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的锦公公》 第1章 求死的遇上杀人的 这是清月第九十六次拿起了手边的剪刀,然后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但是不过是刚挨到点皮肉,就连衣服都没破便觉得是钻心的疼痛,疼的她直接打摆子,也就将剪刀给放下了。 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穿越到了这里三个月,就想着死了就可以回去了,不知道是这身体太怕疼了,还是自己从小接受的生命只有一次,珍爱生命。这类的教育实在太过刻骨铭心,已经九十多次了,就是下不去手。 哪怕是找人杀了自己?清月想了想在这深宫中,不好办。将剪刀放下,认命一般,还是去扫地吧。 刚想出门呢,房间门便被风刮过一样的打开又合上了,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妞,名叫花儿的。“墨竹,丽嫔娘娘等会让我们都去正殿门口跪着,等会我们一同去吧。” 这整个安合殿只有两个扫地的宫女,所以花儿倒是喜欢有什么事都拉上自己。 清月问,“为何要跪着?” “你一整个下午都在后殿扫地,许是不知道的,丽嫔娘娘丢了个碧玉簪子,说是陛下赏下来的,找了半天在腊梅姐姐的包袱里找到了,娘娘气得不行,叫了兵仗局的公公过来,说是等会行刑,让咱们都看着点,作为警醒。” 原来下午的时候隐约的喧闹声音,是出了这样的事。 这倒是让清月有些可乐,看着花儿一脸高兴。“这样的事情,你倒是还高兴了?” “我自然高兴,那腊梅姐姐顶的本就是你的差使,还老是欺负你。这会子出事,哪里不高兴呢。” 清月倒是有些皱眉,腊梅这人虽说是有些捧高踩低的,但是偷主子簪子这事,这得多没脑子才能做的出来啊! 花儿看出来清月的神色来,拉着清月的手,声音压的低低的,“要我说,也多亏你三个月前挨了那一通板子从一等宫女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虽说这给吓着了,脑子也糊涂了,你看娘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这次的腊梅,和之前的红鸾是一样的。” 清月的眉头更深了,“这是什么个说法?” “昨天陛下来了安合殿,和娘娘吃饭的空档,夸了一句腊梅的手好看。还说了一句什么主子的手也不过如此了。” 清月的心一紧,也是了,丽嫔这人实在是善于嫉妒,这才使了这样的法子,怕是今天腊梅的命留不住了。不过说到底还是那个陛下,整天觉得自己是个情种,其实薄情寡义的很。临幸的宫人不少,但是也是转头就忘的。可是还偏偏一副风流深情的模样,碰到个模样好的就要和人扯上两句。 这样的人放在现代,渣的这么厉害,早被打了! 可惜这样的封建时代里,皇帝多情是应该的! “合宫里的丫头,奴才们都给我出来,看着点,好知道自己做奴才的本分!”外头突然的想起了徐姑姑的声音,花儿吓得牵着清月的手开了门就往外面走。 两个人到了正殿的门前,已经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了,也没再多说一个字,赶紧的找了地方跪下。清月只听得徐姑姑吩咐了两下,腊梅还喊了两句冤枉,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应该是被绑到了条凳上。 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喊,和板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声。清月只能是告诉自己,没事,这都是假的。等自己回去了,这些对自己来说不过就是电视里演的。 板子声,清月细细的数着呢,打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叫喊声便渐渐的小了。想来是疼的快要晕了过去。 一道清月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响起,“娘娘,晕了。”声音有些沙哑,细细听着还有些尖锐,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觉得就是现在的机器人发出的没有起伏的语调都比这好听的多。 接着便是一道极其清丽娇媚的声音传来,“那就泼醒了继续。”这声音清月倒是熟悉的很,丽嫔娘娘的声音。 然后就是呼啦的水声,这样深秋的天气里,一盆子冷水,哪怕是晕的再厉害的,也给醒了。 醒了就是接着打,清月只听着这声音不是滋味,这样的朝不保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吃是吃不饱的,每顿也就是个半饱,还要不停的干活。睡觉也是要一直蜷着身子,铺盖也只是薄薄的一层,还一股子的霉味。这几天清月都是会在半夜冻醒的,只能是紧紧的搂着点花儿,才能继续入睡。 “娘娘这是嫉妒,陛下不过是夸了奴婢一句手好看,娘娘就使了这样的法子来磋磨奴婢,要是奴婢能见到陛下,也是要喊一声冤枉的!”这会子腊梅倒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子心劲,扯着嗓子喊出来这样一句话。 倒是让合宫中都跪着的奴婢火者们吓了一跳,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抬头望去,想看看这腊梅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这倒是将丽嫔娘娘给气得恨不得的七窍生烟,给徐姑姑使了个眼色,徐姑姑二话不说上的那行刑的公公跟前,耳语了几句。 清月就看见那公公用着修长又白洁的一双玉手,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来一柄小匕首,悄无声息的,直接插进了腊梅的胸窝里。 不过就是须臾的功夫,那腊梅就没了气息,刚刚还昂着的头,这会子立马耷拉了下来。想来已经是去了的。 这样的动作,许多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人人都是惧怕的。清月却是眼神一亮,这样好的手艺,自己要是落在这人手中,岂不是还没尝到疼是什么滋味,就已经坐到自己家的沙发上了? 那边锦言将手中的匕首从腊梅胸口处抽了出来,拿出一个手帕子,细细的将上门的血给擦拭干净,然后收了起来。虽然是低着头,但是余光还是能看到不少的宫女火者往自己这边看。面皮上不显山露水,但是实际上,心里有些经验的,这从小到大,只要是入了宫,自己收到的目光,除了看不起,便是惧怕了。 只是没有想到,刚刚怎么还有个宫女看见自己杀了人,眼前还一亮的,看的自己就像是那下九梢天津卫街头卖艺的,又或者是搭台子唱戏的。要不是因着规矩,怕是要给自己叫声好了。 这宫女自己倒是认得的,往前数三个月,还在自己手底下挨过板子呢,莫不是打的脑子糊涂了? 一旁的花儿扯了清月的衣袖一下,示意清月低头,意思很明显,这人不害怕的吗? 说真的,清月原本是怕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怕了,现在怕的是回不去家啊!再说了,这是啥,这是一把刀啊!谁还怕刀?不该怕拿刀的主子吗?往前倒三个月,自己在家好好的睡觉呢,一睁眼便是疼的死去活来的,尤其是屁股,然后还没缓过劲来呢,就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红鸾已经是没了气息的。 大半夜的,你身边的人身子都凉了,你不害怕?清月怕的连身上的疼都给忘了,抖了半天才敢去摸红鸾的脖子,早已经凉透了。 倒是不知道怎么的,清月回过神来,知道人已经死了,救是就不回来了,也不慌了。在心里自嘲,要是知道自己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当初就该着好好的学习,也去当个临床外科的医生,或者是法医去。 “行了,都散了吧!”徐姑姑一发话,众多跪着的宫女火者都赶紧的磕头告退。 早有两个下等的小火者上前,将腊梅身上的头面给摘了,找个席子一裹,想来就是要抬到宫外的乱葬岗去了。 花儿将清月给扯进了屋子,像是吓得不轻的模样,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啊!” “我都和死人睡过一晚上了,还怕个什么啊!”清月微微的叹气。 “也是,不过你幸好命大,你是不知道,刚刚那掌刑的公公,就是你当初打你板子的那位。” 这话让清月当真是心头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你给我说说,这是那位公公?我平时可没见过。” 花儿压低了声音,虽说这简陋的窝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但是这皇宫大内的,说话都还是要万事小心的好。“你自然是没有见过的,这位不是随着主子伺候的下等火者,而是兵仗局的掌司呢。” 这倒是奇怪了,这宫女受罚,怎么还找了外面的人来行刑? “你看你这脑子当真的是糊涂了,三个月前的事是全忘光了不成,这个兵仗局的锦公公,别看才十六七岁的年纪,不光是造兵器是一把好手,而且啊,杀人也是一把好手,你只需要给他说,打多少下板子,是留一口气,还是立马死,又或者是打完板子什么时候死,他都能办到。” 清月微微有些发笑,“这话让你说的,哪里是公公,这不是阎王爷了嘛!” 花儿摆手,往自己的椅子上一靠,“谁说不是呢,这不,各个宫中,哪里的主子要惩罚下人,大多是叫他去,给几个大子儿,想怎么磋磨下面的人都可以了。” 花儿的话一出,清月倒是心里一动,这个社会,只要是出钱就可以买命的吗?也是,自己虽然不知墨竹的记忆,可是这样一个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奴才的时代,自然是可以的。 那边花儿正在感叹自己还不知道活到什么时候呢,清月却是拿了扫帚出去扫地去了。花儿都不得不感叹,墨竹的心胸是够宽的。 清月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拿着扫帚装成扫地的模样,磨磨蹭蹭的到了刚刚行刑的地方,看着刚刚放条凳的地方是一滴的血迹都没有,在心里就又对锦言公公佩服了几分。 这样的人才放在她那个时候,要给国家节约不少的子弹和静脉注射毒药的。处理死刑,只一把匕首就够了啊! 第2章 求公公件事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清月天天的扫地,倒是没有一丝一毫出去的机会,毕竟这宫中是不让随意走动的,除非有主子的指派,可是清月也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个末等的小宫女,丽嫔娘娘怎么的也指派不到她身上啊! 到了傍晚,夜幕四合,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清月拿着扫帚扫着院子,突然的听着远处有尖锐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听到这里,她忙将自己手中的扫帚给扔到了地上,跪在青石板上,将头重重的磕下去。然后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突然,一声啪的声响。 清月的耳边传来了一个让她极其厌恶又熟悉的声音,“地扫干净些!”是陛下的声音。 微微的抬起了头,明晃晃的皂靴,鞋底踩着一根小小的树枝。就在清月的跟前,清月抖着身子,心道,完了,自己还没去锦言公公那里打声招呼,就要被杀了吗?要是能让自己死的痛快一些该有多好啊! 景熙帝赵宸见这宫女吓得光哆嗦,也就失去了再交谈下去的兴致,抬脚上了玉阶,那里有一个如花的大美人丽嫔等着他呢。 等景熙帝进了屋子,清月才站了起来,一摸自己是一脑门子的汗水。见徐姑姑就站在门口斜瞥自己,忙上前抖着声音道:“姑姑,奴婢前两天瞧见娘娘的衣裳送去了浣衣局,像是还没拿回来,不如奴婢去拿吧。” 这里是明显的讨好意味。 徐姑姑心道,这倒是个明白人,语气漫不经心,“晚上许是会有雨,你快去快回!”本来宫中做事讲求的是两人同行的,但是徐姑姑看着这个人入了皇帝的眼,怕再惹的娘娘不高兴,赶紧打发了也好。 清月看了看这黑压压的天色之下,还有一股子的青色,这种色彩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忙点了点头,“奴婢一定尽早回来。” 这天色,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等清月回来,景熙帝怕是要不和娘娘睡下了,要不就是离开了。 清月将扫帚归置了,而后回了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身上,从小橱子拿出来一个做工委实有些乱七八糟的荷包。这荷包是清月这三个月自己弄着玩的。本来自己并不喜欢这个,但是为了不让花儿怀疑自己这是换了芯子的,只能是硬着头皮做了。 就这还被花儿嘲笑说自己是被打傻的了的,连以往的针线活都给忘了。 拿出了两个金棵子,装进了荷包里。反正这荷包不漏,对清月来说,就已经很好了。这金稞子还是丽嫔觉得打了墨竹。为了面上过得去而赏的,算是封口费了。 将东西揣进了怀中,清月就出了门。至于自己为什么要拿金棵子,而是要去浣衣局,就要经过兵仗局啊! 一路低着头,清月就这样去了浣衣局,然后拿了衣服,间或碰到贵人,又或者是哪个衙门里的掌印等,低着头行礼。就这样清月捧着衣服到了兵仗局的门口,看着天这雨是将要下的样子,咬着牙还是敲开了门的。 一个小火者将门给打开了,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样子,看着倒是个机灵的,一双眼睛在清月身上上下的看了两遍,才开了口。“姑姑找那位?” 这也怪不得德宝要上下看两遍,因着这兵仗局实在是不会有宫女来的,这姑姑往这里一站,实在是扎眼的紧。 清月心里感叹,还是不适应被这十多岁的孩子叫姑姑,但是在宫中,能叫姑姑便叫姑姑,就像是现代,出门就叫大哥大姐一样,多少要给人尊敬,自己才能不得罪人的。不过面上却是不显露的,“我找锦言掌司。” 找他干爹?这让德宝的心思在胸中转了千八百回,然后扯着笑脸,“那姑姑请进来吧,我去叫我干爹去。”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宫墙跟底下的一溜儿的抱厦小屋子中的一间,让清月在这里等了,自己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干爹,有人找您!”德宝笑得是春风八面,倒是让在灯下坐着磨铁刃的锦言皱了皱眉头。 “哪个宫中的?” 德宝笑得开心,“这次不是年岁长的姑姑,而是个姑娘。” 这倒是奇怪了,要是那个宫里的想要找锦言来办事,都是要派宫中的老姑姑们来的,毕竟她们懂事,知道这事情不能往外面乱说,嘴风严禁的很。 锦言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出了屋子,见不远处真是站了一个穿着粉蓝襦裙的宫女。这人自己还认得,是安和宫中的。 “姑姑好,娘娘可是有事吩咐?” 清月看着锦言穿着宫中内侍人人都穿的青色团领衫子,头冠卸下了。倒是还没摘下里面的网巾。下面是寡淡的细眉,狭长的丹凤眼。轻巧的鼻子,淡粉色的嘴唇。 五官都是寡淡的,但是放在一起,却是合适的,清冷疏离中带出了一丝丝的贵气。 清月心中无声的笑了笑,身为内侍,有贵气也没地使去啊! “掌司好,并不是娘娘有事,而是我有事拜托公公。”清月拿着衣物,照样行了个礼的。 德宝原本是在不远处站着的,听了这话,面上带着笑的走远了,他干爹平时连个笑脸都没有,要是有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多说说话也是好的。 “姑姑请讲。”锦言敛眉站立,目不斜视的看着清月脚边的一块青石。 这里人来人往的,墨竹还真的是不好开口,想了想,“掌司,可否进屋子单独说一说。”虽说这公公和宫女之间私下有交情的也不少,这进屋子的,可是不多的。 锦言想了想,还是将清月给请进了屋子。 屋子极其的狭小,清月一打量,也不过是十多平的样子,就着暗色的灯光,见是一张床榻,一个桌子,一个衣箱,一个椅子,便没了。 清月进了屋子,将衣物往那衣箱上一放,然后将门给关了,惹得远处偷看的德宝是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感叹,莫不是干爹的春天要来了? 一个做工并不好的香包递给了锦言,锦言倒是心里一紧,这是怎么回事? 清月娓娓道来缘故,“我今天在殿中扫地的时候,做的活不干净,被陛下责罚了。想来不久之后娘娘便是要惩治我的。” 锦言不说话,心道,这是来请我到时候下手轻一些的。 清月见锦言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人倒是个冷静自持,淡漠的很。“到时候恳请掌司,下手重一点,最好是一下毙命。这里面的两个金稞子,权当谢礼。”说着还行了个万福礼。 这倒是出乎了锦言的意料,也不是没有人给自己送礼,但是都是求自己下手轻点的,这让人下手重些的,还真的是没遇到。沉默了半天,“性命宝贵,理应珍惜才是。”虽说着宫中死个把宫女不算什么,但是人得活着啊! “多谢掌司提点,只是我想回家罢了。”清月道。 锦言皱了皱眉头,“宫女二十五岁便可以放出宫去,姑姑便是在宫中受了磋磨,也要忍耐一些的好。” 说到这里,清月想到了这三个月所受的苦楚来,花儿是自小吃苦的,觉得这些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清月这样从小没有吃过苦,没有过过这种一句话便能要性命的日子,这三个月当真是难熬的。 眼角微微的有些湿润了,“多谢掌司好意,只是我心意已定,到时候还要劳烦公公了。” 锦言捏着香包,将东西给收了,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宫中虽然是有天大的富贵在身旁,可是也有天大的苦楚跟着。 要是有人受不得了,想要死的干净些也无不可的。 自己虽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是自己也不是那救苦救难的菩萨,只微微一劝,剩下的,就看命了。“若是将来碰上,没有上面主子爷的吩咐,锦言定让姑姑走的舒坦些。” 清月见其应下了,又道谢。想要离开,正巧的是,一个闪电下来,将不远处的桌子给照亮了,那上门满满当当的放满了刑具。接着惊雷劈了下来,清月吓得一哆嗦,然后张开双臂。扑到了锦言的怀中。 这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让两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等到清月回过神来,便已经是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味道,冲进了自己的脑子里,然后是耳边传来的心跳声。 锦言当真是没有想到,这人会上前抱住自己的。只一个愣神,双手将清月给拉扯了下来,手上的力道没减去,直接一推,清月便摔在了地上。 接着便是倾盆大雨了! 清月摸着手底下的青石,听着外面传来的雨敲打着地面的声音,才是回过神来。自己刚刚抱了这个才见过一面的公公? 清月这会子恨不得的抽自己两巴掌,这一打雷便吓得要抱点什么的习惯,在现代还好,但是在这里,就是以下犯上,心思不正。 想到这里,清月拿出了对丽嫔的劲头,直接跪在了地上,“我被惊雷吓着了,对不住掌司。” 锦言的神情一紧,他从清月的眼神中只看出了懊恼,没有看到的厌恶。 “无碍,快要落钥匙了,姑姑快走吧!” 清月又行了一礼,拿起了衣服,打开门,却见这雨下的是真的大,便只好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姑姑用罢。”锦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雨伞,递了过去。 清月因着刚刚的事情,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抱过男子呢。但是还是将伞给接了过来,“多谢公公。” 拿着伞,清月护着衣物。出了兵仗局,朝着安和宫走去。 锦言看了看手中做工实在不怎么样的香包,将那两个金稞子拿了出来,金溜溜,圆滚滚,在灯火下也流光溢彩的。看了一刻,锦言收了起来,又摸起了刀具,细细的打磨起了刑具刃刀。 第3章 太监都不行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清月就等着丽嫔娘娘给自己找由头将自己给惩罚一下呢,却没想到一直没动静,难道是要来个大的? 这样一想,倒是让清月有些着急上火,不过是两天的功夫有,这嘴上都起来燎泡了。清月倒是没觉的有什么,花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薄荷膏子,这会子正给清月往嘴上抹呢。 “难道是这天太干了,你都给上火了不成?不过说来这也挺好的,不在娘娘跟前伺候,还可以用用这样的膏子,不然的话,这味道这么大,你可不能往跟前伺候的。” 这絮絮叨叨的,清月倒是觉得花儿和她妈一个性子。 将那膏子抹好了收起来,然后花儿一转头,看到了在门后放着的一个雨伞,“这伞不像是我们安和宫的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清月倒是佩服花儿这样好的眼力,“确实不是安和宫的,前两天下雨,我从兵仗局过的时候,有公公看我可怜,便将伞借我了,这几天忙,倒是给忘了还了。” 花儿的神情有些不对,“墨竹,当真是随意的一个公公?万一是哪个公公看上你了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伞还是我开口要的!”清月道。 花儿一脸我放心了的表情,“那便好,不过这伞你还是快些还了去,要是被哪位公公误会你想与其交好,才是麻烦呢!” “交好?若是心地不错,又怎么不能交好了?”清月一愣,难道这宫中还不许交个朋友了?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初怎么只将你脑子给打坏了,怎么没将你小命给收了去呢,这要是误会了,是找你做对食,你难道还真是想将这大好时光浪费在一个没根之人的身上啊!” 这说的可是够明白了,清月这才发现,花儿是对公公们有些厌恶的。 “这倒是不会,我赶明就去还了去。不过你倒是对公公们没多大的好意啊!” 花儿压低了声音,对清月进行了一系列的科普,从对食上,到公公们的阴险狡诈上,反正按照花儿的活法,这些个没有根的男子,心里都是有些不正常的。 再说了,宫女二十五便可以外放出去了,可是公公却是要一辈子在宫里的,到时候宫女出去了,找不到很好的人家,也可以找些穷苦一些的嫁了,也没得和那些没根的人牵扯一辈子。 总结下来,清月心叹,可能大部分的公公表现出来的是有些问题的,但是也还是有好人的,不过这类别歧视是要不得的。 又一想,自己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这里的宫女想来都是和花儿一样的性子,劝也没用,便不在说话,转而是说起了别的,两个人聊了一会子,清月就又去忙活别的去了。 过了几天,锦言从武器库中拿了一盒子的手铳出来,刚进了兵仗局,就看到了一个宫女,在门口站着,手中还拿着一柄雨伞,正是安和宫里的墨竹。 锦言想起了那天的那个环抱,心里一突,但是却是低着头,捧着手铳盒子,权当看不见。清月明明都看到锦言抬头看到自己了,但是却匆匆走开了,自己有些不解这人怎么还当看不到自己。 跟在锦言身后的德宝小声的嘀咕,“干爹,那姑姑又来了哎!”意思很明显,你这绕过人家算是怎么回事? 锦言压低了声音,“多嘴!” 随即就看到了一双粉色的绣鞋,出现在自己看着的青石板下,清月已经站在了锦言的身前。 德宝扯下笑,“姑姑看着面善,眼熟的很,不知道是那个宫中的?”这人来人往的兵仗局门口,自然是要装成不怎么熟稔的样子。 “这位大人好,我是安和宫中的墨竹,今天是来还伞的。顺便还有事情和锦言掌司说。”清月有些不明白德宝为什么要装成第一次见自己的样子,但是还是有礼有节的回答了。 德宝笑着道,“姑姑可真是客气了,我们当不得大人的。” 锦言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压着嗓子,“墨竹姑姑,跟我来吧!”说着将手中的匣子给了德宝,然后带着清月进了自己的屋子。 德宝跟在身后,只能是捂着嘴的在笑了,原本在从兵器库房中取出来的东西,可是宝贝的很,干爹都不让自己拿的,现在倒是交到了自己的手上,这墨竹姑姑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呢。 看着墨竹姑姑虽然是一身低等宫女的袄裙,但是长得还是清丽的很的,所以会不会是干爹的桃花呢! 那边的锦言可没有这么想,直接的将门一关,避开了德宝和众人讯问的目光,然后开口,“不知道墨竹姑姑来找我何事?” 清月将那伞给递了过去,然后打量了一下这屋子,和自己上一次来是一样一样的,不过就是桌子上的东西给变了,上一次的是兵刃,这一次的是火铳。 清月不知道现在身处的是什么朝代,只知道开国皇帝是姓赵不姓朱,但是开过皇帝做的事情和明皇帝一样,可是在几代皇帝之后却是变了,和清月印象中的明朝不一样的。 所以这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活下来的心思也被清月给打消了。不过明朝也出现了火铳,现在也有火铳,而且很多的衙门设置都是一样的,看起来,算是平行时空吧! “那个金锞子,我。”清月磕磕绊绊的也没想好怎么说。 锦言低着头,清月只能看到他的发冠,“事情没办,自然是会还你的。”说着便要去取。 清月哪里是来要东西的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想问问,这个金锞子可以先存在你哪里吗?因为上次娘娘虽然是没罚我,但是指不定就有下一次了,所以想先给您。” 这样的请求,锦言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微微的抬头看了看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宫女,这人就这样的想死吗?自己多想活着啊,为了活着拼了全力,而这人却和自己完全的相反。 清月也发现了锦言在偷偷的打量自己,说真的,锦言虽然看着年岁不大,五官没长开,可是却能看的出是个眉清目秀的人物,稚气中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沉稳来。 这模样说真的还是很好看的,清月看了一会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都没地方放了,眨巴着眼睛道,“火铳只能是单发的吗?要是能连着发,岂不是方便?节约了上药,点火的时间呢,将里面按上一个火折子,用隔火的东西一挡,用的时候,将那东西一扒拉,岂不方便。” 清月完全是没话找话说了,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倒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锦言公公是个杀人及其利索的,但是清月却莫名的不害怕,觉得这人是个有原则的人。兴许是因为当初这人用了极大的力气推开了自己,所以自己觉得他不是一个占人便宜的人? “好,那便依姑姑所言。” 清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锦言这样,倒是有一丝的慌张,忙行了礼,然后匆匆忙忙的便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不知道是怎么了,丽嫔娘娘却是好脾气的很,听闻是有个新来的伺候的,在内殿扫地的时候,做的不干净,被娘娘发现了,但是丽嫔也没发火,只让那宫女再细细的打扫一遍,这让清月和花儿都有些惊讶。这是哪里来的怪事啊! 不过这样的事情,在清月惊讶了还没两天的时候,便传来了更让人吃惊的消息,丽嫔娘娘说身子不舒服,请了太医院的院使来,诊断出了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又找了院判了,都断定是怀了身孕的。算是整个皇宫的喜事了。 这个时候清月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丽嫔这样的小心,不过是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当天晚上,花儿数着今天因着丽嫔娘娘怀有身孕得到的赏钱,一边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两个要不要赌一赌。” 清月见花儿数大子的模样很是可爱,像是一个小财迷,“你想赌什么?” 花儿拿出了几个大子,放在矮案上,“赌娘娘的这一胎啊!能不能生下来!”后面的是压低了声音,清月几乎都听不到了。 这话一出,吓得清月直接用手捂住了花儿的嘴巴,“不要命了是吧,这样的话都往外面说!” 其实花儿不说,清月也知道,现在这一胎不好说。丽嫔的娘家爹不过是个户部的五品郎中,就这还是在丽嫔进了宫后,得了宠爱,景熙帝提拔了的。五品啊,娘家没多少可以依傍的。宫中的后妃位置都是满了的,皇子便已经是有三位的,还有一位是嫡出的,公主也有两位了。所以说,这皇后,妃中大都是生育了的,而且家世都还不错。 再来一个,不用想,清月都知道,丽嫔这是看上了贵妃或者是皇贵妃的位置。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个丽嫔是真的敢想! 可是丽嫔敢想,其他的皇后妃子难道就没有心思吗? 还有这皇帝是有些昏庸不假,但是真的能让丽嫔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坐到那样高的位置吗? 不过清月和花儿再怎么打赌也改变不了那些上位者的心思,只当是说宫中秘闻一样的说了一会,想着明天还有事情要做,便都睡了。 第4章 加入宫斗 第二天一大早,这安和宫中倒是来了一位从没有来过的客人,后宫八妃中的宁妃娘娘。这宁妃娘娘可真的是好大的排场,浩浩荡荡的带了少说有二三十个宫女火者,不过这二三十人也并非是都光跟着遛弯的,每个人手中都是捧着东西的。宁妃娘娘的到来也美其名曰是来给丽嫔娘娘送安胎的补品的。 花儿朝着清月使了一个眼色,看到没有,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清月当然知道这人是没安好心的,不然也不会专门亲自过来一趟,还补品?要是没这心思,给点衣服料子,珠宝就得了,还会弄这样大的阵仗? 这是花儿和清月都可以看出来的,那丽嫔自然也可以看的出来,所以两位妃子在屋子里没说几句话,丽嫔就非要转到屋子外面,说要晒晒太阳,明着就是为了让宁妃赶紧走! 宁妃一脸温婉的笑,“我让御膳房给炖了些补品,妹妹可尝尝。这可是我在怀我皇儿的时候常喝的。”说着宁妃身边的大宫女拿来了一碗补品。 “姐姐好意心领了,不过妹妹这几天没什么胃口。”丽嫔又不傻,自然给推辞了。 “妹妹喝一口成了我的心愿也是好的,难不成是怕这补品有问题?那我亲自给妹妹试一试好了。”说着宁妃果真喝了一口,并没有任何不适。 但是丽嫔仍旧不想喝。 “那是怕我的人端过去的时候做了手脚不成?那就让你的人来吧!”说着宁妃也不让丽嫔身边的徐姑姑插手,而是指了在远处扫地的清月和花儿。 清月将花儿朝着自己身后拉了拉,给挡了一下,悄声说:“我去吧,你不要怕。”恭敬地放下手中的扫帚,磕了个头,上前接了那补品。 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清月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崴,直接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将手中的补品全都给撒了出去,真真是一滴都没留下。 “混帐,你这手脚不利索的!这样当值的是要受罚的,将兵仗局的谨言叫来。”宁妃气得给站了起来。 而丽嫔和徐姑姑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样子她们巴不得墨竹将东西给撒了呢。 清月听到了锦言的名字,没由来的心里一松,看来自己是要回去了。 清月就这样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了凳子上,等着锦言到时候给自己一刀子。 锦言正在自己屋子里研究墨竹所说的什么连着发的火铳,当听到德宝说安和宫请自己的时候,心里突然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安和宫见清月被绑着,心中一沉。清月却看着锦言,默默的说了一句,“一切都交给掌司了。” 她可是递过红包的人!人都给主刀医生送红包,她倒好,要给杀自己的刽子手送红包。 锦言上前行了礼,磕了头,没等宁妃发话,而是问了发生了何事。宁妃怒气匆匆的回了,说要这宫女不得好死。 没有人注意锦言的反常,倒是清月注意到了,在锦言手中的板子落下来的时候,悄悄地说了一句,“掌司何必多问,再连累了掌司。” 宫里的规矩,下人是没权利问主子的。 十多下的板子,疼的清月是只哀嚎,再没心思想别的,想着再多两下,怕是就真的要归西了。可是没想到丽嫔出了声音,“停下吧!姐姐,这好歹是我宫里的人,再怎么处置不得我说了算。” 丽嫔感激她那一摔,所以心下有了一个念头,她想保她一命,也算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宁妃却是不乐意的,她好心好意的来送补品,却被一个下等的宫女给撒了。丽嫔还执意要保,这不是摆明了要给自己下脸子吗?那以后真的产下皇子还得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清月看这样僵持下去,那自己这十多下的板子岂不是白挨了,想了想,冒出一句,“这补品奴婢是故意撒的,奴婢闻着味不对!” 这算是石破天惊了,满院子的人都转头看着清月。 锦言在一旁低着头站着,微微的斜眼撇着清月,他是真的没想到清月为了求死,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按照刚刚宁妃和丽嫔的争辩,清月其实不用死的。 “这等贱婢,还敢污蔑我!给我打死了扔出去!”宁妃没想到清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直接让锦言下手。 锦言默默的掏出了一把小匕首,打算等会打板子之前一刀送进去,让她走的痛快些。 不过丽嫔却是不同意了,要是清月没有刚刚的喊叫,那这事怎么的也就算是揭过去了,可是既然都这样说了,那这事情势必要好好的查一查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陛下过来评评理吧!”丽嫔身边的人直接去请皇帝去了。 清月松了一口气,她这次死定了,因为她可真的没闻出来什么味道,只希望太医院的院判查不出什么,那她就是污蔑主子。 宁妃能坐上妃位,应该没有这么笨的真的在补品里下药吧! 至于等她走了之后,这后宫会乱成什么样子,清月可不管,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这后宫中的人也都不是多好的人。 满院子的人都规规矩矩的站着,等一个结果。 不一会儿,皇帝到了,还带了太医院的人来,太医院的将补品好好的看了看,得出一个结论,这补品里确实是有东西,可以导致滑胎。 清月听了这话,当真是无奈了,悄悄地抓了抓锦言的衣袖,委屈巴巴的问,“我还有可能吗?” 锦言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微微有些发软,抿了抿嘴角,“不大可能了。”依着他对这几位主子的了解,墨竹这是就差了这么一点点。 人要是能活,就好好活着,为何要这样的作践自己非得去死呢。 和清月相反想要努力活着的不光是锦言,还有这会子正趴在皇帝的皂靴边哭的宁妃,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补品自己都敢下口喝了,怎么会在里面放害人的东西。 丽嫔不依不饶,“你那东西八成是放的少,再加上只对怀了孕的有用,所以才敢喝的,要不是我那身边的宫女发现了不妙,孩子还真的被你害了!” 两边对峙,情况有些胶着了。 赵宸对于后宫这些你争我夺的很是厌烦,后宫有时候还会牵扯到前朝,一声令下要将所有人送到皇后那去。 丽嫔可不乐意了,这皇后可是和宁妃一同入宫的,虽然表明上看起来关系一般,谁知道私底下有没有交情,好说歹说的非要在这里处理。 赵宸一发狠,找了几个火者,将宁妃带来的人都给拷问了一番,还真的给拷问出问题来了,宁妃的一个小宫女挨不住打,吐露了出来,说是康妃拿捏了她宫外的一家老小,让她把东西放进去的。 说完撞死在宫门口了。 清月趴在地上,心里哀叹,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呢! 这事既然是已经找出了原因了,那就好办了,皇帝又找了康妃来,事情兜兜转转,也算是明白了,就是康妃多年无子,又因着丽嫔以前给她下过面子,就想了这一招。 短期伤害不大,长期就不好说了。 就这样,康妃降了份位,宁妃罚了禁足,丽嫔赏了东西。这场闹了大半天的闹剧才算是了解。 走之前赵宸还夸了清月忠心,不过清月倒是不但心,自己挨了这么多下板子,又趴在地上在脏兮兮的,十几下板子打的时候清月更是丝毫不顾脸面的痛哭流涕,大声哀嚎,这会脸估计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皇帝的夸奖是真的,并不是因为其他。 锦言看着被花儿扶起来的清月,丢下一句,“姑姑多保重。”便也离开了。 清月扶着墙,看所有人离开。 锦言说的不错,清月没事了,不光没事了,在第二天还被丽嫔叫去问话了。 清月拖着刚刚上过药的屁股,颤颤巍巍的进了丽嫔的屋子,进去之后就跪着了地上,刚要行礼,就被一旁的徐姑姑给扶了起来。但是清月哪里敢啊。嘴上说着惶恐,还是趴在了地上,徐姑姑也就没再继续扶。 “这件事你做的好,给你两颗珠子玩罢!你可是会些医理?”丽嫔端坐在上位,就是嘴里说着仁慈的话,可是姿态仍旧是高高的。 “奴婢谢娘娘赏赐,奴婢并不会药理。”清月恭敬的回道。两颗南珠,清月接了,毕竟主子赐的,不能不接。 丽嫔微微有些失望,在这幽幽深宫中要是有个懂药理的身边人那可真的是如虎添翼,原本以为这人是懂得,却没想到不懂。 “那你怎么会?”徐姑姑接着问。 清月想了想。“奴婢的鼻子灵敏些,确实是闻着那补品有些不对劲,可是并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只是为了护着娘娘,才说了出来。” 丽嫔和徐姑姑都倒抽一口冷气,这人可真的是大胆的很,要是后面一查补品里没什么,她自己的小命不保不说,还要给丽嫔扣一个污蔑宁妃的名声。 原本看着这人即使不懂药理,但是一片忠心,想着提拔一下,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这人太过鲁莽。 清月趴在地上听着屋子里一片的寂静,“娘娘,奴婢身上刚抹了药,恐冲撞了娘娘,就先下去了。” 这屋子里打从她进来,确实是有一股子似有若无的药粉味,丽嫔一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为大,忙用手帕捂了捂鼻子,让墨竹退下了。 清月磕了个头,默默退下了。 第5章 解围 回到住的地方,花儿悄悄地关了门,问清月,“墨竹,娘娘给你说了什么?可是要提拔你?” 清月微微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赏赐了两颗珠子,徐姑姑说让我以后好好当差。” 花儿吃惊,“这就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以为娘娘要提拔你呢,还想着你还是要想法子推脱掉才好。”花儿压低了声音,“不过娘娘没提,那就更好了。”花儿笑的可甜了,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布兜,里面倒出来一个蜜枣,塞进了墨竹的嘴里。 “吃罢,吃了就不疼了。这是上午娘娘吃剩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一颗呢。” 后宫中,主子吃过的东西,不再受用,那就会让下面的人吃,今天估计是丽嫔娘娘胃口不好,御膳房那边才上了一盘子蜜枣。 清月感受着嘴里的甜味,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腌渍的蜜枣,比不过几百年后的工艺,那个时候自己连百年点心工坊中的蜜枣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却被一个味道不怎么样的蜜枣给暖了心。 自己走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花儿了。 可是自己总归是要走的,清月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了那两颗珠子,拿了一颗递给了花儿,“这个给你罢,你之前不是说你娘病了,拿回家当了,应该够了。” “这不行,这是娘娘赏你的,我不要。”花儿推辞。 清月笑着道,“我的家里人早已经断了联系了,我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你拿着罢。” 花儿瞪着水灵的大眼睛,“那也不行,这些你现在是用不上,但是你将来出去,可以做嫁妆的,有了钱财傍身,在夫家的日子也会过得好些。” 嫁人,又是嫁人,清月表示自己和古人真的是没法沟通,她就不能不嫁人吗?一把拉过花儿的手,“我说给你就给你,大不了这当作你以后出去了嫁人的添妆行不行啊!” 花儿见清月这是要和自己急得样子,只能收下这珠子。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了,“谢谢你墨竹。”她现在确实是需要一笔银子,娘病的厉害,她最近真的没办法了。 清月笑了笑,摇着花儿的手,“好了,我还需要你这几天给我屁股上药呢,你可不能推脱不干啊!” “这个我包了!”花儿笑着道。 至于这另外一颗东珠,清月心里也早已经有了计较。 过了几天,清月从花儿还有下面的各色宫女火者那里收来了许多的脏衣服,打着要帮他们送到浣衣局的由头,扛着一个大包的衣服,去了浣衣局。 等回来的时候,会路过兵仗局,到时候清月要去见一见锦言公公。 暮色四合,天渐渐的暗了下来,清月盯着自己的鞋尖,低着头走路,只能看到一块接着一块的青石板慢慢地划过,自己都快要忘了抬起头来走路的样子。 时间长了不知道会不会得颈椎病啊! 见没有人,清月悄悄地进了兵仗局的大门,可是里面也是静悄悄的,她纳闷,这个时间点,即使是人少,但也没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吧? 清月想了想,往里面走了走,还没转过一道墙来,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不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想要爬到我的头上来,你还不配呢!”清月伸头看了看,这人她不认识,但是看衣服,像是内官监的人,年纪不小了,衣服上的花纹也华丽,像是总理太监。 锦言伏在地上,恭敬的回,“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敢的很,你以为你改了那火铳,就能一步高升了?你这样的下贱玩意,还想以后平步青云?” 锦言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语气还是平淡的很,“总理大人,大家都是奴婢,谁又比谁高贵呢。” 那人气的脚上的皂靴一蹬,赏了锦言一脚,锦言摔了个大马哈,但还是恭敬的起身,又爬到那人不远处跪下。 “你说谁比谁高贵,那今儿我就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高贵,蹬你这一脚,我靴子脏了,等会还要去陛下跟前伺候,你给我舔干净了!” 周围看热闹的围了不少的人,这会子都低着头笑。 清月隐在墙后,不知道是走好,还是继续看下去好,毕竟本来宫女和公公本就不掺和的。但是这步子又挪不开。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场闹剧的德宝堆着满脸的笑,上前请安,“大人,小的来吧,小的口水多,舔的干净。” “这没根的人到是会养儿子,养的干儿子是一个比一个的孝顺,你算什么东西,还配给你舔鞋,我今天就要你干爹像条狗一样的给我舔鞋。” 成华并不领情,还将德宝给踢到了一边。 借着夕阳,清月好像看到了锦言那不悦的脸色,上前将德宝给拦了下来,“伺候大人也是奴婢的本分。”说着整理了一下衣襟,伏在地上,真的打算去舔那鞋子。 清月将怀中的那颗东珠给掏了出来,往地上一丢,东珠咕噜噜的就跑到了成华公公的脚下,清月一路小跑,将那颗珠子拿到了手中,锦言的舌头也正好碰到了墨竹的手背。 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清月忙道,“可算是将这东珠给拦下了了。”抬头看向成华,“不知道您是哪个宫中的,叨扰到您了。”清月一边说一边行礼。 在这紫禁城中,向来宫女都是比公公要稍微的高一点点,两者并没有什么官职上的区分,但哪怕就是二十四局的掌印太监们也会给最下等的宫女几分薄面。况且这宫中的公公本来就比宫女多好几倍,可能就是物以稀为贵了,自然公公们都对宫女礼遇一些。 “我是内官监的,叫我成华就成,不知道姑姑是哪里的?”成华本不想和这一看就是下等宫女的清月说话,但是那手上的东珠看不来不是凡品,自己是惹不起的。 “当不起一声姑姑的,我是安和宫的墨竹,想来是打扰您办事了,我是来找锦言掌司的,改天再来也是不妨碍的。”清月笑着道。 安和宫前几天可是出了大风头的,差点整倒了两位妃子,至于源头大家都知道是一个叫墨竹的宫女,成华也知道,听了清月自报家门,顿时另眼相看了。 墨竹是丽嫔娘娘跟前的红人,丽嫔现在有龙胎,他可没打算惹。 “墨竹姑姑找锦言是有什么事啊?”成华还是想打听一下,至于那不是凡品的东珠,想来也是丽嫔赏的了。 清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只能看到锦言的发顶,微微一笑,恭敬的道:“也没什么大事,左不过是丽嫔娘娘让奴来给锦言公公几个大子,说以后还会有用到锦言公公的地方。” “娘娘吩咐的,怎么不是大事了,姑姑先和锦言说,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了。”成华看了一眼清月手中的东珠,微微一笑。 这东珠是好东西,清月心中了然,上前一步,拢着衣袖将东珠塞给了成华,“我这来的时候也是不巧,耽误了您的事情,这个您拿去把玩才好,将来我们安和宫还需要您照拂一二呢。” 清月一边给,一边做出了不大情愿的表情。 至于这珠子,成华心道,原本还以为这个墨竹和这个锦言有什么私情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碰巧罢了,就真的给收了。“不妨事,不妨事,姑姑您先忙。” 说完带着几个内官监的小火者走了。 此时天光暗了许多,周围看热闹的也都走了。德宝上前扶起锦言,拍了拍锦言身上的土。锦言低着头漠然道:“多谢墨竹姑姑。” 清月无语,自己这身子不过是个十五六的小丫头,锦言也不过就是十六七的摸样,叫自己姑姑可真不得劲。“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她可不是那种将财物看得比人重要的人。 德宝见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姑姑和干爹还是进屋去说吧。” 清月点了点头,跟着两个人进了锦言的那小屋子。德宝机灵的直接将两个人往屋子里一送,门一关,自己在外面守着了。 这场景让清月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多谢姑姑出手,东珠我将来会还您的,不过那东珠非凡品,恐怕需要些时日了。”锦言还是低着头,好像脚边的石板上有花一样。 “不用不用,这东珠原本也是打算给你的,之前还是要多谢你,下手轻,我这屁股几天就好了。”清月笑着道,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相识没多久的人说什么屁股,真的是过了,还当自己在上班的时候和同事嘻嘻哈哈呢! 锦言也是没想到,抬头,眼神里有些吃惊,见清月也有些不好意思,又迅速的低下了头,“无碍便好。” “那个,公公,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您可别忘了,还有就是我哪一天真的走了,劳烦您帮我照拂一下花儿。”清月东扯西扯的扯开话题。 花儿,锦言的脑子转了个圈,想起来好像和墨竹常常在一起的一个宫女便叫花儿。正想点头答应,又听清月道,“您要是忙就算了。” 清月觉得自己和锦言非亲非故的,也实在是没有立场要求人家做什么。 “公公,我看您衣服脏了,您换衣服吧,我走了。”说着行礼推门而去。 锦言回礼,“还是要多谢姑姑。”谢墨竹姑姑保住了他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清月扯出一个笑来,摆了摆手,走了。 锦言看着清月的背影,舌尖好像还能感受到触碰手背的点点温润,这大概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不嫌弃自己的,会给自己解围的人了。 德宝门口窜了出来,“干爹,你就这样让她走了?不多留一会?宫里下钥匙还要等一会呢。” “为何多留?”锦言反驳。 “你没看出来墨竹姑姑喜欢您吗?要不然她会费心的送一颗东珠出去,就为了您不受凌辱。”德宝嘴里叭叭的,都不带停的。 第6章 被解围 喜欢?这个词儿在锦言的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压了下去,“胡说什么呢,墨竹姑姑不过是人好罢了!以后莫要妄言,坏了墨竹姑姑的名声。”锦言训了德宝,转身进了屋子,将德宝关在了外面。 这件在锦言的心中引起了波澜的事情,在清月的心里那就是小事一桩了,每天和花儿安静的扫地,时不时的还会被徐姑姑安排着去浣衣局送衣服,或者是拿衣服。 是的,徐姑姑觉得清月这人没脑子不堪大用,但是也不能什么态度都没有,这样以后丽嫔娘娘还怎么用人,所以将这送拿衣服的轻松伙计给了清月。 这算是能让自己轻松一小会,清月自然是乐得干的。这不又拿了一包衣服送去浣衣局。 只是现下已经到了隆冬时节,走在路上还是有些冷的。 清月从浣衣局出来,穿过御花园的时候,因着周围没有建筑挡着,风是冷飕飕的直往衣服里跑,让清月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同时更加想念羽绒服和空调这些东西了。这该死的封建制度!为了让下人能干活方便,这样的时节都不让人穿暖和点。 “这不是安和宫里的?给我停下吧!”清月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远处站着一位宫妃,鲜艳的皮毛衣裳,正冲着清月抿着嘴笑。 清月心里五雷轰顶,完了,这人是康妃,不对,是康嫔。忙退到一旁,跪下磕头。 “奴婢拜见康嫔娘娘。”清月的头磕的那叫一个瓷实啊! 可惜的是康嫔并不开心,她本是妃位,现在变成了嫔位,还从这小奴婢的嘴里说出来就更让人生气了。 一旁站着的大宫女道,“当真没规矩了,见了娘娘都不行礼的。看来这安和宫真不会教导人啊!” “既然丽嫔妹妹不会管教下人,那就让本宫来管教一下吧,免得再做出什么以下犯上,不懂规矩的事情来。你就在这里跪着吧!”康嫔笑着道,然后转身进了一旁的亭子,那亭子周围挂了棉毯,小宫女们给康嫔奉上了手炉等御寒之物,就这样康嫔一边赏梅,一边看着墨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天上慢慢地飘起了雪花,雪花慢慢变大,清月的周围不一会就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不过康嫔好像更有兴致了,还和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说这雪中赏梅更是风雅。 康嫔是风雅了,可是清月却不这样想,她都快被冻死了,虽然身上穿的是棉服,可是宫中为了不让宫女太过懒惰,同时也为了干活方便,不会让穿的过暖,也让冷风时刻提着精神点。所以清月现在手已经冻僵了,膝盖也没了知觉。 再这样下去,清月都不用再求锦言去了,直接冻死了。 她本来就怕冷的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康嫔才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拢着貂裘斗篷,笑着道。“这里离二十四局的哪个局最近啊?” 一旁的宫女回答:“回娘娘,兵仗局。” “我听说兵仗局有位公公,折腾起人来很有一套,那就请过来替我教训一下这不懂规矩的吧!”康嫔笑着道。 周围的几个小宫女都嗤嗤的笑,她们这些人本就瞧不上那些没根的东西,现在让一个公公教训宫女,当真是下人面子。 不过清月却不这样想,她期待见到锦言,这样就代表着她能少受些苦,能直接一命呜呼。 锦言其实在清月一跪在地上的时候就接到了消息,是因为德宝看到了墨竹从兵仗局走过去,本想打个招呼,但又怕坏了规矩,转身走的时候见墨竹跪在了地上,看到了康嫔刁难回去就告诉了锦言。 锦言将手中的家伙什给拿了又放下,来来回回数十下,坐立不安极了。又在看到下雪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才好,从自己衣服箱子里拿了药放在怀中,在自己的小报厦屋子里来回的走。惹得德宝都看不下去了。 “干爹,您要是担心,就去看看。” 锦言摇了摇头,“不行,我要是去了,才是害了墨竹姑姑。”一旦去了,流言传开,那墨竹会怎么看他,他想都不敢想。况且,他是个奴婢,他能做什么? 在宫女上门要请锦言过去的时候,锦言几乎是跳了起来,差点将椅子给带倒。“这位姑姑对不住了,没想到这大雪天有姑姑来找,吓了我一跳,也惊着姑姑了。” 那宫女当真以为锦言是被惊着了,心里默默鄙视一把,觉得这没根的男人还不如个女人呢,这都能吓着,当真没用。 锦言将这宫女的鄙视尽收眼底,只恭敬行礼,让人带路。 锦言看见低着头跪在雪地里的清月,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滋味,但还是先按照规矩给康嫔请了安,问了缘由,这才走到了清月的身边,抬起了墨竹的下巴,冷风吹过,打乱了墨竹的发丝。 清月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入眼是锦言的脸,冷漠却又好看。“锦言掌司。”只叫了一声,清月也想不起来再说什么了,她都快被冻的神智不清了。 锦言悄悄地朝她嘴里塞了个东西,默默的张嘴,却没声音。“吃下去。” 那东西进了嘴便化了,顺着她的喉咙一路向下,所到之处都是暖和的,清月知道这里面应该有红糖姜粉之类的。只是这东西给自己,岂不是浪费了。 锦言看清月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求生欲,抓起手来一摸,冰凉如铁。转身向康嫔行礼道。“这位宫女身子本来就弱,要是在动手,怕是就直接去了。” 康嫔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还不能死,你且看着办吧!” 这话一出,清月无奈,自己这罪又白受了,要是真的死了,那就是连累了锦言,看来自己这次还非得活着。 锦言却是心里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会送这一口气他也不是很明白,明明墨竹姑姑最想的事情是去死,这下死不成了,她定是要伤心的,可是自己却开心了一下。 既然有了康嫔的吩咐,锦言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针,低着声音道:“我会尽量不让你疼的。”说着撸起清月的袖子就扎了上去。 后妃们折磨宫女常用的法子,扎针,不会有伤口,但是宫女会很疼。 银针下去的瞬间,清月叫出了声音。这实在是太疼了,她从小怕疼,这几个月里真的是受尽了苦楚,从小到大遇到的疼也没这疼啊! 清月的哀嚎是一声接着一声,震的林间雪都要纷纷落下了,康妃听的这声音耳朵都疼了,直接一摆手,回宫了。 清月心道,自己也不是没做过针灸,怎么锦言扎进来的就特别疼阿!看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人,清月松了心劲,晕在了锦言怀中。 寒风一吹,卷起了风中的雪花,锦言看着怀中的清月,一脸平静,吓得锦言抖着手摸了摸鼻翼,还有气,才松了一口气。抿着嘴,看了又看,才叫了守在远处的德宝,两个人架着清月朝安和宫走去。 锦言和德宝将清月送进了安和宫,在宫门口看着花儿将清月给扶了进去,两个人这才往回走。 “干爹,看来这康嫔娘娘是盯上墨竹姑姑了,咱们得想个法子才好,不然下次又要给墨竹姑姑苦头吃了。”德宝走在锦言身后默默的道。 锦言低着头看着身上曳撒下摆上的点点血迹,“我知道,我自有打算。” 他想让她活下来,可是偏偏的她想死,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清月躺在床上蜷着身子盯着木质结构的房顶,正在发愣。花儿进来朝着清月的嘴里塞了一片姜,“事情我已经给徐姑姑报备过了,姑姑还给了我一把姜片,等你好了去康嫔娘娘那再去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以往自己多挑啊,就是吃饭都会把姜给挑走,现在却任由姜片所带来的辛辣味道在嘴里横冲直撞。“花儿你觉得事情会这么快过去吗?” 花儿没说话,毕竟她们是主子,只要哪个时间突然的想起来了这事就可以整你,墨竹又怎么可以说是平安呢。 清月过了两天,从床上爬起来,去康嫔娘娘的宫前扣了个头,虽然没见到康嫔娘娘,但是康嫔娘娘身边的宫女也算是出来打发她走了。 清月知道这算是暂时的不计较了。 但是将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很快年关将至,无事发生,倒是有一件好事,说是锦言从掌司升了管理。 这事还是德宝专门过来给清月说的,清月除了表示恭喜,也说不出其他的来,毕竟高升是一件好事,可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快要过年的时候,清月和花儿躺在床上打算说几句话就睡呢,“这几天可真够冷的,花儿你可要让我抱着你睡啊!” “没问题。” “最近可真的是没事发生啊,真希望就这样一直没事发生就好了。”墨竹清月感叹。 花儿拉了拉清月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哪里就无事发生了,最近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呢。” 清月惊讶,“说来听听!” “火药司你知道吧!就兵仗局下面的火药司,火药司最近少了一批火药,现在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正查呢。”花儿道。 这可真的算是大事了,清月顿时燃起了八卦心态,“那你快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这火药司的钥匙只有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有,现在少了火药,那掌印太监可是给急死了,说嘴上都长燎泡了。”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清月隐约的见过一次,好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长得是真不好看,要是再加上嘴上的燎泡,怕是就更难看了。清月想了想那画面和花儿两个人捂嘴笑了起来。 不过锦言也在兵仗局,怕是这段时间锦言也有的忙了。 清月看了一眼笑得东倒西歪的花儿,“不过这样的事情,兵仗局也是在偷偷摸摸的查,怎么会走了风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儿一副这你不用管的表情,“是我的一个同乡给我说的,你就不用管了。” 这紫禁城中的宫女也好,内侍火者也罢,都是没有亲人的,所以同乡会就显得格外重要,花儿这样说也是对的,清月就没有追问下去。 第7章 被诬陷 翌日一大早,清月起来连早饭都还没吃呢,就被徐姑姑叫过去了,说要将一件衣服送到浣衣局去,这衣服是丽嫔娘娘打算过年的时候穿的,让她务必给拿好了。 这样的事情,清月自然是要应下,只得给花儿说了一句,让花儿给自己留一碗粥,便抱着衣服去了浣衣局。 从浣衣局出来路过兵仗局清月默默的放慢了脚步,想要看看锦言在不在,却没曾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一个内侍,朝清月怀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急匆匆的跑了。 脸清月是没有看清,背影是个高高壮壮的内侍,想来应该是个年长的。她低着头看这个盒子,有些发愣,这是什么玩意?难道是锦言给自己的? 清月转身就进了兵仗局,想要问问这盒子是不是锦言给自己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的是,刚一进兵仗局,突然冒出来两个高大的火者,将她给擒住了。 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这盗取火药的人可算是找到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先给我绑了。” 这人五六十岁的摸样,嘴上还起着两个燎泡,清月当然是认出了这人是谁,这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成勇。 “成掌印,这是干什么?什么火药?这盒子我都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清月回答。 “看起来还想狡辩,带走!”成勇大手一挥,清月就被几个人绑起来带走了。 清月微微皱着眉头,这次的事情来的太过于突然了,不过要是真的能死也不错。 清月被几个内火者拖着,直接送到了一处屋子里,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放了一些物件,一些能对人造成伤害的物件。 这些东西让她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些东西都是严刑拷打人才会用到的,自己不会要被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折磨死吧。 可是那个成勇为什么要陷害自己,自己看丢了火药,非要说是我偷的,我偷也要能进去火药司的大门才行啊! 怎么样才能选一种不痛苦的死法呢。 这边清月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不痛苦的死,那边成勇带着两个小火者进了门直接就给了她两鞭子。这两下可是够疼的,清月顿时疼的哆嗦, “宫中有规定不能动用私刑的!”清月叫道。 不是主子,怎么可以有权教训下面的人。成勇冷笑,“你既然已经进了这里,那就是我们这的人,我自然有权利教训你。” “好,那就说一下是为什么吧!”这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清月是稀里糊涂的过来的,也不能再稀里糊涂的回去吧。 “你拿了我们火药司的火药,自然要抓你!”成勇道。 旁边有个小火者上前打开了原本在清月手中的那个盒子,里面是满满的火药。清月着急的道:“不是我,那是我走在路上被人塞我怀里的。” “你说是有人塞你怀里的就是啊,我看你是瞎说的吧!”成勇自然不信清月的那一套。上前赏了她一个嘴巴。 这个嘴巴打得倒是挺重的,她嘴里布满了血腥味。 清月咬牙切齿,“那你说我什么要去偷火药?”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相信你会说的。”成勇给身边的火者的一个眼神,那小火者亮了一下鞭子。 意思很明显,不想说,那就打到说。 清月还没继续争辩呢,又落下几鞭子,清月疼的死去活来,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死死的扛着,也不知道再多挨几鞭子,会不会直接疼死。 成勇兴许是被她的叫喊声给烦到了,出了屋子,让下边的人继续收拾清月。只是成勇一走,几个内侍将手中的鞭子一扔,其中一人道:“我这辈子怕是都尝不到女人是什么滋味了,不如趁现在尝一尝。” “你有没那家伙什,行吗?再说了,这宫女要是以后出去了,难保不会找你的麻烦。”旁边的人回道。 那人笑了,“你觉得她还能出去?” 剩下的人一听有道理,成勇公公必然不会让她再出去了,便也都动了心思,他们身为内侍,一辈子都娶不了妻子,趁着现在能上下其手的摸一下也是好的。 几个人笑着就来解清月上衣的扣子,清月只能是气的破口大骂,可惜的是双手被绑,无法反抗,只能安慰自己,权当自己被狗咬了。 摸了几把之后,几个人觉得不过瘾,伸手要去解清月的裙子。 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踢开了。锦言一个踏步进来,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几个人一人挨了一脚,将清月身上的绳子给解了。 清月将自己的衣服给整理好,正想出声音呢,成勇迈着步子慢慢悠悠的进来了,“锦言,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清月觉得好像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朝着锦言道:“你不该来的。” 锦言摇了摇头,他从德宝那里听说了墨竹被绑了就知道大事不好,怎么可能不来。 “既然来了,就不着急走,先把事情说说再走吧,先都绑起来!”成勇道。 锦言就知道这老头没按什么好心,先将清月拉到了身后,“说吧,什么叫可算是等到我了。” “你看看,这叫什么?这叫感情深厚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拉着你的对食呢?”成勇的一张老脸恨不得笑开了花,但是眼神却一点都不和善。 对食?清月吃惊,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锦言的对食? “我不是,掌印别乱说啊!”清月忙道。 “看到没,锦言,人家不认。不过她都能为了你去偷火药,认不认的也无所谓了。”成勇笑眯眯的道。 这些清月明白了,这个成勇是想玩无中生有啊! “为了我?那掌印我想问,我为什么又想要火药呢?”锦言盯着成勇,就像看看这人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火药?这我哪知道啊!兴许你不过就是想往上爬啊,这半年你可出了不少的风头了。” 清月听到这里,心里感叹,原本她是想着这偷火药的事情要是能让自己赶快死,那自己应下也没什么,可是现在要是这种情况的话,那自己还就真的不能认了,要是认了,自己死了不要紧,那锦言怎么办啊! “行了,哪这么多废话,都给我上,将两个人绑了,一起审问。”成勇道。 锦言拉着墨竹,将离得近的人给踹了一脚,然后就是往外面跑去,恨不得的脚底生风。 宫中内侍也好,宫女也罢,都是下等的宫女,所以平时除了干活是不能发声喧哗的,锦言这一下子让周围都喧闹了起来,不少出来看热闹的。 成勇有些后怕,扯着沙哑的嗓子叫喊,“给我将人拦住了,要是让上面的主人知道了还得了!” 当众喧哗,就是惊扰了主子的大罪,到时候你也会有连带的罪责,最轻的都是要打板子的。 不过锦言并不看重这个,他要的就是要让上头的主子知道,这里有人要诬陷他们。锦言拉着清月直接跑到了兵仗局的门口,还时不时的打伤一两个人,场面弄得十分的热闹。 清月没想到,锦言这人竟然还有几分身手在身上。这么多人围着他们,竟然没伤到两个人分毫。 一团人打了半天,竟然看到丽嫔娘娘坐着软轿远远地过来了。 主子来了,就是成勇这样的掌印太监也是要恭敬的毕声行礼的。顿时呼啦啦的跪了一大堆的人,清月也跪在其中,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丽嫔摸着圆乎乎的肚子,“我这要去陛下那儿呢,你们这么多的人在这里喧哗,怕是不好吧!”话是对成勇说的。 成勇是一局的掌印太监,顾不得自己新作的织锦曳撒裙,直接跪在雪地里,说自己拿人冲撞了娘娘,实在是该死。 “拿人?今天这天气确实好,也确实适合教训人,只是不知道是教训的哪个手下啊?”按理来说,后宫中的妃子管不着这二十四局的事情,可是丽嫔也没说自己要管这事,本着询问一二的口气发问的,你不说自然不行了。 成勇只要低着头将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这其中少不了自己添油加醋一番,反正就是将墨竹和锦言说成了两个大恶人。临了还在心里嘀咕,这丽嫔娘娘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我竟然还不知道我宫里的下人找了对食。”丽嫔拿着手炉笑得风情万种的。 清月想要辩解一下,可是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哀嚎,娘娘啊!现在是对食这样的事情重要吗?它不重要啊!火药才是最重要的! 宫中私相授受确实不对,可是火药那可是国之重器,那可比两个人的私相授受重要多了。 锦言跪在地上,“丽嫔娘娘,奴婢和墨竹姑姑并非对食,他们不过是诬陷罢了。” 丽嫔摆了摆手,让锦言不用说了,“对食不对食的事情,我不是皇后娘娘,管不了这个,不过成勇,你说我宫里的人偷了你火药司的火药,那可是大事,这事要交给陛下处理才好,这样吧,我正好要去找陛下,你们就等着去陛下那问话吧。”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可是主子说的话,哪怕是成勇是个掌印太监,丽嫔娘娘不过是半个主子,那也是主子,成勇只要恭敬地行礼,然后看着丽嫔娘娘走远。 第8章 皇帝不行皇后行 至于清月和锦言,倒是没有人敢动他们了,毕竟待会皇帝会叫他们去问话的。 锦言将清月领进了兵仗局的院内,气氛倒是有些尴尬,还是德宝在一旁叫嚷,“行了,行了,都不忙是吧,快去忙自己的去!都散了!” 这才没了几个看热闹的,至于成勇,早就一甩袖子走了。 “对不住墨竹姑姑,这次连累你了。”锦言行礼道。 “没有,只是原本以为这次能走了呢,没想到又走不成了,我还不能认罪!”清月说到后面反而笑了。 自己没做,原本打算承认做了,现在锦言也参与进来了,那就不能承认自己做了,不然会连累锦言的。 锦言自然知道墨竹心里是怎么想的,突然的一个念头在心里默默生长。墨竹即使承认了也没什么的,要是真的承认了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一起死。这个念头突然的吓了锦言一跳。 看着锦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内侍的头冠,瘦瘦弱弱的肩膀下垂着,低着头五官也只能看到个鼻尖,风吹过衣摆,贴里下摆的千条褶子被吹了起来。 这少年妥妥的花美小少男啊! “你升了管理,我很高兴,但是锦言管理,你要继续才可以,只有那样才能护好自己,才能在出事之后,不用再让德宝冒着危险的去安和宫找丽嫔娘娘来。” 锦言没想到墨竹竟然看出了丽嫔娘娘是自己找来的,也是,墨竹姑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的是除了一心求死,哪里都好。 “墨竹姑姑,我会继续努力的。”只有继续努力了,才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 清月笑着拍了拍肩膀,自己今年才二十二,在这里也才十五,一口一个姑姑啊!那清月就拿出了当姑姑的架势,拍了拍锦言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在兵器上很是有造诣,但是你做到头了也不过是个工匠。且陛下重文轻武,你还是要往司礼监去。” 这个朝代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明朝一样,司礼监有很大的权力,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提督太监往小了说可以和内阁的人一同论事,往大了说,皇帝成为摆设也不是不可能。 司礼监!那是锦言从没有想过的事情。 “不过,现在你要多学一些知识,将来才能用的上,还有位居高位者,必须要有一颗仁心,才能长久。”清月悄咪咪的继续道。 她说的这些,不知道锦言能听进去多少,但是清月还是说了,毕竟锦言帮过自己,要是在这漫漫宫闱中,锦言没有往上爬,而是在某一天突然的消失在这四方天地里,清月多少会觉得惋惜。 锦言点了点头,没说话。有个小内侍过来,说陛下召他们过去呢。顺带一起的还有成勇公公。 三个人谁都没看谁一眼,跟着前来引路的小公公去了皇帝所在的暖阁。 说真的,清月长这么大,连他们市长都没见过,在另外一个时空竟然要见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了。还是封建社会的社会领导人,一句话不对付就要杀头的那种。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只能期盼到时候别连累锦言就行。 暖阁不大,清月虽然没敢抬头,但是觉得跟自己在北京城租的房子的客厅差不多,不过因为烧着地龙,倒是十分的暖和。 三个人规规矩矩的拜见了皇帝,还有坐在一旁的丽嫔娘娘。赵宸的声音传来,“你们三个把怎么回事都再说一遍。” 三个人按照职位大小,依次回答了问题,赵宸一边吃着丽嫔娘娘送到嘴边的水果,一边听着他们的答话,听完之后,一咂嘴,“你们这是各执一词,确实是不大好办。” 清月在心里叹息,火药司啊!这样重要的地方,放在现代,得恨不得按上百十来个摄像头,有什么事情一查摄像头就可以了,哪里像是现在这样,怎么都说不清了。 “禀陛下,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啊!不敢撒谎,这墨竹就是和锦言有染,不然怎么会去偷火药,不过就是想要让奴婢有个办事不利的罪责,将奴婢拉下去,让锦言上位罢了。” 清月无奈,这人就不能想个好点的借口吗?“成掌印,先不说对食的事情,我就是安和宫一个扫地的宫女,我连火药司的大门都不知道朝那里开好不好!”清月一激动,可是连自称奴婢都给忘了。 毕业一年,工作两年,也不是没给领导背过锅,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还是第一次。 赵宸低着眼帘,看着墨竹争吵,倒是笑了,“丽嫔,你宫里的这个扫地宫女还真有趣。” 这话让清月心头一惊,忙摆正了位置,“哐哐哐”的磕了几个头,哆哆嗦嗦的不敢再说了什么了,自己只想赶紧走,没想做皇帝的妃子啊! 赵宸见墨竹这样,也明白这小宫女为啥会这样,不过这小宫女长的容貌没有多出众,还和一个太监传出有染,不管实际有没有发生,他都看不上,便只笑笑罢了。 丽嫔还真当皇帝看上墨竹,想着自己怀着孕,要是下一个宠妃是自己人,也可以,“陛下要是喜欢,不如?” “不用不用,这样有趣的人留着给你取乐吧!”赵宸道。 现在的重点已经歪了啊!清月是知道为啥花儿说陛下是个爱说话,不爱理政的了。 “不过这小宫女说的也有理,宫女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确实不会知道火药司在何处。”皇帝道。 “陛下,奴才有人证的!有人看到前几天这宫女出现在火药司附近,今天能抓住,也定是想将拿到的火药送给锦言,才会出现在兵仗局。这两个人私底下多次见面,定是有染。” 赵宸对火药失窃没多大兴趣,毕竟少的只是这一小盒子,还已经找回来了,又经过轻点,并没有其他的遗失,现在倒是对锦言和墨竹对食的事情很感兴趣。饶有兴致的问,“你们两个真的私下多次见面啊!” 丽嫔都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心里想着要不让皇后娘娘来处理这事好了。 清月道:“回禀陛下,并没有。” 锦言态度端正,扣头道:“回陛下,奴才和墨竹姑姑是同乡,不过是私下说过几句话,互相解一下思乡之情罢了。” 清月心道,自己可真不知道这原身和锦言是同乡啊! 也只能跟着锦言这样回答。 这宫中的宫女也好,内侍也罢,没有小一万,也有八千。都是从各个地方才买来了,所以有个同乡会什么的并不稀罕,这事皇帝就是想制止也没用。 不过两个人说了不过是同乡,那赵宸也觉得没意思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这我也分不出个好歹来,宫女是安和宫的,原本要让丽嫔或者皇后来管,可是火药失窃算是前朝的事情了,那就去找皇后来处理此事吧!” 有个小内侍赶紧下去去请皇后来。 皇后正在自己的宫中看这个月的后宫开销,听到皇帝打发人过来了,就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处理,心里将那个整天不做事,只会享乐的皇帝给唾弃了一把,才坐上凤鸾朝皇帝那边赶。 听到皇后要来,清月有些心安,因为之前花儿说过,皇后是个极为公正的人,当得起一国之母。清月也曾远远地看过皇后处理后宫事务,赏罚分明。 还有就是根据清月这几个月的观察,皇后的出身不高,但是也是书香门第。本事却很大,后宫中这么多的嫔妃,有的像丽嫔喜欢挫磨下人的,有的像康嫔心眼小的,有好相处的,也有难相处的,但是却没闹出来过什么大乱子,后宫的皇子皇女也都平平安安的。 好像她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反正皇帝是个花心的,想要得到恩宠,那就靠自己的美貌去吧,剩下的你靠啥,皇帝都看不上。 至于皇后的位置,需要有本事有能力,前朝文武百官也能看得上才行。大多的妃嫔都自认没那个本事,心里最多想想皇贵妃的位置。 皇后来了,除了皇帝都要行礼。皇后却先免了丽嫔娘娘的礼数,“你这是两个人,不用多礼,快坐着,最近身体可还好?” “谢皇后娘娘,最近身体还好,不过是爱吃些。” “爱吃些好,爱吃些孩子才能长的壮!” 赵宸心里嘀咕,自己的后宫每个人都对皇后恭敬又亲近,他爹那时候后宫争风吃醋的事,到了他这里少的可怜。 皇后真不愧几百年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有本事! 要说起皇后,出身不高,家里更是没几个做官的,但是架不住几百年的清流世家,家教好极了,有得此家女为妇,旺百年的说法,所以赵宸的皇帝老爹亲自写了手谕去求亲。就这皇后娘家还不乐意,后来又是下了圣旨又是许了好处才算给自己这个好色的儿子找了个好儿媳妇。 但是这皇后长的是端庄大气的美,可惜皇帝喜欢长得艳丽的女子,所以皇帝对皇后也就那样。 算的上相敬如宾了。 “皇后啊!先不要和丽嫔娘娘话家常了,这有事需要你处理一下。”赵宸看两个人都快聊到怎么给小孩子做衣服去了,赶紧给拉了回来。 皇后一脸端庄的笑,即使心里再鄙视皇帝也要笑的。“陛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下面的人说了,这事我再细细的问问。” 丽嫔道:“那皇后娘娘您审问便是,妾身先回去了。”皇后理事,他们下妃一直待着也不好。 “丽嫔慢走,多休息才是。”皇后也不打算留,毕竟听说一个宫女是安和宫的,免得到时候还要给丽嫔点面子。 “丽嫔,那朕和你一起去御花园走走吧!”赵宸道。看皇后理事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所以赵宸更乐意跟着丽嫔,好歹丽嫔长的好看,说话也顺着他。 可不像皇后,皇后可不会惯着他。 第9章 毒药 等到皇后和丽嫔走了之后,皇后又听三个人将事情给说了一遍。然后抛出了几个灵魂发问。“锦言,本宫问你,你可曾想做兵仗局的掌印?” “回禀娘娘,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回禀娘娘,想进司礼监。”锦言道。 这回答让清月捏了一把汗,这样直白,真的可以吗? “很好,那你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又问成勇,“火药司的钥匙,除了你还有别人有吗?” 成勇回道:“回禀娘娘,没有了。” “先不说这火药是怎么出现在墨竹的手上,你有看管火药司的责任,却失职,本宫要先找你问罪才是。” 成勇的头低的更低了,恨不得要痛哭流涕,“娘娘,定是锦言那竖子偷了奴婢的钥匙,自己又造了一把。” 门帘响动,进来一个人,上前道,“回娘娘,锦言公公的房间里并没有发现能造钥匙的器具。” 成勇无言以对。 锦言伏在地上,“谢娘娘给奴婢清白。” “本宫什么时候说要给你清白了?这事还需要去查,查明白了才好。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这火药确实是在墨竹手里发现的,那墨竹关起来。锦言你去查吧!查清楚明白了,你和你的小老乡都没事,查不清楚了,你们就一起凌迟,给兵仗局的做个警惕。” 清月在听到凌迟的时候,心是一颤的。她是想死,但是从没想过要这样死的啊! “奴婢领命!” “给你三天时间,去做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能力!”皇后微微一笑。 “谢皇后娘娘。” 就这样三个人出了皇帝的暖阁,只不过成勇和锦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而清月被几个内侍直接送到了浣衣局下所属的小牢房。 只有宫中有犯了错的都会被送到这里。 清月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早上没吃,中午的时候被皇后娘娘审问,只能等晚上的牢饭了。 自己这穿越一趟,可是将前辈子没经历过的事情都经历了。身上的鞭子伤还隐隐作痛呢,又冷又饿又疼,真是倒霉透了。 一直等一直等,清月都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才有一个老嬷嬷来给了清月一点吃食。这要是饿的很了,自然是顾不得这饭菜都快有些馊了的,直接往嘴里送。 突然一只老鼠从清月的脚步跑了过去,将她给吓了一跳,不知道跑向了何处。 不过这饭菜自己就可以直接吃了吗?清月将饭菜挑了一些放在了地上,那老鼠闻到了味道,又悄悄地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小心翼翼的将那饭菜给吃了。 清月忍着饿,看那老鼠吃完之后继续蹦跶,想来这饭菜也没事,赶紧给吃了。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老嬷嬷才将碗筷给收走了。 这里冷,但是幸好屋子里有一些稻草,稻草是干的,清月给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在稻草上躺下了。想想自己,估计要往上数好几辈子的祖辈才睡过稻草吧!自己就权当忆苦思甜了。 她刚躺下没多长时间,就来了一位脸生的小公公,看衣服应该是最下等的小火者,年纪看起来和德宝差不多的年纪,“姑姑,可是歇息下了?” “还没,你是谁啊?”清月道。 “是锦管理安排我过来的,让我将这个给姑姑。” 隔着一道栅栏,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清月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药丸。“姑姑,锦言公公说这个是对您身上的伤有好处的。” “好,多谢。你也是兵仗局的?这次我要是能活下来,一定好好报答你啊!”清月上下打量了这小火者一下,毕竟雪中送炭的确实不多。 那小火者没回话。 清月却看到了他身上的牙牌,是内官监的牙牌。她的面色没变,只微微一笑,“你快走吧,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姑姑,锦言公公吩咐了,让我看着您吃了再走。”那小火者面色有些急切,还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拉了拉,想要挡住自己的牙牌。 清月将那药丸放进了嘴里,往下一咽。还张了张嘴,“我吃了,你快走吧。” “好,那姑姑您歇着,我告退了。”说完走了。 清月看那小火者走远了,嘴一张,将压在舌头下的药丸给取了出来。这药丸有问题啊!这人不是锦言派来的,现在锦言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才对,怎么可能会派个内官监的给自己送药。 给送也应该是德宝来才对,不过德宝也不应该来,不然就坐实了有私情的传闻了。 这药给老鼠,也不知道老鼠吃不吃,不过现在给了也不行,万一老鼠死了,接下来的三天,谁给我当试饭的啊! 清月将药丸给收了起来,打算这事以后再说,先睡觉。这三天不用干活,有人给饭,虽然不怎么好吃,那就好好歇着。 就这样清月睡了三天,身上的伤就是仗着身体年轻,好了不少。到了第三天,吃完了饭,然后将那药丸拿了出来,给老鼠吃了一点,那老鼠吃完还挺欢乐,因着这几天清月没有伤害它,还给吃的,所以也没立马躲起来,就这样围着清月打了几个圈圈,足足有两三个时辰之后,这老鼠开始不这么高兴了,行动有些缓慢了,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最后吐血死在了地上。 合着这是种慢性毒药啊! 清月找了个棍子,在地上挖了个坑,将这老鼠给埋了进去,干完这些活,然后有个小火者来了,说她可以出去了。 浣衣局外面站着的是锦言,身边跟着德宝,德宝看到清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墨竹姑姑,您看您都瘦了。” “哭什么,你干爹才瘦了呢。”现在的锦言可瘦了,好像一阵风都能飞了。 锦言咬了一下嘴角,脸色不好看,“墨竹姑姑,让您受苦了。” 清月微微一笑,“请问现在我们是去皇后那里回话,还是去受刑啊?凌迟啊!这也算是难得的死法了!” 德宝急了,“姑姑说什么呢,这怎么算是难得的死法。” “逗你们两个玩呢,你们两个都站到这里了,指定不是受刑啊!” 三个人直接去了皇后的未央宫,皇后今天穿的华贵,端坐在上位。清月看到这偌大的未央宫中不光有她和锦言,还有一个人在,成勇。 她看了锦言一眼,怎么回事?锦言难道是没找出什么证据吗? “三日的期限已经到了,本宫想看看锦言你查出什么了吗?”皇后问道。 锦言伏在地上,先行礼,然后道:“奴才问了成勇公公,火药丢的那天,墨竹姑姑是和她的同屋者叫花儿的宫女一同歇下的,而且晚上各宫都要落下钥匙的,所以墨竹姑姑不会是晚上去的,可是要是白天的话,整个兵仗局也好,火药司也好,都是各路内侍火者不断的,要是墨竹姑姑去了,定会有人看到,奴才都一一问过了,并没有人看到墨竹姑姑。” “自然是没有人看到了,想来定是你带着墨竹去的吧,你给她望风,岂不合宜?”成勇道。 “那公公如何解释在奴才的屋子里并没有找到任何能配出钥匙的器物?”锦言发问。 成勇嘴眼一横,声音都大了几分。“这我那知道,兴许你早已将东西给藏起来了。” 未央宫殿前大声喧哗,几乎都要吵起来了,皇后揉了揉眉心,“行了,你们两个本来声音就不好听,能不能好好说话!” 锦言收敛了脾气,“皇后娘娘,奴才还有人证,能证明是成掌印看不过奴婢,肆意伪造墨竹姑姑去偷火药的。” “传上来罢,听听怎么说。”皇后有些兴致缺缺,毕竟这大好的午后,自己原本应该是在看账本,看完睡午觉的。 来了一个小太监,上前行礼,然后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清月听了半天算是明白了,就是这个成勇看不惯锦言,又觉得锦言和她交好,就想拿她下手。 “当真是笑话,老奴都是一局的掌司了,还会看的上你这个管理?”成勇用眼角表达了对锦言的瞧不上。 锦言也不生气,“自然是看不上,也不过是想提前处理了,怕奴婢以后坐了您这个位置。” 清月一想,也有道理的,兵仗局人数众多,下面还有火药库,里面不光是内侍火者,还有各种工匠,皇帝还不时的去看一下。虽说大头武器在兵部,可是研发部在兵仗局啊!不就想当于现代的国防研究中心吗! “你坐我这个位置,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那成勇有些发怒,看了一眼周围侍从众多,又将怒气给熄灭了。 “奴婢可没有成掌印这么大本事,好歹有个做主子的当后台,奴婢没有,可不敢想!” 皇后原本兴致不高,现在一听这还有后宫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火药司丢东西,那是赵宸没本事,要是扯到后宫,那就是她没做好,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治理后宫,竟然还能和火药司扯上关系,那倒要看看是谁了。 “说吧,锦言,本宫看看你查到了什么。” 锦言罕见的没开口,皇后召来了身边的人,那人也不找锦言,专门找成勇,以一副你不说,皇后娘娘就要动私刑的姿态,问了几句,问出结果来了。成勇哆哆嗦嗦的说是康嫔。 皇后微微一笑,“叫康嫔妹妹过来看戏!” 皇后下令,你就是不想来都不行,派了十多个侍从,带着鸾轿,这些康嫔就是不想来都不行了。 康嫔正在自己宫中心神不宁呢,听到皇后娘娘让自己过去,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又不能不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到了未央宫中,见侍从甚多,又多了几分担忧。倒是皇后娘娘一脸和善的招呼她过来,让其在一旁坐下,仿佛当真是让她过来看戏的。 第10章 同乡 一座下,皇后娘娘和善的面庞出现在康嫔身边,问了半天,那康嫔看起来不光是个心眼小的,还是个怕皇后的。 毕竟当年在潜邸的时候,皇后嫌弃她们争来斗气的烦的很,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一个人,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竟然还说做的好!这些年下来,她们统一达成了一个共识,不管怎么折腾,都不能弄到皇后那去。 不然皇后有的是法子折腾你,陛下还拍手叫好。 可是这说还是不说,康嫔打定主意不说,她还没活够呢! 皇后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来,对自己管理后宫的手段有些失望。清月想了想,心一横,也不跪着了,直接扑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嘴里喊着疼,死死的盯着成勇,“掌印,你好狠的心,你给我下了药!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然后一狠心,又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吐出一口鲜血来。 锦言握紧了拳头,扑到成勇面前,“解药!” “我没有啊!” 皇后没想到这事情,来的太过于突然了,赶紧找了院使过来,那院使给清月把脉,说人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但也有可能是他学的浅,或者有些毒药本就不会显现出来。 说话间,清月已经吐了七八口血,将未央宫的宫门口给染的猩红一片。 倒是将康嫔给吓着了,惊呼,“我没给你下药啊!”皇后一听有些不对劲,继续逼问,康嫔想了想,只能道:“成勇给我提过一嘴,说瞧不上锦言,想治一治他,我便说了一句,说那个安和宫的墨竹和锦言交好,可以从墨竹那下手。” 清月心道,自己可真是太冤了吧,自己和锦言交好吗?难道不是锦言每次都会让自己疼的死去活来还死不了吗? 皇后看向墨竹和锦言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之情,慢慢悠悠的道:“那这样看,墨竹可当真是被冤枉的了。” 清月吐了嘴里的血,“娘娘,奴婢又不难受了,多谢娘娘还奴婢清白。” 皇后突然想笑,这样的招数,自己幼年时候对爹娘也使过,不过就是没这么狠敢咬破舌头,那个时候自己都是用红色浆果代替的。 成勇和康嫔知道是被墨竹的小招数给诈了,生气又无可奈何。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那成勇就打五十板子,去还是留,剩下的交给陛下吧!”皇后笑着道。毕竟是兵仗局的事情,皇后也不好全权处理。 康嫔被皇后狼狈诘问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现在看自己也改变不了局面了,就想起身告辞,没想到这次皇后不允许。 “成勇身为一局掌司,因着自己的私仇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要罚的。康嫔妹妹身为主子,掺和到下人的恩怨中,也是不该,不如就看着行刑完了再走吧!” 来了几个侍从站在康嫔身后,大有一副,你要是想走,那就将你绑在椅子上的架势。 康嫔想了想当年皇后娘娘杀人的利索劲,顿时不敢动了。 五十下板子很快打完了,这行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手艺不好,打得成勇皮开肉绽的,血都顺着条凳往下流了。 看的康嫔是坐立难安。 行刑一结束康嫔就起身告辞了,皇后倒是没再留,还派了人送康嫔回去。 皇后问锦言,“看来确实是成勇冤枉了你。成勇的位子不保了,你可乐意去这个位置?” “回禀娘娘,奴婢不愿。”锦言回道。 清月心道,到底是自己是个穿越者还是这个人是个穿越者啊!比自己都有反叛精神,是自己的榜样! “也是,你说了你想去司礼监,本宫可以让你去司礼监,但是到时候你的位置可没现在的高,你可乐意?” “奴婢愿意。” “你原先做火铳有功,也不好让你去司礼监做洒扫,那就先做个掌司吧!”又对身边的贴身小太监道,“去问问陛下,可满意本宫的决断。” 那小太监一溜小跑的去了,很快回来了,带了一句话,说一切由娘娘做主。 皇后眼中的无语都快要溢出来,心道,这个赵宸,要不将皇位也给自己做得了,整天的什么都不干! “至于你,墨竹,不过是卷进这事情的,但是你刚装被下药,也是罔上了。本宫只能对你不罚不赏,你且去罢。”语气疏离高雅。 放现代,清月觉得皇后娘娘应该去做个法官才对。 一行人出了未央宫,清月才问了德宝,德宝刚得了消息说成勇已经被放了职位,康嫔回了自己的宫中,又立马去托了陛下身边的太监,说了好话,也算是保了一命,现在被撵出宫去了。 清月和德宝两个人跟在锦言身后,叹息,“听闻出宫的太监都挺惨的,也不知道成掌印这么大年纪了还行不行啊!” “姑姑,你说的那是在宫里混的不好的太监,像成掌印那样的,早已经有了家私,大富贵没有,但是也饿不着。” “也是,我还担心他,他抽我那几鞭子,还有那巴掌,我就不该担心他!”清月一脸的是我多管闲事。“不过,你说这是咋还有康嫔娘娘啊!”两个人交情非浅就算了,康嫔娘娘还敢出面,是个勇敢的。 “这姑姑就不知道了吧,这康嫔娘娘和成勇公公是同乡的啊!” 墨竹先想了想康嫔娘娘多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是也是宫中的老人了。那成勇?难道有亲戚关系? 锦言看着墨竹走神,以为她在想什么不该想的。踹了德宝一脚,“给姑姑乱说什么呢!” 清月收回脑洞,“算了,这下怕是完全得罪康嫔娘娘了。对了我在牢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我得给你们说一下。”清月将那药丸的事情给锦言说了。 原本清月吐血,将锦言给吓个半死,后来清月说自己是装的,这心才放下,现在又听了这事,心又给提溜起来了。 看来这里面还有一股来自内官监的势力。 不过这个内官监势力,锦言没有再查出什么来,进了司礼监也越来越忙,查事情也没了时间。清月整天的呆在安和宫几乎没有机会出去,自然也发现不了什么。 时间过得说慢不慢,说快不快,新年过去,也很快立春。花儿和清月两个人觉得这唯一的好处就是扫地的时候不冻手了。 这天清月和花儿干完活回了住的地方,换了上面发的春装,打算休息呢。花儿一脸有事情的压低了声音。“墨竹,你知道吗?最近丽嫔娘娘不大开心啊!” 清月一愣,怎么?是孩子发育不好吗?也是,现代医学发达生个孩子都有丢小命的危险,更何况是古代,要是出现了一些古代医术难治愈的问题,确实不好办。 “我给你说啊!你没发现现在陛下来我们宫中的次数减少了很多吗,最近这都大半个月没来了。”花儿神神秘秘的道。 清月心道,八成是那好色皇帝见丽嫔怀着大肚子不好看了,自然就不来了呗。 “这里面有隐情的。”花儿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 清月叹气,“说吧!”不说花儿就又会觉得自己这人无趣了。 “听闻前段时间,陛下去了一趟冷宫,见有个小宫女长的好看,立马给了封赏呢,好像就是黄昭仪。 后宫中的妃子大多是选秀来的,家世不一定很高,但是也都是各个地方的良家大家女。但是宫女就不一样了,像清月的原身墨竹,听花儿说,就是家里穷得很,宫里采买宫女的时候,便卖了的。 这样的女子,没有太大的学识,很快便会失去宠爱的。 清月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万恶的旧社会啊!自己啥时候才能回去啊! “然后呢?也就是说现在陛下专门宠黄昭仪,不理我们娘娘了?”清月道。 花儿点了点头,一脸的天真浪漫。“想来那个黄昭仪一定很漂亮吧!” 傻孩子啊!皇宫这么大,皇帝每天面对着一大桌子的批文要看,哪里有时间要去什么冷宫看看,定然是有人引过去的啊! 清月只希望这事和自己没关系。 但是很多时候,事情并不能顺着你所想的进行下去。立春一过,天气也暖和了很多,御花园中的很多花花草草也都冒出了头。 丽嫔娘娘的肚子也不小了,可是最近陛下不过来,让她心里总归有些不好受。便让人打听了一下,说今日天气正好,陛下在御花园中赏花呢,便要带着整个安和宫的人去偶遇陛下去。 花儿不大乐意去,毕竟她还有活没干完呢,要是跟着娘娘去了,这回来还要继续做,到时候睡觉的时间就更短了。 清月压低了声音劝慰,“娘娘这是仗着人多,让陛下看不见都不行呢,想来回来之后的活就是干的不好,徐姑姑也不会说的。” 也不知道这个赵宸当初干了什么,让丽嫔娘娘还要兴师动众的去搞个偶遇。 迎着还有微微寒意的春风,清月和花儿跟在大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丽嫔娘娘来到了御花园。远远看去,陛下和一美丽女子正在亭子中玩乐,那应该就是黄昭仪了。清月抬头看了看,没想到锦言也在,不过是捧着东西远远的站着。 丽嫔装作偶遇的样子,摆出一脸欣喜上前行礼。皇帝也明白这是丽嫔不满自己上门了,便摆出了一幅丽嫔身子重要好好歇着的姿态,让丽嫔在亭子里坐下。 第11章 求仁得仁 清月看着这亭子,想到了年前寒风中自己跪在这里的情景,觉得心有些发冷,身子朝后缩了缩。 黄昭仪看着丽嫔的肚子,寒暄了一会,突然说道。“前段时间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火药失窃案,听说里面有个宫女是姐姐宫里的?” 丽嫔无奈,这个黄昭仪是故意的吧! 赵宸却也附和的问丽嫔有没有将人给带过来,赵宸心想,只要这两个女人别说话夹强带棒的就行! 丽嫔只能将清月给叫到了跟前来,赵宸为了讨好黄昭仪,还将锦言也就叫了过来。两个人就这样上前行了礼。 黄昭仪看着清月,让其抬起头来。清月只能照办,又问,“老家是哪里的?” 墨竹的原身,锦言给自己说过,是应天府来的,墨竹恭恭敬敬的答了。“奴婢是从应天府采买来的。” “南京?人都说金陵秦淮河畔的女子都是吴侬软语的,家乡小调也不错,不如你唱个听听,也好解解闷。” 这个要求提的,清月就是想答应也答应不了啊!原身可能会,可是自己却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大妞,怎么会秦淮河畔的小曲呢。 “奴婢从小家贫,会的小曲不过就是乡下野曲子,登不得大雅之堂,恐污了主子的耳。”清月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开了口。 “那便是不想唱了?”黄昭仪有些不高兴。 赵宸也劝说,“会什么便唱什么吧!朕先免你的罪。” 清月心里有些发慌,自己是真不会啊!连南京都没去过,对南京的唯一了解就是当初看的《金陵十三钗》了。 锦言好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上前,“陛下,墨竹姑姑想来是不会什么高雅的曲子,奴才进宫前到时在秦淮河畔住过一段时间,也是会一两句,想着向陛下献个丑。” 赵宸正想答应呢,没想到黄昭仪先开口了,“你虽然是内侍,但进宫前也是男子,唱曲哪里敌得过女子好听,你这嗓子也不行啊!你就算了吧!” 又看向清月,“可是要好好唱,不然这样吧,我前几天去淑妃姐姐那玩的时候,淑妃姐姐还说她也是金陵人,又说好久没听过家乡的小曲了,要不将淑妃姐姐叫来吧!” 淑妃,是诞下大皇子的妃子。 赵宸一想,这个淑妃,自己好像也好几天没见了,本着皇帝对后宫要雨露均沾的想法,当真去派人请了淑妃娘娘过来。 这个淑妃,清月是第一次见,长得也算是明媚艳丽,但是能在潜邸时得恩宠生下大皇子,想来也是有本事的人。 “若不是黄昭仪妹妹想着我,我这都快被宫里的人给遗忘了。”语调婉转,如同那百灵鸟,带着三分委屈,三分讨好,还有四分温柔。 赵宸立马抓着淑妃的手道:“淑妃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当初你诞下皇儿的艰辛,就冲这个,朕也忘不了的。” 几个人倒是坐在一起寒暄了起来。 只有清月和锦言在一旁伺候着,等着所有人发落。 “这便是丽嫔妹妹宫里的墨竹吗?是从金陵来的?那快来两句,以解我的思乡之苦才好。”淑妃看着清月,笑得是满脸的期待。 就是在一旁的丽嫔也开口催了,清月没办法了,觉得要不就唱吧,唱得不好听,这不正好锦言在,一定能麻利的送自己走! 清月开口,“我有一段情啊,唱给诸公听~”清月尽可能的想着电影里玉墨是怎么唱的。倒是将这曲子唱出了几分悲凉的味道。 谁让清月当初看这电影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来着。 可是淑妃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最后的时候,竟然将手中的茶碗给丢在了地上,“给我闭嘴!这是哪里来的淫词艳曲?” 清月闭嘴,这词淫艳吗?当初在电影院的时候大家可都是哭的稀里哗啦的。也对,那是结合当时的背景,现在没有这么悲惨的过往,自然是要被归到淫词艳曲里去的。 不过这歌词,放在现代一点不为过,要是淑妃娘娘听到什么情啊爱啊的,岂不是要疯了,这就算淫词艳曲了?刘三变都要委屈的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很好,淑妃娘娘您生气了,就把我杀了吧! 赵宸也慢慢地听出了不对劲,要是墨竹的话,会唱一些采莲曲也就算了,可是这样的曲子,倒像是秦淮河畔风尘女子唱给恩客听的。“不妥当。” 黄昭仪一脸的被人轻薄了的摸样,都快要在赵宸身边哭了出来。“陛下,妾身本是好意,让淑妃姐姐一解相思之情,哪里想这宫女竟然唱出了这样的曲子,妾身实在是该死。” “这哪里是你的错,这是那个宫女的错。”说着便要好言安抚黄昭仪。 清月心里哀嚎,对,就是我的错,把我宰了吧! “陛下,这样的宫女,指不定来历不明,定是要严查的!”淑妃道。言外之意很明显,宫中哪怕是最低等的宫女那也是良家子出身,要是墨竹不是,而是从那风尘之地出来的,岂不是污染了皇宫。 赵宸一想,也有道理,万一自己下次又想去冷宫玩,看到貌美的宫女想要宠幸一下,结果是个风尘出来的,那自己也恶心,这事自然要查。 “查!这宫女也不能留了,杖毙吧!”赵宸摆了摆衣袖。 清月心情是雀跃的,心里开心,自己不久将要回到现代了,那个自由自在,虽然当社畜,但是没有生命危险的现代。 丽嫔突然出声道:“陛下,这是后宫的事情,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去处理吧!” 这话一说,清月呆愣,自己和丽嫔没有多大的联系吧,当初也不过就是打了一碗补品,丽嫔娘娘用不着几次三番的救自己吧! 赵宸这才想起来,还有皇后这号人呢,这要是前朝的事情,那自己就处理了,可这是后宫,自己和皇后约定好了,后宫的事情自己不能插手的。 “叫皇后来!” 淑妃有些不悦,面上不显,又是皇后,自己这都折腾了十年了,想做点什么,只要是碰上皇后,定是没啥好事。 淑妃不悦,那边皇后也不高兴,就觉得这个赵宸,你喜欢美人那就好好的宠幸哪个美人就好了,为什么每次都还要折腾出点新花样,还要自己跟着忙。 要不是为了维持这皇后的位置,真的很想说一句,老子不干了!但是又一看自己儿子,算了,为了儿子的皇位,皇后坐了凤鸾,去了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皇后没想到见到的人竟然还是墨竹和锦言,心里感叹这是什么冤家路窄啊!在问清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立马下令,全宫清查。 清月在地上也不过是跪了一个时辰,她的过往就全被呈到了皇后的面前,皇后细细的翻看了一下。“本来是应天府中的富商女,后来家道中落,就被爹给卖进了宫中,委实没什么可查的,那你说说你的曲子是从哪里学的?” “是小的时候,在秦淮河路边听到的,便记住了,那曲子是从河中的船上飘来的。”清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船可漂亮了。” 皇后一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这宫女不是很机灵吗?不知道那是花船吗?还故意说出来!不对,这宫女是故意的吧!那她是为了什么?难道说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不想活了? 也是,这宫墙中有什么好活的,自己身居高位,要不是有诸多事情牵绊着,自己也不想活了,这里可一点都不自由啊! 不过墨竹这话说出来,怕是也活不了了,当着这么多主子,还有皇帝的面。最主要的是,这个事怎么又有淑妃在啊!皇后真的觉得这个淑妃是明着不敢对她怎么样,暗着次次都要对着自己。 “本宫知道你是个机灵的,但是这次本宫救不了你了,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视为大罪。杖毙吧!” 清月还没谢恩,倒是身边的锦言,浑身一凉。 丽嫔知道皇后说话向来说一不二,自己怀着孩子,看不得这样的场面,起身告辞了。赵宸想来觉得血流一地没什么好看的,便也要走。皇帝一走,黄昭仪和淑妃也要走。 清月悄悄地拉了拉锦言的袖子,“锦言,不要担心我,走吧!我也走了,只是没法好好道别了。” 锦言咬着牙,看着皇帝已经起身了,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内侍,怕是连墨竹最后一程都送不了。是他没用,墨竹不想唱小曲,被逼着唱了,自己竟然来出来拦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主子嘴里一个接着一个的说着杖毙! “锦言你留下,本宫要训话!”皇后道。 锦言依着礼数行礼留下,心中却是对皇后充满了感激。 不一会这偌大的御花园就不剩几个人了。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了,皇后叹了一口气,“墨竹,本宫救不了你了。” 清月叩头行礼,怎么说呢。这个皇后已经是很好了皇后了,要是放在现代,她要是能遇到这样的人是很值得托付的。“谢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是自己求仁得仁的结果,怨不得谁,墨竹还很高兴。 只是看了看身边低着头的锦言,好像锦言很不高兴地样子。 皇后想了想,杖毙毕竟不大体面,还是让锦言给她一个体面的走法吧!“也别杖毙了,锦言,你手艺好,你送墨竹一程吧!” 第12章 没死成 锦言称是,吩咐了再一旁候着的德宝来,让德宝拿了自己的小匕首来。清月看着那匕首却笑了,自己当初见到锦言第一面的时候,锦言也是拿着这把匕首解决了一个宫女的性命,快,准,狠!现在轮到自己了,终于轮到自己了! 自己那自由自在,科技高度发展,有互联网的现代!我来了! “锦言!好好活着吧!努力活着!”说着清月闭上了眼睛。 锦言拿着匕首,直接送进了清月的胸口处。 疼是疼的,但是比起被鞭打,被针扎,被风雪冻,都轻多了。清月心里感叹,真好,锦言手艺真好,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皇后看着锦言抱着墨竹有些呆楞,散了下人,上前道:“你不要难过,她兴许是去了想去的地方。节哀!”她看的出来,墨竹和自己一样,并不想在这小小的,受尽了屈辱的宫中待着,走了也好,下辈子就托生的远远的,和这皇宫再也不要沾一点边。 锦言眼神空洞的点了点头。 “墨竹的后事,交给你处理吧!”她相信这个叫锦言的小公公,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处理的都好。 然后带着未央宫的内侍离开了,她还有事情要做,这满宫里多多少少的要清查一遍的。 所有人都走了,就只剩下了锦言还抱着墨竹不动。德宝心里觉得发酸,你说墨竹姑姑多好的一个人,对他们这些太监没有过半分的轻视,结果就这样走了,让人心疼的不行不行的。自己都难受,更不要说他干爹。 德宝不敢上前,但是这里人来人往的,“干爹,要不先找了干净的布,将姑姑给裹了吧!”宫女,尤其是这种犯了错而死的,怎么可能落个风光下葬呢。最多是运出宫去,找个万人坑一扔,或有人还记挂着的最多是给埋到土里,这样便是算好的了。 锦言没接话,而是抱着清月起身,朝着御花园外走去。 此时微风和煦,万物生长! 清月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木头横梁,吓了一跳!然后立马闭上眼,“我已经回到家了,怎么还看到这玩意!” 再睁眼还是这东西!这就很吓人了!清月立马起来,看到自己穿的竟然还是粉色的宫装,上襦下裙。摸了摸头,还梳着?髻。连滚带爬的下了床,看了一圈四周,和当初跟花儿住在一起的时候差别不大,不过就是更简陋了。 又见那桌子上放着一面铜镜,清月忙跑了过去,竟然还是那张脸,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没死!没回去! 难道自己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了?自己一辈子都要被人叫墨竹,而不是宋清月了? 思及此,清月心一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种回不去的感觉,让她太绝望了。不知道是心绪起伏过大,还是因为别的,清月的胸口微微有些发疼,解开衣服一看,果然一个两厘米的伤口,里面不知道有多深,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看来这是已经过了许久了。 死不了,清月叹了口气,只能朝外面走去,看看外面什么情景,打开大门,迎接她的是有些萧瑟的景色。 这里分明是冷宫啊! 只是院子里怎么有个内侍,在忙着打水。 这内侍看背影还挺像锦言? “锦言?” 锦言守着墨竹,守了整整七天,墨竹喝不下去水,是锦言一口一口喂的,原本以为她扛不过去的,没想到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惊的将手中的水桶都掉在了地上,将下身溅湿了一大片。 慢慢地转过身来,锦言扯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墨竹姑姑,你醒了!” 能再见到熟人,清月自然是高兴的,“你怎么在这里?我看你腰上的是司礼监的牙牌,可是这里可不像是司礼监啊!” “这里是敬安宫。” 敬安宫不就是冷宫吗!自己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有哪位主子让你必须救活我的?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言低着头没说话,清月想了想,自己也不能逼着人说吧,“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你不说应该有你的理由,我们是朋友,你总不会害我。” 其实锦言这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清月真的很喜欢他。“这就你一个吗?你不去司礼监当值吗?” 锦言摇了摇头,“我这几天谎称自己身体不好,才会过来这边,德宝有时候会来替我。” “那我怎么被罚到这里来了?我当初被你一匕首捅进了胸口,就直接疼晕过去了,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锦言还没回话,敬安宫的大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德宝。德宝看到墨竹,反应可比锦言大多了,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地上,围着墨竹是又笑又跳的。“姑姑,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担心死了,不过,干爹比我更担心你。” 这才有十多岁的小孩子该有的活泼劲头嘛! “好了好了。安静!你干爹不说,你来说,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到了这敬安宫啊?是被罚禁足的宫女?” 德宝也安静下来,和锦言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姑姑,你都躺了七天了,都是喝高汤吊着身体,应该很饿了,先吃饭吧!”德宝道。 清月被德宝这样一说,还真的觉得好饿啊!忙和德宝拿了那被丢在一旁的盒子,打开一看,都是上好的菜肴,先吃再说。 不过德宝和锦言两个人还是沉默,清月饭吃了一半,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放下了筷子,“你们两个是有事瞒着我吧!枉费我还将你们两个当朋友,这里面怕是有天大的事情吧,你们不说,这饭我不吃了!我绝食!” 其实是清月觉得自己都好几天没吃饭了,自然不能一次吃很多,身体也受不住的。 德宝只觉得这人是铁,饭是钢,那里有不吃饭的道理啊!便有些着急了。“墨竹姑姑,不是说我不说,是干爹不让我说,您再多少用一点吧!” 现在所有的症结都在锦言身上呢,清月将目光投在了锦言身上。锦言抿着嘴,“德宝,以后不要叫墨竹姑姑了,叫桃花姑姑吧!” 清月一愣,这孩子怎么还给自己改了名字?“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清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锦言,什么都明白了!“那原来的桃花呢?” 锦言沉默! 清月上前一把揪住了锦言的衣领,“我问你原来的桃花呢?你为了让我活下来,竟然杀了一个人!是不是?让我替她活下来?” 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超越了她的想象,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德宝上前将清月给扒拉了下来,语气中带了点哭腔,“不是的。姑姑,不是这样的,是那个桃花本来就快死了,干爹才用这样的法子,干爹没杀人!” 德宝有种直觉,姑姑不嫌弃他们是太监,是没根之人。但是会嫌弃他们罔顾他人性命,成为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随意夺取别人生命的人。 听了德宝的话,清月还是生气。盯着锦言,“我不听德宝怎么说,你给我说,是不是!” “德宝说的没错,我没杀桃花,她的病,治不好了。” “什么病?” “多年的劳累,风寒,熬不过去了。” 锦言的语气没多少感情,但是却让清月想哭。松了劲来,坐在椅子上,“为什么?锦言,为什么救我啊?”她有多想死去,锦言又不是不知道。 锦言没有回答,倒是德宝在一旁默默的道:“姑姑,您别生气,干爹救您,是因为他心里有你,打从心眼里爱慕您,所以他看不得您就这样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清月看了看德宝,又看了看锦言。 这是什么话? 锦言多大,不过是十五六的年纪,自己这个身体虽然比锦言小,可是在现代,自己已经二十二了!实习加工作,她都有两年工龄了。 在公司的时候,也会见到年纪大点的同事那十五六的儿子,都会觉得和他们是两代人,现在有个人却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喜欢自己。 这让清月有些接受不了! 清月呆愣不知道干什么好,倒是锦言回过神来,直接打了德宝一巴掌,“胡说什么呢!姑姑是朋友,救朋友是应该的。” 清月突然就笑了,朋友?她是个现代人,会交友,不管男女老幼,也不管对方身体是否有缺陷。可是这个时代,锦言口口声声说和自己是朋友,可信吗? 她都不信!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让锦言就这样看上自己了?清月顿时让自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自责当中,自己这不是带偏小孩子吗! 锦言看见她自己一个人发呆,以为这事对墨竹的冲击力太大,又隐隐有些担心,要是墨竹也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在听闻自己这样的一个没根之人,竟然心里有了妄想,会嘲笑自己,那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尤其是来自墨竹的嘲笑,到时候自己真的是连死都没地死去! 便又打了德宝一巴掌,“胡言乱语,去给姑姑道歉。” 清月一把拉过德宝,“干什么你!在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 “姑姑,对不住,都是我胡说的。您别放心上,干爹只是因着您是同乡,要照拂您才会这样做的。”德宝低着头,清月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想来应该是红了。 清月心里哀嚎!自己当初在大学里怎么就不多学一门心理学啊!求问有个十五六的少年喜欢上自己,自己该怎么劝解啊!在线等,挺急的! 第13章 处理感情 清月摆出了一幅我很和蔼慈善的样子来,抬手摸了摸德宝的头顶,“我原谅你,我知道你是乱说的。你干爹对我是像看妹妹一样,就像我看你是像看弟弟一样。” 德宝呆愣,锦言也有些呆楞。 弟弟,妹妹。 清月温声细语的道:“来叫声姐姐我听听。” “好的,墨竹姐姐。”德宝虽然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还没叫过别人姐姐呢,这姐姐叫的有些生硬。 不过清月还是应下了。 锦言扯了扯德宝的袖子,“对,墨竹说的没错,你先歇着罢,我和德宝去收拾东西。” 清月将锦言给拦下了。“锦言,我有话给你说。” 德宝只能自己去收拾碗筷去了。 清月拉着锦言往别处走了几步,想了又想,才开口。“你正是十五六,少年慕艾很正常,但是我们真的不可能的。而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是你不认识其他的小宫女,只认识我一个,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不会这样想了。” 我们是不可能的!这几个字在锦言的脑海中徘徊,剩下的都没听下去,哑着嗓子,低着头。“我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的。” 他早该知道的,他不过是个内侍,墨竹想要的,家也好,儿女也好,又或者是一个遮风挡雨顶天立地的丈夫,他都做不到。可是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舌尖触碰到的那一点手背的温润的时候,总是会放纵自己,放纵自己多想。 而现在被墨竹赤裸裸的摆在了话语里,就像是被人扒去衣服,赤条条的躺在墨竹面前,任墨竹嘲笑。 这可比每年宫里“净茬”时候的羞辱来的厉害多了。 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来了。 清月看着锦言,虽然低着头,但是肩膀有些发抖。这孩子难道是被拒绝了之后哭了?清月心道,自己可真的没有对付小孩子的心得!谁来救救她,她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清月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锦言,锦言却抓着衣袖,默默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清月就看到了落在尘土里的几滴泪珠。 等下!古代孩子可比现代孩子玻璃心多了,告白被拒绝就要哭一场不成? 看着这几滴眼泪,清月逼着自己想自己刚刚说了,脑子里闪现了花儿对太监那些轻蔑的说辞。不是吧,锦言不会是以为自己不喜欢他是瞧不上他吧! 这就涉及到歧视这一类的了,清月回想了一下现代的黑人被种族歧视所遭受的一切。顿时觉得这事大发了! 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那个什么,锦言。我觉得吧,你现在还小,不懂什么是情爱,等你长大了,见识到了更多的人,你就会发现,有更多比我更好的女子等着你去喜欢呢。”清月脑子一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锦言却微微的摇了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墨竹,那里会再有一个那样对自己的人啊! 说着转身去找了德宝了。 清月无语望着院子里的大树,今天这都什么事啊!原本自己就这样被救下来了。自己不应该生气吗?现在倒变成了自责了! 失败!太失败了! 清月觉得这可比当初自己的项目成果被上司拿了,高考失利,等等一系列的事情比起来还要失败! 锦言和德宝两个人从收拾好东西,再到走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不对,也说了一句话,说的是等晚上会送饭过来。 就这样就完了! 清月抬头看了看着天空,莫名的叹了一口气,这次没死成,算是栽在了这小子手里,自己得想个法子再死一次才行,而且还要不留遗憾的死去。 所谓的不留遗憾就是不让锦言对自己再有什么想法,必须解决了这个问题,清月才能安心的回去。那么接下来清月最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开锦言的心结,帮助其树立正确的恋爱观。 不能因为自己对其一点小恩小惠就将心放在自己身上,要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再有锦言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也确实不应该将私情放在首要位置。 现在锦言需要的是涨知识,开眼界! 等等,清月怎么觉得自己这会就像是一个老母亲对即将高考的儿子的担忧,想到这里,她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惜啊,自己是这样想的,可是真实的处境是自己变成了霸道总裁囚禁的小金丝雀! 等到了晚上,是德宝一个人来送的饭菜,只留下了一句,“敬安宫很大,让墨竹晚上睡觉的时候关好门,院子里有井,需要热水自己去小厨房烧。” 说完就要开溜。 清月自然不能让德宝就这样走了,“锦言呢?” “干爹现在在司礼监当值呢。” “行吧,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点纸笔来。” 这算是小要求了,干爹说过,墨竹姑姑想要什么自己都必须应下,然后给带过来。“姑姑,没问题,那我走了,您歇着啊!” “叫我姐姐!” 德宝磕磕绊绊的道:“行,墨竹姐姐。” 第二天一大早清月就收到了纸笔,清月也没等德宝走呢,就先洋洋洒洒的写了不少的东西。 锦言哥哥,多看书,多学习!下面是清月写的一大串的书单。落款写了个墨竹妹妹! 然后交给了德宝,让其交给锦言。至于落款和称呼,清月又意将两个人的关系朝着兄妹上拐,希望耳濡目染之下,锦言就真的将自己当成妹妹。不过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当妹妹,清月真的是觉得怪怪的。 没想到过了几天,锦言回信了,说这里面的书,大部分都看过来,剩下的便是没找到的。清月想了想也是,兴许有些书在古代不叫自己知道的那个名字。 不过让清月还有点吃惊的是,这里面大部分的书都已经看过了,锦言是个天才啊! 清月更打定主意了,天才就该干天才应该做的事情,就好好发展事业吧!随即又列了一长串的书单,让锦言去看。 如此反反复复的,已经到了夏季,清月反正是再也没见锦言一面,倒是书信往来了不少,而且清月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书单都列给锦言了。 自己也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咸鱼!一个整天只等着德宝送饭的咸鱼! 没有上进心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清月在床上打个两个滚之后决定了,现在锦言死磕着不见自己,那事情就解决不了,自己要逼着这人来见自己才行,想了想,需要再做点什么! 院子里有水,敬安宫虽说不大,但是也不小了,不如自己干点别的! 清月看着自己那块要散架的架子床,从上面拆下来一个棍子,使了大力气撬开了院子里的青石板,自己实在是没啥好做的,那就种菜吧! 身为中华人,怎么可能不种菜! 德宝再来,看到被撬起来的满院子的青石板,一脸的想说什么,但是又给憋回去。“姑姑要的种子,我明天就带来。” “姐姐!” “知道了,姐姐。”在这里叫姑姑会收获白眼一个,在干爹那里叫姐姐会收获脚踹一个,自己才是最不容易的。 第二天清月将菜种子放进了泥土里,又浇了水。干完活之后的身体虚的厉害,也是,胸口挨过一刀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呢。 那就多休息吧,清月看着这天色也晚了,自己去小厨房烧了热水,吃过晚饭就打算睡觉了。到了半夜,兴许是晚上睡觉去喝的水多了,竟然被尿给憋醒了。 清月半闭着眼睛,模模糊糊的起来上了厕所,正打算往自己屋子里走呢,却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个黑影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的。 自己大概是睡迷糊了,也兴许是自己眼花了,社会主义接班人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但是清月刚打开自己的房间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自己不就是稀里糊涂的过来的嘛!那说明什么牛鬼蛇神还有的,那也就是说自己刚刚有可能没看错! 想到这里,清月打了一个哆嗦,睡意全无。然后陷入了自己要不要转过头去看的纠结中,没看可以自我欺骗这不过是自己眼花了,要是看了,真的看到了什么,那自己的三观可能就真的崩塌了。 清月站在门口自我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清楚,看明白了,也就完全的放心了。想到这里,她鼓足了勇气慢慢转身,没想到那黑糊糊的身影还在! 自己那撬青石板的棍子好像就在门口吧!清月伸手摸起了那棍子,慢慢地走进,不管是人还是鬼,先挨一棍子再说吧! 只是没想到,那人却先墨竹一步给跑了! 清月趁着这朦胧的月光,举起棍子就要打,“我管你是人是鬼,先挨我一棍再说!”清月大声叫喊。 “大胆奴婢,你这是以下犯上!” 突然那玩意开口说话了,不过就是声音实在是不好听,清月将手中的棍子给放下了,“你是人?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那黑糊糊的身影传来了声音,“见到本宫还不跪下请安!” 看起来还是个上位主子,可是这里还有人?清月只能行礼,“奴婢桃花,给主子请安。”那人很是兴奋,一把拉过清月的手,“桃花,你还活着,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这人认识桃花? 第14章 敬太妃 锦言和德宝怎么没和自己说这敬安宫中还有别的人啊,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局面了。清月想了想,“这位娘娘,这外头风大,你且跟我去屋里吧!” 去屋里我点了蜡烛才知道你是谁啊! 那人还真跟着清月往屋子里走,不过嘴里却道,“你是病糊涂了?喊我娘娘?我是太妃啊!应该叫我太妃的。” 哈?敬安宫中还有太妃?清月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有点后悔当初没找花儿多说些这宫里的八卦,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是是是,太妃,奴婢最近的病实在厉害,头还疼呢,吹不得风,还是赶紧进屋吧!” 那人道:“那可得赶紧进屋去,这里也就只有你陪着我了,你可不能出什么毛病。” 清月将这人带进了屋子,让其坐在椅子上,这人也安静听话的照着做了。清月找了个破碗,倒了热水给她,她捧起碗来直接喝了。 这做派可真的不大像个太妃啊! 清月多点了些蜡烛,然后才看清,这人一身的邋里邋遢,浑身上下的衣衫都是脏乎乎的,“太妃,您的封号是什么啊?” “桃花,你可真够笨的,竟然连这个都记不住,我是敬太妃啊!” 敬太妃?清月平时听说的不多,还真不知道这号人。 “那敬太妃,我这里有热水,你先换了衣裳,用热水搽搽身子可以不?”清月这才发现这人身上都有味道了。 这样不行!熏着自己咋办啊! 敬太妃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开始解身上的衣裳,“桃花,你以前都没说过要伺候我沐浴的。” 然后脱干净了,接下来的事情摆明了要交给清月来干。清月看了看,这敬太妃看起来也四五十岁了,就权当是献爱心伺候老人了!心一狠,就拿着湿毛巾细细的给敬太妃搽了身子,又拿了自己的衣裳给敬太妃穿了。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要放明了。 敬太妃安静的像是一个小孩子,坐在那里,伸出小手来,朝着清月。“桃花,我饿了!” 饿了?清月摆出了一个苦笑来,“你等我,我去给你做饭!”也幸好,这敬安宫里有小厨房,德宝有时候会带些米面过来。 清月可是学了好久,才会生了火做饭的,不到一刻钟,清月端着一碗稀饭出现在了敬太妃的面前。 看着敬太妃仰着头喝稀饭,墨竹心里感叹,自己昨天就不该回头看那一眼,这下好了,自己亲妈还没伺候上呢,先伺候起这老太妃了。 这应该是甩不掉了! 天慢慢大亮,清月看着坐在一旁安静的敬太妃,打算继续给自己的田地浇水去,这下好了,自己的人生从穿越文变成了种田文了。 “桃花,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啊!”敬太妃坐在树下看着墨竹忙碌。 当然不一样啊,自己根本就不是桃花。但是清月还是道:“我最近染了风寒,好久没出门,大概太妃您也太久没见我,在加上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记不住也正常。” 这多么敷衍的回答啊!可这敬太妃还偏偏给信了。 清月在忙,那边德宝打开了门进来了。看到坐在树下椅子上的敬太妃,有些吃惊,“这人谁啊?” “你们把我送这的时候就没提前调查好?这是敬太妃,赶紧请安吧!” 德宝一愣,“来之前,干爹找人查了,不是说敬太妃早就失踪了吗?” 清月看了看这敬安宫,地方不小,可是这宫中的房屋修的都是整整齐齐的,失踪?那这段时间敬太妃是藏到了那里? 德宝给敬太妃请了安,没想到敬太妃脸色不好,像是没看到德宝一样,将脸转向了一旁。清月有些抱歉的看着德宝,指了指脑子。“太妃现在情绪不大好。” 德宝表示明白。“那姐姐,这是一些锅碗,我放这里了。”说着就要走。 “等下,你让锦言这两天过来一趟。”清月道。这是这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直白的要求锦言过来。 德宝心道,这两个人终于有个开口要见对方的了,不容易啊!忙道:“我一定将话给带到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锦言就出现在了敬安宫。清月和敬太妃两个人坐在树下椅子上,一人捧着一碗热茶,喝一口出一身汗,敬太妃还朝清月笑笑。 清月感叹,自己从小就不受亲妈待见,到了这里竟然从敬太妃的身上品出了一丝丝的母爱味道来,真的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锦言先给敬太妃行了礼,没想到敬太妃更不待见锦言,上下打量了一下,竟然放下手中的碗,进屋去了。 “锦言,三个多月啊!你可算是出现了,是不是我不叫你,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来见我了?”清月抖着双脚,一脸惬意。 锦言还是照样低着头,看着衣服下摆。清月无奈,“你那织金缎面的曳撒就这么好看?” 锦言懊恼。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面前他可以侃侃而谈,但是在清月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有,还有是九十六天了。” 两个人有九十六天没见了。 “你最近的书看的怎么样了?” “都看了,因着你给的书单,我最近官职升了一些。还有丽嫔娘娘前几天生了,是个皇女。” 清月点了点头,“好事,恭喜。”这对话可真的是想老母亲听到儿子考试成绩提升的感觉。 “那就好,我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托大了,但是还是要说一句,司礼监的掌印和提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坐上,但是还要做努力一把的!” 这话怎么说的像是,自己家孩子现在也就达到个211的水平,可是自己想让孩子冲清华北大啊! 锦言闻言,却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发亮,“好,我会努力的。” 清月还想再说些勉励的话,却不曾想,敬太妃从角落里拿了个扫把,直接虎虎生风的朝着锦言扑了过来,嘴里还叫喊着:“你这没根的阉人,我要跟你们拼命!” 清月先反应过来,拉着锦言满院子的跑。后面跟着举着大扫把的敬太妃,最后面跟了一个德宝,德宝想要夺过敬太妃手中的扫把,但是奈何敬太妃手脚太过于灵活,根本不行。 “你这样的阉人,看我落魄了,竟然想着欺辱我,你们没一个好东西!看我不宰了你们!”口中念念有词。 这得多大的仇怨啊,才能让人看到穿着内侍衣裳的就性情大变。 清月松开锦言的手,一头扎进了屋子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块布,将一头丢给锦言,“把人给我绑到树上!” 再不动手将人给绑了,清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种下去的菜地,就被踩平了,那就白种了,还浪费种子。 锦言点了点头,和清月上前合力制止了敬太妃,将人绑在了树上,听着敬太妃不停地叫骂声,清月没办法,找了个布团直接塞到了敬太妃嘴里。 这真的是明晃晃的以下犯上了! “看好了!你们把我关在这里,难保将来我有一天不会变成这样,等着吧!将来我要是真的变成了这样,我也不活了,直接抹脖子得了!”清月喘着气,不过是绑个人,竟然这样费力气。 锦言低着头,良久才道:“我知道了,事情我会查清楚。墨竹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再从新给你一个身份,不会让你在这院子里困太久的。” 他不知道,将人困在一处会疯。不过既然墨竹不愿意,那自己也不会强迫的。 “你不会又要找个死人的名头来顶替我吧?我可听说这桃花今年也才十七,我要是想借着她的名头,还有八年才能出去!” “不会了!” 清月无奈,“这都三个月了,锦言你还没明白吗?我心里没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拿你的刀子送我走,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要不是自己下不了手,我会找你?我直接自己就下手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找你了!你放过我吧!” 锦言握紧了拳头,哆哆嗦嗦的问,“墨竹,你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是个阉人?” “对,我是嫌弃你,嫌弃你是个阉人,嫌弃你自作主张!在痴心妄想那些你根本不会得到的东西!什么真心,都是假的!哪里有什么真心,我也不会和你将来有什么牵扯!你赶紧死了心吧!” 我干什么要嫌弃你,我根本没这种想法啊!阉人又有什么低贱的呢。 “你歇着吧,我走了。”锦言听完墨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敬安宫的大门一关,清月背对着大门,却有些想哭,直愣愣的看着敬太妃。 敬太妃倒是在锦言和德宝走后安静了下来,看着清月充满了怜悯之情,嘴里的布条不知道怎么回事,掉了。“桃花,你哭了,你莫要哭,我会很听你的话,好好的藏起来不出来的。” 清月一抹脸,才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泪水,用衣袖抹了一把,“我没哭,只是我今天好像说了过分的话,不知道锦言会不会回去哭鼻子。太妃你不闹了,这会起风了,我们去屋里吧!”清月一边解绑在太妃身上的布条,一边道。 敬太妃点了点头,跟着清月进了屋子。清月做了饭菜,两个人吃了,“太妃,我们睡觉吧,你睡床,我睡塌。” 没想到敬太妃摇了摇头,“我有睡的地方。” 第15章 红色衣服 敬太妃说着转身要走,清月怕敬太妃又出什么事情,忙跟了上去。敬太妃左拐又拐的,终于是来到了一处高墙下的一溜小抱厦,“我住这里的!” 指了指其中的一间。 抱厦其实说白了就是依靠着高墙所搭建出来的,锦言以前也是住在这种地方,在宫里是下人才住的地方。可是敬太妃怎么说也是主子,怎么会住那种地方。 况且这里是冷宫,多年没有人打扫,这一溜小抱厦破旧不堪,下一刻就倒了也是可能的。 敬太妃拉着清月的手,进了其中一间,“桃花,我有好好的听你的话,在这箱子里藏着,等你给我送吃的,这样坏人就找不到了,也没办法欺负我了,你说是不是啊!” 说着敬太妃打开了里面的一口大箱子,这箱子很大,一个人睡在里面完全没问题,这里面被人铺了一层脏兮兮的铺盖,上面还散落着几个大白萝卜。 敬太妃拿起了一个萝卜就啃了起来,“桃花,这萝卜都是你给我的,我都没丢,都吃了!” 清月看着那萝卜有的都已经发霉了,忙将那东西给夺了过来,“不吃了,太妃你晚上已经吃过饭了,不吃了!” “不行,要吃的,不然好几天都没有吃的了。”说着要去清月怀着夺回来。 看敬太妃这说辞,那个桃花应该是照顾敬太妃起居的,可是为什么要让敬太妃躲在这里呢。清月知道自己现在自身都难保,现在根本没有资本可以照顾好敬太妃,可是这样的场景,自己怎么看都心酸。 连拉带拽,又是哄,有是骗的,清月才将敬太妃带回了自己的屋子。哄着敬太妃,让其一定要在这里住下,不然桃花就生气了。 到了半夜,清月辗转反侧的就是睡不着,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是看到敬太妃被刺激到了,非要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后悔,十分的后悔! 锦言他还是个孩子啊! “桃花,你睡不着啊?”敬太妃出声了。 清月捂着被子嗯了一声,“太妃可以给我讲讲,你老家是哪里的吗?”清月这会子有点想家了,不是想爸爸妈妈,而是想她的朋友,想她那个租来的小窝,想多年后现代北京的那些胡同,那些烟火气。 没有回应的,应该是敬太妃不想说,清月也就不打算问了。 就在清月都快睡着了的时候,有声音传来,“我小时候啊,家里很穷,穷到什么地步呢,我娘重病,拿不出一点买药的钱。我爹给我说,要不将我卖到那风尘之地去,要不就要将我送到宫里去当宫女,我那个时候没的选择,也知道那风尘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便选了去宫里当宫女,想着好歹的要是运气好,二十五岁的时候还能出去见我娘一面。” “那太妃为何最后成了妃子?” “天子多情,我们又哪里有可以反驳的呢。”敬太妃慢慢悠悠的道。 “那太妃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没想到太妃突然语调有些变了,“你今天说的话很对,不要和那些阉人来往了,他们没什么好东西!” 看来太妃的遭遇和那些内侍有关。 “锦言和德宝人不坏的!太妃不要多想。”清月只能好言相劝。 “好?怕不是都是装的!”敬太妃说道。 清月怕和敬太妃再说下去,敬太妃会拿着扫把又舞起来,现在就自己一个人了,可拦不住敬太妃的。“睡吧睡吧太妃,明天我给太妃煮肉汤喝,明天醒了就可以喝了!” “桃花,明天睡醒了就可以喝到吗?那我赶紧睡了!”太妃说完,不一会清月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可清月却还是睡不着。 要说锦言,长得很好看,五官给人感觉是疏离又带着贵气,外貌是无可挑剔的。对自己也很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其他的话,和正常男性来比,除了是内侍,其他的反而还略胜一筹。 要是锦言再长大几岁,让自己没有两代人的那种错觉,兴许也可以试一试? 这个试一试在清月的脑海里一出来,清月就觉得自己是疯了,当了二十二年的宋清月竟然比不过当了一年不到的墨竹? 当宫女有什么好的,自己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当然没有!清月逼着自己什么也不要想,逼着去睡觉,迷迷糊糊的睡去,天还没亮便又醒了。 睡不着了,清月便起来去小厨房切了腊肉,去做肉汤。 天光大亮,清月和敬太妃一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喝完之后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热汗,然后清月又烧了热水,给了两个人擦了身子,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也越来越热了,清月和敬太妃两个人就躺在屋子里,找个凉快地方呆着。 接下来的几天,清月不禁自己当了咸鱼,还拉上了敬太妃一起。敬太妃的情绪也越来越稳定,有时候还能帮她做点事情。 在清月种的种子冒出了新芽的时候,德宝送来了锦言的一封信,上面说敬太妃被关在冷宫已经有将近十个年头了。在最近两年的时候离奇失踪,至今没有线索。宫中负责此事的女官也只当人意外没了论处的。 清月拿着锦言的信,心道,自己怎么没发现锦言的字也挺好看的啊? 不过看着在一旁扫地的敬太妃,两年的离奇失踪都是在那个箱子里过的吗?吃的都是之前那个叫桃花的宫女给的吗?不过为什么要躲起来? 敬太妃是在躲什么吗? 突然敬太妃扔下了手中的扫把,倒了一杯水,一路小跑的来到了清月的身边,“桃花,你快将这水喝了,水喝了就会好的。” 清月知道这会子不知道啥又给刺激到了,“好,我喝。我喝了就不会生病了是吗?” 敬太妃乖巧的点了点头。 清月将水给喝了,“太妃,我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不会的,桃花不会死了,要是桃花死了,就没有人对我好了,其他人只会让我饿着,还会打我。还有扒我衣服的。” 看来桃花在这里算是个好人了,不过好人不长命啊!“那谁会扒你衣裳啊?” “穿着红色衣服的人。” 清月一愣,红色衣服的人,再加上敬太妃对太监的敏感度。那应该是宫中的内侍,且那这内侍地位还很高,但是地位高的内侍能看上敬太妃身上那点衣服首饰料子吗? 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出现,清月浑身发冷,想了又想,不要看现在敬太妃人老珠黄,要是放在十多年前,能被皇帝看重,也相貌也不差的。压低了声音,“太妃,他扒你衣裳干什么?” 敬太妃却突然的小声哭泣了起来,“打我,咬我,抽我,还拿针扎我。” 清月吃惊,“所以,你身上的那些伤根本不是你自己弄的?”在给敬太妃第一次搽身子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满身的伤,原本以为这人神智不清是自己磕碰的,原来是别人弄的。 “你给我说,是谁,我定要了他的命。”清月这会恨得牙痒痒,这样的人,放在现代不去吃牢饭都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交的税。 敬太妃却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我记不清了。”说着情绪起伏越来越大,清月不敢再问下去,“好了,我们不说了,我们继续种菜,种菜!” 敬太妃也就看见太监就打,要自己的话,恨不得要摸刀子的。 后面德宝再来的时候,清月让锦言去查一下敬太妃的过往,还有就是桃花的过往。 原本清月以为这事要很久才会有消息,却没想到消息是几天就来了,可是这次不是书信,而是锦言亲自来的。 清月看了看锦言,这人还正好穿的大红曳撒。连哄带骗的将敬太妃关在了屋子里,骗她睡觉,睡醒了就会有炒肉吃,这才能和锦言好好说话。 “这次怎么是你亲自过来了。” 锦言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局促不安,“你问的事情,事关重大不宜书信往来。” 上次还和人吵了一架,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现在出现在面前,清月还真觉得这会子气氛有些尴尬。“哦,那你说吧!”现在要是德宝在就好了,好歹的也能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啊! 锦言原本想上前一步,但还是后退了一步。“我查过了,敬太妃当年是因为谋害皇嗣被罚永远禁足,那个时候还不过是个美人,后来先皇驾崩。新皇赐了敬太妃的称号,但是先皇当时下令是永远禁足,所以没人敢将敬太妃放出来,后来敬太妃不知道怎么就疯了。” 清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敬太妃是那种会蓄意谋害皇嗣的人吗? “两年前桃花,原本是在针工局当差,后来因为一次手上的活干的不利索,便被发配到这里看顾敬太妃了。不过很可疑的是,在桃花来这里不久之后,敬太妃就失踪了,整个敬安宫都没找到。” 清月看着锦言,“几个月前的春初,敬安宫里的宫人,还有其他被关这里的太妃都染了风寒去了,你看这里没人,才将我送到了这里?” 锦言点了点头。 第16章 凌辱 “我算是明白了!明白敬太妃为何会疯,为何会失踪了。”清月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人生际遇,身为帝王妃又如何,还不如贫苦百姓呢。 锦言以为墨竹不高兴了,他上次回去,德宝也劝解过,说墨竹并不嫌弃他们是阉人,不过是觉得他们自作主张,将她送到这地方,待的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和敬太妃一样疯癫,那这样还不如直接去了呢。 这事锦言也理解,人确实不能就只在一处院落中,一个人呆着。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困在这里的,我会想法子将你送出宫去,你不会和敬太妃一样的。”锦言保证。 清月心道,自己当然不会和敬太妃一样啊。这里又没有人对自己长期性侵犯。 “别了,你把我弄这里来,怕是都花费了大血本了,我可不想你再因为我出什么事情。”这世间少个天才,多可惜。 锦言只盯着地上破旧的青石板沉默不语。 “那个,上次我心情不好,出言不逊,你多包涵,其实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生气,生气你自作主张的把我弄这里来。”清月想了想,还是道歉,成年人的世界,什么时候说开了就好了。 要说生气,又或者伤心,锦言其实并没有,他没有生气的资格,从成为太监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被人嫌弃一生的准备。墨竹明确的说出来了,也让自己死心了,想法也就没这么多了。要说伤心,德宝也劝过自己了,不管怎样,自己愿意将真心交付,墨竹要也好,不要也好,自己并没有可伤心遗憾的地方。 “不会,我不怪姑姑,姑姑说的没错。” 清月现在就觉得锦言身上挂着两个大字,自卑! 这么多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还没增加点自信吗? 转移话题,清月赶紧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死吗?”这话问的,要是放在现代,对方估计直接要将清月送医院挂心理咨询了。 可是锦言却正二八经的回答了,“为何?是受不了宫中的搓磨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点原因,走到哪里都要下跪行礼,还动不动的被人打,还要干重活,还没自由。” 锦言好像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意思吧,“自由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锦言看墨竹说起自由来,眼神都有些发光,“要是人人都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岂不是都成了皇帝了。” “你还别说,我就是从那种地方来的。”清月看锦言这会子没了身上的那股自卑劲,也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那可就是佛祖说的极乐世界了。” “极乐世界算不上,也是有生老病死的,不过就是我在那里会自由一些,毕竟我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来到这里,总归有些不适应。”清月转过头,“这些你信我说的吗?” 锦言点了点头,他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墨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清月看着锦言那闪闪发亮的双眼,感叹一句,这孩子这会自己说啥都会信吧!那要是要是说自己是玉皇大帝,这小子不会当场就给自己跪下求保佑吧。“不过这也是我必须要死的原因,我想回去,只有死了才会回去。” 锦言眼神暗淡下来,道:“我小时候家里穷,真的是一口下锅的米都没有,娘说对不住我,我想活下来,就让我净了身,送到宫里来了。说即使被人唾弃,但好歹能活下来。” 活下来,清月叹息,锦言千方百计的想要让他自己活下来,也让自己活下来,或许就这就是命啊!难道老天爷真的想要让自己在这封建社会争一争不成? “努力活着吧,像我这种一心求死,还老想当咸鱼的人确实不应该学习。”清月笑着揉皱了锦言的额前发。 说来好笑,立志当咸鱼的自己竟然时常鼓励锦言上进。 难不成这是老天想要让自己也努力上进一把? “什么是咸鱼啊?” “咸鱼就是什么都不用干,干什么都有人伺候,也不用想着往上爬,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不想做就歇着。”简单说就是躺平! 锦言想了想,“姑姑要是想当咸鱼,我也可以养着姑姑的。”然后下一句声音越来越小,“姑姑别死就好。” 十五六岁的少年,哪里来的霸总发言啊! “你养我啊?我很难养的!”清月逗锦言。 “我会努力的。” “行吧。那你试一试吧!”清月笑着道。在现代自己都没找到这么好的男人,难道还会出现在封建古代?真是笑话。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锦言还喝了茶,不成想,敬太妃一觉醒来,没看到清月,在门缝里又看到一个穿红色衣裳的人,一脚将门给踹开了。 三两步到了两个人面前,抓起地上的泥土就朝着锦言扔了过去。“你个阉人,欺负我不算,还要欺负桃花,我打死你!” 稀里哗啦的一把土,直接扑在了锦言的脸上,锦言当即站了起来,想着从哪里找了绳子,将敬太妃给绑了才好。 清月看情况不对,直接扑到了锦言身上,敬太妃的土疙瘩直接砸到了清月的脊背上。 锦言想要挣开墨竹。 “别动,太妃也是想起伤心事了,你让她发泄一下。”老是这样堵着,反而不好。 锦言不明白是什么伤心事,清月想了想,“太妃情绪异常,是因为宫中有个内侍对其凌辱多年,所以才会这样的。” 锦言不解,他们这些身为内侍的,对普通的宫女都会高看一眼,更不要说主子了,要说凌辱,也就只有内侍凌辱内侍的。 清月叹息,这人还小,什么都不懂啊!“有空再给你解释,先把头给我放低一点。”背上一痛,接着是温热感,太妃应该是拿了茶碗咂了过来。 锦言只好低着头被墨竹护在怀里,鼻尖传来了淡淡的香气,是衣服皂角的香气,还是发间的花香,锦言分不清,只觉的天气有点热,让自己晕晕乎乎的。抬头看到的是墨竹胸前的盘花子母扣,今天晚上自己又要睡不着了。 扔了一会,敬太妃看清月将锦言死死的护着,有些泄气了。“桃花,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他是坏人啊!” “太妃,不是的,锦言不是坏人,他不会打你,欺负你的。”清月放开锦言,好言劝慰敬太妃。 “太妃你看看锦言,是不是和当初欺负你的那些人长的不一样。” 敬太妃抬头看着锦言,良久才道:“是不一样,你比那个坏人的长好看。”说完还微微笑了笑。 锦言也笑,“谢太妃夸赞。” 好吧,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优待! “好了,太妃先去歇息,我去送了锦言就给你做好吃的。”清月哄着敬太妃进了屋子。 出来后见锦言还在树下等着,清月上前,看着锦言的衣裳都脏了,“你且回去换衣服吧,还要去司礼监当值。还有,下次来不要穿红色的衣衫了,曾经欺凌太妃的人是穿着红色衣衫的。” 锦言点了点头,“那太妃为何会被内侍欺凌?” 眼神清纯,清月惊愕,这是真不懂吗?“你真不懂?算了,这事我也没法给你说,你回去问德宝吧,只需要告诉德宝太妃身上有伤就行了。” 锦言回去之后,还真的将德宝给召到了自己的小屋子里,将门一关。 “干爹找我何事?是刚从姑姑那里回来?”德宝狗腿的问道。 锦言一看德宝这一脸机灵的样子,觉得德宝兴许还真的知道点什么。“今天墨竹与我说,太妃情绪不稳,是因为太妃曾受过内侍的欺凌,身上还有伤,可是这什么样的欺凌能让人直接疯了呢。” 德宝吃惊,“姑姑真的这样说啊!那要是这样的话,太妃直接拿着大扫把打我们都是轻的了。” 锦言不解,还能怎么欺凌,克扣吃食?克扣用度? 德宝看锦言不解,心里哀嚎,自己这干爹这块是真不开窍,平时也不爱和人一起说个话,当然不知道了。不过也是,自己当初拜干爹的时候不就看中了干爹的单纯吗? “干爹知不知道为何宫中的对食大多是宫女不大乐意,我们内侍找到个对食,要什么给什么,恨不得捧天上去,和那些宫外的男子没法比。就这样宫女还大多不乐意,提起我们都是鄙夷的。”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对食。兴许是觉得坏了名声?”毕竟很多宫女都等着二十五出宫嫁人呢。 “也是,干爹以前是整天研究兵器,现在是整天看书,能知道啥!” 锦言脸色一冷,“信不信我打你!” “好,好,好,我说。什么坏了名声啊,放眼宫外,每个地方多少寡妇啊,可是贞洁碑才多少,这世间的女子,并没有说多看重贞洁,毕竟还是要活下去的。他们不乐意和内侍对食不过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在床笫之欢上和正常男子不一样罢了。” 锦言吃惊,他们这都是净了身的人,怎么还会和宫女有床笫之欢,对食不是只是两个人互相扶持,求的是有个人惦记自己吗? 德宝叹息,干爹可真单纯,不然也不会老是惹墨竹姑姑生气了。 “我们虽然净了身子,但是总归是以男子身来到这世间的,看到心仪的女子心里怎么会毫无波澜,可是做一些事情又做不了,身体上的痛快求不来,便会用一些其他的手段,比如折磨女子身体,求得心里上的痛快。” 锦言呆愣,摆了摆手,让德宝不要说了,也不要将今天的事情给泄露出去,让德宝赶紧去忙自己的去了。 第17章 她不属于这里 锦言呆愣,他想在德宝给墨竹说自己心里有她的时候,墨竹是不是心里是害怕的,害怕自己将来有一天会这样对她。 定然会的,那种折磨都能让人发疯,那会是多大的痛苦啊,所以墨竹会害怕。 那边清月在自己屋子里给敬太妃做饭呢,可没想到锦言会想到这上面去。 两个人吃过饭,清月给敬太妃铺好了被子,打算睡觉。敬太妃却突然发话了,“墨竹,莫非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太监不成?” 清月愣在了那里,吃惊万分,吃惊的并不是自己喜欢上了锦言,而是太妃叫了自己墨竹,而不是桃花。 “太妃,我是桃花啊,墨竹是谁啊?”墨竹傻乎乎的笑。 “我这病是时好时坏的,现在我是清醒的,我知道你是墨竹,不是桃花。桃花是好人,你也是好人,所以墨竹,我不想让你往火坑里跳!”敬太妃有些生气。 “怎么能叫往火坑里跳啊?”清月道。 敬太妃挑眉,“你还想骗我不成,今天下午我朝那太监扔东西的时候,你看你跟护崽子似的。你还说你对人家一点心思没动?” 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我进宫早,后来又跟了先皇,要说男女之情,并没有体会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我小时候,邻居家的那对夫妻也是这样看对方的,我只要看你眼神就知道了。” 在有经验的人面前,清月承认自己无处遁形。 叹了口气,清月躺在自己床上,然后来回打滚。 “你要是不喜欢那太监,只是为了能在这深宫中生活的好点,也就算了。可是你既然心里有他,你这可怎么办啊!”敬太妃一脸担忧。 敬太妃还打着墨竹二十五岁以后出去嫁人的想法呢,要是真的喜欢上一个太监,那这辈子就毁了。 “太妃,我也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锦言,就是吧,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觉得我可以相信他,觉得他长得好看,觉得他,怎么说呢,怎么都觉得好。”清月在床上滚来滚去,完全一副小女儿心态。 这让敬太妃看的火大,下了床,走到了清月床前,“那你且说说,将来床上怎么办,你要和我一样忍受屈辱吗?还有你和他永远也有不了孩子,将来谁给你养老,看着别人儿孙满堂你不眼馋?他也给不了你名分,你走在大街上难道还想被人指指点点吗?” 要说什么儿孙满堂,清月不眼馋,被人指指点点,清月不在乎,至于敬太妃说的另外一点,清月还真的有点担心,锦言应该不会这么变态吧? 等下?自己在想什么?清月从床上蹦了起来,“太妃,我喜欢锦言我也没说要和他在一起啊!我这还小呢。” “你这还小?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都伴驾了!”敬太妃道。 清月叹了一口气,要是真的和锦言谈了恋爱,怎么想都会有一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算了,太妃放心,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敬太妃知道墨竹是个好人,但是这小丫头也倔,要是说的过了,或许会引起反感,便不再说了。“年轻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说完便自己去睡了。 只留下墨竹自己叹息。 自己怕是要走了,不走会让自己越陷越深,要是真的有一天自己走不了了,那就真的要留在这里了。 清月想了想,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并不属于这里,还是要回去的。 现在的锦言能照顾自己,自然也就能照顾敬太妃。而现在敬太妃明面上已经失踪两年了,那个欺辱她的内侍也不会再来。 这样看来她并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两天后,清月一大早起来给敬太妃收拾了一下,然后给锦言写了一封信。正巧德宝来送了一些菜来。清月见敬太妃已经和德宝正常交流了,按照规矩让德宝请了安,还说要找找以前的好物件,找到了赏给德宝。 德宝笑嘻嘻的应下了。 清月看了这场景,觉得应该是时候了,虽然自己很自私的丢下了敬太妃,可是等不了!“德宝,锦言在干什么呢?” “干爹这会子在当值呢,最近陛下看干爹有学问,常带在身边呢,今天要是能休息也是晚上了,估计这两天都没空,等干爹有空了就让她过来看您。” 清月忙道:“那倒不用,他有正事要忙,等他下了值,你将这个交给他吧。” 德宝以为这又是什么书册单子之类的,也没问,直接放进了怀中,说还有事要忙就走了。 德宝走了之后,等到了下午,敬太妃去休息,清月站在院子里的一颗树下。宫中除了御花园,极少有树,这树不大,也就因着这里是冷宫,没有人会来,才会长大的。 树荫下,秋风起。清月感叹,自己来这里都快一年了,自己都要快要忘了现代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了。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小刀子,这是清月前几天在收拾小厨房的时候找到的。应该是多年前的物件了,好好打磨了,锋利的很。 今天清月就要用这小刀子解决了自己的性命。 说干就干,清月拿着匕首,一靠近衣服就有痛感传来,刀子穿过衣服,触碰到皮肉上,她疼的有些下不去手了,但是都到了这一步了,那里还有回转的余地。狠着心清月将小刀子往自己胸口处送了一点。 血流的很快,清月今天穿的是一件青色的衣衫,很快被血打湿了一大片。 疼的她有些站不住了,依靠着身后的小树上,抖着手继续往里送。现在她是真佩服那些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自己是没有那心里素质了。 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了,锦言穿着一身大红织金曳撒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清月衣襟上全是血,虚弱的靠在树上。 “你别过来,求你了!”清月嘴上说着求人,可是语调虚弱的跟快要断气的小猫咪一样。 这身体不行啊!真的是太弱鸡了。 锦言哑着嗓子,“墨竹,你放下刀子,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得走。不过你怎么过来了啊?这次我不用你了,我自己来,你不会有负罪感了。” 下午锦言正在陛下身边,德宝过来给了信,说什么墨竹给的,应该是书单,碰见了便给了。锦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看了,却不曾想是托孤,信里只说了让锦言帮忙照拂一下敬太妃和花儿。 锦言看出不妙来,直接就朝这边来了。 清月疼的一脑门子汗,原本这场景也不想让人看到的,却不曾想被最不想让看见的人给撞见了。“你若是为我好,转身将门关了,我不想死在你面前。” 锦言却上前,伸手握住了那刀刃,“你别死,我死,你好好活着好不好,是我自作主张的将你救下的,我赔给你一条命。”用了全部的力气,将那刀刃抽了出来,然后朝着自己刺了进去。 血洇在大红曳撒上,像是这衣服料子上的暗纹。 清月慌了,“别!你把刀子抽出来,别往里面按了,我求你了!我不死了,我好好活着行不行!”眼泪霹雳扒拉的砸在锦言的手背上。 那边敬太妃被清月的叫喊声吵醒了,起身竟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跑到清月跟前。“墨竹,桃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啊!” 清月摇了摇头,她不死了,她好好活着。努力的活着,再也不死了,老天让她来这里就是让她在这里活着的,她要将敬太妃当作母亲一般奉养,以弥补自己那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母爱。 她还要看着锦言成长,成为司礼监权利最高的内侍。 锦言死死的盯着清月,“你可说话算话?” “我算话,我发誓,我要是说假的,就让我,就让我这辈子都艰难痛苦,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清月胡乱发誓。锦言再不止血,怕是要失血过多的。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个誓言应验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锦言说着抽出了刀子。 看到锦言将刀子给抽了出来,清月才松了一口气,“走,先进屋,我给你包扎伤口。”清月扶着锦言进了屋子。 从屋子里乱翻,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止血的药粉,应该是不久前德宝送来的。清月又拿了一件自己从没有用过的里衣,用剪刀破开,上手就要给锦言包扎。 “我不要,你先来。” 锦言坚持让清月先包扎,可是清月身上的伤口和锦言伤口比起来算是小的。但是见锦言坚持,睁着大眼睛看着清月,清月无奈,“行吧,那我找太妃去。” 不曾想太妃那竟然出了问题,这会太妃情绪不好,嘴里小声默念着:“血,留了好多的血啊!” “墨竹,我怕是不行了,我这会看到血有些难受,我先出去避一避。” 清月没拦着,她都快忘了敬太妃看不得这些刺激的东西,再加上锦言还穿着红色曳撒,忙将太妃送出了屋子,看着盯着自己的锦言。“别看了行不行,我又不是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第18章 红色衣裳 清月说着解开了上衣,将药粉扑了上去,药粉中所带来的杀菌效果,让她疼的直呻吟。原本转过身子不看的锦言,听到声音还是转过了身子。 雪白的肩头,下面挂着暗红的血液,锦言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想到这是自己就不该看的,忙想再转过身去,被清月叫住了。 “看都看了,还转个鬼啊!过来帮我上药!”自己这身子真的是一点疼都受不了,现在疼的手都哆嗦,连药粉瓶子都拿不了了。 锦言只能上前去帮墨竹上药。 “动作轻点,还有,别乱看!”清月教训道。 锦言虽然手上的东西很轻,可是思绪早就飘远了,被墨竹这一声训斥给拉了过来,又想到德宝给自己说的,看来墨竹很排斥他们这些太监碰她的。 清月只是想说,锦言你才十五六的少年,给我放尊重点,哪里想到锦言又想叉劈了。 锦言小心翼翼的给清月的伤口处缠上了白布,这次放下了手中的药粉瓶。清月将脖子间的子母扣给扣好,然后上来解锦言的衣裳,锦言下意思的往后一闪,“我自己来就行。” “行什么行啊?等会系带子的时候要从后背穿过去的,你能够得到吗?” 锦言觉得自己够不到,刚刚他帮墨竹的时候可是将墨竹的整个后背都看光了的。“我回去找德宝也是一样的。”不过这几天怕是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你这都留了一身的血,想来是怕流的还不够多吧!” 锦言低着头,自己解衣服,他最近好像在墨竹面前没什么话语权,怎么说都会让墨竹不开心。 解开衣裳,露出里面的肌肤,不似女子的白嫩,锦言的身上和脸上是一个颜色,微微有些发黑的铜色,肩膀处的肌肉明显。 这算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清月看着锦言,才发现,自己虽然一口一个小孩,但是谁家小孩肌肉不错,连腹肌都隐约可见。 清月得承认,光看这身板,自己有了私心! 一边上药,清月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对比自己小的锦言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上好药了,清月绕到锦言的身后,看到的是背上的几条疤痕,“这是怎么弄的?”看伤疤有些年头了。 锦言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在自己背上划过,让自己下意思的绷紧了身子,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抿着,“小的时候,没干好活被其他人打的。” 看看人家,就是挨了这么重的打,还想要努力的活下去,自己呢,一心想死,老天给了生命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清月惭愧啊! 给锦言上好药,清月还贴心的给锦言穿好了衣服,然后拿了一块帕子,抓过锦言的手,“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空手接白刃,是在耍帅吗?”药粉一撒,疼的锦言差点将手给抽回来,但是看到自己的手正被墨竹捧在手心,手背触及到了那一点点的柔软,又给忍住了。 “耍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自己特厉害,谁都比不了。”清月耐心给锦言解释。 锦言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这样的人,应该是谁都比自己厉害才对。当时不过是刀柄在墨竹手里,自己能抓的地方除了刀刃就是墨竹的手腕了,可是墨竹不喜欢自己碰她的,所以就只有刀刃了。 其实伤口不疼的,只是会流些血罢了。 清月看着锦言手上被系的乱七八糟的帕子,算了,自己也就能系成这样了,多少只要不再流血便算可以了。“你下午还有事情吗?有事就快些走吧,若是耽搁了怕是不好。” 其实锦言下午也算是有事的,本来就是匆匆过来的,只给掌印说了说身体不适,可是就算是这样回去,一身的血污,换了衣裳也不能去陛下跟前伺候了。 想到这里,锦言摇了摇头,“没事了。” 清月无奈,“你难道还怕我等你走了之后再来一次不成?”就自己这体质,清月想了想刚刚的疼,差点哆嗦了。 “算了,不走就不走吧,晚上一起吃过完饭再走吧。起来吧,我们去看看太妃去。”清月道。 语气中的平淡,让锦言心里一暖,他多想往后的每一天她都是这样和自己说话。 可是两个人从屋子里出来却发现坏了,敬太妃没影了!吓得清月赶紧往后面那一溜小抱厦处跑。两个人进了屋子,发现敬太妃原先睡过的箱子果然是关着的。 清月打开箱子,见敬太妃正在箱子里瑟瑟发抖,“太妃,没事了,我们出来吧。” 敬太妃看了一眼墨竹,没什么反应,而后又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锦言,便止不住的哆嗦。 清月看了看锦言,“你先去前面院子处等我吧。” 锦言出了小抱厦,清月好言劝慰。“太妃,是不是今天我的举动吓着你了,你不要怕,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不会像桃花一样生病离开你。也不会再让自己流血了。” 清月小时候没怎么得到过爹妈的宠爱,到了这里,反倒是敬太妃不时地提醒自己,天冷要加衣,时不时的还要给自己做些家乡的特色菜。 甚至对自己喜欢锦言这事提出了反对。 很多事情做得活脱脱的像是亲妈一般,清月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谁对自己好,也是能分得清楚的。 有时候说起来,自己和锦言一样,都是缺爱的那种人。 “真的吗?真的不会再流血了吗?你要是不走,那我就努力接受你喜欢的人,你别丢下我行不行?” 清月点了点头,“不会再走了,也谢谢太妃,能接受锦言。” 说着清月从箱子里将太妃给拉了出来,看了看这天,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了。将太妃领到树下的椅子上坐下。“太妃,我去做饭,你在这里等着,我做肉丝面给你吃好不好。” 敬太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在远处站着的锦言,点了点头。 清月知道,现在的敬太妃还需要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从屋里拿了一件青色的斗篷,直接披到了锦言身上。 “太妃不能永远的留在过去,她要往前看才行,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让太妃慢慢适应。”宫中穿红色曳撒的内侍不少,敬太妃又要一辈子呆在宫里,所以她不能永远这样神智不清,到时候被捧高踩地的下人们欺负。 芊芊素手,在锦言的下巴间上下翻飞,很快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清月系完,还伸出手指来,挑了锦言的下巴,美人配上这蝴蝶结就更好看了,“蝴蝶结不错吧!” 这种举动,对锦言来说是新奇的,但是也让自己觉得有些不明所以的紧张,磕磕巴巴的来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看着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觉得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行,那站这儿别动,我去做饭了。” 锦言在接下来的两柱香的时间里当真是一点没动,一来是墨竹交代了不让动,再有就是敬太妃看着站在一旁的锦言有些惶恐不安,锦言再动一点,怕是更加的不安了。 清月端着热乎乎的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还是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一副场景,深秋中,树叶有些泛黄了,树下一把椅子,敬太妃坐在树下,低着头绞着自己的帕子,而远处,芝兰玉树般的站在一个人,锦言头带内饰冠,身披青色斗篷,晚风吹过,撩起了斗篷里面的红色曳撒下摆。 清月得承认,她心动了,被这人的外貌给迷惑了。 “墨竹?你怎么了?”锦言看着清月端着面不动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没事,赶紧吃饭!”清月笑着将面给了锦言,自己去厨房搬了小桌子,还捎带了两个小椅子。 三碗肉丝面,人间烟火气,最暖世人心。 面是清月自己做的,说不上多好吃,因为她手艺不好,做不好汤底。肉丝有些咸,因为是腊肉上的肉丝。不过三个人都觉得这面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可是却暖人心肺。 敬太妃吃的太快了,将碗底的一点肉汤撒在了胸前。清月忙道:“太妃,将衣服脱下来吧,我给你洗了去。”想着将外衣脱了,今天晚上就可以洗出来。 说着清月伸手去解敬太妃的衣服,却被敬太妃一把打掉了手,起身躲在了树后,大声叫嚷,“别过来!你是坏人!” 清月明白了,是自己解衣服的动作让敬太妃误会了,或许那人以前就是这样解敬太妃衣服的。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清月从来没给敬太妃解过衣裳,都是太妃自己来的。 “我不是坏人,我是墨竹啊!” 清月难过,当年欺凌太妃的到底是谁,要是让自己知道了,定要将其折磨的生不如死! “墨竹?对,不是坏人,你不是坏人!”敬太妃转头又看到了锦言,指着锦言,“你是坏人!” 锦言百口莫辩,清月道:“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穿了红衣服。” “不,他是。墨竹,他喜欢你,他心里有你,到时候一定会拉你在床上折磨你的。可疼了你知道吗?墨竹你别喜欢他了,他那里都不好的,你给我说过你喜欢他,你护着他,你想死,可是他说要代你死,你就舍不得了。可是你别喜欢他了,我求你了,不要喜欢太监,会很疼的。”敬太妃一边说,一边哭。 第19章 我叫宋清月 锦言却是站在原地发愣,敬太妃说什么?说墨竹喜欢自己?锦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没了知觉一般,自己这是站在何处,自己是谁? 清月将敬太妃抱在怀中,眼泪也跟着掉。“没事了,都过去了,锦言不是坏人,我和他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没事了,不疼了不疼了。” 良久,敬太妃才停止了哭泣,可怜巴巴的道,“我要去睡觉,我要休息。” “好,我送你进屋去。”清月将敬太妃送进了屋子,又是一番安抚,才将敬太妃给哄睡了。出来一看,锦言还在树下等着自己,静静的看着自己。 秋风起,月色出,清月扯出一个笑来,“还没走啊!”天色已经晚了,她以为锦言早已经走了呢。 其实不然,锦言在听到墨竹喜欢自己的时候,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心里是一会开心,一会不开心。见墨竹出来了,抿着嘴,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太妃可歇下了?” “已经睡了,今天的饭没吃好,以后再补给你吧。” 锦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远处还有蝈蝈的叫声,“墨竹,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心里有我?”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到如同羽毛轻抚而过,清月点了点头,“是,可是那又怎样,锦言我没打算和你做对食,再说了,你现在已经是司礼监随堂了,就是找对食,我冷宫打扫宫女也配不上你的。” 宫中对食也讲求个门当户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锦言着急,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急切的拉过墨竹的手,但是又想到墨竹不喜欢自己碰她,便又将手给缩了回来。“你若是真的心里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个位置,哪怕是还不如一只猫狗在墨竹心中的分量,那也够了,足够锦言用一生去铭记,怀念和高兴。 清月见锦言低着头,嘴上说着高兴,面上却没显,也是,谁知道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喜欢自己,但是却直接说也就到喜欢为止了,不会有下一步,那谁都高兴不起来。“怎么?嘴上说着高兴,其实也没多高兴啊?” “我不是。”锦言忙扯开一个笑,他其实是高兴的,今天很高兴,墨竹说自己不会死,会努力活着,还说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一点位置。 这好像是自己长这么大最高兴的一天。 “没看出来,那这样吧,我再给你说一个秘密,让你高兴一下。” 何为秘密,不过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情,才叫秘密,锦言亮出了自己那亮晶晶的小眼睛,盯着墨竹。 清月指了指椅子,两个人坐了下来。 “我并不是你们这的人,也不是什么极乐世界来的,我大概来自几百年后的世界。那个世界,已经没有奴婢,也没有太监了。自然也就不会有宫女这些乱七八糟的,去年,墨竹受罚死了,我突然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到了墨竹身上,想要回去,只有死才能回去。可是却下不去手,所以那个下雨的傍晚,我才会去找你。” 锦言想到了那个时候墨竹对自己的“投怀送抱”,笑了起来,“我记得,那两个金稞子我一直都留着呢。” “那你得还给我,您老的活可没干好啊!”清月开玩笑。 “没干好也不给了。”锦言大有一副,进了我的手还想要回去的是不可能的架势。 清月当然也没打算要,“我的名字叫宋清月,清风明月的意思。我爸,也就是我爹说我出生的时候,是晚上,在医院走廊外可以看到明晃晃的月亮,所以就叫了清月。你看我的名字起的多潦草,一看我爹妈就不疼我。不过也确实,后来我妈拼死生下了我弟弟,就真的不疼我了,我每天独自上学下学,考上了离家远的大学。但是被爹妈要孝敬父母的名义又给叫了回来。” 其中一些词汇,锦言听不懂,但是也大概能猜出来,不说墨竹说的几百年后的世界,现在不也是吗?宫外稍微贫苦一些的人家,好吃的不都是紧着家里的小子吃。 “不过他们叫我回来,我就要和他们一起住吗?我可不乐意,所以我自己搬了出来。一边努力工作,一边攒钱给自己买个房子。你不知道,我们那个时代,女子不依赖男子的,最想做的事是挣钱,钱才是最重要的。” 锦言好像有点明白墨竹的不同是从哪里来的了,低着头默默的念叨,“宋清月,宋清月,宋清月,清月,清月。” “我名字没这么难记,你还用不停地念叨吗?” 锦言摇了摇头,“没,只是,你好像将你的闺名给我说了。”在古代只有至亲之人才会知道女子的闺名,外姓的话,就是丈夫了。 清月这次明白是什么意思,感情这小孩子是在占自己便宜呢。“我看你是小孩,我懒得说你,你知道不,姐姐我过来的时候都二十二了,现在都二十三了!虽然没有结婚,也是有过男朋友的,知道不!”不过当回清月的感觉还不错。 在这里,二十二三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 然后上下打量了锦言几眼,“你才十五啊!太小了点,姐姐我真下不去手。” 锦言也跟着笑,“姐姐可以下手了,反正你不是喜欢我吗,对我怎么样都可以的。”包括要我的命,也可以的。 清月上手拧了一下锦言的脸,“顶着这样一张脸,还说这样的话,要是放我们那,身边的小姑娘得围成好几圈了。” 锦言就这样被清月摸了一把,也没反抗,只是傻笑。 “不过年轻就是好,这么快就接受了我来自异世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当作妖魔鬼怪,对我避之不及呢。” “不会的,不过我有点好奇,我要是真的把你当妖魔鬼怪了,你会怎么对我啊?”锦言有预感,清月是会反抗的。 “看到门口的那个棍子了吗?我直接朝你脑袋来一下,等明天一早你醒了,我就告诉你昨天你听到的那些都是胡言乱语,你做梦呢。”清月朝着锦言无声的笑。 看的锦言脑袋后面一阵发凉。 “行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在进宫前就叫锦言吗?”清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不是,不叫锦言。” “我看你长的这么好看,想来你爹妈会给你起个很好听的名字吧。”清月笑,等着锦言的回答。 “不是,我进宫前叫狗剩。” 清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很不好意思的道,“我没听错吧?也有可能你爹妈是怕你不好养活,所以给你起个难听的。贱名好养活。” “什么好养活不好养活的,我还没记事呢,我爹就去世了,我娘说是去深山里打柴,就再也没回来。我娘和我被家里赶了出来,就带着我在秦淮河边上卖花。” 少年特有的清朗声音,伴着徐徐的晚风吹进清月的耳朵里,让清月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跟着母亲卖花的画面。 “原来之前你说要替我唱秦淮河小曲的时候你是真会啊?”清月还以为锦言是为了单纯的护着自己呢。 锦言点了点头,“也就会这么两句。” 清月知道锦言为人谦虚,都说了会两句,那会的指定是不止两句了。“那你后来怎么进宫了啊?秦淮河畔卖花不挣钱啊?” “后来,我八岁的时候,我娘病了,很重的病,不是无药可医,而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正好在我们卖花的旁边有个卖吃食的摊子,那男人看上我娘了,说愿意给我娘治病,等好了娶我娘,但是有个要求,不给别人养儿子。” “所以你就?”这孩子就这样想不开的进宫了? 锦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倒是没有后悔或者是愤恨,“正好碰上宫里来南京采买内侍,我便去了,将卖身的钱给了娘,让她当作私房钱,我就进了宫。我娘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对不起我,就当没生我一场,让我以后在宫里好好活着,以后发达了也好,落魄也罢,别来找她了。” 清月听完没说话,自己跟人家一比,根本就不算惨好不好,自己好歹还完整了上了大学,整个社会都还算不错。 不过就是这个气氛有些哀伤,清月强行笑,“那你进了宫,是不是就很好了啊,锦言是谁给你起的啊?” “算是我干爹吧,不过他身体不好,前两年去世了,原本是个兵仗局的下等老太监。希望我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所以就叫我谨言了。” 墨竹吃惊,“你的名字是谨言慎行的谨言啊!我一直以为是锦玉良言的锦言呢,还想着给你起名的人是想有个能说会道的孩子。” 锦言笑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锦言也很好听。”他早就发现了,清月给自己写的信上都是锦言,他觉得挺好的。 “还是叫锦玉良言好听!希望锦言将来能口吐锦绣文章!”清月道。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清月吗?”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我答应你。” 清月无语,“你听我说什么条件了吗?你就答应。” “都答应,你说吧。” “清月可以,不过后面加个姐字,叫清月姐。”好久没听到别人叫自己清月了,清月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锦言的脸有些发黑,“不行,我就叫清月,不带姐!” “你不带的话,那我就叫你锦言哥哥!反正墨竹这身体比你小,谁怕谁啊!”清月叫嚣。 第20章 未来的打算 锦言起身,“我走了,姑姑您歇着吧!”直接用了杀手锏,姑姑!清月扶额,看着锦言越走越远,“有空把花儿叫过来啊!好歹让她知道我还活着啊!” 锦言脚步一顿,“好。” 抬头看天,这是新的开始,表示清月接受了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接受了墨竹的身体,也接受了她这一年来所遇到的一切。 从这一刻起,清月将代替墨竹,在这个世界,和锦言一起成长,生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锦言没事就往清月这边跑,有时候是来看看,就站门口也不进来,有时候是来送一匣子点心。清月都说了不让锦言老是来这里,怕被人瞧见不好,不过锦言有什么自己的说辞,美其名曰要让敬太妃熟悉内侍,以后才有走出去的可能。 清月一听,好像也有点道理,就不拦着了。 终于在霜降时分,清月看着自己种出来的菜都被霜打了,继而烂在了地里。感叹一下自己竟然没有继承种花家的种菜基因的时候。花儿出现在了敬安宫的门口。 “墨竹,真的是你?”花儿看到墨竹真的是就要哭了! 清月也开心,看到锦言还跟在身后,将两个人拉进了院子将门给关上了。之前的事情闹这么大,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墨竹长什么样子呢,所以清月是真的不敢出门,现在也怕人看到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是我,就是我,花儿快进屋,外面起风了!”清月开心的拉着花儿进了屋子,拜见了敬太妃,两个人说话去了。 锦言手中还拿着东西,都是一些吃食,便去了后面的小厨房,将空间交给了两个人。 花儿上手,直接抱住了墨竹。“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那天在御花园一别,我跟着丽嫔娘娘回去之后又折了回来,就看到锦言公公抱着你离开。我也不敢追上去,就只好问了德宝公公,他说会送你出宫安葬。今天锦言公公来找我,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都以为听错了呢。” 花儿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只有清月对自己是真心好,要不是因为那东珠,自己娘都要没了。 “我也很吃惊,没想到一睁眼,现在是敬安宫的桃花了,名字里也带个花,指不定我们真的是前世的姐妹!”清月开心的逗花儿。 两个小姑娘嬉笑打闹了一会,花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说,墨竹你不会真的跟了锦言了吧,他可是个太监啊!” 清月一脸无奈,“没有,乱说什么呢,我报答救命之情也没这样报答的。” “那就好,反正啊,我知道他对你肯定有意思,不然这可是欺君犯上的罪啊!他要是没看上你,犯得着费这么大力气吗?你说锦言公公其实也挺好的,为你做了这么多,要是不是个太监就好了,哪怕是个最普通的宫中金吾卫也可以啊!” “想什么呢,宫中金吾卫有普通的吗?没有,咱们也配不上!”清月笑着道,这宫中的金吾卫大多是一些世家弟子,或者是二世祖。家中虽然没有位极人臣的亲戚,那一定有京官的远房。这样的也大多有些纨绔,清月也看不上。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也不能出去,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花儿问。 清月摇了摇头,“没想好,想着就憋几年,等到二十五了放出去,我们同岁,定是能一起放出去的,到时候再说吧!” “好,那到时候我们要去正阳门门前的大街上吃一路小吃去!” “你这可真整体的想着吃,看看你都胖了!”清月笑着道。 “哪有啊?”花儿打死不认。 两个人说到有小半个时辰的体己话,花儿才依依不舍的道别,说有空会再来的。等花儿走了,锦言从小厨房出来,看见清月站在门口送花儿。 花儿走远,清月关了门。转身看见锦言站在不远处。“还没走啊!你最近司礼监不忙啊?” “不忙,最近陛下受了风寒,事不多。”陛下龙体欠安,很多事情便给搁置了下来,所以他们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上,这会忙的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提督太监。 其实锦言在小厨房将清月和花儿的话都听到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提前出宫,我可以安排的。” “打住!你还真以为你是司礼监的掌印啦?这样的事情你有第一次还想再来第二次,不要命了?我那都不去,我就住到二十五,再出宫。” 锦言鼓起勇气,问道,“那出宫之后呢?” 清月嘿嘿一笑,“刚花儿也问我这个问题了,我早就想好了,但是没敢给她说,怕吓着她。我决定了,等我出宫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应该也差不多居高位了,利用你的职位,将敬太妃给弄出宫去。我借你点银子,再借你点名头,开个铺子,多挣点银子,挣了银子之后我就带着太妃,出了京城,先往北去,去东北女真部看那到腰深的雪,然后往南,沿着海边走,一直到胶州,去吃鲅鱼饺子去。再继续往南,到了金陵,我要去秦淮河上看看。看完了秦淮河,往南走,一路吃吃海鲜,咱们就到了岭南,既然到了岭南,就要带太妃去吃荔枝了,德宝好像就是岭南人吧,他整天给我说岭南荔枝多好吃,我也来个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自己来到异世,自然不能和上一世一样在费心巴拉的去折腾这个,折腾那个的,自然是要好好的吃喝玩乐,好好的玩一下! “等吃完了荔枝,我便带着太妃去天府之国,鱼米之乡玩去,给太妃弄个院子,让她也感受一下窗含西岭千秋雪的美景,至于我,就沿着茶马古道一路上雪域高原,看看那翱翔天际的雄鹰和终年不化雪的神山,最好能去一下乌斯藏。从高原上下来,带着太妃绕过高原,拐道去伊犁州哈密卫,听说那里的瓜和葡萄可甜了,葡萄酒也不错,花儿最喜欢吃甜的,我可得给她带一点。出了伊犁州就去和鞑靼交界的地方,去看大草原,去骑马!” 清月说的基本是围着整个大明转了一圈。 “当然了,这一路上再做点生意就再好不过了。” “那然后呢?” “然后?这还有中原腹地没去呢,这不继续走呗!” 锦言点了点头,在清月的将来计划里,会带着太妃,会想着花儿,会记着德宝家乡的荔枝好吃,可是却没有自己一点痕迹。 她的未来里根本就没自己! 可是做人不能这么贪心的,刚开始喜欢上清月的时候,自己就想着能不能在百忙之中能看她一眼。后来见的多了,就奢望她能看自己一眼。知道了清月心里也有自己之后,又希望她的未来里有自己。 自己一步一步的陷入了欲望中,总是想要得到的更多。 “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好看啊?是不是受风了?”清月问道。 锦言摇了摇头,有些惊慌失措的逃离了这里。 清月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了,兴许是自己还有事情。又或者有事情不像给自己说,少年总是多愁善感的。自己要做的就是关门睡觉。 当然了有时候清月在这里实在是憋得厉害了,就会在深夜的时候悄悄的打开敬安宫的大门,出去走走。 说是深夜,其实也不过是晚上十点多左右。这个时候的紫禁城,十分安静。再加上这是冷宫,连个巡逻的都没有,清月便会趁着这个时候出来走走,伴着月光,倒也十分安逸。 有时候清月也会在出门之后遇到锦言。 就像今天就是,“你吓我一跳,怎么没给我说一声啊?” “不过是路过罢了,走在暗处惊着你了。”至于办什么事情,锦言自然不会说的。 “这个时辰,早就落钥匙了吧,你办什么事情啊?还能回去吗?” “可以的。” 清月不想多管锦言的事情,毕竟即使是喜欢一个男人,但是也不用陪他成长,成长是他自己的事情,她所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慢慢地在青石板上走着,月光如华,银屑般的铺在地面上。清月拢了拢衣袖,下次再出来怕是要多穿些了。 “锦言,我的菜是彻底完了,看来要等明年春天才能继续种了。” “好,那就等明年春天吧。” “你给我送的衣服又多了,太多了我穿不了,应该废了你不少银子吧?” “没多少,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下次少送一些。” “花了你不少银子了,等将来可要好好挣钱,加倍还你啊!” “不碍事的。”