您的心情臣感同身受。不过,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好处。我们应该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未雨绸缪。王敦兵力主要在建康东面和东南,我们及早做出应对之策就行了。” 第二天,太极殿东堂。郗鉴作为尚书令,第一次参加朝会。司马绍说道:“为了安抚丞相,朕打算派使者前去慰问。如果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能够消弭战乱,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陛下打算怎么做?”王导问道。司马绍说道:“朕这几天想了一下,丞相第二次劳师远征,朕应该封赏和犒劳他。朕打算明天先派太常应詹前往姑孰,拜授丞相黄钺,班剑武士二十人。奏事不提自己名字,入朝不趋走,带剑穿履上殿。后天再派侍中阮孚携带五十头牛和十车美酒,前往姑孰犒劳。茂弘大人已经改任司徒,郗鉴大人改任尚书令。丞相自命为扬州牧,朕同意。” 应詹和阮孚先后回来了。来到朝堂,两个人的话一样:“启禀陛下,丞相称病不见,只是派钱凤、沈充接受了封赏和犒劳。” 第243章 钱凤沈充议王敦 琅琊王氏做高官 姑孰府衙议事厅,只有王敦、钱凤和沈充三个人在座。钱凤说道:“丞相,司马绍给了您这么多封赠和犒赏,这是为了安抚丞相。如果我们裹足不前,那我们这次出兵,又会前功尽弃。” “在我看来,司马绍比其父司马睿,强太多了。一方面,司马绍大量培植自己的亲信大臣。另一方面,又对我恩宠有加。如果这个时候攻打建康,军心民心不见得在我们一方。”王敦说道。 “丞相,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数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饷不可计数。再这么围而不打,我们的粮草就见底了。”沈充说道。 王敦说道:“粮草不是问题,是攻打建康的时机。我马上命令各州郡刺史、太守筹集粮草,运送到姑孰、于湖、京口等地。” 王敦刚说到这里,突然一阵眩晕,一头栽倒在书案上。钱凤大惊,赶忙朝外面喊道:“快来人!把丞相架回寝室!” 听到钱凤的喊声,从议事厅外面进来四个王敦的亲兵。钱凤指着书案上的王敦说道:“丞相身体不适,你们赶快送回寝室!” “好的,钱参军!”四个亲兵答应着,架着王敦走了。沈充本想和钱凤随后跟着去王敦的寝室,钱凤一把拉住他。钱凤看了看沈充,说道:“沈大都督,我们俩跟随丞相多年,是丞相最器重的掾属,你知道丞相最大的失误和弱点吗?” “其实我跟随丞相比你要早,还是我把你介绍给了丞相。不过经常跟随在丞相身边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常年在吴地,对丞相的所思所想,肯定不如你清楚。”沈充说道。钱凤说道:“在我看来,丞相个人问题上的最大失误,是过继了哥哥王含的儿子王应为继子。如果最初丞相过继的是王导的儿子,设想一下,现在的情况就会大相径庭。王导和丞相,就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如果丞相起事成功甚至得了天下,最终受益的是王导和他的儿子。” “那其他方面呢?”沈充问道。钱凤继续说道:“就是丞相瞻前顾后、裹足不前,甚至优柔寡断。就拿上一次起兵,已经围困了建康,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取而代之,而仅仅是控制朝廷?” “是亲三分近。王含是丞相的亲哥哥,王导是丞相的堂弟,就这么简单。”钱凤笑道。沈充点点头说道:“咱们快过去吧!” 钱凤和沈充来到王敦的寝室,见两个随军医官正在给王敦把脉。王敦虽然睁开了眼,但看上去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样子。 “丞相怎么样?哪里不舒服?”钱凤来到床前问道。王敦指了指心口,没有说话。沈充见王敦不便说话,就小声问两个医官:“丞相身体有没有大碍?是不是需要静养和吃药?” 一个医官说道:“丞相可能是操劳过度,劳心费神。再加上吃饭也没有规律,睡觉很晚,不能得到充分休息。还有就是经常饮酒,导致脾胃失和。我们开一些药,让丞相吃了看看效果。” 另一个医官点点头,没有说话,低头开了一个药方。两个亲兵跟着这个医官去拿药,另一个医官仍然在王敦床前伺候着。 那个医官和两个亲兵拿药回来,到厨房熬好了药,端过来放在一个几案上。钱凤摸了摸碗,估计不烫了,就端着药过来。 “丞相,药熬好了,我喂您喝药。喝了药,丞相就好起来了。”钱凤说道。王敦微微睁开眼睛,张开嘴,钱凤用小勺儿开始喂药。大半碗药,王敦喝了一多半。钱凤再喂,王敦摆摆手,不喝了。 “丞相,您喝了药,躺着休息一会儿,看看药效如何。”沈充说道。王敦微微点点头,钱凤和沈充,两个医官,从寝室出来,来到客厅。两个亲兵端来一壶茶,给四个人倒上,出去了。 四个人喝了一会儿茶水,钱凤听着寝室有动静,就赶紧过来。沈充随后也过来了。两个人一看,王敦竟然坐起来了。钱凤关切地说道:“丞相,您刚喝了药,怎么起来了?多躺一会儿吧!” “唉!我心里有事,睡不着啊!”王敦说道。两个医官也随后来到寝室,看了看王敦的面色,一个医官又把了一下脉。这个医官说道:“可能是药起了作用,丞相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二位医官先回去吧,丞相需要,我随时派人去请你们。”钱凤说道。两个医官拱手施礼,拿着诊疗箱回去了。 “你们扶我下来!”王敦说道。两个人知道王敦的脾气,只好扶着王敦从床上下来,来到客厅坐下。钱凤看着王敦好了不少,说道:“丞相,自上一次围困建康以来,各地州郡官员,几乎都把朝贡送到丞相的府库。我们的财力越来越壮大,可喜可贺啊!” 王敦点点头,说道:“我近来经常身体不适,经常做噩梦。有时候竟然梦到刁协、戴渊、周顗、王棱等人拿着刀向我索命。” “丞相不必担心这些。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不管死人是不是能变成鬼魂,也左右不了人间的事情。”钱凤劝慰道。沈充说道:“丞相,王廙大人去世也一年了。您应该趁着现在的权威,再任命一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到时候攻打建康,助力就多了。” “不错,事不宜迟,我马上给司马绍上书!你们俩按我的意思,立即写一份上书,我派人送到建康!”王敦说道。 “请丞相口述,我照写就是!”钱凤说着,从王敦面前的几案上,拿过来砚台、毛笔、布帛等所用之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王敦说道:“迁徙荆州刺史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王舒为荆州牧,王彬为江州牧,王邃为徐州牧。” 钱凤写着,沈充在一旁看着。王敦说完,钱凤写好,沈充哈哈大笑。沈充笑道:“这一下子,司马绍更要被彻底架空了!” “还有一条,也要加上。”王敦补充道。钱凤问道:“哪一条?” 第244章 王敦病重辞丞相 密谋策划除周札 “既然司马绍重新任命茂弘弟为司徒,也按着我的上书,让郗鉴出任了尚书令。那我这个自封的丞相,就没有继续当下去的必要了。加上‘大将军辞任丞相一职’这一条。”王敦说道。 太极殿东堂,司马绍看着龙书案上王敦的上书,对费仁说道:“宣读一下大将军的上书,各位爱卿看看怎么办好。” 费仁过来拿起王敦的上书,宣读了一遍。王导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纪瞻说道:“大将军辞任丞相一职,并不是他多么仁慈。一个是他任命了王含、王舒、王彬和王邃,另一个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他病了,并且病的不轻。或许,他会返回武昌。” 身在姑孰的王敦,已经病了好几次。有时候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茶饭不思。十几个身在姑孰的参军、部将,轮流来到床前照看着。吃了几天药,王敦的病情有了一些好转。钱凤趁机说道:“丞相,哦,不不,主公,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掉,才能解除主公的后顾之忧。那就是义兴周氏一族。自前朝以来,周氏宗族强盛,子侄都身居高位。周札一族,竟然有五人官爵至公侯。在江南士族中显赫无比。其侄周筵丧母,前来送葬者竟超过千人。” 王敦说道:“周札因献出石头城有功,被我改任为右将军、会稽内史。此人现在还看不出来,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他不安分,等过了年,我再命令庐江太守李恒,率军铲除周札一族。” 为了坚定王敦铲除周札一族的决心,钱凤继续说道:“主公,江东豪强以义兴周氏、吴兴沈氏最为强盛。周氏宗族多才俊,现在他们安分守己,那是因为主公德高望重,能够震慑住他们。一旦主公百年之后,周札一族必生反意。只有除掉周氏,您的后嗣才能够平安,国家也可保全。沈大都督一族,也会非常高兴。” 钱凤说完,看了看在旁边的沈充。沈充一看钱凤是向着吴兴沈氏的,也添油加醋接着说道:“主公,钱参军所言,正合我意。周札是右将军、会稽内史、东迁县侯;周懋是晋陵太守、清流亭侯;周筵曾是征虏将军、吴兴内史,现在和其弟周赞一样,也是主公的从事中郎,周赞还是武康县侯。周赞弟周缙,是太子文学、都乡侯。我们吴兴沈氏,与周氏相比相形见绌。不过和周氏不同的是,我吴兴沈氏必定死心塌地追随主公。而周札一族,未必。” 王敦沉思了一下,说道:“周处长子周玘因三兴义兵有功,前朝特意为周氏设立了义兴郡。铲除义兴周氏,不是小动静。再说周札,毕竟帮了我的大忙。我再考虑考虑,过些日子动手不迟。” 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等这些王敦最倚重的部将都在姑孰。刚才王敦说让李恒铲除义兴周氏,李恒说道:“自跟随大将军以来,我李恒深受器重。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即刻前往!” 本来王敦的病情时好时坏,这时又出了一件事情。王敦勉强从床上起来,在两个亲兵搀扶下来到府衙议事厅。刚坐下要训话,就听外面一阵喧嚣。府衙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奔着府衙来的。在人声鼎沸的混乱声中,一二百个衣服破破烂烂的百姓,拥挤着来到府衙院子里。府衙门口的几十个士兵,根本阻挡不住。 这些百姓举着右手高喊着什么,看起来义愤填膺、群情激愤。一个带头的中年汉子大声说道:“我们要见大将军评理说理!” 从外面又进来几百士兵,想把这些百姓驱逐出府衙。无奈乱哄哄的声音惊动了府衙里的王敦。王敦在两个士兵搀扶下,来到府衙院子里。王敦摆摆手说道:“乡亲们,我是王敦,有事情和我说。大家可以选几个代表,来府衙里面陈述你们的冤屈。” 府衙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又过来两个年龄较大的男人,四十多岁,算是这些百姓的代表。领头的汉子看见王敦,知道他是大将军,跪倒施礼。后面一二百百姓,也跪倒施礼。 “大将军,我们无法存活了!”中年汉子哭哭啼啼着说道。 “这些兄弟,赶紧起来!乡亲们有什么隐情,就直接和我说,我给乡亲们做主。”王敦显着很关心的样子,说道。中年汉子抹了抹眼泪,说道:“大将军,我是吴兴人。我们好几十家的田地、祖宅,都被沈充大人和他的部下侵占了。他们建造了豪华的府邸,根本不管我们没有了田地,没有了房子,我们一无所有了!” 另一个汉子说道:“大将军,我和诸葛瑶一个郡的。诸葛瑶为寻找金银财宝,把我们家的祖坟刨开,抢劫了里面的陪葬品!” 又一个汉子说道:“大将军,我是芜湖的。我经常赶着驴车,到姑孰做买卖。前些日子,我拉回来的一驴车酒,都被你们的士兵给抢了。后来我一问,这些士兵原来是谢雍将军手下的!” …… 其他百姓继续诉说着,让还在生病的王敦不胜其烦。其实自己手下将士这些恶贯满盈的行径,他早有所耳闻。不过他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罢了。今天一二百百姓找上门来,让王敦心里非常不痛快。但这么多百姓,他没有办法施展他的权威,于是说道:“乡亲们,你们的陈情我都记下了。如果是我的部下胡作非为,祸乱乡邻,我一定严惩不贷!等我这几天调查清楚,一定还乡亲们一个公道。我给乡亲们发一些路费和吃的,大家先回去吧!” 王敦说完朝钱凤挥挥手,钱凤会意,给这些乡亲拿钱物去了。 这些百姓走了以后,王敦回到议事厅坐下。看着怒发冲冠的王敦,几十个部将都低着头不敢吱声。王敦用右手猛拍着桌子说道:“各位掾属,我多次说过,要管好自己的下属。现在可好,这些百姓都找到军营里来了,让我怎么办?我能杀伐百姓吗?百姓们会说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样下去,怎么赢得民心?” 第245章 索要温峤虽如意 百年人参救命难 刚说到这里,王敦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止。两个亲兵赶紧过来,慢慢给王敦捶打后背。王敦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大将军!”、“主公!”,一边喊着,这些参军、部将来到王敦跟前。一看王敦面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丝,都吓呆了。 “主公,您看,我们是不是返回武昌?”钱凤问道。 “返回武昌,这第二次出兵,又将前功尽弃。各位可以在江南遍寻民间名医,许以高官厚禄,看能不能使我的病体痊愈。”王敦说着,声音却很小。钱凤等人赶忙说道:“属下遵命!” 过了几天,还确实来了几个民间的郎中。钱凤和两个医官经过盘问,选了一个古稀之年的老郎中,其他的都打发回去了。 “老先生,您看大将军的病还有治吗?”钱凤问道。这位老郎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王敦,伸出右手把了一下脉,说道:“其实大将军的病,主要还是心病。您找一根百年人参,切成片连着煎服十天,就会好起来。不过我们江南,不可能找到百年人参。” 老先生说完,告辞走了。钱凤送走老先生,回来和周抚、沈充、诸葛瑶、邓岳、谢雍、李恒等人说道:“老先生的话可信吗?” “现在大将军病体沉重,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不妨试一试。”周抚说道。诸葛瑶笑道:“百年人参,辽东一带才有。” “即便是现在派人去辽东,也不见得能够买到百年人参。况且,这去辽东来回一趟,恐怕要一个月。”谢雍说道。 “我记得几年前,好像辽东的慕容隗,给司马睿进贡过百年人参。只是好几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李恒有些担心地说道。 钱凤问还在王敦床前伺候的两个医官:“两位医官,给大将军煎服百年人参,有没有作用?会不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应该有作用。这些天我们开的方子,里面都有人参。不过从来没有开过百年人参,因为江南根本就没有。”一个医官说道。 王敦正迷迷糊糊听着,忽然说道:“听说当时慕容隗给司马睿进贡了十根百年人参,看望祖逖可能拿去了一两根。司马睿病重,肯定也会用到。我刚才想到一个人,这个人是朝廷的大梁。我要求把这个人调任到我的大将军府,担任我的左司马。” 两个医官见王敦有了好转,告辞回去了。沈充、邓岳、谢雍、李恒等人听了,不知道王敦说的是谁。还是钱凤知道王敦的想法,钱凤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将军一定是指温峤。” “温峤既是先帝的重臣,也是当今陛下的重臣。让温峤来大将军府任职,陛下会同意吗?温峤本人会来吗?”周抚说道。 “这个并不难,其实司马绍最担心的,是他的朝廷是不是被推翻。只要大将军允许司马王朝存在下去,其它都不是个事。”钱凤说道。王敦听了钱凤的分析,微微点头,然后说道:“钱参军再书写一份上书,第一,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做我的副职;第二,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第三,索要温峤,出任大将军府左司马。索要百年人参之事,口头说就行了。” 钱凤写好上书,递给躺在床上的王敦看了看。王敦挺满意,对周抚说道:“周将军,你去建康一趟,把上书送给司马绍。” “好的大将军!”周抚答应着接过上书,启程前往建康。 王敦又对沈充说道:“大都督现在就返回吴兴,等候命令。” “好的大将军,我马上返回吴兴,随时恭候您的命令!”沈充答应着,带着手下一二百亲兵,骑着马返回了吴兴。 来到太极殿东堂,周抚跪倒施礼:“臣周抚参见陛下!” 司马绍看着下面的周抚,很自然想起了周抚的父亲、名将周访。司马绍心里想:如果周访将军在,祖逖在,怎么可能出现王敦之乱?司马绍只顾想心事,忽然想起周抚还跪着,于是赶紧说道:“周抚爱卿免礼平身,快快请起!你有什么事情要奏?” 周抚站起来,拿出上疏。费仁下来接过上书,上去递给司马绍。司马绍仔细看了看,问下面的温峤:“温爱卿,大将军请你去大将军府,出任他的幕府,具体是左司马之职,你意下如何?” 温峤一听,就知道王敦没安好心。这不是又在拆朝廷的台吗?转念一想,能够在王敦身边,探听一些机密,或许对朝廷有利,也不错。但温峤并不说破,而是说道:“我非常敬佩大将军,也非常羡慕你们这些在大将军麾下的人。但我才疏学浅,恐怕很难如大将军的心愿。还是请周将军回复大将军,我难以从命。” “温大人,其实不仅仅是大将军本人,我和其他大将军的部将,像钱凤等人,也很佩服温大人的才智和为人处世的本领。希望温大人和我一同前往姑孰,为大将军出谋划策。”周抚说道。 温峤看了看司马绍,两个人好像心有灵犀。不过司马绍并没有点头同意,当然也没有摇头反对。僵持了一会儿,温峤似乎看懂了司马绍的表情,于是来到前面跪倒。温峤说道:“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能够为大将军效力,也是为陛下分忧!” 见温峤同意了,周抚再次跪下说道:“陛下,大将军还有一事相求。这些日子大将军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虽然医官开了不少治疗、补养的方子,但作用都不明显。后来又请了个民间老郎中,老郎中只开了一根百年人参,只是,江南不好找啊!” 司马绍一听,王敦是在索要百年人参,先让周抚起来。 司马绍没有犹豫,问站在台阶边的费仁:“费爱卿,我记得好像几年前慕容隗进贡过百年人参,你去库房看看还有没有。” 费仁答应着,去了库房。时间不长,费仁拿着一根百年人参来了。费仁来到司马绍面前说道:“陛下,就剩下两根了!” “如果能挽救大将军的性命,两根都拿去又有何妨!”司马绍很大方地说道。司马绍把百年人参递给费仁,费仁下来交给周抚。周抚跪下施礼说道:“多谢陛下圣恩!我替大将军感谢陛下!” 司马绍微笑着挥挥手,让周抚站起来。温峤和周抚再次下跪施礼,两个人站起来,和文武大臣互相拱手施礼,回姑孰去了。 第246章 接风洗尘迎温峤 左右卫官遭屠戮 温峤和周抚走了以后,司马绍说道:“这两年江南动乱,建康被围困。再加上父皇驾崩,有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去做。” “陛下,您说的没错。不过朝廷事务千头万绪,难免有遗忘的。”王导说道。司马绍点点头,说道:“虽然如王司徒所言,有些事情现在弥补,还不算太晚。那些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国家的重臣,朝廷也应该对得起他们,对得起他们的家人。应该给封号的,应该给谥号的,一个也不能忘记。” 庾亮说道:“陛下所言,体现了朝廷对死难大臣的关心。不过现在建康第二次被围困,还是等这次事件完全平息再议为好。” 司马绍叹了口气,说道:“唉!父皇在百六掾支持下建立的朝廷,不过才六年多时间。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谯王司马承,刁协,戴渊,周顗,王棱,荀组,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回到姑孰,周抚领着温峤来拜见王敦。温峤来到王敦面前,行下跪大礼。王敦赶紧起来,下来拉起温峤。王敦笑道:“我日思夜想,孜孜以求,想不到温太真说到就到,来到了我的面前!” “大将军,我久闻您的大名,现在有机会给您效力,真的三生有幸啊!”温峤笑着说道。王敦吩咐:“大摆盛宴,款待温太真!” 一场盛宴正在进行。王敦高高在上,离他最近的人,东面是钱凤,西面是温峤。其他参军、将领,也在几案后面入座。王敦微笑着端起酒樽说道:“各位掾属,各位将军,我日想夜盼的温峤大人,屈就来大将军府出任左长史,我非常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感觉我的病也好了许多。大家先干一杯,欢迎温太真!” 王敦说完,一饮而尽。所有的人都没有犹豫,也是一饮而尽。温峤看着每个人都喝完了,也喝完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樽,每个人都开始品尝几案上的菜肴。放下筷子,温峤站起来举起酒樽说道:“大将军,想当年,前朝北有刘琨,南有大将军。南北双雄,名不虚传。我姨夫刘琨已经作古,现在能来大将军麾下,也是我时来运转。为了感谢大将军的盛情,我敬大将军一杯!” 王敦听了,浑身舒坦。温峤说完,一口气喝完。王敦随后喝完,可能是呛了一下,咳嗽了几下。钱凤见状赶紧说道:“大将军,温峤大人也是除了大将军之外,我最佩服的人。您这些日子有病在身,医官嘱咐您少饮酒。百年人参正在厨房煎熬着,一会儿亲兵就送过来了。为了大将军身体健康,我要和温大人对饮!” 温峤见钱凤如此热情,朝着钱凤拱手施礼。钱凤还礼,举起酒樽,温峤随后举起酒樽。两个人隔空碰杯,一饮而尽。接下来是其他将领,周抚、诸葛瑶、邓岳、李恒、谢雍等十几个将领,轮流和温峤干杯。温峤喝了几倍别人的酒,于是佯装醉了。 “今天第一次和大将军还有各位共饮,我非常高兴。不过呢,我是来给大将军做掾属,出谋划策的,不是来吃喝玩乐的。以后来日方长,大家有了时间,随时可以一醉方休,今天,就算了。” 其他人见温峤这么说,也就不再强求。互相之间开始对饮,有的开始互相敬酒。酒宴上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这时一个亲兵端着个陶琬进来了,钱凤上前接过陶琬,来到王敦面前。 “大将军,这是百年人参汤,一会儿不烫了,您喝了吧!”钱凤轻声说道。王敦笑着说道:“好的,钱参军有心了!” 自从温峤走了以后,司马绍总感觉身边缺少了什么。在御书房里,司马绍正在看竹简书《孙子兵法》。每当看到精彩处,司马绍就不住地点头。这时庾亮进来了,先给司马绍跪倒施礼。司马绍笑着说道:“以后不在朝堂上,大舅哥不必行此大礼。” “陛下,又出大事了!”庾亮有些严肃地说道。司马绍也收起笑容,问道:“出大事了?出了什么样的大事?” “前几天陛下说,去年王棱、荀组不明不白去世了。昨天晚上,常从督公乘雄和冉曾,两个人在家里被人杀死了!”庾亮说道。司马绍听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司马绍说道:“公乘雄和冉曾虽然官职轻微,但也是朕的心腹。他俩不过是六品官职,就有人对他们下毒手。这明显是奔着朕来的,看起来,风雨欲来啊!” “陛下,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不能像上一次一样坐以待毙。”庾亮说道。司马绍点点头,说道:“说的不错,亡羊补牢也罢,未雨绸缪也好。明天上午召集文武大臣到东堂,商议对策。” 第二天,太极殿东堂,几十个文武大臣已经列立两旁。司马绍的目光逐个在大臣们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说道:“诸位爱卿,前两天常从督公乘雄和冉曾被暗杀,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文武大臣点点头,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司马绍说道:“父皇在江南建立的这个王朝,不过才六年多时间,这两年已经有十来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死于非命。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宫廷宴会,都要停下来。即便是重大活动,乐器仍然悬而不奏。” 司马绍说到这里,一个探马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石勒部将石虎、孔苌继续进犯兖州,兖州刺史刘遐已从彭城退守泗口!” 这个来自兖州的探马刚下去,又一个探马进来禀报:“启禀陛下,汉赵国主刘曜派遣部将康平率军侵犯魏兴,已到达南阳!” 自温峤来到王敦身边,不但处处对王敦言听计从,而且和钱凤等几个王敦的心腹爱将打得火热。钱凤也知道温峤绝非等闲之辈,也愿意结交温峤。王敦自从喝了十天的百年人参汤,身体状况有了一些好转。但却出现了口鼻流血等情况。 王敦勉强可以在议事厅召集部将。看着萎靡不振的王敦,钱凤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将军,这些天您感觉怎么样?” 第247章 温峤钱凤莫逆交 出任丹阳巧脱身 “连着喝了十天百年人参汤,确实感觉神清气爽,也有力气了。但这两天没有喝,也没有百年人参了,感觉和前些日子差不多。”王敦无奈地说道。钱凤见王敦这么说,关切地说道:“朝廷库房里还有一根百年人参,我们立即派人和司马绍要回来。” “罢了罢了,百年人参也好,千年人参也罢,有时候的确可以治病。有时候呢,可能连病也治不好。百年人参给人续命,就更不可能了!”王敦无奈地说道。钱凤看着王敦,也没有再说话。 快中午了,王敦被两个亲兵架回了寝室。几十个部将从议事厅出来,温峤和钱凤走在了最后。温峤问道:“钱参军,这姑孰有没有名气大一些的酒楼?咱们俩去喝两杯。” “温大人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府衙东面就有一个‘姑孰酒楼”。”钱凤说着,和温峤往东走去。来到酒楼门口,一个小二正在大门口迎客。见身穿官服的温峤和钱凤来了,赶紧过来说道:“二位客官来了,里面请!楼上客人不多,想清静请上楼!” 两个人点点头,来到楼上。小二跟着上了楼,温峤和钱凤来到一个雅间。小二问道:“二位客官吃什么菜,上什么酒?” 温峤说道:“上六个姑孰当地的名菜,来一坛子建康的名酒。” “好嘞!两位客官稍等!”小二说着,下楼去了。 两个女仆端来了茶壶、茶碗,给两个人倒上两碗茶水。一个女仆说道:“两位客官先请喝茶,菜和酒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两个女仆端着条盘,送来了六个菜肴和一坛子酒,还有两个酒樽。放下菜肴、酒和酒樽,一个女仆说道:“二位客官慢用,吃什么主食,一会儿让橱子给你们做。” “好的,半个时辰以后,给我们做十个送灶耙耙,每个人做一碗疙瘩汤。”钱凤说道。两个女仆下去了,温峤和钱凤一看,乐了。一盘蒸豆腐,一盘炸牛肉,一盘烤方肉,一盘封鳊鱼,一只口袋鸭,一盘鸭血粉丝。一坛子酒,是江南闻名的金陵醉。 温峤拿起酒坛子,先给钱凤倒上,然后再给自己倒上。放下酒坛子,温峤说道:“钱参军,今天我做东,来咱们先干一杯!” “这怎么能行?温大人初来乍到,应该我请你才行!”钱凤很客气地说道。温峤笑道:“这一次我做东,下一次你破费。” 两个人说着客气话,端起酒樽喝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樽,开始夹菜。放下筷子,温峤说道:“大将军驻屯在建康西面的于湖、姑孰,吴兴有沈充,非常有先见之明。这两年建康动荡,很多建康百姓携家带口跑到了外地。建康西面这几个城池,基本上没有受到战乱的影响。这些有名的菜肴,即便是在建康,也很难吃到。” 温峤和钱凤你来我往,成了莫逆之交。为了赢得王敦的信任,每逢在议事厅议事,温峤就凭自己的学识和智慧,按着王敦的意图出谋划策。王敦听了频频点头,还当众赞扬温峤:“麒麟之才!” “大将军对我的褒扬,实不敢当。和钱参军比起来,我相形见绌。钱参军浑身充满活力,是大将军不可或缺的将才!”温峤很谦卑地说道。钱凤说道:“和温大人相比,我各方面都甘拜下风。以后有了温大人的辅佐,将来大将军取得天下,易如反掌!” 王敦看着温峤和钱凤,不由得喜上眉梢。王敦试探着说道:“眼下丹阳尹空缺,我打算派一个可靠得力之人,出任此职。” 听王敦这么说,温峤站起来说道:“丹阳在建康东南,是国都东南的重要屏障。丹阳尹掌管京师,就像朝廷之喉舌。这么重要的地方,不但要学识广博的人充任,要文武兼备,还必须对大将军忠贞不二。朝廷任用的人,不见得会尽心治理,也不好控制。所以丹阳尹这个重要的职位,大将军应该亲自选择。” “太真所言,正合我意。那么在太真看来,谁可以充任此职?”王敦问道。温峤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充任丹阳尹一职,非钱凤参军莫属。钱参军跟随大将军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去年攻打石头城,立下了汗马功劳。丹阳尹,非钱参军不可!” 钱凤一看温峤真心实意推荐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钱凤说道:“我和温大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大鹏,一个是燕雀。温大人的才干,胜我数倍。丹阳尹,非温大人莫属!” 下面很多部将,也倾向于温峤。王敦心里有了底,笑着说道:“这些年太真一直在朝廷任职,非常熟悉朝廷的大政方针,深受司马睿和司马绍的器重。钱参军,既然你也支持太真出任丹阳尹,那就请你代我写一份上表。写好上表,你前往建康面见司马绍。” 钱凤写好上表,拿给王敦看。王敦看了很满意,说道:“太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大才,有太真坐镇丹阳郡,我非常放心。” 第二天在议事厅,王敦给温峤举办饯行酒宴。每个人面前的几案上,都放好了四个菜肴和一坛子酒。王敦举起酒樽说道:“我们琅琊王氏的王含、王舒、王邃、王彬等人,都已做了刺史这样的地方大员。现在我推举温峤出任丹阳尹,我真舍不得他离开!” 温峤端着酒樽,来到王敦面前跪倒。温峤说道:“承蒙大将军厚爱,我没有别的,到了丹阳,一定唯大将军命是从!” 说完,温峤站起来,举起酒樽一饮而尽。这是温峤对王敦表示感谢的敬酒,王敦当然明白。王敦刚想端起来喝,温峤制止道:“大将军,你有病在身,端一端就行了,就不要真喝了!” 王敦知道这是温峤为自己着想,微笑着端了一下酒樽,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温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负责倒酒的士兵给斟满酒。温峤说道:“我就要去丹阳了,真舍不得离开钱参军!” 第248章 推杯换盏真热闹 回到建康助朝廷 温峤说着端起酒樽,看着钱凤先喝了一杯。钱凤也不甘示弱,站起来说道:“温大人就要回到建康,到丹阳任职了。我也真心不愿意你离开。今天是大将军为你饯行,我们俩要连干三杯!” “一言为定!不醉不休!”温峤说着,站立着和钱凤连着喝了三杯。王敦看着这两个最得力的下属,说道:“吃菜垫补一下。” 议事厅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参军、部将们互相对饮,乐此不疲。在一个几案后面,有两个人自始至终不怎么说话,但时不时端起酒樽喝一杯,有时笑一笑。这两个人,就是郭璞和羊鉴。 酒宴进行的差不多了,士兵们端来一些馒头和面条汤。有的喝了一碗面条汤,有的喝了半碗,有的还吃了一两个馒头。酒足饭饱以后,周抚、诸葛瑶、邓岳、谢雍、李恒、郭璞、羊鉴、钟雅,顾众、陆喈、陆玩等人,都陆续离开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只剩下了王敦、温峤和钱凤三个人。王敦看着温峤有了些醉意,试探着说道:“太真,这次前往丹阳任职,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我?在你心里是朝廷重还是我重?” “当然,大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能忘怀。即便是人在建康,我的心也是向着大将军的。以后只要大将军需要,我随时随地听候大将军的召唤。”温峤言不由衷地说道。 王敦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虽然太真在我这里时间不长,这次回到朝廷,朝中有了重大事项,不要忘了派人告诉我。” “请大将军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您有病在身,就不要喝酒了。我还要和钱参军连干三杯,不醉不归!”温峤说着,左手拿着自己的酒樽,右手拿起酒坛子,跌跌撞撞来到钱凤面前。温峤先给钱凤倒酒,然后给自己倒上,又故意把酒洒在几案上。 “来,钱参军,咱们俩连干三杯!不,连干六杯!”温峤摇摇晃晃着,左手拿着酒樽,右手想放下酒坛子。一个没注意,酒坛子放到了几案的边沿上,“咚”的一声响,掉到地上摔碎了。 外面一个士兵听见,赶紧拿过来一坛子酒,放到几案上。温峤故意显出醉态,和钱凤连着喝了两杯。温峤想再喝第三杯,钱凤笑着推辞道:“温大人,你喝的不少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趁着钱凤说话的空档,温峤右手一挥,把钱凤脑袋上的头巾打了下来。钱凤伏下身,拾起头巾戴上。温峤斥责道:“钱凤,今天我高兴,想和你多喝几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温太真祝酒你胆敢不喝!想不到你看不起我,看来我是白交了你这个朋友!” 说完,温峤把左手的酒樽摔到了地上。钱凤想解释一下,王敦看着眼泪、鼻涕横流的温峤,知道他是醉了,有些失态。于是给钱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和温峤计较。温峤给王敦拱手施礼,转身来到外面。温峤来姑孰的时候,带了两个仆人和一辆马车。两个仆人已经备好马车,温峤来到马车前,一个仆人想搀扶他上马车。温峤一不留神没有登上马车,还磕碰到了下巴。 王敦、钱凤在后面跟着来送行,赶快过来扶住温峤。温峤又转过身来,再次给王敦施礼,然后来到马车前。王敦和钱凤看着温峤上了马车,温峤掀开布帘子挥挥手,告别前往建康。 回到议事厅,钱凤说道:“大将军,您看温峤是真醉了?” “可不是,今天他喝的太多了,不醉才怪!”王敦说道。钱凤摇摇头说道:“大将军,温峤与朝廷关系极为密切,而且和庾亮、司马绍都是布衣之交,此人可不能信任啊!” “世仪,刚才温峤想和你多喝几杯,你没喝完,他可能心里不痛快,也没有别的意思。你犯不着因为他打落你的头巾,你就耿耿于怀诋毁他。”王敦劝解道。钱凤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温峤坐着马车来到建康,马不停蹄前往宫城朝见司马绍。来到御书房,王导、庾亮、曹统、司马冲、司马羕、司马宗等人,正在商议建康当下的形势。温峤来到前面,先给司马绍行跪拜大礼:“臣温峤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太真,快快请起!”司马绍说着,来到温峤跟前把他拉起来。司马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问道:“太真大人,这几个月你在王敦那里,都知道了些什么?建康会不会被二次围困?” “陛下,王敦已经做好了攻打建康,甚至推翻朝廷的准备。只因为他这些日子病体沉重,不得不到处求医问药,才延缓了行动。虽然从陛下这里拿了一根百年人参,但也没有起什么大的作用。如果王敦认为他时日无多,必将孤注一掷。”温峤说道。 “那你知道哪些王敦的具体部署?”司马绍问道。温峤说道:“沈充已经回到吴兴操练人马。王敦这几天会从姑孰移师到芜湖。王敦对周札也不是很信任,这几天被王敦任命为骠骑大将军的王含,将会和两个儿子王瑜、王应来到芜湖。” 温峤走后,王敦已经移师到芜湖。原来的大营,仍然是旗帆招展、号带飘扬。在王敦的大帐里,王含、王瑜、王应,还有钱凤、周抚、诸葛瑶、邓岳、谢雍等人,正在商议下一步行动。这时外面有个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建康来人了!” 来人来到王敦跟前跪倒施礼:“参见大将军!” “王进,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王敦问道。王进说道:“回大将军,您让温峤出任丹阳尹。他回到建康以后,就把您打算出兵建康的行动告诉了司马绍。司马绍正在和温峤、庾亮,还有我家老爷,以及司马皇族的几个成员,研究如何讨伐大将军。” “还有别的事吗?”王敦问道。王进说道:“没有了。” 王敦怒发冲冠,他用力一拍几案说道:“好你个温峤小儿!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你当着我的面怎么说的?是如何效忠我,原来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气煞我也!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49章 周札一族被诬陷 叛臣勇战难回返 火冒三丈的王敦,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看着连气带喘的王敦,钱凤喊道:“快叫医官!快叫医官!” 王敦摆摆手,说道:“现在即便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治不好我了!可我不能让温峤小儿,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罢,王敦拿起几案上的毛笔,在一块布帛上写了几句话。钱凤会意,过来接过布帛,交给王进。王进走了以后,王敦气呼呼地说道:“世仪啊,前几天我还不相信你的话,现在一语中的!” 王进接过书信,给王敦施礼,回建康去了。 周抚已被王敦任命为梁州刺史,看着喘着粗气的王敦,站起来劝慰道:“主公,您现在贵体有恙,我们还是返回武昌固守吧!” “主公,我们第二次兴师动众,各方面耗资巨大。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无功而返!”钱凤阻止道。王敦看了看钱凤,说道:“还是世仪知道我的所思所想。这一次,的确不能再给司马绍喘息之机。各位将军抓紧操练,随时听候我攻打建康的命令。” 李恒站起来说道:“主公,我派去会稽的探马回来报告说,周札一族不但勾结妖道李脱图谋不轨,周氏宗族还在义兴和会稽等地招募士卒,积草屯粮,操练人马,准备保卫义兴和会稽。” “这还了得!竟然明目张胆和我对着干!”王敦很愤怒,继续说道:“参军贺鸾,你马上率领一千士卒到吴兴,配合沈充诛灭义兴周氏一族!然后和沈充一起,攻打身在会稽的周札!” 贺鸾一听王敦委派自己到吴兴,站起来说道:“末将遵令!” 王进回到府里,来到书房,把王敦的书信交给王导。王导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茂弘弟,温峤离开我才几天,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忘恩负义、卖主求荣之事!我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钱凤!我要想方设法把他活捉过来,亲自拔掉他的舌头!” 贺鸾离开议事厅,率领士卒去了吴兴。钱凤环视了一下议事厅,然后悄悄对王敦说道:“主公,周氏一族,被封爵位的竟然有五人。周氏一族历来团结一致,一致对外。周札的侄子周筵,在主公帐下担任谘议参军,应该尽快除掉,否则后患无穷啊!” “你说得对,马上抓捕周筵、周赞和李脱,将其斩杀!”王敦一边说着,一边急促地喘着。看着呼吸急促,面红耳赤的王敦,钱凤一摆手,两个亲兵不得不把王敦架回寝帐休息。 义兴城,贺鸾率领的一千士兵,还有沈充率领的两千士兵,已经包围了周氏一族所有的府邸。周札一族男女老少一百多口人,被从各自的家中押了出来。这些人被押到城外,全部斩杀。 沈充、贺鸾率领着三千士卒,把会稽团团围住。全族一百多人被斩杀,周札根本就不知道。等沈充、贺鸾兵临城下,才有把守城门的士卒前来报告:“大人,不好了,沈充带人包围了会稽!” “啊呀!大事不好!”周札大叫一声,带领两个儿子和几个下属、将领,来到会稽北城门。周札带人上到城楼上,就见沈充左手拿着马鞭,骑在马上趾高气扬,和身边的贺鸾指着北门在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离城门一箭之地的地方。沈充和贺鸾停了下来。周札在城楼上,已经看清了是沈充等人。 “沈大都督,你不在你的吴兴,来我会稽做什么?”周札大喊着说道。沈充和贺鸾又往前走了几步,沈充笑道:“周札,你们周氏一族已经完了!你们义兴一族,都被我屠戮殆尽了!” “沈充,你这个屠夫!为什么杀戮我周氏一族?”周札大叫道。沈充哈哈一笑说道:“周札,你不要怪我。谁让你们周氏一族势力那么强大,谁让你对大将军三心二意!要怪就怪自己吧!” 周札大怒,说道:“一年多前没有我投降大将军,你们能那么顺利攻占石头城,占领建康?我是大将军的功臣,你们为什么是非不分杀我宗族、围我城池?你为了王敦丧心病狂、无恶不作,杀了多少吴地的官员、百姓?我今天不会放过你!” 沈充冷笑着说道:“周札,今天我要让你死的明白。有句话叫‘树大招风’,你们周氏就是这样。有句话叫‘里外不是人’,你周札就是这样。你本来是朝廷的右将军,却贪生怕死献出了石头城。大将军鉴于你的功劳让你做了会稽内史,但你不检点自己的行为,勾结妖道李脱,打算重新投靠朝廷,大将军怎能容你!” 周札怒不可遏,想下来打开城门,和沈充决一死战。周札的儿子周稚劝道:“父亲,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前些日子有些士卒回家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现在能够拿得出手的士兵,不过七八百人。开城和沈充大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看着城楼上犹豫不决的周札,沈充喊道:“周札,我知道你贪生怕死,要不当初会献出石头城?你的侄子周筵、周赞、周缙等人,还有你的很多侄子、侄女,周氏的男女老少,不是被大将军杀了,就是一个不留被我杀了!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的粮草不多了,根本撑不过十天。如果你打开城门和我大战一场,我可以放过城里的百姓。如若不然,攻破城池,全部斩杀!” 听到这里,周札推开两个儿子,从城楼上下来。两个儿子和几个将领,也跟着下来。来到城门口,周札说道:“各位掾属,各位将军,我周札是个懦夫!我曾经是朝廷的叛臣,让人戳脊梁骨骂了一两年。现在,我要以当年保卫富平城的段文鸯为榜样,打开城门,和沈充决一死战!即便为了报家族之仇,也必须出战!” “打开城门!”周札大喝一声。把守城门的几个士卒,只好乖乖打开城门。一个亲兵牵着战马,把马缰绳递给周札。周札身后,两个儿子和几个将领也披挂上马,冲出城门。 见周札带领几百人冲了出来,沈充大喜。指挥三千士兵就围了上来。双方立即展开一场混战。周札和两个儿子,几个下属、将领,还有几百士卒,都战死在会稽城外。 第250章 文武大臣受诏令 直言不讳气王敦 周札战死,全族几乎被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建康。 太极殿东堂,文武大臣在朝会上议论纷纷。司马绍说道:“王敦第一次攻打建康,周札献出了石头城,致使我朝将士虽奋勇杀敌,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周札出任会稽内史,也是王敦推荐的。为什么在这个档口,他非要派沈充和贺鸾攻杀周札全族?” 王导因为和朝廷,以及和王敦错综复杂的关系,接过话题说道:“陛下,义兴周氏是江南名门望族。在几大士族里面,周氏影响力远远高于吴兴沈氏。或许攻打周札一族,是沈充的主意。” 在场的文武大臣,都知道这是王导在为王敦开脱,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司马绍说道:“不管怎么说,周札一族被斩杀这么多人,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王敦接下来,会有哪些行动?” 郗鉴说道:“陛下,王敦一方面移师芜湖,一方面先让沈充攻杀周札一族。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王敦很快就会攻打建康。” 听了郗鉴的分析,文武大臣都点了点头。司马绍继续说道:“当下江南和建康的局势,诸位爱卿心知肚明。上一次建康的混乱不堪犹在眼前,兵荒马乱,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现在仅仅过了一年时间,建康被围困又可能随时上演。诸位爱卿,那朝廷是坐以待毙,被动防守,还是主动出击为好?” 光禄勋应詹说道:“陛下,上一次建康被围困,因为错综复杂的原因,导致石头城被攻占,建康被围困,先帝郁郁而终。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再束手待毙,坐失击败反叛势力的良机。” 司马绍点点头,说道:“朕再考虑一下,明天发布诏令。” 第二天,太极殿朝堂。手拿诏令的司马绍说道:“朕昨天晚上思忖良久,感觉决不能再犹豫不决。费仁,宣读诏令!” 费仁来到龙书案前,从司马绍手里接过诏令,开始宣读: 大半年以来,京师再次面临战乱和危机。很多百姓携家带口,离开了建康。为了拱卫建康,安抚百姓,保卫台城,确保宫城万无一失。朕授予司徒王导加大都督、假节,兼领扬州刺史;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和右将军卞敦一起守卫石头城;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假节,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之职,都督扈从御驾诸军事。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之职;吏部尚书卞壸,兼任中军将军之职。 太兴二年六月二十七 王导、温峤、卞敦、应詹、庾亮、卞壸六个人一齐跪下说道:“微臣遵旨,谢陛下信任!吾皇万岁!万万岁!” 七个人里面,唯有郗鉴跪下推辞道:“陛下,臣已经是尚书令。在尚书令之职上再加上军职,于实际情况并没有什么益处。” 司马绍看着郗鉴,说道:“郗爱卿,自朕继位以来,你就是朕倚重的大臣。现在建康面临二次被围困的危险,大敌当前,朝中主要大臣都加了军职。希望郗爱卿审时度势,受命为好。” 不管司马绍怎么劝说,郗鉴铁了心不接受尚书令以外的军职。司马绍无奈,只好作罢。司马绍又让费仁宣读第二份诏令: 征召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回朝配合建康守军共同讨伐王敦。征召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邃,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奋威将军、广陵太守陶瞻等诸军回朝护卫京师。届时,朕将亲自屯军于宣阳门外南皇堂之地。 太兴二年六月二十七 “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文武大臣们齐声说道。 芜湖,王敦的大帐里,气氛紧张。王敦看上去,比前些天好了一些。几十个参军、部将,大气都不敢出,都在看着王敦说些什么。王敦说道:“箭在弦上,剑已出鞘,绝没有收兵回营的道理。有些人意志不坚定,左顾右盼。一会儿在我这里出任要职,一会儿又心向朝廷。像周札、周筵、周赞之流,内勾外连,意欲何为?几个可能阻挡我们进军建康的绊脚石,已经被顺利清除!” 王敦说完,喝了几口水。一个亲兵过来,赶紧给倒满水。借着王敦喝水的间隙,钱凤来到王敦面前,悄悄说道:“大将军,虽然周札、周筵、周赞等被斩杀,但难免还有吃里扒外的人。” “你的意思是?”王敦感到钱凤话里有话,问道。钱凤小声说道:“有个叫崇义的士兵,经常跟随在郭璞身边。前几天我遇到崇义,他跟我说,郭璞回到建康,经常去皇宫报告我们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杀了郭璞?”王敦问道。钱凤说道:“主公只要让郭璞占卜,询问主公的病情还有出兵的成败,就能杀了他。” 王敦微笑着点点头,钱凤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每当王敦在议事厅或大帐商议军情,郭璞总是和钟雅,顾众、陆喈、陆玩等人坐在一起。以前是和羊曼、谢鲲在一起,但谢鲲被贬职离开了,羊曼回建康就没有回来。郭璞这些人,总是在离王敦比较远的地方坐着。王敦看了看郭璞,因为有病在身不能大声,就给钱凤使了个眼色。钱凤心领神会,来到郭璞跟前说道:“郭大人,主公就要出兵建康了。想请你占卜一下相关的结果。” 一个士兵搬过来一个竹椅,放在离王敦不远的地方。郭璞来到王敦面前,拱手施礼问道:“明公叫我,有什么吩咐?” “郭公先坐下。你的学识,名闻遐迩。我出兵以来,已经大病半年多,请郭公给我预测一下,我的寿命如何?”王敦说道。 “是明言还是隐语?”郭璞问道。王敦说道:“直说无妨。” “如果明公返回武昌,则寿命不可限量。如果明公发兵攻打建康,不久就会大祸临头,活不过一年。”郭璞说道。王敦本来想借郭璞之口,听一些大吉大利的话,借以鼓舞军心。想不到郭璞这么说,王敦大怒着说道:“郭璞,你的寿命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就在今天中午!”郭璞说着,中午就要到了。 第251章 郭璞占卜丢性命 皇帝出马探敌营 王敦怒不可遏,又问道:“你知道你会死在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郭璞答道,但并不说破。王敦怒气未消,对门口的两个亲兵说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郭璞杀了!” 郭璞被两个亲兵押了出去。王敦又悄悄对钱凤说道:“你带领二十个士兵,把郭璞押到西边的南冈头。南冈头有两棵柏树,你就让士兵们在两棵柏树下面,结果了这个狂徒的性命!” 钱凤领着二十个士兵走出大营,前面是郭璞和两个王敦的亲兵。钱凤喊道:“郭先生,等一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两个亲兵和郭璞停下来,等着钱凤。走了一段路,钱凤坏笑着问道:“郭大人,你知道你会死在何处吗?” “我当然知道,在南冈头,两棵柏树之间。”郭璞说道。钱凤听罢大吃一惊,因为王敦后来说话时,郭璞早已经出去了,不可能听到。郭璞见钱凤惊诧,笑着继续说道:“我还知道,我会死在两棵柏树之间。右边的柏树上,还有一个喜鹊窝。” 因为还没到南冈头,钱凤半信半疑。就要被杀死了,郭璞干脆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钱参军,我还知道出卖我的人是山宗。” 钱凤心里又是一惊,不过还没有回过味儿来。来到南冈头,钱凤果然看到有两棵柏树,心里不住地点头。又看了看两棵柏树上面,没有看到喜鹊窝。钱凤说道:“郭先生,死到临头了,你这最后的占卜、预测,可是出了纰漏。树上面,根本没有喜鹊。” “不要灰心丧气,让士兵们继续寻找。”郭璞说着,就站在两棵柏树之间等着被杀死。不一会儿,有个士兵喊道:“郭大人没有说错,这右边柏树上面,真的有一个喜鹊窝,大家快看!” 顺着这个士兵手指的方向,钱凤等人果然看到了一个喜鹊窝。只不过树枝浓密,不仔细看就找不到。喜鹊窝附近,浓密的树枝上,有好几只喜鹊。钱凤不由得暗暗佩服,他转身对郭璞说道:“郭先生,你不要怪我,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 “钱参军,你这个王敦的爪牙也不要怪我。你比王敦,也不过多活几个月!”郭璞说完不再言语。就这样,一代占卜大师,游仙诗开创者,风水学鼻祖郭璞,因为自己丰富的学识和胆识,被残忍斩首,丢掉了自己的性命。郭璞,只活了四十九岁。 回到大帐,钱凤把经过和王敦说了说。钱凤有些狐疑地说道:“郭璞说的几个地方都对,只是说出卖他的是山宗,不知何意?” “山宗,把山宗摞起来,不就是崇字。告密的人,不是叫崇义吗?”王敦笑道。钱凤恍然大悟,然后说道:“这个人不能留!” 崇义很快被杀死。王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钱凤等人见状,赶紧过来。王敦左手按着心口,右手往寝帐指了指。看着疼痛难忍的王敦,钱凤赶紧让几个亲兵过来,把王敦架回寝帐休息。 第二天,王敦感到好了一些,在两个亲兵搀扶下来到大帐。钱凤等人站起来说道:“大将军今天神采奕奕,可以发兵了吗?” 王敦挥挥手,让大家坐下,随后也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王敦说道:“周札一族被灭,沈充就少了一大掣肘,可以随时来进攻建康。郭璞被杀,罪有应得。这与当年曹操杀杨修,异曲同工。各位将军整顿自己的人马,吃过午饭,大军进驻于湖,安营扎寨。” “末将遵令!”钱凤、周抚等几十个将领站起来说道。 王敦留下两千人马看守芜湖大营,自己不能骑马,只好坐着马车率领五万大军移师于湖。于湖的连营扎了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王敦病情再次加重,不能主持军务,只好在寝帐睡觉休息。 在御书房里,司马绍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于湖的消息。在座的还有司马冲、司马羕、司马宗和曹统等几个皇族成员。一个探马进来跪下说道:“启禀陛下,王敦已经在于湖驻扎数日。只不过他病体沉重,不能理事。有了好转,这几天可能就会攻打建康!” “好的,下去吧,再探再报。”司马绍说道。探马走了以后,司马绍说道:“王敦在建康西面的兵力,不下五六万。如果和沈充配合行动,建康的压力就会更大,朝廷取胜的把握就更小。当下是最关键的时候,朕要亲自前往于湖,一探王敦大营的虚实。” “皇兄,各位大臣的职责都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多派一些探马前往探查,皇兄怎么能冒着危险探查敌情呢?”司马冲劝道。 司马绍说道:“这一次围困建康,与第一次完全不同。这一次王敦会不遗余力、一鼓作气。如果建康被攻占,紧接着就是台城、宫城。上一次王敦杀了几个大臣,司马皇族幸免于难。这一次,王敦绝不会再心慈手软。朕必须亲往观察敌情,以便制定相应的作战方略。如果朕遭遇不幸,你们就拥立世根继位!” 见司马绍说了这么重的话,东海王司马冲等人不敢再阻拦。司马冲说道:“那我和皇兄一起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曹统也说道:“陛下,我和东海王殿下,和您一起去吧!” 司马绍摆摆手说道:“人多了目标就大,容易引起敌人的主要。朕一个人前往,容易躲藏,也容易脱身。” 上一次建康被围困,当时作为太子的司马绍就想出战,结果被温峤斩断马缰绳。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斩断马缰绳。司马绍换上便装,来到大司马门。两个侍卫从宫城的马厩里,给司马绍牵过一匹高头大马。司马绍接过马缰绳和马鞭,翻身上马,冲出宫城西面的西明门,一路狂奔着向于湖方向而去。曹统和司马冲等人也脱下朝服,换上便服,带领几个侍卫,骑着马在后面跟着。 等离王敦的大营还有几里地的时候,司马绍让马慢慢走着,一边观察着一座座的连营。看着错落有致的连营,司马绍不住地点头。司马绍心里说,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大将军,治军有方名不虚传。只是可惜,他的能力不是用来北伐抗击胡人,而是反叛。 第252章 全身而退回建康 登基帝位难如愿 司马绍一边思考着,就来到了距王敦大营一里左右的地方。他停下来,张望着不远处一座座帐篷。司马绍又往前走了走,大营里操练人马的喊杀声,已经能隐约听到。在大营外面,有好几十个士卒在来回巡逻。司马绍不知不觉又往西走了一段路,一座用粗细不一的树桩搭建的营门,出现在司马绍眼前。因为穿着便服,司马绍大摇大摆往营门口走去。营门口有十个士兵,看到一个黄胡须的年轻人,骑着一匹巴滇骏马往营门口走来。士兵们感到奇怪,一个士兵说道:“江南有鲜卑人?他们不是在辽东吗?” 另一个说道:“有些鲜卑人忠于朝廷,建康就有个段秀将军。” 一个小头目过来说道:“不要瞎猜了,先抓住他再说!” 司马绍一看,这些士兵拿着战刀冲着他来了,掉转马头就跑。 自移师于湖,王敦感到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有时候在大帐主持军务,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了,只好被亲兵送回寝帐睡觉。 王敦在睡梦里,梦见太阳绕着他的大营转来转去。他一下子惊醒,揉了揉眼睛,突然喊了一声:“一定是黄胡须鲜卑奴来了!” 伺候王敦的两个亲兵,不知是何意。王敦已经坐起来了,两个亲兵赶紧过来,帮王敦穿好鞋子。王敦说道:“快请钱参军!” 一个亲兵急急忙忙去喊钱凤。时间不长。来到寝帐,钱凤先给王敦施礼,然后问道:“主公,您好些了吗?有什么事吗?” “马上派人去东南营门,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王敦说道。钱凤被王敦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如果是司马绍前来探营,一定是大营东南方向,于是骑上马赶到东南营门。 来到东南营门口,十个士兵赶紧过来给钱凤施礼。钱凤急切地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个黄胡须的年轻人来过这里?” “钱参军,是有这么一个人,我们想追,他骑着马跑了!”那个小头目说着,指了指已经远去的司马绍。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钱凤估计就是司马绍。钱凤身后,已经过来了很多骑兵。钱凤说道:“你们去五个人,快马加鞭,一定要追上前面那个人!” 司马绍在前面跑,五个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司马绍的马是一匹巴滇骏马,一会儿就把五个骑兵远远甩在了后面。司马绍听见马屁股后面响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追兵。他下来一看,原来马拉屎了。前几天刚下过雨,司马绍急中生智,从路边的水坑里捧了几捧水,浇到马粪上。司马绍翻身上马,继续往建康跑去。又跑了一段路,看到前面有个卖饭的老妇人。老妇人的身后,是一家客栈。司马绍下来给老妇人施礼,然后把自己的马鞭递给老妇人。司马绍说道:“老人家,我看您卖饭很辛苦。我把这把七宝鞭交给您,将来您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如果后面有人追上来问您,您把七宝鞭给他们看,就说人早已经跑远了。” 五个士兵在路上看到马粪,就下来了。一个士兵把手放到马粪上方,说道:“马粪是凉的,估计早跑远了!” “我们还是继续追赶吧,如果追上了,那可是重重有赏啊!”另一个士兵说道。五个人翻身上马,继续追赶。看到路旁客栈前面有个卖饭的老妇人,五个人就下马。有个士兵上前问道:“老人家,您刚才看到一个黄胡须的年轻人跑过去了吗?” 老妇人拿出司马绍给的七宝鞭,说道:“这是那个年轻人送给我的,他说这把七宝鞭能卖不少钱,人早已经跑远了!” 士兵们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马鞭子,这个看了那个看,这个把玩了那个又抢过去。一个士兵不愿意归还七宝鞭,想据为己有。有个士兵说道:“大将军是怎么说的,违犯军令,格杀勿论!” 拿着七宝鞭的士兵,只好恋恋不舍地把七宝鞭还给老妇人。 “咱们还追不追?”还七宝鞭的士兵说道。有个士兵说道:“追?往哪里追?怎么追?恐怕早已经跑回建康城了!” 王敦拖着沉重的病体,来到大帐发号施令。王敦说道:“各位将军,我们不能再等待了。刚才黄胡须的司马小儿前来探营,这说明朝廷已经有了准备。如果建康外围的士卒陆续回到建康,我们的胜算就更少了!事不宜迟,众将听令!” 大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王敦清了清嗓子,以便声音能大一些。王敦吩咐道:“铠曹参军钱凤,冠军将军邓岳,梁州刺史、前将军周抚听令!我命令你们三人各自率领一万人马,分三路向秦淮河南岸进发,分别攻打西州城、越城和丹阳郡城,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钱凤、邓岳、周抚齐声说道。 王含、王瑜、王应父子三人,早已经来到于湖。见王敦把攻打建康的任务交给了这三个人,害怕头功被外人抢去。王含跃跃欲试,见王敦没有委任自己,站起来说道:“大将军,处仲弟。攻打建康,推翻朝廷是我们琅琊王氏的事,我应当亲自去!” 王敦没有办法,只好说道:“既然哥哥不怕辛苦,我就让哥哥担任攻打建康的主帅。其他将领,听从哥哥的调度和指挥!” 钱凤、邓岳、周抚三个人正想建立功勋,见王含又成了主帅,只好摇摇头。钱凤说道:“主公,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赶紧说!”王敦说道。钱凤问道:“主公,上一次攻打建康,您出任了丞相之职,控制了朝廷。这一次,臣等希望主公一不做二不休,及时称天子当皇帝。” “称帝可不是儿戏,需要有文武大臣,需要有拥护自己的百姓。更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国都。有了这些还不算,还必须在国都南郊举行祭天登基仪式。我离这些,还差得很远。”王敦无奈地说道。钱凤点点头,接着问道:“主公,假如您命有不测,荆州和我们控制的地方,所有大权要交给王应吧?” 第253章 三条计策留遗愿 秦淮河畔有激战 王敦说道:“王应年少,文韬武略差强人意。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是王应能够承担的。我有三条计策,你们谨记。上策,我死以后,你们撤兵散伙,归顺朝廷。这样可以保全门庭;中策,你们退回武昌,每年给朝廷进贡,收兵自守;下策,率领全军不遗余力进攻建康,万一侥幸成功,或者控制朝廷,或者另立门户。” 最初王敦召来的几个名士,谢鲲被排挤去当太守,羊曼回建康一去不返,郭璞被王敦杀死。在这即将出兵攻打建康的时刻,王敦感到心里还是没底,于是打算征求钟雅,顾众、陆喈、陆玩几位名士的意见。王敦问道:“我第一次攻打建康,是以‘清君侧’之名。虽然控制了朝廷,但可以说无功而返。这一次,我虽然病势沉重,但我不愿意服输,还是打算赌一赌。几位先生,我是直接攻打建康,还是打着什么旗号出兵建康比较好?” 钟雅、顾众、陆玩、陆喈知道王敦的意思,虽然没有喊每个人的名字。陆玩说道:“明公,恕我直言,您还没有强大到能和朝廷分庭抗礼的程度。所以,还是有一个出兵的借口比较好。” “那以什么样的理由出兵好呢?”王敦问道。顾众说道:“上一次是‘清君侧’、‘诛刘隗’、‘杀刁协’,这几个人不是死就是逃亡。既然温峤让明公震怒,这一次,就在这方面做文章吧!” 陆喈、钟雅、陆玩,三个人当然知道顾众的话言不由衷。但人在王敦大营,不可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也就点了点头。钟雅说道:“明公,上一次发兵建康前,您先给朝廷上书‘清君侧’。这一次仍然可以依法炮制,先给朝廷送一份上书。也打着‘清君侧’、‘诛温峤’的旗号。这样,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不错,不错。虽然几位先生在我这里,出谋划策的时候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够高瞻远瞩、高屋建瓴。那就请钟雅、顾众、陆玩、陆喈四位先生,书写一份上书,给司马绍送去。” 陆玩很快把上书写好了,钟雅拿给王敦看。王敦看罢,哈哈大笑道:“不错,虽然这一次的上书字数不多,但短小精悍,言简意赅!那就麻烦钟雅先生去建康一趟,把上书呈送给司马绍。” “好的,在下愿意效劳。我准备一下,马上去建康。”钟雅答应着,接过上书,准备前往建康。王敦又把钟雅叫住,笑着说道:“前几天沈充父亲过世,沈充已经离职回家奔丧。你等一下,我再给陛下写一封上书,举荐钟雅先生出任宣城内史。” “多谢明公赏识!”钟雅拱手施礼拜谢道。王敦写好荐书,交给钟雅。钟雅骑着马,出了大营东南营门,前往建康。 钟雅来到太极殿东堂,司马绍正在和文武大臣朝议。钟雅来到前面,跪下施礼说道:“微臣钟雅见过陛下,万岁!万万岁!” “钟爱卿,你是从于湖王敦大营来的?”司马绍问道。钟雅说道:“回陛下,正是。我和顾众、陆玩、陆喈等人,在王敦那里度日如年。郭璞先生因为直抒己见,已经被王敦杀害。我借着给王敦出主意为幌子,成功离开了于湖大营,回归朝廷。” 钟雅先把两份上书递给费仁,费仁上去递给司马绍。钟雅又把给王敦出主意,让他打着清君侧、诛温峤为旗号的事说了说,司马绍、温峤等人听了,都哈哈大笑,都称赞钟雅机智。司马绍问道:“王敦手下那些将领,有多少真正为他卖力的?” “在我看来,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迫不得已,并不是真心实意臣服王敦。像钱凤、沈充这样的,其实不多。至于陆玩、顾众、陆喈,回归朝廷的心情和我一样,简直是归心似箭。”钟雅说道。 司马绍看了看两份上书,说道:“钟爱卿回归朝廷,朕心甚慰。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朕任命你为广武将军、宣城内史,率军驻屯在芜湖南面的青弋东岸,防范贼兵渡过青弋河。” “微臣遵旨,谢主隆恩!”钟雅跪下说道。 王敦病势沉重,不能随军出征,只能躺在于湖的寝帐里休息。王含留下王瑜、王应、诸葛瑶、吕宝等人率领两千人马,看守大营,照顾王敦。太宁二年七月初一,王含亲自率领两万人马,加上钱凤、周抚、邓岳各自率领一万人马,总共五万步军、水军,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进攻建康。王含的步军,驻屯在秦淮河南岸。一时间建康人心惶惶,很多百姓又携家带口,四散奔逃。水军却被阻挡在秦淮河口,不能东进。 建康又一次危在旦夕。按照司马绍之前的诏令,温峤和右将军卞敦联手,在石头城以南,阻截住了王敦的战船。很多水军不得不弃舟登岸,奔跑数里来到秦淮河南岸。卞敦留守石头城,温峤率兵一万,移兵驻屯秦淮河北岸,与王含的大军对峙。 王含已在秦淮河南岸安营扎寨。在大帐里,王含居中而坐,正在和钱凤、周抚、邓岳等十几个将领商议渡河方案。手下其他将领率领的士卒,正在秦淮河南岸排开阵势。周抚说道:“我的前锋将领何康,已经率领三千将士,攻占了死马涧南面的越城。” 钱凤说道:“我的前锋将领杜弘,正在攻打丹阳郡城!” 邓岳说道:“我的前锋将领谢雍,正在寻找船只,准备渡河!” “非常好!只要我们能渡过秦淮河,攻下台城,占领宫城,活捉司马绍,推翻司马皇族,指日可待!如果我们的战船和水军过不来,就马上攻占朱雀桥!”王含大声说道。 太极殿前殿,心急如焚的司马绍正在和文武大臣商议对策。荀崧说道:“王含、钱凤率领的军队,训练有素。无论是人数和战斗力,都要比王师强出数倍。台城既小又不坚固,台城破则宫城不保。应当乘敌军强势未成之时,陛下御驾亲征,出城抗敌。” 第254章 双方争夺朱雀桥 熊熊大火解危难 郗鉴说道:“反叛的贼军如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所以,朝廷只能靠计谋取胜,不能力敌。另外,王含并不会领军,钱凤、周抚等人,心里肯定不服。军令不齐,劫掠不断,民怨沸腾。有鉴于上一次建康被围后,乱兵到处为非作歹,掠夺资财,官吏民众人人都自行守备。只要利用顺逆的情势,何愁不能克敌!” 司马羕说道:“我赞成郗大人的见解。王敦不能亲自指挥,王含带兵,毫无谋略和长远设想。打算靠盲目奔突一战,一决胜负,不见得会成功。王师以逸待劳,同仇敌忾,必然会使将士们的智慧和力量得以施展。现在敌强我弱,如果以弱小的力量与强敌抗衡,期望一朝决定胜负,瞬间判别成败。万一有所闪失,即使有申包胥这样的人愿意赴难救援,于朝廷又有什么益处呢!” 建康城万分危急,从石头城到丹阳郡城,都在厮杀。司马绍在二百名侍卫护卫下,坐镇南皇堂。司马冲、司马羕、司马宗、曹统等皇族成员,王导等二十多个文武大臣,在南皇堂随时候命。 朱雀桥上,朝廷的士兵和王含的士兵,正在互相射箭,各有伤亡。秦淮河两岸,喊杀声震天。王含、钱凤、周抚、邓岳等人,站在攻打朱雀桥的士兵后面督战。从丹阳郡城西面过来的谢雍,率领一百多士兵一边放箭,一边冲向朱雀桥。跟随在谢雍后面的士兵越来越多,在朱雀桥上把守的温峤士兵节节后退。 在朱雀桥北岸,一百个手端陶盆的士兵,一百个手持弓箭的弓箭手如临大敌。陶盆里满满一盆桐油,在每个弓箭手身边,还有一个拿着火石的士兵。再仔细看,原来弓弦上搭的不是平常的箭,而是在箭头上捆着一团浸了桐油的棉絮。眼看着朱雀桥被王含的士卒攻占,在后面督战的温峤命令道:“桥上的弟兄,快撤!” 朱雀桥上温峤的士兵,赶紧往回撤退。温峤大喊:“倒桐油!” 那一百个端着陶盆的士兵,奔跑着冲向朱雀桥,把桐油倾倒在桥上。一百个士兵把陶盆抛向敌人,扭头就往回跑。在北岸待命的其他弓箭手,不住地朝桥上谢雍的士兵射箭,保护倒桐油的士兵往回跑。谢雍带领的士兵,眼看着就要冲过朱雀桥了,也没有当回事。温峤又大声命令道:“弓箭手,快发射火箭!” 说时迟,那时快。负责点火的士兵,点燃了箭头上的棉絮。弓箭手一齐朝朱雀桥上射火箭,朱雀桥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朱雀桥是竹、木结构的木桥,桥上的火越烧越旺。谢雍一看不好,他大喊一声道:“弟兄们,快往后撤!朱雀桥全着了!” 谢雍带领的士兵,很多已经上桥了。结果不是被烟熏火燎,就是被弓箭射中。在桥上、掉到水里死伤的有一百多个。 秦淮河南北两岸的士兵,都在看着朱雀桥上越烧越旺的熊熊大火。喊杀声没有了,双方都在注视着即将落入水中的朱雀桥。 温峤看着朱雀桥沉到水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到肚子里。他骑着马来到南皇堂,先跪拜司马绍,然后说道:“陛下,刚才情况危急。眼看着王含的士兵就要占领朱雀桥,我把他烧了!” “啊?怎么把朱雀桥烧了?建造这一座桥容易吗?需要耗费多少钱财?”司马绍勃然大怒着说道。温峤辩解道:“陛下,敌人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如果敌人占领了朱雀桥,数万大军将长驱直入台城。到时候,建康、台城甚至宫城,都会毁于一旦!不就是一座木桥吗,等建康危机解除,我用俸禄给陛下修桥!” “太真啊太真!本来朕打算亲自率领将士们,攻打南岸的敌人。现在敌人是过不来了,我们也过不去了!”司马绍责怪道。 为了一座朱雀桥,司马绍大发雷霆之怒。温峤见司马绍怒火中烧,也不再言语,也不赔礼道歉。温峤想着拼命厮杀的将士们,又说道:“陛下,将士们奋勇杀敌,应该给将士们犒劳些酒肉!” 本来司马绍在等着温峤赔罪,见温峤不但不赔罪,竟然还敢索要酒肉。司马绍心里的怒气又上来了,刚想发作,王导正好从外面回来了。王导在外面已经听到了,来到里面王导脱下木屐,光着脚说道:“陛下圣怒,竟使温峤都不敢谢罪了!” 温峤听罢,立即跪下请罪:“是臣鲁莽,请陛下恕罪!” 司马绍这才消了怒气,摆摆手说道:“太真也是为了建康,为了朝廷,朕就不计较了。现在敌人被暂时阻挡在了南岸,给朝廷争取了调集人马的时间。本来朕打算让段秀将军,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人,招募了一千身强力壮的敢死队,准备出击。现在桥没了,只能见机行事渡河作战了!” 曹统见王导给司马绍和温峤解了围,夸赞道:“王大人足智多谋,机警、智慧,真是一位不可多得、博学多才的圣贤!” 王含等人回到大帐,钱凤、周抚、邓岳等主要将领商议对策。周抚说道:“在我看来,上一次占领石头城,后来不应该放弃。” “话虽然是这样,但如果把守石头城到现在。几千人马,近两年,需要消耗多少粮草和辎重?”钱凤说道。 邓岳说道:“朱雀桥已经断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渡河。我们是不是应该调一部分将士,去攻打石头城南面的秦淮河口?” “这一次,朝廷做了非常周密细致的安排。不管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攻打建康,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要命的是,建康之外的人马,像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还有徐州刺史王邃,很快就会回来拱卫建康。” 王含点点头,没有说话。钱凤又说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主公的上中下三策,其实应该掉过来。上策才是下策,下策才是真正的上策。我们兴师动众、劳师远征,到底是为了什么?” 御道东面太庙宽敞的院子里,段秀、曹浑等几位将领,正在操练一千名藤甲兵。这些藤甲兵身穿浸过桐油的藤甲,这样的藤甲穿在身上非常轻巧。跳到水里,人还能够浮起来。 第255章 夜渡秦淮夺越城 奄奄一息享哭悼 七月初三半夜时分,段秀、曹浑等几个将领,率领藤甲兵一千人,每人携带一把战刀,静悄悄地从太庙出发,来到秦淮河北岸。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这些人趁着夜色,先南渡秦淮河,又渡过死马涧上岸。何康和他带领的三千士兵,除了几十个值夜的,都在大帐里睡觉。段秀是已故段匹磾、段文鸯之弟。段秀、曹浑等人,首先从后面把这几十个值夜的干掉,但叫喊声还是把何康和他的士兵吵醒了。这些人赶紧起来找战刀、长矛和弓箭,黑灯瞎火的,来不及点灯,结果一千多人被杀死。何康力战段秀,被段秀一刀劈死。剩下的士兵群龙无首,纷纷逃回到南面的大营。 南皇堂,司马绍和王导等文武大臣,已经得知越城胜利的消息。王导说道:“陛下,越城新胜,朝廷将士们士气旺盛,斗志昂扬。不过不管是反叛士卒,还是我方将士,都是陛下的臣民。只不过一些人受到蒙蔽、欺骗,甚至被胁迫走上了反叛之路。能减少伤亡,就应该最大限度减少伤亡。人口减少,不利于江山社稷,臣有两个计策,可以起到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作用。” “茂弘大人有何妙计良谋,说来听听。”司马绍说道。王导继续说道:“第一,我堂兄王敦,已经病入膏肓、不可救药。我们应该抓住这个良机,对外宣称堂兄已经不治身亡。” “这个计策大妙!”司马绍夸赞道。司马绍接着问王导:“王敦并没有随军攻打建康,他还在于湖。具体怎么实施比较好?” 王导笑道:“陛下,这个好办。不是堂兄在建康的府邸,被我派去的一百士卒把守吗?堂兄在建康的大将军府,早已经人去楼空,就剩下几个仆人。臣率领满朝文武,到堂兄的府邸吊唁。” 司马绍听罢哈哈大笑,说道:“茂弘大人就是高!实在是高!” “那第二条妙计呢?”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这第二条,我给堂兄王含写一封信,让他审时度势,最好能归顺朝廷。” “那什么时候实行这两个妙计?”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第一个马上实行,臣即刻率领文武大臣,和我家子弟身穿白衣,到堂兄的府邸去吊唁他。吊唁回来,臣马上给堂兄王含写信。” 乌衣巷,王敦的大将军府。门口二十个士兵,手拿战刀站立在府门口两侧。见王导等几十个文武大臣,还有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宗族子弟二十多人,身穿白衣前来。这些人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士兵们大吃一惊。见王导来到府门口,这些士兵赶紧下跪。一个小头目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哪位大人亡故了?” “我来到大将军府,还能是谁!你们赶快从马车上搬下丧礼所用之物,布置灵堂!”王导吩咐道。士兵们把大门大开,然后和里面七八十个士兵一起,开始布置灵堂。一阵手忙脚乱,王敦的灵堂布置好了。来到庄严肃穆的灵堂,看着院子里到处飘扬的白幡,王导跪倒在王敦的灵位前,放声大哭。其他大臣见状,也跟着跪倒大哭起来。王敦府里一个老管家过来,先给王导跪下施礼,然后问道:“王大人,我家主人什么时候过世的?” “昨天晚上在于湖大营,不治身亡。”王导不耐烦地说道。老管家听了,也跪倒在王敦灵位前,放声大哭。哭吧,老管家站起来问道:“王大人,需要我做什么,请您安排吧!” 王敦的大将军府里,聚集了很多建康的老百姓。有的来到灵堂哭泣、吊唁,有的在一旁看热闹。王导看着王敦府里几个留守的人,又看看聚集过来的其他人,再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正在这时,外面几十个侍卫,簇拥着一位大臣。王导一看,原来是曹统。曹统过来与王导等人相见,曹统说道:“王大人,各位大人,陛下诏令到!各位大人听宣!” 王导和同来的文武大臣听了,赶紧跪倒。大将军府里几个仆人,在场的所有人,也赶紧跪倒。曹统拿出诏令,开始宣读: 王敦独断专行,扶立其兄长之子继承自己,实乃目无君上,大逆不道之人。从来没有宰相、大将军这样的职位继承人,不是由君王任命的。王敦这样的凶顽之徒,相互奖掖,无所顾忌;志向凶残丑恶,窥视国家政权。幸好上天有眼,不让奸恶之人长寿,王敦因而毙命;钱凤既已奉承奸凶之人,又再煽动作乱,现在派遣司徒王导等率领猛虎般的军队三万人,诸路并进;平西将军王邃等率精兵三万,水陆齐发;朕亲自统领各路大军,讨伐钱凤的罪恶。有谁能够杀死钱凤将首级送来,封为五千户候。各文武官员即使是由王敦任用的,朕也一概不加过问,你们不要心存猜忌和隔阂,以至于自取诛灭。王敦的将士们跟随王敦多年,远离家室,朕非常怜悯。凡是独生子从军的,都遣返回家,终身不再征用。其余的士卒,都给假三年。休假期满回到朝廷后,都将与宿卫的士卒一样,按三分之二的比例轮休。 曹统宣读完诏令,把诏令交给王导。然后和王导等人拱手施礼,回去了。王导对老管家说道:“老哥哥,你等着我,我回去给堂兄王含写一封信,连同朝廷的诏令,你派人送到堂兄去秦淮河南岸的大营,让堂兄知道他的亲弟弟已经亡故。” 老管家连连点头称是,说道:“好的大人,我在府里专等。” 下午,王导府里的管家王进,拿着书信来到大将军府。王进来到灵堂,给王敦灵位行跪拜之礼,然后大哭。哭吧,王进对身边的老管家说道:“老哥哥,大将军去世,我家主人非常难过。都是琅琊王氏,现在王含大人陈兵秦淮河南岸。我家主人,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兄弟俩,为什么不能团结一心呢?我家主人写了一封信,让你派人到秦淮河南岸,把书信和诏令交给王含大人。” 王进说着,把密封在木盒里的书信递给老管家,施礼回去了。 第256章 王导书信劝王含 高官厚禄诱沈充 一个骑着马的中年人,急匆匆来到秦淮河北岸。他看着已经被烧毁、断成两截的朱雀桥,无奈地摇头叹息。他沿着秦淮河北岸来回转了转,一只船也看不到。正当他失望之际,忽然看到在岸边的一棵树上,拴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只能乘坐一个人的独木舟。中年人大喜过望,他往四外看了看,没有人。于是,他大声喊了好几次:“有人吗,这是谁的独木舟?” 但没有回音,在北岸巡逻经过的朝廷士兵,也对他视而不见。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解开树上的绳子,把绳子收到独木舟的船舱里,跳上独木舟,拿起船桨,急切地往南划去。 划到南岸,中年人从独木舟上下来,把独木舟拴在南岸的一棵树上。然后一路小跑,来到王含的大营。营门口把守的几个士兵高喊道:“哪里来的?到这里想干什么?” “我是建康大将军府里的仆人,大将军已经在于湖病逝,王导大人和文武大臣,还有琅琊王氏的子侄,已经前往大将军府吊唁了大将军。府里老管家,让我来给王含大人送王导大人的信。” “哦,怎么回事啊,原来大将军死了?”这个士兵说着,挥挥手让中年人进去。来到王含的大帐,中年人给王含跪倒施礼,然后站起来,把王导的书信递给了王含的一个亲兵。 “大人,这是王导大人的书信。”中年人说着,又拿出朝廷的诏令说道:“大人,还有朝廷的诏令,王大人让交给您。” 王含正在因越城战败而烦恼,他无精打采地把书信和诏令放到几案上,然后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王含先打开王导的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近来听说大将军王敦病重垂危,有人说已遇不幸。不久知道钱凤大加戒严,想肆行奸逆不道之事。我认为兄长应当抑制他们,不使其得逞,所以应回军藩守武昌,现在却与愚昧无知之人一同前来。兄长这种举动,是以为能做成如同大将军当年所做的事吗?当初佞臣败坏朝政,人心不平,像我这样的人,也心存外念。现在则不同,大将军自从前来屯军于湖,便逐渐失去民心,正直的君子感到危险和恐惧,百姓劳累疲敝。临终之时,将重任委托给王应,王应断奶才有几天?再说凭他那点儿名望,就能承袭宰相级别的大将军职位吗?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可有宰相的职位让孺子小儿担任的?凡是有所耳闻听说此事的人,都知道将要进行的这种禅代,不是为人臣子者所应当做的。先帝建立朝纲,中兴国家,遗留惠爱在民间;当今圣主耳聪目明,恩德遍于朝野。兄长却想轻妄的启衅作乱,凡据有人臣之位的,谁不为此愤慨!王导一门老小蒙受国家的厚恩大德,今天此事,我明目张胆地出任六军统帅,宁肯身为忠臣战死,也不愿当一个无赖苟活于世! 王含看完王导的书信,苦笑一声,把书信放到几案上。又拿起诏令,看了一遍。钱凤问道:“王大人,上面都说什么了?” 王含把书信递给钱凤,把诏令递给周抚。两个人看完,又换着看了看,然后传给其他将领看。大帐里几个将领都看完了,钱凤问道:“大人,您怎么看王导大人的书信?怎么看朝廷诏令?” 王含摇摇头,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在南皇堂主持大局的司马绍和王导,一直在等着王含的回信。但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司马绍说道:“王含为什么不回信?” “我这位堂兄,虽然和堂兄王敦是一母同胞。但在决断大事方面,有天壤之别。王敦有魄力,王含则优柔寡断。不管怎么说,他不回信,就说明他不愿意归顺朝廷,并且会顽抗到底。” 身在于湖的王敦,已经得知了越城战败,何康被杀的消息。他勉强在床上坐起来,对王应等人说道:“看起来,我们的进攻凶多吉少,战事远没有第一次顺利。如果勤王的几万大军回到建康,我们取胜的可能性就更小。不能再犹豫了,马上拔营回姑孰!” 身在南皇堂的王导,见给王含的书信没有取得预期效果,对司马绍说道:“陛下,钱凤和沈充,是堂兄王敦的左膀右臂。在初战胜利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分化、瓦解敌军,让他们心怀鬼胎,首尾不能相顾。对于钱凤,我们必须不遗余力打击。对于沈充,朝廷可以许诺他高官厚禄。沈充投降了,钱凤就独木难支了。” “不错,这个计策可以试试,那派谁去劝说沈充呢?”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吴兴人沈桢和沈充是同乡,可以派他去。” “沈桢见了沈充怎么说?”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只要沈充倒戈投降,陛下可以摒弃前嫌,委任沈充担任司空之职。” 沈桢骑着马离开建康,前往吴兴。沈充父亲亡故,离职在家里奔丧守孝。沈桢来到沈充的府邸,一个士兵把他领到客厅。沈桢见到沈充,先给沈充施礼。沈充见沈桢专门从建康来见自己,知道有大事,于是问道:“你从建康来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沈大人,我们是同乡,也是远门族人。恕我直言,我不愿意看到大人身败名裂。所以我受陛下委派,前来劝说您。”沈桢有些忐忑地说道。沈充问道:“劝说我什么?想让我缴械投降?” “陛下许诺,只要大人解散部众,缴出刀枪剑戟,就可以既往不咎,并且在朝为官。具体的官职,是出任司空之职。”沈桢说道。沈充见许诺他当司空,先是一惊,然后说道:“司空可是三公之一,位高权重。王导大人,曾经出任过司空。司空、司马、司徒是朝廷重要的三个职位,岂是我这样的人所能胜任的!礼重言甜,口蜜腹剑,正是我所畏惧的。况且大丈夫与人共事,便应同心同德,有始有终。怎能中途改弦易辙,以后谁还相信我呢!” 第257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 捷报频传见曙光 沈桢见沈充坚决不同意投降,只好和沈充告辞回建康复命。 送走了沈桢,沈充对管家钱举和司马顾扬,部将吴儒说道:“当下,主公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坊间传说主公去世,我并不相信。只有见到继承人王应发来的报丧文书,我才会相信。” “大都督,您准备行动了吗?”顾扬问道。沈充说道:“不错,必须马上行动。现在朝廷主要针对钱凤,我要助他一臂之力!” “大都督,沈劲才十来岁,他愿意经常跟着您。您带兵走了,沈劲怎么办?”吴儒说道。四个人正说着话,沈劲来到了客厅。沈劲来到沈充跟前,依偎在沈充怀里,抬头看着沈充。沈充问道:“世坚,父亲要出征了,你和母亲还有钱叔叔在家里,行不行?” “父亲,这几天才把祖父安葬。您不是说要守孝三年吗,为什么父亲又要出征?”沈劲问道。沈充听了儿子的话,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自古忠孝难两全,孝是为了小家,忠是为了国家。” “国家是什么,就是江山社稷吗?就是那个新皇帝司马绍吗?父亲是为了皇帝陛下尽忠报国吗?”沈劲又问道。沈充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儿子的问题,于是说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父亲明天就要发兵建康,你在家里要听母亲和钱叔叔的话。” “知道了,父亲。”沈劲说完,拉着钱举的手,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充和顾扬、吴儒等十几个部将,率领一万多马步军,浩浩荡荡向建康出发。 王敦攻占石头城,第一次围困建康后,一些文武大臣以各种借口离开了朝廷,回归家乡。当时会稽郡余姚县人虞潭,尽管和王导、周顗、郭逸三道出战,但都大败而归。郁闷之下,虞潭以生病为由,回到了余姚县。王敦第二次发兵建康,沈充又积极响应、配合,虞潭深感担忧。和虞潭先后离开朝廷的,还有居住在会稽的尚书郎孔坦。二人虽然离开了朝堂,但仍然关心着建康和国家的命运。虞潭联络孔坦,打算招兵买马。一方面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乡余姚,另一方面也可以支援朝廷。二人一拍即合,陆续召集了余姚宗族和会稽郡士族子弟一万多人。为了扩大声势,虞潭自称明威将军,任命孔坦为自己的长史。又从召集的士族子弟里面,挑选、任命了一些有能力的人为参军、将领。 南皇堂,司马绍和王导等人,得知沈充不肯归降,忧心忡忡。司马绍说道:“钱凤和沈充,是最顽固、凶残的两个人。传扬出去王敦的死讯,起到了瓦解敌人的作用。但如果沈充前来支援钱凤,即便有返回建康的几个大臣,建康也必将是腥风血雨。” 正在这时,应詹从秦淮河北岸回来了。应詹先给司马绍施礼,然后说道:“陛下,臣得知一个可靠消息。会稽的虞潭和孔坦,拉起了一支一万多人的义军。虞潭准备北上勤王,请陛下定夺。” “太好了!虞潭和孔坦的义军只要能拖住沈充,建康压力就会大大减轻!”司马绍兴奋地说道。王导说道:“陛下,前些日子周札被沈充杀害,会稽内史空缺,请陛下任命虞潭为会稽内史。” “茂弘大人所言甚是。朕即刻任命虞潭为冠军将军,兼领会稽内史,孔坦为冠军将军长史。待破敌之后,另行封赏。费仁,拿砚台、毛笔来,朕要亲自书写诏书!”司马绍说道。 虞潭、孔坦接到司马绍的手诏,非常高兴。会稽内史府,虞潭看着孔坦,长子虞仡,次子虞楚,还有其他将领说道:“孔长史,各位将军。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的士卒,前后也操练了大半年时间。现在朝廷正在危难之际,我等率兵勤王,义无反顾,责无旁贷。当下沈充已北上准备攻打建康,我等应该审时度势,想方设法拖住沈充,不能让他顺利到达建康。” “虞大人,依我看,咱们应该快马加鞭追赶沈充,使他首尾难顾。”孔坦说道。虞潭笑道:“孔长史所言,和我不谋而合。请孔长史和虞仡,率领三千将士过浙江追赶沈充,最好能拖住他。我和几个将领率领三千将士,驻扎在西陵,以防万一。虞楚率领剩下的兵力,驻守会稽,防备来自吴兴的敌人。” 虞潭刚说到这里,就听府衙里有动物的叫声。孔坦等人也听到了,都往府衙屋顶上张望。原来在府衙的屋梁上,落着两只野鹰。虞潭的两个儿子虞仡和虞楚,包括其他将领,都感到有些害怕。就连孔坦,这位孔圣人的二十五世孙,也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孔坦说道:“我们就要出兵勤王了,却在屋梁上看到野鹰。这是不是预示着,我们不应该出兵勤王呢?” 虞潭解释道:“孔长史,各位将军,鹰是一种凶猛的飞禽。鱼鹰能帮助渔夫捕鱼,猎鹰能帮助猎人打猎。在出兵勤王的当下,正好看到野鹰,是非常大吉大利的。胜利破贼,一定成功!” 司马绍和王导等人,正在南皇堂喝茶,商议建康局势,也在等待着各路勤王将领的战报。一个士兵跑进来跪下说道:“启禀陛下,义兴人周蹇,率领义军,杀死了王敦任命的太守刘芳!” “非常好!朕会嘉奖周蹇将军和将士们!”司马绍高兴地说道。这个士兵刚离开南皇堂,又一个士兵进来跪下说道:“启禀陛下,平西将军祖约,赶走了王敦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第三个士兵随后进来说道:“启禀陛下,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共同起兵征讨沈充!” “太好了!加上会稽的虞潭和孔坦,还有苏峻等人,各路勤王军胜利在望!”司马绍高兴地拍着几案说道。 虽然沈充被孔坦从后面追赶,被从西边宣城过来的刘超、钟雅截杀,但沈充率领的大军,还是在建康东南和王含大军会合。 第258章 顾扬献计被数落 刘遐苏峻得胜利 沈充在建康东南安营扎寨,和在南篱门外扎营的王含遥相呼应。大帐里的沈充居中而坐,和手下二十多个参军、部将商讨如何进攻建康。司马顾扬说道:“大都督,大将军曾给王含、钱凤等人留下了三个计策。这几天我思忖良久,也打算给大都督献上三个计策。希望我们进军顺利,占领建康,推翻司马王朝。” 一听顾扬要学王敦给他献计献策,沈充满脸的不屑一顾。不过碍于情面,沈充还是很客气地说道:“既然顾司马有妙计,不妨说出来我和各位将军听听。如果真是妙计良谋,未尝不可。” 顾扬说道:“这次大将军攻打建康,与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江南士族、百姓,或明或暗支持大将军。但这一次,朝廷早已经做了谋划。不但石头城、金城、后湖加强了戒备,秦淮河北岸的防守也很到位。朝廷的军队已经扼守住咽喉要地,王含大人率领的马步军锐气受挫。如此下去,士气低落。相持下去,必然导致失败。如果现在我们拆除建康外围的栅栏,挖开建康东面和南面的河塘,让河水、湖水淹灌建康城。乘着朝廷军队手忙脚乱之际,我们立即出动水军进攻,这是上策;如果凭借我军初到的锐气,集中东、西两路同时并进;我军是朝廷兵力一倍以上。摧毁敌军,不是难事,这是中策;把钱凤请来议事,乘机将他斩首,我们归降朝廷,能够化祸为福,这是下策。” 沈充冷笑着看了看顾扬,说道:“大将军的三条妙计,钱凤等人都没有放在眼里。你这第三条妙计,能瞒过钱凤?另外两条,也不好实施。建康东面和南面,朝廷的军队居于高处,怎么可以水淹朝廷军队?再则说了,建康之外朝廷的援兵纷至沓来,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怎么可能我们的兵力是朝廷的两倍?” 顾扬被沈充无情地数落了一顿,心里愤愤不平。吃过午饭,他和沈充的另一个部将吴儒走到了一起。吴儒见顾扬闷闷不乐,看了看四下里无人,就问道:“顾司马,今天怎么愁容满面啊?” 顾扬心里说,在大帐里议事,你吴儒也在场。我的三条妙计,你又不是没有听到。沈充的训斥,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不过顾扬还是说道:“没什么,人不可能事事顺心,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顾司马,你看大将军,还有钱凤,包括沈大都督,谁可以成就大事?”吴儒问道。顾扬说道:“大将军多大的势力?如今也到了穷途末路,恐怕命不久矣。钱凤和沈充,更不值一提。”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吴儒问道。顾扬说道:“如果说大将军不自量力,那么钱凤和沈充,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三个人,早晚会身败名裂,到时候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两个人在大营里帐篷之间走着,时不时看看周围走过来的巡逻士兵。吴儒环顾了一下四周,附近没看到人,悄悄对顾扬说道:“顾司马我告诉你,我和‘江左八达’之一的谢鲲是熟人,也有些交情。前几天他派人给我送信,让我投降朝廷。沈充把你骂了个狗血喷头,还跟着他干什么。即便是不投降朝廷,我们回到自己的家乡,给自己和家人留个后路,也比跟着沈充反叛强得多。” “咱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马上想办法离开沈充,回到吴地。”顾扬说道。吴儒有些担心,问道:“将来会不会被沈充报复?” “吴将军,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敢肯定,像钱凤、沈充这样反叛朝廷的死硬分子,只有身首异处这样的结果,不可能活着回到吴兴。”顾扬说道。吴儒点点头说道:“事不宜迟,那我们俩就借着巡营为由头,骑着马出南营门。然后快马加鞭,回返吴地!” 就这样,吴儒、顾扬离开沈充,回到了各自的家乡。 十七日夜间的南皇堂,灯火通明,一片寂静。王导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对司马绍说道:“陛下,好消息来了!兖州刺史刘遐,临淮太守苏峻,各自率领手下精兵一万多人,到达建康东郊!” “朕马上召见他们,慰劳远道而来的将士们!”司马绍有些激动地说道。刘遐、苏峻在东郊安营扎寨以后,带领手下几个将领,来南皇堂参见司马绍。正要和王导等几个文武大臣去劳军的司马绍,在御道遇上刘遐和苏峻。刘遐、苏峻紧走几步来到司马绍跟前,跪倒施礼:“臣刘遐参见陛下!”、“臣苏峻参见陛下!”。 司马绍赶紧把两个人拉起来说道:“国难当头,二位将军返回建康拱卫京师,朕心甚慰。你们俩随朕前往军营,犒劳将士!” “末将遵令!”说完,刘遐和苏峻陪同司马绍,前去劳军。 在大帐端坐的沈充,从几个将领嘴里得知吴儒、顾扬私自返回吴地,勃然大怒:“等我得胜返回吴兴,一定将两人碎尸万段!” 恰在这时,大帐外面进来一个士兵。这个士兵来到沈充面前跪下说道:“大都督,钱参军打算趁刘遐、苏峻率领的北方军队立足未稳之际,和您从竹格渚渡过秦淮河,合力攻打朝廷军队!” 沈充一听站起来说道:“非常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二十五日夜间,沈充、钱凤各自率领五千人马,从竹格渚悄悄渡过秦淮河。护军将军应詹率领数千将士,斩杀叛军将领杜发,斩首数千级。沈充和钱凤的前锋已经攻到了宣阳门,在南皇堂指挥的司马绍和王导等一些大臣,不得不退回到台城。沈充和钱凤哈哈大笑,指挥士兵拔除防御栅栏,准备进攻台城。得到消息的刘遐、苏峻,从南塘侧面开始了攻击。在秦淮河北岸保卫台城的温峤等人,和刘遐、苏峻多路夹击。沈充、钱凤率领的士兵腹背受敌,南逃渡河淹死的就超过了三千多人。沈充带领手下残兵败将逃往青溪,刘遐率军在后面紧追不舍,并在青溪打败了沈充。 已故名将周访,长子周抚已经投靠王敦。次子周光是寻阳太守,见王敦第二次起兵,率领手下一千多人赶到姑孰。周光打算当面见一见王敦,谁知王应等人挡在府衙门口,不让周光进来。 第259章 周光直言王含怒 众叛亲离王敦死 “周将军,继父病势沉重,不能见人,请周将军见谅。”王应说道。不管周光怎么央求,王应就是不同意。周光无奈,只好率领手下士卒,前往秦淮河南岸大营,去见自己的兄长周抚。 来到秦淮河南岸王含的大帐,周光和大帐门口两个士兵说道:“两位兄弟,请通报一下,就说寻阳太守周光求见王大人。” 王含正在为钱凤、沈充的大败而烦恼,这时一个亲兵进来说道:“大帅,有个自称寻阳太守叫周光的人求见!” 周抚一听弟弟周光来了,给王含拱手施礼,出来了。周光一看哥哥出来了,紧走几步来到周抚跟前。两个人拉着手,往大帐里走去。周抚问道:“弟弟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一边走,周光一边说道:“唉,别提了!我知道哥哥在大将军这里,就率领一千多士兵前来帮忙。想不到我远道而来去了姑孰,王应不让我见大将军。我估计,大将军肯定死了!” 两个人已经来到大帐里,周光的话,王含等人都听到了。王含知道王敦并没有死,但听了周光的话,脸上显出了怒色。不过周光只顾着和周抚说话,没有看到王含发怒的表情。周光继续说道:“大将军已经死了,哥哥你何必和钱凤等人同作叛贼!” 大帐里十几个参军、部将,见周抚这个弟弟这么说,都有些惊愕。钱凤因为损兵折将,回到大帐被王含臭骂了一顿。正在生闷气的钱凤,见周光这么说,有些恼怒地说道:“周光,你不要长朝廷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将军还活着,我们也不是叛贼!” 王含一肚子气,正没地方发泄,一拍几案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周光抓起来!堵住他的嘴,免得胡说八道!” 周抚赶紧来到王含面前,拱手施礼求情。周抚说道:“大帅,弟弟不明就里,你就原谅他吧,他是来和我们共进退的!” 王含点点头,怒气慢慢下去了。这时外面进来两个亲兵,一个亲兵说道:“大帅,不好了!沈充被朝廷军队追击,逃往吴地!” 另一个亲兵说道:“大帅,王导、温峤、郗鉴、卞敦、应詹、卞壸等率领的朝廷大军正渡过秦淮河,我们的大营快被包围了!庾亮、刘遐、苏峻正在往南追赶沈充!请大帅定夺!” 王含见大势已去,叹了口气说道:“唉!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不知道我那处仲弟,会怎样处罚我!各位将军,马上烧掉各自的营帐、粮食、辎重,率领各自的人马,逃命去吧!” 天已经黑了。建康南面王含的大营,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王含和钱凤、周抚等人,分头向不同方向逃去。没来得及逃跑和负伤的士卒,很多都被俘虏,王导看着到处燃烧的大火,对身边几个将领应詹、卞壸等人说道:“命令士兵赶快灭火!从秦淮河里提水灭火!帐篷、粮食、辎重,能抢救多少就抢救多少!” 仲秋的东南风,把建康南面的烟雾,刮向了西北方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王敦,闻到了刺鼻的烟雾。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实在是没有气力,又不得不躺下。王应和王瑜在床前伺候着,过了一会儿,王敦还是要起来。王瑜、王应把王敦扶起来,穿上鞋子。王敦指了指议事厅说道:“把我架到议事厅去!” 王敦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外面跑进来几个被烟熏火燎的士兵。几个士兵进来跪倒,放声大哭。王应大惊失色,问道:“你们是从建康回来的?怎么回事?我父亲呢?” “少主,我们失败了!一起全完了!大帅和其他将军都逃命去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士兵说道。 王敦听罢,勃然大怒道:“我这个兄长,就是个老奴婢!恣意妄为,趾高气扬。愿意当主帅,五六万人马我让你带出去,结果全军覆没!辱没门庭,家道衰落,我的大事完了!” 所有留在姑孰的将领,诸葛瑶、吕宝等人,还有王敦的舅舅羊鉴,都来到了议事厅。喘了一会儿气,王敦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你们快扶我到外面,我要重整人马再战!我不甘心!” 刚说完这几句话,王敦嘴里又吐出了几口鲜血。王应哭着说道:“继父,来日方长。您还是到床上躺下休息吧!” 王应和诸葛瑶、吕宝等人,又把王敦架到寝室躺下。王敦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他对自己的舅舅、少府羊鉴说道:“舅舅,我不行了。您要和王应一起,搜罗旧部,聚集人马。我死以后,您要协助王应立即称帝,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再安排丧事。” 王应跪在王敦床前,拉着王敦的右手,哭哭啼啼。王敦说完,合上了眼睛。王应觉着王敦的手渐渐凉了,用手去王敦鼻孔试了试,已经停止了呼吸。王应、王瑜、诸葛瑶、吕宝等人大哭起来。 有两个士兵,用白布盖住了王敦的尸体。几个人哭罢,来到客厅坐下。王应对羊鉴说道:“老舅,继父已经归天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父叱咤江南几十年,就这么去了!” 羊鉴说道:“刚才你继父说了,一切事情由你做主。还要让你称帝,设立文武百官呢!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王应哭了一会儿,抹了抹眼泪,不哭了。王应说道:“老舅,您本来是朝廷的大臣,也算是前朝的皇亲国戚。现在朝廷已经取得了胜利,您能到哪里去呢?还是回朝廷,听候朝廷发落吧!” 羊鉴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于是说道:“你给你继父买一口上好的棺椁,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你继父好好安葬了。” 王应点点头,和王瑜、诸葛瑶、吕宝等人把羊鉴送到门口。 送走羊鉴,几个人来到议事厅。王应哈哈大笑,诸葛瑶、吕宝等人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王应笑道:“人生在世,享乐二字!你们和前些天一样,多派几个士兵,给我找几个美女回来!” 第260章 王敦尸身席子裹 失魂落魄父子俩 “大将军的尸体怎么办?”吕宝问道。王应说道:“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人不管活着的时候是尊贵还是低贱,死了就是一块臭肉!找几个士兵,用席子把尸体包裹起来,外面再涂上蜡。” “埋到哪里啊?”诸葛瑶问道。王应说道:“埋到哪里?现在哪有功夫找什么风水宝地,朝廷很快就会搜捕我们,司马绍不会放过我们。就在议事厅的院子里挖个大坑,埋到里面算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王瑜问道。王应想了想,说道:“哥哥,你先走吧!能找到父亲,就和父亲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瑜无奈,只好和王应等人告辞,不知去向。 姑孰议事厅,就剩下王应、诸葛瑶、吕宝等人和几十个士兵。士兵们抓来了几个年轻女子,这几个女子哭哭啼啼,但王应等人大喜过望。王应说道:“各位将军,这几年我们一直东征西讨,够辛苦了。咱们先在这里吃喝玩乐几天,然后各奔前程!” 几个年轻女子,被强迫着端菜、上酒。丰盛的酒宴已经摆放好,王应有些兴奋地说道:“各位,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活着。活着就能享受,就能随心所欲。让这几个漂亮女子,轮流给我们倒酒、陪酒。然后呢,和前几天一样,哈哈哈!” 王含、钱凤、沈充溃逃以后,司马绍和王导等文武大臣,从南皇堂回到了皇宫。太极殿前殿,司马绍一扫往日的愁容。他微笑着说道:“王敦之乱,从永昌元年正月十四开始,到今天太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被彻底平定,历时两年多。虽然建康和江南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总算有惊无险,朝廷度过了这次严重危机。” 王导出班奏道:“陛下,叛乱平定,百废待兴。王敦虽然死了,但他的很多爪牙还在兴风作浪。有的为了保命,潜藏了起来。那些罪恶严重的反叛帮凶,即便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想方设法抓获。对反叛的普通士兵,可以释放回家,也可以加入朝廷军队。” “茂弘大人所奏,与朕不谋而合。过些日子,朕将大赦天下。除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王含、王应、钱凤、沈充等以外,余者皆可免死。”司马绍说道。文武大臣跪下说道:“吾皇圣明!” 司马绍继续说道:“那些反叛的首恶分子,即便他们上天入地,朕也会不遗余力。庾亮听令,你督察苏峻等人,率军追杀逃到吴兴的沈充;温峤听令,你督察刘遐等人,率军督察追杀逃往江宁县的王含、钱凤;应詹、段秀等人,率军追捕王敦死党。” “陛下,臣有本奏!”温峤出班奏道。司马绍说道:“请讲。” 温峤说道:“刘遐大人领兵返回拱卫建康,功不可没。但刘遐大人的士卒纪律松弛,甚至到处胡作非为,抢劫百姓,建康和一些地方的百姓怨声载道。天理昭昭,应该赞助顺应天道的人。王含利令智昏,所以被剿灭。平乱之人,怎么能乘机作乱呢!” 听了温峤义正言辞的上奏,刘遐诚惶诚恐,赶紧出班跪下说道:“陛下,臣治军不严,导致民怨沸腾,请陛下治罪!” 司马绍看了看刘遐,想起这次平定王敦之乱的功劳,说道:“刘爱卿从北方返回建康,助朕平叛,功大于过。对于手下的士卒,以后要严肃军纪。如果再出现类似事件,朕决不轻饶!”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臣感恩戴德!”刘遐涕泪横流着说道。 看着回到朝廷的顾众、陆喈、陆玩等人,司马绍说道:“这几年王敦通过威逼利诱等各种手段,网罗了不少名士到他的麾下。王敦身败名裂,树倒猢狲散。这些名士陆续回到朝廷,朕非常高兴。朕会依据朝廷和州郡缺额,让这些名士为朝廷效力。” “陛下圣明!”文武大臣们一齐说道。 在姑孰花天酒地享乐了几天,王应和诸葛瑶、吕宝等人洒泪而别。王应穿着一身江南百姓的衣服,打算去找父亲王含。他不敢走大路,白天也不敢出来。他不知道父亲王含在哪里,也不敢打听。鬼使神差般,他来到了建康西面的一个地方。王应一看,自言自语道:“这里不是建康西面的新亭吗,我这么来了这里?” 新亭早已经破败不堪,即便是上去的小路,也长满了荒草。除了随处可见的荒草,就是或高或低的树木。王应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但又怕被人发现,于是跌跌撞撞来到了小山岗上。 王应来到小山岗,他想找一些野果充饥。仔细一看,可把王应高兴坏了。小山岗上,有一大片长满了苹果树、梨树的果园。果树上的苹果、梨虽然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但个头儿已经不小了,摘几个充饥没有问题。王应又怕被别人发现。他伏下身子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动静。于是从苹果树上摘了几个苹果,坐在一块石头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王应扔掉苹果核,往北面破败的亭子走去。当来到中间那个大亭子的时候,王应大吃一惊。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正躺在亭子下面睡觉。王应仔细一看,这不是父亲王含吗?王应顿时眼泪就流下来了。他轻轻推了推王含,说道:“父亲,您醒醒,我是王应,您怎么来到了这里?” 王含慢慢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王应。王含揉了揉眼睛,说道:“你是我儿王应吗?我是不是在梦中?” “父亲,您不是在梦中!您摸摸,我的手是热的!我是您的儿子王应啊!”王应说完,父子俩抱头痛哭。 今日的新亭,早已经不是当年新亭会时的新亭。连续几年的战乱,文武大臣和南渡的北方士人,早已经忘记了这个地方。建康西面的百姓,也在这里种上了果树。王应问道:“父亲,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咱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夜长梦多啊!” “这个地方,是建康有名的地方。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此言不虚。为父在这里隐藏了好几天,也没有人来。” 第261章 穷途末日已来临 王含父子沉江中 王含眼里含着泪水,拉着王应的手说道:“孩子,前些年我把你过继给了你叔父。现在他也去了,你又回到了我身边。” 王应眼里也含着泪水,他一边擦着王含眼角的泪水,一边问道。“父亲,这些年,咱们父子俩跟着叔父反对朝廷,您后悔吗?” “后悔?后悔有用吗?世界上没有治所有疾病的灵丹妙药,更没有能够让人回到当初的后悔药。”王含拍着王应的手说道。 王应点点头,又问道:“父亲,当年这里的新亭会,热闹吗?” “当年的新亭会,可以说改变了江南的格局。你茂弘叔父为了让司马睿主持江南大局,和周顗召集了七年前的新亭会。自那以后,司马睿在江南当了一年的晋王,后来继位称帝。周顗已经被杀死,你茂弘叔父,仍然是司马王朝的中流砥柱。你茂弘叔父是当朝司徒,你的三个堂叔,王舒是荆州刺史,王邃是徐州刺史、王彬是江州刺史。而我们父子,成了千夫所指的乱臣贼子。” “父亲,现在这些都无法挽回了。当下我们怎么办?东躲西藏,还是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王应说道。王含说道:“人要想好好活着,就要吃饭。我们不能总躲在新亭,偷吃树上的苹果、梨充饥。况且这个地方随时可能有人来,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人检举去领赏。所以,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为好。” “我们去投奔谁呢?”王应问道。王含说道:“王邃在徐州,去江北就不要想了。只能去投奔荆州的王舒,或者江州的王彬。” “那我们去江州投奔王彬叔父吧!”王应说道。王含摆摆手,说道:“我的亲弟弟,你的叔父,你继父、大将军王敦,在江南叱咤风云多年。唯我独尊的他,以往与江州王彬的关系怎么样?第一次发兵攻占建康,忤逆王敦的王棱竟然被暗杀。王彬和王棱差不多,也是多次劝说王敦不要反叛。你想想,江州能去吗?” 王应说道:“父亲,我前思后想,感觉还是到江州合适。再则说了,去江州路途上比荆州也近一些。王彬叔父在他人位高权重时,敢于坚持自己的主张,这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现在我们遭受厄运,他必定会有恻隐之心,同情我们的处境,收留我们。王舒叔父循规蹈矩,哪敢违背朝廷诏令收留我们啊!” 王含说道:“你还年轻,不知道世态炎凉。王彬敢当面顶撞王敦,说明他是站在朝廷一边的。现在我们成了朝廷的要犯,谁抓住我们都可以立功受奖。让为父选择,还是去荆州投靠王舒。” 王应不愿意继续和王含争辩,只好点头同意了。两个人又在山岗上吃了几个苹果、梨,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天渐渐黑了,就从山岗上下来。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南走,快到江边小码头时,隐隐约约看到一只小船从北面划了过来。到了码头,从小船上下来了五个人。码头上没有其他人,五个人来到岸上,坐下休息。 天已经完全黑了,王含和王应蹑手蹑脚往码头走去。快到码头时,就听一个人说道:“我们寻找少主好几天了,也没有找到。” “少主能到哪里去呢?我估计少主不是去荆州就是江州。”另一个人说道。王应一听是自己的几个亲兵,大喜过望。王应拉着王含,来到小码头。王应说道:“弟兄们,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五个亲兵一看是王应父子俩,赶紧跪倒施礼。王应把五个人一一拉起来,说道:“你们有心了,你们真是我的好兄弟!” “少主,您和大帅到哪里啊?你们到哪里,我们就把你们送到哪里。”一个亲兵说道。王应看了看王含,王含说道:“荆州。” 一个亲兵解开木桩上的绳子,王含、王应和五个亲兵先后上船。五个亲兵掉转船头,逆流而上,小船往荆州驶去。 第三天临近中午,小船离武昌不远了。王含看着附近的景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离武昌还有十几里地,就见前面江面上过来了五只小船。每只小船上面,都有十个手拿战刀和弓箭的士兵。 “是王含大人和王应公子吗?”前面小船上一个将领问道。王含看了看这些士兵,感到没有恶意,于是说道:“我正是王含。” “那好,王大人,王公子,我们刺史大人有请!”那个将领说着,命令小船让开一条路。五只小船在后面跟着,向西南方向驶去。武昌西边的码头到了,小船就要靠岸了,王应看了看后面的五只小船,小声对船上的五个亲兵说道:“感谢弟兄们把我们父子送到武昌,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知道司马绍喜欢吃什么吗?” 听王应这么问,五个亲兵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什么意思。王应接着说道:“司马绍最喜欢吃建康后湖的鱼。你们还年轻,总要谋生。你们是姑孰本地人,回去以后,你们改名换姓,去建康北面的后湖以打鱼为业吧。说不定你们捞的鱼,皇族也喜欢吃呢!” 五个士兵点头,在船上给王含、王应跪倒施礼。王含、王应上了岸,五个亲兵回姑孰去了。王含一看,王舒已经在岸边等候。王含紧走几步,来到王舒面前抱拳施礼说道:“打扰处明弟了!” 王舒还礼,笑着说道:“处弘兄,哪里哪里!我等候多时了!” 王含以为王舒会让他到刺史府议事厅,给他们父子俩接风洗尘。谁知道王舒脸色一沉,对刚上岸的几十个士兵说道:“把岸边的两块大石头搬过来!把那几条绳子拿过来!” 四个士兵搬着两块大石头,四个士兵拿着四条绳子,来到王含和王应面前。王含大惊失色,问道:“处明弟,你这是何意?” “何意?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和王敦祸乱江南好几年,死了多少人?建康和江南很多地方,被战乱祸害成什么样子了?王含、王应你们父子俩,罪不容赦、死有余辜!”王舒说道。 “孩子啊,为父后悔没听你的话去江州!”王含大声说道。 王舒一挥手,头也不回,和几个手下将领回府衙去了。 几十个士兵把王含、王应父子,每个人身上捆绑了一块大石头。父子俩又被架上一只小船,小船往江心里驶去。到了江心,几个士兵先后把王含、王应架起来,扔到了江里…… 第262章 钱凤命丧周光手 将功补过又封侯 江州治所豫章郡,刺史府议事厅。王彬端坐在几案后面,正在看下面州郡送来的公文。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亲兵,这个亲兵来到王彬面前施礼,然后说道:“大人,我们三只船在鄱阳湖北面等了好几天,还到过长江里,也没有见到王含大人的船只。” 话音刚落,外面又进来一个亲兵。这个亲兵说道:“启禀大人,据我们派出去的探马得知,王含大人和他的儿子王应,前几天去武昌投奔王舒。结果王含父子俩,被王舒沉到了长江里!” “沉到了江里?太可惜了!”一听这个消息,王彬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后又坐下。王彬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寻阳太守周光投靠了王含,但王含大败亏输。周光不敢回寻阳,更不敢去建康面圣。无奈之下,周光只好率领手下几百残兵败将,驾船从建康西面,逃到了建康北面大江中的阖庐州。 周光在阖庐州大帐里,正和几个部下筹划下一步行动。有个士兵进来说道:“周将军,从西边过来了一只小船。船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说是你哥哥周抚,两个人正在外面等候。” 一听是哥哥来了,周光大喜过望,赶紧来到大帐外面。见真是哥哥周抚来了,另一个人是邓岳。周光与周抚见礼,对邓岳却视而不见。周光拉着周抚的手来到大帐里,让周抚在几案后面坐下。邓岳呆呆地站在大帐里,也不敢坐下。 周光问道:“哥哥,王敦之乱已经偃旗息鼓,你有什么打算?” “像我这样的,朝廷是不会放过的。我打算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如果以后朝廷能够大赦,我再出来做事。”周抚说道。 邓岳见周光对他不理不睬,就来到大帐外面。这时周光和周抚也从大帐里出来了,周光对身后的几个士兵一使眼色,几个士兵扑上去就要抓邓岳。邓岳大惊失色,快跑了几步跳到了来时的小船上。周抚一见周光要捉拿邓岳去邀功请赏,大怒道:“我和邓岳一起逃亡,就想找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也是朝廷要犯,你既然要抓邓岳,为什么不连我一块儿抓了去领赏?” 周光听了周抚的话,站在那里呆呆地发愣。周抚一看此地不宜久留,也跳到小船上。邓岳随后猛划了几下桨,离开了阖庐州。小船划出有十来里了,邓岳问道:“周兄,天下之大,现在竟然没有了我们的容身之地。建康周围是不能待了,咱们去哪里?” “去哪里?离建康越远越好。要不去豫州的西阳蛮吧,那里有一些部族,属于地广人稀之地,朝廷也鞭长莫及。”周抚说道。 周抚和邓岳离开不久,又有一只小船从建康西面顺流而下,来到阖庐州。士兵们报告给周光以后,周光出来一看,原来是钱凤。钱凤没有了以前当参军时的风采,朝着周光拱手施礼。 “周将军,周抚将军和邓岳将军来这里了吗?”钱凤问道。周光说道:“哥哥和邓岳将军来两天了,我们正在大帐里饮宴。” “现在我落魄了,连个栖身之地也没有了,希望周将军收留。”钱凤再次拱手施礼说道。周光笑道:“钱参军,好说好说!” 钱凤从小船上下来,正要和周光寒暄。周光一挥手,身边几个士兵上来,不由分说就把钱凤抓住,五花大绑起来。 “周将军,你真要杀我去朝廷领赏?”钱凤满脸惊恐地问道。周光哈哈一笑,说道:“当然了,这还有假!刚才我就想抓住邓岳杀之,这家伙命好,和我哥哥一块儿来的。没办法,我把他俩放跑了!你呢,命运不济,单人独舟。你不要怪我,怪你的命吧!” 周光说完一挥手,一个士兵举起手里的战刀,钱凤的人头落地。钱凤的鲜血,喷溅到了周光和几个士兵身上。 “弟兄们,钱凤和沈充一样,是朝廷最重要的罪犯。我马上拿着钱凤的人头前往建康,陛下一高兴,肯定会赦免了我的罪过。况且我的罪过本来就不严重。顺便,弟兄们的罪过也就免了!” 两个士兵拿着装有钱凤首级的木匣,和周光上了一只小船离开阖庐州。来到建康,把守台城的士兵一看木匣里有个血淋淋的人头,吓了一大跳。周光说道:“这是朝廷要犯钱凤的首级。” 侍卫们挥挥手,两个士兵搬着木匣,和周光来到宫城。 太极殿东堂,司马绍正在听取各地的奏报。门口一个侍卫进来说道:“陛下,有个叫周光的人,拿着钱凤的首级前来请罪!” 一听是钱凤的首级,司马绍一下子站起来说道:“让他进来!” 文武大臣也回头观望,只见周光双手端着木匣,身上还有喷溅的血迹,感到非常震惊。周光跪下说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本是寻阳太守,因受蒙蔽,也上了王敦的贼船。臣已洗心革面,斩杀了逆贼钱凤,送上他的首级,乞求陛下宽恕臣的罪过!” “起来吧!”司马绍说道。周光站立在一旁,从门口进来两个侍卫,从周光手里接过木匣。另外两个侍卫搬来了一个小几,放到了文武大臣前面。两个侍卫把钱凤的首级放到小几上,慢慢打开木匣。文武大臣当然都认识钱凤,一见钱凤血淋淋的人头,蓬松的头发,朝堂里一阵骚动,没有几个大臣敢多看几眼。 司马绍挥挥手,两个侍卫合上木匣,另外两个侍卫架着小几,四个人出去了。朝堂上又恢复了平静,司马绍看了看周光,说道:“周光啊周光,你父亲周访大人,一生视功名利禄为粪土。因为周访大人是我朝名将,所以他去世后,先帝加封了你们兄弟俩的官职。想不到,你们俩却在王敦身边助纣为虐,祸害江山社稷,致使生灵涂炭。好在你斩杀了钱凤,将功补过,功大于过。” “多谢陛下圣恩!”周光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跪倒谢恩。司马绍继续说道:“当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朕不但免除你的罪责,还要加封你为五千户侯。你回到阖庐州,把手下士卒带过来。让这些士卒和你一样洗心革面,加入朝廷的军队,为朝廷效力!” 第263章 沈充被吴儒斩杀 王敦死尸身受刑 “多谢陛下大恩大德!臣无以为报,今后一定誓死效忠朝廷!吾皇万岁!万万岁!”周光听了,感激涕零,再次跪倒谢恩。周光站起来,又哭了起来。司马绍问道:“周爱卿,朕看在你父周访大人的份上,也看在你洗心革面的份上,饶恕了你的罪过,还给你封了侯。不知道爱卿何故,又哭哭啼啼,所为何事?” 周光再次跪下说道:“陛下容禀,臣的兄长周抚,跟随王敦数年,做了不少坏事,也是朝廷通缉的罪犯。兄长的能力远胜过我,臣希望陛下能够发布大赦诏书,让兄长为朝廷卖命!” “你的兄长周抚现在何处?”司马绍问道。周光说道:“在钱凤去阖庐州之前,我的兄长周抚和邓岳先来到了阖庐州。本来我想抓获邓岳,不成想兄长和邓岳驾小船往西跑了,不知去向。” 文武大臣听了周光的话,议论纷纷。司马绍说道:“王敦之乱刚刚平息,朝廷的事务千头万绪。大赦天下的事,以后再议。” 苏峻带领手下一万将士,追杀落败逃窜的沈充。沈充带领的残兵败将,不断被从后面追上来的苏峻士卒砍杀。有的士兵被杀死,有的受伤各奔他处,沈充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当沈充逃回自己的家乡吴兴郡武康县时,天已经黑了。骑在马上的沈充回头一看,身边一个士兵也没有了。沈充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赶路。 在微弱的星光下,沈充看着前面是个村子,就急急忙忙来到村里,想讨要些吃的。站在一家门楼前,沈充敲打着门环。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沈充一看,乐坏了,原来是以前的部将吴儒。沈充赶紧说道:“吴将军,我误打误撞来了你家里。” 吴儒赶紧把沈充让到客厅,让妻子沏了一壶茶。倒上茶水,吴儒妻子出去了。沈充突然来到家里,吴儒也感到有些吃惊。毕竟沈充攻打建康时,他和顾扬没有和沈充打招呼逃回了吴兴。看着浑身是血的沈充,吴儒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大都督,您这是从建康回来的?您还没有吃饭吧?” “唉!我从建康逃回来这几天,就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我一路狂奔,躲避着朝廷的追杀,鬼使神差般来到了你家里。”沈充说道。吴儒说道:“我让老婆炒几个菜,让你好好吃一顿。” 在门外的吴儒妻子,就去厨房炒菜、做饭。虽然吴儒家的饭菜,比不上沈充平时吃的丰盛、味儿美。但已经饿了几天了,慌不择路来到吴儒家里,只能将就着填饱肚子,饥不择食嘛。沈充和吴儒一边吃喝着,吴儒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吴儒问道:“听说大将军已经死了,王含、王应、钱凤都死了。朝廷到处张贴了悬赏通告,您打算回沈家庄自己家里,还是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当下正在风头儿上,我哪里敢回家啊!我在你这里躲藏几天,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如果朝廷通缉的紧,我就去山里隐居。”沈充无奈地说道。吴儒笑道:“我家里墙壁之间有个夹层,是平时藏身用的。今天大都督落难,就暂时在里面躲几天吧。每天三顿饭,我会敲击墙壁让你出来吃。吃了饭,你还去夹层里藏起来。” “这个主意不错!”沈充放下筷子,给吴儒拱手施礼。两个人喝了几杯,沈充把两个人的酒樽倒满酒。沈充站起来说道:“吴将军,我落难之际被您收留,非常高兴。我借花献佛,敬您一杯!” 吴儒也站起来说道:“大都督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两个人坐下,吴儒的妻子端来了馒头和大米汤。两个人吃好饭,沈充给吴儒跪下说道:“那我就进夹层里了,多谢吴将军!” “不客气,请大都督进去吧!”吴儒说着,来到一面墙壁前,找到隐藏着的活动门拉开,一个夹层出现在眼前。沈充拱手施礼,进去了。吴儒哈哈大笑着说道:“我可以被封为三千户侯了!” 在夹层里的沈充,这才知道上了吴儒的当。沈充说道:“吴将军,如果你顾及往日我们在一起的情谊,保全我的性命,我一定会倾家荡产来报答你。如果你贪图朝廷的奖赏,为了自己的私利杀了我,到朝廷邀功请赏。我死以后,你的家族一定会灭绝!” 沈充说完,突然想起郭璞给自己的占卜。他急急忙忙在身上找来找去,还真找到了一年多前郭璞占卜的那块布帛。现在沈充才看明白,原来布帛上,预测了自己和儿子沈劲,还有吴儒的关系。自己即将被吴儒杀死,将来沈劲一定会杀掉吴儒全家五口人! 夹层里空间很小,沈充想到这里,想砸破夹层出来。但吴儒已经拿着一把大刀,通过那扇活动门往夹层里乱捅。沈充在夹层里躲闪着,但还是被捅了好几刀。沈充惨叫着,惨叫着,后来夹层里安静了下来。吴儒打开活动门,把浑身是血的沈充拉到院子里,然后一刀砍下了沈充的脑袋。吴儒看着战战兢兢的妻子说道:“老婆不要害怕。沈充是朝廷的要犯,人人得而诛之。现在我要骑着快马,拿着沈充的首级,去建康接受三千户侯的封赏了!” 沈充的儿子沈劲不过十来岁,经常跟着管家钱举。钱举听到王含、沈充落败的消息,知道大事不好。因为反叛朝廷是谋逆大罪,虽然不见得株连九族,但肯定是全家被斩尽杀绝。钱举为了沈家这个独苗,悄悄把小沈劲领走了,不知去向。 太极殿东堂,朝会正在进行。应詹出班奏道:“陛下,钱凤、沈充先后被斩首,罪有应得。周光、吴儒各得五千户侯和三千户侯封赏也正当其理。王敦没受到法度制裁就死了,朝廷应该派士卒前往姑孰,挖出王敦尸体,焚毁他身上的衣服。让王敦跪在地上,砍下他的头颅,和钱凤、沈充的头颅,一同悬挂在朱雀桥上!” “应爱卿所言,合情合理,合乎法度,准奏!”司马绍说道。 第264章 入土难安坐囚车 南篱门上挂首级 段秀带领二百名士兵,赶着一辆木笼囚车来到姑孰。王敦被埋在议事厅不过才一个月,虽然没有起坟头,但院子里的新土清晰可见。段秀一声令下,士兵们轮流开挖。不到一个时辰,草席裹着的王敦尸体,就出现在段秀和士兵们面前。士兵们用铁锹敲打着草席上的蜡,让蜡脱落下来,然后把捆草席的绳子解开。 “把反贼王敦双手反绑起来,尸身跪着装上木笼囚车,拉回建康!”段秀大声说道。士兵们按着段秀的命令,把王敦的双手先反绑起来,然后把尸身架到木笼里。木笼里的死人,当然要受活人的摆布。两个士兵把尸身摆成下跪的姿势,另外两个士兵用一根绳子,把王敦的脑袋系到木笼上的横木上。然后又用四条绳子拴住王敦的尸身,再拴到木笼上,防止王敦尸身倾斜。 一个士兵赶着木笼囚车,段秀骑在马上,和其他士兵返回建康。一路上见到囚车的百姓,都感到很好奇,纷纷指指点点。有些好事的人凑近一看,原来是个死人,大叫一声,都跑开了。 段秀率领着二百士兵,木笼囚车在前面,来到了建康南面的御道上。司马绍和文武大臣,已经在南篱门外等候着。 来到司马绍跟前,段秀跪下说道:“陛下,乱臣贼子王敦,利令智昏,祸乱朝纲;为所欲为,大逆不道。身败名裂,死有余辜。臣率领手下士卒,把王敦尸身拉回了建康,请陛下定夺!” 文武大臣前面,站着二十个士兵。其中两个士兵,分别端着一个木匣。木匣里面,是钱凤和沈充的首级。外围还有很多士兵和侍卫,把司马绍和文武大臣围在里面。前来看热闹的建康百姓,还有过路的人,把现场围了水泄不通。司马绍站起来说道:“各位爱卿,建康和江南的百姓们。王敦之乱,前后历时两年。这是先帝在江南立国以来,江南经历过的最大劫难。王敦之恶,祸国殃民;王敦之罪,罄竹难书。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王敦这个罪大恶极的反叛始作俑者,即便是死了,也必须接受国法的惩罚!” 司马绍说完,朝段秀点点头。段秀一挥手,几个士兵上到囚车上,把王敦的尸身解开,架了下来。段秀大声说道:“解开逆贼王敦身上的绳子,把他的外衣扒下来烧掉!” 王敦身上的外衣被扒掉,衣服被付之一炬。司马绍和文武大臣看着面前的熊熊大火,若有所思。段秀继续说道:“把反贼王敦的双手反绑起来,让他跪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 “砍下反贼王敦的脑袋!”段秀接着说道。一个手拿战刀的士兵来到王敦尸身跟前,干净利索地砍下了王敦的脑袋。 “这就是乱臣贼子的下场!把王敦、钱凤、沈充三个人的首级,挂到南篱门的南桁上去,让江南百姓都看看反贼的下场!”段秀刚说完,在外围看热闹的百姓们,冲破士兵们的包围圈来到王敦尸身跟前。有的用手里的鹅卵石,有的用小石子,有的用鸡蛋、苹果、梨等,雨点儿般砸向王敦的无头尸和首级。 “乱臣贼子,遗臭万年!”很多百姓一边投掷手里的东西,一边骂着。士兵和侍卫们,把这些百姓又劝到了外围。几十个士兵一齐动手,把王敦、钱凤、沈充的首级,挂到了南篱门南桁上。 王敦的首级挂在中间,钱凤的首级在东,沈充的首级在西。文武大臣们在忐忑不安中,看着南桁上三个人的首级。郗鉴出班说道:“陛下,前朝诛戮杨骏等反叛之人,都是先施行官方的刑罚,然后允许私人殡葬。我认为诛戮叛臣表现公理国法,私人情义则体现私交,应该听任王敦的家属收葬,在道义上更为弘大。” 司马绍听了,点点头说道:“郗爱卿所言甚是,朕准奏。” 自司马绍平定了王敦之乱,建康和江南各地呈现出了安定祥和的景象。虽然已经进入了冬天,但十月的江南仍然温暖如春。 太极殿前殿,司马绍神情自若,准备封赠平叛有功的文武大臣。拿着沉甸甸的封赠诏书,想着郁闷去世的父皇,司马绍思绪万千。下面的文武大臣,也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费仁,宣读封赠平叛有功大臣的名单和职位!”司马绍说道。费仁来到司马绍面前,接过诏书,回到台阶边开始宣读: 诏曰 王敦之乱,彻底平息。文臣武将,论功行赏。任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之职。封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以特殊礼仪相待;尚书令郗鉴,封为高平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绢四千八百匹;令西阳王司马羕兼领太尉之职;护军将军应詹封为观阳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绢四千八百匹。改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刘遐封为泉陵县公,升任北中郎将、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任命苏峻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历阳内史,加散骑常侍,封邵陵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绢五千四百匹;授予中书监庾亮护军将军之职,封为永昌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绢五千四百匹;任命丹阳尹温峤为前将军,封为建宁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绢五千四百匹;豫州刺史祖约进号为镇西将军,受命屯驻寿阳。尚书卞壸封为建兴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绢五千四百匹;右将军卞敦封为益阳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绢三千二百匹。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等。 太宁二年十月 郗鉴、司马羕、应詹、刘遐、苏峻、庾亮、温峤、卞壸、卞敦、祖约出班跪下,一齐说道:“臣谢主隆恩!万岁!万万岁!” 王导出班跪下说道:“陛下,臣受任司徒之职,能为陛下和朝廷效力就行了。太保,臣实在不能领受,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265章 王导朝堂哭周顗 温峤上疏荐名士 司马绍劝说了几次,王导坚决辞任,只好作罢。应詹再次出班跪倒,辞别司马绍和文武大臣,前往到江州赴任。 应詹刚离开朝堂,温峤出班奏道:“陛下,现在天下重新归于安定,朝臣眉开眼笑,百姓安居乐业。臣希望陛下,追赠那些因战乱而为国捐躯的一些大臣。让他们的子嗣沐浴朝廷的恩典。” “温爱卿所言,正当其理,准奏!”司马绍说着,展开龙书案上一块专门书写诏书的黄绸子,亲自书写追赠诏书。 司马绍写好诏书,费仁接过诏书,开始宣读: 王敦之乱,周顗、戴渊、甘卓、司马承、荀组、郭璞,或被诬陷身死,或为朝廷献身,或不明不白去世。朕追忆往事,感慨万千。为国捐躯,万世敬仰。所有诬陷罪名,尽皆撤销,平反昭雪。追赠戴渊为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为“简”。追赠周顗为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为“康”,以少牢之礼致祭。追赠甘卓为骠骑将军,谥曰“敬”。荀组谥号为元公。追赠司马承为车骑将军,谥号为“愍”。追赠郭璞为弘农太守。 费仁刚宣读完追赠诏书,王导出班跪倒,放声大哭。文武大臣都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导,不知道怎么回事。司马绍也感到奇怪,问道:“茂弘大人,你辞任太保之职,朕也允许了。朝廷几个去世的重要大臣,也得到了朕的封赠。现在大哭,所为何事?” 王导站起来,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道:“刚才陛下封赠周顗大人,臣想起七年前我们俩召集新亭会。又联想到两年前周顗大人被杀死,我心里非常难过。周伯仁并非因我而死,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幽冥之中,我愧对这样的良友啊!” 听王导这么说,文武大臣都看着王导,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司马绍问道:“茂弘大人,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隐情?” 司马绍这么一问,王导不哭了。王导说道:“两年前建康沦陷,因为是堂兄所为,臣连续多天率领子侄,跪在宫阙外领罪。当时臣已经把自己的性命抛到了九霄云外,但我为这些子侄担心啊!臣好几次在宫门遇到周顗大人,乞求他在先帝面前求情。可周顗大人从宫里出来,对我视而不见、置若罔闻。王敦抓捕了周顗和戴渊,问我是重用周顗还是杀掉。王敦问了几次,臣都默而不语。周顗被杀后,臣出任过一段时间的尚书令。后来在中书省留存的奏章中,臣看到了周顗大人为琅琊王氏求情的奏章。看着言辞感人,殷勤切至的奏章,臣感动得痛哭流涕,悲不自胜,难以自持,又感到无地自容!我王导有负于冥间这样的好友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周顗大人当时的所作所为,也让王大人无所适从。王大人是性情中人,相信周顗大人地下有知,一定会原谅你这位老友。”温峤劝慰道。王导说道:“这两年建康一直动荡,一直也没有机会说这件事。好几次在家里,在书房里,没有人的时候,我就会深深自责,为这位耿直老友的离去而惋惜。现在建康和整个江南都稳定了,臣希望在明年清明节,率领在建康的琅琊王氏子侄,去周顗大人坟上祭祀他,以寄托臣的哀思。” “茂弘大人没有忘记周顗这个老友,朕也深受感动。”司马绍安慰道:“周顗大人三个儿子周闵、周恬、周怡,朕也会任用。” 这时纪瞻出班奏道:“陛下,臣多年有病在身,承蒙先帝垂爱,不但让臣转任领军将军,后来又给臣加职散骑常侍。现在已经天下太平,臣也到了离职逊位的时候,请陛下恩准。” 纪瞻这番话,让司马绍左右为难。司马绍说道:“父皇在世时,纪大人就打算辞职。纪大人文武双全,忠亮雅正,严厉刚毅。宿卫六军,将士们都敬畏你。现在安定了,为什么要离职呢?” “陛下,人常说‘人过七十古来稀’,老臣已七十二岁了,常年有病在身,确实干不动了。”纪瞻再次请求离职。司马绍说道:“既然纪大人言词恳切,朕下诏授任纪大人骠骑将军,散骑常侍如旧,派使者前往府第拜职,以纪大人府第为骠骑将军府。” “多谢陛下圣恩!万岁!万万岁!”纪瞻拱手施礼说道。 应詹前往江州任职,纪瞻回家养老,不久去世。 过了几天,大司马门外来了一个妇人,要求见陛下。这位中年妇人来到东堂,跪倒给司马绍施礼。司马绍说道:“免礼平身!” 这位妇人站起来说道:“陛下,臣妇是原吴国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两年前沈充在吴兴起兵叛乱,杀死了我的夫君。几个月前沈充再次叛乱,为了给夫君报仇,臣妇倾尽家财,招募了几百人马,加上原来夫君的部曲充当先锋,讨伐沈充。当年沈充兵强马壮,夫君势单力孤战败。夫君为国捐躯,望陛下明察。” 陆氏说完,拿出上书。费仁下来接过上书,上去递给司马绍。司马绍看了看上书,点点头说道:“两年前张茂爱卿孤军奋战,虽然力战没有取胜,但奋战到了最后,朕追赠张茂太仆之职。” “臣妇多谢陛下圣恩!”陆氏双眼含泪,跪下说道。 陆氏离开后,陆晔出班奏道:“陛下,王敦祸乱江南两年多,琅琊王氏占据了多个刺史之位。琅琊王氏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能不追究。臣希望陛下,把王舒、王邃、王彬等革职。” 司马绍说道:“王舒把王含、王应父子沉江,司徒王导大义灭亲,第二次平定王敦之乱多有建树。不能因为和王敦、王含是近亲,就完全抹杀琅琊王氏的功劳,都予以革职。” 文武大臣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温峤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温峤说着,拿出写好的上疏。费仁下来接过上疏,开始宣读: 王敦其人,刚愎自负;不讲仁义,残暴杀戮;朝廷无法制约,亲朋不能谏止。在他幕府中的人,长期畏惧危亡,所以人人闭口不言,行路侧目。实在是贤人君子道义终结、时运乖背,只能静待其恶贯满盈的时候。推究他们的内心,怎么可能安然处之!诸如陆玩、顾众、羊曼、谢鲲、陆喈、钟雅等人经常和我交谈,所以我所知甚详。确实是助纣为虐或诱导作乱的人,自然应当依据典刑严惩不贷;如果是迫不得已,沦为奸党的人,我认为应该加以宽宥。我将陆玩等人的真实情况,禀报圣上听闻,或许应当承受与贼党同流合污的罪责。但如果默默不言,实在有负于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的本心。希望陛下依据仁义之道裁决! 第266章 胸怀宽广人称赞 郭诵月下追郭默 听了温峤的上疏,郗鉴出班奏道:“臣认为先帝设置有关君臣关系的教义,可贵的是严守节操,为朝廷和正义献身。王敦的参军、部将等佐吏,虽然许多是受到威逼利诱。然而他们既不能制止王敦叛逆的阴谋,又不能脱身远远离开。依照以往的典则,即便是没有助纣为虐,也应该按君臣大义的原则加以责罚。” 司马绍说道:“二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和依据。这几年,王敦通过各种办法,笼络了不少名人、名士。敢于忤逆王敦的,还是大有人在。像谢鲲,被王敦贬职去当太守,郭璞还被杀害。朝廷和地方州郡,需要很多有才能的人。忠于朝廷,都可任用。”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高呼。 自王敦之乱开始,石勒就开始大举南下。太宁二年十二月的一天,司马绍在御书房召见王导和温峤、庾亮。三个人参拜司马绍已毕,王导说道:“石勒部将石生攻占了豫州很多地方,目前已屯驻洛阳。豫州刺史祖约被击败,率领剩下的人马退保寿阳。” “这几年国内的战乱,不仅仅危害朝廷,危害建康,危害江山社稷,还给了虎视眈眈的羯人以可乘之机。战乱虽然平息,但国家元气大伤。当下朝廷的军队,自保江南还可以,北上驱逐胡人占领的豫州、兖州等地,很难。”司马绍忧心忡忡地说道。 王导说道:“陛下,只要是拥护朝廷的力量,我们就应该让他们为朝廷做事。江南各州郡的刺史、太守,要调配那些能文善武的人来出任,以加强这些地方的防御。那些反叛的胁从者,可以予以大赦,让他们自食其力。能痛改前非的,朝廷就择优任用。” “茂弘大人所言,正合朕意。这几天三位爱卿替朕拟一份大赦天下的诏书,以搜罗人才,安定人心。”司马绍说道。 “臣遵旨,谢陛下信任!”王导、温峤、庾亮跪倒施礼。 两个侍女进来奉茶,倒上茶水后退出去了。司马绍说道:“父皇已经故去两年,朕准备在十二月十五日,率领文武大臣前往建平陵拜谒父皇,举行两周年的大祥之礼。” “陛下圣明!拜谒先帝陵,是我等臣子的本分!”王导说道。 司马绍说道:“江北和石赵接壤,苏峻、祖约责任重大。苏峻趾高气扬,恐怕难以驯服。祖约的文韬武略,与其兄祖逖相比,有天壤之别。虽然前几年李矩、郭默短暂进驻过洛阳,也战胜过石勒的大将石生。但前些日子,石勒的养子石聪打败了郭默。” 祖逖去世后,虽然豫州大部分郡县被石勒占领。不过由于司州刺史李矩和颍川太守郭默的顽强坚守,荥阳郡、颍川郡的一些县,还被李矩和郭默控制着。颍川郡郡治许昌,府衙议事厅,郭默坐在上面,看着下面几个将领一筹莫展,面带忧虑之色。沉默了一会儿,郭默说道:“这几年我和李矩大人互相支援,互为犄角,相互之间有个照应。现在可好,被石勒的养子石聪打败,别说支援荥阳的李矩大人了,我们自己都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郭默的参军殷峤,参军郑雄,弟弟郭芝等几个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郭默叹了口气,说道:“唉!当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不能在颍川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郭默看了看殷峤,对他说道:“殷参军,你跟随我多年,是生死相随的弟兄。石勒和刘曜,都对荥阳和颍川虎视眈眈。洛阳周围,汉赵和石赵早晚会发生大战。我们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荥阳和颍川,早晚都会陷落。我无计可施,只能南渡归顺朝廷。李矩大人对我很好,他现在也处于危难之中。我弃他而去,不好意思当面向他告辞。我离开许昌三天后,你可以告诉他我走了。” 郭默说完,拿过几案上的太守印鉴。殷峤站起来,郭默下来把印鉴交给殷峤。郭默拍着殷峤的肩膀说道:“兄弟,拜托了!” 打定主意的郭默骑着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是郭默的妻子儿女。马车后面,是一百多愿意跟随郭默南下的士兵。因为马匹不够,很多士兵只能步行。一行人离开许昌,往阳翟进发。 荥阳府衙议事厅,李矩满脸愁容。李矩的外甥郭诵,督护杨璋等几个将领,也是一言不发。后来还是李矩打破了沉默,李矩说道:“这几年,我们和郭默互相支援,勉强坚持到了现在。一年多前郭默想攻打祖约,我不同意。但郭默不听,结果被祖约打败,损兵折将。郭默几次劝我归降刘曜,我都没有同意。” 李矩刚说到这里,外面有个士兵进来禀报:“启禀大人,外面有个叫殷峤的人,说是郭默大人的参军,前来求见大人!” “让他进来!”李矩说道。殷峤来到议事厅,先给李矩施礼,又和其他将领见礼。李矩问道:“殷参军,前来所为何事?” “郭大人让我转告您,他已经率领一部分士兵,前往建康归顺朝廷去了!”殷峤说道。殷峤一边说着,拿出印鉴递给旁边的郭诵,郭诵上去递给李矩。李矩一听怒火中烧,站起来说道:“郭默啊郭默,你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你在颍川,我们还能相互依靠。现在我成了孤家寡人,不是被刘曜吃掉,就是被石勒吃掉!” 李矩发火以后,出于礼貌让殷峤坐下。李矩问道:“殷参军,郭大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许昌?跟随他的有多少将士?” “回大人,郭大人让我三天后告诉您。不过我考虑到事态严重,就提前一天来了。郭大人就带了他的妻儿,还有一百多士兵。” 殷峤说道。李矩看了看郭诵,说道:“当年迎接郭默归降,都是你出力促成,现在他临危逃走,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他留下来!” “好的舅舅,我马上带二百骑兵,快马加鞭把郭默追回来!” 郭诵说着,出了议事厅。殷峤来到荥阳议事厅,天就快黑了。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好在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外面越来越明亮。 第267章 郭默南渡受重用 君臣纵论天下事 郭诵不敢怠慢,率领二百骑兵,借着皎洁的月光往南追去。 郭默尽管提前两天出发,但因为老婆坐着马车,后面大多数士兵步行,所以走的比较慢。天渐渐亮了,有个身边的士兵过来对郭默说道:“大人,后面有急促的马蹄声,是不是有追兵?” 已经行进到襄城的郭默,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于是摘下战刀,大声命令道:“各位弟兄拿好战刀,弓箭手准备射箭!” 等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郭默看清楚了是郭诵,就放心了。郭诵来到郭默面前下马,拱手施礼道:“郭大人,您和我舅舅不辞而别,我舅舅很恼火。如果就剩下我舅舅,那荥阳就危险了!” 郭默也赶紧下马还礼,对郭诵说道:“郭将军,面对石勒和刘曜两大强敌,我们多次战败,损兵折将。石勒比刘曜强大的多,本来打算和李矩大人暂时归顺刘曜,借刘曜的力量攻打石勒。但由于一些原因没有成行。我已走投无路,不得不南渡归顺朝廷。” “郭大人,这几年我们孤军奋战,拖住了石勒,才使石勒难以推进到淮水以南。如果我们的力量分散,石勒很快就会占领颍川和荥阳一带,希望郭大人顾全大局,跟我回去吧!”郭诵有些乞求地说道。郭默一看再拖下去,就走不了了。于是趁郭诵不注意,给身边四个骑兵一使眼色,五个人落荒而逃。郭诵命令弓箭手开弓射箭,四个骑兵的马匹被射倒,四个士兵被擒。 看着单人独骑远去的郭默,郭诵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着马车上郭默的妻子、儿女,还有剩下的一百多骑兵、步兵,郭诵说道:“郭夫人,各位弟兄。郭大人已经跑远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江南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你们跟我回去交令吧!” 三天后,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郭默,来到宫城朝见司马绍。郭默跪下施大礼,哭泣着说道:“陛下,臣这几年和李矩大人,想方设法把守着颍川和荥阳。但我们四面都是敌人,粮草早已经耗尽,手下的将士也越来越少。无奈,臣只能孤身一人来见陛下。为了能见到陛下,臣一路上受尽了艰辛。臣身上没有分文,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来到长江北岸,没有南渡的川资路费。臣只好忍痛割爱,把心爱的战马卖掉,雇了一只小船才来到建康!” “郭爱卿在颍川坚守故土,吃尽苦头,难能可贵,品德高尚。朕封你为征虏将军。朕希望你积极操练士卒,待日后率军北上,驱逐胡虏,恢复中原和北方故土!”司马绍说道。郭默赶紧跪倒,额头触地说道:“臣感谢陛下隆恩!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郭默在建康有了自己的府邸。几天后,郭默穿着崭新的朝服前来上朝。和其他大臣参拜司马绍已毕,司马绍问道:“郭爱卿,这几年你和李矩爱卿在中原腹地,以弱小的力量和石勒、刘曜周旋,非常难能可贵。李矩还在固守荥阳,当下中原形势如何?” 郭默说道:“陛下,说实在话,我和李矩都是心向我朝的。不过中原战乱不断,我们和祖约又互不隶属。祖约时常有并吞颍川之意,为了生存,我也曾和祖约开仗。自相残杀,实属不该。为保存实力,我打算暂时归降刘曜,借刘曜的力量攻打石勒。但石勒派石良攻打李矩,李矩战败,郭诵之弟郭元被敌人俘虏。刘曜派从弟刘岳屯兵河阴,准备和李矩一起攻打驻屯洛阳的石生。石勒派兵围攻刘岳,刘岳胆怯不敢出战,后来刘岳投降了石勒。” 散朝以后,司马绍留下了王导和温峤。司马绍问道:“二位大人是我朝重臣,面对天下大乱,四分五裂,故土不能回归,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为什么前朝武帝能够一统天下?” 温峤看看司马绍,又看看王导,没有说话。可能温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犀利的问题。王导说道:“温峤大人比我年轻十二岁,可能对前朝往事不是很清楚。如果陛下允许,臣直言不讳。” “茂弘大人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司马绍说道。王导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每一个王朝的兴替,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上一个王朝被推翻,下一个王朝再建立,都是建立在杀戮和残暴的基础之上。尧舜禹的禅让,那不过是美好的传说。曹魏取得后汉天下,汉献帝禅让给曹丕,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具体到前朝,宣帝凭借高超的手段,逐步掌握了曹魏大权。在两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的支持下,终于一步步架空了曹魏一个个皇帝。对于那些拥护曹魏的大臣,以各种借口予以铲除。那些拥护司马家族的,受到大力提拔和栽培。文帝司马昭杀掉曹髦,奠定了前朝基业。” 听了王导的话,司马绍脸色凝重,表情木讷。司马绍叹道:“如果像茂弘大人所言,司马皇族的天下,怎么可能长盛不衰!” 半天没说话的温峤说道:“陛下,臣没有王导大人学识渊博。对于王大人所言,陛下不必感到内疚和自责。历朝历代取得天下,都是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取得天下不易,延续天下更难。君王只要能善待臣民,使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就是一代明君。” 王导随后说道:“自古以来的天下,就是能者得之,有德者据之,有才者守之。君王德才兼备,国祚就会绵延不绝。现在战乱平息,陛下不但大赦天下,不再追究战乱胁从者的罪责,还允许他们出来做事。又以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陶侃为荆州刺史,王舒为湘州刺史。江南各主要州郡形势焕然一新。只要假以时日,兵强马壮,国库充盈,百姓富足,一定会到来!” 听了王导的话,司马绍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268章 真假皇族是心腹 报团取暖留后路 又是一个上朝日。太极殿东堂,看上去有些疲惫的司马绍,拿起龙书案上的诏令递给费仁,费仁开始大声宣读: 步兵校尉、平山县侯虞胤转任右卫将军;长水校尉、南顿王司马宗改任左卫将军。二人与领军将军陆晔,护军将军庾亮一起,分别掌管都城禁军,轮流守卫皇宫、台城和建康。 “微臣多谢陛下圣恩!”虞胤出班跪下说道。 “微臣多谢陛下圣恩!”司马宗随后出班跪下说道。 文武大臣听了诏令,面面相觑,不过没有人说话。 散朝后,文武大臣离开朝堂,陆续回家去了。王导刚回到家在客厅坐下,管家王进急忙进来说道:“老爷,温峤大人来了!” “温峤大人?快请!”王导说着,出来迎接温峤。王导刚走出客厅,庾亮、王彬也来了。四个人互相拱手施礼,王导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但王彬来了,温、庾两位大人有空儿了?” 一边说笑着,王导把三个人迎到客厅坐下。两个侍女端来茶水倒上,出去了。温峤、庾亮只顾喝茶,没有说话。王导当然知道二人的来意,于是说道:“今天二位大人的心情不错吧?” “司徒大人,你这不是在说反话吗?一真一假两个皇族掌握了禁军,以后连你我都要受制于人,怎么会有好心情呢?”庾亮笑道。温峤放下茶盏问道:“王大人,您提前知道消息吗?” “我提前知道消息?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才在朝堂上才知道的。这一真一假两个皇族,从何说起?”王导苦笑着说道。庾亮说道:“司马宗是如假包换的司马皇族,而虞胤呢?有个受先帝宠爱但已经去世的姐姐元敬皇后。这一真一假,不言自明。” 听了庾亮的话,王导、温峤、王彬大笑。温峤看了看王导,又看了看王彬,说道:“先帝刚登基那几年,朝廷和地方各州郡,遍布琅琊王氏,可谓是权倾朝野。一场战乱下来,朝堂上就剩下了茂弘大人和王彬大人。如今陛下任命重要军职,连和司徒王大人也不商议,更别说是光禄勋的王彬大人了。王舒不想去岭南,以有病为由,从广州刺史转任湘州刺史。王邃至今赋闲在家。” 温峤一番话很有杀伤力,王导、王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庾亮说道:“虞胤和司马宗也掌管了禁军,陛下还把大司马门的钥匙给了他们。以后如果不是上朝日,我们想见陛下就难了!” “如果司马羕、司马宗、虞胤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也就罢了。他们还私下招募了很多武士,这些武士必将成为他们的羽翼。如果陛下不加以限制,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将来一定会尾大不掉。”温峤说道。王导当然心知肚明,说道:“当下应该怎么办?” 王彬说道:“自南渡以来,司马羕和司马宗兄弟俩,就有了蓄养武士的苗头。先帝归天,陛下继位以来,兄弟俩受到重用,私下招募的武士越来越多。可惜陛下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当年的五马渡江,只有先帝一人继承大统。作为宣帝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羕、司马宗弟兄俩,心里难免没有怨言。”王导说道。温峤点点头说道:“陛下如果不防范,恐怕将来追悔莫及。” 庾亮说道:“多年前陶侃出任武昌太守时,荆州一带长江里水盗横行。这些水盗经常抢劫往来商船。陶侃得知后大怒,后来用计抓获了几十个水盗。严刑拷打之下,这伙人哪是什么水盗,却原来都是司马羕蓄养的武士!陶侃就是陶侃,他可不管你是什么西阳王,亲自带兵上门,迫使司马羕交出了其余盗匪。” 王导说道:“司马羕、司马宗兄弟俩,其实是半斤八两。不管是先帝还是陛下,这两个皇族的前科,手下人的恶行都知道。但就是碍于情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些日子司马羕放纵属下士兵到处抢劫,欺男霸女。后来被人投诉到陛下那里,并要求罢免司马羕。但陛下还是没有处理,当时我在场。” 王彬听了有些气愤,说道:“司马羕不但是太宰、录尚书事,又兼任太尉,级别已经相当高了。陛下听之任之,后患无穷啊!” “虞胤和司马宗,就好比一只大鸟的两只翅膀。我们必须想方设法断其一翼,如果司马宗和虞胤成了气候,什么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都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到时悔之晚矣!”庾亮说道。 王导点点头说道:“这个事情,我们不得不防,要有所行动。如果他们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也就罢了,可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一些士族,一些朝臣和州郡官员,以为司马羕、司马宗和前朝的血缘,比先帝和陛下还要近,那可就不妙了!” 庾亮说道:“王大人所言甚是,现在我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王大人看起来是太保兼司徒,但手中的权力已经今非昔比。如果我这个太子的舅舅也被边缘化,我们庾氏也会靠边站。至于温峤大人,在朝里没有任何靠山,完全是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才成为先帝和陛下的重臣。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那危局可解。” 温峤说道:“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一点不错。尽管我平时谨小慎微,也难免被一些见利忘义之人抓住错处不放。只要我们真心实意为了陛下,为了朝廷,采取一些手段也是值得的。” “中原战乱至今二十年,原来大一统的前朝疆土,硬生生被匈奴、羯人分而食之。坚持了十几年的李矩、郭默,最后肯定免不了被石勒消灭的命运。面对内忧外患,保证江南稳定也不容易,更别提北伐收复中原、恢复故土了!”王导无奈地叹息道。 可能是出于义气,郭默丢下老婆孩子和士卒往南跑去,郭诵并没有拼命追赶,而是押着这些人回到荥阳。李矩见郭默没有回来,摇头叹息。但他没有迁怒郭默的老婆孩子,也没有迁怒郭默的士卒。而是以礼节对待郭默的妻子,并给郭默的家人各种优待。 第269章 加官进爵安人心 郗鉴假节镇广陵 得益于大赦诏令,那些害怕被朝廷追究罪责的王敦下属,像周抚、邓岳等人,陆续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了。周抚和邓岳来到建康,因为两个人是王敦的极力追随者,故被朝廷羁押起来。 太极殿东堂,文武大臣喜笑颜开。文武百官朝拜已毕,列立两厢。司马绍朝费仁招手,费仁过来接过诏令,开始宣读: 前将军温峤加任侍中;郗鉴有才识名望,朝廷大小事情都询问他,诏令郗鉴为朝廷起草表疏诏告,任其简易从事;征召虞潭入朝任尚书;王舒进封都督荆州军事、平西将军、假节;任命王彬为光禄勋;华恒授紫光禄大夫,领太子太保;太傅荀崧迁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兼秘书监;钟雅迁尚书左丞;任命顾众为太子中庶子、义兴太守,加封为扬威将军;东海王文学何充迁任中书侍郎;光禄勋陆晔调任太常,接替纪瞻担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太子少傅。中军将军卞壸,迁任领军将军;会稽太守邓攸改任太常;蔡谟任司徒左长史;诸葛恢进爵建安伯,任会稽太守;孔坦迁任尚书郎;太常卿谢裒担任吏部尚书,封万寿县子;桓彝因功被封为万宁县男,补为宣城内史。着作郎干宝呕心沥血写成《晋纪》,该书自宣帝至愍帝计五十三年国史,共二十卷。该书简明扼要,直书史实,语气委婉。干宝家境贫寒,请求担任山阴县令,朕准奏。 一些获任命的大臣,如陶侃和次子陶夏,何充、邓攸等人并没有在朝,只能事后派人传达诏令。温峤、虞潭、王舒、王彬、华恒、荀崧、钟雅、卞壸等跪倒谢恩:“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卞壸出班奏道:“陛下,邓攸其人,多次以患病为由,推辞朝廷的任命。前些日子陛下在南郊举行祭天大礼,邓攸又以病重为托词没有参加。陛下前往探视,他却能抱病迎接陛下。在王敦之乱期间,因病在家的邓攸还经常向王敦报告全国的兵源情况。鉴于邓攸有悖于一个臣子的操守,请陛下将邓攸免职。” 邓攸一生淡泊名利,不论官职升降,都没有喜怒之色。当邓攸在家里接到被免职的诏令,非常坦然地接受诏令,处之泰然。 王导出班奏道:“豫章太守谢鲲在任内去世,请陛下封赠。” 司马绍点点头,说道:“谢鲲爱卿出身儒学世家,年少知名,生性豁达,为人儒雅,见识高明,胸怀宽广。跟随王敦期间,多次劝说其停止‘清君侧’,被王敦排挤到豫章任太守。在任期间深受百姓爱戴,清正廉明。朕本想重用,无奈谢鲲在任内辞世,朕很难过。朝廷加以赠谥,追赠谢鲲为太常,赐谥号为康。” 王导等文武大臣说道:“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谢裒出班奏道:“兄长去世,我们全家都很难过。陛下封赠兄长,臣万分感激。臣替兄长子谢尚感谢陛下圣恩!” “谢爱卿免礼平身。待谢尚弱冠之年后,朝廷会量才录用。”司马绍说道。谢裒再次跪下说道:“多谢陛下隆恩!万岁万万岁!” 温峤出班奏道:“陛下,钱凤身首异处,罪有应得。不过钱凤的母亲八十岁了,生活艰难。儿子的罪过,不应该加在其老母亲身上。请陛下开恩,免除钱凤母亲的株连之罪,让其颐养天年!” “温爱卿有恻隐之心,难能可贵,准奏。”司马绍说道。 王导出班奏道:“周札在任上被沈充杀害,全族几乎被屠戮殆尽。近来周氏故吏也多次向朝廷诉冤,请求陛下对周札、周筵予以赠谥。臣希望朝廷追赠周札官职,以慰其心。” 郗鉴出班奏道:“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第一次王敦之乱,如果没有周札投降献出石头城,建康怎么会轻易陷落,台城怎么会被围困。周札此人,是建康陷落的罪臣。不能因为后来被杀死,就追赠周札官职。如果王敦以前的举动,像齐桓公、晋文公一样是正义的,那么先帝不就成了幽王、厉王那样的昏暴之君吗?” 郗鉴的话直截了当,杀伤力很大。但很多文武大臣不愿意当面和王导辩白。所以在场的文武大臣,既没人点头,也没人摇头。 司马绍还要依靠王导,于是说道:“周札献石头城有过,后来为朝廷战死有功。不管怎么说,后来周札对朝廷还算忠心耿耿。朝廷追赠周札卫尉之职,以少牢之礼祭祀,彰显朝廷抚慰之心。” “多谢陛下隆恩!万岁万万岁!”王导施礼说道。 已经称赵王五年的石勒,趁着江南朝廷虚弱,继续派遣多路人马攻占了豫州、徐州等很多郡县。司马绍忧心忡忡,为了防范羯人,朝堂之上的司马绍亲自发布诏令:当前羯人猖狂,不断侵占我朝疆土。李矩被围困,祖约不断退却。一旦羯人推进到淮水以南,建康危在旦夕。为防患于未然,朝廷迁郗鉴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假节,出镇广陵。虞潭补任右卫将军,加职散骑常侍。陆晔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接替卞壸任领军将军。侍中阮孚赐南安县侯。羊固任临海太守。 过了几天,钟雅、顾众、陆玩、陆喈四人相约,来琅琊酒肆饮宴。小二把四个人领到楼上,找了个雅间坐下。 “四位客官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小二问道。 “两个素菜,两个凉菜,两个热菜,一坛金陵醉。”陆玩说道。小二笑着说道:“好嘞!四位客官稍等!” 时间不长,两个女仆端来了酒菜。放下六盘菜、一坛酒和四个酒樽,两个女仆下去了。钟雅端起酒樽说道:“各位,王敦之乱被平息,我们才能回归朝廷。陛下不但没追究我们曾给王敦效力之责,还给了我们不错的官职。陛下成为一代明君,也未可知。” 第270章 臣民期盼中兴主 华夏正朔难取代 “的确是这样,陛下将来一定是一位中兴之主。”顾众说道。一边说着,四个人一边举杯痛饮。陆喈说道:“本来反叛被平息,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可郭璞、谢鲲这样的大才先后亡故,可惜啊!” 陆玩、顾众、钟雅点点头,钟雅说道:“陛下不但聪慧,而且睿智,这是我们的福气。十年内如果不发生战乱,江南百姓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再过十年,完全可以具备北伐的实力。” “现在陛下趁着平息战乱的机会,重新调整了朝廷和州郡的官员。这样朝廷和江南以及北方士族之间,大体上有了一个平衡。”陆玩说道。顾众点点头说道:“陆大人分析到位,我不如也!” 陆喈说道:“每个人为人处世的方式不同,以后的命运可能就会不同。就拿羊曼和羊固来说,都是出自泰山羊氏,同样都被朝廷任命了重要的官职,但两个人的行为方式完全不一样”。 “有何为证啊?”顾众问道。陆喈说道:“这些年北方南渡的士族,都会前往升职者家里祝贺、送行,互相夸耀。一年多前羊曼代替阮孚为丹阳尹,那些去的早的客人,羊曼给准备了丰盛的酒宴。那些去的晚的客人,羊曼给准备的是普通的酒宴。” “羊固呢?”钟雅问道。陆喈笑道:“别急钟大人,咱俩先喝一杯,我就继续讲两个泰山羊氏的不同之处。” 两个人笑着碰了一下酒樽,一饮而尽。陆喈继续说道:“前几天,羊固被陛下任命为临海太守。羊固对所有来家里的客人,一视同仁。不管来的早还是晚,都是一模一样的美酒佳肴。” “那么怎样来评价羊曼和羊固呢?”顾众笑道。陆玩说道:“依我看,羊固的美味佳肴,未必赶得上羊曼的真诚。” “何以见得?”陆喈问道。钟雅说道:“其实我不这样看。依我看,羊曼的待客之道,其实是嫌弃后来的客人,或者说是在怪罪后来的客人,告诉你们来的太晚了。羊曼的为人处世之道,就是先来后到。先来的热情,后来的冷淡。而羊固呢,不但草书、行书了得,而且为人诚实、一视同仁。他不嫌弃后来的人,这才是真正的真诚待客。羊固和羊曼哪个诚实,高下立判。” “来,各位大人,我们继续饮酒!以后在自己的任上,不要忘了八个字,清谈误国,实干兴邦!”顾众笑着说道。 四个人继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江南延续数年的内乱,不但让石勒和刘曜大喜过望,不断攻城略地,扩张各自的地盘。地处辽东的鲜卑首领慕容廆,在众多文武大臣的辅佐之下,也不失时机实施着自己独立建国的目标。 棘城,慕容廆端坐在大殿之上。看着下面自己的儿子们,几十个文武大臣,慕容廆面带微笑说道:“这几年江南打得不可开交,刘曜和石勒也在相互消耗。去年石勒派使者前来,想和我们慕容部通和。我不但拒绝和石赵通和,还把石勒的使者送到建康。石勒大怒,派宇文乞得龟攻打我慕容部。我派出两路人马,皝儿和裴嶷率领索头部为右翼;仁儿从平郭发兵攻打柏林为左翼。两路大军旗开得胜,不但宇文部的部众全部成了俘虏,攻占了宇文部都城。还缴获了数以亿计的资财,迁移了几万户人家到辽东。” “辽东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等不及也!”文武大臣齐声称赞道。慕容廆继续说道:“我今年五十六岁,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虽然在消灭周围敌人的过程中,慕容部不断壮大。但在我有生之年,慕容部独立建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辽东公,有一件事情臣不是很明白。那就是您为什么不愿意与石勒讲和,还要把石勒的使者送到建康?”封弈问道。慕容廆笑道:“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南晋室尽管风雨飘摇,但那是他们内斗的结果。一旦君臣齐心,其利就能断金。被中原称为五胡的羯、氐、羌、匈奴,包括我们鲜卑,哪个不是深受华夏文明和儒家思想的影响?石勒比不了,刘曜更比不了。任何一个胡族,也取代不了华夏文明的正朔。” 文武大臣们听了,纷纷点头称是。游邃说道:“辽东公,当下石勒已成为中原的主宰。您招惹石勒,不怕石勒攻打慕容部?” 慕容廆哈哈一笑,说道:“当年司马懿攻打辽东公孙渊,多么艰难。石勒周围的敌人也不少,西边的刘曜,时刻想着逐鹿中原。江南晋室,更没有忘记北方故土。一旦石勒对我们用兵,晋室的北伐就会开始。石勒想攻打我慕容部,恐怕还没那个实力。” 慕容皝说道:“父亲,有句话叫‘得中原者得天下’。以后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国家,是不是一定要逐鹿中原,驱逐其他势力?” 慕容廆说道:“这是肯定的。要真正统治华夏大地,那一定要占有中原。远去的曹操,当下的石勒,都是乱世枭雄。曹操基本统一了北方,但他自己没来得及称帝就死了。后来他儿子曹丕取后汉天下而代之。石勒还有西面的刘曜。石赵和汉赵,早晚会一决雌雄。吃柿子要捡软的捏,刘曜不敢和石勒硬碰硬,却御驾亲征征服了仇池。地处西北的张氏凉州,刘曜也志在必得。” 姑臧凉王府。凉州牧张茂召集手下文武大臣韩璞,宋毅,参军马岌、陈珍、王骘,长史泛祎,从事刘庆,左司马阴元,别驾吴绍,主簿马鲂等商议凉州事务。张茂说道:“我是前汉常山王张耳十八世孙,继承了父兄开创的基业。每每回想起强盛的大汉帝国,我就心潮澎湃。中原被匈奴和羯人占领已十几年,眼看着恢复故国无望,我们只能割据凉州。凉州地广人稀,易攻难守。汉赵刘曜不过拥有几个州郡,也敢攻打我凉州。尽管我们继续使用前朝的年号,但江南朝廷自顾不暇,不可能给我们什么帮助。前几年如果能和陈安联合,凉州无忧。可惜我们也曾互相攻伐,互不相容。心向朝廷的我,只能委曲求全,接受刘曜的封赠。” 第271章 张茂端坐凉王府 石生攻打河南郡 看着无奈的张茂,主簿马鲂劝道:“主公,这不能怪您。我们实力不济,无法与刘曜抗衡。那些送给刘曜的牛羊、珍宝、金银、女妓、珠玉和凉州特产,不过是身外之物。刘曜封您为西域大都护、凉王,率兵回去了。我们表面上称藩,凉州还是我们的。” 这时,突然从外面闯进一个探马。探马跪下说道:“启禀凉王千岁,我们的将领辛晏占据了枹罕县,他不听从殿下的号令,已经自立为王。辛晏已经聚集了一千多人马,还在招兵买马!” 张茂一听大怒,站起来说道:“这还了得!你辛晏不过是个平庸的将领,也敢自立称王称霸,我非出兵灭了你不可!” 刘庆站起来劝阻道:“凉王殿下,小小辛晏,不足为虑。辛晏这个人,凶狂残忍,心狠手辣,利令智昏,将来必定败亡。今年天干物燥,是个饥荒年份。况且现在到了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在这个饥荒加严寒的季节大举兴兵,弊大于利。我们先静观其变,待天时、地利、人和三具其二,再一鼓作气发兵攻打枹罕为宜。” “殿下,还有一个问题。枹罕紧邻汉赵,如果我们仓促攻打辛晏,辛晏狗急跳墙,有可能投降刘曜。”阴元说道。 张茂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年后再议。” “殿下,这些日子传来一个好消息。”泛祎说道。张茂问道:“这两年向刘曜纳贡称臣,凉州百姓的负担很重。你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前两年刘曜亲征仇池,大病一场,不会是刘曜死了吧?” 泛祎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刘曜死了,是曾经的君臣刘曜和石勒,打起来了。几个月前,石勒就命令石赵将士,发动了对汉赵的全面进攻。依附于刘曜的北羌王盆句除,被石勒的大将石他打得落花流水。三千多户人家被俘虏,两万多只牛羊也成了石他的战利品。刘曜大怒,当天率领一万人马赶到渭城。同时急令刘岳率领五千人马追赶石他。第二天,刘曜进军到富平县,作为刘岳的后援。刘岳和石他在黄河边交战,被斩杀的石他士卒有一千五百多人。还有五千多石他士卒被逼到河里淹死,石他也死了。” “泛长史,刘曜取得了和石勒初战的胜利,这算好消息吗?”张茂笑道。泛祎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泛祎说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刘曜和石勒互相攻打,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不过石勒消灭了刘曜,凉州会更加危险。” “泛长史这样说,也有些道理。那后来北羌王部落的情况怎么样了?”张茂问道。泛祎说道:“刘岳大获全胜,所有的人口、牛羊等战利品,包括北羌王盆句除,又全部归了刘曜。” 石赵都城襄国建德殿。石勒知道石他战死,死伤惨重,怒发冲冠。石勒猛拍了一下龙书案,说道:“石他啊石他,你跟随孤东征西讨十几年,屡立战功。怎么这么不小心,败在刘曜手里!” 张敬说道:“殿下,您消消气。石他是殿下的族人,现在惨死在刘曜手里,我们决不能善罢甘休。殿下应该派得力将领攻打汉赵的河南郡,为所有惨死的将士包括石他将军报仇雪恨!” “张爱卿言之有理。孤王马上发布诏令,命令在洛阳的石生攻打汉赵的河南郡太守尹平,不得有误!”石勒大声说道。 续咸劝阻道:“殿下,四年前石生被郭诵打得大败。只不过后来李矩、郭默势单力孤,石生才重新驻屯洛阳。现在派石生去攻打尹平,别再上演让尹平打败的惨剧。” 听了续咸的话,文武大臣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续咸。石勒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常胜不败的将军,也没有常败不胜的将军。屡败屡战,才是英雄本色。孤之所以派石生攻打尹平,主要是他在洛阳,离新安最近。再一个,这也是石生立功赎罪的机会。所以各位爱卿不必多言,孤马上派人诏令石生,攻打新安!” 在众多文武大臣里面,有一个人格外显眼,他就是刘隗。刘隗投靠石勒已经三年,当年第一次王敦之乱,战败的刘隗北渡长江先逃到淮阴,结果遭到刘遐的袭击。无奈之下,刘隗只好带领家人、亲随等二百多人投奔石赵。刘隗来到襄国,石勒见到刘隗大喜,马上任命刘隗为石赵的从事中郎、太子太傅。即便是后来第二次王敦之乱被平定,刘隗也没有返回建康的念头。 在洛阳驻守的石生,接到石勒的诏令不敢怠慢,率领一万人马包围了河南郡治所新安。石生的大军,已经包围了新安的东门和南门。尹平得到消息,赶紧来到新安东门城楼上。看着越聚越多的石赵士兵,尹平大惊失色。石生骑着马,来到距离东门一箭之地的地方,想劝说尹平投降。石生说道:“尹太守,别来无恙!” 看着身佩宝剑,手拿马鞭,趾高气扬的石生,尹平冷笑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被名不见经传的郭诵打败的石生将军!” 石生本来想发火,想了想没有发作。石生说道:“尹平大人,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原来我们同殿称臣,现在我们各为其主,此一时彼一时也。我虽然败给了郭诵,但没有伤筋动骨。但你只要失败了,不但小命就没了。你们整个的河南郡,也会归于赵王!” “石生,别逞口舌之便。你有那个本事,只管来攻城,我奉陪到底!”尹平说完,和手下几个将领下了城楼。尹平从城楼上下来,对几个将领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前些天石他战死,石勒派石生前来攻打新安,也许是为了找回失败的面子。”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将领问道。尹平说道:“加强各个城门和城墙的防守,决不能让石生攻破新安的城门和城墙!” “遵命!大人!”几个将领答应着,前往各自负责的城楼。 石生的士卒,正在新安东门和南门外安营扎寨。石生带着几个将领和几十个亲兵,骑着马围着新安城走马观花。城楼、城墙上尹平的士卒如临大敌,纷纷弯弓搭箭以防不测。石生从东门转到北门,又从北门转到西门。从西门来到南门,又从南门回到东门的大帐。石生坐下,示意将领们也坐下。石生说道:“刚才转到北门,我发现北门和东门中间,有一段城墙不是很高。吃过晚饭,从南门派二百士兵前往西门,从东门派二百士兵前往北门。到了西门和北门,让士兵们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到子时,让这些士兵回大营休息。等到了丑时,我们率领两千士卒,悄悄把几架云梯架到那一段比较矮的城墙上。派几十个勇猛的士卒爬上城墙,干掉守卫城墙和城楼的士兵,下去打开北城门,大功告成。” 第272章 石勒襄国宴文武 乔豫和苞递上疏 “将军此计大妙!”手下几个将领称赞道。 晚饭后,两个将领分别领着二百士兵,前往新安西门和北门。这些士兵有的击鼓,有的敲锣,有的乱喊乱叫,两个城门热闹非凡。尹平来到北门城楼,看了看下面的情况,对把守北门的将领说道:“这可能是石生的虚张声势、调虎离山之计,不要大意。” 一阵又一阵敲锣打鼓之后,离子时差不多了,四百士兵回到了各自的大营。回到大营后,东门和南门各换了一些士兵,又开始击鼓敲锣。已经到了半夜时分,尹平说道:“弟兄们该睡觉了,巡逻城楼和城墙的士兵,要分三班轮换,每班一个时辰。” “是,大人!”尹平手下几个将领安排去了。 快到丑时了,四个城门每隔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有零零星星敲锣打鼓的声音,让新安城里的将士们不厌其烦。 石生亲自带领两个将领和两千士卒,抬着三架云梯,慢慢朝东门和北门之间走去。等到了那一段矮城墙,石生摆摆手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城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石生一挥手,三架云梯慢慢靠上了城墙。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石生小声说道:“上!” 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战刀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踏着云梯上了城墙。借着微弱的星光,隐约看到城墙上值夜的几个士兵在打瞌睡。上了城墙的几十个士兵不由分说,挥起战刀就砍。惨叫声传了很远,北城楼、东城楼上打瞌睡的士兵也冲了过来。但因为懵懵懂懂,有的还在揉眼睛,就被石生的士兵砍落到城楼下。 尹平和几个将领,率领手下士卒分别赶到东城门和北城门。说时迟那时快,在尹平的士兵赶到城门之前,这些石生的士兵就来到了城门里面。这些士兵杀散把守城门的士兵,一齐动手把东城门和北城门打开。东城门外,石生和一个将领率领着两千士兵,正在等待进城。北城门外,还有两个将领和两千士兵等着进城。 天已经亮了,双方在东城门、北城门附近发生了肉搏战。无奈石生手下的士卒人多势众,石生又派几十个士兵前往西城门和南城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冲进来越来越多石生的士兵。随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新安的大街上,到处是双方死伤的士兵。 眼看着战斗即将结束,尹平的士卒越来越少。石生在几十个亲兵护卫下,登上了东城楼,注视着双方最后的交战。尹平身边的士卒,一个个被砍杀而死。看着尹平一个人还在抵抗,石生在东城楼上高声喝道:“尹平,赶快束手就擒,否则我就要屠城了!” 尹平已经连续奋战几个时辰,已经打不动了。他扔掉战刀,有气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几十个石生的士兵冲上来,尹平像粽子一样被捆了个五花大绑。石生已经从东城楼上下来,士兵们把尹平推到石生面前,石生冷笑道:“尹平,你想死还是想活?” “石生,你不要得意忘形!既然落到你手里,我就没打算活着!”尹平知道石生肯定会杀死自己,瞪着眼睛说道。 “尹平,尹大人,看在你就要死去的份儿上,所有停止抵抗的士兵,还有城里的百姓,我都给他们一条活路!”石生奸笑道。 “看起来你比那个经常屠城的石虎,还有一些人味儿。”尹平说道。石生问道:“现在城里连投降的带百姓,还有多少人?” “连负伤、投降的将士们,加上城里的百姓,总共也许有五千上下。”尹平说道。石生挥挥手说道:“尹平,上路吧,不送!” 尹平毫无惧色,被几十个石生的士兵押着来到新安东城门外。两个士兵把尹平按倒跪在地上,随后被斩首。石生留下两个将领看守新安,自己率领五千多人马,押着五千多人,回到洛阳。 襄国建德殿。石勒得知石生杀死尹平,占领新安的消息,非常高兴。