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突然两个人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年岁不大。清月一愣,停下了脚步,“锦言,我眼没花吧,我怎么看到前面有个小孩?” “没花。” “那我们这是撞见鬼了?” 这边清月吓得跟什么一样,那边那小孩也发现了他们。“你们是谁?” 幸好不是鬼!清月松了一口气,上前去。发现这小孩不过是十岁的摸样,穿着打扮都是上好的料子。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后宫中。 “问我们是谁,那你是谁?”清月毫不客气。 锦言想上前行礼,这人清月不认得,可是自己却是认得的。 第21章 太子殿下 那小孩看到了锦言穿的是司礼监的衣服,便知道是认出自己了,微微的摇了摇头,不让锦言行礼。 锦言在司礼监又不是白混的,知道这是太子殿下不想暴露自己,便没继续动作。 这个小孩就是当朝太子赵烨,亲妈就是皇后娘娘。 “你先说你是谁!”赵烨口气不容置疑。 清月无奈,这不会是个熊孩子吧。“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然我立马转身就走,就当没看到你。”熊孩子缺的就是关注感。 赵烨看这人是个宫女打扮,没想到还是个蛮横的宫女,但是想想,却还是答应了。“行吧,你先回答,你是谁?” “敬安宫的宫女,你呢?” “定国公府的小世子,太子伴读。”赵烨脸不红心不跳的拿了自己伴读的名号来。至于定国公的小世子,这会子正在东宫的客舍中睡觉呢。 清月发现,要是定国公家的小世子,那确实有当熊孩子的资本。 “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清月发问。不过这里离东宫也不远,出现在这里也没多奇怪,就是身边也没跟个内侍。 “该我问你了,你为何出现在这里。”说完朝着两个人打量了一下。 “睡不着出来走走不行啊?”清月道。定国公难道还能管到宫里来? 赵烨一脸的不信,“你们两个有私情吧?不过这事我懒得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又不是皇后娘娘,管不着你们。” 清月无力反驳,也懒得反驳。要说她和锦言还真就有私情,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赏月了。“论语学的不错。那小世子,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赵烨见这人学过论语,便道:“我有一事不解,睡不着。” “说来听听,万一我能解了,你岂不是就能睡着了啊!” “孟子,离娄中有云,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先生也说了,作为帝王,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可是这人心是什么东西?是所谓的仁政吗?” 清月脑袋警铃大作,谁来告诉自己,身为伴读也需要学这些东西吗?这玩意不是帝王术吗?“你真的是太子伴读?不是太子?”清月上下打量了一番。 赵烨感叹着小宫女还挺聪明,“不是我,是太子最近在想这个问题,睡不着。” 清月看赵烨一脸真诚的摸样,看来也不是作假的。自己干嘛要怀疑一个孩子啊!“古往今来,所有帝师都会说,行政令要为仁政。要亲佞臣,远小人。但是好像确实没详细的解说,只让你们慢慢的去悟。所以这么多的帝王,有的成了极其好说话的帝王,没了帝王的威严。有的却又想的过了,没了帝王的泽披天下,成了暴君。” 锦言在一旁看着清月,差点想要上前去捂清月的嘴了,这是能说的吗? “有道理,要是单凭着每个人的天赋悟帝王道,确实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想法。”赵烨倒是同意。 “得民心者得天下不假,帝王要施仁政也不假。帝师说的没错,可是帝师只给你们说了白的,没给你们说黑的。或者是说,这世间万物都并非黑白分明,而是如同那道家八卦图一般,是黑白交汇的。身为帝王,想要得人心便要用“仁政”,而这个仁政并不一定是真正的仁,只要让百姓认为你所施的是“仁政”就可以了。” 赵烨和锦言都极其的聪慧,自然明白清月的意思,两个人都有些发愣。锦言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帝王只要实行愚民之术,或者不让百姓看到底下的黑暗就可以了?” 清月否定,“并不是这样,这里要有度。百姓也是人,世家大族多少公子哥也都不笨,你不让看,难道人家就看不到吗?愚民之术更不可行,一旦实行,用不了多久你也做不了帝王了,为什么呢?因为,鞑靼和朵或刺锡都看着你呢,没有强大智慧的民众,你上哪里抵御外敌入侵去啊!” “所以身为帝王,要仁,但是又不能真的有一片仁爱之心。这要有个度,当然有个小小的捷径,就是扮猪吃老虎。意思就是说,帝王可以让百姓或者对手以为自己很仁和,但是私底下为了这个国家也要能狠得下心去,该干的就要干!让外敌知道,我不动你是因为我心眼好,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让百姓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百姓能生活得更好。不过自己还要有实力才能说话硬气。” 清月说的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不过,小世子,你给太子说,既然有了将来成为帝王的决心,就不能光是冲着荣华富贵,天下归一去的。一个长久的帝王,不能只为了自己,帝王是为了守护江山,守护百姓而存在的。” “还有亲佞臣,远小人。这样的说辞,是对懦弱的帝王才有用。秦皇汉武,你看他们用的着督察院的人跟在屁股后面喊陛下要远离小人吗?不用,因为这些帝王知道一个道理,不管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小人又怎么了,只要用得好,也能让其成为能臣,不过就是有些费皇帝,毕竟皇帝要有能治住小人的手段才可以。” 清月顿了一下,收刮了自己之前看的书,“简单来说,就是三点。一,确立并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让天下人觉得你是一个好帝王;二,广泛召集天下人才,为己所用,使得国家不断强大;三、大家好好治理国家,确保江山社稷之稳固。” 赵烨点了点头,这一刻,这个小宫女将帝王道说的很明白了。“多谢解惑。” “最后,落后就要挨打,只有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其实吧,我可喜欢鞑靼的草原还有朵或刺锡的长河落日圆了。你让太子加个油,将来成为帝王把那给搞过来。大草原上养马,荒漠里造兵器,咱不玩什么刀剑,造就造火铳,火炮。那玩意才是可以称霸天下的东西呢。” 锦言上前一把捂住了清月的嘴,再说下去就没命了。 清月也发现了,自己失言了,将来不会真的挑起战争吧! “不说了,不说了。那个什么,你给太子最后在说一下,什么事都统筹兼顾一下,时常出个计划表。等以后成为皇帝了,来个大明百年计划什么的,会发现治理国家也容易些。” 锦言扶额,还说呢! 赵烨今天晚上受到的冲击有点大,点了点头,“那以后我有困惑了还可以来此地找你吗?” 清月摇头,“不可以,你是定国公世子,又不是太子,定国公是你家,皇宫不是!”清月怕自己再口无遮拦,怕是都活不到出宫去。“还有,这事保密,我还想安静的活着呢。” 赵烨点了点头,定定的看着清月,“没问题,那我问你,你是大明朝的人吗?” 那一刻,清月明白了伴君如伴虎,“此生不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华人!”清月后悔了,恨不得当场下跪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几个月过的太舒服了,忘了之前那动不动自称奴婢的日子了。 “此生不悔入华夏,很好。我记下了。”指着锦言道。“你送我回去吧。” 锦言又不能反抗,“你自己回去罢,我去送小世子回东宫。” 清月悲愤的点了点头。自己后来其实回过味来了,这哪是什么小世子,就是当朝太子。这会子有些肝颤。只希望这一番话,能让太子成为中兴之主。 这是自己为这个大明能做的唯一的贡献了。 要是可以真想立马将大明变成社会主义!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清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上学的时候学毛马列学疯了吧!在这里就是造反啊! 清月赶紧走了。 锦言从敬安宫中拿了个宫灯,走在赵烨一步之前,两个人都默不作声,终于太子还说开口了,“你这个对食颇有意思。” “殿下不用多听妇人之言。” “算不得妇人之言,将先生所讲道理如此直白的归纳,对此我觉得颇有裨益。” 锦言还能说啥,啥也接不下去了。“你在司礼监叫什么名字?” “锦言,司礼监随堂。” 赵烨站在东宫大殿门前,微微一笑,“我记住你了。” 锦言不知道被大明朝的储君记住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但是现在就真的很想回去找清月,告诉她,她犯了天大的错误! 将这种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帝王之道,交给别人,当真是不想活了! 但是想想更深露重,还是回了司礼监,没去找清月。清月也因此悠闲了几天,但是也不过就是几天的功夫,锦言还是一脸阴沉的出现了清月的面前。 其实清月并不意外,她从一开始,在锦言面前对太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锦言会生气。其实自己站在锦言的位置上思考,也会生气,但是那又怎么样,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清月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锦言。“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将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知道,最低太子成为皇帝之后是一个表里不一,但还算是好的皇帝。最高,成为大明朝的中兴之主。” 第22章 花儿有孕 锦言委实没有想到清月会有这么大的野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清月盯着锦言,“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天下有更多的锦言出现,只是因为家贫,无钱可以医病,就将自己卖身宫廷!” 一个女子的抱负,堪比当朝男儿,锦言说不出哪里不对来,只是觉得心酸,“你将我的经历记得这样清楚。”她心里又是不是有些唾弃当时自己的懦弱呢。 清月是看出来了,这人是想差了,自己经受了多年的教育,心中牢记的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位卑未敢忘忧国,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锦言所想的,不过是觉得自己会嫌弃他,希望世界上能少一个他,再少一个他。 太监总归是被人唾弃的,是了,清月也说过,她来的那个世界没有太监,自然无法理解自己,唾弃太监也是应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若是真的这样想,那便这样想好了。我可以改变很多,但是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 “我没这样想,只是伴君如伴虎,他日太子登位,难保不会对你有心,到时候你还能活吗?” 清月突然笑了,锦言还是年轻,她不知道自己的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一个帝王,开业容易,守业难,更难的是将自己的疆域再次扩大。你猜太子,被皇后娘娘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只甘愿做一个守业的帝王吗?” 锦言明白了,她给太子说的,鞑靼的草原,朵或刺锡的荒漠是什么意思了。“你这是在赌!” “是,我在赌,赌这个孩子能不能给我一个新的大明,也在赌你将来能不能成为储君的大伴!” 新的大明,锦言不知道,但是太子确实是已经记住他了。 锦言和清月不一样,清月来这里的时间不长,所厌烦的也不过是没有自由,要多多劳动。可是锦言所感受的是从一出生便压迫而来的封建帝制所带来的一切。 他没有清月的那样的胸襟,也没有清月那样的胆量。 清月从锦言的眼神中看出了锦言所想,也明白一个人从小经历的那些事情,是会带一辈子的。而自己,虽然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是在成长路上所遇朋友,良师,早已经让自己有了更深的想法。 “你最近没事不要来了,司礼监里的藏书颇多,你多看书吧!”清月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再去和锦言对峙,两个人所想不同,谁都说不过谁的。 锦言点了点头,从敬安宫离开了。从此,来也还是会来,但是两个人中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关于太子的事情,两个人也再也没有提过,就仿佛他们两个从没有遇到过太子一样。 清月也直接改掉了半夜出去玩的习惯,这样能碰到太子的概率就更小了。 至于深宫无聊,清月只能是期盼着花儿能多来几趟。 “我这还是抽着空过来看你的呢,要不是徐姑姑让我去惜薪司领今年的炭火,我是没空过来的。”花儿抓过锦言给清月送过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吃。 “我看你那里是找时间过来,不过就是想我这里的吃食了吧!你这段时间是在贴秋膘吗?怎么看着愈发的丰腴了。真想等以后出宫的时候爹妈不认识了啊!”清月打趣。 “有吗?我没发现啊?”花儿笑着道。 清月上手掐了花儿的腰,却脸色一变,原本她以为她会摸到满手软乎乎的肉,却摸着有些发硬。 她是没怀过孕,但是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有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姐姐怀孕,她常常摸着肚子和孩子打招呼的。 这手感太像了! “花儿!你葵水来了吗?” 花儿还不知说的什么呢,“三个月前来过一次,不过只来了一次便不来了,想来应该是干活劳累不来了呗。” 这个清月也知道,当宫女辛苦,身子大多血气不足,不像现代,十二三便来了。十七八了不来是正常的,将来养一养就好了。就像她,墨竹这身体也还没来呢,所以她正努力的养身体呢。 可是都来过一次,便不来了。清月心里有些发虚,“我问你,你最近除了我这里,还去过那里?” 花儿被清月的眼神给吓到了,“并没去过哪里啊?” “你老实告诉我,你好像怀孕了!” 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将花儿吓得手中的瓜子都掉了。“这三个月内有没有和男子交好?是谁?”清月猜想,不会是皇帝吧?可是皇帝不是挺挑的吗? 花儿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是有的。”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就这一次,就有了。 那这人是谁?不,现在不是先问男人是谁的问题,而是先确定有没有怀孕的问题,“我问你,最近可是感到疲乏?早上或者晚上会想吐?没胃口,想吃的时候又特别想吃?” 花儿哪里懂这些,只听清月问一句,便点一下头。 清月跌坐在床上,“八成是了,这男人是谁?难道是皇帝?”要是真的是皇帝,没道理花儿还在这里待着,皇帝身边负责起居注的早就记下了。 花儿摇了摇头,泪如雨下。 清月猜对了,不是皇帝,那满宫的太监也不是,毕竟太监还定期检查,“净茬”呢。 就只有金吾卫了!这是犯了大错啊!“这孩子不能留下!” “不,不。他说了会对我好一辈子,说了等我出宫了会娶我的。我去找他,让他负责,让他放我出宫把孩子生下来!” 说着就要往外面跑,被清月一把拉住。“凡是能当金吾卫的,家中多少都是会有人当官,我且问你,你家什么出身?我不是看不起你花儿,而是这男人家里能同意吗?” “再说了,即使是真的出去了,嫁给他,做什么?做妾啊?”清月又道,“我且问你,你是怎么和这人认识上的?” “是去年母亲病重,我送东珠,他说可以帮我典一个好价钱。” 这话对清月来说,如同晴天霹雳,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缘故!她突然觉得,要是自己没将这东珠给了花儿,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些事情了。不是清月低估了那男子,而是除了皇帝身边的金吾卫,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没什么本事依靠着家里的关系当了宫中金吾卫的二世主,这样的妾室,能有好吗? “我去找他,让他给我个说法!” 清月没抓住花儿,就这样让她跑了。 过了大概有一个时辰,花儿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她不用问,也知道结果怎么样。但还是问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翻脸不认人了,说我这么轻易就跟了他,那也有可能就会跟别人睡,指不定这孩子是谁的呢。”说完一头扎在清月的怀中哭了起来,“可是我没有,我是真心喜欢他的,我没有和别人乱来。” 这个世间的女子,大多想不明白,自己真心一片的交付了出去,原本以为收回来也是真心,但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伤害。 花儿哭到昏厥,在清月这里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却还是精神恍惚,抱着清月不知道该怎么办。“墨竹,我该怎么办啊?” “这个孩子不能留,不然一旦被发现,你根本活不了!” “我不要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了,这样的男人也不值得我为他生孩子。”花儿说着又要哭起来。 “好了不哭了,这事交给我,我去给你找堕胎药。” 花儿点了点头,这才勉强止住了泪水,在清月的再三宽慰之下才离开了敬安宫。 可是这堕胎药,自己又去哪里找呢?清月左右思量,只能是去找锦言,不过锦言不用找,已经站在了清月的面前。 清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良久才开口,“花儿怀孕了。” 锦言都不用问就知道这孩子不是皇帝的,那八成就是驻守皇宫的那些金吾卫了。“留还是不留?” 清月叹息,虽然大明朝历史上也确实发生过由宫女和内侍共同抚养了一个皇子的故事,可是那都是历史,清月没有经历过,难保当时皇帝知道并给予协助,但是这个皇帝又不傻,他自然知道这孩子又不是他的,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祸乱宫闱。 “没法留。” “好,我知道了,我有空出宫,拿一副堕胎药来。”锦言道。 清月点了点头,“你这事做的隐蔽些。” 锦言知道事关重大,不过是两天的功夫便拿了来,以防万一,还多买了两副。而且还找大夫买的药丸,直接吞下便可成事。 清月看着自己手里的那黑黑的几颗药丸,心里终归不是滋味。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希望它能在花儿出宫嫁为人妇后再来这个世间吧。 “你在门口守着,我去喂了花儿,还要守着她。”清月神情戚戚然。 锦言身为男子,又不懂女子生育的艰辛,只记得买药时那大夫的话,说让对自己夫人好些,只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 “花儿,我再问你一句,这药你真的要吃吗?你要是想生,我们也可以努力试一试的!”清月有些狠不下心来。 花儿摇头,“一旦被发现,不光我没命,还有我的家人。墨竹我家上上下下五六口人呢,我嫂子刚给我哥生了儿子,我妹妹才十二岁,我总得顾及一下他们吧!” 花儿说的没错,这事一旦被发现,花儿的父母兄妹都活不了。 这药就这样被花儿给吞了下去,清月和敬太妃怕花儿有事,就在一旁一直守着,时不时的给花儿倒些热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花儿开始发作,腹痛难忍,下体开始流血。 “墨竹,我不行了,我撑不住了!好疼啊!”花儿疼的厉害,没了说话的力气,虚弱的在清月耳边呢喃。 “花儿,你撑住,再努力一点,求你了,你一定可以的。”清月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现在被花儿这浑身湿透的模样给吓得半死,一时之间也慌了神。 第23章 落胎 锦言在屋外听着花儿的叫喊,手摸着衣角,想着只是打掉一个不到三个月的孩子便这般痛苦,要是生孩子想必会更痛苦。 敬安宫的大门被撞开,赵烨急匆匆的进来,见锦言在屋门口站着,上前质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锦言还想知道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但是礼数不好废,正想行礼,却被赵烨给踢了一脚。“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定也饶不了你!” 自那日之后,赵烨便派人盯着敬安宫和锦言,突然间有人来报,说是锦言出了宫去买了药回来,一问那药是堕胎药。女子不想生孩子,自然会堕胎,赵烨虽然还小,但是这事也是知道的,以为是墨竹有事,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锦言一看赵烨的样子,便知道这太子是派人跟着自己了。但是碍于花儿的性命,也不敢多说什么。 清月在屋子里听到了赵烨的声音,本就被花儿的痛苦呻吟给吓得不轻,这下更是害怕了。 “太子殿下!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到来,无法拜见,还请谅解!” 赵烨一听,这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是墨竹有事啊!“你这是怎么啦?不然我可闯进去了!” “不可!殿下。”清月都快疯了,这个太子是来火上浇油的吗? 那边花儿终于是快给疼昏了过去,孩子也算是下来了。敬太妃看了看没有继续出血的意思,给花儿擦了擦身子,“墨竹,你出去罢,现在花儿只需要好好休息便可以了。” 清月看着花儿累得睡了过去,松了一口气,有个年纪大些的女子在身边,遇到这样的事情总归是可以安心些,“太妃,劳烦你了。”转身出了屋子。“拜见太子殿下。” “你还知道出来?我且问你,刚刚的喊叫是怎么回事?” “我喊的!对,就是我喊的,我肚子疼!” “我看你也不像是疼的样子啊?”赵烨起了疑心。 “就是我,太子身为男子,不知道女子葵水将来不来很是难受的。”清月只能往那方面扯! 太子对这个知道的不多,但是还是有疑惑之处,“你不来便不来,那锦言出宫买什么药啊?” 清月心道,我的个乖乖,都会跟踪人了! “太子,我都这么大了,还不来,我可不得拿药吃一下吗!”宫中有御医院不假,可是那可是给主子们瞧病的地方,她们这等宫女,根本挨不上。 赵烨看向锦言,“她说的可是真的?” 锦言称是。 “买的什么药?” 清月将剩下的一颗药丸拿了出来,“活血化瘀,行经血的。” 赵烨没相信墨竹,而是让身边的人叫了御医院的院使来,那院使一路小跑的过来,看过了清月手中的药,确信是活血化瘀的,不过这药有些凶猛,要是怀孕女子吃了,必定流产。 清月心道,御医就是御医,这也看到的太明白了。 “你说这是给你自己买得,那你吃了吧!”赵烨看着清月。 清月自认倒霉,心想不过是活血化瘀,也没事。示意锦言不用担心,真的将那药给吞了。吃完之后,赵烨见她没有任何的不适。 渐渐相信了她说的是真的,便让御医离开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锦言出宫,私自将宫外的东西带进来,算是大罪了,该罚的。” 之前那个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太子没影了。 清月扑通一下跪下了,“锦言是受我所托,才会出宫买这东西,殿下要是想罚,便罚我吧。” “罚你,确实该罚。你说你是敬安宫宫女,也确实住敬安宫,可是这敬安宫只剩下一个打扫宫女叫桃花的,我看了宫女名册,不长你这样。” 可恶,这个小子还两手准备。 “是,我不是桃花,我原本叫墨竹,在安和宫当值。”与其被太子查出来,还不如自己交代呢。 “你就是那个在父皇面前唱艳曲的小宫女?竟然没死?” 清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满宫都知道了,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奴婢命大,没死成。” “有点意思啊!那这样好吧,以后我来这敬安宫,你别拦着,这事我给你保密。” “皇宫是您家,您想来就来,不用给奴婢打招呼的。”清月搞不懂这孩子想干嘛。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算是半个文华殿的先生了,怎么样?” 怎么样?清月能不答应吗?不能!这就是一个现在死,或者是等几年太子用不着你了,你再死的问题! “那太子可不可以不要来这么频繁,毕竟我也很忙的。”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当我课业不多很闲吗?这还是直接在堂上开溜的呢,等回去还要被先生说,然后再去母后那里跪两个时辰呢。” 这样看来,皇子还真不好当。 “还有,放心,我打算做个仁君,你是个人才,我会护着你的。”赵烨还给了清月一个你放心,我靠谱的表情。 一个十岁的孩子给自己这个表情,让清月心里真的是一时半会的找不到形容词。古代孩子可真早熟! 赵烨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看了一眼屋子,“至于屋子里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了,我就不管了。”说完带着人离开了。 锦言问道。“这也是你的计划?” 清月摇了摇头,“我想到了太子以后会来,但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是个可塑之才,会趁火打劫。” 锦言无奈,现在他们两个的命都捏在了太子的手里,算是够惨的了。 锦言也蹲下,看着清月,“你是真的不怕太子跑偏了?” 清月心道,你要是知道大明接下来的走向,你也会这么干的,毕竟百年前的屈辱,她不想这个国家再遭受一遍了。“不怕,不会比这更好了。锦言,你知道吗?我刚刚好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我们两个都会没命?”锦言看着清月跪在地上,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但是偏偏就喜欢了,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不是,我刚刚怕花儿熬不过去,你是男子你不知道女子生育的艰难。要是万一大出血怎么办?孩子没打掉怎么办?万一花儿熬不住去了怎么办?”清月一边说一边哭。 “我没有任何的办法,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花儿躺在床上哀嚎,疼的将被褥给抓破。要是在那个世界就好了,我可以带着花儿去医院,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花儿想要这个孩子,没有男人,我们也养的起。不想要我们可以选无痛,只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可是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那个狗男人叫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在那个世界,我早打他一顿了!” 锦言明白了清月为何这么急迫的想要回到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或许也有艰难困苦,但是比这个世界更容易存活。锦言将清月揽在怀中,“对不起!”是他自私,将清月给救了下来,在她自戕的时候给拦了下来。 清月发觉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什么打湿了,抬头才发现这人竟然哭了。“你都这么大了,还哭呢?你个小哭包!”看到锦言这样,清月倒是笑了,从怀中掏出了帕子,给锦言擦了脸。 锦言却笑了,而后发现自己好像失仪了,他是抱着清月的。 “我先扶你去来歇着去吧。”锦言道。 “起不来了,我好像来葵水了!”清月刚刚在和锦言说话的功夫,突然觉得下面一股热流,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来葵水了。 这来的太是时候了,八成就是那药的缘故。自己刚刚情绪突然激动,八成也和这个有关。 锦言的手伸在半空中,直接就愣在了原地。“我应该做些什么?” “地上凉,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跪着吧!”清月道。 锦言还是将清月从地上给拉了起来,一起身便看到下裙身后的血迹,一大片血迹让人触目惊心,有些还沾染到了自己的身上。 血流的太多,清月都不敢站了,突然流血造成的气血两虚,让清月站着都打摆子。锦言低声道:“得罪了!”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抬脚进了屋子。 敬太妃没想到清月竟然是以浑身是血的状态回来,在知道了她吞了一个药丸之后,大骂她糊涂,忙给清月换了衣裳,让其用冷帕子擦了脸。 也幸好血只是一下子出来的多,一盏茶的功夫后,流血就慢慢小了。 “你们两个说说话吧,我去隔壁看看花儿去。”敬太妃出了屋子,只留下了清月和锦言两个人。 锦言蹲在清月床前,“可还难受腹痛?” “没事了,接下来多休息就好了。你那边还有事情要忙吗?赶紧走吧,还有这衣服,快去换了吧!”古代多认为女子葵水不洁,清月也觉得血液里总归是有细菌的,想让锦言换了衣服去。 “无碍的。”说着又红了眼眶。锦言倒是觉得自己最近很是没用,很多事情都让清月承担了。 “你个小哭包!”清月伸手刮了一下锦言的鼻子。瞧着锦言鲜红的嘴角,她突然有了别样的想法! 定是来了大姨妈的缘故!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思考要不要亲亲锦言! 第24章 大展拳脚还是韬光养晦 锦言也感觉到了清月的无缘无故的尴尬情绪。“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这种气氛让锦言也觉得尴尬,刚刚自己看清月虚弱,想起了自己抱她时候的感觉,竟然还想再抱一下! 这种想法让锦言为自己感到不耻,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种以床上折磨女子为乐的变态吗? 清月看着锦言落荒而逃,有些想笑。 这场突然而至的大姨妈,让清月在床上躺了两天,而花儿也被清月强制躺了两天,理由就是初秋感冒了,不能再干活了。 徐姑姑最近倒是对花儿还算不错,竟然也没说什么就让花儿休息了。 清月在大姨妈走后,依旧是过起了咸鱼加宅的生活。锦言从那次走后来的不多,即使是来了,也不过放下点东西就走,连话都不多说了。 清月没了锦言给自己的生活加点乐趣,但是有个人可以啊!那就是太子,这次又是踏月而来。 看着坐在大树下的太子,清月叹了一口气。“小朋友老是睡觉这么晚,会长不高的哦!” “反正将来我又不上阵杀敌,长得太高也没用。” 清月想了想,太子一出生就取得了选取配偶优先权,还真是只要不太矮也没事了。“行吧,那你说说,你这么晚来干嘛?还拉着锦言一起,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刚在陛下面前站了一天啊!” “妇人!怎么心疼了?” “是,我不光心疼他,我还心疼你!”清月说着一人给塞了一个鸡蛋。“赶紧吃了,我刚煮的,吃多多,长高高!” 赵烨委实不大理解清月这种,把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当小孩的行径。但是鸡蛋确实是可以吃的,毕竟一天一刻不停的功课,真的好饿! 锦言手捧着鸡蛋,颇有些不好意思。等太子的那个都快吃完了,自己才动手剥皮。 “说吧,最近又碰到什么难处了?”清月知道,太子是个真真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 “换季了,父皇得了风寒了。所以让我学着看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还有内阁的票拟。” 清月点头,“好事啊!怎么?看不懂?” “有些确实是写的有些晦涩难懂,不过我遇到的不是这个,而是我和母后有了分歧。” 和皇后娘娘有了分歧?这就有些奇怪了。“不应该啊!皇后娘娘出身极好,是琅琊王氏出身。想来在政见上定是有自己见解的,怎么还有分歧了?” “母后希望我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多多的施展一下。可是我却不这样想,我想厚积薄发,韬光养晦!” 一个十岁的小孩给你说自己要韬光养晦!不就是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给你说高等数学一样的耸人听闻吗! 清月告诉自己,要淡定,就是因为太子的与众不同,所以自己才有了当初的那份心思。 “那你见你的想法给你母后说说不就得了呗。” “说了,不管用。” 清月想了想,“那现在,我们来一场辩论吧!太子,你还是太子。锦言你坐在太子对面,你当皇后。” 锦言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这是大不敬!” “想解决问题,就先抛掉这些,你站在皇后娘娘的角度去思考一下,为何会需要太子在这一次事情上大展拳脚。这样太子殿下不就知道了吗!” 锦言看太子并没有不悦。 “锦言你坐吧!” 锦言行礼,坐在了太子对面。清月上位,权当一个裁判的角色。 “太子你先开始吧!”清月还真的就拿出了西席先生的范儿了。 “本宫自三岁开蒙,如今所学不过一二,若是母后执意让我在政事上有所指点,怕是会贻笑大方。且这次不光是我,还有皇兄和我一同,皇兄比本宫年长,若是绕过他去,怕是不好。” 锦言想了想,道:“常言道,立嫡不立长,大皇子虽然比太子殿下年长,但是太子殿下终归是储君,自然要拿出储君的威严才是。” “内阁票拟,是多年的规定。至多事务繁重时,还有司礼监进行批红。若是贸然插手,会惹两方不悦。”赵烨皱着眉头道。 “可是太子殿下可有想过,最近淑妃娘娘盛宠正隆,而大皇子笼络文官正盛,督察院上报的折子,陛下看而不发,太子不再出手,怕是储君之位不保。” 锦言说的这个,是太子不知道的。清月也不知道。“大皇子正在笼络文官?” 锦言看着太子点了点头,“而且淑妃最近得宠了,这次陛下受了风寒,是淑妃娘娘去侍的疾。”他整天跟在陛下身边,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而且锦言有些奇怪,这个淑妃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注意自己,好像自己得罪了他一样。 清月想了想,“皇后娘娘应该是觉得你还小,便没有给你说这事。那这样看来的话,太子殿下你的储君之位有些危险哦。” 太子不服气,他从被生下来就是储君,还从没有人给自己说过将来不会当帝王。“怎么可能,就是我母后也不会同意的!” “别生气啊!你听我说!咱们大明为了防止外亲专政,所以后宫妃子出身不高。皇后娘娘的出身已经是很高的了,满宫上下都没有比得上的,可是你不要忘了,我可听说,琅琊王氏出仕的不多,基本上王家的男儿,要不就是做商,要不就是作了什么大家,文学造诣是十分之高,但是在文官中却没啥权利。” 这样被清月一说,确实如此。 “锦言你说该怎么办?”清月不看赵烨,反而看向了锦言。 锦言想了想,“当下,事情的关键已经不在是太子殿下应该韬光养晦,又或者是大展拳脚的问题了。而是大皇子!” “没错!话说这个淑妃和大皇子有啥关系?为什么淑妃得了盛宠,你要单独拉出来说啊?”清月一脸不解。 “皇兄是淑妃娘娘生的,你竟然不知道?” “大皇子是淑妃娘娘生的,你竟然不知道?” 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清月忙道,“大晚上的,你们两个能不能小点声音啊!吵醒了太妃算好的,万一被远处巡逻的金吾卫听见怎么办?好了,我现在知道了。” 太子无奈,“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好办啊!他拉拢文官,你拉拢宦官啊!况且你这不就是在拉拢宦官嘛!”清月笑着道。直指锦言,“不要看不起我们家锦言好不好,也是有几分才华的,而且在司礼监也是结交了不少的人的。” 太子看向锦言的眼中有几分的轻蔑,“宦官可以和满朝文官抗衡?” “说差了吧!宦官手中有东厂,那就是有了情报网,有锦衣卫,那就是有了北镇抚司。这就有了只属于皇帝的生杀权,都不用经过大明律法的那种。内阁有票拟,司礼监还有批红呢。你还小,不知道这把刀多好用!” 太子看向清月的眼中有些复杂,“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对对对,我为了一个强大的大明,愿意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冒着欺君的危险在这里当太子的西席。” 太子无奈了,毕竟他怀疑归怀疑,但是找不出她的动机。 “当初那一晚上我说的话,不知道你听进去多少。我再多说一句,太子殿下,当年宋太祖皇帝最为惧怕武官。到了我们大明,也是这样。不应该啊!强者要有强兵才可立于不败之地,且武官被打压多年,要是受到重视怕是不知道该有多么的感激哦。” 清月起身,捡起了地上的三根木棍,从袖子里抽出一条襻膊,系成了一个三角形。“三角才是最稳定的。” 太子也明白了她想要表达什么。“我知道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弄清楚我皇兄最近在干什么,我父皇最近什么意思。” “文官的事情,让詹事府的人去搞嘛,文人和文人好说话。你就没事去兵部和工部看看,也不知道太仆寺的马怎么样了。至于后宫,交给锦言,我相信锦言可以办到的。” “好了,今天的功课就做到这里了。来个课后总结,一,想要解决什么事情,可以学会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对方为何反对,再对症下药。二,三角制衡最稳固,当困局无法打破的时候,可以再将其他的拉入到阵营里来,来一个浑水摸鱼。” 只讲了两点,她都有些累了。“太子,成为帝王之后,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到时候你怕是连我,连锦言都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了。你的背后没有朋友,没有妻儿家人,没有对你效忠的臣子,就只有黎明百姓了。” 清月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换季了,有点想受风,不碍事的。” 赵烨一脸慎重的点了点头,他从清月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重量,他将来可能要走一条没有人陪伴的孤独的路。 “锦言,帮我个忙,帮我查查这个淑妃,我有直觉,这人和我不对付!”清月道。 锦言这段时间也算是听懂了清月的一些胡言乱语,知道不对付什么意思。“好,我去查。” 不过锦言今天对清月多少有些拘束,清月对锦言也是如此,想到之前的尴尬,清月偷偷的瞄了锦言一眼,颇有些不敢看锦言的正脸了。 第25章 科举有问题 突然赵烨脸色一变,笑嘻嘻的道。“你们两个吵架了?墨竹,你要不到时候别出宫了,也别跟着锦言了。跟我吧。皇后有点难,皇贵妃的位置给你怎么样?” 清月一脸黑线,“你多大,我多大?再说了,我就喜欢锦言,不喜欢你啊太子殿下。”说着抱起了锦言的胳膊。“看我们锦言长得多好看,年少清俊。太子殿下长得不好看啊!就不要多想了。” 赵烨撇了撇嘴,“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不过我比你小,更比锦言小,我可以等你!” “等不到了!我要做正妻!”清月叫嚣! “皇后之位啊!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赵烨道。 “太子殿下你诚心的吧,想看我和锦言吵架是不是!”清月一脸我要急了的模样,将两个人送出了敬安宫。 临走,对锦言道,“回去早点睡觉,不许熬夜看书。” “那我呢?”赵烨问。 “太子殿下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可要多用功才是。”说完,啪叽将门给关上了。 两个人看着紧闭的大门,都笑了起来。锦言道,“殿下,奴婢送您回去吧!” “好。” 两个人走在长长的宫墙下,赵烨突然开口。“今天母后召我,说已经再为我相看良家子了,为以后做准备,不知道我是想要平民家的女子,还是想要世家女子。其实我很羡慕你,可以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子相伴,那女子也喜欢你,而且那女子还是墨竹这样的姑娘。” 太子不过十多岁,皇后终归是有些着急了,不过往前数,储君也一般都是在十五到十八之间便会完成大婚,也不算是太早。 “能遇到墨竹,是奴婢的福分。” “我也觉得是,能和墨竹成为朋友,确实是一种很令人开心的感觉。你也是,锦言,你和墨竹一样,都会让人觉得可靠。”赵烨笑着道。 “谢殿下夸赞,奴会一直伴着殿下走下去的。” 长夜漫漫,远方会是一条无比艰辛的路,赵烨知道其中艰难,但是有一人能在自己身前执灯,已经是不错了。 黄瓦红墙下,锦言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太子,觉得自己身前的路也没这么迷茫了。 两天后,锦言带来了淑妃娘娘的消息,此外带来的还有一大早到访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你这会不是应该在文华殿听经筳吗?” “逃了!” 好家伙,太子全天下就一个,整个学生里最瞩目的存在,就逃课了?“你用的什么理由?” “肚子疼啊!” 这真的是所有学生逃课请假的不二法宝啊! “可是你以为来了我这里就不用学习了?那这样的话,我要将下次课程的内容提前说了啊!” “说吧,也总比听那些老头子说什么之乎者也的强,你说我也明白那些大道理的,可是他们就不能和你一样讲的通俗易懂一些吗?说君王要正直就正直呗,非得引经据典,整的我头痛。” “人家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进了文华殿,又在官场多年沉浮,才成了经筳讲师,你不让人家显摆一下,怎么能说明人家半辈子苦读的辛苦呢。”清月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大明的科举有问题。” 锦言听了清月的话,已经见怪不怪的喝了一杯热茶了。他早已经做好了清月哪天惹恼了殿下被杖杀,自己跟着去的准备了。 “说来听听。”太子认为,这科举既然能从隋一直用到大明,是对的。现在听她觉得不对,哪里不对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那正好,今天我们就说一下大明朝的科举吧。我们都知道,自秦祖龙皇帝的时候是世卿和军功,这样其实挡了有才人士的选拔,也让贵族固化。汉代为孝廉制,其弊端则是,会营销者成为上层贵族,你想,有个人并没有多少能力,但是他让许许多多的人去夸赞他,然后他就当了官了,这样对百姓无益。魏晋的九品中正制则是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隋唐的科举制度打破了这一局面,让有能者上,也算是有了大同社会的开端。但是各朝各代都对其有所修改,我们大明,用的是八股文。其实在之前的监生,贡生等,已经筛选下去了一大批无能之辈,所以八股文的作用不是很大,因为我觉得不能单靠一篇文章定能力,定思想还行,能力还需要再加东西。” “加什么?你是说,不光要善用人才,还要善用选拔?” “没错,你想,锦言之前在兵仗局当值,他的能力不错,对兵器也了解。万一有一天你想选能人管理火药司,你说你是找一个八股文写的极其好的,还是找锦言这样的?” 太子点了点头,认为她说的没错。 “那看来文官武官也要分开才是,八股文风需要再加了。” “唐设武科也是这样,不过不能只考说用本领,还需要再加。比方说,武科就只能谁打架厉害,绣春刀使得好就可以了吗?并不是的,一旦有了战事,将领在外,没有一定的兵法成就,如何打得过敌人?这样一来,就又回到了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晚我说的,帝王要知人善任上。” 本朝确实发生过以文官统领武将的事情,锦绣文章做的不错,向上级申请个粮草还作了一篇的锦绣文章,但是军事上却平平。 “还有,太子殿下,靖康之变,你以为真的只是宋的国运到头了吗?并非如此,而是宋太过于重文轻武,以至于根本没有能力和金抗衡。我们太祖皇帝知道兵力的重要性,所以给惠文皇帝了一把没有刺的权杖,是扎不到自己了,但是也不能护着自己了。” 从没有人这样直白的给太子说这些,太子震撼。“但是一味的倚靠武官,怕是江山不保。”他老祖宗的江山怎么来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让百姓安居乐业,造反者便会少很多,再说了,造反的又不是所有人一起来,你难道还不会压制嘛?再说了,当所有人都反对你的时候,这说明你也确实不适合那个位置了。大明应该走另外一条路了,走一条完全不一样,打破现有局面的路了。不过你可以防患于未然,加强爱国思想,让大家都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帝王不就得了。” 清月笑着摸了摸太子的头。 太子叹了一口气,“当帝王也太难了吧!” 清月学着太子的样子,“是哦,当帝王也太难了吧!要权衡多方,要顾及百姓,还要发展国家。” 内忧外患的,自己都替太子愁的慌。 门被突然的推开了,门外有一人,大喝一声,“荒唐!” 清月抬头看去,这内宫之中,除了皇子,皇帝,第一次站了一个男子。这男子身形修长,身着红色官袍,唇上留有胡子。 是个帅大叔类型的啊! “这谁?太子殿下你带来的?” 太子站了起来,“张先生,你怎么来了?” 先生?难道自己碰到历史上的名人了?也是,平行时空,遇到相似的也应该。清月笑道,“好帅啊!” 张君宪有些不悦,自己当年科举的时候就是因为容貌,差点就从状元落得探花,所以多年来很烦别人夸其容貌的。“你一宫女,祸乱储君,我看你是妖女吧!” 看来这人将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听了去了。“怎么?身为文官,戳心窝子了?” “你一个妇人哪里懂这些,不过都是胡言乱语!” 清月无语,自己从三岁开始上幼儿园,一直到二十二岁,学了整整有十九年,怎么就成无知了! “我无知?我还想说你们翰林院文渊阁出来的都想蒙蔽圣听呢!” 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最大的罪名是造反,再有就是蒙蔽圣听了! 张君宪现在是明白了,难怪前几天太子殿下在听经筳的时候直接问,上位者若是不能以正面手段解决事端,可否使用反向手段。 这是什么?这不是劝着人向恶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对此张君宪差点上书向陛下告罪,说自己没教好储君。搞了半天,原来源头是出在这里。 上次课上突然说身上不舒服,跑了出来,还不让太医院诊治。这次又说身体不舒服,又跑了出去,张君宪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还真的有问题! “张先生,你除了会骂我一句妖女还会干什么?你有本事就来和我理论一番啊!”清月道。和大帅哥理论一番也不错,权当锻炼脑子了。 “你,我不和妇人一般见识!大丈夫自当忠君爱国,你教陛下重武轻文,我看你是想覆国!” “是没话说了吧!你是文官,自然是向着文官说话,你教太子,宋靖康之变是帝王无能。但是你们文官心里都明白,要是宋时的兵力能强一些,再强一些,我中华文明也不必断的这样干净,让宋皇帝给金国皇帝行牵羊礼!” 张君宪觉得自己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 “你们一个个的满口仁义,想必你也是吧,整天劝陛下要正直,自己转身不知道干什么龌龊事情呢,说出来是光明伟大又正直,做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套说辞!” “我不和你理论,有本事你去陛下面前说去,我就是一头碰死在陛下面前,也不能让你这个妖妇蛊惑储君!” “去就去,谁怕谁啊!”清月完全的被激起了斗志,要是真的能点醒这一班老顽固,就是提前死了也是可以的。 第26章 大闹华盖殿 锦言悄悄的扯了扯清月的袖子,让她不要莽撞,毕竟现在身份不同。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然后看着太子,“是吧,我的好徒弟!” 太子原本以为是自己赖上了墨竹,现在知道了,是她赖上自己了。看吧,这样的事情和锦言撇的干干净净,倒是非要和自己沾上关系。 锦言却和太子的想法相反,他这会子正因为清月的一句不会连累你,而心里酸楚呢。 “这会早朝还没散去,张先生要是有胆量便和我一同去大殿上,面对满朝文武,面对陛下,好好的说一下到底是谁在蒙蔽圣听,又是谁在祸乱朝纲!” 张先生看着太子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自己都被说到这份上了,不去难保着妇人又说什么自己是心虚,当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便道,“去就去!” 几人出了敬安宫,一路上可是遇到了不少的人,大多宫人都认识张先生,毕竟张先生还是内阁的,虽然不是首辅,但是也算是厉害的。看一行人面色匆匆,一看便知道是出了事的,各个宫的都去自己主子那报备去了。 众多的文官站在华盖殿外,张君宪这会子脸色黑的跟什么似的,跟在太子身后。再后面跟着的是清月和锦言。 赵宸正想着赶紧的让所有大臣都散了,自己好去找美人玩呢,结果身边的人说太子来了。还带了张君宪,并一个宫女。 这算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但是这种情况又不能不见,内阁并一些朝廷高管都在殿内没走呢,皇帝就之间将人给宣了进来。 张君宪先前一步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清月在旁听着,也没很夸大,毕竟文人要脸! 不过张君宪的话说完,整个殿中算是炸开了锅了,七嘴八舌,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这是在霍乱朝纲,科举乃是我国重本,动不得的! 皇帝看着清月,良久道。“朕记得你,你不是死了吗?” 满朝文官安静了下来,看的出他们的君主的脑回路挺清奇的。清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放在了太子的那边。 赵烨朗声道,“人是我救的,我不让锦言杀的。” “哦,早知道皇儿喜欢,朕就不杀了。”皇帝道 一朝储君,虽然是违背了父令,但是皇帝都没说啥,下面的臣子也不敢开口,毕竟就是一个宫女。 那边,有人来报,说皇后来了! 皇帝看了看着满满当当的人,突然觉得今天可能会有点意思,就让皇后进来了。虽然众多文官想说这于礼不合,但是有个更为不合的墨竹在这里站着呢,皇后进华盖殿也没啥了。 皇后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殿中所发生的事情,她原本就觉得那个叫墨竹的宫女不简单,还想着死了可惜了。没想到现在不光人没死,还带着太子闹到大殿上来了。 “行了,现在既然人都在这里了,就好好的说一下吧!” 翰林院中有个大人看不惯,先开口了。“臣下何景华有奏,陛下,这等妖言霍乱的妇人,应当处以极刑,不然会有妲己之祸!危及国运。” “这位大人还真的是看得上我!说我祸及朝纲,那我倒是想问问这位大人,您应该也是太子的经筳讲师吧,那你这种前一天给太子说不要沉迷于女色,第二天回家便纳了一房妾室的怎么算啊?何大人,您都五十多岁了吧!那小妾不过才十六岁,你给人当爷爷都可以了,你还真下的去手!还想学人家一枝梨花压海棠啊!督察院的折子都递到陛下案几上了,陛下留中不发那是给你面子!” “就这,太子看了折子回头就问我。为何先生教导的和自己的做法都不同,我都不知道怎么给先生怎么圆回来!你们这一个个满口道德,倒是给太子做好表率啊!” 其实这事还真不是太子给她说的,而是锦言看到了,给她当笑话说来听的。 太子站在一旁,心里合计,感情今天自己就是来替她揽事的。 清月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这下给何大人闹了个没脸。 剩余的几个品阶高些的官员,想想自己最近也都是有或多或少的错处,便没有开言的了。倒是张君宪,他为人一向清正。这会子倒是敢开口。 “太子年幼,有些污秽之事让太子太早知道并不好!况且并不是太子所有的经筳讲师都是品行有瑕疵的。” “张先生,你说这话想来你对自己是问心无愧的。我也知道,大明朝光是在帝都的文官就有两万之多。加上各州各县,怕是数都数不清。有些文官,能在外敌入侵之时,充当武将带领全城男儿奋起抵抗。也有的文官,在锁领地瘟疫横行的时候深入疫情,和医者一同治病。但是这仍旧改变不了许许多多的文官的贪腐,借着权利敛财,将大明送入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 其中清月说的在礼,张君宪也是知道一些,但是这不是他一人之力可以撼动的。墨竹一个弱小的女子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你们今天说我妖言教导储君,你们想过没有,文官有着其固有的一套班子,从科举升迁,到你们的各种“乡谊”“姻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也让你们的利益盘桓其中,要说爱国,你们有自己的忠心,我信你们可以为了这个国能付出一切,甚至性命。可是你们要的是什么?你们要的只是这个大明能继续运行下去,你们根本就没想要一个能领导大明走出困局的帝王。或者说,你们这些文官,想成为大明的帝王,你们培养储君的时候,只想要一个国家的象征,而非领导者!” “若是你们所有文官一心为国也就算了,好歹百姓安居乐业。可是,西北鞑靼入侵,你们放任不管,想着的却是今天陛下对哪个皇子亲近了。外省瘟疫横行,你们不管,想着的却是陛下为何还不立储君。百姓税务弊端,你们不管,想着的却是陛下又宠爱了那位娘娘!陛下对你们而言是什么?是一块能号令天下的令牌吗?” 这话大不敬!立马有几个督察院的人说要处死这宫女。还有几个内阁的老臣立马跪下说自己并无此心。 赵宸在高位端坐,此刻脸色有些晦暗不明。“闭嘴!你继续说!” 清月今天就豁出去了,要是真的要一头碰死在华盖殿,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就是对不住锦言了,说好了要陪着他的。 “今天我不过说了一句,科举制也有需要改革的地方,你们便如同削骨一般跳脚,说要我的命才好。他日若是真的要进行改革,怕是每一位大人都不会同意的吧!为官者,是为其民也。食君王俸禄,应该为君王分忧,为天下百姓解难。可是你们所做的,不过是一边维护自己的权利,一边创收着自己的利益罢了!” “你们知道为何这百年下来,宦官集团崛起的如此之快,往前数,唐宋都没有过这样的盛况吗?那是因为你们将皇帝逼得太紧了!所以皇帝需要制衡你们,这制衡来,制衡去,却都忘了大明是要往前走的啊,前朝靖康之耻,魏晋五胡乱华,八王之乱,再往前数,哪个帝国能一直存在?你们不想着让这个国家屹立的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而是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这里汲汲营营,到时候国将不国!” “陛下,这女子在危言耸听!动摇国本!” 清月生气,一把扯过太子挂在身上的一块怀表。“我动摇国本?”说着将那怀表啪的一下扔到了地上,给摔了个稀巴烂。“这玩意是英吉利那边过来的舶来品,这等玩意,我们大明能将其修好的找不出来十个人!我们大明更是造都造不出来,这还只是一个精巧的玩意,你们说英吉利他们还有多少我们根本想不到,也造不出来的东西?这些能工巧作一旦用在制造火铳,大炮上。他们若是有心对着我们的国土,你觉得我们谁跑的了?” 这个时代早已经有了火铳,清月猜想西方有些国家想必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到时候为了资本的积累,定是会入侵殖民的。 “我们大明将领难道都是假的吗?还不会抗击吗?”有人站出来反驳。 清月轻蔑一笑,看着人穿着就是文官。“抗击?我们大明重文轻武多少年了,有些武将连孙子兵法都顺不下来,你想这些人的血肉之躯去填炮弹啊!” 火铳的威力他们都见过,要是英吉利有比火铳更为厉害的东西,想要打他们,他们还真抗击不了。 “一旦他们进入,我们人没了不说,我泱泱大国,上数到尧舜禹,千年历史,难道就要断绝了吗!”清月说到激动处,几乎站不稳,锦言扶住,却发现清月的手凉的厉害。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那这一代所有人都会背上骂名! 第27章 破开雾霭的利刃 赵宸在龙椅上坐着,突然开口,“皇儿,你知道做皇帝的不易了吧!”自己的无为其实是一种无声的抗争,抗争那些文官说带给自己的种种压迫,种种不满。 赵烨行礼,点了点头。“父皇,儿臣知道。墨竹姑姑说过,为帝王者,不光是为了江山而生,更是为了百姓而存在的。现在儿臣还想再加一句,儿臣愿为大明成为那把利刃!” 那把为大明破开雾霭的利刃! “好,不亏为我的儿子,也承袭了琅琊王氏的风骨!” 皇后看向上位的皇帝,突然发现有些理解皇帝了,他没本事,所以就什么都不做。 众多文官见皇帝的意思大有向着这宫女说话的意思,颇有不满,有几个老臣竟然想要挂职而去。 一时之间,殿中哀嚎一片。清月却有些站不稳了,锦言扶住清月。“清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发晕。”其实她有件事一直没敢给锦言说,自从将她救过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气血亏损的厉害,就这样的身子怕不是要早亡,所以有时候觉得要是早早死了,兴许还不受罪呢。 “众位爱卿,要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自可免职而去,大不了今年朕下令,加恩科!”赵宸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扫视着殿下所有人。这个大明也该进来一点新鲜的血液了。 这下许多人安静了,他们以此位手段要挟陛下很好使的,但是这次却不管用了。 赵宸见他们多不说话了,也没了非要为难他们的意思。“传令下去,封皇长子赵渊为晋王,封地为中州,食邑三万户。待晋王完婚后自行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入京。” 这道诏令下的奇怪,但是对一些人来说,并不奇怪,这说明皇帝早已经知道了大皇子正在和一些文官接触,原本有些摇摆不动要立谁为储君,现在看太子殿下是可造之才,这是在为太子殿下清扫障碍。 皇后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中州想来都是繁华富裕之地,三万户。皇帝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大儿子,还是给太子埋了个雷! 不过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极好的了。 “行了,听这个宫女在这里说了这么多,朕估计着天地祖宗都要听得烦了,都散了吧!回去歇着吧!” 陛下没有对任何人作出处罚,那些内阁老臣也明白,万事让一步,以后什么都好商量。 群臣走了大半,清月突然觉得有些晕了。“锦言,我好想有些站不住了!” 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清月醒过来已经是在敬安宫自己的床上躺着了。清月看着床上方的帷帐,稍微的动了一下身子,才看到锦言竟然在自己身边,正歪在榻下,见她醒了,高兴万分。“你终于醒了。” “我是不是身体太虚弱了?” “太医过来诊断过,确实是太虚弱了。”锦言抿着嘴角,脸上没什么高兴的样子。 清月伸手摸了摸锦言的嘴角,“干嘛这么不开心,你看我都能在大殿上大骂群臣还活的好好的,怕不是要青史留名了。” “说的哪里的话,清月你这即使是有再高的成就,怕是也要被历史淹没。” “我知道,想来会把我的功绩当成别人的,不过我并不为此伤心,我的目的不过就是让他们知道,早做准备罢了,我又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徒。” 锦言点了点头,他了解清月,知道清月是想努力给所有人一个好一些,再好一些的大明。 “可是你的身体。”锦言说了一半,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不大好了,大概就是死过那一次之后,就一直不大好了。没事,生死有命,只是锦言,我怕会对不起你。” 对锦言,清月是想能多陪他一些,就多陪他一些,后来清月也是发现自己好像身体不大好了,才会为了锦言,去教太子。让锦言成为太子党,也大明更好一些,锦言也能活的更好一些,也为了多年后这片土地生活的人民能不受外敌欺凌。 锦言听到清月的话,便在一旁偷偷的摸眼泪,“你看你都多大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怕是都要议亲了,这会子还在我面前掉金豆子呢。” “我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也没法有孩子。我是宫中的奴婢,掉的也不是金豆子。”锦言撇着嘴道。 清月觉得自己身体稍微好点了,坐起来给锦言擦去了眼泪,“你若是再这样,我可就不喜欢你了啊!我可没有打算喜欢一个小哭包啊!” 锦言立马不哭了,瞪着大眼看着清月。 “你在这里守了我多久了啊?” “两天。” “那你不去当值啊?”清月心道,难怪自己这么饿呢! “太子殿下下令让我守着的。” 墨竹想想太子在大殿上替锦言背锅的场景,不禁有些好笑,“太子殿下的用处还是很大的。” “那清月你是喜欢太子了?” “喜欢啊!这孩子多好啊,哪里都好!还有那个张先生,虽然有些顽固,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长得是真的是难得的出挑啊!”能明白帝王意味着什么,那将来就又可能带来一个全新的大明,自己能不喜欢吗! 锦言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对自己极度的不自信,在清月说心里有自己的时候,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现在也是觉得在做梦一样。 现在清月嘴里一会是天下最尊贵之人,太子殿下。一会是内阁能臣张先生,锦言知道,清月是独一无二的那种人,只要是出现在谁面前,不久之后定是会让人倾心的,所以将来不久之后,清月的心里怕是会一点自己的位置都没了。 清月看着锦言的脸色不大对,心道,这是怎么了?突然想到自己刚刚说的,就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锦言身为内侍,从小得到的都是别人的嘲讽和瞧不起。要是自己对别人表现出喜欢之意,那么锦言就会对自己有深深的自卑。 清月伸手将锦言一把给拉了过来,锦言毫无防备的扑到了清月的身上。这算是清月第一次主动的抱锦言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是不是怕我心里没你了?锦言你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啊,我对太子的喜欢,是觉得他是可造之才,他能担的起未来的帝王之位。但是这样的人可不是良配,你当后宫中的妃子这么好当的吗?张先生确实容貌上乘,可是人家都那个年纪了,怕是儿子都可以参加科举了,我性子这样刚烈,难道还上赶着去张府不成?你就是你,锦言,你是最好的锦言,长得最好看的锦言,是一心一意为我着想的锦言,是我最喜欢的锦言,我知道你脾气倔,可是我也脾气倔,认死理。” 不得不说,锦言身娇体软,虽然浑身上下的肌肉硬邦邦的,但是感觉没啥骨头,没啥力气一样,自己一拉就过来了,清月都觉得自己抱着轻轻的,软软的。想到这里,清月上下其手,在锦言后背上划拉。 “清月,我可以哭一下吗?”锦言的声音在清月背后传来,声音有些发闷。 “不可以哦!你难道在陛下面前也这样哭鼻子吗?” “没有,我被公公们责罚,打手心的时候都没哭过。” 听着锦言还有些嘴犟,她都想笑了。“他们打你啊!那等以后,你位置比他们高了,打回去!” “不,他们打完之后会给我说我哪里做错了,所以也是为了我好。”锦言靠在清月怀中,觉得特别安心。 清月叹了口气,锦言就是这样,谁要是对他有一点好,他就会一直念着人家的好。 微微一低头就可以看到锦言那粉粉嫩嫩的耳朵边,真的好像让人咬一口!“好了,快起来吧,不然等会我把你吃了!”清月开玩笑道,因为她发现锦言正在发力抱自己,清月感觉到后背上的胳膊有些吃紧了。 “清月,你对我下手也是可以的,我保证不反抗,只有,只要别脱裤子就行。”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清月耳朵里让清月耳朵有些发痒。 锦言明白,清月这么喜欢自己,不过既是看自己长得好看,那就是说清月对自己的皮囊是有欲望的。 “你得尺进寸啊,等我出宫再说可以吗?不然我们就真的成了祸乱宫闱了。”清月没打算对十五岁的锦言下手,毕竟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她可不想让锦言沉迷女色不能自拔了。 锦言僵着身子,良久才放开了清月,脸色有些发红,“那你饿不饿啊?”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竟然一本正经的向清月求欢?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想想自己说的,都不敢看清月了。 清月也看出锦言尴尬了,捂着肚子哀嚎,“锦言,你可算是想起我饿来了,我都两天没吃饭了,快饿死我了!” 锦言忙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做饭。” 说完赶忙去小厨房找敬太妃去了。 清月看着锦言跑的飞快,突然笑了起来。原本以为自己就单身主义的过一辈子了,却没想到碰到了锦言,大概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第28章 光明正大的听课 不一会锦言端来了一碗味道并不怎么样的面,清月将其吃了,然后宣布,“我是发现了,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做饭的天赋,做出来的东西都勉强能吃。” 清月一边喝最后一口汤,一边看着锦言对自己发笑。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淑妃娘娘的。” “说吧!”早就让锦言去查一查淑妃的,只是张先生来的突然,便没了说的机会。 “淑妃娘娘在进宫前是江南富商林家的女儿。” “那有什么问题吗?” “清月,你也是出自江南林家,淑妃娘娘和你是同宗。” 清月差点被最后一口面汤给呛着,“什么玩意?同宗?” “对,而且还是很近的同宗,按照排行,你估计要叫淑妃娘娘一声堂姐的。”锦言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那既然这样,淑妃娘娘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啊?她像是不认识我一般让我唱秦淮小曲,我被皇帝下了旨意夺了性命,连个求情都没有。难道说,她进宫不是自愿了,是家里人逼着的,所以讨厌家里人,可是我这可是家里落魄进宫的,她连一点怜惜之情都不给?”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里面有隐情啊!” “算了,不管有什么隐情,这会子估计都落不了好了,自己在华盖殿上一阵叨叨,淑妃的儿子却被封了亲王,想来也是不会喜欢我了,看来我以后不招惹她便罢了。” 锦言点了点头,看清月吃光了面汤,又扶着清月躺下,这才离开。 不过清月也没躺几天,太子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因为陛下的不赏不罚,所以清月现在还是太子的讲师,不过太子却很高兴,终于不是偷偷摸摸的大半夜来了,终于可以带着宫女火者,还有吃食用品来了。 “太子殿下,这一应的吃食我可以理解,就是锦言公公来也可以理解,可是张先生为什么会来?这可是后宫啊!” 皇帝自从上次觉得太子是个可造之才,且还对锦言情有独钟之后,便既让锦言在司礼监待着,又有时候去太子跟前伺候。反正一人当两人用,搞得清月见锦言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不过这也让锦言的地位大大提升,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太子即位,锦言八成就是司礼监的掌印。 “你一个女子,不能出现在文华殿,但是陛下还是让你当讲师,我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你祸害太子,我要看着,怕你再讲出什么妖言来。所以特地求了陛下进来。” 清月恨不得白眼翻过去。“张先生,您要是觉得我是妖言祸众,请出门右转,可以直接回到文华殿的。” 张君宪一甩袖子,鼻子里哼的一声,不在说话了。 清月从屋子里吭哧吭哧的搬了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在旁边起了一个炉子,打算时常拿热水喝。又拿了三把椅子,自己坐了一把,一把让太子坐,一把让锦言坐。 看得旁边的张君宪很是吃惊,“墨竹,你身为太子讲师,你和太子平起平坐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个太监也坐下了!”他原本以为这椅子是他的呢。 “这是敬安宫,一宫之主是敬太妃,太妃喜欢锦言,让他坐下怎么了?再说了,锦言在接下来会有大作用的。” “至于张先生,我们敬安宫地方小,东西也少,没椅子了。” 一旁的小火者还真不敢委屈了张君宪,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桌子前。 正好四个位置,齐了。 “太子殿下,今天想听什么啊?” “你身为讲师,竟然没有预备,而是问太子殿下,我看你这水平也不怎么样,在大殿上估计是一时之勇吧!” 清月看都没看张君宪一眼,“一个国家的发展和长治久安是离不开,政治,军事,文化,科技,经济,环境这几项的。政治,是指朝廷发布的政令,军事是指国家军事的发展,文化是指诗词歌赋和百姓识文断字的程度。科技是指国家对工业发展的高度,这个我们用宋应星先生的天工开物,代表了当前最高的科技水平。经济是指国家有多少银子,百姓手中有多少银子的问题,环境则是指国家的天时地利。” 清月将所以的东西都尽可能的用大明所有的东西来叙述,以期望太子能听得明白。 太子想了想,道:“我昨天刚听张先生说了税务的问题,这个应该是你说的经济吧!” “好,那我们今天就来讲一下经济,不过你倒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经济学的不怎么好,我先生还没把我讲明白呢,就去了。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听得明白!” 太子的脑袋瓜还是很好使的。 不过清月哪里是经济学的不好,而是她一个文科生根本就没学过经济学,只能是根据历史来了。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再个人。墨竹你的师父想来是个不出世的高人。既然已经去了,我见不到也是遗憾,不过你将你会的给我说也可以。” 清月点了点头。“之前我找锦言了解过,现在内阁正在为税务烦恼。有些地方原本不富裕,收的税少了,后来富裕了,想要加赋税,当地人指定不乐意。而有些地方,原本很是富裕,但是因为天灾,不富裕了,再收这么多的税务便是苛政了。再加上有些地方官员从中作梗,自然这事解决起来有些麻烦。” “昨天张先生也是这么说的,那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清月摇了摇头。“一时半会没有。” 张君宪有些轻蔑的看着清月,“你这也不怎么样啊!” “我说的是一时半会没有,不是说没办法,而是这个办法,因为有些人的存在,实行不起来好吧!” “你说的是我们文官?”张君宪也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 清月朝着就坐自己对面的张君宪点了点头,“想来张大人也想过很多的法子来解决这些问题,但是奈何你本是正直为国之人,但是偏偏下面的人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你的多次政令都没法进行是不是啊?” 张君宪点了点头,他那一腔热血啊,被浇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可以这样想,他们为什么要阻拦你行政令呢?这个问题由锦言回答,锦言没进宫前也算是下层人士了,应更为明白。” “下层人民对于国家谁当皇帝的兴趣不大,只要不是个暴君就可以,他们更在意的是落到自己手中的银子有多少,一年落在自己手中的粮食有多少!” “没错,你不让他们有银子可以挣,谁乐意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啊!” “张大人!你就不能让他们从其他地方挣银子啊!比方说,开商!” “那不行,士农工商,商为末,要是大家都行商去了,谁去种地啊!再说了,商人都是奸诈之人,到时候我国国民都成了奸诈之人,那还了得?” 清月扶额,“张大人,听我说,一,行商可以加重税务的啊,你凡事卖出一样东西,都要给国家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这不就是积少成多嘛,国库就有银子了。再说了,你税务多了,国家有银子了,你就减少粮食税务啊,到时候大家一看,种地也不是一点不剩,还是可以有吃有喝的,那种地也不会少啊!再有一点,张大人你去什么漕帮也好,皇商也罢,这样的地方看看,行商的有了银子之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锦言你给他们说!” “奴幼时所见,家中行商之人的弟子都是要学知识的。” “所以,你看人家也知道有学识的好,也没敢落下啊!再说了,你国家就不能多加强点什么正直爱国教育吗?张大人你真的以为有些商品是人家想定多少价格就可以的吗?其实所有的市场经济都是有一个波动的。”墨竹说着从火炉底下拿起了一根火炭棍子,在墙上画了价格波动曲线。“锦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家要是是种地的,有一年你突然的不想种粮食了,想种大蒜。等到收成了,发现你周围种蒜的很少,导致你的那些蒜让你大挣一笔。那你第二年还会再种吗?” 锦言摇了摇头,“不会了,因为我大挣一笔,周围的人便都以为种蒜能挣很多银子,便会都种,第三年市面上会有很多大蒜,到时候大蒜就不值钱了。” “聪明,物以稀为贵。所以市场经济是一个无形的双手,人们看行商能挣钱,便去行商,去看种地能挣钱,便去种地。这些都不是一个国家朝廷能决定的,而是看人的本性,能挣多少银子决定的。” “当然,国家大包大揽的,盐和铁矿,金矿产不在这一列。不过张大人我说一句啊,这样能动摇国本的东西,最好是交给朝廷的人来,交给和朝廷有联系的也不行,最好朝廷将其当个官职搞下去。” 清月又指着价格波动曲线上的那一条横线。“这才是所卖商品的真正价格,朝廷要做的事将东西的价格,尽可能的趋向这条横线。这我先生给起了个名字,叫宏观经济调控。意思是说朝廷要以大局调控这些东西。当某一样东西价格虚高的时候,朝廷可以调控一下,比方说,今年猪肉贵,那国家就开国库,放出一批猪肉去。等猪肉价格不贵的时候再买入一些,造成市面上猪肉没这么多,价格又上来了。其他的国家没有储存的就鼓励人们种点可替代的东西。话说,张先生,国家的储备粮这可都看你们了啊!” 清月知道即使是在古代,国家也是有储备粮的,毕竟国库里又不是只放银子的。 第29章 历史不会重演 张先生听后点了点头,“你的先生当真是高人!这样看来只需要稳定就可以了。” “非也,张先生,我这个办法,最多只能用个一甲子,再多了,我怕不好用了。”清月摇头苦笑。“当年先生给我说,身为帝王,一人治一国,极其艰难,最好是能想到百年之外,这才能使得国祚永昌。” “只一甲子啊!那一甲子以后呢?”张君宪不愧是个为国为民的,这会子看起来头发都要白几根了。 清月嘻嘻一笑,“你都说了我先生不是一般人了,当然给我说了怎么办了啊!自然是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啊!” “可持续发展?”三个人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门外突然的传来了赵宸的声音,然后浩浩汤汤的就进来了不少的人。 清月看着这个小院都快给撑破了,但是还是要先给陛下行礼,也不知道皇帝在外面听了多久了。 “朕原本以为你是富商女,不过懂几个文字罢了,这样看来你爹给你找的的先生,怕不是只交了你文字,而是将你一个女子当治国之才培养了。” “陛下过誉了,先生也常因他人不解自己的想法而困恼。”清月心道,那可不,我们现代人,人人说起国家大事来都有几分自己的见解的。哪怕是看门的大爷都能给你分析分析最近的国际局势。 “看来,民间也是有高手的。你且继续说,就当朕没来过。”说着皇帝还真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清月只能硬着头皮讲,将自己当年在学校当着全校万人演讲的气势拿出来。“发展这个词,你们可能没听过,太子殿下,我想问下,你现在主要是做什么?” “听课,有时还要去看大臣递上来的折子。” “对,那再过几年呢?” 太子抿了抿嘴,“母后说我就该成亲了。” 清月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应该是皇帝在,放不开吧!“那等以后你成了帝王呢?” “治理国家啊!” “对,这就是发展,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要做的事情。所有的事物不断的往前走,太子殿下从出生时是个只会啼哭的婴儿,到最后成为掌权者,这就是变化,而我今天说的是可持续的发展。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 “不过发展并不是竭泽而渔,可是可持续,能长长久久的。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来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来年无兽。诈伪之道,虽今偷可,后将无复,非长术也。太子殿下,这个张先生应该教过吧,这道理放在治理国家层面也是一样的。” 赵烨道,“可是国家陷入停滞,该如何发展呢?” 清月敲了一下放点心的碗,“打破僵局,进行革命!” 众人不解,清月道:“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到一点水平的时候,再也没了上升的空间。百姓在行商和务农上取得了一个平衡的时候,就要引入!” “这是不是您说的三角最稳,制衡不到的时候就要引入另外一方,浑水摸鱼。” 清月摸了摸太子的小脸,“那是我先生提出来的给文官和宦官的权衡,我说的是经济,这个打破局面是只需要引入就可以了,引入更高级的一种形态。比方说,当一个妇人一天只能织一匹布,布行有十个妇人织布,然后有人精通天工开物,造出了一种东西,可以让妇人一天织五匹布,那是不是我们国家的布匹就更多了!那要是各行各业都有了这样的东西,我们国家的经济昌盛不指日可待。” “可是我们国家没有啊!” “统筹兼顾,这东西的发展就是科技了。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啊!科技的提高,可以让我们拥有更多的东西,到时候就是打仗也更有底气了啊。毕竟太子殿下也知道一场战争需要消耗多少东西吧。” 然后清月看到水烧开了,“哎呀你看,这水蒸气的力量可真大,能将这么中的壶盖都顶开了,要是用在其他方面,真不知道多厉害呢。” 张君宪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纵观天工开物,也不过是用人力,水力,风力的转换,那些都不是十分的可控。但是这要是能有水蒸气的力量,岂不是我们可以控制了。” 张君宪能说出这一番话来,还要感谢他有个同窗好友,什么都不喜欢,最喜欢的就是摆弄天工开物,现在在工部任职呢。有事没事就找他絮叨,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这些东西在文人看来,不过是一些妇人玩的巧物,但是张君宪明白,一旦真正用在正途上,将会有多大的作用啊! 清月也站了起来,“没错,将这东西用在机械上,当然好用。张先生不妨再大胆的想一下,下雨天上会出现什么?” “雷电啊!”太子抢答了。 “没错,要是这东西也能为人所用,你觉得怎么样?” “这东西怎么用啊?” “不是让你去引天上的雷电,而是让你去造雷电。张先生回家可以找块琥珀,再找块绸缎,两者摩擦,看看能不能吸引绒毛。能吸引绒毛的那玩意,我先生说可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我先生只说是好东西,但是也没给我说是什么好东西,只说那东西多了,可以如太阳一般闪耀且没有时间限制,如烛火一般明亮,而不烫人,就是不能直接碰,要用木头包裹克一下,不然会伤人。” “如太阳一般闪耀,如烛火一般明亮,要是我们有了这个东西,那岂不是能随时随地可以看清万物。” “没错,而且这东西的用处实在是太多了,我先生没给我说明白就走了,怕是要让你们自己好好研究了。” “好,没问题!”张君宪朝着皇帝行了一礼,说要去工部找他朋友去,便走了。 太子发问,“可是我又不是工匠,我为什么要听这个啊?” “你是将来的帝王,万一他们有什么问题蒙蔽你呢!再说了,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百姓有银子了,那大家便都会去私塾,有学识的多了,便会有更多以前没有过的东西出现,国家就会更昌盛,百姓的银子更多,这是一个循环,一个良性循环。”清月道。 太子点了点头,今天讲的有点多,“那你说的这个烛火什么的,能发展多久啊?” 清月想了想,“没有外敌入侵的话,二百年够了。” 锦言皱了皱眉头,“才二百年啊!” “人的发展是无穷的,我只说了几句话,张先生便明白了我的意思,等到将来会有比我说的更高一层的发展的。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嫦娥奔月不再是传说。” 清月看着月上柳梢头。“好了,今天的课就到了这里了。总结一下吧!所谓经济,有市场调控和国家的宏观调控,还是那句话,学会打破僵局。对什么都要可持续发展,相信人的潜力无穷,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们会创造更好的东西,让国家更加强大的。等下次我们讲讲军事吧!因为国家科技发展起来了,下一步就是战争了啊。” 清月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会讲经济,这经济最后还是被自己带到了治理国家上。 清月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资本主义积累,墨竹不确定能不能出现在大明,希望文官们能将国家宏观调控给玩好,走个和平发展的路子。 皇帝也听完了过来,“你这课确实有趣,不像那些先生讲的那样古板,太子也能学到许多。” “多谢陛下夸赞。”自己不过就是照本宣科罢了,再说了,太子这个年纪,放在现在也就是小学,那小学的教学方法,什么情景带入,多种导入方法自己还都没用呢。 这次皇帝的夸赞以赏赐了清月一些珍宝结束,带着呼啦啦不少人留给了清月个背影。太子看自己爹都走了,也不留在这里了。“我也走了,锦言你留下照顾一下墨竹,我看墨竹脸色不大对。” 确实,太子这么小都看出来了,清月在太子走后,突然的松了一口气。要不是有锦言扶着,怕是能直接摊在地上。 “你今天消耗太大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清月抬头看着头顶上明晃晃的月亮,“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锦言摸着清月发凉的手,“也是你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以后别这么费心力了,我怕你。” “放心,我会努力活着的,不过这经济实在是个大门类,我今天说讲也不过是万分之一,希望能给他们留个种子便也够了。” 清月上学的时候不是专门学这个,所有的知识不过是高中学的或者是自己的兴趣使然。自己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再多也不能够了。 锦言扶着清月坐下,“你说的嫦娥奔月,在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实现了吗?” 清月点了点头,“去过了,在我来的五十年前就有人去过了,上面什么都没有。在我来的前两年,我们中国人也去过了。原本我们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应该是早早便登月的,却因为百年前受各方国家打击,落后了很多很多。所以我不想让大明再落后了。” 那段中国现代史,锦言不知道,没经历过。但是她身为一个文科生,在学的时候,每一个字上都沾满了国人的鲜血,她不想和锦言生活在同一时空的人也经历一遍这些。 大概这是她的爱国教育学的太好,而引发的执念。 “有你在,我们不会了。”锦言笑笑。 第30章 淑妃娘娘召见 她的作用很小,能做一些便做一些吧。 “你的那个世界,现在已经很好了,若是我是你,怕是也会想走的。”锦言自嘲一笑。 “不过我留下来了,为了你,留下来了。”清月抬头摸了摸锦言的脸,温暖,软和。 既来之则安之吧! 锦言红着脸,微微的叹了口气,“前几天的封王,让淑妃娘娘有些不满,最近一直在陛下身边,还主动提及了你和她是同宗的事情,我怕到时候淑妃娘娘会招你过去。”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我也想看看淑妃娘娘到底想要干什么。还有我在浣衣局送给我毒药丸的人,到底是谁,我也要慢慢查出来。” 清月心道,那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不得不说,锦言对后妃们的了解很正确,两天后,有人敲开了敬安宫的大门,自称是淑妃娘娘那边的人,要请墨竹姑姑过去一趟。 清月无法,只能是跟着那小宫女一路到了淑妃娘娘住的晨阳宫。 和清月想的一样,到了之后,淑妃竟然和她拉起了亲来。“快些起来,你想来是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多谢淑妃娘娘。”清月没说话,大姐你抱的是以前的墨竹,不是我啊!再说了,清月有些不信淑妃娘娘和自己是同宗,淑妃娘娘长得多好看啊,浓眉大眼,端正大方,让清月觉得有几分像当年自己在内蒙古大草原上骑马遇上的姑娘。 清月的长相呢,寡淡的很,五官都是平平,典型的金陵普通姑娘。清月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容貌配不上锦言,要是墨竹和自己当初的宋清月一样,那还能有点信心,毕竟墨竹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自己皮相更好。 这样的墨竹能和淑妃娘娘同宗?她表示怀疑。 “自打你在丽嫔妹妹那边干活,被丽嫔妹妹伤了身子,很多时候都不记得了。竟然是连我这个同宗的姐妹都给忘了,要是真的论起来,渊儿还要叫你一声姨母才是呢。你竟有治世之才,我以往也不知道,你也不想着你侄儿。” 清月想了想,这个大皇子好像都十几岁了吧。被叫姨母清月表示接受不了。 “淑妃娘娘说笑了,奴婢并没有什么治世之才,不过是幼时先生教的一些皮毛罢了。至于教给谁,不过是先生说了,这东西只能给储君的。” 你儿子又不是太子,你让我有啥办法?交给晋王,然后引起国家动荡吗?再说了,清月又不是没问过锦言三个皇子的品行。大皇子赵渊,锦言表示,心机深沉,让人看不透,再加上赵渊对手底下的人并不怎么好,底下侍从换的速度比以前的丽嫔娘娘还快呢。三皇子就还是个奶娃娃,整天想着吃好吃的,跑到皇帝面前撒娇呢。 所以清月也明白,也就只有太子了。 淑妃被清月说的面上不愉快,但是还是继续道,“那咱们就不聊这个了,幼时发生的事情也让本宫心酸的,之前我让你在陛下面前唱一曲是想让你我姐妹同富贵的,毕竟当年陛下很是喜爱我唱的秦淮曲,哪里想到你竟然唱了那样的曲子。终究是你不喜欢成为这后宫妃子。想来也是,你竟然有经纬才华,自然不想只留在内宫中。对了,最近你可有和家里联系?” 清月恭敬的回答,“不曾,娘娘也知道,奴婢之前受了伤,以往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所以并没有走动。”被锦言救下之后,墨竹的身份已经消亡了,估计家里人都以为墨竹死了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本家的,也该常常走动才是。” “谢娘娘指点。” “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你侄儿被封了亲王,要等大婚之后才会离京,不如你有空也常来走动走动,当年先生教给你的那些学识你也指点渊儿几句。” 清月行礼,“淑妃娘娘,奴婢明白,不过最近给太子殿下授课已经疲累非常,等过段时间,奴婢定会亲自上门的。” 明显的就是推脱,但是淑妃还是好脾气的应下了。“我就知道,我们这还是自家人疼自家人,你既然说你疲累的很,我这有些滋补身子的药材,你且拿去吃才好呢。” 说着旁边的小宫女拿了一个盒子来,打开来看,一些灵芝人参之类的。清月谢过,便不再说话了。淑妃也懒得和清月多说,直接让清月回去了。 清月捧着一盒子的药材回到了敬安宫,还没到敬安宫门口呢,就见锦言在门口等着了。“你来的倒是巧了,莫不是专门等着我的?” 锦言微微一笑,看着天色有些不好,“我路过,快些进来罢,看天怕是要下雨的。” “也是,从司礼监到詹事府也可以路过我这里。”不过既是路过的有点远。 锦言耳边微微有些发红,但是没在多说什么,接过清月手中的药材,给放到了一旁,“是去淑妃娘娘那了?”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的。淑妃娘娘不过是招我过去,以本家的名义以显示亲厚罢了,再有就是想拉拢我,为她儿子晋王谋划。” 锦言点了点头,“不过我怕淑妃娘娘还有更深的用意。” “说来听听!”清月现在无法接触到朝堂,所有的信息也只有锦言给自己提供。 “工部的一些工匠们现在对你很是推崇,因为你说要重视什么科技,陛下下了旨意让他们多研究改进,还从国库中拨了些银子给他们,现在有些工匠已经明白了你说的那个水烧开的威力,正叫嚷着说以后要用水蒸气的力量来织布呢,有几个还非要来见你,我偷偷给推了,怕你身体受不住。武将们将工部得了这样的好处,再加上你给太子殿下说了接下来要给他讲习军事,有几个年纪大些的武将请奏到时候要旁听,不过陛下就当没看见,我估计是陛下怕他们这些大老粗,听了你的话,一时之间没想过来真的给造反了。不过现在文官中大部分对你的评价都不是很好,除了因为你是女子外,还因为你这一番话动摇了他们的利益,其中张先生倒不是,而是兢兢业业的搞税务这块去了。” “这个张先生是真心为国,以后让太子殿下可以多信任他,不过也要防着张先生权利过大,手底下的人做坏事。” “好,这个我会给太子殿下说的。还有就是,督察院昨天上了一道折子,陛下看了什么都没有说,留中不发了。是有人说你和淑妃娘娘是同宗,并不适宜当太子讲师。” 清月点了点头,“这个角度清奇,没说我是女子,没说我没考科举,而是说和淑妃同宗,怕到时候有慧文帝永乐帝那样的争端。八成这是淑妃娘娘放出来的消息吧!看来这个淑妃娘娘不简单啊!” 给锦言泡了一杯热茶,看着屋外已经零星的飘起了小雨,“后宫妃子都并非出自高门世家,我还以为后宫妃子们的作用不大呢,现在看来不是这样,锦言你说后宫妃子最能接触到什么人?” “后宫内侍。” “没错,可是却突然的从督察院上了折子,看来淑妃娘娘不光是内侍有人,这前朝也有人啊!厉害!是个人物!” “那这事要不要给太子殿下说一下。” “自然,能和太子殿下有抗争之力的就只有大皇子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得让太子提防大皇子。”清月刚说完,悠悠然的喝了一口茶,突然雨势变大,一道惊雷从天而降。 清月将手中的茶盏一扔,直接扑到了锦言的怀中。 倒是将锦言给吓了一跳,忙将自己的茶碗给扔了,将自己的前襟给打湿了大半。 “对不住啊,我这一听惊雷就吓一跳的老毛病犯了。”清月一边说,一边从锦言怀中挣脱开。却没想到锦言死死地扣住了清月,“再抱一会吧,想来这等会还会有惊雷呢。” “大秋天的,下雨还打雷?”清月一边道,一边在锦言身上上下其手。后背梆硬,没啥好摸的,前面倒是有点肉,再往下摸摸,好像隐隐约约有腹肌。 锦言无奈,“摸够了没有?旁边有床榻,要不让躺床上让你摸啊!” 清月听着耳朵边传来的声音,有点低沉,还带有一丝的少年清朗,好听的要命,自己以前还吐槽锦言声音没感情,现在怎么觉得怎么都好听,完了,自己可真双标。 放开了锦言,“那个什么,你最近是不是运动量挺大啊,腹肌都出来了,没以前好摸了,硬。不过也别胖了,胖了对身体不好。”清月嘴硬还是一绝。 锦言低下头,“这个我知道,你喜欢年少清减的。” 清月心道,你知道啥啊你知道,不是喜欢年少清减的,是喜欢你啊!“雨小了你快走吧。”免得我一个把持不住糟蹋了你,毕竟下雨天最适合上床睡觉了。“还有给工部的那些人说,雷雨天高屋容易引来雷火,让他们用木头将铁丝包了,一头放在屋顶,另外一头深埋地下,可以将雷火引入地下,避免房屋被毁。” 说完就赶紧拿了伞让锦言走了,关上门清月还觉得热呢,这人长得太好看就是不行! 太容易引人犯罪了! 第31章 敬安宫被封 清月只闲下来了几天时间,和花儿悠闲了几天,便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敬安宫不远处的一处宫殿,被雷给劈了。 最让人觉得巧的是,这宫殿叫圣哲殿。 所以众多大臣纷纷上书,说是因为太子的经筳讲师是女子,触怒了上听,引来雷罚,将圣哲殿给劈了,所以他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求让将墨竹给处死就行。 锦言一脸担忧的过来给清月说这个的时候,清月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就像是那一道道上书的折子上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一样。 “这是要给我按上一个祸国殃民的罪名啊!也行,谁怕谁啊!”清月满不在乎。 锦言皱着眉头,默默的说了一句,“可是我在乎啊,你说过要留下来陪着我的。” 小孩又要伤心了,清月伸手摸了摸锦言的头,“放心,他们不会让我死的,你且说说内阁什么看法吧。”头发也好摸,锦言这人怎么就完全的长在自己的审美上了呢。 “内阁中以张先生为首的一半并不认同这事和你有关,他们觉得是陛下这段时间没有好好理政的缘故,剩下就的一半就认为是和你有关了。” 清月点了点头,“那看来我死不了。” 还真的是让清月给说中了,之后陛下对要求处死墨竹的折子全都留中不发,然后下了一道旨意,将敬安宫给封起来了,还撤去了墨竹经筳讲师的特权。 这对清月来说,和以往的人生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前她就不能离开敬安宫,现在也是一样的。之前她没认识太子的时候也是每天忙活自己的,当了太子的讲师,每天银子没多少,只给个珠宝赏赐,自己还要费心巴拉的想当年自己课堂上学的,现在就更不用操心这些了。 但是太子殿下的一封亲笔信打碎了清月的幻想,太子殿下说了,让她以文笔的形式记录下来,让锦言给带过去。 这下清月算是明白了,封建主义比资本主义还要摧残劳动人民! 清月没办法只好开始执笔写,当第一封信发出,回信竟然是太子殿下嘲笑她字写的难看还老是有错字。清月拿着太子的手信,这太子年纪轻轻是写的一手好字,可是自己从小又没练过书法,也没专门学过繁体字,自然是要用简体字来了啊! 想到这里,清月就提笔给太子回信去了,上面洋洋洒洒前几页写的都是一些治国方针,后面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当年我先生就是这样教我的,也没让我练书法,太子殿下您看得懂就看,看不懂的问锦言。 态度嚣张,不过太子也没办法,毕竟自己也能看得懂。 再后来太子问的问题是越来越宏观,清月写的回信也越来越长,直到有次太子问起了医药建设方面。清月想了想,这公立医院的建设可是个大问题啊!便从上午开始写,一直写到下午日落时分还没写完。 “太妃,你先睡吧,我将其写完,等会锦言还要过来拿呢。”清月说着拿着笔墨去了隔壁屋子,至于这个屋子,就留给太妃睡觉了。 “也好,不过你也别熬得太晚了,毕竟身子重要。”太妃还是很疼惜清月的。 清月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的。就直接去了隔壁,点着蜡烛继续写。 正当清月写的浑然忘我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清月怎么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啊!猛地回过神来,这不是从太妃屋子里发出来的嘛!她将笔一丢,从门口摸了个棍子就朝着太妃屋子那边走去。 门关着,但是窗户开着,清月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插上了。然后就是太妃的声音传来,“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了,不要过来,我杀了你!” 屋子里除了太妃还有别人! 清月意识到了有人来了,那会不会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欺凌太妃的那个太监?毕竟因为清月这段时间出尽了风头,所以很多人也知道了敬太妃并没有失踪,还在敬安宫中好好的住着呢。现在自己被打压,敬安宫被封,那这人是不是又卷土重来了? 想到这里,清月心急如焚,直接拖着棍子从窗户那跳了进去,果然见一个身穿红色织金曳撒的太监,这会子正伏在敬太妃身上,上下其手,要扯太妃衣裳呢。 “你这老淫贼,看我不打死你!”这里只有清月和敬太妃两个人,清月自然要多叫喊几声给自己壮壮胆了。说着便将手中的棍子落在了那太监身上,那太监吃痛一声,转过脸来,见是清月生气非常。 原本清月以为这人都转过脸来了,怎么的也能看到长相了吧,谁知道这人头戴巾帽,还下面的脸还用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愣是没让清月看到分毫。 “你是二十四司中哪里的?竟然来这里撒野?” “你这死丫头,想要坏我好事!” 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年岁挺大了的,清月还听出了几分的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这人是在哪里见过了。 “老娘就要坏你好事,不光如此,我还要去陛下面前状告你凌辱太妃,到时候你就是凌迟八百次都不够的!”清月其实身手真的不怎么样,只能是拿着棍子乱打一气,却没想到,那太监却是个有本事的。 直接伸手一捞,将清月手中的棍子给夺了过去。清月一下子扑到了桌子上,那桌上原本有淑妃娘娘给的草药,现在被撞翻在地,落了一地的药材。 清月还心疼了一把自己的千年灵芝和万年老人参。 那太监手中握着棍子,反而是掌握了主动权,直接一棍子打在了清月的身上,“也要让你尝尝这棍子的滋味。” 这一棍子可是下了大力气,疼的清月直抽气,几乎都要爬不起来。但是现在敬太妃情绪极其不稳,要是自己再歇菜了,怕是两个人的小命都不保的。 所以想到这里,清月激发了一些求生的斗志,直接站了起来,拿起来身边的一个木盆朝着那太监扔了过去,倒是给砸中了,但是其作用不大,那太监更为生气了,先将太妃放在了一旁,然后转过头来专心的对付清月去了。 那人来追,清月就躲,然后顺手能拿起什么就扔什么,但是大半都被那太监给躲了过去,那太监拿着棍子一棍子敲下去,直接将清月敲的趴在了地上。 清月和满地的药材来了个满怀,不知道是药材熏得,还是清月那气血不足之症又给犯了,现在清月有些发晕,像是浑身没了力气。 那太监像是提小鸡子似的将她给提了起来,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你不是很维护敬太妃吗?那就让你看看敬太妃在我身下是如何享受的!” 杀人诛心,这真的是杀人诛心。这个死变态竟然想让她看现场,这让清月以后该如何面对太妃! “你个死变态,不亏是没根的东西,你这是强迫你知道吗!有本事你和正儿八经的男人一样啊!竟然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你下作!” 清月恨不得国骂加问候祖宗十八代了,可是这个太监根本不为所动,仿佛还有越骂越兴奋的架势。但他这绳子系的紧,清月都快将自己的手腕给勒出血来了,还是没有半分的松动。 那边那太监已经将太妃的外衣给脱了干净,嘴里还念叨着,“你可失踪了两年了,我想了你两年,终于能让我一亲芳泽了,你放心不会很疼的。” 太妃哭喊着,但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再往下就是太妃的主腰了,清月急的都要掉眼泪了。 突然门被外传来声音,锦言站在门外,“我是来拿书信的。” “锦言,救我,快!”清月叫喊,接着门便被踹开了。锦言刚一进门就发觉有异常,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进了屋里来,锦言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忙一脚过去,将那太监给踹翻在了地上,然后去解开清月身上的绳子,可是还没动手呢,那太监就朝着锦言过来,锦言无法,只能是想着先将这人给制服了。 “你是内官监的?”锦言发问。他倒是没认出这人是谁,这人也没带牙牌,不过就是这四司八局的人穿的衣服会有稍微的差别,清月不认得,自己可是知道的。 那人没说话,而是看清月来了帮手,气愤非常,直接拿着棍子和锦言打了起来。也幸好锦言这段时间因为清月说了不让自己胖,便多加锻炼,也算是有了好用处,和那人打得难分难舍的。 “你这死太监,你凌辱太妃是要杀九族的你知不知道!太妃根本不喜欢你,对你是无比的恶心,你这是强迫,你根本连个男人都不算,不,你就不是个男人,甚至你都不是个人!”清月故意刺激那太监,就是为了那太监能多说几句话,让锦言听一听,没准锦言还真认识呢。 不过那人没反应,只和锦言打架了。 “你给我闭嘴!” 终于给来了这么一句,清月心里高兴,又看到自己旁边不远处有个剪刀,“太妃,我要剪刀,我解开绳子,将这太监杀了给你报仇!” 敬太妃正精神恍惚呢,见清月这样说,突然的回过神来,直接拿了剪刀递给了清月。 第32章 十年前的故事 “你知不知道太妃有多讨厌你,为了不让你找到,躲在箱子里,三个月。每天为了不受你的凌辱,只能啃萝卜!你这种人真的是祸害!”清月手上动作,嘴上也没有停。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我,她早没命了!” 清月将身上的绳子给剪开了,直接拿着手中的剪刀,无所畏惧的朝着那太监扑了过去,那太监有所察觉,竟然给躲了过去,而清月将手腕给扭伤了。 那太监抓起了地上的药材,朝着清月扔了过去,清月不知道是一时之间太过于着急了,闻着药香又有些犯晕。 锦言看出了清月有些不对劲,想要扶一把,那太监看这情况对自己实在是不利,便破门翻墙而去。 清月想要追出去,被锦言给拦住了。“你受伤了,而且我们打不过的。” “这也太衰了吧!好歹的知道是谁啊,不然可是个大祸患!”清月一边生气,一边安抚太妃,将太妃的衣裳给整理好。 “算了,要不我问问太妃吧,太妃你知道刚刚的是谁吗?” 锦言抿了抿嘴角,“不要问太妃了,我知道,是内官监的成华公公。”他听出来了。 敬太妃也发话了,“正是那人,那人欺凌我多年。” “就是上次公然让你跪下舔靴子的变态?果然是个变态!”清月道。看着满地的药材和掉落的物品。将东西收拾了,药材给捡起来,让敬太妃先睡,然后拉着锦言出了屋子。 “你不觉得这次成华公公来的很奇怪吗?即使敬安宫被封,那也是好多双眼睛盯着的,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了。” 锦言没回答,而是将清月揽在了怀中,“你身上的伤,疼吗?需要我去给你找御医吗?” 清月这才觉得自己腿上和腰上隐隐有些作痛,“没事,应该不重,我等晚上找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擦了就行,你呢?你没事吧?”说着清月挣扎着要出锦言的怀抱,说什么都要看一看。 但是锦言给拦住了,“我能再抱一会你吗?”嗓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不是听了我刚刚说成华公公的话,你心里难受了?”清月问道。 锦言闷着声音道,“没有。”但是却把下巴磕到了清月的背后肩骨上。 少年特有的敏感姿态,让清月心软,“我那都是故意激他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不过就是会有一点点难受,看敬太妃那样反抗,想着万一哪天你也这样讨厌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清月拿出了摸小奶狗的手段,在锦言后背上划拉,“不会的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讨厌锦言的。” 没想到啊,自己到了这里,要给敬太妃做心理复健,还要给锦言时不时的来个心理安慰。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难受了还是只是故意占自己便宜呢。 “没事了,没事了,对了你帮我去查一个这个成华公公,他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这样的肆无忌惮,还说什么要不是他,敬太妃早没命了,难道是有人要害敬太妃吗?” 锦言点了点头,窝在清月背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放开。“还有你房间里的药材我觉得有问题。” “你一说我也觉得有问题,一靠近我就觉得有点发晕,那上面不会有什么蒙汗药吧!果然淑妃娘娘不是啥好人。” “还有你不觉得奇怪吗?最后的时候,成华公公什么都不抓,拿了药材扔我们。”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墨竹的脑海,“成华公公不会是和淑妃一伙的吧?” “不好说。” 两天后,锦言带了关于成华公公的消息来,清月看了看,“没什么异常啊,家中是京城人士,自卖进宫的。等下,竟然是进宫前家中行商,那岂不是说家中不缺银子,那为什么要进宫当太监啊?” 大明朝主动进宫当太监的,基本上要不是家中穷的过不下去的,要不就是低等的军户,想要进宫给全家族挣个好处的。 “而且你看,成华进宫这么多年,也是内官监的管理公公了,可是他家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一般不都是会给家中多捞些好处,所以家中的产业都会扩大的。” 锦言指着最后一处,“他还在淑妃娘娘宫中当过职,在两年前。” “锦言你还记得,我在浣衣局中,有人给我下毒,给我药丸吗?那人的牙牌是内官监的。”清月道,那丸药自己还留着呢。 好家伙!墨竹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一条线给穿起来了,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敬太妃推开了门,看着清月和锦言这院子里嘀嘀咕咕的。“起风了,你们到屋子里来说吧。墨竹我也想给你说说我当年的故事。” 清月看了锦言一眼,眨巴了一下大眼,敬太妃这是恢复清明了?“您乐意说自然是好事,可是您确定可以吗?” 敬太妃点了点头,将两个人拉进了屋子里。“那些事情我要是再不说,怕是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 三个人围着火炉,听敬太妃讲那过去的故事。 “细细想来应该是十年前了,正是冬季,快要过年的时候。那个时候林良娣,也就是现在的淑妃娘娘,身怀六甲都快要生了,但是也拖着身子前来赴宴,再加上那个时候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刚娶了皇后娘娘,所以我们后宫中凡事有品阶都来赴宴了,以讨个彩头。” 清月皱着眉头,“那是不是那一场宫宴,并不平静?” “正是,林良娣虽然比皇后早进陛下潜邸,但是却一心想要太子妃的位置,所以言语中多有夹枪带棒的意思,但是这是宫宴,大家也都装着没听明白其中的意思给糊弄过去了。哪里知道,在宫宴的后半段,林良娣突然的喊肚子疼,说要生了。我那个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昭仪,但是这附近最近的宫殿便是我当时住的翠林轩,所以来的太医和稳婆便都带着林良娣往我宫中跑。” “那个时候我身子不好,正在吃着调养身体的益母草制成的药丸,那东西是活血化瘀的,我怕到时候被良娣看到,又是不好,所以我也回了翠林轩,想着将我常用的药丸给放起来。却没想到看到了很是怪异的一幕。” “怎么?难道是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清月惊叹,没想到自己能赶上这样的现场。 “狸猫换太子是前朝的旧事了,准不准还不一定呢,我是从我房间侧门进去,刚拿到了药盒,却抬头透过窗帘,看到林良娣的床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内侍。” 锦言道,“这怎么可能,后宫主子生产,怎么会让内侍进去。” “我看得分明,那人就是成华。在林良娣废了大力气生下孩子之后,却支开了稳婆,对成华说了一句,生的是儿子,你将消息务必送出去。我不知道为何说这样的话,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心中乱想,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成华发现了我。” 送消息出去?清月觉得敬太妃的情况也确实凶险,便将人杀了灭口也是有的。 “我没想到那林良娣这样心狠,直接要成华结果了我。成华不愿,说在内宫杀人很容易查出来。不过两人发现了我手中的盒子,夺了过来发现是活血化瘀的,那林良娣也是个心狠的,直接拿了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大喊人进来,说我给她喂了药丸。那林良娣吃的也是多,直接导致了大出血,将我那整个床榻都给染红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才算是保住了一命。” 清月想了想,“那后面是不是林良娣一直主张你谋害皇嗣,但是却不能凭借着一盒药丸定罪。” “对,而且还有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出面说项,说我终归没有任何的理由,身为内宫后妃去谋害太子的子嗣。但是这个事情在当时的朝野也引起了震荡,陛下就将其禁足在了敬安宫中。再后来,有一天成华来此,玷污了我。” 敬太妃看向清月,“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你也都知道了,先帝驾崩,我一直被禁足。后来即使是被封了太妃也一辈子不得出,我还要忍受成华的欺凌,不过所幸后来碰到了桃花,也才过得好一点。” 什么叫才过得好一点,清月一点用棍子戳火炉中的炭火,一边难受,自己当初遇到敬太妃的时候那能叫好吗? 算了,估计没遇到桃花,敬太妃过得更糟糕。 “可是,桃花是因为我才去的啊。桃花伺候我,发现了那成华会来欺凌我,便让我躲起来,我那个时候本就精神不大好了,女官便真的认为我不知道跑到哪里死了仍未被发现。可是成华不行,在大冬天的罚桃花跪在雪地里,逼她说出我的下落,她一直忍着没说,但是也染上了风寒,再也没好。” “太妃,事情都过去了,往前看啊,不要在意。”清月想了想宽慰敬太妃。 “这个我知道,你看你现在老是被前朝的那些人口诛笔伐,不也心大的很,要是我是你,怕是都要吃不下,睡不着了。”敬太妃笑着对清月表示自己已经挺过来了。 清月叹了一口气,望着锦言,“我原本以为我能成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的星火,但是总是忽视了这几百年发展的鸿沟,人在一个环境下成长,又岂止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第33章 敬太妃去世 只是被敬太妃这样说了两日,就真的发生了一件让清月吃不下,也睡不着的事情,那就是有北镇抚司的接到秘报。有守卫皇宫的金吾卫和宫人私通,且说那宫人竟然是墨竹。 当清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直接对锦言道,“我没有啊,这哪里来的诬陷,我和你私通还差不多。” 锦言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是诬陷,“这人还说了你腰背上有个胎记,先不管这事有没有,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怎么知道我腰背上有胎记的。”清月现在的身上确实有块胎记,但是这就连锦言都不知道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等着淑妃娘娘上门吧!”这背后的胎记,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花儿,花儿曾经给自己上过药的,自然是看过自己的后背。 不过,清月没等到淑妃呢,先等到了花儿,花儿一口一个对不住,在清月的逼问下,才知道,在床笫之间,花儿曾经向他那个二世祖情郎提过。 “不怪你,当初我要是没给你那颗东珠,你连那人都不会认识。”清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场自己和淑妃的战争,即使没有花儿,也会有其他的人。 然后立马淑妃娘娘派人过来了,意思很明显,让清月必须给应下,不然那花儿就活不了。清月咬着牙给应下了,“没问题,不过我要自陈于陛下面前,死也要死得体面些。” 淑妃并不认为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倒是给爽快的答应了。等那边人一走,清月直接背着手在院子里绕圈子,一直绕到锦言来。 “你都听说了?”清月看着锦言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叫什么事啊,想走的时候没走成,这不想走了吧,还非走不可了。 锦言看着清月,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吗?或者我找人将那男子灭了去行不行?” 清月听着这话,禁不住的笑,“你就当我回家了吧,不过我这一年多,谁都没有辜负,倒是将你给辜负了。我自陈于陛下面前的时候会一口咬定成华,将其不死也脱层皮。淑妃既然能这么多年都没动敬太妃也说明她对敬太妃没了多大的敌意,这样的话,我走了,你替我好好看顾一下太妃。” 锦言很不想答应清月,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肯看着花儿去死,难道就忍心让我看着你去死吗?我知道能得你喜欢,已经是我此生最为高兴的事情,你就不能多垂怜我。”锦言拽着清月的衣带,神色可怜。 “不然我去求殿下去。”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清月拉住了锦言的衣带,“现在的太子还只是太子,并非天子,那上奏陛下已经看了,想来这几天就会召我过去,或者是过来。这是谁都没法改变的事实,不过不得不说,淑妃这招拿捏的极好,我和花儿必然死一个,这对我来说无解。” 因为是花儿,再加上那男子还是因为清月才会遇见,所以清月绝对不可能看着花儿去死。 “锦言,你就当我在被你那一刀给杀了,没救回来。”清月说着,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再说了,我这身子早已破败,能换花儿一命也是值得的。” “我求求你,不要说了。”锦言在一旁,这已经是初冬,但是今年的冬天却是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冷的。 “好,我不说这个了,那我说点其他的吧,毕竟能多说一会话也是好的。你性子淡然,话不多,我们相熟之后也都是我说的多,你左不过都是在一旁听着。” 锦言凄苦一笑,“我爱听你说话的。” “你过于沉稳,很多事情不爱宣之于口。就是心里有我也还是德宝替你说的,是以,我并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对我的卑微讨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并不是那种看不起宦官阉臣的人,我也不在乎那个,锦言,我是心里有你的。” 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大胆的向一个人表白,那人还是一个阉人。原本的独身主义也都不作数了,不过说出了也很是轻松了几分,毕竟她还不想对这个世界,或者是对锦言有任何的遗憾。 锦言在清月一步之遥站定,微微的弓着身子,低着头,“清月,这些我会铭记于心,并将其作为我走下去的支撑。” “你是聪明人,知道我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 良久,锦言才迈开了步子,朝着敬安宫宫外走去。 清月知道淑妃心急,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心急,第二天皇帝便带着人来了,带的人不多,也是想将这事给降低影响。 “墨竹,你可知罪?”皇帝的威严感这会体现的十足,清月不知道为何感觉这会子要比在华盖殿还要抬不起头来。 清月恭敬的跪下行礼,然后道:“奴婢知罪。”话音刚落,天空飘下了第一朵雪花,这是景熙十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那看来你是认罪了,原本朕不想杀你,但是从督察院到六部,再到内阁,关于你的上奏占了朕的大半个案几,朕留不得你了。”皇帝不想杀有才之人,但是整个前朝,因为一个女子,早已经口诛笔伐的吵了半天。 没得因为一个女子而乱了朝纲。 清月道:“请陛下赐奴婢板子吧,杖毙是对奴婢最好的选择。” 皇帝将这人竟然也知趣,也就懒得多嘴,刚想要行刑,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人,跪在了清月旁边。 这可是将皇帝给吓得不行,这敬太妃,虽说是已经被囚禁在此,可是那也是皇帝他爹的妃子,自己按照孝道也是要敬一声太妃的。 “太妃这是怎么了?” “陛下,那人所玷污之人,并不是墨竹,而是我。我不想让他人带我自己受过,所以特来讲明。” 皇帝和清月都倒抽一口冷气,清月压低了声音,“太妃你在胡说什么呢!” “太妃是又情绪不平了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皇帝的脸色可不好看了,这淫秽宫廷是内廷管理不当,可是玷污宫妃,那是先帝面上无光! “陛下要是不信,可是找女使来看过我后背,是否有胎记。” 清月的手有些哆嗦,她知道敬太妃要救她,但是这是个什么法子啊!“太妃求您了,这事和您没关系的。” 皇帝皱着眉头,要是真的是这样,那还是要查明白的话,便叫了女使去看了,那女使看过后在皇帝面前耳语,皇帝已经明了。 “已经失了清白,便不配为后妃。但是陛下我这是被逼迫的,是内官监的成华公公引了那人进来的,我不求死后能入皇陵,只求将我葬在城外无人之地。”敬太妃说话这话,直接起身,朝着不远处的门柱给撞了过去。 这一切来的突然,没给清月任何思考的时间,就是想法子来救敬太妃也已经来不及了。皇帝黑着脸,吩咐身边的人,“将成华给我投到北镇抚司昭狱去,至于那个男人,凌迟!” “今天的事,太妃神志不清了,后背并没有什么胎记,太妃自戕,入皇陵厚葬!” 皇帝知道自己在这里留的时间越久,越会被人看出些什么,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赶紧带着人走了。 雪渐渐的大了,清月扑了过去,将敬太妃渐渐冰凉的身子抱在怀中。哆嗦着手掀开了敬太妃背后的衣裳。腰背上一个铜钱大小的印记,轻轻的摸了摸,这是刚纹上去的。难怪昨天敬太妃说自己最近睡的不踏实,不让清月和她一个房间睡。 太妃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给自己的腰背处纹了一个胎记。 这不是清月第一次见死人,从自己刚一过来的时候,身边就躺在死人,后来又看到锦言对宫女一击毙命,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任何的伤心,恐惧,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属于,根本无法共情,甚至那个时候还会想,不过是疼一场,然后入下一个轮回罢了。 还有时候会羡慕,觉得那样的刑罚落在自己身上,那自己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当她看到敬太妃真的就这样尸体冰凉的躺在自己怀中,却明白,自己是动了情,以一个几百年后的现代人,对一个本该早已作古的人动了情。 “太妃,你醒醒啊,我和锦言说好的,等我出宫的时候带着你,带你去山川游历。我还没带你吃胶州的饺子,还有岭南的荔枝呢。” 清月看着太妃,轻轻的摇晃她,但是再不会有个人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不要喜欢宦官,不要熬夜,不要冷着自己了。 锦言撑着伞站在清月身边,“清月,你别这样,我害怕。” 清月抹了一把泪水,“我既然活下来了,便要试着和淑妃搏一搏!”说完咳嗽了几声,但是却越来越止不住了,最后竟然咳出一口血来,那血喷在刚刚铺白的雪面上,和太妃额头上的血交叠在一起。 “好,太好了,不,太不好了,是我不自量力,是我蚍蜉撼树,是我拿鸡蛋碰石头,是我害了太妃。”原本清月以为自己留在这里,要活的肆意,但是却忘了这是封建王朝啊,一个行礼行不对的地方都会丢了性命的地方啊! 清月趴在太妃的身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第34章 我要他死 “清月,刚刚陛下来人吩咐了,说太妃的尸首还是让埋在外面,让衣冠入皇陵。”锦言蹲下看着清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给清月擦了嘴角的血污。 清月点了点头,她知道了。皇帝是觉得太妃被玷污了,进了皇陵,便是玷污了他家的祖宗,可是又不能真的昭告天下,所以就只能用这个法子。“锦言,求你将太妃好好的安葬了吧。” “好,这事交给我。” “清月,我不久之后便要去詹士府做事了。”锦言想了很久,才说了出来。 “好,这原本就是我为你想好的路,不过你进了詹事府,便成了太子的人。这样一来,你和司礼监怕是要完全脱离了,他们也护不了你了。” 司礼监和朝堂上的那些文官一样,也是有自己的势力划分的,你一旦进入,他们会想法子拉拢你,当然你也只能被拉拢,没其他的法子可以选。成为司礼监的人,便会这文官对立,但是司礼监也会多少护着点。 可是去了詹士府,詹士府的内侍们没有司礼监这么大权利,自然文官想欺负也就可以多欺负一把。 “你好好待太子,但是也要记得他是太子,不要太多放肆。”清月也知道,这话自己说和不说没什么两样,毕竟锦言本来就很守规矩,很难挑出错处来。 德宝带着几个内侍进了院子,找了块干净的白布将敬太妃给裹了,然后将人抬了出去。“墨竹姐姐,你莫要难过,太妃的后事干爹会好好的料理,找个太妃满意的地方给安葬了。” 清月扯着嘴角,“谢谢你德宝。” 德宝见清月笑的勉强也不在说什么了,留下清月和锦言赶紧离开了。 “清月,你先进屋,这雪越来越大了。” 清月点了点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锦言进了屋子,“成华会怎么样?” 锦言一边拿了一个厚重的比甲,给清月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道,“太妃临走前既然已经说了他的名字,那他定会被拿到镇北司去审。他若是说了,那少不得要凌迟的,要是嘴硬不说,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毕竟成华进宫年岁长,陛下潜邸时也在陛下面前有些脸面。” “是啊,要是没有脸面,怎么会在淑妃生产的时候伴在一旁。陛下也是优柔寡断之人,所以要是真的死扛,没准没事。”清月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锦言也很是讨厌成华,但是见清月这样一幅恨不得将成华碎尸万段的模样,仍旧是忍不住有些失落。他们这样的人啊,做的不好,招人嫌弃,做的好了,怕是也难招人喜欢。 “你要是真的不想让他活,我想想办法。”锦言轻声道,要是清月真的对成华恨之入骨,他不介意再成为刀。 清月没说话,而是在一旁的案几上发现了一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是敬太妃的笔迹。 墨竹,我已决意去死,对这个人世没有太大的留恋,不过就还是担心你,你身体不好,要多保重。不必对我去世感到惋惜,我原本也想跟着你过一段家常生活,将你当做女儿来看待,但时常梦魇,仍旧摆脱不掉那个阉人对我的伤害,若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也不安全,所以我想倒不如这样去了。 我幼时进宫,年少时多贫苦,后半生多繁华,普通女子的一生都不及我过得绚烂,我已经知足了。逢难时,有桃花相助,她是个好人,却因为我而去,是我欠着她的。你也是好人,这次淑妃能用花儿对你,下次便会用我来对你。桃花已经因我而去,我不能再让你也因我而去,所以我想提前走了。 你说想要带我去大明山川看看,我怕是不行了。锦言虽然是阉人,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比普通人家对妻子还要看重些,你到时候和他一起吧,一起去看看大明山川。 你看和你在一起时间久了,连写信也跟着你一样,絮絮叨叨不爱用信文,反而说起家常来了。墨竹,珍重,若是有来生,我愿意成为你的亲人,护着你,还你这一段情。 清月的眼泪霹雳啪啦的砸了下来,将手中的信给洇湿。“我想他死!死的千刀万剐,死的千夫所指!”一字一顿,清月说的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锦言拿着帕子温柔的给清月擦眼泪,“莫哭,我应你,成华活不了!”锦言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是好言安慰。 哭了好久,清月才停了下来,将这书信给用火烧了。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体会到,太妃不在了。 “锦言,你走吧,你去忙吧,我自己冷静一下。”清月站在冰凉的屋子里,只能感受比甲里夹棉带来的一丝丝的温暖。 “那你不要做傻事。”其实这话锦言说了也是白说,毕竟清月又不听她的,再说了清月也不傻,难道这个时候还杀出宫去找淑妃理论不成? 少不得刚出敬安宫就被内侍给拦住,报了皇后,内宫喧哗给杖毙了。 清月点了点头,突然又拉住了锦言的宫绦带,“刚刚我是说胡话呢,你不要当真,不要超插手成华的生死,以往你是听主子们的吩咐才会手染鲜血,但是现在你不能因为我,主动去出手。你不能再出事了,我只有你了。” 那句只有你了,听得锦言心里是五味杂陈,看着清月在自己面前哭的不成样子,但是也不敢下手将人抱起来,慢慢的将手放在墨竹的肩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好,我不插手。” 说完后,看着清月哭了好一会,等到清月不哭了,才离开了敬安宫。 两天后,成华一身最低等的阉官才会穿的青色衫子,拿了一个小包袱站在了敬安宫门口。清月原本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锦言,想去开门,却见这人是成华,毫不留情的关了门,将成华关在了外面。 成华的结局,锦言已经给自己说了。活下来了,不过在北镇府司里受了刑罚,什么都没说。说来说去最多也就是得了一个空口白牙诬陷主子的罪名,最关键的是,那金吾侍卫都快被打死了,也不认识成华公公,所以成华公公还真就活下来了,靠着当年陛下的一点怜惜活下来了。但是挨了不少的鞭子,也被发配到了浣衣局做事。 北风呼啸,清月站在院子里太妃撞柱而忘的地方止不住的咳嗽,门外又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清月想了想,还是拉开了院门。 成华的身上还带有一点点的血迹,像是慢慢渗透进来的。清月手中拿着一把剪刀,一把将成华给薅了进来,将敬安宫的大门给关上了。 剪刀抵在了成华的肚子上,成华身上伤处太多,轻轻一动便疼的厉害。所以被清月挟持着根本不敢再动的,他求了以前一同做事的太监,才能让他到这里来一趟。 “按照宫规,陛下不让你死,我自然杀不了你,可是我捅你几下,也是应该的!”清月红着眼,到底手底下的力气没加重,最后还是将剪刀给收回了。 “你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脏!” 成华这会子脸色还有几处伤口,但是却像一条狗一样的跪在地上,“求墨竹姑姑垂怜,给奴一件太妃的物件,给个念想。” “我呸!你还留念想,我告诉你,你没死,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这样太妃在黄泉路上也不必看到你。你这样的人,连条狗都不如!” “是是是,奴才是狗,求墨竹姑姑赏我吧。”说着哐哐哐的额头一下接着一下的敲着地板。 “我不会给你的,你走吧,我若是给了你,太妃在地下都要觉得恶心了。”清月看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好累,心累,身也累。 成华却在听到清月的这话之后,伏在地上无声的哭着,抖动着肩膀。良久才站了起来,默默的转身离开。 “你不懂如何爱一个人,也不知道太妃想要什么。你身上的根儿去了,可是你心里的根儿一直都在!你若是心里真的有太妃,那便不会那样凌辱太妃,你连一丝的尊重体面都没给太妃。成华,我诅咒你,诅咒你后半生陷入无尽的痛苦!”清月默默的说。 成华一顿,身形几乎站不住,这几句话,已经足够他后半生去琢磨,去蚀骨。 封建王朝,男子为主,或者是说即使是在清月所在的现代,那些有着大男子主义的男子。所倚仗的是整个社会所赋予的高高在上的特权,却完全的体现在了身下的那二两肉上。 有了这二两肉,便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没了,就是个狗都不如的奴才。清月没法理解这种思想,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对男子的影响巨大。 没了它之后,文官甚至可以在史书上骂一句阉人,更不要说在史料的那些口诛笔伐中。他们变的没有骨气,没有良心,是主子的一条狗,多年来的轻蔑,总会让他们触底反弹。 在面对女子时,有的譬如锦言,会为此自卑谦逊一生。有的譬如成华,却故意去凌辱所爱女子,以欺骗自己,以为自己和这千百年来父系社会的正常男子一样。 你们看,我还是和没受刑的正常男子一样,可以让心爱的女子在床上对我求饶,在女子身上找到那身为男子的成就感。 成华一走,清月支撑不住,差点跪在地上,一阵心慌,良久才慢慢的走了回去。 第35章 锦言受贿 但是没想到的是,清月还没歇过来呢,淑妃娘娘那边就来人了。 见还是不见,她现在没得选择,只能是跟着宫人到了淑妃娘娘的晨阳宫中,淑妃的寝宫一如不久前清月来过的样子,宫人们静悄悄的办事,规规矩矩行走。但是上一次清月来还是风光无限的时候,现在却不同了。 清月收敛了一下衣袖,按照规矩进了内堂,“见过淑妃娘娘。”清月不卑不亢的行礼。 “是个有骨气的,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骨气?起来罢。”声音说带的情感不多,但是清月还是觉得这语气格外扎心。 就是这个人,让太妃一身冰冷的躺在自己怀中。 “我是没想到,当初没有除去的心头大患,能在这个时候帮你。” “奴婢不知道淑妃娘娘在说什么,更是不知道淑妃娘娘为何一定要置奴婢死罪,还是那样不光彩的死法。”清月盯着淑妃的裙摆,只觉得还挺好看,怪不得现代这么多的汉服爱好者。 “你不知道我说什么,那就算了,我原本以为你聪明,不过是个愚笨的。原本不想杀你,但是你既然不乐意给渊儿讲课,那我自然留不得你。你执意要做太子的咽喉,那我就不能在内廷杀了你。” “所以,娘娘想要让国家天威,满朝文武内阁能臣,司礼监内廷一同杀了我?”清月问道。 “没错,想明白就好,你的治国想法奇特,就是在文武百官的脑仁上蹦跶,一个蹦跶不好,自然要没命的。”淑妃说到这里,倒是想笑了,她会看着这个宫女一步一步的走向灭亡,还有太子也是,都要给她儿子让位。 “好,那淑妃娘娘,我们试一试吧。”清月行礼拜离。 这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 走在大明皇宫长长的甬道上,清月不知道是心里的原因还是,身体的原因,只觉得寒冷非常。自己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不属于这里的封建思想,高墙深院。哪怕是为了锦言留下,可是还是十分的想念自由。 但是走又不走不了,一旦如同淑妃说的那样,成为抹黑太子的一道利刃,而在太子身边伺候的锦言,怕是也没了什么好下场。 所以哪怕是为了锦言,自己都要争一争。 景熙十年的初冬,清月一个人守在敬安宫中,默默的整理敬太妃留下来的东西,东西不多,不过是四床棉被,几身衣裳,再就是一些针线,用宫中的绳子打的璎珞,有蝙蝠,有荷花,各式各样,手艺巧的很。 当初还给她念叨过,说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是在主子面前当差的,自然是手艺好的很,等以后要是能出的宫去,就是凭着这个怕是都能当一份营生了。 这些东西不多,但是清月还是收拾了好几天,然后将其锁在了一个大箱子里,放在了敬安宫后殿的角落中。 不过清月这段时间过得像是被世人给遗忘了,太子来信说最近课业繁多,要问的问题也少了。锦言最近很忙,要隔好几天才会来一次,来一次也不过是说两句话便走。 而在不久之后,清月突然的得到了皇后的诏令,让她去尚宫局当值,不让继续待在敬安宫,搬去尚宫局居住。 对于这样的做法,清月没有任何的反抗心理,直接就搬了,搬得极其麻利。 清月在尚宫局中的位置不高,不是不高,算的上是很低了,但就是这样,还被分了单独一个耳房。清月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去了未央宫宫门口磕头,谢皇后圣恩。 刚磕完头,就有个宫女出来。“是尚宫局的墨竹?皇后娘娘召见。” 清月跟着进了未央宫,恭敬的行礼。 一进屋子,满室的暖意扑面而来。清月却恭敬的跪下行礼。 “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按照内廷宫规,是留不得你的。但要是真的将你杖毙,前朝又要说陛下不仁厚。是以只能将你安排在尚宫局,你既然认识几个字,便做些写写画画的事去吧。”皇后娘娘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心中悄悄的生出了几分的疼惜。 清月谢恩从未央宫出来,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回了住处,独自睡下,自己还不能就这样一败涂地,既然到了尚宫局,便要努力的做些事情了。 但是没想到,还没两天的时候,宫中私底下都在传一件事情,那就是调到了太子身边的锦言,出事了。都传闻,有人给锦言行贿,锦言接了。 清月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几个时辰之后,便见到了锦言。锦言站在红墙黄瓦之下,仍旧是内侍们常穿的红色曳撒,静静的看着清月。 有些事情,清月不生气是假的。“东西你拿了?” 锦言点了点头,清月只轻微的皱了皱眉头。“现在那些人怎么说?” “自然是要送我去蹲诏狱。” “你不想是会收东西的人,那些东西,你给谁了?” “上了国库。” “那你就该将这事说了,驳回去。” “不行的,上书的人是张先生,他是太子老师,又是将来的内阁能臣,这里面牵扯了党争。” 清月定定的看着锦言,“所以呢?你打算认下了?” 锦言点了点头,他素来敬佩张先生的学识,胆识。也羡慕他能和清月有一辩之心,这样的人要留着给太子开辟新的大明,所以在这个时候不能被打压。 清月上前直接扇了锦言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锦言的脸色立马有了五个指印。“你应该躲开的。” “清月,我不会有事的。” “锦言!我教了你这么多,让你看许许多多的书,在和太子谈话的时候从来不避你,还给你说了我从哪里来的。我是想让你过得好好的,不是让你成为一个披着太监皮的大明文人!”清月说着红了眼眶。 “党争关你什么事,张君宪自己找死,他自己没看破局,关你什么事?他自己的新政没实行好,跑到你头上来,你不知道躲开,还要自己往上撞吗?” 有人想要借着张君宪来收拾锦言,这又是一个无法破的局,要不锦言,要不是张君宪。两个人必定要有一个人出事,清月不知道这是前朝党争的结果,还是淑妃娘娘也在其中作梗。 “放心,东西不多,不过是几万两银子罢了,不过是打我几下板子,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到时候去看看,我死不了的。”锦言笑着道。 清月盯着锦言的衣裳下摆,上面那金色纹绣,看得刺眼,“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没了,太子已经上表,将我的名字写在了陈情表上,递上去,这会估计陛下正看呢。”锦言笑着道。 “那你还笑得出来。”这都要挨板子了,还能笑的出来?不对,不关是板子,那是北镇抚司的诏狱。 锦言还是笑,“放心,我死不了,太子殿下说了,我不会死的。” 太子说了你不会死,就不会死吗?那要是皇帝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抽风,那万一真的没命了怎么办? 清月看到远远的有两个身穿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的人走来。锦言也看到了,转身将清月挡在了身后,轻声道,“你快走吧,虽然你是尚宫局的人,行走也方便些,但是也不能长久的留在这里的。” 说着朝着那些两个锦衣卫走了去。 风吹起衣摆,锦言将自己的脊背挺得再直一些,不想让清月为自己担心。自己这一去当真不知道生死,只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若是没有,就让清月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清月一直等到完全的看不到了锦言的身影才走开,等回到了尚宫局,努力的让自己去记古代的繁体字,却一想到锦言现在在诏狱,却什么也看不下去。 第二天清月一早就已经在做事了,但是却怎么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昨天晚上也是辗转难眠。 旁边的女使,却频频向清月看过来。这人清月认得是,是叫苏宁语,和自己一样的地位,“苏女使,你可是有事?” “没什么,不过是看你心烦,所以想来和你说说话。”苏宁语看左右无人,便上前来,低声问,“你可是在为锦言公公被带走的事情烦恼。” 难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清月点了点头,“是有些。” “不用过于担心,我以前的时候也像你一般,但是现在不会了。要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有你放宽心,他们也就能放宽心了。” 什么意思?清月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苏女使看起来也像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听语气也有对食?“苏女使的对食是哪位?” 苏宁语只笑笑没说话,“我那位可不如锦言公公厉害,就不说了。我想问下,你真的进去过华盖殿?当着陛下的面和那些文官辩驳吗?” 清月点了点头,“是真的。” “那也算是让人羡慕了,我们这些女子啊,就是读了书,明了理,也是要被那些男人辖制,所以我也多想能站在华盖殿前,在陛下面前说一番自己的想法。”苏宁语的眼神中有满满的羡慕,这倒是做不得假的。 明史中,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对于内宫内廷,宦官还能多有记载,但是后宫的女使,却并是不这样。明初期,女使得权利还高些,倒是越到后面,宦官专政,女使所行使的权利便越来越小,到了后期,女使的权利不过是抄抄写写,记录一下后宫宫宴档案之类的。 哪怕是再详细的历史记录,也不过是说一句她们勤勉自持就完了。 哪里知道,她们女子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抱负。 第36章 受伤 “等吧,等将来会有这么一天的。”清月能做的就是将这一天尽可能的缩短。 苏宁语笑起来,“既然这样说的话,那就承您吉言了,我这里有上好的膏药,等会我拿给你,等锦言公公出来,你就去看看他去吧。对了,莫要进他的屋子。” “为何?” “你不会是和他曾同处一室过吧?我和我那对食还不曾有过呢!”苏宁语吃惊。 这表情才让清月明白,这人是想差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他要是真的有什么,那岂不是淫乱后宫了啊!” “没有就好,我给你说,他们这种人,万万不可让他们得手了,一旦得手,有一便有二,以后便会渐渐放肆起来,到时候吃苦的便是我们了。” 看样子苏宁语也是觉得他们宦官大多变态,可是得陇望蜀是人的天性,不是只有宦官会这样啊! 苏宁语见清月脸色有些发白,以为是不想和其继续说下去,“你歇一歇,兴许是累了,我去给你拿药去。” 不一会就塞给墨清月一个小药瓶,清月打开一闻,这和前世自己闻到的云南白药的味道很像,看起来是好药。“多谢你了,等将来这个恩情我要还的。” 苏宁语笑着道,“这个就算了,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锦言公公被放出来了,这会正在回来的路上。” 清月不知道苏宁语是从何处知道的这个消息,但是却惊讶的突然起身,将身边的一些文书给带的掉了一地,忙又去将东西给捡起来。 “你先去看看罢,这里我帮你收拾,反正今天事情不多,你下午回来做也是一样的,要是别人问起,我就说你去沐浴去了。”苏宁语笑着道。 清月道了谢,便赶紧出了门。 一路往承元宫赶,在快到了锦言住的地方,清月见德宝并另外一个内侍架着锦言刚要进锦言的房门。清月停下了脚步,正思索着要不要进去,就见德宝出来了。 “墨竹姐姐,您来看干爹?那快些进去吧,你好好安慰一下,这会子也不让给上药,自从昨天被带走,还不曾吃下东西呢。” “行,你忙去吧,我来。”清月道。 德宝见有人照顾干爹,自己拉着那一同来的小内侍跑的比啥都快。 清月刚推门进去,就听见了锦言的声音,“我说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们下去忙去吧。”声音虚弱的很,像是下一秒就要断了气。 屋子里光线昏暗,清月一开门还带进来一阵寒风,勉强看清在床上躺着一个血人,身上的血将本来就单薄的贴里给浸湿了。 “你能动吗?”清月悄声问。 不曾想,床上躺着的人突然身上一僵,“你怎么进来了,你出去好不好。” “不好,德宝走了,你自己可以上药吗?” “我可以。”锦言道。 清月想了想,从一旁的衣服箱子里拿出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我知道你怕是瞧见你身上的伤,但是你既然还没死,那我就不会这么心疼,所以我来给你上药。” “清月,你给我点体面好不好。”锦言的嗓子有点沙哑。这个时候清月才明白了锦言的顾虑是什么。他不是怕清月心疼他所受的伤,而是清月看到自己残缺的身体,从而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轻蔑。 这间照不进阳光的小屋子,是锦言最后的尊严。清月清了清嗓子,“那我不脱你裤子,好不好,你先将身上的贴里脱了。我给你上身上药。” “太脏了。”锦言还是反对。他从一关进诏狱,便被用了各种刑罚,现在身上的好肉不多,有些打过了再打,怕是肉都烂了。 但是清月对锦言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一边拿了锦言一件软和的衣料,将其扯开,当做纱布,一边笑着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当初是谁抱着我说,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的,还说什么只要不扒裤子就行。” 锦言的这一句上了头的昏话,现在被清月堵了回去,锦言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撇着嘴角笑了笑,这句话怕是以后都会被清月当做堵自己的话头了。 想到这里,锦言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被被清月堵回来,只能好好躺着。“那说好了,不许扒我裤子。” 已经被允许给脱衣服,已经是很好了,清月觉得这事急不得的,便道,“行,我说话算数,你屁股上的伤,等我走了,你自己上药。” 清月将衣服全部扯开,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在锦言胸口的伤处慢慢涂抹,本来暴露在空中的肌肤,因为冷而带起一阵的竖起的小汗毛,在接触到清月的手指后,冰凉的药物所加持下,更是让锦言微微有些战栗。 “冷吗?”清月感觉到锦言冷,便开口问道。 锦言微微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为何,这会子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上下微微有些发热,难道是自己对清月起了别样的心思? 想到这里,锦言被自己吓了一跳,清月好心来给自己上药,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龌龊想法,还是不是人啊! 锦言努力的让自己稳定心神,但是却还是微微有些发抖。 清月察觉到了锦言的不正常,只当他是疼的。便开始转移话题。“我且问你,那些珠宝为何要收?” “那本不是给我的,或者说,是有人要给张先生的,我给拦了下来,就变成了给我的。” 这党争里面的弯弯绕绕,清月懂得不多,但是也隐隐约约的明白了。“是不是有人要坑太子,你不想让张先生名声有损,就只能自己扛着了?” 锦言点了点头。“清月好聪明,这么快就明白了。” 这人还是被打得不厉害,这会了还有空夸人呢!清月手下发狠,直接打了锦言一下,疼的锦言有些吃痛,直接闷哼一声,“轻点。” 清月脸一红,她怎么听到了一丝情欲的味道,人家是个伤员,自己还能这样想,当真是个变态。幸好这屋子光线昏暗,看不清自己的脸红。 “所以,张先生觉得对方上书说你受贿,不如他直接来,好歹还能好好的斟酌一下句子,也能让对方以为你们也并非政见相和,是吧。” “没错。”锦言笑着道。“清月若是男儿身,怕是出入内阁也可以的。” “那不行,要是我是男儿身,我怎么遇到你啊,你要知道,男子可进不了皇宫。”清月笑着回答。想了想,至于有人为何要给张先生塞那些珠宝,怕是背后有更深的党派利益,这就不是她能够想明白的。 “锦言,我问你,给你们下绊子的是不是晋王那边的人。”清月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锦言没说话,其实有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张先生的新税务多少的挡了他们的利益。 见锦言没说话,清月也知道,这里面怎么的也有一半的原因。将药膏给抹好,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的有些伤极其的深,要是在我们那,是要做缝合的,但是现在也没这个条件,我只能是多给你用干净的布绑一绑,你这伤怕是要养一养了。” 锦言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些发飘,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清月在这里的原因,便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到时候会给太子告假的。” 清月觉得锦言声音有些不对劲,伸手摸了一把锦言的额头,竟然是有些发烫。这是伤口发炎了! 这个变故真的是将清月给吓了一跳,放在现代,伤口感染也是个大问题。清月哆嗦着问,“你身上是不是就只剩下屁股上的伤了?” 锦言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翻个身子,我给你上药!”必须要将所有的伤口都上药,不然等自己走了,锦言发热的厉害,不给自己上药,会更严重的。 锦言听出了清月语气中的郑重,“我没事的,等你走了我会给自己上药的。” 清月哪里会听锦言的,直接上手去扯锦言的衣裤。吓得锦言忙上去抓住了清月的手,“清月,你答应我的!”不碰我的裤子,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你都快要死了,还不能碰?”清月实在不理解,这人要是死了,留着体面干嘛?能吃还是能喝啊! 锦言迷迷糊糊的问,“什么意思?” “你发烧了,若是退不了烧,你怕是就要没命了。”清月有些担心,这里的环境还不如现代,若是锦言有什么事情,那自己可怎么办? 锦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微微的皱了眉头,“清月,听话,走吧。我会自己来的,自己上药,然后再去找太医开药吃。”原来刚刚自己只是发了热症了,而不是心思不正才会觉得身体热。想到这里,锦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清月听着锦言的语气发虚,她可不会相信自己走了之后锦言会乖乖的按照他所说的做。想到这里,清月下床摸索了一阵,从不远处摸到了一个剪刀,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要是让我走,不让我给你上药,我死给你看!” 锦言有些发慌,“你先将剪刀拿下来,会很疼的。”清月说过,她不能对自己动手,一动手还没挨着肉皮就会感觉疼。 “清月,我求你了,别让我以后不敢见你,可以吗?”锦言道。 第37章 上药 清月知道,锦言心中这强大的自卑,能将锦言所有的骄傲给吃的死死的。这天底下任何一个男子,在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给自己上药,哪个不是欣然同意的,只有锦言,自己用这招都不管用。 “我有法子,你翻过身去,我只看你屁股,这屋子里本就昏暗,我看不到下面的。” 锦言想了半刻,见清月还是用那极其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只好败下阵来,“那你快些。” 说完这话,清月就开始行动,直接上手从身后扒了锦言的裤子,然后用赶紧的布擦干净的血污,却见有些肉已经有些腐烂。“锦言,我要将烂肉给处理一下,你忍着疼啊!” 原本清月知道这活不该自己来干,应该去找个太医来,但是身为内侍,太医大多是不怎么给看病的,有病自己扛着呗。 要是死了,那就换人,反正皇城中的太监多的是。 所以清月知道即使自己去找了,怕是这太医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只能是凭着自己在大学里当志愿者,学的一点急救知识硬着头皮上了。 清月找了个小刀子,用酒泡了,又用火烤了。然后一点一点的将锦言身上的腐肉给割了去。 不知道这是过了多久,清月终于是将腐肉给挖了干净,然后又上了药。才将锦言的裤子给提上,“你歇着吧,我去给你找药。” 说着清月就要走,但是却被锦言给拉住了手,“别去了,这么晚了。”这么晚了,去求了正在当值的太医,怕是也不会过来。 清月摇了摇头,“我想办法。”说着便出了房门。 凭着尚宫局的女使名头,清月好歹的说了许多好话,总算是拿到了些药来。在锦言的屋子里熬了药,喂了锦言喝下。清月抹了一下额头,微微有些发汗,“这连个抗生素都没有,成不成的,锦言就看你了。” “我柜子里有件夹袄衣裳,是秋天的时候发的,我还未曾穿过,你拿来穿了再走。” “我不走了,今天守着你。我怕你半夜再严重了,到时候也好有个人给你倒个水。”其实清月想着再严重了,就只能用酒精擦一擦身子了,但是这话也不能说,说了怕是更不让留在这里了。 清月在锦言的屋子里待到了天色完全的暗了下来,门外突然的穿来了敲门的声音,她不知道门外是谁,自然是不敢动的。后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然后有声音响起,“林女使,你可是在里面?” 清月这才听出来了,这是苏宁语的声音,忙起身将门给打开了,看到苏宁语提着一盏宫灯,眉眼安静的站在门外,“你果真在这里,我叫你还不开门?” 清月突然的想到了之前苏宁语说的什么万万不要进他们阉人的屋子这样的话,突然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起来。这人不会要当场对自己表示一下鄙夷吧? 没想到苏宁语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清月面容憔悴,想来刚刚是受累了,又闻到了屋子里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些药渣的味道。便知道里面的人伤的也很重的。 “苏女使,我刚刚脑子有些发懵,有些糊涂了。”清月向后退了一步,“要不你先进来说?” “这样的地方,我可不想去。”苏宁语的语气不算太好,但是这话不是对着清月说的,而是说给里面床上躺着的锦言听的。 又看到清月的身上披着一件内侍的衣袍,这不用看也知道这衣袍是谁的,自然是里面那位的,脸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 锦言在里面是听到了这对话的,毕竟这高墙下的小抱厦也小的很,锦言转过头借着宫灯就可以看到苏宁语隐隐约约的身影。 “门外站着的可是苏姑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屋子粗鄙不堪,苏姑姑是伺候皇后娘娘的人,自然是不可进我这屋子的。不知道苏姑姑过来可是有事?”锦言的语气卑微又郑重,像是在和主子回话。 “我来找墨竹,和你不相干的。”苏宁语看锦言语气这样的和善卑微,想着能这样说话的人,也定不会欺辱了清月去,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然后转过头去对清月道,“这宫中都快要下钥匙了,你还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要这这里歇下了。” 其实清月是想在这里歇下的。 “那,我不能在这里歇下吗?”清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她来这里,一直当下等女使,又在冷宫中无拘无束的过了一段时间,宫中的规矩实在是知道的不多。能将各种礼行对就已经是很不错了,现在这其中细细的规矩清月是不知道的。 苏宁语的眉毛一皱,“你这是在说什么糊涂话,你现在可是树大招风的很,还想不回去?” 说到这里,清月才惊觉,对了,这宫中想要抓住自己的错处的人不少的,至少淑妃娘娘是不想让自己过的舒坦的。 锦言比清月在这宫中待的时间久,也更为惊觉,此刻恨不得要在床上挣扎着起来,“苏姑姑说的对,墨竹姑姑,你万万不可在这里陪着奴婢的。” 清月皱眉,心里又骂了一句这万恶的封建主义,一口一个奴婢的。 “这屋里人都这样说了,你还想怎么样?赖在这里不走?你且快随我走吧!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也快过年了,这过年虽说是都松快了,可是万一就是有人要找你的错处怎么办?” 里面锦言的声音传来,也是要劝清月走。 清月道,“我走倒是可是,但是锦言现在烧的厉害,这一夜要是没有人守着,怕是要过不去的。”清月转身回了屋子,给桌子上的小茶壶中倒满了水,放在了锦言的被窝中。“你半夜要是渴的厉害,千万记得要喝水。” 苏宁语看不得清月这个样子,叹气,“你也莫要去担心这人了,我来之前找了他的干儿子,叫德宝的。给他说了,让他守一晚上。” “他既然叫一声干爹,伺候一下干爹又不是不行,人家有儿子的,又何必你在这里和伺候儿子一样的照顾。”苏宁语这话说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在苏宁语看来,女子这般上心的照顾的除了父母便是子女了,哪怕是那臭男人都是不行的,更不要说是个没根的东西。 在苏宁语说完之后不久,德宝便出现了,先是满脸堆着笑的对两位姑姑请了安,然后保证今天晚上哪里都不去,就守着锦言。“墨竹姑姑,您且放心,我今天晚上定是眼珠都不错一下的看着干爹的,要是干爹再烧的厉害,我便去太医院,我哪怕是磕头去求,也定是要给干爹求得药来。” 在德宝这样的再三保证下,清月才离开了锦言的小抱厦屋子。 长夜漫长,不时地的有几个巡逻的守卫走过,苏宁语和清月两个人并排走着。“我原本想着你既然能作出在华盖殿中和百官力辨的事情来,便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还是锦言那样的人,以为你看看人就回来了。你可真的是糊涂啊!” 清月没说话,这叫她如何回答呢?苏宁语就没将太监当做正常男人看,会觉得自己照顾他们,是玷污了自己吧。 “你这是看锦言伤的厉害,还伤心了不成?他们这些人,你给些好处便得了,还非得上赶着不成?他是对你救命之恩吗?” 清月想了想,好像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吧。“苏女使,你能不能将他们当成正常的男人来对待啊!” 清月倒是觉得,这宫中的阉人虽然不可能都是好人,但是宫外的男人就都是好人吗?未必,或者是说,那些为人夫,为人父的人就真的做的好吗? 花儿有时候也会给自己说一些农间乡下的见闻,她听来,细细想着,倒是真的觉得,在这个时代,做个带把的男人可真的是太好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苏宁语看了看清月一眼,语气就更加的不好了,“你这话说的,正常男人也没几个好的,哪怕是将来你嫁了人,对他们也只需要虚与委蛇就好,真正需要你心疼的是你的父母和你的子女。” 这等言论,要是对别人来说,当真是惊世骇俗了,但是清月不一样,原本她就是想着一辈子一个人过的,想着左不过是遇到了锦言,觉得这人对自己实在是好。这才想着要是能和这人慢慢的过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所以这言论,清月没觉得不妥,甚至觉得苏宁语这样想,等将来出了宫嫁了人,才能过的舒坦一些。 “苏女使说的不错,锦言,是因为我受的伤,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对他有愧的。”要不是自己,锦言现在会在兵仗局中安安稳稳的做个管理,等再过几年,继续的往上升上去,手中有个手艺,饿不着,国家还会好好的优待。 偏偏自己将这人拉到了这样的境地。 苏宁语有些惊讶,又觉得清月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在听了自己的话后并没有反驳自己。便对清月心生亲近,“行了,你也别想这么多了。这快到年关了,过了年,就是后宫宴,那时候我们要有的忙了。” 这话清月听出了亲昵之意,笑了笑。有时候她会想,她在这个时代,自己的想法不被人理解,所以很难有朋友,但是现在她发现竟然也有人思想超前一点,会有人有一点想法是一样的,这让清月有些开心。 “可别笑了,不然还让人以为你这是捡到银钱了呢。” “那是不能够,这大内深宫打扫的多干净,哪里有银钱可以捡呢。”清月笑着道。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的远处。 第38章 除夕宫宴 那边德宝进了屋子里来,在清月坐过的地方坐下,悄声叹息。“干爹,墨竹姑姑这样好的人,干爹你莫要辜负人家才好。” 锦言看着自己头顶上的灰纱帐子,“这话我也就给你说说,要是给墨竹说,怕是要被她耻笑的。她那样好的人,我哪里配得上,她对我怜悯一些,我哪怕是将命都舍给她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的气韵悠长,德宝在一旁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这难道便是书中说的什么,人生难得一知己吗? 这一晚,锦言摩挲着胸前的那一壶水,发着烧,终于是熬过了这漫漫长夜。 随后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在尚宫局中办事,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至少这袄子都比以前暖和一些,清月看着这粉团的襦裙,将上面的一个子母扣给扣好,这样风就不至于钻进来。 同时还是觉得手脚有些发冷,只能是每晚睡前喝一碗热茶水,又或者是吃一片姜片。这姜片还是德宝给送来的,晒干了,撒上白糖。放在油纸包中,细细吃起来,辛辣和甜味混合在一起。 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清月叹息,以往她从不吃这些的,现在竟然也觉得挺好吃的。 至少对身体好。 第二天清月正在抄抄写写的,那边苏宁语走了进来,笑着道,“没想到,你最近虽然做的活有些慢,但也慢慢跟上来了。” 清月从学校毕业之后就没再摸过笔杆子,天天守着电脑的人,突然的要用笔写字,总归是有些陌生的,现在练了一段时间,算是好多了。 “我是个不甘人后的性子,自然是要努力一番了。” “那可正好,过几天这过年的序幕正要拉开了。我们可算是有的忙了,到时候可算是检验你的时候了。”苏宁语的这话让清月有些不解。 “都要过年了,难道还不让我们松快松快吗?” 苏宁语坐下,“你以往都是做个洒扫的,这事怕是不知道的。他们是可以松快了,哪怕是宫外大街上的乞丐都可以松快了,偏偏的我们是不行的,因为这过年,要有宫宴的,这个时候,御膳房和我们都是要忙的。” 苏宁语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这各个宫中的用度,要先算出来的,给明年做预备。宫宴中的前朝我们是不用管的,那个有内官监,可是后庭,先要提前预算,还有宫宴上用什么菜,上什么器皿,皇后的私库以及宫库中有什么,宫宴上赏什么,都要先给皇后娘娘过目的。” 看着苏宁语的气派,清月心说,这可不就是大型集团秘书长的做派吗?他们既要做好后勤工作,还要做好资产盘点。所以说,万万不可小瞧了古人去,古人也是有古人的厉害的。 这老祖宗不亏是老祖宗。 不过清月也并不担心,现在的她官职低的很,只需要跟着她们的后面做些不起眼的事,不出错,自然也就不会被罚。 所以她接手的不过是写一些记录,比如,皇后赏了哪个娘娘多少东珠,给了哪个娘娘几匹布匹这样的。 这时间就慢慢悠悠的过着,清月一边养身体,一边工作,倒是真的有种回到了几百年后,自己沿着城墙根坐地铁上班的日子。 这种感觉是在深夜睡觉前的时候清月感觉到的,突然,清月掐了自己一把,告诫自己,怎么能这样呢?做资本家的打工人好歹还有自由,可以说一句,你工人奶奶不干了!你看自己现在呢,没有上面的批复,哪里都不能去。 就连这尚宫局都出不去。 哪怕是想要见一下锦言都难得很。 这在古代,两个人虽然同属于一个主子,过的却像是异地恋。 这种被同化的心理要不得!清月又默念了几遍这是封建时代,自己应该唾弃的,才慢慢的睡了过去。 景熙十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宫宴,今天皇帝要和宫内的娘娘们一起过,且要大摆筵席的。又因着这宫中没有太后娘娘,所以这宫中自然是皇后最大,这筵席就摆在了皇后的宫中。 一大早每个人都忙活开了,哪怕是清月这样的人,即便是只能跟在许多的人后面忙前忙后,但是这种氛围一上来,她也是有些紧张的。 无他,自己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怕是要落得个提前回家的结局。其实清月倒是不怕能提前回家的,就是想到这回家之路是伴随着痛苦的,她就觉得牙花子疼。 再说了,自己要是真的就这样去了,锦言怎么办?这小子不会心疼的几天吃不下饭吧?当然,估计也就是几天吃不下饭了。 可是自己这给小太子埋下的大明火种怎么办?自己还想看着再烧的旺一点呢。 清月站在未央宫正殿的廊下,不去看盘凤柱子上的花纹,只是一个人在发呆。一旁的苏宁语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衣袖,“你这是怎么了?等会菜就要上了,你可是要一遍遍核对的,这会子发什么呆?” 这话将清月给拉了回来,笑着道,“没,不过是刚刚看到太子殿下进去了。” 苏宁语道,“今天是宫宴,各处的娘娘都在,你虽然之前是太子的讲师,现在可不是了,莫要拿大。” 这点清月还是知道的,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她现在算什么?一个被口诛笔伐的宫女,若是还想冒头,就是嫌弃自己命长了。 想到这里,她叹气,拿了一方册子,将菜品一一对过,这才将一道菜一道菜的都送了进去。 苏宁语笑着道,“我们只管着上菜的,等到这菜上完了,我们就可以歇着去了。”然后看了看四下无人,又道,“我让御膳房给我们多做了一道八珍鸭子,等会我们一起去吃去。” 清月抬头看了看在立马站在太子身边的锦言,然后低着头道,“那就沾苏女使的光了。” 苏宁语只笑着,没说明这其中的缘故,最近锦言在太子身边得力,也算是给了她的对食一些好处的,这做人是要感谢的,只是现在这种场合说不得。 “你且忙着,我去另外一边瞧瞧去。”苏宁语笑着道。 等到苏宁语一走,这里就只剩下了清月一个人,但是也幸好,本来这菜都要上完了。等到核对过,就没她什么事情了。 今天除夕唯一的遗憾是锦言也很忙,没办法见一见锦言,说两句话了。 最后一道菜过了,清月合上了册子,正打算说两句吉祥话呢,却不曾想到,那捧着菜的宫女突然的将那最后一道菜塞到了她的手中。“姑姑,不好了,我肚子疼,上不了菜了。” 这是什么突发情况,这种情况她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啊! 那宫女将菜给了清月之后就跑的没影了,清月只看到了粉色的宫袄裙。心里一横,这种情况,自己去上这道菜,是做了别人的差事,是不行的。可是这不去上菜,是自己这个最后把关的没把好。 这是一口锅,一口清月怎么样都要背下来的锅。 几百年后自己在公司背锅,到了这大明宫,还是要背锅。清月心道,自己难道是什么背锅侠吗? 但是清月还是将那册子给收了起来,低眉敛目的进了未央宫。这菜自己送了,只说那宫女办事不利索,和自己这种来干活的,相干并不大。 这是清月能踏入未央宫的底气。 进了未央宫,跟着引导的宫女,慢慢的走着。清月才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这最后一道菜是给淑妃娘娘上的。 这不应该啊? 淑妃娘娘并非嫔位,还因为生下的大皇子,又因为长相大气又美丽,在皇帝面前很是得宠的。这御膳房的人也太不会办事了吧,将最后一道菜呈给淑妃娘娘? 清月突然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锦言站在太子的身后伺候,许是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自从清月一进未央宫正殿的门,锦言就注意到了,只是锦言站在太子身后有些不解,清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清月恭敬的站在了淑妃的身后,想要将菜给呈上,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手中的这汤汤水水的便都撒了出去。其中的大半落在了淑妃娘娘的下裙上。 这是谁在推自己?清月猛地回过身来,可是自己的身后是淑妃娘娘的贴身女使,福荣。 福荣站的规规整整的,在看到淑妃娘娘的下裙被淋湿了大半之后,惊讶万分。 这菜是带着温度的,而且这温度还不低,此刻的淑妃被烫的在殿前失仪。惊讶的大叫了一声,然后迅速的站了起来。 清月忙跪在了地上,以头磕地。 这种熟悉的,命运不能被自己掌握的感觉又来了,清月心说,这刚过了两天的安生日子,看来这封建王朝是和自己犯克吧! 这一番举动,将整个大殿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淑妃娘娘摆出了一幅极其委屈的模样,“墨竹,我是知道,当初我让你在陛下面前唱曲,是折辱了你,但是今天是宫宴,你怎么可以让我在陛下面前失仪呢?” 这语调婉转的,像是清月是罪大恶极之人。 第39章 被人推的 此刻只有锦言,站在远处,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看来这是淑妃要对着清月下手了,只是他没想到,淑妃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清月真的是有嘴都说不清了,只能是跪在地上,道,“淑妃娘娘冤枉,奴婢是在上菜的时候,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时不察,才将这菜汤泼在了您的裙摆上。” 清月说的可是实话,但是她也知道,现在这会实话不会有人听的。 “你说你是被人推的,那你说你是被何人推的?”淑妃道。 清月心道,八成就是你身边的贴身女使了呗。但是现在福荣规矩的站在一旁,想来就是自己说了也不会认的。 这偌大的未央宫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一个摄像头呢? 遥想当年,清月在上班的时候,特别的讨厌公司在办公区域装了摄像头,导致自己上班摸鱼都不方便了。而现在,清月却是十分的想念摄像头。 原来摄像头可是个好东西啊!有了摄像头,才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啊! 景熙帝和皇后两个人并排坐在上位,两个人还没说话呢,倒是听着墨竹和淑妃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快唱起来了。 “怎么又是你啊?”景熙帝听着声音就知道不对,这不是那个墨竹吗?一直到现在了,前朝还时不时的有关于墨竹的奏章递上来,有的说这人是妖人,是会妖言惑众的,希望自己将其下令处死。 还有的说身为文官,却时刻的将目光投向了陛下的内廷,实在是目光短浅的很。 这个墨竹还成了党派斗争的借口,这段时间都闹得快在华盖殿打起来了。所以景熙帝是真的不想看到墨竹,也不想听到墨竹的名字了。 皇后也是没想到,将墨竹弄到了尚宫局去,这段时间不都是安分的很吗?怎么这会又生出了事端来?而且这个墨竹身为内廷女使,是要比宫女地位高一些的,怎么变成了端着菜来上菜的了?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的。可是皇后和皇帝一样,也累了啊,身为上位者,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又怎么可能的对一个宫中的宫女时刻上心? 但是皇后还是淡然的开口,“墨竹,你怎么会出现在大殿之上?” 清月站起身来,又上前行了几步,然后跪拜在大殿上,心中感叹,这次不会又是死也死不了,然后还要挨一顿板子吧。 “回禀皇后娘娘,刚刚在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有个宫女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便让奴婢来上菜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只希望皇后娘娘能明察。 皇后皱眉,后宫中的宫女子,若是身体不舒服定是会一早就提出来的,断然不会突然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让尚宫局的女使来上菜。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端倪。 皇后没有发落墨竹,更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而是对一旁的淑妃娘娘和颜悦色的道,“淑妃的衣裙都是金贵之物,想来也是为这宫宴特意裁制的,现下都污损,离淑妃所住的宫殿也远些,先去偏殿换件衣裙吧。就从本宫衣橱里拿一件新的来。” 淑妃的脸上立马呈现出一种又惊又喜,然后还带着几分的惶恐不安,“妾身谢过皇后娘娘,不过娘娘的衣物都为凤物,让妾身穿了去,是越矩,是以,妾身不敢。” 皇后内心吐槽,一个两个人,表面上看着都恭恭敬敬,礼数周全的,可是内心怎么想的,真的以为她不知道吗? 可是她还是要在这个后宫中,陪着这一群的莺莺燕燕演这些无聊的把戏。 “新衣裳并无绣凤,淑妃安心穿便是了。”让你穿你就穿,我又不会真的傻到给你一个带着绣凤的衣服。 淑妃仍旧口中称不敢。 皇后心说,这宫宴不禁有内宫妇人,还有皇室宗亲,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大屋子,让你去换便去换就可以了,在这里一个劲的不敢,岂不是让这宫宴没办法进行下去。 还让这满室宗亲以为自己苛待你呢。 皇帝也看出来了,要是不麻利的去换,怕是会耽误宫宴,“皇后让你去换,你便去换就行,皇后安排的,总是不会出错的。” 此刻的清月跪在殿下一角,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 这样也挺好的。 淑妃听了景熙帝这样说,这才摆出了一幅惶恐接下的表情,“皇后娘娘安排的定然是极好的。”然后跟着未央宫中来的女使下去换衣服。 皇后看淑妃走出宫殿,这才收回目光,“宫宴继续吧。” 远处又慢慢的传来了宫廷礼乐,清月跪的地方有些碍事,她微微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找了个角落又重新跪下。 只要上面的主子没说让自己起来,那自己就要跪到天荒地老。若是有个相熟的在主子面前给自己求个情还好,到时候主子能想起来自己,要是主子故意的,就是将人活活的跪死,左不过主子留下一句苛待下人的名声。 剩下的,是没半点的惩罚。 清月这一刻是无比的想念她那远方的家,至少不会不把人命这样轻贱。 宫宴上一片祥和,就连清月刚刚打翻的菜肴,落在地上的汁水都被下等宫女上前清理干净了。 清月没有抬头,只默默的听着他们干活,只觉得那些宫女子不是人,像是一台台驯化的机器。她想到了那台被她用完丢在阳台角落中的大功率吸尘器。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清月将头埋的更深了。外人看来,像是一个等待主子惩罚的仆从。 这其中有不少人心中嫌恶,之前这女子还在华盖殿中张狂,此刻像是一条狗一样的趴在那里,之前那样嚣张,不过是挨的教训少了。 一炷香的功夫,淑妃已经换好了衣裳,从偏殿进来了,先是上前谢了皇帝的恩宠,又谢过了皇后娘娘的新衣。 皇后慈眉善目的微笑着,“我看着这衣裳颜色鲜艳,正是衬你,你穿正是合宜。” “皇后娘娘过誉了,妾身不过是妃位,能穿皇后娘娘的衣裳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朕看皇后也并没有过誉,淑妃本就端庄明艳,只看这脸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配上这明艳色彩的衣裳,更是好看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景熙帝这话说的并不和合适,今天是除夕家宴,宗亲都在,甚至还有几个品阶高的诰命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一丝皇帝的架子,竟然将这里当成了后宫内廷,当众夸赞起了宫妃的相貌。 实在是不应该。 淑妃也察觉到了这话的不合时宜,再拜叩首道,“陛下过誉了,妾身算不得貌美。” 原本皇帝听了这话,顺着坡下就可以了,说一句,你也是谦虚,回去继续吃饭吧,这事就先翻篇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景熙帝像是根本就没察觉到一样,“淑妃可真的是谦虚了,这后宫三千,朕总是觉得你的样貌是数一数二的。” 皇后这会恨不得给皇帝一个大大的白眼,这话你在淑妃的晨阳宫中可以说,哪怕是在后宫随意一处也可以说。偏偏的就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说。 他们琅琊王氏当年就该抗旨,让她入主东宫真是害了她! 这番闺房之话,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除夕宫宴上,下面那边成了精的宗亲们,有的夹菜,有的和王妃说话,有的饮酒,甚至就连那几个诰命夫人也在低着头交头接耳,像是根本就没听见皇帝说什么一样。 清月也觉得这个皇帝,实在是没法说。 淑妃此刻只觉得尴尬,其实她能感觉到,景熙帝是觉得将自己的儿子封了亲王,失去了夺嫡的可能,所以在这种场合给自己长长脸。 但是景熙帝实在是不会说话。 又或者是说,身为帝王,从小被当成皇帝培养的景熙帝,总是秉承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思想,就没打算学说话的艺术,想着怎么高兴怎么来。 淑妃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远处有个人开了口,声音爽朗,带着几分的豪气。“陛下,臣弟敬您一杯,这酒臣弟觉得实在是不错。” 清月没有抬头,但是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想了半天好像是夏王赵琮。说是这位本来是郡王的,但是不以宗亲身份自持,投身军营,因着体格健硕,和那女真人一般,立下了不少军功,先帝一高兴就许了王位。可是面容又是汉人一般的儒雅,所以选了夏这个字。 这些都是锦言和她聊天的时候说的。 这个夏王,清月没有见过真容,可是人人都说他语气豪迈,单听说话就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整个大明宫,除了武将说话都是软和的,而今天的家宴,好像没有武将来。所以清月一听就分辨出来了。 武将要等到明天再宴请。 景熙帝被他这样一说,倒是将目光给转了过去,“朕倒是要敬一杯酒给夏王,夏王刚回京两个月,朕还未曾好好的召见。” “陛下什么时候有空,自然是什么时候见。”赵琮说着话将手中的酒杯给举了起来。 一时间,宫宴上一片祥和。 第40章 皇后发怒 没有人注意到清月,清月的膝盖有些麻了。 此刻的锦言站在太子身后,微微的弓着腰背,给太子布菜。 手有些微微的发抖,险些没拿稳筷子。 “本宫知道你担心墨竹,但是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一个下人,没有上位者的惦念,左不过是跪到宫宴结束,可是要是被人想起来,那反而麻烦。 “奴婢知道。”锦言微微的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的清月,只能看到她头上的粉色珠花,又迅速的低下头来。 “等宫宴一结束,本宫就会去找母后。”太子面上不显,将锦言给自己夹的菜给吃了,好像刚刚自己根本就没说话。 等太子说完这话,上首的景熙帝也举起了手中的酒盏,“朕当浮一白。”说完将手中的酒给灌进了嘴里。 赵琮也将手中的酒一口咽下,还直言陛下豪爽。 正在一旁跪着的淑妃心中不舒服,原本她是想让墨竹受罚,将其给搞死的,都是因为这个皇帝不会说话,结果变成了她在这里跪着。 这可真的当的上一句世事难料了。 皇后端坐在上位,和皇帝并列,面容和善的看着景熙帝和夏王你来我往的说话,眼中的讥笑一闪而过。 后宫中的妃子,总是自以为是,觉得只要笼络住了帝心,想要什么样的恩宠没有?可是她们却总是琢磨不透帝王心,尤其是身边的这个赵宸,做事虽然是没什么大错,勤勉算不上,可是昏君也算不上。 但是唯有一点,做事随意,尤其是在这种小事上,和人谈的欢了,能将太后亲娘给忘了。 更不要说后宫中的妃子了。 想到这里,皇后让身边的女使给自己奉了一杯温水,然后静静的听皇帝和夏王聊什么。 至于淑妃,就再跪一会吧。荣宠无极,也受受冷落的滋味。 “朕记得你的封号,夏是先帝亲给的。”景熙帝笑眯眯的道。 赵琮也明白自己的封号,说出去有些大了,当年他可是推辞过的,可偏偏的先帝非要给。忙站起身行礼,“正是先帝亲给的,臣弟一直觉得配不上这字。” 看赵琮一脸的紧张样子,景熙帝内心愉悦的摆手,“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先帝给的,自然是配的上的,朕听先帝说过,说你征战古时大宛之地,出师大捷。自然是配得上的,莫要在推辞,免得先帝伤心。” 景熙帝一顿,又道,“且今天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 史记大宛西南之地有一国大夏,赵琮得了这个称号也算是配得上。 且,夏,大也。赵琮也大块头,也正合宜。 皇后笑着道,“陛下说的是,兴许是先帝以为夏王长得大,自然是要给个大封号,也能体现我们赵家的威仪。” 这话说的俏皮了些,但是在这种场合也算是合适的,所以周围有不少的人笑了起来。 景熙帝也附和,“兴许陛下就是这个意思。” “既是如此,那臣弟可就推辞不得了。”赵琮也满脸的高兴。 一片其乐融融的样子。 等到众人笑完了,皇后这才将目光投到了一旁的淑妃身上,“我倒是给忘了,这还有个淑妃妹妹呢,快些起来,陛下和夏王说着话,倒是将我淑妃妹妹给忘了。”语气端庄中又带着几分俏皮的责备。 这是说给皇帝听的。 景熙帝是真的将跪在一旁的淑妃给忘了,毕竟赵琮这人实在是有意思的紧,聊起天来就给忘了。 “是朕疏忽了,淑妃快快请起,行礼这么长时间,应是累了,去座位上歇息一下。” 淑妃的大皇子的母亲,晨阳宫一宫之主,这已经算是落了她的面子,但是景熙帝这一番话,总算是给她找回了一点颜面。 “妾身不累的。”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淑妃还是微微行礼,然后转身去了自己的座位。 淑妃不过就是在台下站了一会,就去坐着了。清月在心里叹息,自己可是实打实的跪着,此刻膝盖已经有些发疼了。 等到淑妃落座,景熙帝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和是夏王赵琮说话,又是找其他人喝酒什么的。 倒是真的将宫女墨竹上菜失仪这事给忘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哪怕是清月想着谁都不要注意自己,但是淑妃可不同意,她费心的布置这一道不大不小的事,总是要找回来了,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淑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是菜也不吃了,茶也不品了。专心的坐在一旁低着头,像是要落下泪的样子。 皇帝在酒过三巡,远处宫中的伶人都退了下去之后才看到淑妃的不快。“淑妃,这是怎么了?” “妾身心情不愉,扰的陛下也跟着心烦,实在是不应该。”淑妃一脸的担忧委屈样子。 清月跪在远处,没有抬头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出淑妃的表情。 皇后比皇帝更早一点发现了淑妃的不对劲,可是她并不打算管,原因很简单,今年的宫宴是她来主持操办的,她的要求就是平安无事的将这事给办了,而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的问淑妃为何一脸的不高兴。 只是没想到还是被皇帝给看到了,不过既然是被皇帝看到了,那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非要撞上去的。 “那你是有什么烦心事?”景熙帝在面对美人的时候总是会多一些好脾气,再加上刚刚和夏王聊的开心,此刻心情也不错,所以整个人和颜悦色的。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的,总是这衣裳被弄脏了,总是烦心的。” 皇后心说,这又不是什么封妃礼服朝服之类的,紧要的很。不过就是除夕宫宴上的普通宫装,她一个淑妃,想要新衣裳,针工局还能不给她? “既然是因着一件衣裙,那倒是不必的。”景熙帝对身边的小内侍道,“你去针工局说一声,等开了春,多给淑妃做两套新衣裳。” 淑妃忙道,“陛下不用了,妾身是因着这衣裳是用苏缎做的,心念家乡,特地做了来穿的,这布料也不好寻,便算了吧。” 淑妃说的苏缎确实是不好寻,不是普通的苏缎,而是苏州本地官员特地寻来上供给皇家的,之前皇帝赏下来的。 现在被这饭菜一污染,怕是直接将裙子给废了。那十六幅织金马面裙,想想淑妃就觉得可惜。 被淑妃这样一推脱,皇帝也明白过来了,“那料子可是前几天朕赏下去的?” 确实是难得的料子。 淑妃道,“正是,这料子是江南一地来的,妾身觉得看到那衣服料子就像是回到了家乡,特地安排针工局给妾身做了衣裳,留着除夕夜宴时候穿的。” 这番话说的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我见犹怜。就连跪在远处的墨竹听了,都会觉得吃惊,原本她被召进晨阳宫的时候,整个人都必须战战兢兢的,上位的淑妃语气中带着几分的颐指气使,那是上位者的威仪。 而现在,语气中没了半点的颐指气使,有的全是委曲求全。 “真是没想到,竟让宫中的宫女扫了你的兴,实在是宫中的下人没做好了。”景熙帝微微的皱眉,本来他就觉得将大皇子封了亲王,已经是有些对不住淑妃的,现在想着要是淑妃想要惩处宫女,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话皇帝说的是随心所欲,但是听在皇后的耳朵里,落在她的眼中,却是有些不一样了。她将目光投向了淑妃,这人是想要做什么? 现在她不得不保下墨竹了。 远处的太子,听到这里,眼眸沉了沉,只轻轻的拽了一下锦言的衣袖,“且看母后如何保她吧。” 实在不行,他再出马,至少给能墨竹留条命。 淑妃实在是没想到皇帝会这样说,整个人都有些慌了,忙起身行礼,“陛下,妾身并没有这意思。” 皇帝没开口,皇后开了口,将手中早已经冷掉的茶盏递给了身边的奉茶女官,“本宫近来琐事烦扰,做事力有不逮,除夕宫宴出了这样的差错,且犯错的是后宫女官,是本宫做的不好了。” 皇后语气冷淡,短短的两句话,说的声音却是传遍了整个大殿,皇后宫中的宫女,女官等人纷纷上前,跪了一整个大殿。倒是墨竹跪在角落中,没这么的显眼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后虽然不是天子,但是也有绝对的威严,这场面一出,不管是近处的后宫嫔妃,还是远处的宗亲命妇,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有胆子大些的上前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想到之前听到的传闻,说是这位皇后做太子妃的时候,曾提剑杀过闯入东宫后院的侍卫。 想到这里,就还是闭嘴了。 淑妃没想到自己的计谋竟然变成了这样,原本想着将墨竹给除掉,没想到又将皇后给惹了。 现在皇后还动不得。 “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跪了一地,都起来吧。皇后最近事多,你们要多上些心,今天是宫宴,和乐过节才是正事。”景熙帝说到最后,仿佛语气中也有些在责备皇后将这个事给放大的意思。 皇后内心吐槽,若不是你将这事拉到我办事不利上来,我也不会生气,自己为了个好名声,多努力啊! 第41章 宫宴结束 远处的丝竹声渐渐的停歇了,伶人也都下去了,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殿中没有人说话,此刻清月跪在地上,感觉金砖上慢慢翻上来的冷意,知道此刻这殿中不少的人,但是却又觉得冷,冷的像是这殿中就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皇后发话,满殿的宫女,小火者,没有一个敢起的。 景熙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皇后也并不是一个嚣张跋扈之人,从后位上站了起来,起身,行礼。“陛下说的是,这除夕夜宴确实是被耽搁了,是妾身做的不好。” “朕没这个意思,都是手底下的宫女做的不应该,只罚他们就行。”景熙帝道。 那就是只罚墨竹了。 淑妃也应和着,“皇后娘娘,陛下说的极是,是下面的人做的不好。”脸上虽看着有些挂不住,但是眼神却是明亮的。 皇后转身问淑妃,“那淑妃说,应该如何罚?”原本她想着这除夕宫宴,老老实实的过去,大家吃过了饭,谢了皇恩,都回去歇着去就行了。 淑妃没想到皇后会这样问,只能是硬着头皮道,“按照宫规罚就可以。” 皇帝刚想张口,说什么,那就按照宫规罚吧。皇后一个眼神扫过来,就闭嘴了。当初他们两个之间有过约定的,后宫琐事都是要交给皇后来安排的。“皇后看着处理吧。” 皇后眼神扫过跪满了大殿中的人,朗声开口,“今日除夕家宴,虽说是家宴,但也是宫宴,毕竟天子家事,就是国事。今天动刑罚,实在是不吉祥,后面本宫会处理的。” “至于淑妃的衣裙,既然是本宫没教导好下人,那就本宫赔。”对身边一个女使道,“去开本宫的私库,将那前天送来的锦缎给淑妃娘娘拿来。” “至于跪着的人,都起来吧。” 皇后发话了,满殿的人都起来了。只有清月还在跪着,实在是她想起来着,但是有个跪在她身边的小宫女悄声对她说,不许起来。 所以清月就只能继续跪着了。 满殿恢复了如常,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宫人捧着两匹布进来了,那宫人直接将布呈在了淑妃的跟前。 淑妃只能是装作高兴非常的样子,伸出手来摸了摸布料,“细腻滑嫩,是上好的苏缎,妾身谢皇后娘娘赏。” 说着就要行礼谢恩。 皇后摆了摆手,立马就贴身的大宫女上前,将淑妃给虚扶了一把,“将你的衣裙染了,这是你应得的。” 远处又有丝竹声响起,这是一曲罢了,又来一曲。皇后走上自己的后位,众人又开始吃吃喝喝,左右敬酒。 没有人想起跪着的清月。 站在皇帝身后的韩内侍,低着头朝着皇帝说了一句什么,皇帝看起来挺高兴的,便点了点头。 那韩内侍又转身朝着身边伺候的小火者吩咐了一声,那小火者低着头,靠着墙角,一路溜到了清月身边,悄声道,“墨竹姑姑,陛下吩咐的,您先不必跪着了,站着就好,等宫宴结束,再去皇后娘娘处领罚。” 清月虽然是有些不解,但是也知道现在这情况,只能是听着,“谢陛下隆恩。”清月这几个字都说的有些困难,站起来就更加的困难了,几乎站不住。 那小火者还偷偷的扶了清月一把,小声道,“姑姑小心,万不可再弄出什么动静。”心中却是在感叹,不过是在殿中跪了半个时辰,这位姑姑的身子怎么弱成这样? “多谢您。”清月又腾出一只手来扶了身后冰冷的青砖墙一下,这才松快一些,但是也不敢老是用手扶着,只轻轻一扶,站稳便放开了。 那小火者心中差异,这姑姑竟然还会谢他,当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那姑姑好生站着罢,奴婢就先走了。”说完便又急匆匆的离开,清月想要再开口问点什么,奈何这小火者手脚太过麻利,早已经走远了。 这些都落在了锦言的眼中,此刻的他有些好奇,那位韩内侍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让清月站起来了。 太子虽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童,但是也看明白了锦言眼中的好奇,低声道,“韩内侍是父皇颇为依仗的掌印,此刻怕是在父皇面前说了好话,你以后是要承他的情,记得还他。” 原来身为掌印,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可以让清月舒服好过许多。锦言默默的记在了心中,低着声音道,“奴婢记下了。” 