石勒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眼光停留在续咸身上,不过脸上带着微笑。续咸赶紧出班跪下说道:“赵王殿下圣明!殿下派遣石生将军攻打新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臣五体投地!” 续咸的话,把石勒逗得大笑不止,文武大臣们也一扫前些天石他失败的阴郁表情,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石勒满心欢喜地说道:“石生取得了大胜,今天中午孤将大宴文武,一醉方休!” 长安紫光殿。刘曜获知尹平被杀,新安落入石勒之手的消息,火冒三丈。刘曜说道:“汉赵和石赵对中原的争夺战,已经不可避免。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石勒会吞并司、兖、豫三州。” 游子远出班奏道:“陛下,眼下石勒兵强马壮,仅凭我汉赵的力量,难以和石赵匹敌。以臣之见,应该和还在荥阳、颍川坚守的晋司州刺史李矩联络。尽管郭默已南渡归顺江南朝廷,但李矩手下将领像郭诵,足智多谋,多次击败石生。如果李矩能归于麾下,利用其在中原的影响力,合力击败石生,不是大问题。” 刘曜点点头,说道:“游大人所言,不失为一条良谋。” 侍中乔豫出班奏道:“陛下登基以来,在长安建立太学,让名儒教导、培养了数以千计的人才。当前战事紧急,数以万计前方的将士,需要大量的粮饷、辎重和兵器等急需物品。陛下打算建造丰明观和西宫,在池边建造陵霄台的事,臣与和苞有上疏。” 乔豫说着拿出上疏,侍中和苞也出班跪倒。王玉下来接过上疏,递给刘曜。刘曜看了一遍,让王玉宣读。王玉接过开始宣读: 卫文公在国破家亡之际,节俭王宫的各种用度,体恤将士和臣民。营造的宫室,因陋就简,没有铺张浪费,符合当时建制。所以,卫文公能振兴卫康叔的基业,延续了卫国九百年国运。陛下发布诏书打算营建丰明观,坊间百姓讥讽道,‘用修建一座道观的人力物力财力,足可以平定凉州了!’当下的凉州,只是表面上臣服陛下,远没有平定。现在陛下又要比照阿房宫建造西宫,效法琼台建造陵霄台,需要的人力和各种费用,远超营建丰明观的亿万倍!如果用这些资财充实军需,奖励将士,鼓舞士气,甚至可以兼并晋、蜀,统一齐、魏了!打算营建的寿陵周长有四里,深三十五丈,用铜做棺椁,以黄金为饰,耗费这么多的人力和费用,不是我汉赵的国力所能承担的。秦始皇陵掘穿三重泉水,以金属浇铸,但墓土未干便被发掘毁坏。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没有不去世的君主,也没有不被盗掘的陵墓。那些圣贤的君王,为什么生前诏令葬事从俭?这是有深谋远虑的。陛下怎么能在国家还没有中兴,正在和石赵交战之际,重蹈亡国的覆辙呢? 第273章 司马衍被立太子 大臣议生男生女 王玉宣读完乔豫、和苞两个人合写的上疏,又放到龙书案上。刘曜说道:“乔豫、和苞两位爱卿,忧国忧民,忠君爱国,赤胆忠心有古人风范,是国家的股肱之臣。朕决定停止所有道观、宫室的建造。并丰水囿苑,交给贫民使用。寿陵的建制,完全依照霸陵的成例。赐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同时兼谏议大夫职。就此布告天下,使臣民知道朕希望能听到对过失的指责。”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高呼道。 太宁三年三月初二,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建康太极殿前殿,正在举行册立皇太子仪式。皇后庾文君右手拉着五岁的司马衍,左手拉着三岁的司马岳。司马冲和司马羕、司马宗等皇族成员站立在最前面,后面是文武百官。费仁站在台阶边,大声宣读诏书: 皇帝诏曰 父皇承继前朝大统,在江南立国。父皇在位五年,勤俭节约,励精图治。然战乱频仍,父皇郁郁而终。自朕继位以来,诸位爱卿各负其责、各司其职,社会逐渐安定。以贤而立,以贵而升。朕长子司马衍,字世根,乃宗室首嗣。天意所属,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安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庾文君和司马衍、司马岳跪倒施礼。司马衍说道:“儿臣多谢父皇圣恩!万岁!万万岁!” 庾文君和两位皇子站起来,司马冲等皇族,文武大臣一齐跪下说道:“陛下圣明!恭贺陛下!万岁!万万岁!恭贺太子殿下!” 司马绍说道:“战乱平息不过半年,江南各地百废待兴。虽然社会趋于正常,但还是有不择手段者危害江山社稷。所以从上月起,朝廷恢复了灭三族的刑法,但不涉及妇女。这几年建康两次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文武百官无所适从。朕非常感谢诸位爱卿和朕同甘共苦,以及在平叛中的辛苦和付出。战乱频仍,朝堂无序;官员受累,百姓受罪。天下安定,皆大欢喜。即日起文武百官增位二等;让天下百姓欢宴三日,鳏寡孤独者每人赐帛二匹。 “陛下圣明!臣等感谢陛下!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跪下齐声说道。谢恩已毕,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事奏报。” “茂弘大人有何事,尽管说来,”司马绍说道。王导笑道:“其实和我朝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昨天北方的探马说,幽州刺史段末波死了,其弟段牙已经继位。” 司马绍说道:“世事无常啊!十二年前的襄国之战,段末波被石勒生俘。后来石勒和段末波不但化干戈为玉帛,石勒还摇身一变成了段末波的义父。段末波为了感谢石勒不杀之恩,在被释放回辽西的路上,每天都要下马朝着襄国的方向朝拜石勒三次。” “人活着也是奇怪,有时候是敌人,不共戴天;有时候是朋友,推杯换盏;有时候却成了父子,不但既往不咎,而且还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温峤感叹道。庾亮说道:“人们常说‘人心是肉长的’,在大多数情况下的确是这样。同情,怜悯,都能体现出这句话,比如陛下大赦天下,比如陛下诏令钱凤的老母亲颐养天年。但有时候,人真的是铁石心肠。在战场上就不用说了,你不杀敌人,敌人就要杀你。即便不是在战场上,有时候朝廷的内乱,也丝毫不亚于战场。这两年江南的战乱,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谢裒说道:“父母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们将来会面对什么。当战乱来临,父母不得不携家带口、背井离乡。为了抚养孩子们长大成人,父母的奔波和付出,太大了!” “谢裒大人几个子女,就有这么深的育儿体会?”王导笑道。谢裒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让王大人见笑了,我当下只有三个儿子,谢奕今年十七岁,谢据今年十五岁,谢安今年刚六岁。” 温峤接过话题说道:“听谢大人的意思,只有三个儿子,是嫌儿子少,还是打算让妻妾多生几个儿子?” 听温峤这么问,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庾亮说道:“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能嫌弃生的女儿,也不是说生儿子一定就好。如果生儿子的多,儿子长大了讨媳妇,可就成了一个难题了!” 荀崧说道:“想当年,曹操为报赤壁之战一箭之仇,在濡须口和孙权开战。双方相持一个多月,曹操也不能取胜。后来孙权用水军打败了曹操,斩杀曹军几千人。事后曹操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打仗建功立业,管理天下大事,都是男人的事情。” 王导笑道:“荀大人,想当年你驻守宛城,被反贼杜曾围困多日。城里兵少粮尽,危在旦夕。你打算突围寻求救兵,但手下没有得力的战将。这时你十三岁的女儿荀灌挺身而出,不但率领手下士卒突围成功,还带来了周抚和石览两路救兵,解了宛城之围。由此留下了荀灌救父的美名。今天这么说,不对吧?” “不错,我的女儿算是女中豪杰。不过说到底,女儿还是要嫁人,要相夫教子。女儿嫁出去,爹娘想见就难了!”荀崧说道。 看着文武大臣说笑了一阵,司马绍说道:“这是王敦之乱平息后,朝堂之上难得的和谐和融洽。不过朕还有一事,需要诸位爱卿用心。大赦诏令已经发布几个月了,凡是能洗心革面、回头是岸的,哪位爱卿手下需要,都可以择优录用。另外,还要从各个州郡,寻找那些有名望,有真才实学的人,来为朝廷服务。” 听司马绍这么说,王导说道:“陛下,臣知道两个人,陛下可以召来考录。如果陛下满意,可以征召为博士。” “哪两个人,姓字名谁?”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一个是处士、临海人任旭,另一个是会稽人虞喜。陛下可给临海太守羊固传达诏令征召任旭,给会稽太守诸葛恢传达诏令征召虞喜。” 第274章 征召名士未如愿 张茂遗嘱托凉州 司马绍说道:“任旭和虞喜,两个人都是江南名士。父皇镇守建康时,曾多次征召任旭担任参军、祭酒等要职。但任旭不是说患病,就是说母亲去世,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就。” 王导说道:“在先帝之前,时任临海太守蒋秀,慕名邀任旭出任功曹。任旭知道蒋秀贪滥放肆,想劝其改邪归正。但蒋秀不思悔改、依然如故。任旭一怒之下辞职归隐,不再过问天下事。” “那征召任旭的诏书,茂弘大人看怎么写为好?”司马绍问道。王导说道:“后来地方官推荐孝廉与郡中正,任旭被授职郎中。但他我行我素,一概坚辞不就。趁‘八王之乱’起家的陈敏割据江东,一些江东名士趋之若鹜,但任旭自始至终固执己见。” “请茂弘大人草拟一份征召任旭的诏书,看任旭会不会改弦更张。”司马绍说道。王导想了想,说道:“陛下,您看诏书内容这样行不行:临海任旭,勤奋好学,清高绝俗,洁静其操,岁寒不移,精研坟典,居今行古,志操足以励俗,博学足以明道。” “不错,但愿这些措辞,能够让任旭摒弃固执和己见,出仕为朝廷效力。”司马绍说道。王导点点头,司马绍又说道:“尽管两个人学问不同,但虞喜和任旭,在出仕为官方面如出一辙。前朝也曾诏令虞喜出任官职,被他婉言谢绝。诸葛恢曾强迫虞喜出任功曹,虽然勉强到任,但对虞喜刺激很大。后来干脆下定决心,终生不仕。这一次的征召诏书,茂弘大人看怎么写为好?” 王导说道:“我看这样写比较好:会稽虞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挺贞素,高尚邈世,束修立德,皓首不倦,傍综广深,博闻强识。钻坚研微有弗及之勤,处静味道无风尘之志。” 司马绍听了,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但愿这一次朕的诏书,能够把这两位江南名士征召到朝廷,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助力。” “那这几天茂弘大人和温峤、庾亮两位爱卿,商量着写好两份征召诏书,派人分别送到临海和会稽。”司马绍说道。王导点点头,说道:“虽然陛下求贤若渴,恐怕这二位名士,还是不肯接受征召。臣还有一个建议,就是在台城司徒府里面,设立一个议政厅,让大臣和州郡官吏,可以随时随地商议军国大事。” “这个主意很好,过几天朕会为此颁布诏书。”司马绍说道。 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初夏的四月。两位名士虞喜和任旭,真如王导预料的那样,都没有接受征召。司马绍在费仁陪同下从侧门进来,在御座上坐下。文武百官跪倒施礼,山呼万岁已毕,文武大臣列立两厢。司马绍对费仁说道“费大人,宣读诏书。” 费仁来到龙书案前,从司马绍手里接过诏书,开始宣读: 国家大事初定,朝廷应该改革弊政,推陈出新。现令太宰、司徒以下大臣,到司徒府议政厅参议政事。各方面的继承和改革,务求完全适中。朕接受正直之言,引拔贞亮之士,想来群贤是理解朕这种胸怀的。如果朕有违章背理的言行,众位爱卿不必顾忌什么,理直气壮加以纠正。尧与舜是互为君臣的。朕虽虚弱昏暗,然而还不会拒绝逆耳之言。君为臣思,臣为君想。稷契这样的重任,就由诸君担当了。朕广开言路,诚恳希望与诸位爱卿共勉。 费仁刚宣读完诏书,外面突然天昏地暗,整个东堂犹如夜间。随后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闪电照亮了每个人的脸,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费仁大喊一声:“赶紧掌灯!” 外面进来几个侍卫,赶紧把烛台上的蜡烛点着。一个侍卫来到前面禀报:“启奏陛下,天气说变就变,外面正在下冰雹!” 下冰雹的时间并不长,还不到半个时辰,不过大的冰雹如鸡蛋。冰雹停了,大风停了,东堂也亮堂起来。司马绍看了看外面,说道:“这几年战乱不断,好不容易战乱平息了,年后连续几个月滴雨未下。这突如其来的冰雹,又要砸坏多少百姓的禾苗啊!” 司马绍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三个探马。探马们慌慌张张来到前面跪下,一个说道:“陛下,石勒的部将石良率领五千人马侵犯兖州,刺史檀赟奋力迎战不敌,已经阵亡!” 另一个探马说道:“陛下,司州刺史李矩,联合刘曜的从弟刘岳准备攻打洛阳的石生。石勒又派来石虎围攻刘岳,刘岳开始不敢出战,后来被石虎打败,不得不投降了石虎。李矩势单力孤,率领仅剩的几百将士离开荥阳和颍川,可能打算南渡投靠陛下!” 司马绍一听,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朝的地盘不断被石赵蚕食,现在司州、兖州、豫州之地,完全归属了石勒!” 第三个探马说道:“陛下,心向我朝的凉州牧张茂病势沉重。” 凉州凉王府,张茂的寝宫。已经病入膏肓的张茂拉着侄子张骏的手,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张茂看着张骏,断断续续地说道:“孩子,从前我们的先祖以孝友着称。自大汉朝廷建立以来,祖上常山王张耳开始,世代忠诚顺从。这些年华夏虽然大乱,皇上漂泊迁徙,你也应当谨慎地遵守人臣节度,不要有所丧失。我碰上天下大乱的时代,秉承先人的余德,代理此州,以保全性命。在上想不辜负晋室,在下想保护百姓。然而官职不是朝廷任命的,职位出于私下的议定,苟且地以此成事。哪里有什么荣耀呢?到死了的那天,戴白色便帽入殓,不要穿朝服,以表达我的心志。” 张骏安慰道:“叔父,您为凉州操劳多年,积劳成疾。您心向朝廷,还要和刘曜周旋,非常不容易。凉州能有今天,都是叔父的功劳。侄儿我要想方设法遍请凉州名医,让叔父早日痊愈。” 张茂微笑着摇摇头,声音颤抖着说道:“孩子,我不行了。我死之后,你要及时继位,主持凉州大局。和文武大臣们商议军国大事,一定要近君子远小人,凉州决不能在你手里出了差错。” 第275章 张茂得封成烈王 卞壸出任尚书令 “叔父,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不会让凉州有任何闪失。”张骏说道。张骏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张茂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张骏一看张茂已经归天,跪在床前放声大哭起来。张茂的妻妾、侍女,太医和一些文武大臣,都跪倒在床前大哭起来。 张骏和文武大臣来到凉王府议事厅,商议叔父张茂的后事。张骏看着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说道:“几十年来,叔父跟随祖父和父亲,为凉州的安定立下了不世之功。叔父为人高雅,志向高远,节操坚贞。叔父主政凉州五年,文武大臣兢兢业业,百姓勤劳安居乐业。叔父为了凉州,废寝忘食,日理万机。叔父享寿四十八岁,就匆匆离开了我们。叔父没有儿子,我就是叔父的儿子。叔父劳苦功高,请各位爱卿商议一下,给叔父议定一个谥号。” 长史张玺出班奏道:“故武穆公(张轨)奠定了凉州基业,故昭公(张寔)励精图治。故凉州牧(张茂)奋发图强,为凉州百姓委曲求全于刘曜。故凉州牧博学多才、操翰成章,在故武穆公和故昭公奠定的基业上发扬光大。臣以为,定谥号为‘成’。” “各位大人意下如何?”张俊问道。几十个文武大臣齐声说道:“长史张大人所言,和我等不谋而合!故凉成公千古!” 以隆重的葬礼厚葬张茂于文陵后,张俊继位为凉王。司马绍派遣使者,拜张俊为凉州牧、护羌校尉,封为西平郡公。刘曜得知张茂去世,派侍中徐邈为使者,带着两个随从,前来吊唁张茂。 徐邈来到凉王府,给张俊拱手施礼。张俊说道:“使者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使者先坐下说话,顺便介绍一下自己。” 一个侍卫搬过来一个藤椅,徐邈坐下说道:“启禀凉王千岁,我叫徐邈,原是青州曹嶷大人麾下将领。石虎攻破广固城后,我和其他将领都被石虎俘虏。我知道到了襄国凶多吉少,于是在押回襄国的路上,我想方设法中途跑了,来到长安投奔了陛下。” 张俊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徐大人前来,除了吊唁我的叔父成公,还有没有其它事情?陛下有何旨意?” 徐邈站起来,从身边一个随从手里接过刘曜的诏书。张俊一看,来到下面,然后在徐邈面前跪倒。文武大臣见张俊跪倒,也一齐跪倒。徐邈打开诏书宣读道:“凉王张茂,为人清虚,恬静好学。超凡脱俗,德高望重。朕追赠张茂为太宰,谥号成烈王。” “多谢陛下圣恩!”张俊谢恩已毕,从徐邈手里接过刘曜的诏书,回到上面坐下,文武大臣也站了起来。张俊说道:“徐邈大人不辞辛苦来到凉州,今天我要大宴群臣,给徐邈大人接风!” 六月的建康,炎热无比,天干物燥。太极殿前殿,司马绍让费仁宣读任命诏令:以广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以湘州刺史刘顗为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任命领军将军卞壸为尚书令。 王舒、刘顗、卞壸出班跪倒谢恩:“微臣谢陛下圣恩!” 一个月后的七月初七,是民间祭拜七姐的节日。太极殿前殿,司马绍拿起龙书案的诏书递给费仁,费仁接过诏书,开始宣读: 封赐前朝贤王的后代,是历朝历代在位者所重视的。兴灭国,继绝世,是治国行道首先应该考虑的。宗室贤王在大晋受命之际建立功勋者,开国功臣,大德名贤,与创业三祖共谋大事,并立国封土誓同山河者,今皆废绝,祭祀无人,使人甚为伤怀。主持此事者应详细议论那些应该立后嗣的人上报。在京郊祭祀天地,是帝王的大事。自晋室中兴以来,只举行过南郊祭礼,未曾祭过北郊。古代四时五郊之祀都未曾恢复,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在祀典中有记载应该按等级望祭者,都废弃而未曾举行。主持此事的人,可以依照旧典详细提出处理意见。 “陛下圣明!”费仁宣读完诏书,文武大臣一齐跪下说道。 看着下面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文武大臣,司马绍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各位大人,叛乱平定大半年了,朝廷也没有举办过像样的宴会。今天有三位爱卿履行新职,恰逢七夕节,朕让御膳房准备了一些菜肴。今天朕和诸位爱卿普天同庆,举杯共饮!” “多谢陛下圣恩!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们欢呼道。 一个御厨带领十个侍女,前来上菜。来到前殿,端着菜肴的侍女们站立着。这个御厨来到王导面前,小声问道:“王大人,今天不巧,御膳房就买到了两条后湖的大鲤鱼。其它菜肴,每个几案上都有六个。王大人,您看这鲤鱼怎么分配?” “陛下最喜欢吃后湖的鲤鱼,把两条鲤鱼全给陛下端上去。”王导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御厨说道:“能不能给陛下上一条鲤鱼,另一条鲤鱼让大臣们分食,也尝尝后湖鲤鱼的味道?” 王导摆摆手说道:“这个不好,给陛下上菜,必须是双数。上一条,不成敬意。况且一条鲤鱼,每个大臣能分到多少?” 听了王导的话,这个御厨一挥手,最前面的两个侍女,把仅有的两条后湖鲤鱼,端到了司马绍面前的几案上。后面的侍女,把其它菜肴放到了下面的几案上。侍女们来回六次,下面每个几案上都摆上了六个菜肴。司马绍面前除了六个菜肴,还有两条鱼。 司马绍几案旁,站立着两个侍女。剩下的侍女,在下面站立着伺候斟酒。这时进来了二十个侍卫,每个侍卫手里都捧着一坛子金陵醉。两个侍卫来到上面,在龙书案上放下两坛子金陵醉。下面的几案上,每个几案上也放了两坛子金陵醉。每个几案后面,坐着两个人。两个侍卫给司马绍施礼,两个人正想下去,司马绍问前面的一个侍卫:“你是哪里人?和郭璞大人是什么关系?” 前面的那个侍卫答道:“回陛下,郭璞是我父亲,我是他的儿子郭骜。父亲去年被害,为了生计,我就来宫里当了侍卫。” “好,郭璞爱卿忧国忧民,可惜被奸人所害。以后你就在朕身边,听候差遣。”司马绍说道。郭骜说道:“多谢陛下信任!” 郭璞又和上面的两个侍女打招呼,两个侍女还礼。司马绍问道:“郭公子,你们三个人以前认识,还是在宫里认识的?” 第276章 翘首期盼全鱼宴 朝堂交锋得尊敬 见司马绍这么问,郭骜的眼泪流下来了。郭骜说道:“回陛下,这两个苦命的女子,一个叫萍儿,一个叫胡梦。我父亲在世时,可能是机缘巧合,先后救下了她们俩,收留在我们家。第二次王敦之乱,父亲被王敦杀害,她们俩痛不欲生。为了生存,我母亲劝说她俩来宫里当了侍女。这个是萍儿,这个是胡梦。” 一边说着,郭骜指了指萍儿和胡梦。司马绍点点头,心里就明白了。司马绍说道:“朕非常钦佩郭璞大人的为人处世,既然你们三个都是郭大人的家人,以后萍儿和胡梦就留在皇后身边。” “多谢陛下圣恩!”郭骜、萍儿、胡梦跪下说道。三个人说完,郭骜下去了。司马绍一直看着三个人走下台阶,才收回视线。 司马绍站起来,端起酒樽说道:“各位爱卿,我们先干一杯!” 文武大臣们也赶紧站起来,举起酒樽。看着司马绍喝完坐下了,文武大臣随后也喝完坐下。司马绍说道:“诸位爱卿吃菜!” 于是下面热闹了起来,有的夹菜,有的说话。司马绍开始没注意下面几案上没有鲤鱼,吃了几嘴鲤鱼,仔细看了看下面,司马绍问道:“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各位爱卿面前没有鲤鱼?” 王导说道:“陛下,是这么回事。刚才御厨说了,今年连续几个月没有下雨,上个月又下了一场冰雹。现在正是盛夏,天气炎热,这些日子后湖湖面上,到处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死鱼。御厨们费了不少力气,才从一个鱼贩子手里,买了两条新鲜鲤鱼。” 司马绍点点头,说道:“父皇刚继位那会儿,十天半月也吃不到猪肉。有时候吃一次猪肉,因为父皇喜欢吃猪脖颈上的肉,文武大臣都舍不得吃,都让给父皇。以至于猪脖颈上的肉,成了禁脔。这几年情况好多了,猪肉、鱼虾,都能经常吃到了。” “陛下,战乱已经远去,中兴就要来临。只要江南安定,百姓富足,朝廷就能国库充盈。等我朝盛世来临,别说鸡鸭鱼肉了,就是吃些山珍海味,也不在话下。”温峤说道。庾亮接着说道:“但愿温峤大人的愿望,能够早日实现。为了感谢陛下的盛情,我要敬陛下一杯。盼望江南五谷丰登,期盼每年风调雨顺!” 庾亮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司马绍随后也喝了一杯,放下酒樽说道:“现在是盛夏季节,即便是鲜鱼,不在水里养着几个时辰就有味儿了。等明年正月里,天气冷了,让各州郡进贡一些活蹦乱跳的鲜鱼。像武昌鱼,震泽湖里的鲫鱼、鳊鱼、鲚鱼、银鱼等。洞庭湖里的鲤鱼、银鱼、胭脂鱼等,让诸位爱卿吃个够。” 刚被任命为湘州刺史的王舒站起来说道:“陛下,不用等到正月里。年前臣回建康过年,可以在船舱里放一些湖水,从洞庭湖里捕捞一些好吃的鱼,运回来让陛下和各位大人品尝!” “不错,不错,再配上建康的美酒,那就是全鱼宴了!”王导说着举起酒樽说道:“王舒弟前往湘州主政,责任重大。想当年谯王殿下在湘州主政,以三年之期为约,要把湘州变成鱼米之乡。虽然谯王主政湘州两年多,但他体恤下情,深受百姓爱戴。希望王舒弟以谯王为楷模,实现当年谯王让百姓富足的心愿。” “请陛下放心,请茂弘兄放心,我一定尽我的绵薄之力,像谯王殿下那样爱民如子,把湘州建成富裕的江南水乡。”王舒一边说着,给王导拱手施礼。司马绍眉开眼笑,说道:“如此和谐、温馨的场面,这几年的朝堂上难得一见。来,大家举杯共饮!” 长安紫光殿,刘曜正在和文武大臣议论张茂去世的事。刘曜说道:“诸位爱卿,自张轨在凉州立足,历经张轨、张寔、张茂三主二代。如今十九岁的张骏继位为凉王,会如何对待我汉赵国?徐邈前往送达朕封赠张茂的诏书,张骏会不会接受?” 太尉范隆说道:“陛下,虽然凉州地广人稀,享有‘天下要冲,国家藩卫’的美誉,是联系中原和西域的重要通道。不过张氏的实力,还不能和我汉赵国相提并论。张骏继位凉王,一定会和张茂一样,继续向陛下称臣,继续给我汉赵国进贡。” 正在这时,从大殿外面进来一个侍卫。这个侍卫施礼说道:“陛下,凉王张骏派来了使者,前来和我汉赵交好。” “凉王张骏的使者?快请!”刘曜吩咐道。 和张骏使者一块儿进来的,还有刘曜派去的使者、侍中徐邈。徐邈紧走几步,先给刘曜跪倒施礼:“微臣参见陛下!臣出使凉州,传达了陛下的封赠诏书。凉王张骏刚继位,愿意和我汉赵交好。所以就派遣参军王骘,和属下一起回来,参见陛下。” 王骘来到刘曜面前,跪倒施礼:“外臣王骘参见陛下!” “王骘爱卿请起!赐坐!”刘曜吩咐道。王骘说道:“谢陛下!” 王骘站起来,和徐邈坐在一个几案后面。刘曜打算难为一下王骘,于是说道:“自成烈王开始,我汉赵就与凉州交好。当初成烈王答应朕,年年进贡,岁岁称臣。现在张骏爱卿继位凉王,他打算和我汉赵国交好,你能保证张骏爱卿说到做到吗?” “回陛下,外臣无能为力,也没有办法保证。当下汉赵国正在和石赵交战,如果汉赵占了上风,还能保证我凉州的安全。如果石赵取胜,汉赵已经自身难保,陛下还能保证我凉州的安全吗?”王骘不亢不卑地说道。徐邈说道:“王大人,我和你一路来到长安,知道你是为了凉州和我汉赵交好而来。现在陛下询问你,你又不能保证和我汉赵交好,那你此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王骘说道:“陛下,徐大人,在座的各位大人。当初狄人进犯卫国,因为齐桓公救援不及时,导致卫懿公被狄人杀死。齐桓公后悔不已,于是在贯泽与其他诸侯国会盟,并帮助卫国在黄河以南复国。等到葵丘会盟时,齐桓公自恃功高盖世,一副盛气凌人的做派。结果九个诸侯国背叛盟约,弃齐桓公而去。汉赵国的国运,如果能够长长久久,我可以保证双方永远交好。如果汉赵国衰微,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保护,又怎能保护我凉州呢?” 刘曜听了王骘的高谈阔论,很高兴地说道:“刚继位的凉王张骏,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凉州君主。王骘爱卿,是凉州的贤人君子。凉王张骏派遣王骘爱卿出使我汉赵国,适得其人。” 王骘见刘曜如此夸赞张骏和自己,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凉州作为陛下的外藩,是汉赵国西面的屏障。为了感谢陛下对成烈王的封赠,凉王殿下特意让外臣送来了五马车凉州特产。” “凉王张骏有心了!朕今天要大排盛宴,招待王骘爱卿。回去的时候,马车也不能空着,给凉王装满陇西特产,满载而归!”刘曜说道。王骘站起来拱手施礼说道:“外臣代凉王感谢陛下!” 第277章 刘曜东郊祭将士 突发疾病司马绍 送走王骘的第二天,刘曜驾坐紫光殿,王玉正在宣读诏令。 皇帝诏曰:任命永安王刘胤为大司马、大单于,改封刘胤为南阳王。在渭城设置单于台,左、右贤王以下,都由匈奴、羯族、鲜卑族、氐族和羌族的豪杰之士充任。 刘胤出班跪下说道:“儿臣感谢父皇,万岁!万万岁!” 司徒游子远出班奏道:“陛下,当下石赵势如破竹。石虎攻取石梁后,坑杀了刘岳士卒九千人。把刘岳和手下将佐八十多人,还有氐族、羌族士卒、百姓共三千多人,都押送到襄国。石虎又进攻驻守并州的王腾,王腾已被石虎杀死,七千多士兵被坑杀。” 刘曜听罢,放声大哭。文武大臣的哭声也不绝于耳。刘曜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这些日子,朕数万将士死伤,朕万分悲痛。明天诸位爱卿随朕去长安东郊,哭祭、吊唁阵亡将士!” “微臣遵旨!”文武大臣齐声答应道。 进入太宁三年以来,司马绍发布诏书、诏令比刚继位时还要多。尤其是调整州郡官员和一些将领,有时候一两个月调整一次。 八月的建康,仍然炎热、沉闷。太极殿东堂,费仁正在宣读诏书:昔日周武王姬发灭商,吊唁了商朝忠臣比干的陵墓;汉高祖刘邦经过赵国,录用乐毅的后人为将。让贤能者的后人光宗耀祖,可以激励子孙后代勇往直前。就我朝来说,当下百废待兴。孙吴时期将相名贤的后人,有能继承先祖家训,忠孝仁义,修身养性,不为时人所知者,州郡中正官尽快报名单来,不要有遗漏。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高呼道。 温峤出班奏道:“陛下,这几年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有些南渡的百姓,又携家带口回到了北方。我朝人口剧减,很多土地荒疏。民生凋敝,导致朝廷和各州郡府库空虚。多位大人为了朝廷在献计献策,臣针对我朝军事、经济、农业、官员选拔、刑法等诸多方面,归纳了七大措施,请陛下斟酌。” 温峤说完拿出上书,费仁下来接过上书,上去递给司马绍。司马绍仔细看了看温峤的上书,微笑着点点头。司马绍把温峤的上书又递给费仁,费仁回到台阶边,开始宣读: 一、石勒不断南侵,祖约一退再退到寿阳。臣建议增加北方守军将士人数,建立寿阳和淮泗防线,进一步稳定北方边境。 二、一个家庭里面,有一个人不耕种,收获的粮食必然就少。这样的家庭多了,百姓会因此挨饿,朝廷的粮饷就没有着落。希望朝廷劝课农桑,鼓励耕种,奖励种地多的百姓,解决粮食问题。 三、鼓励各州郡尤其是边境州郡将士屯田。统筹规划建康和其它州郡驻军数量,在确保国家稳定基础上,尽可能多抽调将士开荒种田。屯田效果显着的州郡刺史、太守、将领给予奖励。 四、裁减各州郡将领和政府冗员,首先裁撤那些少兵甚至无兵可带的冗将;百姓数量较少的几个郡,合成一个大郡;几个小的县,合成一个大县。节省下来的钱,用来提高将领和官员俸禄。 五、恢复藉田和廪牺制度。藉田即公田,直接由政府管理的田地。每年春耕时节,由各地最高长官在公田举行盛大春耕仪式。廪牺是负责饲养和管理祭祀用牲畜的机构,减少对民间的征用。 六、宣扬朝廷政策,面向社会公开选拔人才。以品德为选才第一要务,唯才是举,德才兼备,不拘一格降人才。 七、放宽朝廷的执法尺度,除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徒,惩治恶行不宜扩大。废除诛灭三族等连坐制度,罪不及家人。 费仁宣读完温峤的上书,放回龙书案。下面的文武大臣,一齐站起来鼓掌喝彩。司马绍笑着说道:“温峤大人的上书,忧国忧民,体现了一个臣子的忠心耿耿。各位爱卿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出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广开言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武大臣三三两两,开始了议论。看着大多数人点头称是,司马绍说道:“诸位爱卿有时间,可以到司徒府议政厅继续讨论、商议。能够实行的。立即实行。暂时不具备条件的,稍后实行。” “微臣遵旨!吾皇圣明!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说道。王导出班奏道:“陛下,自石赵与汉赵开战以来,虽然双方互有伤亡,但总起来刘曜的损失更大。李矩和刘曜暂时联合,也没有什么效果。李矩的长史崔宣带领二千士卒,已经投降了石赵。司州、豫州、徐州、兖州已经全部被石赵占领,现在淮水成了我朝和石赵的分界线。李矩和郭诵、参军郭方等一百多人走到鲁阳,坠马而死。郭诵等人把李矩葬在襄阳岘山,目前不知去向。” “啊呀!痛杀我也!”司马绍听罢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龙书案上。费仁赶紧过来,王导、温峤、庾亮也赶紧上来。只见司马绍趴在龙书案上昏迷不醒,嘴里还流出了鲜血。 “快叫御医!”王导喊了一声。随后和温峤等人,慢慢把司马绍扶起来。司马绍紧闭着双眼,王导轻声问道:“陛下没事吧?” 费仁擦着司马绍嘴角的血迹,几个大臣也手忙脚乱,帮着擦司马绍身上和龙书案上的血迹。张御医、王御医已经来到东堂。张御医说道:“陛下看起来有些不妙,还是先架回寝宫吧!” 司马绍被龙辇拉回寝宫,庾文君和司马衍、司马岳,萍儿和胡梦赶紧过来。庾文君焦急地问道:“陛下怎么成了这样?” “皇后,把陛下放到床上再说!”王导说道。司马绍被慢慢放到床上躺下,两个御医过来诊治。庾文君和司马衍、司马岳围在床前。司马衍看着紧闭双眼的司马绍问道:“父皇您怎么了?” 萍儿和胡梦继续擦着司马绍身上的血迹,庾文君伏下身子,看着司马绍有些苍白的脸,焦急地说道:“陛下,您醒醒吧!” 第278章 温峤深夜送上表 皇族外戚何时了 王御医看了看庾文君,又看了看王导,说道:“娘娘千岁,王大人,现在陛下昏迷不醒,也不能灌汤药,要不针灸吧!” “只要能让陛下醒来,什么办法都行。”庾文君说道。王导说道:“既然不能灌汤药,针灸有时候有奇效,不妨试一试。” 王导又看了看张御医,张御医也点点头。王御医打开针灸盒子,拿出一根银针。王御医先把银针在蜡烛火焰上烧了一下,等银针凉下来,扎在司马绍上嘴唇一个穴位上。然后如法炮制,在脑袋上、前胸扎了好几根银针。过了一会儿,司马绍慢慢睁开眼睛。庾文君一看很高兴地说道:“陛下醒了,可把臣妾吓坏了!” “朕刚才怎么了?”司马绍问道,声音很小。庾文君说道:“刚才陛下在东堂朝议,突然口吐鲜血,一下子就昏迷了。” 萍儿端过来一碗红糖水,庾文君接过来,用小勺喂了几口。两个御医来到床前,开始望闻问切。张御医摸着司马绍的脉搏说道:“陛下的脉搏虽然跳动的有力,但有时候有几次间歇。” “你们给陛下开最好的药,让陛下尽快好起来!”王导说道。张御医点点头,然后和王御医交换了一下意见。王御医说道:“陛下虽然正在壮年,但日理万机,操劳过度。再加上一日三餐也没有规律,经常睡眠不足,导致气血两亏。我们俩回太医院,商量着给陛下开一个补气养血的方子。这些日子,陛下要好好静养。” “是不是还有一根百年人参?”王导问道。王御医点点头,说道:“是还有一根。去年战乱,王敦病势沉重,要了一根百年人参。剩下的一根,我们怕被乱兵抢去,就藏了起来。” 王导说道:“这百年人参,还是当年辽东慕容廆进献的。” 司马绍想坐起来,张御医说道:“陛下,您这一次病的不轻。至少一个月时间里,按时喝药,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千万不能操劳过度,如果没有急办的事项,陛下尽量不要上朝。” “好吧,你们有心了!”司马绍轻声说道。两个御医和萍儿去拿药,王导说道:“陛下千万要听御医的话,暂时不要上朝。” “那就请茂弘大人,温峤大人,庾亮大人,卞壸等,一起商议朝廷和下面州郡的事项,酌情办理。”司马绍有气无力地说道。 眼看着司马绍病入膏肓,随时会有性命之虞。心急如焚的庾亮,在书房里冥思苦想对付虞胤、司马羕和司马宗的对策。吃了晚饭,庾亮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司马绍写了一份上表。 庾亮把上表放在身上,让一个仆人赶着马车,急匆匆离开自己在健康东郊的府邸。庾亮和仆人来到宫城大司马门,外面几十个把守宫门的士兵问道:“三更半夜的,你们想干什么?” 等这些士兵看清楚,赶紧跪倒施礼:“原来是庾大人!” 庾亮看着宫门紧闭着,说道:“我有紧急事务要见陛下!” “庾大人,不好意思,我们手里没有宫门的钥匙!”这个小头目说道。庾亮问道:“那钥匙在哪里?” “回庾大人,钥匙在南顿王手里,他在宫门里面值夜。”这个小头目说道。庾亮让仆人隔着宫门大喊:“南顿王殿下,请把钥匙递出来!我们家庾大人要求见陛下,有特别紧急的事务!” 仆人喊了好几次,里面的司马宗不耐烦地说道:“谁啊?这三更半夜的。皇宫是你们家吗?宫门是你们家大门,想进就进?” 庾亮没有办法,只好收起上表。怒气未消的庾亮,只好让仆人赶着马车返回东郊的府邸。坐在马车里的庾亮愤愤不平,心里思忖:“先帝最初宠信琅琊王氏,结果琅琊王氏一家独大,导致了波及整个江南的王敦之乱。现在陛下开始宠信皇族,司马羕、司马宗和虞胤等人有恃无恐,得意忘形。如果这些人得势,必然会对我庾家不利。过些日子,我必须想方设法,铲除这些人。” 司马绍的病情越来越恶化,即便是王导、温峤、庾亮等顾命大臣想求见,费仁都会在寝宫门外说道:“陛下重病,不想见人!” 过了几天,庾亮终于忍无可忍。他率领一百名自己的亲兵,人人手拿战刀,径直来到大司马门。把守宫门的士兵一看,都吓得躲一边去了。来到寝宫外面,庾亮的士兵把守住寝宫各个门口。庾亮大踏步来到寝宫,费仁出来挡住,不让进去。庾亮怒道:“费大人,你以前伺候先帝,这两年又伺候陛下。陛下病危,你却执行司马宗等人的命令,不允许大臣们探视陛下,意欲何为?” “庾大人,我也是身不由己。您是皇亲国戚,我哪敢阻挡您啊!”费仁说着,让开了。庾文君和司马衍、司马岳,萍儿和胡梦正在寝宫正堂,庾亮进来和庾文君见礼,先抱了抱司马衍放下,又抱起司马岳亲了亲放下。庾亮说道:“我进去看看陛下。” 庾亮来到司马绍床前跪倒,放声大哭道:“陛下,司马羕、司马宗和虞胤等人,利用掌管禁军的机会,随意斥责大人,阻挠文武大臣觐见陛下。这些人其实是另有图谋,他们想先软禁陛下,然后废黜不服从他们的大臣。现在又到了朝廷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请陛下当机立断,罢免、废黜这些人!” 庾亮刚进来时,司马绍还在迷迷糊糊躺着。听见庾亮口若悬河的诉说,司马绍有些不耐烦,他睁开眼睛劝慰道:“这些天朕病势沉重,不能上朝。你们几个掌握禁军的人,轮流保卫皇宫,让朕好好养病,不会有什么问题。西阳王、南顿王是朕的两位皇祖父,虞胤是元敬皇后的亲弟弟,元敬皇后是朕的养母。虽然元敬皇后没有为父皇生个一男半女,但她略通文墨,知晓理法。尤其是把朕和道成抚养成人,这是多大的功劳?朕依靠这些皇族有错吗?如果再出现一个琅琊王氏,朝廷该如何应对?” 第279章 七大臣接受遗诏 司马绍危在旦夕 司马绍勉强说完这些话,又合住了双眼。庾亮继续恳求道:“陛下,这几个人不是陛下想的那样。长此下去,必然会对陛下和朝廷不利。臣恳请陛下不要再犹豫不决,否则后患无穷啊!” 司马绍微微睁开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难受。司马绍说道:“庾大人,你是国舅,是外人代替不了的外戚。这些人不管怎么折腾,也不会起什么狼烟。你是太子的舅舅,仅凭这一点,你将来一定会权柄在握。所以,你们还是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庾亮一直在地上跪着。庾亮见劝说没有奏效,只好站起来给司马绍拱手施礼告辞。来到正堂,庾亮没有心情和庾文君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和庾文君告辞回家。 回到家里,庾亮的四个弟弟庾怿、庾冰、庾条、庾翼都在。庾怿问道:“哥哥,这一次觐见陛下,陛下可曾听从你的意见?” 庾亮坐下,摆摆手说道:“唉,别提了!陛下现在就是笼中鸟、池中鱼。以前对我的话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现在可好,司马羕兄弟俩,还有虞胤等人,成了陛下倚重的心腹。而很多大臣想见陛下都很难!这样下去,保不住司马宗这些人会步王敦后尘。” 庾冰说道:“大家不要忘了郭璞的预言,现在还是低调为好。我们弟兄几个除了大哥,都不过二十多岁。如果现在锋芒毕露,不但容易引起陛下的猜忌,也容易招惹是非。所以现在,忍为高。” “三哥所言极是,现在我们庾家能够倚重的,除了大哥,就是妹妹文君。我们都是太子的舅舅,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先隐忍不发,观察时局变化,再伺机而动,才是上策。”庾条说道。 刚满二十一岁的庾翼说道:“陛下病入膏肓,看上去没有痊愈的可能。只要陛下归天,太子登基继位,我们家的外甥就是皇帝。到时候,大哥权倾朝野,我们庾家弟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整个八月,朝廷也没有什么急办的事情。司马绍养了一个月的病,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司马绍和庾文君说道:“现在国家的兴旺,正在紧要关头。朕连续一个月没有上朝,肯定积攒了不少问题。今天朕要前往东堂发布诏令,公布几个大臣的任命。” 闰八月初一,太极殿东堂。司马绍坐在御座上,文武大臣跪下行参拜大礼:“祝陛下万寿无疆!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司马绍轻轻扬了一下右手,说道。 司马绍拿起龙书案上的诏令,费仁接过诏令,开始宣读:以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 荀崧、邓攸跪下施礼说道:“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费仁刚宣读完诏令,司马绍又一次昏迷,趴在龙书案上。和上次一样,被大臣们送回寝宫,继续休息、用药。 但连续半个多月,司马绍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还有加重的迹象。闰八月十九,司马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文武大臣三三两两前来探望,费仁一直守在身边。司马绍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一看,护军将军庾亮还在身边。司马绍断断续续对费仁说道:“去,把司徒王导大人,西阳王司马羕,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叫来,朕要交代后事。” “是,陛下,我马上就去!”费仁答应着,去叫王导等人。 司马羕,王导,卞壸,温峤,陆晔,郗鉴陆续来到寝宫。这些人来到床前跪下,失声痛哭。司马绍说道:“朕这些日子一直病势沉重,眼看着没有好转的可能。太子还小,不能独当一面。你们七个人,就是朕的托孤大臣。朕归天以后,你们要齐心协力辅助太子继位。朕还有一些话要留下,庾亮留下给朕记录。” 司马绍已让庾亮拟好了辅助太子的遗诏,七个人都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遗诏上写道:延请太宰司马羕,司徒王导,车骑将军郗鉴,尚书令卞壸,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共同奉诏辅佐太子,并轮番入皇宫领兵当值宿卫。授予卞敦为右将军,庾亮为中书令,陆晔加录尚书事。 闰八月二十四,太极殿东堂。庾亮哭泣着,拿着司马绍最后一份诏书。看着上面空空如也的御座,文武百官放声大哭。费仁哭泣着下来,从庾亮手里接过诏书,回到上面开始宣读: 自古至今,人人都要离开这个世界,就连古之圣贤也不能例外。人无论寿命长短,仕途穷达,贫富贵贱,最后都难免一死。人有生有死,死又何足痛惜呢!朕卧病已久,常忧虑会忽然而逝。念及祖宗大业,未能构建完备。大耻未雪,故土仍被胡人占据。百姓涂炭,所以心中慷慨难平。去世之日,以时服入殓,遵守以前制度。务从简约,烦劳众人,崇尚虚饰的事都不要做。太子衍年幼体弱,负国家重任,当赖诸位忠臣贤士,训导使之成器。昔日周公匡辅成王,霍光拥育昭帝,大义载于前代典籍,功德为两朝之冠,这不是宗室大臣应行之道吗?诸位公卿,都是当今德高望重之人,应敬听遗命,肩负所托重任,同心协力,为王室谋划。各地征镇将领,刺史太守,都是扞卫皇家的长城,在外操持军务,虽事有内外之分,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没有在外从军的人,谁来保护百姓的平安生活!内外之职譬如唇齿相依,表里互用。应协力同心,如符契相合,思美中之美,以成就大事为目的。百官卿士,皆归总听于宰相,共同保护幼主,渡过艰难时刻,长令祖宗之灵,安宁于九天之上,则朕死后于黄泉下也无遗憾了! 文武大臣一直在下面跪着,听完了司马绍的诏书。文武大臣再次痛哭流涕,不能自已。东堂里的哭声,在宫城回荡着…… 第280章 英年早逝留遗憾 追赠谥号晋明帝 第二天,太宁三年闰八月二十五日一大早。皇后寝宫,一直守在床前的庾文君和萍儿、胡梦,见司马绍慢慢睁开了眼睛,都很高兴。庾文君问道:“陛下,您想吃点儿什么,让御厨给您做。” 司马绍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又过了一会儿,司马绍非要坐起来。庾文君见状劝慰道:“陛下,您现在非常虚弱,还是躺着吧。要不陛下先喝了药,然后再休息。” “朕要去东堂见文武百官!”司马绍说道,声音微弱。萍儿、胡梦赶紧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司马绍坚毅的表情,庾文君知道拗不过,只好说道:“你们俩把陛下扶起来,穿好龙袍。” 萍儿和胡梦扶司马绍坐起来,庾文君拿来龙袍和皇冠。胡梦又去通知费仁,时间不长,费仁带领着五十个侍卫,抬着一顶黄色舆轿来到皇后寝宫。这顶八个侍卫抬着的舆轿,金黄色的轿顶,明黄色的轿帷。看上去格外豪华气派。庾文君乘坐的凤辇,也已经在寝宫外面等候着。文武大臣闻讯,也陆续来到寝宫伺候。 司马绍已经在寝宫正堂坐下,庾文君和萍儿、胡梦在身边伺候着。庾文君右手拉着司马衍,左手拉着司马岳。王导等七个顾命大臣,来到正堂,跪倒施礼。司马绍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陛下,您继续在床上休息吧,怎么起来了?”王导关切地说道。司马绍缓了一口气,说道:“今天可能是朕最后一次上朝了,朕有很多话要和诸位爱卿说。千言万语,到东堂再说吧!” 王导等人无奈,只好架着司马绍上了舆轿。八个侍卫抬起舆轿,费仁和文武大臣在后面跟着。庾文君也上了凤辇,司马衍和司马岳也坐在凤辇上。来到东堂,王导、温峤、庾亮等人架着司马绍来到御座坐下,然后回到下面。下面的庾文君泪水涟涟,和司马衍、司马岳一同跪倒施礼,文武大臣也随后跪倒施礼。 “臣妾祝陛下身体康复,国泰民安!”庾文君哭泣着说道。 “儿臣祝父皇保重龙体!”司马衍拉着司马岳说道。 “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文武大臣一齐说道。 司马绍笑了笑,挥了一下手,示意庾文君和大臣们免礼平身。 朝堂上鸦雀无声,前面的司马冲、司马羕等皇族,庾文君和两个皇子,文武大臣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司马绍。缓了一会儿,司马绍说道:“父皇郁郁而终,不过才两年多时间。朕本指望励精图治,中兴江南。待时机成熟,实力足够,挥师北伐,收复中原,恢复故土。然而朕命运多舛,继位时第一次战乱余波犹在。随之而来的第二次战乱,致使建康和整个江南民不聊生,饥荒不断,饿殍遍地。这几年江南死于战乱、饥荒、瘟疫者超过半数。” 说到这里,司马绍神情恍惚。两个御医已在侧门外等候,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急救。胡梦从侧门端过来一杯水,费仁赶紧端到司马绍跟前。费仁端着水,司马绍勉强喝了几口,继续说道:“十几年的外患,让中原和北方生灵涂炭。这几年江南的内乱,让江南百姓苦不堪言。第二次王敦之乱,朕虚与委蛇,就是为了避免江南百姓受苦受难受害。在建康和各州郡爱卿的团结协作之下,朝廷才肃清了大凶,稳定了局面。但朕没有中兴机会了,希望各位爱卿,各负其责,各司其职,戮力一心,若合符契,思美焉之美,以缉事为期。共同协助太子衍继承大统,中兴我朝……” 皇族成员和满朝文武,都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司马绍。然而,司马绍再也不能说话了。他趴在龙书案上,已经归天! “陛下!陛下!陛下!”朝堂上文武大臣们撕心裂肺地叫着。然而不管庾文君和两个皇子,还有文武大臣怎么哭喊,司马绍永远也不会醒来了。朝堂上撕心裂肺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哭声渐渐平息了,庾文君来到王导、温峤、庾亮等人面前,说道:“陛下临终,已经把太子托付给各位大人。请各位爱卿按照朝堂规制,给陛下确定谥号和庙号,然后把陛下安葬。” “谨遵皇后懿旨!”王导哭着说道。温峤说道:“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陛下驾崩,请皇后和所有文武大臣坐下再商议吧!” “温峤大人言之有理!”庾亮说道。庾文君和皇族成员,都在前面坐下了,文武大臣在两边的几案后面坐下。 王导正在走向自己的几案,一个没注意,摔倒了。温峤和庾亮赶紧把王导扶起来,架着王导在几案后面坐下。庾亮说道:“王导大人是司徒,陛下的谥号和庙号,王大人来决定吧!” “庾亮大人是朝廷贵胄,还是你说比较好!”王导推辞道。庾亮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继续说道:“王导大人德高望重,是我朝的中流砥柱。还是先请王大人发表自己的想法,我等再议。” “那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帝的谥号为元,预示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意。陛下如果不是英年早逝,完全可能是我朝的中兴之主,是我朝不可多得的一代明君。所以我以为,陛下的谥号为‘明’比较好。至于庙号,请庾亮大人决定。”王导说道。 “先帝的谥号为‘元’,庙号为中宗。陛下这几年励精图治,整肃朝纲,可谓是不遗余力。所以我以为,陛下庙号为肃宗比较好。”庾亮说道,文武大臣都点点头。温峤又问皇后庾文君:“皇后,陛下的谥号为明,庙号为肃宗,您和太子殿下是不是满意?” 庾文君说道:“你们和王大人都是学识渊博之人,也是陛下倚重的大臣。既然朝臣们没有异议,妾身和太子也无异议。” 庾文君说着,看了看五岁的太子司马衍,司马衍点点头。温峤说道:“陛下谥号为明皇帝,庙号为肃宗,就定下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一个是太子继位登基,另一个是陛下的丧葬仪式。” 第281章 五岁太子登大位 苏峻祖约不满意 王导说道:“陛下突然驾崩,猝不及防。只好多派人手,抓紧时间修建陛下的陵墓武平陵。等陵墓修建完毕,择日安葬。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明天举行太子继位登基仪式。” “我等无异议,我等赞成!”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太宁三年闰八月二十六日,太极殿前殿,正在举行皇太子司马衍即帝位仪式。五岁的司马衍,头戴专门为他定制的皇冠,身穿专门定制的龙袍,在御座上就座。司马衍二十九岁的母亲庾文君,头戴凤冠,身穿凤袍,端坐在御座左边的一个旁座上。司马冲、司马羕、司马宗等皇族,在建康和一些主要州郡的文武大臣,温峤、庾亮、郗鉴、陆晔、卞壸、卞敦、荀崧、荀邃、虞潭、钟雅、羊曼、羊固、谢裒、阮孚、应詹、刘遐、郭默、陶侃、虞胤、苏峻、祖约、蔡谟、诸葛恢、顾众、何充、陆玩、桓彝、孔坦、王舒、王彬等人,都赶到太极殿前殿参加太子继位登基仪式。但一个主要大臣迟迟不见踪影,这个人就是司徒王导。眼看着继位仪式就要举行,可王导还是没来,文武大臣们议论纷纷。 尚书令卞壸终于忍无可忍,他对庾亮说道:“庾大人,您是太子的舅舅,也就是新帝的舅舅。司徒是百官之首,可太子继位仪式就要开始了,身为司徒的王导大人还没有来。这难道是身系朝廷和国家命运的大臣所为吗?先帝灵柩未葬,太子的帝位还没有确立。这么重大的场合,难道可以以有病为借口不来上朝吗?” 王舒、王彬见状,交换了一下眼色,王彬一拐一拐的从前殿出来,让跟随自己的一个仆人赶快回去告诉王导。 王导让王进赶着舆车,风尘仆仆来到朝堂。文武大臣见王导来了,都松了一口气。费仁拿着玉玺从上面下来,交给王导。王导双手捧着玉玺,和司马羕、温峤、庾亮、陆晔、卞壸、郗鉴,七位顾命大臣一起来到司马衍面前跪倒。 “请太子殿下受玉玺!”王导托举着玉玺说道。庾文君把司马衍从御座上抱下来,隔着龙书案,司马衍接过玉玺。王导等七个人回到下面,和其他文武大臣一起跪倒施礼。 “恭祝陛下登基大吉大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高呼道。司马衍把玉玺递给庾文君,庾文君放到龙书案上,然后把司马衍抱起来,放到御座上坐下。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一地的文武大臣,庾文君小声说道:“说众位爱卿免礼平身!”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司马衍怯生生地说道,看上去还是有模有样。文武大臣齐声说道:“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文武大臣再一次跪倒施礼,参见庾文君:“臣等参见皇太后!” 庾文君站起来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 随后文武大臣都站了起来。王导出班奏道:“启禀皇太后,陛下年幼,臣等请皇太后按照汉代和熹皇后旧例临朝听政!” 庾文君说道:“自古以来女人不得干政,哀家一介女流,不适合听政、议政。各位爱卿集思广益,协助陛下处理国政即可。” 庾文君站起来先后辞让了四次,无奈文武大臣跪下哀求,后来只好同意。庾文君说道:“非常感谢诸位爱卿的辛苦和付出,才使得我朝度过了惊心动魄的时刻。先帝(指司马绍)新逝,陛下年幼。先帝只活了二十七岁,哀家到现在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诸位爱卿协助先帝平叛,劳苦功高,自即日起,提升文武官员二级职位。大赦天下,除穷凶极恶之徒外,皆减罪减刑!” “皇太后圣明!谢陛下!谢皇太后!”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太宁三年九月十一日,太后庾文君开始临朝听政。庾文君和司马衍,娘俩儿坐在御座上,文武大臣跪倒行参拜大礼。 “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太后,千岁!千千岁!”文武大臣齐声高呼道。庾文君笑着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 庾文君看了看在台阶边的费仁,说道:“费大人,宣读诏书!” 费仁来到龙书案前面,从庾文君手里接过诏书,开始宣读: 司徒王导加职录尚书事,和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共同辅佐朝政。授予郗鉴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陆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中军司马、散骑常侍庾怿为左卫将军,建威将军赵胤为右卫将军。尚书左丞钟雅,迁御史中丞。 王导、庾亮、卞壸、郗鉴、陆晔、司马宗、虞胤、庾怿、赵胤、钟雅跪倒施礼:“臣等谢太后信任,千岁!千千岁!谢陛下信任!万岁!万万岁!” 十个人谢恩已毕回到各自朝位,司马宗和虞胤满脸不高兴。 继位仪式结束,文武大臣散朝各自回家。因为司马绍还没有下葬,继位仪式既不能奏乐,也不能饮酒祝贺。 文武大臣,三三两两离开太极殿前殿。家在建康的大臣,不紧不慢地走着。建康之外的州郡官员,还要返回各自的镇守之地,所以看起来步履匆匆。苏峻和祖约,走到了一起。苏峻看了看四下里无人,悄悄说道:“祖大人,怎么这顾命大臣里没有你啊?” 苏峻一句话,说到了祖约的痛处。祖约说道:“你还说我呢,要不是我们俩带兵拱卫建康,这第二次王敦之乱,能不能平定还不一定呢!王导,无人能比;温峤,聪慧过人;庾亮,是国舅,这个不敢比。郗鉴,名声太大。凭什么卞壸、陆晔当顾命大臣?” “这小皇帝才五岁,还要让皇太后临朝听政。一个年轻女人,懂什么朝政和国家大事?以为自己是吕后啊?千百年来就出了一个吕后。一些重要的任命,朝廷和州郡事务的杀伐决断,以后还不是庾亮一个人说了算?”苏峻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已经来到了宣阳门外。祖约附在苏峻耳边说道:“苏将军,你手下有一万多精兵强将,我手下将士和你不相上下。朝廷对咱们好,咱就将就着往前走。如果对咱们不公平,或者出现让我们不高兴的事情,哼,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击了一下掌,大笑着分手而去。 第282章 庾氏兄妹掌朝纲 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太后寝宫正堂,庾亮正和司马衍、庾文君谈论接下来的事情。庾亮说道:“随着王敦殒命,琅琊王氏已经今非昔比。但王导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虽然明帝让我等七人辅助陛下,但人多嘴杂。如果七个人政见不一,那皇太后和陛下就会无所适从。” “哥哥说得对,在明帝努力下,皇权好不容易回到了司马家族手里。朝廷和地方上,决不能再出现王敦那样不可一世的权臣。”庾文君说道。司马衍一会儿看看母后庾文君,一会儿看看舅舅庾亮,有时候微笑。毕竟是小孩子,对国家大事还没有印象。 “琅琊王氏已经是昨日黄花,心里肯定愤愤不平。这也是太子继位,王导托病不朝的原因。我打算给王导一些荣誉,让他不至于有失落感。”庾亮说道。庾文君点点头说道:“哥哥言之有理。” 太极殿东堂,皇太后庾文君和皇帝司马衍在御座上坐下。费仁站立在龙书案东侧,文武大臣一齐跪倒,高呼:“臣等恭请太后、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庾文君笑着说道,司马衍随后也说了一句。说完,谁也想不到,司马衍竟然独自一人,离开御座往下面走来。文武大臣都不知何故,都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司马衍走下台阶,来到在前面御床上坐着的司马羕面前,倒身下拜。司马衍跪下说道:“皇曾祖父在上,受曾孙世根一拜!” 司马羕赶紧从御床上下来跪倒,然后拉起司马衍说道:“陛下,老臣愧不敢当!尽管老臣是皇族长辈,但君臣之礼不能乱!” “皇曾祖父,您当年陪皇祖父南渡,继承大统,功高盖世。我乃皇族小辈,能够和母后在御座上主政,离不开皇族和各位大人的支持。”司马衍说完,和早已经下来的费仁回到上面坐下。 司马衍的举动,让在场的皇族成员和文武大臣深感震惊和敬佩。费仁大声说道: “太后、陛下临朝,哪位大人有事要奏?” “臣有本要奏。”庾亮出班奏道。一边说着,庾亮拿出提前写好的奏疏。费仁下来接过奏疏,上去递给庾文君。庾文君看了看,递给司马衍。司马衍看了一下,又递给费仁。费仁开始宣读: 臣庾亮启禀太后、陛下,王导大人十几年来,不辞辛苦、兢兢业业,先后辅佐元帝和明帝两朝,为我朝的建立和稳定,立下了不世之功。王导大人的功勋,无人可比。臣请太后和陛下,给王导大人增加羽葆鼓吹仪仗,并班剑二十人,免行君臣大礼。 “庾大人所言,和哀家不谋而合,准奏!”庾文君说道。王导赶紧出班跪下说道:“太后、陛下,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王导推辞了好几次,庾文君只好说道:“那就随王大人吧!” 尚书令卞壸出班奏道:“太后、陛下,元帝、明帝都喜欢博学多才、学识渊博之人。前朝名士、尚书令乐广之子乐谟,前朝侍中庾珉的同族人庾怡,都是声名鹊起的饱学之士。臣请太后、陛下恩准,征召乐谟为郡中丞,征召庾怡为廷尉评。” 过了几天传来消息,乐谟和庾怡都以先父遗命为由,不接受朝廷征召。朝堂上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卞壸说道:“每个人都有父母,没有父母自己绝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朝廷的职位,没有无缘无故设立的。儿子在家里,就要听从父亲的指令。但每一个父亲,每一个儿子,也必须要有家国情怀。如果每个家庭都把儿子当做私产,那君主就没有臣民可用。君臣之间的道义,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乐广、庾珉曾经在前朝受到重用,其身体已经不是个人私有了。到了他们的后嗣身上,怎么可以私人专占呢!朝廷所任命的职务,如果都顺从每个人的私心,那么参与战争、戍守边疆将士们的父母,都会命令自己的孩子回家尽孝而不尽忠的。” 卞壸的一席话,博得满朝文武喝彩。庾文君说道:“卞壸大人忧国忧民,哀家敬佩。这是出于道义,也是出于国家大义。为了江山社稷,哀家会再次发布诏令,命令乐谟和庾怡务必到职。” 散朝以后,王导的舆车和郗鉴的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宣阳门。到了朱雀桥上,王导下了舆车。郗鉴也掀起布帘子,下了马车。 “郗大人,如果回家没什么事,请到我府中一叙!”王导笑道。郗鉴说道:“郗某人正有此意,看来我们俩不谋而合了!” 两个人互相拱手施礼,然后上了各自的舆车和马车。王导的管家王进赶着舆车,郗鉴的管家郗平赶着马车,来到王导府邸门口。府门口两个仆人一看王导回来了,上前说道:“老爷回来了!” 来到府中,舆车和马车在院子里停下来。王导和郗鉴下来,说笑着来到客厅。王导的夫人曹氏,妾雷氏,儿子王悦等人都过来相见。两个侍女端来了茶壶,拿来了茶盏,倒上茶水出去了。 “请郗公先喝杯茶!”王导说道。郗鉴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笑着说道:“自明帝去世,王公似乎上朝的次数少了。太子登基那一天,甚至被卞壸参了一本,朝臣们也议论纷纷。前几天太后恩准王公增加仪仗和班剑人数,为什么王公推辞不受啊?” “咱们两家是亲家,说话自然不藏着掖着。其实我最受重用的时候,是元帝继位前后,包括元帝当晋王那一年。后来,刘隗、刁协、戴渊成了元帝的心腹重臣,我就位高权轻了。”王导感叹道。郗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一代新人换旧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都喜欢听自己话的人。就是咱们自己的孩子,听父母话的就认为是好孩子,不听话的就是坏孩子。” 王导点点头,说道:“不管家事还是国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283章 王导感叹被冷落 琅琊酒肆三人聚 “王公怎么看当下朝廷的局势?”郗鉴问道。王导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琅琊王氏大势已去,颍川庾氏必将顺势而起、权倾朝野。现在看起来是太后和陛下在发号施令,但真正掌握权柄的,是庾亮。以后我们琅琊王氏,就只能走下坡路了!” 看着坐在几案后面的王悦和王恬,郗鉴问道:“明帝是太子时,长豫曾经是明帝的侍讲。现在明帝去世,长豫赋闲在家?” 王悦说道:“谢郗伯父关心。明帝继位以后,因为我常年有病,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多。有时候帮着管家王进料理一些家务事。等病好些了,我继续当明帝次子司马岳的侍讲。” “这几年怎么没有逸少的消息?”王导问道。郗鉴笑道:“逸少这孩子,前几年,和长豫在东宫跟随王廙大人学习书画。后来建康战乱,逸少就躲在家里,每天练习书法。王廙大人去世,明帝继位,不需要当侍讲了。逸少就一门心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潜心钻研书法。不管是隶书、草书,还是楷书、行书,他都要反复揣摩。逸少还结交了一些文人雅士,经常去游历名山大川。” “逸少和郗璇还没有孩子吧?”王导问道。郗鉴笑道:“唉,逸少和郗鉴结婚都好几年了。不过快了,郗璇怀孕几个月了。” “郗愔今年多大了?”王导问道。郗鉴说道:“虚岁十三了,和王公的次子王恬,估计年龄差不多吧?” 王恬站起来说道:“郗伯父,我比郗愔哥哥小一岁。” 王导和郗鉴听了,哈哈大笑。这时王进和郗平进来了,王导说道:“王进,吩咐厨房准备几个菜,今天我要和郗公一醉方休!” 王进答应一声,去了厨房。郗鉴说道:“陶侃在广州搬砖七年,现在都督荆、湘、雍、梁四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其他职务不变。权势和地位,与王敦不相上下。” 王导笑道:“陶侃去广州前,差一点被堂兄杀死。明帝去世前,已经把武昌郡划归了江州,武昌成了江州治所。” 陶侃坐镇荆州,基本上代替了原来王敦的位置。因为陶侃常年镇守江陵,所以不能经常来建康上朝。不过武平陵快要修建完成了,明帝即将入葬,陶侃就奉诏和其他州郡官员来到建康。 在建康的和主要州郡官员,陆续来到太极殿东堂,互相见礼寒暄。费仁陪着庾文君和司马衍,从侧门进来。司马衍径直走下台阶来到司马羕面前,又给司马羕跪倒施大礼,让司马羕深受感动。回到上面,文武大臣跪倒给庾文君和司马衍施礼,群臣高呼道:“臣参见太后,千岁!千千岁!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庾文君说道。为了鼓励司马衍,庾文君让他面对文武大臣发号施令。司马衍学着母后庾文君的样子,按着庾文君和庾亮提前教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各位爱卿,父皇归天已经一个多月,到现在还没有下葬。父皇的陵寝武平陵即将完工,请诸位爱卿商议一下,父皇哪一天入葬武平陵?” 司马衍不紧不慢,口齿清晰。文武大臣认真听着小皇帝的口谕,不住地点头。文武大臣开始议论,庾亮听了大多数人的意见,说道:“回太后,回陛下,十月初九是黄道吉日,可为明帝下葬。” 为明帝下葬的日期,就定在了十月初九。费仁清了清嗓子,问道:“哪位大人还有事要奏知太后和陛下?” 陶侃出班奏道:“臣有上表一份,请费大人转交太后和陛下。” 费仁下来接过上表,上去递给庾文君。庾文君看了一遍,又递给费仁,费仁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开始宣读陶侃的上表: 因宁州刺史王坚,不能抵御敌寇。臣陶侃上表,举荐零陵太守,南阳人尹奉为宁州刺史,以取代王坚。早先王逊任宁州刺史时,蛮夷首领、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逖合谋背叛朝廷,归附了成汉。王逊进讨,劳民伤财,损兵折将,不能取胜。尹奉其人,足智多谋,有办法消灭爨量、李逖,还宁州安定。 庾文君先看了看身边的司马衍,又问下面的文武大臣:“各位爱卿,陶侃大人的上表,是不是可行?” 七个顾命大臣互相看了看,王导说道:“臣以为陶侃大人的上表可行。让尹奉镇守宁州,收复西南失地,保西南边疆平安。” 温峤、庾亮、卞壸、郗鉴等人齐声说道:“臣等无异议!” “哪位大人还有事启奏太后和陛下?”费仁又问了一句。郗鉴出班奏道:“启奏太后、陛下,臣派到辽西、辽东的探马回报,自段匹磾兄弟被石勒杀害,其弟段秀南归我朝。段末波去世后,辽西鲜卑段部已被段牙完全控制。段牙和慕容廆,相处和睦。” 庾亮出班奏道:“辽东、辽西局势大变,我朝应该做点什么。” 王导说道:“慕容廆的胃口越来越大,别看当下能够和段牙相安无事。可保不住以后会兵戎相见。为了安抚慕容廆,臣以为应该加慕容廆为侍中,位特进,以安其心,为我朝牵制石勒。” “王大人所言甚是,哀家择日派使臣前往辽东,封赠慕容廆。”庾文君说道。温峤说道:“臣估计慕容廆会和前几年一样,不会接受。他的目标很远大,能够接受的只有燕王这个实职。” 为明帝举办国丧以后,建康之外的文武大臣陆续离开皇宫。有的去了建康好友的家里,有的在建康几个有名的酒楼里饮宴。陶侃和随行的几个部将,来到琅琊酒肆。门前两个小二正在招呼客人,陶侃正要进去,就听后面有人喊了一声:“陶大人慢走!” 陶侃回头一看,是祖约和苏峻,还有几个随行的部将和亲兵。陶侃和祖约、苏峻互相拱手施礼,然后一起进了酒楼。跟在后面的一个小二问道:“几位客官,你们十二个人,楼上人少清静。” 陶侃和祖约、苏峻点点头,随着小二来到楼上。楼上早已经分隔成了若干个雅间,祖约看了看苏峻,说道:“让随行的人去一个雅间,我们几个去另一个雅间,这样说话方便。” 苏峻会意,和陶侃、祖约共六个人来到一个雅间。六个人坐下,小二问道:“六位客官吃什么菜,上什么酒?” 第284章 陶侃郁闷吐心事 多谋善变慕容廆 “先上一壶茶,然后上八个建康本地的菜肴,三坛子金陵醉。酒菜上好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苏峻说道。小二点点头,下去了。虽然陶侃和祖约、苏峻认识,但各自随行的人并不认识。 陶侃指着身边的人说道:“这是我的儿子陶夏。” 随后苏峻指着身边的人说道:“这是我的弟弟苏逸。” 祖约也指着身边的人说道:“这是我的侄子祖涣。” 陶夏、苏逸、祖涣三个人站起来,分别给祖约、苏峻和陶侃见礼。两个女仆端来了一壶茶和六个茶盏,六个人开始喝茶。 喝了一会儿茶,两个女仆端来了八个菜肴和六双筷子,小二端来了三坛子酒和六个酒樽。放下菜肴、筷子、酒和酒樽,两个女仆和小二下去了。小二还把雅间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陶夏,你先给每个人斟酒。”陶侃说道。陶夏点点头,赶紧站起来拿起酒坛子。拔下塞子,陶夏先给祖约倒上,然后是苏峻,再给陶侃倒上,其次是苏逸和祖涣,最后给自己倒上。祖约对祖涣说道:“祖涣,下一轮你给大家斟酒。” 苏峻对苏逸说道:“祖涣倒第二轮,你接着给大家倒第三轮。” 陶侃说道:“今天咱们难得一聚,来,先干了第一杯!” 六个人把酒樽碰在一起,然后一饮而尽。祖涣站起来斟酒,从陶侃开始,然后是苏峻、祖约、陶夏、苏逸,最后是自己。 “去年来建康勤王,气氛紧张,也没有顾得上品尝建康的菜肴和美酒。今天有空儿,我们一定要一醉方休!”苏峻说道。 “苏将军说得对,今天我们要不醉不归!”祖约说道。 六个人端起第二杯酒,又是一饮而尽。陶侃笑道:“咱们别只顾着喝酒,这么多建康的美味佳肴,赶紧尝尝吧!” 吃了一会儿菜,苏峻说道:“陶公对七大臣辅政怎么看?” 陶侃当然明白苏峻的意思,笑道:“苏大人和祖大人,在去年拱卫建康过程中,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不知道为什么,这顾命大臣里面,有卞壸,有陆晔,为什么没有二位大人?” 苏峻苦笑道:“和陶公相比,我们俩的资历、阅历差多了。陶公可以说是朝廷的股肱之臣,远在元帝继位前陶公就坐镇武昌。几个反叛因为陶公在武昌,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陶侃说道:“我被王敦排挤,到广州刺史位上一待就是七年。番禺到建康路途遥远,明帝即便想让我辅佐太子,也不容易。明帝去世前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调整了主要州郡的官员。我虽然没有被选为顾命大臣,心里有怨言,但也能理解明帝的苦衷。” 苏逸已经倒上了第三杯酒,祖约说道:“王导、温峤,无人能比。庾亮是国舅,地位摆在那里。我们三个人和卞壸、陆晔相比,不管是功劳还是资历,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接下来是沉默,六个人各自夹菜,想着各自的心事。陶侃端起酒樽说道:“来,苏大人,祖大人,我们都是一方诸侯。当下的局势,又到了一个起伏不定的时间点。陛下还是个小孩子,太后辅政,必然导致庾亮专断和专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陶侃说完,自己先喝了酒樽里的酒。苏峻、祖约等人,也喝了第三杯酒。陶夏又倒满了第四杯酒,接下来是祖涣、苏逸分别给陶侃敬酒,苏逸、陶夏给祖约敬酒,陶夏、祖涣给苏峻敬酒。 酒桌上越来越热闹,苏峻端起酒樽,试探着说道:“陶大人,今天我们三个人难得一聚,不知何时还能在建康相见?” 陶侃端起酒樽,和祖约、苏峻一饮而尽。放下酒樽,陶侃说道:“我今年六十七岁,已经是入土多半截的人了。中原和北方的战乱,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这些年江南大大小小的战乱,也是此起彼伏。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何止一二。能够青史留名,起码没有骂名,我就没有遗憾了。王敦这个人,自不量力。本来能为稳定江南出一份力,但他妄自尊大、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最后怎么样,落了个遗臭万年、身败名裂,死后被斩首的下场。” 祖约和苏峻面面相觑,不知道陶侃到底是何意。陶侃又说了一句:“但愿江南不会出现第二个王敦,我们不会在战场上相见!” 六个人哈哈大笑,然后端起酒樽,碰在了一起…… 辽东棘城,大殿之上的慕容廆正侃侃而谈。慕容廆说道:“自段末波去世,段牙继承鲜卑段部大单于以来,我慕容部和段部互派使者,友好往来、互通有无。前些日子段牙派来使者,我建议段牙迁都到北平郡,再攻占周围的城池,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正好有个探马进来禀报:“启禀辽东公,段牙被杀了!” “段牙被杀了?怎么回事?慢慢说。”慕容廆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个探马说道:“段牙打算把都城从令支迁到北平郡,但很多段部的将领、酋长,还有很多部众都不愿意迁都。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以段牙迁都为罪名,带兵攻杀段牙。段牙和很多手下人被杀死,段辽已经自称鲜卑段部大单于和辽西公!” “真是有些可惜,本来段牙可在辽西阻挡石勒,现在就不确定了。如果段辽不派使者与我们通好,将来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慕容廆说道。慕容仁问道:“父亲,您为什么希望段牙迁都?” 慕容廆笑道:“让段牙往西迁都,是为了他好。鲜卑段部自从段务勿尘以来,部族日益强盛。其地盘西接渔阳,东面以辽水与我慕容部为界。段部统辖的鲜卑、匈奴等胡人、晋人有三万多户,能拉弓射箭的骑兵有四五万人。这几年段部内斗,消耗了不少实力。只是我想不到的是,让段牙迁都,反而害了他的性命。” 大殿里慕容廆的儿子们,几十个文武大臣,都笑了起来。大殿外面一个侍卫进来说道:“启禀辽东公,江南朝廷派来了使者!” 慕容廆一听,不敢怠慢,随口说道:“有请晋朝使者!” 第285章 蔡谟受命赴辽东 南顿王府不平静 慕容隗离开座位,下来迎接江南晋朝的使者。大殿外面进来三个人,中间一个四十多岁,拱手给慕容隗施礼:“大单于、辽东公一向可好,鄙人是晋朝使者蔡谟,受陛下和太后旨意前来。” 一听是蔡谟,慕容隗还礼,说道:“原来是蔡谟大人,快请!” 蔡谟又和慕容隗的儿子、文武大臣们互相见礼。蔡谟说道:“请车骑将军、平州牧、慕容部大单于、辽东公慕容隗接旨!” 慕容隗一听,赶紧跪倒。慕容隗的儿子们,还有文武大臣,也跪倒在地。蔡谟展开圣旨说道:“鲜卑慕容部大单于、辽东公慕容隗,多年来心向朝廷。对稳定辽东,制约石勒起到了很大作用。朕加封慕容隗为侍中,位特进,原有职务如旧。” 因为没有满足慕容隗的要求,所以大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不过出于礼貌,慕容廆还是接过圣旨说道:“请蔡谟大人入座!” “那辽东公是接受任命,还是?”蔡谟不好意思地问道。慕容廆笑了笑,说道:“特进位同三公,侍中也是朝廷重臣。不过当下中原和北方仍然战乱不断,我在辽东立足,四周群雄环伺,有时候自顾不暇,给朝廷帮不了什么忙。还是那句话,辞谢不受!” 蔡谟的表情有一些僵硬,但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一个侍女搬来个座位,让蔡谟坐下,两个随从在一旁站立。慕容隗回到上面坐下,说道:“两年多前元帝去世,我就很难过。前些日子年轻有为的明帝也英年早逝,我就更加难过了。回想七年前我和刘琨、段匹磾等人,还有很多大臣的劝进书,历历在目啊!” 看着慕容隗真有些难过,蔡谟说道:“人的寿命天注定,想长想短不由己。阎王殿里不分老少,有些人离七十三、八十四还很远就去世了。司马家族老寿星司马孚,活了九十三岁。明帝继位不到两年就撒手人寰,文武大臣心里都很难过,也感到惋惜。” “蔡大人既是‘中兴三明’之一,又是‘兖州八伯’之一。听说以前蔡大人做过中书侍郎和义兴太守,当下在朝中是什么职务?”慕容廆问道。蔡谟说道:“当下是王导大人的司徒左长史。” 慕容廆点点头,说道:“江南到辽东几千里之遥,不管是朝廷派人来,还是我派人去,山高路远的,都不是很方便。我已经五十七岁,元帝继位,我没有觐见过。明帝继位,还是没机会觐见。现在陛下年龄小,我想给庾亮写封信,结交一些朝中大臣。” “那好啊辽东公,您写好信,我给您带回去。”蔡谟说道。慕容廆笑道:“那就请蔡大人多留几天,让几个大臣陪你在辽东转转,看看辽水,尝一尝辽水的鱼,品尝一下辽东的美食。” 蔡谟站起来拱手施礼道:“多谢辽东公,恭敬不如从命!” 平定王敦之乱以后,豫州刺史祖约进号为镇西将军,受命屯兵驻守寿阳,预防北面的石勒南侵。苏峻被朝廷拜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历阳内史、散骑常侍,封邵陵郡公。历阳郡在建康西南,长江北岸,两地相距不过百十来里。 两个人从建康回来,祖约和苏峻发了一路牢骚。经过历阳时,苏峻希望祖约在历阳住些日子,祖约爽快地同意了。祖约让祖涣和两个亲兵先回寿阳,自己在历阳和苏峻如影随形。祖约在历阳住了半个月,祖涣来接,于是准备回寿阳。苏峻在历阳郡内史府议事厅,给祖约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让手下十几个下属、部将作陪。苏峻笑着端起酒樽说道:“来祖兄,诸位,我们先干一杯!” 祖约端起酒樽,和苏峻,苏峻的儿子苏硕,弟弟苏逸、韩晃、何仍、任让、徐会、张健、许柳、马雄等部将,还有祖涣一饮而尽。看着祖约还是愁容满面,苏峻说道“祖兄,在我这里逗留了十多天,经常看我操练士卒。今天要回去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祖约苦笑道:“苏兄,以前我跟随哥哥祖逖。后来哥哥去世了,朝廷让我接替了豫州刺史。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祖纳和我争权夺利,竟然派人到建康奏了我一本。羯兵不断南侵,我只好退守寿阳。我的名气和资历,并不在郗鉴和卞壸、陆晔之下,却没有得到明帝的临终顾命。我希望能开府,多次上表也没有获准。” 苏峻说道:“看起来祖兄,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我苏峻何尝不是呢,这些日子也是很郁闷。来,再干一杯!” 放下酒樽,苏峻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在淮水两岸,不但有了不少人脉,也有了很高的威望。当下我有精兵一万多人,武器精良。并且是我自己调教出来的流民兵,这些将士只听命于我。” 祖约说道:“我手下的将士,现在还有两万左右。虽然武器不如你精良,也没有精兵强将。但这些士卒,还是可以利用的。” “那祖兄想过没有,是明帝临终前对你不放心,还是因为什么缘故,让你和顾命大臣失之交臂?”苏峻问道。祖约说道:“我估计,不见得顾命大臣没有我,可能是庾亮私下删了我的名字。” “既然祖兄这么想,就有一种可能,本来明帝确定了我们俩为顾命大臣。但庾亮不同意,后来删除了我们俩的名字,换上了卞壸和陆晔、郗鉴。”祖约说道。苏峻点点头说道:“完全可能!” 建康东郊,南顿王府,客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除了满头白发、被称为“白头公”的主人司马宗居中而坐,司马宗的三个儿子,长子司马绰,次子司马超,三子司马演在座;还有司马羕,司马羕的长子司马播,次子司马充,以及司马佑的儿子司马统。司马统是司马羕、司马宗的侄孙。司马宗的一些心腹爱将,也在下面就座。这些人有大宗正虞胤,卞阐、卞咸兄弟俩等数人。 “殿下,您能忍这口气,我可不能忍!”虞胤看了看司马宗,说道。司马宗说道:“还是我们准备不充分,才让庾亮小儿控制了朝廷。如果我们当时一不做二不休,陛下就控制在我们手里!” 第286章 大兴土木葬父母 三方角力争寿阳 “父王,这几年我们的实力在不断壮大。如果能够联络苏峻和祖约,许诺他俩高官厚禄,让他们为我们效力,我们完全能够和朝廷分庭抗礼。如果我们诛杀了庾亮等人,父王就登基称帝。” 司马绰站起来说道。司马宗摆摆手,说道:“因为我的犹豫不决,断送了一次除掉庾亮的机会。我和虞大人还被夺去了掌管禁军的权力,这对我们非常不利。现在我们要不动声色,一方面对庾亮的安排言听计从,另一方面要在建康之外招募不怕死的将士。哪怕是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只要愿意跟着我们干,都可以收留。” 司马羕说道:“四弟分析得很透彻,现在不能急于求成。这七个顾命大臣,其实并不是一条心。我们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 长安,紫光殿。为了移葬其父刘绿和母亲胡太后,刘曜准备在粟邑大兴土木建造永垣陵。几个大臣劝谏,结果被刘曜骂了回去。没有办法,只好让大司徒游子远出面。游子远说道:“陛下,您的孝心天地可鉴。不过当下我汉赵正和石赵大战,前方需要的粮饷,阵亡将士的抚恤,都需要大量钱财。陛下给宣成皇帝和宣明皇太后修建陵墓,无可厚非。不过应该考虑当下战事的需要,能省则省,能俭则俭。如果按陛下要求的那样,陵墓周长就有二里,高达百尺。这么大的工程要动用六万劳力,建造一百天才能完工。还要昼夜两班倒,晚上还要挑灯施工,耗费钱财达亿万。” “朕意已决,游爱卿不必再劝!”刘曜一甩袖子,和王玉回后宫去了。朝堂上的文武大臣,游子远等人,不住地摇头叹息。 寿阳,镇西将军府。祖约端坐在帅椅上,正在和手下十几个将领商议如何防御淮水北面的石勒。祖约说道:“我在苏峻那里待了半个月,发现苏峻兵精粮足,兵强马壮,治军有方。相比之下,我们的将士经过这几年和石勒大大小小的交战,实力损失了不少。加上一些逃走的将士,更削弱了我们的力量。如果石勒派兵攻打寿阳,我们能不能战胜敌人,还真是个问题。” 刚说到这里,外面有个亲兵跑进来禀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淮水北面过来了很多战船,布满了几十里宽的河面!” “再探再报!”祖约大声说着,和手下将领来到外面。祖约吩咐道:“各位将军,马上率领各部人马,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挡住敌人,把敌人消灭在水里,决不能让敌人上岸攻占了寿阳!” “末将得令!”十几个将领分头出去了。祖约、祖涣和祖约的女婿许柳,祖约的兄长祖该,四个人都身佩宝剑,来到淮水南岸督战。淮水南岸百十只战船,迎击北面过来的战船,双方开始互相射箭。寿阳北面淮水水面上,双方战船上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北面战船上射来的箭,有的射到盾牌上,发出“咚咚”的响声。这时从战船中间冲过来一只快船,两个亲兵从船上跳下来,跑到祖约身边说道:“启禀将军,是石勒派大将石聪前来攻打寿阳!” “知道了,架大鼓来!”祖约说道。八个亲兵架来了一面大鼓,放在一处高地上。祖约上来,接过鼓槌,奋力敲击着大鼓。在战船上指挥的祖约部将祖济、祖智、祖衍、董昭、桓抚等人听见南岸的战鼓声,大喊着指挥手下士兵奋勇前行,阻挡着石聪的进攻。不断有双方被射中的士兵落入水中,发出惨叫声。有的不能游泳的伤员被淹死,有的又游回己方的战船。祖约的部将们命令弓箭手射击落水的石聪士兵,战鼓声、喊杀声响彻淮水两岸。 不断有北岸过来的战船,向着祖约的战船冲杀过来。战斗一直进行到傍晚,有一些石聪的战船已经攻打到了淮水南岸,一千多士兵正在向寿阳方向冲过来。南岸的祖约士卒,和石聪的士兵互相射箭,伤亡互现。天黑了下来,双方的厮杀渐渐停了下来。石聪的士兵占据了南岸一片地方,正在安营扎寨。从北面过来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寿阳情况危机,站在高处击鼓的祖约,对身边的祖涣和许柳说道:“情况不妙,事不宜迟。你们俩马上去搬救兵!祖涣去请求朝廷的救兵,许柳去请求苏峻的援兵!” 在火把照耀下,祖约和、冯宠、韩潜指挥手下将士,在淮水南岸和石聪的大营之间,布置了一条防守寿阳的防线。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了天亮。祖智、祖衍、董昭、桓抚等人吃罢早饭,准备率领战船和冲过来的石聪战船交战。这时东南面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祖约和冯宠、韩潜等人,正打算攻打南岸石聪的大营,看到东南方向尘土飞扬,知道是来了救兵。祖约率领手下将领前往迎接。一看并不是朝廷的救兵,而是苏峻派来的援军。 率领援军前来助战的,是苏峻手下的三个将领韩晃、何仍和任让。三个将领下马,祖约等人也下马,双方互相见礼。祖约说道:“三位将军和弟兄们一路辛苦了!苏内史可好?” “苏内史听了许柳将军的诉说,马上派我们三人率领五千人马,前来给祖大人解围!”韩晃说道。祖约夸赞道:“非常好!苏内史够义气!请各位将军前往寿阳府衙,咱们酒宴之后再战!” “祖大人不必了,我们并不怎么劳累。石聪在南岸扎营,人马会越来越多。趁现在他们立足未稳,我们一鼓作气,可退石聪!”韩晃说道。几个人正说着话,东南方向又过了几匹战马。祖约一看,原来是祖涣。祖涣下马给祖约施礼,又和双方将领互相见礼,然后说道:“启禀叔父,我白跑一趟。我到了宫城,和王导、温峤、庾亮等顾命大臣相见,说明了寿阳的情况。这些大臣商议了一下,说朝廷无兵可派,让叔父自己想办法。还说打算把原来孙吴时期的涂塘修筑一下,用来防范长江北岸石聪可能的南侵!” 第287章 南顿王暗通款曲 先许诺三公九卿 “这样的朝廷,真让我失望透顶!七个顾命大臣,都比不上一个苏内史!”祖约有些气愤地说道。祖约一边说着,和韩潜、韩晃等双方将领来到高处往淮水观看。只见石聪的大批战船,还在向南推进着。石聪站立在船头,双方水军即将发生一场大战。 “韩将军,你是苏内史手下名将,这个仗怎么打?”祖约问韩晃。韩晃说道:“现在情况紧急,请祖将军命令水军截断北来的战船,我和何仍、任让率领骑兵,攻打石聪南岸的大营。冯宠、韩潜二将率领的步军在南岸列阵,随时攻打准备靠岸的敌人!” “好,韩将军考虑周全,布置有方!”祖约夸赞道。随后祖约命令道:“祖智、祖衍、董昭、桓抚,你们四个马上登船,率领手下水军弟兄迎击石聪的战船,一定不能让石聪靠近南岸!” “是,将军!”四个人答应着,上了各自在南岸等待的小船,然后驶向正在和石聪对峙的战船。把四位将领送到各自的战船上,这四只小船又返回南岸。眼看着淮水上双方战船到了一箭之地,战船上双方弓箭手开始射箭。祖约站在高处,继续敲击着那面大鼓。冯宠、韩潜又让士卒架来八面大鼓,每隔一段距离放置一个。每面大鼓由两个士兵轮流击鼓,鼓声震天响。何仍、任让率领手下骑兵,冲向了石聪在南岸的大营,冯宠、韩潜严阵以待。 祖约和韩晃站立在高处,两个人轮流击鼓。身边几十个亲兵,也在摇旗呐喊。在南岸的大营门口,石堪率领手下人马,已经列队摆好架势,准备厮杀。何仍、任让率领的骑兵,与石堪的骑兵开始射箭。在淮水和石聪交战的祖智、祖衍、董昭、桓抚四将,已经击退了石聪的战船。冯宠、韩潜率领各自人马,绕到了大营的西面。在南岸待命的祖涣、祖济,率领十只战船和五百水军,来到石堪大营的北面。石堪四面受敌,不敢恋战,丢下几百具尸体,登上南岸的几只战船,率领残兵败将仓皇往淮水北岸撤退。 祖约和韩晃率领手下将士,把石堪大营里的粮食、辎重、刀枪、盔甲等装上马车,准备返回寿阳。祖约对祖涣、祖衍、董昭、桓抚四个人说道:“你们把守好淮水南岸,有事情及时禀报!” “是,将军!”祖涣等人答应着。祖约和冯宠、韩潜、韩晃等双方将领回到寿阳府衙坐定。看着在下面入座的韩晃、何仍和任让,祖约满脸笑容。祖约说道:“现在的我几乎成了弃儿,朝廷对我不闻不问,寿阳丢了怎么办?还好苏内史派你们及时救援,才暂时击退了石聪。韩晃、何仍和任让三位将军功不可没,你们也损失了一些弟兄,我也很难过。所有收缴的敌方粮食、辎重等,请你们全部带回去。俘获的一些战船,我留下就行了。” “祖将军,您太慷慨了,你们也该留下一部分粮食和辎重!”韩晃说道。祖约摆摆手说道:“没必要,你们远道而来,很辛苦!” 祖约正在和韩晃说话,外面进来一个亲兵。这个亲兵说道:“启禀将军,从建康来了六个人,说要求见大人!” “让他们进来!”祖约说道。 从府衙外面进来了六个人,前面两个人给祖约施礼,又和其他将领互相见礼。来的两个人祖约认识,原来是司马宗的儿子司马超,司马羕的儿子司马充,另外四个人是他们的随从。 “参见祖大人!”司马超、司马充一齐说道。祖约很客气地说道:“二位王子坐下说话,你们来寿阳是奉了朝廷诏令,还是?” 两个人在几案后面坐下,司马超说道:“奉朝廷的诏令?朝廷已经罢了我父王的实职,安了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那二位王子前来,是打算让我做什么?”祖约试探着问道。司马充说道:“祖大人,我们俩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就直说吧!明帝驾崩前,确定了七个顾命大臣。这七个人里面,既没有祖大人,也没有苏内史。对于这一点安排,祖大人心里一定不痛快。” “那你们和苏内史联系了吗?”祖约问道。司马超说道:“不瞒祖大人说,我们经过历阳,先见了苏内史,把父王的意思说了。” “那南顿王是怎么说的?”祖约问道。司马超说道:“现在父王正暗地里招揽各方面的人才,即便是十恶不赦之徒,也照收不误。父王想起事成功,离不开祖大人和苏内史的助力。” “前朝末年的五马渡江,琅琊王司马睿,西阳王司马羕,南顿王司马宗,汝南王司马佑,彭城王司马纮,都是皇族宗王。西阳王和南顿王兄弟俩是宣帝的亲孙子。司马睿是宣帝的曾孙,他却堂而皇之继位当了皇帝。”祖约试探着说道。司马超说道:“这个问题就复杂了,或许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司马睿那边。” “南顿王让我和苏内史怎么做?事成之后呢?”祖约笑着问道。司马超说道:“父王手下的将士,加上祖大人和苏内史的力量,已经和守卫建康的朝廷兵力不相上下。父王说了,事成之后,或者说控制朝廷以后,三公九卿,祖大人和苏内史随便挑!” “好!