清月站起了身后不久,外面隐隐约约的爆竹声响起,进来一个低等小内侍,进来就跪在了台下,朗声道,“禀陛下,娘娘,已经子时了,正阳门外正在放爆竹。” 皇帝知道这宫宴应该要结束了,便站起身来,“已到子时,散了吧。” “国安永固,长乐无极。” 这八个大字,是满殿里的人一起喊的,整齐的说出来倒是让人觉得真的能国安,能长乐。 景熙帝不知道旁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挺高兴的,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根本就没发生,由韩内侍扶着走了。 皇帝一走,皇后也要走的,不过是一盏茶不到的功夫,这殿中不过是剩下几个洒扫的下等宫人。 清月此刻如临大赦一般,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扶着墙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才站直了身子,只在心中感叹,幸好,幸好锦言早已经跟着太子走了,这里没有人瞧见她的窘态。 但天不遂人愿,正当清月庆幸的时候,苏宁语出现了,她一把扶住了清月,“身子不舒服?跪的久了些?” 清月摇了摇头,“无碍的,你怎么在这里?”此刻的苏宁语应该是在后面的偏殿,等着这里洒扫结束就可以去歇着了。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又怎么能不来看看。”苏宁语扶着她出了大殿。 外面的冷风一吹,清月整个身子就像是在打摆子一般不停的哆嗦,手更是冰凉,这让苏宁语皱眉,嘴里念叨着,“这殿中还烧着地龙,你左不过是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怎么身子抖成这样。” 被苏宁语这样一说,清月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痒,轻声咳了几声,惊的苏宁语伸手给清月拢了拢衣裳,“快些走,回去暖和一下。” 清月只觉得浑身上下没多少力气,只能是被苏宁语扶着走,沿着廊下转了几个弯,皇后宫中殿后的几个小耳房便是他们的卧房了。 一推开门,便有一股暖意进来,清月坐在绣墩上微微喘气,“这屋子里怎么会有炭火?” 他们这样的身份,虽说是女官,但仍旧不是主位,是用不得的。 苏宁语忙道,“你不必忧心,是詹事府的锦言公公送来的。” 清月就更加的忧心了,锦言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先不说,能送过来就已经是大忌了。想到这里,她立马就要站起来,但是立马血气翻涌,只能又坐了回去。 自己这身子也太羸弱了些。 苏宁语的脸上全是无奈,“我知你是担心他的,我早问过了,他说是向太子殿下请示过的,托着太子的名头,谁也说不出错来。” 毕竟大明尊师重教,清月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子西席,若是真的就这样被冻死了,那才叫天下人当做笑话看呢。 清月听了这话,才稍稍的安下心来。 苏宁语叹气,“你未免太将锦言公公放在心上了些,他对你好,那也是应当的。你且先喝些热水,等会可能还要去皇后娘娘跟前回话呢。” 这一遭是逃不脱的,清月自然是知道的,默默的喝了一杯热水,这才觉得身子暖和了些。 “晚上也没用过饭,先用些饭吧。”苏宁语说的饭,是在她进大殿之前说过的,从御膳房中拿了菜来,打算和她一起吃的,本来都凉了,这会又用屋子里的炭火温了,此刻正是可口的。 清月吃了两口,肚子里有食,有了几分的力气,放下筷子,慢慢的道,“我只担心,这事会连累宫中的姐妹。” 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娘娘定是要细细的查,墨竹办事不力,要挨罚那是必然的,若是连累这一众人跟着一起受罚,她倒是觉得心里不安。 苏宁语却没这担忧,“皇后娘娘明断是非,能查出来的,毕竟临要上场却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这种事情万万不可能的。” 这种大节日,谁来上前伺候,可是要提前半个月安排,临到头了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哪怕是真的身子不舒服也是要挨罚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清月此刻却是连那宫女子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况且真的想起来,指认出来又如何,她也不过就是挨一下惩罚,而将饭菜洒在了淑妃娘娘的身上的人,实打实的却是自己。 这点是无法逃脱的。 清月想到敬太妃死去的那天,只觉得心头发紧,一时之间有些六神无主。 外面传来敲门声,苏宁语只得去开了门,灌进来一些冷风,苏宁语行礼道,“是崔姑姑,可是有事?”说着就将人往屋子里迎。 那边清月也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却被崔姑姑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崔姑姑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我就不进去了,林女使可是回来了。” “回来了,我这就让她去皇后卧房廊下跪着去。”苏宁语忙道。 “这倒是不必了,皇后娘娘让我来传话,说今天是除夕,不好动,明儿再说罢。”说完便走了。 苏宁语微微行礼,“谢过姑姑特地跑一趟。” 门一关,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第42章 进卧房 苏宁语用火钳子将炉火又拨了两下,火更旺了,整个屋子里更加的暖和了。 “看,皇后娘娘这样好的人,要不然你连夜就要去廊下跪着了,若是再严重些,怕是要特意寻个风口让你跪着。” 苏宁语的眼眸明亮,嘴角带着笑意。 清月笑着回应,“皇后娘娘只说这事明天再说,可没说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现在高兴,有些早了罢。” “这你是不懂的,皇后娘娘待下人是极其的宽厚,只要没有当场发作的,那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清月一想,觉得苏宁语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在封建时代,只要命还在,确实是应该对上位者感恩戴德的。 但是清月却不这么想,这是一个一条衣裙比命贵的地方。只微微的叹了口气,又觉得喉咙发痒,轻轻的咳嗽了几声,惊的苏宁语又给她倒了口茶水。 “这茶叶虽不是顶好的,但是也是顶好的茶沫子了,你闻着香不香?喝几口喉咙润不润?” 清月又被苏宁语如同饮牛一般的灌了几口茶水,这才舒服一些,又找了个宽大厚实的袄子披上,顿时觉得舒服了。 “我已然是好了,对了你给我说说这崔姑姑吧!” 这崔姑姑,清月也见过几次,但是也都是远远的请个安,便走开了,近距离的接触,今天是头一遭,但是见这人端庄大方,对她们这些小虾米没有倨傲之色,想来对上位者也没有谄媚之态。 “崔姑姑,我并不是很了解,说是当年皇后入主东宫的时候,不光从琅琊王氏里带了不少的嫁妆,还带了不少的陪嫁侍从,这些年,说是有给太子殿下一些,也有留在身边一些。这崔姑姑便是当年陪嫁过来的。” 也就是说,崔姑姑是从小跟着皇后的。 清月想了想,“看来当年陛下对皇后娘娘真好。” 苏宁语微微的皱眉,压低了声音,“什么话啊,好什么好,说是陛下当年看不上皇后娘娘的,是当年的先帝力压才同意的,要不然陛下也不会直接将后宫交给皇后管,自己不大理事的。” 细细说来,这其中还有秘闻?清月倒是来了几分的兴致,“你还知道些什么?多多的说来听听?”她想要是花儿在的话,定会不用她问,全如同那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了。 “你就是想知道,我也说不出了,我就知道这些,你若是好奇,自己且去问问。” 清月看着笑,“那不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说着拢了拢身上的衣袖,笑得静谧。 “咱们且不说这不吉利的,今天可是除夕夜,你若是静下来细细的听,可是能听到正阳大街上的喧闹声呢。” 静下心来听,好像真的隐隐约约有喧闹声传来。 苏宁语此刻穿着全套的宫装,头戴尖顶?髻,?髻上插着全套的头面。此刻精精神神的站在墨竹的跟前,当真是好看极了。 清月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头面,一个一个的取下来,“倒是真的听到了,此刻正阳大街上应是很热闹吧。” “那倒是,通宵达旦呢。”苏宁语笑着道。 正在她说完话的空挡,又有了敲门声传来,清月感叹,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有人过来?“谁?” 外面传来了锦言的声音,“奴婢锦言。” 清月还没吃惊呢,苏宁语倒是吃了一惊,“锦言公公为何而来?” 锦言站在门外,听见了苏宁语的声音,并不觉得不好,倒是觉得心安,至少此刻清月不是一个待着,有人看顾总是好的。 “想来看一看墨竹姑姑。”那边锦言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不小,倒是让清月听着安心。 清月拢了拢身上的袄子,笑着对苏宁语道,“劳烦苏女使,帮我开个门,将人迎进来。” 苏宁语立马瞪大了双眼,“你在说什么?那人岂能进你的卧房,最多就是站在门口说说话。” 要是让这人直接走,好像也不是很好,毕竟专门赶过来的,可若是让人进门,苏宁语觉得自己无法接受。但还是将门给开了,只是没说让人进来的话。 门一开,冷风倒灌,清月只能抓紧了身上的袄子。 锦言一看苏宁语没让自己进去,也就没进,只在门口站着,先是给两位行了礼,“两位姑姑安好。” 苏宁语脸上有些嫌恶之色,“锦言公公可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这句姑姑,可当不起。” 她有她的坚持,清月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这人也太过别扭了些,原本还想着谢锦言的好,给自己备了饭菜,现在又见了真人,又言语讥讽起来。 清月抿着嘴笑,远远看去,几步之外的锦言虽然也紧闭着嘴,可是眼角眉梢也带着几分的笑意,想来也是觉得好笑的。 “您就让锦言公公进来吧,在门口站着也不成样子。”清月开口。 苏宁语还是坚持,“不行,若是被人看到了,不好。” 锦言也在一旁道,“奴婢在这里站着也是可以的,不碍事的。” 此刻的锦言,穿戴都是十分整齐的,正经的大红妆花曳撒,头上的内侍帽子也是一丝不苟的戴着,站在门口,神情肃穆,像是伺候主子一样。 “他站在门口是没什么,可是宁语,你也知道我,这冷风直吹,我可受不得。”清月说着还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朝着苏宁语眼巴巴的道,“宁语,求你了。让他进来吧,我有话与他说的。” 苏宁语吃惊,“你从未这般亲昵的叫过我,如今为了这人才算是语气和软的求我一句,我原本以为你与旁的女子不同,是个心有成算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遇到个对自己好几分的,便想着将命给舍了?” 这话越说越气愤,恨不得当场落下泪来。 清月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忙从绣墩上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在这里遇到的两个朋友,一个花儿,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一个苏宁语,不光不恋爱脑,还是个有些厌男的,她就不能遇到个正常的吗? “莫要如此,是当真是有事要和锦言公公商议的,且风越来越大了,我不想明儿一早起不来的。”清月说着伸手要给苏宁语擦泪。 只是泪水没擦下来,苏宁语就感觉到了清月的指尖是冰凉的,心中叹息,人家身子不好,还病着。自己这又是何必,和病人计较呢。 顿时也不哭了,将她又给扶到绣墩上坐下,“进来就进来,但是我不走,不光要听着,我今天晚上还要在这里歇下。” 这话就是说给锦言听的,锦言还高兴呢,有人在夜里看顾着清月,他也能安心几分。 苏宁语将清月安顿好,将锦言迎了进来,然后将耳房的小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整个屋子里只有炭火在噼里啪啦的烧着,刚刚被冷风裹挟着飞出去的热气,此刻又回来了一些。 锦言在离着清月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站定,这才开了口,“身子可是暖和些了?” 清月点了点头,“难为你还专门跑一趟了,本是不该来的。” 一旁的苏宁语,坐在了床沿上,突然开口,“今日除夕,各宫不会落匙,反正锦言公公也要守岁,想来也没事做罢。” 锦言微微低着头,看着散落在小矮几上的头面,想来苏宁语不让自己进来,还有一个原因,此刻的墨竹头发已经散了一半了,他再进来确实不雅。只能忍着笑,然后回答,“苏姑姑说的是。” 苏宁语只给了个白眼,自己拿了一把瓜子慢慢磕起来了。 “墨竹姑姑可是记得那身体不适宫人的面容?”锦言开口询问。 清月摇了摇头,“并不记得,当时灯火有些昏暗,且你也知道,我素来记不大人。” 说到这里,清月觉得胸闷,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锦言皱眉,从衣袖处拿出来几个小橘子,轻轻的放在了炉火上。 “饶是记得,怕是也没什么用处。”锦言轻轻的拢了拢炭火。 清月点了点头,在她的视线中,只能看到锦言的内侍帽,并着粉色的耳朵,还有后面的脖颈。“你可是和司礼监还有关系?” “这话何意?” “我在殿前跪了这么久,有个小内侍过来让我起来,我看他的牙牌是司礼监的,他说是陛下的意思,但是我想,这应不是陛下的意思。” 锦言也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又离墨竹近了几分,“我和司礼监现在并无关系了,但是我看到了,是韩内侍向陛下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你就站起来了。” 此刻小橘子被烤的发焦,屋子里慢慢的弥漫着小橘子的香气。橘子受热紧缩留下的汁水,在滋滋作响。 这香气让清月舒服了几分,脑子也跟着轻快了一些,“那看来这是故意要卖你人情了。” “这倒是无碍的,我左不过记下了,若是没有这个人情卖,你怕是还要再跪小半个时辰。” 锦言当时都恨不得要替清月去跪了。 这点神色都落在了清月眼中,“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错是我犯的,你来出什么头啊!” 苏宁语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有人上赶着,咱们也不能推开啊!” 锦言又笑,小声道,“苏姑姑说的极是。” 第43章 平安顺遂 清月看了看锦言,又看了看苏宁语,倒是觉得今天不管苏宁语说什么,锦言都会说苏姑姑说的对。 可是,清月还是觉得不安,内官监,司礼监,都注意到了锦言,还连带着注意到了她身上。 现在还有个淑妃娘娘。 她只觉得头疼,手下意识的抚上了额头。 锦言将那烤的热乎乎的小橘子剥开,递向了清月,“用两瓣罢。” 烤过的橘子,有润肺止咳的功效。 清月接过,那橘子被烤的温润,不热不冷。若是放在平时这样冷的天,她自然是不敢吃的。可现在,入嘴还有一丝的滚烫,进了喉咙,更是服帖极了。 锦言又将另外一个剥开,递了过去。 清月接过去,锦言殷切的问道,“嗓子舒服一些了?” 清月点了点头,“舒服多了。” “那我明再多送些橘子过来,姑姑烤了吃,嗓子定会好的快些。” “不用如此费心的。”清月不愿意,锦言再怎么在太子眼前得脸,那也是下人,哪里能随意就将这些东西弄来。 苏宁语在一旁磕完了一把瓜子,将瓜子壳方方正正的摆在盘子里,脚穿翘头鞋,此刻悠闲的一晃一晃的,“人家想要给,莫要拦着。” 锦言笑着道,“苏姑姑说的是。” 清月看了一眼苏宁语,心下感叹,自己这还是穿越来的,过的还不如苏宁语恣意。 当真是给现代人丢脸了。 清月也跟了一句,“苏姑姑说的是。” 苏宁语眉眼一横,“你也来消遣我不成?”这她可不乐意的。 “我可不敢的,不然下次锦言来了,你还让人在门口吹风呢。” “吹风也好,在门口站着就好,能见到姑姑就行。”锦言顺着下。 苏宁语一脸的我才不信,但仍旧开口,“看罢,人家自己乐意的,你这是眼巴巴的贴上去。” 清月笑着道,“好姑姑,那就当我是眼巴巴的贴上去的,你以后莫要难为锦言了。” “这我哪里敢,我对食还受了他的恩惠,可是不敢的。”苏宁语说着不敢,但仍旧脸上不好看。 此时已经快要到子时四刻了,周围都静了许多,三人要是不说话,安静的听去,能听到远处有喧闹声传来,还有爆竹声传来。 清月叹息,“此刻正阳大街上,指不定多热闹呢。” 锦言见此刻清月向往自由,而这个他给不了,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些,想要开口说走呢。 但是清月却先开了口,“锦言公公,新年安好,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是清月对锦言的祝福,她想在这深宫中,再没有比平平安安到做不动活计,然后出宫修养再好的事了。 听了这话,锦言顿时红了眼眶,站起身行礼道,“也希望姑姑能平安顺遂。” 清月可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忙抓着他的手腕,将人给扶了起来,“新年了,万万不得哭的。” 锦言垂着头,又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是知道的,往后姑姑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就说好听的吧,我明儿还要去皇后跟前跪着呢。” 锦言知道现在苏宁语还在,自然是不好多失态,“姑姑,那我走了。” “你走可以,但是我有事要嘱咐的。”清月一把拉住了锦言的衣袖。 “姑姑请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你莫不可插手,哪怕是打着太子名头,也不可。”清月是真的害怕,自己折进去就算了,若是连累了锦言呢? 可锦言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的,“我不能答应。” “你若是不应,明年过年,我就不陪你了。” 锦言顿时惊恐,咬着牙,“我应下了。”他知道,清月说的明年过年不陪了,是说他若是出了事,她也不独活了。 这话在苏宁语的耳中,则是变成了,要是锦言不应下来,两个人就立马的一拍两散,一别两欢。 “你去罢。”清月最后还是放了手。 锦言并没有打开屋子走出去,而是去了苏宁语跟前,二话不说行了个大礼,将苏宁语给惊的直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你干什么?” “苏姑姑,墨竹姑姑身体不好,劳烦您看顾些,这份恩情,奴婢记下了。” 这礼数大的,下一步就是要跪下了。 苏宁语虽然素来瞧不上这些没根的太监,但是也是看出了墨竹在锦言心中分量极重的,“你不用给我说这些,我看着和墨竹的情分上,也会看顾好的,不用你来说,自然也不用你记着我的恩。” 说恩情,终归是大了些。 “多谢苏姑姑,那祝苏姑姑,新年大吉,长乐无忧。” “你也是。”苏宁语在嘴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看着锦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因着锦言开门出去,屋子里又冷了几分,清月将手边的温水给喝了,然后低下身子来,又拿了一个放在炉火旁的橘子,剥了一个,伸出手来,想要让苏宁语尝尝。 “我可不吃,这是你的对食给你的。” “那等过段时间你的对食给你送了什么好吃的,我也尝尝?”墨竹笑眯眯的道。 苏宁语摇了摇头,“算了,那也不想吃,你且都吃了去,这样嗓子才能舒服些。” 看苏宁语执意不吃,清月也就不推脱了,拿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你今晚当真要和我一同睡?”清月笑着问。 苏宁语一边给自己摘头上的头面,一边道,“那还有假,我既然都应下了,总不能做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 “好,甚好,我原本还想着,半夜这炉火灭了,我去哪里寻个汤婆子呢,这不,活生生的汤婆子来了。” 苏宁语啐了一口,“你才是汤婆子呢!”端了一盆温水,让清月洗漱了一下,“好了,快睡。” 清月心想,确实是要快些睡了,明天还有事情呢。只是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只能轻声开口,“宁语,你可是睡了?” “未曾。”哪里就这么容易睡得着,此刻的皇城,静谧极了,好像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嬉笑声,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嬉笑声并不是从皇城里传来的,应该是从城外传来的。 “既然没睡,可不可以给我讲讲,这正阳大街,有多热闹。” “行,那便讲讲吧。”苏宁语想了一下,开口,“每年的除夕,正阳大街上通宵达旦,是没有宵禁的,各处的商家都会在门口挂上灯笼,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的商家还会攀比,以此来招揽客人。街上也是游人如织,用摩肩接踵形容再合适不过了,有卖小玩意的,也有耍杂耍的,记得看杂耍入了迷,是要多给两个大子的。” “为何?”清月有些不解。 “他们一年到头挣得都是辛苦钱,平常时候,累死了也没几个人看,能挣个温饱便不错了,也就是过节,自然要多给些,他们就指着这个呢。” “苏姑姑知道的可真多。”清月真心实意的夸赞。 “还叫我姑姑,可不要臊我了。这也不是我知道的多,是我爹给我说的。”苏宁语笑着道。 “听你的口音,你官话可是比我好多了,难道你是京师人氏?” “那是自然,你才听出来啊!我可是早就听出了你不是京师人的。” 清月内心哀嚎,其实自己也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小时候吃过豆汁,穿过胡同的,不过就是虽是平行时空,多少也有几百年的差距,说话自然是带着现代北京人的语气了。 “我是金陵那边的,自然说话有些口音的。”清月讪讪的道,心说要是真的让她来说一段金陵方言,她还真不会的。 “这个我是知道的,你在华盖殿那次出名,整个皇宫都知道的,有个金陵来的宫女,好大的威风呢。”苏宁语笑着道。 这好大的威风,几个字,听得清月内心并不怎么开心,只能道,“哪里算是威风,不过就是不要命。” “要说不要命,今天确实是凶险的,你是不知道,你们在殿内跪了一地,我们在偏殿伺候的,在听到皇后娘娘要发火,心里想着可是要在殿外跪着了。这还不如你们在殿内跪着呢,好歹有地龙。” 清月内下感叹,封建社会的下人是真不好当啊!但这话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她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说出来苏宁语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不过幸好,后面皇后娘娘又不生气了,你是不知道多险。” “这爆竹声也小了许多,我们还是快些睡吧。”清月不想多说,有些事情,总是不同的。 她只觉得这个社会不好,但是苏宁语不这样觉得。 苏宁语轻松的应了一声,突然开口,“其实锦言公公对你挺好的,至少很规矩,当然你们两个要是私底下也这么规矩就好了。” 清月突然想要笑,伸出胳膊来轻轻的拍了拍苏宁语的胳膊,“那我问你,你的那位公公,对你不规矩了?” “才没有,对我可比锦言公公对你还规矩呢。”苏宁语忙道。 “好,好,我知道,想来那位公公人也是极其好的。” 苏宁语叹息,“算是吧。人在深宫,总是要互相慰藉,才能在这冰冷的宫中走下去。” 清月愣了一下,轻轻的叹息,“是啊。” 一夜再无话。 第44章 惩罚 第二天一早起来,地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雪,这雪大抵是清早开始飘的,清月记得锦言走的时候,还没有呢。 一边梳洗,一边道,“你今天好像不当值,可是有事要做?” 苏宁语道,“有事的,要去见个人的。” 笑而不语,清月也知道这人是要见谁了,笑着道,“那替我向那位公公问好,新年便祝他长乐安康。” “你又打趣我!这话我可是带到了,你以后可不许说我的。” 清月点头称是,“我出门去皇后娘娘殿前跪着了。”她的宫装已经穿好,头面都梳洗好了,可以出门了。 却被苏宁语给拉了一把,将一个热乎乎的小芋头塞进了清月的手中,“且先吃了再去,身上有了热乎气,才好在这样的天跪着去。” 这芋头是苏宁语半夜起来丢在将灭未灭的炭火中的,一夜余温,正好熟了,且这东西吃了身上不会沾染上味道,吃完了再去皇后娘娘跟前回话,是再好不过了。 清月笑着应下,坐在一旁将热乎乎的芋头吃了。看来苏宁语将锦言公公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将她看顾的很好。 吃完芋头,肚子那块是暖洋洋的,走在廊下,听着几个宫人说着瑞雪兆丰年之类的,倒是觉察出了几分的和暖来。 只是她也就和暖这么一会,等会要去冰冷的廊下跪着呢。 景熙十一年正旦新年伊始,清月跪在了未央宫前。 走到正殿前,清月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直接直挺挺的跪下了。开口,“罪奴林墨竹前来领罚。” 清月也不担心这话皇后娘娘听不听得见,反正只要她跪在这里,就会有人给皇后娘娘禀告的。 一旁还有小宫女在清月身边小声嘀咕,说什么皇后娘娘正在忙,至于忙什么,新年伊始,接受后宫嫔妃朝拜。 清月心说,那自己来的还挺是时候,不是说要多跪一段时间,而是正好被后宫嫔妃看到,这样皇后娘娘罚起来,也算是立了威风。 她给了皇后面子,只希望皇后娘娘也给自己点面子,让自己少挨几下板子。 风渐渐的大了起来,清月暗想,早知道风这么大,应该多穿点的,现在好了,寒气已经入了骨子里,此刻她的喉咙又感觉到了一阵的酸痒。 但是她得忍着,因为现在宫中给皇后请安的嫔妃们已经出来了,不少人只要稍稍的歪一歪头就可以看到跪在未央宫殿前的她。 有人对清月视而不见,有人则是要多看几眼的。不过这些目光清月都看不到,因为她此刻正低着头,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这样跪下去,她不会得偏头疼吧? 人很快散去,有个小宫女上前,“墨竹,皇后娘娘召见你。” 清月心想,幸好,自己还能站起来,不然就真的丢人丢大发了。拖着已经有些麻木的腿进了宫殿里,甫一进去便是一股暖意奔袭而来,让她打了个趔趄。 稳住身子,上前几步,跪在了皇后跟前。 “拜见皇后娘娘,新年伊始,永乐无极。”新年第一句,总是要说些好话的。 皇后原本可是连头都没有抬的,只微微的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册,另外一边的手中拿着一串上好的翡翠手持,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 一身正经的皇后便服,红色织金缠枝牡丹花纱绣“洪福齐天”立领补子上袄,下着云龙纹双膝八幅马面裙,头戴黑纱尖棕帽,插戴整套头面,嵌宝白玉寿字金分心,两侧带有金簪。棕帽下戴黄色素缎抹额,并着红色珠宝围髻,耳戴黄色珠坠。 一派端庄华贵模样。 在听到清月的话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跪在几步之遥的清月。 “话说的倒是好听。” “谢皇后娘娘夸赞。”清月倒是不谦虚,只是这样的回答,引得周围站在的几个小女使发笑。 皇后也跟着无奈的笑了笑,“你也是真不谦虚。” 外面有小女使挑了厚重的帘子进来,上前行礼禀告,“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皇后拿着茶盏的手一愣,然后叹了一口气,“请进来罢。” 不过顷刻,太子已经掀开了帘子进来了,着常服,仪表精神,先给皇后请安。未央宫中的一众女使又给太子请安,光是见礼就好大一会。 “母后,祝您康乐平安。” “好儿子,快起来吧,怎么不在前朝待着,到我这里来了?” 太子找个贵妃卧榻软和的躺着,“今一早父皇便开始接见各路朝臣,中午还要和文官一起用膳,晚上怕是要和武官一起用膳,实在是无趣的紧,便过来母亲这里请安了。” “我知道你是个心里有娘的,但也不用这么早早过来,多陪着你父皇便是。” 太子也听出皇后的意思了,母后总是想让他在父皇面前多露脸,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这个太子的用处来。 可太子并不这样想,而且他是有事而来,要是没事,他还就真的待在父皇面前听那些朝臣唠叨了。 “我向母后请完安,等会便过去。”太子笑着道,然后状若随意的看向一旁的清月,“这不是墨竹吗?还跪着?起来罢,新年的总跪着也不好。” 皇后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还是跪着罢,犯了错总不能这样轻易的揭过去。” 清月本就没有动,在听了皇后的话之后就更不敢动了。安静的跪在一旁,一步之遥便是锦言的皂皮靴,这让她有些心安。 太子听见不让清月起来也不甚在意的模样,只笑着道,“那母后打算如何罚她?” “你除了找母后请安,怕是还是因为这个吧?”皇后一语道破天机,这让太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太子讪讪的道,“不是。” “是与不是,我不追究,我只问你,这事是你自己想来,还是有人撺掇着你来?” 皇后这话说的不温不火,但是周围的女使,内监听了都心惊肉跳的,尤其是锦言,第一个便跪了下来,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跪着的。 太子皱眉,“没人撺掇,这墨竹说话有趣,若不是看着比我大了许多,我倒是想收用,所以才来的。”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 皇后怒火中烧,但是也只能强行忍着,可仍旧是拍了桌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可是你身边锦言的对食。” “儿臣知道,所以才收了这心思。” 一国储君,总不能收用别人的妻子,况且还是个阉人的。 “你知道就好。”皇后也明白,太子不是个胡来的,只能是消气,这新年,总不好太过动怒。 太子道,“大过年的,跪了满屋子的宫人,传出去不好。” “都起来罢。” 这个“都”里面可不包含清月,所以清月还是跪着。跪的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差不多将在皇宫内苑学的宫规礼仪都用在了这里。 “那母后可以给我说,该如何罚墨竹了吧?说完我就走了,去前朝。”太子笑眯眯的,但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在威胁皇后。 皇后有些恼怒,开口回应,“原本你不来,我还想着轻轻罚过,以全新年吉庆。既然你来了,这事就不好说了。” 太子忙道,“其实我可以走的。” 皇后见太子这急切的模样,倒是想笑,但是只能忍住,心说,你小子才多大,和我斗,总是稚嫩了些。 一旁的锦言突然上前行礼,“娘娘,奴婢有话说。” “说。” “墨竹姑姑曾为太子西席,我大明素来尊师重教,墨竹姑姑犯了错,太子殿下过来问问,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真的不管不问,到时候被人说一句背恩忘师,这名声也不好听。 太子忙道,“我就是这样想的,总不能不管不问,显得我不仁厚。” 皇后自然知道锦言说的没错,毕竟她能这般维护墨竹,也是有这层因素在的,墨竹这个说真不真,说假不假的西席名头,实在是让人打不得,又放不得。 皇后看了一眼锦言,“本宫知道你为着太子着想,但万事切不可过了,不然你下场也不会好的。” 这是在敲打锦言,皇后也能看出,锦言对墨竹好的过分,要是因此祸乱主上,可是大罪。 锦言忙又跪下,嘴里念着请皇后娘娘责罚。 太子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看着锦言和墨竹磕头的,“母后你就赶紧说罢,说罢我就去前朝了。” 皇后也无奈,“锦言,你起来罢。至于墨竹,你先罚一个月的月俸,等过了元夕,你再去领二十下板子去。” 清月伏首,称谢皇后。 皇后端着茶盏,慢慢悠悠的又来了一句,“这板子,就由锦言打罢,好歹锦言打板子也熟。” 这可就真的算是轻轻揭过了,太子看向锦言的眼中带着几分的得意,心说自己这事办的还不错,母后就是为了自己,以后也会多看顾一下墨竹的。 “事情处理完了,那母后我便走了。”说着行礼,带着一群人离开。 只是太子还没出门呢,皇后突然朗声道,“今日暖阁里的话,谁都不许说出去。” 皇后说的不是罚墨竹的事,而是太子说的本想将墨竹收用的话。 众宫人但凡是能到主子跟前伺候的,一个个的都是聪明又机灵的,自然明白皇后话中的意思,各个口中称是,然后才退下。 第45章 弱点 太子一走,暖阁中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女使也都是在小心翼翼的忙着,唯一清月,还在跪着。 “起来回话罢,别跪着了。” 清月站起身,嗓子发痒,轻轻的咳嗽了几声。被皇后察觉,“可是病了?” “不碍事的。” “若是过两天还不好,就自己去太医院求药去。” “谢娘娘厚爱。”清月算是知道苏宁语为何说皇后是个仁厚的,这种事都还记得关心一句,在这个封建王朝,确实算是仁厚的了。 “本宫也算不得仁厚,左不过是做母亲的,希望你能明白做母亲的心。” 清月没有受过亲生母亲多少的疼爱,尤其是在有了弟弟之后,这种疼爱就更少了,但是敬太妃却对自己极其的好,自然也能明白的。 只是这番话清月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也只能不回应。 皇后抬头看着窗户,外面雪渐渐的停了,有阳光折射进来,直直的照在皇后的脸庞上。 清月微微抬头,她想起了一个词,丁达尔效应,只是从没想过,丁达尔效应这么美,照在案几上的梅花上,照在皇后的面容上,让她一时之间失了神。 “本宫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你是林家女,却和太子走的这般近。” 清月淡然开口,“奴婢与谁走的近不重要,重要的是与锦言公公走的近。” 言外之意,只要握住了锦言,便是握住了自己的命脉。 只是清月不知道自己将命脉弱点说给皇后,值不值得。但是这就好像是下意识的事情,如同那个在冷宫高墙下的深夜,看到太子,脱口而出的指点江山。 值不值得,好像在那一刻,并无思量。 皇后面容上无悲无喜,但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的伤悲,手中细细的摩挲着温润的手持,好像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过往,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你是良家子,只需要等到二十五岁,便可放出宫去。而这宫中的内侍,却是要做到老,然后放出宫去等死,若是惹了主子,连出宫的机会都没有。” 崔姑姑在一旁忙道,“皇后娘娘莫要说不吉利的话。” 皇后摇了摇头,“吉利不吉利,又有什么打紧。”看向清月,“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清月低着头,“娘娘,奴婢明白的,但纵使身为最为下等的奴婢,总还是有需要守护的人,或者是物。” 皇后顿了一下,“本宫知道了,你下去罢。” 清月规矩的行礼,然后退了出去。只留下暖阁中的满室安静,如一滩堆满鲜花瓣的死水。 出了暖阁的那一刻,清月仿佛又听到了皇后那有些惫懒的声音,“崔姑姑,去将尚食局的人叫来。” 厚重的帘子落下,清月再也听不到暖阁中说了什么,只留下这满地呼呼的风声。 此刻清月才知道,饶是日头出来了,但仍旧是冷的。 肚子里的那个小小的芋头早已经消化干净了,清月拢了拢衣袖,向身边的小宫女拜别,回自己的卧房。 今日她并不当值,是以,要回自己的卧房待着的。已经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也不并合适再在外面继续游荡了。 待回到了住处,清月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人在耳房门口站着,只远远瞧上一眼便知道是锦言。 锦言看清月归来,忙上前几步迎了上去,但又怕失礼,只得站定,遥问,“姑姑可好?”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清月顿时觉得好笑,“刚刚见了我,这会又来问安,我是七老八十的婆子不成?偏得你时时问好,刻刻挂心?” 锦言听了这话,只笑笑,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清月进了门,也不往前走,只低着头闷声道,“姑姑说笑了。” 清月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进来罢,我这会屋子里可没有苏女使不让你进屋。” 锦言听了这话,才进了屋子。将门窗掩好,一丝一毫的风都进不来。 只不过这屋子里也暗了几分,倒是生出几分暧昧气息来。这让锦言有些不安,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的青砖。 清月找地方坐了,拨着已经冷掉的炭火,“你来找我何事?” 锦言这才从衣袖中掏出个东西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清月看过去,笑起来。“伤药粉,川贝批把膏?” “想来你跪了这么久,可能用的上这药,至于这批把膏,对你嗓子有好处。” 清月伸手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冷了大半,怕是不能化药了。想了想,“那我等会去偏殿讨些热水来吃。” 她们这里是没有办法直接烧水的,至于这冷掉的炭火,清月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这不锦言就出现了,等会要让锦言带走才好。 但是锦言像是什么都提前预备好了一般,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子来,将那半温不温的水倒掉,从那皮囊子里倒出热水来,化了一点川贝批把膏,递给清月。 “喝了兴许能舒服些。” 清月点头,接过,然后喝了,果真是舒服很多,又饮了不少的热水,顿时觉得浑身畅快了不少。 “你且先坐下,不用在我身边忙碌的。” 锦言见清月这样说了,才找了个绣墩,半挨虚坐下。“好,我坐下。只是我可否看下你的膝盖。” 膝盖?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也觉得隐隐有些发疼,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我膝盖应该不碍事的,只是我从未央宫中出来的时候,听见皇后娘娘召唤了尚食局的人来。” 锦言跟着道,“皇后娘娘仁厚,定是会将这事给查个水落石出的。” 清月却摇了摇头,“娘娘并不一定是仁厚,而是这里面牵扯着我,要是真的将这罪过放在我头上,淑妃那边不好交代,太子今天又说了这样一番话,皇后娘娘那是护子心切。” “是啊,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极好的。”锦言低下头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月伸出拽了拽锦言的衣袖口,“今天太子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他年岁小,总爱胡说。” 至于是不是胡说,锦言心底清楚,但仍旧点了点头,别扭着道,“我不是说这个。” 不是说这个?那是说什么?清月想了想,哑然失笑,“人这一生,有太多的得失,别人有母亲护佑,你我都没有,只能是互相护佑了。”她从小就不受宠爱,而锦言也自小进宫,两个人也都平安长大了,有些事,求不得便不再求了。 锦言扯着嘴角笑笑,“我明白的。” 明白是一回事,但是能放下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清月不看他,安心揉膝盖,只是这膝盖怎么越揉越疼?清月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了,最后竟然疼的有些龇牙咧嘴。 “锦言,这膝盖,不看都不行了。”清月说着脱了鞋袜,将宽大的马面裙撩上来,里面的衣裤撸上去,此刻清月才发现竟然皮肉破了。 放在以往,锦言给清月换过衣裳,给她上过药,也看过清月的几分皮肉,只是这白皙的腿腕赤条条的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羞赧。 但是细细看去,膝盖上红黑一片,又觉得疼惜不已。忙上前道,“我给你上药。” 清月感叹,“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林墨竹这身子,不仅内里气血不行,外面骨肉也禁不得磋磨。说着便要从锦言手中拿过那装着伤药粉的小瓷瓶,但又瞧见锦言的眼神落寞,不得已就又还了回去。 “你来,你来。我不与你争,况且你伺候人惯了,没准上药不疼呢。” 清月是真的对锦言服气了,不过就是上个药,自己不过是要独立自主一下,搞得像是自己嫌弃他一样。 锦言高高兴兴的接过药粉,一点一点的敷在膝盖处,有时候清月觉得有些疼了,还会轻轻的吹一吹,看起来这膝盖倒是成了绝世珍宝。 这让清月有些不适应,还不适应自己被这样关怀,从小到大都没有!再看锦言的面庞,不知是在外面吹了冷风的缘故,还是其他,此刻有些发红,耳朵也有些发红。 面容俊美的少年啊!清月的心也跟着慌乱起来,整个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不是她就这样留在这里也可以? “清月,这样还疼吗?” 一声清月,让她一愣,这个世界,只有锦言知道自己叫宋清月,只有他了!她是宋清月,不是林墨竹啊! “不疼了,上了药就好了,慢慢养着,几天就会好的。”清月说这话的时候,嗓子里是带着哭腔的,但是又明白,这是皇宫,是不许哭的,被人听到是违反宫规的。 可是清月就是觉得难受,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连哭都不让人哭了,封建王朝,简直不把人当人看啊! 这压抑的哭腔被锦言瞧见,他顿时也难受起来,也跟着红了眼眶,“清月,你莫要哭,好好养着,很快就会好的,我去求太子殿下,或者去想办法,好好护着你。” 他是真的害怕,怕清月一时想不开,又要自戕,到时候这世间只落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 第46章 解释就是掩饰 看锦言伤心,清月也是不忍的,伸手碰了碰锦言的面庞,“你都多大了,还是个小哭包?” 这话是笑着说的,说的锦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扯了笑容来回应,“我不哭了,那你也不许伤心了。” 清月点了点头。 突然“哐当”一声,门被推开,冷风被灌了进来,将清月冻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苏宁语,苏宁语看着锦言的背影,整个人怒不可遏。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进了屋子?还这般的没有规矩!” 苏宁语说的没规矩,是指锦言正在给清月上药,此刻锦言蹲在清月跟前,小心谨慎的模样。但是被背后去看,一切都确实有些暧昧了。 清月被吓了一跳,冷风一吹,整个人也有些发抖,声音也跟着发抖,“我的姑奶奶,你可小点声音罢,被人听到了,是想挨板子吗?” 苏宁语也发觉自己声音大了些,只能是压低了声音催促锦言,“锦言公公,你不手脚麻利些?” 锦言忙从一旁拿了细软的白棉布,将膝盖上的伤口给裹住,然后放下衣裙,又要伺候清月穿上鞋袜。 “可别,你一旁待着,我自己来,不然宁语又要生气了。”清月笑着推开了锦言的手。 两手相碰,带来几分细腻的触感,锦言忙收回了手,站起了,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将风口挡住。 清月用了最快的速度穿好鞋袜,这才站起身,看向了还在门口站着的苏宁语,“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坏你好事了?”苏宁语道。 清月想要发笑,“哪里算是坏我好事了?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来屋子里坐。”清月走向门口,这才看到,远远的站着一个内侍。 头戴大多内侍都戴着的官帽,身着红色曳撒,下着皂靴,看面容也是俊俏清朗的人物。想来也是二十四局管理之上的官职了,只是离得远了些,看不清腰上的牙牌,是以并不知道是那个局的。 这大概就是苏宁语的对食了。 那人也看到了清月,朝着这边微微行礼。清月也遥遥行礼,算是见过了。 只是没想到,清月的行礼将那人给吓到了,顿时想要再回礼。苏宁语可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一步跨上前来,挡住了视线,对锦言道,“锦言公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锦言笑着道,“苏姑姑安好,我这便走了。”说着蹲下身来,拿了早已经冷透了的炉火,行礼离开。 苏宁语给他让了路,这让清月哭笑不得,“好歹锦言也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可别这样啊!” “他若是不想,断了这绝食,我自会对其恭恭敬敬。”苏宁语小声嘀咕。 清月只笑笑,然后上前两步,去送送锦言。跟着锦言出了房门,就有小火者上前,将锦言手中的火炉接了过去。 “早知道有人替你跑腿,便不让你过来一趟了。”清月心说,打发个机灵的小火者来拿就行,又何必让锦言眼巴巴的跑一趟。 “总是亲自来看一趟,才安心。”锦言回答。 两个人往外面走了几步,后面跟着一个如狼似虎的苏宁语,倒是让清月有些不自在,这情况,就和上辈子自己早恋被父母发现谈恋爱一样的不自在。 这如芒在背感啊! 但清月此刻身子舒服了,就是想逗逗苏宁语,面带微笑的对锦言道,“锦言,最近天寒了,夜里更深露重,要记得及时添衣,莫要得了风寒才好。” 苏宁语内心腹诽,过了元夕这天就一天比一天的暖和起来了,还会更深露重吗? 锦言笑着答应,“我记下了,姑姑也应多保重身体,姑姑身子爽利了,我心里才能爽利。” “不,你好,我才能好。”清月忙回了句这个。 这漫天的粉红泡泡,让清月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俩还没完了?”苏宁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清月装作这才发现了苏宁语的样子,转过身来,“宁语,你也在啊!既然在,何不引见一下?” 清月说的是站在不远处的程书彦。 苏宁语被点了名,看向程书彦,“你怎么还在这里?”又看向清月,“不过是个太监,这宫中的太监多了去了,又何必引见?” 程内侍的脸色有些不对,行礼,“我这便离开。” “等等,这里又没主子,怎么待不得了。宁语,你莫要欺负人家。”清月将程书彦叫住了。 苏宁语见此,只好引见,“这是程书彦,程内侍。这是林女使,锦言公公。”苏宁语一幅,你们见过了就赶紧走的表情。 但是清月偏不遂她的心,恭敬行礼,“程内侍安好,看牙牌,是在司礼监当值?” 程内侍回礼,“林姑姑安好,正是。” 那边锦言也像是不认得程书彦一般行礼,“见过陈内侍。” “锦内侍安好。” 一番行礼过后,苏宁语忙道,“好了,都见过了,那便走吧。” 说着赶紧让程书彦离开。 清月一把拉住了苏宁语的衣袖,“怎么?舍不得让我瞧了?还把人家当个宝贝疙瘩一样的藏起来?” 这话说的程书彦脸红,倒是一旁的锦言,抿嘴发笑。 “我哪有?”苏宁语觉得今日的墨竹不可理喻,满脸的不可置信。 “有,解释便是掩饰,掩饰那就是事实了。”清月打趣道。 一旁的程书彦脸更红了。 清月打眼瞧去,难道这程书彦也是个纯情小少年? 若不是碍着身边有人,此刻的苏宁语是真的很想将清月的嘴给堵起来,可是又不能,只得低声道,“求你了,别说了!” “好,不说了,反正你也承认了。”清月不容她反驳,“你和程内侍说话罢,我去送送锦言。” 锦言和程书彦行礼道别,然后和清月并排朝着外面走去。“已经快到了用午饭的时间,记得多用些。” 清月点头,“知道了,你也是。还有,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其实我很感激苏姑姑,有她在,你心情能好很多。” 自从敬太妃身亡后,清月便极少笑了,现在时不时的和苏宁语说说话,总是能多笑笑的。 听了锦言这样说,清月立马收敛了几分的颜色,心下顿时凝重了几分,“劳烦你忧心了。” “我是愿意的。” “快些走罢,别耽误了你的事。” “那你也去歇着,别站在这里,免的着了风。”锦言回道。 清月点了点头,看着锦言带着一个小火者离开。等到人走远了,也转身回去,正好和程书彦遇上,清月退到一旁,给程书彦让路。 好歹是司礼监的人,这要是放在现在,那也是位高权重身边伺候的人。 程书彦看着墨竹低着头让路,心下惊讶,但面上不显露,“林姑姑过谦了。”这位墨竹姑姑,合宫上下谁不知道大名,顶顶威风的一个人,敢不要命一般的跑到议政的朝堂上将文官给骂一顿,然后又全身而退,成了尚宫局的女使。 不管在谁看来,她身上都带着几分的神秘色彩,这也就会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清月感觉到了程书彦透过来的好奇目光,便抬起了头,笑着道,“程内侍可是有事?” 没事还不走?自己这路还要让到什么时候啊! “无事的,我这便走。”程内侍说着就要离开。 但是清月突然的想起了一件事,“程内侍,等下。” 程书彦停下。 “程内侍不要将宁语的话挂在心上,她这人常常嘴硬心软的。”刚刚清月都发现了,这人的脸色可不好看。 毕竟这后宫中的内侍,因为挨了一刀的缘故,有的自卑,有的则是触底反弹的自负。她不知道程书彦和苏宁语两个人私底下是如何相处的,但是能劝一句便劝一句,也好过将来两个人再因为苏宁语的嘴,生了龃龉。 程书彦此刻倒是觉得墨竹这人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原本以为能上华盖殿的女子,应该是豪气万丈,如同那画本中的女侠一样。 如今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心暖,倒是个温柔的大家闺秀一般。 “林姑姑说的话,我记下了。我也明白宁语姑姑的心的。”他知道,苏宁语虽然时常瞧不上他,但是他也并不气恼,毕竟瞧不上他的人多了,他这种人也确实是要被别人瞧不上的。 清月能从程书彦的眼神中看出,这人并不释怀,还带着浓重的自卑感。若是有时间,还是让锦言去劝慰一番吧,自己终归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是从宁语那下手了。 远处传来了苏宁语的声音,“墨竹。” 清月行礼,“宁语在叫我了,我过去了。” “送林姑姑。”程书彦行礼道。 清月紧走几步,到了苏宁语的身边,“叫我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拉你一同用中饭。”苏宁语说着,拉着墨竹一起进了屋子,屋子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挺大的食盒,正是她们的中饭。 “你什么时候将饭给拎过来的,我怎么没发现?”清月笑着问。 “你正和锦言公公情真意切呢,哪里会注意到我。”苏宁语酸溜溜的道。 这酸气怕是连山西地区的百年老坛子都比不过。 第47章 鲁锦 “好,我的错,下次,还有下下次,我去领饭食。”清月笑着打开了饭盒,然后看出了几分的端倪。“这饭菜有些多?” 不止是多,用料上也上了一个等级。 苏宁语已经吃开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清月点了点头,自然是明白的,想来她们两个人都借了那边程内侍的光了。 想到这里,清月开口,“既然程内侍对你这么好,你也对人家好一点,不必事事苛求。” “我对他挺好的。” “如何好了,说来听听。” “给过香囊,然后还有。”苏宁语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其他的,最后来了一句,“不过是阉人,对他们好了也没用的。” 清月微微皱眉,“这话你可不能当着内侍的面说。”虽然有些嚣张跋扈一些的女使,也真的是能在内侍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可没有那个人能平白的受这样的侮辱的。 苏宁语小声道,“这些我知道的,我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想来程内侍对你也极好的,你总是要想着还人家一份恩情,不然这对食也做的没意思了。”清月道。 “深宫之中,不过是求个慰藉,这我是知道的。”苏宁语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连饭菜都有些食不下咽了。 清月想再说几句,但是显然想着的苏宁语还没对自己完全的敞开心扉,这等隐私,自己就不打听了。 吃了没几口,苏宁语突然发问,“刚刚你和书彦聊什么呢?” 清月被问的有些发懵,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只是说你极好,要让他对你也好些。” “这还用你说。”苏宁语眼眸明亮,笑了起来。 清月笑着吃下几口饭菜,“这次你请了,等到正夕花灯节,我请你吧,不,都请,提前给程内侍说好,让他那晚不要当值,我请你们两个,还有锦言一同吃饭。” 正夕花灯时分,也会和除夕一般,整个宫中通宵达旦不落钥匙。 “好,那我便应下了,也替程书彦应下了。”苏宁语笑着道。 两个人便又高高兴兴的吃起饭来。 过了两日,清月专门去找了德宝,让他给锦言传个信,让他务必要将正夕那天晚上的空给留出来。 搞得德宝有些不解,笑着回,“姑姑可是想和干爹说说好话,让他明儿一早打板子的时候轻些?” 清月伸出手敲了德宝头一下,差点将德宝的“官帽”敲歪。“就你话多,让你去你便找个空闲去说,还有说了不要叫我姑姑,叫姐姐。” 德宝心说,自己要是真的叫了,到了干爹那,少不得又是一顿数落,但仍旧笑着应下,“好嘞,姐姐,那小的这就去。”说着也不等清月回答,转身便走。 清月等德宝走远,转身去了一趟尚食局,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月俸,给自己私下的订了一桌席面,还特意嘱咐了,要少荤,多素。 那尚食局里的人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各个宫中,有头有脸的女使,花点钱财吃点好的,也是使得的,这事不放在台面上就行了。捏着银锭子,笑眯眯的道,“那是自然,味道清淡些,也好让各位女使第二天去主子娘娘身边伺候,免得冲撞了。” 这算是误打误撞吗?清月只是觉得不管是尚食局还是尚膳监做出来的饭都是荤腥居多,其实这样对身体不大好,她想来个健康饮食。 “正是此意,劳烦姑姑了。”清月笑着行礼。 等这事忙完,就轮到清月当值了。本着她身体不好的缘故,这次哪怕是抄写文书的工作都少了大半。 清月伏在案几上,一笔一划的誊写。心说,这些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朝代研究这大明的文史笔料,所以还是写的工整些,让后人也能夸赞一句,尚宫局里的女子都是能干的。 至于墨竹的名讳,她想了想自己当初上学时候学过的历史,她想她的才能,她的威风,都会被史官抹去,如同不存在一般。 “你个呆子,发什么癔症呢?”苏宁语走到清月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将墨竹的思绪拉回。 清月笑着道,“没干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苏宁语笑着交给清月一个书册,“你将这个帮我誊写一份,我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你不是说正夕当晚要请我和书彦吃饭的,可是我这几天很忙,还没给他说呢。” 清月也知道,因着自己的身子缘故,苏宁语也帮自己当了两天值。“那你快些去,和程内侍多说些话,定要将人给叫来。” “有我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苏宁语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东西给放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苏宁语走远了,清月翻开书册,找了个干净的宣纸开始誊写。 写了几个字才发现这上面记载的是几天前的除夕宫宴所用之物。 这膳食分为内廷和外廷,外廷负责庆典朝臣或外宾。内廷又分尚膳监和尚食局,尚膳监负责陛下和皇族膳食。尚食局负责后宫食物。除夕宫宴上有后宫妃嫔,也有宗族亲王,定是要抄写一份送往尚膳监的。 只是清月抄着抄着便觉得不对。 景熙十年腊月三十日夜,除夕宫宴,皇后赏淑妃鲁锦三匹。 鲁锦?清月放下笔,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她记得淑妃明明说过是苏缎的,怎么到这里变成了鲁锦? 难道是拿东西的女使拿错了东西?又或者是记账的女使记错了? 清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的!后宫的女使们做事颇为严谨,一旦有错,便是要挨罚的,定然不会弄错的。 这个事情她记在心里,想着找个时间要和锦言商量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清月又将笔给拿了起来,继续誊写。一直写到天擦黑,快要掌灯了,才全部抄写完。 清月累的伸了伸腰,抬头就看到了苏宁语走来。只不过这人不知道怎么了,神情有些恹恹的。连清月朝着她说话都没听到。 “我抄完了,你什么时候送尚膳监?” 苏宁语听到这话,只看了清月一眼,便不知道为何又低下头来,转身匆匆离开。 这让清月摸不着头脑。将手边的东西收拾了,下班回去吃饭去。 几天后,宫中有消息传出,皇后娘娘责罚了尚食局的宫女,打了板子,挨了训斥,还被罚了转到别处干活。 罚的是谁,清月没有打听,因何而罚,墨竹也没打听,但是大家都说是因为除夕宫宴上的事。 这些清月都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苏宁语这两天对她好不冷淡,自己贴上去说几句话也被她说正忙给绕开。 搞得清月只好对这苏宁语的背影道,“那元夕晚上记得来。” “知道了。”说完这话便穿过一道朱红墙的宫门,没影了。 清月一直琢磨到了正夕那天,天色擦黑都没琢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这期间还找花儿聊了天,问了这事,花儿也开动脑子帮她想了,也没想明白。 正夕这天,天色已经黑了,她们住的小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只有清月站在小抱厦门口。今晚通宵达旦,各处的主子都会陪着皇帝在华盖殿后面的偏殿共享天伦呢,说不定等会还要去正阳门,登城楼,望天街,看百姓如何安居乐业呢。 而不用当值的内侍,女使们则是凑着这个不用落钥匙的空挡,在串门玩。又或者拿了采买的由头,出去看看正阳大街上的热闹。 花儿也来不了,此刻被徐姑姑安排在宫中洒扫。她倒是个乐安天命的,说不出去也好,出去了也会觉得吵闹。 好像经过那事之后,花儿一夜之间长大了。 清月看着摆着廊下的小矮桌,空空荡荡的,若是宁语不来,那自己这不是白费了功夫。 想到这里,清月看着黑漆漆的天,听着时远时近的嬉闹声。八成是正阳大街上传来的,今晚的正阳大街兴许也很热闹。 天色已经极暗了,清月此刻明白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想着自己要不回去睡觉得了,一个两个都没良心,来不了也不会知会一声。 她一转身,就看到有道黑乎乎的影子站在廊下,如同孤魂野鬼。 本来清月是不怕这些的,但是又想到自己可是稀里糊涂的到了这里,可见这事也不能说完全不可信的。想到这里,清月的心里直打突突,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想着转身就要跑呢。 清月转身跑了没两步,远处传来了苏宁语的声音,“你跑什么?” 清月忙停下,这才看清了,那个黑影原来是苏宁语,拍着胸脯,“皇天老爷,下次出点声音行不行?” “我刚想出声呢,你转头就跑。怎的?我长得吓人了?”苏宁语道。 清月找了个宫灯点上,挂在一旁,又接连挂了几个宫灯,整个院子都能看清不少了。 “哪里的话,都是因着没点灯的缘故。”此刻的清月无比想念她的小夜灯,led灯,香薰灯,三级调色灯,高楼大厦下的霓虹灯,各种灯! 清月对这次的晚饭还是颇为上心的,早早生了小炉子,将热水烧的滚热,给苏宁语倒了一杯热茶,“尝尝,从皇后娘娘炉火上下来的茶水。” 后宫嫔妃,茶叶水一般用过两三遍便不会再用了,有些宫人便会拿去烧了,继续饮用。 第48章 请吃席面 清月不是那挑剔之人,觉得用热水滚过两三遍的茶水才是浓淡两相宜的,还想着要是有干花,泡些花茶来品,才是人间乐事。 苏宁语接过清月手中的热茶盏,细细品了,“你这请吃,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皇后娘娘炉上的旧茶可不好弄,这都给折腾过来了。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上面的主子也知道他们用过的茶水,会被下面人拿来再煮着喝,至于是谁喝,那就不管了。 品着这样好的茶水,苏宁语倒是觉得自己心小,前几天还和墨竹闹脾气,当真是不应该的。 清月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漫天星斗了,这样好的星空,在那个时空,可看不着的。“我原本以为你不来了。”清月慢慢悠悠的道,她以为她要没朋友了。 花儿不来,苏宁语也不来。 “既是应下你了,哪里有不来的道理。”苏宁语也笑着抬头看星斗。“这星斗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有的。” 清月暗笑,“也不是天天都有的。”等工业发达了,污染严重了,就没了。可是这话又不能说,“阴天不就没有了。” “说的是个理儿。”苏宁语也跟着笑。 “那你给我说说,前几天可是有什么事?叫你说话也不理人,让人恼火。”清月心说,自己要是不问问,岂不是憋闷。 苏宁语却微微低头,抿了抿嘴角,“没什么的,不过是小事罢了。” 清月心说,反正这会子也没人,便伸手挠了挠苏宁语的痒痒肉,“我是不信,你快说,说与我听。” “快停下,痒死了!”苏宁语虽然求饶,但仍旧不松口。 清月住的小抱厦在未央宫偏殿的西北角落,锦言提着一盏宫灯在路过未央宫的时候遇上了程书彦。 两个人互相见礼后,锦言开口,“不知道程内侍有何公务忙身?” “未有公务,是林姑姑说要请吃席面,请了我与宁语姑姑,我这正过去呢。不知锦言内侍有何事忙身?” 锦言一顿,他原本以为这席面是单请自己的,不料是请大家一起的。只能压下心中苦涩,“倒是巧了,我与你一同。” “那我们结伴而行。” 两个人各挑一盏宫灯,徐徐而行。 最终还是程书彦先开了口,“我有话要谢林姑姑的,但总不好开口,想请锦内侍代为转达。” “请讲。” “之前林姑姑劝慰过我,我知我这样的小人,当不得姑姑们看重,但心里是暖贴的。林姑姑是个极其好,极其温柔的人,锦内侍是好福气的,您代我谢谢林姑姑。” 锦言不知道清月对程书彦说过什么,换来这样一句林姑姑是极其温柔的人,只觉得内心一阵酸涩,他知道清月是个好人,极其好的人,好到能让他为之舍弃一切的人。 可是当这份好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时候,他只觉得伤心难过,再没别的思绪了。 锦言稳了稳自己的思绪,良久才道,“苏姑姑亦是极其好的人,不过是嘴硬心软,你们两个也定能长长久久的。” “所谓长长久久,不过是吉祥话罢了,锦内侍就莫要取笑了。”程书彦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这些锦言也看在眼里,他也明白的,纵使现在他心里装着清月,清月的心里也有个小位置给他留着,可是等到二十五岁之后呢? 她放出宫去,找了和善人家嫁做人妇,他便是连偷偷瞧上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了。 况且她这样好的性子,对谁都是好的,不光是自己贪恋这好,还会有很多人贪恋的,他不能保证,眼前的程书彦不是下一个。 程书彦心中所想也是等到苏宁语二十五岁之后,出了宫,嫁了人,便真的是自己没了联系,想想就觉得酸涩。 锦言口不言心的道,“纵使求不得长长久久,只求得此刻安心也是好的。” 程书彦点了点头,心中赞同。 等到两个人踏月而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清月和苏宁语两个人正在互相挠痒痒呢,笑得停不下来,只等看清了站在远处的两个人,才都停了下来。 两个人同样的身着红色曳撒,只是上面的绣纹不同,腰间的牙牌不同,却同样的芝兰玉树,好一派英俊少年郎模样。 苏宁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墨竹,“我头面没乱罢?” 清月却郑重的点了点头,“乱了。” “你的也乱了。” 清月笑着去拿铜镜,但是却满不在乎,“比这狼狈的模样锦言都见过,还怕只是头面乱了?” 想想当初她在大牢里被打,关了几天,没得洗漱,可算不得好看。 饶是这么说,清月还是捧着铜镜,让苏宁语去正一正头面,“你们两个且先随便坐坐,我和宁语这就出来。”说着拉着苏宁语进了卧房,去收拾去了。 锦言只得无奈的笑,笑容中充满了宠溺,“林姑姑自便。” “再叫姑姑,当心我等会出来捶你!没得我这年轻姑娘都让你叫老了。”清月笑着关上了房门。 此刻人少,清月说话也就随意了些。 锦言看着紧闭的房门,自己找了个矮凳坐下,又让在一旁站在的程书彦也坐下。 “林姑姑私底下说话这么,”程书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词来形容,仿佛以前读过的书都没了用处。 锦言眼波流转,笑着应,“随性,不然也不会作出大闹华盖殿的事情来。” “当真是随性,不过这样也好,看着让人高兴。”程书彦低声道,心想,苏宁语和他两个人在私底下也是板板正正的,苏宁语从没给自己这样说过话。 看着让人高兴,锦言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叹气,这样的人,谁看了都会觉得高兴。 偏偏这话又被房门里的苏宁语听到了,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看在一旁刚将簪子扶正的墨竹,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啊,看着让人高兴。”锦言也叹了一句,不过随即又拍了拍身旁的桌子,想着说点什么,绕开这个话题,免得自己闷的慌。 “这桌子八成就是我们几天的席面了,只是不知道林姑姑会让我们如何吃这木头席面。” 这话刚巧被清月听到了,她收拾完毕,将门一推,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我若是真的以木渣做茶汤,以木条做烩面,以木板做鲤鱼,倒是不知道锦内侍能不能啃的动了。” “我尚且年幼,牙齿康健,茶汤兴许可以来一碗。”锦言笑着答。 锦言想吃,清月还不给呢,上前怕了锦言肩膀一下,“再胡说,当心我真捶你,放心,席面还没来呢,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走的。” 清月给锦言和程书彦倒了热茶水,“我们且先等一等,等会席面就送过来了。” “先喝茶罢,程内侍,之前想着承您一饭之恩,我又与宁语交好,贸然请您,希望不要见怪。” “林姑姑这话严重了。” 锦言看着清月对这程书彦笑得好看,心中吃味,也不敢表现出来,默默喝茶,只觉这茶好,心下疑惑,这次的席面清月是下了功夫的。 “太子殿下可安好?”清月见锦言一直喝茶水,只好没话找话说。 “太子殿下近来很好,只是听闻你要吃请,殿下要陪同陛下一同等正阳城楼无法前来,有些难过。” “那就难过罢,你且回去与他说,身为储君,他可是要忍一辈子的哦。”清月心说,从熊孩子成为能担大任者,都是很艰苦的。 “好,我记下了。”锦言笑着喝茶。 四个人又接连品了一番茶,恨不得要当场陆羽上身,对茶指点一二了。 一直等到戌时三刻,才见两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垂髫小宫女,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进了院子。 十一二岁的模样,若是在现代,不过才小学毕业,还什么都不懂呢。进了宫来,却要受年龄大些的宫女驱使,做些杂物。 清月忙起身上前,接过其中的一个大食盒,“你们两个可是用过饭食了?” “回姑姑话,已经用过了。”两个人恭敬的回答。 清月感叹,她现在身体也就十五六岁,叫姐姐不行吗? 饶是他们两个这样回答,但是清月还是从食盒中掏出一盘子的点心,拿了帕子细细包了几块点心,塞到了她们的手中,又给了几个大子,“这点心,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了,不可留过夜的。铜板收好,将来可以买吃食。” 宫中对品阶低的宫女多有苛待,清月想到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每天做活,吃都吃不饱的。 两个小宫女没想到清月人这样好,拿着点心和铜板,就要行礼说谢谢姑姑。 “姑姑,食盒我们明日来拿。”其中一个小宫女将一个极其小的食盒递给了清月,“这是姑姑特意吩咐的。” 清月收了,入手温热,便知道她们做事不错,上前摸了摸她们的鬓发,“谢谢你们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别摔着了。” 两个人行完礼,就离开了。 清月将硕大的食盒递给了锦言,让他将里面的菜肴摆出来。至于手中的小食盒,则是放在一旁。 清月不说,锦言也不会多问。 第49章 生辰 四荤四素,加上四碗粳米饭,并一个温热化食的茶汤。只这些就花了清月一个月的俸银。不得不说,这尚食局的人也太黑了些!清月感叹,这就是垄断啊!她们后宫中的女使摆席面又不能去别的地方,不就成了垄断? 清月的心在滴血,这吃的是菜吗?是她的银子啊! 心中叹气,只能无语望天。只是今夜无风,就是这温度也上来了些,将手伸出去也不冷手了。 清月笑着道,“虽说是宴请,但我想都是朋友,多的规矩礼数什么的也就不作数了,吃饱再说。”说着给苏宁语夹了些肉菜,“吃吧,你这段时间都瘦了些。” 然后又给锦言夹了菜,之后才是自己。 “这银子花的值当!”清月又扒拉了一口米饭,不禁老泪纵横,这钱花的太值了!这米饭,比她前世吃的什么五常大米,泰国香米之类的好吃多了。 不燥不湿,火候正好! 三人被清月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了一跳,锦言有些犹豫的问道,“这席面你花了多少银子?” 清月嘴里有米饭,伸出一根手指来,含蓄不清的道,“月俸。” 一旁的苏宁语嫌弃她吃饭还说话,要给她拿条新的帕子来。 “一个月的月俸?” 清月点了点头,各个菜都尝过了,值这个价格的。 锦言吃惊,身为尚宫局的女使,一个月的月俸不少了,可是清月成为尚宫局的女使还没三月呢,就花出去不少的银子了。 “那你可还有银钱使?算了,我也不问了,过两日,我送些银钱来。” 清月摇头,“不要,我有了银子也没地方使,你自己留着罢。”想了想,又接了一句,“留着当养老钱。” 要是将来等到锦言老了,在外面买上一个小宅子安心养老,岂不合宜。 但是清月转念又一想,现代北京房价这么高。此刻京师的地皮也不低吧,那还是让锦言好好存钱吧。 这个时候清月才认真的琢磨起这事来,将手中的碗筷放下,“锦言,我且问你,你可是知道,这城中的地皮贵不贵?若是买一处小宅院,是不是需要黄金千两?” 这个锦言没考虑过,其实在这宫中,有多数的太监都是活不到出宫养老的,身子得了恶疾,惹了上位者不快。各种各样的原因,是活不到那个时候的。 锦言从没想过很久很久以后,他想,或者等到清月出宫,他一个人在宫中,顺便活着,没了奔头了,即刻死了也行。 早点投胎,兴许还能遇上清月。 锦言摇了摇头,“我未曾打听过。” 清月感叹,这人都不知道长远考虑的。放在她们现代,可是在二十多岁就要为自己买房了,甚至有钱人家,小孩子才几岁,父母就要为其筹谋房产了。 “前朝唐时,顾况曾称,长安米贵,居大不易。纵使醉吟先生这样的好才华都无法活的恣意。这里虽不是长安,但仍旧是一朝国都,想来也不会便宜,你就没提前考量一番?” “那程内侍呢?可有了解过?”清月将殷切目光转到了程书彦身上。 程书彦本来是在乖乖吃饭的,本是不打算说话的,席间还悄悄的给苏宁语夹了块肉吃。现在被清月拉出来,顿时有些尴尬,放下筷子,“并未。” 清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为叹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长远打算的吗?” 锦言和程内侍两个人齐齐摇头。 身为低贱之人,朝臣上书辱骂,百姓当他们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在路上都会被小儿取笑。谁会在意他们的身后事? 苏宁语叹气,“你们都不是京师人,还不如问我,我倒是知道一些。” 清月忙道,“那你快些说来听听。” “其实我知道也是几年前的事了,毕竟我都入宫很久了。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太监出宫养老,无非是这几种情况,一来捐钱修庙,有些家私的多出些钱,进去了当个主持也是有的。穷苦些的少出些钱,便在庙中挂单。二来便是义庄,这和修庙差不过。至于最好的,便是自己买上两块地,有个宅子,当个逍遥员外郎了。” 清月点了点头,这和她那个时空差不多,她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翻看历史书,上面也是这样写的。 “你们两个,可是要好好的存钱,等将来出去了,也可以过的舒服些。”清月还有一句话没说,她记得太监们的“命根子”,落葬的时候是要一同下葬的,求的就是个全身而去。 而那玩意可是要用大价钱赎买的。 清月虽然对这个并不看重,但是也明白,古代人总是会有些陈旧思想,这些内侍,就没有一个落葬的时候不想全身而去的。 锦言点了点头,一幅乖巧模样,“我记下了。” 清月拍了拍锦言的肩膀,“这钱很难攒吗?等将来我的银钱也给你,不要丧气,给本姑娘笑一个。”原本清月是想利用锦言,让他爬上高位,自己也能过的舒坦些,可是渐渐自己也会为锦言担心,希望他能过的舒适些。 程内侍看着清月这样,嘴里惊讶,“林姑姑有些匪气。” 这样子活脱脱一个女土匪,在调戏别人。 只是程书彦不得不承认,他羡慕。苏宁语从没有对自己这样随性过,也不曾关心过自己养老钱攒的够不够,吃喝够不够,更深露重有没有添衣。 锦言只微微红了面庞,不再说话。 清月见锦言不搭理自己,想着可能现在人多,就低头继续吃饭。吃着吃着,饭菜都有些冷了。清月夹了一口果蔬,“这天还是冷,等将来寻个机会,我们一同出了宫,去正阳大街上吃火锅子去,保管吃了暖暖和和的。” 到时候,反正不用第二天当值,身上沾染了火锅气息也是不碍的。 苏宁语道,“说话算数,我可记得呢。” “放心,我自是说话算数的。”清月笑着道,丢了筷子,拿起了一旁的小食盒。 苏宁语好奇,“早就看到你偷偷藏了一个食盒,快些拿出来,我且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清月一脸神秘的摇了摇头,“这可是我独一份的,你们都没有。” “看看,这还有吃独食的,若是我有了好吃的,那一次不想着你了?”苏宁语打趣道。 清月但笑不语,只是从桌子暗格下面了一小节红色蜡烛,借着炭火微光给点了,立在桌子上。 锦言不解,这院子里已经点了不少的灯,怎么还要再点,难道这亮光还不能看到饭菜? 清月没看三人的目光,只轻轻的将那食盒给打开,里面是一碗阳春面,清白的面汤,淹着一小把面条,上卧一个黄橙橙的鸡蛋,旁边点缀了两颗青菜。 这便是一碗长寿面了。 清月端起碗来,饮了一口汤,里面怕是放了一勺猪油的,香而不腻,甚是美味。 “今儿是我生辰,本不想给你们说的,但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叫你们一起吃个饭,才算是和美。”清月笑着道,又一脸护食的样子,“我可只叫了一碗来,你们喝茶看着我吃。” 锦言是知道墨竹的生辰,并不是今儿,却没想到,今天是宋清月的生辰。一时之间有些慌张起来,“我并未准备什么贺仪。” 清月一脸的不在乎,“这有什么,我也没给你准备过什么贺仪。”她连什么时候是锦言的生辰都不知道。 可锦言还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清月生辰这事,显得有些生疏了,难怪她嘱咐德宝,让他一定要来。 锦言也庆幸,今日自己来了。 “行了,你快去给他们两个倒茶,我要开始许愿了。”清月笑着将那点燃的红烛放在自己眼前,然后闭上眼,双手合十,看起来十分的虔诚。 墨竹长得虽说不是十分的貌美,但仍旧是清丽的,此刻在烛火的照耀下,在烧蓝镀金簪子头面的映衬下,竟然是那样的好看,锦言看的心动不已。 “过寿也是要发愿的?”锦言开口问道。 清月点头,“据说人过生辰的时候,上天老爷会对这人格外优待,若是发愿,兴许能听到呢。”胡诌,她完全就是在胡诌。 生日许愿最早可追溯到古希腊,和他们东方古国没关系,他们讲求的是用孔明灯许愿。 清月许完愿,轻轻的将跟前的蜡烛吹灭。“吹了蜡烛,天上的仙人就知道了。”她笑着拿了一块甜甜的点心,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这还不如稻香村的糕点好吃呢!更不要说那甜丝丝,软香香的奶油小蛋糕了。 清月内心叹气,这些东西,她还能吃到吗? 算了,有甜点心也行,凑合吃罢。吃了几口,将点心放在一旁,挑了一口快要坨掉的面放在嘴里。 这面的味道仍旧是好吃的。 锦言好奇,“那你都许了什么样的愿?” 清月摇头,“不能说的,人都说,若是说出来便不灵了。”她许了三个愿望,真的说出来,怕锦言又要伤心难过。 是以,这愿望还是憋着罢。 第50章 皎皎明月 苏宁语也好奇,“你快些给我说说,都是什么愿。” 锦言实在是好奇,在座位下伸出手来,轻轻的碰了碰清月的手腕,“你便说说罢,只微微露出一点也行的。” “就是,人家用孔明灯的,都是见愿写在上面的,你闷在心里,我可不信仙人能听到。” 被他们两个人磨得没办法,清月将碗中的鸡蛋吃了,只能笑着应,“行,我说,但只说一点。” 看向锦言,眉眼含情,“和你有关的。” 她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希望锦言往后余生能平安顺遂,以全终老。 第二,希望自己能为敬太妃报仇。 第三,希望苏宁语和花儿能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她还有第四个愿望,可是她不贪心,她想能回得去便回去,回不去便算了。 反正她也不会比锦言活的长。 清月在这个封建时代生活的越久,便也越明白,锦言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已经是莫大的幸福,旁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自敬太妃离世后,她宋清月几天深夜睡不着,思来想去也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身边的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真人,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让锦言不顾一切往上爬,她想她身边的人平安。 锦言看清月的眼神,已然知道了这愿望是极好的,眼角眉梢也带着笑意。 苏宁语在一旁打破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粉红泡泡,“那有我吗?” 清月笑着回应,“有你的,我给仙人说了,要让我们宁语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这还差不多。”苏宁语伸手捏了捏清月的脸颊,可是下一刻面容就又愧疚起来。“你对我这样好,可我却。” 年前的时候,清月还说等到她生辰的时候要好好的给她过呢。 “你还说呢,我问你何事你也不说,与你说话也不理,让我万分恼火。”清月生气了,她好不容易有个能说得上话的,要是这样的朋友也没了,那她可就真的活的没意思了。 “你莫要生气,今儿你可是寿星。” 锦言在一旁看着,他明白的,清月可没真生气。 “那你说说,是何事?说出来也让我这个寿星痛快痛快!”清月心说这事还真的要早些解决,不然的话慢慢积压,以后怕是真的朋友都没得做。 苏宁语面露愧疚,“这事都是你不好!” 清月不解,回想了这几天,自己没做错什么啊!整日窝在自己的卧房,除了出去当值,就没干别的。 “我做了什么?” “你和我说你同书彦谈话,说的是让他待我好些。可是我去问了,书彦说你并不是说这些,你说我嘴硬心软,你说我不好。你且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意书彦,可是你都有锦内侍了。” 这话说的清月大惊失色,这是哪里的话? 锦言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只觉得心中有些发酸,这事他早就料到了。 “且书彦还说你是极其好的女子,要让我多谢你。”苏宁语此刻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凭什么啊!本来就是自己的对食,又为何这样夸赞别人。 锦言想到,程书彦也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心说自己还不如苏宁语呢,连半分的委屈都无法表露。 这话一出,一旁的程书彦慌张极了,忙道,“我没有的,这是哪里的话?” “还说你没有,那你为何在我面前说墨竹的好?”苏宁语越想越生气,几乎要落在泪来。 清月忙拿了帕子来给苏宁语拭泪,偏偏的苏宁语还不接,直接给推开了。 只得程书彦在一旁宽慰。 清月转头看向锦言,“这都什么事儿?” 锦言的面容也不甚好看,咬着腔壁里的软肉,压低着声音,“程内侍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说你是极好,极温柔的女子,让我替他谢谢你。” 清月瞪着双眼朝着锦言看去,“你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那边程书彦和苏宁语可比清月这边更加的热闹。 “你是不是嫌弃我日日嘴上不饶人,对你冷落,你想要与我断了对食?找那温柔的宫女做对食去?” “未曾的。”程书彦看苏宁语眼红,也跟着着急,红了眼眶。“我从未嫌弃过你,不敢,也不曾。你是良家女子,我左不过是个阉人。你二十五便可以出去,嫁的好人家,做得主妇。可是我却是要一辈子困于深宫,什么都给不了你。” 他给不了苏宁语妻子的名分,也给不了她生儿育女的天伦之乐。 锦言听了这话,由委屈,变成了失落。程书彦说的话,也是他的困境。 “若是你真的这样想,那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你知道我家中有难,又何必拿出那多银钱给我使,不如让我爹直接一头碰死在大街上,我们两个也干净。” 清月一听,这里面有故事啊! “这是怎么个说法?” 此刻的苏宁语倒是不生清月的气了,见她这样问,便转过身来解释。“我本是京城城郊人,家中父亲是个落榜秀才,又染上了赌瘾。家中没了钱财,说要不让我去卖身为奴,要不让我进宫选秀,无法我只能进宫,两年前,有人追债,是书彦帮我家中还了这笔钱。” 那个时候,苏父没了办法,想着要是再凑不足银钱来,便一头碰死在大街上,恰好那个时候,苏宁语遇上了程书彦,程书彦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解了这个围。 清月了然,“是以,你就这样做了对食?算是报恩?”天底下还有这样报恩的?真的应了那句,以身相许了! 可是依着苏宁语对太监的看法,不是和花儿一样,对太监是带有歧视态度的,那这两年,苏宁语的内心应该挺难受的。 程书彦道,“不是这样的,是我这阉人逼迫苏姑姑的,是我提出来的。”当年殿前的匆匆一瞥,一个少女的微笑便落入脑中,刻在心间,他便上了心。 当初提出来的时候,他想要是苏宁语拒绝了,自己断了念想,也是好的,两个人一别两宽,各自安生,他会暗暗的护在她身后的。 哪曾想,她答应了。 清月看程书彦这模样,要是继续说下去,怕是要将自己臭骂一顿了。今天可是她的寿宴席面,发生这样的事,那是万万不可的。 程书彦此刻推开矮凳,几乎跪在地上,头深深的低着,“姑姑对我而言,如同那山间皎皎月光,深谷幽兰,是书彦可望不可即的,从未嫌弃,从未轻看,从未。”程书彦说不下去了,只低着头,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从未什么?” “从未将姑姑从心尖上移开,而我本就是阉人,姑姑看不起也是应当的,只盼姑姑别赶我走。”程书彦的声音极低,极其的轻巧,像是一片羽毛,慢慢落下,落入尘埃不见。 这是清月第一次见这深宫内侍的爱,爱到如此卑微。清月不敢去看锦言的表情,只因他明白,锦言对她,大抵也是如此。 这样的爱,她能受得住吗? 清月伸手扶额,“这些不过是两年前的旧事了,今儿是我寿辰,就莫要再提了。” 锦言上前给程书彦递了帕子,程书彦悄声接了,偷偷拭去泪水,端正坐好。“林姑姑,失礼了。” 清月摆了摆手,“无碍,说开了便好。”接着叹了一口气,“宁语你素来是个嘴硬心软的,我何时说错过。你嘴里说着对程内侍满不在乎,可程内侍不过夸我一句,便将你气哭,你又何必说你心里没有程内侍呢。” “况且,什么阉人不阉人的。大家都是娘生父母养,吃五谷长大的。只因进了宫,便这个瞧不上那个,那个瞧不上这个的,实在是无趣。百年后都是一堆黄土罢了,又何须计较这么多。” 这话清月也是说给锦言听的,虽然她从不曾对锦言轻看,但是也知道锦言在这深宫中受了不少的苦楚。 且眼前三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只有自己,外表看起来十五六岁,但是芯子却比他们大了好多,只能由她来开导了。 她现在总算是有点姐姐样了。 不过想想要是她弟弟,十五六不好好准备中考,考个好点的高中,竟然谈恋爱,她定是要直接训一顿的。 时代不同,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事情。 “还有,我有锦言一个对食便够了,旁的人我不要的。和程内侍说几句话,就是将其当朋友,你们都别多想!一个觉得程内侍心里有我,一个觉得我要将其抛弃了,你们这脑袋瓜里都是什么啊!” 程书彦道,“林姑姑尊贵,当不得小人的朋友。”这位林姑姑可曾是太子西席,在陛下和皇后面前都得脸的人物。 “朋友相交,两个人都认可就行了,哪里这么多事。”清月反驳。 然后顺手将锦言的帽子摘去,露出里面的网巾,伸手摸了摸,“你可是读书读傻了?” 锦言只乖顺的让清月摸着鬓发,“大抵是的。” “我看也像。”清月笑着道。 那边苏宁语此刻接过陈书彦的帕子,一边抹泪一边道,“谁要用你用过的帕子。” “此刻寻不到好的,赶明儿我给姑姑再送些新的来。”他在司礼监也是有些权利的,搞到这些东西并不难。 第51章 吐血 “算了,哪里用你费心做这些,你弄这些东西难道就容易了?也行了,好歹是从墨竹那过来的帕子。”虽说说着是因着墨竹才不嫌弃的,可是又话里话外的心疼程书彦。 “谢姑姑心疼。”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说什么呢,倒是将锦言和墨竹两个人给忘了。 清月倒是也不觉得不好,托着腮,转过头问锦言,“你心里可好受些了?” 锦言点头,复又摇头。“我笨嘴拙舌,不如程内侍会说话。”他不知该如何将自己的感情表白一二。 清月笑着伸出手来,在锦言腰上拧了一把,“不会说,便不要说了。”真要说了,清月怕是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样的爱,太过沉重,她如何担得起。 “好,那便不说了。”锦言低着头,抿嘴发笑。“之前给你的枇杷膏可是吃完了?” “每天用温水化了再喝,已经喝完了,嗓子也好了许多。” 锦言想要再问,清月不等他问,接着开口,“膝盖上的伤早已经结痂了,也不痛了。” “那便好。”锦言端起茶盏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身上的伤也都好了,连痕迹都寻不着了。”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想起一个多月前的深夜,锦言身上的伤如此可怖。伸出手来,在锦言的脖颈间摩挲,“到底是年轻,身子底子好,恢复的快。” 完了,锦言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我且告诉你,明儿打我板子的时候,下手轻些。”清月笑着嘱咐,但是却觉得腹部有些发酸。 难不成是自己吃的太多,撑着了? 锦言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恨不得替你挨了。” “又说胡话,我看你是被程内侍给传染了,脑子也跟着不清楚了。”清月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茶水,来压制腹部酸涩。 入口茶香,清月放下茶盏,“我前几天遇到了个怪事,说与你听。” “何事?” “半月前的除夕宫宴,皇后娘娘赏了三匹布给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当时说那是苏缎。可前几天我抄写文书的时候看到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着皇后娘娘赏下的是鲁锦。苏缎柔软,而鲁锦颜色艳丽,但质地稍硬。淑妃娘娘分不出吗?” 江南林家,本是有名的布匹商贾。就在宋清月知道原身墨竹来自林家后还专门学了一下各种布匹样式什么的,就怕有人问起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免得露怯。 锦言也觉得奇怪,皱眉想了一下,“兴许淑妃娘娘是本宗嫡女,娇养着,便没有学这些东西。” “说的也是。”清月叹道。饶是现代,还有不少富二代不学好,每天当二世祖,对家中产业一概不解呢。 放在古代,也不奇怪。 只不过清月说完这话,顿时觉得头晕,口中腥苦,张嘴呕出一嘴的血来,直接喷在了锦言的衣袖上。 将上面的绣纹都给盖住了。 然后人朝着后面重重倒去。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了,墨竹没有丝毫的防备,只觉得腹部火烧一般的疼。锦言眼疾手快的抓了一把清月,但仍旧不行,只能顺着身子跟着她一同倒下。 “清月!” “墨竹!” “林姑姑!” 三人都朝着自己看过来。 清月在这个时空所依仗不多,但是却下意识的抓住了锦言的衣袖,死死抓住,像是要将什么的绣纹给撕扯下来。仰着头借着昏暗的灯火看着廊下梁上的花纹,稳了几个呼吸,思绪才回拢。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锦言将清月从冰凉的地上扶了起来,复又坐在了矮凳上,登时红了眼眶。“哪里不舒服?” 看着锦言这无措的模样,清月想要开口劝锦言冷静,可是一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大半落在了她跟前的面碗中,其余的喷在桌面。 伴着剩菜,此刻的桌面像是个冬日绽放的血梅。 苏宁语拿着帕子捂着清月的嘴,但仍旧是有源源不断的血从中流出。“去太医院,快去叫太医来。” 按规矩,她们可没有资格去叫太医来,可是此刻的苏宁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程书彦也顾不得这许多,想着既然墨竹将自己当做朋友,那自己也应该尽一份心力,忙转身朝外走去,“我去叫。” 他不管怎么都要将太医叫来。 清月用舌尖堵住更多想要溢出来的血,默声道,“冷静,一定要冷静,锦言,你要冷静。” 她不知道说这话是让自己冷静,还是让锦言冷静。 今日下午她还好好的,并没有任何的不舒服,晚上的席面也是四个人一起吃的,茶水也是四个人一起喝的,偏偏只她这里出了事。 清月的力气被抽空,艰难的伸出手来推了推面碗,“这碗长寿面有问题。” 只单单这碗面,他们三个人都没吃面,只有她自己吃了,然后变成了这样。 苏宁语急的要哭,“你莫要说话了,莫要说了。” “好,我不说了。”清月答应下来,可是脑子却没停着,要是自己这样不停的吐下去,怕是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胃里像是火烧一般,清月怎么觉得自己这像是酗酒过后的急性胃出血? 呕吐,乏力,出汗。就差便血了。 可是她从不饮酒,怎么会胃出血?谁会害自己呢? 清月这样想着,又吐出一口来,全部落在了衣襟上。顿时觉得生机无望,“锦言,我若是撑不下去了,只单单不放心你,你好好活着。” “你别说了,别说了。”锦言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要是清月不在了,那他也不活了。 程书彦一路小跑,不顾宫中规矩的在长长的甬道中横冲直撞,一个拐角,却突然的撞到了一行人,他还未曾抬起头来看看,就见明黄的皂靴立在眼前。 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后宫重地,跑什么?太没规矩了些!” 是太子赵烨。 程书彦忙跪伏于地,“见过殿下,是尚宫局的墨竹姑姑,突发恶疾!奴婢想着去求太医去看看。” “你说谁?” “林墨竹女使。”程书彦恭敬答道。 太子赵烨有些慌乱,“你不早说!”说着脚下的步伐便加快了些。 清月用最后一点力气捏了捏锦言的手腕,“让我说罢,我要是熬不过去呢?” “不会的。” “好好活着,要足够长久才好,好好听太子的话,好好的辅佐太子,殿下他会成为明君的。”清月说的气若游丝,整个人都快累死了。 这具身体的底子也太差了些。 “墨竹!”赵烨几步上前,饶是在这样昏暗的灯火下,仍旧能看到一片的血迹。“你怎么了?” 宋清月觉得脑子发懵,怎么就看到太子了?“太子你不是应该在前朝,和陛下在一起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我母后了?”太子嗔怪,转而对身边伺候的内侍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叫太医来!” 那小内侍跑的快多了,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我可不像皇后娘娘,殿下不该在这里的。”清月笑,又吐出血来,但是她得撑着,撑到太医来,至少得死的明明白白的。 “我是陪着父皇做完了事才来的,你先别说话了,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忙问。 清月刚想张口,远处灯火亮起,竟然是皇后凤仪到了。皇后身穿大红百子衣,下着玉女献寿云龙纹双膝斓马面裙。在看到墨竹的宝石蓝色的袄子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色,顿时一愣,皱眉,“怎么了?” “娘娘,重查尚食局。”清月歪着锦言怀中,强撑着说出一句话。 原本皇后见太子匆匆离开,想着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要去瞧瞧,却见了这样的事。“你用了尚食局的席面?” 清月已经没了力气,只点了点头。 苏宁语在一旁行礼道,“回娘娘,墨竹女使是吃了尚食局给做的长寿面,突呕鲜血,且止不住。” “可叫了太医来?” 一旁有小火者上前回话,说已经去叫了。 大概是因为有太子催促,很快便来了太医,来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三人轮流把脉,一同斟酌,最后给皇后回话。 “林女使应该是误食了一种毒,名叫化骨。这种毒药效很强,一旦沾染在肌肤上,便会让人肌肤溃烂,看林女使,这样子也会胃部溃烂,流血而亡。” 太子忙道,“如何解?” 三人都道,“无解。” 清月心说,完了,那自己岂不是熬不过去了? 太子却突然道,“你们都退出院外!”太子发话,身边一众随从都走了出去,将院门一关,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赵烨走向皇后,行礼,“母亲,求您救救墨竹。” “你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不是神仙,救不得人!”皇后吃惊,随后又道,“但人也不可看着死去,太医会尽全力的。” 太子这操作,看得清月都摸不着头脑,怎么?皇后一句话就能让时光倒流不成? “殿下,不必如此,这都是命数的。”就像她,稀里糊涂一觉醒来,来了这里,又稀里糊涂的被毒死。 都是命数。 第52章 自救 “可我不想让墨竹死。”太子垂着头,低声道,语气中似乎有过多的执拗。 皇后看着这一切,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她不会死的,你信母亲。” 清月也不想死,毕竟她仇还没报呢。 等等,化骨?那不就是强酸,自己吐血是因为强酸腐蚀了胃部和消化道? 能不能救,总是要试试的。清月轻声道,“锦言,快,喂我清水,越多越好,我要催吐洗胃!” 虽然清月说的锦言听不大懂,但仍旧照做,这里本就有冷水,还是被煮过又冷凉了的。锦言拿着冷水,灌了清月几口。 甫一碰上清水,清月便觉得轻快不少。吐了几口被清水混合着的血水,至少嘴里已经不流血了。 此刻清月也恢复了些力气,从锦言手中接过碗来。一边喝一边道,“去备清水,还有这衣服不要穿了,换了去。” 她的血里面一定含有强酸。 太子见墨竹脸色好转,忙对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道,“快去备水。” 锦言被清月说了去换衣服,但仍旧不动,只在一旁守着,给清月递水。 清月喝的不能再喝了,然后麻利的拿了一根筷子,张嘴插入口中。 异物入口的不适感让清月立马想吐出来,她推开锦言,手脚并用地爬到廊下,吐在廊下一滩血水。不顾天还冷,继续喝水,然后再拿筷子催吐。 她不能停歇,哪怕是这冰冷的水喝下去,将她身体仅存的一点热量给消耗掉,冻得她拿着碗的手都在哆嗦,但仍旧不能停下。 快一秒,她存活的几率就多一分。 实在是可笑,以前的她多想死啊,而现在却在阎王爷手里抢人。 清月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冷水,又吐了多少次,总之最后吐出来全是清水,已经没了一点血丝。清月才停了下来,然后爬起来走向站在一旁的太医。 走了两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锦言在一旁扶住了。 清月借着锦言的力,走向太医,伸出手腕,“求太医再次诊脉。” 三位太医从没有见过求生意志这样强的人,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判断,然后不停的喝水催吐。 忙拿出帕子,盖在手腕上,三人轮流诊脉。 “女使之前的脉相极其微弱,但是此刻却有力多了,只要不再吐血,后期慢慢调理就好。只是女使好像有心肺不足之症,须得好好养着。” 这话算是给了清月一个盼头,她听了这话之后,身子一软,立马就要跌在地上。 锦言也顺着她跌坐在地上,将人揽在怀中。 大悲大喜,总是让人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来。清月开口,“谢过太医,烦请太医给我开一些止血的药来喝。” 当年的化学课上,老师就说过,要是被误服,是要立马用清水冲洗,她也没想到这招洗胃竟然管用。 也不知道她的消化道还好不好,怕是连肾脏也会有损伤。 “这是自然,我等会斟酌药方,届时也会加入养护肝脏脾胃的药材来配合。” “多谢。”清月只觉得浑身发冷,就连说出去的话都带着冰碴子。 三位太医向皇后太子行礼,说要回去斟酌药方,太医院会将熬好的药汤送过来。 这一顿折腾,也就皇后给吓得不轻,“且去罢。” 等到太医一走,这院子里的人就更少了。皇后看向太子,“墨竹没事了。”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清月,眼神晦暗不明。 “你也该回东宫了。”皇后继续道。 “锦言,你看顾好墨竹。”太子开口,转身便走,就连锦言的回答好像都没听到。 “奴婢记下了。” 清月抬头看了看皇后,“谢皇后娘娘,只奴婢不能行礼谢恩了。” “不用谢本宫,是你自己的造化,好好养着罢。”皇后也转身离开。 皇后一离开,整个院中就只剩下清月锦言和苏宁语三个人了。 锦言揽着清月,口中默念,“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却落下泪来。 一旁的苏宁语将房门打开,“谨内侍将人给抱到屋子里去吧,在地上太凉了。” 锦言闻言将清月抱起,抱入屋子里,放在床榻上。“你身子这样冷,要不要用些温水?” 清月摇头,还真不能用。 “那我给你灌一个汤婆子罢。”锦言说着便要去忙活。却被清月一把拉住,“不用的,我只先歇一歇就好。” “哪里就好了,你手冰凉,我真的怕。”锦言说这话的时候又落下泪来,却又想着不能太过悲伤,若是引得清月也伤心落泪便不好了,就只能是强行忍着悲伤。 苏宁语在一旁道,“我去弄,谨内侍,你陪着墨竹说说话罢。” 苏宁语一走,清月伸出手来摸了摸锦言的脸颊,想要拭去他的泪水,但是却又缩回了手,若是强酸伤了眼便不好了。“你可真是个小哭包,动不动就哭鼻子,可怎么好?” 锦言听她这么说,又想落下泪来,但是只能强行给停住了,抽了一下鼻子,“往后不会再哭了。” 大不了偷偷的哭,不然清月瞧见。 “你去将外面的曳撒脱了,我的血里怕是有毒的。”清月道。且锦言的衣裳上除了血,还有尘土污垢,是自己强行催吐的时候沾染上的。 但锦言仍旧摇头,“无碍的。” 清月身上还没换,他也不想换,若是再有事,不如来一个同生共死,也免得留他一个人。 苏宁语推门进来,“汤婆子我灌好了,你且去暖手。”说着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塞进了清月的手中,又拿了一盆温水,对锦言道,“谨内侍,你给她擦擦血迹吧。” 其实她还想说,你也擦擦,但还是没开口。刚刚那样的一个人,跟着墨竹身后,紧张的在地上跟着爬来爬去。只为寸步不离墨竹,又怎么会觉得身上的泥土脏呢,怕是脏了也不会去换衣裳,就为了能多看墨竹一眼。 锦言接过道谢。 “不必谢,你们说说话,我去寻一寻书彦,等会给你带身衣裳来。” “多谢苏姑姑。” 锦言几乎要行礼,被苏宁语拦下了。“你去看着墨竹罢。” 苏宁语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锦言用温水湿了帕子,又绞干些,叠放好,一点一点的给清月擦去脸上的血迹。 怀中的汤婆子不停地发着热,清月也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你去将我的衣箱子打开,与我取件干净衣裳换了。” 锦言不换,但是清月却还是要换的。只是清月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好像嘶哑了几分,看来是坏了声带了。 不过也幸好,她不是宫中伶人,不靠嗓子吃饭的。 锦言点头,起身,从衣箱子里给清月拿了件干净衣裳,又扶着清月坐起来,将上面的袄子给换了。 “可是受了大苦了,这袄子上的扣子都染满了血迹。”锦言看着袄子,将哭不哭的模样。 “不光是这扣子,上面的白领子也洗不出来了罢。”清月伸手去撕那白领子。 锦言怕清月一使力气,血气翻涌,对身子不好,忙道,“我来罢。” 清月想了想,将衣服丢在一旁,也不在管它。只半卧在床榻上,“今儿可是惊着你了?” “你没事就好。”锦言低着声音回应。 “嗯,没事了,就是刚刚可真的是疼死我了。”有多疼呢?她不愿回想,她的手因为冷而哆嗦,腹部剧痛,不停出汗,汗湿了衣裳,又被微风一吹,那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我知道你是怕疼的。” 清月开口,“是啊,怕疼,就是因为怕疼,所以当初才会找你,因为你动手麻利,能让我少受些苦,快些回家。” 锦言坐在一旁,拿着袄子的手一顿,半天才道,“那姑姑刚刚为何?” “为何不就这样等死,为何要自救?”清月问出了锦言没说完的问题。 清月伸出手来,摸了摸锦言的脸颊,仿佛还有些婴儿肥,这个少年,还是个孩子,操心的事太多了些,“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况且,我仇还没报,我还没看你成材,舍不得死。”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吧!然后给史书上留下一笔疑案? 她也明白,经历了这样的事,她若是不在锦言面前表白表白,这个少年怕是心里会后怕死了。 就在清月说完这话之后,锦言抬起头来,眼神中明亮了几分,虽在之前清月已经答应了自己,不会轻易去死,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何德何能能阻止得了她的决意。 他对自己总是不自信的,整天的担惊受怕。但是看了今天清月的作为,又听了她的这番话,也总算是将心思落在了肚子里几分。 “我定会成材,也定会护着你的。”锦言目光坚定。 清月心里发笑,一个小孩子啊!放在现代,正在参加中考,或者是高一的小孩,给你说这些的话,谁会信啊! 但看锦言这坚定的模样,又有些让人不得不信,清月还是点头,伸手摸了摸锦言的小脸,“你个小哭包,我信你,我等着。” 看你成材,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第53章 废物 外面有叩门声传来,锦言起身开门,是太医院的小火者,提了一个锦盒,看是锦言开了门,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谨内侍,这是给林女使的药。” “多谢。” “不敢当。”那小火者放下锦盒便走了。 清月看着锦言拿了东西进来,“是太医院来送药了?” 锦言点头。“且我看他们将那剩下的半碗面也拿走了。” 清月叹息,“拿走又如何,那毒怕是下在鸡蛋里了。”她吃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原本以为就是这样的吃法,鸡蛋没做熟的缘故,现在想来,并不是这样。 “多少总是管用些的。”锦言劝慰,从锦盒中拿出了一碗热乎乎的药汤来,用勺子轻轻搅动。 等到冷一些了,大有想要喂清月的架势。 清月笑着道,“我胳膊又无碍,怎么就还非得让你喂药了。” 锦言却摇头,张口自己吃了一口药汤,“我是说,我得试药。” 清月皱眉,“你是说,这药不对?还是太医院也不保险了?” 尚食局不保险,要是太医院也不保险了,那皇后娘娘岂不是要大发雷霆,皇帝怕是也要呕死了。 锦言摇头,“我并不懂医理,只是想着,等我试药完了,无事你再吃。” “那若是有事呢?” “黄泉路远,我替你探探路。”锦言低着头,盯着药汤,眼中是化不开的愁绪。 清月咬着牙,闷声说道,“谁要你来探路了。” 锦言只低着头,“我自愿的。”他是自愿的,就如同程书彦一般,自愿替苏宁语还债,自愿卷入她的世界里。 出的来也好,出不来也好,都是自愿的。 清月有些生气,“那你现在可腹痛?” 锦言抬起头来,“并不痛。”然后拿着勺子递到了清月的嘴角。 “真的要喂?”清月心说,自己可真的没被别人喂过药。 “成全了我的心罢。”锦言这话说的楚楚可怜,让清月不忍拒绝。 “行吧,我喝。”清月张口喝下,然后闷声道,“苦!”实在是太苦了些。 难怪古人说良药苦口。 “你刚就没觉得苦吗?”清月刚刚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锦言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药的。 锦言却道,“你若是觉得苦,明儿我送些饴糖来,正好也润脾胃。” 清月没吃过这里的饴糖,只想到了现代的时候,自己吃过的齐鲁特产高粱饴,实在是不对她的胃口,即使苦到被皱着脸,拧作一团,但仍旧是道,“可别,我吃不得那玩意,你还是自己留着罢。” 锦言只得作罢,“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甜点,我弄些来。” 她喜欢什么甜点?她喜欢吃软绵绵的蛋糕,再配上一杯苦兮兮的咖啡啊!可是这些都没有,哪怕是出海寻,都没有软绵绵的蛋糕可以吃。 “苦口良药,苦口良药,就这么喝了罢,喝了长教训,以后好好的爱惜身子。”清月心说,既然吃不到,那就不吃了。 锦言见清月这样说,也不好再多问,见她喝了两口,又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一样。 “那你可猜出来是谁想要你的命?”锦言只得转移注意力。 此话一出,清月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一把将药碗夺去,将剩下的几口下肚,“还能有谁,怕是不是淑妃娘娘,就是康嫔娘娘。” “不过我倒是有些不解,康嫔膝下并无子嗣,当初为什么要谋害丽嫔呢?” 清月的脑子转不过来,但仍旧道,“不过看来还是淑妃的嫌疑大些。” “这药可真苦!”清月以一句药真苦结束了自己的推断。 然后重重的瘫在床上,“何苦来哉!我一个普通人,竟然要宫斗!” “宫斗是何物?” “就是后宫妃嫔,权利倾轧,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下一任帝王。”清月解释。 锦言点头,“淑妃娘娘以妾位却产下长子,皇后娘娘以正妻之位产下嫡子。” 清月来了点精神,许是刚刚服过药的缘故,脸颊也红润了几分,拿手指轻轻的敲了敲床榻沿边。 一下接着一下,“古来立嫡,还是立长,一直都是争论。我想淑妃娘娘也很想让她儿子登上哪个位置罢。” “只是,这皇帝也真的,真不会办事,正妻还没产子,便让侧妃有孕。”清月想撬开景熙帝的脑子看看,这人是不是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有其他的了? 这话让锦言紧张起来,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来,竖在清月嘴前,“这乃深宫辛秘,万不可再说的。” “那你可是知道一二?说来听听?”清月虽然知道好奇害死猫,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知道的越多,那她能做的应对也就越多。 只是锦言说完这话之后,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动作有些暧昧了,最为重要的是刚刚清月豪气喝药的时候,许是动作大了些,将里面的里衣给扯松了些。 清月不看重这些,但是里衣再往里便是主腰抹胸了。 齿白的肌肤,细致的锁骨就这样立于面前,锦言顿时愣住,下一瞬间便觉得有些燥热。 清月就这样看着锦言红了耳朵,然后才发觉自己的衣衫松了,抬起手来将放在自己嘴边的手指拿开,又慢慢悠悠的将衣带给系紧些。 批上外面的袄子,拢了拢手中的汤婆子。“你若是不愿说,那我便不问了。” 此刻的清月真的是外表稳如狗,内心其实慌的紧。十五六岁的少年,将脱未脱的稚气,还带有几分婴儿肥的脸颊,却是那样的好看。 眉眼太过好看,让清月乱了心神。暗自告诫自己,自己不能这样,二十二岁的人,欺负十五六的少年,不应该,等人家再大些,好歹过了十八岁。 这该死的社会道德感! 清月可真的是太佩服自己了。 锦言也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的厉害,往后退了两步,给自己留了安全距离。“并非我不愿说,我进宫的时候,这事已经过了许久了,干爹教导过的,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清月整理好衣裳,拍了拍锦言的肩膀,“你干爹说的没错,教得好。”不然锦言也不会平安的站在她面前了,“可是这事你最好去打听一下,毕竟我总是有种错觉。” “什么错觉?” “皇后娘娘看不上陛下的错觉。”清月老是觉得,每次帝后站在一处,皇后看向皇帝的眼神中总是在透露着两个字。 废物! 锦言在上位者跟前伺候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的,看不清皇后的眼神。但是这世间夫妻,都是妻子依靠着丈夫的。一国夫妻,自然也是如此,那皇帝再不成器,也是皇后的倚靠,皇后又怎么会瞧不上皇帝呢? 他不解。 清月看他那样子,也没打算让他解,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只道,“陛下在娶太子妃前就纳了侧妃,又让其生了长子,这事做的不大靠谱,是以,皇后娘娘才对陛下有些失望吧。” 这完全就是清月没事看古代偶像剧,又结合现在情况揣摩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相,她还真不知道。 “可陛下是帝王,天底下还有谁能瞧不上帝王呢?”锦言道。 清月心说,她就瞧不上!身为帝王,不励精图治,反而整天只知道享乐。 封建时代,君王权利至上,帝王的意愿没有人可以违背。对这个时代的文武百官,黎明百姓是这样,对在深宫中的内侍更是这样。 但对宋清月不是这样的,她可以为了大义,为了国家作出牺牲,但不会为了某一个人作出牺牲。 只是这样的时代鸿沟,她没法解释,真的解释了,锦言也无法理解。 “对了,你再帮我查一查化骨,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名字,是什么草药吗?” “我也未曾听过。” “没关系的,慢慢查,你不要失落,你又不是百科全书,不知道也没事。”锦言虽然已经是熟读各路书籍了,但仍旧是有很多没有读过的。 “这百科全书又是什么?” “就是什么都懂的意思。”墨竹笑着道。 外面想起来苏宁语的声音,“可还在?” 清月笑着应,“在的,宁语你进来罢。”清月说完,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苏宁语。 苏宁语看了看放在桌子上被喝光了的药碗,“你既能答话,想来是已经吃过药了,那便好。”说着将一身干净的衣裙递给了锦言。 “书彦去找了德宝公公,让他从你屋里拿了一件干净的,你换了再走,免得路上冲撞了贵人。” “谢苏姑姑。” “客气了,对了墨竹,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崔姑姑,她说她等会过来。” 清月皱眉,其实刚刚太子示意下人离开,然后对皇后说救救她的事,有些耿耿于怀,崔姑姑是不是因着这个来的呢? “好,我知道了。” 就在清月说完这话的时候,外面响起了程内侍的声音,“见过崔姑姑。” 崔姑姑来的这样快吗?清月听到这声音,忙将身上的袄子套上,扣好子母扣,想要下床。 第54章 不上床 房门已开,崔姑姑进来,清月借着房间里的烛火,竟然连崔姑姑的面容都看的不甚清楚,心中一惊。 “不必多礼了,你毒未愈,且在床上歇着罢。” “多谢姑姑,姑姑前来,是为何事?” “娘娘让我过来瞧瞧你。”这话说的体贴,可是清月哪里敢应承。 忙回道,“小人劳烦娘娘挂心了。” “还有一事,关于明天的二十下板子。皇后娘娘说你身子不好,怕是承受不住这二十下板子,便将板子给免了。”崔姑姑面容和煦,像是一个邻家长辈。 “谢皇后恩典。”清月虽然是没有下床,但仍旧是在床上跪下行礼谢恩。 “那你好生修养,我去回话了。”崔姑姑也不多留,走了。 苏宁语关了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行了,我去送书彦,等会回来谨公公便要走了。” 锦言摇头,“苏姑姑,我不走,我守着。” “饶是今天不落钥匙,也不能在这里过夜,这是坏了宫中的规矩!”苏宁语呵斥道。 “纵使是坏了规矩,我也要留下,只望姑姑当没有看到。”锦言行礼,几乎是在拜求。 苏宁语不去看锦言,而是转身看清月,“那你的意思呢?” 她不管旁人的想法,只想着听听清月的看法。 清月看向锦言,她知道若是锦言不能留下,怕是要一直担心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抓住了苏宁语的衣裳,“让他留下罢,你只当没有瞧见,我是知晓分寸的,我自当念着你的好。” “我不要你念着你的好,你只需要知道分寸就成。” 说完便走了出去,然后将门一关,留下锦言和清月两个人。 清月心中发笑,想来在苏宁语的心目中,自己就是那现代说的恋爱脑。 外面苏宁语和程书彦的脚步声渐渐远处,清月叹气,自己怎么就成了古人心中的恋爱脑呢? “先将衣裳给换了去,你前襟上的血迹都固住了。” 可是清月这小抱厦卧房地方实在是小的很,推门便是桌子,桌子旁边便是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能去哪里换啊! “也不拘在哪里了,你直接脱罢,里面的里衣也不知道脏没脏?”清月询问。 锦言摇头,“我出去换去。” 宫中内侍所穿的曳撒,夏季为单,冬季为夹,里面会加入棉花的,若是去院子外面换,深夜冷起来,清月还真怕锦言会得风寒。 “你在这里换就可以。” “怕污了你的卧房。” 清月恨不得翻白眼,“那你晚上不还得在我这卧房中睡?” 锦言忙道,“若是你觉得不便,我可以到廊下守着。” 后宫中的妃嫔主子,夜里睡觉,贴身的宫女是守在屋子里,而内侍则是守在廊下。一旦主子有事,他们可以随时支应。 清月摇头,“我又不是主子,哪里用的着这样。”她这样的现代人,要是真的有个人在屋子里盯着她,门外有人守着,反而是睡不着的。 可是在锦言的心中,清月可比主子重要多了。 清月看锦言不懂,便要起身下床,这倒是将锦言给吓到了,“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还下床了?” 但是清月根本不听锦言的,直接下了床,然后跻着鞋,站在了锦言的身边。伸出手来,去拉衣服带子。 锦言慌乱,后退两步,“我去外面换就可以。” 清月一把扣住锦言的腕子,朝着她拉了过来,将锦言惊了个趔趄,差点摔在清月的怀中。“就在这里换罢,你若是再受了凉,那谁来看顾我?” 清月叹气,“你也没怎么守过夜的,还是别干这活了。”以前锦言在兵仗局当值,都是和武器打交道,后面去了司礼监,不用给陛下守夜。 到了太子跟前的詹事府,得了太子看重,也就夏天守过夜,冬天根本就不会在夜里当值。 清月心里一盘算,这样看来,锦言的日子是要比这宫中大多数的内侍好过些。 但是也仅仅是好过一些。 “况且,你与我上过药,我也与你上过药,你真当你挨板子,我给你上药那次,屋子里烛火太暗,我什么都没看清?” 锦言立马红了脸,又羞又恼的。“清月,你可以不用这么直接的。” 这就算是直接了?要是放在现代,小情侣真的认真谈起恋爱来,怕是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差了弄出孩子来了。 这还算是保守了! 清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说,已经是十分的纯洁了,这还是看在锦言年纪小的份上。 锦言还想继续后退,清月直接道,“我身子本来就不好,你不要再退了,不然我又要难受了。” 这话就是在吓唬锦言,但偏偏的锦言还就被吓唬住了,只能站着不动,“我不退了。” 清月上手脱去锦言的曳撒,“幸好,这衣服上的纹饰绣的够厚,血迹没有渗进去,不然这件里衣便是废了。” 锦言不可能真的让清月伺候自己更衣,便手忙脚乱的和清月一起穿上了一件干净的曳撒。 大红的曳撒,下面是马面褶,上面缀了补子。清月站在锦言身后,翻过白领子,轻轻抚平褶皱,“通身的好气派,倒是真的像个贵公子了。” 就是程书彦还给带了一个暖耳,看来是真的猜到了锦言的心里,知道他会留在这里守夜,连保暖的都想好了。 但偏偏清月觉得这个玩意不好看,给放在了一旁,不许锦言戴,也就绝了他去屋子外面守夜的心思。 锦言的语气中有些酸涩,“不是的,我不是的。”世家文官也有曳撒可穿,但是他们的腰间配饰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纵使衣服再像,但是里子是改不了的,一个是健全男人,一个不过就是一个阉人。 清月知道自己说的多了,想来是惹了锦言不高兴,便连忙转了话题,“已经很晚了,睡觉罢。” 一旁还放在一盆清水,清月先去给自己洗漱完,然后让锦言去打水洗漱。 锦言出去之后,清月盯着自己的床榻发呆。 古人卧榻,讲求的是床小聚气,再加上她又只是宫中的女使,不是主子,所以她的床也小的可怜。 要是她和锦言睡同一张床的话,怕是要挤着了。 但是不让睡床,那睡哪里?清月看了看冰冷的青砖地面,应该是不行的。 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直接丢在床上,这床好像就更小了。 没办法,凑合一下吧。清月爬上床,脱了外衣,等着锦言进来。 锦言洗漱完了之后,见清月已经上床躺着了。“甚好,你多盖一床被子,夜里也暖和些。” “这是给你拿的被子啊!”清月将被子扯了扯,露出一块地方来,拍了拍,“你睡这里,虽然挤了一点,但应该可以躺下。” 这话让锦言大为惊恐,“我不会上你的床的,会挤着你的。” “你不上床,那你睡哪里?睡地上?”寒气入体,到时候还是要生病。 锦言指了指床榻下的踏板处,“我在这里坐着,守一夜就好。” 宫中的主子一般都是这样让宫女守夜的。 清月无奈,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锦言解释,自己不是他的主子,不用这样的。 “我是谁?” “宋清月。”锦言回答。 “还有呢?” “墨竹?”锦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还有呢?” “尚宫局女使。” 清月觉得自己要是再问,估计就连江南布匹商贾林家嫡女这个称谓说出来了。 “可是我还是你的对食啊!我总不能看着你在这里坐一夜吧,那我可睡不着的。”清月道。 对食,锦言乍一听到这个词,都有些恍惚了。虽然他们是对食,但是好像从没有行使过这个权利。锦言又想到了德宝之前给自己说过的,一些太监内侍会借着对食这个由头,来以此磋磨宫女。 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他和程书彦想的一样,都将对方当成了皎皎明月,不玷污半分。 “我知道你来的那个世界,是没有太监的,是以,你并不习惯有人守夜,但是我没事的,你大可放心,能看着你睡觉,我也安心些。” 锦言是有些固执在身上的。 但是清月就更加的固执了,“那也不行,我这个人有些怪癖,比方说打雷害怕要抱着点什么,比方说,晚上睡觉不喜欢有人看着。” 清月说完这话,锦言立马朝下一蹲,蹲在脚踏上,将头一低,“我不看你,你睡罢。”复有抬起头来问道,“需要我去吹灯吗?若是你不安心,一夜点着也是可以的。” 清月摇头,“那也不行,我还是能看到你,你还是上床来罢,你说过的,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的。” “为所欲为也不是现在,等你身体好些了,你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锦言觉得,哪怕清月现在就要“祸乱宫闱”一下,那也要等她身体好了。 “那你这一晚上要是病了怎么办?” “我身体还算康健,不会病的。”反驳立马就来了。 清月无语,这人是死心眼吧!直接倒在了床上,无语的看着帐子顶。 “那我去吹灯?” “去罢。” 第55章 去安合宫 锦言站起身来,将一旁的蜡烛吹灭,然后又蹲下,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清月。 “莫要看了,再看我不让你在这里待着了,回你的詹士府去!” “我不看了。” 锦言叹息,这种封建思想,自己还能将其改过来吗? 有些难度,要是等自己所有事都了结了,倒是可以考虑给其正一正,但是现在没什么时间啊! “哗啦”一声响。清月坐了起来,然后拿起那个丢在床上的被子,直接盖在了锦言的身上。 “盖着罢,不然会着凉的,这个被子我也用不着,是特地给你拿的。” 没有人回话,是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锦言在将被抚平。 锦言将被子盖在了身上,只觉得暖和多了,将头靠在床沿上,只要微微抬头便可以看到清月,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的心安。 “睡了吗?”清月见床下已经很久没了声响。 “未曾。”锦言还没睡,或者是说,守夜之人一夜都是不睡的。 清月在床上翻了个身,“这床有些小了,若是大些,你离我远些,是不是也就能放下心中顾忌了?” “清月,你喜欢多大的床?”锦言反问。 清月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下,这宽怎么也要两米吧!“宽的话最好要十尺,长的话要十尺有余,这样躺起来才舒服,到时候想在上面打滚都可以。” 两米宽的大床啊!清月可真的是太想念她出租房里的那个大床了,软和的很。 不像现在,硬邦邦的。 “南方气候舒润之地倒是有这样的床,取名千工拔步床,也有的叫架子床,床宽且大,下设生活用具颇多。” 清月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是还真知道,江南一带也是有的,富户家,娇贵的女儿家兴许长到出阁都没下床,踩过青石砖呢。” “清月说的没错。” 清月立马又追加了一句,“可是这和养一只金丝雀儿来玩有什么区别?” 封建时代啊! “清月说的对。”锦言附和。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夜里也不会有事了,你好歹的眯一会,明天不光要到太子跟前回话,还要帮我去查一查这化骨是什么东西。” “好,我都记下了。” 两个人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清月醒来时天微微亮,只轻抬眼皮,便看到了锦言的小脑袋靠在床沿,闭着眼,许是还在睡。空气中的清冷空气并着泥土的气息,夹杂着锦言身上淡淡的脂粉气,极淡,让她觉得好闻极了。 后宫内侍不少人都会戴香囊之类的,一来是为了不让自己身上的其他气味冲撞贵人,二来便是太监因为断了命根,小便时有所不便,“净茬”没干净,身上会有尿骚味,自然会用香料来掩盖一下,但是清月却觉得锦言身上的香气极其好闻。 以前清月只觉得锦言五官平平,合在一起,露出几分庄重贵气来。但是现在看来面容是极其清秀的,眉眼哪里都是好看的,只单个拆开来看也是好看的。 果真是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清月只看了一小会,锦言便睁开了眼睛。虽然已经是过了正夕,但早上起来还是冷的,锦言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又揉了揉眼睛,“你醒了?腹中可饿?想要用些什么?想要起来洗漱吗?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再多睡一会的。” “不了,不过我再在床上躺一炷香的功夫。”清月笑着道。 赖床啊!这是她很久没有享受过的赖床,还是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锦言的赖床。 锦言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时间还早,两炷香的时间也是可以的。” 清月摇头,算了吧,锦言还有事情呢。伸出手来摸了摸锦言的手指,发现指尖有些冰冷,“这一夜怕是冷着了吧?” 锦言摇头,“不冷的。” 清月可不信这样的话,守一夜怎么可能不冷,下面不是褥子,而是冰冷的青石砖。清月抓过锦言的手来,伸进了自己的被窝中。 “先暖和一下,不许反驳,不然我生气了,我身子还没好,不能生气的。” 这话堵得锦言没话说,只能默默的感受手上传来的温度。 “你要是再敢反驳,我就把你拉到床上来,去被窝里窝着去。” 这是锦言想都不敢想的,“不,我不反驳。只是你近来身子一直都不好,脸色也不好,好不容易有些热乎气,都被我抢走了怎么办?” 其实清月和锦言并不是常常见面的,且清月每次见锦言的时候都是会让自己稍微的歇息一下,养好精神再去见面,但还是被锦言发现了自己身子的血亏之症。 她自己又何尝没有发现,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墨竹的身子在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血流的特别多,她都觉得要血崩了! 这和之前她在现代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清月想到了当初自己吃下打胎药,然后催来了大姨妈的事,这应该和那药脱不了干系。 跪过雪地,胸口挨过一刀,挨过鞭子,每月血崩般的月事,这又中了一次毒。 这样的身子能好才怪! 难怪古人寿命都不长。 这些都在清月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没有脸色不好,我觉得我每天生龙活虎的,还怕你来抢我的热气?” 清月说完这话,将脑袋往前伸了伸,直接凑到了锦言的跟前,“不如你再好好的瞧瞧,我的脸色如何?” 锦言对面清月,时常是有些慌乱的,此刻忙往后退了脊背,“我觉得挺好的。”但是他哪里敢看,只能低着头。 清月怕再说多了,又被锦言看出端倪,忙笑着道,“好了,起罢。”说着掀开被子给自己穿袄裙。 一旁的锦言也赶紧将自己是身上的被子给收起来,不敢看清月穿衣,在一旁低着头,看清月穿的差不多了,“我去打些温水来。” 说着便推门离开。 留下清月一个人原地叹气。 他们两个这恋爱谈的,好像不大对等。但是她已经没了深入交流的想法,不想去改正锦言的思想和态度。 两个人没有进一步的交流也是好事,至少不会用情太深,等将来自己真的走了,也不会太过沉湎。 所以清月从那一刻起,给锦言开启了一个青少年防沉迷模式。 在清月穿好衣裳的那一刻,锦言正好端着温水进来,伺候着清月洗漱。 “等会我去领些饭食来吃了去皇后娘娘那谢恩,你忙完快去太子殿下去罢。”清月给自己戴好?髻,将头面插入。 等到清月收拾好,锦言躬身,“甚好。”原本他是想着看着墨竹用完早饭再走的,看来确实不行了。 锦言说完甚好,外面有小火者在门外道:“谨公公可在?” 锦言开门而去。“何事找我?” “是太子殿下寻公公。” 锦言的眼眸暗了暗,“我这就去。” 清月在屋子里道,“锦言你快些去罢。”既然当了太子长随,自然是要时常能吩咐的。 锦言回身对着清月行礼,“那姑姑,我便告辞了。” 锦言的礼数是一点都挑不出错来,这行礼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像是一点污点都不给自己留,仿佛昨日守了她一晚上只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吩咐。 想到这里,清月也跟着心情低落了几分,但又觉得高兴,也回礼。“代我向太子殿下请安。” 锦言走后,清月去吃了早饭,然后到未央宫中向皇后娘娘谢恩。皇后没见到,只见到了崔姑姑,崔姑姑只说皇后娘娘在忙,已经知道了,让她好好的歇一歇,过两天再上值。 这对清月来说已经是厚待了。 清月也真真切切的在自己的小抱厦内躺了三天,喝了三天的药,觉得自己也不能老是这么养着,不然宫内会有风言风语的,便去求了崔姑姑给自己安排活计。 崔姑姑去禀告了皇后。 皇后给的说法是,身子还没好利索,抄抄写写的都需要心神,先去给安合宫的丽嫔娘娘送贺礼去吧。 至于什么贺礼,那就是丽嫔娘娘生了皇女,两个月前办了百日宴,皇后没送什么贺礼,又逢快到丽嫔娘娘生辰,所以送点东西,以示后宫和睦。 这算是给了清月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 清月领旨谢恩。 江南织造府呈上来的蜀绣十匹 光禄寺采办呈上来的人参雪蛤各五十对 银作局呈上来的两套戏蝶嵌红宝石赤金头面 林林总总,清月只看那物品单子就写了十多行,心中虽然诧异富贵,但又告诉自己这是国家的权利中心,最富裕的地方,没什么了不起的,是自己见识少。 不过她就是个送货的。 清月领着好几个下等宫女,火者。捧着这些东西,浩浩荡荡的去了安合宫。 她好像很久没来安合宫了。 但这次她是代表皇后来的,是以,丽嫔娘娘对她颇为客气,清月也表现的十分知礼,请安问礼,还说皇后娘娘特地问公主近来是否安好什么的。 恍惚间,宋清月真的以为自己是这深宫中的一个女使。 这种感觉让清月觉得很不好。 第56章 晋王 “你且不用在我这里拘着了,不如找你以前的玩伴,去说说话罢。”丽嫔笑着道。 这墨竹虽然说以前是安合宫的人,但是现在不是了,且还和公主在同一房间,丽嫔自然是不想多见的。 当然清月也不想多待,谁乐意整天的和主子在一起,卑躬屈膝,说句话都要琢磨琢磨,别说错了话挨板子。 “多谢娘娘。”清月行了礼便赶紧出了正殿,然后对一旁等着的小火者,小宫女们说,“你们且先回去罢,我说会话就走。” 清月并不仗着职位欺压旁人,让这些人在这里等着,况且,这里地方也不大,等着也实在是占地方。 那些人恭敬的行礼答应,然后转身离开。 真的太像训练有素的机器人了。 等到人都走光了,清月沿着殿前的游廊,往殿后走去,只稍稍的一转头便看到了花儿。 此刻的花儿将手中的扫帚放下,面含笑容的微微行礼,整个端庄的不得了。 清月转身看了看四周,除了自己并没有旁的人,笑着道,“你的礼数是越来越周全了。” 花儿也笑,“我想着,我周全些,也就不劳你多费心。” 这话以前的花儿可说不出来,清月只是发笑,那个无忧无虑的花儿已经渐渐远处了。 花儿道,“来找我说话?” 清月点了点头,在廊下找个地方坐下,但是一想好像又不合适。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对,来找你说话。” “你近来可是太忙?看面色不好。”粗心如花儿都发现了清月脸色不好。 “昨儿没睡好,一大早起的早了些。”这些都是借口,清月的身体是十五六的少女,本正是康健的时候。 花儿却信了,“我不知道尚宫局里都忙些什么,但是你也莫要太劳累了,不好的。” 正夕元宵节那晚,清月中毒吐血的事情,已经被皇后娘娘下令封锁消息了,不仅不让宫女,火者私下谈论,甚至后宫起居注上也不许记载一个字。 所以她中毒的事,没有人知道。 她注定要淹没在这历史的尘埃中,一旦离开,没有几个人会记得自己,后世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 前朝文官对自己的口诛笔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在魅惑君上的奏本,也会慢慢消失,自己不过是文官口中的一个过客。 清月点了点头,“那你呢?这几天在忙什么?” “一些殿前打扫的活计。” “徐姑姑没为难你罢?”清月问道。 花儿摇头,“并没有,你也知道,丽嫔娘娘生下公主,没生妃位,虽然是有些生气的,但家中升了官职,脾气只稍微发一些就好了,不过就是难过了两月。” 她说的难过也不过就是时不时的去殿前跪着,反正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活计做的还不错,至少没出什么大错。 毕竟这后宫中的宫女,除非犯了什么大错,不然也不可随意打杀的。 花儿也没什么大机会能得罪丽嫔,如此一来,能给花儿带来危机就也只有她自己了。 清月点了点头,微微叹气,“或许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花儿只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递给清月。“前几日,你非说要请我吃席面,我无法过去。前儿我遇到谨公公了,他说正夕是你生辰,我想我虽没过去,但总是要给你备点贺仪的,你别嫌弃。” 清月接过,是一块极好的料子,将帕子打开,里面在角落中绣了一段小巧的竹子,这竹子还是墨色的。 “好巧的手艺,将来出了宫去,当个绣娘也是使得的。”清月伸手摸上上面的墨色竹子。“还对应了我的名字,当真是不错。” “你还说呢,你也未曾告诉我你的生辰,若是提前说了,定是要绣个大些的,也不用送这小的,也显得我小气了。” 清月将这帕子叠起来,小心的收起来,“这样就很好了,难不成还要给我绣个屏风不成?你既没有那些料,我也没地方放的。” 后宫住所的抱厦都是矮小的屋子,要是真的弄个屏风来,清月真觉得自己的小屋子就没地方睡觉了。 “屏风那样大的物件,我可绣不了,怎么也要等你我以后出宫了,嫁人的时候给你绣一个,权当添妆,也好放在你夫家气派气派。” 清月一愣,自己会在这个封建时代嫁人吗?大抵是不会的。 花儿也察觉到了清月的反应,“你去忙罢,一个尚宫局的人老是在安合宫戴着也不好,若是皇后娘娘有事吩咐,找不到你,岂不是罪过。” 清月点头,“好,我这便走了,你若是有需要什么东西的地方,记得来找我,毕竟我现在月俸还可以。” 她现在算是一个小小的女官了,所以银钱比花儿要多些。 “不用的,我也用不大上。” 清月点头,微微行礼,然后离开。只是走了还没两步,就听到了花儿的声音,“墨竹,谨公公,对你可好?” “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清月离开安合宫,独自一个人走在宫中长长的甬道中,两旁红墙高立,期间不少往来的火者,女使。或者是向清月行礼,或者需要清月向他们行礼。 这一次一见花儿,清月坚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要搞明白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是因为什么来的这里,为何离不开,淑妃为什么一定要执意除掉自己? 她都已经伏低做小到这样的地步,那碗汤面中为什么还是有毒? 这天底下至高无上的皇权就这么让人向往吗? 清月停下,微微的抬头,只能看到长长的甬道,和甬道上的天空,这皇宫有什么好的?连天都只能看到四角的,明明天空是浩瀚无边际的。 “花儿,你给我说说,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丽嫔娘娘下令打了板子?” 花儿一边给清月嘴角的燎泡抹膏子,一边道,“这我哪里知道,我连正殿都没资格进,我只记得你那天是在丽嫔娘娘跟前伺候的,然后不知道怎么了,丽嫔娘娘就发了火,当即就让徐姑姑叫来了兵仗局的公公,然后给了几个大子,说要打板子。” “那我犯了什么错?你在我打板子的时候可有打听到一二?” “没有,你是不知道,打你的时候我们也去看了,你只顾着鬼哭狼嚎,根本就什么都没说出来,打完就晕了过去,徐姑姑说让你和红鸾以后负责洒扫,我一听,这不是和我一样的活计,我就将你和红鸾背进了屋子。” 剩下的不用花儿再说,清月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真正的墨竹一晕死过去,她这个假的就过来了。然后一摸红鸾,人就已经去了。 “这我挨板子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清月又问。 这个问题问的好,花儿还真的仔细的思考了一番,“其实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有,就在你挨板子的前两天,有好几位嫔妃到安合宫来呢。” “都有谁?” “应该是除了皇后娘娘,有名有姓,生了皇子皇女的都来了。你也知道,丽嫔娘娘的娘家也不显赫,这么多的娘娘过来,总是让人觉得奇怪。” 这是一段有些久远的记忆了,只不过在清月刚刚看到花儿的那一刻又想了起来。 就在真墨竹被打板子的前几天,有许多的妃嫔去了安合宫,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淑妃也去了安合宫。 既然是和墨竹同宗,两个人就会说上一两句话。 淑妃应该是知道墨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江南小女子,现在自己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会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清月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应该会觉得自己被板子打傻了,得了失心疯。还是说淑妃一直在怀疑自己,从没有相信过她这个林家的同宗之女。 要是墨竹在进宫后和淑妃并不交好,一直记恨也就算了。宋清月最怕的是真墨竹和淑妃一直关系不错,结果突然关系不好了,那岂不是要怀疑。 不过看之前淑妃对自己的样子,也不像是关系很好。 清月低着头,转过一个弯角,迈入一道宫门,慢慢的朝前走,穿过御花园,再往南走,便能回到未央宫。 只是清月没想到,在御花园里,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不得不上前行礼,又不想行礼相见的人。 淑妃娘娘。 此刻的淑妃娘娘正端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清月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背影。周围乌泱泱的站了十几个伺候的宫女,火者。 头戴翼善冠,身穿红色圆领常服,腰围玉带。看背影微微有些消瘦,但仍旧能看出一股霸气来。 清月顿时觉得,这个小孩,好像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既然避不过,那便上前行礼,墨竹上前,行礼,“见过淑妃娘娘,见过晋王殿下。” 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景熙帝的大皇子,之前清月大闹华盖殿之后被册封的晋王殿下。 晋王赵渊。 第57章 挨踹 淑妃将手中的一块点心放在赵渊的面前,“这是我让小厨房新做的点心,里面加了乳酪,你尝尝爱不爱吃。” 晋王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很合我的口味。” “那便好,我原本以为你会觉得奶味腥,不愿意吃呢。” “并不会,我倒是喜欢这个。”晋王笑嘻嘻的应着。 两个人好像根本就没听到清月请安一样,但是即使是没看到,被无视,清月也不能走,她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淑妃发话。 一直等到晋王将手中的点心吃完。 “尚宫局的林墨竹,你为何会经过这里?”淑妃这才朝着清月看了一眼。 “回娘娘,奴婢奉旨前去安合宫中送皇后娘娘赏赐之物。” 清月这话回的恭敬极了。 晋王吃完手中的点心,转过身来,朝着清月回了一句,“既见本王,为何不拜?” 后宫宫规有定,凡朔望,朝见,祖祀,进表,助祭,正旦,冬至,圣节等重要场合,女使,内侍皆跪拜。其余则行稽首礼。 毕竟看到个主子就跪来跪去的,很浪费时间和精力,后宫也是讲求效率的。 清月听了这话,细细想了一下,今天可啥重要日子都不是,由此可见,这个晋王就是在耍威风。 但是人家是陛下亲封的亲王,皇帝的亲儿子,所以耍一下威风也是应该的,清月还是跪了下来,跪在了凉亭之外,青砖之上。 这地方自己又不是没跪过,说起来这可真的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晋王看清月跪的这样利索,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你也是江南应天府林家的女儿?” “回殿下,是。” “林家的女儿,抬起头来我看看。”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该说出来的话,但清月还是乖乖抬起了头。 “长得真丑,和我母妃一比,可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墨竹的容貌,说不上艳丽,但是也说不上丑,原因很简单,大凡选入宫中的宫女至少面容上不能丑,毕竟不能污了圣眼。 至于贴身服侍的,则更是要好看一些才行。 所以,墨竹并不丑。 “娘娘容姿端庄艳丽,奴婢面丑,云泥之别,自然是比不上的。”清月低下头,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面无表情,心中没啥大波澜。 天地下的小孩都觉得自己的妈妈是最好看的,晋王这样说也是应该的。 何况自己难道还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吗? 低着头看不清清月的面容,晋王有些烦躁,猛地站了起来,几步到了清月的跟前,直接一脚将清月踹翻。 一股夹杂着乳香的气息袭来,然后清月直直的往后倒去,倒在地上后,又爬了起来,从新跪下。 她算是知道了这位殿下为什么宫中侍从换的这样勤快了,这话还没说两句呢,自己就挨了一记窝心踹。 这让她的胸口隐隐有些发痛。 可是这踹人的原因,她连问的资格都没有。即使问了又怎么样,只要晋王一句看着自己厌烦,便踹了一脚,那这事就过去了。 “我听闻你在华盖殿上指着内阁学士的鼻子骂,骂他们欺上瞒下,骂他们沽名钓誉。怎么现在呢?像是一条狗一样的趴在地上?” 清月皱眉,淑妃都不管一管她儿子的吗?这要是传出去,也不好听,哪个后宫嫔妃都想要个和善待下的好名声吧。 她当然在华盖殿中大骂过,骂的还挺过瘾,但是现在她不能说话,不能反驳。之前在华盖殿有太子撑腰,现在在御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没有依仗啊! 晋王见清月不回答,伸出手来捏着她的下巴,逼着清月与其对视,“不过就是个奴婢,本王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就是学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敢指点江山了?” 晋王看向清月的眼神中都是狠厉,只看得清月心里一惊,要是现在有把刀子,这人怕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而这个晋王说的也不错,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自己跑到华盖殿去骂人,但是在另外一些人看来,自己不过就是学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女子,也妄想去指点江山。 这万恶的封建时代。 清月迎上他的目光,狠厉是吧?即使再狠厉也不会在御花园中杀人,景熙帝做皇帝挺失败的,但是做人父还算是及格,要是他知道他的儿子亲手杀人,定是不会让这个儿子当上下一任皇帝的。 想到这里,清月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的倔强,一味的隐忍并不能带来平安。 “殿下说的对,但是妄想又怎么样?至少奴婢站在了华盖殿上,说了自己的想法,殿下敢吗?” 他敢猖狂的跑到华盖殿上,对着景熙帝和文武百官说自己想当皇帝,想主掌天下吗? 不,不可能,那样他会变成不仁不义的弑父弑君之徒! 晋王没想到这个小宫女竟然有这样的气魄,手中加重了力道,竟然捏的清月的下巴生疼。可是偏偏的清月也是倔强,就是不喊一声的疼。 她的耐疼能力已经大大提升了,这点疼还比不上她被刺被打,被下毒吐血带来的疼呢。 但是她仍旧是被疼的红了眼眶。 晋王觉得好笑极了,“实在是有意思。”放开了手,转过头对淑妃道,“母妃,你说我去找皇后将她讨过来怎么样?” “你想以什么样的身份讨过来?”淑妃反问。 宁王转身看向墨竹,“通房侍女。” 清月心说,这人就是个变态吧!才多大啊!就想着同房了。 只是清月这边还没反驳呢,那边淑妃就不同意了,“胡闹,这林墨竹和母妃同宗,若要是真的论起来,你还要叫一声姨母呢。” 清月心说,自己可没有这么的侄儿,太要命了。 晋王站起来,以一种睥睨万物的姿态看着清月,仿佛是看着一只趴在地上的蚂蚁,“这样的人还能配得上我一句姨母?她也配?” 人都这么说了,那清月自然是要顺着他下的,对付熊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比他还熊,可问题是,自己没有熊的资本,所以清月低头。 “奴婢配不上。” “有自知之明就好。”晋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个帕子来,还擦了擦手,“可是你觉得我要是非得要呢?你说这样岂不是有意思的很?” 很好,很变态,这实在是太变态了! 清月伏在地上,“殿下若是执意,那只需要过了皇后娘娘这关便可。但抛开同宗血脉不谈,晋王殿下可要想清楚,奴婢声名不好,恐会连累殿下,还有就是,淑妃娘娘也并不喜奴婢,奴婢若是入了殿下宫中,怕是会宫宅不宁。” 淑妃微微皱眉,“我与你并无不和。” “娘娘承认罢,又何必在这与奴婢借着同宗的名义来拉亲近,若是真的亲近,又怎么会发现您和众位娘娘去了安合宫,两天后我便被打得死去活来呢?”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清月没有恭敬的看向地面,而是抬起了头,看向淑妃。 她没说为何淑妃在她被打的三个月时间里没来问候一句,也没说在日常中没看顾过自己,而是接着说了那次的板子。 清月的直觉,那次许多娘娘去安合宫,是有事发生的。 没想到竟然会让清月给蒙对了,淑妃的眼神有些怪异,几秒之后才恢复了正常,“不过就是没去看你,我那段时间正忙。” 清月心里哀嚎,自己当初上学考试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蒙功! “娘娘,事情过去便过去了,奴婢已经不是和娘娘一个阵营的了,那么前程过往便都忘了吧。若是娘娘想要杀我,大可直接解决,不用在二十四衙门里下功夫的。” 清月这样一说,淑妃的脸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看向清月的眼神中有了太多的探究,“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说,你是太子的人了?” “娘娘,奴婢是这大明的人,是尚宫局的人。”清月说着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磕的头有些发痛。 “说的好!说的好!”淑妃都想要给她鼓掌了。 清月心说你夸我也没用啊!那你倒是让我起来啊,这青石砖你倒是不用跪,可是真的很冷的,冰的膝盖都有些发痛了。 晋王此刻回到了亭子里,端起了一碗温茶水,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看向清月的目光中有了几分的探究和玩味。 但是清月却感觉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有趣的狗儿。 这眼神实在是太像自己下了班周末去公园放松看到人家牵着的狗儿了,总之就是不把你当人看。 清月心里叹息,这样的晋王要是真的成了下一任君王,那这个国家会加速完蛋的吧。 “多谢娘娘夸赞,只是娘娘又何必夸赞,娘娘也是大明朝的人,奴婢不过是说出了事实,又何必多费口舌。” 清月真的好想走,她无比想念自己的小抱厦卧房,还有那张小小的床,让自己现在就去床上躺躺是最好的。 淑妃没有回答,而是对晋王道,“你父皇最近可有考究你的学问?” 一说起学问,宁王便有些恼火,他学问并不好,比不得那个时常听内阁学士讲课的太子,是以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了。 “最近没有。”晋王也总算是乖巧了几分。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这几日会来,你最好打起精神,也莫要想着什么通房的事了。” 第58章 耗子药 清月的腿都要跪麻了,却还要在一旁听淑妃娘娘教训儿子,心说,我对什么乱七八糟的育儿经,根本就不感兴趣的啊! 远远的走来一个小火者,走的稳稳当当,走到淑妃娘娘跟前,微微行礼,“淑妃娘娘,皇后身边的崔姑姑招林女使过去。” 淑妃微微皱眉,原本还想着让墨竹多跪些时辰,杀杀威风,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既然这样,那便去罢。” 清月叩首,“奴婢退下了。” 站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清月只能是将步子放小些,免得一个腿麻在摔在地上,岂不是十分丢人。 但是清月想着,崔姑姑这么着急,还派了人专门来叫她,所以她又不能慢。 快了腿麻,慢了不敬。清月走路的姿势十分的怪异。 那小火者上前来,悄声道,“姑姑不必走这么快的。” 清月以为这小火者心疼自己,再加上崔姑姑并不着急呢。但仍旧道,“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急事,怕也不会专门派人来叫我了。” 那小火者将声音放的更加的低了,“其实崔姑姑并没有找您,是谨公公让奴婢来的。” 清月一愣,皱眉,他这也太过大胆了些,竟然打着皇后身后贴身姑姑的名义来给她解围,要是让人知道了这可是大罪过。 转过一角,御花园早已经离得远远的,淑妃和晋王也已经看不见了,清月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到宫道旁站在一个人。 是锦言。 锦言看到清月,微微行礼,“姑姑是去哪里?” 清月也回礼,搞得跟两个人并没有多熟的样子,“回未央宫处答话。” “那是巧了,奴婢也要去拜见皇后娘娘。”锦言面含微笑的看着清月。 “同路。”清月不信,锦言这乱说的吧,此刻锦言不是应该守在太子身边的吗? “既然是同路,那便同去。”锦言轻巧的往后退了一步,离清月一步之遥,缀在其身后。 “甚好。”清月笑着回应,然后迈开腿走路。 一旁的小火者跟在锦言身后,小声嘀咕,“公公,姑姑腿有些麻了,您慢着走。” 锦言的语气冷了许多,“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小火者点头称是后,立马就不见了。 这算什么功夫?隐身术?能瞬间将自己藏在这长长的红墙下? 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在这样清朗的天气里走在宫道中,这让清月有种恍惚感,就像是和亲近之人走在现代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这种奇怪的感觉,应该是因为和锦言太过亲近造成的。 “衣服上的灰尘是怎么了?”锦言问道。 清月抬头摸了摸胸口,隐隐有些发痛,怕是又要养一阵了。 锦言递过来一条素净的帕子,“将灰尘擦一擦罢。” 清月接过,像是两个人极其疏离一般,一边擦,一边道,“晋王殿下踹的,不知道这人是在发什么疯。” 锦言将指甲紧紧的嵌入肉中,不敢声张,“以后会讨回来的,慢慢讨回来。” “你不要做傻事,这事留待以后。”不过清月也不担心锦言会做什么冲动事,毕竟锦言一直都很冷静。 “这是自然。”锦言轻声道。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并不是君子,这个十年他不觉得久,甚至可以等更久。 “晋王殿下除了踹你,还说了其他?”锦言看着清月将已经脏了的帕子收起来,叠放好,放入了自己的袖扣中。 “说了,这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你罢。”身为宫中内侍,时常在主子身边伺候,定是要常常备着帕子这样的物件的。 所以这条帕子兴许是锦言用习惯的呢。 锦言却是高兴的,毕竟这条帕子实在是普通之物,却被清月给收了起来。 “不用劳烦了,我自己来也是可以的。” “我都收起来了,怕是无法还你了。”墨竹微微的低头笑着道。 锦言继续问道,“那晋王殿下又说了什么?” “说要去找皇后娘娘,讨我去做通房侍女。”清月的语气中是忍不住的嫌弃,十二三岁的小子,毛还没张全呢,竟然想着这样的事,实在是让人想抽他一巴掌。 锦言却是脚步一滞,虽然又跟上,“皇后娘娘不会答应的。” “我也不会答应的,淑妃也不会答应的,毕竟还带着点宗亲关系,要是真的成了,前朝文官,言官岂不是要狠狠的参上一笔。” 这个朝代,文死谏,武死战。这些都是他们无上的荣耀。 大明朝的人都死爱面子,要是一个文臣能为了朝廷,为了君王一头碰死在华盖殿上,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上至文物百官,史官工笔,下至黎明百姓,白丁杂役,都要夸赞一句的。 “姑姑说的是。”锦言说这话的时候并没发现自己头上已经出了薄汗。 但是清月却没察觉,继续道,“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极其奇怪的事。” “何事?” “你还记得你打我板子的事吗?” 这事说起来有些久远了,但是锦言却是记得的,“记得。” “墨竹原本是安合宫中的上等宫女,是伺候在丽嫔娘娘身边,一天,各宫娘娘都来安合宫了一趟,两天后我便被打板子鞭笞下贬了。那板子是你打的,然后我就来了。” 细细说来,真正的墨竹是被锦言打死的。 但是也不能这样说,锦言是收了银子办事的,他充其量就是那把杀人的刀。 “那你的意思是说,淑妃娘娘老早就想杀了墨竹,而不是说什么因为你站在了太子身边。” 毕竟那个时候墨竹还不认识太子呢。 这一口一个墨竹倒是让宋清月有些发懵,自己老是被叫墨竹,都快真的变成墨竹了。 “有可能,实在是太有可能了。你是没看到,在我提起这事的时候,淑妃的脸色可不算是好看。但是你也知道,这宫中同乡情谊是很重的,更不要说同宗这样的关系,要我是淑妃的话,怕不是要好好的拉拢墨竹,为我所用,帮我在安合宫当个眼线也是好的。” 清月想了想,叹气,“那为什么要害墨竹呢?少了一个同宗姐妹,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这事对宋清月这个现代人来说不理解,毕竟现代人,又没经历过战争,连个蚂蚁都不忍心伤害,并不要说自己的远房亲戚了。 而在深宫中待了很久的锦言也不理解,这宫中还有同乡会呢,各人都是踊跃参加,互相守护,只为了一人得道,其他人能得意攀附。 也希望其他人能给予助力。 偏偏淑妃娘娘还不要这种助力。 清月想了半天,“难道是说,这个淑妃娘娘得了大皇子,便真的目空一切,觉得有了不需要别人助力的资本?” 可是大家都知道的,这宫中的任何计谋,都是需要人来筹谋,人来实现的,淑妃又不是正宫皇后,又凭什么笃定,将来她会赢呢? 你若是说她看不上下人吧,也不可能,不是还有个成华在其生产的时候为其筹谋。 这人的行事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锦言看着清月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模样,劝慰道,“若是想不出,便不想了,总有能想出来的时候。” 这样说也算是对的吧。 “那你那化骨查的怎么样?”清月心说,那就转化一下思维好了。 “化骨这种毒,主要是从化骨草中提取的,一般都是用来毒害家中鼠患用的,因为其味道小,效果还不错。” 清月想了想,“确实味道小,藏在鸡蛋里,我还以为那鸡蛋没有做很熟,是流心蛋呢。” 那鸡蛋真的是让清月没有想到,长这么大,折在一个鸡蛋上。 “制毒的工艺很简单,但是这化骨草从哪里来的?” 锦言这才算的上是讲到重点了,“这种草,中原腹地极其少见,但是在鞑靼那边颇为常见,尤其是在和鞑靼互市边境,更为多见,当地家家户户都会存一些,放在粮食中,以绝鼠患。” 清月此刻发现了一个让她忧伤的消息,她中的不是什么名气大的鹤顶红之类的毒药,而是中了耗子药! 这说出去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光彩。 清月的脸色绝对说不上好看,别人穿越都是当个皇后公主什么的,她一来就是个低等宫女,好不容易往上升了一点,还要被喂耗子药。 苍天啊!让她回去吧,回去那个出租房就行,好歹那既没有耗子,也没有耗子药! “原来如此,我说这毒药怎么毒性不强,我这才休息了两天,身子就已经恢复了。”她这是在给自己找补,不过这话怎么说都不好听,哪里还有人嫌弃自己的毒轻的? “姑姑莫要这样说,身子还是重要的。” “知道了,知道了。”清月还沉浸在耗子药的悲伤中。 “那姑姑可是将这事和淑妃娘娘当面对峙了?” “没有,说了也没用,就像是晋王殿下踹我这一脚,是与不是,不过就是他们上位者的玩物罢了。”清月也想来着,即使问了又怎么样?淑妃承认,然后将矛盾进一步的激化吗? 那她这不是没死,难道还要再来一次耗子药吗? 第59章 陛下头痛 锦言也知道清月说的没错,这事已经发生,再去争辩,确实是没有多大的意义。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说,一边走,走到了未央宫宫前,清月和锦言行礼,让守在殿前的小女使前去通传。 皇后很快见了他们,锦言跟着清月身后,进了皇后常待的暖阁。 皇后靠在椅子上,身上是便服袄裙,头上插着全套的赤金镶嵌蓝绿宝石的头面,左右各插着一枚步摇。 是凤凰衔珠的样式。 清月行礼的时候只觉得,皇后可真好看,每一次看都会被震撼的感觉,大气端庄。 “锦言怎么过来了?太子有事?” “回娘娘,太子殿下无碍的。是殿下今儿一早听闻陛下昨日头痛,喝了汤药,碍于前去前朝问询会误了陛下的政务,特让奴婢来娘娘这里问一句,陛下可是好些了?” 皇后的面容上浮出慈爱的表情来,“朝中臣子争吵,将陛下气得头痛,倒是难为他的孝心了,但在我这里表孝心可没用,让他亲自去陛下面前问问。” “是,奴婢记下了。” 清月心说,原来锦言并没有在撒谎,而是真的有事来找皇后娘娘的。 不过皇帝正值壮年,怎么会头痛呢? 清月又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以前还会在来大姨妈的时候偏头痛,有时候还会吃布洛芬呢。 就是因为对方是天子之尊,所以才成了大事。 “太子最近的课业如何?” 看来天下的母亲都十分的关心自己孩子的学习,这点不管是放在现代,还是古代,不管是皇后,还是淑妃。 都一个样。 锦言恭敬的回答,“前儿张大人还夸赞殿下来着,说殿下的学识极好,有很多高深的道理,能以简单的方式表述出来,对将来是有大用的。” 皇后其实也时常了解太子课业,也知道太子是个勤奋的,现在听了锦言这样说,仍旧是高兴的。 “那便好,你回去记得告诉太子,切莫懈怠,好好学习才是正理。” 锦言点头称是。 皇后此刻心情好,又将面容转向了一旁的清月,“你们两个是半道遇上的?” 两个人都说是。 皇后拿着帕子捂着嘴笑,“哪里就这样巧了?在这后宫中行走的内侍,女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难为你们能遇得上。” 合宫中伺候的内侍和女使,都抿着嘴笑。 清月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到了古代还会被人取笑,但是这种情况,清月还真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是低着头任由皇后娘娘取笑了。 不过一旁的锦言,倒是比自己镇定的多,此刻只有耳朵尖是红色的,面皮上倒是不显露,只有眼角眉梢处都露着几分的羞赧,微微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话好,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后笑够了,“好了,不许再笑了。” 可是皇后整个人仍旧是愉悦的,清月心想,她能博得美人一笑,也是值得的。 “回娘娘,奴婢是来回禀的,给安合宫中赏的东西都已经送过去了,丽嫔娘娘让奴婢带话,说谢娘娘赏赐。” 这一说到正事,皇后整个人也收敛了刚刚松散的姿态,此刻端坐于椅子上,“好,我知道了。” 清月行礼,刚想说退下呢,就听到皇后的声音又传来,“你最近身体怎样了?” 这话问的亲切,清月也只能是回应,“回娘娘话,已经好很多了。” “昨日尚膳监的太监过来与本宫说陛下所食汤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你的字实在是有些粗陋,若是就这样记在后宫起居注上,恐伤天家威仪。” 尚膳监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清月想了想,正夕之前她抄写过除夕宫宴的菜单,还是亲自送过去的。 皇后说的可真的是不留情面,清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苏宁语的父亲是个老秀才,还在城郊开了个小私塾,苏宁语是从小识文断字的。 尚宫局中的其他女使,也都是从那些家世好的家中选出来的,哪怕是真正的墨竹,想来一手字写的也不会差了。 可偏偏的自己是宋清月啊!接受了现代教育的宋清月,她唯一能接触到毛笔字的地方就是在大学的时候闲着没事上了一学期的书法课。 她能写的好才有鬼了。 皇后的话一说完,周围人又发笑。清月只好行礼,“娘娘说的是,奴婢自幼顽劣,不甚爱写字,有伤天家威仪,实在是该死。” 锦言是个知道清月底细的,她根本不是墨竹,不会写字,并不奇怪,当初给自己列的书单上的字,他早就明白了,宋清月的字并不好看。 “本宫不过是说两句,怎的还要寻死觅活了?” “奴婢不敢。”清月委屈,皇后你连我这是客套话都听不出来吗? “本宫想着,你的字确实不应该再出现了,免得尚膳监那边的人又提意见,想着与你找点别的活做,那你便在本宫身边当值,做些端茶倒水,整理书案的事罢。” 这个安排,不算是升,也不算是贬。或者是说,看官职上是贬了,但是能站在皇后身边,在权利上又是升了。 况且,皇后也没说要将自己的女使头衔给扯了,所以她还是女官。 清月想了想,倒是觉得这是好事,忙跪下行礼谢恩。 一旁的锦言也跟着跪了下来也谢恩。清月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升的又不是他,他谢什么恩? “你们两个起来罢,退下罢。”皇后笑着让他们走,然后捧起了身边的一本书,专心看书去了。 清月和锦言挑开门帘,出了未央宫正殿,站在门口廊下,清月问道,“你刚刚谢什么恩?” 锦言笑着道,“自然是要谢恩,你我本一体,不谢反而不好。” 锦言这样一说,清月就明白了。微微叹气,今天皇后将其调在身边,也是有其他的心思的,不过就是觉得这样能时刻看着自己。 免得再和太子有什么不必要的联系。 “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何须言谢。” “前朝哪位大臣吵起来了?”清月又问。 “原不是什么大事,是左佥督御史前两天上本参奏了浙江清史吏郎中,说他用刑过甚,要求陛下撤了这位郎中的职位。陛下没应,这几位大人昨日在大殿上先是吵,后面打起来了。” 清月心说,这还和她印象中的大明有些像,吵不过就动手,真的是皇帝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可有人伤亡?” “无碍的,都是一些皮外伤,他们那些人,个个都是文臣,又下不来死手,挂彩倒是有的,但再严重些便是没了。” 清月点头,“兴许还比不上家中母老虎,或者娇媚妾室撒娇受的伤重呢。” 文人,嘴皮子厉害,又有几个像是宋时的辛弃疾一般,文能作词,武能上马呢。 锦言也跟着清月笑,“是这个理。”听华盖殿前伺候的小火者说,不过是脸上破个道子,衣服抓烂了罢了。 “玩笑归玩笑,你可看着太子些,这些事情你们要是真的卷进去可要小心的。”锦言现在长待东宫,一身荣耀系于东宫,一旦东宫有误,他也是不成的。 “我记下了,姑姑,我先回去了。”锦言行礼。 清月送了锦言离开,转身想要回自己的小屋子呢,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崔姑姑,清月当下一惊,心说难道崔姑姑一惊知道了有小火者打着她的名号给自己解围了? “崔姑姑,可有事吩咐?”清月忙行礼。 崔姑姑倒是也和蔼,“你随我来。” 清月跟着崔姑姑穿过殿前廊下,来到偏殿。在偏殿门口,崔姑姑道,“我思量了一下,让你明儿一早开始当值,你可会奉茶?” 清月微微摇头,她是真的不会,她只会喝茶,不对要是真的按照宫中古代礼仪来说的话,她连喝茶都不会。 她只会喝咖啡,奶茶,还有泡一泡花茶。 要知道,她唯一接触茶还是因为大学的时候有个南方室友,从家中带了一整套的茶具来,她也跟着喝过几次好茶。 但是什么点茶,斗茶,茶百戏,她是一点都不会。 “不让你去点茶,皇后娘娘也不喜这个,你只需要会泡便可。” 清月想了想当年同学给自己泡的工夫茶,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崔姑姑有些吃惊,“你林家也是江南的商贾大户,怎么这样教养女儿的?只教了治国宏观,竟然连最基本的女功茶艺都没教。” 清月心说,林墨竹兴许是真的会,但是宋清月的身份地位,放在这个大明朝,就是个正阳大街上买饼子家的小姑娘,啥也不会啊! “那绣艺呢?” 清月仍旧摇头,她绣的还不如花儿呢! 崔姑姑万分无奈,“那你既然是认得字的,那便去给皇后娘娘整理书案罢。” “谢崔姑姑。” 其实这样说来,崔姑姑是极其好的人了,能够这样任用自己,不然自己还真的很可能闯出祸端来。 “你先去歇着罢,明日一早过来娘娘暖阁处等着。”崔姑姑说完便离开了。 清月行礼,“姑姑慢走。” 她下午没有事情做了,但是清月却揉了揉心口,工作上没事了,但是她有私事要做。 第60章 私事 清月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将贴身放着的两个小帕子给拿了出来,一个是花儿给的,一个是锦言给的。 清月将花儿给的帕子小心的收了起来,然后找了个铜盆,打了一盆清水,将帕子给洗了出来。 洗完之后,她将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朝着永康宫走去。 康嫔正住在永康宫中。 升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还有女官这个称号担着,唯一的好处便是走动的时候方便一些,只要不太过分都是可以的。 只是清月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来到这里。这里人庭冷落,就连个守门的小火者都没有,看着俨然一副冷宫模样。 也就没长些杂草,若是再长些杂草,怕是要真的成敬安宫第二了。 清月上前叩门,不一会有个小宫女出来开门,这小宫女清月是见过的,但是只见过一面,好像是康嫔的贴身侍女。 “你找谁?”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清月衣着还算是华贵,看了两眼总算是认出来了,“你是林墨竹?” 清月点了点头,“正是,奴婢来拜见康嫔娘娘。” 那小宫女反问,“可是皇后娘娘有吩咐?” “并无,是奴婢因私事拜见娘娘。” 那小宫女像是和清月有仇一般,立马要将宫门给关上,但是清月也是个眼疾手快的,直接上前一把将门给挡住了,用了极其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若是不想让你的主子一辈子蹉跎在这里,那你就关门吧!” 那小宫女愣了一下,她们是真的要一辈子守着这冰冷的宫殿过一辈子了吗? 门里面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声音,是康嫔的声音,“让她进来罢。” 那小宫女将门给打开,让清月进去了。 一个不算大的宫殿,角落中有两个尽心尽力打扫的小火者,而在正殿廊下门前,站在一个女子。 宫中正妃都会穿的袄裙,被康妃穿出了一股清丽之感,清月心说,她不知道康嫔是怎么样的心性,但是只看外表,就是男人最爱的楚楚动人白莲花类型的啊! 这珍珠白色的对襟白泽补子比甲一穿,真的是想要俏一身孝! 清月先在心里赞叹了一番康嫔的美貌,又在心里自我唾弃了一番,怎么可以说人家是白莲花呢!毕竟当初磋磨自己的时候可狠了,那也是一朵白切黑的莲花啊! 恭敬的行礼,“见过康嫔娘娘。” 康嫔只看了清月一眼,“怎么?来看本宫的笑话?” 清月回道:“康嫔娘娘是主子,奴婢是下人,怎么会瞧不起主子。” “那你来干什么?” 清月抬起头来,朝向康嫔微微一笑,“娘娘长得真好看,要是真的一辈子蹉跎在这永康宫中,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其实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后妃,又有谁不美呢?就连尚宫局的女使,上等的宫女子,都是有几分的姿色的,因为没姿色的,根本进不了后宫。 就连宋清月也多次感叹,墨竹虽然长相寡淡了些,但是眉眼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类型,至少不会让人厌烦。 反正这个身体,除了身体各种体虚,外表宋清月还是十分的满意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想过来讨杯茶水喝。” 康嫔只盯着清月看了两秒,“尚宫局的女使过来,确实是应该以茶待之。” “芝兰,给林女使奉茶。” 刚刚开门的小宫女,便是叫芝兰,芝兰皱眉,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的,但还是行礼称是,转过身去了偏殿煮茶。 “谢康嫔娘娘赏茶。”清月笑笑。 “那便进来罢,喝茶没有在屋子外面喝的。”康嫔转身进了屋子,清月也跟着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摆设虽然不多,但是也算是雅致,清月站在下首,但是仍旧抬起头来向四处看了看。 康嫔坐在上位,笑着道,“尚宫局这么不会教导规矩了?” 清月知道这不就是在说自己没规矩,毕竟自己到了这里来,根本就不能抬头打量的,做奴婢的哪里有打量主子卧房的呢。 但是清月根本就不在意,而是回道,“娘娘这房间收拾的雅致极了,就是这摆件有些少了。”其实她还想说,这挂着的烟纱帐有些旧了,摆的也都是一些不值钱的。 就连康嫔坐的椅子把手上还有两道划痕,竟然没有去报了人来修补。 康嫔自然是听出了清月什么意思,且又听出清月言语中没有办法的羞辱之意,只得微微叹气,“自从出了事之后,我宫中的俸养撤了大半,后宫之中,二十四衙门做事都是看人来的,我现在的日子不过是堪堪过的去罢了,或许我现在过的还不如你些。” 已经用上我,而不是本宫了。 清月心说她早就看出来了,在看到康嫔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身上穿的衣裳,上面的花纹是前年针工局给后妃们做衣裳时时兴的花纹。 去年和今年的衣裳,康嫔应该是没有拿到,又或者是说,拿到了,又交给小火者拿出宫去卖了。 这些和清月没关系,她不是皇后,也不是针工局中管事的。 “娘娘说的哪里话,您不管怎么样都是主子,怎么可以和奴婢比呢。”墨清月应道。 清月说完这话,外面的芝兰挑了帘子进来,先是给康嫔奉了茶,又给清月奉了茶。清月接过茶,行礼谢过了康嫔娘娘。 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这茶说不上好,尤其是自己在尚宫局和未央宫游走,喝的都是皇后娘娘同款茶水。 康嫔却道,“凑合喝罢,想来也不如皇后娘娘那儿的茶,这已经是往前的陈茶了,你自己找个绣墩坐下。” 清月应下,慢慢的将茶给喝完了,将茶盏就这样捧在手中。 “说罢,找本宫何事?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讨一碗茶水来喝的不成?” 清月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手中的茶盏,然后再抬起头来,笑笑,“娘娘这茶盏真好看,想来不是宫中采买的罢。” 一旁的芝兰似乎还有些生气,“娘娘好心赏你一些茶水吃,你竟然还挑三拣四来了,怎么?嫌弃娘娘娘家给的茶盏配不上你了?” 清月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奴婢有些好奇,这左佥督御史家怎么会让自己家中女子入后宫为妃。” 文官要面子,其中言官更甚,就怕被人说一句卖女求荣,也怕被人说是在参和后宫之事,如同妇人一般。 所以后宫选妃,胜出的往往是民间良家子。即使是有官家女子入宫为妃着也大多如丽嫔娘娘一般,父亲官位不高,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想从女儿身上捞些好处的。 但是左佥督御史这官不算是小了,犯不着这样罢。 听了清月这话,康嫔那美丽的眉毛有些发皱,“是啊,当年我爹是怎么想的呢?” 将她送到这里来,出不去的地方,实在是折磨人。 清月突然的想到了《红楼梦》中贤德妃回家省亲说的话来了,心中也叹息。她想要自由的人生,而后宫的妃子们又何尝不想要自由的主母生活。 生活在外面,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当着当家主母,也比在这里强,生活区域就只有这四方的天地。 “娘娘,不必伤心了,对身子不好的。”一旁的芝兰劝慰道。 清月也跟着幽幽叹气,“是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能是一步接着一步的走下去。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人生亦是如此。” 清月的这番话说的没错,康嫔也认同,只是认同是一回事,做起来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起来容易,这做起来哪里就这么容易了?”康嫔道。 清月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的摩挲着茶盏沿儿,一圈又一圈,“皇宫深宅,天家恩宠是靠不住的,靠得住就只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是皇子也好,皇女也好,或封亲王,开府封地。或封公主,招来驸马,也能和乐的过一生。”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是新时代女性,但是这是在封建时代,清月没有说错,什么天家恩宠,什么娘家根基深厚,都是建立在皇权至上的前提下,要是想找个贴心人,那还是自己的骨血吧! 康嫔没想到墨清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是啊,就连丽嫔膝下还有个公主相伴,我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清月摩挲着已经发凉的茶盏沿儿,笑眯眯的道,“既然没有,那就要创造嘛,有了孩子,有了依仗,不禁自己能过的好些,自己在乎的人也能过的好些。” 康嫔看向清月的眼神中有了太多的惊讶,“我当真是小看你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交易。” “如何交易?” 清月伸出手指来,指了指芝兰,“她可是可以信赖之人?需不需要避开?” 康嫔摇头,“不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若是连贴身的侍女都要避开,又如何成事?” 清月点头,“说的不错。既然这样,那我便说我想要的,和我能给的。” “说罢。”康嫔不知道为何,此刻的她有些激动,整个人全神贯注的看着清月。 这个女使能说出什么来? 第61章 交易 “奴婢想要知道的无非两件事,一是奴婢当初被关在浣衣局牢中的时候,内官监给奴婢递过一个毒药丸,是不是康嫔娘娘指示的?二是,景熙九年八月中旬,娘娘是否去过安和宫,又发生了什么?” 康嫔看着清月,“你能给我什么?” “孩子我给不了,但是可以让你复宠,到时候就看你能不能生下孩子了。” 康嫔听了这话,整个人有些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清月,只吐露了几个字,“你们林家的女儿,可真像啊!” 清月微笑,手中的茶盏已经是凉透了,这永康宫还挺冷,“像吗?奴婢不觉得像。” “你有什么把握?” 清月笑着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一旁的芝兰,“茶盏已经冷了,我便不捧着了。” “奴婢不能保证娘娘说的都是真话,娘娘也不敢相信奴婢真的能帮到娘娘,但是这交易总是要进行的,只不过娘娘,我们都是困在这深宫中的人,谁也走不出去的,有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这一时的,我们的时间都还很长。” 清月叹息,“若是真的浪费了,岂不是可惜了。” 她想,有身为言官的父兄,却将康嫔娘娘送入宫廷,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在这冰冷的永康宫中蹉跎一生的? 芝兰有些不相信清月,“娘娘,奴婢看要不就不要信她了,当初您故意磋磨她,现在想来是来报复的。” 清月笑着看向芝兰,“我倒是觉得你说的也有几分的道理,既然这样,那我便走罢。不过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你看这永康宫,已经是这般光景了,还需要我来报复吗?” 说完这话,清月从绣墩上站起来,微微行礼,“那奴婢便退下了。”说完便是要走,只是清月还没出屋子呢,康嫔就出了声音。 “等下!” 清月站定,转身行礼,“娘娘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我答应和你交易。”康嫔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 芝兰在一旁惊呼,“娘娘!” “芝兰,你可还记得我们永康宫的风光?难道我就真的要一辈子一个人困在这里?” 永康宫以前多风光啊!如水一般的赏赐,天天的往这里流,宫中侍从宫女各个都头戴珠钗,洋气的不得了,更不要说她这个主子了。 甚至皇帝将这宫殿改了名字,取了她封号中的“康”字。 清月心下了然,她是知道的,这座永康宫现在看着落寞,但当年也是风光无限的,也知道康嫔这样的心气,只需要有人来拉她一把就可以了。 “那看来娘娘是同意了,既然如此,奴婢便要再讨一碗茶吃了。”清月再次行礼,复又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 这谈判就要有谈判的气势,要是站着谈,岂不是累的慌。 清月拿出了上班时候怼老板的架势来,坐好,等着康嫔开口。 芝兰被康嫔这样一说,心中也觉得酸楚,这个深宫就是这样的,没了皇帝的关注,便是要受到冷落的。 “你去再给林女使添一杯茶来。” 芝兰退下,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清月和康嫔两个人,清月只笑不语,等着康嫔说话。 “你当如何与我助宠?” “娘娘先将我想知道的,与我说罢。”这种事情当然是谁先说出来谁就落了下风,她是定然不会落了下风的,因为她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果然良久之后,康嫔开了口。“因火药库失窃一事,你被关在浣衣局中,我那个时候并不想要你的命。” “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清月反问。 康嫔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也从没有吩咐过成勇去给你下药,况且这里是深宫,哪里就这么好找药来。” 清月点了点头,“确实,那看来就是成勇公公自己的想法了,想要置我于死地,便从宫外弄了药来。” 没想到的是,康嫔竟然推翻了这一想法,“不会的,成勇没了我的吩咐,不会取你性命的。” 清月皱眉,这人怎可如此笃定! “这又有何说法?”既然笃定,就要给她一个理由吧。 康嫔的眼神有些闪躲,“不会的,我说不会便不会。” 清月皱眉,“奴婢知道您与成勇公公是同乡,也是有几分情谊在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信的。” “不会的,我是信他的。”康嫔的目光坚定。 清月心思一动,这康嫔和成勇的关系怕是不仅仅是同乡这么简单了。“娘娘既然是相信成勇公公的,那奴婢也相信。” 反正信不信的,她还不如让康嫔放松下来,多说一些呢。 那边芝兰挑了帘子,端着茶水进来,给清月又重新奉上了热茶。 热茶入手的感觉还不错,清月莫名的心情都跟着好了一些。 “那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容我好好想想。”这事已经过了快有两年了,任谁都不会事事记得,自然是要好好想想。 清月也不催促,只捧着热茶慢慢的喝着,心里想着,只出来这么一小会就觉得累了,看来自己还是忙完之后赶紧回去歇着去吧。 “景熙九年秋,我记得好像是中秋前后,淑妃叫了我们各个宫殿的人去安和宫,因为丽嫔升了嫔位,成为了一宫主位,是要去给其道喜的。”康嫔低着头,微微的垂着眉眼,一点一点的回忆着。 清月默默的听着,心里感叹,又是淑妃,这人怎么哪里都有她? “那天的天气甚好,我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着,进了安和宫,安和宫不算大,我们所有人站在宫内,倒是显得有些挤了,说了也没多久的话,便都出来了,只独独留下了淑妃一人。” “她留下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说要和丽嫔娘娘说说体己话。那个时候我永康宫正是热闹的时候,有几个姐妹说要来我这里坐坐,我便带着他们回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当时你们都走了,但是淑妃留下了,和丽嫔娘娘一同去了屋子里。” 康嫔点了点头。 清月站起来将手中的茶盏一饮而近,滚烫的热茶进了喉咙,让她觉得心里像是火烧一般,可是身体却觉得冰冷,原来早在一开始,就是一张大网,将自己牢牢的困在其中。 林墨竹啊!林墨竹!你是自己解不开这网了,才让我宋清月来给你解的吗? 手中的茶盏硌的清月手心疼,只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伸手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一旁的芝兰,“娘娘这一年来身体称病,从没去过皇后处请安,也应该去请安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娘娘想做什么难道还是你可以指使的动的?”芝兰觉得自己对这人可真的是足够客气了,能接了她的茶盏,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现在竟然还在他们永康宫中颐指气使起来了。 康嫔忙道,“芝兰,莫要无礼。我们永康宫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康嫔说的是实话,但是这样的落差谁能接受的了,以往皇后娘娘见到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现在一个尚宫局的小女使也能来随意登门讨茶喝了? “那也不能轻信这人,万一是和之前那人一样坑我们一把怎么办?” 这话里有事?清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芝兰,想要她多说一些。 但是康嫔却突然的出声训斥,“我看我平时就是太纵着你了,竟然是什么话都敢说。” 芝兰此刻红了眼眶,也不再辩解,只低声道,“奴婢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也要忍着,深宫大内就是这样,成王败寇,哪里有一点道理可以言说?”康嫔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的说教意味。 清月竟然觉得这人还挺好的,对身边的侍从这样上心。下一瞬间就又觉得自己脑子有病,竟然觉得这种行为还不错! 芝兰有些生气的挑了帘子出去了,留下墨竹,抬头看着康嫔,眼神中没有半分的感情,“娘娘,靠近皇后才能靠近陛下。” 后宫妃嫔不得议政,但是皇后处却是整个后宫知道前朝事最多的地方了。 只有知道了皇上每天在烦闷些什么,对症下药,才有效。 康嫔也不傻,她是官宦人家的女子,从小不光是学三从四德,还要学天下大义,针砭时弊。只是她的所有都窝在四方的小天地,蹉跎在这里。 “本宫知道了。” “还有,芝兰刚刚说的事,娘娘要是想说,奴婢可以洗耳恭听。”清月表示自己不光要洗耳恭听,而是相当想听,十分想听,一定想听。 康嫔却抿了一口温茶,“你原先说的交易里并没有说想要知道这个。” 那看样子就是不想说了,这事强求不得,毕竟大家都是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秘密,她可不会满皇宫的去嚷嚷自己不是林墨竹。 “娘娘说的是,或许以后您会想说,那到时候奴婢再听也是可以的。” “你回去罢,我们未央宫见。” 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行礼,走出了永康宫,一直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屋子外晾着的那块帕子已经干了,清月将其收了起来,和花儿给自己的那块帕子一起放在一个小匣子里,细心收好。 第62章 康嫔请安 景熙十一年正月二十日,是日,惠风和畅。清月给自己换了一身全新的宫装袄裙,头上带的头面也是银作局新给的,说什么要在皇后娘娘面前行走了,自然是要穿的体面些。 这些清月都应下了,穿戴一新,出现在了崔姑姑的面前。 崔姑姑上下的打量了她两眼,“穿戴的还算是齐全,不算是辱了我们未央宫的脸面,走罢,去内屋当值。” 清月心说自己还没穿过这样好的料子,肩处的绣纹也是从没见过的,?髻上插的头面也都是好手艺做出来的绒花珠翠,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的点翠簪子。 就这还只是没辱未央宫,她是真的觉得好奢侈。 “姑姑,我去了要做什么?” “原本整理皇后娘娘书案的女使到了年纪,放出宫成婚去了,你接了她的活,你要知道这个位置非比寻常,你若是干的好了,等到了年岁,放出宫成婚,皇后娘娘可是会给你置办一笔陪嫁,风光嫁人的。” 崔姑姑顿了顿又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的,出了宫嫁给小官当官娘子也是使得的,你做事可要上心。” 清月恨不得当场行大礼,表示自己的忠心,但是又在心里吐槽,我好好干活是因为你给了我月俸,并不是为了以后嫁人的啊! 她并不想嫁人,自己一个人过得多么的自由快活,况且还是封建时代的男子,她在这里嫁人,给人生儿育女,人一个不高兴,再给她带回来两个小妾,她是养着还是发卖? 她又不傻,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干嘛? 崔姑姑看她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跟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自然是要找聪明的。 就这样聪明的清月被安排在了书案旁边,没事的时候就远远的站着,清月心说,这和当个书桌旁边的台灯有什么区别吗? 不,她还是个人工智能台灯。 不过清月倒是对皇后娘娘有了新的看法,皇后娘娘书案上的书籍是相当的宽泛,有后宫支出记录,后妃起居注,有赏赐记录,私库登记名册。 这些都不算什么,清月打扫卫生的时候还发现了四书五经,皇后娘娘是要去考科考吗? 还有游记,杂文,唐诗宋词元曲。无所不包,清月甚至还在其中发现了两本爱情小说。 皇后娘娘仔细看过,还给了批注。天下有情人难成眷属。 清月不解,这明明是个happy end的结局,怎么就难成眷属了?不过就是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实在是没什么可读性,清月只一猜就能猜到故事大概,也就没细细翻看。 将书放在一旁,清月继续打扫。这会有人上前来抓了抓她的衣袖,笑着道,“崔姑姑说奉茶的人不够了,让你帮我一把。” 这人是奉茶侍女,安树。 名字取得怪异,但是确是皇后娘娘的特殊癖好,喜欢给人起一些不大像女孩子名字的名字。 清月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跟着安树出了正殿,往偏殿走去,“姐姐,是谁要来?” “是康嫔娘娘要来,已经打发了人前来说了,皇后娘娘说康嫔娘娘病了一年多,好不容易过来请安,康嫔娘娘喜欢喝茶,让我们多多的煮一些来,好备着。” 清月点头称是,走在安树身后,进了一旁的偏殿,见灶上的炉火都已经将水烧开了。 “我知你并不会煮茶,且站着罢,我来,等会你只需要跟着我,将茶奉去便好。等会进去了,你看我如何做,你便跟着学就可以了,咱们不用出声,只听皇后娘娘和康嫔娘娘说完便好。还有,你以前和康嫔娘娘有过龃龉,这次你奉茶与皇后娘娘,我奉茶与康嫔娘娘。” 安树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不温不燥,面容又是那样温和淡雅。清月心说,看着这样的人给奉上来的茶,怕是要多喝几盏了。 “多谢姐姐了。”清月笑。 “何须言谢,你若是做的好些,我也能松快松快。”安树一边说,一边将手边的茶叶拨到滚热的水中,茶叶在热水中三起三伏,终是可以了。 安树将茶壶端下来,放在橡木做的托盘中,笑着对她道,“走罢。”说完先起身走在前面。 清月端着茶盏,跟在后面。 还没进殿,便听到了皇后的声音,温和有礼,“你许久未来,我这里得了一些好茶,煮来与你一同喝。” 康嫔在看到清月出现在殿前的时候,神色并没有大的变化,只是笑着应允,“那实在是好极了,我一直都想着皇后娘娘的茶,只是身子一直不好,不敢过来,如今觉得身子爽利了,特地过来尝尝的。” 皇后实在是不解,这康嫔一直称病,已经都一年多了,怎么现在身体好了,非得来请安。 “你若是喜欢,可时常来的。”皇后笑着道。最好别来,我这个人喜欢清净的。 “哪里好日日打扰。”康嫔道。 皇后心说,这还算是知道些礼数,但也没说话,等着安树上茶。 清月上前一步,将自己手中的茶盏轻轻的递在了皇后的手边,皇后接过。 另外一边,安树也将自己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康嫔笑眯眯的接过去,品了一口,“当真是好茶。” “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永康宫煮来喝,岂不是舒心。” “那妹妹可就先谢过皇后娘娘了。” 清月看着两个人一派祥和的模样,倒是心里不停的感叹,幸好自己没接了崔姑姑说的奉茶的工作,这奉茶实在是太累了些,递茶盏的距离要不远不近。 远了怕主子够不着,近了怕烫到主子,还要一直盯着,在一旁伺候着。 更不要说煮茶的活了,要保证偏殿的水一直是滚的,还要分清几十上百种的茶水,甚至有了新的茶水煮法也要学来,万一哪天主子想喝,不能说不会。 能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都是高级人才啊! “这点东西,不用谢的。”皇后道。 两个人品完了一盏茶,安树给康嫔娘娘续上茶水,清月给皇后续上茶水,只是就没在端起来喝。 “妹妹在我这里只讨茶水是没用的,有空还是要去陛下那里转一转的。”皇后笑着道,心里却在感叹,康嫔都一年足不出户了,现在突然的出现在自己这里,名义上说是在讨茶水喝。 实际上还不是想要一个由头,想着去皇上那边看看。 反正她无所谓,她只需要自己的儿子是下一任的皇帝就行,至于她的丈夫,这天底下的君王,喜欢谁,厌恶谁,宠幸谁,冷落谁,都和她是无关的。 康嫔的眼眸中有一丝的惊喜闪过,但是随后又很快的灭了下去,“娘娘说笑了,陛下有娘娘照顾,哪里还需要妾身呢。”这话说的有一股痴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的意思。 皇后心中呐喊,她可真的没有照顾皇帝,那都是二十四衙门的功劳,她不会抢这些宦官的功劳的。 “我记得妹妹自在家中时,厨艺便是不错的。而陛下这两日头痛发作,你不如煮些汤来去给皇帝送去,也好全了这片痴心。” “既然皇后娘娘这样说,那妹妹就谢过姐姐了。” “哪里需要谢我,你我身为妻妾,为夫君考虑也是应当的,我记得陛下明日回去太后宫中坐一坐,倒是应该是会经过御花园的。” 这个皇帝,哪里都做的一般,唯有一点,是皇后这样的百年清流世家都挑不出错来的,便是孝,太后已经去世多年,皇帝却总是记得关于太后的一些特殊日子。 诞辰,祭日,又或者是一些对皇帝来说颇为重要的日子,一旦到了那个日子,就会去太后之前住的宫殿中去瞧瞧,也不做什么,只坐上片刻。 皇后将这种行为称为对幼年时期无忧无虑生活的缅怀,毕竟这位已经去世的太后说是对现在的皇帝极其的好。 这点康嫔也是知道的,现在听了皇后这样说,自然是有些喜不自胜的,当即想要行礼,但是被皇后给拦了下来。 “莫要行礼,你身子刚好,有这些力气还是要多养着,然后留着给陛下煮汤的时候用。”皇后笑着道。 清月在心里吐槽,这皇后说的话,在外人看来,是真的大气,懂得什么叫雨露均沾,但是在清月看来,这人是真的不爱皇帝。 看皇后也并不是没有主见的样子,当初怎么就答应做了皇后呢? 难道是说皇权压人,不能不从? 清月正在胡思乱想呢,这才瞧见,康嫔都已经喝了第四盏茶水了,心里又对安树多了几分的感激,要是给康嫔奉茶的事是自己的,那自己岂不是要累死了。 清月也看了看皇后的茶盏,也是空的,便想上前为皇后添一些茶水,却不曾想被皇后给拒绝了,“不必添了,不想喝了。” 清月行礼,退在了一旁。 康嫔见皇后不喝了,自己的目的反正已经达到了,继续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便起身,“娘娘,妾身这就回去煮汤,便不在打扰了。” 皇后心说,我可等着呢。“你且去罢,若是需要什么,可向我来报,我派人向你送去。” “谢皇后娘娘。”说着转身离开。 皇后抬头看向安树,“去包些茶叶去,给康嫔娘娘带着。” 安树还没行礼呢,清月却突然上前,“娘娘,奴婢来罢。” 她有话要和康嫔说。 第63章 于太子无害 清月虽然以前做事大胆,但是自从从敬安宫搬出来,出任尚宫局的女使之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做事安静沉稳,就连行礼也慢慢的让人挑不出错来了。 怎么现在这般的没规矩,皇后没有问话,自己却突然的跳了出来。 安树在一旁皱眉,“墨竹,怎可不听从安排?” 皇后看着清月,只见她的眼中满是坚持,将手中那已经空了的茶盏,递给了安树,对着她道,“你既然执意要去,那就去罢,送完回来,到我这里回话。” 清月应下。 安树收了茶盏,和清月一同出了正殿,往偏殿那边去。安树虽然刚刚斥责了清月,但是此刻却是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你怕是不认得这么多茶叶的种类,我去包,包完了你给康嫔娘娘送去。” “谢过安树姐姐。”清月心中还是感激的,要是让自己来的话,还真的分不清刚刚给康嫔呈上去的是什么茶。 安树看着清月,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张口,拿了一个上好的青瓷罐子,往里面倒了不少的茶叶,青瓷用锦布包了,在上面打好结,递给了清月,“去罢。” 清月接过,“谢安树姐姐。” “不必谢,你有你的想法,既然想去做,便去做罢。” 清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偏殿,快走了几步,走向了刚要出门的康嫔。 “娘娘,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茶叶。”清月行礼。 康嫔身边的芝兰伸手接过,康嫔笑着道,“那便代我谢过皇后娘娘。” “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清月说完这话之后觉得自己真的是古装电视剧看多了,竟然是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但是康嫔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竟然答应了下来,三个人朝着一旁走了几步,走到一个没有小火者和宫女的地方。 康嫔看着清月,“什么事?” 清月直接说明来意,也不管其他的了。“陛下这几日头痛,已经在服用汤药,娘娘煮汤的时候避一下食物相克。” “这本宫是知道的。”要是这点事她都能给办砸了,那也不用当后宫嫔妃了。 “还有便是陛下头痛的原因是因为左佥督御史上本参了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因为这位郎中用刑过甚,陛下不许,下臣在殿前打起来了,是以引得陛下头痛。” 康嫔听了这话,有些发愣,左佥督御史这是她的兄长。忙道,“你与本宫说这些,本宫知道了,会看着办的。” 清月行礼,“奴婢退下了。”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过明朗,毕竟凡是能在这后宫中立足之人,都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熬到嫔位。清月也不用将话说的太多,让康嫔自己看着办就可以了。 清月站在未央宫廊下,看着康嫔走远,只等到人完全的看不见了,然后转身进了内殿。 皇后正捧着一本书看,清月抬头看去,《始丰稿》,这书是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娘娘。” 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安树呈上一盏热茶,但是被皇后拒绝了,“不用了,免得等会要出恭,实在是麻烦。”她现在都觉得小肚子涨得紧。 清月心说,原来皇后娘娘不爱喝茶的原因在这里。想着便抿嘴笑了起来。 皇后将手中的书一甩,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还笑?你就告诉本宫,想要耍些什么把戏?” 宫中跟前伺候的都惊呆了,皇后平素不发火的,饶是发火也是为了更好的处理事情。 清月跪下,“奴婢并不是天津卫,下九稍街头,桥洞下卖艺的,并不会耍什么把戏。” 皇后将放在桌子上的书一扫,直接甩在了地上,碰上了清月头上的头面,此刻她的分心怕是已经歪了,但是清月却不敢起身将其扶正。 皇后的这一动作也引得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跪了下来,皇后也知道自己是皇后尊位,不能生气的,便顺了顺气,“这里是未央宫,你既然入了本宫宫内,竟然还不受本宫的管束,怎么?是觉得自己能在华盖殿中骂上一回,便觉得自己无法无天了?” 清月叩头,“奴婢不敢,奴婢也不曾这样觉得。”正是在华盖殿中骂了一场,清月也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皇权至上,什么叫封建时代,她骂这一场有什么用处吗?任何用处都没有,到头来不过是成了文臣中互相攻讦的借口。 她更没觉得自己无法无天。 但是清月说这些,皇后根本不信,“那你说说,为何在这里耍嘴皮子?在华盖殿上耍了也就罢了,在本宫面前也要耍吗?” “是为了逗皇后娘娘开心。” 周围跪了一地的宫女都觉得墨竹这是脑子有病吧!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说的出这样的话,实在是病得不轻。 只是没想到,皇后竟然没这么生气了,语气也平缓了许多,“那你先给我说说,你前几天是不是去找了康嫔?” 清月心说,这后宫中串门还会被监视?“回娘娘,是。” “我说康嫔为何会过来请安,怕是这里面你在捣鬼吧?” 不得不说,就是皇后,清月在其中确实是做了些什么。 “奴婢不是鬼,永康宫中也没有鬼。” 皇后是真的要被这个人给气笑了,“你就不能好好的和本宫说话?”然后又转头看了一圈其他人,“你们都别跪着了,起来罢。” 但是清月是要跪着的,纵使这屋子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清月仍旧觉得跪着还是不舒服,可是她又不能起来。 “回娘娘,是奴婢在捣鬼。” “那你都做了什么?” “回娘娘,不能说。”清月倒是赤诚的很,反正这事她是谁都不会给说的,她谁都不信任,毕竟皇后也未必是向着她的。 “你倒是老实,不想说,就真的给本宫回一句不能说。那本宫问你,这事可对太子有害?” 清月伏在地上,轻声道,“于太子无害,锦言的身家性命都在太子手中,一荣俱荣,奴婢时刻记挂于心,未曾敢忘。” “你既然记得就好,本宫不管你和康嫔之前有什么龃龉,你们两个之间又有什么联系,你又想在这其中得到些什么,你只需要记得,太子是下一任储君,出不得任何的差错。” “奴婢记下了,太子会成为我大明下一任明君,奴婢也定会为大明殚精竭虑。”清月说的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爱祖国,我愿为祖国付出一切。 爱国之心,谁没有啊! 清月的这一番对大明的忠心表白倒是让皇后真的不生气了,“你也别跪着了,起来,把本宫的书也捡起来。” 清月伸出手来,摸到了落在一旁的书册,将书给捡起来,然后生前呈到皇后面前。“娘娘,书册并无半分不妥。” 这话既是讨好,也是给皇后说,自己这个书案侍女做的还不错,这书一点事都没有。 皇后将书册给拿过来放在一旁的高几上,“你要为康嫔固宠?” 康嫔现在的情况是已然失宠,应该是用争宠才是,可是在皇后这里,后宫的女子都一样,为了皇帝而活着,在她眼中,争和固没有什么分别。 清月点了点头,“正是。” “锦言知道吗?” “不知道。” “为何是康嫔?” “娘娘,这天底下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可以合作之人。”墨竹笑着道。 皇后转过身来看着清月,“你若是男儿,登得那华盖殿,也是一员能臣。” 清月笑着答。“那怕是没可能的,奴婢不像娘娘,能看得下四书五经,奴婢可做不来八股。” “你啊!本宫哪里就做得了八股了,那些书实在是无趣的很,本宫放在那里也不时常翻阅,不过是看一看,知道那些文臣都在想些什么就完了,真的打发时间,还是要看一些别的来。” 听着皇后是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了,清月也跟着莫名的心情好了许多。“娘娘,可要用茶?” “不了,还用茶呢,本宫要出恭。”皇后心想被墨竹一气,自己的小腹都要涨痛了。 皇后吩咐下来,后宫女使们全都忙活开了,清月将皇后的书册给收了起来,然后合起来放在了书案上。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两天后清月就听到了消息,说永寿宫的康嫔娘娘已然又得盛宠,陛下已经连着两天去了永康宫歇着。 至于是如何得宠的,清月并不知晓,宫中都说是康嫔娘娘在御花园中赏花,因其貌美被陛下认作腊梅花精,故此得宠。 清月心说,不就是看着人长得好看,才起了色心,还腊梅花精?又不是不认识自己的妃子,还能当做花精?真的是以讹传讹。 不过永康宫的康嫔娘娘又用了上好的煮汤,让陛下留恋多日,复得圣宠。 清月倒是在听闻这些传闻后,不置可否,只当是听了宫中玩笑话,笑着和安树说说笑笑,然后继续去给未央宫正殿送茶。 时不时的还能见到太子,太子一来,便能见到锦言,清月倒是对自己的这份工作十分的满意。 第64章 顺杆爬 转眼已经过了十日,已经到了二月初,天气更加的暖和了,就连未央宫中的地龙都烧的没有这么热了,但是一挑开帘子出去,仍旧是有些微风的。 未央宫中的几个小宫女私底下商量着看着天热要换成春装来穿,好看,干活也便宜些。被崔姑姑听到了,几个小宫女站在廊下挨着崔姑姑的训斥。 “你们一个个的只求着干活便宜,也不想想老祖宗留下来的话,春捂秋冻,还是穿着夹袄罢!若是谁惹了风寒,再将病气过给皇后娘娘,那才是大罪过!” 几个小宫女诺诺称是,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崔姑姑见她们几个都吓得不行,又语气温和了几分,“也不是不让你们换衣裳,只是这还早些,听针工局的人说,今年又作了新的花样,你们且等等,有好的等着你们呢。” 几个小宫女,都是爱美的年纪,听了这话,哪里有不高兴,只笑着说崔姑姑教训的是,她们只管等着了。 清月在屋子里将手边的书册收好,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安树道,“今年到底是什么样的花样?崔姑姑一说,我都心痒了。” 安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皇后,正在礼佛,想来是听不到她们两个说话的,便压低了声音,“崔姑姑就是在哄着她们呢,什么新作的花样,不过是换点样式,和去年相差不大的。” 清月点头,不过对她来说,倒是新花样,毕竟去年她又不在这里当值,也穿不上未央宫中的女使衣裳。 “你若是好奇,等下了值,我将我去年的春袄拿了你看看,也好让你新鲜新鲜。” “那感情好。” 两个人正在说说笑笑,有人进来,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太子前来请安。” 在这小火者说完这话后,皇后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什么时候到?”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 “知道了,下去罢。” 那小火者一下去,安树便拉着清月也下去了,她们两个要去准备茶了,毕竟皇子来了也不能不给一杯茶吧。 等到清月端着茶盘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只瞧见太子头发只编起来,往后拢起来,身穿红色云锦盘蟒龙纹圆领袍,朝未央宫走来,看起来意气风发。身后一步之遥,跟着身穿青色贴里的锦言,手中捧着一个螺钿鸿福祥云清漆匣,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身后。 锦言再后面跟着两个小火者,低眉垂头,听从吩咐。 安树和清月先端着茶盏,微微屈膝给太子行礼,让他们先进去,然后跟进去,鱼贯而入,顿时屋里热闹起来。 等到清月进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坐在东边椅子上,手中攥着念珠,笑着问,“怎么今儿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见过母后。” 各处见礼,就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太子行完礼,坐在了一旁的榻上,“想着天气暖和了,便上母后这里讨一杯茶来吃。” 这话说的,清月只得上前,奉了一杯茶。 太子喝了一口,“新茶。” “自然是新茶,太子前来,哪里敢给你喝去年的茶。”皇后笑着道。 清月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角落中,只时不时的用余光瞥一瞥站在太子身侧的锦言,模样周正,像是长高了一点点,看来在太子身边没受委屈。 “母后给我上旧茶我也尝不出来的,不过是跟着附庸风雅罢了。” “这些风雅趣事,知道一些便得了,正经时间还是要用在正经事上。” “母后说的是。”太子笑着应下,心情挺好,连脑袋后编成若干细辫的发梢都带着几分的欢乐。 清月心说,红楼不欺她,这一声装扮,活脱脱的像是宝玉在世,少年儿郎。 “你莫要笑了,难不成丢下课业,专门上我这里来耍嘴皮子,吃茶的不成?” 太子这才收敛了一些神色,“并不是,而是昨儿下午,淑妃娘娘送了儿一物件,儿特地拿来给母后看看。” 太子说的物件便是锦言手中捧着的那个,既然是淑妃娘娘给的,墨竹也生出了几分的好奇,便想着抬头朝着那边看去。 没想到没看到,锦言捧着漆盒,将其递给了崔姑姑,崔姑姑给打开,里面是一双鹿皮的小靴子,不厚不薄,正是现在穿的。 皇后也有些不解,“淑妃这个人行事向来让人看不懂,怎么这会送一双鞋来?” “儿也不明白,派了贴身宫女来,还让我当场试了,合脚才走的。所以特意上母后这里来问问,顺带想着,这鞋子都已经收了,母后得回礼罢。” 礼尚外来,这些都是必须的,所以太子想着,淑妃都送他靴子了,那皇后也应该找点东西给晋王殿下送过去。 “是要回礼的,至于回什么,我是要好好的想想。”就是这应该回什么呢?皇后陷入了沉思,毕竟淑妃和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因着嫡长之故,关系也不算是太好,只能算是淡淡之交。 皇后正在沉思呢,抬头看到了站着的墨竹。心说不如问问墨竹,“墨竹,你与淑妃娘娘是同宗,既然身上的血相同,想来应该也是知道一二的,不如你来说说。” 清月心说,皇后娘娘你就是不叫我,我也是要自荐的,现在不用自荐了,岂不是更合宜了。 忙上前行礼,“依着奴婢的想法,晋王殿下只比太子殿下大两岁,现在也正是在文华殿中受教,不如送歙砚两方,苏文豪曾称,其砚涩不留笔,滑不拒墨,是为上等品。想来晋王殿下作文章之时,亦会感念娘娘。且徽州府文人辈出,是人杰地灵之地,也印证了娘娘对晋王的期望之意。” 清月这可不是在瞎说,她前几天整理皇后娘娘的私库名册的时候看到了皇后娘娘买了不少的砚石存着,至于其他的好东西,她也不大认识。 “你说的也不错,想来江南大家闺秀也都通文墨,也是推崇文房四宝的。”皇后此刻看墨竹就像是在看江南大家闺秀。 清月心说,这不是你说我文字粗鄙,被尚膳监嘲笑的时候了? “谢娘娘夸赞。”清月笑着道。 “你倒是会顺着杆往上爬。”皇后打趣。 清月心说,娘娘你这问话可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笑着道,“奴婢也觉得自己挺会顺着杆往上爬,兴许奴婢上辈子是个猴儿!” 按照进化论一说,人人都是由猴子进化而来,清月这说法不算是贬低自己。 太子是真的没想到墨竹会这样回答,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将自己给呛着,一旁的锦言忙上前拿了帕子给太子顺气。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抿着嘴笑。 皇后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墨竹了,“本宫真的是时常被你气,又被你逗笑。” 太子放下茶盏,“你往日的气势呢?还有这么说自己的,竟然说自己是猴子。” “是猴儿,那也是只好看的猴儿。”清月狡辩,这话引得周围人又是笑。 其实清月也很明白他们为何笑,不管是未央宫,还是整个深宫,都是无比沉闷的。不管是苏宁语还是安树,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没有人来说个俏皮话,只有她,时不时的不要命的说上一两句,这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了。 众人一起玩笑,这气氛总算是好了很多,皇后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良久才稳了稳心神,对一旁的崔姑姑道,“你去我私库中取两方好歙砚来,借着二月二龙抬头的名义给晋王殿下送去罢。” 崔姑姑应下,说等会便去办这事。 太子只看着墨竹的发笑,就连喝茶都是笑着的,眉眼中都带着欢喜。 这些皇后都看在眼中,只好轻松咳嗽了一声,出声问询,“我记得你父皇说这几天要考校课业了,你可准备好了?” 太子听了这话,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已经备好了,这段时间张先生教的我已然烂熟于心。” “那便好,只是这课业都好说,就怕你父皇再问些别的。” 这个清月也是知道的,这位皇帝总是爱做点和别人不一样的,每次问完课业,还要问问儿子们关于前朝的看法。 至于是问前朝文武百官的哪件事,就完全就是随机的了。 就这样题,还偏偏的在皇帝心中占得分量还挺重,清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上学数学考试时最后的那一道大题。 “父皇要问也没有办法,只能是顺机应变了。”太子想了想道,毕竟谁也不是父皇肚子里的蛔虫,没有人知道父皇在想些什么。 清月却不这么想,她上前开口道,“奴婢不怕死的问殿下一句,前朝最近都有何等大事?” 没有人知道这最后一道大题是什么,但还不能猜题吗?今儿他们几个人当一当那些校外的培训机构,来个提前猜题不行吗? 皇后默许了墨竹的这一冒犯行为,心说,这小丫头连华盖殿都敢上了,还在这里说不怕死,就是嘴上说的好听。 不过被清月这样一问,皇后轻轻的扯着手中的念珠,也慢慢的思索了一番。 只是后宫妃嫔不得干政,她知道的也实在是不多。 第65章 猜题 清月将目光投向了锦言,“锦公公,你那边可有消息?” 锦言没想到清月会突然的点自己,但是随即就明白过来了,上前行礼,“前朝事,奴婢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这几天陛下头痛未愈,一直在服用汤药,并辅以康嫔娘娘的肉汤,听说颇有效果。” 清月心说,锦言这消息还挺灵通的,连后宫康嫔复宠都知道了。 在就在锦言说完这话之后,在未央宫正殿暖阁中的猜题,正式拉开了序幕。 皇后也积极的参与其中,反正不管猜题中不中,能一起说说话,分析分析也是好的。 “陛下这几天确实是头痛未好,断断续续的好不利索。”皇后的眼中多了一丝的担忧,但是这担忧并不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担忧,而是如同一位臣工对这个帝国统治者的担忧。 就怕皇帝病了,这个国家没办法高效运转了。 “陛下头痛,是为何事?”清月继续道。 “前几天左佥督御史上本奏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用刑过甚,意欲陛下惩戒。”锦言简洁的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清月点头,“只要陛下头痛,便会想起这事,想来这算是最为可能出现的了。” 皇后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揣摩圣意啊! 太子也在一旁点头,“确实如此,这是最会问到的了。” “那你们可想出完全对答之法?”皇后问道,这天子圣意,谁都想揣摩,也不缺她未央宫这一块地方了。 清月并不打算出这个风头,“奴婢身居内宫,并不知前朝之事,倒是太子和锦言公公,常常出入文华殿,又时常听翰林院及内阁学士讲习,不如听听他们的看法。” 皇后心说,这人还把自己给摘干净了!身在内宫,心思却动了不少。 锦言虽然不知道清月想要干什么,但是只要点到自己了,锦言便是会说的。“左佥督御史本是言官,上有奏本是常事。” 那倒是,言官一旦上奏,皇帝的书案都堆不下去,再加上有的还要引经据典,看得皇帝都觉得头痛。 “可是这次请奏之事事关江浙一带,便让人不得不深想。江南本就是天下富庶之地,所以税务也比别的地方麻烦些。而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虽然只是五品,但因掌管刑部,权利在浙江颇大。” 锦言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这位郎中,是嘉化十年的进士,而张先生也是同年的进士。” 这是清月都不知道的事,而锦言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太子在一旁点头,“所以这位左佥督御史表面上看是在参奏浙江清吏司郎中,其实是在参奏张先生。” 清月又加了一句,“张先生的税务改革,不知道推行的怎么样了。” 已经不用明说了,皇后已经都听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党派之争,前朝文臣骂战不爽,就直接打起来了。 “那锦言你来说说,若是陛下问你,你会如何答?”皇后看向锦言。 锦言根本就没想过要回答,毕竟他是奴婢,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就是在找死。忙道,“回娘娘,奴婢乃是后宫太监,且是太子詹事府之人,不得理前朝政事,更不得参议朝政。” 这话说的是冠名堂皇。 皇后看向太子,太子开口,“说罢,今日之事,你当无罪。” 既然已经说了锦言要是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也是没事的。锦言也明白过来,这是清月故意要借着他的口说出话来,便上前道,“若是奴婢,奴婢会答,前朝臣工,皆是为了黎明百姓,为大明江山,都没有错处,言官上本奏本就是分内之事,而刑部用刑审问案情也是在尽职尽责,都是应该的。” 清月原本以为锦言会说出什么她不能接受的言论,却没想到他们两个想法一致。 太子皱眉,“那这事岂不是无解。” 清月道,“就是无解,但凡成为臣工,上得华盖殿,便要为着黎明百姓着想,为了陛下着想,既然如此,那就要做个纯臣,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件事的根本就是两个臣子都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两派党争,不理政务。 太子似有所悟,只微微点了点头,“我身为储君,确实此刻不宜想太多,只需要做个纯臣,做好储君。” 清月心说,你也知道现在要暂避锋芒,那我就不用多操心了。 皇后却看向了锦言,“既然都说了,也就不差再多说些了,锦言,你再细细说说,该如何去做。” 锦言原本觉得这些就已经足够了,用这些话来讨陛下的开心,目的已经达成了。但是皇后都问了,又不得不说,锦言只好开口。“两位大人都是纯正臣子,至于刑部的清吏司郎中大人,到底有没有用刑过甚,是需要慢慢查访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这底下的两派相争,若是朝臣都像这两位大人一样专攻党派利益,那如何有心力看顾黎明百姓。” 皇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手中的珠子,“你待在太子身边,我甚是放心。” 不愧是墨竹这样的人选中的对食,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面对皇后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锦言的眼底有一点淡淡的慌张,只行礼上前,谢过皇后娘娘的夸赞。 太子笑着道,“我也觉得有锦言做大伴,确实不错。”成君王之路总是孤寂的,但是有人陪着自己,那至少心里有个安慰。 皇后笑笑,“墨竹,你去偏殿,再给本宫取一盏茶来。” 清月自然是应下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不让安树去,而是让自己去,但是也明白,身为皇后,做事不需要道理,便转身出了暖阁。 只是没想到,清月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就见廊下站满了人,有在未央宫中伺候的,也有太子带来的,而其中躬身立于门口的便是锦言。 清月皱眉,端着茶盏上前问道,“安树,这是怎么了?” 安树笑着道,“无事,只是皇后娘娘要与太子殿下说说体己话,我等便都出来了,你这茶也等会再送进去罢。” 墨清月心道,那是自然,自己又不会往枪口上撞,正好凑着这个时间,可以和锦言说说话。 一旁的安树看出了她的想法,将她手中的茶盘给拿了过来,“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去和锦言公公去一旁说说话去。” 身边站着的其他宫人都抿嘴笑,清月装作生气的模样,“姐姐就是会打趣我!” “去罢,去罢,好歹这人要好久再来呢。” 安树说的没错,现在太子渐渐年长,课业加重,到未央宫中请安的次数在慢慢减少,而锦言也不可能时时到未央宫来。 清月被这种热情给推着朝着锦言走了几步,锦言微微的低着头,耳边红红的,“姑姑,这边请。” 能和清月说说话,她倒是求之不得呢。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廊边角落处,清月大胆的伸出手来拍了拍锦言的肩膀,“似乎长高了些,比我要高些了。” 好像之前锦言是和她一样高的。 “姑姑,都看着呢。”锦言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 说着这还脸红了。 清月觉得自己的计划在一点一点的铺开,心情正好,便起了逗弄锦言的心思,笑着道,“我素来是个不怕事的,不怕他们看。” 锦言抿着嘴角,“那求姑姑为奴婢考虑一番。” 这话说的楚楚可怜,清月笑着伸手,理了理锦言的衣领,“好,为你考虑,今儿便是为你考虑了,你回答的很好,以后会更好的。还有你穿青色贴里也十分的好看,这衣袖上的纹绣也十分的衬你,不过红色最好看。” “谢姑姑夸赞。”锦言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太子突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你们两个说笑什么呢!” 清月被吓的心都要飞出来,“太子殿下,走路要出声的。” 那边的锦言还在恭敬的行礼呢。 太子不以为意,“你还没给本宫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清月笑着道,“我夸锦言长高了,当然殿下这段时间也身形见长。” 太子赵烨听了这话,舒心不少,刚刚皇后说的那些话,也就没这么糟心了,“我觉得也是。”说完上下打量着锦言,“你既将你的对食伴儿交到我手中,我不得给你养的好好的,免得你说本宫连个内侍都教导不好。” 这话说的,锦言成什么了。 清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殿下说的是,奴婢先谢过殿下。” “客气了。”太子笑着道,还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然后对一旁的锦言道,“走,我们回东宫。” 少年明媚飞扬,没有从廊下的玉阶下去,而是直接跳下了高台,朝着未央宫宫外走去。 风吹起衣摆,真是恣意。 锦言朝着清月行礼,然后跟上,然后微微转头看一眼清月,心中感叹,清月真是明媚,如同开在田野中的花儿,艳丽如暖阳一般。 清月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就算是相送了。 太子走在天街宫道中,脑子里却满是皇后说的话。有些事情他想已经不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了。 第66章 珠子换料子 就在刚刚,清月领命要为皇后再奉一盏茶来,刚一离开暖阁,皇后便让所有人出去,说要留下太子说说体己话。 这种情况以前也是发生过的,是以宫人都不以为意。 太子也不以为意,以为皇后不过是要教导他要多精读课业,好好的做储君,只是没想到的是,人都走干净之后,皇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太子虽然不过十多岁,但仍旧是能看得懂皇后的神色。“母后,有事?” “以前我总是怕你不够稳重,将来无法登上大位,现在我看你也有了几分的稳重神情,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太子不应该该如何回应。 “都是身边人对儿臣教导的好。”这话太子说的不假,他的身边确实是有一批能人的。 “说的是,张先生并一众文华殿学士都是很好的人。就是你身边的锦言,也是一位颇有大义的人才。” 说到锦言,太子一愣,皱眉,“母后怎么说起他来了。” “你莫要紧张,你的身边总是要有大伴陪着的,有锦言在你身边,我倒是也放心的。” 太子点头,吓了他一跳,他以为母后不想让锦言继续待在自己身边了呢。 皇后摸着自己手中的念珠,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最后思量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墨竹让锦言跟着你,有想要为锦言铺路的意思,也有为你的意思,你有锦言这样的人伴着,总比有哪些不成器只知道哄着主子高兴的奴才伴着要好。” 太子这点倒是承认,晋王身边的内侍就是个极尽谄媚之色的小人,常常是晋王想做何事了,那小人便鞍前马后的帮衬着,招猫逗狗,让人平白不快。 “但是,有些话也不得不说,墨竹虽然是个女子,可心中所想如同男儿一般,她对锦言的期望是希望锦言能过好自己的一生。而对你却不同,不和锦言一样。” 赵烨想到了墨竹看向锦言的眼神,总是温和的,但是看向自己却不是这样。“有哪里不同?” “她对你的期望,如同这大明朝所有的百姓一样,期望你能成为下一任的明君。” 皇后看明白了,墨竹从没有把太子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只将其当做未来天子,可是对锦言,却是如同情郎一般的看护。 要是太子也是这样想的就好了,可是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坐拥天下,那是不是就会生出不该有的贪欲。 赵烨当然知道墨竹对自己是这样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想法,不然也不会费心的教授自己很多道理,可是这事被人说出来,总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的。 “我知道的,母后。” 皇后低着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儿子,心中也跟着沉闷了几分,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知道了又怎么样,还是抑制不住心中所想。 但皇后也知道此刻的太子心中已经背负了许多,再让他背负更多,反而会适得其反,只好开口道,“你知道便好,好好的对待锦言,也免得将来后悔。” 太子行礼,“儿子知道了。” “下去罢,去温习课业,以后没事少往未央宫跑。” 太子行完礼,走出了未央宫的暖阁。 走于天街宫道,春风吹来,吹起了赵烨的衣摆,他只稍稍的感觉到一点点寒意,一旁的锦言便上前,悄声道,“殿下可是觉得冷?若是冷了,奴婢这里带了殿下的外裳,殿下可披上。” 赵烨停下脚步,看着锦言,此刻的锦言微微的低着头,手中拿着他的红色皮袄,还是伸出手来,“给本宫穿上罢。” 锦言上前给赵烨穿衣。 未央宫中,清月等太子走远,手中捧着热茶进了暖阁,为皇后娘娘奉茶,皇后娘娘正在上位,听得门帘响动,抬头一看,正是墨竹进来。 “将茶放在桌子上,你去忙你的去罢。” 清月将茶放在一旁,然后退下,只是等到清月当天下值,也没见到皇后饮用茶水。 皇后娘娘这种行为有点反常。 但是这种反常行为,在安树和其他的女使看来都是十分正常的,因为上位主子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不用他们揣摩的。 所以安树在下了值之后,高高兴兴的拉着清月去看了去年的春装。 不得不说,在皇后宫中的女使穿的衣裳确实是要比其他宫中的宫女穿的好看些。 这种同龄女子之间分享好看衣裳的高兴劲头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上值,安树笑着看向正在整理书案的清月,“今儿早上是捡到了金瓜子了不成?这么高兴。” 清月笑着道,“皇宫大内,哪里就这么好捡到呢,不过就是想着,不知道今儿会不会有人来皇后娘娘这里拜见。”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站在了未央宫正殿暖阁门口,就等着皇后召见呢。打远处慢慢的走来一个人,桃红的绫袄,头上带着赤金头面,画着红装,朝这边款款而来。 还真的让清月给说准了,今儿还真的有人要来。那人走的近了,安树和墨竹忙行礼,“见过康嫔娘娘。” “起来罢,皇后娘娘可是起了?” 康嫔问的这话,其答案清月和安树都不知道。毕竟一个奉茶,一个伺书。贴身伺候的又不是他们两个,皇后寝宫里还有一大群女使呢。 幸好崔姑姑从里面出来解救了她俩。 “见过康嫔娘娘,娘娘万安,皇后娘娘此刻正在用膳,请娘娘一同用膳呢。” “崔姑姑好,既然皇后娘娘正在用膳,那我便不进去了,只在殿前等一等便是了。” 康嫔又不是来吃饭的,也知道自己没得讨一口吃的,兴许会惹的皇后不快。 不过就在康嫔说完这话后,从里面又跑出来个小宫女,看起来就是个机灵模样,上前行礼道,“娘娘,皇后娘娘已经用完膳食,请您进去呢。” 又对墨清月和安树道,“两位姐姐也进去伺候罢。” 皇后确实是有在饭后吃一碗茶的习惯,安树和清月便都跟着康嫔进了未央宫正殿。 皇后已经穿戴整齐,正坐着等着他们进来。笑着问康嫔,“你近来伺候陛下辛苦,这一大早的,应该多睡些才是,不必一早过来的,若是有事,打发下面的火者跑一趟便可以了。” 除了固定的晨昏定省,皇后真的不想见后宫中的这些莺莺燕燕,听她们哭哭啼啼,还要帮他们解决事情。 “皇后娘娘,妹妹是想着之前从你这里拿了好茶,总是想着不能白白拿了姐姐的,总是要给姐姐点什么才能安心,是以,昨儿陛下赏妹妹了几斛南珠,妹妹没有姐姐端庄,如何压得住南珠的大气来,想着给姐姐送来,姐姐莫要不收才是。” 一旁的芝兰还真的捧着个锦盒,听康嫔说完这话,站在一旁将锦盒打开,露出了一匣子的南珠。南珠特有的天然金色,在日光下看极其的富贵。 清月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两颗东珠,心中戚戚然,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 皇后看着匣子里的南珠,确实是极好的成色,而且个头极其的大,大的有些过分了,颜色也是黄色的。当即明白了康嫔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过来了,因为不送,她也没法戴,会落下个越矩的坏名声,若是拿出去卖,也没有人会买。 这种品相的南珠,只规定了太后和皇后可以戴,太后已经过身多年,那就只剩下自己了。 皇后在心里又暗骂了景熙帝一句,这个破皇帝,又乱拿东西赏人,就不能多看看祖宗定下的规矩,还得让自己拿了东西去换回来,真的是太愁人了。 前几天的庄妃就拿了几颗珠子来说要让自己做耳坠,就是这样被皇帝乱赏得到的。 可是皇后并不想要这么多的南珠,这玩意不好发卖,只能留着,她私库里的南珠都快成堆了。 可是康嫔已经上门了,还一口一个妹妹,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了。皇后心说,看在你嘴甜的份上,还是收下罢。 “康嫔妹妹都这样说了,本宫也没有可推辞的,只能应下了,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布料,等会让人开了私库,妹妹去挑几匹来,送到针工局去做衣裳,也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皇后心说,你打扮的好看了,我看着也舒服些。 康嫔一听这话,心中一喜,那实在是太好了,她原本就想着,之前皇后给了她茶叶,还给她说了可以争宠。她就想着用什么还,皇帝赏了南珠,也没办法自己戴,现在南珠丢出去了,还能捞一些布料。 都知道皇后娘家是琅琊王氏,百年清流。说是清流,但是家底硬着呢,私库说不定都是好东西。 毕竟当年皇后入主东宫成太子妃的时候,先皇破例,不仅让琅琊王氏给了陪嫁物品,还给了侍从带进宫。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而琅琊王氏给皇后的陪嫁,定然不会是那些凡品。 “既然皇后姐姐这样说,那妹妹就先谢过姐姐了。” 清月在一旁听着,怎么感觉这康嫔像是嘴角抹了蜜一样甜。 看来皇后娘娘的私库怕是都是好东西,康嫔以为自己这是要占便宜了。 第67章 考究课业 昨日夜里,皇后娘娘应该是看了两页书,书册散落在一旁,清月将这书册给收好,就乖乖在一旁站着了。 接下来等着她的便是一场古代版本的时尚秀场了。因为皇后娘娘当即派人开了私库,崔姑姑打发了十几个小宫女,一人手中捧着一块料子,亲自选起了料子。 清月心中感叹,这和现代有钱人专门包场买衣服也没啥区别。 “康嫔妹妹看看这块香云纱,轻而不透,夏天穿正是合宜,不过就是颜色重了些,但若是做成大衫,有事再穿,也是合适的。” “这块上面的苏绣,是江南织造府呈上来的,花纹精美,即便是随便做个袄子也是好看的。” “这是用织金做出来的百子图,做成百子衣,等到中秋或者是元宵节时穿,最好不过了。” 清月在一旁听着,两个人嘴里冒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名词,她是一知半解,看来她很有必要再去学一下各种布料的知识了。 康嫔看着皇后拿上了这些布料,觉得哪个都好,但是也知道自己又不能贪心,只能是跟着啧啧称奇。 “妹妹早就知道,林女使是江南布匹商贾家的女儿,想来对布料也定是颇有研究的,不如让她来说说。” 清月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上课的时候,努力低着头,心里哀嚎着老师看不见自己,看不见自己。但是还是被老师点了名回答问题。 这该死的宿命感! 她就不能穿越到一个像花儿那样的农家女儿身上吗? 不行,那要是有人问自己如何种田,那自己也不会啊! 这实在是太难了。 一般这种时候,清月就会使出一种豁出去的拼劲,反正答不出来是罪过,那就先随便答。 罪不罪过的,等会再说吧。 清月上前,恭敬的道,“奴婢才疏学浅,只知道,这布料分类,绫罗绸缎,各有千秋。但衣服是穿在自己身上,只需要合宜便可,在这合宜之上,就是自己喜欢什么,便穿什么。” 皇后笑着道,“墨竹说的也有几分的道理,不管怎么样,自己喜欢是了,自己喜欢了,穿着也欢喜些。” 清月心说,这完全就是在蒙混过关。 康嫔也高兴,“说的也是,只要符合祖宗礼法,剩下的便是自己高兴自己来了。”又转身看向墨竹,“你家既然是做布匹生意的,你且来给本宫选选。” 清月心说自己都有选择困难症,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要烦恼吃什么。来了这里,吃饭是不用管了,反正尚食局做什么,自己吃什么,可是怎么还要做布料上的选择。 “若是让奴婢选,奴婢愿为娘娘向皇后娘娘讨这块百子图的绸布,颜色艳丽,又有百子嬉戏。康嫔娘娘正逢圣宠,也好讨个好彩头。” 清月这话说得康嫔心里高兴,又怕皇后娘娘不乐意给她。 皇后倒是对这块料子没这么看重,原本这料子既然是能拿出来的,便就没什么不舍的,“墨竹说的是对的,这百子图与你做衣裳实在是正合适不过了,讨个好彩头,也希望后宫中多多的添丁进口。” 康嫔得了这块布料,自然是高兴的,把不能戴的珠子给扔了出去,还赚回来这么好一块料子,皇后已经发了话,那就可以让针工局给做个新样式的百子图的袄子。 想到这里,康嫔的脸上就洋溢着笑。清月心说,难道这布料就和现代的包一样,有包治百病的功效?康嫔此刻的欣喜,不亚于现代都市女孩得了一款奢侈限量包啊! 皇后向一旁服侍的宫人吩咐,“将这料子包起来,等会给康嫔妹妹带走。”然后看向康嫔,“妹妹,等你将来做好了衣裳,在陛下面前一站,怕是更要光彩照人,陛下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康嫔笑着道,“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一样,其实妹妹这两天也在烦心呢。” “说来听听。”皇后心说,就知道你上我这里来,不是礼尚往来这么简单,定是还有事的吧。 康嫔那欲语还休的模样看得人有些着急,清月心道,话说一半让人干着急,还不如不说呢。 “既然皇后姐姐问,那我便说了,是这几天,陛下到我这里来,每天都是愁眉不展的,我一问才知道是因着前朝之事。” 皇后微微侧脸看了清月一眼,便已经在心中明了这事了,“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陛下这段时间痛疾发作,饶是妹妹你在一旁时时照顾也未能痊愈,想来你也是烦忧,也劝不得,这事还牵扯着你的母家。” 参本子上奏的人就是康嫔娘娘的亲哥哥。 康嫔也看了一眼清月,还是要感激这人给自己说了前朝之事,不然自己也不能精准的把握,将自己完全给摘出去,还说自己是内宫妇人,并不知道前朝之事,若是有事,陛下只管重重责罚。 “娘娘,请容奴婢多嘴说一句,若是说的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娘娘责罚。”清月上前道。 这个时候主子正在说话,清月上前便是没了规矩,可是皇后也知道墨竹这人时常的没规矩,也不差这一次了,但仍旧是神色严肃了起来,“你只管在一旁伺候,莫要多话。” 康嫔想知道墨竹这是又有什么心思,笑着道,“娘娘宫中的宫人,定是不同凡响的,妹妹也想听听可是有何高见?” “妹妹你莫要理会她,她只打着个太子西席的名头,在我这里无法无天,若不是看在她与太子讲过两节课业的情分上,我可早就想罚她了。” 皇后这话说的,明着是在训斥她不要乱来,实际上却是在夸赞她,只因给太子讲过课,我都纵容她,你且说她有多厉害吧。 康嫔也觉得墨竹这个小丫头不简单,不过是去自己那里喝了两杯茶,便让自己又从新得了宠,现在说不定能让自己更得宠爱。 “娘娘,且让妹妹听听。”康嫔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皇后看着她,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打算,“行,康嫔娘娘既然想听,那你便说来。” 清月斟酌了一下用词,“康嫔娘娘,文华殿中,陛下该考究皇子们的课业了。” 皇后已然是一个了然的神色,她就知道,墨竹在这里等着呢,难怪会在昨日说起这事,原来是早已经做了打算。 康嫔道,“你的意思是说,陛下解决不了,让皇子去解决?” “皇子年纪大了,也应该学着去处理一下政务了,也让陛下松快松快,这样也就有时间去娘娘身边多待一待了。” 康嫔不知道墨竹的计划是什么,但是这个计划好像对她来说是极其有利的,只要皇帝将手中的政务多多的交给皇子管理,那确实就会去她宫中的时间变多。 想到这里康嫔看向皇后的眼神中也就带了一丝的了然神色,难怪皇后会这样的帮着自己,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得了宠爱,绊着陛下,好让她的太子在前朝有更多的机会,结识更多的朝臣。 她原本以为皇后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但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如此,也是会为了自己的皇子努力的啊! 这是一个两全的计划,她也并不吃亏。 想到这里,康嫔的脸色露出几分的温柔神色来,好像刚刚墨竹并没有说话一般,只微微的拧着手中的帕子,“也是,不管是太子也好,大皇子也好,想来最后的课业都学的不错,陛下也应该去看看了。” 皇后笑着道,“康嫔妹妹心中还想着皇子,实在是后宫典范。” 清月微微的往后退了退身子,觉得自己的计划实行的还算是胜利,至少已经是成功了一半的。 就是这一套下来,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还不如上班替老板背锅来的轻松呢。 康嫔又和皇后说了一会的话,才带着料子走了。清月默默的站在一旁做着洒扫的活。 皇后等康嫔走的远了,这未央宫中又恢复了安静,让安树给自己泡了一盏清茶,默默的抄写起了佛经。 “墨竹,帮本宫研磨罢。”皇后道。 其实清月没怎么研过墨,之前在尚宫局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研磨,还被苏宁语说自己手艺不好。但是既然皇后说了,清月只能是赶鸭子上架了,想来皇后也不会因着这点小事而责罚自己。 先是在砚台上放入两勺清水,然后拿起墨条,均匀的转动,缓慢着手腕用力。 反正锦言是这样交代自己的,好不好的,让皇后看着用罢。 皇后写了两个字,突然吐槽,“你在闺阁中时,竟然是连研墨都不用自己来?这研墨的手艺如此生疏?” 清月只能是给自己乱找借口,“回娘娘,奴婢进得宫来便极少习字,也就生疏了。” 皇后想了想,墨竹一进宫接受完训就被派去安和宫了,丽嫔不是个喜欢写字的,这也算是说得过去吧。 “娘娘放心,等下了值,奴婢会好好的研习手艺。”清月心说,自己会干好工作的,得对得起自己的月俸。 干一行,爱一行才行。 第68章 送歙砚 皇后抄写完一页佛经,“这研墨之事,先放一边罢。”然后对一旁的崔姑姑道,“今儿是二月二龙抬头,你去我私库中拿两方墨,并一个歙砚。好去送给晋王殿下。” 等到崔姑姑一走,皇后便问她,“这事你要揽下吗?” 清月上前,“奴婢定然会按吩咐将物件送到晋王殿下手中。” 皇后拿着笔的手一顿,微微有些叹息,“你知道,太子现在位置虽不是稳固非常,但若是想要撼动,也是难的。”有些事,墨竹不做也是可以的。 清月道,“那还是更稳固一些的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是啊,尚食局里的化骨,现在都没找到根源。”这些事情不光烦扰着墨竹,也烦扰着她。 “娘娘不必烦忧,这些事情都会慢慢解决的。” “你自去罢,到了采芳殿好好说话。”皇后道。 清月行礼退下,晋王被封亲王后,便移居采芳殿,和东宫的承元宫毗邻,也和文华殿离得不远。 崔姑姑给清月将墨条并歙砚装入一个描金雕花的匣子里,交到清月的手中,“办事稳重些,莫要毛躁。” “奴婢记下姑姑的教诲。”行礼,端着匣子,身后缀着两个小宫女,出了未央宫去往采芳殿而去。 采芳殿离深宫后廷还是有些距离的,直到清月捧着匣子,走的脚都有些疼了,这才看到了采芳殿三个字。 殿前有小火者守着,清月上前道,“我等奉皇后娘娘之名,赐晋王殿下歙砚文房之物。” 那小火者忙说自己要进去通传,清月点头同意,这也算是后宫中的规矩,总是要一层一层,才能见到主子。 没一会从里面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但是看穿衣打扮,身上穿的是红色贴里,上面绣蟒,看来颇有些地位。 “你便是未央宫里来的?”说话有些圆润,但是又不缺女气,还是好听的,至少悦耳一些。 只是这语气,清月微微皱眉,后宫中谁听了未央宫三个字都是会客客气气的,哪怕是皇帝住的乾坤宫,里面的宫人见了她们也都是会客客气气的上前行礼问询。 至少面上要做足了。 看来晋王殿下确实不会教导下人,这么的没规矩。 清月行礼,“见过这位公公,正是。”这人应该是贴身在晋王殿下身边伺候的宁灵。 “那跟着我进来罢!”宁灵一声吩咐,清月这才得以进殿。 清月并没将东西给放下,而是继续道,“宁内侍,请问殿下在何处?奴婢将东西交于殿下,便可离开了。” 自己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宫女还在殿前廊下吹冷风呢,再说了自己老是待在这里也不好。 但是没想到宁灵眉眼一横,“不过是些物件,你且放下便是了。” 清月轻声道,“内侍说的这话怕是不对,前几日,淑妃娘娘派了身边的宫女,去给太子殿下送了一双鹿皮小靴,甚至还让殿下亲自试了。如今皇后娘娘回礼,也要开了锦匣,让晋王殿下看了,满意了,我等才好交差。” 清月说了这么一堆,宁灵像是没听到一样,根本就不动。 清月继续道,“皇后娘娘是嫡母,且为天下之母,晋王殿下身为庶子,若是不出来受赐领赏,于理不合!” 宁灵听出了清月口中的讽刺,面容上立马就有些难看了,“你说什么呢!” 晋王殿下最厌烦的便是有人说他是庶子,在文华殿的时候,那些内阁学士都会小心翼翼的避讳着这个问题,没想到到了采芳殿,晋王殿下自己的地盘,竟然会有小女使来这里撒野! 宁灵上前就想抽她巴掌。 清月往后退了几步,心说,这宁灵第一眼看上起还是模样周正的,怎么现在生起气来,是这样的凶恶。“宁公公,您可想好了?当真是要抽我巴掌不成?” 宁灵被清月的一声呵斥给惊的清醒了许多,只能恨恨的放下了手,“嫡庶也不是你一个小宫女可以议论的。” 清月笑,“我是个不怕死的,公公又不是不知道。” 清月说的是她都敢在华盖殿骂文官,还怕晋王不成? 宁灵还想再争辩一些什么,突然一旁原本已经关着的门被打开了,晋王赵渊走了出来。 走到了墨清月的跟前。 清月行礼,“见过晋王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赐礼。” “什么玩意?” 清月笑着应,“是娘娘亲选的一方歙砚,两块墨条。” 晋王抬起手来,只轻轻用力,将锦匣打翻在地,里面的砚台和墨条滚落了出来。“本王说的是,你是个什么玩意?” 清月也不生气,跪地行礼,“晋王乃是陛下亲封的亲王,您说奴婢是什么玩意,那奴婢就是什么玩意。”来见赵渊唯一的坏处就是要跪着,动不动的就要跪着,实在是让人觉得气愤。 晋王伏下身子来,捡起地上的锦匣盖子,用盖子挑起了清月的下巴,让清月不得不直视他,“林墨竹,本王看,你就是条狗,一条赵烨养的狗。” 清月的内槽牙咬的死紧,好烦啊!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骂做狗!你才狗呢!小兔崽子! 但是清月却强迫自己挤出来一抹笑来,“殿下的遣词造句不大行啊!这样直白的骂奴婢,有辱天家威严,这墨条是皇后娘娘亲自挑的,歙砚也是徽州特产,徽州出才子,殿下可以多学学,将来骂人也好听。” 晋王赵渊很生气,他才不要当什么才子,也不要当什么闲散亲王,大丈夫要做就应该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可是比赵烨那个小子早出生两年,他的母妃也是很受宠的,凭什么他要让给赵烨。 “怎么?你嫌弃本王没学识?” 清月只是在心里感叹,这描金雕花的锦匣可真的是又冰又硬,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没知觉了。“奴婢不敢,您是亲王,这天下都是您家的,您说一不二,您说奴婢是条狗,那奴婢就是狗。” 这也就是在封建时代,这要是在现代,清月直接一个巴掌扇过去了,骂谁呢! 许是那句天下都是您家的,让赵渊心情好了一些,将手中的锦匣丢在了一旁,“这话说的还让本宫开心些,你这条狗说的不错,天下都是我赵家的,你算什么东西?” 宁灵在一旁笑着道,“殿下说的是,跟一条狗计较实在是失去了体面。” 清月心说,和大家传的一样,这位宁公公确实是个极其谄媚的人物,只要能让主子开心,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本王不过是觉得无聊,逗一条狗玩玩而已。林墨竹,你说是罢?” 清月心里翻一个白眼,你也知道我姓林,淑妃也姓林。“殿下说的是,亲王有说一不二的权利,君王更是有主宰天下生死的权利,殿下堪当大任。” “你这条狗,叫起来还算是舒心。”赵渊道。 清月心中暗骂,就不能别一句一个狗吗?这样真的很让人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殿下头戴翼善冠当真是威武,但是殿下可别忘了,您上面还有陛下,您还不是主宰天下之人。” 清月这话说的是一点毛病没有,表面上看就是在提醒赵渊,做事别太横了,上面还有皇帝压着你呢。 但是赵渊好像根本不管,这是采芳殿,是他的寝宫,是他唯一可以躲避一切他父亲权利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说让他不高兴的话,那就是在找死! 赵渊抬脚踢在了清月的肩膀上,又将人给踢倒在地,“一条狗,不会叫就别叫!真以为本王不敢将你如何?” 清月这次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并没有和上次一样重新跪在地上,而是站了起来,微微屈膝行礼,“皇后娘娘赐给福王殿下的歙砚,看起来殿下很是喜欢,那奴婢就回去交差了。” 说完复行礼,退出采芳殿。 耳后还传来了赵渊的声音,“林墨竹,本王跟你没完。” 清月心说,那实在是太好了,就等着呢! 出了采芳殿,门口的两个小宫女只听着殿内一阵接着一阵的响,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清月出来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清月对她们两个笑了笑,“走罢,我们回未央宫。” 采芳殿内,赵渊伸出脚来,将那歙砚一脚踢的远远的,撞在了柱子上,磕碰掉了好大一块,“皇后算个什么东西,她琅琊王氏又算个什么玩意,给我送块砚台来,是想让我当个文人吗?赵烨那小子又算个什么东西,本王迟早有一天要将这人踩在脚底下!” 宁灵跪在一旁,“殿下定是会心想事成的。” 清月三人出了采芳殿,只一抬头就看到了东宫宫前站在的锦言和张君宪。 清月觉得自己应该给计划再加一道保险,笑着对身边的小宫女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说些话,等回去我取几个大子,请你们吃点心。” 那两个宫女自然是乐意的,还以为是墨竹看到了锦言,想着要与锦言说说体己话,哪里有不乐意的,自然是点头应下。 清月谢过她们两个,然后转身朝着锦言走去。 第69章 利用张君宪 其实锦言早在清月出了采芳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清月,但这会他正忙着呢,不能直接过去。 “张大人,殿下的课业昨儿刚结了一段,下一段的课业是何?可否告知?也让殿下早些准备。” 张君宪微微皱眉,“习课业最重要的是稳扎稳打,莫要贪多嚼不烂,再说了,过段时间,陛下应该会来检查课业,不如让殿下先准备这个。” 锦言笑着道,“张大人说的也是,奴婢这就回禀殿下,让殿下多多准备。”锦言说完这话,便看到清月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清月上前行礼,“见过张大人,见过锦内侍。” 张君宪看到墨竹的第一眼就是皱眉,好像弯曲的眉毛能夹死路过的飞蚊。“你莫要行礼,你的泼辣劲头呢?” 原本之前还大言不惭的在殿前圣人面前骂文武百官的人,现在竟然穿着宫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端端正正的站在自己面前行礼。 就连礼数也挑不出错来,张君宪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清月道,“大人是内阁学士,见到自然是要行礼的。” 张君宪皱眉,“行罢,你反正伶牙俐齿,正说反说都是有理,我是不敢和你争。” “大人说笑了,不知道大人在这里是为何事?”清月道。 “本官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张君宪反问。 清月伸出手来轻轻的弹了弹肩膀处的灰尘,“奉了皇后娘娘的令,给晋王殿下送些文房之物。” 张君宪原本以为是墨竹乱跑,还想训斥她两句,现在一听人是奉了皇后命令来的,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文房之物,有助学习。皇后当为天下为母典范。” 琅琊王氏出的女子,总是不会差的。 清月轻声回,“但是殿下好像不大喜欢,可能是觉得歙砚有些粗鄙了,将歙砚掀翻,还踢了奴婢一脚。” 张君宪睁大了双眼,转头看向采芳殿,有些不可置信,墨竹是什么样的性子,这都能被踢?发出惊叹来,“晋王殿下当真是好威风!” 语气中有些生气,毕竟上位者若是真的随意践踏下人,可真算不得好主子。况且他们虽然是文官,但也有点下臣的意思,张君宪有些感同身受。 清月笑着道,“是啊,之前在御花园中还给我来了个窝心踹。” “你没骂回去?”张君宪反问。 清月摇头,“为何要骂回去,他不过是个孩子。” 张君宪又一次对墨竹的教育思想感到质疑,就是因为还小,才好教育,等大了一切都晚了。 “晋王殿下也不小了。”张君宪说这话的时候可是意味深长。 “大人,您还没说您为何在此呢。”清月笑着道。 原本张君宪是不打算给墨竹说的,再说了这是也轮不着给一个小女使说,但是想想墨竹也不是一般人,就开了口,“太子殿下有些操之过急了,想进行下一轮的课业,但是这段时间,陛下可能会过来考究课业,所以我让殿下别着急。” 清月点头,张君宪这人当老师还是很合格的。 但是在张君宪的印象中,墨竹就不是个正常人,毕竟正常人谁能在有大骂他们的勇气之后又去给自己找了个白白净净的小内侍做对食。 这怎么看都奇怪,这点张君宪在知道墨竹和锦言是对食之后,回到家中坐在书房揪着胡子想了一个时辰也没想明白墨竹是怎么想的。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觉得就是墨竹一心爬上太子的床都比和锦言做对食要好。现在墨竹一点头,他就想皱眉,“你点什么头?” “张大人说的没错,我自然是要点头的。” 张君宪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太子身为储君,陛下考校课业比较重要。” 清月又点头,“确实,陛下是天下之主,这种事情还是能做的主的,我们做下臣的便只支应着便可以了。” 张君宪皱眉,这话怎么能像是从墨竹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能这么说,身为臣子,本就有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职责。便是你身为内宫女官,也是时刻劝导后宫嫔妃,遵从三从四德。不能一味的只管着曲意逢迎,谄媚君上。” 清月继续点头,“大人说的没错,这是做下臣的职责所在,在其位,谋其政。身为文官,确实是要担得起责任才行。” 这话说的张君宪爱听,不过墨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竟然夸赞起了文官,让她有些诧异。“你转了性子?” 清月只笑笑,没回答,“张大人,你将我的对食伴儿留在这里,那我可不可以领走了?我还有些研磨上的事要请教呢。” 这对话跨度有些大,让张君宪有些猝不及防。恨不得当场捂着胸口,“带走,带走,莫要再让我看到你们这样,本官受不住。” 清月笑得更开心了,“说的好像张大人和张夫人在家中没半点闺房之乐一样。” 这话噎的张君宪不上不下,毕竟他总不能说,锦言就是个阉人,也给不了你闺房之乐。 骂人没有当面骂的,况且锦言现在又没做错什么。 “我是发现了,你说话可真的是不要命。” “奴婢说的可都是事实,若是没了闺房之乐,张大人你且说说你家中的两个儿子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赶紧走,赶紧走,锦言,快将人带走。文华殿前说这些当真是有辱斯文!”张君宪的老脸是真的快要挂不住了。 锦言只能笑着行礼,“那张大人慢走,奴婢去送送墨竹姑姑。” 张君宪哪里是慢走,都变成快走了,赶紧的朝着远处的文华殿里面走去。 留下清月和锦言,清月看着张君宪的背影,大红麒麟补子官服,在风的吹拂下,还是挺好看的。“迂腐文人逗起来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锦言伸出手来,轻轻的抚去了墨清月肩膀的灰尘,“晋王殿下真的踹你了?” 清月点了点头,“你真的要送我?” “送一段罢,正好也好和你说说话。”锦言道。 清月点头,两个人顺着墨竹来时路往回走。“晋王殿下就是个疯子,说话只要有两句不顺着他的意思就敢上手,偏偏的我还不能还手。” 清月是觉得不能还手,还手了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可是这话落在锦言的耳朵里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他只恨自己是奴婢之身,权利还不够大,要是权利足够大,晋王也不敢对清月动手。“那你身体可有碍?” 清月摇头,“没事。”本来就有碍,也不差这一点了。“这两天陛下可能会去文华殿,一旦开始考究皇子们的学业,你务必上些心思,陛下是明君,自然是能辨得出谁才是真正的守业之帝。” 守业之帝,锦言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只是跟着清月身后,轻声问,“你这是在帮太子殿下?” 清月点头,“亦是在帮自己。”能对帝王之位有望之人,除了太子就是晋王,三皇子还小,目前还养在他母亲身边,刚开始开蒙呢。 所以这不就是帮了太子就是在帮自己,帮了太子就是在帮锦言。清月突然站定,转身看向锦言,“兹事体大,你,我,太子,未央宫,都是绑在一起的,务必上心。” 清月这话说的郑重,让锦言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这是自然,你既然交代了,我便会办好。” “那就好。” “至于这研磨,不若,我找个时间,将方式方法详细的写出来与你送去。” 清月笑着道,“你且去忙罢,我这事不着急的,有空再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那两名小宫女等着的地方,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锦言抬头看了看清月,行礼,“那姑姑保重身体。”说完转身回了东宫。 清月也带着小宫女回了未央宫。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就有小火者来未央宫传了消息,说陛下一大早下了朝就去了文华殿,此刻正在考究皇子们的学问呢。 皇后听了这话,面容倒是平淡非常,“知道了,你下去罢。” 清月心说,看看人家多淡定,自己这会就紧张的不行不行的。 皇后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树,去给我煮杯茶来。墨竹,研磨罢,我想抄一卷佛经。” 难不成皇后也是紧张的,但是就是不说,要用抄佛经来缓解这种紧张? 清月上前研磨,然后看着皇后抄写佛经。慢慢的也跟着心思平静了下来,开口问道,“娘娘只拜佛陀,不理三清吗?” 皇后是真的没想到墨竹会这样问,将手中的笔给放下,“三清渡己,陀佛渡人,我不求渡己,但求渡人。” “是为太子所求?”清月又问。 “算是罢,也为我身边的人。” “那包不包括奴婢?”清月笑着道。 皇后这下彻底的将手中的笔给放下了,端起了一旁安树奉上的茶盏,“你个狭促鬼,就是爱在我这里挑些小事来惹我。包括的行了罢,不光有你,还有安树,我身边上膳的,穿衣的,洗漱的,都算。” “被你这一闹,连佛经都抄不下去了。”皇后心说,这个墨竹真的是有搅翻天的本事。 第70章 文华殿考究课业 安树正想在一旁给清月说,皇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是最不喜人来打搅的。 那边就有人挑了帘子进来,几人抬头看去,竟然是太子殿下,身着颜色鲜亮的圆领袍,头发拢在一处,编了不知道多少个辫子,垂在头后,用纱布包包着。神气活现的进了屋子。 皇后笑着道,“不过是跟着墨竹听了几次课,也学着她没规矩起来,也不让人传话再进来。” 太子毫不在意皇后的责怪,只觉得高兴,跑到了小卧榻旁,捻了一块点心吃,笑着道,“母后又在抄写佛经?儿今日高兴,特地没让他们通报,就想着赶紧见您了。” 清月和安树忙上前请安,又站在一旁。 赵烨将手中的点心放入口中吃了,将头上的纱布包撸了下来,丢给在一旁站着的锦言。“这东西扎得我脖子发痒,实在是不想戴了。” 皇后道,“这还没到春日,你选了纱布料子来做囊袋,自然不舒服,等母后有空,给你选些软和的料子做了,你再戴也是可以的。” “你且说说,有何事这么高兴。” “也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在未央宫中说的事,父皇真的问了。”太子脸上带着笑,觉得自己厉害极了。“我按照昨儿锦言说的那样说了,父皇自然是高兴的。” 皇后看了一眼墨竹,这事算是她们两个极力促成的,现在成了,也算是能放下心来。 “锦言,你来说说今日上午都发生了什么罢。”皇后不舍太子一直说个不停,让锦言来说。 清月心说,下人没人权,还要充当摄像头记录播放的功能。 锦言行礼称是,然后开口。“辰时三刻,张先生正在给太子,大皇子,定国公府世子讲经,韩内侍进来说陛下等会便到,让一干人等候着,到这里课便停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陛下便进了文华殿,说想要考校一下皇子这段时间的课业。” 语速不急不躁,清月心说,锦言说话还是挺好听的,像是她小的时候听的收音机,远远慢慢,让人心安。 “前面问的不过都是一些经史子集,大皇子和太子殿下都给了不同的答复,陛下看起来还算是满意,但是到了最后,陛下提及了前朝之事,说的是言官参奏刑部用刑过甚惹的陛下心烦,想要处罚他们,问问皇子觉得应该如何。” 清月心说这个皇帝办事说话还挺谨慎,连官职都没说,就只提了个大概,但是也可以了。 “大皇子回答的是,陛下身为天下之主,朝中文官皆为臣子,是家奴,他们惹了陛下不悦,是以陛下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太子殿下的回答是。” 赵烨抢答了,“我说的是,陛下为天下之主,但是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应该尽心,可是这其中细节也是需要臣子来,他们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便没有错处,若是人人都可如此尽心,我大明朝不愁不兴。至于这两位臣工,有没有错处,之后派人探查便可。儿臣倒是觉得两位都是尽职尽责的官员,若是真的尸位素餐,什么都不管才是可怕。” 其实大皇子和太子的回答,细细想来都没有什么错处,可赵渊的回答实在是太过了,简直不把下面的臣工当人看。 皇后问道,“那陛下是怎么评价的。” 锦言继续道,“陛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了一旁的张先生。” 太子这一旁学起了他老爹的模样,“张爱卿是内阁学士,也是当年的状元郎,不如说说你的见解。” 锦言只能往下接,“张先生说他以为,臣工做好本分,都为了百姓着想,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便可以了。” 清月心说,她是真的没看出来,张君宪还有如此圆滑的一面,这话说的是一点都不得罪人。而且那刑部官吏明明是和他同年的进士,但是却没有丝毫求情的意思。 这样的张君宪算是一个能臣了。 这些话清月都在一旁好好的听着,不过听到这里,也没见皇帝生气的意思。 那太子这么高兴干什么? 锦言继续道,“在张先生说完这些之后,定国公家的小世子,开口了。他语气稚嫩,但是却有惊天勇气,直接起身跪拜。口中称今日听了各位言论,惶恐不安。” 这定国公家可是和皇族沾亲带故的,且定国公家有军功,陛下不知如何赏赐,便给了世子这个名头,以表尊贵。 谁让这个孩子定国公家得的艰难,定国公也想让皇家福气笼罩一下。 “陛下问何故,小世子说,天下大定,百姓皆希望能得遇仁君,修养生息,不可严刑苛政。” 严刑苛政?清月此刻倒是觉得这定国公家的小世子说的这话真的是有意思极了。 太子听锦言说到这里,猛然间叹了一口气,“事情的转机就出在这里,裴临说完这话之后,大皇子好像挺生气的直接上前踹了裴临一脚,大骂。你是不是觉得我父皇在实行严刑苛政?本王告诉你,你顶了天也不过是个公爷,还想管皇家事来了?” 锦言继续道,“这事出的突然,陛下没有防备,就这样看着小世子跌在地上。奴婢等人也没想到大皇子会突然发难,文华殿中跪了不少的侍从。陛下惊讶,忙推开大皇子,将小世子扶起来,问他摔坏了没有。大皇子许是见陛下去扶小世子,而对他视而不见,心中气愤,想要再说什么。却被陛下赏了一耳光,责骂他这是讲学之地,怎可动怒。” 清月算是听明白了这其中的缘故,定国公家的小世子说的也没错,天底下的黎明百姓都想要一个仁君,所以在听说皇帝要责罚严刑的官员时,提出了宽大处理,但是大皇子觉得这不就是在反驳他说的话。 他没办法反驳陛下,也没办法明着反驳已经有了储君之位的太子,所以就将这怒气撒在了定国公小世子的身上。 清月只是觉得,定国公家既然是能将孩子送到太子身边当伴读,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如何闹腾呢,这算是意外收获了。 只是这样一闹,大皇子怕是要气死了罢。 “小世子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伴读,现在在文华殿中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娘娘尽可安抚一下。”锦言道。 皇后点头,“这是自然。”要是定国公夫妇不乐意,他还要去找皇帝商量这事怎么办。 这后宫中,就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太子在一旁也说,“裴临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伴读,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大皇子就是在打我的脸面,不让我体面。裴家小子我照顾的多好,天寒问衣,时时问饥,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现在赵渊将人给来上一脚,我可真的想踹回去!” 赵烨从上了文华殿起蒙的第一天就是裴临陪着的,皇后在几年前就给他说过,要记得裴临到文华殿里来是要比他早起一个时辰的,所以不能欺负他。 所以他好心的让裴临吃过午饭,到他的东宫中去休息。 皇帝给他说过,定国公的祖辈当年可是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就是现在裴家也有不少的儿郎镇守北疆,让自己对其客气些。 赵烨听话,所以对裴临跟亲兄弟似的。 皇后怕赵烨激动,“你莫要冲动,这事以后再说,定国公家又不会白白的让嫡子受这样的欺负。” 清月很想继续听故事,这样才能让自己布接下来的局。 皇后像是知晓清月心中所想一般,对锦言道,“那后面呢,陛下可有发火?” “回娘娘,当时三皇子也在,被大皇子突然发难吓得痛哭不已。三皇子的侍从便去哄他,场面混乱,陛下还没来得及训斥大皇子,有司礼监的内侍就急匆匆的进了文华殿,说东北起了战事,战报传来。陛下便急匆匆的就走了,也并没有留下什么话。” 太子坐在榻上,喝了一口茶水,“父皇一走,我也没理赵烨,和裴临说了一会话,安排了东宫的人送他出宫回家,又看着宁妃娘娘宫中的人将三弟接走,我闲着没事就过来找母后了。” “做的很好。”出了这样的事,总是要有一个善后的,不然大家都乱起来,岂不是就成了一锅粥了。 只是皇后在夸完太子之后,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些年,女真部落常常来犯,之前说的互市也早就给停了,也不知道这次的战情如何。还有北方的鞑靼,怕不是在虎视眈眈呢。” 清月竟从皇后的语气中读出了几分伤感来,还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这当了一国之母就是不一样,明明嘴上说着后宫不得干政,但是皇后还是觉得有了战争不是好事。 这可比她心软多了。 太子好像知道皇后对女真那边的战事十分的上心,也严肃起来,“母亲你不用担心,若是有什么事我定会告知的,况且裴家也有人常年守着鞑靼,离着女真那边也近,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能知道,到时候也会给母亲说的。” 皇后怕别人看出端倪,“那好,现在虽说百姓安定富足,可是一旦起了战事,谁都逃不脱的,这件事你还是要多上些心。” 清月不解,太子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这事让太子怎么上心?储君也不能参与政事,前朝文官互相谩骂还不少的事呢,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 第71章 皇帝来未央宫 清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琅琊王氏地处沂州府地界,早在隋唐之时,科考兴起便已然开始落寞,现在的大多在家中行商务农,得一个耕读传家的好名声。 这样想来,和东北女真部落打死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太子又说了一句,“母后,儿觉得父皇这两天可能会来找你。” “你是说关于今天的事?” 太子点了点头,“这事也就只能是皇帝和皇后商量。” 其实皇后还真的不大欢迎皇帝来的,但是既然皇帝要来,皇后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只皱眉,“来就来罢,这后宫出了错,本宫不出面又不行。” 太子见皇后脸色并不是多难看,笑着朝一旁的安树道,“安树姐姐,我母后这宫中的点心不错,竟然是茶叶味的,去将我母后的好茶拿了泡一壶我吃。” “殿下,莫要乱叫,奴婢可当不得,这就去泡茶。” 安树出去泡茶,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了墨竹,太子,锦言,皇后四个人。 皇后看着墨竹。“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清月回,“回娘娘,是。奴婢这段时间所求的便是这个。” “你倒是给本宫留了一个大烂摊子,定国公家,康嫔那里,现在还有淑妃那里,都要本宫来收拾。” 清月能说什么,她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果然这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 太子一边吃点心一边笑,“不过也好,墨竹是个不吃亏的。” 皇后只跟着叹气,“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奴婢报了仇,也算是了却心愿了。” 皇后没问她什么仇,清月也没说什么仇,有些时候还不如就在这深宫中稀里糊涂的过下去。“那便好,以后安心在未央宫中待着罢。” 清月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多么的畅快,只是觉得有些堵的慌,心道,原来一个小胜利并不会让自己开心,那自己若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能不能开心一点。 皇后起身,“烨儿,你在我这里歇会再走罢。墨竹过来,替本宫研墨。” 清月自然是答应的,站在书桌旁给皇后研墨,皇后继续抄写佛经。锦言则是站在太子身侧,在安树奉上茶之后,一边品茶,一边从皇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册来看。 锦言在一旁时不时的给太子添一些茶水,清月研着墨,抬头看看透过彩色琉璃照进来的光。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过平静了,平静的有些过分了。 太子在未央宫用了半碟子点心,喝了一盏茶水,这才带着锦言离开。 而清月已经站的是腰酸背痛了,她此刻拿着墨条的手都有些发抖。这个身体是真的很不行,相当不行。 “娘娘,已经过了未时,可要传膳?” “不了,本宫不饿,不想吃了,你让下面的人将饭菜吃了罢。” 清月只能应下,放下手中的墨条,出去传话,顺带也松快松快。 就是松快完了,还是要回去继续研磨。 清月胡乱的塞了两口点心,又回到了皇后身边,心里就不明白了,皇后写这么多的佛经干什么? “本宫知道你身体不好,你去一旁自己找个绣墩坐下,歇着去罢,本宫将这些写完。” 清月领命,又道,“娘娘,是否要给康嫔娘娘那边送些煮汤的食材去。” “你去找崔姑姑安排,去送一些罢,她这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总也不能什么都不出。” 清月心说,自己就应该等会再说,这板凳还没坐热呢。 出了未央宫正殿,她去找了崔姑姑,将这事说与她听,没想到崔姑姑却上下打量了清月两眼,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板凳,“你去坐下,脸色这么白,再出去怕是会吓到旁人。” 清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不知道这很吓人吗?但还是乖乖的坐下,“崔姑姑,我们未央宫要往永康宫送什么?” 崔姑姑拿了纸笔,一边说,一边记。“鲍鱼,鱼翅,花胶,干贝,海参,鱼唇,瑶柱,红枣,火腿,鹿筋,鳌裙,再加上一些老山参和几只老母鸡。” 这些清月心里嘀咕,都可以去做一盅佛跳墙了。不过这个时候,佛跳墙还没被发明出来,所以没有口福了。 “你在这里歇着,我先将这些东西打点好了,等有空就可以送过去了。莫要去正殿去,免得吓着娘娘。” 清月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在这里好好的歇着,绝对不会往前面乱跑的。 一直到了日落时分,天已经有些擦黑了,清月这才进了正殿,发现皇后还伏在书案上抄写佛经。 清月心说,自己要是有皇后这自制力,当年上学的时候考个最好的大学不成问题。 安树在一旁道,“娘娘,可是要用膳?” 皇后这才放下手中的笔,“传膳罢。” 安树行礼退下,清月在安树经过身边的时候小声道,“谢谢姐姐。”她在后面歇着,可都是安树在前面替她给皇后娘娘研磨的。 殿前进来七八个小宫女,手中捧着用黄纱布缀着铃铛的菜盘,听了皇后要传膳,便都慢慢进来,将菜放在桌子上。 清月打眼一瞧,怎么今天晚上全是素菜,连个鸡蛋都看不到? 她心中不解,虽然皇后这人确实不怎么喜欢吃油腻之物,但是也并不是一点荤腥不沾的。前几天还说那煮的鸡肉羹很不错呢。 正想出声问问呢,远处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皇帝来了! 清月心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儿子和老子心有灵犀?太子说了皇帝可能会过来,这还真的就过来了。 皇后像是知道皇帝一定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一样,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稍稍的整理了一下仪容,站了起来,朝着已经到了殿前的皇帝行礼。 “朕过来的匆忙,你就不必行礼了。”皇帝说话客气又疏离。 皇后也不推辞,直接站了起来,“陛下怎么到妾身这里来了?” “怎么不兴我来?”皇帝虽然是这样问,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发火。 “陛下那里的话,只是今天白天在文华殿中发生了那样的事,陛下应该去宁妃妹妹那里看看。” 三皇子都被吓哭了,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去看看,说不过去罢。 “看来太子都给你说了。” “今日之事,太子也被吓到了,陛下一走,他便来了我这里。”皇后大大方方的承认,太子当然来了她这里。 这点也是人之常情,皇帝点了点头,“明天我去宁妃那而看看。” 皇后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陛下可曾用膳?” “还没,正好碰着了,我借皇后的光,尝一尝你宫中的私厨。” 皇后当即让皇帝上座,只是在心里吐槽,这皇帝就不能吃过饭后再来吗?就不能让她好好的吃一顿饭? “怎么全是素菜?”皇帝问询。 皇后笑得温柔大方,眼神中却带了几分的悲伤,“下午太子来的时候给妾身说,陛下匆匆离开文华殿是因为东北起了战事,女真部落来犯,妾身想,一起战事,百姓流离失落所,日子就不好过了。自然也就吃不下油腻之物,就让下厨做了一些清淡之物。” “皇后贤德,正好这几天给朕诊脉的太医也说了让自己吃的清淡些,那今天晚上朕便在你这里吃。” “陛下的痛疾还时有发作?”皇后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 皇帝点头,将一颗青菜塞进嘴里,“时有发作,只能是时刻养着。” 清月微微皱眉,心中有了一个不大好的想法,微微的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心中微微诧异,皇帝的面容看起来温和有力,但是这面皮底下冒出来的气势,却让清月有些吃惊。 太像了,这种感觉太像她每天早上起来梳头看铜镜里的自己时的感觉了,气血两亏之兆,表明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实际上底子可不好。 “那陛下可要时时注意,勿要动怒,常常舒心才是。”皇后注意到了墨竹抬头,怕墨竹招惹了皇帝的注意,对墨竹道,“本宫的书案还未曾收拾,你去收拾了去罢。” 清月行礼应下,去收拾不远处的书案。 皇帝一边吃饭一边道,“皇后又抄了些佛经?” “正是,上午听了战事,心中不得平静,想着不知道又要死多少我大明儿郎,便想着抄写一些佛经,等有时间放在佛陀面前烧解了,也好成全一番那些儿郎为国牺牲的忠心。” 说到这里,皇帝好像也有些吃不下饭去,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是啊,皇后有心了。” 清月将手中的佛经小心的收起来,放入匣子里。在盖上盖子的那一刻,皇帝身边的韩内侍有些慌张的进了正殿。 皇帝问,“何事这么慌张?” “陛下,宁妃娘娘宫中传来了消息,说三殿下发起了高热,想要请您过去瞧瞧。” 皇帝脸色难看,将手中的碗一甩,掉落在饭桌上,发出了“铿锵”之声。 清月心里感叹,这可是八瓣莲花缠枝赤金碗,也不知道摔出坑没有。 “朕又不是太医,让朕去,朕难道是会诊脉开药 不成?” 清月心说,这皇帝可够薄情的,那三殿下好歹是你的儿子。 第72章 三皇子高热 皇后在心底默默的吐槽了一把皇帝,但是面上仍旧是温和大气的,“陛下,想来宁妃娘娘早已经请了太医去,现在想来应该是三皇子高热难退,心里没了主意,才会想着让陛下过去的罢。” 皇帝想了想宁妃那常常没心眼的样子,觉得皇后说的也有道理。 “陛下去看看罢,铭儿这才多大,正是需要父亲在身边的时候,妾身既然知道了这事,也是要去看看的。”皇后正色道。 皇帝心说,有了皇后,这后宫之事,确实是让他省了不少的心。“好,那便都去看看。” 清月这种随身伺候的,自然是也要跟着了。皇帝一下令,皇后身边的尚衣宫女拿外衫,有的拿这个,有的拿那个,但是幸好也没多浪费时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清月便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往宁妃娘娘所住的玉庆宫走去。 还未曾到玉庆宫门前,就见宁妃娘娘衣衫不整,站在宫门口焦急等候,看到皇帝来了,上来趴在皇帝的怀中就要痛哭起来。 清月心说,这和当初扒着皇帝皂靴哭泣的样子是一模一样。 “陛下,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不来,我们铭儿见不到陛下就去了可怎么办啊!”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的清月都傻眼。 后宫妃嫔这样,难道不会给落下一个不守宫中仪容的名声吗? 皇后心中也无奈,可是这人之前的时候罚也罚了,训也训过,甚至她也苦口婆心的劝过,但是人家来一句,年幼时在家就野惯了,不喜拘束,以后会改。 这孩子都三岁了,还没改呢。 不过皇后也是看开了,要是人人都和她一样的严肃板正,那这后宫中也没什么意思了。 皇帝将目光投向了皇后,皇后心领神会,伸出手来,将宁妃从皇帝怀中扒拉了下来。“宁妃妹妹,我们先去看看铭儿,等会再哭。” 宁妃也知道,这后宫中还是皇后做主,忙又拽着皇后的衣袖抹眼泪,“皇后姐姐,铭儿,铭儿可都要热昏过去了。” 皇后心惊,这么严重的吗? “可是叫了太医?” “已经叫了太医,正在里面斟酌药方。”宁妃抹泪道。 “那快进去看看。”皇后这才放心,只要有太医在,那好歹的宁妃也不算是太糊涂。 皇帝皇后,并宁妃,还有身边的宫人,一群人乌央乌央的进了玉庆宫,真是的将殿前廊下塞得满满当当的。 皇后忙上前问询太医,“三皇子的病情如何?” “回禀娘娘,三殿下高热难退。”太医这是在实话实话,此刻的三皇子热的有些昏迷了。 这话一说,宁妃也顾不得这许多,放声大哭,恨不得要将玉庆宫正殿大梁给哭塌了才好。“我可就这一个儿子,要是铭儿没了性命,那我也不活了!我当初为什么要进宫啊!我就在家耕田不好嘛!我的儿子啊!” 皇后心说,不想进宫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哭也没用啊! 宁妃这边哭的震天动地,那边皇后忍着魔音入耳,再和太医问话,“可灌了汤药?” “已经喝了一幅汤药了,但是现在还没任何的作用。” “什么时候灌进去的?” “一刻钟前。”太医恭敬回答。 一刻钟,那要是起效,也要等等才行。 皇后又问,“可是何故引起的?” 清月在心里悄悄回答,换季呗,哪怕是到了现代,一到换季,儿科医院里满是孩子在打点滴。 只是这是一个感冒都能要命的年代,这个三岁小孩,能撑得过去吗? 清月心里为孩子祈祷,好不容易会投胎,投到了皇家,要是三岁就去了,岂不是太亏了,但愿能熬过去。 太医斟酌了片刻,“宁妃娘娘说是上午从文华殿中出来的时候便精神萎靡,到了下午未曾用饭,这时才发现是起了高热。” 清月心说,那就是被吓着了,然后风寒入体。 皇后的脸色突然的不好看了,她知道这事都是赵渊造成的,但是没想到这是会让赵铭起高热。 “三皇子乃是天家贵胄,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医好!”皇后语气严肃,此刻这番话说的更是掷地有声,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宁妃此刻那眼泪如同水龙头一般,一边哭一边嚎叫,“我儿还这么小,大皇子就这样吓我孩儿,我素来不争不抢,不过就是想等铭儿长大了,求个藩王之位,离得京师远远的,这都不放过我们啊!” 皇帝也很是生气,张口大骂!“赵渊这个不成器的。” 玉庆宫中的小宫人怕宁妃再说下去,引得后宫不和,也有诋毁别人的坏名声,忙上前劝解。 景熙十一年,二月初三日晚。玉庆宫前一片混乱,哭嚎声,训斥声,责骂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都给本宫闭嘴!内廷喧哗,不合宫规!”皇后实在是觉得吵闹,直接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清月在一旁悄悄的看了一眼安树,小声道,“娘娘好样的!” 收到了安树一个认同的眼神。 皇后从地上将宁妃给拉起来,一脸不争气的模样,“你在这里哭,铭儿便能无事?还不快去换件衣裳,去看着铭儿去!” 宁妃虽说是知道皇后年轻时英姿飒爽,但是这些年在深宫都是知礼有节的,她也没见过。现在突然的对自己这样训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小内侍上前,“娘娘,奴婢带您去洗漱罢。” 皇后看着宁妃进了后殿,这才送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太医道,“你们三位太医,今天晚上也别回太医院了,好好的在这里守着三皇子。” 那三位太医忙行礼称是。 皇帝也被这如同闹剧一般的场面搞得头有些发痛,皇后又上前安抚,“陛下要不去内屋看看铭儿,然后再去歇着,这定国公府里的人还没求见呢,后面还有更多的事要忙。” “朕今天还打了赵渊一巴掌,想来定国公家要是明白这其中缘故,也就不会上宫门求见了。” 皇后心说,那可不一定,人家儿子什么没做错,上来就挨了一脚,你就是打了一巴掌,那也不是人家儿子打的,明显你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儿子。 反正皇帝宠爱淑妃,连带着也宠信赵渊,这些大家都知道的。 但是这话她又不能明着说,“说的也是,不过还是先去看看铭儿罢,还这样小,烧的这样厉害。” 皇帝和皇后正要往正殿去呢,就见锦言带着几个小火者,远远的走了过来。 皇帝停下了脚步,“东宫派人过来了?” 锦言上前见礼,“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皇后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太子有事?” “回娘娘,是殿下本想着上午三殿下被惊到了,便让小的们出宫寻了一些民间玩意送过来,想着能逗三殿下开心。但奴婢过来后听闻三殿下发了高热,便又回了东宫,告与殿下,殿下避嫌不愿过来,但又命奴婢送了一些草药补品来。” 锦言说的避嫌,便是觉得现在弟弟高热,要是真的一命呜呼了,而他还在场,会落得个风言风语。 清月心说,这宫中的人行事可真是谨慎,谨慎到这种时候了,还要避嫌。 皇帝看了看锦言身后的几个小火者,有的捧着草药,有的捧着民间小玩意,心中好歹的舒坦了一点,这太子做事很好。“太子做的很好,你回去告诉太子,平时亦要注意身体,不必太过操劳。” 皇后在心中重重的翻了一个白眼,烨儿小时候也没见这样说过,现在孩子都十多岁了,平素也不怎么生病,现在又这样说了。 有些事情,过去了,便是晚了。 锦言行礼,“奴婢记下了,定然会告与太子殿下。” “东西留下,朕记得你是太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回去伺候太子罢。” 清月站在不远处,听着皇帝说话,倒是觉得皇帝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中气不足。 身边有下等的小侍从接过太子东宫中送来的东西,锦言并没有走。“陛下,太子担忧,让奴婢在这里多待一会,等三殿下无虞了再走。” “太子担忧,乃是兄友弟恭,好事。那你便在这里等着罢。”皇帝说完拉着皇后进了正殿。 这三皇子的内室也不是人人都进得的,比如清月就没这个资格,只能是和安树两个人站在门卫等着。 里面又传来了宁妃娘娘的啜泣声,这其中还夹杂着皇后娘娘的安抚声,皇帝也跟着劝慰。 太医则是还在想办法。 安树抬头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锦言,对墨竹道,“你不和锦公公说两句话去?” 清月心说,她又不懂宫中的规矩,只刚刚听了皇后训斥了这么一通,所以自己要收敛一些呢,“我可以吗?” “只说两句可以。” “那算了,还是不说了。”清月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没想到,锦言却上前来,微微弯着脊背,“见过两位姑姑。” 清月挑眉,锦言这是有事? 第73章 定国公夫人 锦言恭敬的上前道,“太子殿下也吩咐了奴婢,让奴婢去未央宫中问一句,皇后娘娘可用了晚膳?” 安树笑着回,“姑姑当不起的,皇后娘娘晚上用了一碗饭,用的素膳,八菜,各菜各吃了两口。” “那便好。”锦言道。 安树对一旁的清月道,“锦内侍再有何事,你来回话罢,我去后面看看给皇后娘娘带的热茶水还热不热。” 这完全就是说辞,这次皇后娘娘出未央宫出来的匆忙,可没带热茶。 安树说完就朝着后面走了,将空间留给了清月和锦言两个人。 锦言笑笑,“近来身体可好?我见你面容倦怠。” 清月下意识的都要摸自己的脸,但是又觉得应该没事,就没动,“我没事,你嘱咐太子殿下,让他有空留意一下陛下的脉案。” 锦言微微皱眉,“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只是陛下一直有疾,一直未好,我担忧罢了,要是留意不到就算了。”别人爹的生死大事,墨竹也只能提醒,至于怎么做,就看太子自己了。 锦言点头,“我记下了,会给太子说的。不过这事确实有点难办,陛下的脉都是太医院的院首来诊的,怕是不好拿。” “不好拿,便不拿,只是让太子殿下多留意一下也可以。”清月从没想过要拿皇帝的性命做筏子,助力自己的计谋。 锦言点了点头,看安树从后面往这边走,笑着道,“姑姑做事我等自然是放心的,有姑姑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想来太子殿下也是放心的。” “公公言重了,我等也当不起,只当尽心竭力便是。” 锦言微微行礼,然后退后几步,退到廊下角落中等着。 屋子里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声音,一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清月隐隐约约的听着,像是三皇子的声音。 接着便是宁妃高兴的声音,“我儿醒了!我儿醒了!醒了便好。” 皇后问一旁的太医,“三皇子身体如何了?” “回娘娘,已然是无碍了,只需要多休养,莫要再受到惊吓,也莫要再受风。” 一众守在殿前的下人们也都露出了喜色,清月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自己这次想要的不过是皇帝对赵渊的印象再坏一些。 要是有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因为自己的计谋而亡,那清月才是真正的要呕死了。 殿中传来了皇后娘娘安抚宁妃的声音,语气温和,让宁妃好好的照顾三皇子,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开启,皇帝和皇后走了出来。 宫中已经有人上前恭贺了,说的无非就是三皇子好福分,日后定是能遇难呈祥,洪福齐天的。 皇帝的面容也好看了一些。 锦言上前口中称已经得知三殿下已经无碍,便要回去复命了。皇帝也高兴,“去罢,让东宫也早些安歇。” 此刻已经是到了深夜,清月心里一盘算,这都快到亥时了。 现代,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到了这里,已经是深夜了。 皇后朝着皇帝行礼,丝毫没有问皇帝要不要回未央宫的意思,而是向皇帝请退,打算自己回去睡觉。 原本皇帝觉得今天皇后处理事情不错,还想留宿未央宫呢,现在看皇后也没这个意思,也就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走远。 皇帝抬头看了看玉庆宫的大门,宁妃此刻正在照顾铭儿,怕是也没空侍奉自己。 “这里离永康宫不远罢?” 韩内侍当然知道皇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这永康宫离这里并没有多近,但他仍旧道,“不远的。” “那便去永康宫罢。” 不一会,龙撵起架,玉庆宫前空空如也了。 清月心里叹息,这世间事情好像都像是刚刚一般,呼啦啦的来了一大群人,像是演戏一般折腾一番,然后又都离开,留下满地荒芜。 当真是大梦一场。 就在清月以一种大梦一场的心态回到未央宫中,这就打算回去歇着呢,却被皇后给叫住了。 “墨竹,你和安树,将我之前抄写的佛经,拿了烧了去。” 清月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皇后刚刚说什么?烧了去,就这,不年不节的烧佛经? 况且这时间也不对吧?清月疑惑的看了一眼安树,但是安树表现的十分的正常,上前从书架上取了匣子,从中拿了已经抄好的佛经。“奴婢这便去,还是原来的地方吗?” “是,去罢。”皇后点头,然后叫人来给自己宽衣。 这是要休息了。 清月拿了宫灯,跟着安树出了未央宫正殿,又跟着她左绕右绕的,最后绕到了一处角落里,只在她们两步之遥处有几方假石,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清月拿出从小厨房借过来的火石,轻轻的点着,看着佛经在火中飞舞,用上好的宣纸和墨写出来的纸,烧着也好闻。 好闻的墨香气。 “安树姐姐,皇后娘娘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烧佛经?” “不知道,不过娘娘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从我进了未央宫中当值的时候就有了,不过我可没问过为什么。” 清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不问了。”她这不是好奇嘛!这宫中可是有十分严格的规定,除了做饭的地方,其他地方可不许出现火光的。 而且烧佛经这个事,不是不允许,而是有时间,地点限制。须得祭拜典礼,在固定的地方烧。 可不是现在,深夜,她和安树两个人,像是给先辈烧纸钱一样。 想到这里,清月有些害怕,朝着安树那边靠了靠,安树笑着道,“你好奇也有好处,脑子活络,就像是你之前提出将蒸青散茶碾碎,不做点茶,而是放入松软的点心中,甜而不腻,皇后娘娘都说好。” 清月点头,“上次太子殿下还吃了半碟呢。”她就是在怀念她的抹茶蛋糕,这里又没有,只能做出抹茶点心了。 安树笑着道,“没错,你可厉害了。” 清月笑,“过奖过奖。” “一说,还飘飘然起来了。”安树一边笑,一边拿着一个树枝,拨弄着烧了一半的佛经。 清月却觉得奇怪,这佛经为什么是地藏经? 她对这个东西没有研究,当初在上班的时候,有个同事极其的迷信,家中老人去世,说要念地藏经,清月便记着了,还在心里嘲笑人家封建迷信来着。 皇后家中有人过世了? 清月想了半天,也没听说过啊! 安树将最后一张佛经给烧了,然后用一捧黄土给盖上,“走罢,我们回去睡觉。” 两个人说说笑笑着回去休息了。 清月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好的,自己有空可以去找苏宁语,上值有安树陪着。 第二天一早,清月正在收拾皇后的书案,就听见外面崔姑姑的声音,“皇后娘娘,定国公府的夫人想要求见。” 皇后微微皱眉,这人来的倒是挺快的。“那就来罢。” 既然人都这样说了,估计是一早就按品大妆的在宫门外等着了,既然想见,她也不能一直拦着。 崔姑姑语气中有些担忧,“他们来的这样快,,怕是来者不善。” “既然想来,那就让他们来罢,若是拦着,能拦的住一时,又拦不住一世。” 清月在心里佩服皇后,有道是遇山开山,遇水架桥。人都在外面求见了,皇后要是不见也不好。 崔姑姑去带人了,清月看着几个小女使伺候皇后娘娘再次梳洗,以保证在接见定国公府夫人的时候不失礼仪。 这清月竹第一次见到定国公府中的夫人,这和她看得红楼梦中的人物很像,按品大妆,身着翟衣冠服,外罩素色大衫,头上的挑牌在空中晃动。 进了暖阁中,先是见礼,然后皇后赐了座位。 安树给其拿了一个小绣墩来,让其坐下。清月在一旁看好戏,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定国公夫人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两个人先是说了一些听起来像是寒暄的话,清月也听不大明白,就当是寒暄了。但是没想到的是,说着说着,这位国公夫人拿着帕子开始抹泪了。 这什么情况?这是来告状的?告着告着便哭了? “娘娘,这事原本就是我们临哥儿的不对,他年岁小,哪里懂得这些,您莫要生气才是,我想着这事定是要赔罪的,昨天听说了,便立马上奏见您。” 清月的脑子里蹦出来几个字,这是在先示弱,然后让皇后娘娘不得不给她一个交代? 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一大早就过来了。 要是真的讨不了什么好处,也可以说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过来道歉求原谅的。 这是高手啊!可比宁妃娘娘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强太多了。 皇后手中端着青瓷盏,轻轻的摸着茶盏边,没有劝国公夫人,而是轻声道,“夫人,先喝杯茶罢。” “我等小人,哪里配的上娘娘一句夫人。” 清月心说,你挺配得上的,就凭你家把嫡子送到宫中来当伴读,就很配的上了。 毕竟伴读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还以裴家镇守边疆的功勋作为交换,请封世子,这可是独一份的。说是定国公,这不是在向外面说定国公家和藩王没啥差别。 第74章 送快递 其实清月在尚宫局中当女使的时候,便已经翻阅过这个王朝的学校制度了,朝廷在下面的府州设了三道学府,而国家层面上是国子监。 国子监一般都是学识较好平民学子或官家子弟去上,讲学也多讲四书五经。又或者是像《红楼梦》中一样,有钱的官宦人家会自己请名家大儒开“家学”。 而文华殿,是皇家子弟,尤其是储君上课的地方。伴读一般都是从宗室子弟,或者是四王八公中选。 这四王八公后裔,大多是能承袭爵位的,自然也就懒散的很,不想进宫去当伴读,每天面见圣颜,还要战战兢兢。 而定国公家,竟然同意他家的孩子去给太子做伴读。 清月觉得这个国公夫人,不简单啊! 皇后觉得她要处理后宫事务,已经觉得厌烦了,现在还要见这个国公家眷,更是厌烦。“你是国公夫人,祖先也是跟着太祖皇帝马上安天下的人物,这声夫人还是担得起的,也不必在我这里哭,哭也没用。” 这句哭也没用,倒是真的将国公夫人给吓到了,她怎么隐隐约约的感觉皇后娘娘有点不耐烦呢? “你家小子是个好的,晋王突然发难,是他不对,但这事本来就出在功课考校上,问的还是前朝之事,我无权评价。” 清月心想,皇后娘娘这是想将这事给推了?推给皇帝管? 看皇后那恹恹的表情,清月觉得自己推测的挺有道理,但是为何刚刚又让国公夫人进来呢? 这一盏茶还没喝完,这事皇后就觉得厌烦了? 国公夫人一愣,她没想到皇后会这样说,端着茶盏就有些磕巴起来,“那娘娘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说,你明明白白的给我说,你想要什么?弯弯绕绕的说,我也听不懂。” 清月恨不得要笑出声来,皇后的意思很明显,管理后宫已经很累的,就不要再让我猜你的意思了。 “也没想要什么,不过就是想着能让临哥儿离着晋王殿下远点,我们家就这一个嫡子,还是请了封的,总不好再闹出点什么来。”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只一句话,有烨儿在,少不了他的,况且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没听说过罢?” 这人没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边疆历练,反而是送进了宫中做了太子伴读,除了觉得就这一个儿郎,要小心呵护着以外,还不是存了和储君打好关系,将来定国公府能平步青云的心思。 现在的定国公府,已经不是当初的定国公,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皇后并不怪她,她是为了定国公家的未来,可是这想要了这个好事,还想着下一个好事,那就是贪婪了! 当初送幼子入宫当伴读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这后宫中还有个比太子大两岁的大皇子,现在又想起来想要离赵渊远远的。 怎么可能? 这文华殿可是皇家的宫殿,又不是他定国公家的“家学”私塾。 国公夫人在脑子里想了想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太子,最后也闭上了嘴。 “晋王是淑妃的孩子,本宫不好管。”皇后觉得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后续因为有太子在,所以会好好的护着裴临,但同时这赵渊,因为受到了陛下的宠信,所以不好管。 国公夫人也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本来她今天来就是来看看口风的。 将茶盏递给了一旁的安树,上前行礼,“知道了,那娘娘您歇着,我便告退了。” “送国公夫人出宫。”皇后道。 国公夫人被几个宫女,火者护送着出了未央宫。墨竹等人一走,微微皱眉,“皇后娘娘不想管这事?” 皇后摇头,“不要给自己招惹太多的是非,本宫现在活的恣意,慢慢来就行。” 清月心说,皇后将这一堆交给皇帝,自己躲起来清闲了。笑着道,“那国公夫人就这样回去了?” 皇后摇头,“定国公家自从送了临小子进宫当了陪读,整天风光的不行,本宫听太子说,连伺候裴临的小厮吃穿用度都是极其好的,想来她定国公府也很是得意,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也磋一磋锐气。” 她还真的担心,要是裴临也是同样的脾气,那太子将来岂不是要吃亏,比方说打着太子的名号做坏事什么的。 清月点头,反正这事有人做了,那他们自然就歇着了。“那确实挺好的,皇后娘娘今天话也挺多的。” “去整理我的书案去!本宫倒是觉得你今儿话也挺多的。” 清月笑着离开,去整理书案去了。 国公夫人走了之后的两天,未央宫中十分的安静,安静到清月和安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清月转过身来看了看皇后,正在书案前抄写佛经,一旁的崔姑姑正在研磨呢。 至于为什么不让清月来,主要是因为清月的手艺不行,被皇后娘娘给嫌弃了。 所以清月站在廊下,和安树说话呢。未央宫中皇后宽厚,对身边的下人基本上不做约束,只要不太出格,做好自己的本分,哪怕是做的差了点也没什么。 安树正捧着一个小炉子,将里面剩下的灰烬给扫出来。看了墨竹一眼,“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这研磨的手艺什么时候能变好。”清月其实也知道,自己这研磨的手艺好不了了,因为她体虚,有时候长时间拿墨条的手便会发抖,一旦发抖,研出来的墨就不均匀。 而这个事情,无解,除非她变成她之前的身体,做回宋清月。身体好了,才能研磨。 “慢慢练呗,我以前煮茶也煮不好,现在不也挺好的。”安树笑着道。 皇后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安树和墨竹的背影,两个人蹲在廊下,对小炉子还挺关心的。 “崔姑姑,不是说要给永康宫送些煮汤的补品,可是送去了?” “还没呢。” “让墨竹去送了罢,这段时间康嫔照顾陛下也辛苦了。”皇后慢慢悠悠的道。 清月听到了皇后提及了自己的名字,从廊下站起来,挑帘进了暖阁,“皇后娘娘想让奴婢干什么?” “没干什么,让你去永康宫中送点东西去,你之前不是说要给康嫔送些煲汤的补品?” 清月笑着行礼,“那奴婢这就去。” 崔姑姑在一旁笑,“在皇后娘娘面前笑着这样没心没肺,当心坏了规矩。” 皇后摆摆手,“不碍事,她们这个年龄,总是爱笑的。” 崔姑姑领着清月挑了帘子出去,安树在一旁笑着道,“快去快回,等回来吃我与你烤的橘子。” 炉火再次升起来,第一把柴火烧起来的火安树是不会用它来煮茶的,说是嫌弃火气不够旺盛。而安树知道墨竹的嗓子不好,到了深夜还偶有咳疾发作,这几天,但凡是生了第一把火,都会给墨竹烤两个小橘子吃。 这橘子清甜,烤过之后味道不大,不会冲撞了皇后娘娘,且有一次皇后娘娘提及了墨竹身上的烤橘子味道,还夸这味道比胭脂粉味更好闻。 是以,安树更加大胆的给墨竹烤橘子了。 清月一边走,一边扭着头,点了点头,“好!” 崔姑姑在前面气得要吹胡子瞪眼,嘴里念叨着,“你就仗着皇后娘娘纵容你,太子宠信你,锦言公公又是你的对食,你就使劲的折腾罢!” 清月知道崔姑姑也就是这样说说,从没有对她作出过处罚。 崔姑姑带着她到了皇后娘娘的私库,拿了之前早已经清点过的补品,足足找了六七个小火者拿着,才算是拿得下了。 “快去快回!” 清月笑着道,“好,奴婢定然是快去快回的。” 不过是送过东西,清月觉得自己还是能办的好的,就是清月走在后宫红墙甬道之中,老是觉得自己怎么成了皇后娘娘的专职快递员? 一直到永康宫门口的时候,清月都是这样觉得,心中感叹,自己这算是体验了一把之前没干过的职业吗? 永康宫中康嫔身边的小宫女,芝兰,在看到清月之后,态度可真的是比上一次好太多了。虽然说不上热情,但至少不会恶语相向了。 “墨竹姑姑,可是有事?” 清月回礼,“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康嫔娘娘送些东西。” 既然是奉了未央宫的命令,芝兰忙叫人进来。 清月进了永康宫,这才发现,确实是和上一次来有很大的不同。 宫中洒扫的下人也多了起来,很多地方也被修葺一新了,就连正殿屋子门口挂着的帘子也是新作的,在太阳光照下闪闪发光。 这才多久啊! 清月心里感叹,要不后宫妃子都在努力争宠呢,这争的是男人吗?不是,这争的是自己的吃穿用度,荣华富贵。 和现代女孩子努力挣钱过上好日子一个道理,就是这个封建时代,后宫女性就只有这一条上升的道路。 康嫔正在屋子里,抱着一只狸花猫玩呢,看到墨竹来了,将猫儿放在一旁,问清了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给她送东西的,正想行礼呢,被墨竹给拦住了。 “娘娘不用多礼,皇后娘娘说了,不过是些寻常补品,娘娘不必行礼谢恩。” 这后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哪怕是清月在未央宫中被皇后一再纵容,仍旧觉得太过繁琐。 第75章 康嫔背黑锅 宫中雕梁画栋下,“皇后娘娘都赏了本宫什么好东西,且让本宫瞧瞧。”康嫔笑着道。 清月让一个眉清目秀,嗓音好听的小火者上前,捧着礼单一一念来。 各种东西,清月心里都感叹,这些得老值钱了罢! 等那小火者念完,康嫔笑着道,“娘娘赏赐的实在是太多了些。” “康嫔娘娘这段时间,常常为陛下煲汤,且还为陛下分忧,这些又哪里比得上娘娘为了陛下的一番心意。” 清月说出这话来,都觉得自己要呕死了。 但是这种场面又不得不说,康嫔听起来也挺受用的。 清月笑着道,“娘娘实在是太过谦虚了。” 清月还惦记着自己的烤橘子,这初春之际,吃一些烤橘子,实在是不错的。“那奴婢便退下了。”说着行礼便要走。 但是没想到康嫔竟然将墨竹给拦下了,“女使来一趟,怎么也要讨一杯茶水再走罢,难不成是嫌弃我们永康宫中的茶水不好喝?” 清月的脑子顿时警铃大作,她今天就是想安安分分的送了东西,然后回去和安树两个人窝在未央宫偏殿炉火房中吃烤橘子的。 但是康嫔娘娘的这番话,让她愣了一下,这茶是不喝都不行了。“娘娘哪里的话,奴婢岂会嫌弃,这等殊荣,怕是要没齿难忘的。” 康嫔笑着对芝兰道,“那你快去给林女使奉上一盏茶来,吃了再走。” 芝兰一走,屋子里原本捧着东西的小火者也都出去了,就剩下墨竹和康嫔娘娘两个人了。 “娘娘可是有话要说?”清月也不傻,难道真的以为康嫔娘娘就是想让她吃一碗茶? 未央宫中,皇后娘娘是个素来喜欢清淡的,也喜欢饮茶,所以未央宫中的茶是最好最全的,她要是想吃,回去央求安树给煮一壶又不是不可能。 康嫔抱起趴在卧榻上的狸花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笑咪咪的。“你既然帮了我,且已经有了成效,我想我应该给你再说些什么。” “娘娘请讲。” “上次你到我这里来,有些事我没和你说清楚的。” 清月有些话在心里打了个弯,想了想,还是开口,“是娘娘从妃位降到嫔位一事吗?” 清月这话已经问的很明显了,康嫔整个人像是有些颓废的坐在榻上,轻轻的点了点头,“你可还记得,宁妃娘娘给丽嫔送的药汤?” 清月点头,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结果没死成,眼看着人家都有勇气撞了柱子,自己怎么就没勇气呢? “那汤药,不是我的意思。” 清月心里打鼓,良久之后才问出了口,“是淑妃娘娘?” 康嫔惊讶,“你竟然知道?” 清月这才笑了起来,“不算是知道,是猜到的,有些事情,太好猜了。您说您给丽嫔娘娘下药,是因为以前丽嫔娘娘牙尖嘴利的得罪了您,可是奴婢看着您不像是那种小心肠的人。” 康嫔道,“我只是煮了补品,给宁妃送过去,她是家中务农的良家子,哪里见过这些好东西,觉得东西好,我便提议给丽嫔娘娘送去一些。” 清月继续道,“娘娘也没想到那里面有滑胎之物?” “没有,早在多年前,皇后娘娘便训诫过后宫,说过,后宫不管如何乱,不许在皇子皇女身上打主意。况且,我并无子嗣,丽嫔娘娘当初有孕,是皇子还是皇女还不一定呢,我又何必去动她呢。”她就是想露露脸,别让陛下忘了她。 清月这会也想明白了,这个康嫔就是个替罪的。“那那个撞死的宫女说家中一家老小的命都握在你的手中?” “我哥哥是言官,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是不要脸面了吗?” 清月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况且后面皇帝还让锦衣卫去查了,结果啥也没查到,就当那个小宫女是在乱说,又或者是康嫔娘娘娘家将人给放了,就完事了。 后面因为出了这样的事,皇帝也不再宠爱康嫔娘娘,康嫔娘娘就这样背了黑锅。 清月若有所思道,“那滑胎的药,应该是淑妃娘娘放的,那小宫女的老家身家性命也是捏在淑妃娘娘的手中。”清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娘娘您急于求成,被淑妃娘娘给坑了。” 淑妃好计谋,这可是一箭好几雕啊!成了,自己有嘴说不清,就要被处死。没成,当时正在盛宠的康妃就成了挡罪之人,直接被下了位份,失去了宠爱。而她在后面捡起了好处,宠爱更盛。 清月的分析,康嫔是认同的,“我原本以为淑妃也是将皇后娘娘的训诫给听进去了的,没想到根本没听见去,反而要去害丽嫔,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害丽嫔。” 在康嫔的认知中,淑妃只需要好好的对付太子,和未央宫中的那位不就可以了吗? 清月心说,那当然是因为淑妃想要整死林墨竹啊!但是这话她是不会给康嫔说的,“谁知道呢,淑妃娘娘向来让人琢磨不透,哪怕是和我是同宗,和我的关系也算不得太好。” 康嫔微微的点了点头,“这后宫别看就这么大,后宫中的女子这里去不了,那里去不得,可是仍旧是那么的让人看不懂。” 清月觉得她也看不懂,这些女子,但也不得不说,她们都是悲哀的。哪怕是最尊贵的皇后娘娘,清月也时不时的觉得皇后身上流露出一股悲伤来。 外间,芝兰端着茶盏,挑了帘子进来,清月笑着将茶盏给接了过去,“娘娘这里的茶果真是好的。”轻轻的抿了一口。 “你在皇后娘娘面前当差也是辛苦的,脸色不好,要多休息才是。” 清月点头,内心哀嚎,不是吧!康嫔都能看得出自己的脸色不好了?那以后自己每天上妆的时候妆容要再厚一点才行。 至少口红,不对这个地方叫口脂,要多涂抹一些。 这碗茶,清月喝了一半,将剩下的放在一旁。“娘娘,奴婢叨扰娘娘多时了,也该回未央宫中复命了。” “芝兰,送林女使。” 清月出了永康宫,后面跟着六个小火者,都低着头走路。清月则是在脑海中复盘这些事。 景熙九年八月中,各个宫中的娘娘都到了安和宫中恭贺丽嫔,然后淑妃娘娘单独和丽嫔说了一番话。 说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在两天之后,墨竹和红鸾因为在丽嫔娘娘跟前伺候的时候被罚,让锦言打了板子。 这个时候,自己就来了。三个月后自己注意到了锦言,去求锦言杀自己的时候利索一些。 这个时候,宁妃因着听了康嫔的几句话就来给安和宫送东西,没想到淑妃偷偷的在补品中加了东西,最后导致,要不墨竹死,要不康嫔背黑锅。 那之后的火药司失窃案呢?是不是也有淑妃的参与?至少自己被关在浣衣局小牢房的时候,那颗毒药就很有可能是淑妃给的。 还有就是自己被皇帝赐死的时候,淑妃也在,也是因为她极力主张让自己唱曲。 清月越想越觉得心惊,这个淑妃的手伸的太长了些,哪怕是皇后都没有这么多的权利。 清月一边走,一边想,一直走到了未央宫前,就听到宫内有些许嘈杂的声音。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皇后娘娘喜欢静谧,宫中之人说话也都是小声的交谈,从不会大声的喧哗,这声音都流出宫门了,宫中有人在大声喧哗? 清月心中疑惑,进了未央宫中,这才发现,殿前有不少的人,二十四衙门中来了不少的内侍,既然能有这么多的内侍,那就说明皇帝在这里啊! 抬头看了看远处站在殿前,身穿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的男人,这不就是皇帝。 只是清月有些奇怪,这皇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后宫之中,最受皇帝宠爱的是淑妃,十几年长盛不衰的宠爱,再往下就是康嫔娘娘了。 毕竟康嫔娘娘唇红齿白,但又带有若柳扶风的美感,所以受宠不奇怪。 皇后娘娘的话,不知道要往后排多少号了,按照祖宗规矩,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皇帝都要留宿皇后这里,所以未央宫中也就每个月的这两天会留在这里,但是皇帝还不留宿,在这里说几句话,两个人谈一下后宫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皇帝就走了。 清月都觉得要不是皇帝有祖宗家法管着,皇后不可无故废后,前朝文官会骂,百姓也会非议,不然皇帝会将皇后给废了,立淑妃为后的。 不过这也不可能,大明朝没有后妃当皇后的先例,即使是废了皇后,也要重新选秀,入主后宫为主。 所以清月怀疑,这也是淑妃没想过后位,只想着让晋王登皇位的原因。 清月站在安树的身边,悄声问,“这是怎么了?” “说是今儿上朝的时候,定国公来了,朝着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 这点无可厚非,毕竟定国公家就那一个嫡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眼巴巴的送到皇宫里来,给太子当伴读,现在还被晋王给踹了一脚。 而且皇帝疼爱晋王,要是真的哪天皇帝脑子一抽,把皇位给了晋王,那定国公府的人都要哭死了。 第76章 晋王该罚 皇帝的声音传来,“朕乃天子,他不过是四王八公中的一个小小的定国公,也敢到朝堂之上找朕讨说法了,他算什么东西?” 清月心说,她是知道了晋王那别扭又变态的性格从哪里来了,这完全就是继承了他爹的啊! 皇后在一旁默默的喝茶,就当做听不见。 一旁的韩内侍上蹿下跳的安抚皇帝,“陛下,切莫动怒,前儿太医还说了,让您不要动怒,动怒伤身子。那定国公家您又不是不知道,不像陛下您,子嗣多的很,他们家眼巴巴的就得了这么一个嫡出的公子,自然心疼的很,这孩子打架,老子都上。反正说出去没理的也是他们定国公家。” 皇后在心里吐槽,您是孩子多,也不看看您后宫的女人有多少?人家定国公家统共就一个国公夫人,并着两个通房。 但是皇帝一听韩内侍这样一说,心里却高兴起来,想想定国公,年纪可是比自己大了不少,就那一个儿子。哪里像是自己,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况且正值壮年,还能有再生的机会。 “朕不动怒了,父母爱子,都是一样的,朕也得理解一下定国公,听说他家的小子,可是求了各路神仙得来的,自然宝贝的很。” 清月在一旁听着,看着皇帝从刚刚的动怒,转到现在的平和,心说,老皇帝还挺会找补,从这上面都能给自己找补回来。 “皇后对这事怎么看?” 皇后觉得无奈,这事不应该去问淑妃吗?踹裴临的是晋王啊!又不是太子,要是真的是太子还好了,她还能训斥太子一顿,给定国公府一个说法。 现在皇帝不去晨阳宫,而是到她未央宫来发火,她能怎么办? “晋王不是我子,妾身若过多插手,怕惹淑妃不悦。”皇后就打定了主意了不想管,毕竟本来这事能发生,也是墨竹一手促成的,她就是个不大爱管事的性子,所以想着这事就不管了,反正赵渊也是皇帝的儿子,让皇帝烦心去罢。 这话皇帝可是不爱听的,“你是后宫之主,后宫表率,这事虽说扯到了外臣,但裴临母亲也是公府夫人,你既为天下之母,是要管的。” 合着这个烂摊子,不管还不行了。 皇后的表情变得不好看起来,只能道,“定国公府可是说了要什么说法?” 皇帝皱眉,“没说。” 皇后是真的对皇帝拜服了!就是国公府的夫人一大早来她未央宫,好歹还说了一句,想要离得赵渊远远的。 结果到了前朝,皇帝竟然将定国公想要什么都没问清楚。 又或者是说,问清楚了,不好意思说罢! “既是这样,言官那边可有动静?” 皇帝点了点头,“有动静,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已经在上本奏说要让晋王去封地。” 皇后从不知天高地厚这几个字就品出来了,皇帝并不想将晋王送到封地去。 可是既然言官这样说了!皇后这一刻也就明白了定国公家的意思,一句话,晋王不能成为下一任皇帝,所以赶紧麻利的将晋王送到封地去,无故不得进京。 这确实是离得裴临远远的了。 皇后将茶盏递给了一旁的安树,慢慢悠悠的道,“陛下,这就是定国公家的意思。晋王年岁渐长,该考虑了。” 皇帝愣住了,他知道皇后说的该考虑了是什么意思,是说应该给晋王选秀,然后成婚,之后麻利的将人给打包送往中州去。 可是他想了想前几天淑妃的哭闹,又狠不下心来,“渊儿这才多大,怎么能就这样送到封地呢。” 皇后就知道皇帝会这样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后宫长得好看的女子太多了,淑妃是如何做到长宠不衰的? 难道真的是像后宫风言风语传的那样?床上礼仪人,让皇帝离不开她? “陛下说的也是,晋王殿下现在年岁还小,送往封地,想来淑妃妹妹也会伤心难过的。” 皇后这话说的温和又大气,清月在一旁听着恨得牙根痒痒,什么玩意?皇帝这样的人,放在现代可是真的会被抽的。 “也是,也是。”其实皇帝也明白前朝大臣的想法,一直就这样让晋王在后宫中待着,也不让去封地,自己也没什么态度,确实不大好。 “那皇后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此刻的皇帝在清月的眼中就像是她上班的时候,那无能的领导,问他们这些下属,kpi不达标,该怎么做时候的样子。 “没办法,要不然将晋王殿下打一顿好了,不用多,杖二十。” 清月心里炸开了花,她是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还能看到皇子挨板子! 不过这被封了亲王,还能挨上板子,实在是独一份啊! 皇帝有些犹豫了,“这不好罢,之前都打过一巴掌了。” “那就把晋王殿下送出宫去,送到封地去?”皇后提议。 皇帝仍旧是在犹豫。 “这些都是做给前朝文臣看的,若是就这样不罚不打的揭过去了,你猜那些人会怎么说?到时候怕是会直接上奏说陛下惯子,说淑妃妹妹不会教养孩子。” 清月在心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不要推波助澜一想,“娘娘,可再用些茶水?您说了这样打的一段话,怕是嗓子也累了。” 皇后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墨竹,但是接过了墨竹递过来的茶水,“确实是有些累了。”这个林墨竹,这是又想干什么?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皇后喝水,自己可没有人给递水,“竟没有朕的?” 安树在一旁赶紧也奉上了一杯。 清月看着皇后喝了几口,然后笑着道,“娘娘不用如此难以抉择,依着奴婢看,这事好说,找个手底下有分寸的来,轻轻的打几下,让晋王的身子见点血丝,养两天,晋王到时候该骑马骑马,该射箭射箭,是一点都不耽误。至于前朝,也好交代了,没准定国公回家一想,皇子都挨了打了,可比小世子伤的重多了,他还有何颜面再让那些言官说三道四。” 清月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个谄媚小人。要命!真的是什么话都说了。 皇帝一听,有些高兴起来,“你就是之前在华盖殿中大骂群臣的宫女罢,这样看来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清月心说,我就是说给你听的,你听进去了,那我这番口舌也没白费。 “回陛下,正是奴婢。”清月行礼。 皇帝看向了一旁的皇后,“皇后以为这个办法如何?” 皇后点了点头,“甚好,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打板子的人。” 一旁的韩内侍说话了,“陛下,奴婢的身边有几个火者,都是小时候习过一些功夫的,手中有轻重,不如让奴婢挑一个来,好好的嘱咐过了,再打板子,也是可以的。” 清月心说,韩内侍,好样的!虽然你看起来四十多岁,长得一般,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但是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皇帝一听,颇为高兴,“那是好事,你快去派人去文华殿将晋王带来。” 韩内侍笑着领命而去。 皇后又犯了愁,“这板子要在我未央宫中打?” “不碍事,不碍事,朕在这里坐镇呢,淑妃不会说什么的。” 皇后心说,你觉得淑妃不会说什么,淑妃就真的不会说什么了吗? 当真自我感觉良好。 不过清月倒是不担心这个,她有预感,淑妃是一直在盯着这事的,现在她能这样放心的让她儿子在未央宫中挨板子?清月想了想之前她第一次见到晋王的时候,淑妃对晋王可好了,这事不会不管的。 韩内侍派去的人,脚力很好,不过是皇后和皇帝说了一会话的功夫,晋王就被带了过来。 不过这来的可不止晋王一个人,晋王身后带了七八个侍从,这倒是没什么。 最主要的是不远处还跟着太子,太子身后除了锦言,也带着七八个侍从。 清月心说,这未央宫可真的是无比的热闹,人人都凑到这里来了,都快没地方站着了。 晋王表情很是傲慢,上前行过礼,就站在一旁的了。 然后是太子带着一众人等在一旁见礼,问道,“母后,下午有骑射课业,儿已经换好了衣裳,可为何叫了大哥前来?” “你且去一旁待着吃点心去罢。”皇后道,她可不打算让太子参与到这事里面。 皇帝见太子知道礼数,很是高兴,“你还上前来问,你大哥却是连问都没问,太子知礼,应赏。” 一罚一赏,皇后又不傻,自然是知道现在不是赏的时候,“陛下,先不说这个了,先说晋王的事罢。” 太子一看这屋子里这么多的人,自然也不会像平时一样,跑到卧榻上耍赖吃点心,只能退在一旁,和锦言悄悄的说话,两个人分析分析这是怎么一回事。 晋王见夸了太子,只好上前又问,“父皇叫儿来,不知是为何事?” 晋王的神情恹恹,还想着等会去上骑射课呢,结果突然的被叫了过来,自然是心里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皇帝自然也不高兴,心说,你个办错事的人还给人脸色瞧? 第77章 淑妃驾临 皇帝站立高台,“叫你来,当然是你前几天踹了裴家儿郎的事,现在定国公家找你父皇来要说法了。”虽然表情是嫌弃他这个儿子的,但是这会又解释起来。 “不过是个下人,我踹一脚怎么了?还跑到父皇那告状。”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跑我那里告状?你信不信我还打你!”皇帝说完就要作势抽晋王。 皇后在一旁拦着。 清月和锦言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吐槽,皇帝就是看皇后在身边才敢这样的吧,要是没有人在身边,也就不发火要抽人了。 太子也看出了这其中的缘故,将眼一撇,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皇后在一旁劝慰,“陛下,莫要动怒,伤身子。”一边内心呐喊,这性子和皇帝年轻的时候一样,就这破性子,也真难为淑妃喜欢了。 就一不讲理的坏蛋啊! “要不是你老子身子不好,你这顿抽就挨身上了。”皇帝还装作气得不行。 “陛下,先说重要的,先说重要的,今儿不是在我这里和晋王吵架的。”皇后真的觉得自己厌烦皇帝了,你要训儿子,回你的乾坤宫去训,怎么训都行,在自己这里,还要拦着,拉着,自己要是真的不管不问,也不好看。 “要不是有皇后拉着,朕今天非得打你!” “母后是正妻,我母妃是比不上的,您要打便真的打!”在晋王的心中,他,父皇,还有他的母亲淑妃,才是一家人。至于那个居住在未央宫里的女人,不过是后来居上,占了他母亲后位的女人! 当年也不过是仗着先帝撑腰,入主东宫的贱人罢了! 皇帝觉得自己明明这是在护着晋王,毕竟这么一来二去的劝下去,兴许那二十下板子都不需要了。可是现在晋王竟然说出了这样话,倒是让他更加的生气了。 我为你好,你竟然这么的不识好歹? 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呢,被皇帝直接给堵住了,“皇后,你往一边去!今天这事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话说的严肃极了,皇后本来就不想劝,这些年看着晨阳宫和皇帝相亲相爱的过的像一家人一样,她在一旁也不好受。现在皇帝都说了不让自己管了,那她就更不管了。 皇后行礼,“那妾身便不管了,但陛下还是要注意,渊儿还小,你莫要动怒。” 最后一句话,完全就是为了皇后体面才说的。反正她知道,就是她不说,皇帝也会小心对待的。 毕竟赵渊开蒙都是皇帝亲自教导,足以表明皇帝对赵渊的疼爱。 赵渊眼一横,没好气的道,“爹打儿子,也用不着你管。” 皇后无语,心说,你以为我想管?坐着皇后位置,不管便是会被人说的啊! 一旁的太子听了这话心中不满,立马就想要上前理论。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下意识的搭在了太子的肩膀上,一左一右。 清月是没想到她和锦言竟然这么有默契,但随即对太子道,“此事和殿下无关,殿下不必上前,娘娘会处理好的。” 赵烨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只能叹气,“行,知道了,这话我只当没听见。” 那边皇帝气得不行,又不舍得下手打,直接对身边的韩内侍呵斥,顺带还踹了一脚,“你这奴婢,不是说了找了人来?人呢?” 清月心说,这不是将怒火发在无辜之人的身上,这皇帝实在是让人没法说。 “陛下,就在廊下候着呢!”韩内侍忙道。 “那还不赶紧上来!直接给我打,杖二十!”皇帝一声令下,上来几个高大些的内侍,上来就将晋王给架住了。 殿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长条凳,直接将晋王殿下按下去,就要开打。 那晋王也是个有脾气的,这会是一点也不求饶。 清月就等着看好戏呢,只是没想到,这第一下的板子还没落下呢,就听见了有人高呼,“淑妃娘娘来了!” 好了,这下更热闹了。 远远的看去,看到有仪仗銮驾飞奔而来,抬着銮驾的小火者脚底下都要磨出来火星子了。 太子在一旁叹息,“有好戏看了。” 清月和锦言一同点头,“正是。” “你俩还挺默契。”太子回头瞥了两个人一眼。又觉得自己这会不是吃醋的时候,转过头来继续看热闹。 清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锦言,耳朵边都红了,只在心里笑笑,然后朝向淑妃那边看去。 “走快些,快些!”淑妃娘娘身边的小宫女,叫福荣的,此刻嘴里不停的叫着,让身边的人走快些。 皇后很想派人给她说一声,不用着急,你都出现了,你儿子八成不用挨打了,我也不会强行打他的。 淑妃的突然到来,打乱了这里的兵荒马乱。淑妃从銮驾上下来,径直走向了皇帝。 “陛下,我儿做错了何事?”淑妃不同于皇后,话语间缺了几分皇后才有的疏离,却多了几分的亲昵。 清月只听这几句话,还有淑妃看向皇帝的眼神,这眼神真的好像现代她同事看向丈夫的眼神。 皇帝一看淑妃来了,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是责问起了身边的人,“怎么将这事给淑妃报过去了?” 韩内侍等人无一人敢应,也确实没有一个人去报信,明明是淑妃自己过来的。 “陛下,这是我听闻了未央宫有事,特意过来瞧瞧的,走在半路,才听说您要打渊儿,这才慌张了起来。” “没有的事,不必慌张,不过是小小惩戒一下。”皇帝解释道。 清月心里感叹,这话的重点不应该是淑妃竟然派人来打听未央宫中发生的事吗?这好像是违反宫规的吧? 淑妃果真是受宠的。 淑妃心想,你这小小的惩戒一下也不行啊!当即有些梨花带雨来,但是面上又显示出一点倔强来,要哭不哭的样子可真的是惹人怜爱,“陛下,您都将渊儿绑到这里了,还说只是惩戒一小下吗?” “不过是打二十板子,打完了就没事了。” “二十板子?”淑妃不乐意了,眼神中露出几分的不情愿来,“陛下,二十板子!渊儿是做错了什么?您这二十板子怕是会要了她的命!” 清月心说,淑妃反应有点大,好歹的先听皇帝说完这二十板子只是打给外人看的不就行了。 “朕没有这个意思,不打这板子,定国公府的人也不会罢休的。” “陛下您贵为天子,现在为了下臣,竟然要打自己的儿子,他们定国公竟然这样的无法无天,要越过天家威严了吗?” 皇后朝着墨竹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埋怨,意思很明显,看吧,这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淑妃连这话都说出来了,你且看看如何收场罢。 淑妃说完就拿着帕子抹泪,虽然表现有些强硬,但是又给人一种,她这是在故作坚强的感觉。 皇帝也不得不上前去哄一哄淑妃,“你不要这样说,不是你想的这样,皇家威严自然是大过天的,但是这不是渊儿做错了。多少的打两下,让外人看看,不然那些人就又会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让人心烦。” 皇帝说的很委婉了,毕竟那帮子言官,狠起来连皇帝一起骂,骂完了你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就更不要说晋王了。 淑妃也听出来这里面的意思了,可是她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啊!凭什么太子在前朝收到的全是各种好话,说他有礼,说他能堪大任,说他有学识,说他能力强。 这话要是清月听到了,清月定是要反驳一句的,也不全是,太子之前逃课到她那里听课的时候,可没少被言官上本子参奏,说太子这样不行,以后怎么当君上,难道当了君王以后想不上朝就不上朝吗? 太子被那些参奏的本子给折腾的不轻,再也不逃课了,这才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逃课一次,不容易啊! “他们还弹劾?他们难道不知道,您是天子,还能被他们管了去?妾身看,您就是不疼爱渊儿才会这样做的。”淑妃直接下了狠招,只要一说这话,皇帝立马没办法。 “朕怎么不疼他了,朕这事不知道怎么疼他了,难道你想看渊儿被那些言官参一本,说什么仗着皇家血脉,不体恤下臣吗?” “谁说,陛下将其贬官好了,他们要是真的想死,碰死在华盖殿上,谁也拦不住!” 清月心说,景熙帝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是真的不要名声了,后世史书能把景熙帝给骂出花来! 幸好皇帝还有一丝的理智,也真的见识了那群文官在华盖殿上打架的狠劲,嘴巴上的胡子都能给你薅下来,他们兴许还真的就不怕死。“淑妃,话不能这样说,逼死言官的皇帝,还真没有过。” 他也不能成为这第一个。 皇后还真怕皇帝一时脑子抽了,真的就听了淑妃的,忙上前道,“淑妃妹妹,你先莫要动怒,这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板子还没落在渊儿身上呢!” “若是真的落在身上就晚了!”淑妃气急道。 清月怎么觉得,今天的淑妃颇有一种非要将事情给闹大的架势? 第78章 五下板子 淑妃说完这话,对上前来的皇后轻轻一推,幸好安树在皇后身边站在,扶了皇后一把,皇后也没摔在地上。 就是这种情景,实在是让人觉得诡异,淑妃竟然推了皇后! 皇帝原本也想是训斥一顿淑妃,但是一看皇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的站在了一旁,想了想,这里本来就很乱了,要是再乱,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开口。 皇后也知道,皇帝会将这事当做没看到的。自己也只好将这事当做没发生,继续道,“不过二十板子,陛下已经安排了人,会下手轻一些,到时候渊儿养两天就好了。” “你说的轻巧,那可是皮肉之苦,你家太子倒是不用受这罪。”淑妃有点怨天尤人的站在一旁,眉眼间都是风情,倒是惹人怜爱。 皇后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总不能让皇帝将太子给打一顿吧! 清月站在远处,可算是知道这个淑妃为什么受皇帝宠爱了,这不就是个小作精类型的嘛!后宫独此一份,别说整个后宫了,整个大明朝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能对自己家夫君这样颐指气使的。 偏偏的皇帝还挺受用,难道是觉得在前朝磋磨完了大臣,回了后宫要受些妃子的磋磨,心理才平衡? 太子在一旁看得十分的生气,直接一个步子窜了出去,站在淑妃面前,“犯错的又不是我,明明是皇兄踹了裴临一脚,又不是我踹的,要是我踹的,我还真就领罚了!” 清月看着眼前的空空如也,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太子,问一旁的锦言,“你没抓住他?” 锦言摇头,“事发突然。”他也没有防备,他也根本不会想到,太子会突然的跑出去啊! 太子在前面喧闹,晋王趴在条凳上一看太子出来了,心中气愤,觉得不能比太子输了气势,直接大喊,“打便打了!哪里这么多的废话,有本事打死我了,这皇位只你一人坐去,还倒是干净了!” 太子算是知道了墨竹和锦言都不让自己出来了,毕竟这个赵渊说话真的是太气人了,他虽然看不惯他这个大哥,但是却从没有盼着他死过! 整天想的也不过就是这个晋王什么时候被赶去封地,不要在这里碍着他的眼了。 皇后无奈,恨不得亲自上手,将自己儿子给拎回去,只是她还没吩咐下面的人上前将太子带走呢,那边淑妃猛地大哭起来。 “我们母子招你们惹你们了?烨儿,你脚上穿的鹿皮小靴还是我亲自缝的,连我家渊儿都没有,就想着你穿着能念着你哥哥的好,对你哥哥好些,现在你竟然想咒你大哥死!” 太子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懵,他没这样想过,忙解释,“我没有!” “你没有?你身为储君,干什么不可以?你哪怕是哪天越过陛下去治理国家也是有可能的!” 太子心说,还有这样明着污蔑人的!“我不和淑妃娘娘说话了!”真的是说不明白,还被惹一身的污。 淑妃又转向皇后,“妹妹知道我素来得陛下宠爱,皇后姐姐看不过去,但是姐姐也不用这种法子,使了外面的言官来逼迫陛下来,将我儿子赶去封地,母子再也不得相见罢?” 清月心里感叹,还能这样的倒打一耙!高明啊! 皇后此刻有些生气,手死死的拽着帕子,她就不明白了,这些年她看着淑妃受到宠爱,吃穿用度已经是到了皇贵妃的级别,现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也从没想过现在就把晋王给送到封地去,毕竟总是要等几年,大了,娶了王妃,才能送过去的。 皇后觉得头痛,她看向淑妃,“那你想怎么样?这板子不打了?可是那言官上来的奏本,我可管不着。” “你怎么管不着?” “淑妃妹妹的意思是说,本宫手眼通天,可以和前朝文臣联系,构陷晋王了?” 淑妃被这话一噎,其实她确实是想要将皇后往这边引导的,然后在皇帝的心理留下个怀疑的种子,只是没想到皇后竟然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了,反而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妹妹也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就不要乱说,毕竟这一盆污水下来,未央宫再大,也接不住!” 眼看着淑妃和皇后越吵越激烈,皇帝在一旁做起了和事佬,“那这样罢,打十下!” 淑妃又拿起来帕子开始抹泪,“五下!也好对定国公家有个交代!” 那边晋王嘴里叫着,“什么交代,不过就是想要我挨打罢了!” 皇帝心说这个儿子怎么就不识好歹呢!“打,打五下!” 一旁行刑之人,见闹成这个样子,手中的板子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用极其快的速度将这五下给打完了。 清月在一旁心中感叹,这五下下去,晋王的屁股蛋要是青一块都是行刑人手艺不精。 一众人都觉得这五下,晋王挨的轻了,可是偏偏的淑妃不觉得,她反而是觉得这五下太重了,此刻站在皇帝面前,眼含泪水,却又一脸的倔强,“渊儿从出生便没有挨过一下责罚,现在竟然被打了五下板子,是我不好,我没能护着我儿子。请陛下责罚我罢!” 这话说的,清月觉得自己在看电视剧,电视剧里的小作精都是这样的,原本按照事情发展,这打也打了,事情了结了就完了,没想到淑妃还非得再搞出一些事情来。 “爱妃,你莫要这样说,你心疼渊儿,我也是心疼的。” 皇后心说,这些话你们回到晨阳宫,关起门来浓情蜜意,谁也拦不住,但是能不能不要在未央宫中说。 简直是污了她的清净之地! 淑妃却根本不考虑这些,只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您嘴上说着最疼渊儿了,可是这打起来也是毫不含糊,要是真的被打出什么毛病,我也不活了,我且陪着他去!这些年陛下的厚爱,也只当都被妾身给辜负了罢!” 这手段高明,以退为进! 但是所有人都好像忘了此刻还趴在条凳上的晋王。 皇后实在是不想看他们两个站在未央宫前浓情蜜意了,心说,那自己还不如和孩子打交道呢!转身朝着远处的晋王身边亲信宁灵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将晋王给扶起来,拿了銮驾来,抬回去养着!” 晋王手底下的几个小内侍听了这话,立刻手忙脚乱起来,扶人的扶人,叫銮驾的叫銮驾,那边真的是好不热闹。 淑妃也不和皇帝哭诉了,转而看向晋王,一个劲的问疼不疼,还说若是疼了,大可以哭出来。 清月心里感叹,晋王都老大不小了,要是真的哭出来也没脸面。 果真和清月预想的一样,赵渊没哭,但是侧趴在銮驾上的时候,眼神阴恻恻的扫过每一个人。 这算是彻底的结下仇怨了。 看着晋王上了銮驾,淑妃也跟着上了銮驾,两幅銮驾都往采芳殿去了。 皇后没看身边的皇帝,而是转身朝向了一旁的崔姑姑,“你去看看我这边可有什么好用的伤药,给采芳殿送去。” 崔姑姑道,“娘娘就是送了,晋王殿下也不会用的。” “用不用是晋王的事,但是我身为嫡母,还是要送。”皇后道。 一旁的皇帝有些讪讪的道,“皇后有母仪天下风范。” 皇后行礼,“陛下,晋王受了这样中的伤,陛下若是下午无事,还是去采芳殿看看罢,也全了这父子之情。” “皇后说的是,那朕这就便过去了。”皇帝说完还真的就起架去了采芳殿。 等到皇帝一走,这未央宫总算是清净了许多。 太子将头一甩,给自己找了个闲适的地方一窝,“父皇只想着全了他与晋王的父子之情,可从没想过要全与我的父子之情!” 清月心说,这话说的酸溜溜的,这还是个缺爱的小孩。 皇后身居上座,喝着安树奉上来的新茶,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从小父母都是极为疼爱的,她没受过父亲不疼的苦楚,只能是干巴巴的说一句,“烨儿,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太子也不明白,他怎么就长大了就好了。 “你身穿骑射服,窝在那儿也不舒服,起来罢。”皇后道。 太子听了这话,只好起来,嘴里嘟囔着,“哪里都不舒服。” 那可不,心里不舒服,这身体也不舒服。 清月心想,自己要不要劝慰几句?她想了想,还是上前,“殿下的衣裳可真好看。” 太子来了几分的兴致,“是罢!你应该是第一次见我穿,这可是新作的。” 清月点头,“确实是第一次见,不过这衣裳也是不完美之处。” “哪里不完美了?你且说来,我让针工局的人给我改了去。” “奴婢觉得,这膝盖处要是能再加一些东西,护着膝盖就好了。不过这不改也行,人都没有完美的,哪里能再要求衣裳也完美呢。” 太子明白过来,这不是在说他的衣裳,而是再说别的。“是啊,天下之人,没有圣人,人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哪里还能要求衣裳呢。” 第79章 文华殿丢奏本 清月心说这事得开导一下,笑着道,“这父母缘分也是一样的,有的人能得父母疼爱的,有的人则是不能,但是兴许你人生的机缘在别处体现,上天总是会全了这一生的。” 锦言在一旁也道,“若是说来,奴婢从不羡慕殿下是真龙血脉,主子便是主子,奴婢只是奴婢,可奴婢羡慕殿下能伴娘娘身旁,得母亲宠爱。” 太子看着锦言,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锦言从小进宫,连父母的音容怕是都不记得了,自己还有母亲宠爱,应该知足了。 又转过身来看了看这满宫的宫女和火者,宫女大多是十岁冒头就被采买进了宫中,不见父母,不停的训练劳作,然后是分到各处伺候主子。 小太监更是有的从幼童时期便被采割送入宫廷。 这样一比,他确实是要比旁的人幸运多了,“行了,你也不用训我了,我已然知道了,我知足的。” 皇后没想到墨竹只轻轻几句就让太子认识到这些,不由得朝着墨竹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清月心说,皇后你赞赏我也没用,太子能这么快的转过弯来,还是因为太子品行好,要是换成那个晋王的话,估计早在她说话的时候,就一个嘴巴子扇过来,说自己话多了。 “下午的骑射,你可还去?若是不去了,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吃点点心。”皇后笑咪咪的看着太子。 太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骑射服,“还是去罢,这骑射我最喜欢了,衣服都换好了,总不能不去,也让教我骑射的老师担忧。” “你知老师教授课业的苦,母亲很欣慰,去罢。”又对锦言道,“你比太子年长些,可要看好太子。” 锦言上前道,“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太子带着人离开了未央宫,这宫中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皇后问了清月,是否已经将东西都送到了永康宫中,清月回已经送到了。 倒是没想到,反而得了皇后一句嘉奖,“别看你平时是个毛躁的性子,这做起事来,也并不含糊。” 清月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如弱风扶柳一般的破败身子,走几步路便要歇一歇的样子,竟然在皇后眼中,是毛躁性子。 此刻的清月有些好奇,那什么样子的人才是稳重之人呢?像安树那样的吗?整天沉默寡言,说话没几句的? 接下来的几天,清月都一直想给自己打造一个沉稳的形象,但是恰逢春日,下了几场春雨,间或伴着春雷,清月半夜吓得抱着被子发抖,觉得自己终究是没办法沉稳了。 一场春雨过去,锦言总是要借着太子名头到未央宫中来,明面上说是替太子给皇后问安,实际上总是要问问清月晚上睡的安不安稳。 清月只笑着回应,“这段时间,你怕是比我还要睡的不安稳。”太子见春日暖和,可是央求老师上了好几节的骑射课业,连带着锦言也要跟着跑马持箭,随侍身侧。 锦言知道清月说的是什么,也笑,“还好,白天跟着太子殿下跑,晚上反而睡的香,连惊雷都听不见了。” 墨竹笑着捏了捏锦言的脸,“没心没肺的人睡的都香。”十五岁的少年,带着稚气,也带着几分的意气风发。 锦言也不气恼,他觉得清月能这样对他,实在是幸事。 可是不幸之事,又总是如影随形。 景熙十一年二月十五日,晌午,皇后娘娘用过午饭,想要休息一会,外间来了一个小火者,风风火火的进了未央宫正殿,也顾不得许多的礼数,直接一个飞扑,倒在了地上,头叩在了冰冷的青石砖上。 不要说皇后了,就是一旁的清月和安树都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娘娘,文华殿中出了事。” “何事?”皇后还算是镇定,忙问。 “今天早上张大人说他顺身带着的奏本不见了,那是张大人对女真部落犯我大明的应对之策,是顶重要的机密,现在张大人将三位皇子给扣住了,不让下学,也不让用膳。”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张君宪在文华殿中丢了样东西,可是往大了说,便是泄密了。这殿中除了各位皇子,还有裴临,下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小侍从,那些小侍从可是能出入宫廷的。 皇后前后一思量这个事,便觉得事情大发了,张君宪要是真的丢的是什么金银珠宝,也就算了,偏偏丢的是贴身放着的奏本。 “本宫这就去看看!”皇后忙站起了身。 那小内侍又忙道,“娘娘,太子殿下说了,不让您参和这事,免得落下后宫干政的坏名声,说这事他会处理好的。” “他才多大?他如何处理?”皇后还是坚持要去看看。 清月却伸手一把拉住了皇后的衣袖,“娘娘,不可!您要是去了,这事就会从前朝之事变成后宫之乱。” 文华殿位置靠近前朝,有些内阁讲师会在下了朝,直接来文华殿讲经。而皇后这样一去,免不得有人会说后宫干政。 皇后刚刚不过是听说了这事,又一着急给乱了方寸,听了墨竹这样一说,才道,“墨竹,你说的没错,现在不能过去,我且在这里等着,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月对还在下手叩着头的小火者继续道,“你且去文华殿那候着,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就赶紧的过来禀告。” 那小火者又叩了一个头,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就连远处的安树,丢下手中的茶盏,有些忧心忡忡的道,“文华殿从没有丢过东西,怎么突然的丢了奏本,奴婢总是心里觉得不安。” 清月看向安树,其实她也觉得心中不安,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在人们看不见的底下,暗流涌动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小火者又进了未央宫,叩头行礼,口齿伶俐的道,“娘娘,太子殿下被扣在文华殿了,张先生怀疑是太子偷了奏本。” 皇后大惊,“太子偷这个干什么?” 清月心说,有些时候,你不想偷,但是别人让你偷,你不偷也得偷。 “你慢慢说来,张先生为什么会认定是太子所为?”墨竹发问。 “回林姑姑,说是在张先生的书案桌底发现了一小撮鹿毛,殿下今天早上还去上了骑射课,穿的正是鹿皮靴,上缀着一些鹿毛。” 清月皱眉,“整个文华殿就只有太子殿下穿了鹿皮靴?” 那小火者回答,“正是。”又对皇后道,“太子殿下让奴婢给皇后娘娘传话,说在文华殿中,张先生未曾为难他,让皇后娘娘不必忧心。” “那这奏本,现在找到了吗?”皇后问道。 小火者道,“还未曾。” 清月心说这东西一定不是太子拿的,太子也没办法给张君宪变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自然是还没找到的。 “你且回去罢,有事再来报!”清月看着皇后已经愁的要揉眉心了,便先将人给打发了。 安树在一旁忧心道,“太子殿下怎么会拿这东西呢!” 清月给皇后倒了一杯茶,奉了上去,她从未将自己当成真正的墨竹,仍旧觉得自己是宋清月,所以也就可以完全的跳出这个圈子来看这事。 “这件事不是太子殿下为何会拿这奏本,而是有人要太子一定要拿这奏本。或者是说,不管是奏本,还是其他的,这个东西只要是能牵扯到前朝就可以了。” 安树也不傻,听了清月这样一说,心中一惊,“你是说!” 清月点了点头,“淑妃娘娘的这招还挺聪明,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至少在她给太子做那双鹿皮靴的时候。” “那这可要往前推好久了。” 清月又慢慢悠悠的道,“或者是说,淑妃甚得陛下宠爱,陪伴陛下身边的日子长,知道陛下现在已非刚登大宝时的意气风发。现在晋王,太子殿下年纪渐长,总有一天陛下也会老去,他会怎么样?” 安树有些不敢回答,又抬头看了看这屋子,只有他们三个人,但是在皇后娘娘在身边,她仍旧不敢。 皇后回答了,“他会害怕,会觉得自己握不住这天下了。”早前皇帝也下令磨练太子,但那都是明着来的,詹事府的人做事也都明着干,所有的一切皇帝都看在眼里。 但这次不是。 “没错,所以会对自己的儿子将手伸到朝堂上感到生气,他想,至少也要等到自己去了,他的儿子才能在朝堂上搅弄风云,而现在他还在,还不行。” “墨竹,别说了!”皇后呵斥!有些话,大家知道就可以了,说出来是不想要命了吗? 清月乖乖闭嘴,觉得自己是说的有些多了,要是真的隔墙有耳,那自己确实是要活不成了。 安树在一旁安慰皇后,“娘娘不必如此忧心,张先生素又贤名,定是能明辨是非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的。” 清月心里感叹,张君宪那个老大叔哪怕是再贤明,也不过是不会对太子逼问,可现在物证都指向太子了,太子哪怕是再喊八百遍这事和他没关系,也没用。 张君宪是个看证据的人!而且丢的是他的奏本,他要是找不回奏本,怕是也要挨罚的罢。 这个淑妃娘娘玩的手段竟然是她如此像,这让她觉得自己更应该小心,这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第80章 事情解决了 这事一出,皇后也没了歇着的心思,干脆抄写佛经。一直到了日落时分,清月觉得自己一直研墨,手都要废了,便开口问道,“娘娘,要不要用膳?” “本宫不饿,你若是饿了,换人来伺候,你去吃。” 清月其实也不大饿,但是皇后这都一下午了,坐在书案前,连个姿势都没换过,这样对身体不好。 “娘娘,有句话,听没听说过?” 皇后抬头看着墨竹,“你都没说,本宫哪里听说过?”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清月道。 “你这都什么胡话?本宫没听说过。况且,钢铁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这就像是娘娘您抄写佛经,也和不吃饭没有关系,所以吃饭还是要吃的!” “狡辩!”皇后笑着道。 “吃饭还是要吃的!”外间突然传来了声音,是太子赵烨挑帘子进来了,“我也没吃饭呢!” 清月眼睛一亮,“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快些进来,让我看看。”皇后忙站起来,这一下午文华殿是再没有一点声音传来,她着急,但是墨竹又让她稳住不让去问,现在听见人来了,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皇后是高兴的,但是太子却并不怎么高兴,进了未央宫中,看到了墨竹,脸色才稍微的好看一些。 锦言上前,替太子解开身上斗篷的系带,清月将其接过,收了起来。“太子殿下,可用过晚饭了。”她现在做事可真的是越来越顺手了,等回去都可以去那些极其富贵的人家当保姆去了。 “何止晚饭,中饭都未来得及用。”语气中满是忧愁。 皇后忙对一旁的安树道,“你且快去传膳,再让小厨房的人再做两道太子爱吃的菜来。” “那正好,和皇后娘娘一同用膳,皇后娘娘得知这事,晚上还没用膳呢。” 太子看向皇后,“让母后担忧了。” “这说的哪里的话,不算担忧。”皇后看着宫人火者摆晚膳,又问太子,“这事怎么解决的?” 太子抿了抿嘴,还是开了口,“原本想着这事不给母后说了,免得您担忧,但是这事已经这样了,不说反而不好。” “张先生问了我许久,我并没有进他的小书房,也没看过他的书案,也不知道奏本如何没的。张先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将这事告知乾坤宫。” 皇帝知道了! “你父皇怎么说?”皇后问。 太子净了手,吃了一口菜,也顾不得许多规矩,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母后这里要松快些。“父皇让司礼监的人将文华殿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我与锦言都被搜了身,最后在我的书囊中发现了奏本。” 清月眼神一紧,“奴婢本以为,这奏本会永远不出现了呢!看来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有松动。” 太子笑着道,“你就这么相信,这事不是我干的?” “当然不相信,殿下若是真的想知道,让锦言去打听不就可以了!奴婢将锦言举荐到殿下身边就是知道他的才能的。” 况且,太子要是真的想知道张君宪的奏本中写了什么,有太多种了。让锦言去找程书彦,让自己去套张君宪的话,让裴临出宫之后找张君宪的门生打听一下,反正办法太多,而偷奏本是最笨的一种了。 太子高兴起来,既然墨竹相信自己,那就说明整个未央宫都相信自己,有人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我身边的人,想着这两天都换了。这不,到未央宫来,我就带了锦言一个人。” “那你父皇在你的书囊中发现了奏本,可有说什么?” 被皇后这样一问,刚刚还有点高兴的太子,又不大高兴起来了,“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训斥了几句,说东宫和未央宫果真一条心什么的。” 太子不服气的加了一句,“我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不和未央宫一条心,怎么?还和晨阳宫一条心?” 清月却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陛下怎么会这样说?”又想到了之前皇后抄写佛经,对东北女真部落之事格外的感兴趣。 “娘娘对女真部落战事上心,陛下不会是怀疑,太子是因为娘娘,才会去偷奏本的吧?”清月心里一个大无语,她所在的现代,地球上任何一个小国家发生战乱,大家都会极度关心,茶余饭后的谈论。 现在一国之母关心自己国家的战争,这在清月看来,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不关心那才是不合格的皇后吧! 没想到清月这话说完之后,皇后一愣,“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我牵连了我儿。” “母亲何必自责,这不过是个由头,晋王找不到这个由头,就会有下个由头,母亲总是会被他们找到由头,借着发作的。” 太子也想了,除非他没妈,不然总是会出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太子心情好一些,反正他和赵渊是一定要一争高下的,也就不管是因为什么了,想到这里,从饭桌上拿了一块点心,没往自己嘴里塞,直接塞到了锦言的怀中。 “你先垫垫肚子,不光中午没吃,还跟着闹腾了这么久,额头上的青印还没下去呢!” 清月听太子这样一说,才发现锦言额头上有青印,衣裳裙摆上还有点脏污,想来下午不平静啊!心中顿时心疼不已。 锦言行礼,“谢殿下!”然后小口啃着点心。 皇后见此也心疼,知道太子这样说,就表明锦言今天下午做了不少的事,将一碟子点心都递了过去,“你去那边找个小绣墩坐下,让安树给你倒一杯茶水来,慢慢吃。” “谢娘娘。” 锦言也确实是觉得有些饿了,端着点心,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的吃了起来。 清月看向太子,“你们这一下午发生了什么?” 太子本不大想说的,但是看皇后也很想知道的样子,“本不想让母亲担忧,但是又觉得要是不说,母亲会更担忧,那我便只好说了。” “你且说来,让母亲也明白今天都发生了什么。”既然纷争无法避免,不如了解的清清楚楚,接下来也能做好准备。 此时的太子已经用了两碗饭,算是吃了个八分饱,将碗筷放在一旁,想着再用两个小橘子,这晚饭就算过去了。 “今上午的时候,儿去上了骑射课程,中午想着和裴临一同用饭,便回了文华殿。没想到刚进文华殿,中午饭还没吃呢,张先生便说自己丢了奏本,这奏本乃是顶重要之物,张先生说他不过是出门小解,回来就不见了。所以立马封了文华殿,所有人不得进出。” “然后又在书案下发现了鹿毛,正巧我今天上骑射课,穿的是淑妃娘娘给我做的鹿皮靴,上面也有鹿皮毛。张先生便觉得可能是我拿的,还将我和锦言叫去好好的问询了一番。甚至连只要将奏本交出来,就可以将这事当做完全没发生。” 清月在一旁道,“可是你根本就没拿,又上哪里去交出来呢。” 太子点头,“正是,我交不来。张先生也明白,要是说这奏本是自己丢的,他也会受到责罚,况且他也生气我偷了奏本,是以,将这事报给了乾坤宫。父皇听闻这事,就派人过来了。将文华殿给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奏本。” 清月有些艰难的开口,“不会是晋王殿下说的要搜身的罢?” 太子转身看看墨竹,“你也太了解赵渊了罢!” 清月心说,这不算是了解,毕竟人都设好圈套了,不让你跳进去,指定不行的啊! “他给殿下设的圈套,想着前几天在未央宫前挨板子失了颜面,怎么的也要让你丢下体面。”清月道。 “正是,锦言也是这样想的,当即就跪在了父皇的面前,说让下人搜身是折了我的颜面,磕了几个头,连一些大道理都讲出来,本来父皇都想说就不搜了,可是晋王不同意,说什么,我都在未央宫前挨了板子,他偷了奏本,怎么就连搜身都不用。” 皇后只听太子这样一说,就能感到当时的情况紧急,要是自己在场,指不定多心痛呢。 “当真是难为锦言了,能在文华殿说动陛下。” “难得还在后面呢!”太子慢悠悠的道,“搜了我的身还不算,还要搜锦言的,甚至于!” 远处的锦言忙道,“殿下,请全奴婢的颜面!”说着要跪下! 太子忙道,“你起来,你起来,我不说了,不说了。” 饶是太子不说,清月也能猜到些什么,晋王知道锦言是赵烨最贴身之人,折辱了锦言,也是落太子颜面,所以下午的搜身,指不定是怎么来的呢! “我们身上是没找到东西,但是在我书囊中找到了,我哪里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跑到我书囊里去的,我不认罪,父皇便想要打我,锦言还替我挨了一脚。” 那大概就是衣摆上的污渍来源了。 “我上前辩解,说我偷这个东西没有道理,我又不理政务。” 清月默默的道,“所以,晋王是不是又出声了?说让陛下看看那奏本就知道了,是关于女真部落战乱的,皇后娘娘向来关心这个,是给皇后娘娘偷的。” 她可真无奈,这个办法可真是一箭双雕啊! 第81章 额头上的青石灰印 听了清月的话,太子看向清月,“你去当晋王肚子里蛔虫去得了!” “殿下,你吃了饭,奴婢还没吃呢,您别呕奴婢了。”清月道。 太子笑着道,“我就是说说,你要是真的要去,我还不乐意呢。后来,陛下就说了那样的话,说什么东宫和未央宫是通气的什么的。” 清月叹气,“这么大一口锅,就这样背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甩都甩不掉!不过这个淑妃,还挺有意思的,做事竟然和我这么像。不亏是同宗出来的林家女子。” 太子好奇,“你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清月看锦言点心都吃了半碟子了,放下心来,慢慢的梳理了一下思绪。 “淑妃娘娘给太子殿下做了一双鹿皮靴,眼巴巴的给殿下送来,就是想在某一天,太子殿下穿着它的时候,弄出点事情来。正好碰上了陛下要杖责晋王,淑妃娘娘便当场指出,这靴子只做了殿下一个人的,晋王没有,以鹿毛作为证据的时候,陛下就不会怀疑晋王,晋王便可以脱罪。毕竟这后宫中,尚膳监和尚食局都有鹿肉,但是却都是已经处理好的,没鹿毛。” “淑妃娘娘又当场指责太子殿下,说殿下对晋王有敌意,那殿下您为了缓和这种敌意,会怎么做?” 太子道,“自然是多穿一穿淑妃娘娘送的鹿皮靴,以示和睦。” 清月点头,“正巧春季,骑射课业多起来,殿下穿着鹿皮靴的机会也多起来,那她不就好动作了。况且,娘娘喜欢抄写佛经这事,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女真部落一有战事就会抄写,淑妃就拿了这点来做文章。” 从太子和皇帝,在看到皇后抄写佛经的时候,都用了一个“又”字,而且安树也说过,皇后抄写佛经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就说明,皇后的闲暇时光都奉献给佛经了。 皇后道,“我道那天淑妃怎么反应这么大,都说了不过是做做样子,但仍旧是不依不饶,我只当她是觉得打了晋王是折了颜面,没想到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清月却在一旁沉默,通过不停的暗示他人,加深固有印象的法子,这个淑妃可真不简单,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这人和后宫中的嫔妃都不一样,如皇后,是个只管后宫事务,不会,也不屑于宫斗的。毕竟已经稳坐高位,再加上有些瞧不上皇帝,也就佛系了。 如宁妃,就像是她说的那样,家中本是农耕世家,从小就被养的没心眼。 如康嫔,虽然是官家女子,可并不喜欢宫斗,好像就是为了争得一些荣华富贵,也从没想过要越过皇后去。 再有其他的一些妃嫔,看到太子都这么大了,再争也没有意思了。况且皇帝这个人,脾性也算不得良配,皇后也不会苛责后妃月俸,再差也不会饿着肚子,所以大家即使闹也翻不出花来。 太子经过清月的一通分析,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这还一环套着一环,实在是心思深沉。” 皇后看向清月,“本宫原本是想着,烨儿已经被封了太子,只需要等晋王大了,去了封地,便高枕无忧了,淑妃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本宫也没放在眼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墨竹,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清月摇了摇头,“并没有,不过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太子殿下只当这事没发生,继续去文华殿听课业就好。事情不是殿下做的,殿下应当问心无愧。” “烦死了,还要每天都看到赵渊那小子!”既然知道了赵渊的想法,赵烨觉得自己还要每天都看到赵渊,就觉得呕得慌。 “殿下,成大事者,还需要忍耐。”清月劝道。 “今儿锦言受辱,就连裴临也被赵渊给说了一顿,反正我是呕死了!”太子生气道。 清月笑着道,“锦言,我们的太子殿下多大来着?” 锦言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但仍旧恭敬的道,“殿下是景熙元年生人,如今已经十一岁了。” “过两年该娶太子妃了罢!” “是该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如何安排!”锦言笑着道。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还有完没完,本宫又没说不去!”太子不耐烦的道。 皇后在一旁发笑,“行了,你再吃了果子,然后再回去歇着。” 太子挺不情愿的给自己剥小橘子吃。 清月笑着道,“奴婢去给太子殿下煮茶。”说完出了未央宫正殿。 太子往嘴里塞了一个小橘子,“锦言,你出去,拍一拍你身上的土去!免得污了我母后的眼。”这橘子可真的是酸的很! 锦言行礼,离开。 一出了正殿,就看到了清月,“姑姑,怎么不去煮茶?” “小茶房那有人煮着,我这不在等你呢!”清月借着廊下的八角宫灯,笑意盈盈的看着锦言。 “姑姑等我做什么?”锦言看清月开心,自己也开心。 清月上前几步,离锦言不过一步之遥,“只吃了半碟子点心,可是吃饱了?” 锦言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是又觉得不应该后退,“已经是八分饱了,想来回了东宫,殿下还会再拉着我用一些。” 反正跟着太子,在吃食上很是富裕。 清月点了点头,用衣袖在锦言的额头上轻轻的将青石灰印记给抹去,“这一路也没将灰给抹去?” “只顾着给殿下提灯了,倒是将这事给忘了。”再加上在正殿,所有人面前,他又不好意思再伸手抹了。 现在清月给他抹去,他只觉得心里暖和,今天下午在文华殿中发生的那些糟心事也慢慢的散去。 “行罢,你若是真的忙起来,确实挺忙的。” “我觉得也是。”锦言笑着回应。 清月笑着踢了锦言一脚,“说你胖,你这是还喘上了。” “我最近没胖啊!”锦言不解道。 清月只能是捂着嘴笑,这就是无效沟通! “姑姑的衣袖脏了,要不我帮姑姑洗衣裳?”锦言看着清月衣袖上的点点灰尘,却是落进了他的心里。 “算了罢,还是交给浣衣局的人来,你且去忙你的。”清月心说,让锦言洗衣裳,他哪里有时间。 锦言也不在坚持,他确实是没有时间的,但是要是能帮清月洗,哪怕半夜不睡,也是可以的。 借着昏暗的灯光,清月却突然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下午的事。” “姑姑,莫在提了!”锦言忙道。 清月也知道,宫中每年都要对内侍检查一遍的,这种事情,他每年都要经历一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况且这还是在未央宫正殿前。 “我不提了,你将身上的灰尘怕打干净,进去罢,我去看看你茶煮好了没有。” “姑姑慢走。”锦言看着清月转身离开,进了一旁的偏殿小炉房。 锦言低下头来,认真的将衣摆上的灰尘拍去,然后转身进了未央宫,站在赵烨身后。 赵烨塞给他一个小橘子,锦言将其剥好,递给了赵烨。 “给你的!你自己吃,我有母后给我剥,吃罢,这天快暖和了,再暖和些就吃不到了。” “谢殿下。”锦言笑着将酸甜可口的小橘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清月端着茶,进了内室,抬头就看到了锦言在吃橘子,笑着,“殿下喝茶罢。” 太子赵烨喝了一杯茶水,“你这煮茶的功夫,不如安树姐姐。” 清月真的很想一个白眼送过去,直接给锦言倒了一杯,“你尝尝!” 锦言无奈,喝了一口。 “怎么样?” “很不错。” 清月看向赵烨,一脸的,你这人就是不识货的表情。 太子无奈,“你是觉得我不识货?” 清月道,“奴婢可没这么说,殿下可不要这样认为。” “你就是给锦言倒贩夫走卒喝的茶叶沫子,他都会说不错,你信不信!”太子打趣! 清月正想要回嘴呢,就听到未央宫宫门口有声音传来,好像是韩内侍的声音。 有韩内侍,不就代表着有皇帝?清月不解的看着安树,安树给她使了一下口型,“今儿是十五!” 发生了这样的事,原本清月以为皇帝不会来了呢。 皇后也是这样想的,她微微的皱眉,“本就不过是过来说两句话,现在又过来干什么?” 但是这人都已经来了,所有人都只能接驾。 未央宫中,有将太子吃完的饭菜给收拾起来的,有将屋子给重新收拾一遍的。哪怕是太子也收起了玩闹的表情,跟在皇后身后,站在未央宫正殿前,迎接皇帝的到来。 清月心说,这个皇帝,排场还挺大的。 “皇后起来罢,不用行礼了。” 皇帝的面容和语气都算不得很好,就是这样,清月真的很想问一句,那为什么要过来,可别给她说是什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老祖宗的规矩,皇帝应该勤勉持政呢,也没见他干多少。 清月严重怀疑,这个皇帝是当太子的时候,被压制的太狠了,当了皇帝之后触底反弹,就开始无法无天了。 皇后在听到皇帝说不用行礼之后,也就站了起来。 第82章 就是不信 皇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话问的,太子很想给他说,未央宫中住的可是他亲妈,他受了欺负不找亲妈,难道去找你? 太子上前行礼,恭敬有度,“儿臣见过母后,是下午文华殿中发生了一些事,儿臣怕母亲担忧,特过来看看。” “你倒是个有孝心的!”皇帝说完坐在上座,端起安树奉的茶,也没喝,又给放下了。 清月心里打鼓,这是摆明了在生气。 赵烨没再说话,原因很简单,这个父皇,并不喜欢他。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这奏本不是他偷的,也不是他指使人偷的,可是那又怎么样,皇帝根本就不信他。 皇后看皇帝这样,心情也没多好,他们未央宫里的人都明白,这事是淑妃从很早以前就布下的局,可是那又怎么样,真的将这事掰开了说给皇帝听,皇帝会听吗? 不会的,不信的。 “陛下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事?” “怎么?你这里,朕来不得?” 皇后道,“这后宫中,陛下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你知道便好,真当有了先帝遗诏,真的就无法无天了?”皇帝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脸色一变。 皇后在忍耐,转身看着太子,“烨儿,更深露重,你且先回去罢,明日早起还要上课。” 太子见这个情景,其实并不想走的,他想留在这里。毕竟他这个父皇,之前也是发过火的,这里有他的母亲,还有墨竹,他想留下来。他害怕,害怕万一发生点什么,害怕母亲或者是墨竹发生点什么,他后悔都来不及。 但看着母亲的眼神,太子还是行礼,“那母亲早些休息,儿便告退了。” “朕说让你走了?你眼里还有朕吗?”皇帝突然的震怒。惹的整个宫中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这其中也包括墨竹。 清月此刻的脑子转的飞快,皇帝为何如此震怒?在文华殿中,饶是发怒但仍旧是将太子给放了回来。 然后太子来了未央宫,那皇帝会去哪里?乾坤宫或者是晨阳宫。 乾坤宫中有谁?谁也没有,唯一能左右皇帝心情就是韩内侍了,但是清月也明白,韩内侍既然能做到掌印太监,绝对不是那种会随意挑拨后宫之事的人。 况且,对太监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需要皇帝好好的活着,皇帝一动怒,一生气,直接挂了。那他也要出宫荣养去了。 所以绝对不会是韩内侍,那就是说皇帝很有可能去了晨阳宫。 清月想到那位淑妃娘娘就觉得心塞,心说,这位娘娘就不能消停两天,给自己留两天思考准备的时间,现在啥准备也没有,皇帝这就上门发脾气了。 实在是太要命了! 太子赵烨终于还是跪了下来,跪在了铺设在青石砖的地毯上。“儿臣不敢忤逆皇命,儿臣听父皇吩咐!” 皇帝看着太子,眼神中好像有极其强大的怒气,伸手将身边的桌子上的斗彩青瓷杯给扫落了下去。 滚热的茶水正好泼落在太子穿的圆领衫前襟上,顿时湿了一大片。 “你还知道朕是皇帝?”皇帝怒吼! 周围不管是清月还是皇后,甚至是锦言都惊住了,这可是滚热的茶水,就这样岂不是会将人给烫伤。 太子像是没知觉一般,以头叩地,“父皇是天子之尊,儿臣一直铭记于心。” “你既然知道朕是天子,又为何偷奏本?”说着要伸腿来踹太子。 锦言在一旁眼疾手快,上前虚挡了一下,卸了一半的力。所幸这一脚也没到太子身上,全落在了锦言的身上。 皇帝更为震怒,直接站了起来,“不过一个奴婢,还敢拦着不成?”说着又踹了锦言两脚。 太子跪在一旁,朗声道,“父皇若是对儿臣不满,尽可以对着儿臣来,不必苛责下人,他们进了宫来,断了子孙根已经是不易了,又何必受儿臣的牵连?” 他说过的,要当大明的明君,要护着大明的黎明百姓,锦言也是大明人,所以他应该站出来。 皇帝听了这话,更是生气,“你说朕对你不满?没错,朕就是对你不满,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去偷奏本,真的是长能耐了!”说着想要动手的样子。 “父皇信晋王,却偏偏的不信儿臣,儿臣已经说过了,这奏本被偷之事,和儿臣没有关系,儿臣即使是想要给母后说前朝战事,也不会用这样蠢笨的法子!” 就像是墨竹说的那样,他可以用千百种不露声色的办法得到前朝战事分析,而不是穿着骑射服,偷偷的进张君宪的小书房偷奏本。 “你还在狡辩?”皇帝就和吃了迷魂药一样,打死就是不信。 清月在一旁蓄势待发,想着要是皇帝真的动手,她就打算下手捞人,反正家暴这样的场景,她小时候还真的经历过。 毕竟这对锦言来说,是一场上位者对奴婢的践踏。可是对赵烨来说不一样,那就是家暴,是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是清月没想到的是,皇帝真的上手了,想要抽赵烨一巴掌,清月刚想伸手呢,皇后突然的开口。 “够了!陛下,再闹也要想想,这是在哪里?这是本宫的未央宫!” 当初她将自己的宫室取做未央,一来是看中汉朝辉煌,想要个好兆头,想着大明也能如此。二来是取未央中的“未尽”之意。 人生不必事事圆满,有未尽,才有期翼。 可是她没想到,住进这未央宫中,不圆满之事也太多了些。 “陛下,本宫所求不多,这后宫之事,仍是本宫所辖范围,您若是想教训太子,烦请去前朝。但本宫想问问,陛下这样做,文武百官答不答应?天下百姓答不答应!” 太子本来就是储君,且不说他现在年纪还小。若是再大些,太子监国,大明朝先例中比比皆是,到时候别说看看奏本了,拉拢朝臣,拥兵者也甚多。 “好,好,好!朕的皇后实在是好,现在不向着朕,是要向着谁?向着你的儿子?还是向着边关的将士?” 清月是真的怀疑皇帝的脑回路,大哥!人家当娘的不向着自己的儿子,难道向着别人的儿子?向着晋王?身为皇后,不向着边关的将士,难道向着女真部落的将士? 再说了,你不应该高兴的吗?这可是你的大明朝?有没有点身为皇帝的觉悟啊! “本宫为一国之母,向着的永远只有大明朝!”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掷地有声,清月都要表示佩服了。 就是因为有女性有这样的心胸,即使在封建时代,男性主导的社会,也能于浩瀚历史星河里窥见女性的光芒。 “你爱国,那朕呢?朕算什么?你告诉朕,你是不是心里根本就没有过朕?或者是说,你在等?等朕死了,你就可以看着太子登上大宝,你心里就畅快了。” 清月心说,好家伙,这还让人给猜对了! 但是这话打死都不能承认的啊!皇后当然也不傻,语气也软和了几分,“弑君,有违人伦,本宫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你是没有过的,朕知道你没有过,但是你早就厌弃朕了不是吗?从第二个孩儿掉了之后就厌弃朕了!”皇帝说到痛处,还真的是让人看起来心疼。 当然这也只是看起来,清月心里感叹,纵使你们两个有很多的往事,但是仍旧改变不了你现在很渣的本质。 皇后像是被提及了痛处,整个人愣了一下,“陛下,陈年往事,就不要提及了。” “朕偏要提及,偏要!朕是九五之尊,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整日摆着一张清高面容,让朕看了实在是可憎的很!” 皇后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看向皇帝,“若是陛下真的厌弃妾身,那陛下大可昭告天下,废后!” 这个破皇后,谁爱当谁当! 皇后说完这话,未央宫伺候的宫女和内侍齐声高呼,“皇后娘娘三思!” 废后是说废就废的吗?在这里搞笑呢! “你当朕不敢?”皇帝回道。气得要找个东西摔了才解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只能作罢。 皇帝这话一出,韩内侍带着一大批的人都快将头给磕破了,“陛下三思!” 韩内侍更是连滚带爬的过来,“陛下,万万不可啊!当年先帝可是留下遗诏的,无故不可废后,且陛下您想想,琅琊王氏族人啊!” 要是真的惹怒了琅琊王氏,和至圣孔氏一连手,那会发生什么事也就不好说了。 “连你也来指挥朕了?”皇帝说着一脚将韩内侍给踢开,语气中大为不满。 韩内侍并不灰心,又爬了过来,“陛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您是天子,有生杀大权,哪怕是您真的想废后,也是可以的。但总是要考虑下后果,太子毕竟是太子,是合格的储君,不能将他的人生染上污点,陛下就当是为了先辈祖宗考虑。” 在韩内侍说完这话之后,清月惊讶的发现,皇帝好像真的冷静下来了许多。 清月看着韩内侍,脑子里突然的明白过来一件事。 皇帝好像从没有把自己当成过明君,他把自己当成了有生杀大权之人,赵家的子孙,一个慈爱的父亲。唯独没把自己当成大明朝的一把剑。 第83章 两条路可以选 这个惊讶的发现,让清月浑身上下都冷了起来,心中惊呼,幸好!太子不是这样的人,不然自己真的是要后悔死了。 “按照先帝遗诏,朕动不得你,你最好给朕收敛一些,别忘了祖宗法制,后宫不得干政!” 皇帝说完转身就要走。 韩内侍不顾被皇帝踹了几脚,赶紧的跟了上去。语气和软的问,“陛下可还是回晨阳宫?” “回罢。” 韩内侍扶着皇帝上了銮驾,口中还说着让抬驾的人脚步稳一些,但同时也要快一些。 皇帝一走,清月觉得整个未央宫中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氛围。 清月先站了起来,对皇后道,“娘娘?您没事罢?” 刚刚吵成这个样子,清月就不信皇后没事。她好像都看到皇后在偷偷的抹眼泪了。 “本宫没事,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往外边说!” 底下的人都应了是,才慢慢的离开。 皇后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对太子道,“烨儿起来罢。” 太子这才在锦言的搀扶下起来。 “衣裳可是湿了?烫着了吗?锦言,可有伤着你?” 太子道:“没事,没烫到。” 锦言也道,“谢娘娘关爱,不碍事的。” 皇后仍旧是抬手摸了摸赵烨的胸前,被打湿的地方仍旧是温热的水渍。 “崔姑姑,去给太子拿身衣裳来,将这衣裳给换了。” 崔姑姑下去拿衣服了。 太子却道,“没事的,母亲,您坐下罢,这衣服不换也行的。” “这哪里行,你身上穿的本就是夹袄,等会回去,被风一吹,岂不是要得了风寒。” 听皇后这样说,太子也只能是应下来。 清月在一旁也不顾规矩了,围着锦言看了两圈,“还好,只是衣裳脏了一些,没伤到筋骨。”清月觉得锦言最多就是身上青紫一下。 但饶是这样,清月也在心里将那个破皇帝给骂了几遍。 说不过就要动手,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她宋清月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 锦言被清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这可是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只好低着头,“姑姑,不必看了,我没事的。” 皇后在一旁轻声安慰,“锦言,我今儿要谢谢你。还有墨竹,我也要谢谢你,刚刚我都看到了,在陛下伸出手来要打烨儿的时候,你想伸手去拉?” 清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想来是个不要命的,想着多少有胆子和陛下辩驳几句。” 你们两个只比烨儿大三岁,能有这份心,实在是不容易。 崔姑姑从外面进来,手中那着个月白色贴里,一看便知道是新做的衣裳,“这是娘娘前几天给殿下新作的,本想着过几天给太子殿下送过去,今儿穿也正合宜。” 太子跟着崔姑姑去了皇后娘娘的卧房,去换衣裳。 皇后看着墨竹,“锦言我是不担心,但是你呢?你素来行事大胆,我总是要提点你两句,莫要太过冲动。” 皇后有预感,要是墨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将自己给搭进去了,那太子怕是要伤心难过好一阵子。 清月察觉到了皇后语气中的变化,说的是“我”。这种使用平等代称的“我”字,让清月整个人都觉得熨帖,“娘娘,不必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皇后拉着墨竹和锦言,两个人又交代了一些话,那边的太子已经换好衣裳出来了。 跑到皇后身边坐下,喝着热茶水。皇后看向墨竹,“你刚刚可是听到了?晨阳宫?” 清月点了点头,此刻屋子里就只有他们几个,身边不相干的小宫女和火者都不在,清月说话也就没了顾忌。“韩内侍那话,我都觉像是说给我们听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给我们听,但是既然他都说了,那我们就分析分析。” 皇后知道这个墨竹用词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但好歹都是可以听得懂的大白话,自然也就不让她改了。 “你且来分析一番。” 清月点头,“韩内侍的那句话,表明了陛下是从晨阳宫过来,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八成是淑妃娘娘吹了耳旁风。这枕边人的耳旁风,还真的是挺厉害的。” 皇后听到这里,眼神黯淡了几分,但终究没开口说话,等着墨竹继续说。 “淑妃娘娘给陛下说了什么,我们先不管,但是陛下发了这么大的火,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太子问,“什么问题?”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陛下从来都不是我心中的那个陛下。”清月慢慢的来了一句这个,让周围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从陛下的表现来看,他颇为认同淑妃说的话,所以才来未央宫发一通脾气,也说明,他对自己的认知是和晋王一样的。” 皇后道,“这并不奇怪,晋王的开蒙都是陛下来的,能像,那也是陛下教的好。” 太子在一旁道,“我可不是他教出来的,自然也不像他!受他厌弃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话说的酸溜溜的,清月都听出来了,也是,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想得到父爱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陛下将自己当成了皇帝,也没把自己当成皇帝。”清月默默的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太子看向墨竹,“你说明白一点行不行?怎么和文华殿那群老学究一样。” 清月只好解释,“陛下将自己当成了有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但是没把自己当成一把为大明守国门的利剑,而是将自己当成了华盖殿上龙椅上的那条龙,只受百姓供奉。” 这下清月说的足够清楚了,这个皇帝,只想要好处,就没想过要付出。 “所以我说,我错了,以前我以为陛下不爱理朝政,不过是心思惫懒加上性格使然,现在看来,陛下就是觉得自己是至高无上之人,没有人管得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清月想了想她记忆中的那个大明朝,有不上朝的,有当木匠的,还有要修仙炼丹的,顿时脸色不好看起来。 现在的景熙帝,还不如去修仙炼丹呢。 况且现在的情况是,晨阳宫那位也和皇帝是一样的想法,清月想想就觉得后脊背发凉,那她还上华盖殿上理论,用各种办法暗示为君王者应该秉公守国。 自己要是哪句话在皇帝的雷点上蹦跶,早死了。 在文华殿考校课业的时候,要不是有张君宪的言论支持太子,还有晋王的突然发难,给了裴临一脚,怕是自己的计划也不能成功。 此刻看来,这事好险。 太子也明白过来墨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了,也跟着沉默。 清月看着太子,这个孩子只有十一岁,但是此刻身上的担子却不轻。“殿下,现在放在殿下的有两条路可以走。” “哪两条?”太子看向清月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的坚定。 “其一,和晋王一样,认同陛下的想法,尽量往那上面靠拢,或许。”清月抿了抿嘴角,她不知道这话是说出来好,还是不说好,但这个选择权还是要交给太子。“或许可得陛下眷顾一二。” “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太子仍旧像现在这样,不得圣心,但问心无愧。” 清月内心呐喊,自己要是当初上班的时候,能这样认真的剖析客户和领导的心思,也不用拿着微薄的工资了。 钱都不能成为自己的动力吗?只有人命才可以吗? 太子低着头,手中拿着茶盏,像是在思考什么。完全的显现出了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我不愿意成为晋王那样的人,讨得父皇欢心,但是却让天下人失望。父皇从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我真的像晋王行事了又如何?淑妃几句话便可以瓦解我的努力,那我不如按照我原本想做的样子来。” “况且,我有母亲,有墨竹,有锦言,裴临,张先生,崔姑姑,文华殿中的那群先生们,东宫满宫的人,下属詹事府的门人,未央宫中的所有人,琅琊王氏的人,天下臣民都看着我呢,我并不孤单。” 要是用他所拥有的这些去换父皇的一点关怀,他觉得不值得! 此刻的太子,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的坚定来。清月不知道在刚刚的沉默中,赵烨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清月却是突然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至少是赌对了。 赵烨的脾气品行,完全承袭了皇后娘娘,果然几百年的清流世家出来的女子,让人放心。 皇后伸出手来,抓住了太子的手,“好孩子,母亲永远都在。” 太子原本眼中还闪现出一点的落寞,此刻已经完全的被坚定取代了。 清月则是在心里告诫自己,原本想着用天下大义将淑妃给拉下马的,现在看来自己要改变策略了。 太子笑着看向皇后,“只要母亲一直在,那儿做什么都不会畏惧。” 清月感叹,这就是家里人做后盾的底气,这种感情,她没体会过,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美好。 这会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温情在这暖阁中流淌。 第84章 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太子的眼神越坚定,皇后就越心疼,脸上显示出几分的疼惜来,“是我不好,让烨儿连父亲疼爱都享受不到。” “母亲不必说这样的话,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就像是墨竹说过的,人没有完美的。儿没有父亲疼爱,但有母亲时时关心,已经是知足了。” 饶是太子这样说,皇后的脸色却更加的悲伤,她的儿子也太懂事了些,可比她十一岁的时候更加的懂事。 她那个时候是世家小姐,什么都不用想,上有父母疼爱,下有侍从爱护,还有哥哥宠爱,活的恣意。 而她的儿子,自己却给不了这些。 太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母亲,刚刚父皇说的第二个孩儿是什么意思?” 清月心说,太子殿下,这整个屋子里也就只有你敢问这样的话了,好了!我已经在洗耳恭听,听故事了。 皇后的面容上显示出一股子的悲伤来,“这事发生的时候,你还小,原本想着这事你要知道也要等你再大些,或者是说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才好。” “母亲,儿想知道。” 他要知道,知道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皇后斟酌了一下,慢慢开口,“生下你一岁之后,母亲再次有孕,但却在足月之后小产,是个已经成型的女胎。若是那个孩子还活着,应该是和你乐妤妹妹一般大的。” 太子在心中算了一下,乐妤比自己小两岁,此刻正是八九岁的年纪,长得可爱极了,有时候会去文华殿中听讲,会拿着软糯糯的糕点找自己。 “太子哥哥,我请你吃点心,你给我讲讲这篇文章什么意思好吗?” 若是自己忙了,就会去求裴临。 