咱们一言为定!我等待着南顿王的召唤!”祖约说道。 建康太极殿东堂,文武大臣给庾文君、司马衍施礼已毕。王导出班奏道:“臣启奏太后、陛下,尹奉出任宁州刺史后,重金招募胡人杀手,把爨量刺杀了。尹奉又恩威并用,劝降了李逖。现在宁州境内安定,秩序归于正常,各业兴旺,百姓安居。” “很好,王大人有心了。这说明当初陶侃大人推举尹奉,完全是出于公心,而不是为了私利。尹奉有功,朝廷会予以嘉奖。”庾文君说道。钟雅刚想出班奏事,外面进来一个侍卫说道:“启禀太后、陛下,出使辽东的蔡谟大人回来了!” “让蔡谟大人进来!”庾文君说道。蔡谟来到朝堂,跪倒给庾文君和司马衍施礼:“臣蔡谟参见太后、陛下!” 第288章 朝廷封赏慕容皝 赵胤捉拿司马宗 “蔡爱卿免礼平身!你前往辽东封赠慕容廆,慕容廆可否接受了朝廷的封赠?”庾文君问道。蔡谟站起来,说道:“太后,陛下,臣这一次前往辽东,虽然舟车劳顿,基本上劳而无功。” “此话怎讲?莫非慕容廆还是没有接受封赠?”庾文君问道。蔡谟说道:“正是,和前几年一样,慕容廆毫不领情,对朝廷的封赠几乎嗤之以鼻,不过慕容廆对臣还算客气。另外,慕容廆还给庾亮大人写了一封信,说愿意和庾亮还有其他大人结交。” 说着,蔡谟拿出慕容廆的书信,递给身边的庾亮。庾亮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庾亮大人钧鉴 自曾祖父受封率义王起,吾慕容部数代皆奉晋室为正统。元帝、明帝相继归天,吾深感震惊和难过。吾为二帝设摆了灵位,四时祭祀。辽东至江南路途遥远,虽不能聚首,但借蔡大人之手,转寄文墨,以表牵挂朝廷之心。当下汉赵与石赵交战正酣,此消彼长,难以预料。待时机成熟,若朝廷北伐收复故土,吾慕容部必将予以配合。到时南北夹击,驱逐匈奴、羯胡,并非难事。 辽东公 慕容部大单于 慕容隗 太宁三年腊月 庾亮看完,又传给王导、温峤、郗鉴等人看了看。蔡谟又拿出一封书信说道:“慕容隗的三个谋主,也给庾大人写了书信。” 蔡谟说着,拿出书信递给庾亮。庾亮打开书信,上面写道: 庾亮大人尊鉴 慕容部数代首领,皆以中原王朝为正朔,效忠于晋室朝廷。虽然实力与日俱增,算不上兵强马壮,但也能够在群雄环伺的辽东立足。慕容部大单于讳字隗,修明政事,发展农耕,兴办学堂,招揽人才,别具一格。中原和北方的士大夫、民众纷纷来到辽东归附。遍观北方匈奴和鲜卑诸部,唯有鲜卑慕容部自始至终臣服中原朝廷。我等身为慕容大单于的谋主,无时无刻不在期盼中原和北方的大一统。恳请朝廷封辽东公为燕王,以助朝廷北伐事宜。 鲜卑慕容部大单于谋主 河东裴嶷 代郡鲁昌 北平阳耽 太宁三年腊月 “诸位大人看了慕容廆的书信,有什么要说的?”庾亮问道。王导说道:“慕容廆老谋深算,其用心深不可测。再加上裴嶷等三人的书信,明摆着是慕容廆和手下大臣一唱一和,意在燕王。” “王大人分析透彻,也非常到位。现在的慕容部,虽然具备了国家的雏形,但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明帝入葬不久,陛下年幼,还需要太后摄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许诺慕容廆为燕王,那过不了几个月,他就会称帝建立慕容氏的燕国。”温峤说道。卞壸点点头说道:“几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不管怎么说,中原和北方五胡里面,当下和我朝关系最好的,是鲜卑慕容部。” 王导出班奏道:“太后,陛下,现在还不是封赠慕容廆燕王的时候。为了稳住慕容廆,臣请太后和陛下,授予慕容廆的世子慕容皝平北将军,进封为朝鲜公。这样,慕容廆不至于太失望。” 正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探马。探马来到前面跪下说道:“启禀太后、陛下,臣是王大人派到淮南的探子。前些天石勒大将石聪、石堪南渡淮水攻打寿阳。在祖约和苏峻联手之下,石聪南渡几次也没有攻下寿阳。石聪大怒,率领大军进犯淮南一些地方。石聪、石堪到处烧杀抢劫,杀死、掠夺了五千多人!” 听了这个消息,满朝文武深感震惊。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庾文君对探马说道:“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诸位爱卿,淮南危机,羯人作恶,生灵涂炭,如之奈何?”庾文君说道。温峤出班奏道:“太后,现在情况危机,不能等闲视之。请太后和陛下赋予王大人全权,立即带兵抵御石赵大军!” “温爱卿言之有理,茂弘大人听封!”庾文君说道。王导出班跪下说道:“臣随时听候太后和陛下的诏令!” “茂弘大人请起!为防范羯人,抗击石赵,朝廷加封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驻军江宁!”庾文君说道。 “谢太后、陛下信任!臣这就下去准备,两日后率领所属将士赶赴江宁,确保阜陵安全!”王导站起来说道。庾文君说道:“茂弘大人已年过半百,朝廷还要让你出征,实在是难为你了。两日后哀家和陛下率文武百官,到建康南郊给您和将士们送行!” “多谢太后和陛下圣恩!”王导说道。 庾文君又对庾亮、温峤、卞壸等人说道:“茂弘大人需要的粮草、辎重、帐篷、刀剑、弓箭等,你们要尽快筹集好!” “微臣遵旨!”庾亮、温峤、卞壸等人说道。 两日后,王导率领大队人马前往江宁抵御石聪,不提。 庾亮府邸。庾亮刚吃过晚饭,正在客厅喝茶,有个亲兵进来说道:“大人,御史中丞钟雅大人求见!” “钟雅大人?快请!”庾亮说着,站起来到门口迎接。庾亮把钟雅让到客厅坐下,笑着说道:“钟大人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因为事情紧急,又不能在朝堂上说,只好深夜造次来访。”钟雅说道。庾亮笑道:“钟大人尽管直言。” “自司马宗被任命为骠骑将军,虞胤被任命为大宗正以来,两个人就开始了密谋策划。我的人经常见到虞胤深夜到司马宗的府邸,进出司马宗府邸的各色人等,也多了起来。”钟雅有些神秘地说道。庾亮听了并不感到吃惊,说道:“我也早有耳闻。其实在明帝病重期间,司马宗和虞胤,本打算控制宫城,逼迫明帝立下有利于他们的遗诏。要不是我领兵闯进皇宫觐见明帝,后果不堪设想。王导大人领兵镇守江宁,他们以为又是难得的机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朝廷听之任之,那司马宗就是第二个王敦。朝廷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可预知啊!”钟雅说道。 “陛下年幼,太后摄政也非常辛苦。我作为朝廷重臣,决不能再看着她们娘俩遭受灾祸!”庾亮斩钉截铁地说道。 钟雅也不知道庾亮会怎么做,就起身告辞回去了。 第二天半夜时分,司马宗在建康东郊的府邸,被五百名手拿刀剑和弓箭的士兵包围了。右卫将军赵胤和几个亲兵,看着士兵们扣打门环。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这半夜三更的。” 第289章 南顿王府被包围 铲除皇族树权威 几十个士兵举着火把,把南顿王府门前照得通亮。司马宗府邸的后门和围墙,被赵胤带来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几个士兵继续敲打着门环,有的士兵见里面不开门,就用脚踢大门。 “快开门!问什么问,是朝廷的官军!再不开门,就要放火烧掉大门了!”敲打门环的士兵说道。大门仍然没有打开,里面传来了士兵列队和拔出刀剑的声音。赵胤大声说道:“翻墙进去!” 几十个弓箭手被下面的士兵托举着,翻上了南顿王府的围墙。里面的弓箭手,开始和围墙上的弓箭手互射。围墙上有的士兵被射下来,院子里有些司马宗的士兵也被射中。翻墙进去的士兵越来越多,二十多个士兵冲到大门口,从里面把大门打开。 司马宗带领儿子、侄子和几个心腹将领,率领府里几百个士兵,正在和冲进来的朝廷士兵拼杀。司马宗正在指挥手下士兵抵抗,不过都没有骑马。赵胤率领几十个骑兵冲到司马宗面前,首先砍杀了司马宗周围的十多个士兵。司马宗并不退缩,和赵胤战在一块儿。几个士兵冲过来想帮司马宗,被赵胤身边的骑兵砍倒。 “司马宗,赶快放下武器,投降才是你的出路!”赵胤大喊道。司马宗并不搭话,继续砍杀着身边冲上来的士兵。虞胤和司马宗的三个儿子,还有两个心腹卞阐、卞咸兄弟俩想过来搭救司马宗,但被士兵们拦住,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趁着司马宗没有留神,赵胤一提战马奔到司马宗身边,一刀砍下了司马宗的脑袋。赵胤举起战刀大喝一声:“司马宗已死,放下武器,赶快投降!” 司马宗的三个儿子大哭起来,司马羕的两个儿子,虞胤等人,还有手下二三百士卒不得不放下刀剑和弓箭,乖乖当了俘虏。赵胤的士兵正在查点俘虏的人数,一个人从地上拿起一把战刀,朝着士兵挥舞着。这个人虚晃一刀,抢了一匹大门口的战马,跑了。 “是谁跑了?马上追回来!”赵胤问道。一个士兵答道:“逃跑的叫卞阐,和这个被押的卞咸是兄弟俩,都是司马宗的心腹!” 赵胤见司马宗、司马羕的儿子们都在,就是不见司马羕,于是吩咐手下士兵:“搜查南顿王府所有房间和犄角旮旯!” 时间不长,司马羕被从一个房间里带了出来。司马羕见赵胤骑着马看着自己,问道:“赵将军,新官上任,挺威风啊!” 赵胤轻蔑地看了一眼司马羕,然后说道:“所有的人犯,全部带回去押入大牢,明天在朝堂上提审!” 赵胤留下一百士兵看守南顿王府,和其他士兵押着司马羕等人往台城走去。迎面碰上那几个追赶卞阐回来的骑兵,一个骑兵说道:“启禀赵将军,我们追赶了几十里,天色黑没有追上。隐约看到卞阐跑到长江南岸,抛下马匹,上了一只小船往北去了!” 其他士兵点点头,赵胤说道:“卞阐肯定投靠苏峻去了!” 第二天,太极殿东堂。司马宗的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和司马演,司马羕的儿子司马播和司马充,司马佑的儿子司马统在前面跪着。司马羕和虞胤跪倒施礼后,被允许站立在一旁。 庾文君和司马衍,看着下面这些跪倒在地的司马皇族年轻人,面无表情。庾亮出班奏道:“太后、陛下,几个月来,南顿王司马宗和大宗正虞胤,纠集自己的子侄和心腹,召集了很多亡命之徒,预谋反叛,颠覆朝廷。臣提前得到消息,包围了南顿王府。司马宗抗拒被杀,其心腹卞阐投靠历阳的苏峻去了!” 庾文君呵斥道:“虞胤爱卿,你和南顿王一样,是明帝器重的大臣。明帝病重期间,你们俩就有了不臣之心,所以朝廷才剥夺了你们俩的禁军兵权。谁知道你们俩不思悔改,继续着谋朝篡位的勾当。看在你是元敬皇后弟弟的份儿上,朝廷就不治你的罪了。把你降职为桂阳太守,自即日起赴任。” “谢太后、谢陛下隆恩!”虞胤跪下说道。 庾文君又看看司马羕,说道:“西阳王,你是明帝确定的顾命大臣之一,身兼朝廷和皇族多个职位。自我朝在江南建立,元帝、明帝,都是在朝堂上为你设立御床,这是多大的荣耀。你不但不劝解司马宗,还和他沆瀣一气,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参与其中。看在你是朝廷元老的份儿上,自即日起,降封为弋阳县王。” “微臣多谢太后、陛下!”司马羕战战兢兢地跪下说道。 “你们俩起来吧!”庾文君对虞胤、司马羕说道。两个人站起来,立在一旁。庾文君继续说道:“司马宗虽然身死,但罪孽深重。还好朝廷发现的早,不然必将给建康、给朝廷带来无穷的祸患。自即日起,司马宗三个儿子均被废为庶人,相关人等流放到晋安。子孙后代,不得使用皇族司马姓氏,改姓马氏。” 司马羕的子侄们,仍然在下面跪着不敢抬头。庾文君看了看在下面跪着的司马统,说道:“汝南威王司马佑去世不久,朝廷让你继承了王位。可你不思进取,也参与到谋反里来。看在你父王的份儿上,撤除你继承的王位,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谢太后,谢陛下隆恩!”司马统说道。 “好了,你们回家收拾去吧!”庾文君说道。这些人站起来,和虞胤、司马羕又跪倒谢恩,站起来回家去了。 散朝之后,陆晔、卞壸两个人走在了一起。出了宣阳门,陆晔看了看四下里无人,说道:“卞大人,你怎么看今天的事情?” “这明摆着,是庾亮在借机铲除一些皇族宗室。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次反叛不及时掐灭,恐怕司马宗又是第二个王敦。”卞壸说道。陆晔点点头说道:“太后没有为这个事情杀一个人,只是罢官、放逐,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司马宗之死,也是因为反抗被杀。如果他束手就擒,太后肯定不会赐他死罪。” 卞壸听罢哈哈大笑,两个人分手回家去了。 第290章 朝堂不见白头公 兄妹固辞赠父母 太后庾文君寝宫,庾亮正和庾文君、司马衍、司马岳在客厅吃晚饭。饭吃好了,两个宫女端来茶水,收拾了碗盘出去了。司马衍问道:“舅舅,这几天怎么不见那个‘白头公’老爷爷上朝?” 庾亮一怔,笑着说道:“陛下说的‘白头公’,是南顿王司马宗吧?他因为收罗了很多亡命之徒反叛朝廷,已经被杀死了!” 司马衍一听“白头公”司马宗被杀了,大哭起来。司马衍哭着说道:“一个好好的人,前几天他还上朝。舅舅说他谋反,就把他杀了。如果以后有人说舅舅谋反,那朕和母后该怎么办呢?” 庾亮听到这里,脸上显出吃惊的表情。他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小皇帝外甥,竟然会这么直截了当。尴尬了一会儿,庾亮说道:“谋反不是随便说说,要有证据和证人,才能定性。陛下的皇祖父元帝,四十七岁就离开了人世。陛下的父皇明帝,刚刚活了二十七岁,撇下太后和你们兄弟俩。没有王敦之乱,何至于如此。如果司马宗反叛成功,别说你舅舅了,就是司马皇族也危险了!” 司马衍点点头,好像是听明白了,没有再说话。 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庾亮府邸。庾亮正和庾怿、庾条、庾翼商议朝中大事。年纪最小的庾翼说道:“王敦死后,琅琊王氏已大不如前。我们庾家正在取代琅琊王氏在朝中的地位。大哥自不必说,二哥已经是左卫将军,三哥也被司徒王导征辟为司徒府左长史,跟随去了江宁。咱们弟兄五个,就剩我和四哥是白衣了。” “朝内有人好做官,历朝历代都是这样。明帝英年早逝,如今朝廷还能依靠谁?除了大哥,就是我们弟兄几个了。”庾怿刚说到这里,有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大人,温峤大人来访!” “温峤大人?快请!”庾亮说着站起来,和庾怿、庾条、庾翼来到客厅外面迎接温峤。温峤给庾亮施礼,庾亮还礼。温峤又和庾怿等人互相见礼,庾亮拉着温峤的手,来到客厅坐下。 两个侍女进来奉茶,倒好茶水出去了。温峤喝了口茶,说道:“庾大人,卞阐逃亡到苏峻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我派人拿着朝廷的诏令,要求苏峻把卞阐交出来。”庾亮说道。温峤笑道:“如果苏峻不交出卞阐,庾大人又会如何呢?” “卞阐知道很多司马宗谋反的内幕,如果苏峻不交出卞阐,那只能证明,这几年司马羕、司马宗兄弟俩和苏峻,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庾亮说道。温峤点点头,说道:“还有一个人,朝廷也不得不防,就是陶侃。如果不加以制约,难免重蹈王敦的覆辙。现在陶侃的权力和地位,与当年的王敦相差无几。王敦没有儿子,还把建康闹了个天翻地覆。陶侃呢,有十七个儿子。” 庾亮点点头,说道:“这真应了那句话,英雄所见略同。这几天我与太后、陛下商议朝廷大事,太后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能够制约陶侃的,就是江州刺史应詹。应詹为人正直、爽快,对朝廷忠贞不二。前些年应詹随陶侃讨伐杜弢,攻破长沙后收缴了大量金银珠宝。陶侃手下有的将领见财起意,唯独应詹只留下书籍、赋税账册,财宝一概不要。在江州任上,也是深得百姓爱戴。” 太极殿东堂,朝议正在进行。尚书令卞壸出班奏道:“启奏太后、陛下,明帝归天,陛下继位已经数月。文武大臣和百姓都盼望我朝能有新气象,臣希望太后和陛下考虑更改年号。” “那就请诸位大人商议一下,然后决定。”庾文君说道。 温峤出班奏道:“《尚书·无逸》中说,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江南战乱持续数年,百姓期盼朝廷以诚待民,能过上安定的日子。所以,臣希望以咸和为年号。” 文武大臣听了,都纷纷点头称是。庾亮、卞壸、钟雅等人都非常赞同。庾文君说道:“既然如此,我朝就启用咸和为新年号。” 文武大臣齐声说道:“咸和元年,万事大吉,臣等无异议!” 御史中丞钟雅出班奏道:“我朝启用新年号,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太后称制,百官信服,万民敬仰。人都有父母,生育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百善孝为先。臣希望朝廷追赠太后父母庾大人和毋丘夫人。追赠庾大人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郡公,追赠毋丘夫人为郡公夫人,望太后和陛下恩准!” 文武大臣一听,纷纷跪倒齐声说道:“请太后和陛下恩准!”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钟大人和各位大人的心意,哀家和陛下心领了。不过家父已去世十来年,元帝已追赠家父为左将军,追封家母为乡君夫人,朝廷不再二次追赠了!”庾文君推辞道。 “臣以为钟大人所言甚是,请太后恩准为盼!”温峤出班跪下说道。卞壸也跪下说道:“臣请太后和陛下恩准!” 文武大臣再一次跪倒,请求追赠庾亮的父亲庾琛和母亲毋丘氏。庾文君站起来说道:“非常感谢诸位大人,但哀家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劝,请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孤身一人站在朝堂上的庾亮,见文武大臣都站了起来,也附和着庾文君说道:“既然太后发布了口谕,作为臣子,我也非常支持。诸位大人的心意,家父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文武大臣见庾亮、庾文君兄妹俩坚拒、固辞,只好作罢。站在台阶边的费仁说道:“哪位大人还有事要奏?” 庾亮出班奏道:“司马宗的余党卞阐,目前还藏身在历阳内史苏峻那里。请太后发布诏令,让苏峻交出卞阐,望太后恩准。” “斩草必须除根,应该让苏峻把卞阐交出来。那就请温峤爱卿拟写诏令,朝廷派人去历阳,让苏峻交出卞阐。”庾文君说道。 第291章 朝廷诏令送历阳 苏峻仗义护卞阐 “派哪位大臣前往历阳呢?”温峤问道。庾亮看了看庾文君和司马衍,说道:“侍中蔡谟能言善辩,可派蔡谟大人去见苏峻。” “准奏!”庾文君说道。蔡谟出班说道:“微臣愿往!” 第二天,蔡谟带着两个随从,两个士兵轮流赶着马车前往历阳。来到历阳内史府,蔡谟给苏峻拱手施礼,苏峻很客气地说道:“蔡大人与荀闿、诸葛恢并称‘中兴三明’,又与郗鉴等人并称‘兖州八伯’,我苏某人久闻大名。蔡大人从建康来到历阳,一路舟车劳顿。请先坐下喝茶,一会儿我给蔡大人摆酒,接风洗尘!” “我是奉太后和陛下之命,前来给苏内史传达诏令的。”蔡谟说道。苏峻一听,只得跪下。蔡谟把诏令递给苏峻,只见上面写道:帝诏曰,历阳内史苏峻,在平定王敦之乱中立下大功。司马宗谋反被诛杀时,他的余党卞阐逃到了历阳,被苏内史收留。望苏内史见到朝廷诏令,将人犯卞阐交给蔡谟大人带回。 苏峻看完诏令站起来,眉头紧锁。过了片刻,还是很客气地请蔡谟入座。蔡谟再次施礼,然后在几案后面坐下。同来的两个随从和两个士兵,被安排到了其它房间。两个苏峻的亲兵过来,给苏峻和蔡谟,还有其他在座的人倒上茶水。苏峻笑着问道:“蔡大人,陛下继位以来,朝廷文武大臣的职位变动频繁。听说现在蔡大人担任侍中,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不过,我是个讲义气的人,卞阐在危难之际投靠了我。我如果把他交给朝廷,朝廷必然会处死卞阐,我也会落个薄情寡义的恶名。所以,恕难从命。” “苏内史,你我都是朝廷大臣。尽管现在陛下年幼,需要太后临朝主政。但如果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卞阐,苏内史搞砸了和朝廷的关系,可是得不偿失啊!”蔡谟说道。苏峻笑道:“蔡大人所言,我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得失。不过卞阐已被我任命为将领,我不能就这样把他交出去。况且司马宗已死,司马羕和参与谋反的司马子侄被降职、流放,为什么不能放过一个卞阐呢?” “那苏内史是确定不把卞阐交给朝廷?”蔡谟问道。苏峻说道:“别说是我的一个将领了,就算是我的一个士兵,我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人交出去。蔡大人一定要吃了酒宴,再回建康不迟。” 蔡谟没有完成朝廷的使命,心里有些窝火,当然也就没有心思吃苏峻的酒宴了,于是站起来拱手施礼,和苏峻告辞。 回到宫城,来到太极殿东堂,参见庾文君和司马衍已毕。庾文君说道:“蔡大人请起,你前往历阳,朝廷所托之事可完成了?” “回太后,臣见到苏峻,尽管陈述了利害得失,但他不为所动。无论我怎么劝说,苏峻都不肯把卞阐交出来。无奈,臣只好回来。臣没能完成使命,请太后和陛下处置!”蔡谟说道。 “苏峻不放卞阐,与你无关,朝廷不会怪罪于你。”庾文君说道。蔡谟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太后和陛下体谅!” 蔡谟刚回到自己的朝位,东堂门口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太后、陛下,出镇江宁的王导大人回来了!” “快请茂弘大人进来!”庾文君站起来说道。王导来到前面,跪下给庾文君和司马衍施礼说道:“臣茂弘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茂弘爱卿快快请起,江宁和阜陵的战事如何?”庾文君说道。王导站起来说道:“臣屯驻江宁以后,没有和石聪、石堪发生大的战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石聪、石堪已退军到淮水以北。臣留下了两个戴罪立功的将领驻守阜陵,回来交令。既然石勒的人马退去了,臣辞去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之职。” 费仁下来,接过王导手里的大司马印鉴和黄钺,回到上面放到龙书案上。庾文君说道:“茂弘大人辛苦了,可回家休息几天。” “臣在江宁这十几天,感觉苏峻在蠢蠢欲动。卞阐之事,苏峻肯定没有放回来,是不是?”王导问道。庾亮接过话题说道:“蔡谟大人刚从历阳回来,苏峻就是不愿意把卞阐交给朝廷。” 王导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太后、陛下,虽然苏峻率兵勤王,立下了一些功劳。但据臣观察,苏峻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人。苏峻奸诈多疑,必定不肯奉诏来朝廷任职。山川原野中可以躲藏毒虫猛兽,苏峻在外,还不至于马上发难,应暂时包容不惊动他。苏峻手下有几十个将领,拥有一万多精锐士卒。如果将来和祖约联合反叛朝廷,后果不堪设想。臣请朝廷未雨绸缪,早做安排。” “请诸位爱卿商议一下,如何是好。”庾文君说道。庾亮出班奏道:“太后、陛下,臣以为,苏峻拥兵自重,越来越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臣请太后和陛下下诏,调苏峻回朝任职为好。” “那让苏峻回朝担任何职?”王导问道。庾亮说道:“可以让苏峻担任大司农一职,管理整个江南、江北的农事。至于历阳内史一职,可以让苏峻的弟弟苏逸接任,统帅苏峻的兵马。” 苏峻得知朝廷要征召他在朝廷任职的消息,在内史府议事厅大发雷霆。看着下面二十多个部将,苏峻说道:“我苏峻起事于流民帅,可以说历尽艰难险阻。永嘉之乱不久,我结垒于掖县。后来聚集数千流民于广陵,被元帝拜为鹰扬将军,授淮陵内史,领兰陵相。平定王敦之乱后,被拜为冠军将军、历阳内史、散骑常侍,封邵陵郡公。现在朝廷不信任我,想剥夺我的兵权,没门!” “那哥哥准备怎么做?”苏逸问道。苏峻看了看下面的将领,说道:“现在的王导已经今非昔比,真正左右朝廷的是庾亮。司马何仍听令,你带着我的书信和礼物前往建康,到东郊庾亮的府邸去拜访他。见了庾亮,陈述我的想法,力争让庾亮收回成命。” 何仍站起来说道:“末将遵令,我带领两个亲兵,即刻前往!” 来到建康东郊庾亮的府邸,何仍对门口的两个士兵说道:“烦请二位通报一下,就说历阳内史苏峻的使者何仍求见庾大人!” 第292章 拜见庾亮难如愿 刘遐应詹获追赠 一个士兵进去禀报,何仍和两个随从在府邸门口等待。时间不长进去的那个士兵出来了,对何仍说道:“大人请您进去!” 一个随从赶着马车,何仍和另一个随从跟在马车后面,来到庾亮的府邸。何仍来到客厅门口,庾亮正在门口迎接,笑容可掬。何仍赶紧上前几步,给庾亮跪倒施礼:“小人何仍参见庾大人!” 庾亮把何仍拉起来说道:“何司马不必客气,客厅说话。” 两个随从把一箱子礼物搬下马车,跟着庾府的管家去了库房。来到客厅,何仍坐下。两个侍女进来奉茶,倒上茶水出去了。庾亮问道:“苏内史一向可好?何司马前来,所为何事?” 其实庾亮是明知故问,明明心里知道何仍的来意。何仍说道:“我奉苏内史之命,前来拜见庾大人。苏内史让我转告庾大人,他十几年来南征北战,和手下将士同甘共苦,就像一家人一样。现在朝廷征召,苏内史不习惯朝中事务,他也不熟悉农田的耕作和收获。如果朝廷有征战需要,不管是讨伐贼寇,还是北伐。哪怕是刀山火海,任凭朝廷差遣,苏内史和手下将士也万死不辞。” “前些日子苏内史帮助祖约击退石聪,太后和陛下很欣慰。不过当下朝廷只能自保,还没有北伐收复故土的实力。苏内史没有用武之地,还不如来朝廷辅佐陛下,请何司马回去转告他。” 何仍见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只好施礼告辞回历阳去了。 太极殿东堂,文武大臣正在议论征召苏峻事宜。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庾文君和司马衍在上面听着。王导说道:“百姓生活难以为继时,会出现官逼民反。如果朝廷把苏峻逼得太急,完全有可能把苏峻逼反。如果他和祖约联合起来,愈发不可收拾。” 庾亮也感到事态严重,问道:“那依王大人之见呢?” 王导说道:“元帝在世时,外放了刘隗和戴渊。现在回头看,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为了预防不测,请太后调整朝廷和几个州郡的官员,给他们配备得力的掾属。臣经过深思熟虑,希望朝廷任命虞潭为吴兴郡太守。因前朝愍帝赐爵全部取消,希望朝廷对孔坦、华恒、何充、干宝等人给予适当升迁和封赠。” 庾文君听了点点头说道:“那就请茂弘大人,和温峤、庾亮、卞壸、谢裒、陆晔几位大人商议一下,如何调任和封赠。” 王导、温峤、庾亮、卞壸、谢裒、陆晔开始商议。过了一会儿,六个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庾亮说道:“启禀太后、陛下,臣等经过商议,希望朝廷派王舒出任会稽郡内史,作为朝廷外援。何充迁职为给事黄门侍郎,干宝迁升为始安郡太守。华恒以讨王敦之功封苑陵县侯,再领太常之职。侍中陆玩任尚书左仆射。” 庾文君想了想,说道:“准奏,届时朝廷会发布诏令。” 王导出班说道:“太后,前些天臣镇守江宁,临时选任了几个将领。周抚作为我朝名将周访之子,能力出众。邓岳和周抚旗鼓相当,这两年两个人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臣打算任用周抚和邓岳为从事中郎,让周抚出任宁远将军、江夏相,让邓岳出任西阳太守,让其为朝廷效力。当下两个人都在江宁镇守,待回朝后前往任职。原司徒府从事中郎陶回,升任司徒府司马。” “茂弘大人选贤任能,为国为民,朝廷准奏!”庾文君说道。 这时东堂外面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是个年轻人,很多人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来到前面跪下哭诉道:“太后、陛下,我是徐州刺史刘遐不孝之子刘肇,家父日前在任上过世!” 一听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庾文君和司马衍都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庾文君说道:“刘爱卿不幸去世,哀家和陛下还有文武大臣都非常悲痛。刘遐爱卿忠勇果敢,开朗勇猛,弓马娴熟。刘遐爱卿去世,是朝廷的重大损失。朝廷将会派人前往吊唁。朝廷追赠刘遐爱卿为安北将军。刘肇爱卿,袭封其父泉陵公爵位!” 刘肇还在地上跪着,边哭边说道:“谢太后、陛下隆恩!” “刘肇爱卿先回家料理丧事,明天朝廷派人前往吊唁!”庾文君说道。刘肇站起来谢恩,回去了。刘肇刚下去,又一个哭声传来。文武大臣回头一看,有认识的小声说道:“应詹长子应玄。” 应玄来到前面跪倒,哭泣着说道:“启禀太后、陛下,我是江州刺史应詹长子应玄。家父于日前在江州刺史任上去世,老人家只活了五十三岁。家父弥留之际,还给陶侃大人写了一封信。” 庾文君和满朝文武一听,应詹也去世了,不由得唏嘘不已。庾文君说道:“应玄爱卿,免礼平身。刘遐和应詹两位爱卿先后辞世,哀家非常心痛。两位爱卿都是朝廷的柱石,这几年江南战乱,两位爱卿冒着生命危险率兵拱卫朝廷,劳苦功高,积劳成疾。请诸位爱卿商议一下,朝廷要追赠应詹爱卿职位和谥号。” 王导出班奏道:“太后,应詹大人在江州任上,非常得军心、民心。应詹大人为稳定江州,做出了很多贡献。臣以为,应该追赠应詹大人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之荣耀,以光宗耀祖。” 庾文君点点头说道“茂弘大人言之有理,准奏!” 温峤出班奏道:“应詹大人很受军民爱戴。多年前与陶侃大人平定杜弢之乱,金银珠宝一无所取。唯取图书,视为珍宝。应詹大人宽宏雅正,刚烈、坚毅、顽强,是我朝不可多得的将领。臣希望朝廷给应詹大人上谥号为‘烈’,以慰其心。” “温峤大人所言极是。应詹大人出镇江州前,曾上疏朝廷应该任用人才,分派官员巡查郡国,检举不法。还建议严格执行前朝行之有效的降职制度。其忧国忧民之心,可见一斑。朝廷追赠应詹爱卿为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谥号为‘烈’,以太牢之礼祭祀。应詹长子应玄,世袭应詹观阳县侯爵位。”庾文君说道。应玄哭泣着跪下说道:“我替家父和家人感谢太后和陛下圣恩!” 第293章 江州刺史属温峤 七岁皇叔服大丧 应玄再一次跪倒,哭泣着说道:“多谢太后、陛下隆恩!” “明天朝廷将派遣几位大臣,前往应詹爱卿的祖籍吊唁。”庾文君说道。应玄再次跪倒谢恩,准备回去。庾亮问道:“应公子,你说应詹大人临终给陶侃大人写信,你知道信的内容吗?” “庾大人,家父临终前,只能说话不能动笔了。是家父口述,我代笔给陶侃大人写的信,派人送到江陵。”应玄说道。庾亮问道:“那书信内容,应公子肯定记得,应詹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应玄说道:“家父弥留之际,仍然不忘家国情怀。家父说到了前几年的战乱,说到了元帝的创业之艰,和明帝的守业之难。家父唯恐再出现国家动荡,希望陶侃大人竭节本朝,报恩幼主。” 庾文君和满朝文武听了,都被应詹的行为所感动。应玄再次给庾文君和司马衍跪倒施礼,准备回家。庾文君说道:“应公子,你回家先料理应大人的丧事。待你守孝期满,朝廷会予以任用。” “多谢太后!多谢陛下!”应玄说完,回家去了。 建康东郊庾亮府邸,一场酒宴正在进行。在座的除了庾家弟兄五个庾亮、庾怿、庾冰、庾条、庾翼之外,还有王导和温峤。 “咱们先喝一杯酒,然后转入正题。”庾亮说着,端起酒樽。王导、温峤和庾怿等也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庾亮、庾怿、庾冰坐在东面,庾条、庾翼、王导和温峤坐在西面。年龄最小的庾翼,站起来给每个人倒酒。庾亮说道:“今天之所以把王大人、温大人请到家里,是因为一些重要而又机密的事情。刘遐、应詹两位大人相继去世。江州刺史和徐州刺史就出现了空缺。尤其是江州,其地位仅次于建康所在的扬州和长江中上游的荆州。” 王导说道:“应詹大人临终遗言,可不是危言耸听。明帝遗诏没有陶侃,陶侃不高兴。没有苏峻和祖约,这两人也不高兴。如果陶侃的人控制了江州,刘遐的部将控制了徐州,就不妙了。” “那王大人是怎么考虑的?”庾亮问道。王导说道:“首先朝廷要委派得力之人入主江州,其次是徐州。当下的形势,江州刺史非温峤大人莫属,否则难以震慑陶侃。至于徐州,不能再像刘遐那样一人身兼数职。可以派郭默监淮北军事,让郗鉴兼任徐州刺史。如果让郭默大权独揽,后果难以预料。” 温峤推辞道:“自从我南渡来到江南,一直在朝廷任职。我并没有多少治理大州的经验,朝廷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王导说道:“当下的局势,又到了紧要和危机关头。如果温峤大人不能临危受命,那接下来几年,江南可能又会腥风血雨。” “明天我就上奏太后和陛下,按王大人推荐的那样发布朝廷诏令。”庾亮说道。温峤还打算说什么,被庾亮制止了。 两天以后,太极殿东堂。庾文君说道:“刘遐和应詹二位爱卿去世,江州和徐州治理出现了空缺。署理江州和徐州军务和州务,必须委派得力之人。费仁,宣读朝廷诏令。” 费仁接过诏令,开始宣读: 朝廷诏令,任命温峤为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出镇江州治所武昌。刘承胤加任散骑常侍,担任平南将军府军司。任命郭默为北中郎将、监淮北军事、假节。车骑将军郗鉴兼任徐州刺史。武陵王司马曦任散骑常侍。司马岳封为吴王。增修石头城,严加防备。 汉赵皇帝刘曜第二个儿子叫刘胤,江南晋室也有个叫刘胤的官员、将领。这个刘胤字承胤,东莱掖县人,是汉高祖刘邦庶长子齐悼惠王刘肥之后。所以再提到江南刘承胤,就是指这个刘胤。 费仁刚宣读完诏令,两个宫女和琅琊王司马昱来到朝堂。三个人跪下,司马昱放声大哭。王导问道:“殿下哭泣所为何事?” 七岁的司马昱只知道哭泣,没有说话。旁边有个陪着哭泣的宫女说道:“启禀太后、陛下,建平园夫人薨逝了!” 一听郑阿春去世了,庾文君拉着司马衍从上面下来。庾文君和司马衍都流下了眼泪,母子俩把司马昱拉起来,庾文君说道:“建平园夫人薨逝,哀家和陛下、满朝文武都非常伤心。一会儿哀家和陛下、文武大臣前往吊唁。殿下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言。” 虽然司马昱只有七岁,但哭得非常伤心。司马昱说道:“琅琊国的几个大臣,认为我已经过继,对母亲的丧礼规格要降低。臣以为,母亲在世时在琅琊国,去世时在建康的宫殿里。我虽然出继,但也没有丧服降等的道理,这样母子之情能正常表达。过去敬皇后去世,孝王已经过继,也还是服大丧。百善孝为先,无论皇族还是百姓。这是明明白白的先例,我应当效法。” 庾文君作为司马昱的皇嫂,摸了摸司马昱的头,以示关心。司马衍拉着司马昱的手说道:“王叔,你做得对,朕支持你。” 庾文君和司马衍回到上面坐下,庾文君说道:“琅琊王所言,合乎礼制、礼法,也不违反我朝的规制。建平园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了,琅琊王愿意为母亲服大丧,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安葬了郑阿春以后,温峤和妻子李氏,妾王氏、何氏,儿子温放之、温式之,乘坐一只朝廷派出的大船,从后湖逆流而上,前往江州赴任。同行的还有军司刘承胤等十几个下属,以及仆人、侍女几十人。温峤的家人都在船舱里,船上有五十个亲兵轮流划桨。温峤和刘承胤站在甲板上,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温峤对身边的刘承胤说道:“这一次前往江州赴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武昌,原来的荆州刺史府,变成了江州刺史府。第二天下午,温峤来到了武昌。大船还没有靠岸,就见长江东岸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等到大船靠岸,温峤和家人、下属走下大船来到码头,很多武昌的男女老少跪倒在地。已经在江州刺史府的十几个掾属,也来到码头迎接温峤到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领着几十个武昌乡亲跪在路旁。老者看到温峤走了过来,大声说道:“温大人,我们武昌百姓,可把大人盼来了!前些年王敦在武昌屯兵、练兵,可把武昌的百姓害苦了!大人来了,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第294章 一意孤行征苏峻 利令智昏惹祸端 温峤、刘承胤、郗鉴、郭默等人赴任外地,朝堂上又少了好几个大臣。不过对于苏峻,庾亮仍然耿耿于怀,坚持调苏峻回朝。 太极殿东堂,庾文君和司马衍坐在御座上,正在听取文武百官议论和苏峻相关的事情。王导劝谏道:“苏峻是流民帅出身,我行我素惯了。如果朝廷非要让他来朝廷任职,让他离开他的将士们,弄不好会适得其反。把苏峻逼急了,他提前反叛不是没有可能。现在苏峻虽然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不过还没有表现出反意。朝廷可以想一个万全之策,不要急于求成,逼迫他就范。” 庾亮见王导仍然反对征召苏峻,转身对其他大臣说道:“王大人所言,是有一些道理。不过夜长梦多,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苏峻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留住卞阐不放,就是明证。犯上作乱,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朝廷征调他,就算他起兵,造成的危害也不会太大。如果任由他发展下去,将来必定造成更大的祸乱。几百年前晁错劝汉景帝削藩,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他自己。请各位大人畅所欲言,尽快解决苏峻的问题。” 文武百官听了庾亮的话,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谁都知道,汉景帝的削藩,导致了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国之乱’。而提出削藩的晁错,却落了个被腰斩的下场。 看着庾亮坚毅的表情,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明确反对。沉默了一会儿,卞壸说道:“苏峻手握一万多精兵强将,其麾下聚集了很多亡命之徒。历阳到建康不过百十来里,一旦苏峻挥师建康,局势将不可收拾。征召苏峻应从长计议,切不可仓促行事”。 眼看着连王导都不再言语,其他大臣更是明哲保身。庾亮看了看上面的庾文君和司马衍,说道:“正因为历阳和建康近在咫尺,朝廷才不能养虎为患,请太后和陛下下达诏令,调苏峻来朝!”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就征召苏峻来朝任职!”庾文君无可奈何地说道。文武大臣都敢怒而不敢言,纷纷摇头叹息。 散朝以后,王导和卞壸走到了一起。两个人走下太极殿前的台阶,卞壸说道:“满朝文武都不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就我们两个敢直言相谏。我们不能阻挡庾亮发布朝廷诏令,应该赶紧考虑其它补救的措施。如果真把苏峻逼反了,建康又将血雨腥风。” “可惜的是,温峤已前往江州赴任。如果温峤在,肯定会不遗余力阻止朝廷发布这样的诏令。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温峤写封信,言明利害得失。”王导说道。卞壸点点头,说道:“王大人所言正合我意。我回家后马上给温峤写信,派专人送到武昌。” 王导点点头,和卞壸拱手施礼,上了舆车,回家去了。 五天后,武昌江州刺史府议事厅,温峤正在召集二十多个掾属商议江州事务。外面有个亲兵进来说道:“大人,建康来信了!” 这个亲兵说着,来到温峤跟前,把卞壸的书信递给了温峤。温峤看罢卞壸的书信,大吃一惊。温峤问道:“来人走了吗?” “没有,是两个专门从建康来送信的人,我正让他们吃饭。两个人从建康划船过来,有时在江边停船买点儿吃的,有时就饿着。两个人早饭还没吃,我就先把信拿过来了。”那个亲兵说道。 温峤挥挥手,让那个亲兵出去了。看着下面二十多个掾属、部将,温峤叹了口气说道:“唉!没办法,该来的一定会来。我离开建康前,千叮咛万嘱咐庾亮大人,千万不要急于求成征召苏峻。他就是不听,还在朝堂上压制那些反对征召的大臣。王导大人,卞壸大人,都说服不了他。看来,建康的风雨,又要来了!” “大人,既然情况这么紧急,您是不是需要给庾亮大人回信?”刘承胤问道。温峤点点头,说道:“当然需要回信,事不宜迟,我马上给庾亮写信,千万不能下达征召苏峻的诏令!” 在温峤身边的一个亲兵研好了墨,温峤拿起书案上的毛笔,在一块布帛上给庾亮写了一封信,然后朝门外喊道:“进来!” 送信的那个亲兵进来了,温峤说道:“你把这封信封好,等两个建康来的人吃好饭,让他俩返回建康,把信交给卞壸大人。” “好的大人!”这个亲兵接过书信,出去了。 太极殿东堂,卞壸把温峤的书信递给庾亮。庾亮打开,见上面写道:“庾亮大人,苏峻不是朝廷能够驯服的人。能够在紧急时刻让他为朝廷出力,就相当不错了。千万不要发布诏令征召苏峻入朝任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局面也会无法收拾。” 庾亮把温峤的书信递给身边的王导、陆晔、谢裒等人看了看,都点点头,对温峤的担心表示认可。但庾亮不以为然,庾亮说道:“温峤和各位大人,有些杞人忧天。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征召的越晚,他越有可能造反。现在苏峻有一万多人,以后可能会更多。” 过了几天,温峤得知庾亮已两次下达征召苏峻入朝的诏令,感到事态严重。温峤又写了一封信,这一次是写给庾亮的。 温峤的两个亲兵,因为不是上朝时间,就把书信送到了庾亮在建康的府邸。庾亮和庾怿等四个弟弟,正在商议征召苏峻不肯来建康的对策。庾怿说道:“大哥,其实王导、温峤、卞壸等人的意见,大哥应该听一听,想一想。万一把苏峻逼反,无法收拾。” “大人,温峤大人送来了书信!”庾亮府里一个亲兵,领着两个送信的人来到客厅。温峤的两个亲兵给庾亮跪倒施礼,然后起来把书信递给庾亮。庾亮让两个人下去休息,打开书信。温峤的书信是这么写的:庾亮大人,我已经得知朝廷连续征召苏峻,而苏峻不肯入朝这个情况。苏峻不肯入朝,必然徒生事端。为防范可能出现的战乱,请朝廷及时征召我领兵回朝,以防不测。 第295章 大权独揽无远见 拐弯抹角想自立 庾亮看了温峤的书信,大笑不止。他把书信递给庾怿等人,然后说道:“我担心荆州的陶侃,远远胜过担心苏峻!” 庾翼说道:“大哥,温峤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你还是考虑考虑吧。一旦苏峻和祖约联手,朝廷根本没有多少兵力抵抗。” 庾亮摆摆手,说道:“我马上给温峤写信,让他好好镇守江州。千万不能越雷池一步领兵来拱卫建康,打乱了朝廷的部署。” 庾怿等人都摇摇头,没有办法。庾冰问道:“大哥不担心近处历阳的苏峻,反而担心远处荆州的陶侃,这是为什么?” 庾亮说道:“陶侃可不是一般人。他既不是江北士族,也不是江南士族。甚至最初踏上仕途,还需要别人引见。” 庾怿问道:“大哥,那陶侃在荆州刺史任上,民望如何啊?” “陶侃今年六十八岁了。这么大的年龄,还能够主政一方,并且受万民敬仰,不论是前朝还是我朝,很难找到第二个。”庾亮说道。庾条问道:“大哥,这就是你惧怕陶侃的原因?” “大凡有能力的人,都知道不遗余力收买军心、民心。尤其是握有兵权的人,是历朝历代朝廷都感到害怕的。”庾亮说道。 庾翼说道:“仅凭这些,就要让温峤出镇江州,防范陶侃?” 庾亮说道:“并不是这么简单。陶侃性情豪放,聪明机敏,勤于吏治,事必躬亲。恭敬守礼,严守人伦底线,绝不越雷池一步。不管是在广州刺史任上,还是当下在荆州,他每天正襟危坐,庄重典雅。不管是州务、军务,纷繁复杂、千头万绪,他都没有丝毫遗漏。和朝中、各州郡官员来往的书信,都是他亲自起草回复。迎送宾客一视同仁,门前经常车水马龙,家里客人络绎不绝。” “现在的陶侃,远非广州任上可比。当下陶侃都督四州军事,手下将士胜过任何一州。这么多将士加上十七个儿子,甚至不亚于当年的王敦。大哥,这是不是让你担心陶侃的原因?”庾冰说道。听了庾冰的分析,庾亮点点头,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江陵,荆州刺史府议事厅。陶侃正襟危坐,看着下面二十多个太守、参军等掾属、部将,一本正经地说道:“各位将领,王敦之乱以后,朝廷已经把武昌郡划归江州。现在朝廷让温峤出任江州刺史,这其中的利害得失,哪位将军能够解说一下?” 长史殷羡说道:“大人,江州在荆州和扬州中间位置。当年朝廷不放心王敦,现在朝廷同样不放心您,这就是温峤的作用。” 陶侃听了殷羡的话,哈哈大笑。督护龚登问道:“大人,您在广州任上,没有公务的时候,经常睡觉前从外面搬一百块大砖到客厅。第二他早起来,又把砖搬到外面,您这是什么意思?” “人都说‘人过七十古来稀’,我离古稀之年还有两年。最初在广州那几年,我还不到六十。人如果太安逸了,干事情就会得过且过。当时我的志向是,致力中原,恢复故土。现在看来,遥遥无期了。”陶侃感叹道。监军李根说道:“大人不但厌恶懒政的部下,也讨厌游乐和无所事事的部下。听说大人在广州时,看到部下赌博、嬉戏、醉酒耽误了公务,就会把赌具、酒坛子和酒樽投入江水之中,有没有这回事?” 陶侃没有直接回答,笑道:“大禹、老子、孔子这些圣贤,都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道理。如果一个人只知道贪图享乐,醉生梦死,不思进取,或者自暴自弃。这样的人活着,对国家、对朝廷、对家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陶侃正和部将们谈论,从议事厅外面进来一个亲兵。这个亲兵进来说道:“大人,辽东慕容廆让人捎来了一封信。” “捎信的人呢?”陶侃问道。亲兵说道:“辽东公慕容廆,让江陵几个到辽东贩卖牛皮、药材和陶瓷、茶叶的客商捎来的。这几个客商从刺史府门口经过,把信给了门口的士兵就走了。” 这个亲兵把书信递给陶侃,陶侃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士行兄台鉴 当年一百八十人劝进元帝,至今已近十年。元帝、明帝相继归天,我心如刀割。日月如梭,岁月蹉跎。只因山高路远,多年不能相见。士行兄,王导大人,庾亮大人,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为保晋室江山社稷,拨乱反正,呕心沥血,让我感动。纵观江南,士行兄是荆楚举足轻重者。我恨不得凭一己之力,帮朝廷南征匈奴、羯胡。只不过势单力孤,只得作罢。将来晋室实力允许,如若北伐收复中原,我愿意配合朝廷。南北夹击,胜算很大。 鲜卑慕容部大单于 辽东公慕容廆 咸和元年十月 陶侃看完慕容廆的书信,笑了笑放到一边。那个亲兵又递给陶侃一封信,说道:“这是慕容廆几个下属写给大人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一块儿递给我?”陶侃嗔怪道。陶侃接过第二封书信,打开一看,上面写道: 陶侃大人尊鉴 这些年中原战乱不断,我等汉人为了生计,漂泊到辽东一带谋生。机缘巧合,我们受到辽东公的厚待和重用,使鲜卑慕容部越来越强盛。匈奴、羯人先后占据中原,烧杀抢劫,建立自己的王朝。羌、氐等不仅是其帮凶,甚至助纣为虐。唯有鲜卑慕容部,数代以来奉中原王朝为正统。并且时刻想为恢复中原出一份力。陶侃大人是晋室名将,德高望重、志存高远。我等人微言轻,想通过陶侃大人,希望朝廷封赠辽东公为燕王,行大将军事。辽东公和我等众臣,将不胜感激之至。 鲜卑慕容部 裴嶷 鲁昌 阳耽 封抽 韩矫等十八人 咸和元年十月 陶侃看完裴嶷、封抽等人的信,自言自语道:“慕容廆比我小十岁,但真正志存高远、目标远大的人,是他而不是我。慕容廆期盼燕王这个实职多年了,他这是打算为子孙后代谋福祉啊!” 陶侃对殷羡说道:“殷长史,你马上带两个随从前往建康,把慕容廆和他手下人的两封信送到宫城,交给庾亮大人。” “好的大人,我马上回去准备!”殷羡说道。 第296章 战段辽旗开得胜 封燕王难以成功 棘城西门外校军场上,旗帆招展,号带飘扬。在一个不算高的检阅台上,慕容廆面带笑容,正在和慕容翰等几个儿子,还有几十个文武大臣交谈着。检阅台南面,是几十个花枝招展的歌伎、舞女,还有几百名整齐列队的士兵。人们都在朝检阅台西面望着,这时几个士兵高喊道:“回来了!回来了!世子他们回来了!” 只见西边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离校军场还有一箭多地的时候,三匹战马飞奔而来,转眼间就到了校军场。后面一万多跟随的将士紧随其后,陆续进入校军场排好队列。 三个人下马,把马缰绳递给在校军场西边等待的士兵,然后来到检阅台南面,慕容皝等人跪倒给慕容廆施礼:“启禀父亲,我和两个弟弟慕容仁、慕容昭已经击退来犯的段辽,凯旋归来!” 慕容廆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元真,你和两个弟弟辛苦了!” 元真是慕容皝的字,后面十几个将领也跪倒施礼,慕容廆说道:“众位将军请起!此次跟随世子出征的将士,和段辽的骑兵对决,可以说出生入死。战功卓着的将领,我会封赏相应的官职。” 得胜归来的慕容部士兵,已经在校军场整齐列队。十几个将领,和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站成一排。看着一行行、一列列威武雄壮的士兵,慕容廆和文武大臣从检阅台上走了下来。见慕容廆离的近了,这些将领和士兵们高呼道:“大单于!大单于!” 为了迎接这些凯旋归来的慕容将士,一场名为《战段辽》的歌舞开始了。悠长的乐曲,雄壮的鼓声,加上美妙无比的鲜卑舞蹈,让这些作战归来的鲜卑将士,好像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乐曲声、战鼓声停了下来,歌伎、舞女们施礼,然后退场。校军场西面,停留着几十辆箱式马车,那是战死的慕容士兵的遗体。每辆马车跟前,都有五个士兵看守着。慕容廆和士兵们挥手致意,然后和慕容皝等儿子们,几十个文武大臣来到马车前。 慕容廆在一辆马车前跪倒,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后面的慕容皝、裴嶷等人,也随后跪倒。慕容廆说道:“虽然我们战胜了段辽,但我们慕容部,也战死了不少将士。我会把你们安葬在辽东的高地上,让你们看着我慕容部的壮大和雄起!我会善待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亲人,就是我慕容部的亲人!” 慕容廆和大臣们回到检阅台上,这时一辆马车出了棘城西门,一路向校军场驶来。来到检阅台东面,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士兵挑起布帘子,先下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这个妇人就是慕容皝的正妻段氏。两个侍女下来,拉住一个小男孩下了马车。这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来到慕容廆跟前喊着:“祖父!祖父!” “贺赖跋,来祖父这里!”慕容廆说着,拉住这个小男孩的手。这个小男孩,就是慕容皝的第二子慕容俊。慕容俊字宣英,鲜卑名贺赖跋。慕容廆高兴地抱起慕容俊,亲了又亲。放下慕容俊,慕容廆说道:“宣英长大了,祖父都抱不动了!” “祖父,我要去找父亲!”慕容俊松开慕容廆的手,来到慕容皝身边。看着世子慕容皝抱起慕容俊,慕容廆非常高兴。慕容廆说道:“我的这个孙子宣英,骨相、面貌不同于常人,有帝王之相。我们慕容家族的千秋大业,后继有人了!哈哈!哈哈!” 慕容俊很乖巧,看着越来越可爱的儿子,慕容皝双手托住慕容俊的腋窝,把慕容俊举了起来,又慢慢放下,在他的小脸蛋儿上亲了又亲。然后再次把儿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并且连续举了好几次。放下儿子慕容俊,慕容皝的大手拉着慕容俊的小手说道:“宣英,我这么多天没有见你和母亲,你和母亲想父亲不?!” “想,当然想父亲了!我睡了觉梦里也会经常想父亲的!我梦见父亲驰骋疆场,和将士们在奋勇杀敌!”慕容俊看着慕容皝说道:“父亲,就是你的大胡子有些扎,把我的脸蛋儿扎疼了!” 周围的人听了小慕容俊的话,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慕容皝放下慕容俊,说道:“宣英,去找你的母亲去吧!” 两个侍女拉着慕容俊,去检阅台东面找慕容俊的母亲段氏。 检阅结束,将领们率领各自的人马回军营去了,慕容廆带领儿子们和众大臣回到大殿。慕容廆先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坐下。慕容廆说道:“这几年,我慕容部虽然在辽东站稳了脚跟。但周围那些敌对的部族、国家,对我慕容部的威胁并没有消除。所以我决定,让翰儿镇守辽东,让仁儿镇守平郭。为了对付段辽,我才不得不把翰儿和仁儿调回来。在以后的几年里,我们应该继续养精蓄锐,想方设法壮大我慕容部的实力,而不是到处树敌。” 封抽说道:“大单于,现在陶侃的势力如日中天。不知道陶侃收到您的书信,还有我等十八人的书信,会怎么想、怎么做?” 慕容隗笑道:“陶侃是个非常守信用的人,他见到我和你们的书信,一定会非常重视,并且会很快派人送到建康。” “大单于会不会被江南朝廷封为燕王,是由庾文君和司马衍母子俩决定,还是由庾亮决定?”韩矫说道。慕容隗笑道:“尽管庾亮权倾朝野,但封赠燕王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征得王导、卞壸等人的同意。庾文君和司马衍,当然也要和大臣们商量。” 朱左车说道:“既然知道朝廷不可能封赠大单于为燕王,那为什么大单于和我们这些大臣,还要给陶侃去信呢?” 慕容隗笑而不答,裴嶷说道:“对于北方的胡族来说,我们鲜卑慕容部,是对江南朝廷最友善的一支力量。如果江南朝廷有封赠大单于为燕王的想法,早就主动派使者来辽东了。之所以迟迟不这么做,就是害怕慕容部做大做强,威胁了将来的北伐。” 第297章 胜者王侯败者贼 书信暗藏离间计 “世子,您以为朝廷会不会封大单于为燕王?”裴嶷看了看慕容皝,问道。慕容皝笑道:“现在的江南晋室,远非前朝可比。就算司马皇族那几个封王,也是有名无实。南顿王司马宗被杀,三个儿子被废为庶人。更可笑的是,朝廷还不允许司马宗的子孙后代姓司马,只能姓马。西阳王司马羕被降为弋阳县王,以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在这种情况下,封赠父亲为燕王,绝无可能。” 阳耽说道:“其实大单于也好,还是我们这些人,对江南朝廷不可能封大单于为燕王,心知肚明。可为什么还要给陶侃写信呢?一是为了拉拢陶侃,二是让江南朝廷欠大单于一个人情。” 慕容廆点点头,说道:“阳先生分析透彻,就是这么回事。时下江南朝廷虽然虚弱,但还是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石勒曾经派使者前来想和我慕容部通和,不但被我拒绝,我还把石勒的使者送到了建康。这样做,也能挑拨离间江南朝廷和石勒的关系。后来石勒派宇文乞得龟攻打我慕容部,在裴嶷大人的谋划和其他将领的联合打击下,宇文乞得龟大败亏输。我们占领其国都,迁徙其数以万计的百姓,收缴了宇文部不计其数的资财和物品。” 慕容翰说道:“自古以来就是弱肉强食,削弱了敌人,就壮大了自己。那些不服从我们的部族、部落、部众,就是我们的敌人。一旦这些部族投降我们,为我所用,就是我们的臣民。” “胜者王侯败者贼,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势力强大的逐步消灭和兼并势力弱小的,最后才会成为真正的王者。”慕容仁说道。听了慕容仁的话,慕容廆微笑着点点头。他逐个看了看自己的十个儿子,从庶长子慕容翰,嫡三子慕容皝、嫡四子慕容仁、嫡五子慕容昭,第六子慕容幼,第七子慕容稚,第八子慕容军,第九子慕容汗,第十子慕容评,到第十一子慕容彪,个个不同凡响、器宇轩昂,慕容隗不住地点头。慕容廆想起了大约九年前,大臣们赞美自己十个儿子的情景。看着慕容廆在沉思,慕容翰问道:“父亲,您是在想燕王的事,还是在想我们家的事?” “我想起了九年前,有大臣说,你们兄弟十个是‘慕容十龙’来了。人多力量大,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如果人心不齐,甚至相互挤兑,勾心斗角,谁也不服谁。甚至发生内讧、内斗,那只能让敌人看笑话,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到时候得利的一定是敌人。就像几十年前的‘八王之乱’,司马家族给了匈奴、羯人可乘之机。中原王朝的正朔,反而龟缩在江南一隅。”慕容廆感叹道。 已经快中午了,慕容皝问道:“父亲,什么时候上酒菜?” “上酒上菜!”慕容廆吩咐道。随着慕容廆的命令,几十个不同服饰的侍女开始端菜,有的拿来美酒和酒樽、筷子等。酒菜摆放好了,两个侍女在上面伺候慕容隗,十个侍女在下面给慕容皝、裴嶷等人倒酒。慕容廆端起酒樽,说道:“我慕容部这次击败段辽,鲜卑段部一年半载缓不过劲儿来。来,让我们干杯!” 慕容廆的十个儿子,几十个文武大臣举起酒樽,一饮而尽。放下酒樽,慕容廆说道:“众位,下一步我慕容部怎么做?” 裴嶷说道:“大单于,我看应该让大公子和四公子返回辽东和平郭,以防范高句丽和扶余等敌对势力。” 慕容廆说道:“应该这样。这几年元邕镇守辽东,千年镇守平郭,高句丽和扶余等周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攻打段辽,我趁着高句丽内讧的机会,让元邕返回棘城,以防不测。让千年回来协助元真攻打段辽,还好,辽东一带没有出大的事端。” 逢羡说道:“大公子喜爱儒学,知书达理,善于待人接物。对于因战乱逃到辽东的汉人、胡人百姓予以安顿和抚慰,对他们恩威并重。无论是士大夫、军中士卒,还是平民百姓,无不乐于跟随他。大公子治下的官员和士卒,都愿意为他卖命。” 慕容皝听到这里,显出了嫉妒的表情。不过逢羡并没有注意,继续说道:“四公子驻守在平郭,和大公子互相照应,互相支援。四公子也采取了和大公子一样的办法,也深得军心和民心。” 听逢羡这么夸赞慕容翰和慕容仁,慕容皝心里更加恼怒,不过并没有发作。慕容皝心中的恨意和嫉妒,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慕容翰镇守辽东数载,高句丽和复国的扶余,都不敢轻举妄动。鲜卑宇文部和段氏鲜卑,也没有对慕容部构成大的威胁。眼看着地盘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慕容廆似乎看到了击败周围强敌,适时消灭其他割据势力,建立国家甚至入主中原的希望。酒宴越喝越热闹,慕容廆说道:“这几年东晋皇帝司马衍不断派使者来,要封我为侍中,位特进,后又加开府仪同三司,我都予以了拒绝。我和东晋太尉陶侃通信,还在信中称赞王导和庾亮,都是权宜之计。夸赞陶侃是‘海内之望中唯足为楚汉轻重者’也是夸大其词。中原王朝的官员,历来是喜欢被吹捧的。我现在和中原王朝的关系,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东晋皇帝想通过封赏,让我部故步自封,接受其号令,让我慕容部安于现状,怎么可能!” 鲁昌说道:“我以为大单于和大臣们的书信,还可以起到一个作用,就是瓦解和离间司马朝廷和陶侃、王导、庾亮等的关系。” 慕容隗的儿子们,还有其他文武大臣听了,哈哈大笑。 慕容皝端着酒樽,站起来说道:“这些年五胡乱华,中原地区群雄四起。偏安于江南的江南朝廷,能够自保就不错了。我看我们越来越接近于建立一个独立的王朝,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政权了!希望父亲审时度势,规划我们的建国大业!” 第298章 嫉妒之心已显露 兰氏生子慕容霸 说完,慕容皝一饮而尽。慕容翰早已看出了慕容皝的嫉妒之心,只不过隐忍不发罢了。慕容翰随后也站起来说道:“三弟所言甚是,希望父亲带领我们,建立属于我慕容部的国家!” 慕容翰也是一口气喝完,然后坐下。慕容仁等慕容隗的八个儿子,也站起来共同举杯。慕容仁说道:“我等弟兄唯父亲和三哥命是从,东灭扶余,南灭高句丽,北灭宇文部,西灭段部!” 裴嶷等文武大臣随后站起来,裴嶷说道:“我等作为大单于的臣子,出谋划策,义无反顾。奋战沙场,无怨无悔!” 慕容皝等人的话,引起下面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议论声。慕容廆摆摆手,说道:“孩子们,各位,我虽有建国之志,无奈无建国之力。现在周围的恶邻,都对我慕容部虎视眈眈。如果现在仓促建制称帝,其结果是成为众矢之的。虽然我这一代没有登基称帝的魄力,但我相信,我的儿子们,最迟到我的孙辈,必定会应了那个中原相士的话,会出现一个甚至好几个皇帝!” 这场庆功宴,一直喝了几个时辰。红彤彤的太阳,给棘城洒下了落日的余晖。大殿里人声鼎沸,人们喝得不亦乐乎,在场的每个人都满脸通红,有些人还在高谈阔论。慕容廆和儿子、大臣们,正在谋划着慕容部将来的发展大计,忽然大殿门口的一个侍卫急匆匆进来禀报:“启禀大单于,世子家里有大事情发生!” “启禀大单于,启禀世子,兰夫人马上要生了!”见没有说明白,这个侍卫又补充了一句。包括慕容廆、慕容皝在内,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地站了起来。慕容皝特别兴奋,来到慕容廆跟前施礼说道:“父亲,兰夫人就要生了,孩儿马上回去看看!” “快去吧!”慕容廆听到自己又要当爷爷了,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个丫鬟在外面等待着,见慕容皝出来了,就一起离开大殿。从大殿出来,慕容皝直奔东偏殿。落日的余晖洒在东偏殿每个房间的屋顶上,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反射着一道道祥和的红光。就像祥云一般,罩住了整个东偏殿。慕容皝急急忙忙来到兰夫人的寝宫,他顾不得多想,赶紧和后面的两个丫鬟来到寝宫。慕容皝来到兰氏床前,两个产婆、两个侍女正在忙碌着。慕容皝拉住兰氏的纤纤玉手,关心地问道:“夫人,快生了吗?!” “快了!快了!”不等兰氏回答,一个产婆说着,然后又在兰氏的下体忙活着。人说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此话一点不假。女人生孩子的痛苦,男人永远也不会体会到。兰氏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呻吟着,慕容皝紧紧握着她的手,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又过了有半个时辰,产婆喊到:“出来了!出来了!生了!生了!” 产婆轻轻地把孩子抱起来,然后放到一个洁白的羊毛毯子上。慕容皝慢慢地接过刚刚出世的孩子,看着白白胖胖的儿子,高兴地说:“都说三十而立,就是在这样的年纪,我又有了我的第五个儿子,真的是可喜可贺啊!感谢上苍又赐给我一个儿子!” “让我看看咱们的孩子。”兰氏轻声说道。慕容皝把刚出生的孩子递给丫鬟,丫鬟又把孩子递给兰氏。兰氏满脸疲惫地躺在床上,她伸出纤细的双手,把孩子放到自己的胸部,任凭孩子的小手随意拍打着。兰氏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儿,又摸了摸儿子的小手,高兴地笑了。两个产婆看看没什么事情了,就告辞出去了。慕容皝看着趴在兰氏身上的孩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他干脆又把孩子抱起来,亲了又亲。一个丫鬟接过慕容皝手里的孩子,说道:“世子,把孩子交给我吧,放到夫人身边。等一会儿奶水下来了,好让孩子吃母亲的第一口奶水啊!” “对!对!”慕容皝说着,把孩子递给了丫鬟,然后恋恋不舍地出去了。来到寝宫外面,看着落日的余晖,慕容皝感慨万千。慕容隗和其他儿子,还有文武大臣,随后也来到东偏殿。慕容皝赶紧把慕容隗等人迎到客厅入座,慕容隗说道:“请父亲上坐!” 慕容隗等人坐下,五个侍女进来倒上茶水,出去了。慕容隗问道:“兰夫人生了吗?是儿子还是女儿?” “回父亲,生了,又是个儿子。”慕容皝高兴地说道。慕容隗微笑着点点头,问道:“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和兰夫人说,不过我心里已经想好了。我看这孩子霸气外露,遗传了我们慕容家族的王者风范,我打算给孩子起名叫‘霸’,字道明。”慕容皝说道。慕容隗听了说道:“慕容霸,不错,非常霸气外露的名字!我希望这个孙儿,长大以后有十足的霸气。能够带领我慕容部入主中原、称霸天下。孩子的二哥慕容俊鲜卑名叫贺赖跋,我看这个孙儿,鲜卑名就叫阿六敦吧!” “好的,谢谢父亲给慕容霸赐鲜卑名!”慕容皝站起来施礼说道。慕容仁等随后站起来说道:“恭喜三哥喜得贵子!” 慕容翰随后说道:“恭喜三弟喜得贵子!” 裴嶷等文武大臣也站起来说道:“恭喜世子喜得贵子!” 初冬的阳光,明媚又清丽,给棘城带来了久违的温暖。慕容翰和慕容仁,就要奉命返回辽东和平郭了。吃过早饭,两个人各带着两个亲兵,拿着礼物,来看望出生仅三天的慕容霸。慕容翰和慕容仁按着约定的时辰,陆续来到东偏殿门口。慕容皝笑容满面,从兰氏寝宫出来迎接慕容翰和慕容仁,后面也跟着两个亲兵。 “大哥、四弟你们来了?让你们破费了!”慕容皝很客气地说道。两个亲兵接过礼物,在一旁等待着。慕容翰说道:“三弟,我们俩明天就要返回辽东了,今天来看看阿六敦。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棘城和父亲还有弟兄们相见。” 弟兄三个一边说着话,慕容皝左手拉着慕容仁,右手拉着慕容翰。来到客厅,三个人坐下,两个侍女奉茶,出去了。 第299章 一根筷子容易弯 兄弟齐心能断金 一个丫鬟抱来了小慕容霸,另一个丫鬟在后面跟着。慕容皝站起来接过慕容霸,逗了逗,然后递给慕容翰。慕容翰抱了一会儿,也逗了逗,又递给慕容仁。慕容仁亲了亲慕容霸的小脸蛋儿,把慕容霸还给慕容皝。一个丫鬟接过慕容霸,两个人回去了。 弟兄三个喝着茶,谈论着慕容家族,还有和鲜卑慕容部相关的事情。慕容翰说道:“咱们父亲有十个儿子,现在都已经能独当一面。遗憾的是,我只有一个儿子慕容钩。三弟已经有五个儿子,慕容交、慕容俊、慕容遵、慕容恪、慕容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儿子。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才能使慕容部越来越强大。” “大哥说的不错,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人多好办事。咱们伯父有六十个儿子,几十年前和父亲分家西去,建立了地域广大的吐谷浑王国。伯父去世已经九年,现在国王是伯父的长子吐延。”慕容皝说道。慕容仁说道:“三哥,你知道伯父为什么能立国吗?” “四弟,那你说说为什么伯父能够立国,而我们慕容部还不行?”慕容皝说道。慕容仁看了看慕容皝,又看看慕容翰,说道:“伯父的六十个儿子,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但他们互相团结,一心御敌。更重要的是,六十个弟兄之间,很少发生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所以伯父的吐谷浑王国,虽地域广阔,但屹立不倒。” “四弟言之有理。要想成就大业,兄弟之间必须要团结一致,共同对外,这样才能战胜强大的敌人。几十年前父亲和伯父,因为双方的马匹争夺草场,导致伯父赌气一路向西,从此永远不再东归。伯父去世,父亲悲痛欲绝,发自肺腑地作了一首‘阿干之歌’怀念伯父。”慕容翰说道。慕容仁点点头,慕容皝看着快中午了,对外面的两个亲兵说道:“吩咐厨房,马上上菜上酒!” “是,世子!”外面两个亲兵答应着,去了厨房。 时间不长,三个侍女端来了美味佳肴和美酒,两个亲兵拿来了酒樽和筷子。摆好以后,侍女和亲兵都出去了。慕容皝亲自把盏,先给慕容翰倒上,然后是慕容仁,最后给自己倒上。 “来,大哥,四弟,咱们弟兄三个先干一杯!”慕容皝说道。 弟兄三个喝完,慕容皝又给每个人倒满。端起酒樽,慕容皝说道:“大哥,您就要返回辽东了。辽东南面的高句丽,东北的扶余,随时会进攻辽东。驻守辽东,责任重大,我敬大哥一杯!” 说完慕容皝一饮而尽,慕容翰笑了笑,随后喝完。慕容仁站起来,非要倒酒,慕容皝只好随他。慕容皝端起酒樽,说道:“平郭是辽东南面的屏障,四弟镇守平郭,责任也不小。我和四弟、五弟是一母同胞,希望四弟做好大哥的帮手,守卫好辽东。” 慕容皝说完,端起酒樽喝了一杯,慕容仁随后也喝了一杯。这时四个小孩子跑了进来。前面一个看上去十来岁,后面一个八九岁的样子。这两个小孩子各拉着一个年龄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四个小孩子跑进客厅,齐声说道:“伯父好!四叔父好!” 进来的原来是慕容皝的四个儿子,长子慕容交,次子慕容俊,三子慕容遵,四子慕容恪。四个孩子来到慕容翰和慕容仁面前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给慕容翰和慕容仁躬身施礼。 “拿四双筷子,让孩子们坐下吃点菜吧!”慕容翰说道。慕容俊说道:“不了,父亲说过,我们还小,不能和长辈们一起坐。” “四个孩子可能在外面玩儿累了,就回来了。” 慕容皝说着摆摆手,四个孩子随后出去了。看着四个孩子的背影,慕容仁说道:“孩子们小时候多好,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弟兄们小时候,不管是不是一母同胞,哪怕是一个父亲,都是非常亲近的。等长大了,有了各自的事情,成家立业了,可就不一样了。” 慕容仁的话,让慕容翰和慕容皝陷入了沉思。为了打破僵局,慕容皝端起酒樽说道:“来,大哥、四弟,咱们再干一杯!” 放下酒樽,慕容翰说道:“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几十年前祖父去世,父亲的庶弟慕容耐控制了慕容部,掌握了大权,还想杀死父亲。后来部众杀死了叔父,把父亲迎立为慕容部首领。那个时候,慕容部还比较弱小。现在我慕容家族人丁兴旺,慕容部兵强马壮。但愿上一代的悲剧,不要发生在我们兄弟之间。” 慕容翰说着,把三个人的三双筷子攥在手里,然后双手用力,没有折断。慕容翰把六根筷子递给慕容皝,慕容皝也双手用力,还是没有折断。慕容皝又把筷子递给慕容仁,同样没有折断。 慕容仁把筷子还给慕容翰,慕容翰拿出一根筷子,很轻松地就折断了。身为世子的慕容皝,当然明白慕容翰的用意。慕容翰大声吩咐外面的亲兵:“再拿三双筷子来!” 一个亲兵拿来三双筷子,放到桌子上出去了。慕容皝说道:“大哥的用意,大哥的担心,弟弟我岂能不知。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我要把这五根完整的筷子,和这根折断的筷子收藏起来。” 三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酒,三个侍女端来了三碗味道鲜美的羊汤,另一个侍女端来了一盘子烧麦。慕容皝说道:“大哥、四弟咱们吃饭。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以后从辽东回来,还可以说。” 三个人吃了饭,两个侍女进来收拾碗盘、酒樽和筷子,两个侍女端来了茶壶、茶碗。倒上茶水,侍女们出去了。这时慕容皝的四个儿子吃了饭又回来了。四个孩子站成一排施礼,慕容翰说道:“三弟的四个孩子,从小知书达理,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慕容仁逐一看了看四个孩子,然后把慕容俊拉到身边,问道:“宣英,你有几个哥哥、弟弟?” 第300章 慕容廆语重心长 南阳王领命出征 慕容俊想了想,说道:“回四叔父的话,我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不是不是,有三个弟弟,我忘了还有个阿六敦呢。” “你喜欢阿六敦吗?”慕容仁问道。慕容俊想了想,说道:“不喜欢。因为在阿六敦出生以前,父亲对我可好了。现在有了阿六敦,父亲每天抱着他。逗他咯咯笑,不让他哭闹。不只是我不喜欢阿六敦,我母亲也不喜欢他。我喜欢大哥、三弟和四弟。” 慕容皝、慕容翰、慕容仁听了,哈哈大笑。 四个孩子走了以后,慕容隗和慕容评来了。三个人赶紧站起来,给慕容隗施礼。慕容皝说道:“父亲来了,请您上坐!” 慕容皝又对慕容评说道:“十弟你也坐吧!” “父亲是来看阿六敦的吧?”慕容翰问道。慕容隗笑着点点头,说道:“当然了。自从阿六敦来到我们家,我感觉我们慕容家族一定会子孙繁盛、后继有人。来,把阿六敦抱出来让我看看!” 随着慕容廆的话,一个丫鬟用一个羊毛毯子,从兰夫人的寝室,抱着小慕容霸出来了,然后轻轻地递给慕容廆。慕容廆看着这个还没有满月的小孙儿,越看越喜欢。他摸了摸慕容霸的小脑袋,又忍不住亲了亲慕容霸的小脸蛋,慕容翰、慕容仁也过来看。 慕容俊等四个孩子,也来看望慕容隗。四个孩子先给慕容隗施礼,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慕容廆看着面前的五个儿子和四个孙子,又看看怀里的慕容霸,非常开心。慕容隗说道:“孩子们,我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虽然为父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我毕竟上了年纪。人都有老的时候,也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人不服老不行啊,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为父希望我慕容家族子孙多多益善,后代兴旺发达,香火代代相传。你们也要以慕容部的大局、大业、大义为重,而不要因为私利、权力、地位而勾心斗角。更不要因为争权夺利而自相残杀,自毁长城,让族人不齿,让后世耻笑。只有团结一心,共同对敌,才能对得起祖上。我最怕的不是我慕容部没有能人,而是怕没有智者和贤人。” 听了父亲的话,慕容翰、慕容皝、慕容仁都频频点头。慕容廆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为父看不到我们慕容部建国立业的那一天,但我对此始终充满信心。尽管大晋朝廷不愿意封为父为燕王,只是象征性地授为父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和辽东公。只要我们的拳头足够硬,胳膊足够长,什么宇文部、段部,什么高句丽,什么扶余,就是中原王朝也不在话下。在你们这些孩子当中,元邕、元真都对汉学和儒学有深入的研究。不过要想成就帝王伟业,仅仅对儒学和汉学情有独钟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在练兵、勤政、爱民、建国几方面多下功夫,这样才能练就建功立业、驾驭万民的帝王之术。帝王之术,既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赋,也需要后天锲而不舍的磨练。帝王之术可能会带来长治久安,也可能导致天下大乱。那些能够当帝王的人,很多都懂得平衡之术。懂得恩威并重、软硬兼施、乐此不疲。” 慕容廆说完,十分不舍地把小慕容霸递给身边的丫鬟。听了慕容廆的话,慕容皝、慕容翰、慕容仁点点头。慕容隗继续说道:“元真是世子,当然要留在我身边,留在棘城。辽东是我们的祖居之地。所以元邕、千年兄弟俩责任重大。你们俩要慎用刑罚,多用仁政。但对危害我慕容部生存的敌人,那只有消灭他们!” 慕容皝、慕容翰、慕容仁站起来说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凉州姑臧,张骏在凉王府居中而坐。看着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长史泛祎、左司马阴元、参军马岌、陈珍、黄斌,别驾吴绍,太府主簿马鲂,从事阴据,理曹郎中索询,治中从事张淳,扬烈将军宋辑,中坚将军宋辑,灭寇将军田齐、市场长官谭详,皇甫该、傅颖、闫曾等人,张骏说道:“五胡乱华,导致前朝分崩离析。西南的成汉,是最早脱离中原王朝的政权。后来,中原地区陆续出现了汉赵和石赵两个政权。这两个政权互不相容、互相攻打、互相消耗,这对我凉州是大大的利好。刘曜多次败给石勒,自顾不暇。江南朝廷已更改年号为咸和,我凉州继续使用。孤也恢复了晋朝大将军、凉州牧的名号,准备派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率军东进与韩璞会合,进攻讨伐秦州诸郡,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殿下圣明!现在正是收复秦州各郡的大好时机,臣愿意领兵与韩璞将军会合,攻取秦州诸郡!”扬烈将军宋辑出班说道。 张骏看了看其他大臣,点头的不少,摇头的不多。于是说道:“孤马上发布诏令,派人送到武威、金城和武兴,和宋辑各率所部人马,即刻发兵前往沃干岭,接受司马韩璞统一调动和指挥!” 长安,紫光殿。刘曜派住凉州的探马,早已经得到消息。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都在等待着刘曜如何与张骏对敌。刘曜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前两年我汉赵国强大,张骏不得不纳贡称臣。这两年我们和石赵交战,战败消耗了不少实力,这张骏就翻脸不认人。不但不再承认藩属关系,还打算攻取我秦州。” 刘曜的儿子,南阳王、大单于刘胤出班奏道:“父皇,凉州张骏,既无良臣,又无名将。手下士卒,也疏于训练。儿臣不才,愿意率领五千我汉赵将士,昼夜兼程赶到狄道城,抵御韩璞!” 看着这个从黑匿郁鞠部落回来才三年多、器宇轩昂的儿子,刘曜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南阳王刘胤听令,朕命你和征西将军刘贡,辅威将军呼延清,率领五千马步军前往狄道城集结。到了狄道城,要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消灭韩璞等来犯之敌!” “儿臣遵命!”刘胤说道。刘贡、呼延清说道:“末将遵令!” 第301章 洮水两岸布重兵 张骏致信成汉主 武兴郡在姑臧西北大约五十里,武威郡的治所就在姑臧。金城郡在姑臧东南,距离姑臧大概有五百多里。身在姑臧的武威太守窦涛、扬烈将军宋辑各率领一万人马出姑臧南门,赶往金城郡南五十里的沃干岭。洮水是黄河上游的一大支流,沃干岭在洮水西岸。韩璞已经先期越过沃干岭,三天后与窦涛、宋辑兵合一处。安营扎寨已毕,武兴太守辛岩率领五千人马也随后赶到。金城太守张阆率领五千马步水军驻守在郡治金城县,随时策应。 大帐里,韩璞召集窦涛、宋辑、辛岩等十几个将领,正在研究下一步行动。辛岩说道:“韩司马,众位将军,我们四路大军拥有数万将士。氐、羌的数千精锐,因为汉赵战败脱离刘曜归附了凉王殿下。金城太守张阆,已经给我们准备好数百只战船。我们数万人马,每天人吃马喂需要耗费大量粮草。所以应该趁刘曜还没有派来援兵速战速决。不能久拖不决,久则生变。” 宋辑、辛岩等将领听了,大部分都点头称是。韩璞摆摆手说道:“我前几天夜观天象,自从夏末以来,太白星干犯月亮,辰星逆行,白虹贯日,这都是非常大的变动,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轻举妄动又不能取胜,祸殃更深,到时如之奈何?我将要持久下去拖垮贼军。再说刘曜与石勒相互攻打,刘胤也不能持久。” 听了韩璞的话大多数都摇头,但没人说话,因为韩璞是主将。 刘胤和刘贡、呼延清从长安出发,率领五千马步军一路向西,三天后驻屯在洮水东岸的狄道城。安营扎寨已毕,刘胤在大帐召集众将研究敌情。刘胤看着下面的刘贡、呼延清等十来个将领,说道:“各位将军,我们一路向西来到狄道城。韩璞的人马,是一路向南再往东驻扎在沃干岭,我们双方隔着洮水。大家推测一下,韩璞是想和我们马上见一仗,还是打算和我们相持下去?” “殿下,韩璞的四路人马,几乎是我们的十倍。如果现在韩璞东渡和我们交战,我们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刘贡说道。刘胤点点头,看了看呼延清。呼延清说道:“我们虽然人数少,但我们消耗的粮草也少。洮水是一条天然的屏障,如果这几天韩璞没有东渡和我们交战,那就说明他心里没底,或者将领之间不和。” 其他将领,也没有表示异议。刘胤点点头,说道:“这几天,一定要多派几十个探马,穿上当地人的衣服,划着小船到洮水西岸,多观察韩璞大营的动向。一旦敌人发动攻击,要随时迎战!” “是,殿下!”刘贡、呼延清等将领答应道。 姑臧凉王府,张骏正在和文武大臣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张骏说道:“因为害怕受到刘曜的逼迫,前些日子孤派宋辑、魏纂两位将军,率兵迁移了陇西南安居民两千多家到姑臧。为了能够和江南朝廷保持联系,孤前几年不得不暂时向成汉皇帝李雄称藩。” 长史泛祎说道:“殿下,据臣所知,李雄是个爱护百姓、知人善任、非常仁慈的君主。前几年立太子,李雄不听叔父李骧等文武大臣的劝谏,执意立其兄李荡之子李班为太子。” “国家大事,江山社稷,不能有妇人之仁。君王去世,不但要立儿子为储君,还必须是嫡长子。一旦李雄归天李班继位,那李雄的十几个儿子,还不闹个天翻地覆。”张骏感叹道。泛祎说道:“正如殿下所言,后来李骧哭着说,祸乱从此开始了!” 张骏点点头,说道:“我对朝廷的忠心和父祖辈一样,始终不渝。我想趁李雄在位,派遣使者再次聘问李雄。一是搞好凉州和成汉的关系,让我们能随时前往江南觐见陛下。另一方面,孤也想劝劝李雄,让他放弃皇帝尊号,重新奉朝廷为正朔。如果能够成功,凉州和成汉就连成了一片。对将来国家的大一统,是非常有好处的。如果李雄同意不称‘朕’,我也就不称‘孤’了!” 左司马阴元感到事关重大,说道:“殿下,您心向朝廷,这是您的本心,无可厚非。不过现在的朝廷,已经今非昔比。连续几年的战乱,加上瘟疫,数以万计的军民死于非命。当今陛下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外戚庾亮家族控制着朝廷。而陶侃都督四州军事,坐镇荆州。听说辽东慕容廆为了得到燕王一职,和手下大臣给陶侃去信。两个平叛的功臣苏峻和祖约,也在蠢蠢欲动。” “话虽然是这么说,孤还是想试一试。”张骏说道。 两天以后,张骏给李雄的书信已经写好。张骏看了看下面的大臣,问道:“哪位爱卿愿意前往成汉,把孤的书信送到成都?” 治中从事张淳站起来说道:“殿下,微臣愿往!” 张骏从座位上下来,把书信递给张淳。张淳带着两个随从和二十个士兵,赶着五辆马车,前往成都。这五辆马车,第一辆坐着张淳,第二辆坐着两个随从,剩下三辆是给李雄的礼物。 五天后,张淳一行人抵达成都。来到皇宫门口,张淳下车说明来意。一个侍卫跑进了皇宫,一会儿出来说道:“陛下有请!” 李雄正襟危坐,正在和文武大臣朝议。张淳来到前面,拱手施礼说道:“晋朝大将军、凉州牧使者张淳参见陛下!” 一听这句话,李雄感到有些奇怪。心想:以前张骏多次派来使者,都是称凉王殿下的使臣,这一次怎么了? 容不得李雄多想,张淳说道:“我家主公非常佩服陛下的为人,让我携带礼物前来聘问,另外主公还有一封信给陛下。” 张淳说着,从身上拿出礼单和书信。上面的一个小太监下来,接过礼单和书信,上去递给李雄。李雄没有打开,放到龙书案上。 “看座!”李雄说道。张淳施礼说道:“谢陛下!” 小太监看了看李雄,李雄会意。小太监说道:“散朝!” 大殿里就剩下李雄、张淳和小太监。李雄说道:“贵主张骏英名盖世,地形险要,兵强马壮,为什么不自己在凉州称帝?” 第302章 引颈东望显忠心 陶侃任上留美名 张淳说道:“寡君自父祖起,世代是前朝的忠臣良将。天下大乱之际,没能够为天下雪耻,解众人于倒悬,因而日头偏西还想不起吃饭,枕戈待旦。前些年想凭借琅邪王来中兴江东,所以远隔万里仍然翼戴朝廷,打算帮助元帝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说什么自取天下呢?寡君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听了张淳的话,李雄表情有些惭愧。李雄说道:“我的先祖、先父也曾是晋朝的臣民,也是因为中原战乱,父亲携带家族和六郡之人避难来到此地。后来父亲被同盟的人推举,再到兄李荡,成汉才有了今天。元帝和明帝先后故去,如果江南朝廷有北伐恢复故土之志,能恢复前朝的辉煌,我也会率众人助他一臂之力。” “陛下肺腑之言,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请陛下看完寡君的书信,就明白寡君的良苦用心了!”张淳说道。李雄点点头,把礼单推到一边,拿起张骏的书信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陛下立国称帝,建立成汉,改元晏平,已有二十一个年头。如果从陛下称成都王,改元建兴算起,则有二十三个年头了。陛下爱民如子、知人善任、高风亮节、虚怀若谷,有明君风范,深受成汉臣民拥戴。但每每想起,陛下和我的父祖,都曾是前朝大臣,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自责。平心而论,自我父兄起就没有称帝的想法。只是迫于现实,我暂以大将军、凉州牧的名号,统辖凉州百姓罢了。如果陛下能去掉皇帝尊号,向江南朝廷称藩做属臣,那陛下一定是功在当下,将来也一定会彪炳千秋、名垂青史。 凉州牧张骏 咸和二年初春 李雄看完张骏的书信,笑着点点头,然后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给朕研墨,朕要即刻给凉州牧回信!” 小太监研好墨,拿过一块浅黄色布帛铺在龙书案上,把毛笔递给李雄。李雄一边想一边写,时间不长写好了给张骏的回信。等墨迹干了,李雄把书信封好递给小太监,小太监下来递给张淳。 张淳在成都逗留了两天,然后和随从、士兵上了马车,拉着李雄回赠的礼物,回到姑臧。张淳来到凉王府,先跪倒给张骏施礼。张骏问道:“张从事请起,此次去成汉,一路上可顺利?” “回主公,一切顺利,成汉皇帝李雄还给主公写了回书。”张淳说着,从身上拿出李雄的书信。张骏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我以前被士大夫们推举,其实原本无心做帝王。进一步说,想成为辅助晋室有大功的臣子;退一步说,想和你一样同为守御边藩的将领。共同扫除乱氛尘埃,以使皇帝的天下安康太平。可是晋室衰微颓败,恩德声誉已荡然无存。我引颈东望,有些年月了。正好收到你的来信,在暗室独处时体会你的真情,感慨万千。知道你想要按照古时候楚汉的旧事,尊奉楚义帝。《春秋》的大义,在这方面没有人比得上你。只是当下有利于朝廷的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具备,以你我二人之力,很难达成最初的心愿。” 成汉李雄 咸和二年初春 咸和二年春天,风和日丽,春光明媚。陶侃带着四个儿子,陶斌、陶称、陶范、陶岱,还有左长史殷羡,监军李根,部将彭世、毛宝,右司马王愆期等人,还有几十个亲兵,出荆州刺史府前往江陵郊外踏春。踏春是陶侃深入民间、考察民情的一种方式。看着稻田里已经长高、郁郁葱葱的禾苗,陶侃和儿子、部将们说道:“王敦之乱,江南包括荆州的农业生产遭受了很大的破坏。荆州等好几个江南的州,都出现了饥荒,很多百姓因饥饿而死。尽管战乱已经过去三年,但粮食收成还没有恢复过来。” 陶侃一边走一边说着,这时迎面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嘴里哼着小曲儿,手里拨弄着一把未成熟的稻穗。年轻人和陶侃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显着有些惊恐的神情。可能是这些官府的人,还有几十个亲兵,把这个年轻人吓到了。陶侃看着年轻人手里的稻穗,问道:“你拿着没成熟的稻穗做什么?” “回大人,我从这里游玩路过,见稻穗绿油油的,就随手摘了几个稻穗玩儿。”年轻人毫不在乎地说道。年轻人说着,就想离开。陶侃大声喝道:“你年纪轻轻,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你糟蹋庄稼,肯定不是种田人,哪里知道农民的辛苦!给我打!” 几个亲兵过来,不由分说,按住这个年轻人一阵拳打脚踢。年轻人趴在地上,嗷嗷直叫。陶侃摆摆手,几个亲兵闪在一旁。年轻人看了看陶侃,端详了一会儿,爬起来跪下说道:“大人,我知错了!我一定改,以后我再也不会祸害庄稼了。您就是陶大人吧?我久闻您的大名!您平价买米,饥荒时低价卖给百姓,很多人家得以活命。您造福荆州百姓,是真正的父母官啊!” 年轻人说完,站起来跑走了。陶侃等人看着年轻人的背影,哈哈大笑。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一行人来到了江边的造船作坊。几百个工匠围着十多艘大小不一的战船,正在紧张地劳动着。正在监督造船的督护龚登,见陶侃等人来了,赶紧上前施礼。陶侃看着江边到处都是的木屑、木条、竹头等边角料,有的边角料掉落到江里随波逐流漂走了。陶侃对龚登说道:“不要以为这些锯下来的边角料就没用了,要收集起来分门别类放到仓库里。能用的边角料,一定要先用,先不要锯大的木料。即便是锯木锯下来的锯末,如果遇上泥泞或结冰的道路,撒上一些,路就好走了!” “大人说的极是,我一定照办!”龚登拱手施礼说道。陶侃等人离开造船作坊,准备返回刺史府。陶侃看了看殷羡,说道:“殷长史,都说殷羡有个好儿子,怎么这些日子也没见过殷浩?” 第303章 殷羡有个好儿子 苏峻无奈再上表 “唉,人们都说我殷羡有个好儿子,但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就一个儿子,这都二十五岁了,早过了弱冠之年。尽管朝廷和州郡多次征召,可他就是不愿意出仕。”殷羡无奈地说道。陶侃说道:“都说殷浩年少负有美名,见识高远,清明而有雅量。和你的弟弟殷融都酷爱《老子》和《易经》。虽然殷融善于着书立说,但舌战辩论、高谈阔论却斗不过殷浩,是不是这样?” 这时一行人已经来到刺史府门口,殷羡笑了笑,刚想回答陶侃的话,就见一个年轻人骑着马过来了,一行人就站在府门口等着。年轻人下马,来到殷羡跟前施礼说道:“孩儿见过父亲!” 