裴临也没空,就会去找锦言,锦言定是有空的,还会央求锦言给她研墨,最后会夸赞锦言一句,说锦言研墨极其的好。 还会问他,要不要兔皮毛做的暖手套,她会做,可以给太子哥哥做一个。 太子想到,自己原来是可以有一个和乐妤一般可爱的妹妹,一母同胞的妹妹。 心中就觉得难受。 “那是谁?母亲为何会落胎?”太子问道。 皇后却是再也不肯说了,只道,“母亲进了东宫,在怀着你的时候,又升了皇后,和陛下也有两年的好时光。可是这些都过去了,烨儿也不用再问了,有些事,过去便让她过去罢。” 她当初嫁给太子,要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的,但有些时候,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她渐渐明白过来,皇帝非良配。 清月在心里感叹!她总算是知道了皇后娘娘的地藏经是烧给谁的了! 解开了这个谜团,清月觉得心里好受太多了,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太子见皇后不愿说,也就不问了。 不过清月觉得这样的伤心事,就先不要提了,本来皇后就长得极美,看美人落泪伤心,清月总是不忍心的。想着自己要不换一换话题呢。 “殿下,这段时间,您好好的考究学业,和张先生多在一起,剩下的不要多管。”清月心说,自己得做点什么,不然她还真怕晋王成了下一任的皇帝。 那未央宫怎么办?锦言怎么办? 所以哪怕是为了锦言,清月也觉得自己得努力一把。 太子看向墨竹。“你又有主意了?” 清月摇头,“我又不是那天底下顶厉害之人,哪里会这么快就有计划。不过是觉得殿下这段时间应该避免和晋王碰面。” “这不用你说,我自然是知道的,这段时间我要是再惹他,那我岂不是就真的成了傻子?” 清月点头,“那就好。课业为重。” “这话说的像是我母亲一般。” 清月无奈,“我有这么老嘛?” 整个屋子里,连皇后娘娘都拿帕子捂着嘴在笑了。 太子笑过之后,对锦言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一刻了。” “走,回去歇着去。”太子笑着对锦言道。 锦言从一旁拿过斗篷,小心的给赵烨系上,清月在一旁交代锦言,“你回去好好看看,身上要是有伤,记得抹些膏药。” “你怎么不对我交代一番?”太子不乐意了。 清月继续道,“太子殿下也是,若是胸口持续红肿,记得叫太医院的太医来瞧瞧。” 太子这才满意了,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的停住了。看向墨竹,突然的问,“墨竹,我要是选了第一条路,你当如何?” 清月当如何?清月此刻的脑子行动迅速的想了一遍,她会为了锦言,协助赵烨夺得陛下的宠爱,然后呢?然后清月会再想办法将锦言从那个高位上拉下来,低调的让他过一生。 “奴婢信殿下,不会选第一条的。” 太子突然的笑起来,“你若是信我,那我得对得起你的信任。” 清月看着太子离开,心说,这孩子太过早熟也不好。 回了未央宫,皇后已经在解发洗漱了,清月见书案已经被整理干净了,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想着要不就退下呢。 却听见皇后慢慢悠悠的对崔姑姑道,“我本以为,太子身上流的是陛下的血,多少会有些疼惜,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崔姑姑在一旁宽慰,“好歹殿下是个好样的,并没有丢了我们琅琊王氏的脸面。” 清月想了想,这世间的女子大多痴迷于情爱,真的觉得一个有着对方血脉的孩子就可以拴住那人的心。真的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娘娘不必为此伤怀,世间男人会对哪个孩子好,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孩儿的母亲。哪怕是有些不喜欢母亲,也对孩儿好的,也不过是想着社会伦理,后继有人,哪里是真心疼爱。” 这是皇后第一次听到的言论,却又觉得挺对的,皇帝喜欢淑妃,是以对晋王也很好。皇帝对宁妃不冷不热,对三皇子也是不冷不热,好像这个孩子也可有可无的。 当他宠爱哪个妃子的时候,那个妃子若有皇子或者皇女,也会多看几眼,多问几句。若是失了宠爱,那孩子也不管不问起来。 后宫中的一应吃穿,都要她来操持,要是皇帝管,怕是不受宠的皇女,都要挨饿。 皇后听了她的话,又细心的给自己梳理了一遍思路,也就想明白了。“本宫知道了,你且下去罢。” “奴婢告退。”清月惊讶,这皇后接受信息的速度也太快了些,搞得跟陛下就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的上司一样。 清月还没出未央宫呢,皇后又叫住了她,“墨竹,你害怕吗?害怕太子以后会变成陛下那样的人。” 清月一愣,她怎么可能不怕,但是现在也不是怕的时候。 “娘娘,至少殿下现在不是那样的人,奴婢想,未来殿下也不是那样的人。” 皇后道,“到底是人心难测,有些话又何必说的自满。” 清月没有回答,她知道人心都是不可信的,但是现在她必须要信任太子,相信他能带给天下人一个更好的大明。 此刻的太子,走在宫墙下,想着墨竹刚刚说过的话,墨竹是相信自己的,相信自己不会选第一条路。 可是太子沉默,他得承认,就在刚刚,他为了墨竹口中的关怀一二,有过一点点的动心,有过一点点的动摇。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也并非至圣先贤,又怎么没有私心。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们都带着私心,朝着一个极其光明,不带任何私心的目标前进,仿佛到了那个目标,所有人都会不带私心的成为圣人。 清月也有私心,她带着这种私心,连着两天都在辗转反侧,睡都睡不好,她将其归结为,床太硬了,这被子也不软和,是棉花的,不是她喜欢的羽绒被。 只是这样还挺耽误清月上值的,她有时候会在未央宫中发呆。 这要是在安和宫,清月可能就会被罚了,但是在这里,并没有人罚她。 反而皇后抬头看着清月,想从她的身上打量出花儿来。一直能看一盏茶的功夫,清月都不会有所察觉。 安树在一旁悄声问皇后,“娘娘,墨竹这是又在想什么呢?” 皇后也摇了摇头,“这本宫哪里会知道。” 她听到了有人说墨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笑着道,“奴婢也没想什么,只是想着现在殿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安树笑着道,“这我可不信,我觉得应该是在想着不知道锦言内侍在干什么呢!” 清月只能摸摸鼻子,“也没有。”她刚刚确实是有些想锦言,但却不是在想锦言在干什么。而是在想,现在的这种情况,要如何护着锦言。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可不可靠。 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册,“你也别乱想了,这再想也见不到真人。这样罢,你去文华殿送些东西去,去看看。就送你们之前做出来的那个放了磨碎的茶叶的点心,正好烨儿也喜欢吃。” 皇后可是记得,之前太子说过喜欢吃的,还就着热茶吃了小半碟子。 安树笑着道,“那奴婢吩咐小厨房去做,估计小半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清月行礼,“奴婢定会送到的。”不就是当送货员,他还是可以胜任的。 第85章 文华殿内动手 而此刻在文华殿上,张君宪将手中的书册给合起来,“今日的课业便到这里了,各位殿下写一份策论,明日一早交与我。” 太子赵烨看了一旁的锦言一眼,给他传达了一个信号,今天晚上又要熬夜写作了。 大家都知道,张君宪的课业策论很严谨的,会当众点评,有一点写的不好,便会当场指出来,你若是回答不上来为何会这样写,便会被批评一顿。 赵烨总是觉得自己是太子,被批评脸面上实在是无关,要是被锦言给墨竹说了,墨竹又指不定会怎么说自己呢。 所以赵烨都会努力做到最好。 “遵张先生教诲。”太子起身行礼,天地尊亲师,张君宪还占了个师呢,所以哪怕他是太子也得行礼。 大概要等到自己成了皇帝才不用行礼。 张君宪对太子言行还是很满意的,自然也会回礼。 至于一旁的晋王,没有任何的反应,只叫了宁灵来给自己收拾书案。张君宪都忘了上一次晋王给自己行礼是什么时候了。 想开口教训几句,但是又一想,不是储君,以后也不过是个闲散逍遥的王爷,又何必做过多的要求。 “太子殿下,这次的策论须得好好写,明日我会当众点评。” 太子心说,好了,自己今天晚上又要晚睡一个时辰了。“本宫记得了,会好好的写。” 没想到在赵烨说完这话之后,晋王直接将书案上的一方歙砚给推在了地上,歙砚落在青石砖上,立马裂开,分成了两半。 这方歙砚,赵烨是认得的,正是他母后选的,墨竹亲自送过去的。听锦言说,送的时候,晋王还不大高兴,差点打了墨竹。 这事他都忍着呢,此刻看到歙砚落地,皱眉,“大哥若是不喜欢这歙砚,给我便是,也不必推落在地。毕竟这歙砚是我母后选的,也是好物件。” “已经落地,你捡去罢。”晋王直接道。 太子内心吐槽,这嚣张的模样,连天子都不敢这么对朝臣说,你却敢这样对我说? 锦言在一旁拉了拉赵烨的衣袖,暗示他不要生气,起身走过去,将那歙砚拾起来,放在晋王的书案上。“晋王殿下,这歙砚也是珍贵之物,一方歙砚,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自当爱惜。” 但是晋王看着这台歙砚,更是气愤,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母妃还要让他用这砚台,又伸手将那歙砚给推了下去,直接落在了锦言的脚边,本就裂成两半的歙砚,此刻更是四分五裂了。 锦言一看这样子,心说自己就不应该出来当这老好人,直接收拾东西,带着太子离开才是。 张君宪并没有走出讲室,这一幕也都看在了眼里,皱眉,“晋王殿下,身为文人,自当爱护笔墨纸砚,这歙砚本就是精品,砚台开采不易,即使断裂也可当镇纸使用。民间学子求学不易,笔墨皆贵,若得此等好砚,不知道如何欣喜,但若你这般不知爱惜,实在不可取。” 食邑三万户的闲散王爷,可以无礼逍遥,那叫放荡不羁。但是不能浪费无度,那是对民力的践踏! 晋王没想到张君宪也会批评他,心中不悦,“本王的东西,本王想怎么扔就怎么扔?怎么?张大人还想上本参我不成?也是,之前都已经参奏过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晋王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张君宪心说自己身为讲师,对下面的学子批评两句怎么了?天底下有多少门生,等着自己批评还等不上呢。 “身为下臣,并无此意,殿下想多了,但歙砚是好物,不应如此糟蹋。”他也是文人,自然对文房四宝,有种天然的爱惜。 但是晋王却更加的生气了,在他看来,这东西就是未央宫的那位皇后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他,你永远就只能做个王爷,你的手中能握着的就只有这只笔,你做不了剑,也登不了帝位。 现在张君宪也是这样想的罢,自己都已经被封了封地,在张君宪的心中,自己不过就是个藩王,对自己客气或者不客气都是应该的。 宁灵心说,晋王平时和太子斗斗嘴就行了,要是再和张大人吵起来,那可是内阁重臣,门生也很多的,到时候言官一参奏,名声就要坏了。那到时候他也捞不着好处的啊!上前笑着道,“殿下,我们要不回采芳殿。刚有小火者来禀了内臣,说淑妃娘娘给殿下送了点心过来,不如去尝尝?” 晋王将一旁的一块大一些的歙砚石捡起来,丢在了宁灵的脚下,厉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称臣?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内臣不过是身边的内侍表达忠心的一种说辞,宁灵在私底下会这样称呼自己,因为这样称呼自己,晋王会高兴,但是没想到这不小心给带了出来。 晋王只是藩王,自己称臣,虽然不会是会坏了规矩,但总是有些托大了。 宁灵忙下跪,“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嘴笨,乱说的,殿下莫要生气才是。” 可是这番话,不是说给宁灵听的,完全就是在指桑骂槐,因为张君宪刚刚就自称臣来着。 这其中的意思,太子也听出来了,他这是摆明了在折辱张君宪。 人张君宪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太子这就不乐意了,“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可是在说张大人?” “你若是这样想,也没办法!” “你什么意思?张大人是文华殿讲师,还是内阁学士。怎么?配不上给大哥讲经史子集了?”太子无比的唾弃这种不尊敬老师的。 哪怕是墨竹只是一个女子,但是因为教了他不少的道理,他也从未看轻过墨竹。 尊师重教,是刻在赵烨的骨子里的。 “自然是配不上的,他不过是个臣子,怎么能配得上!本王可是皇室血脉,尊贵无比。” 太子真的觉得晋王有病,整天一副目下无人的性子。也就上骑射课的时候,谁比他射箭骑马厉害点,他才能给人点好脸色看。 这种人就是欠揍! “那将至圣先师孔老先生给你请来行不行?”太子讥笑反问。 晋王哪怕是再不学无术也知道赵烨这是在讽刺他呢!所以晋王直接道,“哪怕是至圣先师本王也看不上,本王也不屑做个文人,也看不上孔竖子之乎者也的那一套。” 张君宪表示自己这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骂孔夫子。 太子笑着道,“那看来是没有人能教导的了大哥了!” “那是自然,本王可不像你,整天像个小狗一般的朝着这个行礼,那个行礼。” 太子震惊,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谦逊有礼,在晋王的眼中是这样的。 锦言是进了宫中,因着聪明伶俐,可是进了内学堂的,自然也是十分的推崇文人风骨的。现在听晋王这样说,也是十分的震惊。 就连一旁的张君宪,这一把年纪了,都被惊呆了,顿时心里嘀咕,这晋王到底是不是我大明子民? 张君宪觉得自己既然身为讲师,都担得起西席这个职位了,也要做些什么。“晋王殿下,我大明上承唐宋,乃是礼仪之邦,行礼是表示尊敬,不是前朝元时的粗鄙之人,这行礼还是很有必要的。” “本王说不行礼就不行礼,用的着你在这里多嘴!”晋王说着就要朝着张君宪而去,大有要动手的架势。 太子忙对一旁的锦言道,“拦着晋王。” 但是一旁的宁灵早已经下手,直接几步挡在了锦言的身前,“就凭你还想拦着我们殿下?”他可不会让晋王吃亏的。 太子无法只能自己站在了张君宪的身前,“晋王,你疯了吗?”这还有打先生的?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了。 “你才疯了!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说着就上手打了赵烨一拳。 赵烨大喊,“我不在这里和你打!我们出去打!”说着就往外面跑,在讲室里打架,实在是不成体统。 赵烨一跑,赵渊也跟着往外面追,后面呼啦啦的跟了不少的人。 在最后的是张君宪,“你们给我住手!”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这里面都是两位殿下带的内侍,两位殿下没说停,是不会停下来的。 清月在未央宫中忙活了好一阵,一直等到安树给她说小厨房中的点心做好了,这才停了下来,又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正是用午饭的时候。 “那我去送了去。” “去罢,若是有什么好吃的,我给你留下,等你回来吃。” 清月笑着应下,然后跑到皇后跟前行礼,说要去给太子殿下送点心。 “去罢,去罢,这点心就是做的时候你都往小厨房跑了两次了,送了便回去,还有,不要毛躁。” 崔姑姑在一旁说,“能在皇后娘娘跟前跑来跑去的和就只有你了!” 清月笑着道,“知道,奴婢送了便回来,还等着回来吃中午饭呢。” 说完去了小厨房,拿了一个食盒,里面装了一碟子的点心,拎着便朝着文华殿走去。 今日风和日丽,清月心情也很不错,总觉得自己接连两天来茶饭不吃,辗转反侧的,总算是摸清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第86章 文华殿门口互殴 清月心里一高兴,就开始乱想,这样好的天气,就该出去转转,要是放在现代,她早就要寻个周末出去玩了。 登山,旅游,还有打架! 等下!清月心说自己怎么会想起打架? 抬头看去,不远处有一群人在打架。 她的视力早在被下了耗子药之后就有些下降,看远处的东西有些模糊,她现代的时候也没近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近视,但是给她的感觉有些像。 只能看到远处有一团人在打架,身上穿的衣裳有红,有蓝的。 清月想了想,之前在华盖殿上打过,现在在文华殿门口打,这帮文臣,打架还真的是不挑地方啊! 只是在清月越走越近之后就发觉不对劲,这那里是文臣打架,这是太子和晋王在打架! 太子被晋王压在身下,“怎么?大哥是想打死我?” “我若是能打死你还好了!”晋王说着照着赵烨的脸便是一拳。 这一拳引得赵烨吃痛,直接一个使劲,翻身,将晋王压在身下! “大哥的骑射学的也就一般!”太子说着直接一脚踢在了晋王的屁股上。 哪怕的锦言和宁灵也是,两个人厮打起来,衣服上都破了好几个口子。 清月手中拎着食盒都呆了,原来这个时代不光文臣倾轧,内宫皇子也是可以打起来的! 她立马转身对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宫女道,“你们两个赶紧回未央宫,将这事给皇后娘娘说,让她来救场,越快越好!” 那两个小宫女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顿时慌张了起来,见清月这样说,忙转身朝着未央宫走去。 清月拎着食盒,心中思量,自己要不要加入战局? 文臣打架,会被记录。皇子互殴也会被记录。但是她是宫女,估计写史料的会将她的名字给抹去。她就是加入了,估计今天这事也只会被记录成晋王和太子感情不和而打起来的。 想到这里,清月表示,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她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点心拿出来,看到在远处站在一个少年,也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圆领袍,但是又不像是皇家子弟,更像是官宦人家的孩子。 此刻也不参战,就在一旁看。 清月将那一碟子的点心,塞到了那人手中,“看戏吃点东西看起来更有趣!”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一手捧着青瓷盘,一手捏了一块点心,“谢谢这位姑姑。” 这小孩有一种神游天外的感觉,给人一种,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好多啊!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月心说,这人还挺有意思,要是有空她会多和这小孩聊一聊,可是现在不行,没空。锦言身上穿的曳撒裙摆都快被撕烂了。 她拎着手中的食盒,大喝一声,“你敢打锦言,看我不打你!” 说着抡起手中的食盒就朝着宁灵的后背砸去!今儿生死勿论,就当是来报仇的! 那边晋王觉得自己屁股疼的很,“皇后之前送我砚台,羞辱我,今天你又打我,看我不打回来!” “谁羞辱你了,羞辱你给你送名贵歙砚,你有没有脑子!”太子真的觉得晋王的脑子和别人不同。 “就是羞辱,谁要做闲散王爷,要坐就坐那天下至尊之位!”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太子说着就上手一把打掉了晋王的翼善冠。 宁灵没想到自己还会被偷袭,但是清月手中拿得锦盒实在是又大又重,将其打得差点吐血,扯着尖嗓子道,“那个要死的敢打我?”说着转身。 清月朗声道,“你姑奶奶我!”清月算是知道了,这后宫内侍说话声音好听的有,说话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也不少。 宁灵的这一回头,给锦言创造了机会,原本他是被宁灵压在地上的,现在赶紧站起来,一把扣住了宁灵的腰。 然后越过宁灵,看着清月。 清月心领神会,直接几个大嘴巴扇过去,“助纣为孽,谄媚上者。” “剩下的几巴掌,就当是为你主子挨的!”清月只能是在心里感叹,她不能亲自打晋王几巴掌,实在是太憋屈了! 清月扇了几下后,锦言将人推给了一旁的小火者,几个小火者一拥而上,直接将宁灵压在了身下,压得他不得动弹。 随后,锦言口中喊着,“晋王殿下,不要打了!”然后将晋王从太子的身上拉了起来,直接双臂抱着了晋王的腰。 在打架上来看,只要还没成年,这年龄是个十分重要的优势。晋王比太子打两岁,便打的太子脸都要花了。而锦言又比晋王大两岁,现在扣住晋王的腰,晋王便无法动弹。 太子也顾不得脏乱,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晋王的鼻子骂,“你之前踹裴临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儿你又故意打碎了母后送你的歙砚,还要去打张先生,我看你可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说着上前朝着晋王踹了一脚,“这是为了裴临踹的!” “这是歙砚!” “这为张先生!” 太子还想继续踹下去,清月给拉住了,这下巴上也有了血痕,脖子上也有了抓痕,头发还被扯掉一绺,战况可是说是十分的激烈。 那晋王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一使大力气,挣脱了锦言的束缚,直接就又要开打,清月都已经做好了和这熊孩子再打一场的准备了。 之前自己被踹,被踢,这仇还没报呢! 远远的就有人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素来节俭,平时坐銮驾也都是半幅,今儿却是好大的排场,还有人专门在前面喊架。 晋王心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他就是要打回来!这天底下还有比在娘面前打她儿子更爽快的事吗? 没有! 晋王正想动手,被皇后猛地一声呵斥,“住手!深宫禁地,如此喧哗,算什么样子?” 但偏偏的晋王还真的不想听皇后的,这声呵斥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你算什么东西?也想管我?”说着还是要动手。 “来人!晋王疯癫,将人给扣住!”皇后道。 立马来了几个年长的内侍,直接将晋王给双手扣住,再也动弹不得。 晋王身边的小内侍也都被压制住了,就是想发难也没了机会。 “不过是个贱人,也想管我?将我放开!”晋王破口大骂。 清月心说,这和现代那些疯起来不要命的熊孩子没有区别啊! 太子一听不乐意了,“你骂谁呢?嘴巴放干净点!”锦言一把拉住了太子,这个时候可不能再生事端了。 皇后下了銮驾,走到晋王面前,面上倒是带着笑的,“本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骂本宫,就连陛下与本宫再吵也不曾这样骂过。” “骂你又怎么样?” 皇后却突然的笑意更深,“是不能怎么样,本宫是一国之母,不和你计较。” “你那是没办法计较,不过是仗着给我父皇生了个儿子,得了前朝几句称赞,就真的觉得自己是一国之母了。” “你母亲不也是吗?没有你,她也不过是普通商贾之女。好歹我母家还是百年清流,前朝出过宰相的。” “我母亲和父皇是真心相爱,你不过是在鸠占鹊巢罢了!” 皇后点头,“淑妃妹妹确实是比我早进东宫,你这样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可是,晋王,本宫仍旧是你的嫡母,你见了本宫,仍旧是要恭敬的叫一声,母后。” 晋王其实已经很久没喊过了,可是就是有这样一条规矩。太子见了其他妃嫔,只需要叫一声娘娘以示尊敬,可是其他皇子皇女,见了皇后可是要叫一声母后的。 晋王将牙咬的咯咯作响,“不过是后来者居上的贱人。” 皇后心说,自己和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转身朝着一旁的张君宪走去了。 “张大人今日可有受惊?” 张君宪行礼,“见过娘娘。未曾。”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后面看墨竹又加入了,战况的优势便到了太子这边,他心里乐见其成,就直接壁上观了。 “那就好。” “娘娘,皇子打架,是宫廷内事,臣不便在此,就先告退了。” “张大人慢走。”又对身边的小火者道,“送张大人。” 张君宪走了之后,她处理起来更得心应手,不然这个晋王一口一个贱人,她的脸面也不好看。 “文华殿前大声喧闹,竟然还动手,实在是不应该,给本宫带回去责罚!”皇后对众人道,然后转身上了銮驾。 皇后的銮驾在前面走,后面的晋王被押着,就是太子也没銮驾可以坐了,跟在后面走。 用皇后的话说,犯了错,还想让下人们抬着走?走着吧,也长点记性。 晋王当然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被赵烨踹了几脚,现在还要自己走着去未央宫,就跟在后面大声骂起来,“苛待皇家子息,本王看就该让我父皇废后!这样的妇人怎可当一国之母。” 皇后在前面的銮驾上听得一清二楚,心说,行啊,你去给你父皇说废后,看看淑妃能不能登上后位。 清月在一旁讥笑,“晋王可劲的喊,最好是喊得让全深宫的人都听见,到时候看看是谁没脸。” 笑死,比你小两岁的太子都步行走着呢,你还不能受这罪了? 第87章 我儿还小 晋王听了这话后狠狠的瞪了墨竹一眼,最后闭嘴。 太子和锦言看着墨竹发笑。 清月朝着他们那边走去,“你们两个别笑了,这次估计要挨板子了。” “没事,我替你了。”太子大言不惭的道,“你这身板这么弱,本太子义气吧!” “奴婢可真的是谢谢您了!要不是今天这事,连板子边都摸不上!”清月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太子无奈,“这事也是来的突然,再说了,是他先动手的。” “你给我说没用,这事应该昭告天下,给皇后娘娘说。”清月道。 等到了未央宫,几个人在殿前站好,周围站满了内侍宫女,皆低头,好像脚下踩着的青石砖有花儿一般。 果然,皇后问的第一句是,“给本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锦言想上前说说的,但是被清月拦住了,他现在算是事件参与者,说出的话会被人怀疑有失公允的。 最后崔姑姑找了个文华殿打扫的小内侍,听着他磕磕巴巴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皇后端坐在一把黄花梨的椅凳上,口中端着茶盏,“不敬师长,兄弟不和,口出污言,出手相向。手底下带着几个机灵的内侍,就真的成了那正阳大街上的纨绔子弟了?” 清月也参与了,只能是站在一旁低着头听着。这种感觉怎么像是上学的时候被班主任训斥的时候一样,就差来一句。 你们真的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不用给自己辩解,你们所有人都打二十板子,从上到下,一个也跑不了!” 皇后说完就有许多内侍拿了很多条条凳来,清月心里惊呼,她怎么不知道,这未央宫中这么多的条凳。 太子心里哀嚎,只能乖乖的领罚了。 可是另一边的晋王却不服气,“你怎么能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就凭你一口一句我是什么东西,本宫就能打你!”皇后心说,不知道什么叫泥菩萨也有几分土性吗?真的当她是活菩萨了。 “那你也打不着,本王是天潢贵胄,你是谁?” “本宫是你的嫡母,赵渊!”皇后端着茶盏,语气严肃,但是手中的茶盏却稳当的很。 “你也配直呼本王的名字?什么嫡母?本王只有一个母亲,现居晨阳宫!” 清月在心里惊呼,这小子的思想,放在现代大家会觉得很正常,但是放在古代,不行的哦。 皇后却突然的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本宫不是你的母亲,也从没想过当你的母亲,但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本宫是天下人的母亲,除非你不是大明人,可以不受本宫的管教,不然这顿打,你必须得挨!不然言官会说,本宫不会育儿,陛下不会教子。” “要教也不用你来教,将我父皇叫来,或者是叫我母亲来也可以,要打也应该是我母亲打!” 皇后看向赵渊,“可以,正好这个事也不用我费心了。”对身边的人道,“将淑妃叫来。” 晋王觉得皇后这样随意的说一句将淑妃叫来,母亲就要乖乖过来,实在是让人觉得屈辱。 他的父亲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所以他的母亲,还有他,也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不过淑妃也不用皇后去叫了,她自己已经紧赶慢赶的过来了,进了未央宫,笑眯眯的问皇后,“皇后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其实还真的不大喜欢听这句姐姐,这后宫中谁叫她姐姐,她都觉得甜滋滋的,像是小时候的堂妹在叫自己,可偏偏这个淑妃,比自己大,却仍旧是一口一个姐姐。 连她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讲给淑妃妹妹听听罢。”皇后道。 身边的小内侍就又讲了一遍,这次讲的没这么磕巴了,顺溜了很多。 淑妃听完之后却是满眼心疼的看着赵渊,“我渊儿定是吃了不少的苦,看这衣裳都灰了。” 清月心说,这可真的是挑着看的吧!赵渊的脸上可一点伤都没有,但是太子的脸上都挂了彩了。 皇后也和清月有同样的想法,但仍旧开口,“淑妃妹妹,当着张先生的面打成这样,应该罚。” “是,应该罚。” “那就都打板子罢!”皇后道。 淑妃忙道,“等下!我儿前两天刚被打了,怎么能再被打!” 皇后看向淑妃,“那你的意思是?” “不如就免了罢。”淑妃道。 皇后点了点头,头上的绒花珠翠在阳光下一颤一颤的,身上的妆花缎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那就都免了,回去歇着去。” “等下!” 皇后都想起身走了呢,没想到淑妃就又来了一句等下。没办法,皇后就又坐下了。 “淑妃妹妹怎么了?” “毕竟犯了错,总不能不罚。我儿不能罚,不如就不打我儿了。” 皇后心中冷笑,还真的是既想让烨儿被打,又不想让赵渊被打,又是这样,什么好处都想要。 “淑妃妹妹的意思是说,只打烨儿?” 淑妃点了点头,“正是。” 清月心说,这话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的。 “理由呢?” 皇后又不傻,不可能她说打就打,她说不打就不打吧。 “本来就是我儿听了太子身边的人挑唆,才会冲撞张先生的,太子管教下人不严,应该罚。” 清月心说,熊孩子和熊家长,让自己碰到一块了。自己可真的是造了大孽了,怎么就碰上了这样的人。 皇后听了淑妃的话,有些皱眉,“淑妃妹妹你说什么?明明是渊儿先将歙砚打碎,张先生看不过,才对其劝诫的。” 淑妃小声道,“还用得着他劝诫,不过是一方砚台,打碎了就打碎了。” 皇后知道那歙砚是自己给的,对方不爱惜,给打碎了也是正常的。“这话淑妃妹妹不应该对本宫说,应该对张先生说。” “后宫不得干政,不得和前朝臣子有联系,本宫可不说。”淑妃忙道。 皇后心说,表明上装的冠冕堂皇的,私底下也没见让你儿子少拉拢朝臣。 “张先生本就是内阁重臣,就是陛下都要给几分颜面的,晋王不听劝诫不说,还执意动手,这怎么说?” “那太子又何必拦着,不拦着也没这事。”淑妃道。 “不拦着就去打张先生了!皇子打朝臣,我大明朝从未由此先例。” “没先例又不代表不能发生。”淑妃道。 清月心说,这就是三观不同,不要硬融吗?这话听得墨竹头疼,哪怕晋王再是皇家子弟,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啊! “再说了,要不是太子拦着,我儿子兴许就不会下手了,这样说来都怪太子殿下。” 清月是真的无语了,心说自己的对手是这样的三观,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的没了半条命的? 皇后看向淑妃的眼神中满是冰冷,“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事我儿无过,不能责罚,而且太子要重罚,以示惩戒,要打五十下板子。” 五十下板子,也亏的淑妃能说的出口,要是真的认真打了,人命也没了。 皇后看着淑妃,突然的弯起唇角,笑了起来,“淑妃妹妹,很好玩是罢!把本宫的未央宫当游戏场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晋王顶撞张先生,文华殿中人都听到了,顶撞本宫,一口一个贱人,本宫也听到了,怎么?要本宫装听不到?” “我儿还小。” 她都穿越了,还能听到这句经典名句,这老天爷是真不放过自己。 “既是还小,那就更要严加管教,免得以后长大了,指不定作出什么事来!” 皇后对着下面手拿棍棒的内侍道,“行刑!” “不可!皇后娘娘这是要我的命!”淑妃这声叫喊声音大的快将未央宫的屋顶给掀翻了。 “本宫如何要你的命了?”皇后反问。 “娘娘素来看不惯我们母子,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儿还有伤在身,况且我儿没有过错,为何要罚?” 这话说的梨花带雨的,像是皇后真的成了大恶人。 晋王看淑妃这样,心中急迫,“皇后,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贱人,你若是为难我母亲,日后我定不饶你!” “晋王的意思是说,本宫打不得你了?”皇后反问。 “没错,本王,你还不配打!”一脸的不服管教。 清月心说,晋王长得还挺好看,说这话的时候多像偶像剧里那桀骜不驯的偶像男主,但是此刻,她杜绝再看男主是霸道总裁类型的偶像剧。 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毫无防备的摔在了地上,极其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一惊。 只有清月在心里感叹,斗彩青瓷杯,能奉给皇后用的,一定很值钱。 未央宫中的财产减一。 她好心疼啊! 皇后看着晋王,“晋王可读过《汉晋春秋》?魏帝说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今天这话本宫也奉给晋王,本宫知道你所求,但你不必在我这里口出狂言,去求陛下,他或许能应你所求。” 摆明了,你想当储君,别在我这里叫嚷,我又做不了主,有本事你让皇帝废太子,废皇后,全都换成你晨阳宫里的人去。 第88章 罚与不罚 淑妃也没想到皇后会发这么大的火,以前晋王也闹腾过,但皇后都是选择息事宁人,没想到这次会将茶盏给摔了,还正好是摔在了自己的脚边。 她当然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储君,但是这话又不能明说。 晋王知道,皇后说中了他心中所想,可是太子已立,他现在还没能力让他父皇废太子。只能是对着皇后大骂,“你敢对我母亲摔茶盏,你这等阳奉阴违的小人,本王不会饶了你的,你不得好死!” 皇后端坐高台,“本宫就是不当皇后了,也是琅琊王氏女,死后也可封葬沂州府,也用不着你来替本宫收尸。” 清月此刻觉得皇后娘娘好帅气! 其实清月不知道的是,这是琅琊王氏当年送皇后入东宫时,向先帝求的旨意。若是太子妃遭厌弃,一旦被废,则直接回琅琊王氏宗族,死后不进皇陵。 琅琊王氏族人捏着这道遗旨,以备不时之需呢。 晋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韩内侍的声音,好像是皇帝来了。 那边淑妃顿时相当麻利的跪在了地上,以手扶地,也不顾衣摆被刚刚泼在地上的茶水给打湿,更不顾破碎的茶盏会割了双手。 双眼含着热泪,要流不流的样子,“皇后姐姐,您就放过渊儿罢!他之前打得板子还没好呢,现在万万不能再添新伤了。” 变脸还挺快的,清月发现了,淑妃在皇帝面前的人设是那种柔弱但是又故作坚强,时不时还要作一下的人设。 皇帝阴沉着脸从銮驾上下来,看向皇后的眼中满是厌恶,但是一转头看向一旁的淑妃,又是一脸的疼惜,“淑妃快些起来,衣摆都湿了。”说着伸手去拉淑妃。 淑妃递过去的是一只沾了星星点点血迹的玉手,如同那上好的羊脂玉被沁入了一丝的血迹,看起来是那样的惹人怜爱。 “你手怎么了?” “无碍的,刚刚着急了些。”淑妃说着还将手往回抽,大有不想让皇帝看到的意思。 皇帝却因着这个动作更加的怜惜她了,直接上手扯过来看,“万幸伤的不深,淑妃的手如同那上好的玉石,怎可有一丝的破损。只是这茶盏,是谁丢的?” “是皇后姐姐,刚刚姐姐有些生气,便将手中的茶盏给丢了。”淑妃道,眉眼间娇羞中又带有一丝的柔媚。 皇帝皱眉,看向皇后,“皇后好大的威风,这样的茶盏说丢就丢,还让淑妃跪在了上面,割伤了手!” 皇后心说,我又没让她跪,这是她看你来了,特地跪的,甚至与我理论这么长时间了,可是连行礼都不曾的。 皇后恭敬的见礼,然后回答,“回陛下,本宫正在教训皇子,一时生气,将茶盏丢在地上,造成了淑妃受伤,是本宫失职。” 这算是在认错了。 景熙帝没想到皇后会这样说,但仍旧是语气不满,“生气便丢茶盏,你的皇后气度呢!这样如何能当后宫表率。” 说来说去,好像还是想要废后。 皇后只当没有听见这话,而是道,“本宫有错,等此事了结,自会去罚抄女诫。” 这东西对皇后来说,小意思,毕竟平时皇后闲着没事最爱干的就是抄书抄佛经。 “行,多抄几遍。”皇帝道。 只是这事的点而是,皇后认错认罚,是丢了未央宫皇后威仪的。 况且这还不是皇后有意的。 如此一来,后宫怕是要风言风语,说淑妃盛宠,已经压过皇后了。 但是皇后根本不在乎这个,她不在乎名声,她要的是赵烨的平安。 若是这里只有她和淑妃,她还能替赵烨争一争,可是现在皇帝来了,那自己就要丢军保帅了。 清月心中奇怪,皇后刚刚这么霸气,怎么这会竟然会伏低做小。 “妾身会多抄几遍的。”皇后道,心说,你又不来检查,你管我抄几遍。 皇帝这会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些,韩内侍给其搬了椅子来,然后坐在了上位。“中午文华殿,你们真的打起来了?” 这还用问吗?清月l真的很想对这个皇帝说,看看太子的脸,都还有血迹呢!怎么不是打起来了,这深宫里还有人上赶着绊太子一下,让他摔个鼻青脸肿不成? 淑妃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一旁的韩内侍上前道,“陛下,可否叫个伶俐的小子来过细细的说一说?” “不用了,朕没这功夫。况且来的路上也听了一些。”皇帝心说自己日理万机的,哪里还有时间听个小火者叨叨。 看向一旁的皇后,“皇后既然将人都带到你的宫里来了,那就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皇后在一旁道,“妾身想,每人二十杖!” 皇帝还愣了一下,“所有人都打?” “正是,太子,晋王,身边内侍,跟随的小火者。但凡是动了手的,都打。” 皇后心说,自己这下算是秉公办理的吧。 没想到一旁的淑妃突然的拿着帕子又开始抹泪,“陛下,你许是不知道,渊儿是被太子殿下的内侍挑拨,一时气急了,才会顶撞张先生的。张先生训斥了他两句,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本想着推先生一把,跑出文华殿的,没想到太子说渊儿对张先生出手,要打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打了起来。” 清月在心里感叹,就这么一会就颠倒黑白了,厉害啊! 皇帝看向皇后,“淑妃说的可是实情?” 太子也不等皇后说话了,直接开了口,“不是的父皇,是他先打碎了砚台,张先生说他不爱惜文房之物,他生气了才要对张先生动手的。” “那是本王不小心弄掉的,况且你在张先生面前站着干什么?本王自然会碰到你。” 清月心说这下好了,皇帝还向着淑妃和晋王,这事不会又要背锅吧? “什么叫碰到我?你明明是来踢我的!”太子不甘示弱。 当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了。 皇帝听得头有些发痛,“行了,你们两个少说两句!” 淑妃在一旁故作坚强的道,“陛下,你也知道渊儿脾气不好,谁要是说两句,总是要生气的。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育好,皇后姐姐要是想教训渊儿也是应该的,只是我担心,之前刚挨了板子,现在又挨,渊儿的身子会不会受不住啊!还有,这打板子的人可都是未央宫里的人,妾身不是信不过姐姐,可总是会担心的。” 就差没明着说,你未央宫中没好人,我一个都不信,都是豺狼虎豹。 “妾身来这深宫,母家败落,没了依仗,能依仗的就只有我儿了,若是渊儿有什么事,那我也。”说到这里,淑妃低下头来,像是在强行忍住泪水的样子。 景熙帝上前劝慰,“你莫要如此,不是还有朕在。况且渊儿脾气不好,是跟着朕的脾气。但朕知道,渊儿的品行是一等一的好,不会因为张君宪责怪两句便生气动手的。” 清月心说,皇帝还知道赵渊是随了他啊!不过这也让清月有些担心,最爱的女子,生了一个最像他的儿子,这不得往死了疼爱啊! 这双重保险,实在是难搞! “是非曲直,朕会明断的,爱妃你且在一旁歇着,渊儿不会受委屈的。”皇帝道。 清月此刻已经做好了在危机时刻,抢救太子的准备了,只有太子没事,锦言才能没事啊! 淑妃装作万分信任皇帝的样子,“那妾身就只有依靠陛下了。” 皇帝安顿好淑妃,看向下首的太子和晋王,“朕相信晋王不会因为张先生几句话便生气动手,想来是太子这段时间太过放肆,失了分寸。” 太子心说,这一口大锅,真的是不分青红枣的扣过来,想要开口争辩,清月在一旁悄悄的拽了拽衣袖。 “于兄长斗殴,有违人伦,为不让。于师长前行凶,为不恭,于皇家内院挑衅兄长,为不温。太子既然犯了错,便是要罚的。” 三个不为,直接压在了太子的头上。 还什么都没问呢,就已经笃定是太子的错了,清月看了看太子,这孩子太可怜了,和自己小时候一样。 看来哪怕是儿子,也不会一碗水端平。 淑妃面含期待的看着皇帝,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那是那三个字,废太子! 皇后也有感觉,这次皇帝可能真的会头脑发热的说要废太子。其实若是真的废后,她还挺高兴的,可她的儿子,是从小便被当做储君培养的,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不能因着这事,让儿子受罚。 “陛下!太子有错,是本宫没有教导好,本宫愿一同受罚!” “好,既然这样,那便一同罚!” 清月一愣,皇后不能罚,受罚事小,但是未央宫的威信一旦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与幼弟斗殴,为不让。与先生争辩,为不恭。于讲师内打斗为不温。陛下说太子犯了三条罪责,晋王殿下又何尝不是犯了这三条呢。况且晋王将皇后娘娘所赐名贵歙砚随意丢弃倒是破碎,为不敬。歙砚珍贵,随意使用,为不廉。晋王辱骂嫡母,引来生母痛哭伤心,为不孝。” 清月跪在地上,头磕地,冰冷的青石砖让她的大脑更加的清醒。“晋王,不让,不恭,不温,不敬,不廉,不孝。是淑妃娘娘没有教导好儿子!” 反正清月连华盖殿上的大臣都骂过了,还差这一次吗? 第89章 各回各家 古人对君子的评价,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温良恭俭让。皇帝给太子扣了三个帽子,那清月就给你来个超级加倍给你扣回去! 你来三个,那我就来六个! 你要是再加,她觉得她还能再给你掰扯几个。 帽子不嫌多,天冷戴着更暖和。 清月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寂静无声。 她不死心的又加了一句,“淑妃娘娘,奴婢也是您的娘家人,您的依靠还有奴婢呢。” 同宗这点子破事,今天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淑妃真的很想下去打墨竹一巴掌,然后大声给她说,谁和你同宗! 但是她不能这样做,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皇帝知道今儿这事,八成是赵渊冲动了,可是冲动了又怎么样,身为皇室血脉,他最为疼爱的儿子,难道还要日日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吗? 况且自己还对这儿子怀有愧疚,明明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明明是淑妃生的,可是这储君之位却不能给他。 所以皇帝一直想弥补他。 “你的意思是?”皇帝看着墨竹。 清月心说,早死早托生,哪怕自己真的因为这事给死掉了,前朝就交给张君宪了,到时候联合几个言官,一同上书,怎么也能把晋王的嚣张气焰给压下来。 “奴婢虽然和淑妃娘娘同出一宗,幼时还见过的,但在奴婢看来,淑妃娘娘并不会教导儿子。晋王为陛下封赏的亲王,是陛下血脉,正是因此,更应当谨言慎行,这才是全了父子情分,不若前朝言官以此为借口,上书奏本,让陛下忧心,才是真正的不孝。” 看吧!你儿子闯祸你还老是护着他!你护着他就是个自己找事,那帮言官可是会整天想着参奏的,你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提供素材吗? 清月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这个皇帝的脾气秉性和她那真正的爹,也就是宋清月的父亲,实在是太像了。 自私,短视,虚伪,好大喜功。基本上是一样的。 这样的人第一爱的是自己,然后才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对,在景熙帝的心中,淑妃才是他的正妻,皇后不过是先皇逼着她娶的。估计也正是给淑妃传递了这种错误的思想,才让淑妃和晋王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清月一看,怎么还是没人说话,就大喊一声,“皇后主动请辞受罚,淑妃娘娘也应受罚,以示公允!” 反正意思很明显,两个都不会教儿子,要罚一起罚好了。这下你总不能说是皇后莽撞,什么温良恭俭让没做好吧?毕竟皇后都主动说了自己没做好,要回去抄写佛经了。 你要是敢说皇后哪里没做好,墨竹心说,那自己也会立马列出一二三四五来说淑妃的。 清月一声高呼,引得未央宫中的其他人也都纷纷跪地。意思很明显,陛下一起惩罚吧,一起惩罚了才有记性啊! 淑妃看着跪了这一地的人,恨得牙根痒痒,她就是想趁着皇帝脑子一热,将太子给废了。 可是清月的这一通说辞,完全挑不出错来,毕竟渊儿的脾气不好是事实,和张先生顶嘴也是事实。甚至那歙砚也是被他打碎的。 这些都是事实,她不能再辩驳,再辩驳便是给皇帝找事! 有些事情闹别扭是情趣,有些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皇帝看向墨竹的眼神,晦暗不明,这个人偏偏的还是淑妃的娘家人,要是真的要了这个奴婢的命,说不定淑妃明着不会有所表现,心里却会暗暗伤心。 以前也曾多次提及家中败落来引得自己怜爱。 皇帝以为淑妃是看重娘家人的,并没有想到那只是她邀宠的手段。 “你是太子西席,又是淑妃的娘家人,你来做中间人,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淑妃的手已然受伤,你说,该怎么办?” 清月心说,她倒是想惩罚淑妃,都给你说了,大家一起打板子,可你又要问我该怎么办。 “陛下,事情都有错,若是要罚便一起罚,若是不罚。”墨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至圣孔夫子在对子路,冉有的同一个问题却做出了不同的回答,这是因材施教。太子受教于未央宫,晋王受教于晨阳宫,想来两位娘娘对两位殿下的教育是不尽相同的,这打板子却又过于统一了。不若习得孔夫子的因材施教之法。将晋王和太子交由各自的母亲教导。” 一句话,别问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行了吧! 皇帝点了点头,“说的不错,至圣的话总不会错的。”他也想着能将这是给息事宁人了。 不然的话,闹得大了,自己的书案上就又要多几本奏本了。 天天看那些东西,也没意思的很。 清月心里嘲笑,还夸起了孔老夫子?明明是你自己自私,不想让那些言官上奏说你教子无方罢了。 但是这皇帝的面子,总是要小心维护的。清月行礼,“谢陛下夸赞。” 淑妃此刻银牙都要咬碎了,她付出了这么多,手都割破了,本来想着能一举成功,结果现在除了手上的疤痕,什么都没落下。 看向墨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的愤恨。 清月才不在意呢,你越愤恨就越好,你愤恨了,外在表现才会更加的明显,她就等着淑妃的下一步动作呢。 皇帝看看淑妃,觉得对不起她,本来淑妃是想责罚一下太子的,现在什么都没落下,觉得就更加的对不起淑妃了。拉着淑妃的手,“让朕看看,还疼不疼?” 清月心说,秀恩爱可以,回去行不行?大庭广众之下很影响观瞻的。 “回陛下,不疼了。只是心疼,妾身心疼渊儿。” “那咱们快些回宫,给渊儿请太医来瞧瞧。” 韩内侍抹了头上的一把汗,忙将銮驾给叫了,扶着皇帝上去。 皇帝却仍旧牵着淑妃的手,“爱妃与朕一同。” “陛下,此为龙撵,妾不敢坐。”淑妃有些惶恐,但语气中又带有几分的甜蜜。 景熙帝觉得自己应当补偿淑妃,这普通的珍宝补偿,他已经看不上了,觉得只有共乘龙撵,才算的上荣宠。“朕既然说了,便是许了你的。” 淑妃眉眼间显示出一些风情来,光彩夺目,笑语盈盈,就连头上的凤钗都要振翅欲飞。“妾身谢过陛下。”笑着登上了龙撵,离开了未央宫。 晋王站在未央宫殿前,听着一众下等宫婢火者行礼相送。眼中满是讥讽,仿佛刚刚登上龙撵的不是淑妃,而是他一样。 他看了一眼淹没在众人中的墨竹,登上了自己的仪仗,在宁灵咋咋呼呼开道的声音中离去。 景熙十一年二月十七日中午,因为晋王的离开,这个未央宫获得了久违的宁静。 皇后坐在上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看向墨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的感激,慢慢开口,“墨竹谢谢你。” “娘娘客气了,奴婢应该的。” 太子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字还没说呢,就被皇后一声怒吼,“谁让你起来了,跪着!在文华殿前打架,还真的想这事就这样揭过去吗?” 太子又重新跪下了。 清月也只好跟着跪下,“那我也跪着吧,毕竟我也打了!”她不光打了,还将一个上好的锦盒给打的稀巴烂。清月是知道了,这东西看着好看,打架并不顺手。 皇后对一旁的崔姑姑道,“凡事跟着太子身边伺候的小火者,只要是动了手的,杖十!”又看向太子,“你自身难保了,不许求情!” 太子乖乖闭嘴。 “太子为东宫储君,带着一众小侍动手,你给我跪着!锦言,本宫给你说过多次,你比太子大一些,有什么事情看顾着些,你就是这样看顾的?太子和晋王打,你就和宁灵打。”皇后气愤道。 锦言忙道,“奴婢办事不利,望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心说,我这还能怎么责罚啊!“你陪着太子一起跪!” 然后又伸手指了墨竹,“你更是厉害,本宫原以为你在未央宫中当差,性子虽说毛躁,但办事也是越来越稳当,可是你看你现在,竟然拿着食盒去打架,哪里有我未央宫的稳重样子?” 清月忙道,“娘娘您别生气,我看太子殿下被欺负,总是要找些场子回来的。” 皇后没听懂墨竹说的找些场子回来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大概也明白了,就是找些脸面回来,可仍旧是被墨竹气得不轻。 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跪在未央宫前,然后有个身影走到了锦言的身侧,也跪了下来。 这人皇后是认得的,“裴家儿郎?你没动手,不用跪的,下午的课怕是也不会上了,本宫派人送你出宫。” 身穿灰兰色折枝梅花纹圆领袍,头上用冠子拢着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殿下在动手的时候,替臣报了一脚之仇,臣理应陪殿下一同罚跪。” 清月小声感叹,“讲义气啊!” 裴临看了墨竹一眼,“姑姑的点心也很好吃。” 清月这才发现,这个小子就是在文华殿前打架的时候,做壁上观,自己把点心塞给他的那个小子。 第90章 跪佛 这孩子实在是可爱,“好说,你这么讲义气,以后我还给你做点心。”清月笑着道。 皇后站在未央宫的廊下,听了墨竹的话,冷笑一声。“讲义气!那本宫就让你们讲讲义气,那你们就一同跪着罢!” 清月顿时闭嘴了,此刻皇后娘娘还在气头上,生气的人最好还是顺着来的。 崔姑姑在一旁对皇后道,“娘娘,看这天阴沉了下来,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清月听了这话也抬头看天,中午她去送点心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好像确实是有点阴沉。 皇后道,“让他们去偏殿佛堂跪着去。” 四人起身,跟着崔姑姑去了偏殿佛堂。里面正好有四个蒲团,清月找了一个跪好。笑着看向崔姑姑,“姑姑,您给皇后娘娘说,我们四个会安安分分的跪满三个时辰的。” 崔姑姑笑着道,“这蒲团都给你拿了,你说的话,我勉强一信。” 说着关门离开。 等到崔姑姑一离开,清月就立马不跪了,直接改成盘腿打坐模式,这样让腿也能舒服一些。 四个人,清月和锦言挨着,锦言一侧是太子,太子的身侧是裴临,四个人就这样三跪一坐。 太子赵烨看清月这样,“面对佛祖,也可如此放肆?” “拜佛,心诚则灵,不拘泥这些。况且我若是平日只作恶事,就是跪满十二个时辰佛祖也不会谅解。我若是日日积德行善,便是神佛面前一炷香也不烧,死了阎王爷也会对我恭敬有礼。” 赵烨心说,很有胡说八道的感觉。立心立形,形不对,心能有多正? 一旁的裴临慢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姑姑说的有点道理。”但虽然是这样说,裴临仍旧是跪的工工整整的。 清月又看了看锦言,也跪的工整。四个人里面就只有自己是个浪荡不羁的样子,但墨竹也不打算改正,原因无它,她并没有什么好求的。 若是为了锦言,她大可去求太子或者是皇后娘娘。若是为了替敬太妃报仇,那这神佛有用吗?还不是要让她自己亲力策划! 她能求来一道雷劈死淑妃吗? 不能的。 清月的思维发散,想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极了,看向他们三个人,剩余三人皆神情肃穆,闭目安静。 “你们三个求何事?不若说来听听?” 没有人理清月,清月就点了名字,“锦言,你先说。” “刚刚之事,太过凶险,我为姑姑祈福。”锦言向来不会拒绝清月,所以一问就回答了。 就在刚刚,清月的那番话,将锦言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忤逆圣意,他不知道清月能不能熬过这一次。 哪怕是现在想来,锦言仍旧是心有余悸的。 清月笑着道,“还是锦言好。那太子殿下呢?所求何事?” 太子睁开双眼,眉目含悲,就这样抬头看着佛像,面容中闪现出一丝的悲伤来,最后还是没说一个字。 清月的面容也阴郁下来,“这条路注定难走,殿下一路辛苦。” “不算辛苦,虽然知道没有别的路可选,但我仍旧是庆幸的。” 清月无声的笑了笑,然后转头看着裴临,“你呢?” 裴临的眼中有一种清澈感,有时候清月都会觉得这小子会不会是个傻子。只见裴临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我希望以后都有好吃的茶叶味的点心吃。” 清月愣住了,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上下的打量了一下裴临,这个裴临看起来好像是和太子一般大的,怎么说出的话如同三岁稚童。 “你多大了?”清月严重怀疑,选裴临当太子的伴读,完全就是因为裴临傻乎乎的,这才能体现太子的聪慧。 太子和锦言在一旁都抿着嘴笑。太子开口,“你也别问了,阿临就是这样,所思所想都和别人不一样,但在重要事情上可不马虎的。” 清月点了点头,“不过,老是听殿下说裴临,裴临的,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真人了。”她笑着道,“裴家儿郎,你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常在未央宫说。阿临今儿被张先生当着众人的面问的哑口无言,阿临今儿中午在东宫午休,将被子踢下了床,阿临今儿中午吃了好多的饭菜。” 裴临没想到太子会这样编排自己,瞪大了双眼看向太子。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眼神已经是无声的控诉了。 太子掩饰,“你别听她胡说,你看她在我父皇面前都敢胡诌,这都是假的。” 但是没想到,裴临突然道,“殿下是好人。” “为什么这样说?”墨竹问。 “我答不出,殿下替我答了。踢下床的被子,殿下命锦内侍帮我捡起来了。午饭用的多,是殿下带来的东西好吃。” 所以裴临总结,太子是好人。 不过说到好吃的,清月叹息,“原本说好了,给殿下送完点心自己就要回来吃饭的。现在好了,中午饭是没有着落了。”说着顺手摸了摸肚子。 送点心前还不觉得饿,现在打了一架之后就觉得饿了。 被清月这样一说,太子和锦言也都觉得饿了。 谁知道,裴临从衣袖中掏出来一个小帕子,将帕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托在手心中,递到了三人眼前。“吃罢。” “这点心哪里来的?”清月觉得有些眼熟。 “姑姑给的啊,我吃了半碟,这剩下的吃不完了,便收了起来,碟子让我丢了,拿着不方便。”裴临慢慢悠悠的道,好像自己刚刚就真的是吃着点心看了一场好戏。 清月想了自己带过去的那一碟子点心,本想着文华殿中有太子和裴临,锦言也要吃两块的,便带的多了些。分量可是不少的,却被这人吃了这么多。 而且在裴临看来,丢了个碟子,并不当回事,好像就真的是觉得拿着太过麻烦就给丢了。可这碟子也是官窑选出来的精品供上来的,她很心疼的。 清月真的是佩服,然后伸手拿了一块点心,虽然点心有些散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太子和锦言各自拿了一个。 裴临隔着太子和锦言问道,“姑姑这点心里是不是加了许多茶粉。” “正是,将新采茶叶蒸了,晾干,研磨成粉,再在做点心的时候放入其中。若是喜欢茶叶味重的就多放些,若是口味清淡的就少放些。” “这里面放的是不是天山绿茶?” “厉害啊!正是,不过我觉得只要放绿茶,都差不多的,也就是像你这样厉害的才能吃出来,反正我是吃不出来的。”清月笑着道。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不过是吃了几块点心就吃出了这里面用了什么原料,这么恐怖的吗? “姑姑过奖了。”裴临谦虚道。 几个人将剩下的点心给分食了,可这些东西毕竟不多,都没吃饱。 正当清月想着再用些什么办法找些吃的呢,就听到偏殿的门打开了。 安树端着一些东西进来了。 清月笑着道,“安树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许你的,你回来我与你饭吃。总是要说话算话的,也不能污了我的名声,这不,给你送饭呢。” 安树将东西放在蒲团前,将东西打开,里面的食物颇多,甚至还有几瓶膏药。 “也不知道你受没受伤,若是没受伤便不用,若是受了伤,抹一抹。”安树道。 清月看着这些东西,心下了然,“那多谢安树姐姐了。” 安树朝着墨竹眨了眨眼睛,“隔壁便是小茶房,等会我再送些茶水来。” “谢过姐姐了。” 一旁的太子赵烨,思量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安树姐姐,可否给我送些纸笔来。” 安树反问,“殿下这是要打算写悔过书了?” 太子心说,这事他又没办错,写个鬼的悔过书。 锦言在一旁道,“姑姑,莫要臊殿下了,是张先生布置了课业,明儿一早便要,还要当众点评。” 安树明白过来,“行,等会奴婢便送来,殿下先打下腹稿,到时候自然是下笔如有神。” “安树姐姐说的我好似那大文豪一般,使不得。”太子忙道。 “你且先吃饭,我先出去了。”安树笑着对清月道。 清月点头,还不等安树离开就开始吃了。吃了两口看着剩下的三人,“你们怎么不吃?难道是面对神佛,吃不下?” 清月虽然不大理解这种刻意求正的行为,但觉得,古人总是会和她们现代人不一样的,便给自己转了个身,拿着吃食对着神佛。 “神佛看不见,也就不知道了。” 锦言道,“姑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安树姑姑说了,这是给你的饭菜。” 清月无奈,“你们三个张大眼睛看看,这里四副碗筷,况且这么多菜,我哪里吃的完了。” “宫中女使的饭菜都有定例的,这可比我平时领到的要好,要多。摆明了就是让我们一起吃的。” 就安树送来的这些,清月一个人就是吃上一整天也是吃不完的。 三个人看了看,确实和她说的一样。 倒是裴临先起身,拿着蒲团走了过来。口中道,“母亲说过,皇宫会供我饭食,我是不会饿着肚子离宫的。” 说完拿着筷子开吃了。 第91章 吃饭抹药 太子在裴临的带动下,也拿了蒲团过来吃饭,就是锦言还未动。 清月有些疑惑的看着锦言,“不饿?” 锦言道,“姑姑,等殿下用完,奴婢再用。”他是太子侍从,是不能和太子一起用膳的。 清月突然一愣,她将这事给忘了,她总是在皇后面前放肆,有的时候总是会忘了自己是下人这回事。 想了想,将筷子放下,“行,那我陪着你,殿下和裴临年岁还小,多吃些。我们两个年岁大,吃剩下的就行。” 锦言此刻对清月是感激的,她在顾全他那微不足道的颜面。 太子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样,这没其他人的,过来一起吃,架都一起打了,还不能一起吃饭了?” 又朝着裴临道,“你不许说出去。” 裴临抬起头来,眼神迷蒙,像是刚睡醒的时候一样。“殿下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低着头继续吃饭。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清月笑起来,“殿下说的有道理。”说着就又拿了筷子继续吃。 但锦言还是不动,就安静的跪坐在太子身侧。 清月无奈,夹了一块肉,递到锦言的嘴边,“张嘴。” 锦言无奈,只好张嘴。 “你若是不拿筷子,那我就一口一口的喂你。”清月口出狂言。 锦言心中一惊,这算什么?自己那微不足道,如同尘埃的颜面,此刻被人高高捧起,这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姑姑不必如此的。”可是他觉得自己终究不配。 太子拿着筷子敲了锦言的帽子一下,“给我过来吃饭!太子西席喂你吃饭,你脸面大的有些过分了。” 锦言只好接过了清月递过来的筷子。 清月高兴,连着给锦言的碗中夹了好几筷子肉,才高高兴兴的继续吃。 太子却将手中的碗伸到了清月的面前,“这道酱焖羊肉,本宫也想吃。” 清月心说,想吃不会自己夹啊!你是太子啊!未央宫住的是你亲妈,还用得着我给你夹? 但清月还是给太子夹了好几下羊肉,笑眯眯的道,“吃些羊肉对身体好,暖和,不易得风寒。” 太子美滋滋的拿着碗去吃了。 一旁的裴临也将碗伸到了她的面前,“轮到我了。” 合着这小子是把清月当成给他们布菜的人了!清月无奈,只好也给裴临夹了几筷子羊肉。 最后又给锦言夹了一些青菜,膳食也要讲求营养均衡的。 没想到,太子又来,然后是裴临。清月没法就又来了一轮。 这饭吃的,清月用筷子的次数不少,但是进自己肚子的却不多。 不过所幸,安树拿来的饭菜不少,四个人吃的七七八八,肚子溜圆。 清月也就不让他们去跪着了,“好歹克化克化再跪,不然伤了脾胃。”她这样说,自己就更是放肆,直接坐在蒲团上,长腿一伸,拿过一旁的膏药。 然后直接撩起自己的裙摆,将裤脚挽了上去。“本以为没受伤呢,没想到腿上还是有淤青,看来八成是宁灵踢的。” 她在文华殿前豪情壮志的扇宁灵嘴巴子的时候,宁灵那小子机灵的厉害,踢了她好几脚。 锦言在一旁语气艰难的道,“姑姑,在外男面前露腿,不合适。”他不知道宋清月所在的时代是怎么样的,可能对这些并不在意,可在这个时代不同。 清月笑着道,“这有什么,你是我对食,他们两个,太小了些,不过才都十一二岁,懂什么?”但又想到,太子早熟,便转了身,背对着他们。“我背过身去,行了罢。” 说着拿了膏药,化在手中,贴在淤青处,原本不疼的,此刻却密密麻麻的泛起疼来,疼的清月倒抽冷气。 当仍旧不忘叮嘱锦言,“你看看殿下身上有没有伤?脸上给抹些膏药,别落了疤。” 太子却赌气道,“谁说十一岁便什么都不懂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十一岁,留了头发,便慢慢的朝着大人步伐前进了。 锦言拿了膏药,对太子道,“让奴婢看看殿下身上的伤。” 太子道,“我身上没事,就只脸上和脖子上。晋王想要踹我,都被我躲开了。” “那奴婢给您脸上的口子抹些膏药。”锦言道。 赵烨随着锦言在自己脸上,还有脖子上摆弄。 清月给自己抹好了膏药,放下裙摆,看向一旁的锦言,“你的衣裳倒是可惜了,这可算是好东西的。” 锦言的衣裳,因着太子的宠信,针工局都会做的好些,上面的刺绣用线都会特别的密实。“过两天要送去针工局修补才好,就是这样大的破损,也不知道能不能补得起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直接落在了皇宫中,见识了各种各样现代没有见过的好东西,饶是见多识广了,但仍旧觉得奢侈。 这些奢侈的物件可比她之前追求的大牌包,衣服之类的更让人心潮澎湃,这些东西就好像在明晃晃的告诉你,它就值这个价位,你买来都不用使用,直接收藏就行。 锦言回道,“针工局里的绣娘手艺好的很,应该是能补好的。”上下端望了太子几眼,看脸上的伤口都抹好了,不放心的又追问了一句,“殿下的身上真的没伤?” “没有。”其实太子也不算是害羞,他即使是在东宫,洗个澡都是几十个人伺候,可在这里,在墨竹面前,他就觉得还是要衣冠整肃一些比较好。 清月看锦言的手艺还行,该涂抹的都抹了,就连头上那被晋王拽掉的一绺头发的头皮处也给抹了。 然后上前拿过伤药,“锦言,过来,我帮你上药。” “姑姑不可,奴婢自己来就行。” “这里可没铜镜,你怎么自己来?”清月可不信锦言会让太子或者裴临给他上药。 锦言也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窘地,口中称,“奴婢的伤不碍事,等回去自己找了铜镜来上药也是可以的。” “废话好多,闭嘴。”清月直接命令,手指上沾着一些膏药,直接朝着锦言脸上的伤口按去。 锦言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伤痛,猛地冷吸一口凉气。清月觉得自己的视力不好,怕抹不均匀,便直起腰来,靠的锦言近一下。 这个举动让锦言面红耳赤,却是不敢再动一动的。 太子看着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也偶有听闻,这宫中对食有些行为是和民间夫妻无异的,知道墨竹和锦言是对食,可是现在看着两个人之间如此亲密,心中不好受。 虽然他也不大明白,这种不好受从哪里来的,便直接别过脸去,不再看。 “佛祖面前,你们两个收敛一些。”太子道。 清月笑笑,“我这是在治伤,哪怕是佛祖显灵,也会夸我是在做好事的。” 给锦言抹好脸上的伤,又将衣袖给挽上去,看到胳膊上有不少的淤青,清月心疼道,“我就知道。宁灵是个喜欢背地里使阴招的,这是他下手掐的吧?” 锦言只感受到了清月的指腹在自己的胳膊上游走,冰凉中带着一丝的暖意,但那股暖意却如同小火苗一般,在自己的肌肤上如同星火燎原一般的蔓延开来。 清月只看了锦言一眼便知道这人是在害羞了,搞得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腿上的伤,我就不帮你抹了,你回去自己来罢。” “多谢姑姑。”锦言轻声道。 清月想着要是自己和锦言再继续这样暧昧下去,可怎么了得,这还有两个小孩子呢。就转头看向太子,“殿下?怎么?失落了?” “本宫失落什么?” “那是,殿下也没什么好失落的,这饭菜和膏药可都是娘娘送过来的,有娘疼的孩子就是好。” 太子惊讶,看向清月手中的膏药瓶子。 一旁的裴临做补充,“这膏药甚好,味道好闻,一般的宫女子不能轻易得来。” 所以只有皇后才能有这样好的东西。 太子拿过清月手中的膏药,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终于确认,“确实是我母后那才有的好东西。” “还有这饭菜也是,你要知道,这些饭菜,只凭着安树,可是弄不来的。”这里面还有两道菜是太子素来喜欢吃的。 太子将膏药放好,微微的叹了口气。 “小孩子不能长时间苦恼的,不然会长不高的。”清月在一旁笑着道。 现在的太子身高正在抽条,虽然他的身影已经比裴临高一些了,但仍旧是想要再高一些才好。 听了这话,便努力不让墨竹看出来自己的不悦。 这偏殿的门再一次的被打开,安树直接手中拿着一个矮几,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两壶茶水,进得偏殿,笑眯眯的问,“可是用完饭了?” 清月起身将剩下的碗筷收拾了,“已然是吃完了,是来送纸笔的?” 安树点头,将矮几放在赵烨跟前,“佛堂之地,不能为太子准备书案了,就用这个将就一下罢。” 跪坐在蒲团上,在矮几上写字是正合适的。 太子道,“这样就可以了,刚刚还听有打板子的声音呢,现在也没了,也不知道我身边的那些长随都怎么样了。” 第92章 修身养性 赵烨听了她说的话,心中也安心不少,又问,“我母后呢?” “皇后娘娘此刻正在抄写《女诫》,这墨条正是从娘娘书案上顺过来的,太子可要好好写这课业。” 太子看了看矮几上那用了一半的墨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安树看太子这样乖巧的模样,心说这样皇后知道了也能舒心一些。“那殿下写罢,若是有事,可叫锦内侍来唤奴婢。” 安树收拾了东西离开,看着他们三个都给自己抹了药膏,心中放心,对墨竹道,“你们都抹了药,我去皇后娘娘那回话也安心。” 清月低声道,“安树姐姐尽可以去忙,这里有我照顾着。” “你也多歇一歇,脸色又不好了,唇色都有些发紫。” 清月心中惊讶,但仍旧应下来,“好,我求神佛,多休息,求神佛让我身体康健。” 安树笑着点头,说墨竹这样才对。然后收拾东西离开。 安树一走,锦言上前将上好的宣纸铺开,然后给太子研墨。 清月问太子,“张大人的课业是什么?” 裴临抢答,“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清月一愣,张君宪怎么出了这样的题。“太子想要如何作答?” 太子却迟迟没有动笔,转头看向墨竹。“世间万物不可得,都可托于这悲风吗?” 清月愣了一下,她该如何回应?她可以教给赵烨爱国,让他心底赤忱,成为大明的一把守国门的剑。但是她又该如何教他放下。 清月笑笑,连她都有放下不,求不得的东西,又如何教授别人。 太子看墨竹答不出,也跟着笑了起来,“遗憾太多,不托也得托,是罢?” 清月点了点头,人总是会有遗憾的。 就像是太子和皇后看向景熙帝牵着淑妃的手走向銮驾时的眼神,晋王口称自己是天潢贵胄时的自信。 这些对太子来说,也是遗憾。 一辈子得不到的父爱,自然是无解。 太子伏下身来,靠在矮几上,对一旁的锦言道,“研墨罢,此刻母亲正在抄写《女诫》,我也不可懈怠。” 锦言也知道,谁都有遗憾,太子不得陛下宠爱,就是皇后也对其颇为严厉,却还要顶着压力,坐在这储君位置上。墨竹也有遗憾,看向天空时,是向往着的,可是却被困其中。 裴临也有遗憾,家中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子,将许多重任压在他的肩头。 他也有遗憾,他得遇心爱之人,却是残缺之身。 他们都要带着遗憾走下去。所思隔云端,奈何凡肉身。 清月看着赵烨那专注的表情,不忍心打扰,转身看向神佛。 太子专心写课业,锦言陪侍,只有裴临,不知道从哪里弄得一块新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品茶。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殿外风声紧了不少,接着便是细微的雨声传来。 裴临似乎有些害怕,便朝着清月那边靠了靠。 一下雨,这偏殿也暗了下来,锦言点了几盏宫灯,微黄的灯火让这佛祖凭添了几分的温和。 清月低头问一旁的裴临,“可是冷了?” 裴临摇头,“不冷,就是有些害怕,我靠着你些,便不怕了。”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乖孩子对你说这些,清月点了点头,任由裴临靠着,自己则是抬着头,看着佛像想事情。 等到三个时辰过去了,这罚跪也已经结束了。赵烨的一篇课业,改了又改,终于是写完了。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都快要站不稳了,被锦言扶了一把,拿着宣纸,问一旁的裴临,“这雨可是停了?” 裴临点了点头,“雨停了,天色也已经黑了。” 清月站起身来,“估算着时间也快要到了,我们走罢。” 清月的声音刚落下,门边被打开了,安树站在门口,恭敬行礼,“殿下,裴公子,娘娘召见。”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清月了,清月也跟上,穿过游廊,一直进了未央宫正殿。 殿中央已经摆好了膳食,皇后坐在远处,“你们吃过东西再走罢。” 没想到裴临却突然开口,“皇后娘娘,当初做陪读的时候便说了,宫中会给臣供午食,但晚食是要回家吃的,不然臣母会担心。” 皇后这知道,太子都给她说过很多遍,裴临这人看起来通透,但也很倔强,说出口的便是自己想做的。 “也好,国公夫人若是担心,反而不美。你回去罢。”皇后娘娘立刻吩咐了下面的人送裴临出宫。 裴临转身就走,极其的利索,显示了义气就是义气,不掺杂其他的。 搞得太子看着裴临的背影无奈。 “人都走了,你且吃了饭再回你的住处。”皇后道。 太子坐在一旁吃饭,吃的有些着急了。皇后在一旁问,“可是饿着你了?” 太子摇头,也并没有多说,而是他知道,只有他吃完了,墨竹才能休息,自己才能带着锦言回去,让锦言也休息。 “今日之事,你以后在文华殿中都要小心才行。”皇后道。 太子点了点头,“儿知道,大不了以后看见晋王绕着走。” 皇后点了点头,倒是觉得她儿子乖巧懂事的有些过分了。 外面又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微雨,崔姑姑拿了一把伞,站在廊下,想着等会太子走的时候正好可以用得上。 太子吃完,行礼,“母亲,儿用好了。母亲歇着,不要太多悲伤,儿想通了,父皇不喜,但有母亲,对儿来说足够了。” “难为你了。” 太子爽朗的笑笑,“不算难为。”对一旁的锦言道,“收好我做的策论,我们走。” 锦言对站在一旁的清月道,“姑姑早些歇着,我先告退了。” “慢走。”清月挑了帘子,看着锦言一手执八角宫灯,一手挑着油纸伞,和太子一同进了这如墨一般的深夜里。 在宫灯那微弱的灯火下,可以看到细雨簌簌落下。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清月突然的想到了这样一句话,有些忧愁的将帘子放下。 自己也要去休息了。 可皇后却没打算轻易的放过墨竹,她看着墨竹,“今日之事,算是你在犯险。” 清月立马行礼,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清月开口,“本宫今日是要谢谢你,谢你的冒死相救,但下次不可如此了,你要知道,你救得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娘娘,人非神佛,但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皇后念着这八个字,将手中的念珠转了几圈。 最后还是道,“你下去歇着罢。” 清月看了一眼皇后,其实她也知道,皇后不也是在尽人事,听天命。 不然又为何会在看到皇帝后先认错,不就是在尽自己的一份力。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后宫风平浪静,皇后娘娘整天伏在书案前抄写。 清月实在是看不过去,“娘娘,之前罚抄的女诫,不是早已经送过去了?” 现在皇后又在抄写《女训》,墨竹心说这是要将大明朝规范女子言行的书都抄一遍吗? 皇后笑着道,“你当真以为,本宫觉得自己有错,以此来惩戒自己?” 清月心说,我还真怕你这样想,跟着一个封建女性干活,真的会让人有一种猪队友的感觉。 皇后将笔放在一旁,“这世间对女子多苛刻,陛下也是这样看的,我不过是顺着他,求的一些安宁,这些书,我抄了抄了,看也看了。但是说句冒天下大不为的话,这些东西,除了让本宫书法长进了一些,剩下的,并没有什么用处。” 清月心说,好样子的!我期盼的就是这样的皇后。“若是娘娘这样想,那墨竹为娘娘研墨,手断了都是可以的。” “可别,你那手,还是也多练练字罢。”皇后笑着道。“世人对女子的要求,都在这书里,须得是样样都好,可本宫从没听进去过。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把这书当女训,而是当人训。觉得有道理的听一听,没道理的,便不听。修身养性罢了,而不是真的将自己教养成那一生奉于男子的女儿家。” 清月心说,这算不是女权意识的萌芽! “娘娘说的有道理。”清月夸赞。 “不说这个了,锦言这几天也来了两趟了,前朝可有动静?”皇后发问。 清月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有动静的,张大人和其一派的人都在上本奏,说晋王不尊师长,贸然顶撞。当然,偏偏的张大人没上书请奏。” “也是要谦虚一番的,这种事交给他下面的人来做就行。” “但是他也上奏了,可说的不是这个事。” “那是什么是?” “上奏说晋王不敬嫡母,于文华殿门口大肆辱骂皇后。”虽然清月知道张君宪说的这是真话,但是对未央宫的皇后来说。 并不好! 皇后的想法是尽可能的不招惹是非,一直等,等景熙帝驾崩就行了,毕竟将前朝后宫闹得沸沸扬扬的,于前朝处理政务并不利。 文官的精力就这么说,没事骂骂皇帝,互相对骂一下,然后再处理朝政事务就可以了,要是再被后宫之事分去精力,那能为百姓做事的时间不就更少了。 第93章 公主名讳 皇后听完墨竹的话,微微的皱着眉头,靠在了后面的椅背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事就只有张大人一个人提及?” 清月点头,“正是,只有张大人一人提及。” “那还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风浪。陛下估计也会留中不发的。” 清月心说,你这也太了解皇帝了。景熙帝果真是就当没看到,只说晋王脾气不好,会让淑妃严加管教的。 然后让晋王在文华殿给张大人道了个歉,这事就算是轻轻揭过去了。 皇后看着书案上的字,“对张先生不敬,也不过是训斥两句,看来那天太子跪三个时辰,晨阳宫的那位,怕是一个时辰都不敢罚罢。” 清月道,“她不罚就不罚,等以后晋王的脾气越来越坏,闯出塌天大祸来,自有淑妃娘娘顶着。” “你啊!整天哄我开心,若是只有淑妃顶着还好了,可是你忘了还有陛下呢。”皇后笑着道。 清月心说,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还没给你说,怕你不高兴。 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本宫当初可是先帝两次下旨抬进来的太子妃,本就要坐这皇后的位置,烨儿也本来就应该是太子的。” 清月一看皇后这笃定的模样,心说,原来还有这样一出,难怪皇后一幅你想废就废,我还嫌弃这后宫憋屈的模样呢。 “现在不用想这些不开心的了,本宫这几天要好好的翻看一下书典,又是一番好忙碌。” 清月反问,“娘娘忙什么?” “你入尚宫局没多久,来未央宫更是没多久,兴许是不知道的,丽嫔生的公主,还没起名字呢。” 后宫皇子出生,皇帝以及宗人府会很重视,及时的选好名字,让皇帝挑选了。 可是公主就不是这样了,就需要皇后上心,皇帝有时候忙起来都会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没起名字呢。 “那娘娘可是想好名字了?” “没有,这几天本宫一直在翻阅各种典籍,想着要给小公主取一个好听些的名字,毕竟是闺阁名字,也不能随意叫着。可是本宫实在是不知道取什么好,当年安树让本宫给取名字的时候,本宫就大为头疼。” 清月心说,她以为安树的名字是皇后随意取的,她还觉得不好听呢。 皇后看着她站在自己跟前笑眯眯的样子,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 清月郑重的点了点头,差点将头上的分心簪子给甩下来。“娘娘,可以把这个取名权给我吗?” 皇后没答应,“丽嫔生的公主,本宫是皇后,公主的名字若是让你来取,岂不是惹的丽嫔生气。”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若是当年皇后娘娘的公主也在世的话,会希望公主的名字由谁来取?”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自然是希望自己来取。” 清月点头,“那奴婢估计,丽嫔娘娘也想自己给公主取名字罢。” “你想用这事做个人情?” “可以吗?要是不行,奴婢再想别的办法去。”清月看皇后娘娘有些为难的样子。 “前几天的事,不管怎么说,本宫都欠你的,你若是想那这事做个人情,那便去罢。” 清月笑着道, “谢谢娘娘。” 皇后对一旁的崔姑姑道,“你去我私库看看,我记得我的嫁妆里有几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你且挑一个来。墨竹去安和宫也是需要个由头的。” 清月笑着道,“那奴婢今儿就去。”说着跟着崔姑姑去私库中去挑东西。 挑了帘子出来,崔姑姑还笑着道,“自打你来了,娘娘可是平白的扔出去多少的好东西,你以后可得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清月点头,表示一定会的。但是心里却在想,这些东西,她是一样都没捞着,这也要算在自己头上吗? 清月从崔姑姑那接过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极其精美的金镶玉长命锁。 上面用了极其好的手艺篆刻了各色的花纹,有蝙蝠,有荷花,有缠枝。镶嵌的玉石也是漂亮非常,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去罢,快去快回。” 清月点了行礼,也没叫人跟着,自己出了未央宫,去了安和宫。 独自一人出门,这有些不大符合规矩,但她又因为有皇后娘娘的特许,又显得更加的肆无忌惮一些。 清月因为顶着未央宫的名头,就这样被安和宫的徐姑姑请了进去。 清月行礼,然后道,“丽嫔娘娘,皇后娘娘命奴婢给公主送一块长命锁,以佑公主康健。” 那块长命锁被放在锦盒中,徐姑姑打开了盒子呈给丽嫔看,丽嫔也很快认出这块长命锁是好东西。便立马喜笑颜开,“皇后娘娘送本宫这个,实在是有心了。” 清月笑着道,“也是想着近来公主的闺名要开始拟定了,便想着送一块长命锁来,寓意好。” 说到起名,丽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由的看向了一旁的小公主。 正躺在一个小摇椅上,摇椅之上还挂着一些小玩意,公主正伸出手来要去触碰那小玩意。 用小木头雕刻的小鱼儿,小青蛙等物,精美非常。 清月也跟着看了一眼,心说,小孩子就是单纯,还不知道她的母亲正在为她忧愁呢。 丽嫔收回视线,“你我也有几分的情分在,本宫想问问,皇后娘娘可是许了什么名字?” 她身为公主的母亲,给了公主肉体,灵魂,还有深沉的母爱,竟然连给孩子起名的资格都没有。 清月笑着道,“娘娘说笑了,奴婢一个下人,怎敢和丽嫔娘娘有情分在。” “当初要不是你闻出了那药膳的不对来,我这公主也没这么容易得来,这事我现在想来都是要谢你的。” 清月忙道,“娘娘过誉了。” “墨竹姑姑在未央宫皇后娘娘处当差,不知道皇后娘娘对我们安和宫公主的闺名,可有什么考虑?”徐姑姑在一旁也跟着笑。 清月心说,这就是狐假虎威吗?自己以前可从没见过丽嫔这样客气的和自己说话啊! “徐姑姑客气了,皇后娘娘命奴婢过来送长命锁的时候还说呢,这女子闺名虽不是拿出去让众人看的,但却仍旧是十分重要的,这两天已经在翻阅名家典籍了,不过仍旧苦恼,不知道选什么样的好呢。” 丽嫔一听这话,顿时就动了心思,她朝着徐姑姑轻轻的看了一眼。 “皇后娘娘母家本就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前朝王氏为官作宰者甚多,想来这取名上,也定会上心的。若是取得好名字,定要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 清月笑应,“这是必然。”面上毫无波澜,可是心中却在大喊,不是吧!我都给你坡了,你得下啊!你下了我才能提条件啊! “奴婢瞧着,这几天皇后娘娘愁的头发都要掉几根了。还想着劝慰皇后娘娘,这等烦忧之事,不如交给丽嫔娘娘来,她只管拿了名帖,上报宗人府去。” 这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要是再不接,那我可就转身就走,再也不留了。 丽嫔愣了一下,笑着,“本宫若是能给公主取闺名,岂不是越了规矩。” 清月抬头看着丽嫔,“奴婢也是这样回的皇后娘娘,娘娘说她想的实在是头疼,还说让奴婢陪着她一起想想呢。”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名字好?”丽嫔看向墨竹,眼神如炬,像是想将她看穿一般。 清月心说,和这些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了,她都觉得自己要出一脑子的汗了。“奴婢是这样想的,您是公主生母,是这天底下最疼爱她的人,若是能让您来给公主起闺名,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您就别再绕下去了。 丽嫔许是没想到清月会这样的直白,直接惊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若能如此,自然是好的,可只怕不能越了祖宗规矩。” 清月笑着道,“丽嫔娘娘将名字取了,给奴婢说,奴婢再交与皇后,也不算是越了规矩。” 丽嫔看着清月的眼神中带着些不一样的色彩,顿时心下明白过来,心中不再慌乱,而是端起了茶盏,“你想要什么?” “娘娘哪里的话,您是主子,能为主子排忧解难是奴婢的荣幸。”谁让你绕我话来着,我也得绕回来,让你难受难受。 丽嫔面带微笑,“你也不必如此,自你出了安和宫,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哪怕是你以前在我身边伺候过,但那些情分也早就断了,又何必说这些呢。” 清月心说,看吧,太过弯弯绕绕是没好处的,这说出来的话多伤感情啊! “娘娘说的不错,奴婢确实有想要知道的东西,想要与您打听个事。” “说罢,什么事。”丽嫔心说,这话说到这份上了,想来也是自己知道的事,墨竹也不会拿那种不确定的事来说话。 清月微微的低着头,看着像是在盯着青石砖上铺的厚重地毯。“景熙九年,八月初,娘娘得获宫位。各宫娘娘皆来祝贺,祝贺完毕,淑妃留了下来,奴婢想知道,淑妃娘娘留下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第94章 换衣衫 丽嫔有些疑惑的看向墨竹。“当时你也是在的,还会问本宫?” 清月回答,“奴婢被娘娘责罚,打了板子,自那之后便昏昏沉沉的,那些事也都记不清了。” 丽嫔对清月是半信半不信,但是也只好好慢慢回忆了。 景熙九年,八月初。 淑妃站在安和宫门口,笑意盈盈的对宫中的其他姐妹道,“各位好姐姐,你们且容我回去一下,我将我的帕子落在了丽嫔那儿,回去拿,再和丽嫔说说体己话。” 几个人眼神各异常,有两个说,“淑妃姐姐快去罢,正好我们也去康妃娘娘那坐一坐。” 看着淑妃转身又进了安和宫,几个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又露出几分的轻蔑来,几个人也都知心肚明,什么体己话,说不定是淑妃看丽嫔得宠,想要和其讨教一下,如何承宠的吧。 淑妃不在意他们的眼光,她笑着进了安和宫。 丽嫔已经坐在了座椅上,正想着是该喝杯茶,还是绣一会花,就见淑妃身边的侍女挑了帘子,淑妃进了屋子来。 “淑妃姐姐还未离开?” “妹妹这里茶香,我总是想多吃一杯的。”淑妃也不客气,直接给自己找了地方坐着。 不远处的便是墨竹,墨竹听了淑妃这话,奉上了一盏热茶,只是不知道这热茶怎么了,是谁没拿稳也看不清了。 就见那茶盏滚落了下来,一盏热水全都落在了淑妃的衣裙上。 此时天气还不算是多冷,众多嫔妃都穿的夏衫,淑妃自然也不例外,现在滚热的水浇下来,淑妃也被惊了一跳。 那边的丽嫔更是了不得,淑妃若是在自己的安和宫中受了伤,那到时候不管是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她的脸面就不好看。 墨竹当即给跪了下来,说自己手笨,竟然烫了娘娘。 淑妃倒是笑语盈盈,“没事的,这样好了,丽嫔妹妹这里可还有新衣裳,与我穿一件,过几日我送些衣服料子来还你。” 此时的丽嫔正是盛宠,针工局也是看人下菜的,可是给丽嫔做了不少的衣裳,有些衣裳,丽嫔不喜的,便会给收起来,现在能送出来一件,换来几匹布料,自然是好的。 “新衣裳当然是有的,徐姑姑,你去拿了给淑妃姐姐换上。” 徐姑姑行礼便去拿了衣裳。 淑妃身边的福荣接过衣裳,淑妃笑着道,“徐姑姑是宫中的老人,本宫哪里敢用,让泼我衣裳的宫女来伺候罢,也算是让她将功折罪了。” 说完淑妃带着福荣,还有跟在身后的墨竹,就这样进了一旁的小偏殿。 丽嫔在外面等着,没过多久,衣裳换好便出来了。丽嫔笑着道,“针工局送来的时候,本宫还觉得这衣裳太过艳丽,本宫穿不出好来,如今这样一看,这衣裳就合改是姐姐穿才好看。” “妹妹就是会说话,哪里就是我穿好看了,是这衣裳好,陛下疼你才给了这样好的料子做衣裳,这是我借光了。” 两个人笑语盈盈,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一旁站着的墨竹脸色极其的不好看,像是一头被吓到的小羊羔,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 “本宫在妹妹这里便不多留了,毕竟这样好的衣裳要赶紧在宫墙下走一走,也炫耀一番,这茶我便不喝了。” 淑妃说要走,丽嫔也没有要强行留的必要,便说道,“那妹妹送送姐姐。” 两个人站在安和宫宫门口,淑妃笑着道,“妹妹快进去罢,别着了风。”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墨竹一眼,“这个宫女,办事不利索,刚刚换衣裳的时候,没伺候好。” 丽嫔微微一愣,“宫女没伺候好姐姐,姐姐既然说了,妹妹多多管教的。” 淑妃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安和宫。 清月听到这里,心中大惊,这淑妃换衣服的时候,到底是和墨竹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淑妃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丽嫔道,“那时的淑妃,风头正盛,就是皇后娘娘也要给些面子。本宫又怎么能不给面子呢。后来,你再上值的时候,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本宫找了个由头,将你和红鸾一起罚了,本想着将你们两个打几下板子,让你们去做洒扫,你熬过去了,红鸾却没熬过去。” 清月心说,不,是两个都没熬过去啊,她可是连芯子都换了的人。 “这样看来,是奴婢自己差事没做好,挨了责罚,和丽嫔娘娘无关。”只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就只有福荣和淑妃知道了。 “你怨本宫也好,不怨也罢,终究是罚了,那个时候的本宫也只能罚你。” 清月道,“奴婢不怨娘娘,这世间之事本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你能理解,也是好事。只是本宫现在想来却是有些不解,后来满宫都知你与淑妃是本家同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这后宫中,大凡是同乡,哪怕不照拂着,也很少有打压的。 “奴婢也不知道,兴许是奴婢做错了什么,让淑妃不高兴了,虽说是同宗,可淑妃娘娘离家的时候,奴婢也不过才一两岁,许是没了情分。” 清月自己计算过,嘉化十八年,淑妃进了宫,而那个时候的墨竹也不过才刚出生。 “兴许吧。”丽嫔道。 这越说倒是越伤感了,清月立马笑了起来,“娘娘,不说这些了,娘娘博览群书,不知道想给小公主起个什么样的闺名?” 说到丽嫔的小公主,丽嫔的脸上浮起了温柔神色,“嘉禾,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本宫无所求,只求她康健长大。” 嘉禾是哪两个字?清月觉得自己还是没文化,但这句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给记住了。 “此为好名,奴婢记下了。既如此,看公主甚是喜爱皇后娘娘赐长命锁,那奴婢便回去复命了。” 徐姑姑上前来给清月挑帘子,将人给送走。 清月想,她很有必要去见一见锦言。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东宫一趟。 回到未央宫,皇后娘娘正歪在榻上看册子,一旁的安树安静站着,时不时的说一句,“去年的花销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左不过是乾坤宫里花销比前年多了一倍。” 皇后连头都没有抬,“这个无碍,已算前朝之事,有内官监管着,与我无关。” 清月笑着道,“娘娘,我们未央宫花了多少银子?” 皇后抬头,看着墨竹,“回来了?得到你想要的了?” 清月点头,然后又摇头。 安树在一旁道,“你这什么意思?是与不是,还不快些说来。” “算是罢,现在还不好说。” 安树在一旁瞪墨竹,“还有你这样的,在皇后娘娘面前都没规矩。” 皇后道,“她没规矩惯了,哪里会怕。若是怕,又怎么会不行礼不说,还问我们未央宫使了多少银子。” 清月只笑,“娘娘,安和宫中小公主的名字定下来。” “叫什么?” “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叫嘉禾。就是奴婢才疏学浅,并不知这其中的意思。” 皇后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话出自《汉书》,说的是禾穗茂盛生长的意思。丽嫔爱女心切,不光名字选的好,还早有预备,看来你让她自己给孩子取名字,是个好主意。” 被皇后娘娘这样一说,清月这才察觉到,自己只一提,丽嫔便说了“嘉禾”二字,看来是平时就有准备。哪怕是知道这字用不上,可也想起一个。 外面有小宫女进来,捧进来一个小青瓷盘子。上好的官窑缠枝荷花青瓷盘,上面放了几个抹茶味的顶皮酥点心。整个托盘上不是青便是绿,点心的正中央还被点了一个红点。 煞是好看。 那小宫女上前,“娘娘,这是小厨房刚做出来的点心,烦请娘娘点评一二。” “昨儿不是吃过了?”饶是这点心并不腻味,皇后也不怎么喜欢吃。 “今儿的点心又少放了些糖的。” 皇后捻起一个放在嘴里尝了,味道确实是要比昨天的要好些,笑着道,“这个味道正合宜。” 清月笑着道,“娘娘,可否让小厨房再做一碟子,奴婢给太子殿下送去。上次,没送成。” 赵烨和锦言也吃了,不过就是吃的是被裴临放在怀中压碎了的。 皇后也想起来了,墨竹本来就是打算给太子送点心的,结果碰到了两个皇子互殴,这点心也就没吃成。 “娘娘让奴婢去罢,奴婢正好去瞧瞧锦言。”清月笑着道。 安树在一旁笑着道,“这也太没规矩了些,这些事情都拿来污皇后娘娘的耳。” 皇后笑着道,“去罢,这点心也不用多做,就这一碟子罢,若是吃的太多,用膳的时候便不会好好用了。” 这话说的多像清月在现代常常听到的话,当母亲常说,零食吃多了,就不会好好吃饭了。 果然,这天底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清月笑着道,“奴婢记下了,一定盯着太子殿下,只让他用一块便罢。” 安树在一旁将那一碟子的点心装在了一个匣子里,“这匣子可金贵,檀木描金的,下次再打架记得别用了,饶是我们未央宫也供不起的。” 这完全就是在消遣她。 但是清月却丝毫都不生气,笑着道,“记下了,这可是好东西,上次的那锦盒,我可是心疼好久呢。” 第95章 玉簪 这点清月可不是在说谎,那可是个雕栏画壁的锦盒,一看就是名贵的很,谁知道宁灵那人的后脊背这样硬,锦盒都散架了,他硬生生的给受住了。 “知道心疼就好。”安树笑着将清月送出了未央宫。 这次清月没在半道上碰上打架的,而是顺顺利利的站在了文华殿前。 在文华殿前守着的小火者看到人,知道清月是未央宫中的人,自然是忙进去禀告了。 清月就给自己找了个阴凉的角落中等着。 想着好像之前裴临就是站在这里看好戏的,这位置确实不错,别看裴临只有十一二岁,但还是挺会选地方的。 锦言出来就看到清月站在阴凉处,但一张脸仍旧是白白的,没有血色。心中只觉得心疼,脚步也快了几分。 站在清月跟前,“姑姑怎么过来了?” 清月看锦言站在自己面前,笑着道,“我过来给你和太子殿下送点心。” “姑姑不必劳烦特意跑一趟的,找个下面的小子送来就行。”锦言心里却计较起了从未央宫到文华殿有多远。 清月摇头,“我还想见你,这可没办法让别人替。” 文华殿前还有不少的人在来回走动,文华殿内的学士,后宫宫廷中的内侍,宫女。 被清月这样说出来想要见你,锦言顿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觉得自己都快要站不住了。“姑姑,您别这样。” 清月看锦言耳朵边都红了,只觉得好笑,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刚刚做出来的点心,你等会带进去给殿下和裴家公子,看着他们别吃多了,免得不吃中午的膳食。” 锦言点头。 “还有,我想见你,不光是想看看你,还想问件事。” 其实清月一直在未央宫中憋着,大多是锦言过来找她,她来找锦言的次数屈指可数。 锦言本提着的心,这会子略微的放了放,若是清月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那他怕是都没脸在这里站着了。“姑姑找我何事?” 这一口一个姑姑的,清月知道锦言是想着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两个人留些体面,可是这话她就是听着不对劲。但是再不对劲也只能憋着了。“景熙九年八月,就你打我板子那次,打完之后,墨竹就死了,然后我来了。就那次,安和宫有人找你,给你银子,让你将墨竹打死吗?” 清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种,当场死不了,半夜死也算。” 锦言不知道为什么清月要问这个,但还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有的,那天我正忙着,安和宫的徐姑姑来说宫中有宫女犯错,让我们去惩戒一番。” “我们走在半路上,又来了一个小宫女,偷偷的塞给了我们几角银子,说这两个宫女,主子不待见,让我们绝了后患。” 清月皱眉,“我们?” “当时并不是我一个人行刑,不过姑姑你的板子,确实是我打的。” 每每想起这个,锦言的心情就不算太好,他下手了,然后把原来的墨竹给打死了,然后宋清月来了。 他既庆幸宋清月来了,又觉得自己不该让墨竹这个身体受了这样的伤。 清月倒是不在乎自己的板子是谁打的,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锦言又道,“其实那个时候,墨竹曾拉着我的衣摆,说过“公公救我。”可我并没有当回事。” 这一条接着一条的线索出现在清月的身边,清月都觉得有些应接不暇了。“所以就是墨竹即使身为淑妃的本宗娘家人,但仍旧是得罪了淑妃。墨竹无力招架,曾向你求救,然后我来了,那我喜欢你不知道和墨竹有没有关系?”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锦言在一旁清月的脸色有些不大好,“若是想不通,便先不要想了,万事以身体为重。” 清月也觉得自己说的可能多了,这样会让锦言担心的。“我没事的,你不必担心,我不想了,这点心还热着呢,你且回文华殿罢。” 清月心说,等我回去慢慢想也是可以的,至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和淑妃有关的,而且那个半路遇上给锦言塞银子的小宫女,八成应该也是晨阳宫的人。 锦言点了点头,想转身走呢,但是又停下了,抿着嘴角想了想,然后从衣袖处抽出一个小小的玉簪子来。 “之前你生辰,我未来得及备下贺仪。前几天出宫替太子殿下采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的,觉得甚是配你。” 清月接过来看了看,玉料不算是顶级的,但仍旧是不错了,上面雕刻了祥云纹,云纹上是一弯弯月。 意境很好,小巧可爱,又不甚扎眼。 “我叫清月,你送了这簪子给我。说说,什么意思?”清月笑着道。 锦言低着头,上手扯了扯清月的衣袖,将声音压得极其的低,“清月,你莫要消遣我。” 她宋清月也做了快两年的古人,自然是知道这送簪子是什么意思。只是她看着锦言这样子,只觉得可爱。 将腰给弯下去,看着锦言的脸,笑着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用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安和宫中的宫女。现在红着脸和我说话,这反差有些大了。” “我已经很久不摸那些东西了,你别嫌弃。”锦言忙道,他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那样的场景,他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吓人罢,他不想让宋清月嫌弃自己。 而且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只是想着能安静的在兵仗局待一辈子,待到他不能再劳作,放出宫去,又怎么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会遇到宋清月。 看着锦言这一脸的委屈模样,清月也回应这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没有嫌弃你,能在深宫中生存实在是不容易的。这簪子你既然都给了,那不如就给我插上,定情之物只给,不给戴上,没有诚意。” 簪子,是定情之物,可是被清月这样说出来,让锦言有些羞赧,“好,我给你插上。” 清月的头上可是戴了一整套的头面,是未央宫中的宫女都有的,不过因为她的皇后贴身服侍的,这头面比别的人要好些,是黄铜鎏金的。 清月微微的屈膝,“我头上的分心,簪子之类的不少,你可要找个好看的地方插,我可是要戴一天的。” 锦言笑着应下,心中是无比雀跃,轻轻的垫了脚,找了个?髻下侧,插在了掩鬓钗的一旁。 清月等锦言插好,站起身,“插好了?插在何处了?”说着就要伸手去碰。 “在掩鬓钗的下面。”锦言笑着道。 清月高兴的晃了晃脑袋,“那好看吗?” 锦言看着墨竹,抿着嘴笑,“好看。” 远处的赵烨,下了文华殿的石阶就看到了墨竹对锦言笑得一脸的灿烂,上前道,“往头上插什么呢?” 清月看向赵烨,“太子殿下。”行礼,然后又笑着道,“锦言给我买的簪子,好看罢。” 都知道送女子簪子代表着什么东西,赵烨当即就不好了,看着墨竹高兴的样子更是觉得不开心,对一旁的锦言道,“宫外的东西,以后别往宫里带,以后想送墨竹什么东西,从承元宫中拿。” 承元宫是东宫居所,这名字据说还是先帝给起的。 锦言在一旁道,“是,殿下,奴婢记下了。”他也就送这一次,再不送了。 清月看了看在一旁的锦言,然后开口问太子,“殿下,你们可是用了午膳?” 赵烨道,“未曾,就是看下了课业,没找到锦言,本宫才出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清月指了指锦言怀中的匣子,“奴婢是来送点心的,这是刚做出来的,殿下可以等用完膳食后尝一块。” 没想到赵烨将匣子拿了过去,打开匣子,从青瓷盘上拿了一块点心,直接放进了嘴里,“被你一说,还有点饿了。” “殿下若是饿了,就赶紧回承元宫用膳。这点心也别吃太多了,吃不完的话就给裴家公子吃,奴婢觉得他是个爱吃这点心的。” 大概是上次罚跪的时候,裴家的小公子一直在吃,就没停下来过,给清月留下了一个刻板印象。 “知道了,这点心,我吃一块,锦言吃一块,剩下的都给阿临好了。”赵烨说着想要将匣子给盖上。 没想到赵烨还没将匣子给盖山呢,突然的来了一只手,伸进了匣子里,从中拿了一块点心。 清月三人抬头,竟然发现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面前,清月和锦言只好先行礼。 赵渊看都没看他们两个一眼,而是拿着点心,左右的翻看了两眼,随后感叹道,“这玩意能吃吗?” 什么叫能吃吗?赵烨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点心呢。 清月气不过,这可是未央宫中的小厨房一大早开始做的,刚出炉热乎的呢。“晋王殿下皇室之尊,想来这等粗鄙之物是入不得您的眼了,将这点心还给同样粗鄙的奴婢好了,奴婢不嫌弃。” 晋王并没有将点心还回来,而是道,“这点心,你做的?” 清月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稍稍的转了一下身子,对赵烨和锦言道,“太子殿下快回去用膳罢,奴婢也要回去复命了。” 她不想和这种人说话! 第96章 借调采芳殿 清月说完这些,转身就要走。 只是还没开始迈步子呢,就听晋王道,“本王让你走了吗?” 清月只好转过了身子,对晋王道,“殿下还有何事?” 赵烨在一旁有些生气,“大哥,墨竹是我母后的人,我还没说什么呢,大哥这是要为难我母后宫里的人?” 晋王听赵烨说完这话,又想起了之前的时候,皇后拿着一口一个嫡母来压他。眼前的这个墨竹也是,直接细数了六条罪状。 他顿时就不开心起来,将手中的点心朝着一旁一丢,直接丢进了一旁的太平缸。 点心密实,落水发出了“噗通”一声声响。 清月皱眉,浪费粮食,实在是可耻,哪怕是将这点心喂了狗,她都不会心疼,平白的丢进水缸中,实在是让人无语。 晋王看着太子,“皇后是本王的嫡母,本王自然不能瞧不起她宫中的人。” 这嫡母两个字咬字很重,重的清月感觉这人都快要将这两个字给咬碎了。 晋王看了墨竹一眼,伸腿踹了宁灵一脚,“狗奴才,还不赶紧走!” 说着带着宁灵走进了一旁的采芳殿。 清月看着赵烨,“太子殿下,晋王这人感觉和脑子不好使一样,您以后离他远一点。还有,别拿皇后娘娘刺激他,他最多就是嘴上刺挠我两句,也不会真怎么样的。” 赵烨皱眉,“我可不信,他当初可是对你动过手的。” 清月看了一眼一旁的锦言,“锦言给你说的?” “我逼着他说的,你别怪他。”赵烨立马道。 清月叹气,“锦言,以后这事别和太子殿下说了,殿下课业繁重,不必为此事忧心。” 赵烨也有些不高兴了,“那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是不是都不让我知道了?” “殿下为一国储君,这样的事,自有奴婢自己劳心,您要处理的事还多着呢。”在清月看来,有这时间,多写几篇策论不好吗? 和现代家长觉得孩子有空闲多做两套试卷是一样的道理。 赵烨看起来还挺生气,“你不让我管,那我以后不管了,你自己劳心去罢!”说完转身回了承元宫。 “这一个两个的火气还都挺大,怎么?皇宫内伙食太好了,营养过剩啊!”清月道。 她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的,天家伙食不错,宫中的菜又是荤菜居多,所以晋王别看才十三岁,长得挺高的。太子也是,这半年身形抽条的挺快的。 然后看着站在一旁的锦言,“你不走吗?” 锦言道,“我看着你过了采芳殿再进去。” 他之所以会这样说,大概还是担心清月在经过采芳殿的时候,晋王再突然的冒出来,对她会不利。 清月叹气,“行罢,那你看着我走过去再说。回去好好哄一哄太子殿下,我是不理解,这孩子才多大,就想着管天管地了?” 锦言点头,“那姑姑慢走。” 清月转身离开,在经过采芳殿的时候,清月还挺好奇的朝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就是个洒扫的小火者都没看到。 采芳殿什么时候这么空荡荡的了? 回到未央宫,清月朝着皇后,安树,崔姑姑,还有一众相熟的宫女炫耀了自己新得的簪子,引得崔姑姑笑骂,“我竟不知,我们未央宫还养了一只花孔雀,不过是个簪子,快被你夸出花来了。” “这上面又没雕花,要是能长出花来,岂不是就更好看了。” 引得众人一起笑,就连皇后也掩着帕子笑。 后面清月又往文华殿送过两次点心,也没再遇到过晋王。只是三月初的时候,清月一大早起来,正服侍皇后娘娘练字呢,突然有小宫女进来,说,“娘娘,晋王殿下朝未央宫来了,看样子不一会便要到了。” 清月怀疑是自己耳朵有问题,“什么?你莫不是说错了,是太子殿下罢?” “不是,墨竹姑姑,奴婢没看错,就是晋王殿下,是宁灵公公让奴婢前来通禀的。” 皇后听了这话也皱眉,原因无他,这个小子千八百年都不会来未央宫一趟,这次一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皇后看出了清月的担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有本宫呢。”至少她的身份还能压一压。 “安树,去煮茶来,等会晋王来了,总不好一杯茶水都不给。” 安树下去煮茶了,清月则在一旁收拾皇后刚写完的笔墨。笔墨还没收拾完呢,就听到了门口有人进来,清月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了。 “儿臣见过母后。”晋王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中还带有几分的得意。 清月心说,以前在未央宫恨不得破口大骂,这会得意个鬼? 皇后也很吃惊,今天的晋王礼貌的跟不像是他本人一样。“起来罢,晋王怎么有时间到本宫这里来坐坐?” 安树在一旁奉上了茶,然后快速离开,心中想着,太子殿下说了,这就是个疯子,还是要远远离开才好。 “今儿上午没课,所以特来看看母后。”晋王一边说,一边品茗,“皇后娘娘宫中的茶甚好,唇齿留香。” 清月心说,就说了个唇齿留香,看来是个不会品茶的。 皇后心说,没课业,那你去晨阳宫啊!你来我这里表什么孝心。 “再配些点心吃罢。”皇后笑着道。 安树就又奉上了一碟子的点心,正是墨竹研发,小厨房制作的抹茶味的糕点。 只是这次晋王没动,而是笑着道,“点心就不吃了,儿臣有一事想要告知皇后娘娘。” 皇后心说,这有礼貌果真是假象,现在面容已经不复温和,也不叫母后了,直接叫皇后娘娘了。 “何事。” “父皇有旨,让墨竹去我采芳殿当差。”晋王指了指不远处的清月。 清月愣了一下,心说,这叫什么事啊!身为奴婢就是这点不好,让去哪里就要去哪里。 晋王说完这话,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皇后都没反应过来。 突然从远处传来了太子赵烨的声音,“本宫竟不知,这采芳殿竟然缺人缺到这种地步了,竟然上我母后的未央宫中来要人了。” 锦言将帘子挑开,赵烨走了进来,大红团圆领衫,上面满绣了各色福纹,头上的头发梳成小编,拢在脑后,下面还留了一些披在肩膀处。 穿着干净的皂靴,一进来整个房间好像都明亮了不少。 清月和这一宫的人都行礼,然后太子给皇后见礼。 晋王看着赵烨,“太子弟弟,本王的采芳殿确实是不缺人,可这墨竹,本王要定了。” “若是本宫不给呢?”赵烨看向晋王。 “这怕是由不得你罢?” 一旁的宁灵躬身上前,递过来一个东西,“陛下已经为晋王写了手谕的。” 皇后心说,这还真的是有备而来。“这墨竹是本宫宫中的人,若是真的要调往采芳殿,那也是要本宫同意的。” 晋王看向皇后,“母后,虽然您是一国之母,但也别忘了,我父皇才是天子,您没了皇后这个凤位,不过是世家女,您还是要听他的。” 晋王说的没错,皇后又如何,若是皇帝真心想要办一件事,那皇后这条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此刻皇后的脸色是无比的难看,“将手谕呈上来本宫看看。” 晋王当真是将手谕给递了过来。 着未央宫女使林墨竹借调采芳殿,以备晋王聪资,为期两个月。 这确实是皇帝的笔迹。 皇后手中捏着这张薄薄的纸,心中难言酸涩,如今她是真的护不住墨竹了吗? 清月上前,“娘娘,奴婢可以看下陛下的手谕吗?” 皇后将这纸给了清月,清月双手接过,恭敬极了,然后展开看了看,眼中露出几分的不解来。 现在不管是皇后,太子,还是晋王。甚至是锦言,都在等清月竹的反应。 清月看完之后来了一句,“娘娘,什么是以备晋王聪资?” 前面一句她看懂了,后面一句她也看懂了,不过就是让她在晋王那里待两个月。中间那句,她没看懂。 皇后心说,她还等着墨竹哭天抹泪的拒绝呢,结果等来了一句这个。只能无奈道,“让你去教导晋王,算是半个门客,西席。” 清月点了点头,“若是认真说来,奴婢还算的上是晋王殿下的姨母,若是说教导,也不是不可以。”清月将这手谕收了起来,然后呈给了晋王。“晋王殿下,此为陛下手谕,金贵非常,还望晋王殿下收好。” “你是答应了?”晋王问。 清月点头,“自然是答应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奴婢是大明人,自然是要听命于大明皇帝的。” 这话说的颇有些激昂味道,只是晋王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他觉得这和做梦一样。 太子赵烨立马就不乐意了,“墨竹,你莫要怕,你要是不愿意就不去!” 清月朝着赵烨笑笑,“愿意的,奴婢是愿意去的。”她可真的是太愿意去了,本来就想着能有什么办法接近淑妃,想着好了,办法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她要是不接着,岂不是显得她有些傻。 第97章 奴婢愿意 这宫中人人都知道,淑妃娘娘极其的疼爱晋王,若是她能进采芳殿,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消息。这总比在未央宫中,只和皇后娘娘玩乐好吧。 只是这句愿意,让锦言也有些惊讶,看向清月的眼中满是不解。 清月又对锦言道,“锦言,帮帮我,劝一劝太子殿下。” 锦言听了这话,下意识的拉住了太子的衣袖,让他别冲动。 清月回过头来,看向晋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的慈爱来。“殿下,姨母去你那里可以,但是姨母有个问题想知道答案。”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二十二岁的年纪,被人叫阿姨不算什么。 可是这个叫自己阿姨的小朋友十三了啊! 晋王的脸色算不得好看,一股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你问罢。” 清月笑着道,“这陛下的手谕是如何拿到的?若是来路不正,那姨母可不去,毕竟比起采芳殿,姨母还是喜欢待在未央宫,好歹未央宫是皇后居所,人都是要往上走的是吧。” “没有来路不正,这是本王求来的。” “为何会求?” “之前你往文华殿送点心,太子说的,你不是本王殿中的人,本王指使不动你,现在可以指使的动了罢。”晋王的眼神中满是得意。 清月心说,这都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花招,十三岁的男孩子真的好烦人! “姨母的堂姐,淑妃娘娘也同意了?”清月又问。 “同意了,还是母妃帮本王在父皇面前说的话,说你既为太子西席,如今太子身边能人不少,将你借调过来,也能消磨消磨本王的脾气。” 晋王说的都是实话,实打实的一字不落的全说了,最后加了一句,“你就不能别一口一个姨母?” 清月摇头,“不能,因为我本来就是你姨母。”心说,这事淑妃都知情,还张口说项,那自己就更要去了。 “不能就不能,现在手谕也看了,跟我走!”晋王道。 清月又道,“姨母暂时还不能跟着你走。” “为什么?你想反悔?”晋王心说,就知道这个人嘴皮子利索,还难对付,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答应。 “既然是要在采芳殿中住,那少不得要带些衣物过去,姨母得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姨母会自己过去的。” “不需要,本王的采芳殿中什么没有?”晋王盯着墨竹,说了一句这个。 “姨母有些常用之物,若是用了别的,会觉得不习惯的。”清月道。 晋王看着墨竹,“那你最好别给本王耍什么花招。” “你姨母我和淑妃娘娘同出一宗,耍些刺绣功夫还是可以的,别的就不行了。”清月道。 晋王可没空理会墨竹的俏皮话,直接甩袖子走人了,宁灵也冷哼一声,然后走人。 等到晋王一走,太子赵烨一甩手,甩开了锦言,指着墨竹便道,“你若是真的跟了他到采芳殿,两个月后有没有命走出采芳殿都未可知!” “奴婢知道,殿下不必动怒。”清月语气平缓,在外人看来,好像是已经认命了一般。 “知道你还答应去?” 皇后皱眉,“墨竹,本宫这就去乾坤宫,若是本宫不同意,你哪里也去不了,就待在未央宫。” 清月看着皇后都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清月忙道,“娘娘,奴婢是愿意的!” “为何?你难道不知道,他晋王早已经记恨上了你。” 清月点头,“自然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去,奴婢要查清楚,化骨是谁给奴婢下的,还有淑妃真的只是因为奴婢成了太子西席,才会想着办法的对付奴婢。” 这些都要查,查的清楚明白。还有当初在浣衣局小牢房中内官监的内侍给自己的那颗毒药,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若是真的窝在未央宫中躲清闲,那就真的是会被人稀里糊涂的害死了。 还有墨竹的死,既然她现在变成了墨竹,总是要查一查的。 皇后叹息,“你是个主意大的,可也得万事小心才行啊!” 清月行礼,“娘娘放心,奴婢会小心的。” 可太子仍旧不同意,“可是你别忘了,赵渊就是个疯子,他可是对你动过手的,你身体又不好,我是怕你熬不过去。” 清月看着太子,身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我被踹,那是我故意的,因为那个时候我有计划的。我又不傻,打不过,但是我可以跑的啊!” 太子仍旧是很生气,直接找了个软榻坐,气得自顾自的喝水,根本就不听。 倒是一旁的锦言皱了皱眉头。 清月看向锦言,其他人都可以不解释,但是锦言不行,清月上前,对锦言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锦言跟着清月站在了未央宫正殿廊下,只默默的低着头,此刻天气正好,有些阳光落在锦言穿的贴里裙摆上。 用织金做出来的料子,此刻正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清月伸出手来,勾了勾锦言腰间的金玉绦环,惹的挂在上面的牙牌,牌穗一阵晃动。 锦言低声道,“姑姑,自重。”宋清月这样看着他,还用手勾他腰间的绦带,那他今晚还睡不睡了? 清月听了这句自重,差点就笑了出来,将手给收了回来,“怎么?生气了?还让我自重。” “我没生气。” “就是生气了。”清月笃定的道。 “我没有。”锦言反驳。 “是不是你也不想我去采芳殿?”清月笑着道。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采芳殿太危险了,远不如未央宫中安稳。”皇后仁厚,清月只需要安静的在皇后娘娘的庇护下一直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去便可。 到时候,即使是林家败落,没了生计,他可以将自己的全部家私都给她,这样她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清月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未央宫安稳,但是元宵节时,我都能被下毒,再安稳下去,你觉得我不去招惹淑妃,淑妃能容许我活到出宫外放吗?” 锦言道,“你能不能让我来,我可以的。”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罢,你还是安心的做你的太子随侍。你既不是东厂督公,又不是司礼监掌印,就别费心了。” 清月这话说的不算假,淑妃一直以来都是皇帝最喜爱的妃子,要是让锦言去查,他没啥权利,太子还不能有什么污点,所以还是自己来罢。 况且当初淑妃也说了,要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现在锦言跟在太子身后,是没什么危险了。可是清月还是觉得,锦言若是有危险,还不如自己有危险呢。 她没道理一个二十二岁的人了,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替自己扛事。 “这各种的曲折,你不了解,也就不要插手了。相信我,我会做好的。”清月甚至伸手捏了一把锦言的脸,“最近你也长高了不少,这脸上的肉都没了。” 她最喜欢的婴儿肥,在渐渐褪去。 可是锦言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只死死的抓住,他此刻却是在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出手杀了淑妃都不行,因为这样会连累太子殿下。 清月笑着将锦言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下来,“锦言,信我。” 良久之后,锦言看着空落落的手,才开口,“你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一定要说。” “这是自然,我不找你,这深宫内院,我也找不到别人来帮我。况且,你想这采芳殿可是和太子殿下的承元宫挨着,我想见你的时候岂不是方便多了。” “是啊,只隔着一道墙。” 清月点了点头,“那我可以爬墙啊!我小时候爬树还挺厉害的,现在也不知道手艺落下了没有。” 这番说辞让锦言慌张了几分,“不行,会被金吾卫抓住的。” 内宫侍卫,持金吾者,称为金吾卫。 清月一脸惋惜的模样,“那可真的是太可惜了!” 太子赵烨走了出来,有些气鼓鼓的看着墨竹,上前一把拉住了锦言的手腕,“我们走!这人不识好人心。” 清月笑着摆手,“慢走不送,太子殿下注意礼仪,莫要走太快了。” 听到清月这样说,太子反而是加快了步伐。 清月只能看到锦言扭过头来看向自己的那担忧的眼神。 等到看不清太子和锦言的身影之后,清月才抬腿进了屋子,然后看到皇后在等着自己。 “你可想好了?” 清月点了点头,“多谢娘娘厚爱,奴婢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去。” 皇后看她这样的坚决,也只好不再劝阻,“你既然想去,那便去罢,采芳殿离这里颇远,但是和东宫却只有一墙之隔,若是你真的遇上什么事了,不管不顾的也要往承元宫跑,太子会帮你的。” 这天底下可就只有锦言知道自己是宋清月,其他人都以为自己是墨竹。皇后对她来说,确实是足够好了,墨竹还是和淑妃娘娘是同宗,还能这样维护。 清月心说,自己现代没受到过的关爱,在这个封建时代竟然给补回来了。 “娘娘,我记下了。” “你下去歇着罢,本宫看你脸色苍白。”皇后道。 清月行礼,然后退下歇着去了。 第98章 污水处理中心 景熙十一年三月初四,这天天气晴好,满宫上下都换了新罗衣。而清月也不例外,穿上了新制成的罗衣,将自己的东西都给收拾了。然后去皇后娘娘那请辞。 清月在廊下站在,身后跟着个小宫女,手中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的两件换洗衣裳,并一些零碎的东西。这小宫女年纪很小,还扎着双丫髻,乖乖巧巧的站着。 “娘娘不愿意见我?”清月开口问道。 安树点头,“娘娘说了,怕见你伤心,所以就不见了,希望你能多珍重自己。” “这还没出宫外放呢,说的跟再也不见了一样,采芳殿也没多远。”清月赌气道。 “你可别说了,娘娘一大早就开始练字了,许是心里不痛快呢。” “那好罢,那你给崔姑姑说一声,我走了,让她多看顾着点皇后娘娘。” 安树点头,“知道了,这还用你吩咐,我们都能做好。” 清月点头,朝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对一旁的小宫女道,“走罢。” 屋子里,皇后放下手中的笔,对一旁的崔姑姑道,“人走了?” “走了,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呢?” “崔姑姑,她多像我小时候,我本想着,让她开开心心的,可是现在她和我现在越来越像,我总觉得难受。”墨竹昨天的话让她难受,她没有保全自己的快乐,现在墨竹的快乐也保全不了了。 崔姑姑也早就看出来了,皇后当年在家时,性子可以说比那位墨竹还要野,上山下河,就没有不干的,偏生家里不管是老子娘,还是上头的哥哥,都是宠着。 常常带着家中的护卫在自己家庄子上撒野。 现在入得宫来,却变成了每日吃斋念佛,恪守宫规的人。 “娘娘别难受了,这世间的人,哪里有永远快乐的,都是会成长为有担当的人。” 皇后知道崔姑姑说的有理,可她仍旧是觉得难过。 这边皇后娘娘难过,但是那边的晋王却挺高兴的,此刻让宁灵给他搬了一把檀木官椅,正坐在采芳殿的门口,品着茶,等着墨竹出现呢。 远远的便看到了清月的身影,晋王冷笑,“还是个知情识趣的,本王还以为不来了呢。” 宁灵在一旁笑的脸都开花了,“殿下您是天家贵胄,她一个小宫女,哪里敢不听您的。” 清月还没到采芳殿门口便停下来了,转身对身边的小宫女道,“你走罢,不用送了,这东西我自己拿着。” 那小宫女点头行礼,清月又给她塞了几个大子,看着她走远,然后自己抱着小包袱,朝着采芳殿走去。 她看到晋王在等着她了,便开口笑道,“大明朝以仁孝治天下,晋王殿下做的不错,竟然亲自来迎接姨母。” 本来晋王看到墨竹到来还挺高兴的,结果听了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直接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丢,然后起身就往里面走。 清月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地上的茶盏,叹息道,“这样好的官窑瓷盏,碎了可惜。” 这败家玩意! 晋王听见她说话,又回过头来,对宁灵道,“你来安排她!” 说完转头就走了。 宁灵看着抱着小包袱的墨竹,此刻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当初那一锦盒轮在自己身上,疼了好几天。现在这人都到了采芳殿,他又怎么会让墨竹好过呢。 此刻的他笑得阴恻恻的,“墨竹是罢,跟我来罢!”说着就往前走。 清月在后面跟着,问道,“这一地的碎瓷器不打扫?这椅子不搬进去的吗?” 宁灵转过身来看着墨竹,“这是采芳殿,不是你的未央宫,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清月点头,觉得宁灵说的有道理,“可是那我也是晋王的姨母,不敬姨母也是大罪。” 要是前朝的言官知道了,多少也要上一道奏本,让皇帝烦忧一下。 宁灵真的是被清月给说的噎了一下,又想到晋王说过,刚开始的时候也别太过分了,先小惩一下,反正两个月呢,有的是时间。 “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自尊者,才能得旁人尊重,我当然将自己当个人物了。” 宁灵将牙咬的咯吱作响,他是看出来了,这个墨竹可真的是个牙尖嘴利的,“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清月心说,这么快就给自己下定论,这才刚踏进采芳殿的大门啊! 宁灵看墨竹没说话,以为她是怕了,冷笑,带着墨竹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殿后一道破旧的矮墙下,矮墙下有个破旧的小抱厦屋子。 “这便是你的卧房了。” 清月感叹,这抱厦都算不得抱厦,就是靠着矮墙胡乱搭出来的窝棚,那窗上的纸都破烂不堪了,且这屋子小的可怜,感觉给土地爷住都不算多宽敞,让人住,就是没有幽闭恐惧症也能给住出来。 她在未央宫可是有一间单独的耳房的,虽说也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简单却温馨。现在呢,这条件真的云泥之别。 不过她也不生气,直接看向宁灵,“我之前没有来过采芳殿,但是这一路看来,各色人等,雕梁画栋,服饰摆设,都算的上是上等了。” 宁灵语气中带着几分的自豪,“那是自然,我们晋王可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 “但是却有这样一个破旧的卧房与我住,和采芳殿的名气不符合啊!” 宁灵笑着道,“不符合也没办法,故意给你留的,对了,你可要好好的打扫一番,这里本是存放采芳殿恭桶的地方。” 原来这里是采芳殿的污水处理中心啊! 清月点了点头,笑着道,“这地方给我住了,那这采芳殿的恭桶都放在哪里啊?难道是正殿?” “放肆!正殿是晋王殿下住的地方,岂可放恭桶。”宁灵是没想到墨竹竟然没有哭天喊地的嫌弃。 清月确实不嫌弃,毕竟人身上最脏的是血液,而不是尿液。况且只是存放之地,她等会好好的打扫一下,只要没味道就行。 况且这后宫火者做事都是十分小心的,清月敢保证,他们拎着恭桶来的时候,绝对不会将污秽之物弄在地上。 “我也就这么一说,你激动什么啊!难道我的好侄子真的有这样的癖好?”清月笑着道。 “口出狂言,有损皇家威名,你不想活了你!”宁灵说着就要动手。 清月直接往后退了几步,“停!你不能动手,我要是来了第一天就挨打,立马就跑到乾坤宫去找陛下做主去!” 宁灵气得只能放下手来。 清月心说,这招对付晋王可能不大管用,但是对付这个宁灵还有点用处。 看宁灵彻底没了脾气,清月就进了自己的小卧房看了看,是什么都没有,连被褥都没有。 “被子呢?”她来可没从未央宫中带被子来。 “殿下说了,这天也暖和了,您又牙尖嘴利的,说不定火气旺盛呢,就不用被子了。” 清月心说,好家伙,还能这样?她早就知道晋王会用各种办法来磋磨自己,没想到连这种办法都用上了。 清月将那卧房的门一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掉下来一样。 “行,被子不给,那我自己想办法罢。” 宁灵心说,你能有什么办法,就等着半夜冻死吧你! 清月一想,这被子都不给了,那这吃饭呢?该不会也不让吃罢。“那用饭呢?” “殿下不喜欢尚膳监做的饭菜,所以咱们采芳殿都是用自己的小厨房,你想吃,自己要去,至于要不要的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清月心说,所以这是要将自己给饿死,冻死不成? “行,我知道了,宁公公,您请回罢,这屋子我得打扫一下,这一打扫起来,周围的尘土乱飞,你确定你要待在这里看着?” 宁灵可不想在这里看着,直接甩了一把袖子,走远了。清月笑着看着宁灵走远,然后转身看向了一旁的破屋子,没事,破就破,她就当过一过苦日子了。 当即清月就放下了自己的小包袱,去找采芳殿中的下人要了一个木盆,从自己的里衣里扯下一块布来当抹布,至少将这卧房中的床和桌子给擦了一遍。 然后将木盆给还了回去。 清月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这怕是都要到中午了,还是去小厨房看看去罢。 和宁灵说的一样,这小厨房直接来了一句没有墨竹的饭食,让她自己想办法去。 清月也不和他们争辩,他们都是听命于晋王的,这指定是晋王提前给他们打好招呼了。 可是清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收拾东西忙了这么久,总不能就什么都不吃,那岂不是就真的要饿到自己了。 “不给饭就不给罢,你给我一点油罢,不用多,只需要一个指甲盖大小就可以。” 小厨房里的人愣住了。 “殿下只说了不让你们给我饭食,可没说连这点油都不给,生油熟油都可以,我不挑的。” 小厨房中的御厨皱眉,这人好歹的未央宫的大宫女,将来回了未央宫,若是以此记恨起来也不好,便找了个小瓷盖,给清月装了那一点点的生油。 第99章 一床被褥 这一点生油极大的增强了清月的自信,只要她能要来这个,那就说明她还能要来别的。 清月将这点生油带回去,直接都倒在了门框上,这下那吓人的吱呀声是没了,将那小瓷盖还给了小厨房,闻着小厨房中飘来的饭菜香气。 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这里不给吃饭,那她还不能自己找地方去吃? 她轻轻巧巧的出了采芳殿,走了几步便到了承元宫。 此刻的太子赵烨已经下了日讲,正愁眉苦脸的对锦言道,“也不知道墨竹此刻在采芳殿怎么样了,你是没看到,刚刚在文华殿,赵渊的眼神有多得意。” 此刻不管怎么说,赵烨都是气得牙根痒痒。 外面突然有小火者进来禀告,“殿下,墨竹姑姑来了。” 太子和锦言都十分惊讶,那边她已经进了屋子,看着太子面前摆的一桌子的菜,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好饿!能不能让她吃几口。 “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赵渊欺负你了?”赵烨心说要是真的欺负墨竹了,那他一定立马就去找赵渊。 清月摇头,“没有的事,这饭菜你不吃?” “我想到你在采芳殿中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菜,也就没了胃口。” “我确实没吃上饭菜,所以这饭菜,你不吃,我吃行不行?” “你说什么?赵渊连饭都不给吃?我去找他!”赵烨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清月道,“锦言,拦着太子。” 锦言比赵烨年长几岁,几步上前就拦住了太子。 清月道,“殿下,做事要三思而后动。张大人这样稳重的人,您就没从他身上学点什么?况且,不给吃就不给吃,我这不是也没饿着,这不就找你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吃了。 太子又转身坐下,“那你以后要是没得吃,就来承元宫,我宫内还是可以供得起你的饭食的。” 清月已经下了小半碗米饭了,笑眯眯的道,“还是太子殿下好,那晋王太不是个东西了。” 锦言在一旁看着清月吃的狼吞虎咽的,就觉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况且他是奴婢,知道身为奴婢,上位者想要辖制实在是太简单了。“晋王殿下怎么对你了?你且说来。” 清月一边吃,一边道,“我本以为会分为一间耳房,不行的话,一间小抱厦也可以,谁知道竟然把采芳殿原本放恭桶的破旧窝棚给我了。” 太子赵烨气得又要起身,清月忙道,“没事,那屋子我给收拾干净了,就是干了一上午,有点累。” 锦言伸出手来,用衣袖擦去了她额头上的薄汗,“你本就身体不好,这次算是累着了。” 清月笑笑,“不碍事,你衣服是新作的,别弄脏了。”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可是换了一套以前的旧衣物,可是锦言穿的却是新罗衣。 太子在一旁有些不满,“你们两个够了,本宫还在呢。” 清月笑着道,“对,太子殿下还小,不能让他看这个。” 太子赵烨被气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口。只能是问了一句,“那其他的还好吗?” 她摇头,“不好,被褥没有,就连个木盆都没有。那破门还吱呀作响,幸好我找小厨房的人要了一点生油给涂上才好些了。不然等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不得吓死。” “锦言,等会去我卧房中拿几套被褥过去。” “不要,你盖的被褥都是皇室专用,我不要。”要是用了,被人看到了,那她也不用报仇了,直接就被结果了。 锦言道,“那等会我拿我的被褥给姑姑送去。” “也不用,我既然是进了采芳殿,这被褥当然是要采芳殿出的,你们要是什么都给我置办好了,晋王倒是省心了,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磋磨我。” 清月此刻已经是吃饱喝足了,站起身来,“太子殿下下午应该还有事,奴婢就不耽误了,正好这天气好,我去一趟内染织局看看。” 那里管着后宫的布料染色针织,顺带还会做被褥。 赵烨皱眉,“能行吗?你这样贸然去要,我怕内染织局不给,不然要不就用承元宫的名头。” “不行,要用也是用采芳殿的名头。放心,我可以的。”清月说完,朝着太子行礼,出了承元宫,也没回采芳殿,直接去了内染织局。 那内染织局的掌司看着墨竹,“知道姑姑是来为承元殿要被褥,可是这事小的需要上报掌印的。” “可以,你去上报便可,我可以等着。”清月笑着道。 那掌司办事利索,立马将这事给他们掌印说了。掌印一听来的是墨竹,也是听闻过墨竹的风头的,赶紧出来迎接。 “姑姑,若是为了一床被褥,专门跑一趟,实在是不值当的。” 在清月看来,她和淑妃有仇,和晋王关系也不好。可是在那些不了解实际情况的人看来,墨竹是淑妃娘娘的母家同宗堂妹,是未央宫中的大宫女,是太子西席,是跑到华盖殿大骂一通,还活了下来的女子。 可见皇帝给淑妃面子,也给皇后面子。 至于这个承担了两位贵人面子的墨竹,自然是要好好对待了。 清月笑着道,“不麻烦的,掌印公公,奴婢借调采芳殿,想要一床软和的被褥,晋王殿下心疼姨母,怕跑腿的小子们不知道奴婢想要什么样的,便让奴婢自己过来说。您琐事繁多,倒是劳烦掌印您还出来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在这位掌印看来,墨竹本来就是淑妃娘娘的同宗,借调过去实在是太正常了。 “您要的被褥,奴这就安排人做,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做好,到时候给您送到采芳殿。” 清月笑着道,“那是最好了,劳烦掌印公公上心了。” “不妨事的。” “公公您忙,那奴婢就先回采芳殿了。”清月笑着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这被褥要到手了,还给晋王扣了一顶孝顺的帽子。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的开心了,笑着回了采芳殿。进了采芳殿,清月倒是觉得奇怪,这采芳殿怎么空荡荡的,连个洒扫的下等火者都寻不见。 清月很想问一句,这采芳殿是和直殿监有仇吗?都不派人来时刻擦洗的。 其实清月想的没错,直殿监往采芳殿派了不少的人,但是晋王一直说不合适,常常换人,换到最后这采芳殿也没多少人了。 就这,淑妃还在皇帝面前说是晋王节俭,不用这么多人伺候。 清月要是知道淑妃这样说,定是要拉着晋王的衣裳给淑妃看,上好的料子,年年让针工局做大量的衣裳,这叫节俭? 可惜这些清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庆幸自己还带了文房四宝,伏在桌子上,专心的写着东西。 一直写到了一个时辰后,才抬起头来,感觉这脖子都快要坚硬了,将东西收拾了,然后到采芳殿的门口,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她在等,等她的被褥来,没有被褥她晚上怎么睡觉呢?难道真的躺在木板上吗?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等了半天,被褥还没等到,却等到了晋王。 宁灵一脸震撼的模样,看着清月。“你是疯了不成,这门槛是你能坐的?” 清月一脸的不在乎,拍了门槛,“你坐也行,我又没有将整个门槛都占了。”她这不是累的很,不想站着,但是她又不是主子,不能给自己搬个椅子来。 “按照宫规,你不能坐,还不赶紧起来。”宁灵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清月无法只能站了起来,她确实不占理,毕竟按照宫规,确实是不能坐的。 晋王上前,“你在门口站在干什么?怎么?等赵烨下了午讲去找他?” “对你姨母说话注意点,一口一个你的,懂不懂尊敬长辈?还有,太子殿下我已经见过了,不是等他。” “那你等谁?”晋王那一刻有一点期翼,他想,墨竹不会是在等他吧? “当然是等内染织局的公公。” “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吩咐下人不给我被褥,我只能是去内染织局要去。怎么?还真的想让我第一天冻死?晋王,我是你姨母,我若是冻死在采芳殿,你面上好看吗?” “你伶牙俐齿的,本王还以为你不怕冻呢!” “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怎么会不怕冷呢。”清月笑着道。然后一抬头就看到远远的有人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厚鼓鼓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了。 清月朝着晋王微微行礼,然后下了台阶去接东西。 “劳烦公公亲自送过来,这几角银子,公公拿去喝茶。”清月笑着朝那小公公手里塞了几角银子。 那小公公笑眯眯的接了,“不麻烦的,奴婢这就回去复命去了。” “公公慢走。”清月笑着道。 清月抱着被褥,站在了采芳殿门前,“殿下,烦请您挪动一下贵脚,奴婢要进去。” “我不动呢!” “殿下是淑妃娘娘的儿子,奴婢虽为奴婢之身,但仍旧是殿下的姨母,殿下却要因这事而为难奴婢吗?” 清月这句话说的声音极其的大,按理来说,已经犯了后宫不得大声喧哗的宫规。 第100章 不学无术 清月给晋王扣了一顶不孝姨母的帽子,她之所以说的这么大声,是因为此刻文华殿的“午讲”结束,太子赵烨从文华殿出来,后面跟着的是张君宪。 这几声大的,张君宪都看了过来。 不光是张君宪,还有锦言和赵烨,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张君宪皱眉,“墨竹女使怎么会在这里?” 锦言道,“张大人许是不知道,晋王殿下去求陛下,让墨竹姑姑去教导晋王,为期两个月。” “两个月能学到什么?” 赵烨心说,两个月是学不到什么,但是把人磋磨死,那是完全足够了的。 “那奴婢也不知道,现在看样子好像是晋王殿下未曾给墨竹女使备下被褥,墨竹女使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被褥,让晋王殿下不高兴了。” “不过一套被褥,这有什么不高兴的?况且细细算来,这林墨竹还是晋王的姨母,不敬姨母,枉费礼法。” 那边清月也大声斥责晋王,“你让我住破房,不给被褥,一应的生活器具都没有,我去弄个被褥来都不行,我是你姨母!晋王殿下,纵使你是皇族贵胄,也没得将人赶尽杀绝的!这叫枉费礼法!” “你给我闭嘴!”晋王此刻的样子,眼里像是要喷火星子了。 “我不闭嘴!我是你姨母,是你长辈,凭什么不能说?你若是好吃好喝待我,自然什么事没有,若是不能,如何不能说?我大明朝以仁孝治天下,那文华殿中的讲师是如何教你的?” 锦言远远的听着,心说清月这给晋王戴的帽子是越来越大了。 张君宪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晋王看到张君宪那气冲冲的背影,就知道自己要是不好好的对墨竹,张君宪兴许又要参上自己一本了。 到时候指不定父皇又要对自己说什么,说自己将人给要过去了,还弄出这样的幺蛾子? 之前张君宪就参奏过他,现在再次参奏也不是不可能。 明明父皇之前还教训过他,不能对师长不敬。 清月看着晋王的脸色各种变化,心中还是觉得畅快的,她早就预料到了,张君宪参奏了晋王,哪怕是皇帝真的留中不发,也会好好的提点一下晋王的。 毕竟自己的儿子做事不行,老是被下臣看笑话,他皇帝的脸上也挂不住。 “抱着你的被子,滚进去!”晋王说完,侧开了身子。 清月笑着进了采芳殿,又对一旁的宁灵道,“宁公公,麻烦您给我置办些生活用具,像什么木盆之类的。” 宁灵看墨竹这样的嚣张,自然是不想给的。“有被子就行了,要求还挺多!” “给她准备了送过去!”晋王转身看着墨竹,“还有两个月呢,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 清月笑着道,“没错,时间还长,奴婢会慢慢的教导殿下的。” 晋王听见这话,反问,“你还敢教导本王?” “于公,既是奉了陛下之命,担任晋王殿下西席,自然尽力。于私,奴婢身为晋王殿下姨母,自然尽心。”笑死,你求皇帝的时候不都说了,看自己懂一些道理,既然能当太子西席,那就也能当自己的西席。 那她来了自然是要做好教导之事。 晋王走到采芳殿正殿前,就这样看着墨竹,“说你知识渊博,你还真当自己是名家大儒了?”说着直接上手捏住了墨竹的下巴。 这人手劲还挺大的,清月心说再这样继续捏下去,下巴就要碎了,直接后退一步,脱了晋王的辖制,“这可是陛下说的,奴婢来此,可是备晋王聪资的。” 要不是这里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清月心说她还不稀罕来呢。 “那就看看你有几分的能耐了。”晋王丢下墨竹气冲冲的走了。 清月抱着自己的被褥回了自己的卧房,将被褥铺好后,就来了几个小火者,带了一应的生活用具。 虽然这些东西还不如她在未央宫用的好呢,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清月笑着说麻烦他们送过来,并给了他们几个大子。 几个小火者走的时候都是高兴的。 清月倒是叹息自己这花钱和在未央宫完全不一样,未央宫中花不到什么钱,有时候皇后高兴了,还赏些小玩意,但是到了这里不一样,每个人帮她干一点事情,她就要给人点铜板。 再这样下去,她的积蓄就要花光光了。 不过这些多想无益,清月将东西收拾好,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了,清月出门,想着还是去隔壁承元宫吃晚饭好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宁灵在门口站着呢。 天色昏暗,她这里得到的蜡烛也少,刚开始都不舍得用,想着出门了才点一个,用最普通的宫灯罩着。等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宫道上点着宫灯呢,也就不用点蜡烛了。 可是一开门,黑黢黢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太监。偏偏的这个太监长得还不算好看,清月真的是差点将尖叫脱口而出。 “宁公公,您怎么在这里?”清月笑着道。 宁灵直接甩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一句话。 景熙十一年三月初四,采芳殿领用上等被褥一套。 “这是你领用的?”语气尖锐刻薄。这东西是刚刚内染织局的人送来的,说让他们采芳殿的人上好档案,做好记录。 清月看清了上面的字,点了点头,“自然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用晋王殿下的名头冒领东西,你是不想活了?” “我正是想活才会去领被褥,也正是在给晋王找面子,怎么?晋王对自己的姨母,一床被褥都不舍得给,是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宁灵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伶牙俐齿的人,以往他只需要说出他是晋王身边的贴身内侍,不管是谁都会对他唯命是从。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一口一个晋王姨母,晋王可以动她,可是自己不行,自己不能落人口舌。 清月心说,吓人谁不会,直接低下头将手中的宫灯给吹灭,然后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宁灵,“宁公公,您可是忘了后脊背上的疼痛了?我不光会打人,还会入梦,说不定还会让你在梦里也这般的疼呢!你想不想今天晚上感受一下?” 她身子不好,气血不足,本来脸色就比旁人惨白,吹了灯之后,在月光下泛着一张青脸,可比宁灵吓人多了。 古人可没有经过马克思,恩格斯的洗礼,大明朝虽然是以儒家治天下,可是这神神道道的事实在是不好说,所以都是会有些迷信的。 宁灵看着她这样,顿时吓得浑身发凉,将手中的食盒丢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道,“你的晚饭,用完了给小厨房送去。” 说完一溜烟跑了。 清月看着地上的锦盒,好了,这下自己的饭食有着落了,以后都不用往承元宫跑了。 将锦盒拎进自己的卧房,里面的饭菜,要是和未央宫比起来,那确实是差远了,但是她也不嫌弃,毕竟承元宫的东西好,可是也不能天天地往那边跑。 是以,清月很高兴的吃完了晚饭,然后将锦盒送回了小厨房。小厨房那边还告知清月以后按时来领饭,若是不想带走,在那吃也是可以的。 这小厨房也有一张桌子,几条条凳的。 堂食和打包二选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和未央宫一样。 回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睡了一个并不算是多安稳的觉。至于原因则是因为她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收拾好之后朝着正殿走去。 宁灵正在廊下打瞌睡,他们这位晋王,不大喜欢有人在屋子里守夜。 “宁公公!”清月大喊一声,吵得宁灵差点将头磕在地上,被这一嗓子给叫醒,看到人是墨竹,整个人又暴怒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殿下还没醒呢!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宁灵道。 清月笑着道,“奴婢身为殿下的姨母,自然是来行教导之责的。至于你,宁公公,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待会怎么伺候殿下梳洗?” 宁灵下意识的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这月亮还在天上挂着呢,况且他们殿下是个不爱早起的人,定是要等到日上三竿,在文华殿的讲师到之前到达讲室就可以了。 什么梳洗,还早着呢。 “你不知道,殿下起还早着呢!”宁灵一幅你走远点,我还要继续补个觉的表情。 但是偏偏的清月不听他的,“宁内侍可曾听过,一日之计在于晨,闻鸡起舞这样的词?” “没有!”他宁灵就是个奴婢,好好的跟在晋王后面伺候就行了,学这么多干什么,他就是学破天去,也做不了内阁臣子。 他之前也是进过内学堂的,但是学的不好,唯有这谄媚的本领是一等一的好。 清月啧啧几声,“我算是知道晋王殿下为什么这样不学无术了。” “你说谁不学无术呢?”宁灵大声呵斥,这做奴婢的就是要忠心才行,所以当有人说晋王坏话的时候,宁灵可激动了,恨不得当场要和清月厮打起来。 第101章 跟着去上课 “我说我侄子,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清月立马比宁灵更大声。“你说话声音这么大,要是将晋王殿下吵醒了怎么办?怎么?想挨板子吗?” “你这是污蔑,明明是你先来这里大吵大闹的!” 就在宁灵说完这话之后,里面传来了东西破碎的东西,赵渊好像将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都给本王闭嘴!” 清月心里一喜,好哎!人终于是被他给吵醒了。 随即门被拉开,赵渊只穿着里衣就走了出来。然后抬头就给了宁灵一巴掌。“天还没亮,聒噪什么!” 宁灵立马跪下,“殿下,不是奴婢,是墨竹天没亮就过来大声喧哗。” 晋王看着墨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掐着了墨竹的脖子。 这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可真不好受,清月只觉得这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可仍旧还是开口,“陛下让奴婢来教导殿下,殿下就应该早些起来背书练字,而不是赖在床上做梦。”这人原来有起床气啊! 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你什么都不学,怎么比得过太子!况且,你掐死我了,很多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在清月说完这话之后,晋王才放开了墨竹,清月说的没错,他不能不明不白的杀了这个人,就像是母妃说的那样,得找个由头。 清月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早已经把这个人给骂了千八百遍了。 说不过就上手,算什么东西! 等到喘匀了气,清月复又站了起来,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来,双手呈上。 “殿下,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我为殿下整理的书册,殿下背书罢。” 晋王将那张纸给拿了过来,打开一看,从《大学》《中庸》到《吕氏春秋》,甚至还有一些民间杂谈,《天工开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整整齐齐的列了不少。 赵渊拿着这纸,当即撕碎了它,丢在清月的跟前,“你说不让我睡,我就不睡?你算什么东西?” “奴婢是和淑妃娘娘同宗女,淑妃娘娘的父亲与奴婢的父亲是亲兄弟,同承一血脉,淑妃娘娘是什么东西,奴婢便是什么东西。” 这话好像彻底的激怒了赵渊,他当即又掐住了清月的脖子,“别拿破落林家的事来糊弄本王,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和本王的母妃比,既进了这后宫,就要认清深宫的规矩,本王母后是妃子,你不过是个奴婢。” 清月心说,这话好像不大成立,大明朝的后宫妃嫔大多是民间选秀出来的,一旦得宠,母家虽不会位极人臣,大权在握,但荣华富贵是有的。 不过晋王都这样说了,清月也只能答应,“是,奴婢知道了。可是殿下最好还是放开奴婢,毕竟亲手掐死姨母,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晋王最后还是放开了清月,然后一把将她推倒地上,只冷眼瞧着,最后还是转身进了屋子。 他为什么这么干脆利落的进屋子呢?清月觉得可能是觉得冷,毕竟只穿里衣,在这样的天里出来,确实会冷。 清月也觉得挺冷的,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就走,今天她的目的达到了,自然是要走的,不走还等着晋王对自己动手吗? 身后宁灵骂骂咧咧,清月全当听不见,只甩过去一句,“有本事就把我给杀了,没本事就给我闭嘴!” 这话清月说的狠厉,宁灵在朦胧月光中看着惨白的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不敢再有所动作,只好摸着自己那被打的红肿的脸不说话。 清月转身就去了小厨房,此刻的小厨房已经在做早饭了,她在小厨房吃了早饭,然后回去睡觉。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 随后借着去打水擦拭殿廊的机会,找了个下等的小火者问了问,才知道一大早她从正殿晋王卧房离开后,晋王本是打算回去睡觉的,结果也没睡好,直接起来去了文华殿。 清月看了看日头,这上午的“日讲”怕是都还没结束呢。 这晋王可算是因为她做了一回勤快好学生。 接下来的几天,清月都在如法炮制,每天也不过就是和晋王斗斗嘴,然后被掐几下,顺带再贡献出几张纸去。 直到五天之后,晋王又是一大早被吵醒,直接将门打开,将宁灵一脚踹到了地上,“本王不是吩咐过你,让她一大早不要出现在寝殿门口!会不会办事?” 宁灵这一脚挨的极其的中,嘴巴磕在了青石砖上,立马流了血出来,清月并不心疼,毕竟当初下了死手抓锦言的时候,锦言的脸都差点破相,她还想着这个仇要百倍讨回来呢。 “奴婢拦不住,已经找了两个小子把她架出去,她又进来了。”宁灵用手捂着嘴,嘴里嘟囔着,因为受伤,口齿都没这么清楚了。 清月偷偷的在手中拿了一根银针,那两个小火者被自己扎了几针才将她给放开的。 晋王看着宁灵那崎岖的脸颊,心情就更加的不好了,“拦不住就是废物,给本王去领罚!” 清月心说,这当采芳殿的小火者也太惨了吧!直接几步上前,站在了晋王的面前,“等下!殿下!他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用动手打我,我身体不好,死了算你的。” “语无伦次!” “我慢慢说,晋王殿下,你这几天每天都比讲师到的早,他们没夸你?” “夸了又怎样?本王还需有人夸吗?” 清月心说,那就是夸了啊!像张君宪那种人,手底下的学生进步一点必然是要夸的,当然做错了一点,怕是也会立马说出来会批评的。 “既然是夸了,殿下何不坚持下来?”清月笑着道。 “你以为你口中称一句是本王的姨母,本王就得听你的?谁爱去谁去,本王不去。” 他天天去这么早,到了下午的“午讲”都快要打瞌睡了。 “那殿下去背一背书罢,别去睡了。”清月心说,你要是能多明些道理,少动手也是好事。 晋王此刻都已经快要将门给关上了,清月心说,她现在又可以回去睡回笼觉了。却没想到,“等下!” 清月只好装无辜的看着晋王,“殿下何事?”这人今天要是还对自己动手的话,那她就想好了,跑! “你说让本王背书,本王就要背吗?本王懒得看书,你来给本王念!别以为你把本王叫醒了,就可以回去睡觉去。” 清月心中不悦,毕竟她心肺不好,本来就应该多休息的,可是现在只能应下来。“好,那奴婢给殿下念书。” 晋王将门给打开,让她进去。 清月只好低头进去,这屋子她不是第一次来,上次替皇后娘娘送歙砚的时候也来过,那个时候清月就觉得晋王的住所太豪华了些。 各种名贵的古玩珍宝都随意摆放着,且数量之多,比未央宫都多。 晋王将一本书丢给了她,自己却窝在了一旁的软榻上半眯着眼。 此刻已经十分暖和了,可是仍旧烧着地龙。 清月心中大叹,这么腐败! 将书翻开,清月读了起来,而另一边的晋王就好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 一直读了一个时辰,外面天光已白,殿外传来了宁灵的声音,“殿下可是要洗漱?” 晋王这才睁开了眼睛,“进来罢!” 伺候梳洗的侍从鱼贯而入,晋王从榻上下来,就这样站着什么都不干,任由下人收拾。 而在一旁的清月,则是有些站不住了,她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现在只是读书就已经满头的汗了。 这身子实在是太弱了。 清月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只好将书给放下,行礼道,“殿下,奴婢退下了。” “本王让你走了吗?”晋王冷冷的开口。 清月皱眉,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没看到她脸上都出冷汗了吗? “殿下还有何事?” “本王不打你,不骂你,但是往后你得伺候本王去文华殿听讲,你不是说要对本王行教导之责吗?那本王就让你好好的行使这个权利。” 清月心说,那也不能不让吃饭罢?“好,那奴婢先下去吃饭,等会会和殿下一起去文华殿的。” “本王早上不想吃,所以你也别吃了,收拾好了就一起去文华殿。” 这要是放在现代的宋清月身上,一顿不吃也没什么,可现在的身体是墨竹。 清月只好应下,心想到了文华殿,遇上锦言一定要讨几块点心吃。 “好。”清月站在了正殿中的角落中,看着好多人在伺候晋王洗漱。 等到洗漱好了,晋王带着几个侍从,出了采芳殿,走向文华殿。 这其中也有清月。 清月只觉得自己脚步有些发飘。 跟着晋王迈进文华殿的时候,赵烨也在,他本来是想着这几天赵渊都来的十分的早,所以他也早些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墨竹。 锦言也挺吃惊的,况且此刻的墨竹看起来状况并不好。 赵烨开口,“大哥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 “你来的别我更早,也不用这么假惺惺的问我。”赵渊是真的太讨厌这个弟弟了,自己哪怕有一点做的好的地方,赵烨就会立马要比自己做的更好一点。 实在是让人厌烦。 第102章 文华殿内事 晋王觉得厌烦,厌烦到晋王踢了身边的桌子一脚,然后才落座。 锦言上前问清月,“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无碍罢?” “没事,就是早上起的早了点,没吃早点。”清月笑着道。 “怎么?采芳殿是不让你吃早饭,虐待你了?”晋王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 清月没回答晋王,而是看着锦言,她觉得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身体中的热量在一点点的流逝,就这样在锦言的面前,晕了过去。 锦言下意识的将人给拉向了自己的怀中,“清月!醒醒!” 赵烨和赵渊都吓了一跳,赵烨上前抓住了墨竹的手,只觉得手冰凉的很,冲着赵渊便喊,“虐死姨母,这样的罪名,晋王担的起吗?” 赵渊都被清月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不过是装的,你们都还当真了!”但是毕竟还是年纪小,眼神中的慌乱是掩饰不住的。 赵烨可不管这么多,对着身边的小火者道,“快去请太医来!” 那小火者早就听说过,锦言公公的对食虽然是个有才的,可是身子却弱的很,使得锦言公公私底下没事就翻看医书,看看有什么养身子的法子。 现在看了这场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文华殿。 赵渊看着小火者那忙不迭的身影,也知道墨竹这次不是装的,而是来真的了。 锦言抱着清月,几乎眼泪都要下来了,要是这次清月真的有事,他定是不会放过赵渊的,哪怕对方是皇子又如何,他能舍得下一身剐,也会替清月报仇的。 那小火者拿着太子的命令倒是挺快就将太医给请来了,那太医给清月诊了脉,皱着眉头麻利的取出了银针,直接就在清月的身上扎了起来,也没扎几下清月就醒了。 “再去取些热水来灌进去。” 清月晕晕乎乎的抬头就看到了锦言的脸,看他那担忧的模样,只能是挤出来一丝微笑,“不用担心,我且死不了呢。” 她现在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 “你先别说话了,先用着热水。”锦言拿着热水喂了清月两口。 两口温水下肚,清月就觉得身子在渐渐的回暖,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里没有饭食,自然容易晕倒。 那太医是之前她被下了耗子药的时候来诊脉的太医,是认得她的。“林女使,你是不是今天并没有用早饭?” 清月从锦言的怀中挣扎着坐了起来,点了点头,“确实没用,有些事情给耽搁了。” 为医者,都是父母心,听了清月这话,皱眉道,“林女使,你本来心肺便不好,也导致了气血不足。更应该时刻保养才是,不吃早饭,起的过早就都使你产生晕厥,若是严重了,就这样过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说,严重了直接心脏骤停,人直接挂掉。 清月当然知道,她现在的心脏就时不时的会隐隐发痛。点了点头,“太医,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太医将她身上的银针给取了下来,有些叹息的道,“自己的身体自己爱惜,别将本官的话不当回事就成。” 又对锦言道,“稍后气息匀一些了,你再给她吃些东西,多休息就好。” 锦言忙道,“好,多谢太医。” 太医给清月看完病,起身朝着太子和晋王行礼,然后出了文华殿。 赵烨让人拿了一盘子点心,放在墨竹的身边,清月笑着道,“你们也快要开始课业了,我在后面坐着吃就行。” 这讲室放在几张高桌,配着几把上等的好椅子,一看就是给这些皇子用的。最前面有套高大的座椅,应该是给经筳讲师准备的。而在最后面有几个小矮凳,还有小矮几,一般就是给皇子随时伺候的人准备的。 锦言也常常伏在矮几上听上面的讲师说一些大道理。 清月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给自己塞了几块点心,就见张君宪进来了。 张君宪进来就发现了墨竹的存在,又一想,现在的墨竹是采芳殿的人,八成是晋王殿下让来的,就没再说话。 “这几天都由我授课,现在打开你们的书册。”张君宪在前面出声,接着便是一片翻书的声音。 清月抬头看看,就连一旁的锦言在翻开了书。她笑着对锦言道,“好好学啊!” 锦言还挺担心清月呢,此刻看清月激励他,又开心,又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 而清月则没工夫听这些,专心的吃了半碟子的点心,最后张君宪在前面来了一句,“林墨竹!知道你对这些瞧不上,但也没必要在这里吃,想吃出去吃。” 晋王想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是被赵烨给抢先一步了,“张先生,墨竹刚刚因没吃早饭晕倒了,您就网开一面罢。” 清月将自己的嘴擦干净,忙道,“我不吃了,不吃了,吃饱了。” 张君宪看墨竹认错的态度还不错,也就没说什么。 清月坐下继续听张君宪讲课,没一会从清月的背后走上前来一个人,坐在了清月的身边。 清月一转头就看到了裴临。 “你不去前面坐着?”前面可是还有高桌高椅空着呢,跟他们这些侍从挤什么? 裴临好像现在还看到林墨竹一般,抬手行礼,“林姑姑安好,先生说了,只要是在这讲室之内,我就是坐在梁上都可以。” 清月心说,这个张君宪对裴临还有这样的优待,小声问,“那你上过梁吗?” 裴临认真的点了点头,“上过一次,但是太子殿下说恐我摔下来,就让我下来了。” 清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房梁,又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了锦言,锦言点了点头,“裴公子确实是哪里都待过,还待过那高桌腿下。” 她是想象不出来,张君宪在上面讲课,裴临蹲在桌子腿下听课的情景。 这属实是个脑回路异常之人。 清月笑着道,“挺好,不拘泥于规则,善于打破规则。” 裴临点了点头,对她的赞赏全盘接受,打开自己的书册,认真听讲。 清月又开始百无聊赖起来,毕竟这课上讲的实在是有些乏味,且都是很古老的典籍,她听不懂。 过了一会,又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边。清月抬头一看,竟然是个小姑娘。穿着袄裙,外罩比甲,头上梳着双丫髻,并在一旁插了珠翠。 衣服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宫女。 那小姑娘坐在清月的身边,翻开书,手中拿着的应是一支上好的羊毫湖笔,笔锋小而锋利,并没和清月说话,而是专心在书册上记录着什么。 清月看向锦言,低声问,“这又是哪位?” 锦言道,“大公主,乐妤公主。” 公主那也是主子,怎么不往前坐,都挤到自己这里干什么? 乐妤公主抬起头来看着清月,“你便是林墨竹吗?” 清月点头,“正是,此处不宜行礼问安,请公主谅解。” 这就是那个比太子赵烨小两岁的乐妤公主,怎么?公主也可以到文华殿学习吗? 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条宫规的? 乐妤笑着道,“无碍的,讲室内只需要尊敬师长便可。” 清月笑着低声问,“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乐妤笑着道,“你既然想知道,看在你是锦言对食的份上,本公主给你说。” 清月笑着看向一旁的锦言,“好,那借锦公公的光。” 锦言立马红了耳朵边,“公主不必这样抬举奴婢。” “你可是教了我不少知识的,自然是要给你些面子的。”乐妤坚持。 乐妤公主伏在清月的耳边,轻声道,“因为喜欢,本来是不许的,但我母妃去求父皇,说我喜欢和大哥说话,在文华殿能见到大哥,父皇便许我隔几天过来一趟。” 乐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我并不喜欢大哥,他脾气太坏了。” 这点清月倒是无比的赞同,点了点头,抿着嘴道,“我觉得也是。” “同感啊!”乐妤还发出了一声感叹。 清月有些好奇,这个小姑娘九岁,才九岁的小公主,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上学堂呢? 在这封建时代,吵闹着,还逼得母妃去找皇帝说项的可不多。“那你很喜欢上学堂?” 乐妤道,“当然,只有多习的一些字,多明白些道理,多读些名家典籍,这样写起话本来才能更加的得心应手。” 话本? 乐妤问清月,“你可有看过话本子?” 话本,就是小说,清月还真看过,她在未央宫的时候,将皇后娘娘的书案给收拾好了,就会闲着翻看一下皇后娘娘的书架。 皇后娘娘也不管,就随着她去。 她还真的看了几本话本。 清月点了点头,“看过一些的。” “我母妃喜欢刺绣,苏绣最拿手。我喜欢看话本子,以后也想写话本子,母妃说过,人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既然喜欢就要努力去做,我既然想写话本子,就要好好的学些道理,这样才能写出好的话本。” 清月心说,这后宫之中,还真的是卧虎藏龙啊!这位乐妤公主的母亲,顺妃。可一点都不温顺,还挺有思想的。 第103章 校园恋爱 清月对这思想实在是太欣赏了,道,“顺妃娘娘说的太对了!” “是罢,我也这样觉得,我没看错,你既能成为锦言的对食,也是有一番见解的,我原本还想着你是淑妃娘娘的堂妹,有些看不上你呢。这我得道歉了。” 清月心说,淑妃的风评在这后宫中这么差了吗?“不必不必。” 只是清月想到了乐妤公主说的,顺妃去向皇帝说乐妤公主是想见晋王才同意乐妤来文华殿的。 她内心不禁感叹,这皇帝对晋王这么好的吗?除了皇位不给,剩下的能给都给了,让乐妤到文华殿来也不过是想着让晋王和乐妤搞好关系,以后晋王出了什么事,乐妤能出来说些话罢。 而顺妃娘娘的的母家虽不是多么的显赫,可却是镇守南方的将领,属于在朝堂中没啥实权,可要是真的有什么大事,却能派上用场的。 乐妤笑咪咪的从自己的身侧装文房四宝的小盒子里掏出来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了清月。“我之前看锦言翻看医书,才知道你身体不好。你现在脸色也不好看,这里面有些吃食,你吃一些,兴许能好点。” 清月笑着道,“谢公主赏。”将东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个大小如指头的小点心,捻一个放在嘴里,也看不出来是在吃东西。 外面是薄薄的一层酥皮,里面则是糜烂的肉丝。还用了不少的香料,清月吃着就像是肉松一样。 “好吃罢?这是我母妃给我准备的,让我上课业的时候饿了可以偷偷的吃一口的。” 坐在清月左侧的裴临伸出手来,也拿了一个,放在嘴里,然后眼睛都亮了,看向乐妤,“你怎么不给我吃?” 乐妤在文华殿中上课都半年多了,也没见她拿出来过一次。 乐妤道,“这是我母妃给我做的点心,我想要给谁就给谁。” 清月笑着道,“对,谁的东西谁做主。” 裴临难过的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有好吃的点心,还都不给我吃,这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 然后长叹一声,“那我还是将这篇文章背下来,以舒缓这种难过罢。” 清月实在是不理解裴临的脑回路。 张君宪在上面道,“今日的日讲便结束了,下午的午讲别忘了准时过来。” 说完便出了文华殿的讲室。 这文华殿一下课,和现代一下课是一样的,整个屋子都活泛开来了。乐妤将自己的书册收拾了,由一旁的小宫女提着,站起来道,“那我便走了,下午的午讲我是不听的。” 至于是不想听,还是不让听,清月没问,乐妤也没说。 “恭送公主。”清月站起来行礼道。 乐妤高兴的摆了摆手,示意清月不用行礼,就带着侍从离开了。 清月看着乐妤的背影,感叹道,“多好的孩子啊!”这要是放在现代,不得好好培养,以后上个文科专业,毕业干个编辑或者是作家之类的。 晋王站在清月的身后,阴恻恻的来了一句,“大明公主,也是你配称一句孩子的?” 清月就知道,这个晋王只要已出现就没什么好事,只好道,“奴婢知道了。”往后退了两步,心说这人应该不会在文华殿前发难。 赵烨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交给了一旁的锦言,走到清月的身边,“你既以往是我西席,我想请用一顿便饭,应该可以罢?” 虽然是对着清月说的,但这更像是对晋王说的。 晋王直接道,“不行,这是本王的姨母,不是你的。” 清月笑着对赵烨道,“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奴婢,奴婢会照顾好自己的。” 又对锦言道,“不用担心,你照顾好自己,我就放心了。”今天自己晕倒,她还真怕锦言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赵烨听墨竹这样说了,也不勉强,看着晋王,“既然知道林墨竹是你姨母就好说。”说完带着锦言离开了。 清月笑着向他们行礼。 晋王看着清月,心说他还以为这个人一直都是板着脸,从来都不会笑呢,也会笑啊! 朝身侧伸手,宁灵忙递上去一个锦盒,晋王直接朝清月怀中塞了过去,让她猝不及防的差点摔倒。 清月不解的打开了锦盒,全都是吃的。 “给本王吃了它!本王不想要一个虐杀姨母的罪名!你死也得死的光明正大!” 清月看着锦盒里满满当当的吃食,心说她一个上午就没停嘴,吃了半碟子的点心,然后又吃了乐妤公主给的一小包肉松点心,此刻都觉得撑得慌,本来还想着中午要不就不吃饭了。 想着看着这一盒子的饭食,皱眉,又塞给了宁灵,“不饿,不吃。” 没想到的是晋王又将锦盒塞到了她的怀中,“吃!你饿死了,本王担罪名!还有下午午讲你给本王滚回去休息,明天你要是想多休息一会,也别来这么早打扰本王!” 清月心说,这人怎么突然变好一点了?不过墨竹也知道,赵烨的那句虐杀姨母可能真的吓到他了。 要是自己真的在文华殿中过身死掉了,那张君宪就第一个要说道说道了。 晋王看着清月就觉得烦躁,又不能动手,气冲冲的一甩袖子就走了。 宁灵在后面跟上,还转过头来看着清月,恶毒的道,“殿下让你吃你就吃,哪里这么多废话!” 清月真的很想踢这个宁灵一脚!但是却也丝毫没有办法,文华殿前不能动手的,拎着锦盒跟在宁灵身后进了采芳殿。 清月进了采芳殿后也不管晋王,自己拎着锦盒去了小厨房,这里面的吃食都冷了,她得加热一下,不然没法吃。 那御厨看着清月拎着东西进来,让他给加热,不解的道,“这不是殿下的早饭吗?怎么没吃。” 清月这才想起来,晋王好像也没吃,不过她才不管呢。“不知道,晋王殿下赏我了,您给热一下,我吃了再走。” 那御厨很爽快的答应了,给她热了饭菜,清月在小厨房将所有的饭菜都吃了,抱着溜圆的肚子离开了小厨房。 不过清月想说,晋王的品味实在是不怎么样,选的早饭都不大好吃,且以荤菜为主,还加了一碗奶酪子,可能是放的时间长了,有点腥,清月可是捏着鼻子灌下去的。 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清月直接稍微的活动了一下,然后上了床,直接睡觉,一直睡到晚上。 还不饿,可是她还是打算去吃点东西。 吃完了之后,清月就回来继续睡觉,从下午就没有一个人再来搭理她了,清月睡的挺安稳的,像是想要将这几天没睡的觉都补回来。 第二天一早,清月是等到天亮了才站到了采芳殿正殿门口的,没想到晋王已经起了,看到她之后阴阳怪气了一句,“一说让你跟着本王去上课业,没法睡回笼觉了,就起的晚了。” 她就当没听见,站在宁灵的身后,想着要是晋王突然发难,可以让宁灵个自己挡一下。 晋王见她不说话,专门点名字问话,“本王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回殿下,吃过了。” 晋王看清月的脸色比昨天要好看一些,这才道,“走,去文华殿。” 清月悄声跟上。 到了文华殿中的讲室,锦言还特意过来看了清月几眼,见她好好的,气色也算可以,这才放下心来。 赵烨也上前打量了墨竹几眼,问道。“今日没有身体不适罢?” 清月摇头,“昨儿下午一直在睡觉,今儿早上也是吃过早饭才来的。” 赵烨听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椅上。 晋王在一旁脸色不好看,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放心,死不了!” 清月也没听这些,反正文房四宝之物有宁灵收拾,她就自己走到了锦言的身边坐下,时不时的瞄一眼锦言的书册,低声问他一句今天张君宪都要讲些什么。 “今天讲《春秋》的烛之武退秦师。” 清月一听,好家伙,她学过这个的啊!“好那我也听一听。”这东西她看看能不能和现代的讲的一样。 说完这话,感觉自己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转头一看,竟然是裴临。 “还想坐在这里?” 裴临点头,“高椅坐着不舒服。”这次给的理由也很独特。 清月笑着道,“那你要是未来的几天都在这里坐着的话,那我给你带点心来。” 裴临笑着道,“多谢姑姑,我定是会吃干净的。” 这个吃货,提起吃的来就怎么的高兴。竟然是连书册都忘了翻开。 张君宪已经开始在台上讲开了,清月听得有些打瞌睡,张君宪先是拿出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个大杀器,让几个人先将这段给读了十多遍,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听得她昏昏欲睡。 锦言在一旁道,“你若是累了,先靠着我休息会。” 清月朝锦言投了一个迷茫的眼神,“不困的。不过你怎么不读?” “我怕会打扰到你,便在心里默读。”锦言道。 清月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心中突然的想到了一个词,校园恋爱。 她和锦言真的好像是在谈校园恋爱。这可是她上辈子都没经历过的事情。 第104章 大闹讲室 清月想了想现代的那段恋情,那也是在实习之后谈的,谈了一年,也没觉得多甜蜜,就这样和平分手了,让她觉得恋爱没多大的意思。 现在看着锦言这张脸,好像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清月摇头,“不睡了,我要是睡了,怕是张君宪又要说我了。”她想安静的蹲在小矮凳上,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你去读书去吧,我找裴临说说话去!”裴临这人说话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回答。 锦言点头,“好,那你可要小点声音。” 清月点头,然后悄悄的转身看向了裴临,此刻的裴临正好读完十遍,正拿着书发呆呢。清月悄悄的问,“读完了,可有什么想法?” 裴临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这个门客,挺厉害的。” 果然观点和别人不一样。 “还有呢?”清月继续问。 “我也想成为厉害的门客。”裴临一脸凝重严肃的表情。 清月无奈,“你成为不了,还是歇一歇这心思罢,你得继承公府,成为定国公,做不了门客。” 大明朝的门客大多是不中举的平民百姓,充当幕僚来给主家出谋划策。她觉得这很想现代大企业的律师顾问和专业咨询公司。 裴临听清月这样说,脸上的凝重严肃不见了,然后变成了一丝的惋惜,“你说的不错,这可太让人可惜了。” “你不会又要做点别的来缓解一下这个伤心罢?”清月接着问。 裴临点头,颇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眼神中充满了惊奇,“林姑姑怎么知道我要将这文章背下来,以此缓解这种伤心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脑回路,成为不了,就背下来?背下来就能成为了? “背罢!背了兴许以后能用的上。”先背了再说。 裴临点头,“背了,就能离着门客更近一点了。” 合着是这样的想法,就和现代追星的女孩子将偶像的所有活动,奖项都刻在脑子里一样。 锦言在一旁小声道,“你莫要惊奇,裴公子在半个月前还说想当将军呢,觉得曹刿很厉害。” 那个时候正在学曹刿论战,裴临觉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很有道理。 清月笑着道,“这个还有点眉目,兴许可以。” 裴临听了这话却摇头,“不行,我回家问我父亲了,即使家中在军中有人脉,也不让我去。” 梦想破灭了。 在三个人前面的几步之遥是晋王的座椅,此刻他们三个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气愤,直接将手中的湖笔给丢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张君宪给听到了。 张君宪这几天的心情也不好,推行的土地新政遇到了阻挠,基本上是暂停了。前朝文臣闹得实在是厉害,他觉得头疼,便直接过来教书躲清净了。 现在看着晋王这样,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晋王掷笔,想来是有自己的见解,不如说说。” 赵渊心说,这玩意自己都没通读过一遍呢,有什么见解。便直接道,“本王不会,你讲都没讲,就让本王说,那要你何用?” 够嚣张! 清月就是在最后面也看到张君宪的脸色不好看了,但是没想到的是张君宪竟然给忍住了,“好,那我来讲解一番,再由晋王说说见解。” 听张君宪这样一说,清月忙拉过锦言的书,心说看看张君宪是如何讲解的。 昨天她只顾着吃点心了,还真没认真的听,现在认真听了,心中感叹,果然是和太子说的一样,晦涩难懂。再加上张君宪是古人,对事情的见解上总是带着几分的封建思想,有几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感觉。 清月听得是一脸的无奈,最后将书还给了锦言。 张君宪讲解完了,问晋王,“晋王可说说,有何见解。” 晋王还是道,“没有见解,没听懂。” 张君宪很想生气,但是又给忍住了,而是问太子,“太子可曾听懂了?” 太子已经听了张君宪很长时间的课了,也渐渐的了解了张君宪讲课的模式和思路。点了点头,“听懂了。” 晋王心说,整天的拿我和赵烨比,有什么好比的。 张君宪又问了锦言,“锦言内侍,你可听懂了?” 锦言忙起身道,“张先生,奴婢听懂了。” 张君宪朝晋王投出了一个不成器的眼神,心说看到没有,一个内侍都听懂了,你还没听懂? 晋王直接道,“怎么不继续问下去?墨竹她听懂了?你可说过,她对这些不懂,也瞧不上的。” 清月心说她还真的听懂了。 张君宪心说这人就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只好问墨竹,“你听懂了吗?” 清月点头,“听懂了,张先生所讲前面对我来说有些晦涩,但是后面理顺了就好懂了。” “懂了就说说罢!别只说听懂了,反而说不出来。”晋王直接发话。 清月只好开口,“前面张先生对这文章的翻译是很对的,墨竹在此表示赞同,且门客既受主家供养,那为主家驱使也是正常。这里也体现了天家受百姓供奉,自然是要为百姓分忧的思想。后面烛之武的智慧,其实可以总结成两个字,利益。” “有了利益就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缺什么,便可以对症下药,保证药到病除。这和《孙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是同样的道理,知道对方的弱点和长处,用他们的弱点和长处来行使,没有不成的。” 她在这自己的理解上加了点东西。 张君宪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正是这两个字,利益。大到国家邦交,小到两人往来,都可以用这两个字来概括。” 清月心说,你这还给我升华了。 “就你知道的多,在这里显摆。”晋王看着墨竹气狠狠的道。 清月心说,五千年的智慧啊!我要是知道的少,都愧对自己参加的高考! 张君宪看向裴临,“那裴临可有什么见解?” 裴临站起来,“我觉得门客很厉害,以平民之身份,洞察几国内情,从而作出判断,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张君宪点头,“说的很好,在那个时候,说客确实很厉害。” 然后看向晋王,“那现在晋王可有什么见解?若是没有将墨竹说的复述一遍也是可以的。” “她不过是个奴婢,她说的话,有什么好复述的!”晋王直接将手边的黄铜镇纸给丢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响声。 清月心说,就知道这晋王,好那么一小会,接下来就要发病! 张君宪皱眉,“大闹讲室,实在是不合时宜!” “本王还就不合时宜了!”晋王心说,他平时这种事情也没少干!怎么今儿这个张君宪的脸色就格外的难看? 想到这里,晋王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让场面更难看才是。 “不过是一个妇人,还是个奴婢,张大人就这样捧着了。真不知道这内阁大学士的名头怎么来的?难道是阿谀奉承来的?” 张君宪以前也遇到过晋王在课业上发疯,但是从没有对他有过侮辱。这次情况不一样的。 就连赵烨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清月在心底大喊,好家伙,这人这么嚣张的吗?难道不知道身为内阁臣工,就连皇帝都会好言相待。 “有辱师长,只这一条就足够你挨罚了!”张君宪道! “那你罚罢!”晋王表示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想怎么罚都行。 张君宪道,“这文章你抄写五十遍!明日一早交上来,若是不交,那我们两个就去陛下面前理论一番,看看我们大明朝的科考是不是真的不行,将臣工这等阿谀谄媚之辈招来与你做经筳讲师,不然也不用晋王说我辱了你的身份。” 清月觉得张君宪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这讲室的房梁都在颤抖,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她都不敢在外人面前说大明朝的科举有问题,招来的都是迂腐之辈。当然也只是迂腐一些,像张君宪这样的有识之辈还是很多的。 太子一看这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忙站起来道,“张先生,请您消气,我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说张先生教的不甚浅白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赵渊要是真的说大明的科举不行,说张君宪能入内阁是阿谀奉承,一旦这个事情闹大了,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你可以说张君宪教的不好,说他不会教,可以要求换人,但是你不能科举制度不行。 赵渊在说完这话之后也有些后悔,因为他知道张君宪的身后是前朝的文官集团,他们一旦要上书奏本抓着你不放的时候,那是真的不要命,而且这个张君宪本来就看不惯自己,要是以此借题发挥,直接将奏本放到父皇面前。 那父皇就又要训自己多事,没给他添些助力不说,还整天给他惹是生非。 可是晋王在听完赵烨的一番话之后,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的生气了,直接指着赵烨道,“你算什么东西?这还用你说话?” 清月感叹,赵渊真的是越来越疯了。 第105章 研墨 张君宪看着赵渊,很是不悦,“太子不仅是一国储君,还是你的亲弟,如此说话,实在是放肆!” 之前他骂皇后,张君宪劝自己,皇后再怎么样也是个女子,再骂动摇不了国本。最多是个不敬的罪名,可是辱骂储君,那谁知道晋王有没有其他的心思。 晋王此刻恨不得要将张君宪给打一顿,都站起身了,衣袖突然的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宁灵。 清月心说,这个宁灵还是可以的,好歹有时候也有些用处。 宁灵笑着道,“殿下,您先坐下消消气,张大人是个老学究,您天家贵胄,别与他一般见识。” 清月倒是对宁灵另眼相待,这人狗腿是狗腿了一点,可是要是没有宁灵,怕是有些事会闹得更大。 晋王想了想父皇训斥他的场景,确实是不大好受,最后还是坐下了。 清月心说,看在宁灵的份上,自己还是帮他一把罢。就突然的开口,“晋王殿下莫不是字写的不好看,不敢抄罢?” 锦言有些奇怪清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声,清月朝着锦言眨眼,笑了笑,没解释。 哪怕是没解释,锦言也觉得清月对他一笑,什么都行。 晋王坐在椅子上,相当的不板正,整个纨绔子弟的做派,冷笑道,“谁说本王的字不好看,不就是抄五十遍,明日一早本王就交!” 宁灵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君宪虽然奇怪晋王赵渊竟然会说自己要抄写,以前别说五十遍了,让他抄十遍都是在要他的命。 不过看了看墨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讲经。 这事一闹之后,下午的“午讲”晋王也颇为安静,虽然小动作不断,但没有口出狂言,也没有将自己的屁股从椅子上移开。 一直到申时一刻,张君宪才开口,“今日的午讲已经结束,你们回去好好温习。” 文华殿可没有什么学生站起来向老师鞠躬的规矩,但赵烨,锦言他们还是会站起来,微微的行礼。 清月也会站起来行礼。 晋王则还是坐着没动,一直到张君宪走出讲室,他都没动。 赵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锦言一起向墨竹问了几句话,不外乎什么身体,吃食之类的。问完了就走了。 清月还让他们不用担心,日日都见到,没得见一次问一次的。 等到赵烨一走,晋王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清月也只能跟着。 等一进采芳殿,清月心说,那自己可就自由了,想干什么都行,却没想到走了还没两步,就听见了晋王的声音,“本王让你走了吗?” 清月心说,这人可真可恶!转身,“殿下可有吩咐?” “五十遍!你既然身负教导之责,这五十遍,你抄!”他反正是不抄的,拿笔时间长了,他都觉得手腕疼。 清月心说,淑妃这是怎么教导孩子的?有太子赵烨这个珠玉在前,就没想过,赵渊这个样子,想当皇帝,内阁就第一个不乐意吧! “这是张大人安排给晋王的课业,奴婢不便代笔况,且笔迹不同,也不能代笔!”清月直接推辞了,你让我抄我就抄?搞笑呢!再说了,张君宪又不是傻子,看出来笔迹不同能不生气吗? “本王可是因为你才被罚的!你不抄谁抄?”晋王看向她的眼神,好像是要将人给吃了。 清月自然不服,“晋王说的这是哪里话?殿下是脑子不好了吧!明明是您恶意顶撞张大人才被罚的,奴婢在讲室对张大人都是恭敬有礼的,又怎么会因为奴婢!” 晋王气得直接上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上的力气大极了,恨不得当场将其给掐死。 清月用手锤着晋王的手臂,但是却什么作用都没有。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在现代有些不满十四岁的孩子都能杀人了。 晋王也没满十四岁,但是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壮硕,杀她还真的挺容易的。 “晋王殿下,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跑不掉的!”清月心说,这个时代可没有未成年保护法,自己真的死了,赵烨也不会放过他的。 晋王的理智回拢,松开手,“那本王就饶你一命,五十遍本王自己抄,可你得给本王研墨!” 清月后退几步,靠着巨大的木柱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应了下来,“好,我研墨。” 自己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怕是要死的更快了。 赵渊听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转身进了采芳殿的正殿。清月在廊下歇息了一会,这才进了正殿。 等到清月进去的时候,晋王已经坐在书案前专心的抄写了。“还不快过去!” 清月无奈,只得上前,慢慢的研磨,看着赵渊那狗爬一般的字落在上好的宣纸上。 不得不说,赵渊的字,还不如她的呢。清月真的怀疑,淑妃是怎么教养孩子的,连字都不练一下的吗? 她回想了一下赵烨的字,很端正漂亮。再看看赵渊的,这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让你研墨就好好研墨,你乱看什么?”晋王突然出声。 整个正殿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突然的声音倒是真的将清月给吓了一跳,手中一用力,“啪”的一下,清月将墨条给摁断了。 这墨条也太不结实了吧? 晋王看向她的眼神阴恻恻的,直接将书案上的东西一扫,呼啦啦一下,所有的东西都丢在了地上,已经研磨好的墨水泼在地上,怕是很难擦洗。 “要是不想,可以不来,没必要将墨条给摁断!”这墨条可是他父皇给的,现在被墨竹给弄断了,自然是心情不好。 “奴婢若是不来,殿下会放过奴婢吗?若是晋王殿下不高兴,不如去求了陛下让奴婢调回未央宫!”要是回去了,她还能好好的养一养身体,再回来与他折腾。 晋王不顾墨汁溅到身上,将他的贴里下摆给弄脏,直接站了起来,一把钳住了墨竹的下巴,“想走?这才几天就想走?你以前的威风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殿下不是讨厌我吗?连一声姨母都不曾喊过!那奴婢又为何要在这里?况且,淑妃娘娘也讨厌奴婢不是吗?淑妃娘娘也想让我死不是吗?” 晋王也曾疑惑过,这个墨竹是和他的母妃是同宗,不护着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她的命。 