随后又来到陶侃身边,给陶侃施礼:“殷浩见过陶大人!” 这一回轮到陶侃大笑了,陶侃笑道:“人们常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是说殷浩,殷浩就到。殷公子,你这是从哪里来?” “和几个善于清谈的辩士,去京口的北固山游玩了几天。”殷浩随口说道。陶侃打算考验一下殷浩,于是说道:“都说殷公子博学多才、能言善辩,为很多风流辩士所推崇,是不是?” “哪里哪里,言过其实,那些朋友过奖了!”殷浩谦虚地说道。陶侃又问道:“我在年轻时,很想出来为朝廷和国家做些事情。但苦于没有门路。后来鄱阳郡孝廉范逵,把我引荐给庐江太守张夔。张夔很器重我,让我出任枞阳县令。明明是当官了,可那一晚我梦见了棺材,棺材上还有粪便,这是为何?” 殷浩笑道:“官本是臭腐之物,所以将要做官的人,有时会梦见死尸或者棺材;钱财本是粪土,所以将要发财会梦见粪便。” 陶侃听罢哈哈大笑道:“殷羡啊殷羡,你果然有个好儿子!” 一边说笑着,陶侃和殷羡、殷浩等人来到议事厅。陶侃在上面坐下,殷羡、殷浩和陶侃的部将们在下面坐下。陶侃看了看殷羡,又看了看殷浩,说道:“殷公子,前些年我在广州任上,你父亲就是我的长史。过些日子,我打算向朝廷推荐,让你父亲出任镇守一方的郡守。我也希望殷公子在我手下,给我出谋划策。” 殷浩说道:“多谢陶大人美意。不过我这些年自由自在惯了,不愿意这么早出仕为官受约束。朝廷有那么多文武大臣,王导、庾亮等人。朝廷有我不多,没我不少。不过有一件大事,马上就要发生了。请陶大人未雨绸缪,及早筹划,以便助朝廷应对。” “什么样的大事将要发生?”陶侃感到有些吃惊,问道。殷浩说道:“我坐船和朋友回来的时候,先经过建康,见朝廷的水军在长江中操练。经过历阳的时候,很多艘战船正在集结,这应该是苏峻的战船。所以我判断,苏峻准备造反,剑指建康。” 历阳内史府议事厅,苏峻正襟危坐。看着下面几十个部将,长史徐玮,韩晃、何仍、任让、张健、许柳、马雄、徐会等人,还有儿子苏硕,弟弟苏逸。被苏峻袒护的卞阐,也成了苏峻的将领。苏峻踌躇满志地说道:“有句话叫‘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当下的朝廷乌烟瘴气,朝政被庾亮家族控制。庾亮随心所欲,多次打算征召我入朝为官,当什么有名无实的大司农。这明摆着,就是想控制我一万多将士,剥夺我的兵权。是可忍,孰不可忍!” 长史徐玮说道:“主公,仅凭我们的力量,和建康的守军旗鼓相当。如果联合寿阳的祖约,我们的胜算就大多了。” “徐长史言之有理。前些日子石聪攻打寿阳,我派兵帮他击败了石聪。祖约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况且对庾亮的愤怒不必我差。我即刻派人前往寿阳,联络祖约,共同起事!”苏峻说道。 司马何仍说道:“主公,我看是不是这样。一方面我们派人和祖约联系,做好共同出兵建康的准备。另一方面,主公可以再给朝廷写一份上表,言明主公的苦衷,陈述其中的利害得失。如果朝廷收回成命,不再强迫主公前往朝廷任职,那我们就相安无事。趁这段时间,我们积极训练士卒,积草屯粮,这样比较稳妥。” 苏峻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何司马所言有道理,那我就再给朝廷写一份上表。如果庾亮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亲兵研好墨,苏峻拿起毛笔,在布帛上写好了上表。苏峻拿着上表,对何仍说道:“你带两个亲兵,前往建康送上表。” “末将遵令!”何仍接过上表,下去准备去了。 建康,太极殿东堂。除了御座上的庾文君和司马衍,下面只有王导、庾亮、卞壸、陆晔、谢裒,加上司马冲,共八个人。王导劝谏道:“太后,历阳的苏峻正在厉兵秣马,寿阳正在被再次南下的石聪、石堪攻打。祖约如果战败,一定会退到历阳一带,甚至投靠苏峻。如果这两个桀骜不驯的人联合起来,建康就危险了。臣希望朝廷下诏收回以前的诏令,让苏峻安心镇守历阳。” 卞壸、陆晔、谢裒三个人听了,都点了点头。唯独庾亮不同意,他说道:“这两年苏峻一直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如果任凭苏峻坐大成势,再加上祖约,完全可以和朝廷分庭抗礼。” 几个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侍卫说道:“启禀太后、陛下,历阳内史苏峻,派司马何仍前来呈送上表!” “让他进来!”庾文君说道。何仍来到前面跪下说道:“历阳内史苏峻司马何仍,参见太后、陛下!” “何司马请起!”庾文君说道。费仁从上面下来,接过何仍手里的上表。庾文君说道:“把上表给中书令看就行了!” 费仁只好把苏峻的上表递给庾亮,回上面去了。庾亮打开上表,上面写道:臣历阳内史苏峻乞求太后、陛下,从前明帝拉着臣的手,命我北上讨伐胡寇。我义无反顾,唯有从命。驱除胡虏,责无旁贷。王敦第二次反叛,臣也是击败王敦的一支力量。现在中原还没有平定,何以为家?臣不知道应该到何处去,乞请补授青州境内的一个偏远小郡,让我为朝廷效鹰犬之劳。 苏峻顿首拜上 咸和二年春 第304章 羊鉴历阳见苏峻 辛岩金城运粮草 庾亮看完苏峻的上表,让王导、卞壸、陆晔、谢裒等人传阅。谢裒看完,又递给司马冲。司马冲看完,又把上表还给庾亮。 “几位大人看了苏峻的上表,有什么要说的?”庾亮说道。王导等人互相看了看,王导说道:“这件事明摆着,是苏峻不愿意来朝廷就职。只要朝廷不征召他,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说的轻巧,其实是花言巧语。豫州、青州、兖州、徐州,四个州的全境已经被石勒占据。苏峻想到青州当一个小郡的郡守,这种事绝无可能。”庾亮说道。卞壸说道:“苏峻不可能不知道,青州早已经成了石勒的天下。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是他愿意渡过淮水,去攻打青州的石赵士卒?如果他有这个想法,哪怕能攻下青州的一个郡,也是为光复故土出了一份力。” “苏峻和曹嶷相比谁的实力强大?曾经拥兵十几万的曹嶷,被石勒杀死已经四年。苏峻想去攻打坐镇青州的刘征,可能吗?”庾亮说道。陆晔说道:“既然苏峻不愿意,为什么非要征召他?” 何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听着几个人的辩论。谢裒欲言又止,因为他感觉说出来,庾亮一定会不高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再说话,朝堂上一片寂静。庾亮对何仍说道:“何司马,刚才我和几位大人所言,你都听到了。江南连续几年的战乱,让江南的农业遭到严重破坏。苏内史是一位治世能臣,太后和陛下很欣赏苏内史的才干。希望你回去转告他,尽早来朝廷赴任。” “好吧,我回历阳转告苏内史。”何仍无奈地说道,然后又给庾文君和司马衍跪倒施礼,站起来回历阳去了。 何仍回到历阳,感觉内史府议事厅气氛紧张。何仍先参见苏峻,苏峻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是不是朝廷还要征召我?” 看着苏峻已经脱下戎装,换上了装束整齐的朝服,何仍说道:“王导、陆晔、卞壸和谢裒,其实都不愿意违背主公的意愿,逼迫主公入朝任职。太后和陛下,还有司马冲,什么也没有说。看主公的装束,莫非打算去朝见太后和陛下,接受朝廷的征召?” “刚才听了几位将领的话,对于出兵攻打建康,我有了一些犹豫。建康还没有从战乱中恢复元气,很多江南百姓还是吃了上顿没上顿。在这种情况下开启战端,也不是我的初衷。”苏峻说道。参军任让有些着急,他站起来说道:“主公已经够低声下气了!你请求到一个偏远小郡,都不被朝廷允许。既然形势成了这个样子,恐怕大家都没有活路了,不如部署军队自卫!” 正在这时,议事厅门口一个亲兵进来说道:“启禀内史大人,朝廷的使者羊鉴大人,在门外等待!” “羊鉴?不是王敦的舅舅吗?”苏峻思忖道。因为羊鉴已经在外面等候,容不得苏峻多想。苏峻大声说道:“有请羊鉴大人!” 羊鉴来到苏峻跟前,给苏峻施礼。苏峻站起来,给羊鉴还礼。苏峻说道:“这几年没有听到羊鉴大人的消息,请坐下说话。” 羊鉴坐下说道:“朝廷怕苏内史接受不了,就派我来历阳。朝廷让我劝说苏内史,希望苏内史能够以大局为重。” 一个亲兵过来,给羊鉴倒了一杯茶。苏峻问道:“这几年羊大人一直赋闲在家,现在怎么朝廷想起来重新起用羊大人?” “此一时彼一时也。如果明帝在世,我可能就不会被起用。当下的形势扑朔迷离,当下朝廷起用我,说明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羊鉴苦笑道。苏峻点点头,说道:“自羊大人领兵攻打徐龛失败,到现在也八九年了吧?现在羊大人重新出山,担任何职?” “这些天刚被朝廷任命为少府一职,我就奉命前来劝说苏内史。希望苏内史权衡利弊,多做对国家、对朝廷有益的事。”羊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苏峻的反应。这个时候的苏峻,已经打消了前往建康的念头。苏峻说道:“朝廷说我要谋反,我就要谋反?长此下去,我还能活吗?我宁可站在历阳的山头看廷尉,也不想到了廷尉再望历阳的山头。以前国家危如累卵,不是我便不能度过危机。兔死狗烹,不过我当以死报答那个制造阴谋的人。” 羊鉴无奈,只好站起来和苏峻互相施礼,回建康复命去了。 沃干岭南大帐里,韩璞召集窦涛、宋辑、辛岩等十几个将领,研究如何渡过洮水攻打刘胤的办法。辛岩说道:“韩将军,自从我们屯兵沃干岭南,已经和刘胤隔洮水对峙了七十多天。这两个多月时间,我们四五万人马,已经快把携带的粮草消耗殆尽了。” 宋辑说道:“我们无缘无故在这里休兵七十多天,早已经错过了和刘胤开战的最佳战机。我派出的几个士兵回来说,虽然洮水东岸刘胤的士兵不多。但他们利用这段时间,不仅征调了大量战船和战马,还砍伐了很多竹子,制作了大量的竹筏。” “各位将军无须忧虑,我们的人马几乎是刘胤的十倍。只要我们渡过洮水,一个冲锋,一定会把刘胤打个落花流水。”韩璞胸有成竹地说道。窦涛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的粮草不过还能用三天。所以当下还是请韩将军,尽快解决粮食问题。” “当然了,我已经考虑好了。请辛岩将军到金城督促运粮,其他将军抓紧时间操练人马,准备和刘胤决战!”韩璞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去金城!”辛岩答应着,下去准备去了。 狄道城,刘胤大营。大帐里的刘胤,正在和刘贡、呼延清等将领商议军情。刘胤说道:“这七十多天,韩璞快把粮食吃完了。我们在狄道城养精蓄锐,也训练好了士卒。战胜韩璞,也有了十足的把握。已经归顺张骏的羌胡,再次背叛了张骏,不再听从韩璞的调遣。我军带来的粮草也不多了,不过能用十来天。辛岩分兵去金城运粮,这是我们击败韩璞的天赐良机!” 第305章 刘胤得胜占金城 韩璞大败回姑臧 “请南阳王发布命令!”刘贡、呼延清等人站起来说道。刘胤说道:“此次洮水之战,敌众我寡,所以必须死战。如果击败了辛岩,韩璞等不战自溃。战而不胜,将会一匹马、一个人也不能生还!应该磨砺你们的战刀和戈矛,竭尽全力,奋勇杀敌!” “请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以一当十,奋勇争先,消灭敌人!”刘贡、呼延清等所有的将领大声说道。刘胤问道:“沃干岭南北的道路、地形,辛岩经过的道路,都侦查好了没有?” “回殿下,所有情况都已经摸清了!”刘贡说道。刘胤站起来说道:“众位将军,击败韩璞的机会到了!今天晚上吃过晚饭,趁着夜色,我和刘贡、呼延清等将领,率领三千骑兵,登上所有的战船一路北上。剩下的两千将士,看守大营待战。等战船过了沃干岭,向西弃舟登岸,攻打越过沃干岭的辛岩,不得有误!” “是,殿下!”刘贡、呼延清等人答应道。 刘胤登上第一只战船,刘贡、呼延清分别在第二只、第三只战船上,其他将领在后面的战船上。沿着洮水东岸北上的战船,黑压压延绵数里。但洮水西岸,沃干岭南面的韩璞大营,却出奇地安静。刘胤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船队已经过了沃干岭,于是命令战船靠上西岸。后面的战船随后也靠上了洮水西岸。所有的战船上,都有十几个士兵抬下木板,放到了战船和西岸之间。 战船上的将士,牵着各自的马匹,通过木板上了岸。刘胤身边,站立着十几个曾经侦查过沃干岭地形和道路的士兵。刘胤问道:“这些天你们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哪个地方可以隐藏骑兵?” 一个士兵说道:“回殿下,往西南走大概二里路,有个很大的林子。林子里虽然树木稀疏,但有一人来高的荒草,正好可以隐藏马匹和我们的将士。进去之后,人和马匹可以卧倒藏起来。” “非常好!出发!”刘胤小声说着,然后率领三千人马,朝西南方向的树林里走去。来到树林里,所有的战马吃了一通树林里的荒草,正好有了可以进出树林的道路。 天刚蒙蒙亮,刘胤带领的三千将士,开始吃随身携带的干粮。吃好以后,就隐蔽在树林里,等待着辛岩的到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听见南面沃干岭上,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刘胤拨开荒草,就见辛岩骑着马,身边有几个将领和几十个士兵。辛岩后面,大约有两三千士兵赶着一百多辆马车,正在向北面的金城走去。 辛岩根本没想到树林里会有伏兵,只是催促手下士兵尽快赶路。刘胤看着辛岩出现在了正前方,站起来大喊一声:“杀呀!” 辛岩猝不及防,赶紧命令士卒:“拿好武器,准备战斗!” 很多士兵正在悠闲自得地走着,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刘胤和手下将士已经冲到了跟前,很多辛岩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有的慌忙之中从肩上摘下弓,还没有从箭壶里拿出箭,就已经被敌方的箭射死了。刘胤、刘贡、呼延清等人带头冲杀,喊杀声在整个沃干岭回荡着,很多辛岩的士兵被射死、杀死。 有的士兵为了活命,拼命四处逃窜,但被随之而来的箭矢从后面射死。不到半个时辰,辛岩率领的士卒几乎被砍杀殆尽。刘胤和刘贡、呼延清等人聚在一起,刘胤说道:“现在我们看守大营的将士,也已经乘坐小船和竹筏到了韩璞大营的南面。我们越过沃干岭,南北夹击,一定可以击败韩璞的数万大军!” “先把缴获的马匹拴到树林里,然后越岭攻打韩璞的大营!”刘胤吩咐道,随后和刘贡、呼延清等将领,一马当先冲过沃干岭。 武威太守窦涛的大营在南面,韩璞的大营在中间。扬烈将军宋辑的大营在北面,临近沃干岭。渡过洮水的两千刘胤士卒,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向窦涛的大营发起了猛攻。韩璞听到南面有喊杀声,一个窦涛的亲兵骑着马,慌慌张张来到韩璞面前说道:“韩将军,大事不好了,敌人已经渡过洮水攻打过来了!” 韩璞正打算分兵前去支援,从北面跑过来一个宋辑的亲兵。这个亲兵说道:“报告韩将军,敌人从北面越岭打过来了!” 韩璞在慌乱中,只好又分兵去支援宋辑。韩璞、窦涛和宋辑率领的数万大军,在混乱无序中横冲直撞、互相冲撞、践踏。南北两个方向的刘胤将士,奋勇追杀着韩璞的士兵。 一场大战,慢慢停了下来。毫无防范的韩璞将士,被射死、杀死或被马踏而死的超过两万多人。这时从北面跑来了宋辑,从南面跑来了窦涛。宋辑问道:“韩将军,我们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回姑臧见主公领罪去吧!”韩璞说着,和窦涛、宋辑率领剩下的一万多残兵败将和伤兵,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回姑臧的道路。走了一段路,就见从东面的分叉路上过来了几十个骑兵。韩璞一看,原来是辛岩和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士兵。 姑臧凉王府,张骏和文武大臣,正在等待着韩璞攻打秦州诸郡的消息。就听府门口有人喊道:“罪臣韩璞求见主公!” 张骏一听是韩璞,知道大事不好。张骏站起来说道:“进来!” 韩璞、辛岩、窦涛和宋辑四人倒绑着双手,用膝盖当脚,在府门口跪下挪动着一点点来到张骏面前。韩璞痛哭流涕着说道:“主公,末将无能!我们的将士战死了两万多人,刘胤乘胜追击,当下已渡过黄河,攻陷了令居,占据了振武。整个金城全丢了!请主公下令,马上砍下我的首级,这也不能抵消我的罪过啊!” “主公,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张阆、辛晏率领数万将士投降了刘曜!”窦涛战战兢兢地说道。张骏满脸铁青,望着下面几个月前信心满满出征的四个将领,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 整个凉王府鸦雀无声,过了一段时间,张骏说道:“都是我用人不当,计划不周。这是我的罪过,与你们何干!” 第306章 凉州兵大败亏输 苏峻邀祖约结盟 张骏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有气无力地说道:“此次出征,不但没拿下秦州各郡,还死伤惨重,丢失了我们的金城郡。为了防范刘胤进一步攻占我们的地盘,皇甫该听令,你率领两万人马,在金城西北沿线抵御住刘胤。待时机成熟,再择机收复金城。” “末将领命!”皇甫该说道。张骏接着说道:“我们一下子死了两万多将士,我非常难过,痛彻心扉。韩璞、辛岩、窦涛、宋辑,你们四个人把所有阵亡将士登记造册,我要给这些将士的家人,以最优厚的抚恤和最真诚的慰问。即日起,凉州全境大赦。” “主公圣明!”几十个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左司马阴元说道:“主公,西南方向有一个好消息传来。这几年汉赵和石赵开战,不但主公脱离了刘曜的羁绊,废除了刘曜的封赠。就连仇池的杨难敌,也废除了刘曜给的封号,驱逐了汉赵的军队。刘曜大怒,派武卫将军刘朗率骑兵三万人攻打杨难敌,但没有取胜。刘朗命令手下大肆抢劫,掳掠了三千多户返回。” 张骏点点头,说道:“就当下形势来看,刘曜的汉赵不会长久。我们新败,这两年除了养精蓄锐,不要主动与汉赵开战。待刘曜和石勒互相消耗、两败俱伤之时,再报今日一箭之仇!” 宫城太极殿东堂,庾文君和司马衍端坐在御座上。庾文君说道:“各位爱卿,当下的建康,又到了风雨欲来的时候。国家危难之际,希望众位爱卿尽心尽力,共赴国难。朝廷调任领军将军、散骑常侍,征虏将军陶回为护军将军、常侍,原来的职务依旧。” 卞壸出班奏道:“太后,陛下,五月初一出现了日食。天狗吞食了太阳,导致白昼如夜。百姓惊慌失措,以为有大难要临头。近来苏峻和祖约联系频繁,臣希望朝廷尽快收回征召苏峻入朝的诏令,这样或许能避免建康和江南再次面临兵连祸结的灾难。” 庾亮看了看卞壸,说道:“卞大人,你怎么知道朝廷征召苏峻,就一定会导致苏峻谋反?一个人身上长了一个疮疖,是等疮疖小的时候割去,还是等疮疖长大了再割除?如果任凭苏峻尾大不掉,任其一步步做大,到时候朝廷再行动,悔之晚矣!” 历阳内史府议事厅,苏峻正在商议和祖约联手事宜。苏峻的弟弟苏逸,儿子苏硕,长史徐玮,部将韩晃、何仍、任让、徐会、张健、许柳、马雄、管商、弘徽、贾宁、卞阐等人,几乎一致同意出兵攻打建康。在议事厅就座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匆匆赶来的阜陵县令匡术。长史徐玮有些担心地说道:“我们和祖约联合起来,当然实力就会大增。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以谁为首。祖约接替的是其兄祖逖的职位,如果让祖约为首,我们这些人不会答应。如果以主公为首,祖约为次,祖约和他的手下会答应吗?” 参军徐会说道:“徐长史所言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在怨恨朝廷也就是怨恨庾亮方面,我们的想法是完全一样的。前几年温峤在王敦处,担任过大将军府的左司马。温峤为了能回到建康,假意推荐王敦的心腹钱凤为丹阳内史。反过来,不好意思的钱凤又推荐温峤。结果温峤如愿以偿,担任了丹阳内史。我们何不假意拥戴祖约为联盟的首领,祖约肯定推辞,主公就成了联盟首领。” “此计大妙!”苏峻笑着夸赞道。苏峻接着说道:“那就请徐参军前往寿阳去见祖约,言明联合起来共同举兵讨伐庾亮。” “末将遵令!”徐会站起来说道,然后给苏峻拱手施礼,准备前往寿阳。苏峻又对匡术说道:“你回阜陵等候我的命令!” 寿阳刺史府议事厅,祖约也在和部将商议同样的事情。在座的除了二十多个部将,祖约的哥哥、侄子等,还有谯国内史桓宣。祖约说道:“哥哥忍辱负重北伐多年,但在郁闷中去世。我跟随哥哥多年,继承哥哥的职位也有七年。我不敢和王导相比,但和郗鉴、卞壸、陆晔、温峤、庾亮相比,我的资历远高于他们。可顾命大臣没有我,对石聪、石堪攻打寿阳也无动于衷,真是寒心!” 祖约的侄子祖智说道:“现在我们夹在石赵和朝廷之间,说不定什么时候,石勒的大军又会进犯寿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苏峻联合,举起诛杀庾亮的大旗,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 祖约另一个侄子祖衍说道:“我赞成哥哥的想法!” 正在这时,门外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大人,历阳内史苏峻的参军徐会,前来和大人商议共同出兵事宜!” “参军徐会?有请!”祖约高兴地说道,然后站起来迎接徐会。徐会来到前面,给祖约拱手施礼。祖约说道:“徐参军请坐!” 徐会坐下,有个亲兵给徐会倒了一杯茶。祖约问道:“徐参军,朝廷多次征召苏内史。苏内史想不想入朝担任大司农啊?” 放下茶盏,徐会说道:“主公让我来,就是和祖大人商议共同出兵建康,斩杀奸佞庾亮这件事。我家主公说,祖大人资历深厚,德高望重。如果联军组建成功,请祖大人担任联军的首领。” 祖约一听,大喜过望。下面的下属、部将也乐得眉开眼笑。 祖约的兄长祖该说道:“虽然弟弟资历超过苏内史,但苏内史兵强马壮、兵精粮足。又屯兵在建康西北的历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双方联合,还是苏内史为首,弟弟次之比较好。” 祖约想了想,是这么回事。于是对徐会说道:“刚才我兄长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们的联盟,今天就确定下来了。就以苏内史为首,我为副。到时候合兵一处,一定要把建康弄个天翻地覆!” “我家主公说了,缔结联盟以后,这几个月抓紧时间练兵。我们双方写一个讨伐庾亮的檄文,您和我家主公都签上名字,然后晓谕天下,择日起兵。”徐会说道。祖约说道:“一言为定!” 第307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道不同者难为谋 徐会站起来给祖约施礼,回历阳去了。祖约的部将们,也陆续从议事厅出来。桓宣先从议事厅出来,站在一边好像在等什么人。见祖涣、祖智、祖衍一块儿出来了,就把祖涣拉到一边。 “桓内史,有事吗?”祖涣问道。桓宣说道:“你是祖大人的至亲,也是祖大人器重的人。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我因为佩服祖逖大人,所以在九年前,曾受王含派遣多次协助祖逖大人击败石虎。我这个谯国内史,还是祖逖大人上表朝廷后出任的。之后我一直跟随祖逖大人,再到祖约大人。王敦之乱过去才三年,如今又要攻打建康,这样的后果很可怕。” 祖涣说道:“桓内史,我知道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掌握寿阳军政大权的是叔父。谁和他的想法不一样,谁就会受到训斥甚至惩戒、处罚,要不你再和祖智说说。” 祖涣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祖智。桓宣只好来到祖智跟前,然后把祖智拉到一边。桓宣说道:“中原和北方仍然被强大的胡虏占据着,本来因为强大的胡寇未灭,应该同心合力征讨。祖大人如果想成就雄霸的功业,为何不帮助朝廷讨伐苏峻,这样威名自然确立。反而还要和苏峻一同谋反,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祖智摇摇头,然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桓宣先后和祖涣、祖智谈论此事,想劝谏祖约,但没有得到任何帮助。桓宣无奈地摇摇头,这时正好儿子桓戎前来接桓宣回家。祖涣、祖智、祖济和其他人陆续回去了,桓戎过来给父亲施礼。桓宣说道:“当下的情势,如果把握不好,很可能再次出现王敦之乱那样的战乱。你去祖大人的府邸去一下,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好的父亲!”桓戎答应着,去了祖约的府邸。时间不长桓戎回来了,桓戎说道:“父亲,我按您的话说了,祖约拒而不见。” 桓宣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然后仰天长叹道:“王敦的下场还不够惨吗?这两个还有样学样,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又要发兵攻打建康,向朝廷发难。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苏峻、祖约利令智昏,祖约助纣为虐,两个人同流合污。可惜啊可惜,祖逖大人的一世英名,最后却要葬送在祖约手里!”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桓戎问道。桓宣说道:“从今往后,咱们决不能再和这个准备反叛朝廷的祖约有任何联系。咱们马上回家,收拾所有的细软和应用之物,和桓氏家族还有所有志同道合的部将、士卒,离开祖约管辖的地盘前往南方。” 桓戎点点头,让父亲上了等待着的马车。自己和几十个亲兵骑着马在后面跟着,回到了寿阳自己的家中。 回到自己的府邸,桓宣在客厅坐下,儿子桓戎在下面相陪。一个侍女进来,给爷俩倒上茶水,出去了。桓宣喝了几口茶水,和桓戎说道:“孩子啊,虽然我被祖逖大人举荐,出任了谯国内史。但实际上,谯国在太兴二年,就已经被石勒攻占。我这个有名无实的谯国内史,跟随祖逖大人有四年时间。祖逖大人亡故后又跟随祖约,可他的威望,比祖逖大人差远了。这些年陆续有将士离开了祖约,直到被石勒的大军追赶到了淮水南岸的寿阳。” 两天以后,桓宣和家族、部将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率领这些人离开寿阳南下。在客厅里,桓宣看着桓戎和几个下属、部将,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我们前往建康,还要经过苏峻的地盘。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往南比较好。江州刺史温峤大人,宽宏大量、足智多谋、任人唯贤。但苦于无人引见,仓促去见温峤大人,不是很妥当。我打算先南下去庐江郡皖县的马头山安营扎寨,先把咱们数千人马和家眷安顿下来,以后再找机会南下。” 桓戎和几个部将都点了点头,自此桓宣就在皖县驻屯。皖县很多百姓都知道桓宣的大名,很多乡亲给桓宣送来粮草和其它需要的东西。陆续有皖县和庐江郡的年轻人,加入了桓宣的队伍。 这一天桓宣正在大帐里,和桓戎还有部将们研究练兵事宜,大帐外面有个亲兵进来说道:“大人,邵陵人陈光求见!” “很好!”桓宣说着,和桓戎、部将们出来迎接陈光。陈光给桓宣施礼,桓宣赶紧还礼,然后拉着陈光的手来到大帐坐下。一个亲兵给陈光倒上茶水,桓宣很客气地说道:“陈光兄请先喝茶,不知道陈光兄从哪里来?来见我桓宣有什么事情?” 陈光喝了口茶,说道:“前几年江南战乱,谯王司马承力战保卫长沙,但苦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最后战败为国捐躯。当初听到王敦反叛的消息,我聚集了家族和乡邻几百人,打算前往长沙支援谯王司马承。结果没有帮上忙,长沙就失陷了。后来我就率领几百族人和乡邻来到淮南一带,准备投军报效朝廷。但我看不惯祖约的为人处事,就没有投奔他。直到听说桓内史离开了祖约,我才下定决心,和族人、乡邻前来给桓内史效力!” 桓宣一听,赶紧站起来给陈光拱手施礼道:“多谢陈兄信任!” 建康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太极殿东堂,庾文君拿起龙书案的诏令递给费仁。费仁接过诏令,开始宣读: 皇帝诏曰,大敌当前,为确保建康安全,拱卫京师。庾亮假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左将军司马流驻守慈湖,朝廷重新任命卞壶为尚书令、兼领右卫将军;会稽内史王舒代行扬州刺史职务;吴兴太守虞潭,督察吴郡、吴兴、会稽、晋陵、宣城、义兴等郡军事。 庾亮、赵胤、司马流、卞壸跪倒谢恩,王舒、虞潭不在建康,朝廷派人把诏令送达各自治所。 听了朝廷的诏令,朝堂上文武大臣议论纷纷。尚书左丞孔坦和王导说道:“王司徒,愚以为,朝廷应该乘苏峻未到之时,急速截断阜陵的通路,然后把守长江以西当利等路口阻挡敌军。” 第308章 从小就有嫉妒心 父子对话来疏通 听了孔坦的话,王导点点头。护军将军陶回说道:“我也赞成孔大人的办法。当前敌寡我众,一战即可取得决定性胜利。当下苏峻还未发兵,朝廷可以进军威逼历阳。如果朝廷不派军队先发制人,就会受制于人,处于被动地位。苏峻一旦攻打建康,那么人心危惧惊骇,就难以与他交战了。眼下的时机,不能失去。” “孔大人和陶大人所言,是最积极、稳妥的办法,我非常赞成。”王导说着,看了看身边的庾亮。但庾亮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朝廷主动发兵去攻打一个臣子,而这个臣子又没有反叛。只是因为他可能会反叛就去攻打,这个做法难以服众。” 庾亮大权独揽,说一不二。包括王导在内,谁也没有办法。 棘城,慕容皝居住的东偏殿里,前面是一座很大的花园。东偏殿分成好几个院落,最前面的是慕容皝正夫人段氏的寝殿。这个寝殿最豪华、最讲究、最气派。后面的一个院落,是慕容恪生母高夫人居住。高夫人后面的院落,是慕容霸生母兰氏居住。再往后一个院落,是公孙夫人居住。再往后,还有几个别院。这些院落都是相通的,都有水池、花园、亭台楼阁。相连的道路两旁,都有花草树木点缀。段夫人所在的前院,还有小桥流水、雕梁画栋的走廊。每当春暖花开,鸟语花香,惬意非常。作为嫡子,慕容仁和慕容昭已经在大殿东面建了自己的府邸,规模也不小。 慕容霸出生快一周岁了,慕容皝拉着慕容俊和慕容恪,兰夫人抱着慕容霸,来到花园里欣赏盛开的各种鲜花。花园里的月季和其它花朵争奇斗艳,花香四溢。慕容恪跟在兰夫人后面,一边走一边摸着慕容霸的小手。慕容俊则摘了一片月季的叶子,趁兰夫人不注意,用叶柄在慕容霸的小手上划了一下,把慕容霸弄得哇哇大哭。兰夫人没说什么,她不愿意惹正夫人段氏不高兴,也不敢训斥慕容俊。只是抱着慕容霸轻轻安抚道:“阿六敦不哭。” 慕容恪看着在花园里到处飞舞的蝴蝶,抚摸着慕容霸的小手说道:“阿六敦不哭、不哭,你看有很多蝴蝶在飞呢!” 慕容皝见小慕容霸被弄疼,下意识地瞪了慕容俊一眼,不过并没有责怪他。因为他看到,慕容俊的右手,刚才被月季的刺给划破了,所以欲言又止。慕容俊见父亲生气了,赶紧藏到兰夫人身后,偷偷望着。兰夫人见慕容俊右手上有血,从身上掏出手帕说道:“来,贺赖跋,看流了这么多血,让三姨娘给你包扎一下。” 花园里有一个建在高处的六角形亭子,亭子下面是一个圆石桌。石桌周围,放着六个圆圆的石墩。慕容俊先抢了个座位自己坐下,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月季叶子,摸着受伤的右手。慕容恪说道:“请父亲和三姨娘在这里坐会儿,一会儿我和二哥去玩儿。” 慕容恪说着,慢慢扶着兰夫人坐下。慕容皝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年仅六岁的慕容恪这么懂事,不由得默默点头。这时正好慕容交、慕容遵来找慕容俊和慕容恪玩儿。四个人给慕容皝施礼,慕容交拉着慕容遵,慕容俊拉着慕容恪出去玩儿去了。慕容皝从兰夫人怀里接过慕容霸,说道:“再过几个月,阿六敦就要一周岁了。这大半年来,我们周围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我还能经常来看你们娘俩。我准备到时给道明摆个周岁生日宴,好好庆祝一下。把父亲、兄弟们,还有重要的大臣都请过来坐坐。” “夫君的想法很好,现在阿六敦会爬了。到时候孩子可能就会走路、会说话了。”兰夫人说着,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慕容皝。 只要有时间,慕容皝总要来兰夫人的寝宫看慕容霸,抱一抱、亲一亲。看着怀里的慕容霸咯咯地笑,慕容皝非常开心。慕容交、慕容俊和慕容遵、慕容恪,除了在慕容学堂学习功课,就是在东偏殿各个院落之间跑着玩。慕容皝回到东偏殿,四个儿子也总是粘着他。慕容皝来看慕容霸,孩子们也会跟过来。尽管慕容皝已经有了慕容交、慕容俊、慕容遵和慕容恪四个儿子,但他对这个还在咿呀学语的慕容霸,喜欢和关爱之情,似乎已经超越了前四个儿子。每逢这个时候,小慕容俊看到就不干了:“父亲,您怎么总是看阿六敦这么亲?也不说抱抱我、亲亲我呀?!” “宣英,你都九岁了,你弟弟才九个月大。”慕容皝哄着小慕容俊说道:“你像阿六敦这么小的时候,父亲也是看你这么亲。长大了,会跑了,会玩了,也就应该懂事了。以后你还要当慕容部的世子,还要管理我慕容部众,可不能这么小心眼啊!” 慕容俊点点头,接着问道:“父亲,以后您的儿子会不会越来越多啊?父亲的儿子越多,我的弟弟就会越多是不是?” “父亲的儿子,你的弟弟应该会越来越多。”慕容皝笑着说道:“儿子多是好事情,人都说‘多子多福’。等你们长大成人了,就要组成自己的家庭,也会有好多儿子或者女儿的。” “父亲,做人是不是很麻烦啊?娶那么多妻妾,生那么多子女。这子女多了,顾不过来了,是不是父母对待每个孩子,就不一样了?”慕容俊说道。慕容交、慕容遵、慕容恪在一边听着,慕容皝说道:“子女多了家族就兴旺,人马多了部族就发达。你看你祖父,十个儿子为你祖父东征西讨,几十个文武大臣为我们慕容部出谋划策。没有这么多儿子,怎么保证繁衍生息呢!” “那生多少儿子是多,生多少儿子算少呢?”慕容俊还是不甘心地问着。听着他们爷俩的对话,兰夫人只是笑,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慕容俊是个九岁的小孩子。还没有等慕容皝回答,兰夫人就把话题接了过来。兰夫人说道:“贺赖跋,不管你父亲有多少儿子,比你大的哥哥,还是比你小的弟弟,你都是嫡子,都是世子的不二人选。作为嫡子和将来的世子,以后要多关心、爱护下面的弟弟们。这些弟弟们,以后都会是你的好帮手。” 第309章 爱子及母生事端 石虎得胜回襄国 慕容俊回到母亲段氏的寝宫,段氏见慕容俊右手上缠着一块手帕,就问道:“宣英,今天怎么回事,把手弄破了?疼不疼?” “刚才在前面花园,我们四个孩子和父亲还有兰姨娘玩儿。我摘了一片月季的叶子,不小心被月季的刺划破了。”慕容俊有些忐忑地说道。段氏问道:“这是谁的手帕,不是我给你的吧?” “不是,是三姨娘的。”慕容俊说道,显得有些害怕。 一听是兰氏的,想起这些日子慕容皝很少来自己的寝宫,段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段氏把慕容俊右手上的手帕解下来扔到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然后气呼呼地说道:“不要用兰氏的东西!” “好吧母亲,我记住了。”慕容俊怯生生地答应着。 三十一岁的慕容皝,已经有正妻段氏,妾高氏,妾兰氏,妾公孙氏。这还不算完,慕容皝还准备再纳几房妾,以便给他生下更多的儿子。以前慕容皝晚上安歇,在慕容俊生母段氏那里多一些。慕容廆的正妻,是鲜卑段部首领段阶的女儿,给慕容廆生下了慕容皝、慕容仁和慕容昭三个嫡子。慕容皝的正妻,是鲜卑段部首领段疾陆眷的孙女,现任鲜卑段部首领段辽之妹,给慕容皝生了慕容俊。平时慕容皝在慕容恪生母高氏那里过夜,比在兰夫人这边过夜要多一些。自从慕容霸出生,或许是爱子及母的原因,慕容皝在兰夫人这里多了起来。在高夫人那里,自然也就少了,不过高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倒是慕容俊,经常把段氏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父亲,您这些日子怎么老是不来看我和母亲,也不来看二姨娘和玄恭,就径直到后面去看阿六敦了!” 玄恭是慕容恪的字,二姨娘就是慕容恪的生母高氏。慕容俊嫉妒的种子,在小时候就这样种下了。每当了解到这些情况,慕容皝总是想,都是我的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等儿子们都长大成人了,也许就没有事了,所以平时并没有当回事。 襄国,建德宫,东堂已经建好。石勒召集了几个大臣,在东堂商议营建邺城宫殿的进展情况。在座的有左长史郭敖,右长史程遐,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石勒说道:“邺城曾经是曹魏的都城,自北而南有牢固的冰井台、铜雀台、金虎台三台。西连平阳,北临漳水,四塞山河,有喉结之势。当下邺宫进展如何?” 程遐说道:“殿下让世子石弘镇守邺城,车骑将军统率的五十四营、一万禁军全都配给了世子。还任命骁骑将军王阳为门臣祭酒,专门统辖六夷辅助世子。殿下如此安排,高瞻远瞩。不过说到建造邺宫的进展,确实不如预期。中山公的家眷,迟迟不搬。” “去年为了修建邺宫,孤曾经和中山公谈过此事。孤见他面露难色,也就没有强求。两个月前中山公北上去攻打代王拓跋纥那,孤见他有些怒气,知道还是为这件事。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定下来。”石勒说道。郭敖说道:“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只要中山公回到襄国来到朝堂,臣就见中山公表情不悦。世子石弘善良、诚实,喜爱汉学、儒学而不崇尚武力,殿下不得不防。” “殿下,恕我直言,依当下的情势看,尽管殿下给世子安排得很周到。但将来让中山公臣服在世子脚下,很难说。”程遐说道。石勒看了看程遐,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石勒说道:“季龙虽然勇冠三军,但性情残暴,喜欢打猎,游荡无度,甚至滥杀无辜取乐。孤百年之后,无论是石兴、石弘、石宏、石恢四个亲儿子,还是石聪、石堪两个养子,都不会是季龙的对手。” “那为什么殿下还不动手?”夔安试探着问道。石勒摆摆手说道:“当年刘琨把母亲和季龙送回来,我大喜过望。后来几年,我发现季龙弑杀成性,毫无章法,我就想除掉他。母亲知道后劝阻道,小牛犊子都是既能拉车又能破车。虽然他不服管教,无法无天。但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给你攻下了那么多城池。所以他的过失你要忍耐。等过些年,说不定会变好,孤只好忍耐。” “殿下能忍的忍了,该忍的忍了。但不能让、不能忍的,就不能由着中山公的性子来。眼下中山公在邺城的府邸,已经阻挡了邺宫的建造。所以中山公从代国后来,殿下就要说明这件事情,让中山公搬家。”程遐提醒道。石勒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建德殿朝堂之上,几十个文武大臣一齐跪倒,参拜石勒:“赵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石勒说道。在石赵这些朝臣里面,包括五年前投奔石勒,被石勒封为从事中郎、太子太傅的晋室大臣刘隗。刘隗作为石赵的一品官员,是石勒太子石弘的老师。七年前被祖逖礼送回石赵的匈奴人王安,已担任了左卫将军之职。 这时,从建德殿外面进来一个侍卫。这个侍卫来到前面,给石勒施礼说道:“殿下,中山公从北方的代国回来了!” “好!有请中山公!”石勒说着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一身戎装,肥胖、臃肿的石虎来到前面,给石勒跪下说道:“启禀赵王殿下,臣北上攻打代国,和代王拓跋纥那大战于句注山陉北。拓跋纥那已经被我击败,代国都城已从盛乐迁到大宁!” 石勒满脸笑容,已经从上面走下来。石勒拉起石虎说道:“中山公千里北上攻打代国,不辞辛苦,劳苦功高,快坐下说话!” “多谢赵王殿下!”石虎说着,在几案后面坐下,石勒也回到上面坐下。石勒问道:“中山公,此次出征攻占了代国不少地盘。中山公回朝,何人在代国地盘上驻守?” “回赵王殿下,我留下了一万人马,派儿子石邃、石宣和几个将领驻守,以防拓跋纥那反扑!”石虎站起来说道。 “非常好!今天中午孤要大宴群臣,为中山公和得胜将领接风洗尘,论功行赏!”石勒高兴地说道。 第310章 小花夫妻到棘城 中原姐妹盼安宁 辽东大棘城。天气已渐渐冷下来了,甚至早晚能看到水池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人们身上的衣服,自然也就穿得多了。棘城东西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来回穿梭着。挑着担子做买卖的,赶着牛车、马车拉着东西的,络绎不绝。慕容皝和妻妾们居住的东偏殿里,这几天热闹非凡。仆人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因为过几天,就是小慕容霸一周岁生日了。东偏殿的厨房里,更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出去购买各种食材、水果、干果的厨子、马车进进出出,丫鬟、侍女等不停地来回穿梭。东偏殿大门口,有四个慕容士兵轮班把守着,检查着进出东偏殿的人员和车辆。 快中午的时候,东偏殿大门外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停下来,从马车上跳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这个人是鲜卑人打扮,两个士兵来到马车前询问,这个中年汉子说道:“我叫慕容山,是和妻子给五公子送生日贺礼的,这是我妻子小花。” 随着慕容山的话,马车上门帘掀开了,一个面容清丽、鲜卑人打扮的妇女下了马车。四个士兵知道一些情况,其中一个士兵说道:“您是不是曾给慕容大学堂送过竹简书的慕容本家?” “是的,我叫慕容山,这大概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慕容山说道:“当时慕容大学堂刚开办,正好我江南的义父陶辽给过我一些儒家着作的竹简书,于是我就送过来了。” “既然是熟人,又是慕容部的族人,还给五公子送礼物来了,就请进吧!”一个士兵说道。四个士兵毕恭毕敬地站在大门口两侧,让慕容山赶着马车进去。慕容山点头称谢,小花上了马车。 慕容山牵着马,马车慢慢进了东偏殿。慕容山和小花刚进去,就听见后面有个士兵说道:“这个漂亮女人,好像是中原人吧?” 因为没有恶意,慕容山也没有当回事,就赶着马车继续往里面走。迎面遇到三个厨子赶着马车要出门采购食材,慕容山问道:“请问几位大师傅,我的马车停在哪里好?!” “这东偏殿是慕容世子和嫡子的宅邸,从大门口往北,是各位夫人和公子们居住。大门口往南,过了花园,是厨房、马棚和下人们住的地方。”其中一个厨子说道。 慕容山说了声“谢谢!”,赶着马车继续往南走去。来到马棚,这里已经有好几十匹马在马槽争抢着吃草,空地上也停了十来辆各种造型的马车。慕容山先拉住小花下来,然后卸下马,找了个空位,把自己的马拴在马槽上吃草。小花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包裹,两口子就返回来往北面走去。经过大门口不远处花园的时候,慕容山和小花遇到两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小孩子,慕容山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小公子?那个叫阿六敦的五公子在哪里住?” 这两个小孩子,一个是九岁的慕容俊,一个是七岁的慕容恪。慕容俊一听来人又是找小慕容霸的家,手里还提着东西,又噘起了小嘴儿。慕容恪倒是乖巧,说道:“你们是来找我五弟阿六敦的家?走,我带着你们去,过了前面两个院子就到了!” “好,那就请小公子领我们去。”慕容山说着,和小花随着慕容恪往北走。慕容俊见慕容恪往北走,也只好不情愿地跟在后面。来往的下人们见到两个公子,赶紧站在两旁给两个公子行礼、问好:“二公子好!四公子好!” 慕容俊、慕容恪也不理会这些仆人、侍女,在前面领着慕容山和小花,往兰夫人居住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兰夫人的院子里有说话声。 “阿六敦后天就满一周岁了,这几天他就能站着往前走几步。他很愿意自己走路,不愿意总让人抱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另一个说道:“我们中原人说小孩子三躺、六坐、八爬,还真是这么回事。阿六敦还不到六个月,有时候就想在床上坐起来。七个月的时候,就能在床上爬来爬去,这几天也会喊妈妈了。” 慕容山和小花来到两个丫鬟跟前,问道:“这是阿六敦吧?”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正拉着慕容霸学走路,一个高个子的丫鬟说道:“是啊,是五公子阿六敦,大名叫慕容霸,字道明。你们两口子这是从哪里来的?是来找我们兰夫人和阿六敦的?” “是,我们两口子从渤海驿站过来。知道五公子就要过一周岁生日了,专门给五公子送衣物和鞋帽来的。”慕容山看两个丫鬟都是汉人姑娘的打扮,就问道:“两位姑娘是中原人吧?” “大哥说的不错。”高个子姑娘放开慕容霸,让慕容霸抱住她的腿,然后说道:“我叫小玉,这位妹妹叫小蝶,都是因为前些年的‘永嘉之祸’,父母逃难来到这里,才生下我们的。虽然在这里父母给鲜卑人做奴仆,干一些脏活、重活、累活,但总算能吃饱穿暖,能过上平静生活了。谁能想到,我们两家刚刚在这里过了十几年安生日子,父母就被宇文部的士兵给杀死了。” “还好,是慕容世子在路上救了我们,让我姐妹俩伺候兰夫人。”个子稍矮的姑娘小蝶说道:“‘八王之乱’导致‘五胡乱华’和‘永嘉之祸’。中原地区数不清的汉人被杀。洛阳被刘聪、王弥和石勒攻破后,三万多官员、百姓被杀死。谁知道来到东北地区,还是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乱和杀戮才能平息。” “是啊,老百姓最不希望打仗了。”慕容山心情也很沉重,就安慰小玉和小蝶。小花在一旁听了,就一手拉着小玉,一手拉着小蝶。小花说道:“我叫小花,这是我的夫君慕容山。我和另一个本家姐妹小草,是十来年前随东晋使者来到这里的。使者陶辽大人给我们做媒,我们姐妹俩就在这里成了家,小草嫁给了我的小叔子慕容水。两位妹妹别再难过了,以后就把我们夫妻俩当成你们的亲人。有了机会,就到渤海驿站找我们唠唠家常。” 第311章 身在异地思家乡 不睡懒觉好样的 “天气有些冷了,怎么还和阿六敦在外面玩儿?”慕容山问道。小玉笑着说道:“阿六敦这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可能是体质好,平时不愿意在屋里,总是够着要到院子里玩儿。” “那就请山哥、花嫂先在凳子上坐下,我进去禀报夫人知道。”小玉说着,抱起慕容霸,和小蝶、慕容山两口子一起,来到正房门口。小玉和慕容霸进去了,慕容山和小花、小蝶站在门口。小蝶问道:“大哥大嫂是从海边的驿站来的,那见到的汉人一定不少吧?不知道中原和南方,是不是还在打仗?我们姐俩长到十五岁了,也没有回过中原的故乡,更没见过家乡来的亲人。” “原来的晋朝已经完了,现在这个江南的晋朝,建立也有十来年了。虽然北方这些年混乱异常,不过在江南地区的晋朝,因为有长江天堑,百姓们还算平安。虽然发生了王敦之乱,但这几年平妥了。以后我们兄弟俩,还有你们的两个嫂子,都会留意来往和经过驿站的使者和客商。有了时间,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俩的籍贯和亲人姓名,我们会帮助你们和家乡的亲人取得联系。” “太好了,那就拜托哥嫂了!” 小蝶说道。这时小玉和兰夫人,兰夫人抱着慕容霸已经来到正房门口。兰夫人把慕容霸递给小玉,笑着说道:“原来是山哥和花嫂,赶快屋里请吧!” 兰夫人拉着小花的手,和慕容山、小玉、小蝶来到客厅。慕容山和小花不好意思坐下,兰夫人说道:“咱们又不是外人,都是慕容本家的。就是平时来往的少,赶紧坐下吧!” 慕容山和小花在几案后面坐下,小花放下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小孩子穿的小衣服、小鞋子,小袜子,小帽子等。每一套的大小都不一样。有的是汉服样式的,有的则是鲜卑样式。 “这么多小衣服、小鞋帽,这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做出来啊!这么多,阿六敦能穿到七八岁了。”兰夫人说道。小花说道:“这些衣帽,是我和小草两个人一起做的。自打知道夫人生下阿六敦,我们俩有时间就做,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阿六敦是不是喜欢。” “你和小草真是有心,还是汉服和鲜卑服两个样式。从渤海驿站到棘城,这么远的路,还有不少山路。这一路颠簸难行,车马劳顿的,你们两口子太辛苦了!”兰夫人说道。这时候慕容俊、慕容恪跑了进来。两个人先给兰夫人施礼,慕容俊看到这么多自己没见过、穿过的小衣服、鞋子、帽子,就抢了一双小鞋跑出去了。小蝶看慕容俊拿着一双小鞋跑了,赶紧喊道:“二公子快回来,那双鞋是给你五弟阿六敦穿的,你穿不下!” “夫人,我和小草妹妹,给五公子做了好几套小衣服,还有小鞋帽。那套最大的要是二公子能穿,就让他穿吧!其它的要是三公子、四公子穿的下,就让孩子们穿,只要他们喜欢。在驿站待着也没什么事,我和小草还可以再做。”小花说道。慕容山说道:“我们夫妻这次来,一是给五公子祝贺生日。二者我也有一些公务,需要向大单于和世子汇报。” 不一会儿慕容俊回来,把那双小鞋放下了。放下小鞋,慕容俊做了个鬼脸,跑出去了,兰夫人、慕容山和小花都笑了。 “这样也好,小玉、小蝶,你们俩把这些衣物、鞋帽,大的分给二公子,小一些的分给三公子、四公子。反正阿六敦刚刚一周岁,还穿用不了这么多。”兰夫人对小玉、小蝶说道。 慕容山和小花,见兰夫人这么说,也就高兴地点头同意了。小玉和小蝶一起,把这些衣物、鞋帽分成三份。适合七八岁孩子穿用的放一块儿,适合五六岁孩子穿用的放在一块儿。另外一份最小的衣服和鞋帽,就是给小慕容霸的生日礼物。小玉和小蝶给慕容霸换上那套中原衣服和鞋帽,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真像一个英武俊俏的中原小孩子!”小花笑道。兰夫人说道:“小玉、小蝶,你们俩去热一些马奶端过来,让哥嫂喝。一会儿午饭好了,你们去厨房把饭端过来,让哥嫂在这里吃。” 热好马奶,小玉和小蝶进来,给兰夫人和慕容山、小花倒上马奶。兰夫人说道:“小玉、小蝶,你们俩去找两块红布来,把这些给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的衣服、鞋帽包起来。” 小玉、小蝶去了,不一会儿小玉和小蝶拿着三块红布来了。两个人把给慕容俊、慕容遵和慕容恪的东西包好,小花把剩下的衣服、鞋帽包好。兰夫人说道:“小玉,你去前面给二公子,把这些穿用的送过去。小蝶,你把这些给三公子、四公子也送去。” 慕容霸一周岁生日终于到了。虽然以前给慕容俊、慕容恪庆祝过多次生日,但都好像没有这一次隆重。东偏殿大门口,偏殿里各个院落,无一不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前一天晚上,慕容皝在兰夫人这里过的夜,为的是亲自感受自己这第五个儿子一周岁生日的到来。天刚蒙蒙亮,慕容皝就坐了起来,准备穿衣下床。兰夫人很体贴地问道:“夫君起这么早干什么?” “阿六敦今天一周岁了,父亲和兄弟还有大臣们都要来参加阿六敦的一周岁生日宴会,我得起来照应着。”慕容皝说道。 “那我伺候您起来,我随后也起来,让阿六敦再睡会儿。”兰夫人说着,也坐了起来。慕容皝说道:“现在天刚亮,昨天晚上睡得也比较晚,你们娘俩再睡会儿吧!” 谁知小慕容霸听见了,骨碌一下子爬了起来,不太流利地说道:“……起……起……来。” 慕容皝和兰夫人哈哈大笑,慕容皝把慕容霸抱起来,在两个小脸蛋儿上亲了亲,然后放下。两个丫鬟听见寝室有说话声,赶紧进来伺候。慕容皝看到儿子这么早就要起来,不但没有阻拦,反而很高兴地说道:“既然孩子想起来,那就随他。不睡懒觉的孩子,才是好样的。赶紧给他穿上衣服,让他到外面看看热闹。” 第312章 慕容廆苦口婆心 所有人聆听教诲 慕容皝说完,摸了摸慕容霸的小脸蛋儿,就先出去了。兰夫人每天寸步不离,看着慕容霸慢慢长大,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见慕容皝这么说,让小玉给慕容霸穿上慕容山送来的鲜卑样式的衣服、鞋袜和帽子。兰夫人随后也穿衣下床。小玉轻轻把慕容霸放到地上。下到地上,慕容霸可高兴了。他在地上慢慢走了几步,又来到一个大铜镜前面。望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又扭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摸摸头上的帽子,又低头看看脚上的新鞋,开心地笑出声来。小蝶伺候兰夫人梳妆打扮,小玉带着慕容霸去洗漱。 前几天,慕容廆已经告诉慕容皝,会在早饭一个时辰后来到东偏殿。举办生日宴的地方,就选在东偏殿的大客厅。这个客厅虽然不是很大,但容纳一二百人一起饮宴,应该没有问题。慕容皝起来后,先到南面的厨房看了看,嘱咐了厨师们一些事情,又到大门口转了转。然后他回到兰夫人这里,一家三口一起在客厅吃过早饭。小玉、小蝶收拾好餐具,都搬到厨房刷洗去了。 快到约定时间了,慕容皝不敢怠慢,赶紧提前来到大门口,迎接父亲、兄弟还有大臣们。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慕容廆领着一群儿子,还有几十个大臣,说笑着往东偏殿走来。慕容皝马上紧走几步,给父亲行礼:“有请父亲、兄弟和各位大臣!” 慕容廆点点头,慕容皝在前面,几十个人就往里面走去。东偏殿里来来往往的下人们,见到大单于前来,一面口称“大单于!”,随后赶紧跪倒在道路两旁。东偏殿所有的院落,很多下人、丫鬟都在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慕容皝说道:“父亲,现在客厅还没有收拾好,要不您先在院子里转转?” “好,那为父就先在院子里转转。”慕容廆说着,随行的两个侍女搀着他,就在院子里溜达。慕容皝和其他兄弟、大臣,在慕容廆后面跟着。慕容廆看了看即将落败的残花败柳,说道:“这些树木、花朵,自春天发绿、发芽,夏天、秋天茁壮成长,一派生意盎然。可到了冬天,枝叶枯黄,纷纷落地,让人心生感慨。” 慕容皝等人听了,纷纷点头。已经快中午了,明媚的阳光,驱走了初冬的寒意。转了一会儿,两个侍女扶着慕容廆,来到花园里一个石桌前坐下。等慕容廆坐好,慕容皝等几个人也坐下。其他的人,只好垂手站立。这时一只草原雄鹰低空掠过花园上空,慕容廆一见,马上站了起来。他注视着这只草原雄鹰,从东北飞向西南。雄鹰已经飞远了,看不见了,慕容廆还在朝西南方向了望。慕容廆不情愿地收回目光,说道:“我今年已经五十九岁,老喽,不服老不行啊!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人生其实就像一出戏,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不一样的角色,都有曲尽落幕的时候。” 听了慕容廆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慕容廆又说道:“我说这些,并不算什么丧气的话。刚才的雄鹰,是我们慕容部的希望。我曾经四处征战,也是慕容部的一个老兵。我希望我的儿子、孙子,都能够像草原雄鹰一样,不仅纵横驰骋于我们辽阔的草原,脚下的土地。更能够展翅高飞,入主中原!” 慕容皝等马上站起来,拱手说道:“请父亲放心,我等一定不辜负您老的希望,养精蓄锐,厉兵秣马,巩固祖先留下来的地盘,壮大我慕容部的实力,争取早日入主中原!” “好!好!”慕容廆看着眼前威武雄壮、血气方刚的儿子们,又看了看几十个多才多艺的文武大臣,点了点头。 一个东偏殿的总管从大客厅出来,来到慕容廆跟前说道:“大单于,世子,五公子的生日宴已经摆好,请你们入席吧!” “父亲,请入席吧!”慕容皝说着,和慕容翰一起搀起慕容廆,往客厅走去。进入客厅,慕容廆坐到一个面南背北的大座位上。大座位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儒’字。然后慕容皝招呼其他兄弟、大臣,在几案后面一一入座。每个人的面前,除了有鲜卑人喜欢的烤羊肉、腊肉、野猪肉等,竟然还有好几种中原地区的菜品。正说着,慕容俊生母段夫人,慕容恪生母高夫人,慕容遵生母公孙夫人,慕容翰儿子慕容钩的生母贺夫人,拉着各自的孩子也来到了客厅。最后进来的是兰夫人,她拉着刚刚一周岁的慕容霸。小慕容霸看着这么多人,并没有怯生的样子,而是非要拉着母亲,到慕容廆跟前去。兰夫人没办法,只好和慕容霸来到慕容廆跟前。慕容廆站起来,然后抱起慕容霸,笑着说道:“阿六敦,今天你可是主角啊!会不会叫爷爷了?喊一个我听听。” “……爷……爷”慕容霸喊了一声。这下子,可把慕容廆高兴坏了。他抱着慕容霸,在脸蛋儿上亲了又亲,然后依依不舍地放下,说道:“阿六敦,找你母亲去吧!” 慕容皝站起来说道:“感谢父亲和兄弟、大臣们来给阿六敦庆生,蓬荜生辉,不胜感激!来,让我们一起举杯,祝父亲健康长寿!祝吾儿阿六敦快乐成长!也祝我慕容部兵强马壮!” 今天慕容俊、慕容恪兄弟俩,穿着中原样式的衣服、鞋帽。慕容遵和慕容霸,都是中原汉人儿童的服饰。慕容廆的儿子们,都是清一色鲜卑人的装束。小公子们都随着自己的母亲,坐在给自己安排好的座位上。慕容廆面前,放的是一只金色的酒樽;慕容皝等十个慕容廆的儿子,段夫人、高夫人和兰夫人,还有其他夫人面前,放的是银色的酒樽。裴嶷、刘赞等大臣面前,放的是铜色的酒樽。慕容俊等一群小公子面前,放的是一个喝马奶的黄色陶碗。慕容廆看了看下面,高兴地举起酒樽说:“来,干杯!” 喝了几杯以后,慕容评有些不悦地说道:“父亲,今天四个侄子,慕容俊和慕容恪穿衣打扮是中原儿童的模样。慕容遵和慕容霸,都是我们鲜卑人的打扮。桌子上的美味佳肴,也有不少中原的菜品。在我们慕容大家庭,鲜卑味儿是不是少了些?” “评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慕容廆大笑着说道:“我们慕容部,励精图治,蓄势待发。以后我慕容部要建功立业,建立国家,甚至入主中原,不了解中原风土人情,不穿汉人衣,不吃中原饭,不学汉字,不识儒学,怎么可能统治中原地区!人不在于吃什么饭,说什么话,穿什么衣,而在于长一颗什么样的心!为什么在秦始皇以后,出现了不可一世的西汉帝国?那是因为在儒学的提纲挈领之下,汉字、汉学、儒学成为了华夏的灵魂!” 在座的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慕容廆指着下面的三个孙子说道:“依我看,宣英、玄恭、道明,都会是我慕容部的后起之秀,是一个大鼎的三个足。我敢断定,几十年后,只要我这些孙儿们和衷共济,团结一心,就能够共同支起入主中原这个大鼎!” 第313章 大旱之年共患难 石勒举办榆钱宴 襄国,建德殿。法曹令史贯志出班奏道:“启禀赵王千岁,我大赵国和刘曜交战已三年有余。除了数以万计将士的死伤,百姓生活也变得困苦。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用于和刘曜作战,战死将士的家人也需要抚恤。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中原很多郡县久旱无雨,致使今年的收成大打折扣。赤地千里,百姓挣扎在死亡线上。越来越多的将领,默许甚至纵容手下士兵抢劫、偷窃百姓的财物和粮食等。民间怨声载道,不满情绪高涨,请殿下定夺。” 石勒对这些情况当然心知肚明,所以他并没有申斥史贯志。张敬看着石勒没有发作,随后出班奏道:“殿下,这些年修建建德宫,也消耗了很多资财。建议朝廷适当开仓放粮,解燃眉之急。” 张屈六出班奏道:“这几年战乱频仍,加上天干物燥,各地州郡县的府库里,也没有多少余粮。供应前方将士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赈灾百姓?臣以为,还是考虑其它办法为好。” “那各位爱卿商议一下,如何度过当下的难关?”石勒无奈地说道。听了石勒的话,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程遐出班奏道:“殿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度过当下的危机。” “程爱卿有什么良策,说出来听听。”石勒笑道。程遐说道:“粮食收成不如往年,一个是老天爷不开眼,夏秋两季滴雨未下。再一个就是朝廷要供养几十万将士,这些将士有了伤亡,朝廷还要抚恤。抚恤是不能减少的,更不能取消。让后方的将士开荒屯田,可以解决一部分军粮。至于百姓的生活,可以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让百姓采集榆钱。从榆树枝上捋下的浅绿色的榆钱,直接放到嘴里,就是味道不错的食物。将士们也可以采集榆钱吃。” 游击将军兼任门臣祭酒王阳说道:“小时候因为家里贫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爹娘就经常让我们弟兄,到村外爬上榆树采集榆钱。可以把榆钱洗干净了,和小米掺在一起熬小米榆钱饭,还可以把白面和榆钱混在一起蒸榆钱馒头,和米面蒸窝窝头。” “几位爱卿的办法,非常好!孤马上下达诏令,号召将士和百姓们,在春天采集榆钱,做榆钱饭。其它树上的树叶、果实,凡是能吃的,各种野菜,都可以采集充饥。”石勒高兴地说道。 中垒将军支雄说道:“赵王殿下,以前年景好的时候,上阵的战马不但有足够的草吃,还有料豆,像煮熟的黑豆等。战马驰骋疆场,只吃草是不行的,必须吃料豆增加力气,草料由此而来。以后凡是不出征打仗的战马,可以只吃草,不吃料豆,或者少吃料豆。节省下来的料豆让将士们吃,这样也能解燃眉之急。” “真有你的,这个办法不错!”石勒笑道。 这些办法,尤其是捋榆钱还真灵验,春天里石赵很多州郡县,很多榆树变得光秃秃的。但捋榆钱,并不妨碍榆树的生长。捋榆钱不久,榆树枝就发芽了。很多百姓把村外、田间地头长出来的小榆树移栽到道路两旁和房前屋后。石赵境内的榆树,越来越多。 石赵赵王九年,晋咸和二年春天,石勒正在建德殿东堂大宴文武。这一次的御宴,和以前的御宴完全不同。以前的御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御酒也是可以敞开肚皮喝。但这一次,石勒即将和刘曜一决雌雄,去年各地的收成又不好,只好将就了。 不管是上面的石勒,还是下面每个文武大臣,面前的几案上,除了一盘水煮花生米,水煮黄豆以外。剩下的不知道应该称为菜,还是应该称为什么。每个人的几案上,放着一盘榆钱、豆皮、麸皮、豆角等混合在一起的吃食。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两个榆钱窝窝头。每个人面前只有一酒樽酒,侍女们给每个人倒满一杯酒,剩下的所有酒坛子,按石勒的命令都撤了下去。 几十个文武大臣,看着面前的几个“酒菜”,想说不敢说,想笑又不敢笑。石勒当然看出了大臣们的心思。石勒举起酒樽说道:“各位爱卿,今天的酒和菜都很特别。酒只有一杯,菜就是面前的菜。孤面前的酒菜,和各位爱卿一模一样,来,喝一口!” “喝一口?”很多大臣想了想,恍然大悟。只有一杯酒,当然要节省着喝了。石勒和文武大臣各自抿了一口酒,都笑着放下酒樽。石勒笑道:“刘曜这个大敌当前,一切都要为前方将士们着想。为了前方的将士,我们宁可少吃肉,少饮酒,也要让将士们吃好吃饱,让将士们有力气奋勇杀敌。今天早上,一些襄国的百姓,给孤送来了好多榆钱,今天的宴会就叫榆钱宴!” 石勒说着,拿起榆钱窝窝头,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文武大臣们也不甘示弱,都举起榆钱窝窝头吃了起来。放下窝窝头,石勒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榆钱、豆皮等混合而成的吃食,放到嘴里,咀嚼了起来。文武大臣随后拿起筷子,也开始品尝。 “谁知道盘子里这个吃食的名字?”石勒放下筷子,问道。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大多数摇摇头,不知道这种吃食叫什么名字。 石勒看了看徐光,徐光摇摇头。石勒又看了看程遐,程遐说道:“殿下,榆钱窝窝头,小时候我也经常吃。每个人面前盘子里的吃食,我小时候也吃过,叫‘苦累’,受苦的苦。劳累的累。” “怎么叫这么一个名字?”石勒问道。程遐回答道:“小时候遇到早年、灾年,或者兵荒马乱的年代,家里没有了粮食,或者粮食很少。怎么办呢?春天里小孩子们就爬上榆树捋榆钱,回到家里把榆钱捡、洗干净,和一点米面、麸子、豆皮、豆角等混合搅拌均匀,然后上锅蒸熟,出锅用熟油炒葱花一拌,非常好吃。” “这种吃食不怎么常见吧?”续咸问道。程遐说道:“其实苦累这种吃食,在襄国、邯郸、邺城、巨鹿、广宗等很常见。基本上在战国时期赵国的范围,很多百姓都知道苦累这个吃食。” 第314章 紫山修建赵王庙 石勒感叹生与死 “那为什么叫苦累,不叫其它名字?”支雄问道。程遐回答道:“有吃有喝好过的人家,谁吃这个。就是一些出大力、流大汗的人家,每天干着又苦又累的活儿,就把这个吃食称为苦累。” 石勒听罢,哈哈大笑,其他人也大笑不止。虽然这一次的酒宴有些寒酸,但气氛融洽。每个人面前的一杯酒都喝完了,几案上的几个菜,每个人都吃了一些。这时十个侍女开始上饭,前面的一个侍女先给石勒端上去,后面的侍女端给下面的文武大臣。 每个人几案上的饭,就是一碗榆钱小米粥。石勒和文武大臣,就着花生米、咸黄豆,拿着榆钱窝窝头,喝着榆钱小米粥。 酒足饭饱之后,从外面进来一个探马。这个探马来到前面跪倒给石勒施礼,石勒看了看,笑着说道:“有什么事,起来说话!” 这个探马说道:“启禀赵王殿下,我从淮北石聪将军那里回来。路过邯郸,听人说百姓在紫山上建了一座庙,叫赵王庙。” “紫山上出现了赵王庙?怎么回事?”石勒感到奇怪,问道。这个探马说道:“襄国、邯郸很多百姓,按着殿下的诏令,这些日子经常吃榆钱窝窝头和榆钱苦累,很多百姓活了下来。百姓们说,殿下和大臣们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粮米赈济灾民,让他们不至于饿死。百姓们感恩戴德殿下,就在紫山上建了赵王庙。” 石勒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点点头说道:“历朝历代的老百姓,其实是最善良有本心的一个群体。只要他们能活着,不被饿死,不被冻死,他们就会守着自己的本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秦汉之交的农民大起义,后汉末年的黄巾军大起义,不是官逼民反,就是因各种原因百姓无法生存。善待百姓,百姓才能安分守己。” “赵王殿下圣明!”文武大臣赞美道。石勒摆摆手,说道:“孤还健在,乡亲们就给孤立了庙宇,也难为他们了。有时间孤一定和几位爱卿,前往襄国西南的紫山,看看这座赵王庙。” 徐光说道:“殿下,江南建康东北角,有一座紫气东来的紫金山。江南晋室建立才十年,已经传到了司马家族的第三代。我们大赵国境内,也有一座和建康紫金山类似的紫山。建康紫气东来,我们大赵国,为什么不能凭借紫山,来个紫气西来呢?” “徐爱卿言之有理,等过几天,孤一定去紫山看看。”石勒高兴地说道。程遐说道:“前方将士为了击败刘曜,都在浴血奋战。在这种情况下,殿下还给百姓救命的粮食,让百姓们吃榆钱窝窝头,吃榆钱苦累,百姓们能好好活着,哪有不感恩戴德的?” 续咸说道:“赵王殿下,我们大赵国立国之初,是在刘曜年号的光初二年。我大赵国的纪年从赵王元年开始,至今九年。臣愚见,我大赵国也应该有自己的年号,这样有利于江山社稷。” “续咸爱卿所言极是,那使用什么年号为好?”石勒点点头,说道。续咸说道:“殿下自立以来,先后消灭了王浚、邵续、段匹磾和曹嶷。彻底灭掉刘曜,一统整个北方就在眼前。殿下治下的人口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太字含极久远之意,和字含和谐、融洽、协调之意。所以臣以为,我大赵国使用太和为年号。” 史贯志说道:“太和是一百年前曹魏的年号,那个短命的魏明帝曹叡,母亲是那个被曹操俘获后,被曹丕纳为妃子的甄氏。与其使用曹魏时期的年号,不如另外使用其它新年号。” 石勒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问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大多数大臣不住地摇头,石勒说道:“那就使用太和为年号。” “赵王殿下圣明!”文武大臣齐声恭贺道。等朝堂上安静下来,石勒说道:“紫山附近的百姓给孤立庙,我大赵国也有了第一个年号。两天以后,孤将前往紫山,看看这个赵王庙。” 两天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石勒和程遐、徐光、续咸、张敬等十来个主要大臣,在几百个侍卫的护卫下出建德宫正阳门,前往襄国西南的紫山。石勒虽然还没有称帝,但出门乘坐的是六匹马拉着的龙辇。龙辇周围,支雄、王阳、李阳等几个将领骑着马,护卫在龙辇左右。来到紫山脚下,大队人马停了下来。 “赵王殿下,山路崎岖,蜿蜒曲折。把车驾留在山下,臣等陪同殿下上山吧!”张敬说道。石勒看了看上紫山的路,点点头。李阳拉住石勒,从龙辇上下来。一百个侍卫在山脚下看守着马匹、车辆,御厨们准备做午饭。其他人簇拥着石勒,准备登上紫山。 正在这时,从紫山上下来几十个衣着朴素的百姓。这些百姓给石勒跪倒,口称:“草民有福,能够在紫山脚下得见赵王殿下!” “免礼,你们是这里的百姓?”石勒问道。一个老者说道:“回赵王殿下,我们是紫山脚下几个村庄的百姓。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到处有乱兵和土匪。这两年有了殿下,我们才安定下来。” “那紫山上的赵王庙,可是你们修建?”石勒问道。那个老者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说道:“我们穷老百姓,只要饿不着、冻不着,有吃有喝就行了。谁对我们好,我们都不会忘记的。” 石勒看了看这些善良的百姓,对他们说道:“孤受命于天,得了中原。连续的战乱,也让百姓付出了很多。自今年太和元年开始,连续三年,免除紫山周围二十里所有百姓的赋税和劳役。” “多谢赵王殿下圣恩!”几十个百姓再次跪下说道。 石勒和大臣们与这些百姓告辞,继续往紫山顶上走去。 紫山并不算高,不到一个时辰,石勒就和文武大臣,以及跟随的侍卫登上了紫山山顶。虽然山顶崎岖不平,丘岗起伏,草木繁盛。但在紫山山顶,还是有一些建筑物。 石勒和跟随的十来个大臣,在山顶上走马观花,侍卫们在上山的几个路口把守着。张敬指着不远处一个石砌的坟冢说道:“这就是五百年前赵惠文王时,抵御秦国的赵国名将赵奢之墓。” 来到赵奢墓前,石勒无限感慨道:“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管他是帝王将相,权倾朝野,还是驰骋疆场。也不管曾经是才子佳人,还是平民百姓,死了以后,都要无一例外埋进土中。” 第315章 石虎恼怒下狠手 程遐妻女受玷污 跟随的大臣们都点点头。离赵奢墓不远处,还有一个赵奢的读书室。石勒和大臣们来到读书室,就见里面书案上,放着好几卷竹简书。书案的后面,是一个书架,上面也放了很多兵书战策。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可这句话在赵奢身上不灵验啊!大名鼎鼎的赵奢,养了一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赵括。”石勒又感叹道。走出读书室,石勒和大臣们来到东北角,看到了赵王庙。 看着庙门门楣上的“赵王庙”三个字,石勒笑道:“善待百姓,百姓一定会记住的。孤还健在,百姓就给孤修建了生祠。” 程遐看了看紫山周围的景色,说道:“殿下,滏水东渐,紫气西来。一会儿山下的侍卫们送来午膳,吃过午膳,臣等陪同殿下继续游览紫山其它地方的景色。等到傍晚,阳光照耀紫峰,整个紫山就会呈现金紫色,一片祥瑞。待殿下灭了刘曜,请登帝位!” “当下季龙将军正在邺城操练人马,孤相信彻底消灭刘曜和他的汉赵,时间不会太长。”石勒胸有成竹地说道。 石虎在邺城居住,源于一个原因。十三年前石勒派石虎攻打魏郡太守、刘琨的侄子刘演,刘演大败溃逃到廪丘,邺城三台的流民全部投降了石勒。最初石勒让桃豹担任魏郡太守,过了几个月又让石虎代替了桃豹。在这期间,石虎因为战功卓着职位不断提升。石勒称赵王后,先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各种军务。几个月后又被任命为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爵中山公,成为仅次于石勒的石赵二号人物。石虎的中山公府邸建在邺城,骠骑将军府则是建在襄国。石虎已经在邺城居住了十三年。 酒足饭饱之后,文武大臣陆续离开建德殿回家去了。石勒单独把石虎留下,建德殿里只剩下了石勒和石虎两个人。石虎问道:“赵王殿下,您留下我,是不是为了建邺宫搬家的事?” “季龙,你也知道,邺城的三台需要重新修建,只有这样才能和邺宫成为一体。你妻妾的寝宫都建在三台里面,不搬走的话,三台和邺宫就没有办法修建。只要不影响修建邺宫和三台,你还可以在邺城其它地方建造府邸,也可以在襄国建造。所有的花费,都由国库列支。”石勒说着,看着石虎的反应。石虎知道不搬家不行了,于是说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我搬家就是了。” 石勒把石虎送到端门,正好石勒的三个儿子石弘、石宏和石恢,带领五十个侍卫在台阶下面等待着。石虎就和石勒告辞,最后一个走出正阳门。外面一百名亲兵,一辆大号的箱式马车在等待着石虎。率领这些亲兵的,是只有十五岁的石虎第三子石鉴。 回到骠骑将军府,石虎来到夫人郑樱桃的寝宫,一觉睡到天快黑了。石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郑樱桃听见动静,赶紧过来问候:“夫君在代国征战几十天,今天刚回来又去上朝,夫君可要注意身体啊!晚饭夫君想吃什么,我马上让厨子去做。” 石虎坐在床边,郑樱桃拿过外衣,伺候着石虎穿好。石虎端详了一下郑樱桃,双手抱住她,亲了又亲。石虎松开手,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和府里的将领、亲兵一醉方休!” “夫君不是在宫里喝庆功酒了,怎么晚上还要喝?”郑樱桃问道。石虎摆摆手说道:“这个你不用管,只管吩咐厨房准备!” 客厅里,灯火通明。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石虎居中而坐,下面是陈川、桃豹两个将领,还有三十个亲兵。这些人是石虎精挑细选出来的,石虎的儿子石鉴和其他将领、亲兵在其它房间。 石虎面前的几案上,下面每个人的几案上,不管是将领还是亲兵,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鸡,另外还有四个菜。石虎面前有一个侍女伺候着倒酒,下面有四个侍女倒酒。石虎笑吟吟地说道:“各位跟随我石季龙多年,不是我的心腹爱将,就是我非常信任的亲随。大家酒足饭饱后,有件美妙绝伦的事情需要大家去做。” 石虎说着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陈川、桃豹和三十个亲兵不敢怠慢,也是一饮而尽。放下酒樽石虎撕了一只鸡腿,大嚼起来。下面的将领和亲兵,不是吃鸡,就是夹菜。听了刚才石虎的话,陈川和桃豹也不敢问到底是什么事,亲兵们就更不敢问了。侍女们随后把酒倒满,石虎淫邪地看了看身边的侍女,笑了笑。 陈川端着酒樽站起来说道:“末将跟随中山公多年,只是这一次攻打代国,末将没有前往。末将不才,敬中山公一杯酒!” 说完陈川一口气喝完了,石虎笑了笑,端起来也喝完了。桃豹随后也给石虎敬酒,石虎来者不拒,非常痛快。石虎中午在建德殿喝了不少,于是说道:“二位将军和弟兄们随意喝酒、吃菜!” 每个人的几案上,都是杯盘狼藉。五个侍女开始收拾盘碗和酒坛子、酒樽,桃豹站起来问道:“中山公,请您下命令吧!” “不急,浴室里已经烧好了热水,屋里炭火正旺。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每个人外面都穿上黑衣,然后回来听令!”石虎吩咐道。桃豹、陈川说道:“是,中山公,我们马上就去!” 陈川、桃豹和三十个亲兵,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又不敢问,只好乖乖先去洗澡。三十二个人洗完澡,每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战刀,来到客厅。石虎挥挥手,让这些人坐下。 石虎一看每个人手里的战刀,乐了。石虎说道:“今天晚上不是去杀人放火,而是让你们放浪一回。你们知道程遐的家吗?” 陈川、桃豹点点头,三十个亲兵大多数也举起了手。石虎摆摆手,客厅里安静下来。石虎说道:“今天晚上,你们不需要带刀,只要人去了就行。程遐这个老东西,仗着是石弘的舅舅,屡次在赵王面前进我的谗言。我刚从代国回来,赵王又在催促我从邺城三台搬家,这都是程遐这个老东西搞的鬼。程遐的老婆,两个妾,三个女儿,长得都非常漂亮啊!今天晚上,你们拿着绳子去,让程遐看着你们和他的妻妾、女儿和你们在一起快乐!” 陈川、桃豹和亲兵们一听,原来是让他们干这个事,都乐得前仰后合。石虎继续说道:“你们先喝茶,后半夜开始行动!” 子时刚过,桃豹、陈川带领着这些亲兵,来到离建德宫不远的一座府邸。桃豹命令点着两个火把,看了看门楣上的字,说道:“各位,就是这里,程遐的府邸。不要闹出动静,翻墙进去。” 三十二个人,人摞着人,陆续翻墙进了程遐府邸的院子。桃豹和陈川看了看,正房里还亮着蜡烛。两个亲兵举着火把,陈川带着五个亲兵破门而入。程遐听见动静,合上竹简书回头一看,大惊失色。程遐说道:“你们是些什么人?土匪、强盗!” 程遐还想继续骂,早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嘴里还被堵了一块破布,被几个亲兵按在地上。程遐的老婆在床上盖着被子,只穿着内衣,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陈川不由分说,脱光衣服就上去了。任凭程遐的老婆哭喊也无济于事。陈川从床上下来,几个亲兵轮流着上去。有的按住程妻的双手,有的按住双腿…… 第316章 祖约派兵赴历阳 苏峻决心战朝廷 桃豹带领其他亲兵,踹开东西两个侧房。东西侧房是程遐的两个妾居住,有的亲兵上了西面的二层小楼。小楼上是程遐的两个女儿。正房、侧房和小楼上面,先后传来了程遐妻妾和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桃豹和陈川先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带来的亲兵也陆续出来了。这些人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桃豹说道:“中山公有令,把程遐妻妾和女儿的衣服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陈川、桃豹带着三十个亲兵又翻墙出去,向石虎邀功去了。 第二天上朝,文武大臣给石勒施礼已毕,程遐哭喊着来到前面给石勒跪倒。程遐哭诉道:“殿下,昨天晚上,臣的府邸进来了几十个强盗。臣被捆绑殴打,臣的妻妾、女儿都……” 程遐早已经泣不成声,石勒见状大惊,于是说道:“襄国是孤的都城,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孤的大臣家里行凶?”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很多人把目光扫到了石虎身上。石虎阴笑道:“程遐大人是皇亲国戚,什么人敢和程大人过不去?” 咸和二年十一月的寿阳,已经略感寒意。豫州刺史府议事厅,祖约看着下面几十个部将,忧心忡忡地说道:“淮水北面的石聪、石堪,还在做着攻打寿阳的准备。有些贪生怕死的将士,已经暗地里派人前往石聪大营,给自己找后路去了。如此下去,寿阳、淮南等地凶多吉少。我们除了跟随苏峻,已经没有了退路。” 下面的部将大多数点头,表示同意和苏峻联合,促使祖约下定了决心。祖约说道:“兵凶战危,尽人皆知。出兵就会有危险,但委曲求全,也不见得一定会安全。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也就没有了活路。出兵的路就是前进的路。前进的路,或许就是活路。我已经决定和苏峻结盟,沛郡内史祖涣,淮南太守许柳,你们俩先期率领一万五千马步军前往历阳,听从苏峻的指挥和调动!” “末将遵令!”祖涣、许柳站起来答应道。 初冬的太阳刚刚升起,悬挂在东面的天空。微弱的西北风,吹拂着淮水河面。石聪和祖约隔淮水对峙着,所以河面上船只稀少。寿阳东郊,前往历阳的大军整齐列队。起兵需要的各种旌旗,早已经制作完毕。最东面是十二个护旗手,每四个人举着一面大旗,左右两面大旗上写着“清君侧”、“诛庾亮”六个大字。中间的大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祖”字。三面大旗后面,是祖涣、许柳和十几个副将。这些将领周围,有几十个亲兵簇拥着,牵着各自将领的战马。一万五千马步军站成四列,长达数里。祖约带领祖该、韩潜、冯铁等人,前来给祖涣等人饯行。 祖涣等人面前,放着一张桌子。十个祖约的亲兵端来了酒菜放到桌子上,十几个酒樽也放到了桌子上。两个亲兵倒满了所有的酒樽,祖约端起一杯酒递给祖涣,又端起第二杯酒递给许柳。祖约说道:“我接替哥哥当了六年的豫州刺史,这几年在石勒大军的打击下,不但丢失了整个豫州,现在就算淮水南岸的寿阳,也很快会被石聪、石堪占领。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谁知道世事无常,我现在作为反朝廷联盟的副帅,却要去和朝廷大军作战。唉!什么也不说了,我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祖约说着流下了眼泪,然后和祖涣、许柳的酒樽碰到了一起,三个人一饮而尽。祖约把酒樽放到桌子上,一个亲兵又给他倒满。祖约把桌子上剩下的酒樽,一个个端给其他即将出征的将领。祖约端起自己的酒樽,和这些将领的酒樽碰到了一起,随后一饮而尽。祖约说道:“你们跟随祖涣、许柳出征,遇事一定要商量,不要盲目,不要争吵。另外也要听从苏峻的指挥,这样才能取胜。” 历阳内史府议事厅。苏峻看着祖涣、许柳等十几个祖约派来的将领,又看看自己二十多个部将,微笑着点点头。苏峻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三年前我被朝廷任命为临淮内史,和刘遐南下拱卫建康。七百多年前,范蠡劝文种说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刘遐作古已经一年多,刘大人是多么幸运,死后还被朝廷追赠为安北将军。可朝廷对我,除了怀疑就是猜疑,我现在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除了这一万多弟兄,除了祖大人这个帮手,我一无所有。我还能做什么?唯有和朝廷一战!” “誓死保护父亲!”苏峻的两个儿子苏硕和苏孝高喊道。 “誓死保护兄长!”苏峻的弟弟苏逸高喊道。 “誓死保卫主公!”苏峻的部将们高喊道。 “誓死保卫苏大帅!”祖涣、许柳等祖约的将领高喊道。 双方所有的将领,都表达了誓死效忠苏峻的决心。这时苏峻的大将韩晃站起来高喊道:“”“清君侧、诛庾亮!” 下面几十个将领,包括祖涣、许柳等祖约的将领,随后也站起来异口同声高喊道:“清君侧、诛庾亮!清君侧、诛庾亮!” 苏峻看着双方将领的意志被调动了起来,高兴地点点头。苏峻示意将领们坐下,然后说道:“这几天抓紧时间操练人马,我们历阳的将士,要和祖大人的将士进行合练。这样才能在战场上互相配合,才能在战场上最大限度保护自己,消灭敌人!” “我等唯苏大帅命是从!”双方将领又一次高喊道。苏峻继续说道:“这几天各位将军除了操练人马,还要准备各自需要的战船、粮草、刀剑、弓箭、辎重等所有一应之物,随时候命!” “得令!”所有的将领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十天后,历阳内史府议事厅。苏峻和所有将领全身披挂,铠甲在身。苏峻面前的帅案上,放着令旗令箭。苏峻大声说道:“各位将军,我们出兵建康的日子到了。出兵之初,我们必须先拿下建康外围的几个要地和城池。各路大军的领军将领,一定要按照事前的谋划,尽快攻占城池,夺取粮草等各种物资。” 第317章 踌躇满志雄心在 内忧外患接踵至 “末将遵令!”所有的将领站起来齐声回答道。 一个亲兵给苏峻倒上茶水,下面几个亲兵给所有的将领倒上茶水。苏峻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布攻打建康的命令:“韩晃、张健听令!两天后你们俩率领所部人马,攻打姑孰!” 苏峻拿起令旗、令箭,韩晃、张健站起来说道:“末将得令!” 两个人随后来到苏峻面前,接过令旗、令箭,给苏峻施礼,回到座位坐下。苏峻又拿起令旗、令箭说道:“祖涣、许柳听令!三天后你们俩率领所部人马,跟随本帅从横江渡江,攻打陵口!” “末将遵令!”祖涣、许柳来到苏峻面前接过令旗、令箭,两个人给苏峻施礼,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两天后,历阳南门外校军场,旗帆招展,人喊马嘶。苏峻率领手下将领,正在给韩晃、张健等将领壮行。随行的其他将领有卞阐、管商、弘徽、贾宁、路永、匡术等人。韩晃、张健从苏峻手里接过酒樽,一饮而尽。其他将领也接过酒樽,一起举杯。苏峻拍了拍韩晃的肩膀,又拍了拍张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二位将军,胜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 两个人给苏峻拱手施礼,一起说道:“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韩晃、张健的两个亲兵,在一旁牵着马等待着。队列前面有四面大旗,中间大旗上写着“韩”字和“张”字。左边和右边大旗上,写着“清君侧”、“诛庾亮”六个大字。苏峻从一个亲兵手里接过马缰绳,递给韩晃。又接过另一个亲兵手里的马缰绳,递给张健。两个人再次给苏峻施礼,然后翻身上马,率领五千马步水军前往对面姑孰北岸的渡口,然后再登上战船向姑孰进发。 韩晃、张健出发后的第二天,祖约派来的一万五千人马在校军场整齐列队。校军场上三面大旗随风飘扬,格外醒目。中间一面黄色大旗,上面是个很大的“苏”字。红色的‘苏’字,夺人二目。左右两面大旗,也是“清君侧”、“诛庾亮”六个大字。 苏峻身边,留守历阳的十几个将领,前来给苏峻和祖涣、许柳送行。跟随苏峻出征的将领,有长史徐玮,苏峻的儿子苏硕、苏孝,弟弟苏逸、何仍、任让等人。两个亲兵端过来三杯酒,苏峻接过两杯酒,递给祖涣和许柳。苏峻接过自己的酒樽,和祖涣、许柳碰杯。苏峻说道:“祖大人派你们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前来助战,我非常高兴。我们先攻下姑孰和慈湖、于湖等地,待我控制了朝廷,祖大人高官得做,骏马任骑。你们两位,也一定是高官厚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苏峻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说完,苏峻、祖涣、许柳三个人碰杯,喝了壮行酒。前来送行的将领给苏峻施礼,又和祖涣、许柳互相见礼。随行的其他将领,也接过留守将领手里的酒樽,一饮而尽,然后互相拱手施礼。苏峻、祖涣、许柳和随行的其他将领翻身上马,前往横江渡口。 横江渡口,二百多艘大小战船在长江北岸一字排开。苏峻的儿子苏硕、苏孝,弟弟苏逸,已经在横江渡口等待。见苏峻来到渡口,苏硕、苏孝、苏逸和其他几个将领,赶紧过来给苏峻施礼,然后又和祖涣、许柳等人见礼。苏峻看了看一字排开的战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说道:“事不宜迟,人马、辎重即刻登船!” 不到一个时辰,除了留下的几个将领,还有几百看守渡口的士卒,所有人马和粮草、辎重登船完毕。苏逸在第一只船上,苏峻和苏孝在第二只战船上。祖涣、许柳和苏峻的其他将领,也分坐在后面的战船上。苏峻看了看滔滔不绝、滚滚东去的长江水,又看了看随东北风飘扬的各色旌旗,大声说道:“扬帆起航!” 庞大的船队,顺流而下,乘风破浪,向着陵口进发。 坐镇武昌的江州刺史温峤,已经得知苏峻起兵攻打建康的消息。刺史府议事厅,温峤面色凝重。他看着下面从各地赶来的太守、部将说道:“江南仅仅平妥了三年,战乱又接踵而至。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保卫朝廷,驱逐叛贼,义无反顾,责无旁贷。” “我等随时恭候大人的命令!”下面的掾属、部将站起来说道。温峤摆摆手让他们坐下,随后发布命令:“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太守纪睦,你们留下保卫城池的人马,然后整顿人马、战船、辎重等,率领各自水军前往建康,保卫京师!” 王愆期、邓岳、纪睦站起来答应道:“末将遵令!” 王敦已经作古,但其部将邓岳、周抚,现在都效命于朝廷。 温峤继续说道:“当下,建康和江南再次面临危机。苏峻准备占据陵口。淮水北面的石聪、石堪,这两个投靠了石勒,并且成为石勒养子的汉人,正在攻打寿阳。为了随时支援拱卫朝廷的各路人马,除了把守武昌的将士,其余将领随我东进,屯兵寻阳!” “末将遵令!”下面的将领齐声说道。 建康太极殿东堂。得知苏峻已经起兵反叛的消息,庾亮如坐针毡。几十个在建康的文武大臣,也束手无策。这时东堂门外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徐州刺史郗鉴的部将刘矩前来送上表! “让刘矩爱卿进来!”御座上的庾文君说道。费仁已经从上面下来,刘矩来到前面跪倒:“微臣刘矩参见太后、陛下!” “刘爱卿免礼平身!”庾文君说道。 费仁从刘矩手里接过上表,费仁上去递给庾文君。庾文君看了看,让费仁下来递给庾亮。庾亮打开一看,郗鉴的上表是这么说的:臣闻苏峻、祖约已经起兵反叛,建康危在旦夕。