他母后也只回了一句,既然是太子的人,那当然是他们的敌人。 可是好像在很久之前,墨竹还没成为太子的人之前,他母妃就讨厌墨竹。 这让晋王有些不解,不过不解也没关系,只要他的母妃讨厌谁,他就会讨厌谁。 “没错,本王母妃最讨厌你了,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让你下十八层阿鼻地狱!” 这种诅咒,对别人来说还有点作用,要是对清月来说,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她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阿鼻地狱,是不会信的。 “那奴婢倒是想问问殿下,淑妃娘娘为何这么讨厌奴婢?是因为奴婢当初在安和宫的时候,伺候娘娘更衣没伺候好?” 清月心说,但愿这个晋王能知道点什么,然后能说出点什么。 “谁知道你都干了什么,惹本王母妃不高兴!你这种贱人,干什么都干不好,要是本王也会厌恶你!”晋王说完这话,将清月往前一推,直接将人给推到了地上。 地上有大量的墨汁,全都染在了清月的蓝色宝相花暗纹马面裙上。 原来这个晋王也不知道,清月心说,那自己岂不是很亏,眼巴巴的进了采芳殿,结果这个晋王啥都不知道。 自己要在这里熬过两个月了。 算了,还是留下来看看晋王知不知其他的一些事情。清月想到这里,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又站了起来,看着墨汁微微皱眉,“殿下若是不称心,奴婢叫宁灵在伺候您。” 说完转身就走。 “本王让你走了吗?”晋王大喊。 清月转过头来,看着晋王,“不走,等着被你掐死吗?”说完开门,出了采芳殿。 一直在门外伺候的宁灵听着里面的声音,实在是捏了一把汗,要是墨竹真的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死了,也不是个事啊! 况且墨竹还不是普通的宫女。 一抬头看到墨竹出来了,宁灵竟然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进去,笑着道,“殿下,小的将这砚台给您捡起来。” 后面宁灵又说了什么,清月没工夫听,只摸了摸脖子,觉得脖子微微有些发疼,心说这个晋王是真的想要将自己给杀了。 先回卧房休息罢。 一夜无话,天一亮,清月仍旧是恭敬的站在了采芳殿前。晋王也好,清月也好,都当昨天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清月跟着晋王进了文华殿之后,清月刚想坐在锦言身边呢,晋王指了指另一个角落中的宁灵,“谁让你坐那了!坐宁灵身边!” 清月一脸的疑惑,这讲室就这么大,自己这边坐和坐那边的差别可真的不大!但还是朝着宁灵走了过去,坐在了宁灵的身边。 没一会,裴临也来了,看了看这座次,竟然走到了清月的身边,坐下了。 “为什么坐这里?” “姑姑答应给我带点心的,我挨着姑姑近一些,多吃些点心。” 这理由,很充分。 第106章 罚站 前面的张君宪拿着书,看向了晋王。晋王也不用张君宪问,直接让宁灵送了一沓的宣纸过去。 张君宪惊讶,还特意的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十遍。 清月在角落中心想,赵渊那样的人能抄五十遍?没准是宁灵给他抄的。 张君宪将宣纸收起来,然后开始讲课,先让他们朗读,一时间这讲室又充满了摇头晃脑的声音。 其实清月也想试一下这摇头晃脑的读书管不管用,但是看一眼一旁的宁灵,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怕自己动作大了,宁灵会直接掐自己一把,便低声默读。 朗读完毕,张君宪就开始讲解内容。清月觉得没意思,就在一旁练字。却看到一旁的宁灵却是昏昏欲睡的模样,清月心说,这宁灵应该也上过内学堂,怎么对上课还这么的抵触? 宁灵这人机灵的很,哪怕都快要睡着了,但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便睁开了眼,看是清月在看着自己,心中不悦。“看我干什么?” 说完转头,面对着墙继续昏昏欲睡去了。 清月低头看了一眼宁灵眼前的书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字。 她低下头给自己拿了一张新的宣纸,拿着笔在上面慢慢写着。 宁灵是个大混蛋!大坏蛋!谄媚迎上的小人,只会曲意逢迎,没有半点骨气的奴婢! 骂是不能骂,但是她可以写出来,写出来心情就好很多了。写完这些,她心情舒畅的放下手中的笔。 没想到一旁的裴临看到之后问了一句,“为何要写这个?” 清月回应,“你背书缓解心情,我写字缓解心情,都一样。” 裴临点头,“将此等脏污话写出来,就是污了纸笔。” 文人都对文房四宝比较尊敬,和清月这种,文房四宝就是工具的人看法是不同的。 “没有下次了,以后不写了。”清月笑着将这宣纸给叠了起来,等会找个地方将这纸张给丢了,谁也不会知道是她写的。 只是清月没想到的是,她和裴临说话声音有些大了,宁灵醒了,转过身来,看着清月手中的纸,“你在写我?你写的什么东西?” 清月一愣,这都是脏话,宁灵竟然不认识?那晋王交上去的五十遍的《烛之武退秦师》是谁替他抄的? 打人不打脸,清月忙道,“没什么。”加快了将纸收起来的动作,哪曾想宁灵看她这一脸心虚的模样,顿时觉得不好,一把将清月手中的纸给抢了过来。 清月心说,这麻利劲头,真的绝了! “宁灵是个大什么,大什么?什么上的小人,什么什么没有!你这是在骂我?”宁灵道。 清月摇头,死不承认,“没有。”只是没想到宁灵只认得最简单的字。 宁灵气得直接拔高了几分音量,“明明就是在骂我,怎么?欺负我看不懂这上面的字!你说我是小人,你难道就不是奴婢?” 这点清月倒是承认,封建社会,除了皇帝都是奴婢。点了点头,“我也是。”她平时说话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奴婢,常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现在直白的说出来,和现代骂自己是条狗有啥区别! 宁灵也不和她再争辩,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临,变脸比啥都快,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着对裴临道,“裴家公子,您素来最为公正,您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裴临不用看也知道写的什么,他眨巴着眼睛说了一句,“脏话,很脏的脏话。” 裴临说的没错,清月也知道哪怕是裴临不说这话,宁灵也会认为这是脏话。 可宁灵因为有了这话,更是生气,直接拍了桌子,“怎么?还瞧不上我们了?都是奴婢,谁瞧不上谁?你说,你是不是还写了我是阉人什么?你要是瞧不上我们阉人,怎么还找个阉人做对食?” 他们太监最讨厌别人叫他们阉人,而宁灵跟在晋王身边久了,早已经很久没人对他不客气过了,现在他就觉得墨竹这样嚣张,一定是会说他是阉人的。 这火气是止也止不住了。 这事和锦言有什么关系?清月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什么阉人不阉人的。清月也拍案而起,“你把话说明白,提锦言干什么?你当初踢我那几脚,我还没找你算账的,我今儿就不该骂你,我就该打你!” 两个情绪激动大吵大闹的人,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张君宪都停了下来,看着两个人,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宁灵立马换了一幅面孔,装出了一幅他们太监就是会受人欺负的样子,“张大人,这个墨竹在您的课业上专门拿了纸笔羞辱小的,写在纸上的字根本没法看。” 晋王转过头来,看向墨竹,“宁灵是本王的侍从,你也配骂他?” 清月心说,别忘了,她还打过宁灵呢,有什么配不配的,仇恨上来了,就打了呗,谁让宁灵之前打过锦言呢。 宁灵一看晋王发话了,直接跪到在地,匍匐到晋王脚边,“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晋王站起身看向墨竹,此刻的眼神绝对不善。但是她也丝毫不畏惧,迎头而上。 张君宪问墨竹,“这是怎么回事?算了,你别说了,裴临,你来说。” 裴临听到自己被点名,有些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行礼道,“林女使厌恶宁公公,便在纸上写了一番坏话,以此来舒缓心情,但被宁公公发现了,宁公公不识字,只说那上面有说宁公公是阉人的话。” 晋王看向墨竹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阉人?本王还当你很瞧得上阉人,所以才找了阉人当对食,还想要给姨母再找几个阉人供你取乐。怎么?你也瞧不上?” 怎么又扯上锦言了,清月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阉人的。锦言也是你可以随意职责的?” 晋王心说不过是个奴婢,一个没了根的贱人,怎么就说不得了? 若是为了维护太子和他顶撞几句,他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人却是因为一个太监和他顶撞,这晋王就忍不了。 宁灵更是在火上浇油,抱着晋王的大腿就哭喊了起来,语调尖锐,十分难听,“殿下,奴婢在您身边伺候,虽是阉人,但仍旧是采芳殿的人,她这样说奴婢,便是不给采芳殿脸面。” 清月心说她还真的不想给采芳殿脸面。 晋王上前几步,“林墨竹,你别以为打着本王姨母的名头,本王就动不了你。” 张君宪皱眉,“行了,都先别说了,林墨竹,我问你,你真的有折辱宁灵公公?” 清月大大方方的承认,“我确实写了脏话骂他!”然后将那张纸递了过去,“但是所谓的阉人,我从未提及,是宁灵自己心眼小,自己过不去那道坎,就看谁都是心眼小的!” 张君宪接过那张纸,然后打开了看了看,上面确实不是什么好话,但仍旧给读了出来。“你确实没有说阉人,但是在这般珍贵的宣纸上写下这等脏污之词,实在是不应该。你去外面站着去!” 清月心说,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乖乖好学生,这还是第一次被罚站啊! “好,我认罚。”清月转身就要朝外面走。 宁灵看着墨竹被罚站,觉得这惩罚虽然是轻得很,但是想想林墨竹平时这么的不可一世,现在也算是落了她的面子,便觉得心中高兴。 张君宪又道,“宁灵公公,在讲室公然喧哗,率先拍桌,也出去站着去!” 宁灵惊讶的看着张君宪,“张大人,要不是林墨竹写了那样的话来折辱奴婢,奴婢也不会生气!” “生气你不会给我说?用得着在讲室喧哗?况且什么阉人一词也是你先提及,来诬陷林墨竹的。” 这讲室的规矩便是要尊敬师长,不得大声喧闹。 晋王抬脚踹了宁灵一下,“丢人的玩意,给本王出去站着!” 清月站在廊下,清风徐来,还有暖和的阳光照着,觉得还不错。只是看着几步开外的宁灵,又觉得实在是碍眼,便悄悄的挪动了脚步,离得更远些。 晒太阳没一会,清月就看到锦言出来了,红色的曳撒,是用了妆花织就的,在阳光下好看极了,上衣上的斗牛纹路也颇为好看。 锦言上前几步,站在了清月的身侧。清月悄声问,“你也惹张君宪不高兴了?”要不是看着张君宪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她秉承着尊老爱幼的思想,不然还真不会听他的。 锦言小声回答,“并没有,是我担心你,所以过来陪你一起站着。” “行罢,反正宁灵也在,至少不会被人说闲话。”清月道,锦言爱站着就站着吧,整天在文华殿中坐着也不是个事,能站一站也好。 锦言听了这话,嘴角弯起,笑意更浓,悄悄的朝清月那边靠近了几分。 清月觉得干站着就真的是太无聊了,便问锦言,“你出来了,太子殿下怎么办?” “殿下一般在张先生讲课业的时候都十分的专注,不会用人,只需要日讲结束了,我进去收拾书案便可。” 清月点头,“太子殿下倒是好伺候。”反正是比晋王殿下好伺候多了。 第107章 明天见 几步之遥的宁灵好像是听出了清月的弦外之音,在鼻孔中冷哼一声,向其表达了他的轻蔑之情。 清月也不理他,而是抬头看看外面的大太阳,“这几天都没有下雨哎。” “司天监那边说这几天确实是个好天气,想来下雨要等过几天了。” 清月点头,“天气雨雪的变动和农田丰盈与否有很大的关系,是得重视的。”谁让这个社会就是讲求的士农工商呢。 锦言想到了清月的身体并不好,但却还是在操心很多事情,现在连天气历法都关注上了,不禁有些担忧。“你不必操心这些,都有司天监的人守着呢。” 清月点头,其实她说的不是这个,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盯着自己的鞋子上的绣花看了半天,她觉得自己都快研究透这绣花是怎么绣的了,然后才开口。“刚刚的话,就晋王殿下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锦言的身子一愣,旋既笑了起来,微微的抿着嘴角,整个头看起来从里到外透着几分的愉悦。“旁人的话,我并不在意的。我只知道你,从我们相识以来,漫说对我,就是对旁人。德宝也好,未央宫中,尚宫局中,那么多的太监,从没有过一句的轻视,更不要说那两个字了,我是知道你的。” 清月点头,“你知道就好,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你们总觉得那两个字是侮辱了你们。而那些人,也总是拿这两个字侮辱你们,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也就不会这么在意。” “说来是容易些,可是若真的想要放下,哪里会这么容易。”他希望下次清月不要再为他出头了,指着晋王说自己轮不到他来职责,虽然他是高兴的,心中充满了酸涩,可也是会担心清月。 清月想了想道,“设想有一天,我若是坏了眼睛,人家骂我两句瞎子,那我便要真的和他们拼命去?那些人此生就不会成为瞎子了?此生不会,下辈子呢?他们总是觉得拿了人家的短处,便可以肆意羞辱别人,不过就是觉得自己没对方这样君子,无法骂一句无耻,不仁不孝。只能是以这个法子来让对方生气。” “我知道的,所以你骂宁公公是小人,是谄媚之辈。是没有脊梁骨的人,但却从不曾说他是没根的人。” 清月总结,“百年之后都是黄土,就是有了后人供奉,早升仙的升仙,转世的转世,吃供奉也吃不了几年。” 锦言没想到清月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只能站着发笑,“听姑姑一席话,倒真的是让人茅塞顿开,是能上史料的好话,锦言领教了。” “你可得了罢!历史工笔,会记录天子,能臣,佞臣。甚至是厉害的太监,可不会记录女子说过的话,说我们女子也不过是温良恭敬,哪里知道,我们也是和男子一样,有所求,所愿,有抱负的。” 锦言道,“我会记得的。” 不远处的宁灵听了这样的一段对话,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清月看锦言这喜笑颜开的模样,伸手拉了拉锦言身边的牙牌,“我让你跟着太子,也是想着能来文华殿旁听,内学堂教不了几年就会让出去。想着你跟着我出来,今天的课业还能学会吗?” 锦言道,“不必担心,这些我早已经背熟了。” 锦言说背熟了,那就是背熟了。清月放下心来,笑着道,“那就好,那这样你出来陪我站着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罚站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的午讲,清月和锦言,还有宁灵三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太阳从头顶,慢慢的落下。 这期间,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因着没有管束,可是说了不少的话,从银作局今年新出了什么样的金银首饰,到酒醋面局熬的新糖酱好不好吃。从巾帽局给藩王做了什么样的帽靴,到御酒房新酿了什么酒。 清月听着锦言对她将这二十四衙门中的事娓娓道来,而她则是不停的感叹一下,这个工匠厉害,那个会酿酒的太监也厉害,全程各种夸赞。 她觉得他们两个都快将这二十四局给摸透了。 她摸了摸自己被晒得暖呼呼的夹袄,又看了看锦言那晒得发红的耳朵边,弯起嘴角笑了笑,“快到申时了,午讲快要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锦言笑着道,“好,明天见。” 晋王从文华殿讲室中出来,朝着墨竹瞥了一眼。宁灵冷哼道,“还不快跟上。” 清月朝锦言摆了摆手,快步跟上。没事,反正还有明日可以相见。 锦言站在廊下,看着清月走远,清风吹起裙摆,让他突然的想起了《洛神赋》中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景熙十一年三月十二日,清月一早进了文华殿就看到了锦言,特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髻给锦言看。 锦言原是不解,但在看到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因为清月的?髻头面里有他送的那支玉簪。 清月看锦言这害羞的样子,心中笑得不行,这人也太害羞了点!不过想想这人也才十五,放在现代也不过是高一的年纪。 她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宁灵的身侧,然后没过多久,就见裴临进来,坐在了清月的身边。 清月笑着问,“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裴临直接道,“没理由,我喜欢。” 这句我喜欢让人没脾气,清月觉得很对,点了点头,然后低头专心的听张君宪放“催眠曲”,不过一会就听得昏昏欲睡的,然后看看一旁的宁灵,也没好好的听,此刻也是昏昏欲睡。 清月也没在打算招惹他,强行打起精神来,和裴临时不时的交流一下心得。 这一天过的很快的。 清月跟着晋王回到采芳殿的时候,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没有其他的就是整个氛围十分的严肃,好像廊下的那几个小火者连洒扫这样的活都不大敢有大动作。 有小宫女上前唯唯诺诺的道,“晋王殿下,淑妃娘娘来了,正在正殿等您呢。” 晋王还是小孩子,一听母妃来说,自然是紧赶慢赶的走了几步。 清月则不是了,她后退几步,打算回去歇着。没想到的是,那小宫女对清月道,“林姑姑,淑妃娘娘让您也过去。” 清月直接愣住,真的很想问一句,她不过去可以吗?但这事好像也推脱不了,清月只好点了点头,跟着晋王,一同进了采芳殿的正殿。 晋王看到淑妃端坐在上位,高高兴兴的行礼问安。“母妃近来可好?儿许久没去晨阳宫看您了。” 淑妃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中有些冷淡,“你也知道你近来没去看我,结果却只打发了个下人来给我送了封信,你不来,我自然是要来看你的。” 清月心说,就晋王那狗爬一样的字,写什么信?直接找个人传话不就行了。 晋王也不恼怒,笑着道,“母妃说这些,您能来看儿,儿也高兴,母妃可是给儿带好吃的了?” 这状态有点像妈宝男啊! “就知道吃,我这次来没给你带,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淑妃这话看起来像是给晋王说的,但实际上是给清月说的。 清月心说,你看晋王,不用看向我,你的晋王浑身下上好着呢,没掉一块皮肉,只有她常受磋磨,恨不得过几天就要死了。 “儿好的很,不用母妃忧心。”他这几天天天去文华殿,没一天不去的,和以往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可不一样,所以忽略了母妃,赵渊觉得自己有愧于母亲。 “好的很,那你给母亲写信干什么?”淑妃道。“我不与你说,我是来看看有人奉了陛下的命,来教导你,教导的怎么样了。” 清月上前行礼,“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上下打量着她,打量的她有些不自在,心说之前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现在又要这样看来看去。 淑妃看完之后冷哼一声,“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清月开口,“娘娘,晋王殿下这几日已有改观,日讲从未迟到,午讲从未早退,张大人也有夸赞。”还有那五十遍的《烛之武退秦师》,清月敢保证,虽然现在你问晋王,他可能还是不知道那东西是啥意思,可是你说这几个字,他绝对知道讲的是利益了。 毕竟这事在讲室闹得这么厉害,晋王硬生生的记也给记住了。 淑妃看向晋王,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爱学习的,不爱学习就不爱,她也从没有管过,也不怎么爱管,只简单的劝几句做做样子罢了。 晋王以为他母后是一直都想要自己文韬武略,比过太子的。现在笑着点了点头,“她说的不错。”他想要母妃的夸赞。 可淑妃并没有多好的脸色,只点了点头,“知道了,可晋王是皇子皇孙,还用不上一个内阁臣工来夸赞。不过就是个迂腐文人,顶什么用,要是扔在战场上,活不过一刻钟。” 这言语中都是瞧不上的感觉,清月疑惑,文能治国,现在虽然是有战事在北方频发,可又不是天下大乱,当然是要重文臣的。 可是就连太子赵烨,要是得了张君宪的夸赞都要高兴两三天的,甚至还会到未央宫中给皇后说说,让皇后也高兴一番。 看皇后高兴的样子,清月以为淑妃也是母亲也会很高兴呢。 这个淑妃却好像更重武将的样子,这让清月有些不理解,“讲求文武平衡,国祚更能长久。”顺着她说吧。 第108章 掌嘴 “一个奴婢,也敢提国祚,当真是胆子不小。”淑妃呵斥道。 晋王没有得到夸赞,墨竹反而落了个斥责。 清月心说,都到了这一步了,她不得好好的套套话。便道,“奴婢为何不能提及?就因为奴婢是女子?还是因为奴婢是淑妃娘娘厌恶之人?” 淑妃冷冷的盯着墨竹没说话。 清月继续道,“若是奴婢是淑妃娘娘厌恶之人,又何必去找陛下求手谕,让奴婢进了这采芳殿。” “你是真傻,还是在给本宫装糊涂?让你来采芳殿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渊儿的姨母?” 清月抬头,直直的撞上淑妃的目光,“我不是吗?” 两个人看了几秒,但是清月却觉得那眼神中有太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淑妃兀自笑了起来,“你是林家女,但是你到采芳殿不是行教导之责的。” 清月也笑,“我知道,你想杀了我,想着晋王性子顽劣,要是一不小心误杀了姨母,对这天下人也好交代。” 晋王皱眉,他还不想有这样的污点在身。 “误杀?为何要误杀?本宫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你不好吗?” 清月点头,“你自然是可以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杀我,可是淑妃娘娘,我是真的不解,你为什么要杀我?是因为安和宫的那次更衣吗?” 淑妃看着墨竹,“我说我儿为何写信问我这事,原来是你问了我儿,怎么?脑子糊涂了,不记得了?” “确实是不记得了,挨了板子, 我能没有疯魔已经是不易,我林墨竹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竟让你起了杀心?”清月一步接着一步的逼近,本来脸色就不好,此刻冷着脸,确实是有些吓人的。 “你确实做的不好,但是这些不解,本宫不想对你解释,你就下地狱去和阎王爷要答案罢。” 清月看淑妃的眼神有些闪躲,她想她不会放弃的,一次不成就还会有第二次,她慢慢的问,慢慢的深究,总有一天会揭开这个谜团,会还真正的林墨竹一个清白。 只是清月没想到的是,淑妃直接站起身,抽了清月一个耳光。她猝不及防,就这样跌落在了地上。 “不愿说?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我本是同宗女,入得深宫来,本就是互帮互助的。你却时刻想要我的命,我劝淑妃娘娘可以说出来,兴许我还能帮到淑妃娘娘呢。” 这一巴掌可真的够疼的,清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上还有些血丝。这一巴掌真的是将自己给整破相了。 “胡说什么!本宫还用的着你来帮?你就好好的死在这深宫之中就可以。福荣,掌嘴!”淑妃立马对身边的侍从道。 清月心说,看来这事非同小可,淑妃竟然连别人的帮助都不接受。 福荣已经朝着清月走了过来,清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直接起身,摸了一旁书案上的一支细笔,直接抵在了晋王的脖子上。“你若是敢上前,我定是要将这笔送入晋王的脖子,到时候晋王不死也要受些苦。” 晋王没想到清月发难发到他的头上来了,可是听了这段对话,再加上毛笔的笔端扎在脖子上实在是令人难受。“母妃,这事就这样过去罢,别追究了。” 他不想背上杀害姨母的罪名,他还要登上那至尊之位,不能有污点。 可是这样的话在淑妃听来却不是这样,她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懦弱无能,竟然因为几句话便被吓成这样,“她只在这里待了几天,你便这样维护她,我看你这是在和为娘的作对!” “没有,只是现在的墨竹不能死!” “为何不能死!”淑妃现在恨不得对墨竹抽筋扒骨!此人的出现坏了她多少大事!“要是没有她,你早已经是太子了,那个赵烨兴许此刻早已经被我给赶出宫去了!” 晋王一听,觉得有理,直接将清月给推了出去。清月这身子弱的实在是太厉害了,直接就被推在了地上。 “她现在还不能死,打两下倒是可以。”晋王对福荣道。 福荣行礼称是,径直朝着墨竹走了过来。清月手中握着细笔,看着福荣,“你若是打我,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她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拿着笔朝着福荣扎了过去。 福荣也是长得高高壮壮的,直接下手锤了清月两下,然后将那细笔从清月的手中一把抢过来,直接给折断了。 清月心说,要是近身肉搏当然是不行的,所以她还是得需要借助外力。幸好她虽然瘦弱,可是却灵活的很,忙往一旁的书案跑,从书案上拿了镇纸,这东西沉甸甸的,坠手的很,清月直接将那东西给丢了出去。 许是清月运气好,还真的让她给砸中了,那东西直接砸在了福荣的脑袋上,直接给开了花。 福荣捂着脑袋大声的哭喊起来。 外面守着的宁灵听到了如此大的哭喊声,有些惊讶,怕真的出了人命,到时候他们主子没事,可是底下的人都要受到责罚,便在外面问了一声,“殿下,怎么了?” 晋王道,“没事!” 宁灵也不敢多问,只好就这样守着。 清月看着福荣的脑袋破了,心中高兴,看向淑妃,“怎么?还想杀我?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会半夜来找你的。” 淑妃看着福荣这样,惊讶极了,对外面的人道,“快来人!” 打不过就叫外援呗。 淑妃一声令下,这正殿中进来了好几个小火者。淑妃指着墨竹道,“将这个贱人给本宫拉下去,关起来!” 清月能打的过福荣,可是却打不过这么多的小火者,没办法只能是被押着出了采芳殿的正殿。 宁灵给清月找了个啥也没有的破房间,应该是个小耳房。清月听着远处传来叮叮当当做饭的声音,清月心说,这里应该离小厨房不远。 只是这门一关,天也慢慢的暗了下来,清月的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只说要关,也没说要关多久,清月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关很久吧!锦言明天要是没见到自己,应该会想办法将自己捞出来。 想到这里清月的心情好了一些,这屋子里连个干草都没有,清月就直接坐在了冰冷的青石砖头上,透过破旧窗户上的一个小洞来看月亮。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亮已经挺圆的了,可是她的回家之路还早着呢。 清月叹气,只是这一声叹息过后,清月就听到了外面有响动,然后这破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之后,她看到了乘着月光而来的晋王。 “怎么?关了不解气?还得让人来打一顿?”清月想了想,她已经被关了三个时辰了,远处做饭的声音早没了,她也没吃上晚饭,肚子里什么食物都没有,也就没力气,打架还真不行。 晋王没说话,而是侧了一下身子,“你出来,回去歇着。要是明日一早赵烨看不到你,指不定还要怎么闹腾呢。到时候就不得安宁了。” 这人是转了性子吧! 清月有些惊讶的看着晋王,这人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让大家闹腾起来,不是他们更加的喜闻乐见吗? 宁灵在一旁呵斥,“让你走你就走!你现在是我们采芳殿的人,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采芳殿上下都脱不了干系。” 清月点头,从耳房中出来,看了一眼晋王,“行吧,那我回去休息去。” 她确实应该休息了,她能感觉的出来,此刻的她身体十分的微弱。 清月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只刚躺下,便觉得肚子饿,心口还隐隐发痛,没办法只能坐起来。 她必须给自己找点吃的去,不然这一夜会被饿死的。可是这小厨房的人早早睡下了,清月和他们也不熟,总不能央求他们起来再给自己做些吃的吧! 她又不是主子。 清月出了自己的卧房,站在一堵高墙前,看着眼前的高墙,各种计算。自己要是留在卧房睡觉,那八成是会被饿死。所以必须要去承元宫找些吃的,可是现在已经落了钥匙,是出不去的。 而只要翻过这墙就是承元宫,只要自己到了承元宫,找锦言就能搞到吃的。 那就翻墙! 可是这墙看起来至少有三米,自己能翻过去吗?清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翻! 清月后退几步,然后起跳,伸出胳膊来,努力的抓住上面的黄瓦,但可惜的是离着那黄瓦还差十几厘米呢。 那就再多后退几步,看看行不行,清月后退了大概有十多步的样子,刚准备助跑呢,就从旁边那黑黢黢的廊下窜出来一个人。 清月被吓得不敢动了,压低了声音问道,“谁?” 那人上前来到,“林姑姑,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人清月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却认得面孔,是采芳殿中洒扫的小太监,常常拿着木盆或者是扫帚之物在廊下打扫。 清月天天看,也就记住了他们的长相。毕竟来这里干活的也没几个人,也不增加新人,就这样哪怕他们天天低着头,清月也记住了。 “没干什么,你回去睡觉去罢。”清月笑得有些心虚,总不能给他说自己要翻墙去承元宫吧。 第109章 翻墙 没想到那人听了清月的话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道,“天色已晚,更深露重,林姑姑更应该去休息才是。” 清月心说她要是真的回去休息了,那明日一早身体都凉了。“今日月色不错,我出来看看,你回去睡罢,不用管我。” 那小火者只暗地发笑,林女使脸上的伤都要肿成馒头了,却还想着欣赏月色。“姑姑,锦言公公对奴婢打点过,姑姑若是需要,奴婢会帮忙的。” 清月一愣,没想到锦言还留了这样一手。忙问,“锦言怎么打点你的?” “给了奴婢几角银钱,有什么事及时地告知他。”那小火者恭敬的回答。 清月想了想,“那这样,我也给你些银钱,你那有没有吃的?” 没想到那小火者却摇了摇头,“没有,姑姑也知道后宫吃食都是有分例的,奴婢这等下等奴才也弄不来吃食。”须得上等的太监,做了管理,掌印这样的,才能弄来吃食。 清月叹气,心说看这小火者比自己还小呢,穿的衣裳也是次等的料子,上面连个暗纹都没有。自然不能多为难他了。 那自己还是要翻过高墙才行。清月想了想,心生一计,“我想翻墙,这样罢,你助我翻墙,我与你银钱。” 那小火者听了这话有些皱眉,抬头借着月色看了看这高墙。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被抓住了可是要挨板子的。”那小火者转身就要走。 清月觉得她应该加码,道,“我一个月的月俸给你怎么样?” 那小火者又将身子给转了回来,上前几步蹲在了墙根处道,“姑姑踩着奴婢的脊背上去,奴婢在这里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您回来,奴婢接着您。” 这还有来有回,清月真的是要被这个小火者的服务精神给感动哭了。 “好!半个时辰后我一定会回来的。”清月说着就踏上了他的脊背,那小火者直了直腰,让清月能更加顺利的抓到黄瓦。 此刻清月的头已经高出了这红墙十多公分,清月口中还嘀咕着,“这位公公多谢,你叫什么名字?改日我定然重谢你。” “姑姑就别问奴婢的名字,不值一提,您快些,别被人发现了。” “好,废话不多说!”清月顿时生出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情来,觉得自己都翻墙了,也应该翻得潇洒。 只是清月一条腿都搭在那黄瓦上了,一低头就看到了锦言。 锦言也吓了一跳,他本来今日下午听说了淑妃娘娘来了采芳殿,还将清月给关起来了,他给愁的睡不着,便起来转悠一下,结果抬头就看到了清月。 “你当真不怕金吾卫?”锦言发问。 清月小声道,“小点声,金吾卫被招来就麻烦了。快!接着我点!” 锦言借着月色看清月脸上红肿一片,但是此刻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是又担忧又高兴。 只是自己要怎么接呢?锦言张开双臂,“跳罢,我会接着你的。” 这话说的,和言情小说霸道总裁似的。清月却再三确定,“你真的能接住我?” 锦言点头,“相信我。” 清月点头,“好,我相信你!”说完之后,墨竹就直接朝着锦言跳了下去。 锦言有没有接住清月,清月也不知道,但是她反正没碰到冰冷的地面,落在了锦言的怀中,可是锦言却被自己的重量给坠到了地上。 清月忙从锦言怀中爬起来,“你没事吧?没压坏吧,我觉得我也不重啊!都是这惯性形成的冲击力太大了,早知道我就让你拿个梯子了!快让我看看。” 清月觉得自己都要语无伦次了。 锦言笑着道,“没事,我就是没接好而已。”他不过是被墩在地上,倒是没伤到皮肉。 清月拉着锦言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然后道,“可是我的坠子和我的头发勾在一起了,你快给我解开。” 锦言一看,还真是,忙伸出来手慢慢的解着。这坠子是花丝手法的黄金坠子,做成了小葫芦的样式,还是皇后娘娘赏给她的。其中的细微接口处,和发丝纠缠在了一起。 他只需要将目光下移便可以看到白皙细腻的肌肤,再往下是洁白的颈子,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那是梳头的头油香混着脂粉和清月身上香囊的味道。锦言觉得自己要心猿意马起来,只能说些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怎么想起翻墙了?还有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淑妃娘娘打的呗,说将我关起来,但是晋王又将我给放了。我身子不舒服,总觉得要找些东西吃,不然怕又昏过去,找不到吃的就想着到承元宫来找。” 锦言接话,“可是又落了钥匙,只能翻墙了是罢。” 清月点头,“没错。” “这多危险,墙这么高。”锦言道。他这会还心有余悸呢,要是真的他接不住,受了伤可怎么好? “不用担心,我还碰上了你使了银钱的小太监,他帮我翻的。”清月笑着道。 锦言终于将坠子和头发丝解开了,“走,我带你去吃些吃食。” 清月摇头,“你去给我拿,我吃完了正好离开,就不走动了。” 锦言想了想,点头,“好,你在这里等我。”反正这是在承元宫,也安全。 锦言离开,清月就在墙下站着。等着锦言给自己送吃的。 太子赵烨今儿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得外面有响动,像是从锦言的耳房那边传来的,便也没叫守夜的太监跟着,自己出来悄悄看看。过了一道宫门,就看到了墨竹站在月色下。 赵烨揉了揉眼睛,来了一句,“我没看错罢?” 清月听见声音,看到了太子,笑着道,“太子殿下,您没看错。” “你怎么会在这里?” “翻墙过来的。”墨清月回答。 赵烨看了看这高墙,又看了看墨竹。“还真的是没有你不敢做的事。”他一个太子,让他翻墙他都做不出来。 清月心说,这可真的是谬赞了。“太子殿下可不要学。” 赵烨道,“放心,我不会学的。” “殿下怎么不睡觉,反而出来了?”清月心说这个时辰大家都睡了,整个后宫怕是都静悄悄的。 赵烨道,“我本是要睡下的,可偏偏的听得锦言耳房这边出了声音,所以来看看。” “耳房?锦言住这里?”清月借着月色四下看了看,果真是见不远处有个小耳房。 “也不算是住这里,原本是住大殿后面的,想着这里离着采芳殿一墙之隔,他非要搬过来,我就让他搬过来了。”赵烨心说,看吧,我对锦言够好罢,这后宫的奴婢有谁说想住哪里就住哪里的? 清月点了点头,“看来我得努力,不让锦言担心。” 赵烨心说,我也很担心你的。“那你这深夜翻过来是为了何事?” 清月道,“也没什么,就是饿了。” 这个理由给的赵烨直皱眉,“这采芳殿什么时候这么穷了,连饭食都供不起了?” “不是不想供,是没赶上。”清月笑眯眯的道,她在小耳房中关着的时候可以闻着不远处做饭的香气给熬过来的。 听清月这样一说,赵烨才注意到了她脸上的伤,“你这是又挨了打了?不行,明日我得去找赵渊去!天天对自己的姨母下手,他也真有体面。” 清月忙道,“这事和你没关系,况且这次下手的人是淑妃娘娘,你可犯不上趟这一遭浑水。” 淑妃,赵烨自然是秉承着能不惹就不惹的原则,母后也早和他说过的,淑妃自己不要招惹,免得留下个不敬后妃的罪名。 “那你也应该远远的避开。”赵烨道。 清月点头,表示自己会的。口中念叨着,“锦言怎么还没来?我都要饿死了。”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这话放在这里也是适用的,清月说完这话,锦言就端着个食盒出现在了两个人跟前,先将食盒递给墨竹,又去给赵烨请安,“殿下,夜深寒凉,怎么出来了。” “你这边动静这样大,我怕你出事,过来瞧瞧。哪曾想这里动静大,是因为有人翻墙进来了。”赵烨揶揄道。 清月就当没听见,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食上,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子松软的糕点,并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找到糕点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能找到热乎乎的肉汤,可是难得。 锦言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太子赵烨请罪,“这是殿下您明日一早要用的肉汤,奴婢端来给墨竹姑姑了,您若是想责罚,奴婢愿担下。” 承元宫的小厨房每天晚上都会煮上一锅肉汤,经过一晚上的熬煮,第二天一早喝,肉烂汤香,入胃真的是体贴极了。 “我天天喝这肉汤,一天不喝也没什么。况且你这又不是给别人。”赵烨大方的很,并不在乎这一碗肉汤,况且还是给墨竹喝,就更加的不在乎了。 清月听见了笑着道,“那多谢太子殿下了。”伸出手来捧着微微有些发烫的瓷碗,手心熨帖了,心也跟着熨帖了。 第110章 对月背诗 清月给自己找了个没有围栏的台基,也不管什么礼数宫规了,坐了上去,捧着肉汤,轻轻的抿了一口,肉汤入胃,好像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锦言在一旁站在,拿着一块点心,递到清月的唇边,清月咬了一口。 就这样一口肉汤,一口点心的,清月将一碗肉汤喝了个干净,这点心也吃的七七八八了。 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太子也学着清月坐在台基上,清月还笑着道,“太子殿下也不注重一下宫规礼仪了?” “这深更半夜的,谁能看的到?” 锦言笑着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清月摇头,“不要了,这已经饱了。” 既然饱了,锦言将食盒收拾了,又从一旁的衣袖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罐,“那脸上的伤最好还是上些药,不然日后落了疤就不好了。” 清月点头,将手踹起来,但是却将脸给伸了过去,“你给我抹,我手暖着呢,不想拿出来吹风。”她刚刚喝了肉汤,浑身上下都是舒展的,偏偏这室外还有微风,她觉得吹了会冷,就不愿意拿出来。 锦言也惯着他,伸出手指从罐子里抠出一块雪白的膏药,放在手心中揉搓开,然后再覆盖在清月的脸上。 轻轻移动,让药膏吸收进去。 赵烨在一旁问,“淑妃娘娘亲自下手打的你?” 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正是,不仅如此,还让福荣打我来着。” 锦言和赵烨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福荣长得壮硕,若是真的打人,那墨竹定然是扛不住的。 “你们两个的脸色也别这样,我可不吃亏,直接拿着晋王的镇纸丢了过去,福荣的头上开了花,一直往外冒血呢。” 清月现在回想一下自己白天的事迹,真的觉得自己勇敢极了。 看着清月这神气在在的模样,锦言就更加的担心了,“饶是再厉害,也不能伤成这个样子。” 清月的眼神中染上了一抹愁思,“我也想好了,只剩一个多月了,熬罢,回到未央宫我就再也不来采芳殿了。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锦言问,“探听好了?” “不是探听好,是淑妃严防死守,打死不说,我得从别的方面下手。” “可是,你这样不就是相当于在对淑妃说,你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那她岂不是会对你下手?”太子赵烨问道。 清月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是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她知道我的察觉,动作便会更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锦言呼吸一滞,“你这是在拿自己当饵!” 清月就是这样的想法,她的时间不多了,当然是要把自己当成饵。可是这点心思,被锦言一猜就猜出来了,那到时候锦言就免不了要伤心的。 她将锦言的手从自己的脸颊上拿下来,笑着道,“不用担心,我这么聪明,到现在还在坚强的活着,刚刚还翻了墙,我很厉害的。” 锦言心中叹息,他不相信清月又能怎么样,她要做的事,自己从来也拦不住的,哪怕是拦了,只要她说一句,帮我。那自己也只能乖乖帮她。 清月看不光锦言的脸色不好看,就连赵烨的脸色也不好看了,笑着道,“好了,锦言你去拿个梯子,这都快小半个时辰了,我得走了,墙那边还有位公公等着呢。” 只是锦言走了还没两步呢,从三个人的头顶传来了声音,“不必了!” 清月锦言三人抬起头来,竟然看到那红墙黄瓦上出现了一张脸,那脸正是晋王。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倒是真的将三个人吓了一跳,清月忙道,“你别把人家怎么样了,是奴婢逼着他做的,他原本是不肯帮我翻墙的。” 清月一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晋王道,“本王已经让他去歇着去了,没罚他。” 清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晋王坐在了黄瓦上,又往下一伸手,拿出个梯子来,放在承元宫这边,顺着梯子爬下来了。 还能听到墙那边宁灵的声音,“殿下,您可务必当心,踩稳梯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清月反问。 她大半夜的翻墙是为了一口吃的,那这个人翻墙是为了什么? “你呢?你不也是采芳殿里的人,你都能翻墙,本王就不能?” 宁灵在那边喊着,“殿下,可是平安落地了?” “聒噪!闭嘴!” 宁灵就没了声音。 晋王看了看丢在一旁的食盒,“采芳殿就这么缺你一口吃的?” 清月点了点头,“确实缺,小厨房里的人都睡下了。”她可没这么大的脸面将人给叫起来给自己做饭。 “那你不会来找本王?”晋王道。说着也坐到了台基上,四个人一同摇晃着腿。 这让清月觉得晋王病的不轻。“找你?饭还没吃上,就被送到阎王爷那报到去了!不敢!” 晋王虽然不懂报到是什么意思,但是也能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词,反驳道,“那今日还是本王放你来出的呢!本王要是不放你,你现在还在那破耳房中关着呢。” “把我关进去的是你母亲!” “那你今日还拿着细笔威胁本王呢!” “你也说了,只要不要了我的命,随便打!”清月直接甩过去,有些坏人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丁点的好事就可以转头做好人了? 实在是可笑。 一旁的赵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着赵渊道,“这里是承元宫,你要不就别说话,要不赶紧走!” 晋王没想到赵烨会这般无礼的对他讲话,但看了看墨竹,又闭嘴了。 清月直接没理他,而是看向了锦言,笑着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快到十五了,月亮还挺圆的。” 锦言点头,也跟着清月的目光看天上的月亮。“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赵烨接着道,“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清月心说这两个人不会是在接着背诗吧!这偶然间就暴露了自己没什么文化学识的样子。 赵烨背完看着赵渊,等着他接下面的呢,赵渊直接道,“本王不会背,也不爱背这玩意,背会了这东西能干什么?本王又不当文豪大家。” 况且这诗挺长的,他也就看过两遍。 清月沉默,锦言沉默,赵烨也跟着沉默。不会就不会,清月也不会,也不用这般吧。 赵烨移开了话题,“也不知道月亮上有什么?有嫦娥仙子吗?” 清月道,“兴许什么都没有呢。” “也有可能,毕竟没有人见过,所以不能下定论。”赵烨道。 清月心说,她来的那个时代有人上去过啊!就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只和锦言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四个人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晋王突然出声,“林墨竹,你身上流着和本王母妃同样的血,你为什么就不站在本王这边?” “因为淑妃娘娘不喜欢我。”清月继续仰着脖子,也没看赵渊,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若是我母妃不讨厌你了呢?” 清月心说,哪里有这么多的若是,本来就讨厌,还想要将自己处置后快呢。 但是清月却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回答,“太子殿下,明日要学的课业,你背了吗?” “说这个作什么?”赵烨不解。 “背一背罢,你若是不会,那我让锦言和你一同背,就背不违农时那几句就可以。” 赵烨心说,这都深夜了,看个月亮都不安生,还要背书,便道,“行罢!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锦言也背了起来。 清月在后面跟着,“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这一段不长,甚至说挺短的,但是其中的深意还是很有用的。 三人对月背完这几句话之后,赵烨的眼眸都亮了几分,“墨竹,我本以为你不会这些呢。” “会的,但是不多。”清月心说,这可是学校里学的,还强制背下来的,怎么可能不会,左不过就是今天课业上张君宪偶然提了一句,说明天要讲解这个,让墨竹给记了下来。 清月看向赵渊,这就是原因。 赵渊皱眉,“他赵烨也不过就是比本王多读几本四书五经,这算什么原因?” 清月没再解释,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月亮,“我得回去歇着了,明日一早还要去文华殿呢。”说着便朝着那梯子走去。 晋王做事极端,只顾着自己,要是真的成了帝王,那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此刻的大明朝不需要一位这样的帝王。 晋王在后面道,“本王都来了,还要翻墙?” 赵烨无奈的对锦言道,“你去拿了承元宫的钥匙来,开了门将晋王殿下送出去!”然后又对晋王道,“出了承元宫,我就不管了。” 清月已经登上了梯子,又下来了,有路走,谁还翻梯子啊! 第111章 做点心 锦言去拿了宫门钥匙。 晋王站在墙下大喊一声,“宁灵!给本王开门去!” 宁灵的声音便在那边响起,“好,奴婢这便去!” 锦言拿了钥匙,开了宫门。清月笑着和锦言道别,让他早些睡,然后跟在晋王身后回了采芳殿。 第二天正常的去文华殿中听讲,从表明上看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可是清月能感觉的到,这一切风平浪静的表现下,都在孕育着别的风暴。 裴临坐在清月的身旁,将手中的湖笔收起来,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叹气,“我这几日从家中出来的时候,早饭都用得少,就想着兴许到了文华殿还能吃上点心呢,这样看来,好像是不成了。” 清月一听,这不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吗?笑着道,“明日,明日你一定能吃上。” 裴临的眼神中满是欣喜,但是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锦言给我说过,你在采芳殿做事总是受限制,若是不方便,便不要了。” 他也不是那种为了一碟子的点心就心心念念的,睡不着觉的人。 清月笑着道,“我既然都答应你了,当然是要给你做的,放心好了,就是我的厨艺一般,若是不好吃,你莫要嫌弃。” 裴临将脑袋摇的像是那拨浪鼓一般,“不会,不会。食物来之不易,不能随意浪费,我定会全都吃光的。” 清月心说,好了那她下午可算是有事做了。 “就冲你这句话,那我也要好好的钻研厨艺了。”清月笑着道。 然后等到了下午,申时一过,墨竹回到了采芳殿,便直接一头扎进了小厨房中。 清月要求的点心,是小厨房之前没有做过的,按照清月的要求,并且在清月的亲自参与下,一直到太阳落山,总算是做成了一盘,就是比未央宫小厨房出来的点心更容易碎,但幸好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就拿着这一盘明天给裴临吃了。 裴临许是知道了再去就会有点心吃,所以来的也早了些,一看到清月就张口要点心。 清月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看看,是不是你想吃的口味。” 裴临连着吃了几口,笑着道,“虽说是比之前做的更加的不易拿取,但是入口却更容易融化,更加的香甜可口。” 那边锦言也跟着赵烨进来了,清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直接走到了锦言的身前,递到了嘴边,“张嘴。” 锦言下意识的张嘴,然后就感觉到了松软的点心在口中融化。 “好不好吃?我第一次亲手做的,想着得让你尝尝。”其实这个亲手做,清月也不过就是上手做了其中的几道工序,并非真的全都是清月做的。 但是锦言仍旧因为这句话而整个人有些害羞,低着头点了点头,“味道很不错。” 赵烨一听,也从裴临跟前的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果然是要比以前吃的更松软一些,这掉了牙的老人都可以吃了,入口即化。 这点心很合裴临的胃口,在赵烨想要拿第二块的时候,直接给护住了,“不许吃了,这是林姑姑做给我的。” 赵烨向来对裴临没办法,只好道,“行,我不吃了,你自己留着吃,但是也别全吃了,不然午饭没得吃了。” 裴临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慢慢吃的。 不过这个话,清月刚开始还是信的,可是一个时辰之后便不信了,因为裴临坐在她身边,写几个字就要捻一块点心吃,然后再写几个字,再吃一块点心,看得清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样吃,不怕张先生罚你?”清月道。 裴临抬起头来,双眸清澈,清月觉得这孩子好像看着有点傻乎乎的。“不会,张先生说了,我只要做到尊敬师长,不大声喧哗,干什么都行。” 也是,爬到房梁上听课都行,还能管你吃两块点心,哪怕是真的不让吃,说句自己没吃早饭,张君宪兴许就同意不管了。 “行,那你吃罢。”清月道。 可是裴临又扯了扯清月的衣袖,然后伸着油腻腻的小手,抚了抚清月的发鬓,“你头上的玉簪子歪了,我与你正一正。” 正完之后,裴临又道,“不好,我手上有点心渣,粘在上面了。” 清月忙道,“没事没事,我回去自己收拾,你还是继续吃罢。”要是又想给她抚去点心渣,那万一又弄在自己衣服上怎么办。 裴临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管了。你这簪子很不错,以乌云托月,颇有明月皎皎的意境,就是是一轮弯月,若是满月便好了。” “满月谁能看出是月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戴了个大玉盘子,那可不行。” 裴临也道,“有点道理!不过这样式看起来不像是宫中银作局的手艺,银作局做不出这样差的东西来。” 清月腹诽,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锦言送我的生辰礼物,从宫外寻得,玉料子不是顶好的,手艺不是顶好的,寓意也不是顶好的,可我就是喜欢弯月。” 裴临点头,“你喜欢便是最好的。” 清月掐了掐裴临的小脸,“这话我喜欢听,千金难买我乐意。” 裴临对清月的动手摸脸表示抗议,然后低下头专心的吃点心。 这点心最后还是没撑到中午用饭,但是哪怕是吃了一碟子的点心,但也不耽误裴临在中午的时候吃了两碗米饭。 清月从锦言那听说了裴临一口气吃了两碗粳米饭之后,真的很想问一问裴临,他的肚子还好吗? 不过晋王倒是觉得他的肚子不是很好,因为下午回了采芳殿,晋王丢给清月一句,“本王也要吃些点心,你去做了来。” 清月心说她还真不大乐意给晋王做。 晋王看着清月,“就前两天本王亲自去了承元宫,让你回来不必爬梯子,你不应该感谢吗?” 清月道,“我给裴临做,是因为裴临叫我一声姑姑,将我当成姐姐待,你呢?你叫我一声姨母我便去!”是她找来的晋王让他爬梯子来吗?是晋王自己过来的,关她什么事啊!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恶心一下晋王。 但是没想到的是,晋王真的答应了。“好,本王叫,姨母!去给本王做点心!”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清月听得也有些心惊胆寒,但是没有办法,自己话都说出去了,人家姨母也叫了。 清月摆出一副慈祥面孔来,笑着拍了拍晋王的脑袋,“你既然认我为姨母,那姨母给你做。”说完转身到小厨房去了。 她都觉得自己跟晋王待在一块,脑子都要不正常了。 窝在小厨房中,清月听小厨房的御厨说,晋王挺喜欢吃奶制品。这点清月倒是不稀奇,她可还记得呢,她第一次见晋王的时候,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腥味。 这应该是常年喝牛奶,羊奶留下来的。 既然这样清月便灵机一动,在做点心的面粉中加了一些乳酪子,这样做出来的点心,不光有茶叶的香气,也有奶香。 做好之后,清月就直接丢在了小厨房,也不打算给晋王送去,而是让小厨房中的其他人去送。 反正晋王也只说了让自己去做,可没说让自己送过去,所以她就不送了。 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呢。 清月怀中揣着自己一个月的月俸,在采芳殿中转悠,还专门找那种犄角旮旯转悠,就是为了能找到当初那个让自己踩着脊背爬上墙的小火者。 可是他们这些人干活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的,所以惹的清月看到小火者,就将要腰弯的比他们还要低,就是为了看清面容。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清月直接靠在廊下柱子上,用手轻轻的捶打着自己的腿,心说就这样找下去,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有一群小火者,拿着扫帚经过,看是墨竹,还停下来微微行礼。 因着她是上等宫女,在采芳殿也是伺候晋王上文华殿听课的,所以他们行礼也正常。清月摆手,让他们不用行礼,赶紧去忙自己的去。 看得太多,清月已经没了继续看人的耐心。 走在最后的一个小火者,腿脚好像有些不大好,拿着扫帚一瘸一拐的,清月心说,都这样了,还轻伤不下火线呢! 是以,她多看了两眼,然后就看出了几分的熟悉来。这一瘸一拐的小太监不就是那夜帮她的那个小太监吗? 清月上前,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袖,对其他人道,“我与这位公公有话要说,你们且先去忙。” 几个人行礼,继续往前走。 清月等他们走远了,低下身子询问,“晚上认得我,白天就不认识了?” 那小火者行礼,“姑姑,奴婢并没有不打算认的,只是觉得这对姑姑来说不好。” “不好?你银钱都没拿到,怎么就不好了?银钱不想要了?”清月反问。 那小火者低着头思考了一下,“奴婢办事没成,不要也是可以的。” 还有这样的?清月心说这也太老实了点,不过锦言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人的老实,才让他来传话的。 第112章 簪子断裂 “我觉得这银钱你是可以要的。”这件事对清月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要是没了这人的帮助,那她兴许就要饿死在半夜了。 没想到那小火者摇头,“不了,不了,奴婢只做了一半,况且后面还被殿下给发现了,奴婢没来找姑姑请罪才是该死。” 清月心说,原来是这样原因,他守在墙下的时候被晋王发现了。 清月并不看重这个,而是道,“那你的腿怎么了?晋王殿下打你了?” 那小火者道,“也没有,就是给了奴婢一脚,殿下使得力气大了些,让奴婢磕在了地上,这腿有些痛,兴许过两天就好,不劳烦姑姑记挂了。” 清月皱眉,她就知道这个赵渊,表面上看这段时间是正常了,但是那也是表面上,背地里不还是随意的践踏下人。她从衣袖中掏出银子来,递了过去,“这是我一个月的月俸,是我答应你的,那就定要给你。至于你腿上的伤,我瞧瞧。” 那小火者不想接,也不想让清月瞧自己的腿,便往后退了两步。清月直接拉住了他的袖子,伸出手来,只稍微的碰到了腿,便听那小火者倒抽冷气。 “看来伤的不轻,等你有空了,去承元宫找锦言,让他给你些伤药,抹上总是要好的快些。他若是不给你,你就说是我吩咐的,定然会给你的。” 那小火者低着头道,“多谢姑姑,奴婢会去的。至于这银钱,奴婢便不要了。”说着行礼就要走。 清月直接拉住,不让走,“你等我把话说完,那天晚上若是没有你,我身子又弱,吃不上饭食,能不能活到天亮都是问题,你帮了我,对我来说是恩情。况且你还因为这事挨了晋王一脚,这银钱你要是不收 ,怕是会让我自责难当。” 反正清月翻来覆去就是在重点强调他的帮助有多重要,所以这银钱一定要手下。 “既然姑姑这样说,奴婢便收下,以后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您请支会一声,奴婢必定尽力。”说着伸出手来接银钱。 清月看那一双手,这人虽年纪看不起来不到十五六岁,但是手掌开裂,指骨粗大,一看便是劳动人民的手。心中一阵唏嘘,想来那夜在听到自己给一个月的银钱,便立马转身答应,也是因为想多给自己存些银子,等将来出宫养老也能更方便些。 她将银钱放在这小火者的手中,“别忘了去找锦言讨些膏药来抹。” 那小火者点了点头,快速的抬起头来看了清月一眼,“那姑姑您忙,奴婢去干活了。还有姑姑的簪子脏了,有空记得擦一擦。” 她的簪子脏的这么明显吗?清月笑着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看着那个小火者离开,随即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之辈。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回自己的卧房,打算去刷自己的弯月簪子去。 晋王在自己的正殿等着墨竹来给自己送点心,没想到墨竹没等到,等到的却是宁灵端着点心进来。 晋王一脸的不悦,看着宁灵满脸堆笑的将点心放下,他问道,“林墨竹呢?” “林女使做完点心就回去了,说还有事。” 有事?晋王满脑子问号的捻了一块点心,然后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带有茶叶的清香,又带有乳酪的奶香,加了一点点的糖,入口还有些甜。 晋王又拿了一块放在口中,难怪裴临一直念念不忘,这玩意确实好吃。 宁灵看着晋王吃了几块点心,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也就不自觉的放下心来,他还怕晋王殿下生气将盘子和点心一起摔了呢。 “她能有什么事?”晋王一边吃一边道。 宁灵道,“谁知道呢,兴许是在屋里睡觉。” 晋王吃完手中的这块,然后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王去看看,别是打着本王姨母的名号在偷懒。” 宁灵不解,这林墨竹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偷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殿下之前不在意,这会又在意起来了。 清月回到自己的卧房,从房间中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块干净的白布,想着现在天还亮着,要好好的擦一擦。 晋王到墨竹的住处就看到了墨竹手捧着玉簪子,细致的擦来擦去。心想,原来你说的有事就是来擦这破簪子,不过是个簪子,有什么好擦的。 “你给本王出来!”赵渊道。 清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转身看去,才看到晋王站在院里。清月皱眉,道,“殿下,有事?” “本王让你出来!” 清月还真不大想出去,她想将簪子给擦洗干净,然后去睡觉,而不是站在外面吹着冷风和晋王说话。 但是这采芳殿,晋王才是老大,清月无法只能是拿着玉簪子出去了。“奴婢这房子小,容不下晋王,现在奴婢出来了,殿下有什么话快说罢!” 做点心很累,况且她现在身体还不行,只不过是盯着做了一盘点心,她就觉得累的慌。 后面还在采芳殿中绕来绕去,就为了还那个小火者的银钱。 清月说话有些夹枪带棒,就是想让晋王赶紧走,可偏偏的晋王不是这样的人,听出了墨竹语气中的不耐烦。 便自己也跟着不耐烦了起来,“你做的点心那样难吃,去重新做。” “不去,我手艺就那样,爱吃就吃,不吃明日我拿了给裴临吃去!”反正裴临可不会嫌弃她的手艺不好。 晋王更为生气,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将东西呈上来,还能收回去的,他不要的东西,只能是丢了,也不能再给别人。 “本王不要的东西,便是都丢在路边喂狗,也不能给别的人!你还想给裴临?本王看你是活腻味了!”说着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又是掐脖子,清月心说,这人是不是什么掐脖子爱好者。呼吸困难之下,清月下意识的拿着手中的簪子戳先晋王的手背。 用处不大!只留下几个坑坑洼洼的红色印记。 赵渊一看墨竹手中的玉簪子,更为恼怒,“你身为后宫人,真的是水性杨花,恬不知耻。已经和锦言结为对食,却还在一口一个裴临,实在是不知羞耻!”说完将墨竹往地上一推,好像墨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水性杨花,恬不知耻?裴临和太子赵烨一般大,也不过是十一岁的孩子。况且裴临比赵烨还要不开窍,整天想着吃点心,吃些好吃的。学了什么课业就想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在清月看来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赵渊也不过生气,便将气撒在自己身上,还用了这种最让人恶心的荡妇羞辱。 清月的身后是一个极小的两节台阶,台阶是用汉白玉砌成的,石头坚硬,清月被推的磕在了上面。 她只觉得后背疼痛,可这并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她手中的玉簪子,断成了两节,尤其是那簪头上的一轮弯月,还被磕掉了一角。 就这样一个好好的玉簪子断成了三块。 清月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簪子,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忙将簪子给捡了起来,口中不停的道,“怎么就碎了?我不该将簪子拿出来的,我应该放好的。” 这可是她的第一份生辰礼物,是锦言专门给她定制的。 说着,清月眼中的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滚落了下来,落在青石砖上,落在已经脏污的马面斓群上,落在捧在手心已经断了的玉簪子上! 晋王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推,会将墨竹手中的簪子给磕断。“这是你自己没拿稳,况且不就是个簪子,本王赔你就是了,况且这簪子还是宫外的手艺。” 清月冷冷的抬头看着赵渊,像是在看仇人,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心软了,赵渊整天的看不过自己,对自己不是打,便是掐的。不过是对自己好声好气的说了几句话,向自己说了声想要吃点心,自己就真的以为人是会变的,以为他和裴临一样还只是个孩子。 她以为是会变得通情达理的。 可是这根本就不可能,这人从一开始就被淑妃给教坏了,从根上就坏了!就连这簪子,也说是自己没拿稳。明明是他赵渊,掐了自己还不算完,还非要将自己给推开。 晋王看着墨竹的眼神变得如此的仇视和陌生,和以往的谄媚,平和,淡定,慈爱都不同。仇视的眼神他不想看到,“这簪子是你自己没拿稳,和本王没关系。” 说完便走了。 清月看着赵渊的背影,恨不得将人给千刀万剐!“赵渊!你别自己脏!看着别人也不干净!” 赵渊听了这话,转身看向了墨竹,眼神中满是愤恨,“对,本王就是不干净,那又如何,何须你来多嘴!” 清月冷笑,这人可真是完蛋了,他能污蔑自己,而自己却说不得她!清月不想再理这样的人,便直接拿了帕子将那簪子给包了起来,心也跟着酸楚起来。 这簪子跟着她翻过墙,做过点心,戴在头上向整个未央宫炫耀过,此刻就像是她那破败的身子一样,断成几节躺在帕子上。 第113章 一整套头面 赵渊说完那话就离开了,只留下清月一个人伤心。 清月不知道该怎么和锦言解释自己没带玉簪这事,本来就是想戴几天,让锦言开心开心的。 现在清月站在宁灵的身后,看着紧闭的殿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都什么时辰了? 这会张君宪怕是都要站在讲室里开始让下面的学子大声朗读了。 清月还在为自己的簪子心烦意乱呢,这会又要操心赵渊为什么还没起。便伸出扯了扯宁灵的衣袖,“宁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下午晋王满脸高兴的出了正殿,没一会又满脸怒气的回来,然后将那一碟子的点心都打翻在地,还碎了一个上好的青瓷盘子。 他上前问了几句是发生了什么,但是晋王一言不发,一直到晚上,连饭都没吃。 就直接睡觉了,现在天都大亮了。 宁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随即殿内突然的传来了一道声音,还是女子的声音,那声音有些细微,可站在廊下的十几号等着伺候梳洗的人却都是听得清楚明白的。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难捱,又夹杂着一丝丝的舒爽。清月当下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宁灵可是比林墨竹还要大两岁的,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清月皱眉小声的问,“昨日可是有宫女守夜?” 宁灵道,“采芳殿中的规矩,宫女在殿内守着,内侍在殿外守着。” 不用多说,清月早已经明白过来,更何况那女子的声音还越来越大了,有几个捧着铜盆,拿着棉巾的小宫女已经是有些站立不安了。 今年的赵渊已经十三岁了,按这个时代来说,过两年便要迎娶王妃了,这房中有两个通房也说的过去。 可这对清月来说,仍旧还是早了些。 这让清月也觉得尴尬起来,只好就权当自己听不见。一刻钟后声音渐渐小了,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晋王那慵懒的声音,“进来罢!” 一行人鱼贯而入,偏偏只有清月,站在了门口等着,那种地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她才不进去呢。 晋王任由下面的人打扮,还问了宁灵一句,“她怎么不进来?” 宁灵笑着道,“殿下,林女使虽说是奴婢,可好歹也是您姨母,平时进来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进来,总是于礼不和的。” 晋王看向墨竹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强行让墨竹进来。 清月等晋王收拾完,跟着他到了文华殿,果真和清月预想的一样,张君宪早就开始讲课了。看到晋王大摇大摆的进来也没说什么,只放下手中的书册,道,“一天之计在于晨,早起多读些书还是好的。” 赵渊就像说的不是他一样,翻开书册,拿了湖笔,连墨水都没沾,就这样拿着装装样子。 张君宪只说了这一句,便也不在多说了,将手边的书册给拿起来继续讲。 清月坐在后面,看到裴临和锦言坐在一旁,只稍微的笑了笑,离得远,没说话。 锦言早在清月一进文华殿的讲室就看到了她头上没有戴簪子,想着问一问她是不是忘了戴。但是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一直到日讲结束,清月要回采芳殿用午饭了,锦言才将清月给叫住了。 锦言道,“早上用过饭了?用的多吗?” “用的多,吃的饱饱的才来的。”清月笑着道,可看到锦言却仍旧是难受,这可是这个时候难得的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好不容易送自己个东西,自己还没护住。 “那晋王殿下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锦言觉得奇怪,之前的赵渊可是连着好久都没有迟到了。 清月有些为难,要怎么说呢,想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是一大早宠幸宫人来着。” 这话一出,锦言的脸色都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道,“姑姑你怎么知道的。” 清月心说她怎么知道的?她听到的,不光听到,在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还闻到了。宫人进去伺候梳洗的那一刻,还看到了宫女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穿袄裙。 “我听到的,本来是想叫晋王殿下早起的,和宁灵他们一起在廊下等着,就听到了。” 锦言的脸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行罢,晋王殿下年岁也大了,也是会有房中人的。” 清月看着锦言这个样子,心说这样应该就不会问自己关于簪子的事了罢。“那个什么,你快回承元宫用饭,我也回去了。” 锦言点了点头,看着墨竹走进了采芳殿。 下午的午讲也进行的风平浪静,清月在后面真的有认真的听张君宪将《资治通鉴》小故事,还专门站起来和其说了一番,也没争论,只是做了补充。 赵烨朝着清月投了欣赏的眼光,然后提起笔将一些重点都记录了下来。 同样拿着笔不停写的还有锦言。 裴临倒是有时候动笔,有时候动嘴,吃点小零嘴。 清月身边的宁灵则是摆着一张脸,上面写满了,你们说的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赵渊在清月前面,清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只看那松散的坐姿便知道从开始到结束,就没动过一下笔。 午讲结束,清月都没和锦言说上一句话,跟在宁灵身后进了采芳殿。比起赵渊,清月觉得自己还不如多和宁灵亲近,宁灵虽然谄媚惑主,但也是个清醒的,只要不危及他的利益,也不会对人太苛责。 对下面的下人也只是嘴上呵斥,从没有动过手。 清月看着宁灵跟在赵渊身后狗腿极了,先是问赵渊累不累?要不在给殿下找些好玩的。又是问殿下饿不饿,让小厨房送些点心吃食来。 这才申时三刻,会饿吗?清月觉得反正她不饿,她还是回去歇着罢。 只是还没走几步呢,就被赵渊给叫住了。“你给本王站住!” 清月心说,我要是在听你的就是大笨蛋了。直接道,“晋王殿下,奴婢怕是不能完成教导之责,明日便会去乾坤宫求见陛下请罪,以求能回到未央宫。” 你是个熊孩子,弄碎了我的簪子,我不和你计较,但是这种皇家熊孩子,自己惹不起,还不能躲着吗? “本王让你走了?”赵渊怒吼。 清月转过身看着赵渊,“淑妃娘娘想了办法让我调到这里来,不就是想杀了我。有本事你来啊!就现在,去小厨房拿把菜刀就可以要我的命!怎么?不敢吗?” 赵渊看向墨竹,“本王劝你最好别激怒本王,况且光天化日之下,杀死姨母,本王没这么笨!” 清月都要发笑了,杀死她不行,可是打她可以,掐她也可以。 想到这里,清月转身就要走,什么玩意,老娘不玩了! “不就是一个玉簪子,看那料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心疼成这么吗?宁灵,去本王的书案上,拿那个匣子来!” 宁灵忙麻利的进屋,将那匣子给捧了出来,递给赵渊。 赵渊没接,而是道,“将这匣子打开。” 宁灵给打开了,里面是一整套的头面首饰,挑心,两枚虫草簪,分心,满冠,六枚花头簪,两个掩鬓,两个压鬓簪,一个钿儿,一旁还放了两个坠子。她也有这样的两套头面,但做工用料可没这么好。 况且她的是镀金的,而这个看起来更像是纯金的。上面镶嵌的红蓝宝石也都是又大又好的。 清月是宫女,按照宫规是不能戴这样的,戴了便是逾越,是要挨罚的。 赵渊道,“给你的,这些抵得上你那个破簪子了!” 清月心里骂道,你才破簪子,你全家都破簪子!这人是想让自己戴了这样的头面,然后被人抓住由头,几下板子归西吗? 她直接抬手将那一匣子的头面给打翻在地,“那根簪子,就是拿了银作局最好的头面来换,我都不换,那是锦言给的。” 赵渊吃惊,几步上前,又掐住了墨竹的脖子,“你别不知道好歹!” 清月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那样的头面,还是纯金的,是淑妃那样的位份才能用的罢?怎么?想用宫规杀我?” 赵渊瞬间将手给松开了,看着墨竹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对!本王就是想用宫规杀你!只要你戴了这头面,本王就会立马将你打板子。本王记得锦言以前也常常收了银子给各宫的宫女打板子,你也应该知道,几下板子下去,人会死,那不是很常见吗?” 可实际情况是,赵渊这个不学无术的,还真不知道,他平时根本就没留意过后妃和宫女头上的头面有什么不同,总觉得都是一样的钗簪,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清月突然冷笑,“我当然知道,不管你的头面首饰是从哪里得来的,对我来说,都很脏,碰都碰不得!”再加上今天早上,她还以往撞见这人在宠幸宫女。 十三岁啊!十三岁还是个初中生呢!墨竹虽然知道这在古代是正常的,哪怕是《红楼梦》中也有描写,可她仍旧接受不了。 “脏?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玉的?以玉示君子是罢?金子就这样入不了你的眼?好!你等着,本王给你找玉的来!”赵渊说完气鼓鼓的转身离开。 第114章 诅咒国祚 清月可不信这人说给自己找玉的,就真的会给自己找玉的来,转身就要走。谁知道被宁灵给拦住了。 “林女使,您就等一等罢。”宁灵笑着道。 清月皱眉,“是还想打一架吗?觉得我打不过你?就必须得留下?” 宁灵摇头,“殿下说了去给你换玉的,就一定给你换玉的来,等来了先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再走。” 清月当即气恼,直接指着宁灵的鼻子骂,“怎么?赵渊说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今儿我偏要走,你若是拦我!那我们就打一架!”清月说着直接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簪子,这簪子结实的很,当武器也够用了。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有的选,左不过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就看一眼,也不会怎么样。” 宁灵说的没错,这个封建社会,身为奴婢是没得选的,想到这里,清月颓然的放下了手中的簪子。宁灵这样的拦住自己,也不过是赵渊吩咐的。 “我难为你也没用,我又逃不出这深宫。”清月怅然。 宁灵没想到墨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幸好那边赵渊很快拿了一个匣子过来,身后还跟着福荣,赵渊直接塞到了她的怀中,“玉的!给你!” 大明朝尚金,后宫中对金银首饰有严格的规定,但是对玉的规定不怎么严格,只要料子别太好,造型别选龙凤,便是下面的人也戴得。 清月看着怀中的匣子,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的白玉如意结。此物是由佛教的八珍之一的盘长衍化而来,翻开背面,用极其细微的手法雕刻了几个字,嘉化十九年御用监造。 确实是内廷好物。 “谁爱要你的这破东西!”清月说着将整个匣子一起丢给了赵渊,“你就是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簪子,那也不是原来的簪子了,锦言给我的簪子是独一无二的!” 福荣上前道,“这可是好东西,别不识好歹啊!” 清月却是看都没看福荣一眼,之前两个人还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这会又出现在这里当什么好人? “独一无二?就你那个对食?那个阉人?不过是给你个破烂簪子你就当宝贝了?”这玉结不比那簪子好?打上璎珞,能当项圈。挂上穗子能做腰饰,况且还是他特意从他母妃那要来的,怎么就比不上那个破簪子了? 清月皱眉,直接上前推了一把赵渊,“你骂谁呢?你说谁是阉人?你个没有半个脊骨的东西!整日只知道玩乐。不学无术,就这样还妄想能当储君?你下辈子吧!不对!你下辈子也不可能了,这大明朝都要亡了,就是皇帝都没了,做个鬼梦的皇帝!” 福荣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炸了毛,“你说什么?你且再说一遍?我们殿下怎么就骂不得那个阉人了?” 宁灵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心说这是可以说的吗?说出来不得立马杀头! 赵渊没想到墨竹会使了大力气来推他,倒是让他一个不察,玉结落在了青石砖上,裂成了两半。“这下你满意了罢!本王坏了你的簪子,你也坏了本王的玉结!” 清月仍旧不满意,他还骂人来着!这封建时代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这一年半的委屈,不甘,看着这个动不动就对自己要打要杀的人,清月决定发泄一会,不然总是这样郁结在心,怕是还没等身体撑不住,她的心就先撑不住了。 “不满意!我倒是想问问,淑妃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想着办法的给我下毒!想让我死?她想当皇后,想让你当储君,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你连千字文都背不顺溜,让你当?我大明迟早要完!不过也不用担心这个了,不管谁当皇帝,大明终究会完的,封建王朝!大家都是娘生爹养的,凭什么你就高高在上?你说生就是生,你说死就是死?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何要死?” 她又为何要替林墨竹生? 这些都堵在宋清月的脑子里,搞得她不上不下。 宁灵此刻恨不得上前去捂住墨竹的嘴,这是什么话? 可清月根本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就这样走下去,大明终究有一天是要完的!况且,这个时代,皇权当道,父权当道,人人都劝我出宫好嫁人,我为何要嫁人?我为何不能对这个社会说出自己的不满?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子?皇帝一个手谕,我就要来采芳殿!凭什么?” 赵渊看着林墨竹,喃喃道,“你疯了!” “我是疯了!原本的林墨竹早已经被你们打死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疯子!” 清月说着这话之后,突然的从采芳殿殿门处传来了一道声音,“看来你很是不服?” 语气中带着几分的愤怒,是帝王之声。 采芳殿中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就只剩下了清月,转身看着皇帝。 平视,毫不畏惧!他是一位帝王,但是清月也知道,他也是一位昏君。 况且这位昏君的身边还站着淑妃。 清月道,“不服!” “如何不服?” “哪里都不服!” 景熙帝为帝十一载,从没有遇到过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你可知,朕立马就可以让人杖毙你!” 清月道,“知道,因此不服。” 淑妃突然惊讶,上前几步,捡起那落在地上的白玉同心结,颇为伤心,“陛下,这还是当初您向先帝请旨为妾身做的玉结呢,说用这个代表着爱情长久。渊儿在妾身那看到,说要带回去把玩几天,结果怎么就摔碎了?” 清月听淑妃说完,转头看向赵渊,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按好心,这样的东西自己要是真的上身戴着了,怕是会被治罪。 到时候赵渊再来一个死不认账,自己就成了盗窃后宫珠宝之人,活是肯定活不成了。 淑妃看着裂成两半的玉结,面上伤心极了,恨不得要落下泪来,“这都裂成两半了,此等珍贵之物,妾身可是连戴都舍不得戴的。不光是因着这料子好,更是因着这是陛下当年专门请旨,先帝允了的。陛下!妾身恳请陛下惩戒林墨竹,毁坏宫中之物,哪怕是和妾身同宗,妾身也容不得了。” 清月心说,你从一开始就没容过我吧! 赵渊也没想到,他这采芳殿中没有玉品,昨日晚上特意去晨阳宫中寻的,是她母妃说的,这个东西好,让他把玩的。 “你容不得我?你确实是容不得我!不然也不会给我下毒了,化骨是你弄进宫的罢?” 淑妃直接上前扇了墨竹一巴掌,“带毒药入后宫,本宫才不会做这样的事,你可真的是疯了,妄议朝政不说,还歧企图污蔑本宫!” 这一巴掌来的又准又狠,清月一个不察,跌落在地上。 皇帝也皱眉,“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况且这化骨,朕也听说了,只在北方鞑靼地界有,离这里千里之遥,淑妃就是想带也带不进来!” 又颇为感慨,“朕本想着你与淑妃是同宗本家,多次给你留颜面,没想到既然是这样的不识好歹。要不是因你是淑妃的堂妹,早在你在华盖殿大放厥词的时候就留不得你了。” 淑妃忙行礼,眼中充满了泪水,“陛下心疼妾身,妾身明白。可妾身也是您的后妃,亦是大明朝的人。这人口出狂言,不仅辱骂渊儿,还藐视皇权,咒我大明,实在是留不得了!” 清月看着淑妃这一通表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就是想拿了自己的错处,将自己一招毙命。 皇帝看着她,“你刚刚说你不服?那朕就让你服!你藐视皇权,辱骂渊儿,饶是你是渊儿姨母,但你仍旧是臣,是奴才!你说我大明迟早要完,那是在诅咒国祚!你一个宫女,随意干政,朕想让谁当储君就让谁当,你还指挥到朕头上了?将宫中之物毁坏,也是罪责!” 藐视皇权,诅咒国祚,宫女干政,毁坏宫物。哪一项单拉出来把自己杀十次都不够的。 大概从一开始,她被淑妃关起来的那一刻,淑妃就已经在谋划了。 而那个摔碎的玉簪子,则是这一切的开端。 淑妃摆出一幅天下大义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死的干脆,而她不染一点尘埃。 景熙帝皱着眉头,看向淑妃,正想开口答应呢,一旁的韩内侍上前道,“陛下,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殿下过来了。” 淑妃的眼底闪过轻蔑,看向墨竹的眼神中也是轻蔑。就是皇后来了又能怎么样?这话可是墨竹说出口的,又不是别人逼着她说的。 皇后带着太子走的有些着急,不等身边喊驾的人开口,已经入了采芳殿,先给皇帝行礼问安。 皇帝摆了摆手,心道,今天这事怕是又要不好解决了。“你怎么过来了?不在你的未央宫好好的待着!” 皇后看了一眼墨竹,虽然眼睛红肿,衣裳凌乱,但至少人没事,“妾身若是不来,自己宫中的人被人杀了都不知道,这母仪天下的尊严何在?” 第115章 不服 母仪天下的尊严?这话听得皇帝微微皱眉,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这宫女,藐视皇权,诅咒国祚,随意干政,毁坏宫物,哪一样都能要了她的命,这样重的罪,哪怕你是皇后,也不用给你说了。” 皇后仍旧坚持,“可她仍旧是我未央宫中人,当初说好了也是借调,陛下还用查一查尚宫局的名册吗?” “你是皇后,朕还是皇帝呢,朕还动不得你未央宫里的人了?”皇帝觉得这个皇后真的是老和他作对,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陛下当然可以动,但是这采芳殿动不得,晨阳宫也动不得!”皇后说的没错,身为皇后,执掌后宫,后宫之人,有任何的错处,都是由皇后来料理的,皇帝也是参与,但是手也别伸的太长,免得前朝文臣说一句,皇帝不理朝政,喜欢参和后宫事务。 景熙帝十分生气,“好,今日这事,采芳殿不参和,晨阳宫也不参和,朕来做主!依朕看,这人就是要处死!怎么?你看她曾经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语了几句便要给她说项不成?” “自然不是,但是林墨竹在未央宫中任职,妾身相信她的为人,即使出口不逊,但仍旧忧国忧民,愿为大明肝脑涂地!”皇后做这话的时候,给了墨竹极其大的信任。 “你信她?可是朕不信她!你倒是听听她都说过些什么!”皇帝道。 清月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脑子已经转的飞快了,这件事她被人坑的太厉害了! 她以为螳螂捕蝉中,她是螳螂,其实在她的背后还有黄雀。 没想到的是皇后突然的跪了下来,道,“妾身愿以后位担保,林墨竹并无反叛之心,只有如前朝臣工一般的爱国之心。” “皇后姐姐,您是后宫之主,说这样的话,若是真的查明了,可是要受罚的!”淑妃在一旁道。 皇后抬头看了一眼淑妃,“淑妃妹妹,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后位吗?你入东宫比我早,受宠比我多,一直觉得自己才应该当皇后不是吗?” 淑妃的脸色一变,她无法反驳,若是皇帝不在,她还可以说一句绝没有此意,可她在皇帝面前多次表露过自己的心迹,说自己为妾,百年后不能和陛下同棺而葬,总是不可心的。 皇后也知道,不光是淑妃有这样的心思,皇帝也有这样的心思。她是先帝做主抬进东宫的太子妃,却不是皇帝喜欢的人,皇帝喜欢的人是淑妃。 “陛下,妾身请辞皇后凤位,以保林墨竹,请陛下废后,逐弃沂州府!” 皇帝皱眉,他虽然不喜欢皇后,但是也知道皇后这些年兢兢业业,后宫安定,皇子皇女都对皇后十分尊敬,便知道皇后是个心思正的。 但是他也生气,这皇后之位,天下就没有一个女子不想坐的,怎么偏偏这个人这般厌弃。“好!你若是不喜欢,那你走!朕这大明朝还找不出来一个皇后了?” 在皇帝说完这话之后,太子赵烨也跪在了地上。“儿臣虽幼年得封储君,多年来兢兢业业,刻苦精读。儿臣亦认为林墨竹有惊世之才,无叛国之心。只是将自己当成了那忧国忧民之臣。儿素来不得父皇喜爱,母请辞,儿亦请辞,请父皇废储君之位,逐于沂州,儿得以侍奉母亲在侧,不失人伦。” “且皇兄素来忠勇,定能担起储君重任!”赵烨说完这话,以头叩地。 身后的宫女火者跪了一地,连青石砖都盖住了。 淑妃原本是想今日将林墨竹给除去就行,没有想到还是一箭双雕!但是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她当即跪地,口中道,“陛下三思!” 希望这皇帝思完就能废的都废了才好。 皇帝看着这跪的一地的人,只感到了背叛感,好像所有人都不在以自己为尊,所有人都在拿着所谓的皇后之位,太子之位要挟自己。 他还是皇帝吗?他是别人达成目标的手段! “好!你们既然不想当皇后,不想当太子,那朕就成全你们!你们既然想让晋王当太子,朕也成全你们!别以为拿着先帝遗诏就可以胁迫朕!” “先帝让你成为太子妃,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太子,你就真的以为这个位子稳当了?狗屁!朕才是天下之主!朕才是说了算的天子!” 可是清月刚刚在皇后的神情中,还是赵烨的神情中都看的出来,他们并非在演戏,他们是真的不想当这皇后,不想当这太子了。 清月猛地开口,“不可!晋王不能当储君!”她说完这话,猛地站了起来,起的猛了,眼前还有些花。“晋王不学无术,不能将大明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淑妃娘娘教子无方,无德不能担任后宫之主!” 她还就不信了,皇后娘娘为了她能豁出去,她自然也能豁出去,反正这个淑妃就是不能当皇后,晋王那样的人也不能当皇帝,这样极端的性子,当了皇帝,那天下岂不是就成了他的玩物。 淑妃上前几步,指着墨竹道,“你说我无德?你是有多厉害?不过是说几句天下人人都懂得的大道理,却又不守人伦,找了个阉人做对食,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清月冷笑,“阉人?又是阉人。一口一个阉人,可是这个阉人,却能背的出四书五经,说得出治国之理。哪里像晋王,千字文还都背不全,一篇文章都做不出来。高下立见!晋王能作威作福,也不过就是他成了主子,若真论才学,怕是连内学堂的小子们一半都比不上!” 这内学堂都是选的机灵聪慧的小太监进去上学,一个个的脑瓜子好使,教习他们的都还是翰林院里的学士。 淑妃哑口无言,她这个儿子就是不爱习字,她能有什么办法。 清月道,“是以,若是这样的人成了储君,且妄想成为储君,奴婢不服,也为天下百姓道一句不服!” “好,这是你的第一个不服,朕就听听你的第二个不服!” 清月心说,好的,你要是气死了,可不关我的事。“淑妃娘娘说奴婢蔑视皇权,辱骂晋王,那是因为晋王以虐姨母为乐,多次对奴婢动手!晋王不光是皇子,也是林家的外孙,更是奴婢的侄子,奴婢便真的一句也骂不得?陛下一道手谕将奴婢调了过来,说是行着教导之责,却从不听奴婢吩咐,还故意打骂!奴婢自然不服!” 说完,清月伸出手臂来,将衣袖挽了上去,胳膊上布满了青红淤血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诅咒国祚,是欲加之罪!自成祖皇帝派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开海运以来。可知山外有山,国外有国。但不可如此故步自封,有道是此消彼长,现如今的大明国力昌盛,可前朝重文轻武,文官却互相倾轧,不思己过。长期以往,我未来的大明,却未必如此!若不能选任良君,大明朝总会完。这是一不服!” 皇后给墨竹加码,“陛下,都知妾身母家琅琊王氏是几百年的清流世家,可也要知道,前朝琅琊王氏出了多少宰相?现如今不过落下了耕读传家的名声。须知这花无百日红,再大的家族,也有落魄的一天。必须要时刻居安思危,才是长久之法。”她可不敢说,你这国家再好,别人比你好,也有将你比下去的一天。 皇帝只想做个昏君,可不想做个被后人说起的亡国之君,要是真的赵渊当上了皇帝,用不了多久将大明给折腾没了,那这天下人才是要指着自己的名字骂呢! 清月继续说下去,她的心劲就这些,要是不全说完,怕是会一口气提不上来,到时候晕倒了岂不是麻烦。“至于最后一条,晋王坏了奴婢的玉簪,晋王拿玉结来抵,奴婢不想要,失手推了晋王,导致玉结破裂。若是因此而处死奴婢,奴婢不服。” 皇帝看着墨竹,“你虽为晋王姨母,但没有推他的道理,仍旧要罚!” “好,奴婢认罚!可皇后和太子与此事无关!” “可以,朕要下人打你四十下板子!对应你的四个不服!将你打服了,才明白什么叫天家威严不可侵犯!至于皇后,仍旧是皇后,太子也仍旧是太子。” 皇帝知道墨竹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这皇家天威,岂是她一个小宫女可以随意置喙的! 四十下板子,清月皱眉,这就是在要她的命! 此刻冷风吹起,乌云蔽日,天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韩内侍急忙拿了一把油纸伞给皇帝打上,以便皇帝能更好的和清月说话。 “好,奴婢同意,四十下!若奴婢能活,是奴婢命大,若是奴婢不能活,下辈子定不再当深宫人!” 皇后出声,喊了一句,“墨竹!” “娘娘莫劝,生死都是奴婢的命!”只是要是真的挺不过去,她就是有些对不住真的林墨竹,原本是想好好的查一查是怎么一回事的,没想到要半途而废了。 第116章 挨板子 锦言跪在赵烨的身后,此刻听了这话,只能是将指甲狠狠的掐进肉中,这算什么?清月执意要去送死吗? 韩内侍在一旁道,“陛下,若是旨意已下,那奴婢就去找两个打板子的人来。” 淑妃并不相信韩内侍,或者是说,她希望这次墨竹死在板子下,所以,谁都不放心,“陛下,这摔坏的毕竟是我们采芳殿中的东西,不如就让采芳殿中的人行刑,这样说出去也显得陛下深明大义。” 清月不解,这有什么深明大义的? “也好,毕竟她一个宫女的簪子哪里能比得上这白玉同心结好。淑妃你看着采芳殿中谁合适?” “依着妾身看,就选宁灵罢,是晋王身边的奴婢,这奴婢打奴婢,最好不过了。” 皇帝听了这话心领神会,淑妃并不将墨竹当成母家人了。也是,堂妹做出祸乱宫闱之事,自然是要撇清干系的。 此刻的皇帝只觉得幸福,他觉得淑妃深明大义,为了后宫祥和,前朝稳定,和有血脉亲源的妹妹也断了干净,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他,要极力的维护他,才会这样做的。 “好,那听淑妃的,让宁灵去!”皇帝笑着道。 淑妃给了宁灵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一定要将人给打死了,死不了他就得死! 来了两个小火者,将清月从地上提溜起来往那边的空地走去。 雨越下越大,将清月的衣裳淋湿了大半,墨竹被拖走时,经过锦言,说了一句,“锦言,好好活着!” 锦言甚至连头都不敢再抬,他想,他也会死的,会追着她去的。他想要起身,想要和墨竹一起挨罚,却被清月一把抓住衣摆。 对一旁的赵烨道,“拦住他!” 赵烨抓住了锦言的衣袖,“不许乱动,你只有活着,才能给墨竹报仇!” 锦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清月被拖走。 清月被绑在条凳上动弹不得,只觉得雨水落下真的是冷极了,身下的板子,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身上,刚开始是刺痛,从皮肉到骨子里的痛,像是整个腰都坏了。再到后来,是钝痛,好像每打一下,她的腰骨就被人挪动一下。 再到最后几下,清月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听得木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像是敲击在她的心上,咚咚作响。 一直到最后面的两下板子,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甚至连咚咚声也听不到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是她觉得对不起林墨竹,这人将自己招来,她没有帮她报仇。自己也对不起锦言,连句分手也没有,人就死在他面前了,岂不是让他自责。 宁灵打完了四十下板子,上前探了探清月的鼻息,只觉得清月的鼻间冰凉一片,毫无热气,便抬头对淑妃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代表着,不是现在死,也熬不过这两天了。 淑妃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也不敢表露出来,对陛下道,“这人已经处理了,此刻雨下的大,不如去晨阳宫歇一歇,妾身给陛下煲了汤,陛下喝了也能暖和一下身子。” 皇帝本来就不喜欢这阴雨连绵的天气,总觉得哪里都潮乎乎的,便道,“也好,那就去晨阳宫。” 自然是连看都没看皇后一眼就上了銮驾。 这一场如同闹剧一样,晋王看着雨落在墨竹的身上,带下来一些血滴,滴落在地上。可是墨竹却一动不动,他却觉得胸口闷的慌。 转身朝着殿内走去,进了殿,关了门,再也不看了。 皇后连身边撑伞的人都没有,衣服料子哪怕是最好的妆花料子,也是湿了的,且一直到现在都是跪着的。此刻才站起来,将赵烨给拉了起来,“好孩子,身上都湿透了,回去罢,把墨竹一起带着,咱们回未央宫。” 赵烨眼角含着泪水,对一旁的锦言道,“你去将墨竹身上的绳子解下来罢,咱们走。” 锦言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起身,有些浑噩的朝着清月走去,好像哪里被绑在条凳上的不是清月,而是他那无望的未来。 他颤抖着解开了绳索,看着雨越下越大,将血慢慢的稀释开,流向更远的地方。 将清月的身子翻过来,锦言伸手给清月正好衣襟,却在清月的胸口出摸到了淡淡的温热。他随即一愣,然后又看到清月的手指就这样明晃晃的在他面前动了一下。 她还没死! 锦言惊喜非常,一把将清月揽在怀中,将人给抱起来,转身就朝着赵烨走去。“殿下,她好像还活着!胸口是温热的!” 锦言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是欣喜的,还是苦涩的。 赵烨愣了一下,还是皇后反应快,直接对安树道,“快拿伞撑着些雨!然后上銮驾,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回未央宫!” 锦言来不得行礼,只抱着清月,将其抬上了皇后銮驾。 皇后在后面道,“以最快的脚程,回未央宫!” 皇后一下令,抬着銮驾的小火者忙朝着未央宫走去。 赵烨抓着皇后的手,“母亲,她会没事吗?” “一定会的!崔姑姑,你快些回去,从我的私库中拿最大的那颗山参,让他们煮了给墨竹灌下去!” 翠姑姑点头,也顾不得下雨,直接就跟着銮驾而去。 皇后牵着赵烨的手,远远的缀在后面。 清月被锦言抱下銮驾,直接送进了皇后正殿,赵烨常常卧的长榻上。 没一会就喝上了人参汤。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睁开眼就看到了头顶上那明晃晃的大宫灯,晃的她有些眼睛疼,还看到了在一旁守着的锦言。 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又没死成,我还真是命大!” “说什么胡话,快起来喝些汤。”锦言强撑着没有落泪,说着要将清月给扶起来喂人参汤,可是那红了的眼角却瞒不过任何人。 皇后和赵烨也都在一旁守着呢,看墨竹醒了都松了一口气。清月笑着道,“娘娘,我把你的软榻给弄脏了。” 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水,哪怕是换过衣裳也不行啊! “弄脏就弄脏,脏了洗就行。”皇后道。 清月点了点头,“谢娘娘。” 赵烨凑过来,“墨竹,你真没事了?哪里还疼吗?” 清月确实是哪里都疼,可是却又不能说,只说,“不疼了,真的。”可是这脸颊上的汗,却出卖了她。 赵烨气愤,“你还不说实话!我就知道那个宁灵不是个好东西,明日我定是要找他去,找他给你出气!” 清月道,“不必了,殿下,他也是奴婢,只是听命行事。况且这天底下有千千万万个墨竹,您又怎么能救得过来,只有让大明好一些,让那些主子少欺压些奴婢,就好了。” 赵烨沉默,“你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的,我记下了。”不是晋王错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错了。 皇后看着墨竹,“你先不要说话了,先躺着休息。” 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清月可躺不下来,她道,“娘娘,这是您的卧房,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让锦言送我回我的耳房去罢。” “无碍的。” “娘娘,今日之事本就招人非议,奴婢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清月坚持。 皇后见她这样坚持,只好道,“好,那锦言你抱她回去。” 清月笑着道,“谢娘娘,不过能否找娘娘讨个赏,让锦言看顾我一宿。” “可以,去罢。” 锦言将清月抱到了她的耳房,将其放在床上。“你的房间,安树姑姑过几天就会来打扫一下,是以也不算脏。还有我刚抱你的时候,你疼的厉害,要不要我再给你熬些镇静安神的汤药来?” 她从一开始能找上他,就是因为怕疼,现在却硬生生的挨了四十下板子,一声疼不喊。现在即使是醒了,疼的脸上出了汗珠子也不喊。 清月摇头,“不喝了,不过是臀上的伤,趴着睡几晚就好了。” 听清月这样说,锦言的脸上浮现了担忧之色,清月却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边,“怎么?今天晚上照顾我不开心?” “没有,我是愿意的。”锦言道,“只是,你莫要笑了,我真的以为你要不在了。” 刚刚他给清月喂人参汤的时候,手抖的厉害,他有多欣喜,之前看着清月挨板子就有多害怕。 清月说不出让锦言继续相信自己的话,只能道,“可惜,就是你送我的簪子碎了,断成三节了呢。” “不碍事的,我再寻新的来。” “可我觉得原本的那个好。” “那我就去找顺天府手艺最好的老师傅,錾上金子,玉上镶金子,也是很好的意头。” 清月点头,笑着道,“好,不过你现在要去给我找点吃的,我饿了。” “好,你歇着,我这就去。”锦言说着就出了门,奔着小厨房去了。 锦言一走,清月就觉得这屋子冷冰冰的,抓了被子,往身上盖,只在心里感叹,自己的腰骨不知道出没出问题,毕竟这四十下板子,没要她的命,让她瘫痪也是有可能的。 第117章 养伤 接下来,清月裹着被子,敲着床沿,等着锦言回来,也在心里盘算着事情。 外面的雨是越来越大了,“唰唰”的下着,锦言打着油纸伞从外面进来,将伞放在门口,然后将食盒放在清月跟前。 清月笑着道,“我吃饭不方便,怕是要你来喂我了。” “那是自然。” “我屁股上的伤也是你上的药?” “你莫要胡说,那是安树姑姑来的,我哪里敢。”锦言忙道。 清月点头,“行罢,那我明儿再找安树来给我上药。” 锦言拿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放在清月嘴边,“快吃些,吃了才能好的快些。” 清月张口吞下,“这和前两天的肉汤一样,甚至比那熬的还要好。” “是太子殿下,想着等你醒来吃,早早就煮上了,这东西好克化,味道也好。” “说的是,快在给我来两口。”清月笑着道。 锦言又给清月喂了几口,两个人边说边将那一碗肉粥给吃了。食盒中还有一些其他的饭食,但是清月已然吃不动了,便都让锦言吃了。 锦言就蹲在床旁边的小绣墩上,吃一口饭菜抬头看看清月,再吃一口,再看看。 清月心说,自己又跑不了,不用这么看着的。可是又一想,今天能活下来,她都吃惊,别说锦言了。所以白天挨着那四十下板子的时候,可能真的吓坏锦言了。 一直等到锦言将一碗饭给吃了,菜也吃了不少。清月伸出手来,给锦言整了整有些歪了的帽子,笑着道,“今儿是不是吓坏你了?” 锦言只觉得清月的手指凉的出奇,皱眉道,“我去给你找个汤婆子来,抱着也能暖和一下。” 清月点头,锦言将吃剩下的碗筷收拾了,开门就走了出去,将碗筷送去小厨房,再灌一个汤婆子来。 锦言刚走,就有一个小宫女敲门。“墨竹姑姑,我将您的衣物包袱从采芳殿拿回来了。” “进来罢,我没办法开门。” 那小宫女将小包袱放在绣墩上,“早就拿了的,想着姑姑没醒,就一直没打扰,我给姑姑放这里了。那姑姑休息,我先走了。” “等下,我活着的消息,采芳殿知道吗?” 那小宫女摇头,“看他们个个低着头,没有一个问的,我说我来拿您的东西,他们指了指一间卧房,连个说话带路的都没有,应该是不知道的。” 清月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来一个小荷包,从中摸出来几个大子,递了过去,“拿着罢,今日谢谢你跑一趟。” 那小宫女将铜板收下,道,“是我应该做的,姑姑休息罢。”说着出了她的耳房。 锦言从小厨房拿了汤婆子来,塞到清月的怀中,看清月正在拆包袱,便道,“是有人给你送来的?你且趴着,我来收拾。” 说着从清月的手中拿过包袱,将其解开。 清月将这暖乎乎的汤婆子抱在怀中,只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看着锦言将东西打开,清月伸手拿了一个帕子,递给锦言,“这便是那三截儿玉簪子,赵渊这人,真的是让人想起来就生气。” 锦言接过帕子,将其打开,看到里面的玉簪子真的断成了三截,最可气的是,那一轮弯月也断了。“无碍的,过几天我出宫采买的时候,找了师傅来修补好。” 清月点头,然后又叹气道,“原本我大难不死,心中害怕,想着让你陪我一晚,现在又觉得不应该,这屋子没你睡觉的地方。” 锦言道,“上次这么冷的天我都睡得,今儿怎么睡不得?”这几天还暖和了。 清月想了想道,“你上床上来罢!” “不要!”锦言说着已经将绣墩拿开,给清月打热水去了。 清月心说,这小子还挺倔强,不会等到自己真的一命呜呼了,还没捞上两个人共枕而眠吧? 接下来仍由清月怎么说,锦言都是不同意,甚至说出来她身上有伤,半夜他乱动伤了她怎么办。 清月心说,你这是在骗鬼呢!这满宫的宫女太监,睡觉一个赛一个的老实,半夜都不会动一下的。 “行,你爱在床榻下窝着就窝着,我不管你了!” “不用管我的。”锦言说着已经开始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取了被子,打算披着被子守夜了。 清月无奈,被锦言伺候着洗漱了一番,又将头上的头面给摘了,外衣给脱了去。然后将头搁在枕头上,就这样趴着入眠。 第二天一早,等到清月醒来时,并没有看到锦言的身影。凑巧安树进了屋子,笑着道,“你算是醒了,睡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趴着睡真的是腰酸背痛的。”清月哀嚎,现在她的每一个骨头缝都是酸的。 安树给清月打了温水来,“那你这罪怕是还要受几天,须得你那伤口结了疤才行。” 清月心说,确实是要这样。“锦言呢?” “一早便走了,走之前还央求到我这里,说让我来给你洗漱上药。” “麻烦安树姐姐了。” “算不得麻烦,你早些好了,回去给皇后娘娘整理书案,才是真对我好,你是不知,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可是累着了。” 其实在未央宫活不多,也不累的,但安树就是说来逗墨竹开心。 “等我身子好了,定要请你吃席了。”清月笑着道。 “好,我且等着,对了锦言走之前说你现在身子虚的厉害,怕冷,我便给你打了温水,快用热巾子搽搽脸。” 清月伸手接过,将脸给擦了一下,嘴里也洗漱了。 “且先给你上了药膏,然后我再去给你拿早饭的饭食。”安树道。 清月掀开被子,笑着道。“那就麻烦安树姐姐了。” 安树笑着道,“你这会倒是嘴甜。”低下头认真的给清月上药。 接下来的几天,清月就过起了不下床,只在床上趴着的生活,哪怕是出恭都有小宫女伺候着。只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一连几天,清月都觉得自己胖了一些。 但其实内里的底子,清月是知道的,这都三月底了,宫中的人都纷纷换上了春装,可墨竹仍旧是觉得冷,不肯换薄衣裳,只穿着冬装,甚至有时候还要抱着手炉。 锦言有时候也过来瞧瞧她,陪着她说说话。不外乎家常话,但是这其中有两条是顶重要的。 一条是采芳殿和晨阳宫知道了她还活着的消息,这倒是没什么,她一个大活人,就住在这里,整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也瞒不住的。 但是宁灵却挨了板子,说是办事不利。 锦言笑着道,“你猜他这个办事不利是怎么个不利法?” 清月道,“不用猜,他也是采芳殿中太监里的第一了,小错也挨不了罚,应该就是没把我打死的不利呗。” 锦言笑着道,“清月,聪敏。” “我看你就是看他挨了板子,你心里高兴,都在这里笑半天了。”清月放下手中的书册道。 “那不说这个了,还有一件事。上次晋王踹了裴临,引得三殿下发烧,你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那事闹得大晚上吵吵嚷嚷的,宁妃都快将自己的衣裳弄的和泥地里滚过似的。 “前几天你被打的时候,下了一场雨,结果第二天三殿下又发起热来。这次热的厉害,宁妃娘娘心疼不已,直接跪在了乾坤宫前,说是因着上次受到的惊吓,才有的这次高热。” 这点清月还真没想到,“也是,三殿下素来身体康健,自从上次被吓得高热之后,身体就没这么好了。”毕竟她在文华殿中的那么多天,三皇子的面是一次也没见到,她还去问了问,说是身子不好,就不过来听课业了。 这事原本她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呢。 “皇后娘娘劝了半天,但宁妃仍旧不高兴。这宁妃娘娘虽然是农户出生,可自从生了三殿下,母家也发达了些,是以,三殿下的舅舅亲自找了言官,将这事给细细说了。然后这几天言官变化花样的上本参奏晋王。” “都说什么?” “无非是身为长兄,不护幼弟。还有人将上次晋王和太子在文华殿互殴的事也提溜了出来,一件接着一件的请奏,最后陛下都要恼怒了。” 清月看向锦言,“难道说要让晋王回封地?” 锦言点了点头,“没错,说储君在东宫。采芳殿并立,这是为以后埋下祸端。” 清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晋王从一开始就没有死心过,若是太子登位,一旦对他有一点不好,那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乱子呢。” 锦言看着清月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心说自己这是说多了,不应该再说这么多的。“这些都与你没什么关系,你且多休息才是正理。” 清月点头,“你这段时间,想来应该也很忙,就不要老是往未央宫跑了,等我伤好了,自去看你。” “不了,还是我来罢,不过我这几天确实有些忙,就不过来了,你好好歇着才是。” 清月笑着问,“最近是有什么事?要连着几天都不过来。” “要出宫一趟。”锦言道。 锦言是东宫里的太监,连着几天出宫,这可以说是大事了。 第118章 分手 “出宫?”什么样的采买,需要出宫几天?清月不解。 锦言道,“这事本不能往外面说的,但你也不是外人,是宣府镇附近发现了有人在偷采铁矿,张大人怀疑是晋王手下的人所为,可又没有证据,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铁矿,想着让我跟着去瞧瞧。” 他以前是从兵仗局出来的,对兵器制造什么的还算是有些经验。再加上张君宪也是信任他的,便做主将他给拉上了。 清月微微的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锦言以为是她累了,忙道,“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且先歇着。” 良久,清月睁开了双眼,看着锦言,笑着道,“等你回来,可否将这事的前因后果告知与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也知道,我整日也出不去房门,只想着有些事来解闷才好,况且我也能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也安心。” 既然清月都这样说了,锦言要是再不答应,也太没天理了些。便道,“这你放心,等我回来,定是要详细的给你说的。” 清月的神情中显露出一丝的疲惫神色来,锦言又道,“你歇着罢,我回承元宫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锦言走出房门。 然后抬头看着房顶,久久的没有说话。 此后的几天,清月出不得房门,也下不来床榻,只能是窝在床上看书。 不过她的心里渐渐的酝酿出一个计划来,她要杀人! 清月很明白自己的身体,这样的身子根本连二十五岁放出宫去嫁人都熬不到。估计两三年就要去了,可是若是她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了,那这惹下来的一顿烂摊子,自己走了,锦言怎么办? 赵烨怎么办?甚至一直维护她的皇后娘娘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让赵烨和皇后落一个贬斥沂州,终生和顺天府再没有一点关系吗? 要是晋王上位,能放过赵烨吗?这个问题一在清月的脑海里出现,清月就知道不可能的,赵渊是一定会以绝后患。 若是赵烨上位,皇帝兴许还会下个遗诏,让赵烨善待晋王。可若是晋王上位,清月都不用想,也知道景熙帝不会留什么乱七八糟的遗诏。 况且自己来到这里做了这么多的事,还有这么多的事没做完,她不能坐以待毙。 几天后,锦言回宫,给清月写了极其长的一封信,她窝在厚重的被子里,将那信一点一点的看完,然后将一旁的宫灯给打开,将信全都给烧毁。 不留一点痕迹。 接着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清月仍旧是穿着冬装,给自己梳好了发髻,将整套的头面插上,和安树一起站在了未央宫前。 安树吃惊,“娘娘又没安排你当值,你不在卧房中好好歇着,跑出来干什么?” 这四月初吹来的春风,对旁的人来说,温和极了。可是对清月来说,却是在带走她身上的热气。清月看着安树身上的春装,极其的漂亮,料子也是极好的,上面的绣纹也好看。她也有一套,可是却没法穿。 若是穿了怕是要冻死的。 清月笑着道,“我都在屋子里待了多久了,总是要活动活动的,不然这腿脚怕是都不利索了。” “你这也是命大,旁的人挨四十下板子命都没了,你这连骨头都没大事,没残,养几天也看不出哪里不对来。”安树笑着道。 清月突然的愣了一下,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竟然能撑过来,那应该是宁灵使了手脚,可是自己和宁灵非亲非故,还有仇! 毕竟当初打架互殴的时候,清月可是真的下了死手的,怎么这个人反倒是在这事上帮助自己。 “怎么了?累了?我看你唇角都发白,不如就回去歇着罢。”安树看着她愣神,以为她又累了呢。 清月这才回过神来,笑着道,“没有的事,不过就是刚刚在想事情。我今日可不回去,还有事要求娘娘呢。” 安树道,“行罢,你乐意上值就上值,反正娘娘好说话,等你累了说一声就回去歇着。” 清月点了点头。 然后崔姑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说皇后娘娘起了,要洗漱。 所有人都鱼贯而入,伺候穿衣的,伺候洗漱的,伺候梳头的,最后是上早饭。 皇后吃着早饭,看着墨竹。“你怎么过来了?歇好了?” 清月上前行礼,“已经好些了,想着总不能一直窝在房中,便想着上娘娘跟前来看看。” “本宫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若是累了,还是回去歇着。”清月的脸色算不得多好看。 清月心说应该是皇后也看出了她的脸色不好,她就应该早起半个时辰,好好的给自己上妆的。 “奴婢不累。” “也别逞强,这又不是在采芳殿,歇着也没有人管你。” 本来皇帝说的借调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过去了一个月,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此刻的清月还应该在采芳殿呢,但是现在却站在了未央宫。 据说淑妃娘娘给陛下说了,墨竹这样的人留在晋王身边也是祸害,就赶回了未央宫。 她那所谓的教导之责,也不过才做了半个月。 “娘娘,不碍事的,奴婢是有事来求娘娘的。”清月道。 皇后此时已经用了一碗粥,听得清月这话,放下手中的勺子,道,“你说什么?有事求本宫?” 清月行礼称是。 “你也别这么多礼了,说罢,反正本宫这未央宫也清闲,就当你给本宫找些事情做。” 皇后说的清闲,是指半个月前清月被打板子,皇后和太子请求废后一事。 虽然这废后没成,可是皇帝仍旧是生气的,便直接将未央宫中的权利夺去了大半,所以现在皇后还真的挺清闲的。 不用计算后宫支出,不用管哪个宫中缺了什么,有了大把的时候来抄写佛经。 “娘娘,奴婢想要见锦言一面。”清月道。 这话说的倒是稀奇,这锦言也是没事也常往这边跑的,到未央宫正殿请个安,说两句好听的话。然后就去了墨竹那里,两个人怎么样都能见到,还用得着到她跟前来说? “你这是有事?算了,你主意大,本宫不问了。”然后对崔姑姑道,“你找个小火者,打发了,去将锦言叫过来。” 不多时就有小火者离了未央宫,朝着承元宫去了。 锦言极少受到皇后召见,这还专门打发人过来,所以他急匆匆的便赶来了,以为是清月出了事,等到进了屋子,请了安,见清月在一旁站在,这才安下心来。 可是这一路上紧张的仍旧是鼻尖冒汗。 清月从锦言刚一进正殿,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大红的妆花曳撒裙,黑色的皂靴。衣摆上的刺绣,上衣上的黄色通袖斓纹样。甚至随着锦言的动作晃动的牙牌,还有牙牌下的穗子。 “今儿不是本宫找你,是墨竹要找你。你且去问问她,有什么事。”皇后端着茶盏道。 锦言后退几步,走到清月身侧,“姑姑,可是有事?” 清月点了点头,直接抬手扯着锦言的衣袖,拉着他上前几步,直接跪在了皇后跟前。 锦言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下了。 “娘娘,民间夫妻有和离,亦有休妻一说。这宫中有对食,菜户之称。可若是想绝了这情分,应怎样做,奴婢并不知晓。” 后宫中也有不少的宫女和太监结为菜户,一般都是等到宫女放出宫去,这段情缘也就了了。可是清月不想,她想和锦言分手。 皇后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盏,惊的她忙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你要和锦言断了对食情分?” 清月点头,“奴婢不知道要去哪里说才算是断了情分,娘娘是后宫之主,若是给您说,也算是给所有人说了。” 锦言吃惊,只觉得手心后背都在发冷,抬头看着清月,“姑姑,我是哪里做的不好?” “你没有做的不好,是我觉得厌烦了,不想看到你了。况且,二十五放出宫去,我还要嫁人生子。锦内侍现在跟在太子殿下身侧,以后名头越发的大了,还让我怎么嫁人?倒不如早早断了,也别耽误我。” 这话可并不是真心话,前两天清月在看锦言写给她的信,信中虽然写了他出宫都做了什么,但是也写了一些零碎小事,她看得可开心了。 而且清月从来就没想过嫁人生子,况且还是在这个时候,嫁给古代男人,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皇后皱眉,“虽说后宫对食,主子们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的,等到宫女二十五了,出了宫便断了,可是墨竹,你才十五,怎么说也有十年呢!” 清月点头,“不喜欢了,便断了,亦是不想这十年还要日日见到。” 锦言低着头,默声问,“那姑姑是喜欢上谁了?你告与我,我去打点一二,让他对你好些。” “这就不劳锦内侍费心了。”清月道。 安树崔姑姑等人看着墨竹都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往前数一个半月,她从锦言那里得来玉簪子的时候可是高兴的满未央宫炫耀,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 安树道,“墨竹,你这是病糊涂了?”事情发生的也太没头没脑了。 第119章 康嫔有喜 清月道,“我伤已经好了,正是因为好了,不想让人来日日问候,不想见这人,所以才说要断了这情分的。” 皇后叹息,“这做对食是要你情我愿,两个人心意相同才可以。这断情分也得两个人都乐意才行。” 锦言以头叩地,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道,“娘娘,奴婢愿意,只要墨竹姑姑开心就好。” 清月没想到锦言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是真的省了她不少的事。就是皇后没这么开心了,“能结为对食,本就是缘分,现在你们又要强行拆了这缘分。既然是你们两个愿意的,本宫无话可说,只这大清早的闹了这么一出。” 本来皇后最近就心情不好,墨竹受了这样重的伤。和皇帝的最后一点情分也不在了,她的后宫管理权还失去了大半,现在又生出这一股的糟心事来。 清月看皇后脸色不好看,便道,“娘娘,情缘本就起的稀里糊涂,现在已经断了,我与锦言也没物件上的纠葛,不过是他给过我一个玉簪子,一个帕子。玉簪子断了,帕子包着簪子也都还了,从此便谁也不欠谁的了。” 说完感情就说财产分割,可是清月手中的月俸没给过锦言,锦言见清月吃穿用度都还算宽裕,并不缺什么。是以也没给过她。 一方素帕,一个玉簪子,就是全部了。 “娘娘,您歇着,奴婢退下了。”清月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得回去歇着去。 “你这几天就给本宫好好歇着去,没事别出来气我!”皇后道。 清月出了屋子,锦言也跟着出了屋子。清月根本就没理锦言,而是转身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可锦言却是在亦步亦趋的跟着,清月一个转身,差点和锦言撞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给我滚远点!”清月呵斥,只不过这身板有些弱,喊完之后自己都气喘目眩,只能是下意识的抓住一旁的柱子。 只是声音还是挺大的,引来周围不少的小火者,小宫女们的侧目。 锦言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也不说话。 清月将锦言的手给甩开,转身就走,锦言也不气恼就这样跟着。 一直跟到清月的卧房前,清月打开了房门,进去,关门。却没想到锦言突然的伸手,一把抓住了房门边,道,“姑姑,让我进去。” 清月咬牙切齿,“不行!” 锦言的眼中满是倔强,“求你了,清月。” 看来自己要是不说清楚,这个人是不会轻易的放下的。清月无法只能是将手给松开,让锦言进来。 锦言进来后,将门给虚掩上。先给清月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你先喝杯热水,暖和一下身子。” 清月将热水接过,然后一饮而尽。道“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锦言却没动,“你说的对,我们之间的对食是稀里糊涂的,当初本就是我起了贪念,想着你的好,才对你上心的。你也说过,哪怕是真的心里有一点我的位置,也不足以支撑起对食这两个字。如今你厌弃我,想来那点子喜欢也没了,断了这情缘也是正理。” 锦言发现,清月好像从没有对他说过,要和他正式的在一起,总是两个人你对我好些,我对你好些。在外人看来两个人是对食了,他们两个人也没否认。 可是真的扒根揪底,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只是,昨日我去了太医院,找前几天给你诊脉的太医问了,太医说你的身子虚的厉害,那怕是常常保养,也熬不过几年。所以我在想,在想,你是不是怕我伤心,断了这情分,等你走的时候,我也就不会过分伤怀?” 清月一惊,心说这人还挺聪明,猜对了一半。“并没有,死与不死,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干系。”她转身看着锦言的眼眸中满是悲伤,但仍旧恨心说了这样的话。 锦言点头,“好,那我明白了,那便是厌弃我了。我以后就不出现在你眼前了,可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务必来找我。” “用不着,我在未央宫中又不是孤寡一人。”清月道。 锦言并不伤心,只是又道,“我想你心里有主意,不知道又想做些什么,所以我有什么能做的,尽可来找我。” “不会来找你的,你能做成什么?不过是个太监罢了。”她语调生冷,让人看不出半分的情谊。只是心里诧异,这人可真的一点虐恋情深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啊! 锦言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那你休息罢。”说完开了门,走出了屋子。 清月叹气,随后的几天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不过她懒洋洋的,倒是有人喜上眉梢,那就是永康宫里的康嫔,被诊出有了喜脉。 清月站在廊下,看着康嫔走出了未央宫,然后将自己的手揣进衣袖,搞得像是农民揣一样的站着。笑着道,“康嫔娘娘还特意到未央宫报喜。” 安树在一旁道,“话不能这样说,娘娘虽然现在不得宠,但还是后宫之主,况且她能得宠是受我们未央宫点拨呢。” 这话,清月没回应,而是道,“康嫔娘娘还是有几分手段的,这后宫中的妃子不少,能再次得宠的不多。”就像是她当初被逼着唱秦淮河小曲时候的黄昭仪,后面也很快失宠,再没了风光。 安树点头,“要知道康嫔娘娘煮汤的手艺一绝,况且还是亲自下厨,事事亲为,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熨帖。你要知道就连淑妃娘娘都学着煮汤讨好陛下呢,不过这段时间怕是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安树姐姐,你得说与我知道知道才行。”清月忙问。 “你既然想知道,那我便给你说。在你养伤的这段时间,不是皇后娘娘的大权都交给了淑妃娘娘代管吗?这淑妃娘娘之前没管过这个,也不会,管的算不得好。四局里的女官们天天去找她,不是说外面进供的料子到了要怎么分赏,就是采买的吃食要怎么安排。还要看上个月的账本,听说淑妃娘娘都看不明白的,是以忙的焦头烂额的。” “陛下看淑妃娘娘忙,也就不去晨阳宫了。不去晨阳宫,那便去永康宫看看康嫔娘娘,这看着看着不就会有身孕了。” 说到这里,安树还发出了一个疑问,“你们林家好歹也是有名的商贾人家,虽说现在落魄了,当初淑妃娘娘进宫的时候可没落魄,这一点管家的本事都没教?” 清月摇头,表示不知道,不了解。心说,这账本就是自己来看,也会看得稀里糊涂的,毕竟也没学过。 清月继续道,“我刚刚听皇后娘娘的意思,她会向陛下上奏,给康嫔娘娘提位份?” “宫里虽然没有明确宫规定律,但这一朝都是这样的,有了身孕,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女,总是要给他们一个妃位的,这好像是娘娘给自己定的规矩。” 清月道,“可咱们娘娘没了实权,怎么给康嫔请旨?” “这点我刚刚还真的问了娘娘,娘娘说,还有十多天便到了先太后的祭日,这几天娘娘写个什么,康嫔有孕,后宫添丁,封妃让先太后高兴高兴,就没有不应的。” 清月一边点头,一边放空自己,还有十多天啊!那她可真的是要抓紧了。 安树看墨竹又在傻傻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惊扰她,只让她自己想去,进了未央宫正殿,做自己的活去。 等到清月觉得有些冷了,这才回过神来,也进了正殿,看皇后正在练字,行礼道,“娘娘,奴婢想给承元宫送一些点心去。” 皇后抬头看着她,“今日的气色还不错,出去走走也好,去罢。” 清月心说,气色好那是因为自己光上妆都用了一个时辰,能不好吗! 清月行礼退下,然后去小厨房等着,坐在灶台边上候着,就等点心出锅。 暖烘烘的蒸气,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只有清月觉得还挺舒服的。 等到点心出来,清月拎着食盒,自己去了承元宫。 赵烨下了午讲没多久,此刻正在书案前抄抄写写,时不时的抬起头来和锦言说说话。外面来人报说墨竹姑姑来了的时候两个人还愣了一下。 “快让墨竹进来。”赵烨道。 话音刚落,清月便进来了,身着宫中宫女人人都穿的袄裙,头上的?髻头面也和旁人一样,可看着就是光彩照人,面容白净,唇角红润,一看便是气色好极了。 赵烨道,“你能过来,想来是身体好了很多。”清月竹点头,连正眼都没瞧锦言一眼,只道,“未央宫中新做了些点心,想着拿了给殿下尝尝。” “好,你之前做的,都被裴临给占了去,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新点心。”赵烨说着打开了食盒。 这点心也不新啊!这不就是最普通的点心,甚至未央宫做的最好的茶叶味道的点心都不是。 赵烨立马心领神会,看向墨竹,“你来找我是有事?” 清月点了点头。 第120章 人越多越好 可清月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立即说明来意,而是道,“殿下,这事事关机密,不如让外人下去。” 整个厅堂里除了清月和赵烨就是锦言,这个外人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赵烨一愣,“你之前说的要和锦言断了情分,是真的?” 清月点了点头,“真的。” 锦言上前道,“奴婢出去候着。” 赵烨开口,“不必了,锦言也算不得外人,况且,你把他当外人,我却从没这样想过。”锦言也跟着他很长时间了,看事明白,做事也利索,他自然是倚重锦言的。 但是清月却不这样想,接下来的事,她希望锦言一点都不知道,被摘得干干净净才好。 “殿下,还是让外人出去罢!”清月坚持,况且她一进承元宫,锦言就被赶了出去,这才是她想要的风言风语。 锦言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走。 赵烨大声呵斥,甚至连桌子都拍了,“够了!你们两个!之前在我母后的未央宫里闹一通,现在又跑到我承元宫中闹不成!这里统共就三个人,你爱说便说,不说我还要写策论呢!” 清月心说,自己这是被十一岁的太子给教训了? 锦言听了这话,又乖乖的折了回来,站在了书案前,给赵烨研墨。 清月无法只能开口,“十几天之后是先太后的祭日,到时候陛下会到慈安宫中坐一坐。殿下必须在陛下去之前说自己得梦先太后,想念的很,要跟着陛下一起去祭拜。再叫上内阁学士,让其写诗词歌赋纪念,总之,人越多越好。” 赵烨听完之后直皱眉头,“墨竹,你这事有把握吗?” “有把握,若是你不行,就让锦言上!总之这事,必须要让张先生并内阁的人都去才行。” 这个事,对赵烨和锦言来说也不算是多难,可难得是清月后面要干什么。 “你若是不给我说你想做什么,我不干!”赵烨心说,这事看着挺简单的,但实际上细细追究起来让人觉得心惊,墨竹为何要让张大人这样的外臣进入内廷?不是大事都不可能。 清月摇头,“我不说,但是这事一定能成!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去找锦言,他会帮我的。” 锦言刚刚还在研墨,听了这话,道,“我会帮你的。” 赵烨生气,直接扯了一把锦言的衣袖,恨不得将手边的镇纸给丢过去,“你傻啊!她这万一要是去送死呢!你也上赶着去?” 清月看向赵烨,“我死不了!”就是死也不是现在,她得看着晋王陨落,才能安心的离开。 锦言抬头看着清月,“你说你死不了,我信你!”若是真的死了,也没关系的,他会去陪着她的。 赵烨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真的是无话可说,“行,你不说就不说罢。你说的这事,我会安排好的,正好就当我要表一下孝心,到时候跟着父皇去一趟慈安宫。” 清月看着赵烨,轻轻的松了一口气,“那殿下便享用点心罢,奴婢就退下了。” “赶紧走罢。”赵烨也觉得脑袋疼了。 锦言也没出来送清月,就这样看着清月出了正殿大门,朝着承元宫宫外走去。 赵烨等到人都走了,从那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直接丢给锦言。自己又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啃着,“你就这么放心墨竹?她要是万一给闹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来,我和母后都保不住她怎么办?” 锦言下意识的接过点心,也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她自有她的考量,也有她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无故的断了情分,到了承元宫还要闹一闹,奴婢想,就随着她罢,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点心,对锦言来说,有些腻味了。 赵烨叹了口气,“再这么折腾下去,下次怕是小命都要没了。” 其实还真的让赵烨给说对了,此刻的锦言听了这话,心中黯然,清月的身体不好,要是不让她折腾,万一再憋出病来怎么办? 清月倒是没着想法,她只想着能多做一点,便多做一点。等走过采芳殿的时候,清月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见宁灵突然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可真的是将清月给吓了一跳!清月微微一笑,道,“宁灵公公,您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宁灵没想到墨竹会先问到他身上的伤,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起来,“好了,已经好了。你身上的伤,应该也好了罢?” 清月点头,“好了,不过宁公公下手还真是重,让我在床上躺了许久,连吃饭睡觉都不容易。” 她倒是很想谢谢宁灵,可是这是在采芳殿门口,来来往往的还有不少的小火者,小宫女,所以这感谢的话,清月是没法说出口的。 宁灵冷哼一声,“那也是你命大!” 清月笑笑,“我知道,我命大,那宁公公可以让开了吗?我要过去,回未央宫。” “你等会,我们殿下要见你。”宁灵尖着嗓子,说出来的话,尖锐极了,让周围的不少人都听见了。 清月皱眉,“我现在在未央宫当值,不在采芳殿当值,若是有什么事,采芳殿中有不少人可供驱使,也不必只紧着我一个。” 说完就要绕过宁灵往前走。 可宁灵哪里会放过她,上前几步抓住了墨竹的衣袖,“你不能走,我们殿下指明了要见你,殿下是主子,你不能违抗的。” 清月皱眉,看着宁灵扯着自己的衣裳都快要扯烂了。只好道,“行,我知道了,我跟着你去。” 宁灵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让清月进了采芳殿。 只一进采芳殿,那殿门就要关,清月不乐意,“怎么?见人还不得正大光明的见?” “本王做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殿门给打开!”晋王赵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只见正殿门被打开,赵渊从里面走了出来。清月无法,只能上前几步,行礼问安。 赵渊虽说是嘴上说着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的,可仍旧是将周围的一些人给遣走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个。 赵渊上下打量着墨竹,“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 “奴婢命大!” “不光是命大,好像还更好看了。” 清月无奈,“奴婢与淑妃娘娘是同族,淑妃娘娘天生丽质,奴婢也差不到哪里去。” “还是那样的伶牙俐齿!那本王问你一个事。”赵渊道。 清月直接将对话给打断了,“殿下,奴婢出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不能在外面久待的,若是殿下想要和奴婢长谈,那等奴婢再找时间罢。” 赵渊一想,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他确实是有事想要问一问墨竹,这事想来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行罢,你走罢!” 清月行礼,赶紧的出了采芳殿。 又匆匆的回了未央宫。 两天后,赵烨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事已经办成了。且因为去的人多,还要特地让皇后先派人将慈安宫打扫一番。 清月直接请缨,要去打扫卫生。 安树有些不解的看着墨竹,“就你这样的身子骨,虽然是想给皇后娘娘分忧,可也得看看时候罢!” 皇后也道,“墨竹,要不然你就在未央宫歇着也是可以的,这种琐事派下面的小火者去就可以了。” “娘娘,仁孝为天下大伦,娘娘不能亲自到场洒扫是因为娘娘是皇后,无须劳作。但若是派出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才能体现皇后娘娘的重视。况且这次又不是只有奴婢自己一个人,去的人多了,奴婢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指挥一二。” “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便让你去罢。”皇后道。 清月欣喜的领命离开,走在路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小火者,还跟着十几个小宫女,心中是高兴的。 原本以为自己还要找借口去慈安宫踩点,现在根本用不着了!她完全可以借着打扫的空挡来踩点。 只是清月没想到的是,等到她到了,吩咐下面的小子丫头们去干活之后,清月站在慈安宫宫门前,一回头,看到了锦言带着十几个人朝着这么走了过来。 锦言一抬头也看到了清月。 这是什么冤家路窄? 清月低下头就装看不见,然后抬脚想要进去,这慈安宫这么大,自己找个地方躲一躲也不是不行。 锦言快走两步,上前行礼,“姑姑怎么在这里?” 清月只能回礼,“锦内侍,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给慈安宫洒扫一番,过几日陛下和皇后娘娘来此,也不至于让尘土污了陛下的眼。” “不知道锦内侍来此是为何事?” “这倒是巧了,奴婢也是因此而来,太子殿下吩咐的,让奴婢亲自看着,将慈安宫整理的干净些。”锦言恭敬的道。 清月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跟着锦言身后的一众小子们都看出了不对,心说人人都道锦言公公和他的对食决裂了,看来不假,以前多甜蜜的人,现在跟不熟似的。 清月心说,她当然知道,就是没想到赵烨这孩子做事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前脚皇后派了人来打扫,后脚他也派了人来打扫。 这慈安宫,今天一定是会被打扫的程光瓦亮的。 第121章 齐聚慈安宫 清月进了慈安宫正殿的后面卧房,见这里打扫的很干净了,便对身边的小火者道,“外面厅堂上摆了过几天要用的香烛之物,还有那挂在墙上的画作,都是名品,务必收拾仔细了。” 那小火者口中称是,随后出去了。 这卧房中,就只有清月一个人,清月静静的看着这里的一桌一椅,地上铺设的地毯,远处的床榻。 甚至还有床榻上的被子。 在床榻前面,还有一个厚重的屏风,将这床榻遮挡得严严实实。 清月正盯着那屏风出神,锦言挑开了用云锦织就的帘子,只薄薄一层帘子,进去了便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看到清月正在出神,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站在一旁,伸出手来理着那系着萝帐的钩子,常年没有人用,这鎏金的钩子也开始斑驳了。 “这雕刻祥云纹镶嵌了玉石的紫檀屏风入了你的眼?若是喜欢,将来我也寻一个来与你。” 清月看着这两米高的屏风,只道,“并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这屏风颜色太重了些。”说着转了身,站在锦言的几步开外,整理另外一个萝帐钩子。 上面被精心编过的璎珞有些褪色了。 “是因着先太后当年病重,脸色不好,便立了这厚重的屏风,来隔档旁人的视线。” 清月没有回应,整理完流苏,然后看着床榻。 “这床倒是软和,是先太后喜欢睡的。”锦言道。 清月却突然的来了一句,“为什么不信我?不信我会厌弃你?” “我相信的,所以你和要和我断了情分,那便断了情分。可我喜欢你的心又不能说断就断,总要有个时间。” “多久?” “不知道。”锦言低下头来将床榻上的被子理了又理。 清月看着烦闷,“别理了!” 但是锦言却不停,道,“虽然这里陛下不会来,但总还是要打扫一番的。”他想,多整理一会,便能和清月多待一会。 但是清月却突然的上手,将锦言拉了一把,“我说了,让你不要理!你今日这般整理,等将来会连这床榻看都不想看到。” “怎么会?人又怎么会对一个物件厌弃。”可是人却能对另外一个人厌弃。 可锦言不信,他不信清月的感情能去的这样快,所以他仍旧相信,自己在她的心中还是有一点位置的。 虽然这个位置很小,小到基本没有。因为她做的很多事情,都没将自己考虑进去,不求自己的帮助,也让自己走的远远的。 和她的计谋别沾一点的边。 清月没法向他解释这一切,只能是将他的胳膊给放开。“你在这里整理罢,我走了。” 可惜没走成,锦言抓住了她的衣裳角。“你等等。” “何事?”清月心说,这样拖拖拉拉,实在是影响她办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有了春装,为何不穿?”锦言道。 清月皱眉,“不爱穿罢了。” “当真?” “当然还有就是冷。”清月道。 锦言放开了清月的衣裳,“我知道了,怕冷便不穿,照顾好自己。”他还想再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像现在的他还没一年前的他勇敢。 那个时候的他能让清月知道自己的心意,而现在的他却不敢了。 就在清月将要踏出房门的时候,锦言又道,“太子殿下让我带话与你,这次不光是太子殿下回来,晋王殿下也会来。” 清月只停了一下,随后立马挑了帘子出去了。 很好,赵烨会来,锦言会来,皇帝会来,晋王会来,该来的都会来的。 既然晋王会来,她也不必再想法子寻人去了。 等到所有人将这慈安宫都收拾妥当了,清月便带着一众宫人离开了慈安宫。 走在后宫甬道,清月只觉得手脚发冷,只是低着头走路,却被人给叫住了。 “你,林墨竹!低着头干什么呢?” 清月这才留意到是晋王的声音,此刻她已经走到了采芳殿的附近。 清月上前请安,晋王高高的坐在仪仗之上,下面是四个小火者抬着。她只能看到晋王的衣摆边,上面绣了不少的东西,她不是专业绣娘,认不得这个。 不过在这个时候能遇上,也是好事,不用再找他去了。 清月道,“殿下叫奴婢可是有事?” “当然有事!跟本王回一趟采芳殿。”晋王直接发号施令。 清月自然是点头同意,转过身来对不远处等着的小宫女,小火者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晋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来,直接摆手,让人赶紧的回采芳殿。 清月则是远远的跟在后面。 一进采芳殿,赵渊就遣散了在身边伺候的人,哪怕是宁灵都要在门外守着。 “可算是找到时间了。” 清月摇头,“殿下,奴婢还要回未央宫复命,过几天是先太后祭日,到时候您也会去慈安宫,奴婢也会去,到那个时候再说罢。” 说着清月就要走。 赵渊可不想让清月走,直接拉住了她的衣袖,“怎么又要往后拖?你又不是我父皇,见你一面就这么难?” “奴婢不是这宫中的主子,出门都是有定时的,若是过了时间不回去,可是要被上面的姑姑仔细盘问的。也只有那天,整个未央宫里的人都会出去,那个时候说话也最便宜。况且,奴婢也有话要给晋王殿下说。” “什么话?”这倒是勾起了晋王的好奇心。 清月抬头看着赵渊,“淑妃娘娘如此讨厌我,讨厌到恨不得杀了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清月又低下了头,“三言两语说不清,到时候细细说。” 晋王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况且那采芳殿门口站着二十多个未央宫的小宫女,小火者,时间长了难免惹人争议。“行,那到时候再说罢!” 清月行礼,出了采芳殿。 看到那些人还都在门口等着她,便笑着道,“是让你们等着了,等回去请你们吃茶。” 清月请所有人吃茶也不过是个客套话,最多也就是给他们一人两个大子,但即使是这样,也很不错了。 几个站在前面的小宫女道,“姑姑,这都是应该的。” 清月笑笑,她好歹也是上过两年班的人,是知道什么叫客气,什么叫真心。“走罢。” 她走在面前,走过长长的宫道,一个转角,走了没几步,步子不稳,差点摔在了地上,清月幸好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旁的太平缸的缸沿。 身侧的几个小宫女忙上前来扶着她,口中问道,“姑姑这是怎么了?” “姑姑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明明上午还很不错的。” 清月只笑笑没说话,手指沁入太平缸的水中,更觉得那水冰冷刺骨。“我没事,走罢。”说着直起了身子往前走。 只是身后的几个小宫女,却看到她的身子在发抖。便都有个不好的揣测,这墨竹刚刚去采芳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样的风言风语,没有人会在她的脸前说,所以,一直到四月二十号之前,她都是过的安安稳稳的。 景熙十一年四月二十日,清月起了一个大早,然后给自己换上了春装。 安树一起来就看到了清月换了衣裳,笑着道,“怎么换了衣裳?” “想着和你们站在一起不扎眼,况且虽说是先太后的祭日,也要穿的整齐些,才是对先太后的尊敬。” 安树对清月的解释很能接受。他们不是主子,不用穿的太过素净,只不过是跟着伺候的,平时怎么穿,今儿也怎么穿就行。 倒是皇后,等到酉时从正殿出来的时候,穿的是最为普通的袄裙,外面的褙子也都是暗纹,头上的头面也是低调的很。 “你们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皇后问。 清月和安树,并着后宫中不少的人一同回话,“回皇后娘娘,都收拾妥当了。” “那便去慈安宫。”皇后上銮驾的时候还在想,今年这个皇帝不知道在抽什么疯,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跑去慈安宫坐坐,今年不光是她,太子,晋王,甚至还有内阁学士,大家一同去慈安宫。 这孝心发的未免太大了些。 但偏偏的人家是皇帝,皇后也忤逆不得。况且这位先太后在世之时对皇后很好,所以皇后想了想,也就乐意去了。 等到皇后到慈安宫的时候,发现皇帝已经到了,而且太子也到了。 甚至在皇帝的身后还站了几个内阁学士,这其中便有张君宪。 就是晋王还没到。 皇后下了銮驾向皇帝请安,然后太子向皇后请安,前朝文臣向皇后请安。 清月隐在人群中,内心感叹,这礼数还真挺多的。 光这见礼,清月心中数了一下,觉得也有十多分钟了。等到见完礼数了,皇帝笑眯眯的道,“前几日,烨儿说梦到了先太后,是以十分想念,求到朕的跟前来,朕觉得让朝着臣工一同前往,赋诗以念,才是美事。” 皇后看向赵烨,她儿子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吗?怎么没提前给她说一声? 第122章 你要谋逆 皇后笑着道,“陛下孝心,可感天地。想来今年天下农户也会有个好收成的。” 皇帝心中美滋滋,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事太对了些,觉得太子提出来的这建议也太好了些,再加上现在皇后说话也温顺,就更开心了。 “朕也叫了晋王来,让他一同,太后天上有灵,也定会高兴的。”皇帝道。 虽然他让晋王来的时候,晋王有些不乐意,可是那又怎么样,这等好事就应该来,写一些诗赋,将晋王加进去,那可是能流传千古的美名。 听了皇帝的话,内阁之人也都在恭维,可内心都在喊,皇帝这般看重晋王,偏偏的晋王还没来。 终于这天都有些擦黑了,晋王才姗姗来迟,只说了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 “儿臣想着这等大事,自然是要穿的体面才行,所以选衣裳耗费了些时间。” 清月心说,你确定是选衣裳耗费了时间,而不是淑妃看让皇后去了,没让她去心里不高兴,让你也来的晚些? “人既然都到齐,那就进殿。”皇帝道。 清月等一众伺候的宫女是没资格进正殿的,都在殿外等着。 等了一会,清月就见晋王从正殿出来,径直走向了清月。“殿内太无聊,本王出来透透气,本王有话要问你。”这殿中的大臣已经开始提笔做诗了,他对那东西一窍不通,自然不想待在里面。 就寻了个由头,说自己想要出恭,出来了。 这语气有些不善,但她是下人,又有些无法拒绝。“殿下请问。” 没想到晋王直接拉了清月的衣袖,然后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那人多,这里人少。” 清月看了看周围,还是有人啊!便道,“这里不安全,殿下随我来。” 晋王还就真的跟着清月去了正殿后面的卧房,进了房间,两个人站在屏风后,清月低声道,“这里是先太后卧房,没有人会进来,在这里说话罢。” 晋王点头,“也好,你身上的伤好些了?” 清月点头,然后开始解领口的子母扣。 晋王大惊,“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看你身上的伤。” 清月突然的拔高了音量,“奴婢想干什么?奴婢身为你的姨母,是殿下想要干什么罢?” “本王是皇子,想干什么都成。你还是先说本王母妃为何要一定要杀你!” “淑妃娘娘为何要杀奴婢?为何不顾一点的同宗情谊?殿下不知道,奴婢也不知道!” 晋王皱眉,“你不知道,那让我来干什么?况且你别大声叫嚷,被我父皇听到了怎么办?”他声音都压低了。 “你敢做不敢当啊!晋王殿下!侵占姨母,有违人伦!”清月说完直接一把将晋王推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然后接着解开一旁的衣带。 晋王对她的行为完全的摸不到头脑,只觉得这个林墨竹是又疯了。 可清月却不管这些,从衣袖中拿了一个药丸出来。这个便是当初她被关在浣衣局的时候,被内官监的小太监送进来的毒药丸。 不管不顾的就要往晋王嘴里塞! 淑妃想要毒死她,那她就毒死她儿子。彻底的绝了她的念想! 晋王虽然刚刚没有回过神来,但是此刻却下一次的将那药丸给推开,且她人高马大的,直接在床榻上将清月给压在了身下。 清月可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死死的抓者那药丸,反正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晋王死,要不就是两个一起死。既然清月觉得自己死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就没有什么放不开的了,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正好踹在了晋王的胯下,疼的晋王手上的力气一松,清月就直接在床榻上一个翻身,逃到了一旁,随后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朝着晋王刺了过去! 两个人在小小的床榻上闹腾,将挂在萝帐上的钩子给弄掉了,直接落在了青石砖上,发出了铿锵声响。 晋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簪子扎在了肩膀处。虽然扎的不深,但是很快就有血流了出来。 对于从小没受过伤的晋王来说,这是第一次有人以下犯上,也是他第一次受伤。 他看着手上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你想杀我?” “当然!淑妃想让我死,你也是。我为何不能反击?” “本王是皇子!” “皇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皇子就可以罔顾人命了?皇子就可以虐杀姨母了?赵渊!纳命来!”清月说着就拿着簪子再次刺向晋王。 可既然清月都说了这样的话,晋王自然不会放过她了,直接一个翻身将清月压在身下。 全身的重量压在清月的身上,清月本就体弱,根本无法反抗。 赵渊从清月的手中拿过药丸,整个人已经癫狂。“想杀我?”然后捏着墨竹的下巴,将那药丸塞进了清月的嘴里。 “本王是皇子,干什么不行?想要杀你就杀你,哪还用管你是什么姨母?” 清月上衣的袄子,本就是春装,单薄了些。现在又被自己给解开,露出了肩膀处的肌肤。 “本王不光能杀你,就是真的要了你的身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清月被赵渊压的几乎喘不过来气,又被逼着吃了那毒药,只觉得腹部温热发酸。 这东西竟然是化骨毒药,又是耗子药! “要了我的身子?赵渊,你别太过分了,你还不是天子,上面还是皇帝压着你呢!这等有违人伦之事,做了是要招来天打雷劈的!” 晋王只觉得肩膀处疼的厉害,又想这一簪子是眼前的墨竹扎的,也不听她说了什么。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母妃打你还是打得轻了!你这种人就不该活着,该赶紧去死!” 清月已经感觉到血气翻涌了,但是也只能强行忍着,“殿下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你可知道费曲年?可知道我大明有个地方叫宣府镇?” 赵渊的眼神有些闪躲,“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私开铁矿,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给我说,这铁矿里的铁,你都干了什么?是卖给了女真,鞑靼?还是打算自己私下屯兵?”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要那个位置,但是怕陛下被先帝的遗诏压着,所以你想谋逆对不对?” 晋王没回答她。 但是清月却突然大笑,“看来被我猜对了,你将铁石卖与女真,既得了金银可以逍遥,奢靡度日。又可以让北境的兵力被压制。京城地靠北方,等到你造反的时候,南方兵力支援不及,你就很有可能成功是不是?你不会还想着要是陛下不同意,便将陛下也杀了吧?” 这些事情清月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可她只要说出来,让外面的皇帝听到,哪怕是赵渊没有这个心思,那皇帝也会怀疑的。 景熙帝不爱这个国家,对淑妃的爱也没多少,自然对这个儿子的爱也不多,平时看着疼爱赵渊,也不过是觉得赵渊脾气像他。 其实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赵渊彻底的红了眼,因为清月说的太过可怕,直接掐住了清月的脖子,“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那也留不得你了!”说着手上加重力气。 清月感觉到呼吸困难,但仍旧道,“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死也要把你这个祸害带走!” 景熙帝直接一脚踹倒了立在床前的屏风,紫檀木的屏风落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动。 随即皇帝爆呵一声,“赵渊,你在干什么!” 皇后看着清月的面容已经毫无血色,吓得忙道,“快来人,将晋王拉下来!” 外面进来不少的小火者,有两个长得壮硕的,忙上前将赵渊从清月身上拉了起来。可清月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血气翻涌,一口血喷湿了赵渊的衣衫。 赵渊许是被这一口血给刺激的,直接骂道,“你们都放开本王,本王要杀了她!杀了她!” 皇后皱眉,“赵渊,闭嘴!她是你姨母!”那有人一口一个要杀了姨母的。 清月伏在被子上,冷眼看着赵渊,“被我说中了?你要打算谋逆,才会这样着急灭口的?” 赵渊还没开口,皇帝直接上前几步,给了他一巴掌,“逆子!你竟然还开了私矿!”这事他还真的知道,前两天内阁就有上奏本,但是他想,赵渊在后宫中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淑妃现在协管后宫,基本上和皇后就差一个名头了,所以这事他不信,觉得又是内阁那群人拿着这个当筏子,来互相攻讦。 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是真的想要这位置,也应该慢慢来,他还年轻,还可以为他们筹谋,没想到却如此的急不可耐。 赵渊没想到他和清月之间的对话全都被听了去,整个人都慌乱了。“没有,我没有,都是这个林墨竹在冤枉我!她想要杀我,想要护着太子登位,父皇你要信我。” “我和淑妃同宗,我为何不护着你,反而护着太子?还不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令人唾弃!”清月挣扎着说完这话,又吐了一口血。 在景熙帝看来,这种慌乱更像是一种承认。 第123章 鱼死网破 皇后一看这情况便知道不妙,忙对身边的人道,“快去叫太医来!” 墨竹这情况和元宵节那晚在未央宫中吐血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 太子也道,“墨竹不能死,快去取清水来!” 但是清月知道,这次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因为这次的毒药比之前那藏在荷包蛋里的毒可强多了,这次那毒药一进嘴,她就觉得苦的厉害,恐怕里面的毒性也比上次的强上百倍。 清月道,“不用了,我这次怕是活不了了。赵渊,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这次是你亲手喂得毒药,还是化骨,我终于能以你和淑妃娘娘希望的死法死了,你开心吗?” 赵渊却突然的笑了起来,“开心,当然开心了,你死了,我们就放心了。” 赵烨皱眉,“大哥疯了吗?” 其实清月一直都知道,赵渊这人在皇帝面前很会装,装得孝子模样,皇帝说什么都应下,可是在他不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个疯子,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给她一脚。 清月正是摸清了这一点,才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赵渊的疯子模样。 张君宪看着清月头发散乱,衣襟松散,就连下面的裙子也凌乱不堪,不忍再看,而是道,“陛下,晋王之罪,不可饶恕。私自开矿,毒杀姨母,侵占长辈,有违人伦,且有谋逆之嫌疑。” 皇帝看着一旁的赵渊,只觉得头疼的很。 “宣府镇的私矿真的和你有关?” 赵渊不回答。 皇帝也是了解赵渊的性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那当真是想作出那有违人伦之事?”皇帝觉得自己的脑子疼的都快要炸了,本来私自开矿,还能遮掩一番,说一句有野心,想要收拢自己的势利。 可要是和自己的姨母乱搞,说出来怎么都不好听。 赵渊当然不会承认,“不是的,是她乱说的,我没有。” 清月撑着最后一口力气,将自己口中的血抹去一二,然后从床榻上爬了下来。冷冷的看着晋王。 “你这事做了还怕人知道?有道是人知将死,其言也善,奴婢已经是快要死的了,也不想说假话,等到了阎王爷那还要下拔舌地狱。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宁灵,赵渊现已经有了通房宫女,且多次叫奴婢单独相谈,奴婢与他能有什么好谈的?奴婢想到这些,真是羞愧难当!” 她可不信什么拔舌地狱,反正她死了就回现代了。 皇帝看着清月,身下的春装已经被鲜血染红,面无血色,但是此刻伏在地上却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知道他儿子随他,是个好色的。 清月心说,自己今天的妆容可是花了一个时辰搞得,她可是有个做美妆博主的大学室友,自然也学到了几手。 但是万万不该将这主意打到姨母身上。 皇帝将人叫来问话,“宁灵,你是晋王贴身大伴,你来回答!” “回陛下,晋王确实是有两次和林墨竹单独说话,奴婢也不在场。”宁灵瑟缩着身子,颤颤巍巍的道。 在皇后身边的小宫女也有上前回话的,“禀告陛下,就前几天墨竹姑姑带着奴婢来收拾慈安宫,回去的路上被晋王殿下带进了采芳殿,足有一刻钟才出来。且出来后墨竹姑姑的脸色就不好看,走路还差点摔进了太平缸中。” 皇后看着清月,顿时就明白了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她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安在赵渊的头上。立马惊讶道,“墨竹,你告诉本宫,你之前执意要和你的对食断了情分,难道是晋王逼迫你?” 皇帝一听,更加的难受了。也不在多听晋王的辩解,直接上去踹了晋王一脚,“一个阉人碰过的女人,你还上心,你不嫌丢人!朕叫你来,是让你在慈安宫做这样的事的?你尚未行冠礼,却整日戴着成年亲王才戴的翼善冠,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清月只能在心里暗骂,你打儿子就打儿子,干什么还要带上别人!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还能这样歧视? 只是在她心底咒骂后,皇帝又踹了她一脚,“你个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玷污慈安宫,死了剁了喂狗!” 清月不反抗,也没了反抗的力气,更不会有人给她做主,因为皇帝在踹完她之后,突然的晕倒了。 身边的韩内侍忙叫人来传太医,一时间这个屋子都乱了起来。 太医倒是来的挺快的,但那不是给皇帝请的,而是给清月这个小宫女请的。但是现在皇帝晕倒,可没人会关注她这个小宫女了,她死不死的,也没皇帝的御体重要。 太医正在给皇帝诊脉。 此刻这里能主持大局的就是皇后了,皇后镇定的道,“先将陛下送往乾坤宫,去将太医院常给陛下诊脉的太医也请来。至于晋王,送到采芳殿,关起来!等陛下身体好些再由陛下来问话。” 皇后一说话,众人都行动起来,皇帝一走,晋王一走,内阁文臣一走,这卧房内便空了起来。 皇后又道,“再去请太医给墨竹诊脉。” 清月很想说不用麻烦了,可是看着皇后那坚持的眼神,也不好再推辞。 皇后看着赵烨,“你去乾坤宫守着,你是储君这种时候必须在跟前。锦言留下,陪陪墨竹。” 赵烨看向清月。 清月笑着道,“殿下不用担心,去罢。我会没事的,还有今天的事,多谢殿下。”她知道自己的计划之所以这么顺利,就有赵烨和锦言在这里面的配合。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这算什么事?”赵烨的眼中有些愤怒,好像在指责她说话不说数。 “本来我的身子也熬不住了,没几年时间了。这毒药是想给赵渊吃的,奈何我打不过他,只能早走一步了。”清月笑着解释。 赵烨内心痛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对一旁只低着头的锦言道,“你陪陪她罢。”说完转身出了慈安宫卧房。 锦言上前,将清月抱在怀中,“你冷不冷?” 清月点头,“为了好看,穿的春装,确实冷。”她可太冷了,此刻的手指尖都是冰的。 皇后从一旁的床上拿了一床干净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不冷了,这样就不冷了。”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清月对皇后道,“娘娘,您别难过,应该为奴婢感到开心才是。奴婢去了,就自由了。再也不用围着这高高的宫墙打转了,可以出了宫去,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看北方的大雪,南方的荔枝,东边的海湾。好多地方呢!” 说着吐出的鲜血将身上的被子给染湿了。 “别说了,太医这就来了,你会没事的。等到二十五放出去了,你就都可以看了。” 清月摇头,她可撑不到二十五了。 外面有脚步匆匆,进来的是三位太医。太医看这人这样,也顾不得见礼,更顾不得礼数,拿帕子遮挡什么的,直接上手给清月把脉,三位太医轮流把脉。 “皇后娘娘,这位宫女的脉相已经极其微弱,臣回天乏术!” 这是他们三个月一同得出的结论。 本来还有一丝的希望,现在太医说了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给清月判了死刑。 清月也知道,她这不就是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娘娘,你看,锦言都还没哭呢,您哭什么。别哭了,您也应该在乾坤宫守着,您是皇后。就让锦言送我走罢,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死在未央宫,我的耳房中,可以吗?” 这个要求,皇后自然是答应的。 “好,我答应你,锦言你抱她回未央宫。” 锦言点头,抱着清月回了未央宫。 未央宫在一片昏暗天色笼罩下,只有墨竹的屋子还亮着一盏宫灯。锦言将清月放在了床榻上,轻声问,“冷吗?我去给你灌个汤婆子。” 清月此刻浑身上下都没了知觉,刚刚在路上,吐了几回血,已经连锦言的衣裳都侵透了。 “不冷,你别去了,陪我说说话,我怕你回来我就走了。” 只说了这话,锦言的泪水就已经下来了。 “我刚还夸了你不哭,原来还是小泪包。”清月打趣道。 “你别说话了,别说了。”锦言忙道。 清月此刻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回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是在回光返照。她伸出手来扯住了锦言的衣袖,“你让我说罢,不然没机会了。” “陪我在床上躺躺罢,我们对食这么长时间,却从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 都到了这种情况,清月说什么锦言哪里会不应,掀开了被子,也不顾衣裳上的血迹,躺在了清月的身边。 “你是不是都猜到了?” 锦言点头,“猜到了,我知道你会和晋王鱼死网破,从你给太子殿下说你不会死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主意向来凶险,不会死,那是万分之一的不会死。 清月道,“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也谢谢你,让皇帝听完了完整的话。” “我的身体不行了,怕是熬不过今夜。我想要和你说说后事,我装头面的匣子里有一封给太子的信,我去了你记得将其转交给太子。还有帮我照顾好花儿,宁语有程书彦看顾,安树有皇后娘娘庇佑,只有花儿什么都没有,你能帮便帮一把,若是自顾不暇,便不帮。” 第124章 回来了 清月一边说,一边吐血,情况实在是可怖。但是却死死的抓着锦言的衣角。 锦言道,“你就不曾给我留下些什么?你若是真的去了,那我也跟着你去,让你黄泉路上不单着。”他说完这话抬头从床边绣墩上的箩筐中拿了一把剪子,直接抵在自己的胸口处。 清月惊讶,一把抓住这剪子,“锦言,我死了是回家,你回不到那个地方的!我有话留给你的。” 她这段时间也好好的想了,这个世界应该就是平行时空,她这一缕魂魄能回去,可是锦言却不能跟着自己回到那个世界的。 锦言只能是含着热泪看着清月,他现在死,死不能。生,生不得。 “你好好活着,活的足够长久一些,练些拳脚功夫强健身体。不要替我报仇,不要去招惹淑妃,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你就好好的走你的路,把我忘了。” 她没能给敬太妃报仇,也没能给真正的林墨竹完成心愿,查出真相。 她能做的就是将晋王拉下马来,绝了他做储君的可能。 可能是清月说这话的时候太过用力,所以抓着剪刀的手也很用力,直接将自己的手心给割伤了。 锦言看着清月的手割伤了,忙将剪刀拿下,“可是我呢?我就要每天想着你,念着你,过这往后的日子?” 清月看着锦言,“对不起。” “我不要这一句对不起,我要你活着。”锦言此刻提出了一个对他自己来说都有些无礼的要求,他怎么能提这样的要求呢? 从一开始清月就是打算死的,他阻挡不了,也没有提资格的要求。 清月看着锦言,只能继续道,“对不起,丢下你。有亏欠,下辈子我们遇到了再还你。” 这样的承诺太过虚无缥缈了,锦言自然不会信的,只能将头靠在枕头上默默流泪。 “这走了,是要被丢到城郊喂狼的,铺盖侵染了毒血,是不能再用了,你拿出宫去烧了。以后好好的跟着太子身侧,多做些对百姓好的事,你受了大苦进了宫来,就别让黎明百姓再受这样的苦楚了。” “我留下来的东西,什么衣裳,头面。用过的用具,都烧了,一点别留了。将你的衣裳也给染脏了,我脸上也全是血,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一定不好看,哪里有人都要死了还会好看的。”说着伸手盖住了锦言的眼睛,“别看了罢。” 清月一点一点的在交代后世,气息却是越来越微弱。她躺在自己的床榻,身下是一片潮热,应该是自己吐出来的血,将整张床榻都给染透了。 耳边传来的是锦言的低声啜泣声。 清月看着自己萝帐上的绣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锦言一直用手捂着脸,也用手护着她的手,眼泪从其手下悄悄流出来。 直到天光大亮,锦言伸手摸了摸清月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景熙十一年四月二十日晚亥时一刻,宋清月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锦言。 宋清月猛然间惊醒,然后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窗外的天空已经发青,宋清月摸了摸自己的枕头边,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物品,是自己的手机。 打开一看。 四月二十一号,凌晨五点十二分,星期六。 她这是回来了?宋清月第一秒就是高兴,第二秒难过。可是还没等她好好难过呢,身体又开始难受。 那五脏六腑撕痛的感觉还在持续,宋清月躺在床上不敢动,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才不痛了。 今天不用上班,宋清月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后周围的一切。席梦思的软垫床,一米八宽。手中的手机,桌子上的电脑,远处的扫地机器人和电视。 这里有冰箱,洗衣机。做饭不用烧柴,用的是天然气。出门不用坐銮驾或者马车,而是有汽车和公共交通。 她突然的流下泪来,她应该高兴才是,她回来了啊!可是却好难受。 就这样坐在床上,哭了好久。平复了心情,才起来收拾了一番,她要去图书馆。 只是这一番动作,就让宋清月恍惚,她看着身上的衣服有些陌生。用自己的电饭煲的时候竟然忘了自己应该摁那个按钮。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有人在玩滑板,有人在嬉闹,汽车飞驰而来,又飞驰而过。所有的声音都汇总过来,让宋清月有点不适应。 宋清月自嘲一笑,“当了两年的古人,就真的当自己是古代人了?” 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我去图书馆。” 这才是她本来的生活,她不能老是沉湎与过去,不能一直对锦言,花儿,宁语,安树,皇后,赵烨他们念念不忘。 只是好像说只这样说,宋清月到了图书馆,第一翻阅的还是关于明朝的历史。 一看就是一整天,一直到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说她可以把书借走,她才回过神来。 “不了,就是随便翻翻,不借了。” “真不借?这书很火的,描写的很细致,现在国风崛起,大家都很关注历史的,你不借,明天再来看可能就被人借走了。”工作人员笑着道。 清月笑着道,“不了,我回家也没时间看,要上班,挺忙的。” “也好,上班最重要。”工作人员笑着将书收走。 却在下一秒,清月一把将书给摁住,“哪里去办借书证?” “去前台就可以。”工作人员心说,这本书都看了一整天,还说不借,这不就借了。 清月说动就动,一口气借了不少的书,全都是关于明史的。搞得工作人员一边登记一边和同事打趣,“这又来一个明朝粉,这些年明朝粉是越来越多了。” 她没理会这些话,将书全都抱了回去,一页一页的读。她从中知道了,当初皇后生气丢在她头上的《始丰稿》,是明朝前期一位叫徐一燮的文史学家,一代师表,在编撰《杭州府志》的时候写下的自己的杭州见闻。 也知道了放在皇后书架上的《瀛涯胜览》写的是海外风情。书架上的那几本话本子,这个时代也有。 可是那又如何?这个时代,没有一位出自琅琊王氏的皇后,也没有一个叫锦言的太监。 甚至大明朝的皇帝,姓名都不一样。 她成为墨竹,在后宫待的那两年更是没有一丝的痕迹可寻。 她几度想要放下手中的书册,又几度再次拿起。看得累了,就直接睡去,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锦言。 他端坐在高大的书斋中,拿着笔,在写些什么。清月好像身子不受控制一般,不停的往前,看到了写在宣纸上的字迹。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她学问轻薄,不知道这诗是锦言自己写的,还是他抄写的。只觉得这十几个字透出一股子冷意来。 清月想要上前摸一摸锦言,却突然的被抽离了神思。等到清月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靠着沙发睡着了。 手中还捧着书。 她自嘲一笑,然后拿起手机,将这诗词给百度了一下,发现还真有。 “宋清月,你就是在做梦!还梦到锦言抑郁了!” 这诗是唐代诗人李贺的诗,李贺被人称作诗鬼。尤其是这一首,说喜欢的都是有抑郁症的。 她大概也是抑郁了,不然怎么会梦到这个。 宋清月不停的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锦言是假的,诗是假的,这些都是她的一场梦! 她要好好的过完这个周末,然后去上班! 看了看时间,清月打车去了图书馆,赶在闭馆前将所有的书都还了。她现在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和几百年前的大明没有任何的关系,也和另外一个时空的锦言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真的将自己打扮了一下,然后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的格子间,清月抬头看着外面的天,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一旁的同事刘文静笑着戳了戳清月的胳膊,“你都想什么呢?发呆都发了一天了,这外面的天有什么好看的,这几天可都是阴天。” “也没事,就是瞧着能让我心里痛快一些。”清月随口道。 刘文静失笑,“你星期六星期天是不是在家看了两天古装剧,怎么说话怪怪的?你从早上来了就这样,脸色也不对。” “难不成是失恋了?”刘文静反问。 宋清月点了点头,“痛失所爱。”和锦言永不得见,不就是失恋。 “又来,你上个星期周五的时候还说你要单身到底呢,两天时间上哪里相恋又失恋去。我倒是周末过的比你丰富多了,我陪着客户去了一趟内蒙,给看看看我拍的内蒙的风光,还有蒙古族的帅哥美女。”说着拿着手机一张一张的翻给宋清月看。 他们公司是做贸易的,有内贸,还有外贸。刘文静家有内蒙血统,会一点蒙古语就被安排对接蒙古客户,所以有时候会带着客户去内蒙玩玩。 “尤其这一张,和我一起合照的小姑娘可是正经的蒙古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血统纯正。” 宋清月道,“那你这样的呢?叫串啊?” “我打你!我这叫混血!” 宋清月笑着道,“我且看看,可不敢说了。”她低着头专心的看手中的照片,是一个穿着蒙古服的小姑娘,笑得一脸开心。 眉眼端正,阳光明媚,舒朗大气,不似江南女子的温婉。 第125章 庄生梦蝶 宋清月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只觉得有些恍惚,心中好像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能别过脸去。“不看了,我还有事要忙,报表还没做呢。” 刘文静也不打扰宋清月,只让她自己去忙去。她自己也有需要忙的工作,结束了交谈,各自对着电脑忙活开了。 几天下来,宋清月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除了会下意识的收集关于明朝的历史,被人说是历史迷之外,也没什么了。 这天清月上了一天的班,回到了家中,这几天的班上的有些昏昏沉沉,觉得应该是感冒了,现下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换了衣服,洗了把脸,直接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清月感觉自己会飞,一个俯冲,停在了一处古代宅院里。 院中正堂大门正开,厅堂上坐着一个人,清月一看,竟然是锦言。一身家常便袍,看样式,好像是道袍。没有包幅巾,只用发网拢了头发,眉眼端正自持,正伏在案几上写着什么。 清月叫了几声锦言的名字,却无人听见。 德宝从一旁的回廊处走了进去,“干爹,叫我来何事?” “陛下说过几个月会大赦天下,到时候会提前放一批女子出宫。” 德宝心说,放女子出宫,他们太监是要一辈子都守在后宫的,给他说这个用处不大。 “到时候我会把安和宫的花儿也记进去。”锦言道。 德宝皱眉,“这次提前外放出宫的姑姑都是职位高些的,花儿姑姑只在安和宫做洒扫,怕是不合规矩。” “就是不合规矩才叫你来的。”锦言道。 德宝心说,那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大开方便之门呗。当初墨竹姑姑一走,锦言对花儿姑姑可照顾了,现在叫自己过来,怕是要让自己在其中斡旋。 只是他想,墨竹姑姑和花儿一般大,若是还在未央宫当值,今年也能轮的上出宫的。 “我这边会预备上二百两银子,等花儿姑姑出了宫,送过去,就说是墨竹当年留下的遗言,给花儿姑姑作出嫁的添妆用。” 德宝愣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出去办事去了,他得进宫将花儿的名字添上去。 锦言起身,抬头看着窗外一轮弯月,从手腕处滑落了一串十八粒的佛珠,颗颗都是上好的檀香木,只其中有一颗,是一颗白晃晃的东珠,在檀香木中显得突兀,但是主人却觉得和谐,将其串在了一起。 “清月,你要是在,你若是还在,你自由了!”锦言一边看着月亮说话,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珠串。 良久回过神,走向一旁的一处佛龛,锦言上了一柱香,竟然坐下礼佛,一炷香完了之后,从一片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盒子,将其打开,里面是明晃晃的金锭子。“你看,我连你要做生意的本钱都预备好了。” 锦言抚过每一个金锭,幻想要是清月在,自己就可以将此物交给她了。“我日日礼佛,不求别的,只求你在那个世界过的好。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怎样了。”言此,一滴清泪落在了金锭上。 他好像还是小哭包。 清月站在锦言身后,看着锦言的背微微发抖,想要上前摸一下锦言的衣角,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锦言的身体。 清月大声呼喊,叫嚷,但是锦言却全然听不到,看不到。继续挣扎,清月猛地一睁眼,眼前是一片黑,这是醒了! 摸了身边的手机一看,不过才凌晨三点。清月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清月哭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直到七点才被闹钟吵醒,虽然没有再梦见锦言,可是望着自己的肿眼泡,清月也知道自己睡的并不安稳。 清月起床,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穿了风衣,卷了头发。想着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也能让自己的内心精神点。 即使是周一也要给自己打气!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刚进了地铁就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宋清月看着手机上的一个“妈”字。心中犹豫是该接还是不接。 那铃声由小及大,周围有不少的人朝着清月看了过来。无法,清月还是接了起来。“妈,你找我有事?” 她妈上一次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她好像不记得了。 “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吗?有时间回来一趟,来相个亲。” “没空。”相亲就更加的没空了。 “没空?你一个人周末忙什么?你是单身,能忙什么?回来相亲,这次的条件可好了,家里是开公司的,你只要过去了给他家生个大胖小子,他家的钱不都是你的!” “我说了我不相亲,你也不看看你上次逼着我去见的是什么条件!”宋清月心说她就不该接电话。 “上次的条件差啊!人家可是在城郊有个工厂的,你去了就是吃香的,喝辣的。还不行吗?” “我才二十二,可是对方都快四十了,相亲也要讲求基本法吧!他再大我几岁都可以当我爹了!”清月也顾不得颜面了。 “行,上次你嫌弃人大,这次的不大,这次男方才二十六,行了吧!”宋母呵斥道,好像她劳心劳力的,宋清月就应该领情一样。 “二十六又怎么样?不是丑就是胖,你不就是看上人家有钱了吗?你不就是在卖女儿!” “这叫什么话?我那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宋清月想要将电话给挂了。 没想到宋母在那边继续道,“你这样抗拒相亲,你是不是在外面谈了?你要是谈了不要紧,但是对方不能太穷的,连个彩礼钱都拿不出来是不行的。” “是啊!拿不出彩礼钱,我弟弟怎么给他女朋友彩礼钱呢?” “你这是说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你弟弟用一用怎么来?你不是在帮你弟弟,你这是在帮爸妈,你知道吗?” 这话宋清月从小听到大,她父母没碰上好时候,有个北京户口,却一直没有挣钱的命。老天爷又给了他们一个宝贝疙瘩儿子,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永远都拆不了的小胡同里,拿不出新房子的首付,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小时候她还能听一听这样的话,可是现在,宋清月已经听不了这样的话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弟弟结不了婚,买不了房,是他没本事,是你和我爸没本事,和我没关系。若是时光能倒流,我情愿没被你们生出来!” “你这叫什么话,给了你生命你就该感恩的。” “那我还给你,过几天我就去死,把这条命还给你!”宋清月气得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这一番整治,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眼光,宋清月也坐不下去了,等下一站一停,她就下了地铁。 还是坐下一班吧。 只是没想到,她刚出了地铁门,就看到一行几人穿着襦裙曳撒在远处走过。 夹杂在其中有个男子背影高挑,头戴圆顶官帽,身穿红色曳撒,黑色皂靴,衣带牙牌一应俱全。实在是太像了! “锦言!”清月立马追了上去。 人是追到了,不过那人一转脸却不是锦言。“姐姐,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是汉服同袍社的,对汉服有兴趣?” 清月这才发觉自己认错人了,“没有,我认错人了。对不起,我还要上班。”清月落荒而逃。 “没事的姐姐,我这衣服是复原款很多人穿,认错很正常。” 清月一边等地铁,一边看手机,才知道,这一周是汉服周,周边也有大型活动,所以会有很多的汉服爱好者出现。 只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她等到下一班地铁来,上了地铁,然后到公司楼下,出了地铁站。 走了还没两步,突然有几个滑着滑板的孩子将一个老人给撞到了。清月想都没想,便去将人给扶起来。 清月扶起来的是个老婆婆,这才意识到清月这是做了一件有钱人才会做的事情。 “姑娘,多谢你啊!你放心,我不讹人的。我要谢谢你,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啊?”老婆婆颤颤巍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愿望?这还挺奇怪的。 清月想了想,“我有一个心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个没什么事情做的老婆子,你可以和我说说。”那老婆婆和颜悦色的道。 宋清月想了想,也不知该怎么说,“我有一个想见却无法见到的人。” “无法见到,那就忘了。当成一场梦,人活一世,每天都会做梦,正所谓庄生梦蝶,是梦非梦。” “是梦非梦,所以那些人都是梦吗?”宋清月问道。 “这事要看你怎么看了,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便不是。” “我觉得不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宋清月喃喃道。 老婆婆道,“孩子,若是有事放不下,那就不放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也是好的。” “可是我要放弃这一切吗?”宋清月看着周边的车水马龙,总觉得可惜。 “放弃也没什么可惜的,有得有失,有失有得。世间之事,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清月看着周围的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上班人来往川流不息。日头正盛,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自己要做什么呢?现在要去上班?坐在格子间对着电脑吗? 第126章 再次相见 谁还需要自己?爸妈?他们只要有弟弟就可以了。其他人呢?还有人需要自己吗?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吗? 好像没什么值得自己留下的。她在这里没有亲情,友情,和爱情。 “你若是想要回去见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可,毕竟对历史而言,都一样。” 宋清月问道,“是说,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好,也都是最坏的?” 那老婆婆没说话,只是给了宋清月一把鲜花,“这梨花与你,就当做你扶我起来的报答。” 宋清月看着怀中的鲜花,只想,这确实是正开梨花的季节。 “你想好,有得便有失,想好了不后悔就行。”那老婆婆道。 宋清月笑着道,“想好了,不过即使是想好了,也没用的。这时间虫洞也不是我想让它有就有的。” “别再多想了,你已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或许老天可以听到你的话,让你如愿呢!” 了不起的事?清月满脸问好,“什么事?” 那老婆婆一脸神秘,“你的出现,让赵渊无法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宋清月愣了一下,却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摩天大楼,却突然的流了泪。 所以那些人并不是她的梦,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然眼前的老婆婆怎么会知道赵渊的名字。 “好姑娘,别哭,你是个顶厉害的人,上天会让你如愿以偿的。”那老婆婆看着清月流泪,便抬手想要拂去清月的泪水。 宋清月觉得自己在大街上哭也确实挺丢脸的,“没事,我就是刚刚和我妈吵了一架有些难过。婆婆你没事我就继续去上班了。” 那老婆婆松开宋清月的手,看着她慢慢走远,朝着她挥了挥手。 宋清月一个转弯,突然几个滑着滑板的小孩子在她面前呼啸而过,吓得她将手中的包丢了出去,自己也朝后倒去。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了起来,她有些看不清这个时间的面容了。 再次睁开眼,清月感受到到了初春的寒意,看着不远处的柳树抽出了新的枝丫,脚下站的是青石板路,耳边的是鸟叫声。 清月明白,自己这是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只是现在锦言在哪里?清月看了一下四周,这里不是皇宫,日光初升,像是清晨,不时地有人在清月面前走过,打量清月两眼,因为清月的穿着实在是怪异。 清月抬头一看,自己不远处是一处宅子。飞檐斗拱,灰墙青瓦,上面挂着“宋府”两个字,一看便是古时候才有的样式。 自己到了这里,可是有什么说法吗? 不过她的说法还没整理出来,一阵冷风吹过,宋清月冻得抱住了胳膊。 这里是什么天气?不是春天吗?这么冷? 那门突然打开,走出了两个人。 “大人,我看这日头不错,但是天气还是冷的,非要骑马,若是得了风寒可了不得,还不如坐轿。还有,大人可要早些回来。”黄管家跟在锦言后头念叨。 “你哪里是顾惜我被冷着,不过是想让我早些回来帮你理账吧!我工钱可没少开你的。”锦言笑着道,然后接过黄管家递给自己的裘衣,给自己穿上。 锦言一身红色妆花贴里,肩上用打籽绣绣了麒麟纹样。头戴着官帽,腰间革带也是玉的,上面挂着牙牌,茄袋,套着银色鲨鱼皮的小刀。 外面穿了一件暗红色万字福锦缎内衬黑色狐狸皮的裘衣。 一整套的衣裳,是面圣才会穿着的。 “这个小的知道,不过就是您这么多的账,满府上下只我自己一个人忙,那可不得累着我。”黄管家道。 锦言还想再说什么,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怪异的女子,却是愣了一下,这个女子的眉眼和墨竹颇有几分相似。 宋清月穿的是牛仔裤,马丁靴,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个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精致的上班妆容。 在锦言看来,眼前的女子,穿着确实是怪异的得很,衣服像是前朝宋时,但却又紧身的很,没有宋时的自成风流。且这颜色上也不大想是宋时流行的,那个时候没有年轻女子穿土地一样颜色的衣裳。 “好乖乖,这不会是哪家大人找来又要献给大人的吧!”黄管家表示对这是见怪不怪了,毕竟自打锦言当上司礼监的掌印并东厂督公之后,很多人想要讨大人欢心,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大人以前不发达的时候有个对食,虽然去世了,但还是一直念着,便都找了眉眼相似的美人非要献给大人。 自己都不知道打发出去多少个了。 一身红色衣裳,不过料子更好了,花纹也更加的繁杂了。眉眼没变,更为舒朗了,可是看起来更瘦了,身量高挑了,肩背也更宽了。 