臣打算率领所部人马,尽快回师拱卫建康,望太后、陛下恩准。 庾亮看完摇摇头,把上表递给王导、卞壸、陆晔等人传阅。这几个主要大臣看了,也不置可否。庾亮说道:“太后、陛下,祖约一方面派兵助苏峻反叛。另一方面淮水北岸的石聪、石堪正在攻打寿阳。寿阳一旦丢失,淮南等淮水南岸很多地方,必将落入石勒手里。郗鉴大人驻守广陵,是抵御胡人的一支重要力量。在这个紧要关头,臣以为郗鉴大人千万不能领兵回建康!” 庾文君听了点点头,小皇帝司马衍随后也点点头。下面的王导、卞壸、陆晔等人,也没有表示反对。于是庾文君说道:“刘矩爱卿,刚才你也听了朝臣们的意见。徐州是建康北部屏障,一旦徐州有失,胡人必将长驱南下,后果不堪设想。你回去转告郗爱卿,苏峻之乱是内忧,千万不能再出现不可预知的外患啊!” 第318章 韩晃出兵姑孰城 宽大为怀属张骏 刘矩无奈,只好再次跪倒施礼,回广陵去了。 韩晃、张健率领的五千人马,乘坐近百只战船,正在向姑孰进发。韩晃在第一只战船上,张健在第二只战船上。管商、弘徽、贾宁、路永、匡术等苏峻的部将在后面战船上。韩晃左手扶着肋下宝剑站立在甲板上,身边簇拥着几个副将。一面两个人合抱不住的大鼓放在船头,鼓周围站立着四个士兵。看着长江南岸的姑孰,韩晃对身边的将领说道:“姑孰扼守大江要冲,自古以来就是江东屏障。江山之胜,天下之奇。左天门右牛渚,铁瓮直其东,石头枕其北。一百多年前的‘小霸王’孙策,攻克牛渚进而占据江东,奠定了吴国基业,为后来的三国鼎立奠定了基础。如果这次主公出兵攻打建康成功,江南必将改朝换代!” 已经投降苏峻,跟随在韩晃身边的卞阐恭维道:“这次主公派韩将军攻打姑孰,如果咱们能攻占这个城池,那么韩将军就可以和当年的孙策相比了。我跟随在韩将军身边,也非常荣幸。” 韩晃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时站立在船头的几个士兵说道:“韩将军,前面有一个分叉口,是不是到了姑溪河口?” 韩晃来到船头,仔细往东看了看,说道:“不错,正是姑溪河口。所有战船抛锚停止前进,各船抓紧时间做午饭。吃过午饭,通知所有的将领来帅船上,一起商议攻打姑孰的时间和办法。” 苏峻率领的庞大船队,也已经来到距离牛渚山采石渡口不远处。苏峻吩咐道:“各船停在前进!放下舢板前往采石渡口上岸,派人侦探一下牛渚山附近的情况,回来速报我知!” 大小战船陆续停了下来,大船上放下了八个舢板,每个舢板上有三个水兵。一个掌舵,一个划桨,另一个准备上岸。 姑臧,凉王府。张骏召集手下文武在商议军国大事。张骏忧心忡忡地说道:“刘胤攻占我金城郡还不满足,这几个月又从长安调兵遣将,攻占了枹罕,占领了附近不少地盘。我们的土地是有限的,但刘曜的贪心没有止境。长此下去,如何是好?” 参军马岌说道:“刘曜为了向东扩展,不断和石勒互相攻杀。刘曜两个部将刘岳和呼延谟,一个投降,一个被杀。被杀死和坑杀的刘曜将士,也有好几万。虽然刘曜前军刘黑在八特坂大败石虎部将石聪,但不知何故,刘耀屯兵金谷,晚上士卒无故大惊,很多士卒溃散。后来退守渑池,晚上刘曜军中又大惊,兵士逃散。刘曜在渑池和将士穿白衣哭祭阵亡将士,七天后才回到长安。” “既然刘曜损兵折将,那么现在我们就以游猎为名,突然攻打秦州、雍州,一定可以收复被侵占的地盘,为阵亡的将士们报仇,还能多攻占一些刘曜的地盘。”张骏胸有成竹地说道。 手下文武大臣互相看了看,理曹郎中索询劝谏道:“刘曜东征虽然损失重大,但刘胤率领的一万多将士,仍然驻扎在金城和枹罕。刘胤以逸待劳防守,我们道路险阻遥远去攻打,结果很难预料。如果刘胤派遣氐、羌轻骑攻打我们,刘曜再派兵协助,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如果汉赵的兵马来到了姑臧附近,凉州必然大乱。我们还没有从洮水之战的阴霾中走出来,很多将士的抚恤还没有解决,又要耗费资财去征战,这难道是主公的爱民如子吗?” 张骏听了,有些愧疚地说道:“我总是担心忠言不进,当面听从背后却又违反,我的言行有了过失,却没有能劝谏、匡正我的人。卿尽忠言规劝,良药苦口,深深地符合我的心愿。” “主公不但不怪罪我,还这么接受我的劝谏,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索询不好意思地说道。张骏说道:“忠言逆耳的纳谏,就应该给予劝谏人奖赏。我要奖给索询爱卿五只羊,五坛美酒。” 索询赶紧出班跪下说道:“多谢主公宽宏大量的奖赏!” 左司马阴元出班奏道:“主公,西域诸国每年给主公进献汗血马,还有大象、挚牛、孔雀,各种奇珍异宝和火浣布等二百多种。自洮水战败以后,西域戊己校尉赵贞,联络西域诸国反叛。所有的进贡都没有了,对于反叛主公的赵贞,主公打算怎么做?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张骏反问道。主簿马鲂说道:“我们洮水新败,如果派兵攻打赵贞,并没有多大胜算。请主公派遣使臣前往西域,劝说西域诸国和赵贞,让他们重新归附并进贡。如果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就请主公赦免赵贞,何乐而不为?” 西域长史李柏出班说道:“我不同意马主簿的想法。当下刘曜正在和石勒大战,分不出兵力攻打凉州。即便是在枹罕的刘胤,能够自保就不错了。主公应该趁这个天赐良机,诛灭反贼赵贞。” 张骏一想,李柏说的有道理,于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李爱卿率领两万人马前往西域,剿灭赵贞并收服西域诸国!” “末将遵令!”李柏答应着,下去准备去了。 半个月之后,李柏让手下士兵反绑着自己的双手,来到凉王府请罪。李柏跪倒,痛哭流涕着说道:“罪臣李柏,大意轻敌,准备不足,出兵仓促。又轻信了赵贞的花言巧语,结果被狡诈的赵贞击败。罪臣损兵折将,无颜见凉州父老,请主公处罚!” 主簿马鲂笑了笑,挖苦道:“李长史,你说的如此轻巧。当初我劝主公以安抚、招降为主,可你一意孤行,非要带兵攻打赵贞。结果呢,你给主公损失了数千人马,浪费了无数资财,让赵贞和西域诸国耻笑。请主公立斩李柏,以儆效尤,以正国法!” 怒气未消的张骏,看了看下面战战兢兢的李柏。本来想下达处死李柏的命令,转而一想,当下正是用人之际,于是说道:“我总以为汉武帝逼杀战败的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战败的孟明视高明。每一个在凉州的大臣、子民,都如同我的家人、朋友一样。几个月前的洮水大败,我没有处罚领兵的几个将领。李柏爱卿,有统兵之才,有灭敌之法。只是因为大意轻敌,才导致失败。” 第319章 劝谏张骏获重用 调兵遣将卫建康 李柏一听不会被处死,大喜过望。仍在地上跪着的李柏乞求道:“老臣这个戴罪之身,任凭主公差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你继续在姑臧城西校军场操练人马,半个月后,你仍然率领两万人马攻打赵贞,收复西域诸国。如果再次战败,那就二罪归一,杀无赦!” “多谢主公对老臣的厚爱和信任!”李柏千恩万谢着说道。 几十个文武大臣,都在几案后面坐下。张骏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几年我境内法度过于宽松,致使有些州郡盗贼猖獗,百姓的正常生活受到影响。将士出征,没有奋勇杀敌的勇气,导致多次和刘曜的作战失败。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法度不成国家。我以为应该强化法纪,在凉州境内适当推行严刑峻法。” 长史泛祎,左司马阴元,参军陈珍,别驾吴绍,主簿马鲂,从事阴据等大多数朝臣,都点头称是。参军黄斌说道:“主公的想法自有其必要性,虽然很多同僚支持,但臣以为并不可行。” “推行严刑峻法是我提出来的,大多数朝臣也都同意。为什么唯独黄爱卿反其道而行之?”张骏问道。黄斌说道:“主公,依臣愚见,国家法度是用来治理国家,使上下一心听从主公的号令,使风俗笃厚人心同一的,建立起来后就必须执行,不能够高低贵贱不一样适用。如果尊贵者犯罪,那么法律就无法实行了。” 听了黄斌的说辞,张骏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张骏推了一下面前的几案,说道:“国家法度关乎国计民生,实行起来不应分地位高下。法度面前一视同仁,人人平等。再说如果不是黄爱卿,我可能就听不到批评的话。黄爱卿可以说是忠之极,应该重用。”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骏看出了大臣们的心思,说道:“黄斌,我任命你为敦煌太守,择日赴任!” 黄斌赶紧从几案后面出来,来到张骏面前跪下说道:“多谢主公信任!臣一定治理好敦煌,为主公收服西域诸国尽职尽责!” “黄爱卿免礼平身!”张骏说道。参军陈珍站起来说道:“主公,对于刘曜来说,接下来肯定是凶多吉少。现在老天给了我们机会,希望主公一方面防守好东南方向。另一方面,要尽可能调动多路将士,一劳永逸,彻底平定西域诸国。” 别驾吴绍说道:“自主公主政凉州,勤于政务,磨砺节操,改正过失。对于有过失甚至战败的将领,不但不处罚他们,还一如既往重用他们。不但文武大臣皆称颂主公宽厚仁慈,谋略过人,就连姑臧和一些州郡的百姓,也盛赞主公为‘积贤君’。因为凉州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很少发生重大刑案。所以臣也赞成刚才陈参军的建议,及时派兵配合李柏,一举彻底平定西域诸国!” 下面的文武大臣听了,都纷纷点头。张骏想了想,说道:“杨宣听令!我命你为主将,辛岩、窦涛、宋辑为副将,其他将领十名,率领三万马步军,越过沙漠,征伐龟兹、鄯善,不得有误!” 杨宣站起来答应道:“末将遵令!” 辛岩、窦涛、宋辑本来在洮水打了败仗,也打算洗刷一下战败的耻辱。三个人站起来说道:“臣一定不辱使命,戴罪立功!” 韩晃、张健率领的战船,在姑溪河口沿岸,击溃了把守姑溪河口的朝廷将士。战船沿着姑溪河一路往东、鱼贯而行。不到一个时辰,前面的战船已经抵达姑孰城西面,抛锚停了下来。 随行的主要将领,都来到韩晃所在的战船,商议攻打姑孰城的办法。大多数随行的将领,并不熟悉姑孰城的情况,那个投降苏峻的卞阐,就有了用武之地。韩晃说道:“姑孰城的防守非同小可。卞阐将军曾多次去过姑孰城,请他说说姑孰城的情况。” 卞阐点点头,从上衣里面拿出一张图,放在船头的大鼓上。卞阐指着这张图说道:“这张图就是姑孰城的主要布局,基本上呈方形,有东西南北四道城墙。城墙的东北角、西北角、西南角和东南角,各有一座比城楼还要高得多的了望楼。四面的城墙共开有六座城门,东门叫行春门,西门叫澄江门,北门叫清源门。与这三座门不同的是,南城墙南临姑溪河,所以南城墙上开有三座城门,自西向东分别叫龙津门、南津门和湖熟门。” 韩晃和十来个跟随的将领,围着大鼓看起了卞阐画的这张图。卞阐继续说道:“姑孰城四周,被东西南北四条宽阔的护城河包围着,使整个姑孰城像个孤岛。每座城门,都通过高高拉起的吊桥和外面相连。南护城河通过水闸,和南面的姑溪河相连。” 建康太极殿东堂,朝堂上气氛紧张。庾亮说道:“启禀太后、陛下,苏峻的部将韩晃率领五千人马,已经包围了姑孰城。如果姑孰被占领,那慈湖、于湖就危险了。苏峻率领祖约的一万五千人马,已经攻占了陵口。陵口距离建康不过七八十里。臣提请太后、陛下,立即任命北中郎将、监淮北军事的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任命庾冰为吴国内史,用以防备苏峻及其部将南下。” “庾爱卿言之有理,准奏!”庾文君说道。 韩晃、张健率领的船队,已经来到姑孰城南面的姑溪河。韩晃对帅船上的十几个将领说道:“虽然姑孰城四面有护城河,但攻下姑孰城,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只要把联通姑溪河的水闸拆除,然后派小船进入护城河。每只小船上可以坐十个盾牌手,十个弓箭手。这样的小船派出三十只。另外派出二十只小船,每只小船上配备十个盾牌手,十个手拿铁锹的士兵。这样就可以绕过护城河,来到吊桥下面。弓箭手和盾牌手保护着拿铁锹的士兵,挖掉南门中间的天井闸和东南角的新坝闸,就可以进入护城河!” 第320章 身先士卒保城池 誓与姑孰共存亡 “此计大妙!”管商称赞道。十几个将领分头行动,把跟随在大战船后面的小船划到前面。小船不够,就放下能坐五个士兵的舢板。六七十艘小船、舢板,来到姑孰城南中间和东南角的两个水闸跟前。盾牌手首先上岸,保护着弓箭手和拿铁锹的士兵。 等韩晃、张健率领战船来到姑孰城西南角,就见陶馥和二三百士兵已经在姑溪河北岸列队。这些士兵一个弓箭手配备一个盾牌手,如临大敌。韩晃一看吩咐道:“各位将军,准备战斗!” 韩晃话音刚落,管商、弘徽、贾宁率领的十只战船,沿着姑溪河继续往东行驶,呈一字排开。小船在前,大船在后,舢板躲在大船后面,摆开了作战队形。战船上的盾牌手、弓箭手,也做好了战斗准备。韩晃和张健的战船居中,其余战船在两翼策应。 于湖县令陶馥,亲自率领城外的士兵保卫姑孰城南门。陶馥前面,有两个盾牌手在贴身保护着。眼看着前面的战船越来越近,陶馥仍然没有下达射箭的命令。双方离的只有几十步了,陶馥大喊一声道:“弟兄们,瞄准船上的敌人,射箭!射箭!射箭!” 陶馥朝着最前面的船射了一箭,这支箭差一点射中管商,擦着他右边的耳朵飞过去了。陶馥手下的士兵,也开始朝靠近的战船射箭。管商、弘徽、贾宁命令船上的士兵,随即开始朝陶馥和岸上的士兵射箭还击。韩晃率领后面的战船,也赶过来参加战斗。 姑孰城城墙和城楼上的士兵,不断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双方互相射箭持续了一个时辰,陶馥手下士兵的箭射完了,只好捡起地上的箭继续还击。陶馥手下几十个士兵被射死,还有几十个士兵被射伤。姑溪河大小战船上,不断有士兵被射死、射伤,有的被射死、射伤掉进了水里。陶馥一个不注意,前胸被一支冷箭射中。陶馥强忍着剧痛,把这支箭拔下来继续指挥战斗。陶馥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保护他的两个盾牌手劝道:“陶大人,敌人越聚越多,咱们还是回城里吧!姑孰城和城里的百姓需要您啊!” 陶馥带出来的弓箭手,大部分被射死、射伤。韩晃率领的战船有些已经靠上了北岸,船上的士兵准备登岸。陶馥和手下士兵又射倒了几十个敌人,最后不得不踏上吊桥,返回姑孰城。 陶馥和剩下的几十个士兵,把负重伤躺在地上的士兵都架回了姑孰城。等陶馥和回撤士兵都进到了城里,城楼上的几十个士兵,赶紧把吊桥拉了起来。几百个韩晃的士兵,已经来到护城河南岸。姑溪河上的战船越来越多,来到护城河南岸的也越来越多。 前朝泰康二年,把丹阳县分拆成丹阳县和于湖县。姑孰城是于湖县县治,到苏峻派兵攻打姑孰城,于湖建县已经四十六年。虽然姑孰城已经被包围多日,不过因为城里粮食充足,镇守姑孰城的于湖县令陶馥并不是很紧张。姑孰城的城墙上,六个城楼上,东南角、西南角、西北角、东北角的四个了望楼上,都有将士在巡逻、把守着。陶馥的两个儿子陶星和陶云从城楼上下来,赶紧用白布把陶馥的伤口包扎了一下。陶星问道:“父亲,有事吗?” “不要紧,外面有软甲,只是流了点儿血。”陶馥轻描淡写地说道。陶馥放心不下城外的情况,于是和陶星、陶云,手下几个将领,从城梯上到城楼上查看。陶馥来到东南角的湖熟门城楼上,看着远处一二百苏峻的士兵在挖掘水闸。但因为东南角的新坝闸离姑孰城较远,也不敢再派兵出城迎敌,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陶馥在儿子、将领们陪同下,又来到南城墙中间的南津门城楼上。来到这里一看,大约一百个盾牌手举着盾牌,保护着几十个士兵在挖掘中间的天井闸。南津门城楼离天井闸不远,虽然普通的弓箭射不到。但架在城墙和城楼上的弩弓,还是可以射到这些士兵的。南城墙和南津门城楼上的士兵,正在朝着挖掘天井闸的士兵发射弩箭。很多盾牌上都插了好几支弩箭,下面的弓箭手也朝城墙和城楼上射箭。城墙、城楼上陶馥的士兵居高临下,几个士兵操作一架大号弩弓,发射得比较远。韩晃的士兵无法携带弩弓,往上射出的箭够不着上面的士兵。几十个在下面的韩晃士兵,被射死、射伤,但其他士兵冒着箭雨,继续挖掘着水闸。 姑孰城的将士不过两千人,还要分散把守各个城门。陶馥看着就要被挖开的水闸,感到事态严重。陶馥盼望着朝廷能派兵来解围,但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陶馥对身边的两个亲兵说道:“你们俩马上去各个城楼和了望楼上,通知将军们到县衙议事。” 陶馥在县衙坐下,看着两个儿子和几个部将说道:“敌人在不遗余力挖掘南面的两个水闸,是不是打算水淹姑孰城?” “父亲,有这种可能。不过父亲不是说过,当年建造姑孰城,开凿护城河的时候,都考虑了这些情况。即便是敌人挖掘了水闸,南面姑溪河里的水,未必能够灌进城里。”陶星说道。陶云有些不以为然,他说道:“如果敌人在姑溪河东南角叠坝,截断东流的河水,南面姑溪河水面就会越来越高。水淹姑孰城,有可能。” 陶馥点点头说道:“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姑孰城外面的四个水闸,包括北门外的襄城闸和东北角的梅桩闸,都是用条石垒砌而成。敌人想挖开水闸,没有几天时间不会得逞。”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赶紧向朝廷求救兵吧!”一个将领说道。陶馥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陶星、陶云,你们兄弟俩前往建康去请救兵,为父和将士们一起,要和姑孰城共存亡!” “父亲,这样行吗?”陶星有些担心,问道。陶馥说道:“只要能请来朝廷的援兵,内外夹击,击退敌人还是有把握的。” 第321章 姑孰城池被水淹 陶馥洒血染吊桥 “父亲,我自己去行不行?让哥哥留下来保护您。”陶云说道。陶馥摆摆手说道:“不需要,你们俩在路上也有个照应。苏峻增援的士兵,肯定会聚集在北门、东门甚至西门。你们俩到其它城门看看,如果没有敌人,就放下吊桥,骑着马前往建康。” “好的父亲!”陶星、陶云答应着,给陶馥跪倒施礼,然后走出了县衙。几个将领把陶星、陶云送到门口,回来继续议事。 陶馥手下有三个主要将领,陶镇、陶青和陶明三兄弟,也是陶馥本家的三个侄子。近两千士卒,是陶馥上任后陆续招募的。 越来越多韩晃的士兵,轮流着挖掘水闸。韩晃来到姑孰城东南的新坝闸看了看情况,说道:“弟兄们每天轮流挖掘,三天就可以把水闸移除。一旦移除了水闸,虽然大战船不方便进入护城河,但小船和舢板,能轻易进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护城河”。 张健等将领,也带着几百士兵,在挖掘中间的天井闸。参军贾宁来到韩晃身边说道:“韩将军,咱们把这些条石装到舢板上。然后把舢板上的条石,投放到姑孰城西南角和东南角,截断东城河、西城河与南城河的联系。在姑溪河东南河口,也如法炮制,投放条石。再把挖水闸挖出来的小石块,鹅卵石运过去,就可以叠成三个水坝。有了这三个水坝,我们完全可以水淹姑孰城!” “妙计!妙计!你不愧是主公的参军!这个计策更巧、更妙!比让小船驶进护城河,更能减少我们的伤亡!”韩晃连声称赞道。 人多力量大,三个水坝已然建起来了。陶馥和几个将领,站在东南角的了望楼上,不由得大惊失色。韩晃站立在东南角的护城河南岸,看着了望楼上的陶馥哈哈一笑,说道:“陶县令,赶快开城门投降吧!如果不听我良言相劝,我马上水淹姑孰城!” 陶馥大怒,搭上一支箭就朝韩晃射了过去。但因为超过了一箭之地,没有射到,箭落到了护城河里。陶馥转身和陶镇等将领说道:“虽然姑孰城四面有护城河,但如果韩晃放水淹城,那姑孰城里有可能会一片汪洋。到时候,可就苦了城里的百姓了!” 陶镇说道:“叔父,咱们是不是疏通东城门、西城门和北城门下面的水道。这样如果韩晃水淹姑孰城,从南面进来的水,就会从三条水道流出去。我们坚持几天,等待朝廷援兵的到来。” “虽然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但六个城门下面的排水道,都是为下雨后往城外面排水准备的。韩晃叠的坝越高,水位就越高。从南面姑溪河流到城里的水就越猛越多。”陶馥有些忧虑地说道。 “突围又突不出去,朝廷的救兵又来不了。不妨试一试这个办法,把三个城门下面的水道疏通一下。能够挖深加宽的,就挖深加宽,这样往城外排水就快一些。”陶青说道。陶馥看了看陶镇和陶明,两个人点点头。于是陶馥吩咐道:“你们三个人各带领三百士兵,抓紧时间修整水道。剩下的士兵,把守好各个城门。” 陶镇弟兄三个修整水道去了,陶馥带领十个亲兵,来到南城墙东南的湖熟门城楼。城墙上的士兵,弓箭、弩弓朝着南面,随时准备发射。三个叠成的水坝,已经发挥了作用。从长江里流过来的水,使姑溪河水位逐渐升高。姑溪河里的水,正在漫过南城河南岸。韩晃手下的将士,都已经登上了战船。只有韩晃和张健,两个人手扶肋下宝剑,在北岸望着南城墙、城楼上陶馥的士兵。 姑溪河北岸的水,已经没过了韩晃和张健的脚后跟。卞阐喊道:“韩将军、张将军,你们俩赶紧上船吧,水就要进姑孰城了!” 冬天的河水透过皮靴,让韩晃、张健感到了丝丝凉意。韩晃朝着湖熟门城楼上的陶馥大喊一声:“陶馥,再不投降就喂鱼了!” 姑溪河北岸,离城墙有好几箭之地。也不知道陶馥能不能听到,韩晃和张健就上了岸边接应的小船,然后上了各自的战船。 陶馥在城楼上,对姑溪河里的战船看得很清楚。这时下面有个士兵慌慌张张上来说道:“陶大人,不好了!南面的水进城了!” 眼看着姑溪河的水位越来越高,陶馥决定放手一搏。陶馥对身边三个亲兵说道:“你们三个人分别去东门、西门和北门,让陶镇三兄弟留下守卫城门的士兵,率领剩下的士兵来南门增援!” “是,大人!”三个亲兵答应着,跑下了城楼。陶馥又对身边的两个亲兵说道:“告诉龙津门、南津门上的守将,马上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全部冲杀到南城河南面,和敌人决一死战!” 陶馥随后大喊一声:“弟兄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 南城墙、三个城楼上的将士,除了操作弩弓的士兵,都争先恐后从上面下来,跟着陶馥和三个守将,冲过吊桥。韩晃一看水淹有了效果,大喜过望。这时候姑溪河与南城河,水面已经连为一体。虽然大战船不能过来,但几十只小船和舢板,已经在最接近南城墙的地方一字排开。放下来的三个吊桥,吊桥的另一头放到了水里。三个城门冲过来的士兵,只好站立在吊桥上,朝吊桥左右和南面小船以及舢板上的敌人射箭。双方互相射箭,各有伤亡。城墙和城楼上的弩箭,也射死、射伤不少敌人。 陶镇三兄弟率领几百士兵前来增援,有的士兵上到城墙上、城楼上,有的也跑到吊桥上,加入了战斗。韩晃率领的大战船,已经全部在姑溪河上列开阵势。大战船上的士兵,不断上到小船和舢板上。很多士兵在韩晃、张健、卞阐,管商、弘徽、贾宁、路永、匡术等人的驱赶下,发了疯似的往三个吊桥上冲杀。 陶馥站立在东南角吊桥的中心,指挥着士兵反击。两个亲兵拿着盾牌,保护着陶馥射击下面的敌人。身边的两个亲兵,一个被射死掉落到吊桥下面。陶馥一个分心,好几支箭同时射中了他的前胸和大腿。陶馥大叫一声,手里的弓箭掉落到吊桥下面的水里。陶馥看了看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说道:“杀敌!杀敌!” 第322章 得姑孰再攻慈湖 司马流怯战身死 陶馥躺倒在吊桥上,已经没有了呼吸。陶馥和吊桥上几十个士兵的鲜血,染红了吊桥,染红了吊桥下面的护城河。越来越多韩晃的士兵一边射箭,一边朝三个吊桥上冲了过来。 姑孰城里剩下的将士,和冲进来的敌人发生了肉搏战。战刀和战刀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韩晃上到南城门中间的城楼上,大声说道:“姑孰城的军民听着,于湖县令陶馥已经战死,好几个将领和大部分士兵也已经战死!想活命的,赶紧缴械投降!” 韩晃对下面的几个将领说道:“姑孰城已经被我们占领!你们马上派人,把三个水坝打开,让姑孰城里的水撤下去!” 姑孰城里剩下的二三百浑身是刀伤、箭伤的士兵,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弓箭和战刀,然后列队,等待韩晃决定他们的命运。 几个将领已通过三个城门,率领手下士卒陆续进入姑孰城。韩晃吩咐道:“各位将军听着,姑孰城六个城门,都需要派我们的人把守。管商听令,你率领手下把守澄江门。弘徽听令,你率领手下把守清源门。贾宁听令,你率领手下把守行春门。路永、匡术、卞阐听令,你们三个分别把守龙津门、南津门和湖熟门!” “末将遵令!”管商等六个人答应道。韩晃继续说道:“把守城门的将军,也要负责两座城门间的一半城墙。各位将军安排好后,查点清楚姑孰城里剩余的粮草辎重和人户后,到县衙报告!” 韩晃和张健率领二百亲兵,来到姑孰城的于湖县衙。县衙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亲兵们一阵忙碌,把县衙收拾好了。韩晃居中而坐,张健在下面坐下。各城门的将领,也陆续赶到县衙入座。 “各位将军辛苦了,把你们那边的情况说一下。”韩晃说道。 “报告韩将军,我手下弟兄发现大量稻米!”管商站起来说道。弘徽随后站起来说道:“报告韩将军,我们发现大量粟米!” “报告韩将军,我们发现不少盔甲、号衣!”贾宁说道。路永接着说道:“报告韩将军,我们在库房里发现了三十只小船!” “报告韩将军,我们在军械库里发现了四百多把战刀,还有几十把佩剑!”路永说道。匡术说道:“报告韩将军,我们在城墙里面发现了不少弓箭和箭秆,但没有发现箭头!” 听了六个人的报告,韩晃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好,各位将军攻城略地,已经建立了功勋。现在又发现了这么多粮草辎重,还有其它作战急需的东西,这对我们守卫姑孰城,非常重要!” “韩将军,”陶馥的两个儿子跑出去了,一定是到建康求救兵去了。我们应该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不能让朝廷有喘息之机!贾宁说道。韩晃点点头,笑着问道:“贾参军打算怎么做?” “姑孰城里朝廷士兵的号衣,可以派上用场。我们把所有的号衣,还有被俘虏的士兵身上的号衣,全部让我们的士兵换上。然后请韩将军发兵攻打慈湖,这样可以迷惑建康派来的援兵。我们击败朝廷的援兵,易如反掌!”贾宁说道。韩晃夸赞道:“此计大妙!我们消灭了朝廷的援兵,就扫清了前往建康的道路!” 建康太极殿东堂,姑孰城丢失,于湖县令陶馥战死的消息,庾文君、司马衍和文武大臣都已经得知。庾亮说道:“朝廷已经派振威将军司马流急奔于湖,陶馥的两个儿子随行。如果司马流能够击败苏峻的叛军,朝廷再派遣其他将军,就可以剿灭苏峻。” 听了庾亮的分析,很多大臣都摇摇头,不相信庾亮所言。 驻屯在慈湖的司马流,正在和陶星、陶云还有其他几个手下吃烤肉。这时一个派出去的探马进来说道:“将军,来援兵了!” 一听来了援兵,司马流大喜过望,笑着说道:“如此一来,消灭反叛的苏峻、祖约易如反掌。来,你也吃块儿烤肉!” 这个探马刚想拿起烤肉吃,又一个探马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韩晃派来两千人马,正在大开杀戒!” “不是朝廷来援兵了?”司马流问道。这个探马说道:“哪里是朝廷的援兵,是韩晃的士兵!这些人穿着姑孰城朝廷士兵的号衣,冒充朝廷士兵,正在和我们保卫慈湖的士兵交战!” 司马流一听,右手哆哆嗦嗦。连手里拿着的烤肉,也放不到自己的嘴里。司马流勉强吃了几嘴烤肉,战战兢兢地说道:“各位将军,马、马、马上和我出战迎敌,保、保、保卫慈湖!” 司马流和陶星、陶云等将领,仓促穿戴好盔甲,骑着马率领两千士兵前往慈湖南门,抵挡韩晃的进攻。司马流一看管商、弘徽率领的士兵,都清一色穿着和自己手下士兵一样的号衣,立刻就明白了。但司马流看着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这些苏峻士兵,司马流手里的战刀,竟然跌落到了地上,让管商、弘徽哈哈大笑! “司马流,赶紧投降方为上策!”管商高喊道。但司马流也是远门皇族,当然不能轻易投降。司马流旁边的一个士兵,把战刀捡起来递给司马流。司马流于是硬着头皮,率领手下士兵和苏峻的士兵战在了一处。司马流和管商没有打几个照面,驳马就往回跑。手下士兵一看主将都跑了,还打什么,于是纷纷溃败。 管商、弘徽率领手下士兵一个冲击,把司马流手下士兵杀了个七零八落。司马流抡起战刀和管商厮杀,结果被管商杀死。 “赶紧缴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弘徽大声说道。那些剩下的司马流士卒,纷纷放下手里的战刀、弓箭,举手投降。陶馥的两个儿子陶星和陶云,已经趁乱逃出了包围圈,不知去向。 过了两天,庾亮派去的两个探马来到东堂。满朝文武已经预感到不祥之兆,两个探马跪倒给庾文君和司马衍施礼。庾文君说道:“免礼平身!于湖有什么消息,赶紧告诉庾大人和其他大人!” 第323章 风雨飘摇建康城 大义凛然桓茂伦 “启禀太后、陛下、庾大人,姑孰城是腊月初一被韩晃攻占的。姑孰城里的粮食、食盐和其它辎重,还没有来得及运出来,就成了韩晃的战利品!对于那些不听从的于湖百姓,韩晃命令手下大开杀戒。”一个探马说道。另一个探马说道:“启禀太后、陛下、庾大人,振威将军司马流,因为没有识破韩晃的奸计,疏于防范,结果战败被杀!陶馥的两个儿子,可能逃到了江北。” “还有一个消息,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背叛朝廷,率领手下人马,已经投降了在陵口的苏峻!”这个探马又补充道。 司马雄是司马释的儿子,司马休是司马滔的儿子。 “啊呀!悔不当初,我没有听从孔坦和陶回两位大人的建议。建康再一次面临危机,人心惶惶,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听了一连串朝廷将士战败的消息,庾亮追悔莫及,掩面哭泣。 王导出班奏道:“太后、陛下,当下建康危机。臣建议朝廷任命骁骑将军钟雅假节,率领水军。赵胤为前锋,以抵御苏峻。希望朝廷下达诏令,从明天腊月初十开始,在京师实行戒严。” “王大人所言甚是,准奏!”庾文君说道。 凉州姑臧,凉王府,张骏正在大宴群臣。张骏说道:“来,诸位爱卿,西域长史李柏不负我的期望,平定了赵贞之乱,我在其地设置了高昌郡。杨宣将军征伐龟兹、鄯善,降服了西域诸国。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我和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张骏说完,随即喝完了第一杯酒。下面几十个文武大臣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主簿马鲂说道:“这些都是主公洪福齐天、深谋远虑的结果。作为臣子,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西域归附后为表达诚意,焉耆王、前部王和于阗王,都派使者送来了地方特产。鄯善王元孟,还把心爱的女儿贡献给了主公。臣希望主公给鄯善王的女儿赐予名号,最好建宫殿让她居住。” 一听这个建议,不少人都看了看马鲂。张骏听了大喜过望,笑着说道:“马主簿所言甚是。鄯善王的女儿,也贵为金枝玉叶,我封她为美人。还要给她建一座叫宾遐观的宫殿,让她居住。” 咸和二年腊月初十,太极殿东堂。坐在御床上的庾文君、司马衍,看了看下面的文武大臣,对一旁的费仁说道:“宣读诏令!” 费仁从庾文君手里接过诏令,开始宣读: 前射声校尉刘超,出任左卫将军;侍中褚翜,执掌征讨军事。庾翼以平民身份,统领招募义军数百人协助守备石头城。 刘超、褚翜、庾翼说道:“末将遵令!” 腊月十六日,朝廷再次发布诏令:改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追封郑阿春为会稽太妃。改封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 宣城内史府议事厅,宣城内史桓彝正和手下将领商议建康局势。桓彝,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是前汉名儒桓荣的九世孙。桓彝让长史裨惠,部将朱绰、俞纵等几个将领在下面坐下,然后说道:“王敦之乱刚刚过去三年,这苏峻、祖约大逆不道又开始反叛。我们作为朝廷的臣子,应该义无反顾,助朝廷度过危机。” 长史裨惠劝谏道:“大人,您的忧国忧民之心,我等皆不如。不过经过三年前的战乱,宣城百废待兴。很多被战乱破坏的地方还没有恢复。这几年为了休养生息,减轻百姓负担,宣城郡很少招募新兵。宣城郡山林里还有一些盗贼、土匪出没,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能召集起两千老少弱兵。我们不如按兵不动,观察建康周围局势,然后根据朝廷诏令,随时应对。如果和如狼似虎的苏峻士兵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听了裨惠的话,桓彝有些生气地说道:“现在国家危急紧迫,按道义不能安处。裨惠啊裨惠,多亏你还是我的长史!君为臣纲,三纲五常,仁义礼智信,难道你不懂吗?见到对君王无礼,反叛朝廷的人,就要像猎鹰追逐鸟雀一样不遗余力穷追猛打!” 看着桓彝着急生气的样子,几个部将也没有办法。朱绰说道:“我们几个能跟随在大人身边,非常荣幸。大人通晓古今,聪明睿智,能文善武,忠君爱国。我们义不容辞,愿意追随大人左右!” “愿意追随大人左右,唯大人命是从!”裨惠、朱绰、俞纵等手下将领说道。听了这些话,桓彝脸上有了笑容。他站起来说道:“朝廷军队已经在姑孰、慈湖等地战败,陶馥、司马流等将领战死。大量士兵伤亡,很多百姓被屠戮。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建康助朝廷平定叛乱,还建康和江南安宁。遗憾的是,我的大儿子桓温,今年才十五岁。要不然,我非要他上战场不可!” 正在这时,门口一个亲兵进来说道:“大人,朝廷来人了!” 两个人来到桓彝跟前,跪倒施礼。桓彝说道:“你们俩起来说话,你们是从建康来的?有什么事情?” 前面一个人说道:“桓大人,我们俩是庾亮大人的亲随。当下建康混乱,朝堂无序。有的大臣、将领已经为国捐躯。为了抵抗苏峻的叛军,庾大人希望桓大人能够发兵,协助朝廷平叛。” 说着,这个亲随拿出庾亮的信,交给了桓彝。桓彝看了看,点了点头。桓彝对两个人说道:“我也顾不得给庾大人回信了,你们回去告诉他,我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发兵赴建康讨伐叛军!” 两个亲随再次给桓彝施礼,回建康去了。桓彝站起来说道:“众位将军,效忠朝廷、为国尽力的时候到了!朱绰将军,你率领一千人马,和我前往芜湖讨伐叛军。裨惠、俞纵,你们看守好宣城郡,另外还要筹集粮草,尽量招募一些士兵,随时听从召唤!” “末将遵令!”裨惠、朱绰、俞纵站起来答应道。 桓彝不敢怠慢,和朱绰率领一千马步军,前往芜湖。裨惠、俞纵等部将把桓彝送到宣城北门外,回宣城府衙去了。 第324章 桓彝败退保广德 韩晃抢劫宣城郡 姑孰城县衙,韩晃对下面的将领说道:“刚才主公已从陵口发来命令,让我亲自率领两千将士前往芜湖,攻打桓彝。当下主公正在攻打建康的途中,张健将军负责姑孰和于湖县的所有事务,贾宁、路永、匡术协助。管商、弘徽、卞阐率领所部人马,和我即刻前往芜湖,一定要消灭桓彝,不能让他前往建康!” “是,韩将军!”在座的将领们站起来答应道。 桓彝和和朱绰率领一千号衣不整的老少弱兵,沿着一条通往芜湖的逶迤、弯曲的道路,往西北方向走着。桓彝、朱绰和几十个亲兵骑着马走在前面。这些亲兵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战刀,注视着周围的情况。队伍中间是步军,这七八百步军,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战刀,有的拿着盾牌。还有几十个老者,赶着几十辆牛车、驴车,拉着作战需要的粮草和辎重。押后的是百十来个骑着马、骑着驴,还有骑着牛的士兵。这些骑兵拿着弓箭,保护着整个队伍。因为没有那么多马匹,有些热情的宣城百姓,不但让儿子跟随桓彝出兵,还把自己的马、驴、牛贡献了出来。 腊月二十一中午,桓彝率领的千人支援朝廷的军队,来到了芜湖南郊。桓彝下马,对朱绰和几个跟随的将领说道:“各位将军,弟兄们,大家辛苦了!现在我们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有些士兵在地上挖坑,有些士兵们从车上卸下铁锅等做饭需要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把铁锅放到土灶上,就听北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桓彝感到大事不好,命令道:“弟兄们,准备战斗!” 那些埋锅造饭的士兵,赶紧找自己的战刀和弓箭。骑马、骑驴、骑牛的士兵,也赶紧上马、上驴、上牛迎战。韩晃率领的两千骑兵,已经从北面往南杀了过来。双方开始互相射箭,韩晃率领的士兵久经战阵,桓彝率领的士兵非老即少,又缺乏训练。很快桓彝的士兵就开始溃败,一二百士兵被射死、射伤。有的士兵见对方来势汹汹,开始四散奔逃。桓彝身先士卒,和朱绰等几个将领砍杀着冲上来的韩晃士卒。眼看着周围的亲兵越来越少,地上好几百士兵非死即伤。马上的桓彝和朱绰,砍杀着冲过来的敌人。朱绰悄悄说道:“大人,我们的弟兄越来越少,赶快撤退吧!” “撤到哪里?”桓彝问道。朱绰说道:“我们不能回宣城,如果让裨惠、俞纵打开宣城城门,宣城就可能被韩晃占领。我们带领剩下的弟兄,撤退到宣城东南的广德,这样能分散敌人!” “弟兄们!快撤!”桓彝大喝一声,然后带领剩下的几百残兵,绕过宣城往广德方向撤退。韩晃率领手下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桓彝带来的牛车、驴车,以及拉着的粮草、辎重,也成了韩晃的战利品。韩晃领兵追杀了一阵,看了看北面的宣城,对身边的管商等人说道:“桓彝逃到了广德,先让他在那里苟延残喘几天。我们先包围宣城,把宣城拿下来,桓彝就没有了帮手!” 宣城郡是司马炎攻灭东吴后,分原来丹阳郡十一个县设立的,丹阳郡的范围变小了。宣城郡仍然属扬州管辖,治所是宛陵。 韩晃率领剩下的一千多人马,来到宛陵南门。裨惠、俞纵等看守宛陵的将领,已经得知桓彝在芜湖战败的消息。韩晃率领手下人马来到宛陵南门,裨惠等人正在南门城楼上张望。韩晃一甩手里的马鞭,又往前走了几步。韩晃看着有些胆怯的裨惠、俞纵等几个桓彝的将领,冷笑道:“裨惠将军,俞纵将军,各位将军,桓彝已经逃往广德保命去了。你们赶紧献城投降,这样还能留下性命。不然的话,可就别怪我了!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裨惠、俞纵等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他们对苏峻手下士卒的残暴早有耳闻。裨惠说道:“韩将军,您容我们商议一下。” “好吧,你们要快,不能超过一个时辰!”韩晃说道。 “好的,好的,我们商量好了,就请韩将军进城!”裨惠说着,和俞纵等几个将领从城楼上下来。回到宣城内史府议事厅,裨惠问道:“桓大人临行,把宣城托付给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投降了,对不起朝廷,对不起桓大人,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们干脆收拾一下,和剩下的将士也撤退到广德,这样和桓大人兵合一处,力量就大了。”俞纵说道。裨惠想了想,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但愿韩晃能善待宣城郡的百姓。” 眼看着天快黑了,城楼上还是不见裨惠等人的踪影。韩晃对身边的亲兵说道:“这么大半天了,他们还不开城投降,是不是其中有诈啊?你们骑着马,去宛陵各个城门看看情况。” “是,韩将军!”八个亲兵骑着马,分头前往四个城门。南城门最近,所以去南城门的两个亲兵先回来了。一个说道:“南城门里面还是插着,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去北城门、西城门的四个骑兵回来,情况和南城门一样。这时去东城门的两个亲兵回来了,一个说道:“报告韩将军,东城门大开着,城里的守军都跑了,估计是逃到广德去了!” 韩晃一听大怒道:“好你个裨惠,竟然给我来了个空城计!你们八个人从东城门进去,然后把其它三个城门打开!” “是,韩将军!”刚才的八个亲兵答应着,去了宛陵东城门。 看着八个亲兵陆续回来了,弘徽问道:“韩将军,我们进城?” “韩将军,我们是不是占领宛陵?”卞阐问道。韩晃哈哈一笑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攻打并占领建康,掌控朝廷。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占领城池,但凡是给朝廷提供帮助的城池,都是我们的敌人。吩咐下去,先在城外安营扎寨。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宣城郡几个县,金银财宝,女人,粮食,等等。大家不必客气,随心所欲。明天全体将士进入宣城,后天、大后天其它县!” “末将遵令,韩将军!”管商、弘徽、卞阐等人说道。 第325章 庾亮无视陶回计 苏峻绕道小丹阳 建康太极殿东堂。朝堂上气氛紧张,文武大臣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如何保卫建康出谋划策。陶回说道:“自苏峻发兵以来,朝廷在建康西面多次战败。姑孰、慈湖、陵口等数个江南险要之地,已经被苏峻攻占控制。宣城内史桓彝,也战败退保广德。当下苏峻正在驱兵进逼建康,我预料苏峻将绕过重兵驻守的石头城,转而派兵绕道小丹阳攻打建康。臣希望朝廷派兵在小丹阳南道设伏,再和建康周围其他将士配合,出其不意可以击败苏峻。” 庾文君看了看庾亮,问道:“中书令怎么看?” “石头城是建康西面的屏障。几年前王敦之乱,就是首先攻占了石头城。苏峻兵强马壮,肯定也会和王敦一个套路,陶大人不必说了。”庾亮不耐烦地说道。陶回听了,无奈地摇摇头。 王导说道:“上次如果听从陶回和孔坦两位大人的建议,苏峻可能已经被击败,不可能嚣张到现在。苏峻狡诈多谋,机智多变,完全有可能绕远道渡过秦淮河,从小丹阳进攻建康。” 庾亮看了看王导,说道:“我意已决,王大人不必说了!” 庾文君是庾亮之妹,司马衍是庾亮外甥,庾亮是朝廷的决策者。不管是陶回、孔坦、谢裒还是陆晔、陆玩等人,都毫无办法。 卞壸出班说道:“王大人,如果苏峻能这么想,当然是好事情。不过这些日子,王大人前来参加朝会的次数,好像不是很多。陛下登基时,王大人就因病没有来。还是我提出这件事情,朝廷派人把王大人请来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过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经常不来上朝,郗鉴大人去徐州刺史任上,王大人却能前往送行。可见在王大人心里,朝廷连一个私交都不如。” 听了卞壸的抢白,王导无话可说。只是看了看卞壸,抱了抱拳。卞壸见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侍中阮孚出班奏道:“太后、陛下,臣在朝中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闻广州刺史刘顗过世,臣想请求朝廷前往广州,为守卫南方疆土尽一份心力。” 庾亮看了看阮孚,说道:“当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苏峻眼下就要攻打建康。在这个时候,阮大人怎么能离开朝廷呢?” 王导说道:“陶侃大人在广州刺史任上多年,广州、交州还算平妥。自陶侃大人转任荆州,这几年南越国的一些残余势力蠢蠢欲动,惹是生非。所以朝廷应除授阮孚大人为都督交、广、宁三州军事、镇南将军、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 庾亮当然知道,阮孚作为昔日“竹林七贤”之一阮咸的儿子,放荡不羁,嗜酒如命,又是“兖州八伯”之一,也只好点头同意。 阮孚给庾文君和司马衍跪倒施礼,回家准备赴任广州的事去了。看着这位囊中羞涩、金貂换酒的名士,很多人摇头叹息。 朝堂上刚安静下来,外面有个神色慌张的探马进来了。这个探马是王导派出去的,他来到前面给庾文君和司马衍跪倒。探马站起来,把一个折叠着的布帛递给王导,然后拱手施礼出去了。 王导打开布帛一看,上面的内容是:王大人,因为姑孰、于湖、慈湖相继丢失,钟雅率领的水军也已经撤回。目前苏峻正率领大队人马,主要由祖约的一万五千人和五千苏峻的援军组成,绕道小丹阳,正在渡过秦淮河,目标可能是蒋陵覆舟山。 王导看完,变了脸色。他把书信递给庾亮,然后观察庾亮的反应。庾亮接过来草草看了看,大吃一惊。他慌慌张张地说道:“这该如何是好?苏峻绕道小丹阳,还真让陶回大人说对了!” 前面的文武大臣,都轮流看了看探马送来的消息。这时钟雅从外面进来了。来到前面,钟雅跪倒施礼:“微臣参见太后、陛下!当下苏峻已经渡过秦淮河,正在快速向蒋陵覆舟山推进!” 那些没看书信的大臣们,本来对建康的局势满腹狐疑。听了钟雅的诉说,朝堂上顿时骚动起来。这个说:“苏峻的部下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苏峻要是攻占了覆舟山,下一步就是台城。攻下台城,这皇宫也就保不住了!我们和家人怎么办?束手待毙吗?” 站在后面一些官职不高的文武大臣,有的浑身哆哆嗦嗦来到前面跪倒施礼,口中说道:“太后、陛下,我要和家人往东逃命!” 几十个文武大臣,争先恐后从朝堂跑出来,回家去了,哪里还管什么朝廷与皇命。建康的百姓,也已经知道苏峻正准备攻打建康。建康的大街小巷,到处是携家带口、扶老携幼逃离的人流。有的赶着牛车、驴车,有的步行,脸上充满了惊恐之色。 通过浮桥渡过秦淮河的两万苏峻将士,正在经过小丹阳。天已经黑下来了,走在最前面领路的几个士兵,竟然迷路了。天空阴沉沉的,到处是一片漆黑。在几十个火把的照耀下,这些士兵艰难前进着。几个士兵跑回来见苏峻,说道:“主公,前面的道路蜿蜒曲折,我们都不是很熟悉,也辨不清东西南北,怎么办?” 听说迷路了,两万人马顿时躁动起来。有的四处乱窜,有的离开队伍在附近溜达。苏峻大喊一声:“原地待命,违令者斩!” 那些四处游荡的士兵,不得不归队站好,不敢再动。苏峻从马上下来,和几个士兵来到前面看了看。苏峻摇摇头,前面除了稀稀落落的树木,就是夹杂在大石头中间的道路。这条小路可能是人迹罕至,到处是荒草。因为天黑,看不清前面的情况。苏峻对身边几个亲兵说道:“你们去附近找几个附近的百姓,让他们给我们引路。记着一边走一边在树木、石头上做个记号。” “遵令!”六个亲兵离开大队人马,去附近寻找向导。 太极殿东堂,费仁正在宣读诏书: 改封叔父琅琊王司马昱为会稽王,将司马岳改封为琅邪王。咸和二年(327年)十二月十六日。 第326章 刘超接妻儿入宫 卞壸携两子拒敌 八岁的司马昱跪下施礼道:“多谢太后!多谢陛下!” 六岁的司马岳跪下施礼道:“多谢母后!多谢陛下!” 改封完毕,司马昱和司马岳,叔侄俩拉着手,在四个侍卫的护送下,回各自府邸去了。但改封皇族成员,解决不了苏峻叛乱的问题。朝堂上不少大臣还是摇头叹息,不知如何是好。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启禀太后、陛下,外面下雨了,雨下得还是不小!” 可不是,这个侍卫头上、身上都被打湿了。文武大臣听到下雨的消息,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王导出班奏道:“太后、陛下,下雨可能会阻滞苏峻。这几年江南不是发大水,就是天干物燥,连续几个月不下雨。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苏峻和他的将士肯定也要过年。雨后道路泥泞、光滑,人马行走都会变得困难。但愿过了这个年节,苏峻能幡然悔悟,退兵返回历阳。” 但谁都知道,苏峻不可能为了一个年节而退兵。陆续有文武大臣离开朝堂,能够陪伴庾文君、司马衍的大臣越来越少。有的大臣以遣送家人避难为由,一去不归。右卫将军刘超出班奏道:“太后、陛下,臣历经元帝、明帝两朝。现在陛下年幼,太后临朝,正是需要大臣们义无反顾、竭尽全力的时候。臣愿意回家劝说妻子、儿女和臣一起居住在皇宫,以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刘超一席话,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把一些想回家逃难的想法也咽了回去。刘超来到前面跪倒,然后回家接妻子、儿女去了。朝堂上人心渐渐安定下来。庾亮不愿意束手就擒,于是出班奏道:“太后、陛下,大敌当前,臣请太后、陛下,诏令尚书令卞壸大人都督朱雀桁以东诸军事、假节,加领军将军、给事中。钟雅、赵胤、郭默等军,尽归卞壸大人节制,以便击退苏峻叛军。” “准奏!”庾文君说道。卞壸出班奏道:“老臣感谢朝廷的信任。三年前王敦之乱时,微臣的面部曾被反叛士兵砍伤。老臣还患有背疮,久治也不能痊愈。但老臣愿意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为拱卫建康,保卫朝廷,稳固江山社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唯一牵挂的是,臣的继母和四个儿子。臣回家安排好继母的日常,与继母她老人家告别。然后率领手下将士,誓与建康共存亡!” 卞壸说完,回家去了。文武大臣们听了,都赞叹不已。 卞壸出了台城,上了在宣阳门外等待的马车。一个随从给卞壸赶着马车,回到了在建康西南的府邸。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来,卞壸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府邸门楣上自己书写的两个草书大字“卞府”,卞壸注视了很久。回到家里正堂,卞壸跪下对继母陈氏说道:“母亲,您老人家可能也知道,建康马上又要面临兵荒马乱。朝廷命令孩儿都督朱雀桁以东军事,这是把半个建康城交到了我手里。我唯一牵挂的,是母亲您和卞眕、卞盱等弟兄四个。” 陈氏夫人把卞壸拉起来,让他坐下。陈氏说道:“自你祖父起,他老人家就是曹魏的南郡太守。前朝建立后,你祖父担任过琅琊内史。你父亲弟兄六个,卞粹、卞裒、卞纯、卞湛、卞精、卞俊,被称为‘卞氏六龙’,你父亲更被赞誉为‘玄仁无双’。现在国难当头,你只管义无反顾为朝廷做事,不用担心我和儿孙。” 卞壸点点头,说道:“母亲的谆谆教导,孩儿谨记就是。” 母子俩刚说到这里,卞壸的四个儿子卞眕、卞盱、卞瞻和卞眈进来了。卞眕拉着自己的儿子卞诞,子孙五个先后给裴氏和卞壸施礼。卞壸让他们坐下,只有五岁的卞诞跑过来,依偎在卞壸怀里。卞壸摸了摸卞诞的小脑袋,对四个儿子说道:“为父刚领了皇命回来,肩上责任重大。一些大臣携家带口逃出了建康,你们哪里也不用去,就在家里侍奉、照顾好你们的祖母就行了。” “父亲,您被朝廷委以重任,我都而立之年了,也应该报效朝廷和国家。况且和父亲一起征战,也可以照顾父亲。”长子卞眕说道。见大哥这么说,卞壸的次子卞盱说道:“我和大哥的想法一样。这几年我和大哥一方面习文,另外也练武。那我就和大哥随父亲出征,两个弟弟还没有成年,在家里照顾祖母就行了。” “母亲以为如何?”卞壸征求陈氏的意见。陈氏看了看四个孙子,点点头说道:“那些平民百姓的孩子,很多在王敦之乱期间,为保卫建康献出了性命。我们官宦之家,更应该上阵杀敌。” “你们母亲去哪里了?”卞壸没见到夫人裴氏,问道。还没等父亲和叔叔们回答,五岁的卞诞说道:“祖父,祖母出去买东西了,说要准备一些吃的。要是叛军打进来,就不能出去了!” 望着这个唯一的孙子,卞壸笑着点点头。 卞壸带领两个儿子卞眕、卞盱来到朝堂,参见庾文君和司马衍。庾文君说道:“两位卞公子相貌堂堂、正气凛然。朝廷任命两位公子为卞大人的参军,待平定叛乱,再另行封赏。” “多谢太后、陛下!”卞壸和卞眕、卞盱再次跪倒施礼。 王导出班奏道:“陶回大人日前去世,请朝廷封赠。” 一听陶回去世,很多人不住地摇头叹息。荀崧说道:“陶回大人作为领军将军,刚调任护军将军、常侍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他的才华就离开了人世,只活了五十一岁,真是太可惜了!” “王司徒以为,封赠陶回大人什么谥号?”庾文君问道。王导想了想,说道:“陶回大人入职朝廷之前,曾担任吴兴太守。当时三吴地区因为饥荒,粮米贵得出奇。陶回虽然没有经过朝廷准许擅自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但吴兴百姓得以度过难关。陶回大人在三吴有非常高的威信和威望,建议朝廷封赠谥号为‘威’。” “我等无异议!”庾亮等文武大臣一齐说道。 或许是因为连续几天下雨,道路泥泞,亦或者是因为年关将至;再一个可能,苏峻还没有布置好攻打建康的路径和办法。所以在年前年后这几天,建康并没有迎来大的战事。 第327章 孤儿寡母难度日 襄国君臣乐开怀 所有留下和守卫建康的文武大臣,有司徒王导,中书令庾亮,右光禄大夫荀崧,尚书令卞壸,尚书荀邃,陆玩、陆晔、钟雅、刘超、赵胤、郭默等人。琅琊王氏的王邃,在王敦之乱后去世。 王导出班奏道:“太后、陛下,司徒府空缺右长史已有多日。臣请朝廷任命干宝担任此职,撰立司徒府属僚官仪《司徒仪》。” “准奏!”庾文君说道。王导接着说道:“多谢太后、陛下,臣将派人赴始安郡,把干宝大人接回建康,协助朝廷拱卫建康。” 庾亮的弟弟庾翼,虽然还没有朝廷任命的官职。但他凭借自己的胆识,招募了几百个建康和附近州郡的年轻人。加上几十个家丁、仆人,组成了一支民间武装,前往石头城协助抗击苏峻。 “兖州八伯”之一的羊曼,被朝廷加任为前将军,率领手下文武官员守卫云龙门。光禄勋羊鉴,也协助朝廷抗击苏峻。 自始至终陪伴在庾文君和司马衍身边的,还有苑陵县侯、太常华恒。庾文君和司马衍及文武大臣,每天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明帝和庾文君的次子司马岳,每天在后宫由萍儿和胡梦照看着。 庾文君回到自己的寝宫,想着和自己恩爱有加的司马绍英年早逝,想着自己不到三十岁就守寡。现在不但要操心两个儿子司马衍和司马岳,更重要的是还要操心朝政和朝堂上方方面面的事情,不由得放声大哭。萍儿和胡梦拉着司马岳走过来,司马岳拉住庾文君的手说道:“母后,您不要难过了,哥哥虽然才七岁,我虽然才六岁。但我们在一天天长大成人,母后放心就是了!” 听了司马岳这些安慰的话,庾文君摸着司马岳的小脑袋说道:“世同,你长大了,以后一定是你哥哥的左膀右臂!” 襄国建德殿东堂。与建康太极殿朝堂冷冷清清相比,建德殿朝堂文武大臣的朝议,不但人数众多,气氛也非常融洽。石勒看了看这些大臣,问道:“各位爱卿,当下建康又开始混战,苏峻、祖约不甘于人下,司马皇族的孤儿寡母,能度过这次危机吗?” 张敬出班奏道:“殿下,当下对我大赵国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刘曜已经成为强弩之末,只要我们消灭了刘曜,殿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登基称帝了。江南的内讧,我们也应该好好利用。” 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侍卫,来到前面给石勒施礼说道:“启禀赵王殿下,驻守淮北的石聪将军派亲兵送来了书信。” “让他进来!”石勒说道。来人是个百姓打扮的年轻人,他来到前面给石勒跪下施礼,石勒说道:“免礼平身,起来说话!” 来人站起来,从上身拿出石聪的书信。站在龙书案右边的中常侍严震从上面下来,从来人手里接过书信,上去递给石勒。石勒接过书信,对来人挥挥手说道:“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石聪派来的亲兵拱手施礼,出去了。石勒让严震读一下石聪的书信,严震接过书信,开始宣读:赵王殿下圣启,江南晋室的历阳内史苏峻,联合豫州刺史祖约,已经兵临建康城下。越来越多不愿意跟随祖约反叛的淮南将士,正在北渡向我部投降。 严震读完石聪的书信,石勒哈哈大笑,说道:“八王之乱让刘渊建立了汉国,也就是现在的汉赵。几年前的王敦之乱,已经让江南晋室摇摇欲坠。现在苏峻和祖约再给这个江南朝廷致命一击,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苏峻是想控制朝政,还是想取而代之?” 尚书左仆射郭敖出班说道:“依臣愚见,苏峻手下将士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冲锋陷阵,勇猛无比。鱼肉百姓,驾轻就熟。但如果让这些人治理国家,管理朝政,这些人恐怕没有那个能力。” 张敬出班说道:“殿下,我赞成郭大人所言。江南这些年来,不管是司马睿称帝之前,还是这几年,反叛、造反就没有停止过。什么陈敏之乱,杜弢之乱。杜曾之乱,王敦之乱,苏峻之乱等等。小的战乱就更多了,刘遐死后,也就是在苏峻之乱之前,还发生过田防之乱,不过很快被郭默平定。江南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利用好这样的机会?”石勒问道。廷尉续咸说道:“依我大赵国现在的实力,一方面消灭刘曜,另一方面南渡淮水,甚至直抵长江北岸,尽量多占领地盘,尽量多收服人口,没有问题。近期目标,是与江南晋室隔江而治。” 说到这里,续咸笑了笑,不说了。石勒笑道:“续大人这是何意?那近期目标之后呢?远期目标又是什么?一统天下?” 续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目标太远大,所以我就不敢往下说了。消灭刘曜是当务之急,问题也不会太大。但如果殿下不能消灭凉州张氏,不能消灭辽东的慕容廆,不能消灭鲜卑拓跋部、宇文部、段部等这些割据势力,一统天下就无从谈起。” 右长史程遐说道:“如果我们消灭了刘曜,再兼并凉州、辽东、辽西等地,那殿下的丰功伟绩,就可以和魏武帝曹操媲美。” 听了几个大臣的赞美,石勒心里非常舒坦。石勒说道:“魏武帝曹操是我敬佩之人。如果孤的霸业能和曹操相提并论,就必须先灭掉刘曜这个心腹大患。正是刘曜占据着长安,孤直到现在还屈称赵王。这几年和刘曜互攻,各有胜败,但无足轻重。” 即便是不可一世的石虎,也曾经被刘曜打败,所以他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当年刘琨派人把石勒的母亲,还有十七岁的石虎送回来。自此以后,石虎就成了石勒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攻城略地,建立了很多战功。石勒对于石虎,就好比父亲般的存在。在石赵朝堂上,石勒是石虎唯一从心里惧怕的人。 第328章 苏峻火烧青溪栅 卞壸父子皆遇难 在时下时停的大雨中,文武大臣面对苏峻大兵压境,总算有惊无险,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一个年节。苏峻已经率领两万人马,在后湖南岸的覆舟山安营扎寨。虽然建康的东北部和东部,外郭有竹篱笆遮挡,台城东面有青溪,北面有潮沟,西面有运渎,南面是秦淮河。但突破这些形同虚设的篱笆墙,并不是什么难事。通过浮桥或船只渡过台城外围的青溪、运渎和潮沟,也易如反掌。 覆舟山南面是北篱门,台城东面的青溪栅上开有东篱门。被赋予重任的尚书令卞壸,在建康东北和东面各主要路口,都布置了将士防守。云龙门是台城的东城门之一,丹阳尹羊曼,与黄门侍郎周导率领几百士卒守卫着云龙门。陶侃长子、庐江太守陶瞻,率领手下几百士卒守卫台城另一个东城门建春门。 后湖南岸的覆舟山,山势狭长,临近后湖一侧陡峭、光滑,远看像一只倒扣的大船,故得名覆舟山。覆舟山东面,就是被改名紫金山的钟山。天气晴好时,站在紫金山上,可以俯瞰台城。 后湖南岸,苏峻覆舟山大营。大帐里的苏峻居中而坐,下面是张健、许柳、马雄、祖涣、路永、匡术、贾宁、管商和弘徽等几十个将领。苏峻满脸堆笑着说道:“各位掾属,各位将军,自历阳起兵以来,面对朝廷的熊兵熊将,我们可以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们的大军已来到覆舟山,台城和皇宫就在眼前。为了这个年节,我们耽误了一些时间,也给了朝廷喘息之机。尽管如此,攻下台城,占领建康,控制朝廷,也并非难事。” 一个亲兵给苏峻倒了一杯水,下面几个亲兵给在座的其他将领倒上水。苏峻喝了口茶,开始发布攻打建康各城门的命令:“各位将军,考验我们实力的时候到了!胜利了,建康就是我们的。失败了,我们就是乱臣贼子!张健、许柳攻打云龙门,马雄、祖涣攻打建春门。路永、匡术、贾宁攻打宣阳门,管商和弘徽待命!” 卞壸的大帐,设在台城云龙门内。卞壸忍着背疮的疼痛,和下面的钟雅、郭默、赵胤等将领,还有丹杨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以及庐江太守陶瞻商议军情。卞壸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也在下面就座。卞壸说道:“朝廷把保卫建康的重任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应该奋不顾身、勇往直前,把苏峻的叛军阻挡在建康之外。依我看,与其在这里等待叛军攻来,不如主动向叛军攻击。” “卞大人言之有理。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拒敌于建康之外。”钟雅说道。赵胤说道:“我也赞成主动出击,如果等叛军攻打到台城,再手忙脚乱去迎战,那朝廷、太后和陛下可就危险了!” “我们把哪里作为和苏峻交战的战场?”郭默问道。卞壸想了想,说道:“我们留下把守各个城门的兵力,然后进兵西陵。如果西陵之战能够取胜,那么就能够消耗和迟滞苏峻的叛军。” 西陵就是蒋陵,俗名叫松陵岗,也叫孙陵。西陵在紫金山南麓,是吴大帝孙权的陵墓。已经去世七十多年的孙权,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在地下见证这场厮杀。 卞壸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和钟雅大人,郭默和赵胤两位将军,带领我的两个儿子,率领五千人马攻打苏峻在后湖的大营。请羊曼大人和周导大人继续守卫好云龙门。请陶瞻大人率领手下将士,守卫好建春门,你们还要随时和羊曼大人互相支援。” 听了卞壸的命令,在场的将领都站起来说道:“末将遵令!” 卞壸和钟雅、赵胤、郭默、卞眕、卞盱率领五千马步军,向着西陵进发。在覆舟山大营里的苏峻,早已经得到消息。苏峻说道:“我还没有攻打台城,想不到卞壸这些人,竟然敢找上门来。朝廷的这些乌合之众,怎么是我手下精兵强将的对手。张健、许柳、祖涣、路永、匡术,你们五个人率领五千人马,攻打卞壸!” 卞壸率领的朝廷军,和张健等人率领的叛军在西陵一场混战。卞壸左手拿着盾牌,右手举着战刀,一马当先冲向敌阵。卞眕、卞盱跟随在卞壸左右,也奋不顾身砍杀着身边的敌人。钟雅、赵胤、郭默等人也是带头冲杀。叛军勇猛顽强、骁勇善战、心狠手辣。朝廷军疏于训练,畏手畏脚,被叛军的攻势所震慑。 不到半个时辰,卞壸率领的朝廷军士卒,已经有成百上千死伤。苏峻的士卒也有死伤,但不过一二百个。卞壸无奈,只好和郭默、钟雅、赵胤率领剩下的士卒,退守到青溪栅里面防守。 卞壸刚命令将士们压住阵脚,就听青溪栅外面一阵人喊马叫的声音。一个亲兵来到卞壸跟前说道:“大人,不好了!苏峻亲自率领七八千人马,前来攻打青溪栅!” 卞壸一听不敢怠慢,赶紧命令道:“各位将军,马上拒敌!” 几千士卒冲出青溪栅,又和苏峻率领的叛军战在一起。苏峻率领的骑兵,借着马的威力,不断朝卞壸率领的士卒射箭。卞壸手下不过几百骑兵,也不善于骑射。尽管卞壸等人奋力死战,也不能挽救败局。卞壸骑着马,奋力砍杀着周围的敌人。面对苏峻强大的冲杀,卞壸不得不率领将士们撤退到青溪栅里面。就在这时,忽然刮起了一阵东北风。苏峻一看大喜过望,命令道:“真是天助我也!这时候不放火更待何时!弟兄们,点火烧青溪栅!” 苏峻手下几百士卒,开始点燃青溪栅。青溪栅都是竹木做的,加上这几天又是晴天,见火就燃烧了起来。借着越刮越大的东北风,苏峻和手下将士顺风冲杀过来。在砍杀了几个敌人之后,卞壸大叫一声,背疮崩裂,从马上掉了下来。几个苏峻的士兵冲过来一阵乱砍,卞壸死于非命。卞壸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一看父亲被杀死,大叫着冲杀过来。弟兄两个在砍杀了几十个敌人之后,也被围上来的敌人杀死。钟雅一看不好,命令手下士卒拼命冲上去,把卞壸父子三个人的尸体抢了回来。 第329章 父为忠臣子为孝 庾亮仓皇投温峤 钟雅找了三块木板,派了二十个士兵,把卞壸父子三人的尸体送回了卞府。二十个士兵抬着三个尸体进了卞府,先在庭院里放下。卞壸的夫人裴氏,架着继母陈夫人,放声大哭起来。卞壸的三子卞瞻,四子卞眈,还有卞眕的儿子卞诞,都跪在卞壸的尸身前嚎啕大哭。陈老夫人抚摸着满身血迹的卞壸尸身大哭道: “父为忠臣, 子为孝子。忠孝两全,谅无遗恨。望之啊望之,你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只活了区区四十八岁!” 望之是卞壸的字。裴氏夫人看着多日不见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回来时竟然变成了三具血淋淋的尸体,伏在尸身上大哭不止。 卞府的几个仆人,搬来了三张木床,放到了正堂。二十个士兵帮忙,把卞壸父子三人的尸身放到木床上。卞府的两个侍女把陈老夫人劝到正堂坐下,这些士兵在卞壸床前跪倒,也是泪流满面。哭罢,一个领头的士兵说道:“老妇人,请您和两位公子节哀顺变。苏峻正在攻打台城,我们还要回去参加保卫台城的战斗。当下台城危在旦夕,叛军已经攻入建康城,各位将军都不能离开前来吊唁。待战事结束,朝廷一定会封赠卞大人和两位公子。” 陈老夫人点点头,没说什么。这时从外面进来五个士兵,搬进来几十匹白布放到地上。卞瞻过来说道:“有劳你们了!” 士兵们送来卞壸父子三人尸身的时候,只是在每个尸身的头部盖了一块手帕。这三块手帕,是钟雅、赵胤和郭默的。两个侍女拿了一匹白布剪开,拿下手帕,把卞壸父子三人的尸身盖上了。五个士兵在卞壸尸身前跪倒,哭祭了一番。然后和二十个士兵,告辞回去了。裴氏问道:“母亲,您看这丧事如何操办?” 陈老夫人看了看地上的白布,说道:“让仆人、侍女、丫鬟们赶做孝衣、孝服,布置灵堂。卞瞻主持大局,卞眈协助。尽快派人到棺材铺,定做三具柏木棺材。府门口挂上白布和黑色花朵。等这几天亲朋乡邻哭祭了,择日送回济阴郡冤句县祖坟安葬。” 卞瞻、卞眈齐声说道:“孩儿谨遵祖母之命!” 攻破东篱门之后,苏峻率领手下将士到处放火,肆意抢劫。建康的百姓惊恐万状,纷纷闭门不出。台城的东面和南面,已经被苏峻的叛军包围。云龙门、建春门和宣阳门的战斗在激烈进行。 台城的各个城门外面,都用条石筑起了一个弧形的石垒。张健、许柳率领一千人马,正在攻打羊曼和周导守卫的云龙门。双方开始互相射箭,羊曼左手持盾牌防护,右手举着佩剑指挥作战。守卫云龙门的士兵,不过四五百人。尽管有半人高的石垒防护着,但面对凌厉攻势的敌人,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士卒死伤。 敌人的骑兵已冲到石垒不远处,用弓箭射杀着石垒后面的士兵。转眼之间,一大半士兵非死即伤。羊曼一看云龙门即将失陷,大喊一声道:“弟兄们,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出去和敌人拼了!” 随着羊曼的喊声,周导和羊曼举着手里的战刀和佩剑,冲出石垒和冲过来的敌人拼杀在一块儿。可怜的羊曼和周导,在砍杀了十几个敌人后,终于寡不敌众,被围上来的敌人杀死。 守卫建春门的庐江太守陶瞻,也正在和马雄、祖涣指挥的叛军激烈战斗。陶瞻在两个手持盾牌亲兵的保护下,不断用弓箭射向石垒外面的敌人。有的骑兵被射中,从马上跌落下来。石垒后面的士卒,也不断射击着冲过来的敌人。陶瞻手下只有三四百士卒,也已经伤亡过半。陶瞻身边两个亲兵已经被射死,他正打算率领剩下的士卒冲出石垒,马雄、祖涣射来的两只箭,夺去了陶瞻的性命。陶瞻手下两个将领,继续和马雄、祖涣厮杀在一起。 太极殿东堂,庾亮和朝堂上仅剩下的王导、王彬、荀崧、陆玩、陆晔等七八个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庾亮说道:“启禀太后、陛下,当下台城各城门守将正在和敌人拼杀。叛军穷凶极恶、不容小觑。眼看着台城危在旦夕,臣希望太后、陛下下达诏令,加任徐州刺史郗鉴为司空,加任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勠力同心,共同抗敌!” “准奏!”庾文君说道。这时东堂外面一个侍卫进来说道:“启禀太后、陛下,车骑将军、徐州刺史郗鉴,派其部将广陵相刘矩率三千水军从海上奔赴建康!” “很好!”庾文君说道,司马衍也点了点头。虽然郗鉴派来了援兵,但还没到建康。一旦台城被苏峻攻破,随之而来就是皇宫。庾亮无奈地说道:“请太后回寝宫休息,诸位大人陪伴陛下留在东堂,以便策应。待臣率领手下将士,击退台城南面的叛军!” 路永、匡术、贾宁率领两千马步军,正在攻打宣阳门。庾亮和庾条、庾怿、庾翼率领一千士卒,在宣阳门内列好阵势,准备和敌人拼杀。这些士兵根本没经过什么阵仗,一见宣阳门外奋力攻打台城的敌人,很多士卒吓得六神无主。越来越多的士卒还没有和面前的敌人开战,就纷纷溃散,逃离了台城,回家去了。 庾亮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也就是几十个亲兵跟随着。庾亮一看大势已去,只好对三个弟弟和几个将领说道:“士兵都逃散了,叛军越聚越多,已经不可能击败叛军了,我们投奔温峤吧!” “那太后和陛下怎么办?”庾翼问道。庾亮苦笑了一下,说道:“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外甥,我怎么甘心丢下她们呢!但叛军已经从建春门和云龙门攻进了台城,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庾条、庾怿、庾翼和几个将领点点头。庾亮看了看蜂拥而至的叛军,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弟兄们,往南杀开一条血路!” 第330章 台城皇宫被焚烧 无数财宝被劫掠 这时从北面皇宫冲过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一人,正是手拿战刀的侍中钟雅。钟雅见庾亮想放弃宣阳门,大声问道:“庾大人,你们走了,朝廷怎么办?太后、陛下怎么办?” “朝中一切事务,皆委托钟大人全权处理!”庾亮说道。钟雅又问道:“建康被围,台城陷落,皇宫不保,谁之过?” 庾亮一边砍杀着周围的敌人,回答道:“钟大人不必说了!” 钟雅看着面前厮杀的场面,无奈地摇摇头,回皇宫去了。 庾亮率领仅有的几十个士卒,发了疯似的砍杀着冲上来的敌人。路永一看庾亮想逃走,大喊一声:“不要让庾亮跑了!” 庾翼和路永战在一起,庾条和匡术战在一起,庾怿和贾宁战在一起,双方的士兵也混战在一起。郭默和赵胤等跟随庾亮的几个将领,也和周围的敌人拼命厮杀。那些准备射箭的弓箭手见状,只好退到外围。庾亮等人拼命杀开一个缺口,朝秦淮河跑去。 秦淮河北岸,停泊着三只朝廷的战船。庾亮第一个跳到船上,其他人也陆续上船。路永率领的士兵在后面追赶,不断放箭。 “快开船,去寻阳!”庾亮大声说道。三只船上的士兵赶紧掉转船头,庾亮弟兄四个和几个将领,几十个亲兵,朝岸上追上来的敌人射箭还击。手忙脚乱的庾亮,在射第二支箭的时候,一下子把船头的舵手射死了。船上所有的人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庾亮高喊道。三只战船上的士兵划着桨,离开秦淮河北岸,朝西面的长江驶去。 建康西面的石头城,已经被苏峻的士兵攻占。苏峻手下的将士从东面的建春门、云龙门,南面的宣阳门等各个城门蜂拥而至,进入台城。苏峻率领手下将领何仍、任让、徐会、马雄、贾宁、路永、匡术等人,命令手持火把的士兵到处放火。 整个台城,各个官署衙门,到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官署里的官员,早已经提前四散奔逃,不知去向。苏峻看着火光、烟火中的台城,哈哈大笑。任让过来问道:“主公,台城里面就是一些官署衙门。真正让人垂涎欲滴、流连忘返的,是皇宫!” “那还等什么!”苏峻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将士,说道。 “弟兄们,皇宫里有金银财宝,有绫罗绸缎,更有年轻女子啊!”任让大声说道。其他几个将领不由分说,率领手下士兵攻进了皇宫。在大司马门值守的几十个侍卫,见冲进来这么多叛军,就和叛军发生了冲突。转眼之间,这些侍卫非死即伤。听见外面的喊杀声,王导知道大事不好,于是说道:“赶快保护陛下!” 可能是因为有所顾忌,苏峻并没有进入太极殿正殿,而是派弟弟苏逸,手下将领何仍、任让、徐会、马雄等,率领一二百士兵进入朝堂。这些人冲进太极殿正殿,只见司马衍端坐在御座上,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两旁陪伴司马衍的,是司徒王导,光禄勋王彬,左光禄大夫陆晔,右光禄大夫荀崧,尚书荀邃,散骑常侍华恒,左卫将军刘超, 侍中锺雅、褚翜站立两旁。 已经继位三年,只有八岁的司马衍并无惧色。司马衍看了看这些面目狰狞的叛军,说道:“这是朕的朝廷,你们意欲何为?” 王导随后说道:“朝堂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你们有太后和陛下的诏令吗?你们到处烧杀抢劫、无恶不作,会遭报应的!” 看着司马衍和身边这些大义凛然,护卫在左右的大臣,苏逸等人一时不知所措。司马衍又说了一句:“还不退下,更待何时!” 苏逸等几个将领,只好和手下士兵从太极殿正殿出来。 来到外面,整个皇宫一片混乱。管商、弘徽、贾宁、路永、匡术、卞阐等人,正在率领手下士兵在皇宫随心所欲。苏逸等人,马上率领手下人马,加入了抢劫皇宫的行动。皇宫里的府库大门洞开,很多如狼似虎的苏峻将士,争先恐后肆意抢劫府库的布帛、金银财宝、玉器、珍玩、丝绢、稻米等资财。 皇宫里大部分侍卫不是被殴打,就是不堪受辱离开了皇宫。剩下的十来个侍卫,哪里敢上前制止,只能听之任之。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太极殿正殿,来到前面说道:“陛下,皇宫里储藏的二十万匹布帛,五千斤金银,亿万铜钱,一万匹丝绢,数百斛稻米,都被这些士兵搬到了苏峻设在石头城的大营!” 司马衍一听,嚎啕大哭起来。这个侍卫接着说道:“陛下,这还没有完。这些叛军就像土匪、强盗一样,正在后宫恣意妄为!” 后宫里几百宫女、侍女和其他女眷,正在被苏峻的将士肆意羞辱。在后宫的宫室里,院子里,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些年轻女子,被苏峻的将士随意剥去衣服,轮流凌辱。很多宫女、侍女、丫鬟不堪受辱,投井、撞墙、撞树而死。不但如此,这些女子的衣服,还被这些士兵随意丢弃、焚烧。这些后宫女子为了遮羞,只好找来破旧的席子,破烂的东西甚至泥土来遮挡身体。 整个皇宫一片哀嚎,混乱不堪。看着整个皇宫所有的财物被搬空,在场的几个苏峻将领哈哈大笑。任让见不到苏峻,于是问管商:“这么大好的局面,怎么不见我们主公?主公在石头城?” “韩晃将军已奉命从姑孰来到皇宫,他和主公还有其他将领在太极殿东堂,商议下一步行动。”管商说道。 太极殿东堂,苏峻在龙椅上坐定。苏逸、任让等人来到里面,参见苏峻。苏峻问道:“皇宫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回主公,都已经搬到石头城大营。现在整个皇宫一片混乱,弟兄们正在和宫女们嬉笑、快活,请主公放心。”任让说道。 “主公,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苏逸问道。苏峻说道:“现在我已经控制了整个建康,控制了台城,控制了朝廷。接下来嘛,就是我随心所欲、说一不二了!所有的弟兄,都有封赏!” 第331章 苏孝带人闯寝宫 郭骜无畏救皇子 “主公英明!主公万岁!”苏逸等人高喊道。苏峻摆摆手说道:“今天,我总算出了心中的怒气!虽然我坐在龙椅上,但我并不想取司马家族而代之。我就是要证明我的能力、我的实力。我要让朝廷和所有的文武大臣知道,我苏峻不是好惹的!” 在寝宫正堂坐着的庾文君,正在以泪洗面。胡梦和萍儿拉着司马岳过来,司马岳看着庾文君,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在这时,寝宫外面一阵喧嚣,有很多人在敲打寝宫的门环。郭骜和五个侍卫,负责把守寝宫。听见动静,郭骜问道:“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郭骜说着,带人从门口的侧室出来。外面几十个乱兵手拿战刀,有的敲门,有的踢门。有几个喊道:“里面的人赶快开门!” 郭骜大喝一声道:“这里是太后寝宫,你们来做什么!” 郭骜说着拿出佩剑,五个侍卫也拿着战刀,如临大敌。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紧,没有办法,郭骜只好让两个侍卫把门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将领,看起来醉醺醺的,进来说道:“你小子谁啊?太后?太后是什么东西?我父亲已经控制了建康,你们的大臣跑得差不多了,我们弟兄想找几个漂亮妞儿,你不要拦着!” “我们这里是皇宫重地,是太后寝宫,没有漂亮女人!”郭骜据理力争地说道。这个年轻将领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我父亲第二个儿子苏孝,今天晚上我就要住在这里!” 听见越来越大的吵闹声,庾文君和胡梦、萍儿、司马岳从寝宫出来了。庾文君虽然认识苏峻,但并不认识苏孝。庾文君说道:“你们祸害建康,祸害皇宫,祸害宫女,祸害大臣还不够吗?还要来后宫撒野!反叛朝廷是要灭九族的,你们赶快滚出去!” 苏孝看了看庾文君,又看了看胡梦和萍儿,奸笑着说道:“这个三十来岁的美少妇,就是守寡多年的太后吧?这两个美少女,看上去年轻、漂亮,正合我意!弟兄们,给我上!” 说着,苏孝带领几十个手下闯进寝宫院子里,就要拉扯庾文君和胡梦、萍儿。司马岳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喝道:“你是苏峻的儿子,前几年那个王敦的假儿子王应,被沉到水里淹死了!你们胡作非为、作恶多端、无法无天,也一定会遭到报应!” 几个乱兵拿着战刀就要冲过来,郭骜等人马上过来阻挡。郭骜说道:“这是琅琊王殿下,当今陛下的皇弟,不得无礼!” 郭骜和五个侍卫,隔离着庾文君和胡梦、萍儿、司马岳。四个人回到寝宫,庾文君坐下,对胡梦和萍儿说道:“把我收起来的几件首饰和珠宝送给他们,希望能度过这一关。” 萍儿和胡梦来到内室,拿来了两条金项链和两对金耳环,还有两对玉镯子,这些首饰都在盒子里装着。胡梦问道:“太后,您就这么几件首饰,都给了这些匪兵,那以后您戴什么?” “唉!我最快乐的时候,是当太子妃那几年。第一次王敦之乱,元帝驾崩,夫君继位。我当了没几年皇后,王敦又发动第二次叛乱。反叛虽然被平息,但夫君也驾崩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娘儿三个,好不容易过了两三年安生日子,苏峻、祖约又发动叛乱。金银财宝乃身外之物,能免除灾祸,不被玷污,也是好的。” 萍儿和胡梦点点头,拿着这些首饰来到外面。胡梦把首饰交给郭骜,对苏孝说道:“苏将军,太后就这些首饰,你们拿去吧!” 郭骜把这些首饰递给苏孝,苏孝打开一一看了看,递给身边的几个士兵。这些乱兵哪里见过皇宫的御用首饰,明晃晃夺人二目。苏孝对这些乱兵说道:“后宫里的宫女、侍女,有的跑了,有的死了。今天算了,我们去建康其它地方转转,改天再来!” 苏孝领着几十个乱兵,离开了寝宫。这些乱兵一边走,一边回头,用色眯眯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胡梦和萍儿。 插好寝宫外面的大门,郭骜来到寝宫正堂,给庾文君施礼说道:“太后、琅琊王殿下,微臣无能,让太后、殿下受惊了!” “郭公子,这不怪你。文武大臣们大部分都逃了,很多侍卫和将士也都逃散了。你们几个能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难能可贵啊!你父亲郭大人被王敦杀死,现在你又在皇宫尽职尽责,非常难得。”庾文君说道。胡梦说道:“太后,他们说还要来,怎么办?” 庾文君看了看郭骜,郭骜想了想,说道:“太后,王导大人姨姐的儿子何充,被陛下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何充和他的弟弟何准都一心向佛,兄弟俩花了不少钱财,在秦淮河西南给一个叫明感的师太,建了一座叫建福寺的寺院。这个寺院其实是座尼姑庵,里面住的都是出家的尼姑,我可以把琅琊王殿下送到那里。” 庾文君想了想,说道:“何充不是外人,他既是王导大人姨姐的儿子,也是我的妹夫。因为苏峻之乱,王导大人把何充派到三吴联合王舒、虞潭、顾众等人,防范苏峻攻打三吴一带。” “那怎么把琅琊王殿下送过去呢?”胡梦问道。郭骜说道:“让我想想办法。皇宫包括台城各个城门,都被苏峻的乱兵把守着。大白天肯定不行,晚上吧,晚上我和几个弟兄想个办法。” 亥时刚过,郭骜来到寝宫正堂,对庾文君说道:“太后,我刚才让几个弟兄观察了一下情况。晚上各个宫门口,也就是几个人把守,不过有巡夜的。在睡觉之前,有的去喝酒,有的去赌博。在门口不过四五个人。把守门口的乱兵,每两个时辰要轮换。” “要离开皇宫,先要出大司马门,这个怎么办?即便是出了大司马门,台城的城门能出去吗?”庾文君问道。郭骜知道一下子也说不清楚,于是说道:“太后就放心吧,办法我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我一定把琅琊王殿下和胡梦、萍儿送到建福寺。” 第332章 庾文君郁郁而终 建福寺感恩救命 胡梦看了看庾文君,说道:“太后,我和萍儿跟随您好几年了,真有些离不开您。把琅琊王殿下送到建福寺,我们俩就回来。” “这兵荒马乱的,就连皇宫这平时最安全的地方,也成了危险之地。到了那里,你们俩就和世同留在建福寺。你和萍儿把世同的饮食起居照顾好,我也就放心了。”庾文君说道。胡梦和萍儿互相看了看,萍儿说道:“那太后一个人在寝宫,谁照顾您呢?” 庾文君苦笑了一下,说道:“陛下还在皇宫被苏峻软禁,还有那些大臣。宫里总有留下来的宫女和侍女,你们俩放心去吧!” 郭骜、萍儿、胡梦和司马岳给庾文君跪倒施礼,庾文君一个个把他们拉起来。来到寝宫门口,五个侍卫正在等待。郭骜慢慢打开大门,看了看外面,没有发现有可疑之人。郭骜等九个人趁着夜色离开寝宫。庾文君把大门插好,一个人回到寝宫睡觉。 这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夜晚,几步之外就很难看到人。郭骜等人离开寝宫,走过长廊,来到离大司马门不远的地方。郭骜小声说道:“我和五个弟兄摸过去,你们俩和琅琊王殿下等一下。” 胡梦和萍儿拉着司马岳,点了点头。郭骜悄悄抽出佩剑,五个侍卫手拿战刀,擦着墙根、猫着腰朝大司马门走去。等离得近了,看到一个房间里亮着蜡烛。郭骜慢慢推开一点儿门,见六个乱兵挤在一个大床上昏昏欲睡。郭骜招呼五个侍卫,慢慢推开门来到里面。还没等六个乱兵反应过来,六个人几乎同时举起手里的刀剑,干净利落地砍下了六个乱兵的脑袋,连吭一声都没有。 六个人不敢怠慢,脱下各自身上的衣服,换上乱兵的衣服。郭骜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来到大司马门打开。郭骜让一个侍卫回去,把胡梦、萍儿和司马岳领过来。 出了大司马门,郭骜等人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擦着墙边往南走去。遇到巡夜的乱兵,就在角落里蹲下来。九个人来到台城西南角的清明门,这里有五个苏峻的士兵在把守。郭骜和五个侍卫把胡梦、萍儿和司马岳围在里面,来到清明门。 “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一个士兵问道。清明门东侧有一个士兵居住的房间,里面亮着蜡烛。正好这时刮了一阵风,房间的门并没有关着,蜡烛被风吹灭了。郭骜随口说道:“你们回去吧!” 五个士兵走了以后,郭骜立即吩咐道:“你们三个留在这里,我和另外两个弟兄去送琅琊王殿下。遇到情况,随机应变。” 三个侍卫来到房间,重新把蜡烛点着。郭骜和胡梦三个人,另外两个侍卫出了清明门,快速往东南走去。来到台城东南的青溪大桥,桥上和周围都非常安静,没有一个行人。郭骜和两个侍卫,还有司马岳、萍儿和胡梦通过青溪大桥,继续往东南走去。 这时候天空已经放晴,后半夜的残月也升上了天空。满天的星斗,璀璨又明亮。又走了大概有一里多地,一个富丽堂皇的寺院出现在眼前。郭骜抬头看了看寺院的门楣:建福寺。 “没错,就是这里!”郭骜说着,让两个侍卫过去敲门。过了一会儿,寺院的大门打开了,里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尼姑问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们从哪里来,到建福寺找什么人?” “师父容禀,当下建康战乱,这是琅琊王殿下。”郭骜急切地说道。这时里面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尼姑,说道:“进来吧!” 郭骜和两个侍卫拱手施礼,两个尼姑双手合十,和胡梦、萍儿、司马岳去了里面。随后大门关闭了,郭骜三个人也回去了。 黎明时分,寝宫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庾文君一个人在寝宫,不敢出来。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响,好像寝宫大门要被推开了。庾文君慌忙之中穿好衣服,蹑手蹑脚来到寝宫外面。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激烈,有个声音高喊道:“赶快开门,要不就砸门了!” 庾文君一听,还是那个苏孝的声音,于是赶紧回到寝宫。思前想后,庾文君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夫君啊夫君,世根才八岁,已经当了三年皇帝。他和十来个大臣被苏峻控制,也不知道命运如何。刚才郭骜把世同送到了建福寺,但愿明感师太能庇护他。福兮祸兮,随他去吧!夫君,我就要到地下和你团聚了!” 虽然庾文君在哭泣,但这时候的庾文君没有一丝眼泪。她来到寝宫的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倩影,又简单梳妆了一下。然后,她找出一匹长长的白绸子,把一头儿往正堂房梁上甩了过去。 庾文君拿来一个凳子,放到房梁下面,然后上了凳子。庾文君把白绸子的两个头儿打了一个结,又回头看了看寝宫里熟悉的一切。庾文君把白绸子套在自己的脖颈上,蹬开了凳子…… 苏孝带领的几十个乱兵,已经从寝宫外面破门而入。等这些人来到寝宫正堂,抬头一看,吓得苏孝和几十个乱兵撒腿就跑。 郭骜和两个侍卫回到台城东南角,正好留在清明门的三个侍卫跑了过来。一个侍卫说道:“郭公子,大事不好!苏峻手下将领已经发现了,现在正在全台城大搜捕!还有,太后自尽了!” “啊!”郭骜大叫一声说道:“太后,对不起!” 台城各个城门,已经有骑兵追了出来。郭骜说道:“现在我们回皇宫也没有用了。太后已逝,自有留下来的大臣们料理。我们还是想方设法寻找勤王的救兵,这样才能救朝廷、救陛下!” 六个人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救兵,只好先过了青溪大桥再说。六个人慌不择路的时候,正好又经过了建福寺门前。这时寺院大门打开了,刚才的那两个尼姑,正站在门口。 “贫尼明感,何充施主有恩与我。现在是我报恩的时候,你们跟我来。”那个三十多岁的尼姑说道。这时天已放亮,郭骜一听这就是明感师太,很放心地跟着明感师太来到寺院里面。 第333章 王导哭祭庾文君 苏峻发布任命令 来到一个马厩前,这里有十来匹马在吃草。明感师太说道:“这里不是你们久留之地,你们骑着马,去想去的地方吧!” “多谢师太!”郭骜说着,六个人拱手给明感师太施礼。每个人解下一匹马,出了建福寺,一路朝三吴方向奔去。 太极殿前殿,八岁的小皇帝司马衍,孤零零地坐在御床上,满眼泪水。司徒王导,左光禄大夫陆晔,右光禄大夫荀崧,尚书荀邃,太常华恒,左卫将军刘超, 侍中锺雅、褚翜,尚书左仆射兼扬州大中正陆玩,光禄勋王彬,正在商议庾文君的丧事。 “陛下,臣等陪同陛下前往太后寝宫,哭祭吊唁太后,然后安排太后身后事宜。”王导说道。司马衍点点头,从上面下来。 来到自己熟悉的寝宫,看着躺在正堂灵床上的庾文君,司马衍放声大哭。司马衍哭道:“母后,父皇去世的早。想不到母后也永远离开了孩儿,让孩儿和弟弟怎么办啊?朝廷怎么办?” 王导等人也在灵床前跪倒,大哭起来。留下来的几个宫女,守候在庾文君的灵床前,每个人都是满眼泪痕。司马衍慢慢拿开盖在庾文君头上的白布,看着自己母后栩栩如生、慈祥的面孔,司马衍泪如雨下。王导等十个大臣,也痛哭不止。 哭罢,司马衍和王导等人在寝宫正堂坐下。司马衍看着这十个陪伴自己的大臣,说道:“母后郁郁而终,朕悲痛至极。众位爱卿自始至终陪伴在朕身边,朕心甚慰。朕四个舅舅去了寻阳,但愿能率领江州的救兵,和三吴还有郗鉴大人的援兵里应外合,解建康之围。母后的丧事,还是请司徒王大人主持料理吧!” 王导站起来说道:“但请陛下放心,微臣自会安排妥当。” 寝宫的院子里,还有寝宫门口,都是苏峻的士兵在把守。这时外面一阵骚动,原来是苏峻率领十几个手下将领,韩晃、张健、徐玮、苏硕、苏孝、苏逸,何仍、任让、徐会、马雄、祖涣、许柳、卞阐、管商、弘徽、贾宁、路永、匡术等人前来吊唁庾文君。苏峻看了看司马衍,先和手下将领给司马衍跪倒施礼。然后带领手下将领来到灵床前跪倒,放声大哭。王导等人把苏峻等人一一拉起来,王导说道:“请苏内史节哀,请众位将军坐下喝茶。” “喝茶就免了,当下局势紧张,朝廷事务千头万绪,还是请王大人和其他大人,到东堂商议朝廷大事。”苏峻不容置疑地说道。王导知道无法拒绝,对司马衍说道:“陛下,臣等去去就来。” 来到太极殿东堂,苏峻坐在上面,王导等人在下面站立着。在建康的苏峻部将,也在下面站立。苏峻说道:“平常朝堂之上,也应该有五六十位文武大臣吧?我苏某人来了之后,大部分大臣不是陪伴着陛下,而是只顾着各自逃命。现在就剩下王大人等十来个忠臣良将,朝廷怎么运转呢?所以必须任命一些文武大臣。” 王导故意问道:“那苏内史的意思是,召那些大臣回来?” 苏峻笑道:“王大人误会了,不是召他们回来,而是我另有任命。以前王敦之乱时,王敦自领丞相之职。我呢,谦虚一点,就不当朝廷的丞相了。我担任朝廷的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祖约大人德高望重,担任侍中、太尉、尚书令。许柳出任丹杨尹,马雄担任左卫将军,祖涣担任骁骑将军。其他朝廷的官职,我将会陆续任命。王导大人是三朝元老,仍然担任朝廷的司徒之职!” 王导听了,脸上没有表情。钟雅、刘超、陆晔等九个大臣,对苏峻的任命嗤之以鼻,但没人说话。苏峻继续说道:“这几年庾亮一手遮天,朝堂乌烟瘴气。一些正直的皇族、大臣被杀、被贬。自即日起大赦天下,但庾亮弟兄五个,不在大赦之列!” 那些获得苏峻任命的许柳、马雄、祖涣等人,高高兴兴来到前面给苏峻跪倒施礼:“感谢主公栽培!多谢主公信任!” 祖涣再次跪下说道:“主公,我替叔父感谢您的信任!” “快快请起,我和祖大人是自己人,不分彼此!”苏峻说道。这时外面进来一个苏峻的亲兵,来到前面对苏峻说道:“主公,弋阳王司马羕和他的几个子侄率领几百人,前来求见!” 苏峻一听,笑道:“有请弋阳王殿下!有请各位王子!” 司马羕来到苏峻面前,拱手施礼。苏峻站起来,给司马羕还礼。司马羕说道:“这几年朝廷乌烟瘴气,一片混乱。还好苏内史匡扶朝政,让那些乱臣贼子惶惶不可终日。我为了阻止朝廷对苏内史的征召,付出了很多。我的四弟司马宗不但被杀,三个儿子还被庾亮废为庶人。四弟亲信卞阐投靠苏内史,我很高兴。” 听了司马羕的诉说,苏峻想了想,说道:“二十年前五马渡江,五人之中有你们兄弟二人。你们经历元帝、明帝两朝,为朝廷付出了很多,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因故被庾亮杀死,被贬爵位,的确有失公允。自即日起,恢复司马羕西阳王爵位,兼领太宰, 录尚书事。另外恢复南顿王司马宗爵位,子孙继嗣一如既往!” 司马羕的两个儿子司马播、司马充,司马宗的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司马演给苏峻跪下说道:“多谢苏大人拨乱反正!” 话音刚落,亲兵又进来禀报:“启禀主公,彭城王司马雄,和侄子司马玄、司马俊,章武王司马休率领几百人来投奔主公!” 司马雄是高密王司马纮的长兄,司马纮有两个儿子司马玄和司马俊。当初的五马渡江,元帝司马睿、汝南王司马佑已经作古。南顿王司马宗被杀,还剩下高密王司马纮和西阳王司马羕。司马休,继承了父亲司马滔的章武王爵位。苏峻一看这么多司马皇族前来投靠,高兴地说道:“这么多司马皇族前来助力,我非常欣慰!消灭庾氏兄弟,鞭挞乱臣贼子,净化朝堂,指日可待!” 看着趾高气扬的苏峻,王导有些忐忑地说道:“苏大人,您日理万机,太后丧事还需要料理,我和其他大人要回去了。” “好吧,王大人请便!”苏峻说道。看着王导等人离去的背影,苏峻笑道:“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壮大,司马衍身边不过十来个大臣。当年的王敦,手下精兵良将也不过如此!” 第334章 苏峻遣兵攻三吴 君臣被逼离皇宫 徐玮说道:“王敦第一次反叛朝廷,优柔寡断。第二次出兵建康准备自立,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们已经控制了建康,请主公发布命令,攻打三吴等地,控制京口,拒敌于建康之外!” 苏峻点点头,说道:“虽然建康被我们控制,但建康之外,还有四股力量是朝廷的助力。一个是西面江州的温峤,还有荆州的陶侃。再一个是东南的三吴,吴国内史庾冰,庾亮的弟弟,必须除之而后快。会稽内史王舒,王导的堂弟,也被朝廷赋予领扬州刺史。吴兴内史虞潭,还有已返回吴地的顾众。第四个,是江北驻屯广陵的郗鉴。郗鉴也是流民帅出身,这些人都不容小觑。” “主公言之有理,我愿意率领三千人马,攻打三吴!”韩晃说道。管商、张健、弘徽等人一齐说道:“末将愿一起攻打三吴!” 苏峻看着这些跃跃欲试的部将,说道:“那好,韩晃、管商、张健、弘徽、何仍听令,你们率领五千人马,同心协力攻打吴郡、吴兴和会稽。对那些企图拱卫建康的人,不管是王舒还是虞潭,还是庾冰、顾众,一定要打败他们,阻止他们联手北上建康!” 路永和匡术互相看了看,路永说道:“主公,朝廷那十个大臣,包括王导在内,都不会和我们一条心。我们不能再走王敦的老路,姑息养奸。请主公杀之,以绝后患!主公继位,有何不可!” 匡术也点点头说道:“主公手下能征惯战的将领五六十位,以主公礼贤下士的好名声,招募江南能文能武的士人,手到擒来。不杀掉王导等人,我们迟早会被前来勤王的各路义军杀掉!” 听了路永和匡术的话,下面很多将领点头表示赞同。苏峻看了看路永和匡术,又看看其他人,说道:“王导是司马王朝的三朝元老,一旦杀了他,别说江南士族、士人了,恐怕很多将士也会离我而去。杀掉其他大臣,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下我们的任务,一个是控制好这个小皇帝,另一个是马上出兵攻打三吴!” 苏逸说道:“主公,这些天我们在宫城,该抢的抢了,该拿的拿了,该玩的玩了。每天和小皇帝还有十个大臣周旋,也没有多大意思。当年魏武帝曹操,被汉献帝劫持到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越来越大。等王导等人安葬了庾文君,我们应该把小皇帝弄到石头城。即便温峤、陶侃、郗鉴来了,我们也能应对。” 苏峻想了想,说道:“弟弟言之有理,这个办法不错!” “主公,我们什么时候攻打三吴?”韩晃问道。苏峻说道:“这两天整顿人马,后天你们几个从建康出发,攻打三吴!” “末将遵令!”韩晃、管商、张健、弘徽等人一齐说道。 两天后的上午,苏峻的五千人马,在台城南面的御道整齐列队。韩晃作为攻打三吴的主将,和管商、张健、弘徽等十来个将领,在几十个亲兵护卫下,检阅了这些即将攻打三吴的将士。韩晃站在队伍前说道:“弟兄们,我们就要前往三吴,攻打那些与主公为敌的义军。杀敌立功,立功受奖,封妻荫子,在此一举!” 韩晃身边的将领管商、张健、弘徽等人,对面的士兵们,高举着手里的战刀、弓箭、盾牌高呼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刚说到这里,苏峻在十几个将领,几十个亲兵护卫下,前来给这些攻打三吴的将士送行。将士们开始欢呼:“主公!主公!” 苏峻和前来的将领下马,亲兵们接过马缰绳,站立在一旁。苏峻来到韩晃身边,对这些将士们说道:“弟兄们,三吴曾经出过一个名人,他就是沈充!虽然沈充兵败身死,但他对王敦的忠贞不二,还是值得我们敬畏的。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请主公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拿下三吴!”韩晃说道。苏峻先拍了拍韩晃的肩膀,又拍了拍管商、张健、弘徽等人,说道:“我和其他将军在石头城,等待你们的好消息,出发!” 苏峻从亲兵们手里,逐一接过马缰绳,递给韩晃、管商、张健、弘徽等人。韩晃刚想下马,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主公,如果我们攻下了吴郡,俘虏或者斩杀了庾冰,谁当吴国内史?” “侍中蔡谟已经逃往吴郡,如果抓获或者斩杀了庾冰,可以请蔡谟出任吴国内史。”苏峻说道。韩晃说道:“好的主公!” 韩晃等人率领的人马,沿着御道一路往南。经过御道东面的太庙时,见一个身穿朝服的大臣站立在太庙门口。韩晃仔细一看,原来是太常孔愉。韩晃久闻孔愉大名,于是和其他将领下马,拱手给孔愉施礼。孔愉一看韩晃和后面的人马,就知道苏峻要去攻打三吴。出于礼貌,孔愉只好还礼。韩晃问道:“孔大人,很多大臣都逃命去了。你一个人和几个手下留在太庙,有什么用呢?” “韩将军,我是朝廷的太常,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这个臣子的使命。我必须听命于朝廷,就像韩将军听命于苏内史一样。”孔愉说道。韩晃听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后会有期!” 说罢,韩晃等人和孔愉互相施礼,然后上马,前往三吴。 韩晃率领五千人马攻打三吴,苏峻回到石头城。 第二天,苏峻在十几个将领、三百亲兵的护卫下,来到太极殿前殿。王导等十个大臣,仍然陪伴着小皇帝司马衍。苏峻来到前面,跪下给司马衍施礼。司马衍说道:“苏内史免礼平身!” 苏峻站起来,又和王导等人互相见礼。苏峻说道:“陛下,现在皇宫吃穿用度都非常缺乏。臣提请陛下,前往石头城居住。” 一听苏峻要皇帝和大臣们离开皇宫,前往苏峻重兵把守的石头城,刘超怒目而视。钟雅看了看苏峻,说道:“苏内史,皇宫的资财和粮食,让一些乱兵抢劫殆尽。给陛下和大臣们剩下的粮食只有几斛。如果苏内史真心为了陛下,让士兵送来粮食即可。” 第335章 王导留守太极殿 君臣被囚石头城 苏峻当然不会答应,他看了看钟雅说道:“钟大人有所不知。我手下的将士,都非常仰慕陛下。如果让几千将士都来皇宫,那皇宫还不人满为患?所以还是劳驾各位,陪同陛下前往石头城。” 王导等人无奈,只好准备和司马衍前往石头城。王导说道:“陛下,这几天皇宫里的粮食已经用尽。既然苏内史说了,臣等就陪同陛下前往石头城。待情况好转,臣等陪同陛下返回皇宫。” 司马衍只好点点头,准备下来和王导等人前往石头城。这时苏峻摆摆手说道:“王大人,你们不要急着去石头城。昨天晚上我梦见吴大帝孙权,他和我说,你们在我的陵墓附近交战,破坏了陵墓的花草树木和风水。你们要给我的陵墓培土、赔罪。” 一听苏峻还要节外生枝,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导说道:“那就请苏内史派一些士兵运土到蒋陵,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王大人有所不知。我的手下将士,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我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苏峻说道。王导知道苏峻在故意刁难,于是问道:“那苏内史准备怎么做?” “这个好办,王大人在前殿陪伴着陛下。剩下的九个大臣,王彬、荀崧、陆玩、陆晔、荀邃、华恒、刘超、钟雅、褚翜,从皇宫取土,然后挑着担子,前往蒋陵。倾倒土以后,再返回。” 苏峻说完走出前殿,随后进来五十个手拿战刀的士兵。带领这些士兵的不是别人,正是卞阐。卞阐冷笑着说道:“九位大人,我卞阐久闻大名!苏内史的话就是命令,马上到外面取土、挑土!” 九个人身为朝廷大臣,哪里干过取土、挑土的活,谁也没有动弹。卞阐见没人听话,举着手里的佩剑说道:“九位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马上去外面取土、挑土,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卞阐的话,两个士兵手里晃着战刀,过来就把王彬推了出去。随后是荀崧、陆玩、陆晔、荀邃、华恒、刘超、锺雅、褚翜八个人,每个人也是被两个士兵推搡着来到前殿外面。 九个大臣被这些士兵驱赶着,来到太极殿台阶下面的空地上。这里有好几堆土,土堆旁边还有扁担、铁锹、箩筐等挖土、挑土需要的工具。皇宫里怎么有几堆土?前些天苏峻率领的乱兵攻占宫城后,不但强令宫女、侍女们脱掉衣服,还对这些女人百般侮辱。更可气的是,这些乱兵还把这些女人的衣服拿走了。有的宫女不堪受辱,或上吊或投井而死。宫女、侍女们为了遮羞,只好扒开皇宫地面的地砖,挖出土来掺水和泥,然后涂抹在身上。 卞阐指了指地上的几堆土,大喊一声:“你们九个人,五个人往箩筐里装土,另外四人用扁担往蒋陵挑土,不得有误!” 见八个人无动于衷,卞阐一使眼色,几十个士兵张牙舞爪举着战刀冲了过来。九个人无奈,王彬、荀崧、陆玩、陆晔、荀邃负责往箩筐里装土。华恒、刘超、锺雅、褚翜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条扁担,在一旁等待。王彬一条腿有毛病,所以装土慢一些。卞阐冲过去,朝着王彬就是一巴掌。王彬敢怒不敢言,只好拼命铲土、装土。不一会儿,八个箩筐里,都装满了土。刘超等人每个人拿着一条扁担,挑着两箩筐土,非常吃力地往蒋陵走去…… 见八个大臣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回到太极殿前殿,苏峻很高兴的说道:“陛下的大臣很有气节,我苏某人非常佩服!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请陛下和大臣们,前往石头城养尊处优了!” 司马衍知道再抗争也没有用,只好从上面下来。王导等人见司马衍走了下来,赶紧跪倒。司马衍满脸泪水,拉起王导等人说道:“众位爱卿快快请起。母后葬在武平陵没几天,朕还没有给母后烧七纸行孝,就要前往石头城。为了朕,让你们受苦了!” 王导摇摇头,没有说话。苏峻对王导说道:“王大人,你是朝廷柱石,你和王彬、荀崧、陆玩、陆晔、荀邃六位大人可以暂时留在皇宫,处理朝廷事务。其他人陪同陛下,前往石头城。” 华恒、刘超、锺雅、褚翜四个人,把司马衍围在中间,走出太极殿前殿。王导、王彬、荀崧、陆玩、陆晔、荀邃六个人紧紧相随,后面是一群手拿战刀的士兵,苏峻和手下将领走在最后。 到了大司马门,王导等人拜别司马衍,回到太极殿前殿。 大司马门外面,一群士兵牵着马在等待。苏峻说道:“微臣给陛下和几位大人准备好了马匹,请陛下乘马前往石头城。” “不必了!”司马衍随口说道。华恒、刘超、锺雅、褚翜四个人也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必了,走着挺好!” 把守石头城的苏逸、苏硕、苏孝等在石头城东南门迎接。看着司马衍和四个大臣来了,后面是苏峻和十几个将领、士兵,苏逸闪退一旁。苏逸、苏硕、苏孝等既没有和司马衍打招呼,更没有跪倒施礼。等司马衍等人进了石头城,苏峻问道:“陛下和大臣们来到石头城,有吃有喝,比皇宫强多了,让陛下住哪里?” 苏逸想了想,说道:“让陛下住在哪里?这地方还真不好找。让陛下和几个大人住在帅府吧,帅府里没有床铺。让陛下君臣住在厨房,吃饭方便,就是太乱太脏。要不,住在放军粮的仓库吧!” “亏你想出这个好地方!来人,把陛下和四位大人送到仓库去!一日三餐要管好,弟兄们吃什么,陛下吃什么!”苏峻笑道。 面对石头城几千苏峻的将士,司马衍和四个大臣,只能任人摆布。随着苏峻的话,过来十个士兵,押着司马衍等人去了仓库。 看着司马衍君臣的背影,苏峻笑道:“今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几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朝廷形同虚设,君不是君,臣不是臣,树倒猢狲散。各位将军,今天我要大摆盛宴,庆祝胜利!” 第336章 温峤庾亮推盟主 陶侃犹豫不出兵 “主公万岁!”苏峻手下十几个将领齐声说道。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苏峻摆摆手,笑道:“大家现在不要这么叫。” 寻阳,温峤临时帅帐。前来投奔温峤的庾亮,和三个弟弟庾条、庾怿、庾翼,以及温峤的两个儿子温放之、温式之,温峤的部将、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太守纪睦等十几个将领,还有温峤堂弟温充也在座。温峤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对庾亮说道:“虽然庾大人防守台城失败,但我对庾大人依然敬重有加。征讨苏峻,不能一盘散沙。陛下又是庾大人之甥,还是请庾大人来当都统。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收复建康,迎陛下回宫!” 庾亮随后站起来说道:“温大人,自十几年前我朝建立,我们俩就是莫逆之交。现在国家危难之际,请温大人接太后懿旨!” 一听庾亮要宣读庾文君懿旨,温峤赶紧离开座位跪倒,其他人也离开座位跪倒听旨。庾亮从身上拿出懿旨,开始宣读: 大敌当前,为尽快平息叛乱,自即日起,进封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宣读完庾文君的懿旨,庾亮说道:“温大人,各位将军请起!” 庾亮就要把懿旨交给温峤,温峤推辞道:“庾大人,太后和陛下对臣的信任,我感恩戴德,但我不能接受任命。当下苏峻仍然控制着朝廷,君臣在石头城受辱,建康危机四伏。我寸功未建、贼寇未灭而蒙受这样的殊荣,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我怎好向天下人交待呢!我们应该同仇敌忾,团结一心,彻底击败苏峻!” 庾亮无奈,只好作罢。温峤堂弟温充说道:“大臣各自为政,政出多门,国家就不可能长治久安。将领各自为战,不听从统一号令,不可能取得作战的胜利。士兵各自为阵,盲目出击,只会带来更大的伤亡。面对苏峻手下这些穷凶极恶的乱兵,仅凭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荆州刺史陶侃兵强马壮,如果我们三方联合起来,士卒人数就是苏峻的数倍。所以,应该推举陶侃为盟主。” 这时,从外面慌慌张张进来一个士兵。这个士兵来到温峤跟前说道:“大人,建康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已经驾崩了!” “啊?怎么会这样!”庾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庾亮、温峤等人来到帅帐外面,面朝东北建康方向跪倒,放声大哭。 哭罢,庾亮和温峤等人回到帅帐。温峤对督护王愆期说道:“王督护,为了打败苏峻的乱兵,我们西路义军必须结盟。你拿着我的书信,前往江陵见陶侃大人,说服他出任义军的盟主。” “末将遵令!”王愆期站起来答应道。温峤随后拿起毛笔,给陶侃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然后交给王愆期。 王愆期走了以后,庾亮又对温峤说道:“谁知道仅仅几天的功夫,我妹妹就离我们兄弟和陛下而去。还好我提前请了两道懿旨。一道是给温大人你的,另一道是给徐州刺史郗鉴大人的。” “给郗鉴大人的懿旨怎么说?”温峤问道。庾亮说道:“和给你的差不多,是朝廷晋升郗鉴为司空的懿旨。” 温峤的参军毛宝说道:“两位大人,郗鉴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在苏峻发兵之初,郗鉴大人就派遣他的司马刘矩,率领三千人马前去守护京师。朝廷军队战败以后,刘矩只好退回了广陵。” “我们先把和陶侃结盟的事情定下来,然后传檄天下,列举苏峻、祖约的罪状。到时候,郗鉴大人肯定会发兵勤王。到那个时候,再晓谕太后的懿旨给郗鉴。”温峤说道。庾亮点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现在事不宜迟,只要陶侃大人同意来当这个盟主,不但我们西路军可以东进建康。就是郗鉴和三吴的义军,也归陶侃大人指挥、调动。我们一边操练人马,一边等待消息。” 江陵,荆州刺史府议事厅。陶侃正在和几个儿子,还有手下十几个将领研究当下局势。陶侃说道:“王敦之乱发生时,我还在广州。谁能够想到,帮助朝廷平叛的苏峻,现在不但步王敦后尘反叛朝廷。而且对建康和朝廷的破坏,比王敦之乱严重得多。” 长史殷羡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为了平定叛乱,卞壸大人和他的两个儿子,羊曼和周导,还有大人的长子陶瞻,都被苏峻的乱兵杀死了。为保卫建康和朝廷,死伤的将士更是成千上万。” 听殷羡说起自己的长子陶瞻,陶侃顿时老泪纵横,哭泣起来。下面陶侃的几个儿子,脸上也显出难过的表情。正在这时,外面有个亲兵进来禀报:“大人,江州刺史温峤大人的使者到!” “温峤的使者?”陶侃思忖了一下,说道:“有请温峤使者!” 王愆期来到陶侃面前,拱手施礼。然后拿出温峤的书信,递给陶侃。陶侃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陶侃大人尊鉴 苏峻反叛朝廷,建康被攻占,台城、宫城都被焚毁。满朝文武逃的逃,战死的战死。剩下的大臣被苏峻肆意凌辱。陶大人虽然在地方主政,但也是历经三朝之元老。为了建康,为了朝廷,为了黎民百姓,我和庾亮大人一致推举陶侃大人为勤王军盟主。不但统辖荆州、江州的兵马。就是江北和三吴的义军,也归陶侃大人节制和指挥。我和庾亮大人,在寻阳等待陶大人的好消息。 陶侃看完温峤的书信,不冷不热地对王愆期说道:“温峤和庾亮两位大人,说的不错。不过我是个外臣,十几年来从荆州到广州,又从广州到荆州,从来没有参与过朝廷的大事。所以还是请王督护回去告知温、庾两位大人,这盟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愆期无奈,只好给陶侃施礼告辞,返回寻阳。这几天,温峤和庾亮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和陶侃组建联军的消息。一见王愆期满脸愁容回来了,温峤就知道事情没有办好。 “温大人,庾大人,陶侃大人没有答应当盟主的事。”王愆期先说了一句。然后又详细转述了一下陶侃的话,温峤、庾亮都不住地摇头叹息。庾亮问道:“温大人,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337章 陶侃决心要勤王 郗鉴遣使见温峤 温峤也没有好办法,只好说道:“你来的时候,不过带来了百十来个士卒。虽说后来又陆续来了一些拥护朝廷的人加入,也不过几百个人。我们两个势单力孤,继续派人去江陵劝说陶侃,他什么时候同意当这个盟主,我们三方什么时候就出兵建康!” “古人讲人过七十古来稀,陶侃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是我朝年龄最大的封疆大吏。人老不讲筋骨为能,咱们就不难为他了!”庾亮无可奈何地说道。王愆期说道:“咱们江州的兵力东进建康,去迎战苏峻。兵强马壮的陶侃坐山观虎斗,这叫什么事啊!” “要不我再给陶侃写封书信,让他把守好从荆州到江州长江南岸,防范江北石勒大军南侵。如果我们攻打苏峻失利,希望他能率领荆州人马,前往建康助我们一臂之力。”温峤说道,庾亮点点头。温峤正准备给陶侃写信,毛宝从外面回来了。毛宝问了一下情况,说道:“温大人,依我看,咱们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对陶侃的争取。凡是举大事者,应当与天下可以争取的力量一起行动。成功的关键在于团结一心、一起行动。我没听说互不同心还能够成功的,假如有疑虑,也应当表面上装作不知道,以达到共同对敌的目的。现在国难当头,怎么能互不信任呢!大人应该修改原来的措辞,劝说陶侃大人一定要一起征讨苏峻!” “那好,我重新给陶侃写信,就烦请毛参军送到江陵。”温峤说道。毛宝答应道“末将愿往,我一定想方设法劝说陶侃!” 温峤写好信交给毛宝。毛宝马不停蹄,舟车劳顿,前往江陵。 江陵荆州刺史府议事厅,陶侃正襟危坐。毛宝在议事厅外面,正好碰到殷羡,就和殷羡一起来到议事厅。殷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毛宝来到陶侃跟前施礼说道:“毛宝参见陶刺史!” 陶侃一看又是温峤的属下,笑了。陶侃笑道:“温峤和庾亮,想攻打苏峻,救出陛下,也没有那个能力,只好三番五次来求我。” 出于礼貌,陶侃说道:“毛参军远道而来,请坐下说话!” 毛宝先把温峤的书信递给陶侃,然后找了个座位坐下,一个士兵给毛宝倒上茶水。毛宝喝了口茶,说道:“大人,恕我直言。您现在的位置,几乎就是前几年王敦的位置。王敦狼子野心,但大人几十年来对元帝、明帝和当今陛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现在国难当头,大人按兵不动,让各路勤王军处于劣势,于心何忍!” 听了毛宝的话,陶侃若有所思。他打开温峤的信,上面写道: 陶大人尊鉴 二十五年前,义阳蛮张昌聚众数万反叛前朝。后来荆、江、扬等州大部被张昌占据。在前朝多路人马接连败北的情况下,陶公以南蛮校尉长史,领大都护加先锋之职,多次与张昌交战。陶公斩杀数万贼兵,张昌大败逃窜,余部全部投降,荆州平定。 二十三年前,前朝扬州刺史陈敏反叛,并遣其弟陈恢从江西进攻武昌,妄想割据江南。陶公的伯乐刘弘,任命您为江夏太守、鹰扬将军,率军抵御陈恢。陶公忠孝两全,还把母亲接到府衙。有人在刘弘面前挑拨,说您和陈敏有同乡之谊。但刘弘不为所动,说您‘忠直能干’。不但送回您为质的儿子陶洪和侄子陶臻,还任您为都护,子侄任为参军。陶公多次击败陈恢及陈敏部将。 十七年前,陶公在武昌太守任上,逼迫司马羕交出二十名手下,并把这些人全部斩首,从此长江再无拦路抢劫之山贼。 十五年前,陶公多次击败杜弢。即将赴任广州之际,您一纸布告抓获了杜弢部将温邵,因功被封为柴桑侯,食邑增至四千户。 您派部将高宝击败叛贼梁硕,元帝诏命您兼领交州刺史。并封您的次子陶夏为都亭侯,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三年前,明帝任命陶公为都督荆、湘、雍、梁四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其他职务如故。 凡此种种,不论是前朝,还是元帝、明帝,对陶公的信任无以复加。明帝驾崩,顾命大臣没有陶公。对此,陶公可能耿耿于怀。选择顾命大臣,当然要优先选择在朝的大臣。辅佐太子继位登基,顾命大臣并非越多越好,希望陶公能够释怀。 为了保卫台城,好几位大臣以身殉职。陶公长子陶瞻也力战反贼,为国捐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杀子之仇,道理亦然。 看完温峤的书信,陶侃一拍桌案,站起来怒吼道:“各位将军,这几天整顿人马,听候我的命令!东进建康,消灭苏峻!” “末将遵令!”几十个部将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督护龚登听令!我命你先期率领两千人马前往寻阳,接受温峤节度和辖制!”陶侃命令道。龚登说道:“谨遵大人之命!” 毛宝一看陶侃终于开始行动,拱手施礼道:“陶大人,您的义举让我深受感动。我马上回寻阳告诉温大人,和陶大人配合!” “好的,请温峤、庾亮两位大人做好东进准备!”陶侃说道。 回到寻阳,毛宝把陶侃那边的情况说了说。温峤、庾亮等人一听,喜上眉梢。温峤说道:“王愆期、邓岳、纪睦,你们率领两千人马,驻屯在直渎。毛宝,你率领一千水军作为前锋,先期驻扎在茄子浦。我随后整顿七千人马,东征建康!” “末将得令!”王愆期、邓岳、纪睦、毛宝答应道。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亲兵说道:“大人,郗鉴大人使者求见!” “快请!”温峤说道。帅帐外面进来一个人,正是郗鉴的部将李矩。李矩紧走几步给温峤、庾亮施礼,又和其他人互相见礼。 “温大人,这是郗大人的书信!”刘矩说着,把郗鉴的书信递给温峤。温峤打开,上面写道:苏峻将士训练有素,兵精粮足,志在必得。我军先期尽量不要与之争锋,可以在石头城西北,京口以南等地,设立几处坚固的堡垒。这样能够防范历阳的援兵,也可以防止苏峻南下攻打三吴。另外,在苏峻军经过之处,要坚壁清野,断绝苏峻军粮食来源。对苏峻军屯粮之地,掠之或焚之。 第338章 寻阳帅帐排盛宴 温峤檄文传四方 看完郗鉴的书信,温峤大笑不止。温峤把书信递给庾亮,庾亮笑道:“英雄所见略同,郗大人不愧是久经战阵的流民帅!” 外面有个亲兵进来禀报:“温大人,龚登将军已经来到寻阳!” “快请快请!”温峤说着,和庾亮等人来到帅帐外面,欢迎龚登和几个随行的将领。龚登等人拜见温峤、庾亮,和其他人互相见礼。来到帅帐,龚登等人在座位上坐下,士兵给倒上茶水。 温峤看了看下面,说道:“攻打苏峻,拱卫建康,营救陛下和所有被劫掠的大臣,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的勤王军,必须要有统一的首领。我和庾亮大人,已经推举德高望重的陶侃大人为盟主。陶侃大人不但可以统辖荆州、江州的兵马,也可以统辖三吴和江北的兵马。刘将军远道而来,龚将军率领将士们来到寻阳,我要设摆酒宴,给刘将军和龚将军接风洗尘!” 温峤手下的亲兵一阵忙碌,丰盛的酒宴,已经在临时帅帐摆好。温峤的下属、部将,庾亮弟兄四个,龚登、刘矩等就座。 温峤举起酒樽说道:“庾大人,各位仁人志士。当下是咸和三年四月,苏峻反叛攻占建康已经好几个月。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也是为了黎民百姓,我们组建了勤王军。陶侃大人老当益壮,郗鉴大人厉兵秣马。只要我们勠力同心,击败苏峻完全有可能!” 说完,温峤朝庾亮点点头,庾亮和温峤同时端起酒樽。庾亮说道:“勤王大军就要出征了,陛下和被关押的大臣,望眼欲穿在等待着我们。来,各位将军,各位义士,让我们满饮此杯!” 庾亮、温峤、龚登、刘矩等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庾亮说道:“我离开皇宫前,太后已经颁下懿旨,朝廷晋升郗鉴大人为司空。烦请刘矩将军回广陵时,把太后的懿旨带给郗大人。” 说着,庾亮从身上拿出懿旨。刘矩来到庾亮跟前跪倒,接过懿旨,然后回到自己座位坐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温峤对自己的长子温放之说道:“弘祖,你宣读一下讨伐苏峻的檄文!” “好的父亲,我马上宣读!”温放之答应着,开始宣读: 贼臣祖约、苏峻坐镇一方,不是为朝廷排忧解难,为百姓谋福祉。而是利令智昏、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心生邪念。上天会夺去他们的魂魄,他们的死期就在眼前。他们一定会遭到万民的谴责,天地的唾弃,一定会自绝于天下。我们不能让他们随意横行,应增兵予以讨伐捕剿,我先屯兵于湓口。当时护军将军庾亮来到寻阳,宣太后之诏,我深感责任重大。由于贼寇进逼宫城,致使王师败绩,诏告外郡藩国诸大臣,出谋划策以安社稷。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威将军龚保,还有我温峤部下督护王衍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睦,率其所部人马,相即而到。叛贼逞凶,侵陵宗庙,火烧皇宫,箭射太极殿。陛下君臣被幽禁威逼,江南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叛贼残酷虐杀朝臣,肆无忌惮劫掠百姓。想到几个月来这场悲惨灾祸,无不魂飞魄散。我软弱无力,不能以身殉难,自觉愧疚,心内哀伤,辜负了明帝临终时的嘱托。决意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天我要亲自统率所属将士,催动各路人马,一起扫荡叛军。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接踵赶来。宣城内史桓彝,已经多次和叛军交战,当下屯兵泾县。江夏相周抚决定起兵征讨,大军已经出发东进。 过去申包胥是楚国的微臣,万里奔波不辞劳苦以报效国家,其忠义之举感动了诸侯。蔺相如开始也只是赵国的一个小卒隶,耻于国君被辱,在秦庭按剑而起。后汉末年董卓作乱,劫持献帝迁都,肆意迫害忠良。于是关东州郡的豪杰相继而起,十八路诸侯会盟以讨贼。广陵功曹臧洪,本是郡中一位小吏,登坛歃血盟誓,热泪纵横,慷慨悲壮,使在场之人受到极大的鼓舞。何况今天我们这些人身居高位,守州郡,列于名邦,世受朝廷之恩呢!不期而会,不谋而同,齐心灭贼,这样才是正确的抉择啊! 祖约、苏峻二贼的兵力合起来,也不过两三万。我们外要防胡虏的乘机入寇,内要对付城中无粮之饥。后将军郭默已于阵前消灭了敌军达千余人。逆贼虽然破坏了都城宫室,可城中原宿卫之兵当时就解散了,不为敌军所用。而且祖约性格多疑气量狭小,刻薄不仁。苏峻这小子唯利是图,残暴凶狠,他们之间貌合神离,只不过是临时的相互利用罢了。江左诸郡兴起讨贼义师,以攻其正面。胡人乘机从背后发起攻击,我们再切断水路漕运,使敌人缺乏粮食等军需物资,这样内虚外孤,叛军还能长久吗? 诸公一起讨伐,是为了卫国雪耻。征西将军陶侃,我朝名将。忠义显着,功勋卓越。各镇首领齐心协力,有断金之锐。大家一心一意,统一行动,报仇雪恨,匡扶社稷,不顾生死。温峤虽是怯弱无能,愧守一方,但依赖忠诚贤能之士的辅助,文武臣僚的协助,君子尽智献忠,小人物出力。高蹈林泉之人布衣而从戎,打柴种地的躬身前来听命。他们或带着家僮私仆,或携着自家的刀枪棍杖,安国义士的一腔忠诚,写也写不完啊!所有这些,哪里是无德的温峤所能办到的。现今士大夫怀忠抱义,庶民百姓感戴皇恩。再有护军将军庾元规公,是帝之大舅,德隆望重。率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威将军龚保三将,与我温峤并肩作战。得到他们的支持,使人又悲又喜,如同朝廷依然存在一般。诸将各自统帅其部,不要耽误了军机。赏赐的诺言如日月一样高悬,有能斩祖约、苏峻的人,封五等侯爵,赏布万匹。人以忠为德,以仁立身。各自远隔万里,仅此一书,忠义之责就不再讲了! 第339章 陶侃反悔欲撤兵 温峤机智得转圜 温放之宣读完讨伐苏峻、祖约的檄文,坐下喝茶。所有在场的人听了温峤的檄文,纷纷站起来鼓掌喝彩。 帅帐里刚刚安静下来,外面有个亲兵进来说道:“启禀温大人,有三个从江陵来的人,说有急事求见您和庾大人!” “有请!”温峤起身说道。这时从外面进来三个人,一个人在前面,两个随从在后面跟着。温峤、庾亮等人一看,原来是陶侃的侄子陶臻。庾亮等人也站起来,欢迎陶臻。 “原来是南郡太守陶臻,快请坐!”温峤说道。陶臻先给温峤和庾亮见礼,又和其他人互相见礼,然后坐下,有士兵给陶臻倒上茶水,两个随从去了帅帐外面。庾亮问道:“陶臻等人官拜南郡太守、南蛮校尉、假节,莫非陶侃大人让你带来了援兵?” 陶臻笑道:“回庾大人,不是这么回事。我叔父思虑良久,认为仓促派遣龚登率军来寻阳有些不妥,故让我前来和龚登返回江陵。叔父说了,如果温、庾二位大人有其它需要,尽管直言。” 温峤、庾亮听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互相看了看,脸上有些不悦。其他在座的将领,也是满脸疑云和不快。温峤说道:“陶大人已经同意出任勤王军的盟主,他派遣龚登将军先来寻阳,我们都在盼望陶大人率领大军东进,和我们一起消灭苏峻、祖约。陶大人不但没有前来,怎么出尔反尔,要把龚登将军调回去?” 庾亮说道:“几年前,梁州刺史甘卓优柔寡断,结果和儿子被周虑杀害。陶侃大人的长子陶瞻,为保卫台城力战而死。难道陶侃大人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棺椁停放在台城,而无动于衷?” 陶臻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我知道堂兄陶瞻战死,我就想出兵建康,为堂兄报仇。无奈没有叔父的命令,只好忍耐。叔父派我来调龚登回江陵,可能有叔父的苦衷,我也是两难。” 温峤给温放之递了个眼色,温放之来到陶臻跟前,把温峤的檄文递给陶臻。温放之说道:“请陶太守看看讨伐苏峻的檄文。” 陶臻接过檄文,看了起来。温峤知道陶臻只是陶侃的侄子和手下将领,不能改变陶侃的决定,于是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看完了檄文,见温峤还在书写什么,陶臻只好等待。写好给陶侃的书信,温峤说道:“陶太守,你是陶侃大人的侄子,也是他的部下。但是你也是朝廷的臣子,大敌当前,御敌为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带我的书信回去,让龚登将军在寻阳暂留几日。如果陶侃大人铁了心要龚登和将士们回撤江陵,我无话可说。” 陶臻看了看温峤,又看了看庾亮。现在的庾亮虽然远离建康,但仍然代表着朝廷和当今皇帝。陶臻说道:“刚才看了温大人讨伐苏峻、祖约的檄文,我为温大人忧国忧民大无畏的气概所感动。无奈我人微言轻,我只能暂时回江陵见叔父,随机应变吧!” “来,给陶臻大人上酒上菜,我们共同举杯!”温峤说道。随着温峤的话,几个亲兵给陶臻端来了几个菜和一坛酒。温峤、庾亮、龚登、陶臻、刘矩和所有在场的将领,一饮而尽。 酒宴结束,刘矩准备回广陵见郗鉴。陶臻拿着温峤的书信,和两个随从准备回江陵。温峤、庾亮等人把刘矩、陶臻送出帅帐。 陶臻回到江陵刺史府议事厅,把温峤的书信递给陶侃。陶臻说道:“叔父,我没有完成叔父的使命,请叔父处罚!” 陶侃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挥挥手让陶臻在下面坐下。议事厅里陶侃的几个儿子,十几个部将,都在等待着陶侃的决定。陶侃不慌不忙,打开温峤的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陶侃大人钧鉴 我听说一支军队只要出发,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军队的人数,只可以增加而不应该减少,否则会影响士气和战斗力。我写的讨伐苏峻、祖约的檄文,已经让陶臻过目。近日这份檄文,将张贴在江南各州郡。讨伐檄文传播远近,光布民间,必将激起官民共同讨伐乱臣贼子的雄心壮志。我和庾大人及手下将领,月半之后大举征讨。南康、建安、晋安三郡的将士正在路途之中。请陶公火速赶来会师,我们只等你来行使指挥之权,大军便可齐发。我希望陶公不要错拿主意,命令龚登返回江陵。如果不尽快讨伐苏峻,苏峻和祖约必将彻底控制朝廷,甚至改朝换代也说不定。陶公的一世英名,不要因为回头箭而毁于一旦。江北的郗鉴大人,三吴各郡,都在等待陶公的号令。成败之由,在此一举。 我才薄而任重,实在是仰仗着你的厚爱,秉承着你的规范。至于说首倡举义,当是不敢推卸的责任。我与你现如常山之蛇,首尾一体,相互依存,是唇齿相依、唇亡齿寒一般的关系。恐怕有些不明白的人,不了解这深奥的道理。有人认为陶公对讨贼之事不积极,这舆论一旦传出,败坏了陶公的英名,要追回来就难了。我与陶公一起受朝廷重托,担方岳之任,休戚安危,理应同当。况且你我往来密切,情深意厚,士人都这样议论,如果我一旦遭遇危急,就指望陶公全师驰援,何况今天是同赴国家之难呢! 我今天偏领一州之地,州中文臣武将无不盼望陶公的到来。假如我江州失陷,苏峻、祖约等鼠辈派人占据江州。那么相邻的荆州,西面要面对强大的成汉。陶公的荆州处在东西夹击之间,如果再碰上饥荒,将来的危险恐怕远超过我今天面临的危险。从国家大义方面来讲,社稷颠覆,君主受辱,臣应以死报之。陶公进一步想,为大晋之忠臣良将,承齐桓、晋文之义,保国卫家,大功当铭于天府之上;退一步说,也只当慈父雪自己爱子之恨。 第340章 寻阳江面迎陶侃 郗鉴流泪供懿旨 祖约、苏峻凶恶无道,囚禁士人,剥衣令其裸体,令人发指,不堪入目。近日逃奔而来的,其窘状惨不忍睹。骨肉分离,痛感天地;众心一致,切齿向敌。今日之进剿,犹如以石击卵,必能功成名就。如果犹豫不决,出兵迟缓,把士卒召还,会使人心离散,将使大事败于将成之时。希望陶公深察明鉴,不负三军之望! 看完温峤的书信,陶侃拍案而起。陶侃大声说道:“各位将军,苏峻乱兵胡作非为,扣押陛下,实乃大逆不道!讨伐叛逆苏峻,消灭叛军,匡扶皇室,拯救黎民,是我陶侃义不容辞的责任!” “请大人下达命令!我等唯命是从!”几十个部将齐声说道。 “各位将军,这两天准备粮草、辎重、战船和各种武器,操练人马。后天一大早列队登船,与温峤、庾亮在寻阳会合,兵发建康!”陶侃说道。陶侃的儿子和将领们高呼道:“末将遵令!” 陶侃又对陶臻说道:“彦遐,你即刻前往寻阳,转告温峤、庾亮两位大人,大后天在江面会师,然后东进建康!” “好的叔父,我马上就去!”陶臻答应着,出去了。 到了约定日期,温峤、庾亮率领江州的一万将士,在寻阳北面、长江南岸陆续登船。温峤、庾亮和手下十几个将领站在岸边,注视着一队队正在登船的士卒。江州的战船,在长江南岸绵延几十里。所有的战船船头,都有一面战鼓和四个擂鼓的士兵。留守的将士,还有寻阳的百姓,也敲锣打鼓在长江南岸送行。 在江州战船的西面,龚登率领的两千水军紧随其后。前几天来寻阳联络的陶臻,也手扶佩剑,和龚登站立在第一只战船上。 “报告二位大人,将士们登船完毕!”毛宝从战船上跳下来,来到温峤和庾亮跟前,说道。温峤说道:“好的,准备迎接盟主!” 欢迎陶侃的战船,陆续离开长江南岸。自西向东第一只船上,是庾亮和三个弟弟,还有几十个士兵。第二只船上,是温峤和两个儿子,还有几十个士兵。第三只船上,是毛宝、王愆期等几个温峤手下的将领。随后跟过来的,是龚登、陶臻乘坐的战船。后面还有一只战船,上面是几十个手提铜锣、手拿鼓槌的士兵。 五只战船逆流而上,往西行驶了不到二里,就见西面过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这些战船顺流而下,一眼望不到头。 “来了!来了!是荆州的船队!”庾亮船上的士兵们高喊道。船上的战鼓敲了起来,拿着铜锣的士兵,伴随着战鼓的鼓点,有节奏地敲了起来。欢迎陶侃的战船在长江南岸靠岸,荆州船队的第一只战船乘风破浪,来到欢迎的战船跟前。庾亮、温峤和毛宝、王愆期、龚登、陶臻等人,齐声说道:“欢迎陶大人!欢迎盟主!” 已经七十岁的陶侃,精神矍铄,身材硬朗,和前来欢迎的温峤、庾亮等人,互相拱手施礼。庾亮说道:“盟主远道而来,非常辛苦!我看是不是在船上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再东进建康?” 温峤接着说道:“陶大人在古稀之年,还要为了朝廷和黎民百姓远征建康,真的是难能可贵,请陶大人和将士们休息一下。” 陶侃拔出肋下宝剑,说道:“两位大人,各位将军,休息就不必了。这十几年来,我这把宝剑,还没有杀过叛逆之贼。现在我率军来到寻阳,已经有些晚了。我们晚到建康一天,苏峻的乱兵就多为非作歹一天。我带来了荆州五万将士,二位大人多少?” “江州不比荆州,各郡共征集了一万人马!”温峤说道。陶侃一听大笑不止,频频点头。陶侃说道:“我们这支建康西面的勤王大军,总起来有六万将士。旗帆招展、号带飘扬、锣鼓喧天、声威震天。我们这支讨逆大军,前后旌旗相望,能绵延六七百里。大小数千只战船上面金鼓齐鸣,声威能传到几十甚至百里之外!” “盟主威武!盟主威武!”周围所有欢迎的战船,还有陶侃后面战船上的将士,都异口同声高喊道。 “请盟主陶大人下达命令!”庾亮说道。 “请盟主陶公下达命令!”温峤随后说道。 陶侃看了看东西连绵不绝的战船,高声说道:“两位大人,各位将军,既然我陶某人被推为勤王军的盟主,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攻打的目标,是扣押陛下和大臣们的石头城。但我们还要和郗鉴率领的江北人马,还有三吴的勤王义军互通消息,互相支援。当年的魏武帝曹操有诗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今天我陶侃,志在消灭苏峻、祖约这两个逆贼!京口作为建康东面的门户,也是必争之地。为达到这个目的,请温峤、庾亮两位大人率领江州将士,驻扎在沙门浦。先期赶到的龚登率领的人马,也归两位大人指挥。我率领荆州将士,屯于蔡洲。” “我等服从盟主调遣!”温峤、庾亮和周围将领们说道。 刘矩回到广陵,把庾文君的懿旨递给郗鉴。郗鉴一看朝廷任命自己为司空,这可是三公之一啊,激动得热泪盈眶。郗鉴吩咐身边几个亲兵道:“马上设摆香案,把太后的懿旨供起来!” “是,大人!”几个亲兵准备去了。 时间不长,亲兵们在几案上摆放好了供品和香烛。郗鉴恭恭敬敬把懿旨放到几案上,然后朝建康方向跪倒。看着几案上的懿旨,郗鉴对刘矩等手下将领说道:“我郗鉴从小孤贫,虽博览经书典籍,躬耕于陇亩之中;吟咏诗书也从不敢怠倦,后来得到了儒雅的好名声。我高祖曾是汉朝御史大夫,但到了我这一辈,生逢乱世,我成了兖州一带的流民帅。蒙元帝不弃,以安东将军身份,授于我龙骧将军、兖州刺史之职。后来更被元帝、明帝重用,直至现在被太后和陛下任命为司空。太后性情仁和,为苏峻所逼郁郁而终。陛下年幼,被囚石头城。我拼出老命,也要报答圣恩!” 一边说着,郗鉴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第341章 温峤堪比四公子 庾冰困守吴县城 苏峻控制石头城以后,留下匡术等几个将领守卫台城和皇宫。又留下苏逸等将领守卫石头城,自己则带领一些将领,屯兵于湖。在于湖大帐里,苏峻和手下将领正在商议军情。有个亲兵从外面进来,显着慌张的神色。苏峻问道:“什么事吓成这样?” “启、启禀主公,大事不好!陶侃、庾亮、温峤等人,率领六万荆州和江州水陆人马,正在攻打建康的路上!”这个亲兵说道。苏峻挥挥手,这个亲兵出去了。苏峻笑道:“各位将军,我早就知道,温峤可不是简单人物。他会像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楚国春申君这四公子一样行事,今天果然如此!” 长史徐玮有些担心,说道:“主公,我们虽然控制了建康,小皇帝和几个大臣也被我们软禁在石头城。现在三路勤王军,西面陶侃联军是最大的敌人。北面的郗鉴,也不可小觑。韩晃、张健、管商、弘徽等将领已经抵达三吴,只是不知道战况如何。” 韩晃、张健、管商、弘徽等人率领的五千人马,已经把吴郡治所吴县北门团团围住。韩晃在吴县北门外安营扎寨,召集手下十来个将领来到大帐,商议攻打吴郡的事。韩晃说道:“庾氏兄弟是主公的仇敌,主公已经悬赏高官厚禄捉拿庾氏弟兄。主公给了我们五千人马,而三吴的义军在不断壮大。所以我们不能分兵,只能先拿下吴郡,然后西进攻打吴兴,最后南下攻打会稽。” “前几年司马岳被封为吴王,吴郡已经改称吴国,庾冰也就成了吴国内史。当下我们的确不能分兵,三吴只能逐个击破。”张健说道。管商说道:“我们只要把吴县县城围困起来,庾冰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攻占吴县易如反掌。” 弘徽说道:“吴郡是个大郡,有吴县、嘉兴县、海盐县、富春县、娄县、无锡县等十几个县。如果其他县来救援,怎么办?” 韩晃点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一方面派回探马,向主公请求援兵。另一方面,我们派出少量人马,阻挡住其它县通往吴县的道路。我们先查看一下吴县的情况,再做定夺。” 张健、管商、弘徽等十来个将领,随着韩晃出了大帐,来到吴县北门外。庾冰早已经得到消息,和手下几个将领,十来个亲兵,两个儿子庾羲和庾龢,上到了城楼上,观察敌情。陪同在庾冰身边的,还有从建康出奔到吴郡的郭璞之子郭骜。 庾冰被任命为吴国内史后,就携家带口来到吴县上任。庾冰的两个儿子,长子庾希十五岁,次子庾袭十三岁。庾冰扶着肋下佩剑,看着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韩晃等人说道:“韩晃,你不在历阳驻屯,为什么发兵来攻打我的吴郡,这里可是吴王的封国!” 韩晃哈哈一笑,说道:“庾冰,你说的吴王,是已经作古的吴王阖闾,还是吴主孙权?都不是吧?你说的是司马岳?哈哈!” 庾冰拔出佩剑,指着韩晃说道:“韩晃,你和你的主子苏峻,不可能不知道王敦之乱的结局!王敦即便是死了,死后还被砍下头颅,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成为朝廷的一员大将。为什么非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反叛朝廷?” “庾冰,你不用多费口舌!人各有志,我看好苏内史,他的远见卓识,那个王敦只能望其项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赶紧率领手下将士投降,我可以向主公为你求情,饶你不死!”韩晃说道。庾冰冷笑道:“我庾家历仕前朝,我兄长辅佐元帝、明帝和当今陛下。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与反贼同流合污!” “那我就不客气了!弟兄们,给我围城!”韩晃命令道。 “韩将军,是围住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还是围住三个城门?” 张健问道。韩晃想了想,说道:“张健将军,你率领一千弟兄,包围吴县东门。管商将军,你率领一千弟兄,围困西门。弘徽将军,你率领一千弟兄,围困南门。我和剩下的将士,驻守北门。” “得令!”张健、管商、弘徽三个人领兵去了。 苏峻手下将士,把吴县围困了三天。苏峻并没有攻打吴县县城,庾冰也没有开城迎敌。韩晃派人把张健、管商、弘徽等将领叫回大帐,说道:“虽然围困了吴县三天,但庾冰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他每天不是带领手下将领巡城,就是命令士卒加固城墙。虽然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我们带的粮草也不多,怎么办?” “韩将军,建康到吴郡四百多里,我们也没有携带攻城器具。我看是不是这样,吴县一些百姓因躲避战乱,都逃到外地去了。离吴县县城近的村子,那些没人住的房子,我们把这些房子拆了,拆下来的砖瓦木料等,让士卒们用马车运到城墙附近。”张健说道。虽然张健说到这里不说了,韩晃等人都明白了张健的意思。 “具体怎么做为好?”韩晃问道。张健说道:“我们可以适当减少围困吴县的人数,让围城的将士们虚张声势,做出就要攻打吴县的样子。这样一来,庾冰必然如临大敌、疲于奔命。白天,我们把拆下来的砖瓦木料运到北门外庾冰看不到的地方。晚上,让所有士兵包括围城士兵,都一起往城墙下面运送砖瓦木料。” “此计大妙!只是往城墙下面运送这些东西,庾冰必然会开弓放箭,给我们造成伤亡。”弘徽有些担心地说道。管商说道:“城里不但粮食越来越少,就是箭矢也会越来越少。白天我们虚张声势,让盾牌手保护着弓箭手,冲到离城墙很近的地方。庾冰一定会开弓放箭。但我们的将士不必还击,只要保护好弓箭手即可。等到晚上,让盾牌手保护着运送砖瓦木料的马车和士兵。” 韩晃听了,不住地点头称是。韩晃说道:“这个办法确实不错。砖瓦木料越垒越高,和城墙差不多的时候,开始攻城!” 第342章 韩晃肆意拆民房 庾冰会稽投王舒 一切按计划进行。白天,吴县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外面,张健在东门,管商在西门,弘徽在南门,韩晃在北门,各个城门外的士卒们耀武扬威,有的高举着战刀,有的拿着长矛,有的举着盾牌,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敲击战鼓,一副要攻打吴县县城的样子。 庾冰和手下将领来到东城门,眼看着这些人就要攻城,赶紧命令城墙、城楼上的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庾冰命令道:“只要敌人离城墙近了,进入了一箭之地,马上开弓放箭,不得有误!” “是,内史大人!”城墙、城楼上的将士们答应道。 郭骜陪着庾冰在城墙上转了一会儿,说道:“内史大人,我看韩晃的这些士兵,人数比前几天少了。抽调走的那些士兵,干什么去了?留下来的,好像在虚张声势,并没有真正要攻城的意思。他们没有朝城楼、城墙上射一支箭,只是在下面蹦来跳去的,这里面可能有诈。如果我们的箭矢射完了,我们也没有援兵,就只能束手待毙了。韩晃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我们还是防范为好。” “郭公子言之有理,停止射箭!”庾冰说道。 回到内史府议事厅,庾冰说道:“城里的粮食,不过能坚持十来天。韩晃不拿下吴县县城,不会善罢甘休。郭公子,为了以防万一,你带领我的两个儿子庾希和庾袭,和五十名士兵从南门出城,前往山阴县城投奔会稽内史王舒去吧。如果王舒大人能派兵前来救援吴县,最好不过。但我估计,王舒也是自顾不暇。” “那您怎么办?”郭骜问道。庾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想去救援建康,但被韩晃围困。当下吴郡、吴兴、会稽都在自保,谁也不能支援别人。吴县能守则守,不能守,我只能投奔王舒。” 郭骜站起来,给王舒拱手施礼。庾希和庾袭来到前面跪倒,庾希说道:“父亲,我们俩走了,您和将领们要多多保重啊!” “你们放心吧,我会尽力而为保卫吴县!”庾冰说着站起来,和留下来的其他将领,把郭骜、庾希和庾袭三个人送到门外。 到下午,所有围困吴县县城的士卒,竟然都被撤走了。郭骜和庾希、庾袭,还有五十名士兵,骑着马出了南门,朝会稽飞奔。 韩晃手下的将领正指挥士兵,从附近一些村子,往一片竹林后面运送砖瓦木料。即便站在吴县县城北门城楼上,虽然能看得见竹林,但看不见这些砖瓦木料。一个白天的时间,几千士兵拆房的拆房,装车的装车,运送的运送。到傍晚的时候,竹林北面的砖瓦木料,已经是堆积如山。韩晃看着,哈哈大笑。 北门外大帐里,吃罢晚饭,韩晃说道:“各位将军,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张健将军,你率领一千士兵,每人手拿两个盾牌。管商将军,你率领一千士兵,一百辆马车,负责运送砖瓦木料。弘徽将军,你率领一千士兵,拿着刀枪剑戟,继续在吴县县城各个城门之间,做出要攻城的样子。其余将士在大营准备攻城!” “是,韩将军!”张健、管商、弘徽等十几个将领答应道。 夜幕已经降临,万籁俱寂。趁着夜色,一辆辆装载着砖瓦木料的马车,悄悄来到北门东面城墙下面。所有的马车,都停在一箭之地的地方。所有往城墙下面搬运砖瓦木料的士兵,都有盾牌手举着盾牌保护着。有的马车来到北城门西面的城墙外面,卸下砖瓦木料。北城门上面,有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在城墙上来回巡逻。听着下面有动静,一个士兵喊道:“赶快告诉内史大人!” 庾冰和几个将领,上到北城门城楼上。庾冰一看,就明白了韩晃的用意。庾冰大声说道:“弟兄们,准备射箭!” 城墙、城楼上,上来了越来越多手持弓箭的士兵。这些士兵在火把的照耀下,朝着正在搬运砖瓦木料的敌人射箭。无奈这些运送砖瓦木料的士兵,都被盾牌手保护着,所以很难被射中。 庾冰还在命令士兵射箭,北城门两侧砖瓦木料越垒越高。突然有一千多手拿弓箭的骑兵冲了过来,朝着城墙、城楼上开始射箭。疾风暴雨般的箭矢,把很多城墙、城楼上的士兵射中,非死即伤,有的摔到了城墙下面。城墙上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目标最明显,所以最容易被射中。借着微弱的光亮,庾冰一看在一旁督战的是韩晃,怒不可遏。庾冰朝着韩晃就是一箭,但因为离的有些远,这支箭插到了韩晃马前的地上。韩晃并不理会,继续指挥手下骑兵射箭。眼看着北城门两侧,砖瓦木料堆积起了两座和城墙一样高的小山。韩晃看着差不多了,高喊道:“弟兄们攻城!” 运送砖瓦木料的士兵撤下去了,骑兵们纷纷下马。在盾牌手的保护下,韩晃举着宝剑,大喊着带头登上东面的小山。士兵们挎上弓箭,举着战刀,和城墙上庾冰的士兵砍杀在一起。 北城门两侧的城墙上,已经爬上来越来越多韩晃的士兵。城墙上、城楼上,喊杀声此起彼伏。庾冰手下能够和韩晃士兵拼杀的士兵,越来越少。庾冰一看大势已去,和几个将领、几十个亲兵从城楼上下来。庾冰说道:“我们冲出南门,投奔王舒去吧!” 庾冰率领几十个手亲兵,急匆匆来到南门。把守南城门的十几个士兵,赶紧把城门打开。这些士兵也跟随庾冰冲出南门,和南门外韩晃的士兵混战在一起。弘徽听到喊杀声,率领几百士兵赶了过来。庾冰举着佩剑,弘徽举着战刀,两个人战在一处。 庾冰手下的士兵越来越少,庾冰想夺路而逃,但弘徽手下的士兵越聚越多。正在这时,吴县县城里人声鼎沸,原来是韩晃等人率领手下将士,已经攻占了吴县县城。趁着弘徽和手下士兵分神的功夫,庾冰和十几个亲兵杀开一条血路,往西南方向逃去。 弘徽高声命令道:“马上追赶庾冰,抓住庾冰的有赏!” 几十个士兵在庾冰后面射箭,又有几个庾冰的亲兵被射落马下。弘徽打算继续追赶,因为道路不熟,又是晚上,只好作罢。 第343章 艄公骂乱臣贼子 蔡谟任吴国内史 回到内史府议事厅,弘徽说道:“韩将军,庾冰跑掉了!” “这怎么能行,这如何向主公交代!”韩晃有些生气,说道:“我们攻打吴郡,抓获庾冰是目的之一。现在让庾冰跑了,他一定会逃到会稽王舒那里搬来救兵。张健、管商二位将军,你们俩各带二百骑兵,连夜分两路追赶庾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得令!”张健、管商答应着,各自率领二百骑兵,出吴县南城门,沿着西南通往会稽的两条道路分别追了下去。 天渐渐亮了,路上逃难的百姓也多了起来。这些人有的赶着牛车,有的赶着驴车,有的携家带口步行着,急匆匆往西走着。张健、管商率领的四百人马,在浙江北岸会合。两个人率领手下士兵,沿着浙江北岸往西走着,就见一条小船正在往南驶去。 “艄公,船上什么人?如果有苏将军通缉的庾冰,你可以领取赏赐啊!”张健朝着小船大声喊道。划船的艄公并不着急,说道:“我船上就有庾冰,还有他手下几个随从,你们要怎么样?” “你赶紧把船划回来,我们必有重赏!”管商大声说道。艄公笑了笑,说道:“庾冰就在我的船舱里面,我用竹席盖着呢!你们这些虾兵蟹将,祸乱天下,让百姓四处逃难,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艄公再不多言,划着小船、哼着小曲儿,往浙江南岸驶去。一边划船,艄公一边唱道:骠骑将军抓庾冰,派人追到浙江边。一只小船随意渡,四蹄战马干瞪眼。王敦叛乱被斩首,步其后尘是苏峻。三吴义军齐努力,乱臣贼子见阎王! 张健、管商没有船只,互相看了看,只好回吴县交令去了。 吴县已被韩晃等人攻占,吴郡其它县,有的也被韩晃派兵占领。庾冰手下的士卒,有的战死,有的投降韩晃,有的四散奔逃。 吴国内史府议事厅,韩晃召集跟随自己攻打三吴的将领,大排酒宴庆贺。韩晃举起酒樽说道:“我等不负主公之望,顺利攻占了吴郡大部。来,各位弟兄,让我们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张健、管商、弘徽等十几个将领,和韩晃一起一饮而尽。放下酒樽,韩晃说道:“我们出兵攻打三吴之前,我曾经问过主公,一旦攻下吴郡,谁出任吴国内史。主公说让蔡谟,蔡谟在哪里?” “这个好办,可以问一下投降我们的内史府小吏。”张健说道。韩晃点点头,说道:“那就请张将军找个小吏或士兵问问。” 不大一会儿,张健回来说道:“韩将军,我已经派人去请。” 韩晃和手下将领继续饮酒,韩晃说道:“这蔡谟和郗鉴都是‘兖州八伯’之一,名声不亚于郗鉴。如果能够让蔡谟出任吴国内史,以蔡谟的才能和学识,可以帮我们笼络三吴一带的人心。” 听了韩晃的分析,下面的将领都点了点头。又喝了几杯,门口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韩将军,蔡谟大人到!” “有请蔡谟大人!”韩晃说着,和十几个将领从议事厅出来,迎接蔡谟。韩晃、张健、管商、弘徽等人,当年跟随苏峻平定王敦之乱,拱卫建康,所以都认识蔡谟。蔡谟和韩晃等人互相见礼,韩晃笑着说道:“想不到蔡大人果然在吴郡,请入席坐下言叙!” 两个亲兵给蔡谟端来酒菜、酒樽和筷子,倒上酒。蔡谟客气了一下,就坐下了。韩晃说道:“各位将军,今日能够得见‘兖州八伯’之一的蔡谟大人,实乃三生有幸!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放下酒樽,韩晃说道:“请蔡谟大人品尝一下这些菜肴。” 看着几案上让人垂涎欲滴的银鱼、白鱼和白虾,蔡谟说道:“七八年前我在义兴当过太守,后来入朝。年前建康战乱,文武大臣纷纷出逃,我就来到了庾冰主政的吴郡。一为保命,二是为了能经常吃到震泽湖的三白。今天能吃到震泽湖三白,很高兴。” “那就请蔡大人多吃一些,以后蔡大人主政吴郡,你天天可以吃到震泽湖三白!”韩晃说道。蔡谟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蔡谟笑着问道:“韩将军此言何意?庾冰大人是吴国内史啊!” “庾冰?他们庾家兄弟五个,都是苏内史通缉的要犯!不管庾亮逃到哪里,庾冰逃到哪里。一旦被抓获,不会有好果子吃!”韩晃说着举起酒樽说道:“蔡大人就要上任了,我敬蔡大人一杯!” 蔡谟有些犹豫,和韩晃喝了一杯。放下酒樽,韩晃从身上拿出一块黄绸子打开。韩晃说道:“蔡大人,这是朝廷的任命诏令。”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蔡谟还是来到韩晃面前,接过诏令。蔡谟一看,的确是朝廷的文书,上面是任命自己为吴国内史的诏令,落款还有朝廷的玉玺印鉴。蔡谟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张健、管商、弘徽等人,都陆续站起来给蔡谟敬酒庆贺,蔡谟只好假意应酬。韩晃说道:“蔡大人,以你的才干,主政吴郡不在话下。你这几天召集一下原来内史府的官吏,让他们都回来当差。只要不是庾冰的近亲挚友,都可以继续在内史府公干。” “好吧,我尽力而为就是。”蔡谟说道。韩晃哈哈一笑,说道:“苏内史已经是朝廷的骠骑将军、录尚书事,有权决定朝廷内外一切官员任用。待苏将军取得天下,蔡大人可入朝为官。” 蔡谟只好点点头,心里在盘算自己的处境,如何是好。韩晃看着有些发愣的蔡谟,说道:“蔡内史,实不相瞒,当下苏将军兵力有些不足。我们攻下了吴郡,就由你主政和负责守卫。你可以召回以前逃散的吴郡兵丁,继续回内史府当差听用。” “那韩将军,你们下一步怎么办?最好能够留在吴郡。”蔡谟试探着说道。韩晃说道:“我们拿下了吴郡,吴兴、会稽,都要拿下来。甚至包括晋陵,也要拿下来。吴郡的事,还要劳烦蔡大人。待拿下这些地方,震泽湖周围,就可以连成一片了。” “韩将军所言甚是,我恭敬不如从命!”蔡谟说道。 第344章 庾冰顺利抵会稽 王舒聚众举义军 小船到了浙江南岸,艄公说道:“庾内史,你们出来吧!” 庾冰掀开竹席,和几个亲兵从船舱里出来。庾冰抱拳拱手说道:“老哥,我们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大难不死,必将后报。不过因为仓促逃离吴县,我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是不好意思。” 艄公说道:“我是个打鱼的,能够救下庾大人性命,也算做了一件善事。钱财乃身外之物,情谊是无价之宝,后会有期!” 庾冰和艄公互相施礼,然后和几个部将、亲兵往南前往会稽。 山阴县城,会稽郡内史府议事厅。王舒正在和下属、部将商议三吴和建康的局势。王舒的儿子王允之,庾冰的两个儿子庾希和庾袭,郭骜,李闳、徐逊、陈孺、朱焘、何准等十来个下属、部将在座。何准乃何充之弟,兄弟俩都信奉佛教。王舒说道:“前几年朝廷任命我为抚军将军、郐稽郡内史,享受中二千石俸禄,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因为会稽犯了我父亲的名讳,为了让我上任,朝廷甚至改会稽为郐稽。后来想了想,字同音异,也不违反礼法,我就携带家人前来上任。朝廷还任命我为代理都督,掌管扬州刺史事。现在陛下被苏峻扣留在石头城,韩晃等人又来攻打三吴。我们只有义无反顾组织义军,团结一心,共同对敌,消灭叛军!”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启禀大人,原义兴太守顾众,还有他的堂弟、护军参军顾飏等人,前来投奔大人!” “太好了!有请顾众、顾飏和众位义士!”王舒说着站起来,和王允之、郭骜、庾希、庾袭以及手下将领,出来迎接顾众等人。 顾众、顾飏等见到王舒等人,互相见礼。王舒拉着顾众的手,和其他人一起走进议事厅。王舒说道:“众位义士请坐,上茶!” 几个亲兵给王舒、顾众、顾扬等人倒上茶水,王舒说道:“现在三吴成了又一个战场,郗鉴领兵从海上前来,京口必将成为另一个战场。我们钳制住三吴叛军,也就分担了建康的压力,助力陶侃、庾亮和温峤的大军收复建康,营救陛下和被扣留的大臣。” 顾众喝了口茶,说道:“王大人,你和王导大人一样,是朝廷的股肱之臣。现在大敌当前,朝廷又赋予了你行扬州刺史的权力。请你即刻安排三吴的军事,以便和已发兵京口的郗鉴联合!” “顾大人所言甚是,那我就不客气了!”王舒说道。 “陶侃大人是勤王军的总盟主,王大人就是三吴义军的盟主。请王大人及时发号施令,安排人事,和叛军交战!”顾飏说道。王舒点了点头,说道:“各位义士,各位下属,各位将军,允之,郭骜,庾希,庾袭,我们一定要同仇敌忾,合力击败叛军!” 王舒刚说到这里,那个亲兵又进来禀报:“大人,吴国内史庾冰大人,和手下几个部将、随从前来投奔!” “庾冰大人?快请!”王舒说着,又和所有的人来到外面,迎接庾冰。庾冰一见王舒,拉着王舒的手哭诉道:“王大人,真是一言难尽呐!吴郡已被韩晃等人攻占,叛军到处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吴郡好几个县,已经被叛军抢劫,我只好投奔王大人!” “庾大人不必客气,我们都是朝廷大臣,应该同心协力,快进来请坐!”王舒很客气地说道。庾冰来到议事厅坐下,王舒说道:“各位义士,各位将军。朝廷把建康东南都交给了我,我王处明绝不会贪生怕死。既然苏峻分兵攻打三吴,我们一定要拖住这些叛军。下辖各县,要统一行动。吴王师虞斐为军司,御史中丞谢藻为龙骧将军,担任前锋,率领一万人马,与庾冰大人一起渡过浙江,攻打占据吴郡等地的韩晃叛军。顾众大人德高望重,继续临时担任扬威将军,统管吴中一带军事。护军参军顾飏统管晋陵地区的军事,在御亭修筑堡垒,建造防御工事。” “末将遵令!”虞斐、谢藻、庾冰、顾众、顾飏站起来答应道。然后五个人走出议事厅,按照王舒的命令准备行动。 吴县县城,内史府议事厅。韩晃居中而坐,被苏峻任命为吴国内史的蔡谟,和张健、管商、弘徽等十来个将领在下面就座。 韩晃说道:“虽然主公攻占了建康,但我们的兵力并不是很多。祖约正在寿阳抵御石聪、石堪,凶多吉少。既然攻下了吴郡和周围的几个县,我们就要以战养战。具体说就是,老百姓家里的粮食、鸡鸭、猪、牛、羊,就是我们的给养。老百姓家里的男人,就是我们的士兵。张健、管商、弘徽三位将军,你们继续带领手下将士,赶着马车,把找到的给养运回来。另外,还要想方设法壮大我们的队伍。还要派人回建康,让主公尽快派来援军。” “韩将军所言极是。当下王舒正在组织义军,也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如果我们行动晚了,那些精壮的年轻男子就被招走了。剩下一些老少,很难训练成精锐士卒。”张健说道。韩晃点点头,说道:“张将军说得很对,我们要尽快招募新军,不知谁愿意去?” 下面十来个将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叫张悊的说道:“韩将军,末将不才,愿意带领一二百弟兄,前往周围几个县招兵!” “好,那就劳烦张将军了!我给你二百马步军,你去吴县、嘉兴县、娄县、钱唐县等地招募新兵,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如果招募的多,我会把你的功劳转告主公,给你加官进爵!”韩晃说道。张悊站起来说道:“多谢韩将军吉言,那我带领弟兄们先去吴县县城周围的乡村看看,然后再去周围的几个县。” 张悊说完,给韩晃拱手施礼,出去了。 二百马步军,在张悊的带领下,举着好几面“骠骑将军、招募新兵”的大旗,出了吴县县城南门,向南门外的一个村庄走去。 第345章 韩晃回军攻泾县 桓彝固守拒投降 张悊刚走,议事厅外面有个亲兵进来说道:“报告韩将军,主公派来的援兵已经到了,还有马流、陶阳、钱弘三位将军!” “太好了!各位将军,和我出城迎接!”韩晃站起来说道。 韩晃和张健、管商、弘徽、何仍、徐会等人走出议事厅,马流、陶阳、钱弘和几十个亲兵,已来到内史府门口。三个人抱拳施礼,马流说道:“韩将军,我们三个奉主公之命前来三吴助战!” 一边寒暄、互相见礼,韩晃把马流、陶阳、钱弘让到议事厅坐下。马流继续说道:“韩将军,主公派我们来,主要是加强三吴的力量。我们带来了六千人马,不过主公有令,命令韩将军尽快率领两千人马,前往泾县攻打桓彝。宣城郡几个县都已经投降主公,就剩下桓彝据守的泾县。桓彝固守泾县,已经数月。主公会从芜湖另派一千水军,沿青弋江前往泾县,协助韩将军!” 马流说着,拿出苏峻的手令,交给韩晃。韩晃看完,说道:“桓彝固守泾县,顽固不化,死活不降。我率领两千人马,一定要拿下桓彝这个老顽固。主公命令,三吴的军事,由张健统领!” 张健站起来说道:“末将得令,多谢主公信任!” 韩晃不敢迟疑,和张健做了交割,把令旗令箭等交给张健。韩晃与张健、管商、弘徽、马流、陶阳、钱弘等人拱手施礼告别。送走韩晃,张健等人回到议事厅坐下,继续商议军情。 跟随韩晃回军攻打泾县的,还有何仍和徐会。韩晃和何仍、徐会率领两千马步军,出吴县县城南门,沿着震泽湖南岸的道路往西南走去。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韩晃率领的大队人马离开吴郡,进入了吴兴地面。韩晃下马吩咐道:“弟兄们,埋锅造饭!” 士兵们开始忙活,韩晃和何仍、徐会在附近转了转。韩晃说道:“三吴里面,吴郡大部分县归顺了主公。但虞潭驻守的吴兴郡,还有王舒驻守的会稽郡,两个人不但在招兵买马,还在互相勾连、互通有无。前面如果有虞潭的伏兵,我们应该怎么办?” “韩将军,我们是去消灭屯驻泾县的桓彝。如果在吴兴发生战事,我们只有两千人马,王舒和虞潭南北夹击,我们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何仍提醒道。徐会附和道:“我赞成何将军的分析,此地我们不可久留。应该派出探马,看看有没有虞潭的人马。” 韩晃点点头,派了五个亲兵,骑着马去前面探路、侦探敌情。 时间不长,五个探马先后回来了。一个说道:“韩将军,通往宣城郡的道路,没有发现敌人。听说虞潭手下的两千人马,都撤回了吴兴郡的治所乌程县城固守。吴兴其它县,都在自保。” “你们四个探听到什么情况?”韩晃问道。第二个探马说道:“回韩将军,情况差不多。不过浙江南面会稽郡的王舒,聚集了不下一万人马。还有顾众、庾冰等人,可能是想收复吴郡。” 另外三个人也点点头,韩晃没有再问。韩晃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说道:“中午饭已经做好,让弟兄们赶紧吃饭!” 不到一炷香功夫,中午饭已经吃好。韩晃吩咐道:“弟兄们,把所有的辎重装上马车,除了赶车、押车的,其他人准备战斗!” 虽然韩晃做了充分准备,不过并没有发现虞潭的士兵,也没有看到从浙江南面过来的士兵。韩晃说道:“三吴很快就要发生大战,主公让我们攻打桓彝,我们就要尽快离开这里。一千骑兵,前后各五百,中间是拉辎重的马车。为了尽快赶到泾县,每辆马车上尽量多上几个步兵,跟随的步兵尽量小跑。每行进五里,小跑的上马车,坐马车的下来小跑。一旦被敌人发现,就危险了!” 于湖帅帐,苏峻正在发号施令。苏峻看着两个儿子苏硕、苏孝,长史徐玮,参军贾宁,许柳、马雄、卞阐等部将说道:“以韩晃将军独当一面、雷厉风行的做派,我估计他会很快到达泾县南面的兰石。桓彝在泾县东面四十里的乌溪岭,修建了防御堡垒,被当地人称为‘桓公城’。另外,桓彝还派部将俞纵在兰石修建了壁垒。为确保攻下泾县,哪位将军愿意率一千水军前往泾县?” “末将愿往!”参军贾宁站起来说道。卞阐随后站起来说道:“主公,我对青弋江沿岸比较熟悉,愿意和贾参军一同前往!” “很好,你们二人即刻前往芜湖水军大营,率领一百只大小战船,前往泾县协助韩晃将军!”苏峻说道。贾宁、卞阐来到苏峻跟前,从苏峻手里接过令旗令箭,给苏峻施礼,出了帅帐。 韩晃率领的两千马步军,三天后来到泾县东南的兰石。兰石在泾县南三十里,桓彝派将军俞纵修建了兰石防线,驻军五百防守。吃过午饭,俞纵和几个亲兵,在兰石壁垒南面巡视。两个探马从南面跑了过来。一个探马气喘吁吁地说道:“俞将军,大事不好了!苏峻的人马从东南打过来了,为首的是那个韩晃!” “韩晃?他不是在攻打三吴吗?”俞纵说道。另一个探马说道:“将军,韩晃可能是从三吴过来的,说明三吴的情况不妙!” 俞纵听了点点头,然后大声说道:“弟兄们,准备战斗!” 所有的弓箭手,都在石垒后面弯弓搭箭。盾牌手保护着手拿战刀的步军,也做好了战斗准备。俞纵也搭上了一支箭,准备射箭。韩晃率领的马步军,已经来到兰石南面不到一里的地方。 韩晃说道:“何仍、徐会二位将军,你们俩随时做好攻打兰石防线的准备。我带领几十个弟兄,查看一下前面的情况。” 何仍、徐会点点头,一千骑兵散开,弯弓搭箭,随时准备攻打兰石。后面的步军也搭箭在弦,盾牌手在前面保护着。韩晃和几十个亲兵往前走了一段路,回来和何仍、徐会说道:“这几个月来,桓彝为了防守泾县,可以说煞费苦心。不但在泾县东面修建了桓公城,还在这里修建了兰石防线。不过,我们的将士久经战阵,桓彝的老弱残兵缺乏训练。攻打兰石,易如反掌。” 第346章 过浙江东进吴地 见蔡谟里应外合 贾宁、卞阐率领的一千水军,已经抵达泾县城南。青弋江流经泾县,基本上呈西南东北流向。泾县县城,就坐落在青弋江西北岸。一百只大小战船停泊在西北岸边,两个人下船。贾宁和卞阐说道:“我们留下二百弟兄看守战船,然后率领八百弟兄前往泾县南城门。以前主公多次劝降桓彝,但桓彝坚决不投降。这一次我们俩如果能劝说桓彝投降,免了动刀动枪,也是大功一件。” 卞阐点点头,说道:“韩晃还要面对兰石防线,即便是攻破了兰石防线,也需要坐我们的战船,才能渡过青弋江攻打泾县。” 经过两天准备,顾众、顾飏及手下几个将领,各率领两千人马离开会稽,来到浙江南岸。虽然有一部分骑兵,但因为马匹数量少,顾众、顾飏和几十个亲兵,都有马匹可乘。王舒另外征集了会稽郡几个县民间的马匹,勉强给了顾众和顾飏各三百匹马。 顾飏的两千人马在前,顾众的两千人马在后。两支队伍高举“诛杀乱臣贼子”、“消灭反叛乱兵”的旗帜,在浙江南岸等待着。 顾飏来到顾众跟前,说道:“长始兄,我要率领弟兄们赶往晋陵,比你道路要远一些。我们要在吴县西面六十里的御亭驻防,还要建造防御壁垒。你稍等一下,我们的队伍过了桥你再过。” “你说得对,那你先过吧!”顾众说道。顾飏点点头,回到队伍前面,对几个将领和士兵们说道:“弟兄们,我们就要过桥到浙江北岸了。请大家听我的命令,我和三百骑兵先通过木桥,如果北岸没有叛军,步军随后通过木桥。最后是拉着粮食、辎重的马车。大家一定要拉开距离,不要拥挤,避免出现不测事件。” “遵令!”跟随顾飏的几个将领和后面的士兵说道。 这座木桥其实是一座简单的浮桥,是王舒派人临时搭建的。 顾飏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战刀,第一个上了木桥,后面是保护顾飏的十几个亲兵。三百骑兵分散开,也分几拨上了木桥。亲兵和骑兵们都手持弓箭,箭在弦上,来到了浙江北岸。一千七百名步军,列着整齐的队伍,每二十个人一组上了木桥。每个人之间,都有三步的距离。最后是运送粮食、辎重的马车通过木桥。时间不长,顾飏的人马全部通过了木桥。顾飏命令重新列队,举着大旗的十个士兵在最前面,二百骑兵和十几个亲兵随后。后来是一千步军,步军后面是拉着粮草、辎重的马车。再往后是七百步军,最后面是一百骑兵。几个将领分散在队伍里面,一个押后。 列队完毕,顾飏朝木桥南面的顾众拱手施礼,然后打马扬鞭,一路东进。顾众随后还礼,准备率领自己的队伍通过木桥。 顾众和顾飏来到浙江北岸,韩晃和手下人马刚离开吴兴。顾众率领的两千人马,也顺利通过木桥,来到浙江北岸重新列队。两个派出去的探马回来,一个探马对顾众说道:“将军,刚才有一支叛军的队伍通过这里。我们发现叛军挖的灶坑还是温热的,这说明叛军刚离开不久。看马蹄印和车辙,一定是奔宣城去了!” 顾众听了大叫一声道:“啊呀不好,这下子桓彝大人危险了!如果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出发,或许能在这里和叛军大战一场!” 感叹了一会儿,顾众翻身上马,率领手下人马前往吴中。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叛军,第二天上午大队人马进入了吴县地界。走在最前面的顾众一挥手,大队人马停了下来。 王舒统领的这些三吴义军,除了原来的郡兵、县兵,后来陆续加入义军的三吴百姓,并没有统一的军服、号衣。顾众叫来两个新近投军的吴郡士兵,对他俩说道:“你们是吴郡人,就当我们这支队伍的向导。你们先去前面探路,看看前面有没有叛军。” “好的将军!”两个人答应着,骑上两匹马去了前面。 一会儿两个人回来了,一个说道:“将军,前面一个村子发现叛军。不过叛军没有打仗,也没有烧杀抢劫,好像在招募士兵。” 另一个说道:“是在招募新兵,在这个村子南口,有大概二百叛军。几个将领在那里宣讲,还有招兵买马的大旗,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因为不明就里,我们俩没有敢离得太近。” 顾众点点头,说道:“你们俩再去探听一下吴县内史府的情况。如果吴县县城南城门没有叛军,可以进去,如果有就回来。” 两个人答应着,骑着马从别的道路,来到吴县县城南城门。两个人看了看,没有发现叛军,就大着胆子来到城门口。看着一个老者从南城门出来,一个人问道:“老人家,城里有乱兵吗?” 老者停下,看了看周围没人,悄悄说道:“这几天那个韩晃去了泾县,剩下的乱兵,每天出去抢劫附近几个县的百姓。城里没有多少叛军,他们每天酒足饭饱,就是赌钱、找乐子。” 两个人给老者拱手施礼,骑着马回来了,把情况告诉顾众。听了两个人述说的情况,顾众点点头,对身边的郎中徐机说道:“徐郎中,现在蔡谟代理吴国内史之职,城里也算平静。你去内史府一趟,告诉蔡谟大人,我和王舒、庾冰等人已经联合组织了义军。义军人数在不断壮大,请蔡谟大人以国事为重,里应外合。” “好,我马上就去!”徐机给顾众拱手施礼,上马去了吴县县城。顾众又对身边的几个将领说道:“蔡谟大人是朝廷忠臣,不可能真心实意为苏峻效力。我们在招兵买马,叛军也在招募新兵。不行,我必须想方设法收降这些招兵的叛军将领。” 几个将领听了,点点头。顾众对身边的临平人范明说道:“范明,你率领乡邻加入义军,我很高兴。你能言善辩,我派你前往叛军招兵的村子。你到了以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招兵买马的叛军将领,让他们加入义军。如果成功,就是大功一件!” 第347章 范明劝张悊归降 顾众任吴国督护 “好的将军,我非常乐意为义军效力!”范明答应着,和顾众的五个亲兵,骑着马一同来到张悊招兵的地方。 “乡亲们,老少爷们儿!朝廷的骠骑将军,正在我们这里招兵买马。希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健壮男子踊跃报名!”张悊站在一块石头上,正在大声宣传招兵消息。刚说到这里,张悊见从南面过来六个人。这六个人都是百姓打扮,张悊以为是来投军的,高兴地说道:“刚才招了几十个人,这一下子来了六个,欢迎!” 范明来到张悊跟前,还没等范明说明来意,张悊急切地问道:“你们是来投军的?欢迎入伍。从军后有吃有穿,何乐不为!” 张悊心想,我是来招降你的,你还想让我入伍。不过这话没好意思说。范明笑了笑,说道:“将军贵姓?是来替苏峻招兵的?” 张悊不明白范明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叫张悊。” 范明说道:“张将军,我了解一些苏峻部将的消息。不过从来没有听说过张将军大名。我有几句话,想和张将军单独说说。” 张悊不知道范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和范明来到离人群几丈远的地方。范明说道:“张将军,你是苏峻的嫡系、心腹吗?” “既不是嫡系,也不是心腹。”张悊说道。范明点点头,又问道:“苏峻发兵攻打建康,军民死伤成千上万,将军怎么看?” “我非常痛心,痛心疾首啊!”张悊说道。范明一看有门儿,继续说道:“依张将军的眼光,苏峻能不能自己当皇帝?” 张悊摇摇头说道:“苏峻当皇帝?绝无可能。权倾朝野的王敦不行,他更不行。苏峻就是痛恨庾亮才发兵的,我只是听命。” “苏峻叛军能消灭朝廷军队吗?”范明问道。张悊说道:“我实话实说,战胜朝廷军队,也是不可能的。别看这几个月苏峻占领了几个州郡,控制了建康。不过一旦朝廷和州郡联合起来,苏峻只有兵败被杀一条路。我也不知道前途在哪里,提心吊胆的。” “王敦反叛朝廷,死了还要被斩下头颅示众。王敦的哥哥王含和养子王应,都被同是琅琊王氏的王舒沉入江中。要不是王导等人大义灭亲,琅琊王氏起码会被诛灭三族。希望张将军考虑好后路,一旦苏峻战败,你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范明说道。 “义士姓字名谁?请给我指条明路!”张悊有些乞求地说道。范明看开导得差不多了,说道:“我叫范明,这些天才投奔顾众大人不久。顾众是江南名门望族,也是朝廷重臣。与其一条道走到黑,不如弃暗投明,和招兵的这些将士,一起投奔顾众大人!” 张悊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范义士,你说得对。为了家人,也为了这些弟兄。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愿意归降顾众大人!” “非常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范明夸赞道,然后和张悊回到招兵的地方。张悊对几个将领和二百士兵说道:“弟兄们,我思前想后,感觉跟着苏峻,不但没有前途,弄不好还会被诛灭三族、九族!苏峻的乱兵到处烧杀抢劫、无恶不作,不会有好下场!我已经决定,归顺吴郡的顾众大人。谁愿意和我一起归顺顾大人,归顺朝廷,我非常欢迎!谁愿意继续跟随苏峻,我绝不强留!” 张悊带来的这二百多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说道:“我们愿意跟随将军,和三吴的义军一起,拥护朝廷,讨伐叛军!” “太好了!”张悊高兴地说道。周围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们,现在欢呼雀跃起来。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说道:“我们的家乡都被乱军破坏殆尽了!所以我们不愿意加入苏峻的叛军。现在顾众大人招兵买马,我们义无反顾,愿意和张将军一起投军!” 范明一听大喜过望,说道:“顾众大人已经前往吴县,我也带来了五六百乡邻、宗党,和张悊将军一起,共同加入义军!” 范明和张悊来到吴县县城南门外,顾众正在和徐机等人迎接。顾众一见张悊带来了四五百人,加上范明的宗党,总共不下千人。顾众和范明、张悊等人说笑着,来到内史府议事厅。 居中而坐的蔡谟,赶紧站起来迎接、寒暄。蔡谟说道:“各位义士请坐!我本是朝廷大臣,因为战乱来到吴郡。苏峻让我出任吴国内史,也不是我的本意。等庾冰大人回来,我立即让位!” “蔡大人,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绝不会把你看成苏峻一党。现在大敌当前,请蔡大人安排抵抗乱军之事,我等受命前往!”顾众说道。蔡谟点点头,说道:“我首先响应王舒大人,和大家一起勠力同心、共克时艰。我以吴国内史之职,授于顾众大人扬威将军、吴国督护。希望顾众大人尽快招兵买马,收复吴郡各县!” “末将遵令!”顾众站起来答应道。 顾众刚坐下,就听外面一阵喧哗。门口两个士兵,领着五个士绅模样的人进来了。为首的一个士绅给蔡谟、顾众施礼,蔡谟、顾众赶紧还礼。这个士绅说道:“蔡大人,顾大人,我们海盐、富春、娄县、钱唐等县,深受苏峻乱兵之苦。乱兵在我们家乡多次抢劫,为非作歹,我们早已经忍无可忍。我们聚集了两千多义兵,愿意归到顾众大人麾下,接受顾大人统一调度和指挥!” “非常感谢你们!这一下子,我们吴郡的义军,人数就有五六千了!”顾众高兴地说道。蔡谟说道:“那就请顾大人训练士卒、筹集粮草、调兵遣将。我抓紧时间和虞潭、王舒两位大人联系!” 顾众说道:“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现在缺少的一是训练,二是粮草。我请范明和张悊出任我的参军,一起训练士卒。待士兵们作战能力提高以后,我们就择机誓师出征,攻打叛军!” “末将遵令!”范明、张悊站起来说道。 第348章 县令江播欲投降 内史桓彝显刚强 桓彝固守泾县大半年时间,非常艰难。泾县东面的“桓公城”,由部将朱绰率领五百士兵把守。宣城郡除了泾县,其它几个县都先后投降了苏峻。孤立无援的朱绰,没能守住“桓公城”。 泾县县衙议事厅,桓彝居中而坐。下面除了从“桓公城”撤退回来的朱绰等几个将领,还有泾县县令江播,县丞等人。 桓彝看了看下面十来个部属,忧心忡忡地说道:“各位掾属,这大半年来,你们跟着我桓彝吃苦受累,提心吊胆。几天前,泾县东面的小城被攻破,朱绰将军不得不撤回县城。韩晃正在攻打南面的兰石城,韩晃的援军也已到达南面的青弋江,如何是好?” 下面十来个下属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江播看了看身边几个人,又看了看朱绰,问道:“朱将军,我们能打得过苏峻吗?” 几天前朱绰战败,率领剩下的二三百人回到泾县县城,就曾被江播一番数落。现在江播又揭朱绰的伤疤,朱绰有些挂不住。但因为自己跟随桓彝退保泾县,而江播是泾县县令,所以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怒火。朱绰平复了一下心情,反问道:“江县令,我们都是桓大人的下属。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保住泾县县城?” 江播奸笑了一下,说道:“我的办法,只有两个字。” 桓彝早已看出了江播的心思,问道:“江县令,你准备投降?你是朝廷任命的泾县县令,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打的粮食。作为朝廷的臣子,我们上要对得住朝廷和陛下,下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住黎民百姓。可据我所知,这几个月来,江县令经常派人出去,我派驻把守城门的士兵,也被你更换了,是不是?” 面对桓彝的厉声质问,江播有些面红耳赤,不知应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江播说道:“桓大人,苏峻的将士战斗力强大,士兵们如狼似虎、穷凶极恶。不但国都建康被其占领,三吴的大部分县,都纷纷归顺了苏峻。归顺苏峻,虽然不好听,但军民免了刀兵之苦,生灵免于涂炭,也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我们泾县县城已经没有了粮食,苏峻的大军就要开始攻城。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保卫泾县县城,恐怕一点儿胜利的把握都没有。” 江播说的这些,桓彝当然心知肚明。本来打算去建康援助朝廷,但在芜湖被苏峻的军队打败,最后退保泾县县城。江播用眼角扫了一下桓彝,继续说道:“投降可以保存实力,待苏峻叛军被陶侃、庾亮和温峤打败,我们仍然可以脱离苏峻,回归朝廷!” 说完这些,江播看了看县丞等几个自己的手下,县丞等几个人点点头。桓彝无奈,只好和朱绰等几个将领走出县衙。 桓彝和几个将领,十来个亲兵,来到泾县县城南门。站在并不高大的城楼上,望着南面的青弋江,桓彝有些感慨地说道:“各位将军跟随我出生入死,都是为了心里的那个忠字。凭借着城里的存粮,我们勉强维持了大半年时间。从最初打算到建康勤王,到现在自身难保、孤立无援,盼望朝廷派兵救援。如果陶侃能派来一支两千人的援军,把我们从城里解救出来,那该多好啊!” “大人,您的愿望恐怕是个奢望。”朱绰说道:“庾亮和温峤因为实力不够强大,不得不推举陶侃为勤王军的盟主。而陶侃呢,也对明帝临终没有让其成为顾命大臣而耿耿于怀。甚至我听说,苏峻和祖约、陶侃,曾经在建康的‘琅琊酒肆’互相倾诉心曲。” 桓彝听了朱绰的话,点点头说道:“人这个字太简单,太好写。只是做人,做好人,做一个有良知的人,做一个一心为朝廷和黎民百姓的忠臣,遇事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忠臣,太难了!” 朱绰等人看着桓彝,桓彝继续说道:“我桓彝与元帝同一年出生,今年五十三岁。元帝驾崩已经五年多,明帝驾崩也有三年。我披着个‘江左八达’的虚名,年过半百被朝廷任命为宣城内史。为了报效朝廷,我桓彝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誓与城池共存亡!只是我那五个儿子,长子桓温才十五岁。次子桓云,三子桓豁,四子桓秘,小儿子桓冲,都还没有养育成人,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桓彝说完这些,眼里流下了一串串的泪水。朱绰等人也不由自主,眼里噙着泪花。两个亲兵架着桓彝,从城楼上往下走。 兰石城大帐里,俞纵和几个将领正在商议退敌之策。俞纵说道:“几天前,泾县东面乌溪岭‘桓公城’被苏峻的军队攻占。泾县县城东面没有了屏障,苏峻的一千人马已乘船到达兰石北面的青弋江,率领战船的是贾宁、卞阐。现在我们是南北受制于人,腹背受敌。如果我们保不住兰石城,那桓彝大人就危险了!” 桓彝还派了自己的长史裨惠,协助俞纵守卫兰石城。裨惠站起来说道:“俞将军,苏峻从芜湖派来的战船,意在攻打泾县县城,接应南面的韩晃,然后逼迫桓大人投降。如果苏峻的援兵和韩晃南北夹击兰石,桓彝大人就会开城出击,腹背受敌的反而是苏峻的援军。所以,俞将军不必忧虑,请尽快出击,攻打韩晃!” “裨长史所言甚是!弟兄们,每个城门留下二十个士兵把守,统一听从裨长史的号令。剩下的弟兄,和我攻打韩晃的叛军!”俞纵高声说道。俞纵率领三个将领,四百多士卒,打开兰石南门,准备和韩晃的士兵开战。兰石南门外,有一条依势而建的防线,全部用条石垒砌而成。俞纵吩咐道:“弯弓搭箭,准备战斗!” 韩晃率领五百士兵,在离兰石防线不远处列开了阵势,但并没有要攻打的意思。俞纵通过豁口看了看韩晃的人马,回头问身边的一个亲兵:“韩晃带来了多少人马?和我们差不多?” “回将军,韩晃大概有两千人马,他是不是把大部分人马隐藏起来了,还是有什么诡计?”这个亲兵提醒道。 第349章 俞纵力战身先死 韩晃攻占兰石城 俞纵带领两个亲兵,来回查看着兰石防线的部署情况。俞纵刚回到大帐,裨惠进来了。俞纵示意裨惠坐下,然后问道:“裨长史,兰石城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可不能大意啊!” “韩晃远道而来,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我们的兰石城虽然不甚坚固,但抵挡这些乱兵,还是有把握的。”裨惠说道。 正在这时,有个兰石城里的士兵,慌慌张张来到裨惠面前说道:“裨长史,大事不好!韩晃的人马已经从东门攻进兰石城!” “啊?”裨惠和俞纵听罢,同时站了起来。俞纵说道:“裨长史,我给你二百弟兄,赶紧去攻打进入兰石城的乱兵!” “好吧!”裨惠答应着,来到大帐外面翻身上马,带领二百士兵前往兰石东门,迎面正遇上何仍。双方互相射箭,随后是一场混战。何仍率领着五百马步军,一路喊杀着和裨惠战在一处。何仍率领的人马像下山猛虎一样,裨惠手下这些士兵连连后退。 转眼之间,近百士卒非死即伤。裨惠一看无力回天,只好率领几十个士兵,往北向泾县县城逃去。何仍率军在后面紧紧追赶、放箭,又有几十个士兵死伤。跟在裨惠后面的士兵,不过七八个。 兰石防线南面,韩晃、徐会率领一千五百士兵,摇旗呐喊着冲了过来。韩晃最初只带领五百士兵,那是在虚张声势。徐会则带领一千人马,隐藏在附近的树丛和山坳里。待何仍从小路攻进了兰石城东门,俞纵分兵给裨惠,韩晃立即开始攻打兰石防线。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俞纵并无惧色。俞纵一马当先,率领手下一百多骑兵杀出了兰石防线。剩下的一百多士兵,躲在兰石防线后面,保护着前面冲杀的骑兵。一阵混战下来,双方互有几十人伤亡。韩晃带领人马从东南,徐会带领人马从西南,向兰石防线包抄了过来。面对如飞蝗般的箭雨,俞纵且战且退。俞纵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兰石防线里面的士兵,也冲出来助战。 多支乱箭射在俞纵的前胸、后背,鲜血染红了铠甲和外面的战袍。俞纵身边,就剩下了几十个士兵。双方的战斗基本上停了下来,韩晃、徐会率领手下人马,已经把俞纵和这些伤兵团团围住。韩晃提了一下马,对俞纵说道:“俞将军,我佩服你的勇气和胆识,佩服你是条汉子!只要你投降,我保你不死!” “韩晃!闭上你的臭嘴!我宁可力战而死,也绝不会委曲求全苟且偷生!你如果脱离苏峻,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大将!” 俞纵大义凛然地说道。韩晃笑了笑,点点头。俞纵看了看身边几十个士兵,没有一个不带伤残的。俞纵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俞纵说道:“各位弟兄,你们跟随我俞纵,长的几年,短的才几个月。