锦言呆呆的看着宋清月,良久才道,“我曾无数次在梦中描绘你的模样,无法得见,间或美丑,都不是你的模样。如今却能让我再见到你。”他顿时红了眼眶,哑着嗓子说又加了一句,“上天待我不薄。” “锦言。”宋清月叫了锦言一声名字,可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往下流,剩下的再也说不出了。 “清月!你回来了。”锦言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清月三个字,锦言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即便是德宝也没有。哪怕是睡觉也会死死地守在心里,因为清月说过,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诚然自己做过这样的美梦,梦见清月回来了,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可是醒来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留下的就只有自己的怅然若失和无尽的思念。 锦言踉跄着上前,推开了黄管家的搀扶。“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便是你本来的样子吗?”锦言上下打量了清月几下。 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卡其色风衣,眉眼明朗,让人移不开眼。 清月点了点头。 “真好看。” 清月想回一句,都是化妆品的作用,但锦言显然太过高兴,就不扫兴了。 锦言一步一步上前,清月离开之时,说了自己不会再回来,但是锦言还是固执的等下去,甚至不敢死的等下去,因为清月给他说了,他即使死了,也见不到清月,只能活着或许还有一丝的希望。 老天对他不薄,这一丝的希望给他了。 清月哭着突然笑了,“你怎么还是个小哭包啊!” 锦言这才知道,自己这是又哭了。可是那又怎样,他能再见到清月,哭又算得了什么。 突然清月想到了一件事,“打住!别过来,离我六尺远,不要靠近我!”清月差点给忘了,自己是从科技发达的现代来的,科技发达,也代表着病菌的发达。锦言没有打过各种各样的疫苗,而自己身上有抗体也会有病菌,所以谁都不能靠近。 锦言向来听清月的话,知道清月定然有自己的用意,便停了脚步。 “七天之内,谁都不能靠近我。”清月道,这会不是叙旧的时候。然后一阵风吹来,清月摸了摸胳膊,这里的春天还挺冷。 锦言将身上的裘衣解了下来,递给清月。清月哪里敢接啊,“放在地上,然后退后。” 锦言手上动作没停,但是眼神还是一直看着清月。 裘衣放在了地上,然后后退。清月拿起裘衣,衣服上还带有锦言衣襟上的味道,将其披在了身上。 “檀香味,还有一丝的烤橘子味。你这几天又礼佛又烤橘子了?”清月将脸埋在裘衣里,将自己的脖子用毛领给裹了起来。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天一冷,我想起你来,就想烤些橘子。”这都快成了他的下意识动作。 “外面天冷,去屋子里坐吧!”黄管家一看这情况不一般啊!这位穿着怪异的女子大有来头! “这是你的宅子?”清月问锦言。 锦言称是,清月笑着道,“这应该不是皇宫大内,看来你混得不错,在宫外都有了私宅了。” 锦言只看着清月笑,“你喜欢就好。” “你是要去上值吗?”清月问道。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去陛下跟前回话。” “那快去罢,别耽误了时辰,我在这宅子里等你回来。”清月道。 此刻太阳升起,往来的人也不少了。有一些人看清月披头散发,连个最简单的发髻都不肯梳,便以为这人是个疯的,便都会好奇的看上一眼。 黄管家跟在锦言身后,啧啧称奇,以往哪个女子往大人身边靠,大人都恨不得脸黑的跟锅底一般,这个女子不一般,她说啥,大人只顺着,连说个不的意思都没有。 大人对当今陛下都没这么好的脸色吧! “我看你进了府邸再去。”锦言道。 清月穿上裘衣已经暖和很多了,“也好,你再拿件衣服再走,我穿了你的,总不能让你再冻着。” “我不冷的。” 黄管家忙将大门给打开,“您请进来。”又看向锦言,“这该如何称呼才好?” 锦言也思忱了一会,“叫宋姑娘罢。” 宋姑娘?黄管家抬头看了看自己头上的牌匾,这个宋和他们宋府的宋有什么关系吗? 第127章 七年了 什么宋姑娘不宋姑娘的,清月倒是不在乎这个。 锦言跟在清月两步之外进了宅子,原想给清月说一下这宅子都有什么,但是看着清月的背影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宅子不错,就是太单调些,也没个花花草草的。你现在是什么职务了?”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四进去的小宅子,园中的一应摆设不多但是该有的也都有,而且也并不奢华。 这让清月暗自放心了。 “司礼监掌印,兼东厂厂公。” “两份工?那岂不是要累死,那皇帝给你两份钱吗?”清月反问。 锦言被清月给逗笑了,微微一笑,“给的,况且有书彦帮忙,且你也知道张大人是个好说话的,不算累。” “那就好。” 锦言而后吩咐黄管家,“让宋姑娘住清风堂,我的东西捡着紧要的送到明月斋就行。” 黄管家吃惊,清风堂可是这宋府的正堂,是一家之主住的地方,地方大,装饰的也好。而明月斋是依着清风堂盖得小书房,地方不大,唯一的好处是紧紧挨着清风堂,到清风堂很是方便。 他想给锦言说要不换个地方呢,没想到他家大人的眼睛都快要黏在人家姑娘身上了,也就没再说话。 清月进了清风堂,站在门口,对锦言笑着道,“你去忙你的去,有话回来再说。” 锦言点头,“那你在屋子里待着。” 清月朝着锦言摆手,“去罢去罢。晚上回来给我带好吃的来。” 锦言依依不舍的转身。 黄管家跟在后面。“我送送大人,大人还需要再拿件衣裳吗?” “不用了,不冷。我会尽快回来的,你赶紧去牙行买个丫头回来,须得家世清白,聪敏伶俐,相貌端正,手脚也要麻利的,让她来伺候宋姑娘。还有衣裳,让彩衣坊送些衣裳来。” 黄管家忙点头,“好,今天务必采买回来。”这采买个丫头条件还挺多。 锦言脚步走的飞快,黄管家都快要赶不上了。出了府门,直接跨上马,“还有,宋姑娘要什么,你就置办什么,一切都听她的。” 一切都听她的?黄管家觉得今后可能听到啥都不吃惊了。“好的,大人。” 锦言打马朝着正阳大街而去。 黄管家站在门口自言自语,“连个厚点的衣裳也不穿,真不冷啊?” 锦言用最快的速度站在了御书房中,泰成帝赵烨正在翻看锦言凌晨呈上来的奏本。 因兹事体大,赵烨看得颇为仔细,也没理站在一旁的锦言,反正以前也是这样,他想起来才会问锦言,他不问,锦言也不开口说话。 可是这次不一样,锦言归心似箭。“陛下,看完了吗?” “还没,你这奏本,事情有些大发,朕得细看,这中州那边目前的税务情况你写的不清楚,细细说来。还有这大旱,到底怎么解决,你也没给朕个章程。”赵烨心说,倒是奇怪,锦言平时不会轻易说话的。 “陛下,内臣今日想告假回去一趟。这税务,内臣本就不熟悉,不如去问张先生。大旱的解决章程,内臣暂时还没想到。” 赵烨将手中的奏本放在龙案上,看着锦言,“你有事?” 不应该啊!锦言这几年除了那一天就没告过假,可是这不是还没到那一天。 锦言只道,“是,内臣有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赵烨起了好奇心,端起了一旁的热茶,打算边喝边听。 可是这一盏茶喝光了,锦言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赵烨无奈的将茶盏给放下,“不说?五年前你刚当上东厂厂督的时候,四月中来找朕告假,只说要休息一天。问了半天你也不说,最后还是朕猜出来的,这次不会还是和墨竹有关?” 四月中,是林墨竹的祭日。 锦言仍旧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不说就不说,你回家去罢,朕是真的怕了你这倔脾气了。等你这几天将你手头上的案子处理了,许你休息几天。”反正锦言每年除了节日盛典,就没闲着过,总不能将人给累出病来。 锦言行礼,“谢陛下。”说完之后匆匆离开了御书房,只留下了一脸无可奈何的赵烨。 那边在宋府,清月进了清风堂,拢紧了身上的裘衣,然后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门外有敲门声,清月道,“进来!” 黄管家进来,微微躬身行礼,“宋姑娘,这是大人吩咐的,给您的新买的衣裳,因着不知道姑娘的喜好,买的不多。若是您有喜欢的,也可以给我说,到时候我去买。” 清月打量着黄管家,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是个忠厚老实的面相。刚刚在府门口,锦言和他说话颇为熟悉,想来应该是值得信赖的人。 “您客气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小的姓黄,大人抬爱,叫小的黄管家。姑娘叫小的黄五也行。”黄管家道。 清月摇头,“还是叫你黄管家,你是男子,让你给我买衣裳,倒是对不住,难为你了。” “不难为的,是小的拉着小的娘子一同去的,不难为。” 清月心说,这个人倒是不邀功。 “还有,宋姑娘,大人吩咐了,买个丫头来伺候您,这丫头已经买了,不过此刻正在梳洗,等会来拜见您。” 清月却摇头,“不必来拜见,我又不是什么菩萨。再说了我说了这七天不让旁人靠近的,你也离我远一些。” 清月心说,到时候你们要是因我而死,岂不是我的罪过? 黄管家是真的摸不清清月的套路。只好道,“好,那姑娘您歇着,小的给大人收拾一下紧要的物件。” 说着便去收拾锦言的床榻,将锦言常用的铺盖给拿走了,又拿了一床新的给铺上。从衣裳柜子里拿了几件衣裳,还将锦言常用的匣子给抱走了。 那匣子里装的是锦言在府中常戴的网巾,玉簪之类的。 黄管家将那匣子抱的结实,里面放了一个玉镶金的簪子,是女子的样式,可偏偏的他家大人宝贝的紧。 要是放在这里,被这个宋姑娘给摔了,那他家大人怕是要哭死。 清月看黄管家做事利索,想着这么好的时间不问点什么,岂不是浪费。“黄管家,今儿是哪一年?” 黄管家不明白宋姑娘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回答,“如今是泰成五年。” 看锦言已经当了东厂督公,想来那就是赵烨当了皇帝。也不知道赵烨和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几月初几?” “刚过了二月二龙抬头,今儿是二月初五。”黄管家心说,这个宋姑娘难不成是有失心疯?过日子都过不明白? 墨竹心说,难怪她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么冷,她可是从四月底过来的。 “小的再给您说说这府中的情况,虽说是个四进出的院子,可府中除了大人,便是小的和贱内,贱内给大人浆洗衣裳,厨房还有个厨娘,这会不在府中,出去买菜了。剩下的就没了。” 其实前面院子里还住了一位林姑娘,他看他们大人对宋姑娘这么上心,便也不敢多说,还是让他们家大人亲自说罢。 这些清月没多大的兴趣,可是她想知道的,这个黄管家未必知道,还不如等着锦言回来呢。 清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罢。” 那黄管家抱着不少的东西,刚将门给关上,就看到锦言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了,上来就问,“宋姑娘呢?” 黄管家心说,好家伙,他自从跟了锦言,还没见他走路这么快过呢!指了指门里面,“屋里歇着呢!” 锦言这才松下心来。 里面传来了宋清月的声音,“锦言?你不是去宫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锦言上前几步,又记得清月说过,不让人近身,便又给停住了。“我告了假回来,明日再去。” 黄管家一看这地方不适合自己待着,便道,“小的去明月斋铺床。”抱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是向太子殿下告假?”清月问。 “正是,如今是陛下了。”锦言回答。 宋清月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锦言踌躇了半天,咬着牙,“二十二了。”他不知道清月多大,只是会怕,自己大了,清月会嫌弃,小了,清月又觉得自己年幼。 况且当初清月就是喜欢自己年少清俊,自己现在可不年少了,也不知道清月会不会嫌弃自己。 “我今年也二十二了,以前还老是哄骗你,仗着比你大几个月的生辰,让你叫姐姐,如今也不用了。” 当初她也不知道墨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就按照她自己的生日,元宵节来,用这个法子来逗锦言。 随即,清月的语调又黯淡了下来,“我走的时候你不过十五,如今已经二十二了。” “七年了。”锦言道,他每一天都这样活着,不知道为何的活着,就这样过了七年。 “不说这个了,说说别的罢,陛下和皇后,不,太后娘娘,可还好?” “都还好,你走的那个夜晚,先帝痛疾发作,接下来的两年都缠绵病榻,在你走后的第二年,仲夏时分,宫中发生兵变,晋王造反,但被压制,皇帝见此情景,将晋王赶去封地,给太子殿下立了遗诏,第二天便驾崩了。” 短短的几句话,却将那两年的波澜壮阔给说了出来。 第128章 在这里陪陪你 锦言说的轻巧,但清月却听的不轻巧。 “你回来的事,我并没有给陛下说。是否要进宫拜见陛下和太后娘娘?”锦言问道。 “不去了,你也说了,他们很好。很好我就放心了,就不进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深宫大内话还没说几句呢,这头便磕了七八个了。”清月道。 锦言一听也是这个理,笑着道,“那便将这事瞒下来,你且逍遥自在。”他在看到清月的第一眼便下意识的打量了清月的气色。 现在的宋清月,脸颊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是有一副好身体的,他心里也就放心了。 只是他抬头看看天,有个问题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口。 “对了,你回来了,有打算什么时候走吗?”锦言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些发抖,若是清月给了他一个他不想面对的答案怎么办? 没想到的是里面的宋清月还有些生气的样子,“那个老婆婆,实在是太气人了,我本来打算的是能见你一面和你说说话就可以了。结果一番什么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庄生梦蝶什么乱七八糟的。直接给我搞到这里来了,还不是用的别人的身子,是自己的身子,回不去,还自杀不了!” 生命宝贵,她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你的意思是说,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锦言觉得自己说一辈子这个词的时候,身子都在发颤。 “应该就是了,不过想想也算了,这里好歹有你。那边我爸妈又不疼我,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清月叹息道。 锦言觉得自己的身子忽冷忽热,“以后我护着你。”他现在有权力了,可以护着清月了。 里面传来了清月爽朗的笑声,“好,你护着我罢。” 黄管家将明月斋的床铺给铺好,然后带着新采买的丫鬟过来了,心想着,不用拜见,但是也要说几句话罢。 “大人,这是新采买的丫鬟。” 锦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倒是符合要求。“以后好好照顾姑娘。” 小秋没看到什么姑娘,但是也只能是点了点头。 清月在屋里里面道,“我要在屋里待七天,不出房门,你去采买几坛子酒,酒要越烈越好。我七天的吃食都送到房中,用过的盘子碗筷全部用烈酒泡过才可以。七天中所有的出恭净手所剩之水全部混入烈酒和醋才可倒掉。” 所有的事无巨细,细细听来,让黄管家头大,直接看向了锦言。 “大人,这真的要办?”看这规格,夫人是把自己当做有瘟疫之人了。 锦言点头,“都按照姑娘说的办,不能有一点差池。” 黄管家点头答应,然后带着新来的小秋一起去采买东西去。 锦言坐在廊下,和清月说说话,“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些什么?” “不用什么,随便就行,我听黄管家说,这府中除了你便是黄管家夫妻,还有一位厨娘。我想家中人少,厨娘会的也不会很多,随便做些就可以。”清月她又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锦言一愣,黄管家没给清月说外院那位林姑娘。既然黄管家没说,锦言也不打算说,这人刚到这里,别为这些乱八七糟的事情忧心。 “那吃不吃肉丝面汤?”他常常想起清月在敬安宫中的日子,清月会做肉丝面汤吃。 有时候他想清月想的紧,便会让厨房中的厨娘给他做一碗肉丝面汤吃。 “好,那就吃肉丝面汤。”清月也想起了那些事,自然也是想吃的。 等到黄管家从外面的酒坊拉来了几桶酒之后,就得到了要去给锦言和宋清月做肉丝面汤的消息。 肉丝面汤用食盒盛了,放在了门前。清月伸手拿食盒,就这拿东西的空挡,还要透过房门缝隙朝着锦言眨眨眼。 锦言笑笑,只觉得心中宽慰,此生无憾。 清月拿了食盒,放在方桌上吃着,边吃边道,“你呢?不回去吃吗?” 锦言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汤面,就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这清风堂的正堂门口做了一溜的海棠花纹美人靠,原本是想着这样的样式清月会喜欢。 只是没想到,他先用上了。 “今日没什么事,就想着陪陪你。”说着喝了一口面汤。 “我又跑不了,不用陪的。”清月随后道,也明白他这是有了七年前自己死在他面前的后遗症。 总怕自己再出什么意外。 但是锦言却是执意要陪,说什么都要陪着。清月没有办法,只能是由着他。吃了几口面道,“我还真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感觉,你说你这里已经过了七年,可我在那边也只过了几天,将将的将我的说话方式给掰过来,就又过来了。我都快要忘记怎么用手机电脑了,你是不知道,我差点连电饭煲都不会用了。” 清月絮絮叨叨的说着,锦言一言不发的听着,听清月说完,之后来了一句,“兴许你真的是那天上的仙子呢!” “怎么可能,我们那边也是有生老病死的,可不会像神仙一样不死不灭。”清月心说,这个孩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锦言道,“那看来这神仙大抵是不存在的。” 清月又想起了那个老婆婆说的那句话,她又怎么会知道赵渊的存在?兴许真的是神仙呢? 想到这里,她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这个。“不过这种感觉还是挺奇怪的。我只是以为我们不过是几天不见,你就长得高了许多,让我觉得生疏了。” 这话听得锦言有些不知道怎么样才好。“生疏了?那我应该怎么办?” 他现在就是这东厂督公都已经当了五年,身上总是比七年前多了一些杀伐果断之气,这气息若是清月不喜欢他要怎么样才能将其去除呢? “不用办啊!这不就代表着你长大了,长大了好,人总是要长大的。”清月笑着道。 听了清月这样说,锦言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但是也在心中打定主意,在清月面前不要太过露了杀伐之气,让她感到陌生才好。 两个人一起吃了面汤,锦言将两个人的碗筷给收拾了,然后披了一件道袍,仍旧是坐在美人靠上,和清月聊天。 “你是真的打算要一直坐在这里不成?”清月问道。“今儿的天气可算不得好,你若是坐着得了病,可不好。” “无碍,我喜欢坐在这里。” 这是清月劝的第六回了,清月见实在是劝不动,便直接放弃了,“算了,多穿些,你爱待着便待着罢,反正也拦不住你,且你明儿就要去宫中上值了,也不会在我跟前待着了。” 锦言笑着道,“你明白我的心就好,我也是想着明日便不能就这样守着了,所以这会不想离开。” 清月无奈,只能一边听锦言说话,一边拿了个小拂尘,沾些烈酒在屋子里洒来洒去。“你不离开就不离开罢,和我一同闻这酒气也不错。” 渐渐的酒气浓烈起来。 锦言仍旧不离开。 清月做的累了,便坐下来和锦言说说话,一直到晚上,两个人又和中午一样吃了饭,又开始说话。 清月心说,这才不过几天不见,有说不完的话吗? 况且说的还都是没啥营养的话,问的自己都是什么,喜欢什么菜,喜欢什么样的衣裳。 她能给锦言说,自己喜欢火锅麻辣烫小龙虾吗?这个世界也没有啊!之前在未央宫,小厨房做什么,吃什么,要是想吃自己喜欢的,得多使银子的。 还有喜欢什么衣裳,她之前在宫中,宫里发什么穿什么,没得选。倒是现在民间流行什么她一概不知,总不能给锦言说自己喜欢现代的什么大衣,裙子之类的吧! 吃过晚饭,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眼看着月上柳梢头了,清月无奈的道,“锦言,你看你现在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我们就不能先回去睡觉,过几天我出去了,我们再说话行不行?” 况且锦言就这样一直待在外面,她要出恭,换衣服都觉得不自在极了。 锦言却皱眉,“清月,你这是嫌弃我了?” “没有!”清月的回话差点将屋顶给掀翻,“我要出恭!你就不能回去睡觉?况且你也说了,明月斋离清月堂就隔着一堵墙,这么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真的跑不了!我也走不了!我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的,陪你一辈子的。” 锦言听了这话,这才站了起来,“好,那你忙,我走了。”早说清月要更衣,他早就走了,也不用搞得现在他羞愧的坐立不安。 听着脚步声远去,清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忙活自己的。松快了一阵,然后给自己换了衣裳,洗漱了一番,最后躺在床上被窝中。 忙活好了,躺在床上叹气,其实也不能怪锦言,有些事情只折磨了自己几天,可是对锦言来说,却是异常难熬的七年。 且这七年,他还要忙许多的事,许多关于她的事,走在后宫中的宫道中,都会有自己的痕迹。这里林墨竹走过,那边的太平缸,林墨竹扶过。 第129章 中州大旱 这事想的清月莫名的烦躁,再加上满屋子的酒气,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发现这个床可真大! 放到现代估计要有两米宽了。 而且这房间别看大,还挺暖和,只一进来就觉得暖洋洋的,清月心想,这屋子难道是铺了暖地? 锦言回了明月斋,将自己的外袍脱了,第一件事竟然是将床榻给调换了个位置,然后将窗户给打开,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透过窗户,借着月光,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清风堂的正门。 虽然他知道隔着门他是看不到清月的,可是他就是想看着,一睁眼就可以看到那扇门也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锦言先到清风堂问清月起了没,然后再出去处理东厂的事。 清月窝在暖和的被子里,心说她现在又不是在皇宫大内,没有人管着。 哪怕是在未央宫,她多睡一会,崔姑姑都会看她身体不好,不去责罚她,怎么到了锦言这里,还不能睡了懒觉了? “没起呢!别叫我!”睡懒觉是多好的一件事,最烦的就是有人来打扰了。 锦言听着清月中气十足的回答,虽然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但是听着他心里就高兴,笑着道,“好,你若是没起,便多睡会,我让灶上给你温着粥,等你什么时候起了,什么时候喝。” 清月只答了一句好。 一旁的黄管家忙不迭的道,“大人,您也快吃点粥饭罢!不然等会还要出门,虽说是到了春天,可还冷着呢!” 黄管家跟个费心的老妈子一样手中拿着一个热腾腾的饼子往锦言手中塞,抬头又看到了明月斋大开的窗户,“大人,你不会是开着窗户睡的罢?” 锦言真的觉得黄管家聒噪,以前只觉得他多说些话自己也听着热闹,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这人的话也实在是太多了些。 自己都听不到清月的回话。 “好了,我吃,我吃。”锦言接过饼子就往自己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嘱咐,“宋姑娘不管想要什么,想干什么,都随着她,不可忤逆了她的意思。还有明月堂的暖地,白天也不许灭,一直烧着,别冷了宋姑娘。” 黄管家点头,“知道知道,小的知道。” 清月听着外面渐渐的没了声音,将宽大的被子往头上一盖,继续去睡觉。 清月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刚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夫人可是醒了?奴婢是刚被采买过来的丫鬟,夫人叫奴婢小秋就可以。” “哪个秋?”清月问道。 “回夫人,秋天的秋。若是夫人不喜欢,也可以改的。” “好名字,不用改了,还有在我这里不用这么多规矩,一口一个奴婢的,生分了。”清月一边给自己穿衣,一边道。 “好的,姑娘,那现在可用饭?”小秋原本以为采买仆人这样着急,会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子,没想到到了之后,管家吩咐主子先不用上手伺候,要等七天,而且只听声音也知道是个和善的。 中州大旱,全家逃亡,为了能活着,卖身为奴,原本想着能活下来便好,没想到自己这算是遇到好人了。 “好,你去厨房拿去罢,我正好洗漱。”清月觉得这屋子也太暖和了些,大清早的都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打了一盆昨天剩下的清水,给自己洗漱。 小秋忙道,“那姑娘等着,我这就拿来。”说完小秋急匆匆的奔向厨房。 等到清月洗漱完,小秋也将饭菜给拎了过来,“姑娘,我将饭菜拿来了。” 小秋见门被拉开了一点缝隙,伸出来一节白嫩嫩的手来,“将饭给我罢!” 小秋将饭盒递了过去,门很快给关上了。“你不用在我门口等着的,等我吃完了,会将食盒再放到门口的,到时候你拎着食盒,用烈酒泡了就可以。” “好,姑娘,我不走远,夫人要是无聊了,大声喊一声我就在院子里。” “行,小秋你去忙罢。” 清月这一觉睡的十分安心,此刻日上三竿,肚子还真的是饿的厉害,这会子看这菜色,虽然不是大鱼大肉,但是也清淡可人,清月几口下肚,也总算是吃饱了。 就是这可不是早饭,直接给自己送的中午饭啊! 将东西收拾了,开门又给放在了门口。清月刚关上门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姑娘可还要些点心?” 清月一愣,“你没走啊?” “我刚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消磨时间,问了管家,管家说我只管伺候姑娘。”小秋也无奈了,这院子很大,可是也很干净,打扫用不着她,做饭有厨娘也用不着她,至于针线活,她也并不拿手,既便是拿手也没有针线可以做啊! 隔着门,清月笑了。“既然这样,那陪我说说话吧。听你的口音,不是京城人罢!”清月后退几步,开始在房间中洒烈酒。 “不是的,我是从小在中州长大的。” “那为何来了这里?”中州?这不是赵渊的封地吗? “许是夫人不知道,中州这两年大旱,早已经颗粒无收,但是晋王爷却未曾开仓放粮。我爹为了能让我娘和我活下去,将粮食都给我娘和我,出去弄些吃的的时候,再也没回来。家里没了男人,就弃了土地当了流民,一路到了这里,就卖身为奴了。” “那你到了这里,你娘呢?”清月骂道,这个赵渊,能不能干点人事,食邑三万户就是让他来干这个的? 小秋有些难过,“我娘会种地,被一户田庄给买了去,我不会就只能去当丫鬟。” 赵渊这都办的什么事啊,这不是迫使人家家破人亡嘛! “你别难过,等我能出去了,我陪你去找你娘,把你娘给赎买回来,让你和你娘团聚。”清月心道,中州多少流离失所的,她全部救是没那个可能了,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多谢姑娘!”小秋说着对着门就磕了几个头,很是实诚,听得清月心里都替小秋额头疼。 “行了行了,别磕了。我这是不能出去,要是能出去,指定拦着你。”清月忙道。 只是小秋磕完这几个头之后,清月心说,完了,人家头都磕了,自己要是将来不帮那是不行的,这不纯纯的给自己找事情做嘛? “不用拦着的,姑娘若是真的能帮我将我娘找回来,我再磕几个也是可以的。” 清月心说,这是一定要帮了。“好,我找,一定找。”反正现在的锦言是东厂督公,找个人还不简单? 两个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但是因为小秋家是从小种地的。而清月只在小时候去乡下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对农村就没了其他印象。 况且现代的农村和古代的农村,实在是不一样,所以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是清月在屋子里用锦言的书案写些东西,小秋借着日头好,找黄管家要了一些针线,坐在廊下青石上给清月纳鞋底。 当然清月还不知道呢,只以为小秋是闲的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等到了半下午,清月还在凝声静气的写东西,小秋一句敞亮的,“大人!您回来了!”直接将清月吓得手中的笔一抖。 这孩子就不能小点声,或者是提前打个招呼吗?不过听着中气十足的,应该是个风风火火的丫头。 “姑娘呢?”锦言开口问道。 小秋指着门说,“在里面呢。” “小秋,下次小点声,吓死我了!”清月道。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啊姑娘。” “没事没事。” 锦言在一旁听着,只是抿着嘴笑,心中倒是觉得,他本来还想着黄管家这临时买了的丫头不算是多伶俐,可现在看来,不伶俐也有不伶俐的好处。 “用过午饭了?” “用过了,不过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清月心说,身兼两职,很清闲吗? “左不过是出去处理了一些事情,不算是多,处理完就回来了,今日并没有去宫里。”锦言笑眯眯的道。 小秋在一旁站在看着锦言,心说,人人都说这东厂的督公是个阎罗,可是这看着也不像,说话和气极了。 难道是说传闻有假? 清月将手中的笔放下,“你知道中州大旱的事吗?” “知道。” “陛下也知道?” “知道,昨日刚写了奏本呈上去。且陛下也细细的看了,就是这后面的章程还没商议出来。”锦言道。 其实这章程的商议和锦言的关系不大,就像是清月在很久时候说过的,他还有东厂,就是皇帝的一把刀,用的好就行。 刀不用提出自己的建议的。 剩下的章程就由内阁和皇帝一起商定。 就是现在的赵烨,时不时的想问问他的意见,这个意见常常让他头疼,心说这也不是自己的事啊!多做那不就代表着权力更大,一旦做的错了,还指不定落下什么呢。 一旁的小秋觉得这样的对话自己有些听不懂,且也听不得,人都说给人家当丫鬟是要有眼力劲的,便道,“姑娘,我身子不舒服,去后面歇着去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第130章 走出门去 锦言看着小秋跑远,“是个没规矩的,你若是不喜欢,再买一个也行。”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做事莽撞了些,但也有分寸,况且在我跟前还守什么规矩,我就是个不守规矩的。”她在未央宫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时候,整天行礼的次数数下来可比安树要少的多。 锦言一听,这不光不换,甚至连教规矩都不用了,心里想着反正也不会被人看了去,便也就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两个人又谈起了正事,“赵渊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 “五年前,先帝下了旨意,让晋王去了中州封地,且给陛下留了遗诏,说不能动他。所以这几年陛下也没管中州这地方。现在我东厂的番子想要安插进去,可也不大成。” “东厂的密报做的是不错,可也不是哪里都能伸的进去的,这个不用着急,慢慢来。只是我想问一下,淑妃,还在吗?” 锦言知道清月为何会问起淑妃,“在的,跟着晋王去了封地,陛下为了面子好看,还给加封了太妃。所以晋王带着自己的王妃,两个侧妃,还有淑太妃去了封地。” “晋王成亲了?” “景熙十一年冬天的事了,先帝觉得自己身体好些了,淑太妃提出冲喜,大操大办的给晋王选了一位正妃,两位侧妃。” 清月起了好奇心,“那咱们的陛下呢?” “陛下今年十八,还未曾册封皇后。”锦言回答。 也是,她走的时候赵烨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如今七年过去了,赵烨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那后宫中就没有其他人伺候?” “有的,只两个贵人。不过陛下这两年忙着处理政务,也不怎么去后宫。”锦言没说的是,他见过这两位贵人,面容和当初的林墨竹有些相似。 清月笑着道,“太后娘娘不着急吗?” “当初晋王十三岁就有了通房宫女,那个时候陛下于东宫时就受过太后指点,说不可过早,这通房宫女也是在陛下十六才安排上,现在太后也不着急,只说先谋划着,这两年能选定皇后就行。” 清月想了想皇后的面容,本来就是不急不躁的样子,看来这事上也不着急。 只是锦言的脸色却不好看了,他仍旧还记得在敬安宫的深夜,还是太子的赵烨问清月要不要做皇后。 他知道清月很有可能不想做皇后,可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真的能抵抗的了吗? “要我说也是,好歹的等到了二十再立皇后也是可以的。” 锦言不想接这个话,而是反问,“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在写写东西,也出不去,就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其实她并不觉得烦闷,七年前在未央宫,她可是在自己的小耳房中窝了好久,那个时候可是连下床都不行的。 “那你身体怎么样?”锦言又问。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我身体不错,只要不生病,活个七老八十的不成问题。” 听着清月这样说,锦言也安心下来。 “只是你不去歇着吗?非得在我门口站着?”清月觉得自己这样压力很大。 锦言道,“你不妨就当做可怜可怜我,我若是回了明月斋,便是要日日对着下面呈上来的奏报,实在是让人厌烦,不如让我与你说说话,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我可是说过的,有了权力就有了责任,别在这里如同稚儿一般撒娇,你快去忙你的去。” 锦言没想到,这一招不管用了。之前他只要装作一幅可怜样子出来,对清月说几句好话,清月便都能应下。 难不成要让自己哭一哭才行? 锦言抬头无语望天,好像他这两天过的开心也哭不出来,只好道,“那你先忙着,我也去忙我的去了。” 经过了清月的这一番说教,锦言也就每天如同晨昏定省一般的早晚过来问话,说几句便走了,不赖在跟前了。 并且锦言还在深夜想起了很久之前清月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敬太妃还在的,她说她等二十五了出了宫去便会带着太妃去游览祖国山河,那些话里可没有自己什么事。 现在她回来了,以一个健康的,不困于宫廷的身子回来了。是不是她还是当初那样的心思,甚至会带了小秋出去游山玩水,但还是没自己什么事。 想到这里,锦言是彻底的睡不着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可是人家打算等到能出门之后根本不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啊! 他是不是得做些什么才行? 所以第二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和清月说话的时候,就问了清月这个问题,“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先给小秋找到娘再说。”清月想了想,自己受了人家好几个响头,要是不办,岂不是折寿。 小秋的母亲被卖入农庄中,这个锦言也是听说了的,这人一时半会的也不好找,就是找到了,将人赎出来也不是说办就能办到的。 想到这里,锦言放心了几分。“那你歇着罢,我去忙了。” 许是心安定了,锦言这几天办事是又快又准,倒是让手下的人感叹,他们督公以前就是个兢兢业业的,现在办起事情来,竟然是连饭都忘了吃,实在是大明之福! 这几天了,锦言有时候是晚上披星戴月的回府,有时候是申时左右回府,但是回到府中,和清月说上两句话便又要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直等到第七天,清月一大早醒来,最后一次给自己身上擦拭烈酒,然后又让小秋给自己烧了些热水,打算好好的洗个澡就可以出门了。 送热水的时候也是小秋第一次见宋清月。 她提着热水进了屋子,将水倒进一旁的大木桶中,然后抬头就看到了宋清月坐在远处的书案前,热气蒸腾,她有些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空中弥漫着酒的香气,小秋只觉得她都有些醉了。 “需要的热水有些多,你慢慢倒,我不着急,现在我不能近你的身,不能帮你一起倒了。”宋清月道。 “好,我慢慢来。对了姑娘,大人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刚刚都练完了一整套的八段锦。” “今儿没出门?”清月朝着外面看去,啥也没看到。 “听大人说好像今儿特意告了假,说要在府中待着。”小秋道,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这水有了热了,应该再多加些凉的来。 清月点了点头,这事不用猜也能知道锦言什么心事,不外乎要先好好看看自己。 小秋出去,又拿了些水来,直接将沐桶装满,然后对清月道,“姑娘,我伺候你沐浴。” 宋清月将纸给放好,笑着道,“你把屏风给架过来就行了,伺候就不用了,我是个喜欢自己来的。” 从小都是自己洗澡,穿越到了宫里,洗澡要去混堂司。就是那样也没有人伺候,都是自己来的。 小秋将屏风架好,还给清月留了滚热的热水,让她凉了自己加上,然后就出去了。 清月等到小秋出去,将门一插,检查一看各处的窗户都关好,然后脱了衣裳泡澡。 这泡澡可是她在现代都难道的享受,到了这里竟然享受上了! 不过饶是屋子里烧着暖地,仍旧是早春,宋清月草草将自己搓洗干净,然后起身穿了衣裳。 头发用巾子裹着,擦的半干不干的,觉得这屋子里实在是闷的紧,便起身开了门。 没想到锦言就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曳撒裙,腰间系着长长的绦带,没带牙牌,没带官帽,只像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头发一丝不乱的用发网围着。 站在廊下,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春风吹来,清月刚沐浴过,身上还有些水珠,此刻一吹,她觉得有些冷,便直接扑进了锦言的怀中。 锦言只看她穿的普通袄裙,外面罩了个长袄大衫,头发就随意披散着,看着好像还没干的样子。 “我是不是得把你推开才行?” “不行!我也没吃你豆腐的意思,我这是冷!”清月虽说嘴上说的正义凛然,但实际上将锦言的细腰扣在怀中,朝着后背一阵乱摸。 自己男朋友,以前是觉得年纪小,不好下手,现在都长大了,不摸岂不是吃亏。 锦言倒是不以为然,他心中高兴,将清月圈在怀中,使了点力气,让清月后退着进了屋子,“既然知道冷,又何必出来。” “现在这屋子我可以进了罢?”锦言问是这样问,但一进屋,便抬手将门给关上了,然后靠在了门上。 空中还有似有若无的酒香。 “可以,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清月心说,这人都二十二了,这么瘦的吗? 锦言笑着道,“那现在可以放开我了罢?” 这就好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清月讪讪的放开了手,后退两步,然后又上前两步。拍了锦言的肩膀,“七年啊!之前没好好看看,现在都长成大孩子了。” 七年前,墨竹的身量和锦言一样高。现在宋清月本就长得高,但是站在锦言面前,锦言还是比她高出半个头去。 第131章 让人误会 听着清月还将自己当做孩子的想法,锦言不禁气恼,“七年前你是二十二岁,我十五岁,现在你还是二十二岁,我也已经是二十二了。不是孩子了。” 宋清月没搭理他,而是拉着他前后左右的看了看,“更高些了,身形也挺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宋清月红了眼眶,看着锦言道,“这些年你独自一个人,有在好好的长大。对不起锦言,原本说好的至少要看着你坐上司礼监掌印的职位的。” 可是她却放手一搏,顺带把林墨竹留给自己的那条命给给搭进去了。 锦言将宋清月抱在怀中,“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你回来了,我很高兴,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现在能见到,是好事,不哭了。” 他说着不让清月哭了,自己的泪水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这七年确实不好过。 清月将自己的泪水都抹在了锦言的衣襟上,一直哭到自己的头发都干了,才作罢。 锦言红肿着眼睛道,“不说这个了,你盘下头发,免得等会出门又吹了风。” 宋清月道,“怎么盘?我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梳子,连个?髻都没有,更不要说头面,桂花头油这些东西了。” 锦言发愣,原来这些黄管家都没准备。“那就不盘了,这样也好看。” 清月也知道披散着头发,在这个时期是会被人认作疯子的,便在屋子里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根筷子,将头发挽在上面。 笑着道,“这样行不行?” “这样也好看。”锦言道。 “你这嘴啊!就是甜,好像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清月道。 其实锦言看到宋清月的第一眼就惊艳到了,她比林墨竹要好看,明亮的双眸,虽然和林墨竹有几分相像,但确实比林墨竹更为好看。 锦言不带任何情人眼中出西施的情感都要承认,这种容貌,送去宫中当娘娘也是使得的。 “我可没乱说,你真的很好看。”锦言坦白承认。 清月起了逗他的心思,“那你说,是我这个面容好看,还是林墨竹好看?” 锦言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后退两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此刻的房中就他们两个人,况且烧着暖地,屋子里的木桶还没拿走。清月觉得太热了,胸前的子母扣就直接没扣,说话间露出脖颈处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种场面,锦言觉得自己不能看的! 只能是磕磕巴巴的道,“你更好看,我觉得,我喜欢的是宋清月,不是林墨竹。” 锦言庆幸自己的脑袋还能转,不至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清月心说,这孩子也太纯情了点,都二十二了,还能这样。 “你确定?要不要仔细看看?”清月说着,上前,直接站到了锦言面前,两个人亲密无间,距离不过两指。 锦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忙后退两步,“喜欢一个人不是单单看外貌的。” “说的有道理!”清月赞同,要是锦言真的因为自己的容貌喜欢上自己,那才是让人呕死了。 锦言开始乱扯,“你用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我也是,午饭呢?” 清月看了看从窗子里透出来的光,这天色还早,用不到午饭罢! “这么着急问午饭?我当然没吃午饭了。” “我是问你午饭想吃什么?”锦言觉得自己不能在屋子里待着了,情况不大对,自己手心后背都出汗了。 这屋子实在是太热了,他应该出去透透气的。 可是偏偏的清月站在了门口,正好将门给挡住了。“这也太早了罢,不过厨房做什么我吃什么。这七天我都吃的不错,也不用再吩咐让厨娘开什么新菜式了。” 清月看了看锦言,“你怎么头上冒汗了?太热了?” 锦言一抹,还真的是一脑门的汗。“是有些热,我怕你冷着,这清风堂的暖地就没停。” 说着越过清月就要去开门,但是却被清月一把抓住了腰间的绦带,“你干什么?” 锦言转过身来,看着宋清月,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似乎要落下泪来。“我去叫人将你屋子里的木桶搬出去。” 清月松开手,“不行,你额头上全是汗,出去了被风一吹,是会得风寒的。”说着直接两步走到锦言身前,靠在了门上。“等会再出去。” 他的目光又不知道往那边放了,只好后退几步,看向别的地方,“一直不出去,这汗也消不下去。” “那你把衣服脱了。”清月诚恳的给了意见。 这话让锦言一愣,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清月,脱衣服? 清月看锦言竟然在发愣,直接上前开始解腰间的绦带,然后解一旁的衣带。 而锦言此刻的脑子里想的是,要是清月真的对自己做点什么,那他是任由清月来,还是推开她跑出去? 要是不跑,任由清月来,自己精神弥乱,伤了清月怎么办? 他这边天人交战,那边的宋清月一边给锦言扒衣服,一边道,“这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这样的样式和料子我只在韩内侍的身上看到过。不过韩内侍穿大红可没你穿好看。” 她将衣服脱了一半就停手了,“你这呆傻的模样是怎么当上司礼监掌印的?不会是陛下看你一直跟着他,赏你的吧?” 锦言没想到清月停手了,又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办?让清月继续,还是离开? “你等汗消下去再将衣服穿上出门叫人来。”清月说话这话,意识到不对劲,看向锦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袄子里可是穿着主腰呢,那玩意和吊带一样的大小,该遮住的地方是一点没露。即使没扣袄子和大衫的子母扣,这露的也不多。 “就这你都害羞成这样,要是到了我那个时代,姑娘家都露着大长腿,你是不上网了,还是不上街了?”清月说着给自己扣扣子。 她说的这些,锦言没听说过,但是想来是在嘲笑自己没见识。可他也只有在面对清月的时候才会这样。 看着清月扣扣子半天没弄好,锦言平复了一下心情,上前道,“我来帮你。” “我就是想着这不是在你的私宅,哪里还用这么拘束,之前在深宫,衣服每天都要工整,连个褶都不能有,在这里,便想着放肆一下,结果放肆过了。”清月将自己的手放下,微微抬着下巴,让锦言给自己扣扣子。 她还专门吐槽了一下,“你给我买的衣裳,不大行啊!这扣子还不如宫装上的好弄呢。” 锦言道,“以后不穿这身衣裳了,还有在这里你想放肆便放肆,不用拘着。” 清月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屋顶还不会被我掀飞。” “掀飞也行,大不了我再找人来修。”锦言笑着道。 在外面守着的小秋隐隐约约的听到有说话声,便敲了敲门,“姑娘,我进去将沐浴桶给拿出来罢,等会凉了,在让屋子也冷了。” 清月低声笑着道,“看罢,不用你去叫人了。” “小秋,你进来就行。”清月大声道。 小秋推门进去,想着看看她家姑娘在干什么呢,也想正儿八经的瞧瞧宋姑娘长什么模样。只是没想到一抬头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幕。 督公衣衫不整,腰间的绦带丢在地上,衣带也开着,曳撒裙都快坠到地面上了,都能看到里面的里衣,而督公还在抬手解姑娘的衣裳扣子。 她知道身为贴身丫鬟,总有一天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也会帮着做些不该做的,可是她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我该死!不该进来的,我这就出去!”小秋嘴里喊着,然后往后退,又直接撞到了门板上,接着便是赶紧转身,“对不住,姑娘,我什么都没看到,您和督公继续!” 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跑出去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将门给带上。 清月看了看因为小秋关门太过用力还在嗡嗡作响的门,又看了看锦言,“我们两个是不是被小秋误会了。” 锦言不在意的点了点,然后继续将最后一个扣子给扣好,接着给自己收拾。 将曳撒裙拉上来,系好衣带,弯腰从地上捡起绦带,慢慢系好。 又从一旁拿了他之前的那件裘衣,让清月穿上,“若是出去,还是要穿上这样的厚衣裳,等会我再去找黄管家,给你置办些皮袄什么的,毕竟虽说是过了年,也怕倒春寒。” 清月点了点头,真的将裘衣给穿好了。 “你在这里歇着,我出去一趟。” “去罢。”清月看锦言头上已经没汗了,就同意了。 锦言走出清风堂,站在廊下,微微的吹了吹冷风,头脑清醒了一些,轻轻一笑,转身进了明月斋。 这空荡荡的清风堂就只剩下了清月一个人,她也觉得没意思,就出了房门,“小秋?你在哪里呢?” 小秋早跑到清风堂后面去了,听了清月叫她,又探出脑袋来,“姑娘,你找我?” 第132章 多多吃饭 这也是清月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小秋,和名字一样,看上去就活力满满,给一种秋收后的喜悦,圆圆的脸盘,大大的杏眼,红润的嘴角。乌黑的头发没有梳双丫髻,而是一股脑儿的都编成了一个大麻花辫束在脑后,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是个看起来就让人高兴的丫头。 清月点点头,“是我在叫你。” 小秋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着宋清月,身着华美的袄裙,外面穿着厚重的裘衣,这裘衣是锦缎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可是这样好看的衣裳也没掩盖姑娘的美貌。 头上只用一根筷子别着,脸上也没有着胭脂,但是却让人观之可亲。 小秋从廊柱下走出来,有些怯生生的问,“姑娘叫我有事吗?” “有事,须得咱们两个将木桶里的水给弄出去,将桶也的给抬出去。”清月原本想这事自己一个人干了的,可是那木桶太大了,她一个人可干不了,就是小秋来,当初也是和黄管家一起抬进来的。 “好,不过我来就行,姑娘歇着。” 清月在前面走,小秋在后面跟着,“我都歇了这么多天了,可不能再歇着了,再歇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小秋看着清月的背影,有一绺头发从筷子上滑落下来,调皮的在姑娘的肩膀上跳来跳去,就像是秋天里田野中的小兔子。 进了清风堂,清月和小秋两个人拿着小木桶,先将大木桶的水都舀了出去。 小秋道,“姑娘你来舀,舀好了我提出去,姑娘穿着这样好的衣衫,别弄湿了。” 清月笑着道,“好,那你慢慢来,不着急。” 她这衣裳做点事情,确实是不大容易。 小秋一桶接着一桶的将水给倒掉,还听着宋姑娘念叨,“我这是用了多少酒?洗澡水也一股子酒味?” 终于将水都倒掉了,并且还拿了新水来将桶给刷了一遍,最后又将桶给收了起来。 这次收倒是不费劲,这清风堂本就大,两个人将木桶放在明月堂套间的角落里。 只是进了套间清月才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大木桶。这个八成就是锦言用的了,情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明月斋。 没有木桶,锦言是怎么洗澡的? 但是说来奇怪,此刻的锦言,正香喷喷的坐在明月书斋,翻看着手边的书册,然后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黄管家。 将手中的书册重重的敲在了书案上,“黄五!” 他黄管家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被个二十多岁的小子叫名字,确实不怎么有脸面。但是黄五也知道,只要督公这样叫自己,那就说明事情大发了。 “大人,是小的哪里做的不好?” “确实不好,我让你去彩衣坊给宋姑娘买的衣裳,你买的都是次等料子不说,做工也实在是一般,扣子也不好扣。甚至这天还冷,竟然是买了春装,连一件夹袄大衫都没有。衣服倒也罢了,还有簪钗,一应什么都没有,就连梳子都是我用剩下的,你怎么办事的?” 更不要说什么胭脂水粉了,他刚刚在屋里就没看到这些东西! 那女子的小衣裳呢?细细说来这没准备的就太多了! “大人,小的实在是冤枉啊!小的一个男人哪里会买年轻姑娘的衣裳,小的是直接去了彩衣坊,彩衣坊拿了林姑娘常穿的样式来送的。至于这料子,做工不好,那小的也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也定是不饶他们的。厚衣裳是因为林姑娘那边前几天就让送了春衣裳,没要厚衣裳,所以彩衣坊以为是给林姑娘穿,想来就没给送厚的来。钗环是想着等姑娘从清风堂出来亲自选的,便没让他们送来。” 锦言想了想,要是让清月选,八成就只会选一两套,换着戴就完事了。 和在宫中的时候一样。 “这次便算了,你让他们做些厚衣裳送来,一年四季的衣裳多做些,都用上好的料子,不必吝啬。钗环也让珍宝阁送一些过来,不用想着什么样式,多多送一些来。” 黄管家皱眉,衣裳也就算了,好的坏的,几身下来也没多少银子。可是珠宝首饰不一样的,好的钗环,底料用黄金,再缀宝石,真的不便宜的。 “大人,这清风堂已经给了宋姑娘住了,您之前可是说了,这清风堂是为那位林娘子建造的。”当初得了私宅就开始大兴土木,建造了宽大的清风堂。就因着这事,还被言官参奏了几本,说他是搜刮民脂民膏。 但其实当初建造房子的钱,是他们家大人特地用的积攒多年的银钱,并找陛下借的钱。 建好了,他们家大人才说,当年的林娘子想要一间宽大的卧房,只是这卧房建好了,人却不在了。 锦言皱眉,“你就当她是林娘子罢!还有这事以后不要多问了,这等事也不需要你来多嘴。” 黄管家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督公,这建好的房子不给外院的林娘子的堂妹林姑娘住也就算了,还给了突然冒出来的宋姑娘。 就是因为这个宋姑娘长得好看? “大人,这宋姑娘来历不明,您最好还是详细的查一查她的底细。”黄管家不怕死的来了一句这个。 锦言靠在椅子上,眼神微微一眯,“我什么时候用你来教我如何做事了?” “小的不敢。”黄管家道。 锦言将手边的镇纸“砰”的一声给丢在了一旁的墙上,“不敢就别说话!” 清月正带着小秋在屋里乱转悠,美其名曰提前熟悉工作环境。两个人一起看了屋子里的博古架,对上面的各种瓷器一通分析。 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清月是现代人,只用过家中的瓷盘,瓷碗。在未央宫中也不管饭食,所以也没研究。小秋是农田里长大的姑娘,家中只有几个粗糙的青瓷碗。 两个人都觉得这东西好,但是好在哪里说不出来。 随后两个人又一同看屋子里摆的各色家具,小秋只得了一句,“这床真大!” 清月也感叹了一句,“这床真大!”随后两个人相视而笑。末了清月还说了一句,“这么多的家具,小秋你擦洗家具可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没事,我只要吃饱了就有的是力气!”小秋笑着道。 突然听见远远的传来“砰”的声响,好像是从明月斋传来的。 清月一挑眉,笑着对小秋道,“咱们不管他,看这日头快到中午了,咱们两个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多要他两碗饭,中午吃饱一些,下午我们两个研究研究怎么做月事带。” 小秋点头,她也正想着找些软和的布来做呢。 清月推着小秋,出了清风堂的门,穿过游廊,往厨房走去。 “小秋你快些带路,我还没去过厨房呢。”清月笑着道。 小秋无奈,他们这位宋姑娘,不裹脚,所以走起路来飞快。不过幸好,她也没有裹脚,走路也挺快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厨房,这厨房设在清风堂不远的地方,是个单独的小院子的样式,进了门去,可以看到有养的鸡鸭,用小小的篱笆喂了起来,正在啄地上的栗米吃。 一溜房间,上有烟囱,便是厨房了。厨房一旁是一处厢房,清月推测,那位厨娘晚上应该就是歇在这里的。 清月轻轻的推开了门,厨房中有些烟雾缭绕的,看人不甚清楚,但仍旧可以看出有两位妇人在其中。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普通的麻布袄裙,用襻帛将衣袖给绑了,下面围着一块白布做的围裙。头上的头发拢起来,罩上了一个细密编织的?髻,只是上面没有插任何的发饰。正低头翻炒着锅中的菜。 一个四十岁的妇人,穿着和那三十岁的妇人相近,只是头上没用?髻,而是只用发带绑了,旁边插了一根银簪子。坐在一旁洗菜,口中还说着话,“这府中又进了一个宋姑娘,还采买了一个丫头,丁娘,你又要多做两个人的饭菜,我又要多洗两个人的衣裳了。” 那个叫丁娘的厨娘并没有像那妇人一般不开心,只淡淡的道,“多做便多做,大人也会多给工钱的。” 黄娘子看丁娘并不想多和她说话,只撇撇嘴,自己低着头干活去了。 “你们好啊!你们之中谁是厨娘?”清月实在是不知道见面应该如何问好,这也不是深宫大内,见了面,行礼问安就行。 她也不用朝着这两个人行礼问安吧? 清月一出声,那个叫丁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上下打量了宋清月一番,然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可是宋姑娘?小的便是这里的厨娘,负责每天的饭食。” 清月点了点头,“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家中姓丁,人人都叫小的丁娘。” 清月点了点头,“丁娘好,我过来是想看看今儿中午吃什么。” 大家小姐可没有怕跑到厨房亲自问吃什么的,丁娘道,“姑娘派下面的丫头来问一声便可,还有可是小的前几天做的饭食不和您的胃口?” “这倒是没有,您做的饭菜很好吃。不过是今日无事,在府中走动走动,就走到这里来了。”清月道。 她这个不做饭的,总不能还挑剔别人吧! 第133章 再来碗汤 丁娘微微的点了点头,正想给宋清月说一下今天中午都有什么饭菜呢。 一旁的黄娘子却突然的站了起来,“这就是宋姑娘罢!长得实在是好模样,我只听我男人说起你,却还从没见过呢。” 黄娘子的脸上都笑成了花一般,看得宋清月怪怪的。不好意思的问,“你男人是谁?” “我男人姑娘见过的,是这府中的管家。” 这个人宋清月确实是见过,也没不好意思,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女儿家,不能见外男这条规矩在宋清月这里没有。 “姑娘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些,不知道姑娘多大了?是哪里人?平时喜欢做什么?可会些琴棋书画之类的?” 宋清月一听,这不就和居委会大妈一样,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能问出来。 “我和锦言一般大,平时什么都不爱干,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琴棋书画什么也不会,歌舞伶乐没学过。”宋清月心说,你不就是想知道,那我就给你说。 黄娘子愣了一下,这人竟然直呼督公的名讳,且看起来面容平淡,一看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觉得自己能入了这府邸便是给督公面子了,所以也就没了规矩,不过是仗着好看的皮囊,想来也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他们大人厌弃的。 也不想想,那可是东厂的厂公,是司礼监的人。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黄娘子只听了宋清月一句话,就给她定性了。 要是宋清月知道自己被这样下定义,说不定会在心中呐喊,别说直接喊锦言的名字了,就是他的名字,还是自己给起的呢! 谨言,锦言。 黄娘子透出一股好奇来,“姑娘什么都不会,怎么入了督公的眼?” 宋清月诚恳的摇头,“不知道,这你去问你们大人。”她到现在还有些迷糊当初锦言为什么要救下她,为什么就突然的喜欢上了他。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待人和善,不歧视他吗? 黄娘子被宋清月的回答搞得直接一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外面院子里的小秋逗完了小鸭子,进了屋子来问,“姑娘,问完了吗?” “还没呢,和人说话呢,那鸡鸭你数明白了吗?” 小秋摇头,“它们老是乱跑,我就数不清了。” “没事,下次来再数。”宋清月心道,得了,这个孩子的算数不大行,以后没办法帮自己管家了。 “好,那就下次再数。” 但是是个傻乐的。 宋清月笑着对丁娘道,“您可否给我说下今日中午都吃些什么。” “这几日来,看宋姑娘饭食上也颇为节俭,是以给您做了一道炒青菜,一道水碟肉,一荤一素。却都是清淡爽口的菜。” 宋清月点头,然后继续道,“那锦言,不,大人吃什么?” “大人那边也是两道菜,一道炒腰花,一道烧香菇。”丁娘回答道。 清月点了点头,然后真诚的问道,“那可以多给我一碗粳米饭吗?你做的菜很好吃,一碗饭不够。” “自然是可以的。”丁娘应允下来。 “好,那把督公的午饭也一同送到清风堂来,我和督公一起用午饭。丁娘,您在给加一道汤,就更好了。”宋清月好像隐隐约约有闻到老鸭汤的味道。 “小的记下了,再加一道汤。” 宋清月上前几步,指了指一旁一直用小火炉炖着的瓦罐,道,“这里面煮的什么?” 丁娘道,“吊的老鸭汤。”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想喝来,但是又一想,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锦言的,自己可没花一分钱。 自己还没打算做笼中金丝雀。 况且自己都多要了一碗米饭了,还是算了吧。“丁娘好手艺,那丁娘您忙,等会我让小秋过来取饭。” 丁娘点了点头,看着宋姑娘出去了。 “这个宋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黄娘子小声嘀咕着。 丁娘有没有回应她,宋清月没听到,带着小秋出了厨房院子,朝着清风堂走去。 宋清月心说这种自己不用做饭,就有饭吃的日子实在是太爽了!一高兴便得意忘形了,笑着对小秋道,“我刚刚可是向丁娘多要了一碗米饭,等会你去吃饭的时候也多要一碗来,吃的饱饱的,我们才有力气干活。” “好,那等会儿我也多要一碗去。”小秋道。 宋清月看着小秋活灵活现的眼眸,觉得可爱极了,便转过身子来,在游廊中倒着走,顺便和小秋说话。 反正这院子这么大,也没有几个人,自然也不怕撞到人。 “小秋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了。” “我可是比你大整整十岁呢。”清月笑着道。 小秋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看着可年轻了,怎么会二十二了?“姑娘都二十二了?看着不像啊!未曾嫁人?这都是老姑娘了。” 宋清月笑着低声道,“谁说我没嫁人,我不是嫁给你们大人了?” 二十二在这个时代都是孩子的母亲了,在现代还是孩子呢。 小秋道,“姑娘小心!大人在身后呢!” 小秋刚说完,清月就落入了一个怀抱,转过身一看,竟然是锦言。 “你刚刚说你嫁给谁了?”锦言笑着问。 宋清月道,“大明!大明朝,我愿为大明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肝脑涂地!” 男人不能惯着,飘了怎么办? 锦言只抿着嘴发笑,也不和清月争论,知道她也不会承认。“是去了哪里?衣服上有饭菜的香气,去了厨房?” 清月点了点头,“向丁娘道谢,这些天的饭菜实在是好吃。”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身上胡乱穿的衣裳,裹着自己的宽大裘衣,头发用根筷子簪着,也不甚牢固,已经有一些发丝散乱下来,风一吹,乱糟糟的。 可就是这乱糟糟的发丝,好像每一根都吹进了他心里,让他心底痒痒的。 锦言伸手理了理清月的头发,“未来得及给你备钗环,这根金簪是我的,你先用着。” 清月转过身去,背对着锦言,“你给我簪上罢,看看你的手艺。” “我手艺可不好,我又没做过给娘娘们梳头的活。”锦言虽是这样说,但仍旧是将清月头上的筷子取了下来,用那满头的乌发去缠绕那枚梅花宝顶金簪。 很快簪好,清月上手摸了摸,笑着道,“好像是一朵小花。” “上面是一朵梅花,刻的淡雅了些,等这两天我寻些好的头面首饰给你。”锦言笑着道。 清月和锦言并排走着,“不要太多了,我有的戴就可以了,多了我反而不知道应该戴那个了。” “那便轮着来。”锦言给清月出主意。 “那我是不是还要给它们都编个号码,今儿是你们到我头上当值,明儿换另外一拨到我头上当值,那我头上也太热闹了些。” “热闹些也好。”锦言看清月的面容艳丽,不似林墨竹那样寡淡,想来不管用了什么华贵的首饰都不会夺了她面容上的光彩。 “那可不行,都戴在头上也太重了些,我可不干。之前在宫中就天天顶着,现在我可不想顶着了。”宋清月心说,自己只想过的自在一些。 “那就不戴罢,长得好看,不用珠翠也是美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回了清风堂,进了屋子,锦言随手给清月倒了一杯温水,“在外面转了一圈,可觉得冷?” 清月摇头,“不冷。”说着抓了抓锦言的手,“你看,我手心都是热的呢。” 她知道,锦言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毕竟林墨竹的前车之鉴,这样的心结,怕是一时半会的好不了了。 锦言感受到那转瞬即逝的细腻柔夷,心下却觉得安稳,“那便好。” “对了,你中午和我一同用饭罢,就在这里,我看你的书斋看起来也不是很大的样子,这里大些。” “好,那就在这里用饭。” 小秋在门口站着,听了锦言说了这话,上前道,“姑娘,那我去拿饭去。” “去罢,去罢!”清月笑着道。 这清风堂中只剩下两个人,锦言带着清月各处转转,“这地方宽大,住着不憋闷,只是不知道你住着舒不舒心?” 清月点头,“挺好的,一应的摆设都是有的,就是床也是宽大的。不过我住这里了,你住那书斋,不会觉得挤吗?” 锦言摇头, “不会,那明月书斋也比宫中的耳房抱厦好的多,宽敞的多。” 更不要说他当初刚入宫的时候,当个小杂役火者的时候,每天几十个人住一个大屋子。 不过想来清月是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过来的,能养成这样好的性子,估计那个地方很好,又或者是说,她没吃过什么苦。 所以锦言也不打算多说,说了反而让清月难过。 “那好罢,不过你要是觉得挤,可以搬过来,反正这清风堂大的很,住两个人也够了,就是这床,也是可以睡两个人的。” 锦言呆愣,他还没想过这个事情,现在能每天醒来看到清月便已经足够了,若是朝夕同处一室,他便想到了去世的敬太妃。 他要学会控制住自己,要给自己不留幻想。 第134章 到处逛逛 清月笑着道,“你怎么愣住了?同不同意?” 锦言沉默片刻,“清月,我,我看还是算了罢,我住明月书斋也挺好的,能及时处理公务。你刚来,怕是要有不少的事要慢慢熟悉。” 清月想了想,也没弄明白自己需要熟悉什么。 锦言只觉得自己的嘴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到最后竟然没了分寸,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不过来就不过来罢,我自己一个人也自在些。”清月只当锦言还回不过弯来,一个已经故去七年的爱人,突然的回来,还非要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况且清月也想起以前她中毒的时候,锦言给自己守夜,也是打死不上自己的床榻。 这事估计还要慢慢来。 清月觉得她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的。 小秋将饭菜给拿了过来,拎着一个宽大的食盒,放在了方桌上。 清月上前给小秋搭手,“等会放好饭菜了,你不用在我这站着,去厨房吃饭去!” 清月上手,锦言自然也没有只让清月帮忙,自己闲着的道理,便也伸手将菜给拿出来。 四个菜,一个汤。这汤是山药拨鱼汤,一旁还放了三碗粳米饭。 锦言问道,“这怎么还多给了一碗饭?” “我专门多要的,我吃的多啊!”清月已经开始吃了。 小秋嘱咐了清月一声,“姑娘慢点吃。”便出了门去自己吃饭。 “我不是那娇滴滴的小姐,也不是那病恹恹的身子,当然会多吃些。”清月给锦言解释。 锦言倒是觉得这是好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能吃得下饭,也就说明身体好。 他看着清月吃的香,自己也觉得胃口好。 可是清月却看着那一大碗的山药拨鱼,眼神有些奇怪。这山药拨鱼其实更像是面鱼汤,她之前没有喝过,现在喝了一碗,更觉得像了。 然后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给锦言夹了一块腰花,放在他的碗中,默默的道,“多吃些,补补身子。” 锦言却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清月觉得自己没意思,这腰花做的好吃,且离得锦言近一些,她自然就给她夹了一块。 锦言放下手中的筷子,一秒切换成了一脸委屈的样子,“清月,你莫不是嫌弃我了?给我这腰花,是觉得我终归还是个阉人,那些儿女天伦,夫妻名分都给不了你吗?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就因为我说了不和你一同住清风堂?” 清月一脸无辜的看了看锦言,又看了看那块腰花。腰花,腰子啊!腰子是干什么的? 吃什么补什么! 清月这才明白过来锦言为什么要这么委屈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我给你夹腰子,是因为那个离你最近,我夹着方便。” “况且我也没想这么多,我是看你太瘦了,想让你长点肉的。”清月连忙辩解,“我也没有因为你不过来住而不高兴,你本来事情就多,若是和我住一起,我这边还没起呢,你那边就要忙起来的,我觉也睡不好的。” 锦言的眼神有些诚恳的看着清月,“真的?” 清月点头,“真的!” “那便好。”锦言说着也给清月夹了一块腰花。 清月长舒一口气,但是心底却泛起了嘀咕,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蒙混过关了。 只是清月又吃了几口,然后问道,“锦言,要不你给我弄个户籍来罢!”之前她有林墨竹的身份,应天府能查到,宫中大内也能查到。 可是现在她就是个黑户。 锦言自然是答应下来,“好,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农户,和小秋那样的就好,毕竟若是说我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有人信的。”清月想着,就这样她还要向小秋学一下如何种田,不能真的五谷不分。 “好,那我这就去办,不过可能会慢些,我想着不能弄个假的,需要找个最近生病去世,但没销户籍的那种。” “那能快些吗?”清月问道,只一问便有些后悔。 锦言想要问清月为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你若是不出城去,不去一些关塞要地,打着东厂的名头还是可以进出的。” 这个时代并不是走到哪里都要看户籍路引的。 清月点了点头,笑着道,“那看来锦言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过奖,过奖。”锦言听了抿着嘴笑。 两个人和和美美的吃过了中午饭,清月将碗筷简单的收拾了,然后拍了拍自己溜圆的肚子,笑眯眯的问锦言,“督公大人,下午您可有事?” 锦言可是第一次听清月这样叫自己,悄悄的红了耳朵边,却还装作一幅端正的仪态,坐在椅子上,思索了半刻,才回道,“下午无事可做。” “若是没事,可否陪我逛逛这府邸?我自己一个人怕是都要摸不回来了。” 锦言自然是同意的,“好,那本督公就陪你逛一逛,也算是克化克化肚子里的食。” 清月将饭碗收拢起来,放在一边,想着等会小秋过来的时候也好收拾,然后拉着锦言的衣袖,“心动不如行动,那还等什么?赶紧走罢!趁着日头好,还能多看看。” 清月说话向来是和旁的人不同,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可锦言觉得能听懂也不算什么。便带这清月,出了清风堂,走过游廊,绕过明月书斋,到了清风堂的前面。 这清风堂的前面,是个小花园,院中有水有鱼,假山水榭,凉亭游廊,雕梁画栋,竹树错落有致,间或繁华点缀,可谓是一步一景。 “院子是有些大了些,平时我也甚少过来,都是黄管家在照料,他有时会请了外面的花匠来打理,不算是雅致,但也算看得过去。” 这些在锦言的口中只得一句,看得过去?清月心说,放到现代谁要是有一套这样的四合院,直接就成了亿万富翁,还要被人说一句是真富上好几代的那种。 清月不停的告诫自己,放宽心,这人是从小在皇宫内苑长大的,眼界定然是要比自己高不老少的。 “挺好的,我觉得挺好的,那假山,做的多好,下面还有洞,能藏两三个人呢。这洞做的也好,还能偷窥别人呢。” 清月对那雕梁画栋,一步一景的游廊不知道怎么夸,也只能是夸这假山了。 毕竟她小时在田间乡下爬,是真的爬过山的。 锦言听着林清月一顿胡乱没有重点的夸,只觉得好笑,“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清月点头,跟着锦言又走游廊,再往前走是一溜的屋子。 “这是黄管家和他内人住的地方,只住一间,剩下的几间都当做了账房,他平时管理账本的。我有时候也在这里见一下外面来的番子,听他们说一下情报。” “也是,你都是东厂的厂公了,光是各种事情的卷宗,怕是都不老少。”清月叹息。 其实锦言的名下还有不少的铺子,他想着过段时间交给清月打理,但是现在账本还没理出来,自然是想着等过几天理好了再给清月说。 这用清月的话来说,叫做惊喜。 出了这一溜屋子,再往前走,便又是一溜屋子,不过这屋子都空着。 “府中人少,这些屋子便都空着,等以后事情多了,多采买些奴仆,什么小厮,长随,马夫,花匠。都可以让他们住这里的。” 因着五年都没有人住,也甚少有人来,这里倒是显得有些凋敝,清月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再往前怕是就要出府了,这就不用看了,我们往回走,这清风堂的后院我还没看呢。” “好,那就去看看后面。”锦言道。 只是在清月过了那一溜黄管家住着的小房子,进得内院来的之后,看到一个拐角,好像是可以拐进去的样子。 清月好奇,“那里面也是我们的地方吗?里面是什么样的布局?我能去看看吗?” 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锦言却一把抓了清月的衣衫,“别去了,那里面没有人住,想来那野草都长很高了,怕是会吓到你。” 清月看了锦言一眼,笑着道,“好,那就不去了,我也确实害怕那种场景,等你以后找人将那地方清理了我再去。” 锦言拉着清月往前走,一直到了清风堂才松了手,然后道,“这清风堂的后面,也是院子,不过都空着呢,我原本是想让宁娘在清风堂后面住,她不愿意,说想和灶台住一个院子,方便做饭,也方便照看那些鸡鸭。” 清月跟着锦言,只穿过长长的青砖墙道,一个拐角,便到了后面屋子,也是一处院子,空空旷旷的,但是却看起来威严极了。 她住的清风堂是主人住的,那这应该就是家里的老太君住的罢! “这里算是清风堂的后面了,本说着要依山傍水的,但是想着万事不用太圆满,就只取了傍水,然而人家又都说我是倚着皇宫大内的,山已经足够大了,便没再建假山什么的。” 绕过这个,便仍旧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院子,有大有小错落有致,但因着没人住,倒是显得空旷。 其他的就没了。 清月看下来只觉得,这房屋空着有些浪费了,剩下的再没看了兴致。 锦言看清月兴致缺缺,以为是她累了,“都看完了,我们回去罢。” 清月点头,跟着锦言回了清风堂。 第135章 教人习字 等到清风堂的时候,小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姑娘去了哪里?” “我在府中转转,吃的有点多了。你呢?饭吃完了?” 小秋一脸乖巧的样子,想要求得夸赞,“吃完了,不光吃完了,还将姑娘吃完的碗筷给刷了。” 清月上手摸了摸小秋的脸蛋,“干的好!”有人给自己刷碗,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 锦言跟在清月的身后,进了清风堂,就看见清月拉着小秋,一个抱了一个箩筐。 清月笑着对锦言道,“你去忙你的,我和小秋有事要忙的。” “何事?我没事,就在这里陪着你。” 可是清月却想要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便将手中的箩筐递给了锦言,“干坐着没意思,那你来给本姑娘做月事带罢!反正早晚都会用到的。” 锦言哪里会做这个!他看着手中那软和的白布,还有一旁的棉花,这东西像是烧手一般的又还给了清月,“还是你来罢,我不会这个的。” 清月道,“我也不会,只能是就这样随便缝一缝,实在不会就去问丁娘。” “我会一些,不过我娘没多教我,说等我再大一些了在教我的。”小秋却又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娘,说话的语调也黯淡了下来。 清月抬起手,摸了摸小秋的发顶,“我会将你娘找回来的,别伤心。” 小秋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对清月的信任。 宋清月拿着白布,和小秋商量,“这东西也没有固定的形制,都是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看要是我给自己做的话,就得多加下棉花,但是那口处还不能留太大了,不然不好换棉花。” 古代女子所用月事带,皆是姐妹,母女之间口传,自己缝制的。清月就记得,皇后娘娘的是崔姑姑缝制的,并不用下面呈上来的。呈上来的也多是赏给她们用,她和安树两个人没事的时候还聚在一起缝过这东西。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人。 清月看锦言还不出去,便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你也需要这东西?也是,兴许能用的着。”她那几天还真的翻阅了关于太监的一些文献。 说他们“净身”的时候,得看师傅的手艺,若是手艺不好,便会让他们小解的时候不方便。 这种时候,锦言自然是没脸再待下去,只道,“清月,你忙罢,我走去。”脸色绯红的走了出去。 清月看着锦言贴心的将房门关好,便拿了两个小绣墩,她和小秋一人一个。 小秋做的专心,可清月的思绪渐渐的不在手中的布料上了,她走神了。 那个拐角处有什么吧! 可是偏偏的锦言还不给自己说。 想到这里,清月就觉得难受,放下手中的针线,问小秋,“你可认得字?” 小秋道,“不认得,只偷偷的去过村中的私塾,听得什么,一怎么写,人怎么写,再多的便不记得了。” 清月点头,“那我教你认字可好,只有认得字了,才能更快的找到你娘!” “真的?谢谢姑娘!”小秋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清月不骗人的,她想既然答应了小秋就得做。“真的,咱们要将你娘找到,就得先出了这府,然后找到牙行,问了牙行的管事的就知道了。他若是说了卖到哪里哪里的农庄了,咱们认得字,才能摸得过去。” 小秋原本以为自己要见到娘要等好久呢,没想到姑娘已经在肚子里想了一整套的章程!自然是高兴极了,笑着道,“好,姑娘,我认字!” 说干就干,清月也是个行动派,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拉着小秋就到了书案旁,先提笔写下了“清风堂”三个字。 “这是这屋子门口处挂着的三个字,念作清风堂。” 小秋点了点头,“那姑娘我可以写一写吗?” 这当然可以,这世间可没有只教人认,不教人写的道理。清月将毛笔塞到小秋手中,“执笔无定式,只要手腕用的上力气便好,你写写看。” 没想到小秋依着葫芦画瓢,竟然将那三个字写了出来,连着写了两遍后,然后将写完的放在一旁,不去看她,自己在心里想着什么样子,又在另外一张新纸上写了出来。 虽然有却少笔画的地方,但是只要是认得字的,都能看出是清风堂这三个字。 原来这丫头,数学不行,可是图画能力一级棒! 若是家中是官宦人家,兴许也能成为丹青好手。 清月惊奇的看着小秋,“你再练习两遍,怕是要差不多了!” 又写了“明月斋”三个字,递给小秋,“这是大人住的书斋,叫明月斋。这斋字有些难写,你可要细细看着来。” 小秋点了点头,专心的伏在书案上临摹。 不过是一会的功夫,这清风堂,明月斋三个字便已经写好了,且小秋还自己将这六个只给拆解开来。 “姑娘,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你的闺名吗?” “这六个字里便有,清月。”宋清月笑着道。 小秋就又将清月两个字写了几遍,边写边道,“看来大人很喜欢姑娘,这住的地方都要用姑娘的名字来呢。大人也和外面传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都说东厂督公是个阎罗,只但凡有些小错便要人性命。我们那儿,孩子若是夜晚啼哭不肯睡觉,便对他说,再哭引来东厂人,可是要将你抓去的!可是我进了府中来,却觉得大人不是这样的,说话和和气气,对谁都是带笑的。” 清月心说,锦言还有防止小儿夜啼的作用?不过这笑眯眯是宫里留下的惯性吧!她在未央宫中当宫女的时候也是每天笑眯眯的。就是有天大的烦心事,都不能让主子们瞧见。 想来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了。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听说的终归不是真的,只有见过了才是真的呢,外面的人有些看不过大人,便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污名扣在他的身上。” “姑娘说的有道理!那姑娘,我的名字怎么写?” 清月上前又写了“小秋”两个字,让她慢慢临摹。 一下午的时间,小秋就学了很多的字,央求着让清月教给她更多。 清月只道,“贪多嚼不烂,你且先学这些,若是只一味的想着每个字都写了,可出了府去,看那满大街的字,这个隐约记得,那个是描摹过的,可是怎么读,什么意思却不知道,那岂不是还不如不学。” 小秋觉得清月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多问了。 “你等晚上睡觉之前,将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记过几遍,然后再睡觉,保准就不会忘了。接下来的几天,你在府中转悠着,看看哪里有字,别的地方挂的匾额,或者是丁娘买菜的单子,回来写了,我再教你,府中的字认全了,我们就可以出去认外面的字了,也就能去牙行了。” 小秋高兴万分,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刚刚清月教给她的字又写了一遍,放下手中的笔来,和清月一起缝月事带。 两个人的手艺都不算好,只歪歪曲曲的缝了几个,一备不时之需。 一直做到了天擦黑,锦言过来一同吃晚饭,清月看着桌子上仍旧没有那一碗老鸭汤,便叹了口气。 “有事烦忧?” “没事,就是觉得自己每天吃的这样好,会胖的。” “胖些也好,至少看着喜庆。”锦言笑着道。 清月上手捏了捏锦言的脸颊,“你的婴儿肥都没了,还想让我胖?那可不能够啊!” 十五岁的锦言,脸颊上还有些肉,现在的锦言,只眉眼如峰,脸颊也没了那肥肉,看着更加帅气了,却没了一分可爱。 锦言被清月突如其来的亲昵整的不知所措,忙给清月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在她的碗中,“吃饭,吃饭。” 他穿着宝兰彩青衣衫,一条草地绿色纹宽革带系在腰间,头发一半束着,一半散着,有双朗目,当真是好看极了。 “我看你今天一天都不忙,怎么?不去宫里吗?”清月一边吃饭一边问, 锦言道,“我找陛下告了假。” “多久?” “三天。”锦言诚实回答。 清月却是在心中庆幸,幸好只三天,毕竟这人只要在家便是要缠在自己身边的,那自己就没办法查明为什么锦言要瞒着自己了。 “身兼两职,想来也是累的很,虽然只有三天,也是可以好好休息的。”清月笑着道。 其实对锦言来说,这七年过的劳累,但是只要一想还能见到清月,什么劳累都算不得了。 此刻的日子,真真的应了一句,给个神仙都不换的。 “还好,不累的。”锦言笑着道。 “不累吗?我看你上午明月斋发了好大的声音,你是发火了罢?”不过她还从没有见过锦言发火呢。 但是这也正常,身为东厂督公,要是真的还想和宫中一样什么都和和气气,那就不好办事了。 “一些公务琐事,劳你烦心了。” 清月道,“不烦心,就随便问问,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清月说完就扒拉米饭,没再和锦言继续说话。 第136章 那处院子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锦言虽说是动不动就要往清风堂跑,可仍旧是会去前面和黄管家一同处理事务。 这个时候小秋就靠了上来,笑眯眯的拿着纸笔在书案上写字。 清月也不打扰她,只等到她写完了拿过来。 桃胶,冬枣,阿胶,河虾,海参,鲍鱼,鹿腿,青菜,香菇,木瓜,牛乳。 不一而足,一直到最后,小秋还写下了银钱两个字。 清月拿着薄薄的一张纸问道,“你这是跑到了丁娘那?” 小秋点头,“我看着丁娘拿着纸张在和东西对比,先数了鸡鸭,见鸭子少了两只,不开心。就去看了这纸,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就记下来抄给姑娘看。” 她常常去厨房给清月拿饭,日日见着那些鸡鸭,鸭子少两只,还让她挺伤心的。 清月就指着上面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的给小秋说是什么,她之前哪一顿吃到过。 只是这里面有几样东西,莫说小秋,就是清月都没吃到。 她没法给小秋解释,只道,“兴许是丁娘买来给自己吃的,等将来你就能吃到了。” 小秋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我要是能当上厨娘,岂不是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清月笑着道,“你看丁娘是个认得许多字的,你就是要当,也得先认字才是。” 小秋答应下来,看着外间锦言朝着这边走,便吐了吐舌头,“姑娘,那我继续出去玩了。”说着跑出了清风堂。 锦言看着小秋跑远,提着自己的青色直缀进了清风堂,摇头道,“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些。”看到他不行礼就算了,叫声大人都不行? 清月将小秋写的那张纸给收了起来,“你就别说她了,她现在可是连见我都不行礼,野就野罢。” 野起来才能不受人欺负。 锦言见清月这样说,也只好同意,笑着问道,“你这会写什么呢?” “没什么,不过是教小秋认字,她乱写的,我倒是心疼将你这上好的墨条给糟蹋了。” “没事,你若是缺了,我再让他们送一些来。”锦言忙道。 “看来咱们大人挺有钱的,是个富户。” 锦言有些坐立难安起来,“你又在揶揄我。” “好,不说了,昨日你说张大人所推行的新政,当如何了?” “景熙年间没推行起来,现在陛下让他继续呢,前两年提起的,不过还要过段时间起来,你也知道,这种东西,怕是要慢慢来的。不过我倒是不担心,毕竟不是我管辖的。” 清月笑着道,“你现在可比以前不一样了,之前是谁还非要替张先生受过,被逮进诏狱去?” 现在的锦言已经不是之前的锦言了,那个有着文人心的锦言,现在已经学会了,这不是他所管辖的,和他无关这样的话了。 清月在心里默默叹气,可是一旁的锦言却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时候自己受伤,清月专门跑过来给自己上药,现在想来都让他无地自容,却也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报清月的恩情。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心思,清月反而问道,“明日你便要去宫中了?” “是。” “我的户籍做好了吗?” 锦言一愣,下意识的道,“还需要过几日。” 清月点头,“不着急,我就是问问。” 锦言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我想起来前院还有几本账册没看,我先去处理了。”其实他们东厂办事很快的,但锦言就是下意识的想将这事拖几天,因为他总怕清月拿了户籍就要离开他,走的远远的,去看大明的山山水水。 清月点头,“正好,我把屋子里的家具给擦洗一遍。” “你可以让小秋来。” “权当活动筋骨了,你先去罢。”清月笑着道。 锦言点头出了清风堂,清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回过身来看着清风堂里的一众家具摆设,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在这里收拾东西的,可是不能收拾又怎么样。 扫地机器人都没有,实在是太烦人了! 就在清月吭哧吭哧的擦完了书案之后,小秋进来了,看着清月在干活,也拿了块旧帕子帮着清月一起干活。 “姑娘,你看你都出汗了,我和您一起来罢。” “好,那便一起。你今儿是去哪里玩去了?”清月随口问道。 没想到的小秋此刻竟然一脸的神秘,“姑娘,你还记得你昨儿给我说的那个破院子吗?” 破院子?清月想起来了,她给小秋说过,进了内院,不往里面走,而是进左边的抄手游廊,走到头处有个小拐角,那里面有个荒废的院子,让小秋别吓到了。 清月笑着道,“怎么?吓到你了?”这青天白日的,小秋胆子又大,怕是也没什么事。 人不都说,就是做了鬼,也怕胆子大的人。 “确实是有一点,就是我刚刚去了前院,去找黄管家玩,央求他出门给我带点零嘴来,然后进内院的时候,从那拐角处过,便听到那边隐隐约约的有人说话。咱们府中又大,人又少,也不是丁娘,黄娘子他们的声音,我想着不对劲,就打算去看看。” 讲到这里清月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心的看着小秋。“你看到什么?” “奇怪,很奇怪,我明明听到了人声,转过弯去,却什么人都没看到。而且那门关的紧紧的,上面挂着匾额不说,最主要的是下面没一点杂草。” 小秋这两天也算是将整个宋府给溜达遍了,除了清风堂,明月斋,厨房,还有前院黄管家住的那一溜屋子,剩下的多多少少都因为没有人住而长出些杂草来。 像这种一点杂草都没有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清月却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匾额上,“你与我说说,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只认得第一个字,是秋,剩下的我可以画出来。”小秋说着放下手中的帕子,在书案上找了张白纸,拿着毛笔画了出来。 秋芳院 清月看着那三个字,有些字缺少笔画,她给提笔填了上去,然后拿着白纸皱眉。 小秋在一旁问,“这是什么意思?” “秋芳院,可能是大人喜欢种花,便专门寻了一处院子放些花花草草的。”清月给小秋解释。 小秋点点头,“大人喜欢的花,怕是了不得。” 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啊!清月将这宣纸,还有上午小秋写的丁娘的采货单子,一并拿了出来,放在了一处匣子里。 这些东西,得找个时间处理了。 小秋看着清月心不在焉的干活,也不多嘴,跟在她身边也干活。 清月突然的来了一句,“小秋,这府中的字你学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出府去罢,到街上去学一学。” 出府便意味着能到牙行去,小秋当然是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但是看着小秋这样高兴,清月又道,“但是我们两个的衣裳不合适。” 小秋又偃旗息鼓了,看了看清月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的,她穿的是青绿色的袄裙,梳着大辫子,用个绳子绑了头发。姑娘穿的是袄裙,并一件长衫,外面罩了大人的裘衣,头上的簪子也是大人给的。 确实不合适。 “我看人家街上有钱的妇人,都穿的比姑娘还要阔绰,还都是都乘着小轿子的。” 清月自从来了这里,还没问过小秋外面的情况,这次也算是正好提及,便问,“你看着京城之中,有没有女子出门的?” “我是以流民过来的,衣不蔽体的进了城,也没细看,但是是有的,有高门大户的妇人乘着轿子出门,有带奴婢的,也有没带奴婢的。也有穿着普通衣裳的妇人,出来采买果蔬,丁娘应该也会常常出门采买的。” 清月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时代,女子并不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下阁楼的是官家小姐,普通的百姓还是要讨生活的。 但是第一次出门,清月觉得自己还是穿男装比较好。她转过看了看床边的大衣柜子,之前黄管家只拿走了锦言常穿的几件衣裳,这里面还剩了几件呢。 她何不借来穿穿。 就是小秋呢!她要怎么穿?自己要是真的带着一个漂亮的小侍女出去,怕是并不稳妥。 想到这里,清月犯难,“你会做衣裳吗?” 小秋摇头,“我娘还没教我呢。” “算了,那你就穿这身罢,等以后再做打算。” 外面传来了锦言的声音,“什么以后再做打算?” 清月笑着道,“我说小秋的衣裳少了,以后给她做些新的。” 没想到的是锦言的身后跟着黄管家,黄娘子。两个人的手上拎了不少的东西。 “你只顾着她衣裳不够,怎么不想想自己?”锦言让他们将东西放下,然后依次打开。 各种的衣裳,薄的厚的,夹的,皮的都有。妆花料子的,织金的,苏绣的,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钗环则是,发簪子几十个,双股钗几十个,分心十几个, 挑心十几个,步摇,满冠各十几个,金的银的玉的,眼花缭乱。 玉镯金镯各十个,便是鞋袜,都备了好几双。便是那额头上的卧兔儿都有两只,安静的在那趴着。 清月看着,只想,东厂的督公这么有钱的吗? 第137章 外出找人 锦言上前几步,道,“你且看看喜欢什么样的,便留下什么样的,若是不喜欢,便让他们再去做,若是都喜欢,便都留下。” 这哪里是金银首饰,满屋子的衣裳,这是满屋子的富贵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哪怕是清月也喜欢。可是现在她不想要,只随意的挑选了几个素雅的首饰,衣裳留下了几身,推脱说这些东西过时的快,等市面上有了新的再做新的也不迟。 锦言只当清月喜欢素净,但是又道,“哪怕是你平时不穿戴的,留下也好,万一有用呢。”他只等着清月以后管家,家中奴仆多了起来,自然是要穿着漂亮衣裳,头上戴满了头面,这发号起令来才威风。 清月也没想出来将来有什么用,但是见锦言这样说,也只好应了下来,“那就都留下罢。”这屋子是锦言的屋子,他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小秋却以少女特有的敏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是溜出去给她家姑娘拿晚上的饭菜去,才将这事给抛之脑后。 第二天一早,其实也不算早了,小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她家姑娘正在慢慢悠悠的喝着山药粥,最后一口下肚,来了一句,“大人出门了吗?” “出了,一早就出了,黄管家也出门了,我听黄管家说大人今儿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 清月将手中的碗一放,也顾不得许多了,站起来将门一关,拉着小秋就打开了锦言的衣柜。 当初在深宫中住着,下人可是没有衣柜这玩意的,都是人手一个衣服箱子,清月感叹,现在锦言也阔绰起来了,打开衣柜,里面摆了大概有几十套的衣衫。 道袍,圆领袍,直缀,贴里,曳撒,长衫,什么款式的都有。用的料子,绣的花纹,贴的补子也是什么样的都有。 清月看着这硕大的衣柜,恨不得钻进去翻找,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件看起来没这么贵的道袍,又从里面翻出来一件幅巾,拿着这两样东西,朝着自己身上比划了半天。 这衣衫自己穿正合适,应该是锦言前两年的衣裳,现在不穿了便放在了最里面。 天青色竹叶暗纹道袍,再配上一个小幅巾,将头发给扎起来裹住。 清月看着小秋,“怎么样?像不像哪家的公子?” 小秋点了点头,“像!您就说您家里是开布料庄子的,保准没有人会认错。” 可是清月低头看着鞋子,这衣裳虽然长,直到脚面,但是自己却没找到合适的鞋子,总不能穿着女子的鞋子出门罢? 锦言的鞋对自己来说,大了有三指呢。 思来想去,清月翻出了自己的那双马丁靴,这东西合适又好穿,不细看会以为自己穿的是皂靴,将鞋子上的绑带绑好,这不就能跑也能跳! 清月忙换上自己的鞋子,拉着小秋就出了门。 锦言不在家,黄管家也不在家,此刻的丁娘和黄娘子应该正在后院厨房忙活,清月还早就给丁娘说了,不用给她做中午饭了,她早上吃的晚,不饿。 就这样拉着小秋出门,府门口如同无人之境。出了府门,便是柳树小河,柳树已经长了新鲜嫩绿的绿芽出来。只沿着这条街慢慢走着,便能到正阳大街。 一到正阳大街便是真正的热闹起来,各种叫卖声迭起,清月细细的数了一下,这其中最多的便是酒家饭店了。 民以食为天,看来不管是哪个朝代,中国人都是最重视吃的。 清月拉着小秋在大街上乱转,又观察了小秋说的女子上街的问题,果真是和小秋说的一样,有些妇人会乘坐小轿子出来,但带的奴仆不多,看来并不是真富贵的。有些一看便是普通人家的打扮,身上连个钗环都少,穿的也像是丁娘穿的一样的棉麻袄裙,甚至有的还系着围裙便出来了。 采买些东西,又或者是当街叫卖些吃食。 这可真的是个奇妙的时代! “小秋,这个时代不兴裹脚的吗?” “有裹的啊!非得豪门大家的女儿家,裹了可是连阁楼都不下的,我本以为我要伺候的姑娘是缠足呢,结果姑娘没跑起来都快赶上我了。不过,农家我是没见一个。” 清月看了看周围的妇人,没有一个缠足,看来这个时代也有不少的人是选择的方便,而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她将小秋推在路中央,笑着道,“现在是考验你记忆力的时候了,你好好想想,牙行是在哪个位置。” 小秋郑重的点头,然后盯着周围的商铺幡子看起来,想了片刻,然后往前走,再往右面拐。 清月只能是跟在小秋的后面,左拐右转的,走了有两炷香的功夫,才算是停了下来, 看着在空中飘舞的白色幡子,清月正色道,“小秋,这两个字,便是牙行!” 小秋点头,然后跟着清月踏进了牙行中。 这里面的人不多,清月一进去,便有个中年男人过来,“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事?” 这位穿着肥大道袍的小公子,只一看便是有事过来的,可不是来买人的,毕竟穿着华贵,怎么的也是个商贾人家的子弟了。 来这里买人的,大多是家中的管家过来。 清月点头,“向管事的打听个事。” 那管事的眉头有些发皱,不来买人,上来就来打听事,这可不好。他们这里的买卖都是人钱两清,奴仆被发卖了之后,或生或死,他们是一概不管的。 清月看着那管事的皱眉头,在心中道,坏了,自己只想着出门,倒是忘了带银子了,多带些银子才能成事啊! 小秋却从衣袖中掏出一角银子来,放在了桌面上,小声道,“我们家二爷出门出的急了,没带碎银子,我出了。” 那管事的将银子给收了起来,笑眯眯的道,“公子是哪家的少爷?” “西边成衣铺子的。”清月胡诌,“我且问你问题,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那管事的只发笑,这人看着面容白净,不到弱冠,却装起大人模样,带了幅巾,怕是哪家高门大户里少爷养的娈童。 “那公子请问。”那人道。 清月道,“一个月前卖出去的妇人。”又转身对小秋道,“你母亲如何称呼?” “许胡氏,我娘叫胡秀儿。” “胡秀儿,您可知道?” 那管事的上下打量了小秋几眼,“你和那胡妇人莫不是母女?” 小秋点了点头。 清月道,“你问的有些多了,多的我都要找你收银子了。” 那管事的也不生气,只笑呵呵的走到柜台里,翻开了起来,找了半天,抬起头来,“是被发卖给了城郊西边,胡大善人的庄子,人可是看那妇人能耕田,且同是姓胡的才买了去的,且花了六十多两银子呢。” 这还给多透露了一点信息。 清月点了点头,躬身行礼,“多谢了。”拉着小秋出了牙行。 两个在大街上走着,清月对小秋道,“这银子等我回去还你。” 小秋摇头,“不用姑娘还的,本来这就是在找我娘,哪里用的着姑娘出钱。” 清月摇头,“会还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会有银子呢?” “姑娘不知道,我这种算是自己卖身,牙行从中间抽一些银钱,剩下的便都自己拿了。” 清月不了解这一行当,便让小秋细细讲来,小秋却给清月买了一包零嘴点心,拇指大的绿豆糕点,一口一个,香甜无比,两个人边走边吃。 “姑娘许是不知道的,这大明这几年大家过的虽然没有太过安稳,可也是不愁吃穿的,所以这自卖为奴的事越发少了,我和我娘是从中州过来的,本来想着进城当乞丐的。可是刚一进了城,便被牙行的人一通说,说什么做乞丐女子不易,尤其是我这种女娃娃,一个不小心被玷污了清白,不如自卖进了大府邸做侍女,挣几年的月钱,给自己赎身,带着一笔银钱回老家。” 清月心想,这和现代去大城市打工挣钱,然后回家盖房子还挺像的。 “黄管家来买丫头的时候,就是看中了我是自卖的,以后没有家里人来烦扰,有什么时候也好处理,就选了我来。” 清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一包点心给吃的差不多,“所以你现在带着你卖身的银子?” 小秋点头,“想着出来至少要请姑娘吃点零嘴的,便带了些。” “不要叫姑娘,得叫二爷才行。” “是,二爷。”小秋笑的像是吃了糖一般。 清月因着穿着男子的衣裳,走在大街上也放肆了许多,却不曾想被一个男的给拦了下来。 那人穿着颇为富贵,只是头发没有好好梳,衣裳还没好好的穿,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吊儿郎当的模样。 清月上下打量了几眼,原来古装电视剧中的纨绔子弟是真实存在的啊!笑着道,“这位公子,拦我去路做甚?” 那人也上下打量着清月,“你是哪家的公子?” “西市卖衣裳料子的。”清月说着拉着小秋就要绕过这人去。 没想到那人直接伸手将去路给挡住了。 第138章 偶遇丁娘 这件事可真的是有点意思了,清月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门就碰到了当街调戏民女的。 看来这京城的社会风气不是很好啊! “公子为何拦我?是想去我家买衣裳料子吗?” “也不是不行!”那人笑嘻嘻的回答。 这人其实算不得丑,可偏偏的一说这样的话,就让人觉得油腻非常。这话听得清月直接皱眉,“看你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如给我说说,你是哪家的?说了我好派人将布料送上门去挑选,也不劳您再走动了。” “想知道我是哪家的公子?我还就偏不告诉你,不过你要是想真的知道,让我摸摸你的小脸就成。” 清月顿时黑了脸,这人调戏良家妇女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怕是不行,我一个男人,怎么还能让你平白的摸了去!” “男子?”那人围着清月走了两圈,“你是男人是不假,可我看也不是什么正经府中出来的公子,面容白净成这样,八成是哪家公子养的娈童罢!” 说话间还上手扯了扯清月的腰间的绦带。 清月吃惊,本来她以为自己会被认出来是女扮男装,结果没想到没被认出来不说,还被当成娈童。 这可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 “你认错了,我不过是年岁还小,未曾留胡须。”说着拉着小秋就要走。 那人一看清月拒绝的这样利落,想来这人可能真的不是娈童,应该是家中溺爱,当金贵娇儿养着,才养成了这样的好皮囊,要是自己真的惹了,对方存心报复,也是给自己惹麻烦,那就不如换个人。 “你不让摸也成,但是你这婢女,长得也不错,让我摸两把也成。”说着便要朝着小秋下手。 清月当然不能看着小秋遭殃,大喊一声,“要摸回家摸你妈!”然后一脚踢了过去,直接踢中那人胯下,那人疼的干嚎一声,捂着裤裆蹲下了。 周围的几个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呢,清月拉着小秋就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跑。 那人在地上一边嚎,一边道,“给我追啊!我倒是看看,这是谁家的,这么厉害!” 清月边跑边想,她空闲时间学的女子防身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效果。 小秋仗着自己年虽小,身子也灵活,带着清月左转右转,跑了又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街边喘着粗气,清月道,“小秋,不行了,不是跑不动了。” 她大学八百米都没这么拼命过。 小秋因着从小在田间长大,这些对她来说小意思,还在一旁用手成扇,给清月扇风,“那咱们歇一会。” 清月只微微的站了站,便觉得身体好很多了,可是一抬头,问了小秋一个大问题,“我们这是在哪里?” 她从没有来过这里。 可是小秋也没有来过,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周围,不是卖菜的,便是卖鱼的,还有卖腊肉,猪肉,活鸡的。她们两个好像是跑进了菜市场。 清月看着这菜市场还挺大,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顿时瞪大了双眼,“你说我们两个要是迷路了回不去,会不会很丢人。” “二爷,没事,不丢人。”小秋小声宽慰。 清月安慰自己,“大不了,咱们问路回去。” 小秋摇了摇头,“我们不用问的。”说着手指了指前面。 清月抬头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丁娘。只见丁娘身着打扮和在宋府厨房中无异,不过是手边多了一个小篮子,正在菜摊前挑拣着什么。 清月忙拉着小秋转过了身子,道,“先别让人发现了,我们可以偷偷的跟着她,不就可以回家了!” 小秋忙点头同意,然后两个人走到一处卖肉的铺子旁,装作买肉的样子。 那卖肉的屠夫看清月衣着华丽,实在是不像那种能亲自上手买肉的公子,“你们两个,一边站着去,免得肉沫溅到你们身上,再让我赔,我可赔不起!” 她们两个就这样被嫌弃了,清月拉着小秋靠边站着。然后用眼睛偷偷的瞄丁娘,见丁娘走到了另外一个摊位上。 “我要的都预备下了?” “预备下了,桃胶,阿胶,都是最新的,给你包好了。还有你要的河虾,蟹,鲈鱼,草鱼都给装在篓子里了,这鹿腿,可是城郊的猎户才打的,鲜着呢,也给你留了。” 丁娘上前一一看过了,皱眉,“这鲈鱼只一条?” “没办法,您来的晚了些,若是来的早,还能多得两条的。但是这草鱼多,我给你多两条草鱼。” “行罢,那我明日再过来,这一条,今儿也够吃了。”丁娘道。 “您家的小姐养的可比那公府中的小姐好多了,每天不计其数的好物件往府中送,养了两年,怕是要养成天仙一般的人物。” 丁娘皱眉,“宋督公家也是你能议论的?” 那小贩立马严肃起来,立马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的错,小的错,小的得意忘形了,丁娘您可莫要乱说。” “你将东西送来,东西好,我自还是继续用你家的。”丁娘将那桃胶和阿胶放在小篮子里,并着几把新鲜的蔬菜,直接离了这菜市场。 那小贩笑着道,“申时之前便送过去。” 清月看丁娘离了菜市场,只远远的跟着,只需要认得路便可。 等到丁娘进了宋府的小门,清月拍了拍小秋的肩膀,“你先去打探情况,看看门里面没有人罢!” 小秋进了那虚掩着的门,没一会就将头探出来对清月招手,清月跟进了门。 但是清月还是不敢贸然回清风堂,对小秋道,“你先回清风堂,若是大人在,你就说我在府中后面闲逛,让他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忙。若是大人不在,你再来寻我。” 小秋只觉得姑娘做事太隐蔽了些,也没说什么,便应了下来。 清月自己找了个小屋子,躲了进去,蹲在地上,细细的盘算着。 等了没一会,小秋回来了,对清月道,“姑娘,你回去罢,我刚刚在路上遇上了黄管家,他说大人还没回来呢,怕是要等到晚上呢,现在黄管家也去前院忙活了,没人的。” 清月给了小秋一个赞赏的眼神,拉着小秋飞奔回了清风堂。 回到清风堂,清月用了最快的速度换了衣衫,将马丁靴给脱了,收了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怎么一整套下来,像是在做贼一样。 小秋给清月倒了一杯温水,“快到用饭的时候了,您要不再吃一点?” 现在的清月也没什么胃口,“不吃了,你要是饿了就去厨房吃些东西,我们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丁娘也不能说。” 小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但是看清月这谨慎的模样,感觉要是说出去,事情便大发了。郑重点头,“不说,我谁都不说的。” “你去玩罢,对了,去给丁娘说一声,就说我晚上想吃鱼了,不拘什么鱼,做一条来吃吃。” 小秋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正好,我去厨房吃些东西,姑娘咱们在外面跑了这么久也累了,您好好的歇一歇。” 被小秋这样一说,清月还真的觉得累了,点了点头,打算上床歇着去。 就权当睡个午觉了。 等小秋一走,清月却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睡不着,清月就跑下来,坐在书案前不停的写写画画,写完之后,就将写好的东西,放在匣子里收起来。 写完之后,清月又安静的给自己缝月事带,这东西将来能用的上,所以还是多缝几条的好。 一直忙到天擦黑,锦言才从外面急匆匆的进了清风堂,见清月坐在灯下翻书,锦言的心不知道为何就一松,将外面的长衫给脱了,露出里面的天蓝色直缀来,看一旁有温水,便洗了手,“今儿都做了什么?” 清月抬头,“没干什么,看书,我看你那书不少,就随便拿了一本来消遣。别说我了,说说你罢,你都做了什么?” 小秋那边已经拎着饭盒进来了,“姑娘,晚饭,快吃晚饭!” 清月笑着道,“不过是吃个饭,你每次都这么开心。” “因为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小秋笑着将四个菜一个汤放在桌子上。 被小秋一打断,锦言也懒得再说什么,而是和小秋一同摆饭。 清月道,“行,知道了,不会短了你的,你再去丁娘那儿吃一碗饭去!” “我已经吃饱了,这都过了饭点了,姑娘你快吃罢!”小秋笑眯眯的说完这话跑开了。 锦言抿着嘴道,“你以后不用等我的,要按时辰吃饭,免得对身子不好。” “没事,中午也没吃,今儿没什么胃口。” “生病了?”锦言十分紧张。 清月笑着道,“没有,大概是快来月事了,我这身子就这样,每次快来月事的时候都会各种小毛病。” 锦言听了这话没法再接,只好低着头吃饭,心里想着要不给清月请个大夫好好的调理一下。 清月看着锦言,屋里屋外已经挂了好几个灯笼,在灯火的映衬下,面容柔和而俊逸,只是清月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瞒着自己呢? 第139章 刺多的鱼 清月都吃了半碗米饭了,也没想明白锦言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难道说这事就是打死了不能让自己知道不成? 锦言一边吃饭,一边抬头看着清月,只觉得这是人间第一美事。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干吃饭,好像是有些沉闷了。清月问道,“今儿你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带着人四处转悠,我还想着衣衫脏了,不大好意思进清风堂了。” “以前这清风堂也是你的屋子,你几乎日日都在这里睡,有什么不好进的。”清月浅笑。现在都不给自己说在外面做了什么了,这和在宫中,前朝探听到点什么事,都要给自己说说的锦言不一样了。 锦言看得几乎要呆了,他想,只需要清月的一个浅笑,便将自己迷的神魂颠倒了。 “只是想着,现在是你在这里住,处处都沾染了你的气息,我便不敢了。”锦言回道。 清月看了看四周,书案上放着自己刚刚打开的那本书,纸笔也放的凌乱,床上自己的被子散乱的铺着,一旁的椅子上还搭着一件自己的长衫。 好像各处真的沾染了她的气息。 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又为何说不敢?清月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但想了想那位住在秋芳院的姑娘,最后还是没问。 锦言只是觉得这幸福来的太突然,现在能每天看到清月便已经觉得足够了。 清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了锦言的面前,“尝尝这鱼,丁娘手艺好,这鱼肉应该也很好吃的,我可是专门找丁娘要的。” 这就是普通的水煮鱼。 只是这鱼一看便刺多,不好挑刺的,而清月给锦言挑的这块肉,很多的刺。 锦言一边挑刺,一边道,“以前见你甚少吃鱼,怎么想起来让丁娘做鱼吃了。” “以前在宫中,哪里能吃这等腥晦之物,到时候去皇后娘娘跟前当差,岂不是会冲撞了主子,现在不一样了,想吃就吃,我想着好久没吃了,便让丁娘做来吃。” “你若是喜欢,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不拘这鱼,刺多,选好的来。”锦言挑了半天的刺,总算是给挑完了,然后将这块肉放在了清月的面前。 清月心说,好家伙,你这话也对人家那姑娘说过?所以现在人家天天有刺少的鲈鱼吃? “我给你夹的,你得吃了,我可不吃,我送出去的物件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这个人我也不要了,以后天天陪着人家吃鲈鱼去吧! 锦言没想到清月会这样说,但不管清月怎么说,他都会答应下来的,便笑着将那块鱼肉给吃了。 果然,锦言差点没被卡着,从嘴里吐出一块鱼刺来,庆幸道,“幸好你没吃,要是被卡了喉咙可怎么好。也是我不会办事,没挑干净了,以后万不可再吃这种鱼了。” 其实这种鱼用来煮汤是最好的,煮出来的汤浓鲜美,但是这肉却刺多的很,只有贫苦人家才会慢慢挑来吃的。 清月点头,“好,以后不吃了。”不就是鱼肉,以后不吃了,也就不用锦言费心去挑了。 锦言感觉到清月的话里有些不对劲,不吃这种,可以吃其他的啊!但是又感觉不到哪里不对,只能不说话,安静的给清月夹了一块猪肉,让清月吃。 这肉有肥有瘦,看起来和五花肉一般,做的菜油又有些多了,若是清月平时饿得很,也能吃的下,可是现在又没什么胃口,自然也吃不下的。 可仍旧是给吃了,肥肉在嘴里来回翻滚,肉香四溢,可清月只觉得腻味,逼着自己勉强咽下。 只吃了一碗饭,清月便不吃了。 锦言觉得好奇,“你以前都是用两碗的,现在只吃一碗,怕是夜里会觉得饿。” 清月仍旧不动筷子。 锦言看出了不对来,“你有心事?” 清月点头,“小秋的母亲被卖到了庄子上种地,她整日念叨她母亲,再总不好看人家母女分离,我却过的没心没肺,每天吃上好几碗饭。” 锦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了清月这样一说,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几天他看着清月心情有些不好,是因着这个。也是,清月从小在那样好的地方长大,是个连太监都没有的地方,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母女分散不得相见了。 日日听小秋念叨,自然是会动恻隐之心的。 “这你不必忧心,我本也想着给你屋里再添个奴仆,只小秋一个还是不放心,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你。既然这样,那便多花些银子将小秋的母亲给赎买回来,你们三个到时候便可以在这清风堂闹腾了。” “那倒是好,不过,这赎买人很简单吗?” “不简单,但我是东厂的督公,那便简单了。” 以权谋私啊!那确实挺简单的,但是清月不打算批评锦言,她现在确实也需要锦言替他以权谋私,因为她没银子,就是找到了小秋的娘,没钱,也没办法将人给带走。 “那我听小秋说,她娘被卖到了庄子上,我可以亲自去赎买吗?主要是想看看庄子长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清月浅笑道。 什么胡大善人?真正善良的人可不会整天的顶着这个名头,所以清月觉得将小秋的母亲赎回来这件事得抓紧办。 锦言却有些不同意,“你若是想看看庄子长什么样,我这边城郊也有庄子,你可以到自己家的庄子去看,没必要跑到人家的庄子里去,不安全。” “你多多的派些人跟着我,况且东厂的名头这么响亮,还有人会动我?小秋都给我磕了头了,我不亲眼看着,我是不安心的。” “你要是让我去,那我就再多吃一碗饭!”清月列出了条件。 锦言想了想,也同意了,“好,那我多派人跟着。”将来自己的田庄,铺子都是要交给清月来打理的,她能多出去看看,看别人的庄子是什么样子的,自己心里也好有个盘算。 清月倒是在心里发凉,只一碗饭就可以了?锦言这是将自己当什么了?喂养的金丝雀?就像是她同事喂养的小狗小猫,因为会好好的吃饭,所以会开心的带着它出门溜达吗? 这一碗饭清月吃的是毫无滋味,只觉得憋闷。 和清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秋,听说了他家大人会用东厂的名头将她妈给赎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几天都睡不着觉。 清月看着人家要母女团圆了,自然也跟着高兴。 这天一早,锦言收拾妥当了,到清风堂前对清月道,“小秋的母亲被发卖到了城西胡大善人的庄子上,今儿我已经安排了,你坐着马车去,将银钱交了,人带回来就成。” 清月点头,“难为你费心了。”这还提前安排好了,自己就走个过场就成。 不过清月并不难过,她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出街,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给将来做打算的。 “不费心的,我去忙了,你可要穿戴好些,别失了我们宋府的颜面。” 宋公公的菜户,怎么的也该光鲜亮丽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才是。 “好,那我可戴整套的头面去!”清月笑着道。 反正东西不是自己买的,就戴一戴,也不会怎么样。 “那是最好了,这才威风呢。”他喜欢的人,就应该开开心心,威威风风的站在那里。 锦言和清月说完话,出了内院,在外面门口,看着他亲自选的十多号人,个个身穿罩甲,头戴皮盔,精神抖擞。 “若是姑娘有事,拼了命也得护着,且派人第一时间来报与我知道。” 十几号人应声称是。 清风堂内,清月给自己换好了衣裳,上面是华贵的红绫袄,下面的一条二十四幅的马面裙,上面是狮子戏耍的玩闹场面。 外穿夹棉的长衫,只一穿上便暖和了许多。 一旁的小秋还道,“姑娘,要不在加个披风?或者斗篷?” “哪里有这么冷了,不加了。”清月笑着道。 然后坐在铜镜前,看着看着铺满桌子的头面犯了难,她并不怎么会梳发髻。 以前在宫中,只用梳一种,将所有头发都藏在?髻中,然后插上一整套的头面便可以了。 但是现在,她都在宫外了,总不能还梳这样的罢? 而且,小秋也不会,她只会给自己辫麻花辫。 想了想,清月还是拿了一旁的金线梁冠,将所有的头发都拢起来,放入冠中,底部缀金钿,两侧再插金簪。 这只要不细细的看,便已经是满头的黄金了,显得极其的富贵。 又拿了个金丝纽花的金镯子给戴上,清月整个人看起来富贵无比。 小秋看得连连称奇,“姑娘这通身的打扮,像是那侯门家的夫人!” 她可没有做侯门夫人的想法,“走罢,外面人还等着我们呢。” 清月在前面走,小秋在后宫跟,“姑娘,带着帷帽罢,好歹的挡一挡脸。”现在她和旁人不一样的。 “我这一身已经是妇人装扮了,还需帏帽?”但清月不想让小秋为难,还是戴上了,垂下的细软烟罗纱,正好将清月的面容给遮住了。 出来府门,便见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后站着十几号人,清月在小秋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140章 城郊胡家 马车内布置豪华,脚下踩的是松软的地毯,一旁还放着温水和点心。就连车帘子都是厚重,挡风的。 清月看着这一切,心说,这应该都是锦言安排的。 马车走了没两步,清月便喊停!“停下!” 赶车的不知何故,但也知道,之前督公交代过,里面的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能多问的! 里面的人一开口说停下,便将车给停下了。 清月挑了帘子,透过脸上的软烟罗,看向车外的小秋,“上来。” “姑娘,不好罢!” “你要一路跑过去吗?怎么?还心疼马不成?”清月的语气严肃,外人一听便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但是在小秋听来,却是暖心的。 “那我上去。”说着爬上了马车,进了里面,坐在了清月的身边。 清月塞给她一块点心,“吃罢,吃完了便到了。” 小秋高兴的接过来吃,而清月则是掀开了车帘子,又觉得那软烟罗实在是碍事,便给取了下来,专心的看着外面。 她在记这些道路,看看将来能不能用到。 一辆马车,后面跟着十几号骑着马穿着罩甲的人,那马车上还挂着东厂的标识,众人看到纷纷让路,就怕冲撞了车中的贵人。 马车从正阳大街拐到了一向东西向的道路,这一路上有卖杂耍的,甚至还有青楼楚馆,门口站着面容姣好的女子,清月算是狠狠的涨了一番见识。 一直走着,到了一处高大的城门处,那赶车的人只说了一句这是东厂办事,他们这一行人便极快的出了城门。 清月心说,东厂的名头果真是好使,不然的话,就要和所有人一样接受盘查,慢慢等着了。 一出了城,前面一里地还是有许多做生意的,其中最多的便要数其中的茶摊子了,间或这过路的商贾,落魄的学子,下地务农的农夫,农妇。坐下来喝一碗粗茶,吃一块饼子,然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马车渐渐的离开了人群,然后慢慢的朝着田野地走去,这泥土地不平整,马车左右摇晃,清月坐在马车上,感觉自己有些无聊,但是又只能干坐着,不时地掀开帘子朝外张望。 “姑娘不舒服?”小秋察觉到了清月的不对劲。 清月摇头,“我没事,不用管我,我看看外面的树便好。” 此时车外阳光正好,清月感觉到了自由的味道! 小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自责,“我不该让姑娘来的,现在让姑娘坐立不安。” “说什么呢,这是我自己要求来的,又不是你让我来的。”清月心说,自己当然要来,不来怎么能看到这许多。 “还有,小秋,等到了之后,你不要说话,有什么事我来说,反正我身后有东厂督公顶着呢!”到时候她就是创下塌天大祸,锦言也会处理。 不得不处理的那种! 小秋点头,她觉得姑娘极其的靠谱,到时候只需要听着她指挥就行了。 清月转过身来,摸了摸小秋的头,“你只管着开心就行,很快就能见到你娘了,开心罢!” 小秋高兴的点头。 马车又行了一阵,终于在一处一望无际的田野处停了下来,清月和小秋两个人都挑起帘子看,远处有几间房舍,盖得还算是可以的,青砖灰瓦,间或有木头的,看起来算是员外郎住的了。 散落在周边的时候一些干活的农夫,现在正是春天,正是春耕的好时节。 那几间屋舍早早的开了门,将门给打开了。门口还有人站着。 架车的人是个老把式了,并不惧怕这路不好走,只嘱咐清月坐好,便架着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那屋舍走去。 清月将帘子放下,倒在软靠上,只觉得太过无聊,晃悠的她只想睡觉,闭着眼睛假寐。 终于车停了下来,小秋先一步跳下了车,然后从马车后面拿了个小凳子。 清月挑开了马车前的厚重帘子,伸出手来,让小秋扶着下了车。 那胡大善人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个美貌小娇娘。 虽然看不到面容,但只看这通身的穿着,便知道大概是个美人。 可是昨日不是只说东厂过来办事,没说会有夫人过来啊! 胡大善人摆出了一幅和煦的笑脸来,上前道,“不知道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这种时候清月是不能开口的,小秋道,“我们夫人姓宋。” 小秋说的没错,她叫宋清月,就是姓宋。可是这天下人谁不知道,那位东厂的活阎罗,也姓宋。 谁不知道宋督公前两年抬进府中一位貌美的姑娘做了夫人。 这不就是说,眼前的夫人极有可能是宋督公的菜户。 胡大善人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流汗了,这还不如宋督公亲自到场呢,只来了家中的夫人,更是没什么好事了。 “宋夫人,来此可是有事?”胡大善人忙不迭的后退了两步,但是生意却拔高了几分。 清白,一切都是清白的啊! 小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清月捏了捏小秋的手,心说这种事还是自己来罢! “进去说。”清月说了这三个字。 胡大善人没想到这位宋夫人竟然亲自开了口,倒是将他吓了一跳,随后又后退几步,将门口的路给让出来。 然后又赶紧的吩咐家中的老嬷嬷出来,既然是来的是夫人,那他老是上前回话并不得体。 几个身着盔甲的厂卫,先进得院子里来,细细的将院子给扫看了一遍,才请清月动身。 清月心说,这八成都是锦言安排的,这也太过小心了些。 进得院子里来,立马有两个高壮的婆子搬了一个高椅放在了院子中间,但是又留了前面一大片的空地。 胡大善人又赶紧的吩咐人去拿屏风,本来以为来的是东厂的爷,只备了椅子,茶点的啊! 清月在椅子上坐着,开口,“不用这么麻烦,我素来不爱拘束。” 胡大善人直接愣在了当地,这屏风上还是不上啊? “事情办完就走了。”清月开口。 胡大善人忙道,“宋夫人说的是,那让贱内过来伺候夫人。” 清月心说,这有什么好伺候的,况且你都是个富户了,那你夫人八成也是养尊处优的,她也不会伺候人啊! 其实胡大善人说的是让他妻子来回话,他老是站在宋夫人面前不好啊! “不必了。”清月抬起手指,指了指胡大善人,“你便是这里管事的?” “小的正是。”胡大善人心说,自己都被点名了,那也没得下去了,只能人家说什么,自己就听着什么罢。 “你这庄子都做些什么?”清月想着尽可能多的打听些消息,所以先借着东厂的名头好好的打听一下。 “回夫人话,不过是种些瓜果蔬菜,也种粮食的,等收了便拿到京城市集上去卖。” “那你这大善人的名头是如何得来的?” 胡大善人只觉得这个宋夫人说话怎么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还以为会继续问最近都有什么瓜果成熟呢。 “都是乡里人说的好话罢了,小的在年节时常做了糕饼,馒头之类的,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送去,一来二去便得了这么个名声,都是乡亲们抬爱了。” 胡大善人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板正的要后背出汗了。 倒是清月心说,这个时候,大善人这样的名声这样好得的吗? 胡大善人真的很想问一句,宋夫人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来了?就这样在院子里坐着,他可不敢一直在这里站着。 良久,清月还开了口,“你既然是姓胡,那将你这庄子里的胡姓之人都叫来罢!” 胡大善人都怀疑的耳朵有问题,怎么宋夫人提了个这样的要求?他登时脸上泛起难来,“夫人,这怕是不好罢,都是外男。” 清月还没说什么呢,一旁有个厂卫,已经直接出刀,厉声呵斥,“快去叫人来,哪里这么多废话!”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您莫要动怒。”说着忙出门院子去。 小秋在一旁可是一脸的期待,清月哪怕是隔着软烟罗的纱都能看到小秋的神色,小声道,“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你可别太放肆了。” 被清月这样一说,小秋又立马站的板正了,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来的。 不一会,这院子里便站了满满当当的人,但是大多都是男人,后排也站着几个妇人,不知道有没有。 清月不认识胡秀儿,小声对小秋道,“你下去认一认。” 小秋忙跑进了人群,挨个看了,然后一脸沮丧的回到了清月的身边。 清月皱眉,这人不老实啊!便端起一旁的茶盏,也没喝,只是端起来,又重重的磕在了一旁的高几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人都到了吗?” 胡大善人在一旁道,“都到了,都到了,现在除了我家几个小子姑娘,凡是姓胡的,都在这里了。” “胡大善人,你得了这样好的名声,但是做事却应不起你的名声来。” 胡大善人心说,这怎么还惹人不高兴了?“还请夫人明示,小的并不知晓。” 小秋在一旁道,“你们一个月前可有采买过一个妇人过来种田?就在京城中的牙行买的?” 此刻的胡大善人才明白了宋夫人来这里的目的。 第141章 出门结束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胡秀儿的仆妇,在明白这一切之后,胡大善人的心底就已经寻思了几回了。 他上前道,“一个月前确实是采买了个农妇,那农妇也确实是姓胡的,不过小的想着并不是与小的是本家,便没有叫过去来。” “现在可以叫过来了。”清月慢慢悠悠的道。 胡大善人点头,带着满院子的人出去,然后亲自去寻那妇人来。 小秋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后背上的大辫子甩来甩去,清月本来这坐车的颠簸劲头还没恢复过来,此刻只能是道,“小秋,你就不能慢些走?转的我头都晕了。” 小秋这才停下来,但仍旧是皱皱巴巴,委委屈屈的模样,“我这不是心急。” “急不得,今儿反正是能将事情给办了,你就不要急了。” 那边胡大善人领了人过来,一个普通农妇,看身形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看面皮可是要比丁娘老上许多的。 这干农活总是催人老些。 胡大善人心中寻思,这妇人知道的也不多,哪怕是交给东厂,也没什么的。这样想着,稳定了心神,“夫人,这次是没错罢!” 这次当然没错,此刻的小秋已经抱着她娘哭了起来。 两个人泪水涟涟,直哭的清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心中想着,自己可没有这么幸运,能得父母爱护。 胡秀娘抱着小秋哭了一阵,将其放开,看她吃的珠圆玉润,身上穿着青色袄裙,虽没有半点绣花,但料子已经是不错的,今儿出来怕天冷,还给自己套了个蓝色的比甲。 怎么看都是没受苦的样子。 看完之后,便要对上面坐着的宋夫人下跪,“夫人,我家丫头应是去您那儿当婢女去了,丫头没受苦,还得以相见,小的谢您的大恩,来生定报答。” “不必等来生。”清月微微抬头看向胡大善人,“我跟前缺个浆洗衣裳的,胡大善人,当初是花了多少银钱买来的?” 胡大善人有些犯难,“夫人,这样怕是不好罢,这妇人我们庄子用的还行,不犯错没有发卖的道理。” 这也确实是大明朝的规矩,在民间,凡是为奴者,若非犯了大错,是不得随意折辱发卖的。 “若是你不同意转卖给我,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确定能担得起东厂的名头吗?”清月心说,锦言的名声也不知道好不好使,但是不管怎么样,先用一用再说。 谁让锦言现在对自己也不是真心,那自己还给它维护什么脸面。 胡大善人脸上的汗水立马就下来了, “夫人莫要这样说,小的这就将这夫人的买卖文书拿来,给您带着。” “多少银钱?” “不必,不必。”胡大善人心说,这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敢朝着东厂要银子罢。 清月可不乐意,昨儿傍晚的时候,锦言就来了清风堂,直接给了一大笔银子,说今儿能用到。 要是锦言不给银子,清月可能就真的要仗着东厂的名头,直接强行将人给带走了,可是现在既然是给了银子的,那不用白不用啊! “东厂做事,从不做强买强卖的勾当,你去查一查,多少银钱买的。”清月的语气冷了下来,学着影视剧中那东厂,西厂督公的话。 说出来,真的很有中二的感觉。 一旁的厂卫听了他们宋夫人这话,心说,他们东厂好像还经常做强买强卖的勾当,什么窃听,杀人,偷盗。哪一样都是在强买强卖啊! “夫人客气了,真的不必了,您直接带走就行。”天底下有几个接到过东厂的钱?他可不想和东厂有任何的联系。 “去查!”清月的语气中一听便知道是已经动怒了。 一旁的厂卫也道,“夫人让你去查,便去查!是觉得我们东厂出不起这些银钱?” 那胡大善人可是怕了他们这些人手中的刀了,直接点头,“小的去查,这便去查!” 那胡大善人一走,小秋高兴的不行,站在清月身边,“姑娘,这银子我以后都会还你的。” “那一个月银钱多少?怎么还?”清月逗她。 “我当牛做马还,下辈子还。”小秋正色道。 清月笑着伸手出来刮了刮小秋的鼻梁,“可算了罢,我又不指着这个,况且花的又不是我的银子,去找你们大人去!” 小秋却道,“大人这么忙,要不是姑娘您,大人才不会理我呢。”她整天在宋府中乱跑,也见不到几次督公,即使能见到,也是见督公行色匆匆,知道东厂可是有很多事情忙的,可不会管她的小事。 清月微微的愣了一下,锦言这么忙,自己却这么闲,这反差有些大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那胡大善人急匆匆的又进了院子,稳住了气息,忙道,“夫人,小的查好了。” “是七十两银子。” 清月心说,怎么?这还带骗人的? “这多出来的十两,是吃你家饭菜的银子吗?”清月慢慢悠悠的开口,不紧不慢,倒是将那胡大善人给惊着了。 本来这宋夫人来也没什么大事,左不过就是有钱人大发好心让身边的小丫鬟和其母亲相见。 他还想着赚一点银子呢。 这些惊讶的他立马跪在了地上,“小的看错了,是六十两,是六十两。” 清月的脑子里冒出来两个问好,这个人真的是个大善人?连对东厂的人都敢从中榨取油水? 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员外郎。 “给银子。”清月道。 小秋点头,蹭蹭蹭的跑了出去,也顾不上自己穿着长长的裙子,顾不得泥泞的路面。爬上了车子,拿了一个匣子下来,又跑进了院子。 倒是真的很有活力。 打开匣子,点出了六十两银子,给了胡大善人,“银子给了,身契呢?” 胡大善人从衣袖中掏出了身契,给了小秋。 “这两天会有东厂的人过来与你一同去府衙转奴籍。”清月道。 毕竟这里给了不算完,还要去官府备案才行。 “好,好,好,小的在此候着东厂的爷来。”胡大善人忙道。 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清月从座椅上站起来,小秋在一旁扶着,小声道,“慢点走。” 这只是带着帏帽,又不是真的看不清路,清月只觉得这孩子殷勤过头了。 出了房舍院子,清月上了马车,见小秋没上来,挑了车帘子问,“你不上来吗?” 小秋摇头,“不要,我和我娘一起走,我娘的衣衫脏,就不上去了。” 他们还要等一会呢,等胡秀娘收拾了自己的包袱,然后就可以走了。 清月笑着道,“那我若是说我不嫌弃呢,这里离着宋府可是好远的,你娘怕是身体吃不住的。” 小秋抬头看着远处她娘抱着个小包袱,微微的躬着身子朝着这边走来,一看便是在这段时间吃了苦的,心中就又摇摆起来。 可是黄娘子给她说过的,她是奴婢,不能因为姑娘和善就没了规矩。 “不了,我和娘慢些走,也是可以的。”小秋道。 清月趴在窗沿上,即使是隔着脸上的面纱,仍旧是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那暖洋洋的温度。 “在城外还好,进了城,人来人外的可不行,再说了,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你两条腿,能跑得过他们四条腿的?” 那些马可都是高头大马,看起来就威风极了。 “别到时我都到家半天了,你和你娘还没到宋府门口呢。上来罢,到家了让丁娘给你做好吃的去,也让你娘吃些热乎饭食。” 被清月不停的说,小秋也松动了,便道,“那好,若是姑娘的衣裳脏了,回去我给姑娘洗衣裳。” “也行!”清月笑着道,她确实不怎么会洗衣裳,小秋要是能帮着洗,是再好不过了。 等到胡秀儿走到跟前,想要给清月跪拜道谢的时候,被清月给拦住了,“不用多礼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上马车,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罢。” 小秋即使穿着长裙,仍旧麻利的爬上了车架,挑了帘子,“娘,快上马车。” “那怎么使得?夫人的马车我们怎么能坐。” “不坐都不行,只带了这一辆马车来,不坐只能走着,我还想着让你们回去了给我洗衣裳呢,你们这一路走回去,怕是到家都要天黑了。”清月直接开口道。 这样的主子,胡秀娘可是第一次见到,之前也是听都没听说过,这胡大善人的夫人说话做事可不是这样的,从来都是面容淡淡,颐指气使,对他们也都爱答不理的。 小秋也道,“娘,上来罢,姑娘说了,等回去还有事情做呢。走回去太慢了,况且衣服脏些没关系的。” 清月还很知趣的朝着角落坐了坐,“上来罢,不会弄脏我的衣衫的。” 胡秀娘这才上了马车,一坐稳,小秋便挑了帘子对外面的车把式道,“做好了,走罢!” 那车把式甩了一下手中的小鞭子,马车慢慢的在泥泞路上走了起来。 清月仍旧是挑了帘子看着外面,树木在慢慢的倒退,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门快要结束了。 还挺舍不得的。 第142章 回不去了 清月越想越觉得郁闷,便将手中的帘子放下,然后将头上的帏帽给摘了下来,丢在一旁,从一旁给自己倒了热水吃。 两杯热水下肚,清月问小秋,“等我们到了家,是不是就可以吃中饭了?” “应该是,不仅如此,大人应该也会回来。” 清月皱眉,心说这人就不能好好的去忙自己的吗?一个劲的往家里跑什么? 她拿了两块点心,一块给小秋,一块给胡秀娘,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块。“不知道婶子如何称呼?” 这话问的和善,倒是却将胡秀娘给吓了一跳,忙道,“夫人这是在折奴婢的寿。” “多礼了,你看小秋也知道,我不是个规矩多的,你且随和些便好,还有,唤我姑娘就行。” “是,我本叫胡秀儿,现在年岁长了,都叫我胡秀娘。” 清月点了点头,对小秋道,“等会回了府中,你带着你娘去吃饭,我就不吃了。” “姑娘为何不吃?” 清月心说,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自己晕车,这晕车就没胃口。“不为什么,自然是等着晚上吃一顿好的!” “您想吃什么,让丁娘做了便可以,怎么还等着晚上吃。” “小秋啊!这大人的事情呢,你孩子不要管,你只管去找丁娘要好吃的,什么都好吃的都只管尝尝,至于这好吃的从哪里来的,不要管。” 小秋被这话绕的有些发懵,看了看清月手中的点心,“是不是点心吃多了,便不想吃了?” 清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点心吃完了,然后靠着车窗,轻轻的掀起了一角帘子,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三个人在同一间马车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车进了城,便加快了车速,左右行人看着东厂的人来,也早早避开,畅通无阻的进了小巷子,然后停在了宋府的正门前。 原本他们的马车是应该停在侧门的,可这次之所有停在正门,是因为锦言正在正门前站着呢。 只见他身穿了件宝蓝色帛氎贴里,腰间系着瓷器蓝祥云纹金缕革带,发丝全用网巾拢着,眉下是好看的双眼,体型挺秀,真是玉树临风。 马车刚一停下,小秋掀开了帘子,笑着叫了一声大人,锦言只从小秋这高兴劲头便知道这事是成了的。 “姑娘在里面呢?” 小秋点头,麻利的下了马车,先将自己的娘给扶了下来,然后就想伸手去扶清月。 却被锦言给拦住了,“小秋你带着你娘去忙罢,我来接姑娘。” 反正姑娘和大人感情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秋心想乐得不干活,还能和娘多说几句话,便拉着她娘进了宋府的大门,先去找丁娘要些好吃的。 清月在车上将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便起身走出了车厢。伸出一截如葱削白玉般的手来,被锦言握在手中。 就这样走下了马车。 今日出门,清月是给自己上了妆的,不为别的,就是想着漂漂亮亮的出门,所以化的妆不像在后宫中那样板正,而是画了眉,涂了唇,且眼尾处落了一点红色,还给自己勾了一个眼线。 这是现代的化妆手法,清月只是看看自己手艺还有没有生疏。 但是一出现在锦言面前,他便愣住了,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清月,美的如同那海棠琉璃盏,让人连碰一下都舍不得。 一阵清风吹来,衣摆轻轻的卷起,又好似那悲悯众生的仙人下凡。 锦言笑着问,“怎么没戴帏帽?”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清月的美貌。 此刻那帏帽被清月拿在手中,轻轻巧巧的拎着。 清月心说,谁爱戴那玩意,我就不戴,你能把我怎么样? 没回答,先下了马车,转身看向锦言,“为何要戴?” 这话问的锦言一愣,出门的时候他没能来送,只听下面的人说出门是戴了帏帽的,他没事便眼巴巴的赶过来,想尽早见一见清月,见没戴帏帽,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你若不想戴,也可以不戴的,以后就不戴了。”锦言道。 清月抬头看了看宋府两个大字,心说,说的倒是轻巧,以后还会不会让我出门还不一定呢。 到时候帏帽有个啥用啊! 锦言跟着清月进了府门,内心惊讶,这小秋看起来挺高兴的,怎么清月看起来不这么的高兴。 “你在路上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也不好。” 清月一边朝着清风堂走,一边笑着道,“没遇到什么事,这事办的也挺顺利,还看了田庄是什么样子。” “那便好,对了,午饭已经做好了,什么时候吃?” 清月已经进了清风堂的门,将手中的镯子撸下来,放在首饰盒子里,“不去吃了,你自己去罢,我这一路上用了不少的点心,自然就不想吃了。” 锦言皱眉,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好,只是等到晚上你便是要自己一个人吃饭了,我晚上要回来的晚些。” “是有事?” 锦言点头。 “那就去罢,有道是食君之俸分君之忧,陛下将这两样顶重要的职位交给你,你自然是要好好做,别负了君恩。” 锦言点头道,“那你好好歇着,若是饿了,再让丁娘开火做,若是累了便去床上歇着去。” 此刻清月已经在洗手,洗脸上的胭脂了,将冠子拆了,躺在床上道,“好,我知道了,我要睡觉去。” 锦言只看她那惫懒的模样,以为是真的累了,便将门轻轻的掩了,出门而出。 原本这说要睡觉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是不想和锦言说话,现在倒是真的有些困了,清月便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了霞光满天。 起来之后整个人是神清气爽。 清月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翻身下床,给自己点了一盏灯,然后想着去丁娘那儿找些吃的。只是在点灯的时候心想,怎么这都过去七年了,张君宪还没研究出来电。 这人办事也不是这么的靠谱啊! 没想到小秋在院子里守着呢,见屋子里有灯火亮起,便过来敲门,“姑娘,你醒了?” “醒了,你进来罢!” 小秋推门进来,一边和清月说话,一边将屋子里其他的灯给点了,“姑娘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吃罢,你吃了吗?” “我和我娘都吃过了,今儿丁娘第一次见我娘,给我做了田鸡腿呢。” “好吃吗?” “自然是好吃的!”小秋想了想那田鸡腿的味道,恨不得明天也可以吃得上呢。 清月看小秋这模样,笑着道,“那给我也弄些来尝尝,是不是好吃。” “没问题,姑娘你等着。”说着便去了厨房给清月拿饭菜去。 胡秀娘站在廊下,已经换了一身青色袄裙,看到清月出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清月走出来,将自己的外袍给穿了,笑着道,“你不必如此拘束,这府中人少的很,自然也没这么多的规矩,你和小秋一样,管着这院子里的洒扫,衣裳脏了自己去洗,若是有空便去丁娘那帮忙,这府中也就只有她那里忙一些。剩下的便歇着就好。” “姑娘,您花了银钱,让我们母女相见,我还是想给姑娘磕个头。”说着便要跪下。 清月忙上前拦着,“这可使不得,您年岁比我长,是要折寿的,况且你这头小秋早已经磕过了,磕了不少了。” 在胡秀娘看来,这位姑娘是天仙一般的好看人物,心肠也是极其好的,做事说话也是一顶一的温柔,小秋能遇上这样的姑娘,真的是上辈子做了好事。 被清月拉起来之后,小秋就拎着食盒过来了,将饭菜给清月摆上,“姑娘可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行,我知道了。”清月也觉得饿了,便动手吃饭。 小秋和胡秀娘两个人坐在廊下,说着家乡话,聊着家乡事。 清月一口接着一口的吃饭,一直到吃完,在小秋收拾碗筷的空挡,清月悄声问,“小秋,你想家吗?” 这话一出,小秋的眼眶就有些发红,“姑娘,其实你待着极好,说句不应该说的话,我若是有亲生的姐姐,待我也就这般了,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其实我是想家的。” 清月拍了拍小秋的肩膀,发现这孩子身板还挺壮实,道,“其实我也想家的。” “姑娘若是想家,可以回家看看,你给大人说,大人一定同意的。” 清月摇头,“回不去了,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小秋不明白清月的说这个回不去是什么意思,怎么还能回不去呢,她和她娘一路从中州流浪到了这里,为了活下去自卖为奴,不也是想着总有一天能回到家乡吗? “为什么啊?”小秋问道。 清月还没回答呢,一旁的胡秀娘拉了拉小秋的手,然后摇了摇头,示意小秋不要问了。 清月抿着发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山高路远,不好回去。” 小秋点头,“慢慢走,总是能到的。” 慢慢走,清月心底叹息,她就是慢慢走,用一生去走,也走不到虫洞,无法穿越时空。 “好了,不说这个,你送了碗筷之后,我们两个去做点别的罢!”清月笑得神秘兮兮的。 小秋被勾起了好奇心,“姑娘快说,什么别的?” “先不告诉你。”清月道。 第143章 偷听弹琴 在清月说完之后,小秋极其麻利的干完了手边的活,然后拉着清月的衣袖,“姑娘,你快给我说,我太好奇了。” 清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稍微有些擦黑了。清月看着是时候了,从一旁拿了一个绣墩,道,“等会我出去玩,你要不要跟着。” 小秋点头! “秀娘,你回去睡觉罢,我下午睡的多,这会子不困,让小秋给我打了灯笼,我去前面的花园坐坐。” 胡秀娘点头下去,临走前还嘱咐小秋要好好的照顾姑娘。 等到院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清月道,“走罢。” “姑娘真的要去花园坐着去?” “才不是,我连凳子都拿了,我那是要翻墙。”清月压低了声音道。 小秋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这种天将黑不黑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候,兴许百鬼都出来游荡了,我们能遇上几个呢。”清月这就是在逗小秋。 小秋当场就被吓得脸色都不对了。 清月笑着道,“我骗你呢!你之前不是说,那个秋芳院是有人说话吗?我想趴在墙上去看看,我自己看,不让你看,但是你要在下面给我守着,若是有人来,就让我赶紧下来。” “为什么啊?白天不行吗?还不让人瞧见?” “我可是个姑娘家,要是被人瞧见做这样的事,岂不是丢了脸面。”清月信口胡诌。 小秋觉得很有道理,姑娘家体面可是十分重要的,便道,“好,我给姑娘看着,姑娘你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这话说的跟翻地一样随意。 清月只觉得好笑,但是又庆幸,这种时候还有小秋陪着自己,不然自己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人悄咪咪的靠近了后院进门处的抄手游廊,竟然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有琴声,小秋压低声音道,“花儿还会弹琴?” 清月忙堵住小秋的嘴,伏在小秋耳边道,“养花儿的人会弹不行吗?” 小秋点头,两个人过了游廊,找了一处宽阔,且墙矮的地方。清月将绣墩放下,然后踩着站了上去,正好能让自己冒出一个头来,将这秋芳院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和清月想的差不多,这秋芳院确实是有人的,且不光有人,还有凉亭美人。 凉亭中坐着一个美人,此刻正在抚琴,琴声悠然缠绵,好像是一个美人在哭诉自己的情郎变了心。 但是又带有几分的倔强,像是在说,自己没了情郎也可以活下去。 没过一会,这琴声又变了,情郎不会回心转意了,自己活着也没意思了。 到这里,琴声便停了下来。 “大人,奴家这一首弹得如何?” 清月这个角度选的不大好,只能看到个侧面,且目前天色昏暗,样貌也看不大清。但是只听这声音,也能知道,是个美人! “林姑娘的琴声如泣如诉,当为上品。” 让清月吃惊的是,他竟然听到了锦言的声音!原来那凉亭垂下来的薄纱,隐隐约约盖住的人影竟然是锦言。 清月眯起眼睛使劲的瞧着,好像还真是!那衣裳不就是今天中午见到的是宝蓝色贴里! 那美人又给锦言倒了一碗茶,“那大人尝尝这茶罢,是上好的茶水,之前您来的时候可是说好喝的。” 锦言还就真的接过,喝了一口。 一旁有个小丫鬟,此刻却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大人,您都多久没来我们秋芳院了,这茶水什么味道怕是都忘了。” 锦言笑着道,“最近公务繁忙,也实在是没有空闲。” “哪里是没空闲,是被清风堂的宋姑娘绊住脚了才是。” 那林姑娘却开口呵斥,“你今儿怎么这般无礼。” 那丫鬟被自己家姑娘训斥,便后退了几步,不再说话了。 锦言才不管这么多,他这段时间因为宋清月的到来,脾气好到没边,“无碍。” 只是这美人听见锦言说无碍,那便是承认了,心中不安,道,“大人,这琴名为鸾鸣,实在是好琴。况且这已经是大人送来秋芳院的第八张琴了,奴家就是有再好的琴技也弹过不来的。不如将这琴送与宋姑娘罢。” 锦言却笑了起来,“宋姑娘性子喜闹,况且她应该也不会弹琴,给她怕是糟蹋了。说不定会和她的丫鬟一起拉着琴弦儿玩,还是放在你这里为好。” 他这边手底下受到的琴可不少了,自己的私库里都快堆不下了,自然要给秋芳院送过来。 至于清月,说过他们那个地方的人都重银钱,那自己就多多的给银钱。 清月趴在墙头上,将自己的脸搁在青瓦上,心说,自己确实是不会弹琴,玩不了这么高雅的东西。拉琴弦也会先弹死你这个出轨的渣男! “大人抬爱了,但大人也是会弹琴的,宋姑娘不会,您可以找时间谈给宋姑娘听,也是雅事。” “不了,她整天上蹿下跳,日日说要活的逍遥自在,我这怕是在对牛弹琴。”锦言浅笑,想起了清月那在阳光下绕着院子和小秋打打闹闹的样子,只觉得哪怕是暗夜将至,也是身处光明。 清月心说,这人变心也太快了点,还没在自己面前谈过一次呢,就说对牛弹琴?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点评琴声呢! “可这秋芳院中的琴实在是太多了,这张大人还是拿去罢,放在清风堂中摆着应个景也好。”那美人慢慢开口,像是一朵漂亮的解语花。 锦言一想也是,清风堂中东西不多,还真没琴室,若是弄一个,清月即使不会,看着也是会舒心的。 “也好。” “那奴家再给大人弹一首,大人继续品茶。” 锦言颔首同意。 那琴声又远远近近的传来了,清月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来会忍不住直接踹门进去,给锦言两巴掌。 她得忍住,这个时代和现在是不一样的,自己不能随便动手。 清月踩着凳子下了,然后抱着绣墩,拉着小秋就往外面走。一直走到了小花园处,确认是真的听不到那琴声了,小秋扯了扯清月的衣袖,“姑娘是看到什么了?” “看到花妖了。” “啊?姑娘你莫要吓我!” “就是在吓你!不过是有伺候花儿的花匠罢了,剩下没什么的,咱们回去歇着去。” “姑娘,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小秋有些纠结。 “说罢,哪里有人说话说一半的。”两个人沿着风雨连廊进了清风堂的正门,清月将手中的绣墩放好。 小秋想了想,道,“今儿下午我去找黄管家给我娘要衣裳的时候,听到几个今儿上午跟着我们出去的人说话来着。说什么下午被大人训斥了,因为他们称呼您为夫人,没说您是姑娘,这是在坏了您的名声。” 清月皱了皱眉,“我知道了,这事你别往外面说了。” 说完这话,她转身看着小秋,“人越大,就会有越多的秘密。” “就会有很多的事,不能给别人说吗?” 清月点了点头,拍了拍小秋的肩膀,笑着道,“回去和你娘好好睡觉,长大了,身形也要跟上才行,多睡觉长得高。” 小秋点头,虽然没有人要求她长得高,可是她看姑娘长得就挺高的,和路上的有些男子差不多,所以她也想长得高高的。 清月看着小秋离开,将自己简单的收拾了,吹灭了蜡烛,然后拉了被子进了被窝。 不久后就听到明月斋那边隐隐约约的有声音传来,“放在这里罢。” 开门关门声,锦言洗漱的声音,忙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停歇了。 清月叹息,之前在深宫中的时候,他们两个一个住未央宫,一个住承元宫,离得可远了,但是心却是近的。现在不过是隔着两堵墙,距离不过是十几米,但是却是那样的远。 她在想,人是不是都是会变的。其实想来也是会变的,自己也不必骂锦言是渣男,对她来说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可对锦言来说是七年,又有谁能为了另外一个人,能保证七年不变心呢? 就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去了,守孝三年都算是痴情了,又何况七年。 清月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面,只是她恨锦言为什么不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又有什么不能说了,他说了,自己自动退出,岂不是好事? 难道说锦言不想说是预料到了自己一旦知道了,便会离开,耽误他左拥右抱了? 那又为什么要训斥下面的人,让他们叫自己姑娘?而锦言从一开始也是让小秋,丁娘,甚至是他自己都叫自己姑娘。 而不是夫人。 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移情别恋却还要将自己留在这里,那就说明自己还有别的用处,这个用处不是对他自己,而是对他的权利! 清月想起了锦言说过的,赵烨还没立后,而赵烨在七年前就说过想要将自己收用的话,还开玩笑的问自己要不要皇后之位。 原来他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利! 这东厂督公的位置应该很香,全国上下谁听了东厂的名头不瑟瑟发抖。司礼监掌印的权利也很大罢,能在奏本上写上自己的建议。 第144章 两套衣衫 将来的某一天,锦言将自己送进宫去,让赵烨乐不思蜀的不上朝,自己和太后的关系也好,甚至能帮着他钳制太后。内阁和锦言的关系也不错,那到时候这天下不就是锦言的了! 只有一直对外称自己是姑娘,才能往宫里送啊! 想到这里,清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现在的锦言已经不是当初的锦言了,他已经从一个太子大伴成长为了一个对权利充满野心的人。 原来那位老婆婆说的什么有得有失,有失有得是这个意思。她见到了锦言,却也失去了锦言对自己的爱。 那她就不应该想着回来见锦言! 她应该高兴才对,她对锦言说过的,只有拥有了最高的权利,才能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现在锦言按照她所想的走了下去,而且走的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可是那个能为了张君宪的名声而被投诏狱的锦言已经不存在了。 此刻的清月觉得手心发凉,浑身无力。她不想进宫,她也不想嫁给皇帝,成为后宫中的一朵花,成为锦言权倾朝野的垫脚石! 清月觉得自己应该走,离开这个牢笼!可是自己能去哪里呢?她要去晋王身边,潜伏着,然后杀掉淑妃。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敬太妃对自己的感情了,所以她要为敬太妃报仇,等到这些做完,她就自己一个人找个偏远的村子,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若是这大明不安全,那她就漂洋过海,去别的国家,地球上总有锦言找不到的地方。 这些想法,极快的在清月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就开始给自己制定出逃计划了,一直想到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她没起来,不起来一来是实在是困。二来是锦言在门口站着呢,想要和她一起吃早饭,可她不想,就直接不起了。 锦言站在清风堂门口,吃完了一碗粥,几个灌汤包。然后对一旁的小秋和胡秀娘吩咐,“姑娘想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起,你们不必去叫。再有就是你们做事脚步轻些,别扰了姑娘的好梦。” 小秋和胡秀娘点头应下。 清月在被窝中听到了锦言慢慢走远的声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只是起床吃过早饭后,清月怅然若失的不知道干些什么好。想了半天,从房间中翻出来一条襻帛,将自己宽大的袖子给绑了,然后去丁娘那儿了。 这厨房果真是最热闹的,丁娘,黄娘子,胡秀娘都在忙着洗菜摘菜,就连小秋,也在一旁数小鸭。 看见清月来了,笑着道,“姑娘怎么过来了?” “我闲着没事,过来帮忙。”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逃走,那就要从锻炼身体开始,这宋府能锻炼身体的地方就是厨房了。 黄娘子道,“宋姑娘,您是主子,哪里能让您干呢。” “没什么,我什么都不会,想要讨大人喜欢,自然是要做些什么,这唯一拿手的便是做饭了。”这话清月完全就是在胡说,要是放在现代,有燃气灶,电磁炉,她还能做出点什么来,但是现在,她最多能生个火,但是火大还是火小,她就掌控不了了,更不要说一边生火一边做饭了。 所以在清月看来,丁娘真的很厉害。 黄娘子听了这话,在心里转了个弯,原本还以为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现在进了宋府,不还是在学着怎么讨好大人。 清月蹲在胡秀娘身边摘菜,这菜摘得也不好,乱七八糟的。而且还一边干活一边给小秋说话,“这里面的鸡鸭你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了,好像又没数清楚,不过好像鸭子少了好多。” 清月笑着道,“每天都要吃的,自然是会少很多,估计等吃完了,丁娘就会去再买一批养着了。”鸭子她可没每天吃的啊,锦言整天和自己一同吃晚饭,中午在外面吃,也没天天吃鸭子的。 那位林姑娘,善抚琴,喜欢吃桃胶,阿胶,鲈鱼,还有鸭子。 清月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黄娘子在一旁问话,“姑娘是哪里人啊?” “城郊村子里的,家中是种地的,但是我从小被爹娘养的娇惯,不会种地,只会在家收拾一下家务。”清月心说,这样也不算是说谎,这就是锦言将要给自己按的户籍。 说着清月将摘好的菜放在一旁的木盆中,舀了一瓢水倒进去,只是水没拿好,水泼在了自己的衣摆上。 小秋道,“姑娘,你还是歇着罢,这裙子很贵的,一天的饭钱也抵不上你的一条裙子的。” 清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对丁娘道,“丁娘,你可以有空给我做两套你那样的衣裳吗?等我过来帮忙的时候穿。” 丁娘看着清月笨手笨脚的,却仍旧认真做事,只觉得宋清月是个实诚的,“也好,那我这两天给你做一身。”她想这个村中出来的小姑娘,虽然长得是极其的好看,但却是个实在的。 “两套!丁娘,我要两套,这样才能换着穿,我还要找你学做菜呢。”清月笑着道。 “行,那就两套。”宋府给的工钱高,她并不吝啬这两套衣裳的料子钱。 况且这种料子也便宜的很。 清月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高兴的继续去洗菜,后面做事还算是麻利,没出什么大差错,也就加深了清月是乡野出身的丫头的印象。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清月幼年独立自己练出来的结果,和乡野不乡野的没什么关系。 一忙起来,中午饭都是在厨房吃的。 清月捧着饭碗喝汤,心想终于是喝到了老鸭汤。而那剩下的半罐子,被丁娘装了起来,并着几个炒好的菜,有荤有素,有肉有海鲜的都装进了食盒,什么都没说,提着出了厨房的门。 原来这就是清月一直见不到人的缘故,这人吃饭都要丁娘去送啊! 清月的面皮上毫无波澜,只顾着自己将老鸭汤喝完,然后又吃了一碗米饭才算完。 一旁的黄娘子还在心里骂宋清月是个傻的,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将来这宋府还是那位秋芳院的天下。 黄娘子对清月的鄙夷,她当然是看在了眼中,但是清月毫不在乎,未来她都不在这里住了,还管黄娘子怎么看自己? 所以自然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因着丁娘答应了清月要给她做两身衣裳的缘故,清月特别高兴的围着丁娘身边问这个问那个,全都是问的做饭相关的事,好像真的要成了丁娘的关门弟子一样。 清月就这样在厨房忙到了申时三刻,才被小秋拉着离开,说要教给她习字了。 等回到了清风堂,清月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洗了手,等到自己身上的饭菜香气都不见了,才拿了纸笔,找了一些简单好认的字给小秋认。 学习的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一直到锦言进了屋子,抬头看去。 屋子里点了不少的灯,清月笑着对小秋道,“没错,这里有一道勾的,下笔的时候手腕要用力。” 锦言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浅笑,这种场景太过美好,他不忍打破。“可是用过饭了?” 清月抬头看着锦言,仍旧穿着昨天的那一身宝蓝色贴里,领口处的白领子应该是换过的,只是其他的一应都没换。 小秋忙丢下笔,站在了一旁。 “还没吃,在等你。”清月笑得眉眼含春。 “我去拿晚饭。”说完就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了锦言和清月两个人,她穿着一袭深紫红凤鸟图帛画袄子和暗黄色广袖褙子,下穿了一件绣妆花罗裙,外面又罩了一件深黑绒线薄鹤氅,头上什么发髻也没梳,只用根簪子别着,耳上什么也没戴,只几绺头发滑落下来,白皙如青葱的手上白白净净,虽然什么都没有,却在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在,腰间轻挂着绣白鹤展翅的荷包,里面是清月自己配的香料,脚上是一双色乳烟缎宝相花纹云头缎鞋。 走动间那荷包散发出一点檀香味,将之前清月去厨房身上沾染的烟火气给盖的一干二净。 锦言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时候晚了便不用等我了。” “这时间也不算晚。对了,你会弹琴吗?昨晚上我听到琴声了,也不知道是谁弹得。”清月笑着问。 锦言微微的摇头,“不会,你是知道的,内学堂和文华殿不教这个。”他会一些,可总是怕自己弹的不好,哪怕清月不会谈,但是要听也要听大家谈才好。 清月点头,“那估计是住在宋府边上的,这琴棋书画,我哪样也不会,不知道你会不会,若是会了,咱们也附庸风雅一番。” “我那书斋中倒是有一架琴,别人送的,你要是想要,我给你送过来,摆在这里也好看。” 清月摇头,“我又不会弹琴,要那个做甚?拉着上面的弦儿玩吗?” 锦言心说,真的被他给猜中了,嘴角翘起,看吧!若是这琴给了清月,真的是要拉着弦儿玩的。 她坐在一旁,又说了一句,“况且,这是那个臭男人摸过的东西,我可不要。” “不要,那便放在我书斋,别污了你的眼。”锦言笑着道。 清月看向锦言却出了神,这样好的人,怎么就变了呢? 第145章 劝不动了 锦言看着清月看向自己,他不明所以的也望向清月,“我哪里不对?” 清月猛地站起身,伸出上手,直接按在了锦言的肩膀上,来了一句,“你这衣裳,不好看!不大衬你!” 锦言的心中满是疑惑,清月虽然以前说过自己穿大红曳撒是最好看的,可是自己穿别的衣裳的时候也没说过不好看的啊! 偏偏这蓝色的贴里就被说了。 “好,那我这就去换了去。”锦言说着站起了身子,朝着明月书斋而去。 但是却被清月给拉住了,“你这里也有衣裳,在这里换罢。” 锦言磕磕巴巴的道,“不好罢,我还是去书斋换罢。”说着仍旧抬腿要走,有上一次换衣裳的经验,锦言实在是不想让清月看到自己的窘迫。 偏偏的清月扣住了锦言的手腕,她的心头升起一股倔强来,“在这里换!” “你莫要生气,我在这里换。”锦言不知道清月为何会是这样的神色,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忍让清月难过或者是生气,忙答应了下来。 清月看锦言答应了,便松了他的手腕,然后打开了衣柜,从立马挑了半天,找出来一件红色的曳撒,肩膀处用通草绣绣了一个蟒的样式,看起来颇为威风。 将曳撒丢在一旁,清月上手解锦言身上的衣带。锦言想说这样的事情自己来就行,但是又一想现在的清月不知道何为不开心,那自己还是任由着清月来罢。 将衣带解开,然后开始解腰间的绦带,上些挂着的一应东西都被清月取了下来,“今日进宫了?” 那里面有牙牌。 锦言点了点头,却是连动都不敢动的,只能是僵硬着身子,看着清月给自己整理衣衫,不过幸好,里面还有里衣,不算是失了体面。 衣裳全被脱了下来,清月拿了那崭新的曳撒来,给锦言穿上。“明儿还去吗?” “要去的。”锦言道。 清月只“嗯”了一声,伸手给锦言将上衣的白护领子给翻了过来,抚平。 “执高位者,有了天大的权利,但是也有了天大的责任,须得好好的做事,别辜负了百姓的供奉。” 锦言不知道清月为何会说什么,想来应该是对自己的谆谆教导了,便应了下来。 “你是司礼监的掌印,也是东厂的督公,那满城的锦衣卫也都在你的手底下。你的权力可以说很大了,但是这天下总是黎明百姓的天下,想着要以他们为重,别走了极端才好。况且,前朝文官和皇权不断拉扯,你是要在夹缝中做人的,这路走的艰难,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还是懂得罢,” 这些锦言都是明白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清月会说这个,只能是点头,“我知道的。” 说完这些,清月道,“那我就放心了。”将来不管锦言走了什么样的路,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此刻小秋已经将饭菜给拎了过来,在一旁轻手轻脚的摆饭。 清月坐下吃饭,笑着道,“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崇红,并不像这里,尚黄。” 锦言皱眉,“那我长穿大红,在你们那算不算是犯了忌讳?” 清月摇头,“算不得,我们那里,连皇帝都没了。大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不过是有嫁娶喜事的时候会用红色。” “皇帝都没了?清月,你能给我说下你们那边的事吗?” 清月一愣,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思索了一下,从衣摆处扯下荷包,放在方桌上,从穗子上拽下两根线来,用手扯着,给锦言说。“我所在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并不是同一个时空。我那个世界是表面上看起来是这个世界的几百年后,可是你们这些人,都没在我那个世界中出现过。” “两根绳子就像是两个世界,我们并不是一根绳子上的人。” 锦言终究是好奇了,既然是好奇了,清月就想掰开了给他说清楚。 “大明朝的皇帝不姓赵,历史上也没有一个叫宋锦言的宦官。” 锦言的面上无悲无喜,只点头,“不管有没有,这都是我的人生,我会好好的过的。”你从另外一根绳子过来,那我就会牢牢的抓着你,和你走过这一生。 清月心道,那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改其志了。不管未来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他的记录,他都会去奋斗。 她知道自己也劝不了,也没什么资格去劝,只点头,然后低着头吃饭。 吃过饭后,锦言离开去忙自己的。而清月则是在着手自己的逃跑计划,她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睡去。 白天去丁娘那里帮忙,晚上回来和锦言一同吃晚饭,如此过了几天,这天清月一到厨房,便看到丁娘拿了一个包袱过来。 “宋姑娘,我给你做了两身衣裳,你看看合不合适。” 清月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看,颜色料子都和丁娘身上穿的很像。“定是合适的,等我换了来。”说完抱着衣裳就跑没影了。 黄娘子还在心中嘀咕,小家子气的模样,好衣衫不见开心,只给两套农妇穿的衣裳就这样高兴了? 果真是不识好东西的样子。 清月还不管这么多,回了清风堂,拿出其中的一身给自己换上,穿上之后,找来铜镜看了又看,觉得还行。便穿着去了厨房,一进厨房,清月看向他们,“我这样像不像个烧火做饭的丫头?” 小秋道,“姑娘,哪里有你这么好看的丫头。” 清月心道,那也就是说,自己的脸要化的黑一些了。不过只看衣裳,也算是成功了一半。“知道你夸我呢,我也知道我好看。” 然后有蹲下忙活手中的活,还笑着道,“穿成这样干活才利索。” 中午吃饭的时候,清月悄悄的问了小秋,“现在这种天天能吃饱的日子好吗?” 小秋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重重的点头,“姑娘你是不知道,中州大旱,颗粒无收,挨饿的滋味太难受了。” “晋王还在中州吗?” “好像是在的,反正从我和我娘离开中州的时候就是在的。” 小秋离开中州,到京城也不过是两个月。 清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吃饭。 等到得了衣裳,清月便开始想着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她要在晚上和锦言吃饭的时候商量。 或者是说,也不用商量,只需要问一问就行。 锦言端着饭碗,看着清月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奇道,“你是有什么想说的?” 清月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小秋和胡秀娘是自卖为奴的,我用起来不舒服,你知道的,我那里没有太监,没有皇帝,就更没有奴仆了。所以我可不可以将他们的奴籍给销掉,然后让他们在府中做事,每个月发给他们银钱。” “只他们两个?” “就她们两个。”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要知道,他们两个是要随意的出入你的卧房的,你房中多少好东西,若是被他们带出去变卖,不是奴仆,就不好捉拿他们。” “我却不这样认为,若是她们有了这心,就是签上十个身契,也不管用的。” 锦言思索,清月说的是人心。 清月怕他不答应,又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些奴仆真的想欺负起人来,哪里还管你是不是主子。再说了我房中的那些物件都是有定数的,明眼一眼就能看到,都是珍宝阁登记造册过的,她们也不会傻到真的偷了去卖。” 其实清月说的很有道理了,想了想,“也好,那就依着你,左不过就这两个人。” “就这两个,以后再来我不会这样做了。挑战社会制度的事情,得慢慢来,一口吃成个胖子,还容易被噎死。” “这又是哪里的话,别说这些不吉利的。”锦言从一旁夹了菜给清月递过去。 清月装作乖巧的张嘴接了。 倒是闹得锦言得了一个大红脸。 清月内心翻白眼,心机男这会装什么清纯少年啊! 不过锦言答应给清月办的事情很快就办好了,三天的功夫,身契还有户籍证明都放在了清月的眼前,是黄管家亲自送来的。 清月看着那两张纸,将小秋给胡秀娘给叫了过来。“这是你们两个人,销了奴籍的文书,有了它,你们两个和以前一样,都是白丁身了。现在算是来我这里帮工的,不算是奴婢了。” 小秋看着那薄薄的一张纸,那上面的纸已经能认得大半了,顿时眼圈就红了,“姑娘也不提前给你说一声。” “这又有什么好说的,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小秋不解的问道。 “这府中甚大,你们留下府中安生做活,每个月领着工钱,等攒好了银钱,中州的大旱也好了,就可以回家了。至于我,要先离开了。” 小秋瞪大了双眼,不解的看着清月。 胡秀娘年纪大,也沉稳些,“姑娘是要去哪里?” “去你们的故乡,中州。” “可姑娘并不是中州人,口音也不像的。”胡秀娘不解。 清月道,“我要去见一位故人,见了她,我才能安心。”不仅要见,还要杀了她! 第146章 想要离开 清月笑着对胡秀娘道,“咱们三个相识一场,我没什么给你们的,就给督公说了,将这奴籍给你们销了,你们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自由了。” 小秋皱眉,“那也不行,我们这是自卖的,我要将我的银钱给姑娘。”说着便要回房间拿钱。 直接被清月给拦了下来,“搞得跟我看上你那点银子一样,若是想要银子,直接找大人去要,岂不是又快又多。” 姑娘说的一点没错,想到这里,小秋停下来脚步,看向了清月。“您把我和我娘的奴籍销掉,是想自己一个人离开?” “聪明,这事你们谁也别说,大人问起你们两个就说不知道。” 胡秀娘叹气,“我这两天就看着姑娘不大对劲,这样大的事,不和大人说怕是不好。” 连胡秀娘都看了清月的不对劲,偏偏的锦言自己看不出来。 “没什么不好的,你们也看见了,他对我一口一个姑娘的,是把我当妹妹养呢,我不是他的菜户,和他更没有血亲,走和不走不关他的事。”清月笑着道。 胡秀娘比清月看事要实际的多,直接问,“姑娘独身一人的话,以前出过远门吗?” 她出过,还出过国旅游呢,但是那是在现代,和这里不能比,便摇了摇头。 “那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吗?往来的商户,买菜的农妇,好人多些,还是坏人多些?去中州怎么走?官道还是小道,银钱备了多少?是要穿着什么样的衣裳出门?” 这一溜问题问出来,清月直接叫停!“好了,好了,胡秀娘我知道了,我什么经验都没有。可是这里我真的不能再待着了,就是死,我也得死在外面。” 小秋和胡秀娘都被清月的这话给吓了一跳,胡秀娘道,“是不是大人对姑娘不上心了?也是大人这么忙,每天只是陪姑娘吃个晚饭,吃完就走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姑娘在这里待的没意思也情有可原。” 清月有种被人看穿的尴尬,不用说的这么明白的,让她都觉得丢人,自己这好像是被甩了哎! “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和小秋与您一道回中州,您去见故人,我们回家。路上有个照应,您见完故人,若是想回来便回来。不想回来,家中还有几亩荒田,至少是不会饿肚子的。” “可是这一路上艰难,流民还不少,怕是你们这一路上又会饿肚子。”清月可知道每天吃饭的时间才是小秋最开心的时间。 小秋摇头,“姑娘这么好,有我在,虽然可能会饿肚子,但不会饿死。但若是没我在,就真的保不齐了。所以姑娘你还是答应下来罢!” 这种时候,小秋和胡秀娘的加入,无异于雪中送炭,她们两个能在没有银子的情况下,一路从中州走到这里。现在有了银子岂不是更容易。 这就像是你想要玩一场丛林冒险,有人给你说,她们是专业向导,你可以跟着她们走。 “好,我答应下来,你们把我带到中州,以后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 胡秀娘只道,“姑娘,这世间的恩情是一报还一报,您对我和小秋好,我们也定当竭力。” 就这样三人达成了秘密协议,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找了机会,出了府门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一段对话,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只不过她们三个人都像是达成默契了一般,从不说这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每天过着平常的生活。 清月照样会晚起,等到锦言走了爬起来吃饭,然后去厨房帮着干活,表达了对粗布衣裳的喜爱,恨不得天天穿着,下午和小秋一起回来习字,小秋在一旁练字,她就拿着大明堪舆图看来看去。 时不时的和小秋说说话,然后等晚上锦言回来一起吃饭。 傍晚时分,锦言踏进清风堂,脱掉外面的罩甲,笑着道,“这天气是愈发热了起来。” 清月点头,“怎么今儿回来的这么晚?是有事?” “不算大事,刚刚在前院看东厂最新的情报。”锦言边说便坐下开始吃饭。 “那有关于晋王的消息吗?这人将中州搞成这样,难道就不管了?” “也不算不管,反正他现在还在中州呢,底下百姓生活困苦,他整天歌舞升平的,也算是另外一种共克时艰了。” “那陛下出什么章程了没?”清月问道。 “出了,但是一进中州,如同石子落入湖面,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清月皱眉,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叩叩叩”的作响。“中州地处中原,千里辽阔,本就是粮仓,现在弄成这样,那是周边的百姓未来一年也不好过。” 锦言看着清月这发愁的模样,只恨不得上手抚平她的眉头,“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好。” 清月立马换上了一幅轻松愉悦的面容,“你说的对,反正你们有俸禄拿,我又没有。说起高兴,你给我办的户籍呢?好了吗?有了户籍,我才能在大明转一转。” 锦言下意识的道,“还没好呢,估计要过几天。” 还没好?东厂办事这么慢了吗?清月不想戳破锦言的谎话,“也不着急,你慢慢办,我现在过的也挺好的。” 好个屁!她都快郁闷死了! 锦言想要户籍和手底下的铺子账本全都整好了,一并给清月的。 吃着吃着,清月又道,“当初我留下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她说的是在她还是林墨竹的时候,身死之后留下的东西。 锦言慢慢的开口,好像说的有些艰难,“大多不在了,我按着你的吩咐,衣裳被褥全烧了。给陛下留的信也呈给陛下了,你留下的那一匣的纸,我和陛下一同看过,看完都烧了。” 清月心说,这你倒是挺听话的。 “银子呢?我记得我死前还有十几两银子没花完呢!” “那些银子没法烧,我给留下了,还有就是在你妆奁匣子方帕子,我看上面绣了墨竹,就也给留下了,想着给自己留个念想。那银子就在你清风堂里放在呢,在书案旁的小匣子里,你可以自己去拿。” “那帕子是花儿绣给我的,你留个什么鬼念想啊!”清月忙道。 锦言一愣,“啊?这我也不知道,我看手艺一般,我以为是你绣的。” “不一般啊!当初给你的那装着两个金稞子的荷包,那才是我的手艺。” 锦言以为清月的手艺有进步,没想到完全没有!当初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装金稞子的荷包那算是手艺吗?勉强让金稞子不掉出来罢了。 这让锦言哑然失笑,“等过段时间我将那帕子找出来还你。” “好,记得一定要还我啊!”清月道。 帕子对清月来说,代表的是花儿,还是挺重要的。 等吃过饭,锦言离开,小秋也将碗筷给收拾了。月下清冷,清月没觉得锦言说的热,只在门口站着还感觉到了一丝的冷意。 远处的明月斋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去知道了。 现在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锦言是真的不爱她了,连那帕子都要过几天才能找给她。若是对她还有意,怎么可能说是要留作念想的帕子,还要特意去找? 还有就是晋王还在中州,自己看来是一定要去一趟中州了。 想到这里,清月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将之前写的满满当当的一匣子的纸都掏了出来。 拿了个铜盆,找了火石,将那纸给点燃了。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回去找个厚重的衣裳穿上,三月还下桃花雪呢,夜深了还是有点冷的。 她刚开始烧没多久,明月书斋那边就有人开门走了出来。锦言的道袍外还罩了一件厚重的鹤氅,手中拎着个灯笼,徐徐踏月而来。 看着清月蹲在铜盆前,火光阴沉着脸颊,上升的火气将她的发丝撩的往上漂浮。 长裙在地上逶迤,华美而脆弱。 “你这是在干什么?” 清月抬头看着锦言,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开口问问锦言,七年就这样变了吗?为什么不是她度过了这七年,而是让锦言度过了这七年。她能保证七年不变心,为什么锦言就不能保证呢? 十五岁时的心动,现在都不作数了? 抬头望去,可是那个少年还是一如多年前的模样,人的外貌没大变,可是为什么心却是变了呢! “没什么,学林妹妹焚稿断情呢!”清月气鼓鼓的道。 锦言丈二摸不着头脑,“什么?” “听不懂算了,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林妹妹,曹家要出那位才情绝绝的公子也还早着呢,要等一二百年呢。” 这话锦言就更听不懂了,不过一般这种时候他便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你这烧的什么?” “没什么,烧着玩,你看这火星和天上的星星多配。” 锦言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又低头看地上的火星,也没觉得多配,而是拿下身上的鹤氅,披在了清月的身上,“夜深仍旧是冷的,你该穿的暖和些。” 第147章 半夜探斋 这厚重的衣裳一上身,夹杂这一股檀香味,直接盖在了清月的身上,她没推辞,就让这衣裳压在自己身上。 “你来干什么?给我送帕子?”若是真的送帕子,那她只能说锦言还有点良心。 “我没带,我过两天给你送过来。” “哦,那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想给你说,我兴许要出门几天,你这几天在家好好的歇着,有什么想做的,直接吩咐黄管家就好。” “出门?”清月的脑子此刻噼里啪啦的,锦言出门岂不是就代表着这宋府无人管,那自己就能出去了! “是,东厂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好!我等你!”个屁!到时候我早溜了!清月将最后几张纸给烧干净,然后猛地站起身。 却是起的猛地,头有些晕,下意识的扑到了锦言的怀中。 这在锦言看来,无异于投怀送抱,抱着清月整个人都愣了。 “你没事罢?”锦言轻声问。女子身上特有的香气,让他失神,不知所措。 清月推开锦言,“没事,起的有些急了。”然后将身上的鹤氅扯了下来,递给了锦言,“走了,我去睡觉了。” 锦言抱着衣裳,看着清月关门离开,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清月起来的时候,就听小秋说,锦言已经离开了,还是做马车离开的,说是要好几天才会回来呢。 清月点头,“知道,昨儿大人给我说了。” 可是小秋仍旧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清月问道,“有事?有事就说罢,你这样让我挺着急的。” “我早上起的早了些,想着去丁娘那儿讨些点心吃,还没进厨房门呢,就听见了里面有声音,丁娘将我拉到一旁的小屋子躲了起来,我才听到里面是大人的声音。” “大人好像是在训斥黄娘子。” “你听到大人说什么了?”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话,不然也不会让小秋这样眼巴巴的过来告诉自己。 “说,她让你来打听你便来打听,你是宋府的人还是她的人?说完之后好像还打了一个瓷碗。我原本以为大人是个好性子的人,现在看来也未必,姑娘还是赶紧走罢。” 小秋只记得等到大人走后,她和丁娘进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娘子和碎了一地的瓷片。 那场景可吓人了。 清月点头,“没事,不是什么大事,那些主子都这样,哪天不碎上七八个盏儿,盘儿的,就像是不会生气了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再买也挺贵呢。”小秋可惜道。 这一点清月倒是同意,“我觉得也是。好了,吃过饭了,咱们去厨房。” 今儿她的任务就是劝丁娘出门买东西! 清月换好衣裳,进了厨房,笑眯眯的问丁娘,“今儿晚上还有鱼可以吃吗?” 这厨房中是有一条鱼的,就用只大黑缸养着,放在厨房的院子里,可是那条鱼并不是清月吃的,而是秋芳院吃的。 丁娘看向清月的眼神有些昏暗不明,最后还是开口道,“今儿没有,明儿可以吗?” “可以,那明儿丁娘你要亲自出门买吗?”宋清月笑得一脸纯真,好像就没明白丁娘眼神中的意思。 “姑娘若是想吃,我去给姑娘买。”丁娘笑着道,这宋姑娘未免太单纯了些,这样的人还是让她得偿所愿罢。 清月笑着道,“好事,不过丁娘我可以跟着你一同出去买鱼吗?我想自己挑一条来吃。” 丁娘有些不大乐意的样子,在宋府,人人都知道这是东厂督公的府邸,没有人会来惹事。可一旦出去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清月立马扯着丁娘的袖子撒娇,“丁娘,你就让我去罢,我穿着这样的衣裳,做妇人打扮,没有人会知道我是宋府的姑娘,买了鱼儿我们就回来,我都好久没出府了,就上街瞧瞧就回。” 丁娘看着清月,却觉得她实在是可怜,整个府中上下都瞒着她,现在却连出去亲自挑一条鱼都不行。 这个活泼的姑娘,以前也是在乡野之地撒野的。 “行罢,但是你要紧紧跟着我。” 一旁的小秋也凑上来,“丁娘,这你不用担心,我和我娘也跟着去,到时候站在姑娘身侧,谁也不敢小瞧了去。” 丁娘一看,人这么多,那自然是好事,人多力量大,况且胡秀娘和小秋都是从中州当流民,一路过来的,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 “好,那便都去。”丁娘笑着道。 清月开心极了,在丁娘身边道,“丁娘,等出去了我给你买点心吃。” “我哪里就缺姑娘这一口点心了。”丁娘看清月开心也跟着开心。 “缺的,丁娘到时候一定要吃!”清月笑着在一旁剥蒜,也不顾这蒜的味道会沾染到衣服上,手上。 一直忙到晚上,清月走前给了小秋和胡秀娘一个眼神,三个人各自回去睡觉。 清月回到清风堂,将自己剩下的银子给拿了,细细数了,不过才十三两银子,但是如果省着用,也是能到中州的。 她站在清风堂里看了看,这里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这一走怕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还有一样东西在锦言那儿,就是花儿给自己的帕子,自己得去偷回来。 清月打开门,看着明月斋,现在没人,也没有监控,这正是好时候! 就着月色,清月打开了明月斋的房门,这是她第一次来明月斋,以前的锦言从没有让自己来过,自己也没提出进来过。 这屋子不算大,三面墙上都是大而且厚重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中间有一张极其宽大的书案,书案上也放着一些书,一旁的椅子也挺高的,一看便是上好的黄花梨做的。 这个地方,清月梦到过。 甚至那清风堂清月也梦到过。 可是现在清月无心再欣赏,而是走向了一旁,那里用一处厚重的帘子挡着,清月给自己点了一个小烛台端着,挑了帘子进去,便见一张卧榻,上面铺着一床被褥,床头处是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衣物了。只是这箱子上放着个琴呢,明明白白的刻着鸾鸣两个字。 这人还真的真的将人家秋芳院不要的琴给搬回来了。 箱子旁边是一个梳妆台,台上有个小匣子。 床尾处是开着的一扇窗户。 清月站在屋子里,从窗户处便能看到清风堂的正门。 转身看向被褥,所以锦言是每天看着清风堂的正门入睡的? 这小孩是不是变态啊? 清月无语,心说反正自己都要走了,也不用管锦言是不是变态了,忙在屋子里细细的翻找。 既然是留作念想,那会不会在被窝里?反正这小孩都这么变态了,也不介意再变态一点了。 想到这里,清月摸了摸被褥枕头,还真的有发现!不是帕子,而是火铳! 这可是好东西,出街旅行的必备佳品啊! 清月上前摸了,有些沉甸甸的坠手,看上去还是两发的,比之前单发的有改进。 并且在火铳旁边,清月还摸到了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全是圆溜溜的小钢珠子。 这不就是子弹! 这估摸着得有四五十个呢! 清月将火铳和子弹给收了起来,“对不住了锦言,这东西我先借用一下,就权当你把我关起来这么多天的精神损失费了。”然后继续的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帕子。 最后还是找到了,清月拉开了放在梳妆台上的匣子,里面放了两个帕子,一个簪子。 那帕子,一个是花儿给自己的,绣了墨竹的帕子。一个是一方什么都没有的素帕,是锦言当初给自己的。 至于那个簪子,清月也认得,是那断了三截的簪子,现在已经用了黄金给箍起来了。 将簪子拿起来,清月细细瞧了,这簪子用金丝一裹,已经失了精巧,变得笨重起来。 她和锦言之前的感情,也和这簪子一样,断了就是断了,再修复也不如以前了。 更何况现在她连修复都不想修复。 清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难受的厉害,便将那簪子放回原处,只拿了一旁的那绣了墨竹的帕子。 然后将匣子放好,端着烛台走出了明月书斋。 既然要走,便要好不留情的走,人最忌讳的便是磨蹭和犹豫不决! 所以在这一点上,清月觉得自己做的还是很不错的,一大早就换上了仆妇装扮,头发只用布巾包了,上面只簪了一根木簪子。 自己之前的衣裳,清月将牛仔裤穿在了百褶裙里面,然后外面套上宽松的裤子。衬衫也穿在了里面,外面穿了青白色竖领青袄,再罩一个同色的比甲。脚上穿的是马丁靴,就是觉得方便,且不想留在这里。 至于那件卡其色风衣,清月想了想,还是拿了一下小包袱皮,将其裹住。 等到清月穿着这一身出现在丁娘面前的时候,丁娘皱眉,“你也不用穿的这么素净。”一身的青绿色,头上别根木头簪子,耳坠子也没有,这一看便是府中最下等的仆妇了。 清月笑着道,“低调,低调,不能给督公惹麻烦。” “那这小包袱是?”丁娘只知道出门买东西要往回带,可没想到要往外面带啊! 今儿的姑娘有些奇怪啊! 第148章 自由了 清月甩给了小秋,“她的,我只是帮着她拿的。” 