我们兵微将寡,不能战胜强大的敌人。你们往北去泾县县城,投奔内史大人去吧!我要誓死与兰石城共存亡!” 这些士兵互相看了看,呼啦啦给俞纵跪倒。俞纵摆摆手,这些士兵站起来,有的骑马,没有马的只能步行,从兰石南门进入城里。迎面正遇上何仍,这些士兵大部分被杀死。剩下的十来个士兵,终于出了兰石城北门,来到青弋江南岸,准备渡江。 俞纵看着这些士兵离开了兰石防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韩晃并没有派兵追赶,只是缩小了对俞纵的包围圈。韩晃看着满身血迹的俞纵,说道:“俞将军,是投降还是杀身成仁?” “韩将军,我知道你是苏峻手下一流的战将。如果能够归顺朝廷,前途不可限量!可惜啊,你做了苏峻的爪牙,当了屠杀三吴军民的急先锋!今天唯有一死,才能报效朝廷,也才能对得起桓彝大人!”俞纵说完,高举大刀冲了过来。韩晃、徐会同时命令士兵开弓放箭,俞纵左手拿着宝剑,右手举着大刀,拨打着射来的箭矢。俞纵身上已经被射中五六支箭,他冲到最近的几个弓箭手面前,砍杀了几个敌人。俞纵已经力不能支,他拼着最后的力气说道:“陛下,臣就要去了!桓大人,希望你保重啊!” 俞纵先后把大刀和宝剑投掷了出去,两个冲在前面的韩晃骑兵死于非命。俞纵吐了几口鲜血,大叫着从马上栽了下来。看着俞纵力战而死,韩晃不住地摇头叹息。这时何仍也从兰石南门来到兰石防线,和韩晃、徐会互相见礼。看着兰石防线南面横七竖八的尸体,韩晃对何仍、徐会说道:“吩咐咱们的士兵,把双方死亡的士兵,找两个山沟埋了吧!人死了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俞纵的尸体怎么办?”徐会问道。韩晃说道:“俞纵将军是我敬佩的对手,只不过他兵力单薄。找个地势高的地方,把俞将军好好安葬。起个土堆,上面插个牌子,写上‘俞纵将军之墓’。” 打扫完兰石城战场以后,韩晃说道:“兰石城是泾县南面的门户,我们要防止三吴的义军支援桓彝。徐将军,你带领五百弟兄把守兰石城。我和何仍将军北上,准备渡江攻打泾县县城!” “末将遵令!”何仍、徐会齐声答应道。 韩晃、何仍率领一千多人马,出兰石城北门,来到青弋江南岸。看着在南岸停泊的百十来只战船,韩晃吩咐道:“准备渡江!” 贾宁、卞阐已在南岸等候,几个人互相见礼。韩晃问道:“你们临行前,主公有什么指令?拿下泾县县城,怎么处置桓彝?” 贾宁说道:“建康西南、东南包括三吴等地,很多郡县都望风而降,归顺了主公。唯独这桓彝,不管主公怎么威逼利诱,死活不投降。主公说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投降,就得死!” 韩晃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准备渡江的士兵,说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渡江,攻打泾县县城,捉拿顽固不化的桓彝!” 第350章 韩晃劝降难如愿 桓彝手下心不齐 战船在青弋江南岸一字排开,每只战船上都有三五个划桨的士兵。那些跟随贾宁、卞阐前来提前下船的士兵,在北岸等待着。 “战船已经准备就绪,韩将军,是先渡步军,还是骑兵?”何仍问道。韩晃说道:“先渡步军和辎重,然后是骑兵!” 按着韩晃的部署,一千多人马和辎重顺利抵达青弋江北岸。望着并不宽阔的青弋江,韩晃问道:“贾参军,卞将军,你们俩临行之前,主公是如何交代的?攻打泾县县城,怎么配合?” 贾宁、卞阐当然明白韩晃的意思,贾宁笑道:“临行之前,主公已经吩咐,让我和卞将军听从韩将军的统一指挥!” 韩晃微笑着点点头,他看了看北面几里外的泾县县城,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地貌,指着一片高地说道:“我们就在北岸这一片高地安营扎寨,然后商议攻打泾县县城的计划。请何将军、卞将军带领所属人马,分别扎下两个营盘,然后埋锅造饭。” 韩晃对贾宁说道:“贾参军,我们去泾县县城转转。” 贾宁点点头,和韩晃翻身上马。几个部将和二十多个亲兵跟随着,来到泾县县城南门外。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透过几片乌云,照耀着有些残破不全的泾县县城。来到南门外一箭之地的地方,韩晃见城楼上有几个人,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跟随的亲兵见状,赶紧举起盾牌保护着韩晃等人。韩晃摆摆手,示意这几个亲兵闪退一旁。城楼上正是泾县县令江播。不过江播并没有命令士兵开弓放箭,而是看着下面的韩晃等人。韩晃大声说道:“江县令,别来无恙!识时务者为俊杰,赶快投降吧!” 江播笑了笑,还没有回答,桓彝在朱绰、裨惠和几个亲兵陪同下,上到了南门城楼。江播见桓彝来了,讪笑着说道:“下官参见大人!韩晃的人马已兵临城下,我们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如果我们不投降,泾县县城被韩晃攻破,城里的军民将无一幸免!” 两千多士兵在何仍、卞阐的带领下,砍伐附近的树木、竹林,搭建了一个个帐篷。两座简单的营盘搭建好了,天也黑了下来。 城楼上点起了几个火把,韩晃对城楼上大喊道:“桓内史,我敬佩你是个江南名士,敬佩你的为人,所以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开城投降,我保证对泾县百姓秋毫无犯,也会保全你的性命!” “韩晃,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桓彝活着是朝廷的人,死了是朝廷的鬼!我绝不会和你一样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韩晃身边的亲兵,也点起了两个火把。这时跑过来两个士兵,一个说道:“韩将军,何将军,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回营用饭!” “上午攻下了兰石城,正好晚上庆祝一下!”韩晃说着,和贾宁等几个将领,还有随行的亲兵,回营吃饭去了。 吃过晚饭,桓彝在泾县县衙商议对策。桓彝说道:“韩晃初来乍到,他在青弋江北岸安营扎寨,晚上可能会疏于防范。我们固守泾县县城大半年时间,如果我们能消灭一些韩晃的有生力量,夺取停泊在青弋江的一些船只,就可以冲出包围,和陶侃、庾亮、温峤率领的勤王军会合。各位以为如何?请说说看法。” 江播一听,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江播说道:“桓大人,泾县县城周围都是苏峻的人马。如果陶侃想来救援,早已经发兵来攻打泾县。或许,陶侃他们并没有把大人当回事。我们还是想方设法保存自己的实力,和敌人周旋。待时机好转,再做打算。” 江播解释道。桓彝有些生气,说道:“你多次鼓动将士们投降苏峻,甚至和芜湖的敌人暗通款曲。如果朝廷追究下来,这是大逆不道之罪。我希望江县令听从我的安排,做最后一博,出城攻打韩晃!” “桓大人,不是我不听从您的命令,也不是不给您面子。这几天我们没有了粮食,百姓连家里喂猪、喂鸡、喂鸭的麦麸和谷糠都拿了出来。将士们吃了这些东西,甚至大便都解不出。” 桓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江县令不愿意出兵,那就请你和县衙的属官,带领你原来手下的士兵,把守好泾县县城和各个城门。我率领我手下的将士,一定要打韩晃一个措手不及!” 江播拱拱手,和手下几个属官走出了县衙议事厅。 桓彝对朱绰、裨惠等人说道:“各位将军,我们孤军奋战了大半年时间。说心里话,我不愿意束手待毙,更不会投降乱臣贼子。你们挑选一些精壮士兵,今夜和我去偷营劫寨。虽然成功的把握不大,但我们没有其它办法能够解此危局。如果能够夺下一些船只,我们就可以沿青弋江北上,加入陶侃领导的勤王大军!”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我支持大人的做法。”朱绰说道。看着裨惠有些犹豫不定,桓彝问道:“裨长史有何良策?” “大人恕我直言。这大半年来,我们多次和叛军交战,损兵折将,最后不得不退保泾县县城。我们攻打韩晃大营,就算韩晃晚上疏于防范,以我们仅剩下的七八百老弱残兵,也不可能取得成功。以卵击石,毫无胜算,还不如干脆投降苏峻!”裨惠说道。 见自己的长史也劝说投降苏峻,桓彝仰天长叹道:“我桓彝虽然位不高权不重,但我要对得起朝廷对我的信任!让我投降奸佞的反贼,那是我桓氏的奇耻大辱!想我桓彝,年轻时为了出名,引起朝廷的注意,经常披头散发,甚至裸奔、酗酒,身着奇装异服。通过与大名士谢鲲、羊曼、阮孚等人的交往,我也成了一位让人敬仰的名士。我要对得起我的名声,决不能辱没了自己!” “请大人下达命令!”朱绰说道。桓彝点点头,问道:“咱们剩下的士兵,满打满算还有多少?能带上的都带上!” “大人,发兵之初,我们陆续集结了三四千人马。经过这大半年,死伤的,逃亡的,投降的,不一而足。”朱绰无奈地说道。 第351章 宣城义士来助战 夜袭路上遭劫难 进来一个亲兵。这个亲兵说道:“启禀桓大人,有个叫纪世和的宣城人求见大人!” 桓彝想了想,自己并不认识纪世和。但想了想当下战乱频仍,能在这个时候前来,一定对平定叛乱有帮助,于是说道:“有请!”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正气,器宇轩昂的中年汉子,来到桓彝面前,跪下给桓彝施礼:“乡绅纪世和给桓大人施礼,我带来了三百多宗族、乡人,希望能给大人守卫泾县县城出一份力!” 桓彝满脸笑容,站起身走到纪世和跟前把他拉起来。桓彝说道:“纪义士请起!你忧国忧民,为朝廷分忧解难,难能可贵!” “纪义士请坐,有什么想法就请直言!”桓彝继续说道。纪世和在下面一个座位上坐下,有个亲兵给倒了一杯茶。纪世和说道:“我得知大人不与苏峻同流合污,宁可被围困在泾县县城几十天,缺吃少穿,也不惧怕苏峻的威逼利诱。于是我召集了三百多宗族、乡人,从十七八岁到四十多岁的都有,前来给大人助战!” “那可太好了!纪义士能在关键时刻前来,真是雪中送炭啊!”桓彝说着,站起来给纪世和深施一礼,纪世和赶紧还礼。 “纪义士,你对当下江南和泾县的局势怎么看?”桓彝问道。纪世和说道:“我知道建康西南、东南不少郡县,不是被苏峻攻占,就是被逼无奈投降苏峻。但这些都是表面现象,真正死心塌地投靠苏峻的,几乎没有。这些投降的县,很多都是为了保存实力,权宜之计罢了。能像大人这样大义凛然的,的确不多见。泾县周围都是苏峻的人马,韩晃准备攻打泾县县城。我是靠着一个泾县乡友的帮助,通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从北门来见大人。” 桓彝点点头,说道:“韩晃等人在三吴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这一次又被苏峻召回来攻打泾县,泾县县城危在旦夕。我准备趁韩晃在青弋江北岸立足未稳,今夜攻打韩晃的营寨,纪义士怎么看?如果能够得到纪义士助力,我就增加了一份胜算。” 纪世和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我和乡人们来到这里,就是听从大人命令而来。虽然攻打韩晃胜算不大,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好。我带来的这些人,也经过了半个月训练,但请大人差遣!” “那好,就请纪义士把队伍带到县城南门,和我的士卒整合在一起。你和朱绰、裨惠等人,共同指挥夜袭韩晃大营。”桓彝说道,纪世和站起来,摆摆手说道:“大人,指挥就不必了。我就是为了助大人一臂之力,至于指挥作战,还是请将领们来吧!” “这样也好,就请纪义士留在县衙,我和将领们后半夜去攻打韩晃大营!”桓彝说道。纪世和劝阻道:“大人,恕我直言,您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又是宣城内史,我们的父母官。您在宣城内史任上政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主政宣城郡?谁来领导宣城义军抵抗苏峻的叛军啊!” 朱绰站起来说道:“纪义士言之有理,请大人和纪义士留守县衙,我和裨惠等将领夜袭韩晃大营就行了!” 子时刚到,经过挑选的一千士兵,包括纪世和带来的三百多人,陆续在泾县县城南北大街整齐列队。这些士兵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盾牌,有的拿着战刀。桓彝和朱绰、裨惠等几个将领,还有纪世和,正在检阅这些即将夜袭韩晃大营的队伍。 桓彝和朱绰、裨惠等将领,还有纪世和来到队列前面。士兵们齐声振臂高呼:“内史大人好!各位将军好!纪义士好!” 桓彝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弟兄,今夜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被围困在泾县县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只能自保自救。宣城郡义士纪世和,倾尽家资家财,组织了一支三百多人的义军。知道我们没有了粮食,还送来了稻米和馒头,我很感动。” 随着桓彝的话,十辆牛车、驴车来到队伍前面。桓彝对纪世和点点头,纪世和说道:“这次夜袭韩晃大营,危险不小,胜算不大,但我们不能任由乱兵恣意妄为。在出发之前,每个参战的将士,都可以领到三个馒头。如果饿了,现在就可以吃。如果不饿就带在身上,杀敌时饿了,随时拿出来就吃!” 对这些天经常吃糠咽菜的士兵来说,一听说有馒头吃,很多人都欢呼雀跃起来。桓彝和纪世和,朱绰、裨惠等人,开始给每个士兵发放馒头。九辆车上的馒头发放完毕,最后一辆牛车上,是几个酒坛子和一摞摞的陶碗。有的士兵吃了一个馒头,有的吃了两个,然后把剩下的馒头揣到了怀里。桓彝亲自从酒坛子里舀酒,纪世和、朱绰、裨惠等人,把酒送到每个士兵面前。 每个将士都喝了一碗酒,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桓彝满脸严肃,看着这些即将出征的将士,桓彝知道凶多吉少,但面对当下的局势,也只能孤注一掷了。桓彝走到朱绰、裨惠等几个将领面前,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桓彝大喊道:“开城门!” 有些沉重的城门,被六个士兵慢慢拉开。朱绰、裨惠等将领全身披挂,翻身上马,率领这支千人队伍出了南门。 此时已是后半夜丑时,天上乌云密布,没有一丝星光。刚走出南门一里地,一个派出去的探马来到队伍前面。朱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裨惠和其他几个将领在后面。朱绰问道:“情况如何?” “报告将军,敌人大营里灯火通明,看上去是在饮酒作乐,没什么防范!”探马说道。朱绰吩咐道:“很好,前面带路!” 沿着一条并不宽阔的道路,一千人马摸着黑向韩晃大营前进。快要到达韩晃大营的时候,道路两旁突然喊杀声四起。随后从道路两旁的树丛、草丛里,射来了一阵阵密集的箭雨。 第352章 桓彝独自留县衙 刑前痛饮三碗酒 “弟兄们,准备战斗,还击!”朱绰大喊着,指挥手下士兵仓促迎战。但因为周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很多前来攻打韩晃大营的士兵,被射死在道路两旁。很多到处乱窜、逃命的士兵,被躲藏在草丛、树丛里韩晃的士兵砍杀而死。 看着砍杀的差不多了,一个声音高喊道:“弟兄们,点起火把!抓住桓彝的有重赏!抓住桓彝手下将领的,也有重赏!” 随着韩晃的声音,几百个火把照亮了整个道路。只见这一段路上,横七竖八躺着桓彝士兵的尸体,少说也有三四百个。那些还没有断气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弟兄们,马上攻打泾县县城!”韩晃高喊道。 天慢慢亮了起来,韩晃士兵手里的火把,也被抛弃到路旁。韩晃率领的士兵,已经来到泾县县城南门外。南城门城楼上,县令江播和县丞等几个手下,正在看着南门外的情况。 韩晃在何仍、贾宁、卞阐等人的陪同下,来到离城楼很近的地方。江播一看韩晃来了,满脸堆笑着高喊道:“韩将军,你们一晚上辛苦了!城门早已经打开,就等你们入城了!” 江播说着,和县丞等人从城楼上下来。走出南城门,江播来到韩晃面前,给韩晃施礼。韩晃轻蔑地看了江播一眼,问道:“江县令,感谢你派人通风报信,让我的将士免于被袭击。你这个功劳可不小啊!待战事过后,我禀明主公,给你记功授奖!” “小小功劳,不值一提,何足挂齿!请韩将军大队人马入城!”江播讪笑着恭维道。韩晃等人骑着马,根本就没有下马。韩晃瞥了一下江播,问道:“江县令,桓彝在哪里?跑了没有?” “我出来的时候,桓彝还在县衙。我已经派人看着他,他跑不了!”江播点头哈腰着说道。韩晃说道:“那好,前面带路!” 桓彝和几个亲兵,纪世和还有十来个没有参加夜袭的乡人,在泾县县衙议事厅就座。得知夜袭失败的消息,桓彝站起来,给纪世和深施一礼,有些惭愧地说道:“纪义士,你带来三四百义士,如今因为内奸遭遇惨败,我桓彝实在是无颜见宣城父老!” 桓彝说着,老泪纵横。纪世和也流下了眼泪,他给桓彝还礼道:“桓大人,您不必自责。现在江南大乱,与其被乱兵劫掠、杀死,不如挺身而出和敌人拼杀。那些战死的宗族人等,乡亲们不会忘记,朝廷也会铭记他们的,我也会抚恤、照顾他们的家人。” 这时县衙议事厅外面人声鼎沸,桓彝知道大事不好,对纪世和说道:“纪义士,请你带领我的几个亲兵和你手下人,赶紧离开这里!你来的时候从北门,现在你还从北门离开,不要犹豫!” “那您呢,大人?”纪世和问道。桓彝苦笑了一下,说道:“你不用管我,马上带着我的亲兵和你的人离开。我身为朝廷任命的宣城内史,重任在肩,一定要与泾县共存亡!” 纪世和见桓彝心意决绝,只好和十几个人给桓彝跪倒施礼,然后站起来拿着刀剑,冲出县衙,夺路朝北门逃去。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几十个韩晃的士兵闯进了县衙议事厅。桓彝微闭双眼,正襟危坐,毫无惧色。韩晃和贾宁等人随后来到县衙议事厅,江播和几个手下唯唯诺诺,跟在后面。 韩晃摆摆手,让几十个士兵出去。韩晃看了看桓彝,说道:“桓大人,你的英雄气概让我深深折服。但人活着就要吃饭,你都饿了好几天了,为了那个小皇帝和软弱无能的朝廷,值得吗?” “大胆韩晃!不许你侮辱陛下和朝廷!你也不要得意忘形,过不了多长时间,苏峻的乱军一定会被消灭!到时候,等待你韩晃之流的,一定是身首异处和身败名裂!”桓彝说完,哈哈大笑。 “桓彝!既然你顽固不化,我就不客气了!来人,把桓彝捆起来,带到县城东郊斩杀!”韩晃大声说道。 几个拿着绳子的士兵,把仍然紧闭双眼的桓彝来了个五花大绑。几个士兵连拖带拽,押着桓彝走出议事厅。经过江播身边的时候,桓彝朝着江播吐了一口唾沫,大骂道:“江播,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内奸!你摇尾乞怜投靠苏峻,将来一定会被诛灭九族!” 江播脸色惨白,不敢回话,远远地躲到一边去了。 泾县县城东门外,一个简易刑场布置完毕。韩晃等几个将领坐在监斩台上一个条桌后面,桓彝被几个士兵击打着,不得不面朝南跪在下面。监斩台周围,围着数百看热闹的百姓。人们群情激愤,高声呼喊。几百韩晃的士兵,举着战刀推搡、恐吓着这些围观的百姓。这些人里面,就有纪世和。桓彝正义凛然,一言不发,只求速死。有个士兵上来禀报:“韩将军,午时已到!” 韩晃看了看桓彝,说道:“桓彝,午时三刻就要到了,死前你还有什么要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有什么遗言,尽管开口!” “拿酒来!”桓彝高声喝道。韩晃没有迟疑,吩咐道:“上酒上菜!一定要让桓彝这个朝廷忠臣,吃饱喝足了再上路!” 一个士兵搬来一个小几,放在桓彝面前。两个士兵拿来了酒菜,放在小几上。四盘菜,两坛子酒,一个大号陶碗。 “斟酒!”桓彝又是大喝一声。在旁边等待的一个士兵,赶紧给桓彝倒满酒。只见桓彝先拔下发簪,让头发飘散下来。然后,桓彝又脱掉上衣,袒胸露背。随后桓彝端起陶碗,一口气喝完。桓彝用力把陶碗放在小几上,大喊道:“再倒!” 被捆绑、跪在地上的桓彝,连续喝了三陶碗酒。放下陶碗,桓彝移动了一下身躯,朝向东北建康的方向说道:“陛下,微臣无能,不能救朝廷和陛下于危难之中,不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微臣希望朝廷能度过此劫,陛下能洪福齐天,百姓安居乐业!” 第353章 桓温弟兄练武忙 父母之命难违背 韩晃身边的贾宁悄悄说道:“韩将军,年轻时候的桓彝,就是现在这个形象。他经常和羊曼等人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终日酗酒。从而成为‘江左八达’名士之一,进入了上流社会。” 韩晃点点头。两坛子酒都倒完了,小几上就剩下一碗酒了。桓彝端起陶碗,突然眼泪流了下来。桓彝说道:“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朝廷而死,为江山社稷和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孩子们,你们一定要给为父报仇雪恨!” 听了桓彝的话,监斩台上的江播,心里一震,面露惧色。桓彝说完,端起最后一碗酒,一饮而尽。看着空空如也的陶碗,桓彝轻蔑地看了看监斩台上的江播,用力把陶碗朝江播扔去,江播赶紧躲闪。陶碗掉落到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午时三刻到!”一个士兵高喊道。韩晃大喊一声:“问斩!” 伴随着天空中的电闪雷鸣,桓彝被韩晃斩杀,时年五十三岁。 韩晃率领手下将领、士兵,离开泾县东郊回县衙去了。很多百姓跪倒在桓彝尸体前,顿足捶胸放声大哭。纪世和满脸泪水,他把滚落在不远处的桓彝头颅拿起来,和尸身连在一块儿。一个民间医者,看上去六十多岁了,把桓彝的头颅和尸身缝合在一起。 “桓大人,您死的太惨了!”纪世和再一次和周围的百姓一起,痛哭不止。哭罢,一辆牛车来到纪世和面前,人们一齐动手,把桓彝的尸首放到牛车上。纪世和亲自赶着牛车,向泾县县城北门而去。后面几百个哭哭啼啼的百姓,跟随在牛车后面。 牛车迤逦前行,来到泾县县城北面的一个叫东门渡的小镇。几百个东门渡的百姓,跪倒在路边哭泣。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桓彝的尸首被运送到东门渡东面的一块儿高地上。 高地上放着一具松木棺材,几十个年轻人架着桓彝的尸首,慢慢放到了棺材里。棺材被盖上了,近千男女老少再次跪倒大哭。 棺材被安放到了一个提前挖掘好的大坑里,几十个年轻人围着大坑铲土。大坑慢慢填平了,变成了一座坟丘。 “桓大人,您在这里安息吧!”纪世和哭泣着说道。 建康西南,一座不大的宅院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持一把锋利的宝剑,正对着一个穿着官服的稻草人,做着左劈、右砍的动作。在这个少年身后,还有三个年龄更小的少年。三个少年有的拿着木刀,有的拿着木剑,学着前面的少年练习砍杀。前面的少年怎么砍杀,三个少年就跟着练习,看上去有模有样。 “母亲来了!”个头儿最小的少年喊了一声。练习砍杀的少年赶紧收起宝剑,和三个弟弟站成一排,给母亲孔夫人行跪拜大礼。两个丫鬟拉着孔夫人来到儿子们面前。孔夫人逐一看了看四个儿子,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情。喜悦的神情随即不见了,孔夫人让孩子们起来,然后对练习剑法的少年说道:“元子,你是大哥,今年虚岁十六了。你的四个弟弟,桓云十三岁,桓豁八岁,桓秘五岁。你五弟桓冲还在襁褓之中,你一定要给弟弟们当好榜样,将来成为能文能武、为国尽忠的栋梁之才!” “孩儿谨记母亲的教诲!”这个少年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个练剑的少年,就是桓彝的长子桓温,字元子。在桓温不满周岁的时候,有一次温峤去桓府做客。温峤端详着桓温,左看右看,说道:“这个孩子骨骼不凡,相貌清奇,脸上还有七颗星印。这个孩子堪称英才降世,将来一定不同凡响。让这个孩子再哭一次,让我听听。另外,桓公,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我今年三十六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惭愧啊!这高兴之余,也不知道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就一直拖到现在。”桓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温峤笑道:“既然如此,这个孩子和我温峤有缘。我看这样吧,就把我的姓,当做孩子的名字吧!” “桓温?桓温!好,好,太好了!就叫桓温!”桓彝高兴地拍着手说道。温峤继续说道:“桓公,你还要给桓温起个字。” “桓温是我的长子,字就叫元子吧!”桓彝笑着说道。 桓温看着母亲就要离去,在孔夫人身后噗通跪倒。桓温乞求道:“母亲,父亲和叛军作战大半年了,被围困在泾县县城也一个多月了。当下朝廷自顾不暇,我愿意召集一群少年前往泾县,解救父亲。希望母亲让孩儿前往。家里有仆人、丫鬟照顾母亲,二弟桓云也长大了,能够为母亲排忧解难了,请母亲让我前往!” “元子,你还是带领弟弟们,好好在家里习文练武吧!至于你父亲,听说陶侃大人作为勤王军的盟主,正在全力攻打苏峻的叛军,你就不要添乱了。”孔夫人说完,和两个丫鬟去了正房。 看着母亲走远了,二弟桓云悄悄对桓温说道:“大哥,要不我们俩偷偷摸摸去泾县县城,带上几十个同伴,给父亲助战?” 桓温摆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没有母亲的同意,我们连府门都出不去。如果偷偷溜出去,母亲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挽着发髻的少年,不动声色来到桓温面前。桓温抬头一看,笑着说道:“我说是谁呢,也不让仆人通报,原来是你!” 这个少年比桓温小一岁,是郗鉴的长子郗愔。桓温拉着郗愔的手说道:“方回,你来的正好。我们弟兄正为是不是救援父亲拿不定主意。郗大人已被朝廷任命为司空,当下正在京口。你有没有打算去京口帮助郗大人?我打算去泾县,但母亲不允许。” “元子兄,我来找你,一是和你切磋剑术,探讨几个兵书战策上的问题。二呢,是准备和你比试一下书法中的草隶体。至于帮助各自的父亲,第一我们没有父亲的召唤,第二没有朝廷的征召。第三我们还没有号召力。再过几年,或许我们就可以出仕。” 第354章 恢复中原逐胡虏 桓温立志报父仇 “好吧!那我们就去我的书房,练上几个时辰的书法!你练你的草隶体,我练我的行草。待朝廷平定了苏峻之乱,我们一定要和王羲之比试一下,让我父亲和郗大人评鉴。”桓温说道。 桓温和郗愔手拉着手,来到桓温的书房。一个不大的书桌后面,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简易的书架。一张古色古香的方桌上面,放着笔架、砚台和一个竹制的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 “方回,你先坐下喝杯茶。”随着桓温的话,一个侍女端着茶壶、茶碗进来,给郗愔和桓温各倒上一杯茶,出去了。 “元子兄,最近在看什么书?”郗愔放下茶碗,问道。桓温说道:“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就给我腾出了这个房间,作为我的书房。父亲还把他年轻时看的书,尤其是一些打仗、用兵的竹简书送给我,还找木匠给我做了这个书架。我经常看的书是‘孙子兵法’,‘六韬’,‘尉缭子’,‘司马法’等,也看一些史学书。” 郗愔点点头,笑道:“这么多书,有没有请老师教你?” “当然有了,温峤大人和父亲是莫逆之交,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温峤大人就是我家的常客。只要温峤大人来了,我就让他教我认字、读书,让他给我讲历朝历代帝王将相的故事。”桓温说完,喝了几口茶。郗愔说道:“桓大人对元子兄给予了厚望,就像我父亲一样,要求非常严苛。自我四五岁开始,父亲要求我每天读书、练字。六岁的时候,父亲就给我找了个江南名儒,专门教我认字、读书、练习书法。父亲在家时,还要检查我的功课。” “我父亲和郗大人如出一辙,一方面对我给予了很大希望,另一方面要求我晚上习文、练字,白天练武、研读兵书战策。有时候真想偷偷放松一下,和兄弟们还有建康的玩伴在建康的大街上玩儿几个游戏。但这样轻松的时候不多,一旦被父亲发现,或者被仆人、侍女打了小报告,那可就惨了!”桓温笑道。 “元子兄,最近有殷浩的消息吗?”郗愔问道。桓温一听问殷浩,先是收回了笑容,然后开怀大笑起来,不过没有说话。 “元子兄,莫非你想起了什么?”郗愔问道。桓温笑道:“我们两个比殷浩年龄小十来岁,现在的殷浩,已经是名声在外。殷浩父亲殷羡,在勤王军盟主陶侃手下任左长史。我七八岁的时候,在大街上和一群玩伴儿骑竹马。殷浩看到了,抢下竹马就骑。” 郗愔听罢,大笑不止,问道:“殷浩和你抢着骑竹马?” “可不是,当时殷浩和我们俩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十五六吧。”桓温说道。郗愔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虽然还不能给朝廷帮忙,但我们现在就要立下远大的志向。今天我们俩各自写出八个字,来表达出心里的志向,元子兄,你看怎么样?” “这个想法非常好,就这么办!”桓温说道。郗愔说道:“我背着你在左手写八个字,你背着我在你的左手写八个字。我们看看谁的八个字更有远见卓识,更有内涵,然后再写到布帛上。”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桓温说着,拿起毛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递给郗愔,然后背过身去。郗愔看了看桓温,没有偷看自己,就在左手手心写了八个小字,然后合上手指。郗愔把毛笔递给桓温,说道:“元子兄,我的八个字写好了,轮到你了。” 郗愔说完也背过身去,桓温重新蘸好了墨,也在自己的左手心写了八个小字。两个人把左手并在一起,然后同时慢慢张开。 “驱逐胡虏,恢复中原!”两个人看完,哈哈大笑。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桓温赞叹道。郗愔问道:“我们两个人又没有商量,为什么写出了完全一样的八个字?” “为什么?”桓温和郗愔都思索起来。 “我父亲经常和我提起这八个字!”桓温说道。 “我父亲也经常和我提起这八个字!”郗愔接着说道。 正在这时,桓府的管家桓平慌慌张张来到书房。桓温一看赶忙站起来问道:“老哥哥,你如此模样,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大公子,是出了大事,出了天大的事!老爷被杀了!”桓平有些忐忑地说道。桓温听罢大叫一声:“啊呀,你再说一遍!” 桓温抓住桓平的手,急切地说道:“此话当真?我父亲被杀?被何人所杀?是不是泾县县城被韩晃攻破,父亲战死了?” 桓平战战兢兢地说道:“两天前的晚上,老爷派人夜袭韩晃在青弋江北岸的大营。想不到泾县县令江播,竟然派人把消息报告给了韩晃。攻打韩晃大营的士卒损失惨重,江播又打开城门,让韩晃轻而易举攻占了泾县县城。老爷被抓后,被韩晃斩杀!” 得知父亲被害这个消息,桓温如五雷轰顶、万箭穿心。桓温捶胸顿足,脑袋不停地往书桌上撞去,发出“咚咚”的声音。 “韩晃!江播!我桓温与你们俩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抓住你们俩,亲手砍下你们的脑袋,碎尸万段!”桓温继续嚎叫着。 桓温的额头上,已经磕碰出了血印。桓平劝慰道:“大公子,你是老爷的长子,你赶快和孔夫人商量老爷的后事吧!” 桓温的母亲孔夫人,比桓温更早知道了桓彝遇害的消息。桓温和三个弟弟来到正堂,见母亲伏在几案上嚎啕大哭。孔夫人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在一旁哭泣不止。桓温来到孔夫人跟前,和三个弟弟跪倒在地。桓温说道:“母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亲为国捐躯,我没有能够帮助父亲守卫泾县县城,心里非常内疚。我一定要找到韩晃和江播,把这两个仇人和他的后代斩尽杀绝!” 孔夫人抚摸着桓温的脑袋,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儿子。孔夫人说道:“孩子们,你们都起来吧!人死不能复生。当下还是商量一下你父亲的身后事,让他入土为安。至于报仇,来日方长。” 第355章 祭父亲痛不欲生 发誓言枕戈待旦 桓平和郗愔也在一旁哭泣,孔夫人看了看桓平,问道:“桓平,你是桓家的宗亲,老爷也是你的堂叔。老爷遇害后,尸首在哪里?我们能不能派人,把老爷的尸首运回老家龙亢安葬?” “回夫人,宣城郡有个叫纪世和的义士,他仰慕老爷的为人,曾率领宗族三百多人前往泾县。老爷遇害后,纪世和在泾县乡亲们的帮助下,在泾县县城北面的东门渡,给老爷选了一块墓地,并且以简朴、隆重的仪式安葬了老爷。”桓平说道。 听到这里,桓温急切地说道:“母亲,我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父亲了。想不到这次和父亲的离别,竟然成了永别。我要和几个弟弟前往泾县东门渡祭奠父亲,然后回来给父亲守孝三年。” 孔夫人想了想,说道:“你和桓云去吧,桓豁、桓秘还小,就不要让他俩去了。要不是你五弟桓冲刚学会走路,我也会去。” “夫人,我陪着大公子、二公子去吧!”桓平说道。郗愔说道:“婶娘,我也要陪着元子兄去东门渡祭奠桓叔父。” 孔夫人点点头,说道:“明天一大早,你们就前往东门渡。” 建康西南长江东岸的小码头,停着一只带有船帆的小船。桓温、桓云和郗愔、桓平,还有两个桓府的仆人,正在往小船上搬运祭奠桓彝的供品、草纸等一应之物。桓温、桓云和桓平,还有郗愔和两个仆人,都是全身白色孝服。 所有的物品搬运完毕,桓平问道:“大公子,可以开船吗?” 桓温回头看了看东面的建康城,点了点头。桓平掌舵,两个仆人轮流划桨。小船逆流而上,朝芜湖方向驶去。因为风向不对,船帆只好放了下来。行驶了大概有几十里,站在甲板上的桓温,看到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顺流而下。桓平说道:“大公子,这支船队,可能是陶侃大人率领的勤王军。国都建康,有救了!” 桓温的小船靠近长江南岸行驶,船队在长江中心航行,所以看不清楚船队的情况。看着浩浩荡荡的船队一路东进,桓温感慨万千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像陶侃大人那样,统帅千军万马,诛灭乱臣贼子,消灭占据中原的胡人,光复华夏大地!” 桓平、桓云、郗愔都知道桓温绝不是等闲之辈,纷纷点头称是。中午时分,桓温等人在船上吃了一些点心,权当午饭。小船继续沿着长江向西南航行,来到了青弋江口。小船驶往青弋江,来到泾县县城南面。小船在青弋江北岸靠岸,船上的物品放到了岸边。桓温让两个仆人看守小船,自己和桓云、郗愔和桓平各自拿着供品等物,准备步行前往东门渡。这时两辆马车从北面疾驶而来,在桓温面前停了下来。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汉子,问道:“请问你们是不是从建康来的?是不是桓大人的家人?” “请问您是?”桓温问道。来人说道:“我叫纪世和,知道桓大人的家人一定会来祭奠桓大人,我就和弟弟前来接应!” 桓温一听是纪世和,和桓云噗通跪倒。桓温说道:“多谢纪义士深明大义,把我父亲安葬在了东门渡,我万分感激!” 纪世和赶紧把桓温拉起来,说道:“桓公子快快请起!” 纪世和、桓平等人把供品等物放到马车上,桓温等人都上了马车。纪世和兄弟俩赶着两辆马车,掉转马车,朝东门渡驶去。 来到东门渡东面的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了一堆黄土,桓温和桓云跪倒在坟前,放声大哭。桓平和郗愔、纪世和等人在坟前摆放好供品,插上蜡烛和三炷香点着,也跪下哭泣起来。 桓温和桓云从马车上拿来两坛子酒,打开塞子,放在坟前。两个人重新跪倒,桓温说道:“父亲,您一生好酒,但在这人生最后几个月里,您不但没有酒喝,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这两坛子酒,权当孩子们对您的孝心,希望父亲在地下多多保重。” 太阳已经慢慢落了下去,桓平和纪世和互相看了看,又看看仍然在地上长跪不起的桓温和桓云,纪世和劝道:“大公子、二公子,请节哀顺变。你们对桓大人的孝心,天地可鉴。” 说着,桓平拉起桓温,纪世和拉起桓云。桓温看了看面前的坟丘,自己和父亲永远天人永隔了。桓温又回头看了看西南方向的泾县县城,突然拔出身上的宝剑,然后又哭泣着跪倒在坟前。 “父亲,您只活了五十三岁,就离开了母亲和我们这些孩子。我在父亲的坟前发誓,一定要手刃韩晃和江播两个杀父仇人!”桓温说完,就要从马车上解下一匹马。桓平与纪世和一看不好,赶紧上前拉住桓温。桓平说道:“大公子,孔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你们俩回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桓公子,现在江播投靠了韩晃,泾县县城住着两三千韩晃的士兵。你单人独骑,怎么可能为桓大人报仇呢!”纪世和劝道。 桓温没有办法,只好把宝剑插回剑鞘。桓温给纪世和拱手施礼道:“纪义士,纪大哥,以后你就是我桓家弟兄的亲人。” “桓公子,桓大人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和黎民百姓被害。这几天陆续有宣城的百姓,几十里上百里前来祭奠桓大人。你看桓大人坟前,插了这么多鲜花,这都是老百姓对桓大人的怀念啊!过些日子,我还要联络宣城的乡绅和富户,给桓大人修建祠堂。” “纪大哥有心了,多谢你考虑得如此周全。”桓温感谢道。 祭奠了父亲桓彝,桓温、桓云等人回到建康家里。自此以后,桓温不是沉默寡言,就是每日嚎啕大哭,以至于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院子里原来有一个稻草人,桓温让仆人又扎了一个,并且给两个稻草人穿上官府。还在每个稻草人的后背写上名字,一个是韩晃,一个是江播。每天早起来,桓温洗漱完毕,就拿着宝剑来到稻草人跟前,先是怒目而视,然后大喊大叫着,用宝剑砍、刺这两个稻草人。以至于两个稻草人面目全非,千孔百疮。 晚上睡觉,桓温也是枕戈待旦,把宝剑放在床上。桓温发誓道:“韩晃、江播,我不亲手砍下你们的人头,誓不为人!” 第356章 举国之力征石虎 御驾亲征十万兵 长安紫光殿。朝堂上气氛紧张,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临海王刘俭出班奏道:“父皇,当下建康大乱,江南晋室自顾不暇。要控制中原,必须占据洛阳。儿臣以为,虽然石堪、石聪几次南渡淮水攻打寿阳,但都被祖约和苏峻击败。现在这种情势,苏峻已经和晋室互攻大半年。不断有祖约的将士投降石勒。所以石勒一定还会趁火打劫,派淮水北岸的石堪、石聪再次攻打寿阳。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请父皇御驾亲征,趁机攻打洛阳。” 游子远出班奏道:“陛下,臣派出去的探马回报,石勒已经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马步军四万经轵关西进,攻打我河东一带。河东响应石虎的有五十多个县,当下石虎正准备攻打蒲坂。” 刘曜点点头,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和石勒你死我活的攻伐战,断断续续进行了四年时间。攻打洛阳的事情先放一放。蒲坂是远古时代舜帝的旧都,也是战国时期魏国重要的关隘。蒲坂之战,关系着我汉赵国的生死存亡。我们消灭了石赵,就有了一统华夏北方的机遇,失败了就会万劫不复。所以保卫蒲坂、收复河东这一战,不能有任何闪失。朕决定倾举国之力,御驾亲征,一定要让不可一世的石虎,尝尝我汉赵将士的厉害!”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齐声欢呼道。等朝堂上安静下来,刘曜说道:“现在到了我汉赵立国以来,非常危急的关头。如果此战能够击败石虎,那必将挫败石赵的锐气。然后再以得胜之师,挥师南下洛阳。攻占了洛阳,就能入主中原!” “陛下英明!万岁!万万岁!”又是一阵文武大臣的欢呼。游子远问道:“陛下,此次拒敌石虎,需要多少兵力?如何进行?” 游子远的问题,也是文武大臣所关心的。刘曜说道:“石虎率领四万人马攻打河东,竟然有五十多个县归顺了他。当下石虎正在西进攻打蒲坂,为了防范凉州的张骏,西南仇池的杨难敌,成汉的李雄,朕诏令河间王刘述发氐、羌之将士入驻秦州。朕将御驾亲征,率领几十位将领和十万马步水军,自卫关北渡黄河。” “末将遵令!”刘述给刘曜施礼说道,然后离开紫光殿,准备赶赴秦州。刘述走后,刘曜站起来,开始发布攻打石虎的诏令:“诸位爱卿,这次和石虎交战,来不得半点马虎。临海王刘俭,淮南王刘冲,齐王刘敞,鲁王刘高,楚王刘徽,辅威将军呼延清,中山王、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右军将军刘干,征西将军刘贡,平先、丘中伯,率义侯蒲洪,平襄公姚弋仲,镇远将军梁伏疵,你们率领所部人马随朕御驾亲征,水陆并进,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刘俭、呼延清等将领一齐说道。刘曜继续发布诏令:“大司徒游子远,太保呼延晏,司空朱纪,太尉范隆,侍中乔豫、和苞、徐邈,武卫将军刘朗,南阳王刘胤等留守长安,协助太子刘熙监国,保证前方将士粮草、武器和辎重供应!” “微臣遵旨!”游子远、呼延晏等留守长安的大臣齐声说道。 羊献容留下的三个儿子,太子刘熙已经十六岁,长得仪表堂堂。长乐王刘袭十三岁,太原王刘阐只有七岁,只能呆在后宫。 刘曜继续说道:“镇北将军刘策,右军将军刘干,征西将军刘贡,平先、丘中伯,率义侯蒲洪,平襄公姚弋仲,镇远将军梁伏疵等诸位将军,两天后你们率领手下将士,到黄河南岸的卫关集结。待水军战船到达,即刻登船北渡黄河,从背后攻打石虎!” 刘策、刘干、刘贡,平先、丘中伯、蒲洪、姚弋仲、梁伏疵等齐声说道:“末将遵令!愿跟随陛下击败石虎,消灭石勒!” “刘俭、刘冲、刘敞、刘高、刘徽、呼延清、刘雅听令!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在渭水两岸整顿战船,装载粮草、马匹、刀枪剑戟、帐篷等一应所需之物,三日后沿渭水东进黄河。待战船到达黄河南岸的卫关靠岸,所有等待的马步军登船,北渡汲郡!” “末将遵令!”刘俭等人高声答应道。 长安北面,渭水两岸。各色旌旗在渭水两岸随风飘扬,近千只大、中、小战船蔓延数十里,数万士兵正在往战船上搬运粮草、兵器和辎重。刘俭、刘冲,刘敞、刘高、刘徽、呼延清、刘雅和其他随行将领,每个人都身佩宝剑,注视着这个出征前的恢宏场面。刘俭、刘冲,刘敞、刘高、刘徽弟兄五个,在悄悄说着什么。 三天后,在刘俭等人的率领下,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徐徐起航,从渭水一路向东前往黄河南岸的卫关。刘俭和呼延清在第一只战船上,甲板上是手拿弓箭和战刀、盾牌的二百名士兵。望着渭水两岸的景色,刘俭说道:“呼延将军,您估计此次攻打石虎,我们有没有胜算?如果击败了石虎,石虎会逃往何处?” “如果我们没有打败石虎,他可能率领大军返回襄国。如果我们打败了石虎,他可能会逃往朝歌一带。”呼延清说道。 刘曜在刘冲,刘敞、刘高等人陪同下,乘坐在第二只战船上。这只刘曜乘坐的御船高大、气派、豪华。船头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黄龙旗,四个士兵举着一面“汉赵”大旗。所有的战船上,将领威武,士兵精神。御船甲板上是二百名身穿铠甲、手拿弓箭和战刀的侍卫。其他随行将领,乘坐在后面的战船上。黄罗伞盖之下,一身戎装的刘曜手扶肋下宝剑,回望着这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频频点头。刘曜周围,环绕着二十个持戟侍卫。 刘冲,刘敞、刘高、刘徽虽然都是刘曜的儿子,但既不是卜皇后所生,也不是皇后羊献容所生,而是刘曜的几个嫔妃所生。这几个儿子都不到二十岁,也随刘曜出征攻打石虎。 第357章 刘曜军北渡汲郡 石季龙议夺蒲坂 经过一天多的航行,第二天傍晚,刘俭等人率领的船队,到达卫关北面的黄河北岸。所有的战船纷纷靠岸,士兵们从战船上搬下木板,铺在战船和河岸之间。黄河北岸,数万将士陆续弃舟登岸。刘曜在几个儿子和随行将领的陪同下,在侍卫们的护卫下,也从御船上来到岸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由两个侍卫牵着,来到刘曜面前。所有的将领陆续来到刘曜面前,大礼参拜。 “微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将领们齐声说道。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刘俭、呼延清听令!你们率领船上水军,迅速前往黄河南岸,接应在卫关等待的镇北将军刘策,右军将军刘干,征西将军刘贡等所有将士!” “末将遵令!”刘俭、呼延清答应着,又重新登上战船,然后率领一百多只战船横渡黄河,到达黄河南岸。刘策、刘干、刘贡等率领的数万马步军,已经在卫关北面的黄河南岸列队等候。 在茫茫夜色中,战船抵达黄河南岸。刘策、刘干、刘贡等将领,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这些前来接应的战船。所有的战船靠上南岸,士兵们放下木板,刘俭、呼延清等人陆续从战船上下来。 “末将参见临海王殿下!”刘策等人给刘俭施礼,又和呼延清等人互相见礼。刘俭说道:“免礼,父皇有令,先让所有的战马上船,然后所有将士上船。为避免石虎得知消息,不要点燃火把、火炬。所有将士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分批向北岸进发。” 半夜时分,黄河南岸的数万人马陆续到达北岸,进入汲郡。 黄河北岸,刘曜的连营连绵数十里。在临时帅帐里,刘曜召见了所有主要将领。将领们参拜已毕,刘曜说道:“朕这一次御驾亲征,与以往亲征仇池完全不同。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能征惯战、穷凶极恶的石虎。这一次石虎西征,几乎没遇到什么阻挡。所以石虎骄傲轻敌,在所难免。当下已有五十多个县归降了石虎,如果石虎再拿下河东的蒲坂,再挥师西进,国都长安就危险了!” 临时帅帐里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刘曜的儿子们,将领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刘曜问道:“现在石虎的主力在哪里?” “回父皇,我们派出去的几十个探马回来报告说,当下石虎在蒲坂北面和东面安营扎寨。整顿人马之后,肯定会攻打蒲坂。”刘俭说道。刘曜点点头,吩咐道:“众位爱卿,关乎我汉赵国运的时候到了!蒲坂之战,如果我们取得了胜利,我们就有了和石勒一决雌雄的实力。如果失败了,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请陛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呼延清说道。刘曜看了看呼延清,又看了看其他将领,说道:“兵贵神速。朕估计石虎还不知道我们绕到了他背后,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所有将士吃一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喝点儿水,然后列队,等候进击命令!” “末将遵令!”将领们答应着,陆续回到自己的大营。 吃过干粮,将领们陆续前来听令。刘曜说道:“刘俭、呼延清、刘雅、刘策听令,朕命令你们率领所部三万人马,埋伏在蒲坂北面荒草、树丛和山坳里,待石虎大军攻打蒲坂,择机行动,不得有误!刘干、刘贡、平先、丘中伯听令,朕命令你们率领所部四万人马,埋伏在蒲坂东面附近的树丛、山涧里,择机行动,不得有误!蒲洪、姚弋仲、梁伏疵听令,你们随朕进驻高候东北的安邑,埋伏在石虎东逃路线两侧,截杀石虎,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所有将领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蒲坂北面大帐里,肥胖、臃肿的石虎,正在和手下几十个将领,商议攻打蒲坂事宜。石虎的养子石瞻,和众将在下面听令。石瞻十二岁时就跟随石勒,因作战勇猛,石勒命令石虎收石瞻为养子。石瞻本姓冉,所以本名叫冉瞻,也叫冉良。冉瞻时年二十九岁,经常跟随石虎东征西讨。冉瞻有个儿子叫冉闵,时年九岁。 石虎的四个儿子石邃、石宣、石鉴、石韬随石虎攻打蒲坂。石鉴、石韬驻军在蒲坂东面大营,石邃、石宣跟随石虎在蒲坂北面大营。随石虎攻打蒲坂的将领,还有“十八骑”里面的冀保、吴豫、刘鹰、逯明等人。满脸横肉的石虎,对下面将领们说道:“我自十七岁起,就随赵王殿下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为我大赵立下了一些功劳。这一次攻打蒲坂,虽不是和刘曜决战,但各位将军仍要认真对待,不能大意。我们只要拿下蒲坂,刘曜就完了。” “父亲,刘曜在蒲坂驻有五千精兵,城墙坚固。想在短时间内攻下蒲坂,并非易事。”石邃说道。石虎笑道:“赵王殿下的‘十八骑’,有的在朝,像王阳、夔安、支雄等人。有的在地方领兵拒敌,像孔苌在青州。这次攻打蒲坂,赵王殿下给了我四万精锐马步军,又让冀保、吴豫、刘鹰、逯明等将领随我出征。攻占蒲坂,我是有把握的。拿下了蒲坂,西渡黄河,长安指日可取。” 这时进来两个探马,来到石虎面前跪倒。一个探马说道:“中山公,大事不好了!前几天刘曜御驾亲征,据说马步水军有十万之众。目前已经北渡黄河到达汲郡一带,请中山公定夺!” 另一个探马说道:“中山公,氐族首领蒲洪,羌族首领姚弋仲,率领各自部族人马,随同刘曜御驾亲征,请中山公定夺!” 石虎听罢,脸上没有了笑容。石虎问道:“各位将军怎么看?” 冀保站起来说道:“中山公,刘曜和我们征战四年,他的实力消耗了不少。再则说了,西南仇池的杨难敌,三年多前脱离了刘曜,不再向刘曜称藩,这是刘曜的第一个敌人。西北凉州的张骏,历来奉晋室为正宗。前几年刘曜派进攻枹罕,双方在临洮交战,张骏的军队大败,张骏从此失去了河南地。这是张骏第二个敌人。有这两个敌人掣肘,刘曜不可能发兵十万和我们交战。” 第358章 两赵在高候拼杀 石瞻为石虎战死 大帐里一阵沉寂,过了一会儿,石瞻站起来说道:“义父,冀保将军所言有一定道理,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虽然防范西南的杨难敌,防范西北的张骏,要派驻一部分兵力。但仇池国土狭小,人口也很少。张骏虽然地盘广大,但自从被刘曜击败,实力损耗也不小。我估计,刘曜征召十万人马,还是有可能的。” “兵不厌诈,双方交战,虚张声势的时候多了去了!”吴豫说道。刘鹰接着说道:“即便是刘曜能征召十万大军,氐族首领蒲洪,羌族首领姚弋仲等人,怎么可能和刘曜一条心!” 听到这里,石虎脸上有了笑容,继而哈哈大笑。石虎说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不过我石季龙十几年来,还不知道什么叫失败。徐龛、邵续、曹嶷等人,都成了我的刀下之鬼,手下成千上万的人马不是被我消灭,就是被我坑杀、活埋。攻灭刘曜和汉赵,助力赵王殿下统一北方,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按照刘曜的部署,汉赵十万人马分为三路大军,在黎明之前赶到了预定地点埋伏。吃罢早饭,石虎率领石邃、石宣、冀保、吴豫等十几个将领,从蒲坂北面大营杀向蒲坂北门。与此同时,石鉴、石韬、刘鹰、逯明等将领,从蒲坂东面大营攻打蒲坂东门。 埋伏在蒲坂北面的刘俭等将领,率领手下将士从荒草、树丛和山坳里杀了出来。没什么防范的石虎和手下将领,仓促中命令士卒们迎战。双方互相射箭,各有伤亡。这时驻守蒲坂北门的刘曜将士打开北门,一千多将士杀了出来。石虎腹背受敌,将士顿时手足无措,军心大乱,无心恋战。人马自相践踏,伤亡惨重。 蒲坂东面与北面情况类似,刘干等将领,也突然从石鉴、石韬等人身后发起了攻击。从蒲坂东门里面,也冲出一千多士卒,双方合力夹击,石鉴、石韬等大败亏输,很多将士非伤即亡。 蒲坂北门和东门外,两路攻打蒲坂的石虎大军,被刘曜两路大军打得晕头转向。石瞻、石邃、石宣等人保护着石虎,边打边撤。眼看着攻打蒲坂无望,再打下去伤亡会越来越多。石邃砍杀着周围的敌人,对石虎说道:“父亲,快撤退吧,保存实力要紧!” “快往北撤,回大营!马上通知石鉴等人,都往北撤退!”石虎大喊道。石虎身边的两个亲兵,骑着马赶往蒲坂东门。当石虎败退到蒲坂北面大营,大营早已经被呼延清、刘雅等人占领。石虎无奈,只好继续夺路而逃,继续往北逃窜,来到高侯南面。 石虎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卒,心情非常沮丧。石鉴、石韬等人也赶来与石虎会合,石虎还打算继续往北逃命,刘俭、呼延清、刘雅、刘策、刘干、刘贡、平先、丘中伯等人率领的数万人马,已经把石虎的残兵败将包围起来。石虎眼看着逃命无望,只好亲自出马。在石邃等几个儿子和养子石瞻的护卫下,石虎不断用那把大号弓箭,射杀着前面的敌人。就这样,石虎等人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包围圈,带领落败的将士来到安邑南郊。 安邑南门外,是梁伏疵在率兵把守。双方又是一阵混战,石虎不敢恋战,率领手下人马来到安邑东门外。梁伏疵手下士兵一齐朝石虎射箭,箭如飞蝗。石虎大惊失色。几十个亲兵和石瞻、石邃、石宣等人,围绕在石虎身边,拨打着这些射来的箭矢。 梁伏疵率领手下几百士卒,高喊道:“抓住石虎的有赏!” 这些士卒举着战刀,高喊着冲向石虎身边,情况万分危急。石邃、石宣等人正在力战,保护石虎。石瞻一边拨打着射到石虎身边的箭矢,一边和冲到身边的敌人拼杀。在砍杀了几个梁伏疵的士兵后,梁伏疵趁石瞻不备,从后面砍了石瞻一刀。这一刀正砍在石瞻后背,砍透铠甲,血流如注。石虎见石瞻受了重伤,喊道:“我的弘武!孩子,你赶快退下来,让医官给你医治!” 石瞻因为剧痛,从马上掉了下来。一群梁伏疵的士兵冲了上来,石瞻大喊一声:“义父,给我报仇!把石闵养大成人!” 说完这些,石瞻就被梁伏疵的士兵杀死。石虎大怒,和几个将领冲过来。几个石虎的亲兵,把石瞻尸体放到马上,夺路而逃。 刘曜在安邑城里设下了大帐,等待着双方交战的消息。除了刘冲等几个儿子,其他将领都带领士兵在追杀石虎。这时刘高进来禀报:“启禀父皇,这一次高候大战,不可一世的石虎损兵折将。石虎的养子石瞻被杀,被杀死的石虎士兵枕尸二百多里!” 刘曜一拍书案站起来说道:“全力追歼石虎,不得有误!” 在安邑东门外把守的,是氐人首领蒲洪和一万氐人士兵。在大帐里,蒲洪对手下几个酋长、将领说道:“各位亲人,各位弟兄。我们投靠刘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只能左右逢源,坐山观虎斗。先保存实力,再做长远打算。” 同族人蒲光说道:“前些年我和蒲突推举首领为盟主,后来我们归顺了汉赵。陛下封首领为率义侯,我们不能忘本啊!” “本来投降刘曜,也不是我的本心,是你们几个威逼利诱的结果。刘曜就是比石勒称帝早一些,但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和石勒相提并论。石勒的地盘和实力是刘曜的数倍,但石勒至今只称赵王,并没有称帝。刘曜被石勒消灭,恐怕就在这一两年。如果刘曜和汉赵亡了,我们氐族人怎么办?”蒲洪有些担心地说道。 听了蒲洪的分析,蒲光、蒲突等人也就不再言语。蒲洪见差不多了,说道:“既然我被大家推举为盟主,那大家就要听从我的命令。况且我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我们氐人,为了我们的部族,而不是为了我和我的家人。如果石虎率领手下人马经过我们这里,我们不要和他正面冲突。可以虚张声势,放石虎过去。” 蒲光、蒲突等人无奈,只好点头同意。刚说到这里,一个亲兵进来禀报:“盟主,石虎率领手下人马,已经来到我们这里!” 第359章 氐羌首领违军令 放虎归山谁之过 已经精疲力竭的石虎,看到蒲洪率领的氐人士兵,大惊失色。看着失魂落魄的石虎将士,蒲洪动了恻隐之心,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蒲洪看着石虎等人,大喊一声道:“石虎,留下性命再走!” 蒲洪手下将士人喊马嘶,但弓箭手射出的箭矢,不是朝着天上,就是朝着石虎面前的地面。石虎大喜,率领剩下的将士继续往东逃窜。蒲洪率领手下人马在后面大喊:“不要让石虎跑了!” 石虎率领手下将士,如丧家之犬一般,发了疯似的朝正东方向逃去。在蒲洪东面截杀石虎的,是羌人首领姚弋仲。在一个简易大帐里,姚弋仲看着跟随自己的几个儿子和手下将领们说道:“刘曜平定陈安以后,关陇地区的氐、羌各部因为害怕被攻灭,陆续送人质到长安请求投降刘曜。我被刘曜任命为平西将军,封为平襄公,和族人们居住在陇上。这次刘曜让氐、羌部众跟随攻打石虎,无非是想让我们和石虎自相残杀。蒲洪不可能追杀石虎,而是会放石虎一条生路。如果石虎经过这里,我们怎么办?” 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三个年龄较大的儿子姚益、姚若、姚襄,一些羌人酋长、部族首领跟随姚弋仲出征。姚襄是姚弋仲第五个儿子,他说道:“父亲,这些年氐人、羌人在刘曜和石勒的夹缝中生存。受尽了他们的白眼和蔑视。蒲洪不可能真心实意为刘曜卖命,我们也应该少给刘曜出力,尽量减少我们的伤亡。” “景国所言,和我不谋而合。刘曜和石勒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强大的石勒会灭掉汉赵。如果我们真心实意帮助刘曜,消耗了我们的力量,石勒和石虎一定会迁怒于我们羌人。”姚弋仲说道。姚益说道:“如果石虎经过这里,我们如何应对?” “如果光明正大放石虎过去,这没法和刘曜交代。我们可以真戏假做,做出截杀石虎的样子,但并不和石虎交战,让石虎从这里过去。”姚襄说道。姚弋仲看了看姚襄,不住地点头。 这时姚若巡查敌情从外面回来,姚若说道:“父亲,半个时辰前,石虎没怎么付出伤亡,就从蒲洪面前逃得了性命。现在石虎如丧家之犬一样,已经来到了我们把守的地段!” 姚弋仲披挂整齐,和三个儿子,几个部将来到大帐外面。在石虎的必经之路两旁,放着好几面战鼓。每四个士兵,轮流敲击着战鼓,发出催人奋进的战鼓声。石虎和几个儿子,还有其他将领,已经来到离姚弋仲不远的地方。石虎看了看这些羌人将士,手里拿着弓箭,但没有撘箭。拿着战刀的士兵,也没有冲上来战斗的意思。石虎心中大喜过望,率领这些失魂落魄的将士,从姚弋仲等人面前冲了过去。后面的姚襄亲自擂鼓,姚弋仲在后面率领着一些羌人士兵大喊道:“追啊!杀呀!不要让石虎跑了!” 跑了一段路程,石虎回头看了看,没有追兵,这才放下心来。石虎和儿子、将领们下马,让战马吃了一会儿路旁的草。石邃问道:“父亲,我们虽然从刘曜手下逃脱,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襄国?”逯明问道。石宣摆摆手说道:“怎么能去襄国!这一次我们攻打蒲坂,出师不利,大败亏输。四万马步军,伤亡了一半儿还多。回到襄国,让赵王殿下申斥、谩骂?” “中山公,您的意思我们退到哪里?要不去朝歌?”冀保问道。石虎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马不停蹄,立即前往朝歌!” 石虎率领溃败的人马一路往东,前往朝歌休整,补充兵源。 刘曜在安邑大帐大摆盛宴,庆祝高候大捷。三个乐师和十二个歌女、舞女,来到大帐中间上演了一曲《败石虎》。激昂的节奏,仿佛又把这些得胜的将领们,带入了金戈铁马的拼杀场面。 曲终舞散,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让人垂涎欲滴。刘曜在上面正襟危坐,刘曜的儿子、将领们纷纷入座。两个侍女在上面专门给刘曜斟酒,下面还有十个侍女,给刘曜的儿子和将领们斟酒。 刘曜满脸堆笑,站起来端起酒樽说道:“各位爱卿,今天我汉赵将士能够击败石虎,和爱卿们同仇敌忾、团结一心是分不开的。高候大捷,虽然不能让石虎元气大伤,但也消耗了石虎两三万兵力。我们不但消灭了石赵的有生力量,还获得了石虎丢弃的大量粮食、辎重和兵器。这对我们下一步攻打洛阳,入主中原,是非常大的利好。来,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 刘曜的儿子、将领们,也端着酒樽站起来,和刘曜一起,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刘曜坐下,然后说道:“各位爱卿付出了很多,有的身上多处受伤,有的将领和数以千计的士卒为国捐躯。朕不会忘记他们,朝廷会按着功劳大小,给阵亡将士最高的抚恤。接下来,我们要认真准备几个月,然后和石勒在洛阳决战。如果我们攻占了洛阳,那毫无疑问,入主中原,统一北方的是朕。” “陛下英明!陛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臣等不及也!吾皇万岁万万岁!”呼延清出班大声说道。刘曜听了呼延清的赞美之词,当然非常受用。刘曜说道:“今天我们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石虎,朕会论功行赏!请各位爱卿畅所欲言、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雅和呼延清悄悄说道:“本来我们可以消灭或者抓住石虎,但让石虎逃脱了,这是谁的责任?” 呼延清和刘雅是邻座,刘雅的声音也比较高亢,所以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刘曜在上面因为离得远一些,并没有听清楚。 “两位爱卿有什么要说的,尽管直言!”刘曜说道。刘雅和呼延清对饮了一杯酒,呼延清看了看刘雅,没有说话。刘雅站起来说道:“陛下,今天如果能够抓住石虎,那消灭石赵指日可待!” 第360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群策群力战苏峻 “是啊,陛下部署得这么周密,堪称天衣无缝,怎么还让石虎和手下残兵败将逃窜到朝歌去了?”刘干说道。刘曜的儿子、将领们面面相觑,然后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蒲洪和姚弋仲身上。蒲洪和姚弋仲互相看了看,知道需要解释一下,于是蒲洪站起来说道:“陛下,我看着石虎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确有些不忍。但我还是命令手下将士追击石虎,只是没有追上。” 姚弋仲说道:“我的想法和蒲首领差不多,没什么要说的。” 刘曜和主要将领都是匈奴人,蒲洪、姚弋仲一个是氐人,一个是羌人。这两个人代表了氐、羌两个部族,两大势力,所以刘曜也不敢得罪。刘曜说道:“蒲洪和姚弋仲两位爱卿,因为归附朕不过几年,手下将士也疏于训练,战斗力哪里能和石虎手下将士相提并论?以后要抓紧时间训练士卒,力争和石虎一决高下!” “多谢陛下教诲!”蒲洪、姚弋仲一齐说道。 “父皇,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刘俭问道。刘曜想了想,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以得胜之师,穷追猛打石勒在中原的几个郡,为决战洛阳做准备。刘干、刘贡听令,朕命你们俩率领一万人马进攻汲郡。呼延清、刘策听令,朕命令你们俩率领一万人马攻打河内郡。刘俭、刘高听令,朕命令你们俩率领一万人马,攻打荥阳郡。平先、丘中伯听令,朕命令你们俩率领一万人马,攻打野王郡。其他将领把守好蒲坂、高候和安邑,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刘曜的儿子、将领们异口同声答应道。 襄国建德宫,建德殿。石勒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下面的文武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石勒说道:“前些天中山公损兵折将,溃逃到朝歌去了。这几天洛阳附近的几个郡,接连传来坏消息。荥阳郡太守尹矩,野王郡太守张进等,在刘曜大军的攻击之下,已经向刘曜投降。长此下去,怎么得了!” 苏峻之乱从咸和二年十一月,一直持续到咸和三年夏天。 建康西南、长江南岸茄子浦,勤王军盟主,都督荆、湘、雍、梁四州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陶侃;平南将军、江州刺史温峤,护军将军、中书令庾亮,与车骑大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徐州刺史兼朝廷司空的郗鉴举行会师仪式。宽阔的大帐里,陶侃居中而坐。大帐两侧是庾亮、温峤、郗鉴,还有庾亮的三个弟弟庾条、庾怿、庾翼,温峤的两个儿子温放之、温式之,温峤的几个部将,督护王愆期,参军毛宝,西阳太守邓岳,江夏相周抚,鄱阳太守纪睦等将领,温峤堂弟温充也在座。郗鉴的司马刘矩,参军曹纳、李闳,夏侯长,兄长之子郗迈,外甥周翼等几个将领;陶侃的儿子陶旗、陶斌,长史殷羡,督护龚登,陶侃侄子、南郡太守陶臻,督护、竟陵太守李阳,监军、部将李根,谘议参军张诞,宋夏、陈修等将领在座。 陶侃看了看下面几十个朝廷大臣和将领,说道:“我陶士行在古稀之年,因苏峻之乱被温峤大人、庾亮大人等推举为勤王军的盟主,不胜感慨。几十年来,我经历了太多的战乱。每次战乱,都是国家遭难,百姓遭罪。最近几年的战乱,一个是王敦之乱,另一个就是我们要同仇敌忾、勠力同心平定的苏峻之乱。” 这时一个陶侃的亲兵进来禀报:“启禀陶大人,大人派出去的探马回报,豫州刺史祖约,自苏峻之乱以来,已经有多名手下将领和淮北的石堪、石聪联系,带领一些手下士卒投降了石勒。” 陶侃听罢感到非同小可,急切地问道:“祖约现在何处?” “前些日子,龙骧将军王国献出南郡,投降了石堪。南阳都尉董幼叛敌,统率襄阳士兵也投降了石堪。不少祖约将领都暗地里派使者和石堪、石聪联系。投靠祖约的陈光等人,率领手下人马投降了石勒。这些投降石勒的将领,还把淮南和寿阳的虚实,原原本本告诉了石勒。石勒再派石堪、石聪攻打寿阳,当下寿阳已经被石堪、石聪攻占。淮南两万多户百姓被抢劫、裹挟到了淮北。祖约带领手下人马,溃逃到了历阳。苏峻攻打建康前,留下牵腾等几个将领看守历阳。此前祖约已经先后派遣一万多将士协助苏峻反叛,现在祖约率领剩下的人马,随时策应苏峻的叛军!” 韩晃攻占泾县以后,苏峻和一些手下将领,已经从于湖移师到姑孰。韩晃留下何仍、卞阐驻守泾县县城,与贾宁回到姑孰。 姑孰议事厅,苏峻正在紧急商议对策。苏峻说道:“韩晃将军率军攻打三吴,降服了三吴不少郡县。又回师泾县,消灭了桓彝,从此宣城郡没有了反对我们的力量。面对陶侃率领的勤王军,还有郗鉴的协助,王舒、虞潭、顾众等人,我们该何去何从?” 参军贾宁说道:“主公,当年的魏武帝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几十年。虽然曹操没有称帝,但他的儿子曹丕继承了后汉的大统。当今陛下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其身份仍然是皇帝陛下。希望主公尽快加强石头城的防守,退保石头城,看好小皇帝。” “贾参军所言甚是,只要小皇帝司马衍在我们手里,我们就多一个重要的筹码。长史徐玮和许柳、马雄三位将军留下,率领两千人马把守姑孰。其余将士,和我同乘战船,退保石头城!”苏峻说道。苏峻的儿子苏硕,苏孝,韩晃等人,率领五千人马,随苏峻乘船前往石头城。驻守石头城的,是苏峻的弟弟苏逸。 茄子浦临时帅帐里,陶侃有些担心地说道:“苏峻率领的叛军,本来就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现在祖约也来到历阳,苏峻的力量又得到了加强。我们应该统筹兼顾,全面安排。” “请问盟主,计将安出?”温峤问道。陶侃笑了笑说道:“虽然我被各位推举为勤王军的盟主,但消灭苏峻和祖约绝非易事。我们应该集思广益,以比较小的代价,最大限度消耗叛军实力。” 第361章 陶侃修筑白石垒 郗鉴率军回京口 “盟主的意思是,我们不和苏峻的叛军交战,而是和他周旋?这样损耗下去,我们六万大军,每天的粮食消耗可不是小数目。如果没有了粮食,后方又不能及时运来粮食,何谈战胜苏峻?另外,三吴的王舒、虞潭、庾冰等人,抗击苏峻叛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既然陶大人是勤王军的盟主,郗鉴大人接受了盟主的辖制。那么三吴的内史、太守和将领,也应该接受盟主的指挥。”毛宝站起来说道。听了毛宝的分析,陶侃点点头,其他人也表示赞同。陶侃想了想,说道:“毛将军所言,正合我意。王舒、虞潭、庾冰等人,都是朝廷的命官,也在三吴组织了义军。蔡谟得知庾冰返回吴郡,已经把吴国内史之职让位给庾冰。我准备在茄子浦建立行台,希望各位大人和将军各负其责、各司其职。” “陶大人,那三吴的军事,也应该和盟主、郗鉴大人互相协调一致为好。”温峤说道。陶侃说道:“温峤大人言之有理,我作为勤王军的盟主,上疏朝廷推荐王舒监管浙江东五郡军事,王允之出任督护,负责吴郡、义兴、晋陵三郡在军事上的征讨。” “为了让三吴义军和司空郗鉴大人协调抵抗叛军,希望盟主对郗鉴、虞潭和王舒、庾冰的关系做出一些安排。”温峤继续说道。陶侃心知肚明,说道:“温峤大人的提醒,非常及时。我会上表虞潭假节、监浙西军事,与王舒都受司空郗鉴的节度。” 庾亮听了陶侃的举荐和上表,不住地点头。庾亮说道:“如此一来,郗鉴大人驻守的京口一带,与王舒、庾冰、虞潭指挥的三吴义军就可以互通有无、互相协调、互相支援,非常好!只要郗鉴和三吴的义军能够拖住建康东面和东南的叛军,这些叛军就不能支援石头城。攻下石头城,解救陛下和几个大臣就容易了!” 半年多前建康和台城、皇宫被苏峻攻占,庾亮为了逃命抛弃了皇帝司马衍,带领三个弟弟投靠了温峤。现在又不得不和温峤一起,推举实力强大的陶侃为盟主。可能是立功心切,庾亮说道:“陶大人,前些天苏峻已经移师石头城。苏峻的部将张曜留守慈湖,元规不才,希望盟主能给我的督护王彰一支令箭,让他率领两千水军攻打慈湖。我们占领了慈湖,就可以压制姑孰的叛军。” “末将愿意讨令!” 庾亮的督护王彰来到陶侃面前,给陶侃拱手施礼。陶侃看了看王彰,拿起一支令箭,交给王彰。 王彰从陶侃手里接过令箭,再次给陶侃施礼。王彰又给庾亮和温峤施礼,然后出大帐点兵攻打慈湖去了。 “各位大人,各位将军,我们和苏峻的大战、恶战就在眼前。叛军强盛,不可硬拼。应该寻找恰当、合适的战机,用计谋和智慧战胜叛军。”陶侃说道。听了陶侃的分析,下面几十个将领议论纷纷,莫衷一是。陶侃的督护龚登说道:“大人,依我看,我们应该在石头城南面的查浦修筑营垒,以阻挡苏峻的叛军。” 陶侃听了龚登的建议,没有表态。下面大多数将领,包括陶侃的儿子陶旗、陶斌,侄子、南郡太守陶臻,督护、竟陵太守李阳等人,都对龚登的的想法表示赞同。同样是陶侃部将的监军李根说道:“大人,由建康和石头城周围相关道路与地利来看,末将以为应该在白石修营垒。建造白石垒,能有效抵挡苏峻叛军。” 陶侃的脸色有些不悦,他看了看李根说道:“李监军,这些日子我们和苏峻见过几仗。虽然规模不大,但都没有取胜。你提议在白石修筑营垒,如果达不到你说的效果,就要军法从事!” 李根说道:“查浦地势低洼,又在长江以南。相比之下,只有白石地形险要、山体坚固。一旦营垒筑成,可以容纳数千精兵。有了白石垒,第一不利于敌人的进攻。第二有利于我们的防守。待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从白石垒出发,攻打石头城的敌人。” 温峤、庾亮、郗鉴等人听了,都不住地点头,其他将领也点头表示赞同。陶侃笑道:“李监军,你真是一员良将!” 这时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大人,尚书左丞孔坦前来投奔!” 陶侃一听孔坦前来,大喜过望。孔坦来到陶侃面前,给陶侃拱手施礼。陶侃站起来还礼,说道:“请孔坦大人出任我的长史。” “多谢盟主信任!”孔坦再次给陶侃施礼,然后坐下。 陶侃对温峤、庾亮说道:“请二位大人派人,和李根、李阳各率领两千士卒,马上开始修筑白石垒。要轮换着干,天亮筑成!” “末将遵令!”温峤、庾亮、李根、李阳答应道。 孔坦看了看陶侃,又看了看郗鉴,说道:“盟主,郗大人,恕我直言,京口是建康东面的门户。郗大人率领一部分京口将士前来会盟,会减弱京口方向的防守能力。一旦苏峻攻打三吴的兵力北上攻打京口,建康势必会受到威胁。我建议郗大人立即返回京口,并且在京口南面修筑几个营垒,以防范苏峻乱兵。” 郗鉴站起来说道:“这几天我来茄子浦和盟主还有温峤、庾亮大人会盟,郭默当下在京口驻守,势单力孤。我打算立即返回京口,在京口修筑大业、曲阿和庱亭三垒,以便分散苏峻军力。” “郗大人足智多谋,名不虚传!就请郗大人即刻返回京口,修筑三垒,做好防范苏峻叛军,消灭其有生力量的准备!”陶侃笑着说道。郗鉴和司马刘矩等几个将领给陶侃拱手施礼,又和温峤、庾亮等人互相见礼,随后率领前来会盟的将士返回京口。 石头城帅府,苏峻有些担心地说道:“各位将军,你们冒着身家性命甚至被诛灭三族、九族的风险,和我苏峻攻打建康。你们对我苏峻不离不弃,我非常感动。只不过,陶侃率领的勤王军,声势浩大,将士人数是我们的数倍。并且还在石头城东北修筑了白石垒,在石头城南面修筑了查浦垒。不但如此,郗鉴还在京口南面,通往三吴的主要通道上,修筑了大业垒、曲阿垒和庱亭垒。” 第362章 顾飏攻无锡败北 张健占吴郡得胜 苏峻的弟弟苏逸说道:“兄长,您不必担忧。陶侃命令手下将士修筑了这么多的营垒,说明什么?说明勤王军害怕我们凶猛的将士。他们不敢和我们硬碰硬,只好躲到营垒后面,保存实力。” 听了苏逸的分析,苏峻和下面将领们都笑了起来。帅府里的气氛,也和缓了下来。笑过以后,苏峻说道:“我们的主要力量都在石头城。张健、管商、弘徽等在三吴,正和顾众等人激战。” 吴国内史府议事厅,庾冰正襟危坐。下面是庾冰的两个儿子庾希和庾袭,还有顾众、顾飏、张悊等几个将领,郭璞也在座。庾冰有些感慨地说道:“世事无常啊!前些天我被韩晃打败,投奔了王舒大人。苏峻让蔡谟当了吴国内史,得知我又杀了回来,行事仁义的蔡谟大人离开内史府,又把内史之职让给了我。王舒大人委派顾众、顾飏等将军前来助战,我非常高兴。” “请内史大人马上安排出兵事宜!”顾飏有些急切地说道。顾众看了看顾飏,笑了笑没有说话。庾冰也笑了笑,说道:“王舒大人已经率领手下人马抵达西江,虞斐和谢藻率领的人马也已经赶到西江,听候调遣。我们应该及时进兵,先占领震泽湖东北的无锡。我委派顾飏将军为前锋,率领两千人马前往攻打无锡!” “末将遵令!”顾飏站起来答应道。庾冰接着说道:“只要占领了无锡,我们就可北上支援京口,分担京口的压力。请顾众大人、张悊将军和郭公子看守郡城,不要让叛军袭击我们的后方!” 顾众、张悊、郭骜站起来一齐说道:“末将遵令!” 顾飏和手下几个将领,骑着马率领两千人马出郡城北门,前往攻打无锡。往北走了有二十里,派出去的一个探马来到顾飏面前说道:“报告顾将军,前面发现很多叛军,正迎面朝我们杀来!” “叛军大概有多少人?”顾飏问道。探马说道:“看上去旗帆招展、号带飘扬、人喊马嘶,我估计不少于三千人马!” “弯弓搭箭、战刀出鞘,准备战斗!”顾飏说道。两千将士如临大敌,继续往北走着。顾飏又对这个探马说道:“你继续往南去见庾冰大人,把发现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做好战斗准备!” “是,将军!”这个探马答应着,往南飞奔而去。 这个探马迎面碰上庾冰,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庾冰听罢大惊失色。这时从郡城方向跑过来一个士兵,慌慌张张来到庾冰面前说道:“报告内史大人,大事不好了!苏峻部将弘徽,率领五百甲士,前来攻打郡城,围剿顾众等人,请内史大人定夺!” 庾冰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儿子,又看看其他将领。庾希说道:“父亲,顾飏前面遇到的至少有三千人马,攻打郡城的只有五百叛军。如果我们回去保卫郡城,那顾飏率领的人马就危险了!” “现在只好分兵,我带领一千人马支援顾飏,你们兄弟俩率领一千人马,回郡城和顾众等人并肩作战,保卫郡城!” “好的父亲!”庾希和庾袭答应着,率领一千人马返回吴郡郡城。庾冰催动人马继续往北,前面的顾飏已经和叛军打了起来。顾飏遇到的三千叛军,由张健、马流等人率领。双方在无锡南面一场混战,顾飏的人马疏于训练,而张健等人率领的叛军骁勇善战。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顾飏大败亏输。士兵们丢盔卸甲,望风而逃。庾冰率领的一千士兵,还没有和叛军接战,就被叛军的气势吓得胆战心惊、不敢上前。张健正杀得性起,见庾冰前来支援,于是在马上大喊道:“弟兄们,抓住庾冰的有赏!” 叛军发了疯似的和顾飏、庾冰率领的士卒战在一起,庾冰一看伤亡很大,对顾飏说道:“顾将军,马上撤兵防守御亭!” 庾冰、顾飏率领溃退的人马来到御亭,人马刚缓了一口气,张健、马流等率领的叛军就追了上来。一场混战,御亭失守。 顾众和张悊、郭骜站在吴郡郡城西城门城楼上,看着弘徽率领的五百甲士,正在郡城西面耀武扬威。弘徽来到离西城楼一箭之地的地方,在马上玩着马鞭,大声对顾众说道:“顾众,你曾经是太子中庶子,也当过义兴太守和扬威将军。现在你不过是一介布衣,为这个昏庸的朝廷卖命不值得,赶快投降吧!” 顾众看着西北方向尘土飞扬,知道攻打无锡的士兵回来了,于是悄悄对张悊、郭骜等人说道:“现在是消灭叛军的好时机,马上命令士兵打开西城门,城里五百士兵倾城而出,夹击叛军!” 庾希和庾袭已经来到弘徽的北面,双方已经开始射箭,随后近距离的拼杀开始了。郭骜和几个士兵在城楼上,为下面英勇奋战的士卒摇旗呐喊。顾众、张悊率领的五百士卒,在弘徽后面发动了攻击。弘徽和手下五百甲士腹背受敌,渐渐不支。 顾众大喊一声道:“弟兄们,立功受奖的时候到了!” 庾希和庾袭率领士兵和叛军战在一起,互有伤亡。顾众率领的士卒追击弘徽到高纮,弘徽大败,顾众缴获很多弘徽丢弃的辎重和兵器。这时北面又冲过来一支人马,大概有两千多人。原来是得胜的张健、马流前来攻打吴郡郡城。防守空虚的郡城,被张健攻占。打败了弘徽的顾众、张悊,和败下来的顾飏合兵一处。 “我们应该防守海虞,防止叛军前来偷袭。”顾众说道。刚说到这里,马流率领一千人马前来追赶顾众等人。顾众从海虞经娄县东仓与马流率领的叛军交战,打败了叛军,马流逃回郡城。 “当下吴郡郡城再次被叛军攻占,如之奈何?”顾飏说道。顾众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胜有败,方显豪情壮志。我们应该收集人马,进驻乌苞,加紧操练人马,再和叛军交战。” 第363章 顾众受命大督护 苏峻发布赦免令 西江,王舒大营,大帐里王舒居中而坐。专门从吴兴赶来的吴兴内史虞潭,与王舒之子王允之,虞斐、谢藻、陈孺、徐逊、朱焘、何充、何准等人在座。王舒忧心忡忡地说道:“虞潭大人,各位将军,自韩晃、张健等贼将攻打三吴以来,虽然很多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同仇敌忾,和我们一起组织了义军。但总起来说,因为叛军凶狠、残暴,我们义军败多胜少。长此下去,如何得了!” 从建康赶到会稽,随王舒一起行动的何充说道:“王大人,我们不必气馁。虽然庾冰、顾飏和叛军作战失利,但顾众大人却多次战胜敌人。说明顾众大人有独当一面、领兵打仗的才能。希望王大人和虞潭大人,一同檄令扬威将军顾众为三吴、晋陵、宣城、义兴五郡大督护,统率所有的义军讨伐张健等人。我们拖住了叛军,对京口的防守也有利。同时义军的人马不能过于分散,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共同讨伐贼首张健,防止叛军北上京口。” 王舒是王导堂弟,何充、何准是王导姨姐的儿子。何充妻子是庾文君的妹妹,所以何充与明帝是连襟。少年时期何充就和王导以及儿子王悦等交往甚密,非常友善。何充多次拜访王导,王导手拿拂尘,指着床让何充和自己同坐,还说:“这是你的座位。” 王导兼任扬州刺史多年,非常看好何充的仕途。王导曾为了何充修缮扬州刺史府的官舍,足见王导对何充的爱惜与信任。 在苏峻之乱之前,何充已经迁职为给事黄门侍郎。听了何充的见解,王舒点点头,说道:“虞潭大人没有意见吧?” “我非常赞成何侍郎的分析,也愿意和王大人一同檄令顾众为五郡大督护。”虞潭说道。大帐外面有个亲兵进来说道:“启禀大人,庾冰、顾众、顾飏、张悊等将领,在大帐外面求见!” “有请!”王舒说道。庾冰、顾众等人进来,给王舒拱手施礼,又和虞潭等人互相见礼。王舒说道:“各位请入座吧!” 王舒脸色一沉,说道:“庾冰、顾飏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以致兵败。将两军主将斩首,庾冰、顾飏削职为民,戴罪立功。任命顾众为大督护,以吴王师虞斐为军司,御史中丞谢藻为龙骧将军,担任前锋,率领一万人马,屯兵章埭,伺机攻打叛军!” 顾众、虞斐、谢藻站起来说道:“末将遵令!” 庾冰、顾飏满脸尴尬地站起来。庾冰说道:“末将无能,损兵折将,折损了义军的锐气。末将愿意戴罪立功,听候差遣!” 虞潭说道:“我作为吴兴内史,虽然手下没多少精兵强将,但我愿意出一份绵薄之力,让部将姚林为顾众大督护的前锋!” “很好,就依虞大人。”王舒说道。顾众站起来给虞潭拱手施礼,然后说道:“多谢虞大人委派姚将军给我当前锋!” “王大人,听说苏峻赦免了庾亮大人的弟弟们,只是没有赦免庾亮大人。对此,王大人怎么看?”虞潭说道。王舒笑了笑,说道:“苏峻奸诈无比,最初攻占建康,控制朝廷以后,在江南各地通缉庾亮大人和他的四个弟弟。现在战况胶着,苏峻又赦免了庾冰、庾条、庾怿、庾翼四人,唯独不赦免庾亮大人。或许,这是苏峻想取悦我等琅琊王氏,或者想分化、瓦解义军。” “苏峻及其叛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们弟兄五个,没有一个人在意、在乎苏峻的通缉。对他所谓的赦免,更是嗤之以鼻!我们弟兄能够做的,就是团结一心,同仇敌忾,进军建康,击败叛军,迎接陛下和大臣们回宫!”庾冰说道。 听了庾冰的慷慨陈词,在场的人都不住地点头。 顾众作为五郡大督护,率领一万将士,准备首先攻打盘踞吴郡和无锡的张健。虞潭说道:“这几天顾众大人整顿兵马,准备和叛军决战。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得到消息。张健已派马流率领两千人马前来攻打吴兴,我愿意率领手下两千人马,讨伐贼兵,拒敌于吴兴之外!顾众大人和众将攻打吴郡和无锡,然后北上。” “既然大人要截杀马流,我义不容辞要跟随大人出战!”虞潭的部将姚林说道。顾众一看虞潭急着要和叛军开战,说道:“叛军穷凶极恶,彪悍、凶残,虞大人和姚将军一定要多加小心!” 虞潭和姚林点点头,然后和王舒、顾众等人拱手施礼,率领吴兴的两千人马,前往震泽湖南面截杀马流。 第二天一大早,虞潭和姚林率领的两千人马,已经来到震泽湖南岸连接吴郡和吴兴的道路上。虞潭问道:“这里是哪里?” “回大人,这里是乌苞亭。”一个领路的士兵说道。 虞潭吩咐道:“各位将军,我们就在乌苞亭安营扎寨。” “大人,为什么不继续东进寻找敌人交战?”姚林问道。虞潭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不是不想和敌人交战,而是敌人太强悍。叛军训练有素,说以一敌三也不为过。如果我们继续东进,将士们就会很疲惫。不如在这里安营扎寨,休息一天,守株待兔。” 正在这时,天空慢慢变暗,突然间电闪雷鸣、乌云翻滚。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虞潭率领的将士,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虞潭和姚林、沈伊等几个将领说道:“还没有见到叛军,就遇到了这样的鬼天气,不知道是福是祸,让弟兄们赶紧找地方避雨!” “道路泥泞,到处是水,想安营扎寨都不能。”沈伊说道。这时从震泽湖南岸冲过来很多叛军,为首的将领是跟随韩晃、张健攻打三吴的管商。管商大喊道:“开弓放箭!不要让虞潭跑了!” 姚林、沈伊等几个将领仓促迎战,很多士兵在瓢泼大雨中,因为辨不清方向,所以根本无法和敌人交战。很多虞潭的士兵中箭而死,更多的士兵互相推搡、践踏,混乱不堪,非死即伤。 第364章 虞潭战败回乌程 张健议夺吴兴郡 乌苞亭附近的道路和稻田里,到处是双方死伤的士兵。因为没有防备,虞潭士兵被杀死、杀伤,自相踩踏而死的很多。雨水混合着血水,震泽湖南面的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儿。 那些受伤的士兵,躺在泥泞的地上鬼哭狼嚎般嚎叫着。 虞潭仔细看了看,原来因为下大雨,震泽湖水位上涨,管商率领几十只战船,冒雨前来截杀虞潭。虞潭已经六十六岁了,按年龄来说仅次于陶侃。但面对叛军,虞潭仍然挥舞着佩剑,和将士们一样冲锋陷阵。从震泽湖里冲上来的叛军越来越多,虞潭手下士卒伤亡过半,但也消灭了一些叛军。突然几十个叛军在管商带领下,往虞潭身边冲了过来。姚林一看吼叫着飞奔过来,砍杀着这些叛军。虞潭得以脱离险境,但姚林被叛军乱刀砍杀。几个士兵冒死抢回了姚林的尸体,回到虞潭身边。虞潭高喊道:“姚将军,好兄弟!我一定替你报仇雪恨!各位弟兄,快撤回吴兴!” 虞潭本来打算截杀马流,马流没有出现,却遇上了从震泽湖上来的管商。虞潭和沈伊等人率领残兵败将,狼狈逃回乌程。 连续下了几个时辰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得胜的管商率领手下人马,重新坐上战船,回吴郡治所吴县去了。 吴郡郡城即吴县县城,内史府议事厅里热闹非凡。张健微笑着看着下面的将领,这些将领都在给得胜回来的管商祝贺胜利。 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张健说道:“大半年来,三吴一带也成了一个重要战场。我们招募了一些士兵,但王舒、虞潭和顾众等人,打着拱卫朝廷、保卫江山社稷的旗号,也招募了不少人马。” 弘徽说道:“我们不能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招募的士卒,很多都是有前科、被朝廷治罪的人。这些人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死。相比之下,王舒等人招募的士卒,老的老小的小,瞻前顾后,贪生怕死,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马流听了弘徽的话,说道:“到底是我们的强大,还是敌人的不堪一击,才让韩晃将军消灭了桓彝,管商打败了虞潭?” 西江大营,大帐里王舒等人忧心忡忡。王舒说道:“本来我们三吴的义军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可虞潭大人的失败,一是说明了叛军的强大,二是证明了义军的弱小。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韩晃、张健等人率领叛军祸害三吴以来,叛军多次打败义军。叛军抢劫百姓,烧毁房屋,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三吴被叛军攻占的郡县,很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虞斐说道。 “虽然虞潭大人败北,但我们三吴的义军并没有伤筋动骨。我们招募的士兵,也进行了多日的训练,有了一定的战斗力。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一方面可以在实战中锻炼士兵的勇气,培养大无畏的精神。另一方面也可以打击叛军的嚣张气焰。”顾众说道。 王舒想了想,说道:“从人数上来说,我们确实不亚于叛军。但叛军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我们应该统筹兼顾、全面安排。陈孺将军,你率领一千人马前往海浦。一方面加紧在海浦修筑堡垒,另一方面也为了加强防守。然后寻找时机,和叛军决战。” 虞斐说道:“王大人,我以为,你应该率领三吴的义军,返回建康加入攻打苏峻主力的行列。在三吴耗下去,没什么益处。” “虽然虞潭大人战败了,但虞潭大人在吴郡东南沿海修筑的沪渎垒,却起到了防范海盗的目的。我以为,让谢藻大人率兵驻守西陵,在临海的地方设立一些栅栏,对会稽的防守会有一些作用。”谢藻说道。听了谢藻的话,王舒摇摇头说道:“两位大人所言,虽然有一些可取之处。不过我们在三吴,可以有效牵制住万人左右的叛军。我们回到建康,叛军在三吴会更加恣意妄为、无恶不作。叛军还可能北上京口,从东面威胁建康。况且,三吴堪称鱼米之乡,而国都建康,因为大半年的战乱,老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家破人亡,很多人没有饭吃。陶侃率领下的勤王军,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一旦没有了粮食,哪里还有战斗力?我已经考虑好了,谢藻大人住守钱唐,顾众大人和顾飏驻屯紫壁。” 身在吴郡郡城的张健,听了几个探马的报告,哈哈大笑道:“王舒这是黔驴技穷了!他不敢和我们过招,只好分散在各地驻守。现在震泽湖水上涨,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管商打败了虞潭,现在虞潭龟缩在乌程,不敢出战。弘徽、马流听令,你们俩率领两千将士,从震泽湖东岸登船,攻打震泽湖西南的吴兴!” “末将得令!”弘徽、马流从张健手里接过令箭,下去了。 弘徽、马流刚离开议事厅,一个探马进来禀报:“启禀张将军,主公知道三吴战事胶着,调派韩晃将军率领四千人马前来!” 韩晃攻打泾县时,张健被苏峻任命为三吴的主将。现在听说韩晃又带兵返回三吴,张健脸上一阵不自在。不过张健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问道:“韩晃将军现在何处?什么时候到这里?” “韩将军率领的人马,已经抵达震泽湖西岸、吴兴郡治所乌程西北的长城。”这个探马补充道。张健感到事态重大,随后对下面的亲兵说道:“马上通知弘徽、马流二位将军回议事厅!” 时间不长,弘徽、马流二人回来了。张健说道:“主公怕我们在三吴没有胜算,又派韩晃将军率领四千人马前来助战。你们俩按原来计划攻打吴兴,韩晃将军从长城南下,我们的力量壮大了不少。希望你们俩与韩晃将军通力合作,不遗余力拿下吴兴!” “末将遵令!”弘徽、马流答应着,领兵攻打吴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