小秋笑眯眯的拿这自己的包袱,早已经想好了词,“这是我和我娘这两天做的袜子什么的,拿出去问问人家绣坊收不收。” “绣坊一般不收这个的。”丁娘道。 清月上前道,“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丁娘你想,这往来的商贾,他们行商又没有女眷跟着,想要一双合脚的袜子都没有,那不得买啊!既然是要买,那就得有人卖!再说了,丁娘你也知道,她们两个就想多攒钱以后好回家呢。” “行罢,但是这东西,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功夫做,但不可以用府中的布料,不然那就是坏了规矩。” 胡秀娘道,“知道知道,我们背着包袱也是想着买些布料回来,做些缝补的事,多攒些银子的。” 丁娘看三个人再三保证,就是为了银子,也就放下心了。他们宋府什么都缺,唯独的不缺银子。 “就这一次,以后再有这些东西,提前给黄管家说,那西街的彩衣坊是咱们大人的铺子,到时候拿到那里去售卖。” 清月听了之后心说,难怪给自己送衣裳的时候这么大方,原来是有自己的衣裳铺子。 胡秀娘和小秋两个人连忙答应下来。 “好了,丁娘快些走罢!去晚了没有鲈鱼就不好了。”清月催促道。 丁娘在前面走,清月后面跟着,最后缀着小秋和胡秀娘。四个人出了宋府,然后朝着一处卖瓜果蔬菜的地方走去。 清月心说,这不就是之前她和小秋偷偷的溜出门,然后遇上丁娘的菜市场嘛! 这丁娘还是很乐意来照顾老主顾的。 那小贩看丁娘来了,笑着道,“今儿可还是要鲈鱼?还有好几条呢,您想要多少?” “既然有多,那边多来几条。”丁娘心道,都买下来,一人一条得了。 那小贩看着丁娘的身后 跟着这么多的人,惊奇,“丁娘,你这可是头一次带这么多人出门。” “你家夫人定然长得好看,真不愧是宋府,连妇人都这样好看。”小贩说的是清月。 “这小丫头也伶俐。”说的是小秋。 丁娘皱眉,“我们宋府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来说好不好看的!”直接给驳了回去。 “是是是,是我不应该了。”那小贩陪着笑脸道歉。 清月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只一个劲的皱眉,然后拉了拉丁娘的衣袖,“丁娘,这鱼味道大,我有些闻不得,我去那边的茶楼坐坐去,让小秋和胡秀娘跟着我,你买完了来找我行吗?” 丁娘只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茶楼,便点了点头,“你去罢,那我等会就来找你。”人家好歹是主子,想要歇着她也没有拦着的理由。 清月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小秋进了一旁的茶楼,在二楼找了个雅间,要了一壶热茶,一碟子的点心。 清月开了窗户,还朝着丁娘摆了摆手,确定丁娘也看到她了,才又坐了回去。 小秋看着清月坐着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开口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清月道,“好办,秀娘,你出去一趟,在门口的时候给丁娘说一声,就说我在休息,你去附近的绣坊看看你的东西收不收。” 然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叠着精巧的白宣纸来,递给秀娘,“到时候你在绣坊附近卖东西的,给她几个大子,就说午时会有人来取,到时候让他把这纸给她就行。速去速归。” 胡秀娘点头,接过纸来,又从衣袖中摸出几个大子握在手中,出了茶楼。 那丁娘果真叫住了胡秀娘,问她干什么去。胡秀娘拿着小包袱,说自己去附近的绣坊看看。 丁娘抬头看了看无聊趴在窗子沿上往下张望的清月,点头同意了,让她速去速归,不可磨蹭。 胡秀娘走远,然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进了屋子朝着清月点头,“办妥了,给了一个绣坊门口卖璎珞的。” 清月点头,然后丁娘就进了雅间,笑着道,“姑娘休息的可好了?” “丁娘东西都买好了吗?” “还没呢,就是还需要再去买一些果子去。” 清月道,“那丁娘你自己去罢,我不去了,这出来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想歇着。” “好,那姑娘便歇着,我买完了自会回来的。”丁娘说着便要出门。 却没想到清月叫住了她,“丁娘,刚刚秀娘出去卖鞋袜也没人收,倒是看到了绣坊门口有卖璎珞的,说他家的绣线可好看了,但是不知道我要不要,也就没买,丁娘你等会给我买一些来,我回去做绒花玩去。对了,秀娘说给他说好了,要是我想要,便午时去买,他给留好了。” 这等奇巧的小玩意,也左不过是来消磨时间的,丁娘答应了下来,“好,我去买些来。” “那丁娘你快些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等你回来一起炖鲈鱼莼菜羹。” 丁娘点头,下了茶楼,先朝着远处去,买果子去了。 等到丁娘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锦言朝着小秋和胡秀娘眨了眨眼。清月忙站起了身,将身上的百褶裙给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绿色的棉麻裤,用了大力气将领口处的子母扣给拽下来。 古时,男女衣裳样式颇为相似,但是却只有女子的上衣有扣子。 然后又将头上的木簪给拔下来,一并放在包袱中,将头上的布包给弄得大一下,将头发一点不剩的全都拢进去。 找了两个绳子,将宽大的袖子给绑了。 此刻的清月,除了鞋子有些不合时宜外,就像是那街上往来的农仆。挑个扁担就可以卖菜了。 不过鞋子也不用担心,裤子长,都给盖住了大半,只要不细看也没事的。 清月从怀中掏出几个大子,给了小秋,“去将钱结了,我们走。” 小秋点头,然后三个人下了楼,朝着西边的城门走去。 走到半道上,清月还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搓在手中,然后涂在脸上。 本来白白净净的小脸,立马黑黄。 “小秋,这样可以吗?” 小秋点头,“可以,没有太难看,但是也很像我们家那些常年下地干活的。”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剩下的泥土,都被清月搓在了手上,脖子上。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望向的是宋府的方向,虽然她能看到的是人来人往的街市,连一点宋府的边角都看不到,可是她仍旧很想竖一根中指! 我自由了!锦言,再也不见了! 清月收回眼神,抱着小包袱,站在出城的队伍里。到了关口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盘问几句。 这对清月来说就轻而易举了,她跟着小秋说了几句中州话,说是当流民一路逃荒过来的,在京城中挣了点银子打算回家呢。 这种事是他们兵马指挥司最乐看见的,毕竟京城,天子脚下流民多了也不好,能像这样挣了点银子回老家的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清月三人被顺利的放出了城。 而清月之所有用这个名头,那也是因为中州流民没路引,且现在中州这么乱,也没人会对自己的身份追究。 比方说她现在就是小秋的哥哥,胡秀娘的大儿子。许淼淼! 一个常年挑着货担卖货的卖货郎。 现在她们三个人将要做的就是接下来要怎么走这件事,是走官道,还是走小道。 清月想了想,“秀娘你给点建议。” “官道路宽好走些,但是路上流民也不少,且大人一旦知道了你私自离开,应该会在官道各处张贴你的告示。小道就是路过一些农家,不好走,路也长,可是安全些。那乡间小道左拐右拐的,就是看到了远处有东厂的人,也可以找个土堆躲一躲。” 清月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那就走小道。” 说干就干,三个人虽然都是女子,可没有一个人裹脚,走起来也是飞快的,很快身影消失在漫漫无际的春田中。 丁娘在西市买了不少的东西,让他们给送到宋府去,然后去绣坊走去,可是到了绣坊,围着绣坊转了两圈也没找到有卖绣线的,只有一个卖璎珞的。 无法她只能上前问,“这里有卖绣线的摊子吗?” “当然没有,这附近就只有我一家,我可是给绣坊交了银钱的,只我一家。”那小贩道。 丁娘皱眉,“那你这里有绣线吗?” “我这里只卖璎珞,打好的璎珞,你若是先买绣线,去绣坊里面买。” “可有个妇人给我说,让我午时上你这里买绣线的。”丁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午时?刚刚确实是有个妇人来过,给了我几个大子,说午时要是有人过来买东西,让我将这张纸给她。”说着那小贩将纸给了她。“我不认字的,你看看是不是给你的。” 丁娘将纸接过,打开一看。 丁娘,我走了,谢谢你给我做的两身衣裳,我很喜欢。就是可惜了,吃不上你做的鲈鱼莼菜羹了,想必很好吃,是我没口福了。你转告宋督公,小秋和胡秀娘的卖身钱,一共一百两银子,还有一把火铳,五十发珠子,算是我借他的,将来会还的。 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第149章 后会无期 鲈鱼莼菜羹?丁娘这才察觉到不对来,她从没有给清月做过鲈鱼莼菜羹,倒是常常给秋芳院的那位送鲈鱼莼菜羹。 那清月是怎么知道的? 丁娘心道不好,拿了纸就往那茶楼跑。进了茶楼就往二楼跑,被跑堂的给拦下下来。 “坐在雅间的那位夫人呢?” “夫人?走了,就你走了,她们也走了。”跑堂的道。 “有说去哪里了吗?” “这位夫人,您这话说的,我们也没得打听这个的。”跑堂的笑着道。 丁娘忙回家,找到黄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快!去东厂找匹快马,将督公叫回来,越快越好!” “发生什么事了?还要去劳烦督公?” “你看这个,宋姑娘私自逃走了。”丁娘道。 黄管家皱眉,“这宋姑娘不是对大人挺好的,怎么会走?” “这我哪里知道,快去!不然你我都要挨罚!”丁娘看出了黄管家的不慌不忙之意,但是她却知道,督公是真的将宋姑娘放在心尖上的,这次宋姑娘要是找不回来,她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罚呢。 “行,我这就去!”黄管家亲自备了快马,去找督公去了。 锦言正在听手下的番子奏报,说是这浙江河梁副提举庞青已经到了城郊。 “既然已经到了城郊,那你们倒是将人给拿了,送到我面前才是,只来我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锦言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就这样盯着眼前的番子,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大红的曳撒衣摆落在皂靴面上,让人觉得可怖。 “大人息怒,这庞青做事狡猾,刚探到一点消息便给跑了。” “跑了?哪里是这庞青狡猾,是你们没用而已。”锦言的面容淡淡的。 “去找罢,找不到我留着你也没用了。” 那番子忙行礼,“小的一定将庞青找到!”说着退了出去。 锦言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那里面放了两颗金稞子,也不知道清月在家干什么呢,这快到中午了,也不知道吃没吃午饭。 宋清月确实没吃,此刻正顶着大太阳和小秋,胡秀娘走在田埂上呢。 小秋和胡秀娘都换了以前的粗布衣裳,三个人不管是远看还是近看,都很像乡野之人。 黄管家进了屋子,行礼,“大人,出事了,宋姑娘私自出逃了。” 锦言皱眉,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忙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黄管家将那纸给递了过来,锦言展开看了,这才相信。 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这确实是清月的笔迹,她的笔迹,锦言绝对不会认错的。锦言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又慌忙用手撑着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上宋姑娘说要跟着丁娘出门买鱼,就这个空挡,甩开了丁娘,给丁娘留了封信便走了。” 走了?锦言心中苦涩难当,第一次走,是给陛下留信,没自己的份。现在是给丁娘留信,只给自己转达,转达的也只是说欠自己多少银钱。 他真的连一张纸都不配吗? “备马,回府!”锦言厉声道。 可是一旁的人道,“大人,这庞青还没找到呢,现在回去,怕是不妥。” “我还用你来提醒?备马!”锦言这次的声音更加的让人不容拒绝。 那人只好下去备马,锦言用了最快的速度到了宋府,然后看着丁娘在门口站着。 下了马,一边朝里面走,一边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 “姑娘说想要吃鱼,便央求了小的一起去买鱼,她们三个人都带了包袱,只是说绣了袜子去卖。姑娘说累了,去茶楼歇着,然后让我去绣坊门口给姑娘买绣线,可那卖绣线给了小的这张纸,等小的回去,茶楼的人说早已经走了。” 锦言在听着丁娘说完的时候,已经进了自己的明月斋,果然,放在枕头下的火铳已经没了。 又打开了小匣子,里面只少了一个帕子,那个绣着墨竹的帕子。 她连他给她的那一方素帕都不愿意拿。 锦言又进了清风堂,里面的一应的衣服首饰,全都在,只有她出现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奇怪衣裳没了。 一旁的黄娘子道,“小的也去小秋和胡秀娘的房间看过了,干干净净,只有铺盖,什么都没了。” 这一些就像是宋清月从没来过一样。 若不是少了那火铳和一方帕子还有书案上的十几两银子,锦言真的觉得自己这些天是在做梦,做了一次悠长而甜美的梦。 是不是代表着在清月的心中,自己那一点点的地方也没有了? 这让锦言有些恍惚。 丁娘想着那鲈鱼莼菜羹,那宋姑娘面上看是个没心眼的,但实际上却是个聪敏的,怕是早就发现了那秋芳院的存在。 那样好看又和善的人,受不过这样的气,走了也是正常的。 “吩咐人下去,京城之内,城郊按两日脚程的范围,去找。”锦言道。 黄管家道,“大人,这宋姑娘本来就来的蹊跷,走了也正常,许是不喜欢这里呢。大人还有公务要忙,不如就先搁置。” 锦言转身看向黄管家,“你是年纪大了?不会办事了?想回乡养老了?” 黄管家忙道不敢,“小的这就吩咐人去找,去找画师来。” “不用,我来亲自画!”锦言已经坐在了书案前,“丁娘,你说她穿的什么衣裳。” “青色的袄裙,外罩同色比甲。头上只用布包了头发,戴了一个木簪子。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袱,其余的便都没了。” 锦言手执笔在细细的描绘,不一会便画好了。递给黄管家,“人是务必要找到的,这画像给画师去临摹,在各处城门,官道上张贴,城中查找。” 黄管家谨慎的接了过去。 锦言忙完这些,只觉得难受,对丁娘说了一声,“你去忙自己的去罢,别的不用你管了。” 丁娘诧异自己没受罚。 “我不罚你,是她自己要走的,依着她的头脑,不借你的名头也能出去,不过是想让你给我传个话罢了。”他从没有低看过清月,知道她胆大心细,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可是现在他要想想,清月会去哪里呢? 只有一个地方,中州!她要去完成她那未完成的事。 锦言想到这里,急忙站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 清月看着头顶的大太阳,此刻差不多是申时了,可是她们三个人还都是早上吃的饭。“秀娘,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些吃的来。” 此刻他们正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可这地方却离得官道有些近。 “我去罢,你和小秋躲好。” 清月摇头,“我正好去打探一下情况,不用担心,我这样没人能认得出来的,况且我买了东西就回来了。” 胡秀娘也觉得有些累了,“好,那让小秋跟着你,她机灵。” 清月点头,拉着小秋,慢慢的朝着官道走去。 这附近就只有官道上几家酒肆两家茶馆和官方驿站,清月并不打算今天晚上住这里,而是打算去别的地方住。 从茶馆中买了热茶,又买了一个竹筒,用来装水。从酒肆买了几个饼子,自己吃着一个,小秋吃着一个,就看到不远处围了不少的人。 清月心说,这个时代通讯没这么发达,要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是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她坚持了一下的自己仪容,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哪里都是尘土,就连指甲缝隙里都有了。 但是她并不在意,只一边往嘴里塞干硬的饼子,一边拉着小秋往人群中走。 清月压低声音,故意装做男声,“让一让,让一让啊!”然后拉着小秋好不容易的挤到了前面。 就在一堵墙上,清月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只简单几笔,倒是将她的神韵画的很像! 这一定是认识自己很长时间的人才画的出来,所以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锦言画的。 这小子不光会弹琴,还会丹青,看来瞒着自己的事还挺多的。 寻妇人,有线索者赏银百两,能捉拿者,赏黄金百两。 清月心说,自己这条命还挺值钱的。 和自己的画像并列的是一个男人的画像。逃犯庞青,有线索者赏银十两,能捉拿者,赏银百两。 清月心说,这逃犯不大行,混的还没自己厉害呢。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留着一点络腮胡的男子。那男人长得还挺像庞青。 她要不是现在正在逃亡的路上,说不定真的可以挣这一笔钱。 庞青也转过脸来看着她,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清月心说,这个人为什么要看自己?好奇怪啊! 庞青只看了几眼就能确定眼前的这位小哥儿便是画像上的宋清月,不过他并不打算戳穿,毕竟他也在墙上挂着呢,能被东厂通缉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朝着清月那走了几步,“这位小哥儿是做什么活计的?” 清月无奈,道,“吃饼吗?” 庞青特开心的接过一个冰凉干硬的饼子,“吃,正好还没吃午饭呢。” 等到庞青接过饼子,清月转身就走,她暂时不想和很多人扯上关系的。 第150章 庞青帮忙 可是没想到的是,等到清月拨开人群,拉着小秋走了还没几步呢,那庞青竟然跟了上来。“这位哥儿,还没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呢。” 清月皱眉,所以这人是要干什么? “你是干什么的?缘何要问我?” “我是修河堤的工匠,你呢?” “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庞青笑着道,“难怪我听你的口音有些奇怪呢。” 当然奇怪,这是清月糅合了中州和现代还有京城之地的口音,是以有些四不像。“是有些奇怪,不过是常年走街,各处都听得,各处都说得,便这样了。” “你要去哪里?” “回我老家,中州。”清月皱眉道。 “你得了饼子,自去吃去,莫要跟着我。”清月压低了声音,似乎有生气之意。 庞青只觉得有意思,这人明明是个女子,梳洗干净了也会是个美人,怎么将自己扮成个卖货郎。“好,那咱们有缘再见。”说着招了招手,走了。 不管怎么样,是个有趣的人,也是和他一样被东厂通缉的人! 清月走了好久,才低声问小秋,“那人没跟上来罢?” 小秋道,“没有。” 清月这才送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看着那仍旧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锦言,这是一场比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收回目光,拉着小秋小心的下了田埂,不走大道,绕着小道,去找胡秀娘。 找到胡秀娘,三个人又喝了些温水,各自吃了一些饼子,然后上路继续走。 京城离中州中间隔着两个府,地域远阔,当初胡秀娘和小秋来的时候就走了有两个月,那她们三个怕是也要走回去两个月。 行到傍晚时分,三个人才看到一处村落,这村子不大,也就几十间茅草屋,清月找了村子边上的一家,轻轻的敲了敲门。 有个老翁来开门,眯着眼睛问,“谁啊?” “老人家好,我和我娘我妹路过这里,想借宿一晚,不知可不可行?”清月笑着道。 那老翁有些不大乐意的样子,“不了,家中屋舍小,住不下的。” 胡秀娘上前道,“我们虽然是穷苦人家,但也有些银钱,给老先生几个铜板,权当您发发善心了。” 从那老翁的身后传来了一个老妇的声音,“让她们进来罢,这天还冷,有妇人还有女娃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冷。况且我们家中只两个老者,也不怕他们的。” 清月心说,原来是要钱的啊!“多谢老太君,实在是走路太急,也赶不上官道了。” 那老翁将门给打开,带着他们三个进了院子,给了一间卧房,没有床,地上只有一些干草。 但就是这样清月都觉得挺好的。 胡秀娘摸出几个大子来递了过去,“老先生,麻烦您再给点热水喝,我们带了饼子,只需要点热水就好。” 那老翁见他们是真的带了干粮,知道他们真的是行脚的路人,不是那中州流民,稍微的放下点心来。 乡野之地,哪里能时时有热水喝的,只有那高门府邸,灶上专门有个炉子是用来煮热水的。可胡秀娘知道宋清月和旁人不同,喜欢喝热的,加不加茶不要紧,但一定是要热的,这并不像是乡下丫头才有的习惯。 但那老翁看了看手中的铜板,指了指另外一间屋子,“你们自己烧罢!”说着拿着铜板走了。 胡秀娘将门给关上,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去烧些热水来,但是这热水也只能喝。” 清月点头,洗脸洗漱这种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她早就做好了两个月不洗澡,不洗头的打算了。 “娘,将水烧开,这样喝了才不容易得病。”她知道古代乡下人喜欢喝生水,因为方便。但是她不行,她这个身子,从小就没喝过生水,喝了怕是会拉肚子。 胡秀娘是第一次听清月叫自己娘,虽然自己也比清月大不了几岁,但这声娘叫的还是让人高兴的,笑着点了点头,“你们两个歇着罢。” 清月和小秋当然不会就真的歇着了,两个人铺着地上的干草,等到胡秀娘拿着热水进来,这干草也铺好了。 三人坐在干草上,用竹筒喝了热水,各自吃了一个饼子,然后裹紧身上的衣裳,躺在干草上,就这样睡一夜。 清月看着小窗户透过来的幽幽月光,是怎么也睡不着,哪怕是现在这个时辰,自己在清风堂早就该睡着了,可仍旧是睡不着。 睡不着那边只能望着月光发呆,也不知道锦言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锦言已经知道了自己出来的消息,还花了这么多的钱来悬赏,看来对自己势在必得。 自己想他做什么?这人都这样对自己了,恨不得将自己死死的困在他身边,为他所用,不然也不会张贴出这么高的赏银。 这种事情自己就不该想他,他在明月斋,吃好睡好的,反正是要比自己这睡在干草地上要好的多。 就是她们这次出门有些准备不全了,应该多带些衣物的,干躺着有些冷了。 想到这里,清月拢紧了自己的衣袖,正打算睡去呢,就听到院子外面又想起了敲门声。 “开门开门,东厂办案!” 清月听到东厂两个字吓得直接从干草上爬了起来,然后发现小秋和胡秀娘也没睡呢。 那老翁慢慢腾腾的端了烛台去开门,“官爷,何事?” “问你,可见三名女子从这走过,都穿青绿袄裙,一个十一二岁,一个二十岁,一个三十岁。” 老翁摇头,“没见。”他们这留宿的可是一个母亲带着一儿一女的,不是三个女子。 听了这问话,清月着急的都想要翻窗户了。一旁的胡秀娘还帮着清月翻,“你先走,哪怕是大人将我和小秋抓去也不怕的,我们只说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路,自己去中州。” 清月心说自己也不是那人,怎么可能会让小秋和胡秀娘替自己顶罪呢。 只是她一个字还没说呢,那窗户外面突然的伸出一只胳膊来,直接将清月给拽了出去。 清月惊讶,却也只能硬生生的憋住。等到平稳摔在泥地上,清月才看清是早上自己给了一个饼子的那位大哥。 “你说巧不巧!” 清月压低了声音,“巧个屁!”说着站起来就要开窗将小秋给拉出来。 这窗户建的挺好的,出了窗子就是院子外,周围还有房舍,就是农村里两房之间的小夹道。 “说话这么粗鄙,我还想报答你,替你出去应付他们呢。” 清月听了这话,上下打量着庞青,“你行吗?” “怎么不行,他们是找你,又不是找我。找我才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一家一户的搜呢!” 清月心说,那你也是赏银百两的人,咱们谁也别说谁了。 此时外面又传来声音,“你莫要狡辩,旁人看到了你家进了三个人,我且进去搜查一番!” 清月惊讶,“你替我?行吗?” “可以的!”庞青说着要翻身进窗户。 清月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有没有匕首?先割一把胡子,伪装一下!” 还不等庞青反驳,清月就上前扒拉庞青的腰,真的给翻出来一把匕首,然后直接上手割了一绺,清月的手艺实在是不好,稀稀拉拉和狗啃过的一样。 庞青也不等她继续动作,一把推开她,翻身进了屋子。刚刚站定,那边推门就进来人了。 清月连头都不敢抬的,只能是伏在地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官爷,是有什么事吗?”屋子里庞青就这样站着,看着对面三名东厂的厂卫,心里还暗自骂了一声,一群太监走狗。 庞青的胡子十分的怪异,但仍旧是能看得出是个男人。 那厂卫问道,“你们三个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庞青上前一步,“我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老家是中州的,中州大旱,我娘和我妹妹都跑了出来,我来找他们,这不找到了就想着一起回家呢。至于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苦人家出生,就这些银子,带着我妹妹去住客栈,没银钱,可又不能真的让我妹妹去睡田地,便央了人家,住在了这里。” “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可为难住了庞青,他还真不知道此刻趴在窗户下的姑娘叫什么。 胡秀娘灵机一动,立马哭了起来,“我们老徐家怎么就这么难啊!我丈夫到现在都找不见,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家淼哥儿,又引来了官爷!” “你个妇人!闭嘴!问你话了吗就乱说。” 庞青赔笑道,“我叫许淼,这是我妹妹,许小秋。那是我母亲。我母亲自从我父亲走失后,人就不大好了,官爷见谅。” 他之所以知道小秋的名字,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听到那姑娘喊来着。 小秋也十分上道的,扶着她娘,一边抹泪一边劝慰,“娘,你没事罢,官爷不是说你,你别哭啊!”可是说着说着自己的泪也噼里啪啦的掉。 小秋一哭,庞青也悄悄抹泪。 这一幕不管是谁看上去都让人动容。那厂卫又细细看了看庞青,这人身形挺拔,和上面传下来的身高就对不上,他们三个人的穿着也对不上,没有一个穿青绿袄裙的。 第151章 禅院遇事 “那你这胡子是怎么回事?”那人又问。 庞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这样的,这出来的时间长,胡子有空我就自己割一下,没空便不管了。现在就弄成了这样,让官爷看笑话了。” “行,你们歇着,走了。”那人看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毕竟这人不管从哪里看都像是个男人,便走了出去。 清月一直趴着,直到屋里彻底的没了声音,才抬头看去,就见庞青趴在窗户台上看着她发笑。 “走了?” 庞青点了点头,那乱七八糟的胡子看起来有些滑稽,“走了。”说着一个翻身又翻到了清月的身边。 “你不打算帮我把胡子全割了?”庞青笑着道。 此刻的清月手中还抓着庞青的匕首呢,将那匕首丢给庞青,“你自己来罢!又不是没手。”这匕首看起来就很好,而且这人被东厂通缉,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不会被东厂通缉。 “这又没铜镜,我看不见。”庞青道,“而且我要是挂着这样的胡子出门,怕是不用一个时辰就会被东厂抓住,你看我都帮你了,你不得帮帮我?” 清月没办法,“行,作为报答,我帮你把胡子割干净了。”说着拿着匕首,借着月光就上了。 也不顾这么多了,割完再说。 庞青微微的垂下目光,顺着清月衣领的缝隙,用这满地的月光看到了一丝细腻的肌肤。“你叫许淼淼?” 清月嗯了一声,不做他答。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小时候算命,说命里缺水。”清月就是在胡诌。 庞青道,“巧了,我小时候算命,就是我命里水多,最后变成了修河堤的工匠。” 清月没理他,“你是叫庞青是吧?犯了何罪?” “不告诉你,你不也没说你犯了什么罪。”庞青道。 清月呵斥,“别说话了,等会我把你嘴割了!” “那是你手艺不行,你之前做过这活吗?”庞青根本不听,自顾自的说话。 清月回答,“做过,小时候家里养的狗生了癣病,我把它毛都割了给它上药来着。”这倒是真的,这事发生在她上高中的时候。不过不是她家的狗,她家不养狗,是同学家的狗,那狗是一只可爱的萨摩耶,结果被她们几个小孩给剃的乱七八糟,上完药差点抑郁。 庞青听了这话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没骗我?” “我骗你作甚?” 庞青真的怕清月把他的胡子当做狗毛来对待,忙道,“行了,行了,就这样罢。” “也行,反正也算了。”清月将匕首放入鞘中,又还给了庞青。 “今儿这事,对谢你了。”清月道。 庞青笑着道,“小事,对了,你多大了?” “干什么?”清月对这个很敏感的,你问个姓名就完了,还要问多大? “我这不是想着还孤身一人,实在不行,把你妹妹许配给我也行。”庞青笑着道。 “想屁呢你!你再大几岁,都可以做小秋爹了!况且你还被东厂通缉,我们小秋就不能找个好人家嫁吗?”虽然东厂通缉的不一定都是坏人,但是这人看着也不像是好人啊! “好好好,你说的对,喝不喝酒?暖和一下身子。”说着庞青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酒壶。 清月接过,真的给自己灌了几口,烈酒入喉,如同火烧一般,不算好酒,但是够劲,她也确实觉得暖和了,然后将酒壶给还了回去。 “那你呢?你这年纪看着也应该嫁人了,怎么没见你的夫婿?” “死了!”清月言简意赅。 “死了?死了多久了?”庞青道。 “七年了。” 庞青又好奇,“那你到底多大了?” “二十二了,我十五岁嫁人,嫁了人就死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那可太行了,你是寡妇,我是鳏夫,我们正配。” 清月冷笑一声,“你想多了,我等着五十岁的时候找官府给我立贞洁牌坊呢!” 这话逼得庞青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了一句,“其实你这志向不用这么高远的。” 清月不理他,那有男人上来就说这个的,哪怕是在现代也没这样的,这就是个登徒子,莫不是什么采花大盗才被通缉的罢? 想了想清月翻过窗户,“你走罢,咱们两个不是一路人,我得去中州,可你应该不是去中州。” 庞青确实不是去中州,他看着清月点了点头,“那姑娘保重。” 说着离开了。 这句姑娘保重才有些正人君子的味道来,清月这才觉得这个庞青刚刚大概是在逗他玩呢。 清月将窗户给关了,迎上了胡秀娘关切的目光,“这人是谁?我听小秋说是你们白天遇见的?” 清月点头,“娘,没事,你别担心,不过是我白天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饼子,他来报答我们的。他和我们不会有牵扯的,这人也已经走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胡秀娘皱眉,“那便好,这一路上还要走很久,一切都要事事小心才好。” 清月因着喝了那几口酒,浑身上下热了起来,点了点头,“娘,睡罢。” 自己找了个地方躺下睡觉。 小秋和胡秀娘也窝在一起睡觉了。 大概是因着前一天喝了酒的缘故,又可能是在外面的原因,清月早早就醒了。 胡秀娘和小秋醒的很早些,三个人又借着老翁的锅煮了些米粥,烧了热水,吃了早饭,然后继续赶路。 诚如清月说的那样,这一路上倒是真的没再见到那个庞青。但倒是遇上了两次东厂的厂卫,骑着高头大马在田间小路上飞奔而过,一般这种情况,清月都是和小秋胡秀娘三个人躲起来,躲在草垛后,草丛中。 为此清月还感叹自己这是找了个出行的好季节,春天,草长莺飞,也好躲避。 只是今儿倒是没这么幸运了,清月三个人一直走到了天黑,也没遇到村庄。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就是下地干活的都没遇上。 清月无奈,和小秋道,“今儿咱们可能就要受冻在这地里过夜了。” 小秋眼神好使,“可是那边有个小山,兴许能有寺庙道观之类的呢,咱们使点银子,在他们门口的小屋子里睡一宿也是好的。” 清月一听,有道理,“那咱们再往前走走。” 三个人一边往前走,一边啃凉饼子,顺带再喝两口已经凉透了的水。 小秋说的没错,那山脚下确实是有一座寺庙的,那寺庙修的还不错,看起来还颇为宏伟。 清月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十几岁的小沙弥,清月的第一感觉便是这小沙弥长得还行,相貌端正,就是放在宫里,也是可以放在主子身边当差的。 “小师父好,我和母亲妹妹行至这里,想要借宿一晚,不知可不可行?”清月笑着道。 那小沙弥看了清月几眼,又看了小秋和胡秀娘几眼,“进来罢。” “多谢师父。” “出家人,慈悲为怀,应该的。”那小沙弥身穿灰色直裰,腰间挂着腰裙,上面系着黄色绦带,下面脚上是一双灰色的僧鞋。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一根头发也没有。 那小沙弥将人领到一溜的禅堂前,“这里是来挂单的僧人住的地方,最里面三间是空的,你们可去住。” “多谢,我们只要一间便可。”清月笑着道。 那小沙弥皱眉,“只一间?那有些不好,你妹妹也大了些,此处为佛门胜地,实在是不合适。” 清月仍旧坚持,“我家都是乡野出身,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况且这里是佛门胜地,我也不会作出什么来。”她总觉得这个寺庙有些奇怪,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了。 现在她看着这小和尚才算是回过一点味道了,哪怕现在是深夜了,大家都睡下了,也不应该这么安静。 那小沙漠上下打量了清月几眼,“那好罢,施主请便。” 说着便离开了。 清月摸着黑开了其中一间禅房,里面黑咕隆咚的,摸着黑又点了烛火,三个人站在屋里,小秋先开了口,“我怎么觉得这里怪怪的。” 胡秀娘也点头。 清月也跟着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所以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咱们先保持警惕,你们两个先睡,我守夜,等到后半夜,我再睡。天一亮,咱们就走,不在这里多停留。” 小秋和胡秀娘接连点头。 两个人先爬上了床,进了被窝。清月在一旁看着蜡烛,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的看着小秋和胡秀娘入睡。 听着她们两个的平稳呼吸,还有禅房外的虫鸣声,清月也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了。 大概是白天真的是走了太多的路,太累了。 渐渐的清月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就在清月也睡过去之后,有两个身影悄悄的推开了房门,然后将三个人都搬了过去。 清月是被一盆凉水给泼在脸上泼醒的,她还睡的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便觉得头上一凉,睁开了眼,一看,便已经不是在禅房了。 她下意识的去找小秋和胡秀娘,见她们两个人也被泼了一脸的水,但人还在身边,松了一口气。 第152章 放着我来 清月抬头看了看这周围,周边或靠或躺的有不少的人,都用铁链锁着,且大多是女子,有年纪小的,十四五岁,也有年纪大的,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的那种。 且她们都衣衫褴褛,衣不蔽体。 而她所在的地方,是一棵大树的根部,她正靠在大树上。 远处有灯,且还不少。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是寺庙的一角。 这寺庙原本是在山脚下,那现在她们所有人是在半山腰了。 清月对一旁的小秋道,“你没事罢?” “没事,就是浑身使不上力气。”小秋说话都没了气力,说着便有躺在一旁迷糊起来。 清月担心,这迷药会不会对身体有副作用,将来会不会有后遗症? 而泼清月冷水的人就是给清月开门的那个小沙弥,此刻脸上是一点的慈悲之色都没了,只冷冷的看着清月,然后又笑了起来,可是这笑意中满是轻蔑,“被这水洗了脸,竟然还挺白净!” 清月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冷声发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不干什么,不过你进了这梅香寺就走不出去了。”那小沙弥冷笑道。 “我们母子三人都是有户籍的百姓,你这样将我们捉了来,不怕官府找来?”清月反问。 “中州大旱,这一路上多少流民。死的死,伤的伤。不管是你中州来的,还是这附近住着的,都没事。因为即使是附近的,只要最后被判定是被中州流民掳走就行。” 清月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那老翁这么不情愿自己去他家中借宿。 原来中州流民为了能活命,什么事都干过。而这些恶人,借着中州流民的名头更是什么恶都做下了! 清月环视周围一圈,然后问他,“你将我们掳来是想做什么?” 那小沙弥捏住了清月的下巴,“看来是个没出过门的小公子,都这样了,还不懂其中的门道呢。” 她表示自从看不到晋王那个混蛋之后,已经没有人捏过自己的下巴了。将小沙弥的手给打掉,“你给我们下了迷药?” “也不是一点都不懂。” 为什么下迷药,清月的脑子转了一个弯,就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她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自投罗网的,没想到让她给遇上了! “你这梅香寺,香火好吗?开在这荒郊野岭的。”清月突然道。 “挺好的,十里八乡的男子都会来。”说着在清月身上上下看了几眼,“甚至还有女子,也会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清月就是再傻也明白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寺庙,而是借着寺庙名义的风月场所。 清月道,“你刚刚还在说我和我妹妹同住一屋,是污了这佛门胜地,那现在你们做的事呢?更加的肮脏罢!不怕死后下十八层阿鼻地狱吗?” 小沙弥还没回答呢,就听远处有声音传来,“生前哪管身后事,现在痛快了再说!” 那小沙弥起开,让出位置来。唤了一声,“主持。”然后退在一旁。朝着清月走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这人身穿四合如意云织斓锦袈裟,手持白色拂子,脚踏黑青僧鞋。 清月皱眉,“你这种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实在是太愧对身上的那张皮了,佛家讲求的是苦修求道,渡人渡己,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些善男信女找到我,我为他们开解痛苦,带来欢愉,不就是在渡人渡己?”那人看着清月,觉得自己说的很有理。 清月心里暗自骂了一声,邪教吧这是! “你只是在渡那些来找你的人,可是在这里躺着这些女子呢?她们本不该受这样的摧残,她们的欢愉呢?你给他们带来了苦难,你是提婆达多!” “她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遭受苦难的,每个人生到这个世间都是要经受苦难的。她们的苦难便是被我捉到这里来,为我所用。” 这人还挺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清月反驳,“不是的,你之所以能这样的欺辱她们,不过是因为这些都是女子,是弱小。因为你打不过那些壮汉,没办法将他们绑来为你所用,所以就只能对着比自己弱小的人下手,你这样的人,逃不过一个欺软怕硬!” 那老和尚直接一脚踢在了清月的胸口处,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现在更是直接倒在了后面的树干上,干硬的树枝硌的她后背发疼。 之前被晋王踹也就算了,毕竟都是仇人,以后慢慢找补回来,但是这被踹实在是憋屈,清月心说自己也一定要找补回来! “伶牙俐齿,看来倒是个能说会道的!” 那小沙弥上前道,“主持,何必与他说这么多的话,趁着他妹妹的药效还没过,先找人要了她的身子,后面就都好处理了。” 清月没想到这人长得好看,但是心眼却是这样的坏,现在竟然想对小秋下手,“你们住手,我妹妹还小,你们还是人吗?” 小秋现在月事都还没来,完全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胡秀娘的脑子还晕晕沉沉,听了这话,直接扑到了小秋的身上,“我女儿还小,我愿意替她的。” “你不过是个妇人,哪里有滋味?”小沙弥直接将胡秀娘拖开。 清月本来也是浑身没有力气,但是看着那小沙弥已经开始解小秋的衣带,她直接朝着那边一扑,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难道是说因为她在现代社会,打过各种各样的疫苗,所以比其他人更有抗药性? “住手,不然我要让你没命!”清月看向那小沙弥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恨不得下一刻就杀了他! 那小沙弥笑着道,“你也别着急,也会轮到你的。” “我是男的。”清月下意识的道。 “男的又怎么了,你看你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公子养的娈童,不堪折辱跑出来的罢?我们这也有香客喜欢这一口的。”小沙弥笑着道。 清月死死的盯着他,“不用一个个的轮,先冲着我来,想要动我妹妹,除非我死!” “说话都是有骨气的,那就成全你!”那主持阴恻恻的道,然后对一旁的小沙弥道,“今儿我们禅房中不是有两位香客好男风,告诉他们,这是尤物,过来让他们尝鲜。” 那小沙弥领命而去。 这主持又叫来几个小和尚,“给他洗洗手和脖子,也别让我们的香客嫌弃。” 清月就等着给那个所谓的香客致命一击呢,所以装作毫无力气的样子,任由着有小和尚用巾子给擦了脸和手,还灌了几口的酒,让身上的迷药发挥的更加彻底。 可是这酒对清月来说作用好像不是很大,她趁人不备的时候稍微的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可以。 胡秀娘泪眼朦胧的看着清月,清月眼神清明的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哭,自己会没事的。 没一会就来了两个男子,这两个男子穿的都是普通圆领,看衣裳便知道不是特别好的,但是也没有很差,兴许是附近村子里的富户罢了。 清月看着那两个男子看到自己便露了色相,开始脱自己的外衫。皱眉,“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这些人破瓜的时候都是在这里,众目癸癸菩提树下。”那主持道。 这还是玩心理的一把好手,完全的将人的尊严给践踏在地上,然后让你没有半分的羞耻心,想活下去吗?想要活下去就要不要脸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凌辱,只要能过了心里这道坎,将来就会更服从。 清月看了一圈所有被锁住的人,大多将头低着,好像是个聋子一般,听不见周围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几个眼神充满了欲火,朝着这边看过来。 有些人已经被催生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的上身脱得精光,也不顾这夜里风大,朝着清月就扑了过来,然后撕开了清月的衣带,露出了胸前的肌肤。 急不可耐的摸了摸清月的脸颊,“高门大户出来的娈童就是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 清月朝着他微微一笑,轻声道,“爷,让我尽兴伺候你可好?”然后一直胳膊攀上了这男人的后颈,心说,这男人长得也太丑了些。且还有这种癖好,实在是让人恶心。 当清月说完这话,便觉得下身有东西顶着自己的腰腹。 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竟然将自己脱了个干净,就在一旁等着呢。 口中还叫嚷着,“你可快些,我还等着呢。” 清月可算是明白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好男风的一对,接着上香的名义来这寺中乱搞,现在又出现来清月这个“娈童”,就是想让自己伺候他们两个。 想的还挺美呢! 那男人在清月的身上上下摩挲,将清月的上衣给扒了大半!结果突然的叫道,“你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伺候你了?”清月朝着那人笑得媚眼如丝。 那男人一思量,“女的也行,长得这么好看,也值了!”说着又欺身上来。 看吧!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取向不正常,是只要能得到欢愉,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哪怕是畜生,今儿也拦不住他们来一次的心了。 第153章 锦言出现 可是清月却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头发散乱,衣衫半解,清月那洁白的前胸在月光和灯火的映衬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谁看了不眼馋? 她将手伸到腰后,摸出那把火铳来,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人的胯下来了一枪,那男人痛的不行,从清月身上滚落下去。 清月又赶紧站起来,朝着那全身上下都脱干净的男人胯下来了一枪。 这么想玩,以后让你们想玩都玩不了! 两个男人应声倒在地上,然后抱着胯下痛苦的打滚。这两声枪响,也让周围惊起了几群鸟飞,扑棱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第一枪打出,那男人身上的血溅到了清月的裤子上,身上,雪白的肌肤上,却让也清月看起来更加的恐怖和神秘。 那小沙弥上前来,清月再次握住自己的手枪,抵在了那小沙弥的胸前。“不怕死吗?” 清月却在心里吐槽,为什么这东西就只能连着发两发,锦言就不能给多研究一下,怎么的也要来个五六发才行啊! 没想到那小沙弥却是一脸的痴相,看向清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的向往,“我知道,佛说有妖女以色相诱人,我愿意和你同修欢喜佛,共得大道。” 清月心说,我可去你的吧!我又不信佛,自然也不想修什么欢喜佛,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看上了我这皮囊。 “可我却不想。”清月道。 “但是我想,我愿意啊!”那小沙弥的眼神中闪现一种奇异的神采,诡异极了。也不管清月手中的火铳,直接朝着她扑过来。 现在清月手中的火铳就是个摆设,她必须找到空闲时间去装新的珠子,看着人扑过去,心说,你就是长得再帅,也得讲求基本法。 然后朝着一旁跑去,心说,现在能拖延一会是一会。 可是清月是被下过药的,但那小沙弥没有,直接抓住了清月的裤子,吓的清月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那小沙弥顺势压在了清月的身上,笑着道,“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清月心说,那就只能贴身战了。举起火铳,重重的敲在这小沙弥的后背上。 不管用,看着清月头发都散乱了,那小沙弥更兴奋了,胡乱扯着清月的衣裳。 胡秀娘在一旁拿了石头就要砸过来,被那老主持一脚踹翻,“莫要坏我徒儿好事!” 此刻的清月已经有些绝望了,自己来这一趟是图啥!仇没报完,锦言移情别恋了,自己还要受辱! 突然一支鸣箭冲破天空,直接射在了那小沙弥的身上,箭的冲击力极大,那小沙弥直接晕死了过去。 清月将那小沙弥的身体掀开,大口的喘着气,抬头看去,竟然是锦言,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色织金云肩曳撒,头戴官帽,披着红色斗篷,手中拿着弓,先人一步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一刻清月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但至少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锦言从马上下来,看着清月的模样,脚下差点一软,他应该更早一点找到她的,更早一点就不会让清月受这么多的苦了。 锦言还没站定,身后来了几十上百名厂卫,皆穿飞鱼服,头戴皮盔,手执绣春刀。下了马来,将几个重要人物都看管起来,瞬间就控制了局面。 清月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青色的比甲上血迹斑斑,走向一旁的胡秀娘和小秋。 看小秋脸色好了很多,又去看胡秀娘,也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心中松了一口气。 锦言上前几步,拉着清月的手腕,细细的打量。“你没事罢。” 清月努力的想挣脱他的手,但没成功,只抬头看着他,“锦言,让我走。” “好,我带你走。”锦言顿时红了眼眶,在他的心里,清月是没有吃过苦的,他想清月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了宋府,没有人护卫,怎么去中州啊! “我说的是,让我离开,离开你。”清月一字一顿的道。 锦言愣住,“为何?”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厌弃你了,所以要离开。”清月道。 锦言还没回答,但却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怀中,“你说过你永远不会讨厌我的,你在敬安宫的时候说过的,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喜欢我一点,就一点就行。” “大概不能了。”清月伏在锦言的怀中,她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这曳撒云肩上的纹绣硌的自己脸疼,但是此刻她是安心的。 锦言只觉得她身子冰冷,忙用自己的斗篷将人给裹住。 有厂卫上前道,“大人,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锦言立马换了神色,“今晚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这话在清月的耳边想起,如同那恶魔之语。清月用自己手中的火铳抵着锦言的胸膛,后退一步,缓缓道,“放了她们,自有大明律判她们,不能由你定夺她们的生死!” 她知道东厂有时候权力大的吓人,一旦有什么事情,锦言自然有权力要了这些人的命。 就在清月拿着火铳抵着锦言的胸口时,已经有十多个厂卫抽出绣春刀来指着清月。 锦言忙道,“都将刀收回去,莫要伤了姑娘!” 那十几名厂卫将刀给收了。 锦言看向清月,眼中满是疼惜,可是语气中仍旧是冰冷无情,“全都杀了。” 清月心说,她的少年还真的是变了。“你不怕死吗?” “不怕,清月,你若是想要动手,便动手罢,杀了我。我身边的人会听从你的差遣,将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这是在来的路上,锦言吩咐过的。 “放了!”清月不想杀了锦言,那是她之前喜欢过的人,纵使是移情别恋,她也做不到动手杀人。 “不放!”锦言说着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想要给清月披上。 “我的清白这么重要吗?锦言,我告诉你,我是自愿的!” 就因为这些人看了自己身上太多的皮肉,所以就都要给那些恶人陪葬吗?是她们愿意看得吗?她们被锁链禁锢着的啊! 她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锦言一句话就断了她们生的希望。 周围的厂卫心中都打了一个问号,这姑娘是给他们督公戴绿帽子了? 听了这话之后,锦言的手一顿,“自愿?” 七年前她自愿去采芳殿,差点死在采芳殿。她自愿去设局勾引晋王,最后落得一个尸骨无存。七年后她自愿走出宋府,以风餐露宿作为代价去中州,她自愿脱了衣裳,为了能用火铳将他们击伏。 可是他呢?他就站在清月的身边,为什么清月一口一个自愿,却从不问问自己,自己可以为她做的,不必她来自愿的。 他就这么让人随意丢下吗? “对,我自愿的,是我自愿脱了衣服的,是我用火铳把他们变成太监的。他们做了恶事,就应该变成太监,变成阉人!” 最后那个阉人,清月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知道,锦言不喜欢这两个人,更不喜欢自己说这两个字。 锦言微微的垂下眼眸来,他知道这是清月在侮辱自己,他难受,可是也无法。血气翻涌,指尖冰凉,可那又如何,他仍旧是放不下,若是真的放得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刚刚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心抖的有多厉害。 最后还是将手中的斗篷披到了清月的身上,“更深露重,别着凉。” 清月拿着火铳指着锦言,可锦言却在低着头,给她整理衣衫,系上斗篷上的带子。 表情专注而悲悯。 清月拿着火铳的手无力的垂下,只要锦言不让她走,她是走不了的。 “这些人我不会现在杀了他们的,会带回去,依案情定夺,你放心。” 既然锦言能说出这样的话,清月也明白,身为东厂督公,说出去的话是算数的。 “谢谢你。”清月道。 这话太过客气了,锦言自己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心中五味杂陈。“咱们走罢。” 然后对身边的人吩咐,“去将山下的马车赶上来。” 但是清月却后退一步,“可以放我走吗?” 锦言摇头,“回去罢,回去从长计议,你想去哪里,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清月心说,自己跟着锦言回去了,真的就像是锦言说的,她能陪着自己一起去吗? 那八成是不可能的。 可是看看在一旁瘫软这的小秋和胡秀娘,此刻她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成王败寇,她只能跟着锦言回去。 “我可不信你!”清月道,但仍旧是往下山的方向走。 锦言放下心来,想要上前拉住清月的手腕,却被清月一把甩开,“你别碰我。” 无法锦言只好将手给收了回来,可是清月走了没两步,突然的站住不动了,然后伸出手来捂住了小腹。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这个时候来大姨妈! 锦言不明所以,以为是清月身体不舒服,忙上前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都说了别碰我!”清月自己蹒跚着往山下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喝了酒,刚刚也被灌了酒的缘故,这次来大姨妈好像反应比之前更为强烈一点。 走几步就腰酸背痛的厉害。 她现在需要歇着的。 第154章 庞青救我 锦言跟在清月的身后,看着她身形不稳,直接上前打横将人给抱了起来。 现在的清月不能再动了。 清月却表情难看,直接在锦言的怀中扑棱了起来,“宋锦言,你放开我!别以为你跟了我的姓,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可以管着我了,你放开我!” 锦言只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被人戳破了,这确实是他为自己改姓的原因。 清月见锦言不说话,也不松手,直接在锦言的肩膀处咬了一口。 咬住的皮肉不算多,但就是因为不算多,所以才会格外的疼,可是饶是这样,锦言也没松手,更没有喊疼。 而清月却发现了不对劲,锦言是背对着那棵大树的,清月抬头就可见那大树全貌,现在她在大树树冠上发现了一个人。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清月大喊,“庞青!救我!” 锦言一愣,这里还有庞青? 庞青原本是将自己的身形全都隐藏在树冠中,只露出一张脸来瞧着这发生的一切,没想到却被清月发现了。 几个厂卫顺着清月的眼神看去,果真发现了不对劲,早已经拔出刀冲了过去。 而锦言也抱着清月转身,冷冷的道,“将人活捉!” 就这一个空挡,清月趁着锦言不备,从他怀中翻身下来,然后就要跑。 可惜的是跑了没有几步,就被锦言给抓住了。 扣住手腕,再没法继续往前一步了。 “去马车里拿匹白绫布来!”锦言冷声对一旁的人道。 白绫?三尺白绫的那个白绫?清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要杀了我?那我再不跑就是个傻子了!”说着低头就要去咬锦言的手背。 却被锦言给躲开了,胳膊一个翻转,将清月给扭了起来,这下清月彻底不动了。 有厂卫送来了白绫布,那布又白又厚重,清月就看锦言怎么用这白绫布绞杀自己。 锦言接过白布,直接将清月按在了马车轩辕轮边,然后用白绫布将清月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 她现在别说跑了,就是走都走不了。 “这种东西都备了,厉害啊!”清月看锦言手脚麻利,便冷嘲热讽起来。 这东厂的东西还真的是行走江湖,杀人越货的必备佳品。 “有时候会需要拿人,但是又不能伤到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用这个法子绑了不少的人罢!宋督公?” 锦言沉默不语,当初清月在皇后娘娘的未央宫住的舒心。可是承元宫和采芳殿这样近,后面她走了,皇位之争进入白热化,两位皇子之间的龌龊事可不少,他自然也会一些的。 将清月给绑好,此刻的清月只能在草地上乱蹦跶。往前蹦了几步,想要看看庞青和那些厂卫打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的是,锦言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塞进了马车中。 此刻的清月,头发散乱,头上那块包衣裳的布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的她跟个女鬼差不多。 尤其是还躺在锦言的脚边。 锦言坐在一旁,安静的翻书,一旁的车窗帘子被挑开,借着月光能看到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闪着如玉一般的光芒。 马车外的打斗声充耳不闻。 清月道,“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别充大学霸了,你能看进去个鬼啊!” 锦言觉得清月说话奇怪,但也能听得懂意思,便将书给放下了。安心的去看窗外的打斗,“你是怎么认识庞青的?” 清月不想说,只是闭嘴。 “小秋和胡秀娘呢?”清月故意绕开话题。 锦言倒是回答清月了,“还有一辆马车,他们在那上面。” 那外面的打斗很快就结束了,有人上前来报,“督公,人已经擒住,现在已经绑了起来。” “回城。”锦言放下帘子道。 那边庞青大喊,“我要见督公!我要见督公!” 锦言的眼神冷了几分,“那就让他过来!” 有一名厂卫骑着高头大马,将庞青捆的严严实实,丢在自己身前,像是丢麻袋一样。锦言吩咐了就打马上前,凑在马车窗前,让庞青说话。 庞青微微抬头就可以看到车里的情景,看到清月被裹得像条鱼一样的在车厢里动来动去,便突然的大笑起来。 “看来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明显不是来找锦言说话的,而是找清月说话的。 “呸!你还说我,你这个弱鸡,也强不到哪里去!”清月此刻心情差极了,所以说话也不好听。 庞青也急眼了,“你怎么说话还是如此粗鄙!我好歹本来是打算救你的,况且昨儿晚上我还帮了你,你看到我不放我一马就算了,还专门点出我来,我不来嘲笑你我嘲笑谁?” “还打算来救我?我信你个鬼,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我本还指着你脱身呢,就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昨儿晚上你调戏我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一脸此人实在是不可靠的表情。 锦言听了这话皱眉,看向庞青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这人竟然调戏清月? “行了,行了,现在咱们两个的情况都一样了,谁也别说谁了,东厂大牢里见罢!” 锦言抬手就将车窗帘子给放了下来,马车就晃晃悠悠的开始行进。 泰成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晚,清月的逃跑计划失败,跑路距离为一百里路左右。 这山里实在是不好走,摇摇晃晃,刚开始的时候,车厢里是沉默的,可是没多久,就开始想起清月的叫嚷声来,“靠!好疼!” 她这是被撞到了,头直接磕在了车厢木头上。然后马车一个拐弯,膝盖又撞到了另外一边。 再加上小腹处隐隐约约的疼,她真的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被撞了半天,清月的脑袋碰到一个较为软和的地方,细细一看,竟然是锦言的皂靴,她也顾不得脏了,直接枕了上去,毕竟脑子磕坏了就是真的坏了,谁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锦言一直看着清月哀嚎,想要将清月扶起来揽在怀中,但是又想起清月说的不让自己碰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看着她将头枕在了自己的靴子上,心中大惊,忙弯腰用手抬着清月的头。 “放开我!”清月不乐意。 “还是托着罢,免得弄脏了你脸。”锦言道,语气中委委屈屈,好像清月欺负他了一样。 此刻的马车好像已经走上了官道,平稳了很多。 清月呵斥,“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 锦言的面上无悲无喜,最后还是蹲下身上,将清月被抱在了怀中,“马车已经上了官道,届时车速会快许多,你会被颠出伤来的。” 清月的脸埋在锦言的衣领下,鼻息中仍旧是好闻的檀香味道,耳边能听到锦言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一台鼓在锦言的心中,不停的撞击着。 而她的心中则像是有一只蝴蝶,在飞来飞去,飞的她刺挠的很,可是又不愿意停下来。 曾几何时,他们两个也是这样安静的拥抱着,即使一言不发,也觉得安心的。 可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马车上了官道,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清月轻声道,“你把我放开罢,让我坐在一旁也行的。” 锦言的嗓音有些嘶哑,“不放!”他不愿意放手,也舍不得放手。他那七年过的不好,这两天过的也不好。 他甚至怨恨老天爷,既然将人给还回来了,又为什么会夺走,给了他希望又让希望破灭,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锦言说了不放,清月挣扎了几下,也没挣脱,只能是仍由锦言抱着自己。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马车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是进了京城,然后朝着宋府走去。 清月能感觉到此刻是离着宋府越来越近了,只要进了宋府她想要再出来也就难了。 越想越难过,她晕车的毛病也就显现出来了。 清月皱着眉头道,“放开我,我难受!”檀香味放在平时是挺好闻的,可是在密闭的车厢中,且她身上还有酒气,这就让她胃气翻涌,总结为两个字,想吐! 锦言低头瞧着清月,“怎么了?” “我晕车!”清月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三个字。 锦言这才发现清月的脸色煞白,实在是不好看。“什么?你怎么了?” 清月明白过来,古代没有晕车这一说,“眩疾!我要下车。”不过她就是想吐,根本不头疼。 再不下车她就能吐在锦言怀中,锦言穿的可是司礼监的衣裳,一身衣裳价值千金,自己要是真吐了,那可赔不起。 不过锦言根本不可能让她下车的,挑了帘子,看了看还剩两条街便到了,“很快便到了,你忍一忍。” 因着帘子挑开,街上的新鲜空气涌入车厢,清月觉得舒服许多了,应该就是车速太快,坐马车的时间又太长导致的。 就像是她现在荡秋千也会晕一样。 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角,锦言看着直皱眉,将自己的手背伸到清月的唇边,“你若是一定要咬点什么,那咬我罢。” 清月别过脸去,懒得理他。 在梅香寺,她不就是想咬他,现在送到嘴边反而不咬了。 第155章 以吻解事 马车在宋府大门口停下,锦言抱着清月下了马车,正想抬脚往里面走呢,清月道,“放我下来!喘口气先!” 锦言只好将清月给放了下来,她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新鲜而带着一丝冷意的空气进入鼻腔,让她瞬间就精神了不少。 现在就是让她吐,她也吐不出来,因为晚上她就吃了一个凉饼子,肚子里也没多少食物的。 “给我解开,我自己进去!”清月此刻披散着头发,身上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动也动不了,刚刚要不是锦言扶着她,她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马车后面站着不少的厂卫,清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就这样一蹦一蹦的进宋府。不管怎么样也应该是大步流星,帅气的走进去。 锦言摇头,“不解。”他敢断定自己解开之后,清月转身就会跑的。 清月恨不得将牙咬碎,看着门口的抱鼓石,“不解是吧,不解我一头碰死在这里算了,死了给宋府当门神!” 锦言看着清月,摇头,“用不着。”说着就将清月给抱了起来,然后往府中走。 “你放开我!宋锦言,你得知恩图报,要不是我,你当不上东厂督公,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个厚颜无耻的卑鄙小人,你这样对我会遭到报应的!”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离开!” 清月就像是一只大白虫子在锦言的怀中扭来扭去,但锦言的手却一直稳稳的抓住清月,根本挣脱不掉。 一脚踹开了清风堂的正门,然后将清月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 等到被子盖在身上,清月才算彻底闭嘴了,然后死死的盯着锦言,“开心了吗?” 锦言摇头,他一点都不开心,这一晚上发生了很多的事,他惊吓,委屈,伤心。心中五味杂陈,却唯独没有开心。 “等会我将蜡烛吹灭,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锦言道,说着要转身吹蜡烛去。 “回来!你不解开我怎么睡?”清月问道。 锦言抿着嘴,仍旧是不想给清月解开,就站在床边,看着清月不说话。 眼神其实能包含很多东西,现在锦言的眼神清月不敢去看,总觉得看多了自己才是作恶的那个。 “我现在都躺在清风堂了,你府门口还有很多的人守着,我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啊!”清月真的觉得这种被绑住手脚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手紧紧贴着自己的大腿,也不知道现在身下血流了多少。她得赶紧解开,给自己找月事带啊! 可是锦言却仍旧充耳不闻,直接在床下的脚榻上坐了下来,还将官帽摘下,放在一旁,只露出网巾来,就这样看着清月。 看向清月的眼神有期盼,有祈求,还有求可怜。 清月实在是没办法了,嘴角扯了一个微笑,“锦言,你过来一下。” 锦言不明所以,朝前靠了一下,“怎么了?” “再靠近一点,我脸上的头发丝粘在脸上有些痒,你帮我拨下去。” 锦言乖乖照办,站起身来,坐在床沿上,伏下身子将黏在清月脸上的发丝一根一根的拨开。 露出清月那张白净的脸来。 清月这会得感谢上学时候学校时不时就要考的仰卧起坐,她轻而易举的挺了挺腰,然后亲上了锦言的嘴角。 锦言顿时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清月张开贝齿,轻轻的咬住锦言的下唇,然后慢慢的躺了下去。亲都亲了,自然是要给自己找个舒服点的位置亲。 锦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鼻息间传来一股酒气,让他的脑子像是烧着一把火。只能跟着清月低头,然后贪恋着唇边的那点温柔。 辗转研磨,锦言的手不自觉的扶上了清月的肩膀,他贪心了,想要更多。 清月心说,这人不会接吻,下一步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吗? 她在锦言的唇角慢慢的轻吮着,然后将自己的舌头伸了出去,先是在锦言的嘴边轻轻的舔了一下,然后在锦言没有防备之下,撬开了他的贝齿,长驱直入。 锦言觉得自己的后背出了许多的汗,整个人都如同火烧一般。 这些锦言不知道,他不知道原来只一个亲吻就能如此美好,让他奉出所有都是可以的。他将自己的舌头伸出,轻轻巧巧的钻进了清月的口中。 清月微微的喘息,然后用舌头陪着他玩。突然用贝齿一咬,然后用力,清月的嘴里登时就有了血腥味。 血气夹杂着酒气,让人迷醉。 锦言哪怕是吃痛,也不愿意放弃这缱绻暖意,仍旧在细细密密的吻着清月的唇。 清月心说,那可不行,自己可没这癖好!心生一计,猛然抬头,然后撞向锦言的头。 这次所用力道之猛,直接将锦言给撞的抬起头来,然后扶着额头,从床沿上滑落了下来。 锦言抬头只觉得能看到天上的星斗,坐在脚榻上,捂着额头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此刻他的嘴里有不少的鲜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思量半天,最后还是给咽了下去。 然后起身拿了个雪白的巾子,站在床前,将巾子放在清月嘴边,“吐出来罢,含着怪难受的。”他说的是清月嘴里的血。 清月微微歪了头,将嘴里的血给吐了出来,全吐在了巾子上。 锦言看着巾子上的血,叹了一口气,哑然失笑,“你对我,何必用这样的法子。” 这法子不好,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离不开清月。 清月道,“你管我用什么法子,好用就成,赶紧给我放开,我要喝水漱口!” 锦言转身就要去给清月倒水,然后端着水,喂了清月几口。 清月心说,这人是打死了不解开自己啊!“我劝你最好把我放开,你不放开,你的斗篷就不能要了!” 这白绫布里面还裹着锦言的斗篷呢,那斗篷是极好的妆花锦缎的,里面还加了一层小羊皮,柔软暖和。 锦言不管这个,用温水湿了巾子给清月擦脸上的血迹,“不能要就不能要,你裹着也暖和些。你好好睡,我在你房中守着。” “你脑子是不是被浆糊给糊住了,这都在清风堂了,我又跑不了!我让你解开是因为我来了月事,我得用月事带啊!” 锦言拿着巾子的手顿在那里,半天来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你让我怎么说?在梅香寺说,还是在府门口说?在大街上说,你得能给我找到月事带也行啊!”清月真的觉得自己来了大姨妈,心情也不好了。 锦言忙将巾子丢在一旁,然后给清月解开身上的白绫布。里三层外三层的,清月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算是解开了。 将身上的斗篷给接下来一看,果真是染上了一块血迹。 锦言拿着斗篷,“无碍的,左不过我拿布擦干净就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月事带。” 说着赶紧离开。 清月下床清理自己身上,将那本来就灰扑扑的衣裳给脱了,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 刚换好锦言就敲门进来了,手中拿着几个月事带,放在了床边上,“你先用着。” 清月看着这东西,这绝对不是自己缝的。“你缝的?” 锦言微微的摇了摇头,不敢抬头再看清月,他现在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偏偏的还不想走,只想留在这里。 “你怎么会有这个?放的棉花还挺厚,你也用不上这样的啊!”说着还上下打量着锦言,最后目光停留在锦言胯下。 锦言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红的没边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先去换了去罢,我用不着的。”他在净身这事上担的起幸运二字,小解并没有不便,用不着这个。 清月拿着这东西进了一旁的套件,没一会就换好出来了,见锦言还在屋子里站着呢,便问,“你今儿是真的打算在我这里屋子里睡了?” “可以吗?我守夜。”锦言小声道。 清月看了看那大床,“也行,床大,睡的开。” 锦言却道,“我睡在一旁的榻上,你半夜有什么事情支应我便好。”他是担心清月被下了迷药,这一晚上再有什么不舒服,所以一定要守在这里。 清月无奈,一边给自己洗漱,一边道,“你这是在顾及我的清白?” 锦言的脸上闪现出一丝的苦笑来,“我不过是个阉人,能做什么呢。” 清月心说,你是做不了什么,可你是怎么打算的?将自己送进宫去吗?所以对外是一口一个姑娘,比七年前都要生分。 况且这人还一口一个阉人,这算什么话,自己贬低自己吗?可刚刚两个人亲昵的时候,能做的也挺多的!想到这里,清月将手中的巾子丢在铜盆中,发出“啪啦”一声响,冷哼一声,然后进了被窝。 锦言看清月上了床,便给自己抱了被子,放在不远处的卧榻上,吹了灯,也进了自己的被窝,只是睡不着便睁着眼睛看着清月的方向。 舌头抵在上腔处,使得伤口处传来一阵疼,他好像是又感觉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这血腥味再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156章 没有同房 等到清月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锦言早已经不见了,那一旁的小卧榻上既没有被子,也没有人睡过的样子,清月躺在床上看着压在自己头顶上的巨大雕花架子。 这南方才有的千工拔步床,锦言还真的给弄过来了。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己这是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啊!实在是令人悲伤,自己这也太衰了罢! 外面有敲门声响起,清月抽了抽鼻子,“谁啊?” 小秋的声音想起,“你醒了吗?姑娘。” “醒了,你进来罢。”清月说着从床上爬起来,先跑到套间里给自己换了一个月事带,然后穿衣裳。 小秋拎着食盒进来,然后后面跟着的是胡秀娘,手中端着温水,这水是清月洗漱用的。 清月一边系衣裳一边问,“你们身体没什么不适罢?” 小秋道,“没事了,睡了一觉,神清气爽。” 清月洗脸,一边洗,一边含糊不清的道,“那就行,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赶紧说,请大夫来瞧瞧。” 胡秀娘给清月收拾昨天晚上剩下的温水,却看到了那带血的巾子,又留意到清月昨天穿的裤子上也有斑斑血迹。 当即愣住了,“姑娘和大人同房了?” “同房?”小秋的声量可比她娘的大多了,大有将屋顶给掀翻的架势。 清月哑然失笑,“小秋,你知道同房什么意思吗?” “知道的,我娘给我说过,是说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十个月后就会有孩子,这样就是同房。” 清月心说,这性教育,实在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那可惜了,我和大人之间不会有孩子的。”他一个太监,真的没法有孩子。 小秋睁着大眼,跑到饭桌前,看着清月,好奇的问,“为什么啊?” 这一看就是胡秀娘还没给小秋科普到锦言是太监这件事上呢。清月不想和小秋多说,这种事情,知道不知道都一样,只需要记得远离男人就行了。 朝着小秋张大的嘴巴里塞了一块点心,清月道,“不为什么。你吃过早饭了吗?” 甜丝丝的点心进嘴,小秋是舍不得吐出来的,便一边嚼一边道,“吃过了,不过姑娘你就给我说说罢,你看大人都住在你房间了。” 意思就是说,他们两个都睡在一起了,怎么就不算同房呢。 清月无奈,她不想大清早的就给小秋说这个,即使是要科普也得找个时间,好好的说一说罢。 胡秀娘在一旁对小秋道,“你就不能让姑娘安生的吃个早饭?” 小秋觉得也是,大不了吃过饭后再问。“好罢,那姑娘你慢慢吃,我出去玩去了。”姑娘不给她说,那她就去问丁娘,丁娘脾气好,一定会给她说的。 看着小秋跑没影了,清月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吃饭。 胡秀娘却突然的拉起了清月的手,问道,“身下可有什么不爽利?小秋是个孩子,你不告诉她,可我已然生育过,女子初夜已然是疼痛难当,又听人说,对方若是太监,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更是难以忍受,你要是身下不爽利定要给我说的。” 清月的笑里有感激也有好笑,“你想多了,我和大人没同房,是我昨儿来月事了,大人帮我收拾来着。” 那巾子上的血是她嘴里吐出来的,那衣裳上的血,有一半是姨妈血,一半是她昨夜用火铳打人溅下来的。 胡秀娘有些不信,又问,“真的?” 清月点头,“真的,如假包换,你不信你去套间里面看看,还有我换下来的月事带呢。” 胡秀娘倒是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我还以为你真的和。”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然后安心的拍了清月的手背,让她安心的吃饭。 其实清月是明白胡秀娘的心思的,自己既然是叫了她一声娘,那对自己也是有爱护之心的,这天底下有几个真心疼爱自己女儿的会让自己女儿去给太监当菜户。 一辈子没有名分,没有儿女不说,在床笫上还要受人欺负。 便是给再多的金银和体面也不能这样做啊! 清月坐下来吃饭,看着胡秀娘将脏衣服都抱了出去,说要拿去洗一洗。 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清月一个人,她自顾自的吃起饭来,只是这饭还没吃完呢,就见丁娘拎着食盒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进门行礼,然后便是上下打量着清月的脸色,清月觉得自己也没怎么样啊,用不着这样看着自己罢。 “丁娘,怎么了?对了,我走了之后,你没挨罚罢?”要是锦言真的罚了丁娘,那清月可是要给丁娘讨回来的。 丁娘摇头,“大人不曾罚我,说是知道姑娘聪慧,我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的。” 清月喝粥,甩出来一句,“他倒是还知道。”然后又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和丁娘再也不得见了,现在没想到就两三天的功夫,就又相见了。” 丁娘笑着道,“谁说不是呢,这就叫住缘分。”说着将食盒打开,将一碗血肉粥递给了清月的面前,“将这个喝了罢,对身子好。” 这粥是用猪血熬制的,且用一大早现杀的猪血,喝了能补气血。 这补气血清月也能看出来,可是她已经快将自己的早饭给吃完了啊!“我不吃了,都吃饱了还吃什么。” “不行,得吃的。小秋说你昨儿和大人同房了,想来是受苦了,所以要吃些补气血的。”丁娘坚持,将那一碗热腾腾的粥朝着清月又推了推。 清月此刻恨不得捂着脸哭了,原来小秋的去玩,是去厨房玩,找丁娘说这事。最后丁娘还特意的给自己做了食补,让她一定要喝下。 “丁娘,真不用了,我和大人,没同房。”清月解释道。 “可是大人确实昨天晚上一直待在清风堂没回去啊!”丁娘道。 “那也没睡一张床,我昨天来了月事,就是想做点什么都不成的。”清月一脸的无奈。 丁娘这才道,“所以你衣裳上的血迹,是月事血?” 清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正是,已经被胡秀娘拿走去洗了。” 丁娘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反正也不浪费,来了月事也应该吃些补气血的东西。这个也可以喝了的。” 清月心说,为了身体好,而且丁娘都做出来了,那自己就喝了罢,“行,我喝。”然后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自己的嘴里灌粥,灌的都有些喝不下了。 她发现,好像所有的女性,都对自己没有和锦言同房,没有受伤一事抱着一种侥幸感恩的态度,好像自己真的和锦言发生了什么,那一定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这种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掰过来,又或者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根本掰不过来。 不过就现在这样,她巴不得要逃离这里,也不会和锦言发生点什么的,她们所有人都可以放心的。 此时喝不下的还有在乾坤宫中的皇帝赵烨,赵烨身穿暗黄色衮服,头戴双龙戏珠翼善冠,手中端着第四盏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心里念叨着,可真的是要喝不下了。 “锦言,你说不说?”赵烨开口看着站在下手的锦言,真的觉得锦言这动不动就沉默的劲头能将自己憋死。 锦言还是不说话,只规矩的站在一旁。 赵烨叹气,“你以前也不是这性子,那个时候也是有话就说的啊!要是知道把你提上来整天气得朕不行,朕就不用你了!” 赵烨也知道,锦言这么大的转变是在七年前,自从墨竹走了之后,本来就不爱说话的性子,就更加的不爱说话了。 “朕早上一上朝就有七八本参奏你的本子递了上来,都是说你这两天将京城内外翻了个遍,说是找个年轻妇人。朕是让你找庞青,你找什么妇人啊!难不成庞青还能变成妇人?” 锦言终于开了口,“回陛下,不能。” 赵烨道,“朕还以为你哑巴了呢!”心思一转,“难不成那妇人是庞青的家眷?你找到那妇人就找到庞青了?” 锦言心说,哪里是庞青的家眷,明明是自己的家眷,可这话自己又不能说。 赵烨看锦言又沉默,又把自己噎住了,“算了,你不乐意说,朕又不能撬开你的嘴,不过幸好将庞青给捉住了,后面你可得好好的审,让他把那东西吐出来。” 锦言行礼,“定不负陛下重托。” “至于参奏你的本子,朕就权当看不见,你下去忙你的去罢。”赵烨也觉得自己水喝的有些多了,应该叫人来更衣了。 锦言又道,“谢陛下。” “别谢来谢去的了,你既为内臣,很多事又岂是一个谢字说的清的。” 赵烨说的很对,他跟了赵烨这么多年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锦言细细想来,一时之间哽在喉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烨一拍桌子,“走罢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锦言行礼,退出了皇帝的御书房。出来后细细的吩咐了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要对陛下细心伺候,说了有两刻钟,才离开。 穿过重重天阶,出了乾坤宫的正门,离开了皇宫大内。 第157章 不会怜惜 锦言出了皇宫,便有一辆东厂的马车来接,“回府。” 说了两个字便放下了帘子,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宋府走去,车内锦言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感觉到那金稞子硌在手上传来的痛感,然后松开,拿了一本书,细细的翻看起来。 等到了宋府,马车停下,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锦言下了马车,将身上的斗篷解了递给那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子,问道,“姑娘今儿都干了什么?” 那小子名字叫何光,看着精神干练,是从锦衣卫那边调过来的。 自从黄管家有两次忤逆锦言之后,锦言便打算让黄管家只处理外院之事,这后院里面就安排了何光来。 何光将锦言的斗篷给收了,笑眯眯的跟在锦言身后,“林姑娘今儿早上用过饭之后,抚琴,作诗忙了一上午呢。” 锦言的步子微微的顿了顿,“以后秋芳院的事,不必报与我知道,只说清风堂就成。” 何光笑着应下,“好嘞,督公。不过刚刚东厂那边派人来问了,说昨儿晚上从梅香寺带回来的人不知道如何处置。” 锦言一边往清风堂走,一边道,“那两个香客,既然已经绝了子孙根,那就剔干净了扔到浣衣局去。寺中的那些淫僧,都关到东厂大牢里去,慢慢审问。至于那些被锁来的女子,查明身上有没有案子,若是没有放回原籍去。” “好,小的记下来了。” 锦言又道,“今儿宋姑娘都做了什么?” “今儿宋姑娘起的有些晚了,现在刚用过早饭没多久。因着早上闹了个笑话,现在正被小秋缠着呢。” “什么笑话?” “说是阖府上下都以为宋姑娘和大人您昨晚上同房了,都紧张的不行,丁娘还做了药膳来给宋姑娘补身子,宋姑娘解释了半天众人才明白过来不是这么一回事。现在小秋正缠着姑娘让她给详细说说呢。” 他也不敢将小秋问宋姑娘的问题说的太过详细,还是让督公进去了自己去问罢。 锦言听了这话,顿时哭笑不得,“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何光退下,然后看着锦言踏进了清风堂的院子。 此刻的清月正在抱着廊下的柱子,以头撞柱,引得头上簪着的珠翠霹啪作响。一旁的小秋扯着清月的袖子一个劲的问,“姑娘,你就给我说罢!为什么你和大人不会有孩子?同房也不行吗?” 清月没打算给小秋开性教育课堂,因为她所在的环境也用不着知道这个,况且要说也应该是胡秀娘说,而不是来问她。 “我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清月用额头敲着廊下的柱子,就期望能将自己敲晕,到时候自己就不用回答这样的问题。 锦言上前,站在清月身后,伸出手来,垫在了柱子上。 清月本来还想感受感受柱子磕在脑袋上的冷意呢,却突然的磕着磕着没了,撞上了一个有温度的东西。 抬头睁眼一看,是锦言的手掌心,两人四目相对,都没开口,清月后退两步,坐在了一旁的美人靠上。 小秋看锦言回来了,整个人老实了不少,站着不动了。 锦言看清月有些不大想搭理自己的模样,但是看着她今儿穿了上身穿着天青色宽袖工字纹绫袄子和深介绿戳纱浅褐色绉纱缎面的长衫,下身是蓝绒线绣深湘地马面裙,头发绾了个髻,不甚好看,许是随便弄的。云鬓里点缀着几个珠钗,腰间系着紫红双环四合如意丝绦,上挂了个绣纹杭缎荷包,脚上穿的是绣玉兰花的翘头鞋。 这一身虽没有珠宝加持,但仍旧算的上是豪门大户的主子打扮了,锦言看了只觉得开心。 他的清月,就应该用金银绫罗,珠宝首饰堆着才是正理。 “小秋,你问姑娘什么呢?” 小秋自从见识了锦言训斥黄嬷嬷,又在梅香寺迷糊中看到锦言冷言冷语的模样,便对锦言心生恐惧,此刻被锦言问话,有些不敢上前。 清月皱眉,这可不行,她的小秋可不能怕锦言。便对小秋道,“没事,你给他说,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他若是真的敢,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锦言也和颜悦色的道,“说罢,有你姑娘给你撑腰呢,不会怎么样的。” 小秋到底是没见过锦言发狠杀人的模样,所以还是开了口,“我问姑娘,你们同房为什么不会有孩子。” 锦言的眼底深处虽然有些落寞,但这种事实他早在幼时便已经知道了,所以此刻面上也算是能挂的住,“这事和姑娘无关,与我有关,我和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有孩子的。” “为什么?”小秋上下打量着锦言,她觉得锦言长得高大俊朗,可比在她老家,或者是这从中州到京城这一路上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会有孩子?人都是会有孩子的。 锦言也不气恼,只心平气和的道,“因为我是太监。” “太监是什么?” 小秋有些好奇的问了出来,清月看着锦言那僵住的表情,心说早知道自己跟小秋解释了,也不用现在看锦言一脸的窘迫了。 锦言很快恢复了神色,慢条斯理的道,“太监就是被断了子孙根,送到皇宫大内去伺候皇帝,后宫妃嫔的人。” 小秋又开口问,“那什么是?” 清月一把拉过小秋,拉到自己怀中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嘴给堵上了。笑着道,“小孩子就不要知道这么多了,你只需要督公身体有疾,生不了孩子就成了。你去找丁娘玩罢!” “可是姑娘,我都十二了,我娘说再过三年就可以嫁人了。” 清月这个时候挺无语的,胡秀娘就不能再等等再说这些吗? “等你嫁人前一晚,我来给你说。全都给你说。”清月道。 小秋看了清月,又转过头去看看锦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罢。”然后从清月的怀中挣脱出来,跑了几步笑着道,“姑娘我去玩了,我娘说,大人回来了就不让我缠着你了。” 说着就跑没影了。 清月叹气,其实她挺希望现在小秋缠着自己的。 锦言在清月的对面坐下,两个人相顾无言。清月转身,将下巴搁在栏杆沿上,看着院子。 锦言只盯着清月的后背,想着她那腰间的绦带也不知道是怎么系的,模样怪怪的,许是清月老家那边的系法,但是她是给自己系过这样的绳结的。 其实是清月随意打了个蝴蝶结,打得乱七八糟的,锦言当然认不出。 “你今儿身子可有不适?” “没有,除了下面还在流血,其余的就没了。”她身子软,声音也软。 这听得锦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我让丁娘给你煮些补气血的粥来。” “不用了,你放我出去,就比喝十碗粥强。”清月没好气的回答。 锦言无言以对,只能是继续看着清月的背影。 清月久久没有听到锦言回话,转头头来,问锦言,“你不打算去忙你自己的吗?别在我跟前待着,不知道来了月事的女子心情不好啊?” 锦言还真的没听说过,只知道每月几天,会有些难受,但是想来身体不爽利,那心情八成也不会爽利的。 “我今儿没什么事情的。”锦言道。 清月皱眉,“庞青你都抓住了,你不得审问一下啊!还有那梅香寺的人,你不得好好的按照大明律责罚一下啊!你在我这里待着,就能办了案子了?你什么都不干,不怕陛下撤了你的职?” 他不想走,哪怕是清月在这里责备他,他也不想走。 清月看他不走,自己走,站起来就要走。 锦言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摆。 清月无奈的将锦言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扒拉下来,“你就是这样看着我也没用,装可怜没有用,你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我可不会吃你这一套了!” 锦言五根手指被掰下来,清月提着自己的衣裙,进了清风堂,将大门一关,歇着去了。 清月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留下锦言坐在廊下,呆呆的看着清风堂的大门。 或许就像是清月所说的,她已经厌弃自己了,不想要再看到自己了。 可是自己是离不开她的,七年前的不告而别,七年后的突然出现,都像是梦幻一般,让锦言死死的抓住不想再松开。 他绝对不能不会再让自己看着清月离开,七年前未央宫中那小耳房中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再发生了。 既然她想去中州,那他就得想办法,送她去,陪着她去。而不是让她独自一人去冒险! 她想去报仇,想要将淑妃给杀了,那他锦言也可以帮她完成,这一次他不会再傻傻的听着清月的,只要清月不吩咐他就不做,然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入危险境地。 他锦言一定要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清月的面前,不喜欢自己,厌弃自己,没关系的,他将自己的所有都奉上,清月看都不看一眼也没关系,只要清月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 锦言在廊下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他确实是应该去处理公务了。 第158章 早就知道 自那日清月自己进了门将锦言关在外面之后,清月还真的有好几天没有看到锦言,心说这人倒是听话,说了不想见到他,他还就真的不来见自己了。 连每天的晚饭时间都摸不着了。 不过就是那明月斋对着清风堂的窗户一直开着。 清月心想,看不到锦言也是好事,免得看到了时不时的还得心烦。 至于不能出门这事,清月也不气恼,反正是不让自己出这宋府,又没说不让出清风堂,清月挑了个天气极好,微微有些闷热的午后,拉着小秋,带着茶点,直接去了清风堂花园里的小凉亭。 小凉亭周围挂着竹帘和细纱,以隔绝蚊虫,却也让整个氛围都朦胧了起来。 微风不燥,正是歇着睡午觉的好时候。 清月和小秋两个人在凉亭中吃了半盘子的点心,然后开始和小秋说话,“小秋,你前几天是不是去问丁娘什么是子孙根了?” 小秋点头,“问了,还挨了丁娘的训斥,说让我以后莫要在大人面前说这些。” “那以后就不说了,大人呢,原本也是个男人的,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男人都一样,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断了子孙根就没法生孩子了,这对大人来说,是伤心事,你以后莫要再提了。” 况且不仅仅是不能生孩子,后宫中对太监多有践踏之意,他们从小听着这种对他们的践踏,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呢。 小秋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大人,人还是很不错的,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大人长得这么好看,伤心难过也总是不好。” 所以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优待是吧? 清月摸了摸小秋的脸,感叹一句,“真是个乖孩子。” 小秋别过脸去,觉得清月对自己太亲昵了,自己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姑娘你为什么要走呢?大人对你不好吗?” 清月的眼神陷入了沉思,锦言对自己算的上很好了,可是那并不代表着自己就会留在他身边。 此刻的锦言刚从外面回来,下了马来,踏着七彩霞光,跨过了宋府的门槛,问一旁的何光道,“宋姑娘在做什么呢?” 何光是觉得督公对宋姑娘是真上心,每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宋姑娘在做什么,哪怕是不去清风堂也得问自己宋姑娘在做什么。 要是自己不知道,那就去问,问了再来告诉他。 “小的半个时辰前问过小秋,小秋说宋姑娘说要拉着她去小花园中的凉亭看什么日落。所以这会子应该是在小花园呢。” 锦言点了点头,摘下自己的官帽,朝着花园走去。 “大人对我挺好的,你看,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可是人不能只看这些的,况且我也不看重这些。” 小秋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然后问,“那姑娘看重什么?” “真心。大人的真心变了,所以我就不想待了。以前觉得这宋府是两个人的住所,是能看到喜欢的人的地方,但是发现他真心变了,就会变成一个牢笼,谁会喜欢在牢笼中待着呢。” 小秋的眼珠转了转,“是因为那个什么秋芳院种花的人吗?” 清月无奈笑笑,“没错,小秋真聪明。” “可是,不就是种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姑娘你还认字呢,你还会洗菜,做饭,还会好多东西呢。” “很久以前,我会这些,锦言喜欢我。可是现在他喜欢会种花的姑娘,我不会种花,就变了。” “变了,就让姑娘走呗,大人为什么不让你走,还把我们抓回来。” 说到这里问题,清月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小秋科普一下男人的心理,尤其是这个古代封建时期的男人心理。 她靠在栏杆上,摇头晃脑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罢!大人虽然是太监,不能生孩子了,可是他也是人,人是会变的。尤其是登得高位,有了权力的人,便不把自己当太监看了,就把自己当男人看了,做了男人可是有好处的。” 小秋不是男人,不知道什么好处。“什么好处?难不成还比别人多吃一碗饭?” “那倒没有,不过有钱有权了,便可以多娶两个妻子的,你想你家大人,除了天子,没有人比他更厉害了,他喜欢我认字,也喜欢人家姑娘种花,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小秋的眼神都亮了,“两个都要!”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选择两个都要!这话是一点不假,锦言现在已经长大了,知道怎么做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当然这对别人来说,未必是最好的。 清月点头,“没错,他那是选择两个都要,所以你看大人多坏啊!你以后离男人远一点,真真的是没一个好东西,只是没想到这太监里也没好东西了。” 清月说出的话中带着一股子忧伤,搞得小秋也忧伤起来,“姑娘,你别难过,大不了我们以后再逃出去。” “难啊,大人现在对我们都有防范了,你看那个老是找你打听我事的何光,这还是我们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这个锦言,倒还真的是会享受,左拥右抱,齐人之福,都让他给享了。”清月轻轻的叹息道。 只是没想到的是小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他既然都能做初一,那我为什么不能做十五,所以我是真的讨厌他了。小秋你瞪着我干什么?”清月话还没说话,就被小秋几步上前捂住了嘴。 清月立马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呵呵一笑,“那个什么,小秋,这十五还有几天到?” 小秋都快要不知道怎么办了,小声道,“大人来了。” 锦言挑开了细软纱帘子,也将漫天的霞光引了进去,铺在地上,又被锦言踩在脚下。 那夕阳霞光落在锦言的身上,将他的曳撒裙摆给染成了枣红色。 锦言慢慢的来了一句,“原来清月是这样看我的。” 清月叹气,既然锦言都这样说了,那代表着刚刚她和小秋说的话都被锦言给听了去,那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转身看了锦言一眼,屈膝行礼,“大人回来了。” 这是宋清月第一次对锦言行礼,规矩,标准,一如当年在深宫中的一样。 那些礼数她都没忘,都还记得呢。不想行礼是不想约束了自己,是想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留最后一点体面。 是不想让清月觉得自己和那住在秋芳院的姑娘一样,是依附着锦言而活的妾室。 锦言看到清月行礼愣住了,哪怕当年在未央宫,清月单独遇到锦言也不会行礼的。 清月对一旁的小秋吩咐道,“小秋,我们走罢,回去吃晚饭。” 然后在经过锦言身边的时候道,“这霞光不错,虽没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但也是能入眼的,我就不陪着大人欣赏了。” 锦言一把抓住了清月的手腕,顿时红了眼眶,“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清月不想回答,“放手,我要回去吃饭!” 锦言不想放。 清月直接从自己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朝着锦言的手背就刺过去。 这头上簪子多也是有用处的。 只刺的锦言的手背红了一片,最后锦言放手,让清月回去吃饭。 小秋跟在清月身后,想要问问清月这要怎么办?大人跟上来了。 清月进了清风堂,对小秋和颜悦色的道,“你不必怕,去拿饭,我和你们大人说说话。” 小秋虽然担心,但是也不得不离开。 清月等到小秋沿着连廊走出清风堂,然后坐在正堂中,冷眼看着锦言。 都不开口,你就僵持着吧。 “清月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秋芳院的存在的?”锦言踏进正堂中,站在清月身侧,看向清月的目光中没有问询,反而多了几分的楚楚可怜。 清月心说,美人计现在不管用了。 “你是说,知道那位善弹琴,喜欢吃鲈鱼莼菜羹,老鸭汤,桃胶和阿胶的姑娘吗?”清月稍微的思索了一下,慢慢的道。 “细说的话,那确实挺早得了,也是从很多事情中得知的。”清月开始给自己整理思绪了。 “大概是我从这房中出来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天我去找丁娘,显露出我想要喝老鸭汤,可丁娘并没有将灶上的老鸭汤给我。黄管家说宋府人口少,除了你便没了主子,那天中午我是和你一同吃的饭,你也没喝那老鸭汤,我就上心了。” 锦言微微一笑,“清月果然聪慧。” 清月一拍桌子,“聪慧个鬼!又不是只这一件,多了去了!我给你夹腰花你还生气,怎么?是觉得我来了,你要睡到明月斋去,就不用补身子了?也是,丁娘从那之后再也没给你做过腰花。” 锦言看清月生气,忙辩解,“是我不让丁娘再做的,况且那腰花我从没在意过,是你给我夹了一次,我以为你嫌弃我,我也不敢再吃了。” “还再不吃了?确实,你都不往秋芳院去了,整天像是出家一般睡在明月斋,确实不用吃了。” “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锦言伸出拽了拽清月的衣袖,但是清月一点都不领情。 现在装什么可怜,只一句不是有意的就完了? 第159章 抽鞭请罪 清月往后退了几步,“你也不用在我这里装样子给我瞧,我给过你很多次的机会的,这些机会里,但凡有一次你提前给我说了,我也不会不告而别。你故意不给我办户籍,故意拖着不将花儿给我的帕子给我,故意拦着我不让去秋芳院,说那儿荒凉。你说你有事要忙,其实去给人送琴。甚至我逼着给你换衣裳,你都感觉不到吗?” 实在是有太多的机会了。 锦言抬头惊讶的看着清月,“你是因为秋芳院那位才想离开我的?” “废话!你有佳人在怀,还用得着我在你身边红袖添香?锦言,我讨厌你,讨厌你移情别恋了也不给我说,还让大家一起瞒着我,怎么?这样戏耍我很高兴?曾经大骂华盖殿,在后宫中不可一世的宋清月被你戏耍你觉得挺有成就感?” 清月说完这话,锦言“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清月的面前,“清月,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没有将这一切都提前给你说,我只想你过得开开心心的,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些是乱七八糟的吗?你还真的打算将我像那笼中鸟一样的养起来不成?我告诉你,我宋清月不是这样的性子!” 此刻的锦言已经是红了眼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是我瞒了你,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 被这样一说,清月就更加的生气了,拿起手中的斗彩祥云茶盏就往地上摔。 以前的清月可办不出这样的糟蹋物件的事来。 “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你说两句好话便能好的。你也别在我面前跪着,膈应谁呢这是?”清月指着院子,冷冰冰的道,“滚!” 锦言看着清月,只流下眼泪来,他颓然的站起身,走出屋子去,走到院子里,然后直接跪在了院子里。“是我瞒了你,我愿请罪。” 这话清月充耳不闻,只抬手抹了一把泪水,走向了一旁的佛龛,从那佛龛旁边拿了一个匣子,直接丢了出去,匣子打开了里面是金灿灿的金子,滚落在地上。 “我是信你,信你能真心待我一辈子,我才来的。我在那个世界有工作,有朋友,有自由,我想干什么干不成?结果我到了这里,成了一个笑话,你看看这些金子,你给我预备的让我做生意的金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锦言看着滚在身边的金子,夕阳已经落下,月色已经上来了,照的那金子金灿灿的。他看着这些金子应该高兴的,清月并没有厌弃自己,她在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一点位置的,不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突然的觉得开心起来。 清月转身回了屋子,气得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干什么好。 小秋从门口处探着脑袋,“姑娘,你饿吗?” 清月摇头,“不饿,不吃了,小秋你提回去罢。” 小秋看了看督公,正在院子里跪着,觉得这情景很不妙,便点了点头,“好,那姑娘你早点睡罢。” 小秋刚想走呢,锦言不乐意了,他可以不吃饭,但是清月不能不吃,她的身体不能有一点的差池,“清月,就当是我求你,你吃饭行不行?” “你给我闭嘴!”清月直接呵斥道。 锦言无法,只能不说了。 小秋有些犹豫,“姑娘,要不还是吃点罢,身体重要,别和饭菜过不去,丁娘做的饭菜很香的。” “不能浪费食物,小秋你提进来罢。”清月道。 小秋点头,进去摆饭,然后看着清月吃饭,只是吃着吃着,天空下起了雨来。 “姑娘,要不我去给督公送把伞去?” 清月摇头,“又不是我让他跪的,是他自己要跪的,送什么伞?他要是觉得冷,这里离他的明月斋这么近,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小秋点头,表示不再理大人了,“他让姑娘这么生气,那我就不管了。” 清月高兴的递给了小秋一块点心,“没错,心疼谁都别心疼男人。更不要因为男人的样貌而心疼他。” 院子里的雨下的淅淅沥沥,密密麻麻。很快就将锦言身上的织金曳撒给打湿,打透了。 锦言的脊背却仍旧挺的笔直,丝毫不弯。 清月吃过饭后,又高吟了一首前唐杜大诗人的春夜喜雨,以表达了这对雨的喜爱之情,然后关门睡觉。 也不去管锦言淋着雨会不会发芽。 锦言看着清风堂中的蜡烛吹灭,只抿着嘴淡淡的发笑。清月做事总是和旁人不同,只要心里还有他,他就是高兴的。 原本下了一夜的雨,是挺助眠的,可偏偏的清月没睡好,天一亮,自己也就起来了。 起来了没事做,听着雨好像停了,打开了房门,一股雨后夹杂着泥土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而锦言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清月拾级而下,笑着问锦言,“不去处理公务?” “要去的,处理完我会回来继续跪着。”锦言淡淡的回答道,语气中像是沾染了寒气,说话间还咳嗽了两声。“你昨夜睡的可好?” “好不好关你何事?有那闲心不如起想想怎么为百姓多办事呢。” “清月教训的是。”锦言笑着道。 这人越对着自己发笑,自己就越心软,想到这里,清月转身就回了清风堂,给自己收拾洗漱。 小秋甚少见清月起的这般早,探头探脑的进来,“姑娘起了?用不用早饭?” “你用过了吗?”清月在洗脸,刷牙了。 “用过了?吃饭的事哪里能落下我?”小秋笑着道。 “你既然都吃过了,那我也要吃,吃的饱饱的,然后咱们满园子溜达,兴许能看到不少的花儿呢。” 这话说的不知道是秋芳院那位,还是宋府中所有的花儿。 小秋听不出来这里面的意思,但点了点头去给清月拿饭去了。 在清月吃饭的空挡,黄管家从外面进来,走到锦言身边,悄声低语了几句,锦言便起身,走向一旁的明月斋,许是给自己换衣裳去了,换好衣裳又匆忙的离开了明月斋。 这八成是去处理公务去了。 清月也不恼怒了,这气生过就完了,哪里能一直郁结,没得伤了身体,吃过饭,清月也没去这府中乱逛,而是拿着一本书看个不停。 人还是得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学完之后,清月又带着小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锻炼身体,练得正起劲呢,便见锦言从外面进来了,走到原来的位置,“噗通”一声,又给跪下了。 这动作大的,让清月都愣住了。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皱眉,“这还挺实诚!小秋,走,不练了,回去。” 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锦言好像没听到清月说这话一样,而是对跟在身后的何光道,“你去取鞭子来,抽我十下,给姑娘解恨。” 何光直接呆愣,“什么?” 这世道,别说是普通人家的夫妻,也没这样做让妻子解恨的,更不要说这还是他们督公了,这可是东厂督公兼司礼监掌印。 上一个时辰还在看陛下批阅过的奏本,这一个时辰就要挨罚了? “快去。”锦言呵斥道。 清月听了这话,顿时觉得有趣,对小秋道,“给我将那书案后的圆椅搬过来,我瞧瞧热闹。” 锦言抬头对着清月道,“能让你瞧瞧热闹,笑笑也是好的。” 清月点头,“多谢您了,我还没见过耍猴的呢。” 小秋只好给去清月将那厚重的椅子拖了过来,放在石阶上首,正对着锦言。“姑娘,坐罢。” 何光很快拿了马鞭来,对锦言道,“督公,真的要抽?” 锦言点头,“是我有错,有错便是要罚,自然要抽。” 没法,何光只好一甩鞭子,那鞭子落在地上啪啦作响。锦言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开,放在一旁,又将上衣脱了,只露出里面那雪白的里衣。“何光,开始罢。” 清月此刻已经拿了一把瓜子,开始磕瓜子了,这看戏可不能少了瓜子。 何光点了点头,然后一鞭子打下去,立马那里衣上就有了红印子,这是已经出血了。 一旁的小秋倒是给吓了一跳,直接躲在了清月的身后,清月安抚她道,“你若是害怕了,就去厨房找丁娘去,丁娘若是忙了不理你,就去数鸡鸭,别看就成了。” 小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娘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让我多陪陪你,别在府中乱跑了。” 清月点头,塞给她一把瓜子,“也行,就当涨涨见识了,毕竟督公请罪这样的大场面,一辈子也难得见一回。” 何光又抽了第二鞭子,第三鞭子。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的抽下去,锦言的面色越来越青白,倒是清月,仍旧靠在椅子上,像是抽的根本不是锦言,而是一块木头,是一点都不心疼。 脚下已经一堆瓜子皮了。 何光皱眉,这位宋姑娘,实在是一位冷心肠的人,他们家督公怎么就看上这样的人了?难道只是长得好看?可这秋芳院的人长得更好看,更柔媚的啊! 第160章 林姑娘至 一共十下鞭子,将所有的都给抽完,锦言那后背上的衣裳都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不少的血迹来了。 “大人,抽完了。我去给大人拿伤药。”何光道。 锦言忙道,“不用了,你下去罢。”他若是真的涂了伤药,这鞭子打得还有什么意思。 何光无奈,只好退下。 锦言将自己放在一旁的衣裳给穿好,然后披好斗篷,继续跪着。 小秋有些不忍的道,“姑娘,我看大人伤的好重,都流血了。”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养两天便结痂了。这里面的门道,你们大人可比我们知道的多,他可是行家里手。” 小秋点了点头,意思就是其实别看现在的大人伤的挺重的,但其实没啥大事,养养就好了。 锦言抬头看着清月,“是我做错了,我叩首给你赔罪。”说完就真的哐哐哐的要磕。 一下便听得“砰”的一声,是额头磕在地砖上的声音。 清月皱眉,何光是他的人,下手有分寸,况且抽的还是脊背,最多就是皮外伤,可这磕头就不一定了,要是真的磕的狠了,磕出个毛病来,脑子糊涂了,那还得怪自己。 所以就在磕第二下的时候,清月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一不小心还踩到了自己的长裙,然后扑到了锦言的身边。 不过伸出的双手算是垫在了锦言的额头间,还被锦言的额头给压了一下,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清月顿时觉得磕在地上的膝盖是疼的,手背也是疼的。 锦言感觉到额头上的温度,下一秒,清月就滚到了自己的怀中。 “清月,你不用这么快原谅我的,我还没磕完呢。”锦言不解的道。 清月一把推开锦言,跌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和手就细细瞧了起来,“谁说原谅你了,这是你自己想跪的!我这是倒霉,踩到了自己的裙子。” 幸好,手没事,膝盖也没事。 锦言点头,问道,“那你没伤到罢。” “没伤到,你是打算磕多少?” “磕十个,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的。”锦言忙道。 清月朝着锦言看去,“不需要,一个也不需要,磕了也没用。” “是我自己愿意的。” “那你这跪着,打算跪多久?” “从你得知秋芳院到昨儿,一共是二十日,我至少也要跪二十日。你心里不爽快,我没法陪着,便只能用鞭子抽了,身体不爽快的陪着。” 清月冷冷的评价,“死心眼!” 这话是用来骂人的,但锦言没听说过,大概是说他太过迂腐,不知变通罢。 这已经算是好话了。 “行了,别磕了,我怕折寿!还有,你跪在我这里,莫不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我指指点点罢?”清月心说,这小子心眼挺多的,也不是办不出来这样的事。 锦言反问,“什么是道德制高点?” “就是你跪在这清风堂三个字下,我每天推开门就能看到你,满府上下都知道了你在求我原谅,我若是不同意岂不是我的过错?” 锦言的眼神中有些慌乱,“没有,这是没有的事,我不是这样想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和你无关。” 自愿?清月心说这小子是非得将自己膈应回来是吧?随即用手捏着锦言的下巴,将他那张好看的脸给抬了起来,伸手拂过额头上的灰尘,微微一笑,“我不管是自愿也好,不自愿也好,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解释完了,给我麻利又圆润的离开清风堂,知道了吗?” 锦言极少能和清月靠的如此之近,每次这么近的时候,他心跳的都厉害,哪怕是现在,后背上的伤也不觉得痛了,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如同万只蝴蝶振翅,乱的很。 最后说出来一句,“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清月生气,这算是承认了?承认了自己出轨了?她将手下的力道收紧,恨不得将锦言的下巴给捏碎了。 最后还是无力的放开,“没什么好解释的,锦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了,你连骗我一下都不肯吗?” “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赤忱的,从没有变过,自然也不会骗你。”锦言道。 清月看向锦言,眼眶都有些泛红,是啊,不会骗自己,所以瞒着不说,对自己有情,对旁人有意,便是两个都想要,这算什么绝世大渣男! “行,挺好的,那你跪着罢。”自己这是遇到了一个比自己的前男友还难搞的人了。 清月心中叹息一句晦气,继续会去坐着去了,然后给自己琢磨着应该做点什么来消磨一下时间。 只不过清月这椅子还没坐热呢,何光从外面进来了,恭敬的行礼,道,“宋姑娘,秋芳院的林姑娘想要来拜见你。” 清月愣了一下,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想着要见这个人呢,这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见,我身体不舒服,让她也回去歇着去。”清月直接给拒绝了。 她这好好的言情复仇人生,直接转成宅斗了?她才懒得做这些呢。 何光有些为难,“可是这林姑娘都已经到了门口了。” 我还没找她呢,她倒是送上门来了。清月极其无语的看向锦言,“你给我惹的好事,我今儿干点什么不行,非得干这个。” 仍旧对何光道,“让林姑娘回去,这一路上就当她溜达着玩了,别来烦我,这一个锦言就够我烦的了。” 只是何光还没点头称是呢,那边门口进来一个穿着绿色袄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快言快语的道,“夫人既然是做了正室,也需要有些肚量才行,我们姑娘都上门来了,还不见,岂不是被人耻笑了去。” 看那小丫头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却是个精明做派,站在廊下直勾勾的看着清月。 清月用脚敲着地面,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小秋在一旁就只觉得对方说话不好听,就想着给怼回去,因为娘说过,身为姑娘的侍女,是要护着姑娘的。 “你说什么呢!”小秋刚开口,就被清月拉了拉衣袖,“这没你什么事,你去玩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她已经将小秋当做了妹妹,既然是妹妹就要护在身后,这种小事就不能让小秋出面。 清月从椅子上起来,走下台阶,没有走向那丫鬟,而是走向了锦言,用一根手指挑起了锦言的下巴,“你会耻笑我吗?” 细滑冰凉的手指落在锦言的下颌处,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并不会。” 清月又抬头看向何光,眼神冷冽,“你会耻笑我吗?” 何光心说,督公都说了不会,他即使是耻笑也不敢说的啊!忙摇头,“不会,不会。” 清月抬头看着那小丫头,“所以,你看到了,让你家小姐走罢,我今儿心情不好,不见客。” “可我们家小姐也不是客,都是一家人,哪里说的上客不客的。” 清月冷声呵斥,“谁和你是一家人,你家小姐和大人是一家,我可不是!” 在清月说完之后,就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来,如同那春风拂面,弱柳迎风,只有风流,让人听着就心软。“红绸,不可无礼。” 那叫红绸的小丫头后退几步,然后扶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出来,站在了廊下。 这人有着白玉一般的面容,含情脉脉的看着旁人,只需一眼便看得人心酥腿软。 上身穿着粉色插针绣绛纱长衫和宝兰印花敷彩纱交织绫袄,下身是淡黄妆花万字福马面裙,披了一件兰色瑶池集庆图轴鹤氅,头发绾了个极其好看的飞天髻,精致的云鬓里点缀着不少的发簪,耳上挂着镶嵌京粉玉玦,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烧蓝扳指,手腕上还挂着贵妃玉镯,脚上穿的是绸缎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 只消远远的看上一眼,清月便知道为什么锦言会将这人接到府中了,因为这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姑娘,眉眼间长得和墨竹有几分的相似,且又是姓林的。 这八成就又是林墨竹的同宗了。 清月在心里恨不得骂林墨竹两句,把我招来,不是斗你姐姐,便是斗你妹妹,我是欠你家的吗? 那红绸看清月只呆呆的看着她家姑娘,便心中得意起来,心中定是姑娘的美貌惊了她的,便扶着林金翘慢慢的朝前走着,别说多高兴了。 这个时候,清月又发现了不对劲,这林姑娘走起路来,衣摆摇晃如同水波潋滟,这他爹的,还是个裹脚的! 难怪自己刚刚都没看清她脚上穿的鞋子是什么颜色的。 此刻这位林姑娘在清月的心中可是增加的不少的同情分,她是知道的,裹脚可疼了,疼的半夜睡不着,这个时候虽还没到清末将脚骨折断的地步,可仍旧是要用布将脚裹的细小,也是受苦。单凭着人家是受了苦的,走路是不稳的,自己也不能让人过来。 金翘从清月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的同情来,想来应该是对自己的脚的同情,又或者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女子柔弱,只能依附于男子而觉得可悲,可是她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像眼前这位宋姑娘,能作出让大人下跪这种事来,才是真正的过不好日子的。 第161章 执意要跪 外面有多少平头百姓家的妇人,要抛头露面的挣一天的吃食,可是她却不一样,她可以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便就是吃不尽的美食,用不完的绫罗绸缎。 这些可是那些妇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林金翘慢慢的下了游廊,然后走在了锦言的身侧便停了下来。 锦言皱眉,“你来干什么?回去!” 林金翘微微行礼,当然不是给清月行礼,而是给锦言行礼,“见过大人,奴家是来拜见奶奶的。” 清月心说,大可不必。“我可不是这宋府的奶奶。” 林金翘毫不在意清月的说辞,而是转身又朝着清月行礼,“奶奶金安,想来是大人惹了您不快,既是这样,那奴家也应一同跪着。” 说着便要下跪。 清月心说,怎么到了自己跟前都要跪着了。“停了!你是谁啊?上来就叫奶奶,我可不认的!” 林金翘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奴家是这府中的妾室,名唤林金翘,是江南林家的姑娘。不知道奶奶怎么称呼?” 还特意点出林家的姑娘,清月细细的朝着林金翘看,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倒是让她看出几分林妹妹的娇憨可爱了。 “宋清月。”清月道。 林金翘想了想这清风堂和明月斋,只当这宋姑娘是不肯说真名字,拿着大人起的假名字来糊弄她,但是她并不生气,她要的早着呢,不是争这一会能争来的。 “林姑娘是吧,也别叫我奶奶了,叫我宋姑娘就成,我又不是宋大人的菜户,叫这么亲热没用的。” 林金翘脆生生的应下了,然后笑着道,“那宋姑娘我可以跪着了吗?” 锦言当然不希望这个人再来给自己添乱,“你回秋芳院待着去,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出来吗?” 林金翘被锦言这样一说,顿时眼角有些泛红了,“奴家知道因为奴家的事,宋姑娘生气,特意责罚大人,所以想着一同来请罪,也好让宋姑娘的气消的快些。” “哪里用的着你来?”锦言呵斥道。 清月在一旁扶额叹气,合着这并不是什么林妹妹,是个有心机的。 可是这林姑娘还是跪在了锦言一旁,昨儿下了一晚上雨的地面还湿漉漉的呢,那颤巍巍的小脚藏在裙摆下,跪在地上,谁看了不说一声我见犹怜。 偏偏的清月没这想法,而是忙道,“你又没犯错,你跪什么啊?” “奴家本是大人的妾身,自然是要和大人一同受罚的。” 这话说的真好,现在恶人都是清月当了。 清月心说,都要当恶人就当吧,她反正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便道,“行,你乐意跪着就跪罢,反正你家大人也在。这整个宋府都是他的,别说是跪在这清风堂院子里了,就是去厨房跪在灶台下,再给灶王爷磕几个头也是使得的。”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这么多了,直接回到了椅子上,躺着休息。 一旁的红绸心说不应该是这样的进展啊!一脸要替林姑娘出头的架势来,“宋姑娘既然是身为正房,这样对待妾室,实在是不妥,况且我们姑娘可是比你早进府,谁是妾还不一定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督公的人,你听不懂人话?况且是你们大人要跪着的,也是你们姑娘要跪着的,我还能拦着不成?” “那你这样平白受着,也不怕折寿?” 锦言皱眉,“闭嘴!哪里轮得到你说话!”这声训斥让红绸彻底的没了声音。 也让红绸心惊,这督公人人都说是活阎罗,可是遇到了从来都是说话和气的,怎么这会子说话这般的吓人。 说到这里,清月也算是明白了,这个红绸就是希望自己拦着,这个林姑娘要的就是不想受苦跪着,又作势一番,是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既然这样,清月觉得自己得作出点什么来,对锦言道,“你也给我闭嘴,还嫌我这不够乱?” 锦言只低着头不说话。 清月对一旁的小秋道,“你去给林姑娘拿个垫子来,跪也得舒舒服服的跪。” “那用不用给大人也拿一个?” “不用,他皮糙肉厚的,拿个鬼垫子。”清月笑着道。 小秋从屋子里拿出来一个垫子,但是却没人接。清月挑眉,“怎么?怕我这垫子不干净?也是,小心使得万千船。这样吧,锦言,你把你的斗篷解了,给何光。” 锦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斗篷,但仍旧将自己的斗篷给解了下来,然后递给了何光。 “何光,你把斗篷叠好,给红绸,再让红绸给林姑娘膝下垫上点,这院子里都是水,跪的时间长了,可是会腿疼的。看好了,这斗篷我都没经手,你可以放心大胆的用。” 林金翘没想到这个宋清月是油盐不进,最后还真的将那叠好的红缎斗篷递到了她眼前。 “大人的官衣,奴家哪里能这般玷污。奴家腿疼不要紧的,还是还给大人,或者是让大人垫在膝下,大人还要为天下百姓劳心,不能受伤的。” 清月挑眉,这算是在给自己找乐子吗?伸手将小秋手中拿着的垫子丢在了锦言的身边,“垫上点,你死了我可没办法去给陛下交代!” 到时候赵烨一定追着自己问自己怎么就把他的左膀右臂给折腾死了。 锦言只抿嘴发笑,然后将那垫子拉在自己膝下垫上,“蒙姑娘垂怜,感激不尽。” 这话说的林金翘恨不得一口气不上来,晕过去得了。 清月笑着对林金翘道,“看罢,大人都没异议,你就垫着罢。” 红绸一看今儿她家姑娘是一定要跪着不可了,只好小声道,“姑娘,别伤了身子,垫着罢。” 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看来这位林姑娘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低声楚楚可怜的道,“大人,日后奴家一定赔罪。” 然后两个都垫着东西,在清风堂的院子里跪着。 清月看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她就觉得安静了好多,日头渐渐的上来,慢慢的将院子里青砖上的水给蒸干,清风吹过,时不时的吹起裙摆,要不是还有两个人跪在院子里,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清月都要品出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来。 她将自己的椅子从廊下拉到院子里,先是躺着,然后是趴着。 晒太阳,晒了前面晒后面。 最后清月被晒得头皮发懵,慢慢的来了一句,“无趣,实在是无趣。” 锦言听了只抿着嘴笑。 清月不想理他,对一旁的小秋道,“你这瓜子也别吃太多了,当心嘴上长燎泡!” “可是这用红枣炒出来的瓜子实在是好吃,我是没想到还能这样吃。” 这瓜子刚传入大明没多久,确实还没研究出吃的花样来。 “要不你去看看,丁娘现在在做什么,打算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 说到吃,小秋里面就来了精神,从廊下扑棱一下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瓜子皮,又拿了扫帚打扫干净,然后一溜烟就跑去了厨房。 留下清月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林金翘确实是身娇肉贵,此刻脸上香汗淋漓,红绸在一旁拿着帕子给金翘擦汗。她想和清月说话,可偏偏的这人好像跟看不到她一样。 清月从椅子上跳下来,进了清风堂,没一会拿了一把油纸伞,撑开,直接站到了林金翘的身前,将那油纸伞塞到了红绸的手中,“拿着罢。” 红绸也不拒绝,好像这都是清月应该做的一样,用油纸伞给林金翘撑起一片阴凉来。 那边小秋跑了过来,笑着道,“姑娘我问好了,说是要给咱们做肉汤喝,还有荷叶包饭呢。至于大人,说给大人炖了鸡汤,这会丁娘正给鸡拔毛呢。” 清月顿时来了兴致,“正给鸡拔毛?这好,你去拿几个鸡毛来,再拿两个铜板,咱们来做抛足玩。” 小秋一听说有玩的,就又风风火火的离开,清月在后面大喊,“慢点跑,别跌了。” “知道了姑娘!”小秋高声回应。 清月笑着,一边进屋一边道,“这屋顶都要被你给震塌了。”她直接进屋从屋子里扒拉针线,这些都是要用到的。 小秋挑了几个好的鸡毛拿来,又摸出来两个铜板,清月窝在高圆椅上,直接就缝了起来,“我针线不好,若是等会发现不能踢,你莫要怪我啊!” “应该不会罢,姑娘你这么厉害,不会针线吗?”在小秋的认知里,姑娘可是什么都会的。 清月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哪里就是什么都会的了。” 一旁的红绸小声的问,“姑娘,你可是难受了?” 林金翘道,“无事的。” 这话就是想引起清月的注意,可清月根本是连看都没看,听都没听到,直接对小秋道,“你会玩这个吗?” “不大会,不过姑娘你应该会!”小秋笃定的道。 “猜对了,我还真会!”清月一边说,一边将这毽子给缝好。 将针线筐放在一旁,用手掂了掂,两个铜板有些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朝着天空一抛,然后火速下坠,红色的鸡尾毛漂亮极了。 第162章 如何吃饭 清月觉得自己现在穿的鞋不行,对小秋道,“你等着,等本姑娘换了鞋子来,与你一战!”说着提着裙摆就往屋子里跑。 她找出自己的马丁靴给换上,感觉这样更轻巧一些,然后出了门见小秋已经踢了起来。 果然技术感人,能踢三个都是有运气加持的。 清月笑着道,“看我的!”说着从小秋手中拿过毽子,来到院子里,说了一声,“你们两个在这里跪着倒是占了我的地方,影响了我的技艺。” 但也没多做担忧,清月将那鸡毛毽子朝着天上一抛,“一锅底,儿锅盖,三酒盅,四牙筷,五钉锤,六烧麦,七兰花,八把抓,九上脸,十打花!” 唱一句,踢一下,做一个动作。让毽子依次落在伸直的手心中,手背中,指头窝成的“酒盅”里,伸直的两指里,握紧的拳头上,手掌中,手指装扮成的兰花中,张开的手心中,仰着的脸颊上,跳起的脚上。 这十下可以说是眼花缭乱,裙摆纷飞,就连清月盘的发髻都松散了,头上的钗环也缠绕在了一起。 小秋呆愣,“姑娘你这也太厉害了!” 她这还真的不算什么,毕竟当年她上学的时候,跟着团队可是得了全省花样毽子大赛第三名的。 而且她的队友们可比她厉害多了,她不过就是个陪衬的。 锦言在清月踢毽子的时候也在抬头看着她,像是在仰望天上的月光。嘴角浮起微笑来,眼中满是向往。 小秋忙道,“那姑娘你再踢一遍我瞧瞧?” “好,再踢一遍,踢完咱们也该吃饭了。”清月笑着道,然后开始踢起来。 裙边纷飞,钗环叮当,一声接着一声的唱和,好像整个院子都热闹了起来。 等到清月踢到第九下的时候,要将毽子落在自己的脸上,便仰着头看向天空,许是阳光刺眼,让清月有些受不住,微微的后退了几步,恰好退到了锦言的身边。 锦言下意识的以为清月要摔倒,想要伸手去扶,没想到的是,清月将手放在锦言的肩膀上扶了一下,然后上前几步,稳稳的接住了毽子。 他明明刚刚已经摸到了她的手腕,她的衣摆也从自己的脸颊上擦过,一起都很美好,但是却又转身即逝。 但是看着清月的样子,他又抿嘴笑了起来,这样肆意张扬的样子,才是清月本来的模样。 清月的最后一下,毽子飞起来,最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丁娘面前。 丁娘是来送饭的,没想到被这东西给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清之后笑着道,“姑娘也太会玩了些。” 清月上前将鸡毛毽子给捡起来,道,“丁娘,吃饭吗?” “吃的,小的这不给你送来了。”说着就要往屋子里走。 “您不用亲自过来的,我让小秋去拿就行了。”清月跟在身后碎碎念。 “这不是还有大人的,小秋我怕她拿不动。”然后站定,“大人跪着,怎么吃啊?” 清月摊手,“这我哪里知道,你去问他去。” 她可不想管,管了还有那位林姑娘呢,她还想少操点心呢。 丁娘看出了清月的心思,道,“这是你的,大人的我去问大人,不过你就不能帮帮我,帮我去问问,你若问了,我晚上给你做鲈鱼吃。” 清月惊讶的捧着自己的荷叶包饭从屋子里跑出来道,“丁娘,咱能别说鲈鱼了吗?” “那你去帮帮小的。” 清月一手托着盘子,里面包着自己的午饭,一手拿着饭勺,给自己挖了一口米饭。 这不就是东北大饭包吗?不过就是从大白菜换成了荷叶,以荷叶香气入米,倒是减去了几分油腻。 她又吃了一口,蹲在锦言跟前,“你说这成了一家之主就是好,不吃饭都有人惦记着,说罢,你想在哪里吃?屋子里,还是就这在这里?” 锦言抿着嘴角,看清月吃的挺香,自己也觉得腹中饥饿,“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你别太过分啊!过分了我可真的是会打人的!”清月咬着牙道。 锦言心说他就是逗逗清月罢了,“那我还是在这里吃,跪着吃。” 清月回头,用饭勺舀了一口,递到锦言的嘴边,“吃罢,以后忙起来就让丁娘做这个,丁娘做的快,你也吃的快,多干活,少说话。” 这两天,锦言已经听清月说了不少的闭嘴了。 锦言点头,张嘴将饭给吃了。 清月这才意识到这勺子好像是自己的,就这样给锦言用了,拿着勺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接要在锦言的身上抹,“你用过我得擦干净了再用。” 锦言笑着道,“我的衣衫都是黄娘子洗。” 清月的手顿住了,咬牙切齿,“下次记得有空自己洗衣裳!”然后张口含住,口齿不清的道,“无所谓,反正我连你舌头都咬过,还差这点?”说完转身离开。 “小秋,给大人搬矮几来,你们大人要跪着喝鸡汤了!”清月将这话喊得整天响,其实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可真的是被美貌迷了心眼,只觉得锦言长得好看便什么都应下了。 小秋吭哧吭哧的给锦言搬出了个矮几来,还贴心的将饭菜摆上。 至于一旁的林金翘也该吃饭了,清月无奈的看着林金翘,“我想问问,你打算跪多久?” 林金翘此刻气息都有些微弱了,“大人跪多久,奴家便跪多久。” 清月夸赞,“有志气!可是你要知道,你家大人可是要跪二十天的!” “你要是乐意,也跪二十天,我不拦着。”清月笑眯眯的道。 林金翘心底一惊,她一来是没想到锦言会真的说出要跪这么久的话,二来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会让自己就这样跪着。 清月看出了她眼底的为难来,“咱们都是女子,就别互相为难了,你来我这里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这吃过饭,就回去歇着去罢。” “宋姑娘说的哪里的话,奴家不为难的,自然是要和大人一同跪着的。宋姑娘也并没有为难奴家,都是奴家自愿的,既然跟了大人,便是要以大人马首是瞻,不敢有二心的。” 这一番话说的柔情蜜意,任谁听了都要心软的。 清月叹息,心说,这可是你是说的,自愿的。 “小秋,再来一张矮几,林姑娘说要和大人同甘共苦,一起跪着吃饭。” 说完后,看着红绸,“还等什么,去给你家姑娘取饭去啊!” 红绸没动,只小声的道,“若是我走了,你欺负我们姑娘怎么办?” 清月差点没被手中的荷包饭给呛着,“你说什么?我就明白的告诉你,我之前在厨房帮丁娘做饭做了十多天,我要是真的想和你家姑娘斗,随便给你家姑娘下点药,你家姑娘还能不能顺利跪在这里还不知道呢!” 红绸被这话给气着了,“大人,你看宋姑娘,这是有意要谋害我家姑娘!” 清月无奈,叹气,回身。 锦言已经吃上第一口饭了,慢慢悠悠的道,“她若是想害人,我都未必能接下,又何况你家姑娘。” 这事锦言还想过了,就凭着清月在未央宫中所用的手段,也算是聪明了,这个养在深闺的林姑娘,未必能接住。 清月心说,在这给她戴高帽,过分了,她要是真的这么聪明,还用得着拼着老命的将晋王拉下马? 林金翘对一旁的红绸道,“宋姑娘说的在理,你去给我拿饭去罢。” “姑娘!”红绸还是不乐意。 正当这饭菜不知道怎么办,清月都想说,我给你拿去罢的时候,黄娘子提着食盒进了清风堂,笑着道,“小的将林姑娘的饭食带来了。” 好了,解决了,谁也不用去拿了。 那边红绸给林姑娘摆好了小矮几,可林金翘表示自己的腿已经麻了,没知觉了,那红绸用看敌人一般的眼睛看着清月,好像是清月造成的这一切。 清月无奈,“什么也别说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起来罢!去廊下坐着,也算是你陪着你们大人了行罢?” 这若柳扶风的模样,要是真的再出了什么病,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她在宋府中的日子确实是过的无聊,可没想着无聊找人宅斗玩。 锦言也道,“你去坐着罢,你都跪了一上午了,也算是全了你的一片心了。” 既然锦言发话了,那林金翘就不得不听了,对锦言道,“那就都听大人的。” 清月叹息,“早知道你说话管用,就让你说了。” “我说话也不管用,我还说让她回去呢,这不也没回去。”锦言看向清月,笑眯眯的道。 清月心说这个人还挺会抬杠的,转身不理他,指挥着何光和小秋从屋子里搬出来一个桌子放在廊下,又拿了椅子,直接让林金翘在廊下吃。 那林金翘一边揉着腿,一边道谢。 清月笑眯眯的道,“不用谢,对了,你会弹琴,可会写诗?” “林家当年虽然富裕,行商遍及整个浙江和金陵,可奴家才疏学浅,不过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林金翘怯生生的应了。 这回答好!清月挑眉,“那你吃完饭,权当克化食物了,做首诗瞧瞧。”说就说,还非得捎带林家,时刻提点自己是林家姑娘是吧! 是不是才情惊艳的林妹妹,总是要看诗作的。 第163章 公平交易 清月看着摆在林金翘面前的好几样菜食,每样菜不过只是吃几筷子,便说自己吃饱了。 剩下的都被红绸给吃了去。 红绸也吃不完的便要倒掉了。 清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只剩下荷叶的包饭,心说,原来富贵人家吃饭是这样浪费的,可是比宫中都浪费。 等到红绸将那方桌打扫干净,林金翘问道,“宋姑娘可是想让我做什么诗?” 做什么样的诗?清月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入目全是灰色的砖瓦,只有跪在庭院中的锦言。便指着锦言道,“那就他罢,这样大的一个大活人跪在院子里了,也实在是少见。” 那林金翘点头应下,一旁的红绸给研墨,很快便做好了一首七言绝句,递给清月。 清月拿着这张白宣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然后颓然的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小秋不解的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清月扶额叹息,“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金陵城中的一位故人。” 这首诗,真的是,配不上林妹妹这个称号啊! 她本以为这位林金翘,长得好看,说话做派都很像林妹妹,偏偏的才情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这诗做的实在是一般。 林金翘不解的问,“是奴家做的不好?” 清月摇头,将宣纸还了回去,“不,很好,十分好,你在这里陪着大人罢,我回去休息会。” 这诗将锦言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心中的林妹妹可不会这样夸一个人的,夸夸风景自然还差不多。 锦言看着清月提着裙摆往屋子里走,道,“那你好好休息。” 清月转头看到了锦言那一脸单纯的模样,皱眉道,“不睡了,先有事问你,你等我一下。” 说着就进了屋子,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并一个垫子,将垫子放在锦言面前,盘腿坐下,然后将还没来的及收走的矮几,朝着自己这边拉了拉,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这么快找到我的,你说,我记一下。” 锦言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失败是成功他妈,这不是为下一次的逃跑做准备。”清月说着已经在一旁的宣纸上写下了分析两个大字。 锦言没想到清月还想着要走呢,便一脸委屈的道,“你就不能不走吗?” “不能!”清月冷冷的回答,连头都没抬,在宣纸上画出了她这次出逃的行动路线。 锦言看着清月,和自己离得这样近,因着天气晴好,他甚至可以看见她的肌理,低下头时露出那洁白的后颈。 “好,我给你说,但是我也有条件,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清月连头都懒得抬,“可以,公平交易,我最喜欢交易了。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你追我的时候选择的官道还是小道?” “官道,因为你对这外面的情况不熟悉,一定会选官道走。” “有道理,我先记下!”清月笑着抬笔写下,东厂以犯人性格定追捕路线。写完之后,抬头赞许的看着锦言,“该你问我了。” “你给过我多少次机会?” 这个问题倒是将清月给问住了,她好像给了锦言很多次的机会,但是锦言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她。 她看向一旁坐在廊下的林金翘,“林姑娘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存在的?” 林金翘有礼有节的回答,“自从宋姑娘进府的第二日便知道了。” 宋清月笑着道,“我是第八天知道的,姑娘比我厉害。” “奴家也不过是占了一个比宋姑娘早进府的先机罢了。” 清月收回目光,“很多次了,怕是不好数明白。” “那便给我说第一次。”锦言目光灼灼的看着清月。 清月无法,只能回答,“第一次是吃中午饭,我给你夹腰花,你说我嫌弃你。后来我问了丁娘,你以往常吃那玩意的。” “后来我就给丁娘说了,不让她给我做了,免得再生误会。” 清月失笑,“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来了,去秋芳院少了,不用补身子了呢。好了,第二个问题,寻找我的告示是不是你画的?” 锦言点了点头,“是我画的。” 清月点了点头,赞扬道,“画的不错,挺像的,我都不知道你会丹青。” “算不得上乘,是以不敢在你面前显摆。” “那你问我第二个问题罢。”清月笑眯眯的道,然后在纸上写下,易容两个字。 她要更努力的装扮才行,最好是有那种鬼斧神工之术。 “你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是在什么时候?”锦言问。 清月想了想,“你拦着不让我去秋芳院,说那荒芜的时候,我就带着小秋去了厨房帮忙,然后看到鸭子少了,给丁娘说我想吃鱼,丁娘给我做了草鱼,可是明明厨房是有一条鲈鱼的,之所以没给我,那是因为林姑娘每天都要吃鲈鱼。” “所以那次你给我夹鱼,是暗示。” “没错,就是暗示,当时还想,你不说,那便用这鱼肉卡死你好了!” 锦言想到自己确实被那道水煮草鱼给卡住了,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当时还觉得这鱼不能多吃,没想到就是在提点自己。 “好了,该我问了,你既然都说了在官道上找我,那为什么我投宿乡野的时候,还会遇到盘查?” 锦言如实道,“那是因为,不仅是那里查了,整个京城都被翻了个遍,因此还没几个言官给参奏了,陛下还说了我一通。” 清月看向锦言,“两手准备,可以啊!” 难怪都说东厂办事,无所不能,你就是搂着老婆说个枕边话都能被听到,更不要说一家一户的盘查了。 “我的问题,我的下一次机会是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我想想,应该是说,你给林姑娘送琴,我偷偷爬了墙去听,然后你说我不会弹琴的时候。所以,锦言你对我说谎了,我第二天问过你,你说不会弹琴。” 锦言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丝的窘迫来,“我总想着什么都要最好的,才能在你面前卖弄。” 清月笑笑,抬起锦言的下巴,“你倒也不用这么想,就这张脸,还算看得过去,随便弹弹,我也是给面子的。” 锦言顿时耳边泛红,等到清月抽走手指后,微微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踪迹的?” “你逃走的第二天,我便发现了你走的是小道,因为东厂的人在田野地头上发现了三个可疑之人,我就猜是你了。” 清月叹息,“我还专门找了柴垛躲起来,看来在你看来也像是在逗猫狗一样了。” 这种挫败感实在是让人伤心啊! 锦言笑着道,“你也不必忧心,我虽然猜到了是你,但并不敢贸然上前,因为你的装扮实在是和你刚出逃的时候不像,这说明你还是很厉害的。” “别夸了,我连本《一统路程图记》都没买,也没带。全凭着清风堂那幅堪舆图,本想来着自己能一路借宿到中州呢,没想到只成功了一晚上。” 锦言看清月这样,想要安慰她一番呢,清月却道,“你下一个问题不会是想问,你的下一个机会是什么罢?” 锦言点头。 “逼着你换衣服,是因为你穿着那衣服去了秋芳院,我看了闹心,就让你换的。” 锦言还真的以为清月不喜欢这个颜色,从那之后就再没穿过那个颜色的衣裳。 “还有吗?” “有,但是这是另外的问题了,我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自从发现了你的踪迹,我便一直悄悄跟着你,原本想着,你若是想去中州,我跟着你去也行,没想到你进了寺庙之后不久,我就听到了火铳的声音。” “连着两声火铳声响,我自觉事情不对劲,就带着所有人连夜搜山。” 清月点头,“所以说,你来的还挺巧,要是晚来一会,那我确实要遭殃了。”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现在锦言想来还有些后怕呢,不过这都过去了,此刻的清月正平平安安的坐在自己面前。 “还有机会吗?” 清月抚额,“有,最后一次,是在你晚上出来看到我烧纸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 锦言记得那句话,“你在学林妹妹焚稿断情!不过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两层意思,一,林妹妹就是那坐在一旁的林姑娘,我说我已经知道有个林妹妹了。二,焚稿断情,是说我要和你断了情分,不喜欢你了。还有你要是仔细看我烧的纸也能明白,那上面有秋芳院,有小秋从丁娘那儿抄来的进货单子,上面有很多我没吃过的菜肴。” 锦言皱眉,断情分这样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只是他难受,不是因为这个难受,而是在难受清月的难受,他给清月带来了痛苦。 他拽着清月的衣袖,“对不起,我有这么多的机会,都没能明白。” 清月也不怪她,她这种人,心态极其的好,“最后一个问题了,这府中就只有一个林妹妹罢?可别到时再给弄出来一个刘妹妹,李妹妹什么的。” 锦言摇头,“没了,这次宋府所有人你都知道了。” 清月点头,指着林金翘,“所以你真的不解释一下吗?” 锦言摇头,有很多事不需要解释,也无法解释。 第164章 选择原谅 看着锦言这丝毫不解释的模样,清月便觉得生气,“不解释也行,那就不解释罢,那你慢慢跪着,我去午睡去了!”说着收拾了手边的东西,连那小矮几都给搬走了。 清月这一觉睡了小半个时辰,等到醒来,看了看时间也不过还不到申时,起来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开了门。 她穿的是锦言以前的衣裳,是一套绣了飞鱼的黑色贴里,将头发打散,全都拢在头上,没有束冠子,而是直接散着不管它,像是高马尾,找了个以前锦言戴过的抹额戴上。又找了两个臂缚扣在手腕处,然后潇洒的站在了锦言的面前。 锦言倒是从没有见清月这样穿过,笑着道,“清月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清月没回他,而是坐在了那被晒得暖烘烘的圆椅上,然后从身侧摸出了那把火铳,慢慢的装上了珠子,然后对准了锦言的胸口。 这火铳,自从清月回来,锦言也没要回去,就一直在清风堂丢着呢。 这一举动真的是将林金翘吓了一跳,忙站起来道,“宋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清月朝着她摆了摆手,“没事,你自歇着去!”然后笑着对锦言道,“面不改色,有胆量。” “我说过的,你若是想杀我,尽可动手,我不怨的。” 锦言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炽热,让清月觉得难受,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扣动机关,以后就真的眼不见为净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给我一个解释罢。”清月的语气中有些疲惫,她总是要明明白白的失恋才行啊! 锦言道,“林姑娘进了府中已经有了两年,她确实是外界说的我的菜户。我让她担了名声,这是真的,我无话可说。” 大概这算是他最为后悔的事了。 清月不敢细问,她想问,你对她有意吗?你们两个同塌而眠过吗? 这些她问不出口,只能是将火铳收回来,然后朝着一旁的青砖墙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这枪的威力不算大,但是也将那青砖砸了个坑的。 清月笑了起来,“这火铳是兵仗局最新的?” 锦言点头,“是。” “那这不大行啊,太弱了些,打在人身上,除非特别近,不然根本死不了。”清月皱眉,然后对一旁的何光道,“你去西市,买半扇猪来!” 何光看向锦言,锦言道,“一切听姑娘吩咐,快去!” 何光匆匆离开,没过多久,就抗来了半扇猪,“姑娘,放哪里啊?” “找几个竹竿,挂起来!” 何光心说,这宋姑娘是要晾腊肉吗?但是既然都吩咐了,那就不得不做了。 很快就拿了竹竿,将那半扇猪肉给挂了上去。清月后退几步,朝着那扇猪肉又开了一枪。 然后上前细细的查看了情况,然后叹息一声,对远处的锦言道,“这张君宪现在是什么官职了?” 这珠子威力太小了,直接卡进了肉里。 锦言回答道,“张大人已经是内阁首辅了。” 清月皱眉,“既然都已经是内阁首辅了,办事就这般慢的吗?火铳火铳没改进,其他的也不行。” “并不是的,张大人还管不到兵部,这几年一直在进行税务改革,且江南地区的布匹行业已经有了极大的提升。” 清月想了想她之前指给张君宪那烧沸腾的茶壶,兴许张君宪将自己的努力用在了这种地方也不一定。 她摆弄着手中的火铳,然后进了屋子,找了半天,找出个弓弩来。 这个锦言倒是在清风堂中留了不少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拿着那弓弩,直接一箭射到了那挂着的猪肉上。微微皱眉,将那弓弩上的弦儿给拆了下来,对何光道,“你去明月斋,把你们大人床头箱子上的琴给弄来。” 锦言却是不知清月怎么知道在他的床头还放着一张琴呢,又一想,都从自己的被窝里摸走火铳了,知道了也不奇怪。 何光看着穿着飞鱼服的清月,不解的问,“宋姑娘是要弹琴?” 清月看着锦言,笑着道,“不,拉弦玩儿!” 锦言只低着头发笑,清月这人还挺记仇。 何光没办法只能去明月斋将那把上好的琴给抱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清月直接坐在地上,然后开始拆上面的琴弦。 林金翘在明白过来清月在干什么之后,直接站了起来,上前几步就要劝阻,“宋姑娘,这是一把明琴,您哪怕再生气,也莫要拿这好东西出气。” 清月不理她,但是她仍旧在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是不是奴家在这里让你难过了,那奴家以后就绝不出秋芳院,不让宋姑娘瞧见。” 这话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清月听到都没办法专心干活了,直接抄起了手中的弓弩对着林金翘,“闭嘴,回去坐着去!” 她本来就不高兴,心想着恨不得将这琴给劈了才好呢,现在还有人在自己面前说个不停,这琴都是林金翘不要的了,自己还不能拆了? 这一举动,惹的一旁的红绸道,“宋姑娘难不成还想要我们姑娘的性命?” 清月直接另外一只手抬起了火铳,对着红绸,“你也闭嘴,要不给我回去,要不就别说话。” 锦言开口道,“清月。”只是他还没说完呢,就听清月道,“你也闭嘴,就不能安静一会吗?” 其实锦言是想说,虽然杀人不好,但是你要是想动手,也不是不行。 但是清月以为锦言是劝自己不要动手呢,便直接开口让锦言别说话。 红绸是知道那火铳的威力的,吓得只好乖乖闭嘴。清月见这会终于是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林金翘那低啜泣的声音。 没错,这林姑娘被吓哭了。 吓哭就吓哭,清月心说,自己失恋了还没哭呢,她想哭就哭罢。 兴许哭一会觉得没有人理她便不哭了。 清月专心致志的将琴上的弦给拆下来大半,合成一股,装在了弓弩上,然后发现射出去的箭力量强多了。 接着清月就开始拆火铳,拆了半天,然后发现转不回去了。 清月无奈的将一大堆东西拿到锦言面前,“装起来,还有这个东西,也给按上去,就按在放珠子的地方。” 那是清月这几天的时候闲着没事打磨出来一个手指长的小匣子, 现在被清月拿了出来,用弦儿紧紧的扣在火铳上。 锦言一言不发,白玉一般的手指拿着火铳一点一点的装起来,最后装好递给清月。 清月拿着火铳,坐在椅子上,朝着那猪肉打了一枪,果真改过之后更强了,好歹的能穿过猪肉了,且自己的虎口有些发麻。 “小秋,你过来。”清月对小秋道。 小秋忙跑过来,“怎么了?姑娘?” 清月从椅子上起来,让小秋坐了上去,然后把火铳放在她的手中,从后面揽住她,“手放在这里,没错。然后对准那猪肉,瞄准,使劲,放开。” 小秋被清月哄着开了一枪,惊奇的道,“这么厉害?” 清月笑着放开了小秋,站在锦言身侧,指着那猪肉,“打罢,不管多少下,只管将那肉给打烂了就成。” 小秋点头,一下接着一下,一连打了七八下那肉才破了一个大洞。 最后一下,那半扇猪肉四分五裂的朝着四处散开。 锦言感觉到有些肉沫崩在自己的胳膊上,扭过头一瞧,才看到清月挡在了自己身侧,将许多的猪肉碎给挡住了。 清月道,“小秋,可以了。” 小秋从椅子上跳下来,将火铳交给清月,“这东西太厉害了,姑娘以后可不要碰了。” 清月点头,“好,以后少碰。你去玩罢,这天都快黑了,去看看丁娘做什么好吃的了。” 小秋点头,然后走开。 清月拿着火铳,在锦言身边蹲了下来,牵过他的手将这火铳放在了锦言的手上,“你起来罢,将这东西给兵部也好,兵仗局也好,让他们好好研究,多改进。” 锦言只看着清月的衣衫,“你的衣裙脏了。” “脏了就脏了,脏了也是你的衣裳脏了。”清月低头一看,果真是有一片油污,是刚刚猪肉崩落溅上的。“你这关注点还挺奇怪的,也别想这么多了,起来罢,将事情办了,然后回来给后背上药,早上打的,现在还没上药,不知道化脓了没有。” “我没事,不疼的。” 清月无奈,“我这是在给你找补,给你台阶下,你就别还不给我面子了,直接起来算了,你在我这里跪着,我面上也不好看。” “可是这样就不算请罪了。”锦言看着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又红了。 清月心说,你和林金翘还真的是一对,都动不动的就能红了眼睛,动不动就要落泪。 “我原谅你了,我知道你的不易,你的委屈,你的所有,我都明白的,所以我不怪你,我要是你也未必有你做的好,我不计较了,你起来罢。”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清月点头,“真的,没一句假话。” 锦言听了清月再三保证的话,才站了起来。 清月笑着对锦言道,“去忙罢。”原谅你了,又不代表我不会跑,我还原谅我那渣男劈腿前男友了呢,不还是分手再也不见。 第165章 对食对食 锦言从清月的眼中看出了几分的真挚,想来清月是真的原谅自己了,这才站了起来,身形有几分的摇晃,远处的何光忙上前扶着。 清月拍了拍锦言的肩膀,“你去忙罢,我这也要继续忙了。”说着转身要走。 可惜没走成,因为自己腰间的革带被人给拉住了。 “等晚上回来,你给我上药可以吗?”锦言可怜巴巴的瞧着清月。 清月皱眉,“不行,我晚上挺忙的,你去找林姑娘罢。” 可是锦言还是不依不饶,“可我想让你来给我上药。” 清月指了指林金翘,“可是我真的挺忙的,人林姑娘不正好闲着?” 一旁的林金翘其实还是挺想接下这活的,可是锦言不开口,她也不能强行揽下,只能道,“宋姑娘,既然大人说了,那便劳烦宋姑娘了。” 锦言也可怜巴巴的瞧着清月。 清月实在是不知道锦言是怎么想的,只好道,“行,我知道了,那你晚上忙完来清风堂。” 锦言这才松了手中的绦带,整个人高兴极了,“那我去办事了。” 清月看着锦言高兴的走出清风堂,整个人身上挂满了问号,这人实在是奇怪。 然后对一旁的林金翘道,“大人都走了,你不走吗?” “奴家想留下来和宋姑娘说说话。”林金翘道。 清月摇头,“没时间,你去好好歇着罢。”说着自顾自的进了清风堂。 林金翘看她走的毫不留情,一旁的红绸倒是给气坏了,“这人也太没礼数了些!” “宋姑娘与我是不同的,能让大人直接下跪谅解,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没礼数也是本事。” 红绸皱眉,看他家小姐,这两道弯眉,带着一丝的忧愁,站在这里说着这样的话,看着都让人心疼。 “这算是什么本事,不过是和我们一样仰仗着大人活着的后院女子,在这里耍威风,也不怕大人厌弃了她。” “好了,红绸,我们回去罢。”林金翘看了一眼那清风堂三个字,然后低下头来。 红绸扶着他们家小姐,慢慢的往回走。 而清月回了屋子,她说的忙并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她真的很忙,提笔在纸上写了不少要用的东西,然后交给了小秋,直接让小秋去找何光,将这些东西采买回来。 买不到的就打着东厂的名头,去兵仗局弄去。 晚上等到锦言从外面进了清风堂,还没走两步呢,就闻到了一股颇为奇怪的味道,低头问小秋,“你家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小秋摇头,“我也知道不好闻,但是姑娘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没有给我说。” 然后说着跑开了。 锦言无奈的推门进去,就清月还是下午的那身装束,书案上的书全都被推开,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占据书案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听何光说,你今儿傍晚要了不少的东西?” 清月没抬头,“是,不行吗?” “自然是可以的,你想用什么,自去找他就行。” “那你问什么?” 锦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是站着发笑。“可是用过饭了?” “不饿,你吃了吗?”清月说这话的时候,总算是抬起头,看着锦言。 锦言道,“我也还没吃呢,要不我让丁娘将饭送到这里来,我们一同吃?” “不必了。”清月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洗手,“先上药,上好药了,你回去罢。” 意思很明显,我可不想和你一同吃饭,所以你还是上完了药回去自己吃去。 清月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不少的伤药来,拿在手中,“脱衣服罢。” 锦言看了看周围,虽然没有人,但就这样脱,确实让人有些为难,“要在这里脱吗?” 清月点头,“你不脱,那帮你脱。”说完转身将门给关了。 就这样站在门后看着锦言,意思很明显,不脱是不行的。 锦言见此,只好将手边的衣带给解了,然后脱去上衣。 清月看着锦言这样唯唯诺诺的模样,只觉得生气,却又无处发泄,拉过一旁的椅子, “坐下罢。” 此刻的锦言已经是将里衣给脱干净了,看着清月,“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肌肤甫一接触微冷的空气,锦言的肩膀上边已经泛起了微红。这次他是将上衣全部脱光了,什么都没剩。 清月心说,这人还算是有些肉的,肌肤的肌理也好,当年他在敬安宫中捅自己留下的疤也几乎看不见了。 清月将药粉倒在伤口处,疼的锦言微微发抖,但是锦言却咬紧了牙口,一个字也不吐露的。 “你若是觉得冷了,我会动作快些。还有我已经不生气了。” “可是你仍旧没有原谅我是不是?” “没有。” 锦言无力的垂下头来,然后开始霹雳吧啦的掉眼泪。 “你都二十二了,别哭了。你十五岁的时候哭,我还能多疼惜一下,但是现在不可能了。” 锦言将眼泪抹干,“那个时候年少,只知道和你多说话,你便会高兴。若是你不开心了,我便哭一场,好惹的你垂怜。只是现在年岁已长,若是再动不动的哭一场,便是自己心里也过不去的,所以只能。” 清月道。“那现在就用苦肉计了?” 锦言点了点头。 清月拿着药瓶子,转到锦言的身前来,将锦言的头给抬起来,“只要你还有这张脸,用不用苦肉计对我来说用处不大,还有你这苦肉计也没什么用,美人计都不行,苦肉计难道就行了?”说着放下锦言的脸,转到身后继续给后背上药。 等到一瓶药粉全部用完,清月拿过一旁的白纱布给伤口裹上。 “这些你都备好了?” “你都点名要在我这里上药了,我吃你的,喝你的,做事自然也是要上些心的。”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锦言心说这些他都是相当乐意的。 “你要是觉得我累,那你去秋芳院不就成了。” “其实你在看到林金翘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的,她是墨竹的堂妹,别人送过来的,我也只能接着,然后好吃好喝的待着。” 清月道,“我知道的,我生气的是,你不提前给我说,你觉得我容不下她?” “并没有,你并不是这样的人。”锦言忙道。 “你也不用捧着我,没什么用。”清月说完直接抱着了锦言。 锦言一愣,清月身上那淡淡的檀香气夹杂着一丝火药的气息猛然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应该回抱过来吗? 只是还没等锦言反应过来呢,清月就又站了起来,手中拿着白纱布,跑到了锦言的后面,从后面抱住了锦言。“你发什么愣?在想事情?” “没什么。”锦言失笑,原来这人只是在给自己裹纱布。 他却想歪了。 锦言没理他,拿了一件干净的里衣丢在了他胸前,“是从你衣柜中翻出来的,穿罢。”原来的那个早已经破烂不堪了。 锦言接过来,慢慢穿上,一边穿一边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普通手铳用的珠子里填充的火药不是很多,我想改进一下,看看让珠子变成瓜子那样长长的,会不会更厉害。此外还有,我翻看了《火龙神器阵法》和《武备志》发现我们制造大炮,火铳多用铜来炼制,可是铜是造铜板的主要原料,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来代替。” “铁?” 清月点头,“总是要试一试的,但是我终究不是专门学这个的,有些时候也有些有心无力。” 她可是真的很想将那些飞机,导弹都给弄过来,可是也知道这可太不现实了。 “你莫要这样说,你给我的东西,我已经送到神机营去了,他们说你造的很好,他们会进一步的研究,以造出更好的火铳来。” 清月点了点头,“神机营是陛下设立的?”也知道古代人聪明,有很多时候只需要自己简单的提一下便能成不少的事。 “前朝有过,后来废了,现在陛下于去年刚设立的。”锦言回答道。 清月坐在书案前又继续翻看起了之前的研究,一抬头便又看到锦言站在自己面前,“你不走吗?” “你要赶我走?” “不走也行,反正这屋子是你的,你今晚上要睡这里?我去多拿一床被子。” 锦言忙道,“不用不用。”他要是躺在清月的身边,估计这一晚上也不用睡觉了,只瞧着清月便好了。 清月看着锦言,“那你还不走?” “那我可以和你一同吃饭吗?” 清月将手中的书册给甩了出来,“对食对食,你还真的是将这两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不吃还不行了是罢?” “你别生气。” “吃罢,你自己去拿饭,别劳烦小秋!”今儿小秋已经替清月跑了很多趟腿了,这会也应该休息了。 锦言笑着道,“这是自然,你且忙着,我去拿,你到时侯只管吃便好。”说着便离开了。 清月被锦言气得直接跌坐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没一会,锦言便拿了食盒来,将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第166章 生日快乐 清月看着桌子上的那一道鱼,估计这次丁娘是真的给自己做了鲈鱼,可是清月却没有什么胃口。 偏偏的锦言还特意的将这道鲈鱼放在了清月的面前,清月就更加的不开心,“我这个人从小不爱吃鱼,更吃不得这种价格昂贵的鲈鱼,所以还是你吃罢。”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吩咐丁娘去做。” 清月心说,自己喜欢吃的,你也做不出来,便直接在一旁扒拉米饭,不说话。 锦言思量了半天,“那你可以给我说说你和庞青是怎么认识的吗?” 清月摇头,“不能,没什么好解释的。” 锦言却是笑了起来,这是他说给清月的话,便不再多问。“好,那我不问了。不过你知道许淼淼是谁吗?” 清月一愣,“不知道。” “你的反应明明就是知道。”锦言笃定的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你要的不就是我一直待在清风堂,每天给你出点子,研究这些东西。每天和你一同吃饭,然后以备不时之需的将我交出去,继续被你利用。” 锦言忙道,“我没有,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从没有过别的想法。” “好,那你放我走。”清月直接看着锦言。 “中州吗?你若是真的想去,那我过段时间推去公务,陪你去。” 清月摇头,“你陪我去,目标太大了,不利于我行动。” 锦言的心头一凉,“什么行动?” “不告诉你。” 可是锦言却紧紧的抓住了清月的手腕,“我求你,定要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不行,你现在的目标太大了,多少人都盯着东厂呢,所以这事不能和你有牵扯。”清月道。 一旦锦言有动作,怕是人还没到中州,就已经被晋王给发现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锦言给抛到一旁,自己来。 一个小女子,悄悄的进入中州,再进入晋王府,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锦言不乐意了,“七年前你说你要自己来,现在又要自己来,清月,你就这一条命了。你不为你自己思量,也要为我想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继续当你的东厂督公,司礼监掌印啊!陛下都直接破格,让你直接一步登天了,还不行?” 按照规定,东厂督公和司礼监的掌印不能由同一个人担任的,可是赵烨让锦言一个人当了,这多信任他! 要不是锦言是太监之身,清月都觉得皇帝能把锦言提溜到内阁去! 锦言的手都是抖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不吃了!你给我出去!”清月直接将筷子一甩,怎么了?谁还不会生气了,现在该生气的是自己才对罢! 锦言抿着嘴道,“我吃饱了,你继续吃罢!”说完就走了。 清月心说这还来脾气了,不吃就不吃,她也不想吃了。直接转身就忙自己的去了。 这一忙便到了深夜,小秋来了将饭菜收拾走,然后让清月早点歇着。 她只点了点头,然后去睡觉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清月闭门不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手边火铳大炮的改造上。 她给自己的目标是,比西方更早一步的造出刚好的大炮,什么滑膛都要比他们更快,更好。 大明的佛郎机,要是最好的佛郎机,而不是从西方改进过来的佛郎机。 小秋敲了敲门,开了门,从中伸出头来,“姑娘,这天都黑了,别忙了,不然伤了眼睛。” 清月从一堆东西中抬起头来,“不忙了。” “那吃不吃饭?” “吃,今儿晚上有什么?” “有肉丝面。”小秋拎着食盒进来了。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给拿了出来。 清月尝了一口,是丁娘做的。“怎么想起了做这个?”这东西实在是简单,除非有人要求,丁娘一般不做,因为她说这东西并不能展现她的手艺。 还说当初大人吩咐过,面并不用做的好吃,但是要是那种独特的味道,七年前他吃过的味道。 小秋回答,“因为今儿是大人的生辰,阖府上下都吃面。” 清月一愣,目光透过门框,看向那黑漆漆一片的明月斋,今儿竟然是锦言的生日,她并不知道,锦言也从来没给她说过。 “我知道了,那就吃面罢,咱们进了宋府,还是要沾沾大人的喜气。”清月笑着道。 小秋点了点头,“那姑娘吃罢,我等会过来收碗。” 清月盯着这碗面,看了半天,最后全给吃了进去,一点不剩。然后看着满屋子的烛火,小秋说的没错,点着蜡烛忙活会伤了眼睛的,所以她决定起来运动一下,然后再去睡觉。 想到这里,清月踏出清风堂的门,然后在廊下跑来跑去的运动,嘴里还喊着一二一,心里还想着,这黑漆漆的要不要让小秋给自己挑个灯笼什么的。 锦言一进明月斋,就听见了清风堂那边传来的声音,在卧房的窗户处看了看,发现清月在庭院前溜达,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不去睡?”锦言道。 清月一愣,看了看院子,什么都没有,但是却听到了锦言的声音,“你在哪里呢?” 锦言无法,只能从明月斋出来,进了清风堂的院子。 一身枣红色织锦曳撒,云肩处用金线绣了蟒龙纹样,一条暗宝石绿涡纹角带系在腰间,一头乌黑长发用网巾兜住,有双透亮的眼睛,在暗夜中煜煜生辉。 “去宫里了?” 锦言点头,“司礼监有批红,总是要过去看看的。毕竟全交给书彦也不合适。” 书彦,程书彦,苏宁语。清月听到这些名字,还真的是有些恍惚,点了点头,“那你去睡吧,晚安了。” “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锦言看清月转身,急忙追问。 清月想了想,“生日快乐。我们那边都这样说,别的好话我也想不起来了,你才情好,自己祝愿自己罢。”说着便还是要走。 锦言被这几句话给逗笑了,只好道,“谢谢。” “小事,客气了。”清月这个人颇有礼数的。 “你想去中州,是不是还是因为淑妃娘娘?不,现在是淑太妃了。” 清月有些看不清锦言的面容,上前几步,“正是,反正仇早晚都要报的,赶早不赶晚。报完了我也好去给敬太妃上香去。” 她不报仇,没有颜面去敬太妃那儿去的。 锦言点头,“那能我帮你去做这件事吗?你不用操心了。” “不可能,这事和你没关系。”清月并不打算将这事委托他人,尤其这个他人还是锦言。 “那我过段时间,清点一下东厂得用的人,让他们陪你走一趟。”锦言思量着道。 清月摇头,“也不用,这事我自己悄悄的办,反而更便宜。” 锦言皱眉,上前几步,走到清月面前,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那我问你,你若是有事,我怎么办?那七年我过的生不如死,不,我连死都死不了,因为你说过,我死了也找不到你。可是我活着,也明白等不到你,现在你让我往后一辈子都这样过吗?” “你这不过的挺好,都有林姑娘了,还在我这里耍什么脾气?我且问你,我若是一辈子不出现,那你不还是就这样过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事去听听林姑娘的琴,指不定过的多快活呢!” “清月,我对你的心,如同那皎皎明月,从没有变过,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是不是非得我将心刨出来给你瞧瞧才行?” “那你这算自杀,和我没关系!”清月说着转身要走,但没成想,没走成。 她被锦言一把拉到了怀中,“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我心里只有你,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我心里都有你,但你心里若是没我,你们相识这么长时间了,只求你怜悯我一些,顾及一下我,可以吗?” 清月听着锦言的心跳,心思也放松了一下,只是却突然的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嘶哑,一把将锦言给推开。“我怎么就没顾及你了?我若是不顾及你,我会出现在这里?我若是没顾及你,我会在刚来的那七天里写了下我那在你身边守着行商的规划。可是你呢,什么都瞒着我,还想将我关起来,你和林姑娘一同听琴,你知不知道,我正翻墙偷听呢!” “算了,林姑娘都进府两年了,你们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在这里吃再多的醋也没用了。”清月表示,锦言已经脏了,谁爱要谁要,自己反正不要。 锦言却抿嘴笑了起来,“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往秋芳院送了许多东西,却唯独,真心和身子没往那边送过。”他从没想过,清月会在这方面吃醋。 清月愣了一下,“那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说,你这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有个前男友呢。” “前男友是什么?” “不知道,不告诉你。”清月突然的笑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但是偏偏的被锦言扣住了手腕,不让走了。 第167章 想见许淼 “今儿你若是不说,我可不让你回去睡觉去。”锦言含笑道。 不让走,那就不走,清月往一旁的柱子上一靠,“行,我解释,我可不像别人,这嘴像是河蚌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男朋友,大概就是相好?没成亲的那种。” “那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说是可以说,但是你得保证,不生气,不拈酸吃醋。”清月严肃的道。 这话引起了锦言的重视,既然清月都这样说了,那想来应该是很好的人了。点了点头,“我保证。” 说着就要起誓。 “这倒是不用了,你还是听我慢慢给你说罢。”清月将锦言的手给拉了下来,没想到的是,还被锦言给反手握住了。 既然握住了那边不挣脱了,清月就这样让锦言握着。 “在我们那里,不像这里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那儿,媒婆这个职业已经式微了,男子女子都同样出得家门,给自己谋一份差事做,所以男女婚配也都是让人自己来,没有盲婚哑嫁。我和他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其实也是个普通人,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我真的挺好的,早上送饭,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下了课一起去逛街看电影,周末一起出去玩,我那个时候想,等我毕业了,工作了,可能就真的要嫁给他了。” 锦言听到那句要嫁给他了,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后来毕业了,异地恋,刚开始还挺好的。他说他租的房子睡的不舒服,我拿着我毕业挣到的第一笔钱给他买了一个很贵的床垫,想说让床垫替我陪着他,可是后来,没想到他找到了更好的。”说到这里,清月突然的落下泪来。 这份感情,大闹的时候她没哭,分手的时候没哭,想起来的时候没哭,现在却哭了起来。 “他在我给他买的床垫上和别的女人睡觉,就因为那个女人的家境比我好,他给他的朋友说,我这种从小爹不疼,妈不爱的人,只要给我一点关爱,我就会掏心掏肺的回应对方,但是他是不会和我这样的人结婚的,不过就是想玩玩我而已。” 锦言紧紧的握着清月的手,伸手另外一只手来,给清月擦去脸上的泪水,“莫要哭,你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收到别人的爱护,给予回报是应该做的事,这不是坏事,是好事。” 清月直接拉过锦言的衣袖,擦了擦泪水,“不哭,这事都过去了,我可是直接跑到他家里,抽了他三个耳光,然后将床垫拖出来给了环卫工人的人!” 这事左不过就是个负心汉又攀了高枝的故事。 但是那个时候,她去大闹,然后将床垫拖出来,真的很委屈。 锦言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袖,最终还是将清月揽在了怀中,“你都说了,是将床垫拖出来,那这床垫应该不小,许是费了一番功夫,抽人手也挺疼的。” 清月直接将头埋在锦言的肩膀,嚎啕大哭,“你就不能闭嘴吗?你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可怜。” 锦言都觉得清月再这样哭下去要将小秋给吵醒了,轻轻的拍了拍清月的后背,“你不可怜,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我只怕你过得不好,活的不开心。” 夜色朦胧,锦言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沉醉了。 清月哭了一会就不哭了,抬头看着锦言,“你不生气?不吃醋?” 锦言温柔的看着清月,“不生气,不吃醋。”看着她睫毛间还挂着泪珠,“只是想着,今儿出门应该带块帕子的。” 清月被逗笑了,“我都不哭了,哪里还需要帕子。” “我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你与正常男子有过交集,享受过鱼水之欢,却仍旧能在心里有我,这与我来说,乃是幸事。” 他曾经也想过,清月是一个正常的女子,天底下的女子,只要嫁了男子,至少那床笫之欢是有的。若是清月一辈子真的都守着自己,岂不是亏了。 “况且,我只希望你能与我在一起,不会后悔。这样看来,也确实不会后悔。” 清月表示自己实在是理解不了锦言的脑回路,直接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后不后悔那也是我的事,哪里用你来操心。” 可是锦言的表情却不好看,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微微的拱起了后背。 “怎么了?” “我后背上的鞭伤还没好。”锦言的表情有些难看,清月刚刚那一巴掌,要是放在平时自然没什么,可是现在,还是有些疼的。 清月忙道,“那怎么办?这黑灯瞎火的,赶紧进屋去瞧瞧!”说着拽着锦言就想要往屋子里走。 但是锦言没动,直接就这样直直的望着清月,“其实也不疼的,现在不疼了。” “你确定?我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重新上药。”清月坚持。 锦言摇头,低头看着清月,“今儿是我生辰,能不能向你讨一样贺仪?” “可以,可是我也没准备,这样罢,我把我刚画好的图纸给你,你拿去神机营,估计有用。” 锦言委屈道,“那这算是给大明的,不是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清月说完这话,对上锦言那在黑夜中仍旧发亮的眼眸,突然的感觉周身的空气都粘稠了起来。 她好像心跳加快了几分。 锦言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清月的唇。然后轻声道,“这个,便是我的贺仪。” 清月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锦言伏在清月肩头,悄声道,“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些歇着。”然后放开清月,转身回了明月斋。 清月看着锦言的衣摆消失在空中,觉得刚刚的吻好像一个梦。 锦言的步伐有些不稳,他刚刚做了什么?他竟然主动亲了清月,要不是他极力的克制住了自己,他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这心,锦言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平静下来。 清月笑着摇头,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将书案上的东西收拾了,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锦言,“你怎么过来了?不去处理公务?”此刻的锦言穿了一身豆绿色暗纹荷花缠枝鹤氅,这一看就不是要出去的衣裳。 “不去,今儿没什么事,躲清闲。”锦言看着清月粲然一笑。 “我看未必,你找来我何事?” “一同用饭。”锦言笑着进来,帮清月收拾东西。 清月仍由他收拾,最后将一沓宣纸递了过去,“昨儿说要给你的,左不过要给你,现在给你了,也省的占我地方。” 锦言接过看了,正是昨儿清月说的贺仪,但是他不认,说不是给他的那一堆火铳,大炮的改进图纸。 锦言拿着这东西,想起了昨儿晚上的那个吻,唇见的柔软似乎还能感受到,瞬间就红了脸。 清月伸手捏了捏锦言的脸,“行了,搞得跟昨儿晚上不是你一般。” 这话更让锦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清月看着奇怪,“你对林姑娘也这样?” “你莫要胡说,我与林姑娘最多说说诗词,谈谈琴音,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 “你和我可惜了,没办法说诗词,谈琴音了。”清月一脸惋惜的模样。 “不是的,我找她说话,也是因为她和墨竹是同宗,更是和淑太妃同宗,我想找出点什么来。” 清月愣了,“你还有这心思。” 锦言艰难的笑笑,“你走后,我不能去见你,虽然你说了不让我为你报仇,可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 清月点了点头,“那后来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从送林姑娘入府的官僚,到林金翘的生平,我还时不时的和她接触,这些都没什么异常。” “若是查不到什么,就别查了。至于这位林姑娘,好好养着罢,反正你有钱。” 锦言失笑,他想说,自己确实有些银钱,可是这些他更乐意给清月使。 小秋提着早饭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悄悄的摆了早饭,退了出去。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边吃早饭边聊天, 清月道,“那个庞青,他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修河堤的工匠,也会被通缉?”两个人说起清月被通缉时的画像,清月便想起了庞青。 说起这个庞青,锦言还有些头疼。“这人也是狡猾,不好对付,他只说他想见许淼淼,可是我命人查了,没有许淼淼这个人。” “这人要见我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清月不解的道。 “你是许淼淼?”锦言心惊,他的清月怎么又变成了许淼淼? “对,当时骗他,随便给了她一个名字。许是因为小秋姓许,淼淼是我看我名字里有清字,就给他说我缺水,就叫淼淼了。” 锦言无奈的笑,“我当是谁,他在牢中一直说要见这人,原来是要见你。” “不过我和他不过两三面的交情,哪里还指名见我?” “他可不是什么修河堤的工匠,而是浙江的河梁副提举。”锦言拿着勺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粥。 清月道,“原来如此,我说一个工匠还能被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找。原来大小也是个当官的。” 不过指明了要找自己,看来是有事了。 第168章 有赐不辞 清月放下手中的碗,“说罢,是不是有求于我。” “倒也没有,我确实是需要他身上的一个物件,他也确实说了,要见到你才会交出来。可他调戏过你,我不想让他见你,反正东厂大牢里的刑罚这么多,总有会屈服的时候。” 清月微微皱眉,“他确实也帮过我的。” 锦言顿了顿,“那我会对他好点的。” “他也确实说过,让我嫁给他的话,还说小秋也挺好的,也可嫁给他。” 锦言皱眉,“他多大,小秋多大!看来今儿得让他多挨几鞭子。” 清月弯眉浅笑,“那你先说说,你想要他身上的什么物件?” “一本册子,上面记了一些东西。” “要了给谁?” 锦言放下手中的碗筷,郑重道,“东厂自然是为陛下办事。”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见庞青,看能不能将那东西给要出来,而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清月神神秘秘的道,“我要去一趟神机营。” 锦言笑着道,“与我还要做这样的交易?我又不是商贾。” “这又不是谈情说爱,我多喜欢你一点,你多喜欢我一点也无妨。可这是要打着你东厂督公的名头,所以我才会说要交易。” 其实锦言很想说,不用交易,你让我做什么,我便会做什么的,但是看清月将这两者分的这么开,也不好反驳。“好,我若是拿到了庞青的东西,便会送你去神机营转一圈。” “那今儿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就见见庞青罢!”清月吃完了,已经在收拾碗筷了,还指使锦言,“快点吃,吃完还要干活呢。” 锦言点头应下,手中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吃完之后,清月去换衣裳,毕竟见客了,要穿的得体一些。而锦言则是吩咐东厂的人将庞青给提出来,带到宋府来。 最后还加了一句,将人洗洗再带过来。 毕竟庞青在东厂大牢里待了这么多天了,味道肯定不好闻,不能冲撞了清月。 清月已经换好了衣裳,她穿着一袭冰湖蓝缂金法云锦袄子和清水蓝方格网针广袖蜀衫,下衣微微摆动是一件浅梅红格锦格子红锦马面裙,头发就这样散乱着披在肩头,耳上也是光着的,因为她没耳洞。腰间系着铬黄绣金花卉纹样宫绦,轻挂着百蝶穿花锦缎荷包,荷包里是香料,只没挂玉佩禁步这些,因着她觉得自己这跳脱的性子,怕是要一天坏一幅禁步。脚下是一双色乳烟缎重瓣莲花鞋,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让锦言回来只看一眼便移不开眼了。 这还是脸上干干净净,没上一点的妆容呢,若是上了妆,怕是会更好看。 清月拿着胭脂,问锦言,“你看我还用不用上妆?毕竟见客,要不还是多少来一点,气色也好些。” 她这两天没日没夜的折腾东西,再加上和锦言生了一通的气,确实脸色没这么好看了,眼底都有了淡淡的乌青。 “怎样都好,你若是喜欢,便上妆。正好庞青过来还要等一会呢。”锦言笑吟吟道。 锦言话还没说完呢,清月就已经坐在了铜镜前,开始给自己上妆了。 锦言就站在一旁等着。 等到上好妆了,清月就又拿着几个簪子,不知道该怎么梳头了。她心里哀嚎,为什么这里不能散着头发啊!或者是只扎一个高马尾也行啊。 那边何光进来禀告道,“大人,庞青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带进来,去前面水榭亭子那儿罢。”锦言道。 何光下去做事。 锦言上前将几个簪子拿在手中,“走罢,让庞青等着也不好,等到了水榭,我帮你簪上。” 清月边走边道,“你手艺行吗?” “行不行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锦言笑着道。 “也是,那快些罢,”清月散着头发,朝外面推着锦言。 两个人到了水榭,确实是来的有些早了,不过清月不不觉得无聊,找小秋拿了些瓜果茶点来。 “你这是还想请庞青饮茶?” “自然,人家不是帮了我,我自然是要请他饮茶,况且饮茶是礼仪。”清月笑着道。 锦言只能应下,心说,庞青那种狡猾之人,能帮清月,那也是不安好心的。 “东西都放好了,我帮你梳头罢,你这样散着头发也不是办法。”锦言道。 清月忙坐端正,“那你好好梳啊!你若是梳的不好,我就不用你了。” “且放心,我去专门去学过的。”他到宫中找了几个会梳头的宫女太监,细细的问过的。 锦言的手指灵巧的在清月的头顶上翻飞,轻撩起一绺头发,轻轻一盘,然后簪起来。“刚刚走的急了,没带桂花头油来,你这头发怕是散乱一些了。” “不碍事的,我不爱闻那头油味,太重了,等到庞青走了,我便将簪子取下来。” “行,那便依着你。”锦言又拿着一根进簪,插进了鬓边。 庞青进了水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恩爱模样,引得他立马皱眉,“这什么情况?” 锦言正好帮清月盘好头发,坐在一旁,“庞大人这么无礼,见到我都不行礼的吗?” 庞青只微微行礼,然后根本不管有没有人招呼自己,也坐下,偏偏的坐在清月对面,笑着道,“自见你第一面我便知道,你这样的人,稍稍打扮起来,定是那天仙一般的人物。” 他在进来这水榭的第一眼便看到了清月,这一身好料子的衣裳穿着,头上再别几根金簪子,哪怕不带耳环,不带手镯,看起来也是好看极了的。 这是在夸自己了?清月笑着给庞青倒茶,“我可算不得天仙,天下女子美貌者不计其数,况且以外貌看人,岂不是浅显了。” 庞青倒也不客气,虽然穿着破烂衣裳,只洗了脸,梳了头。但仍旧是气度不凡,丝毫不惧的模样。接了清月给倒的茶水,“你这话说的有道理,确实是我浅薄了。” “尝尝这茶水,今年新下的西湖龙井。”清月笑吟吟的看着庞青。 庞青真的觉得眼前的人好看的有些过分了,但是在听到这西湖龙井之后,又皱眉,“这是宋督公的茶罢!” 清月道,“正是,这都是在宋府了,自然是宋督公的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锦言的东西,就连她头上的簪子,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啊! 庞青将茶盏兀的放在圆桌上,横眉冷对,“他一个太监,倒是像是个朝中大员一般的享受起来了,美婢豪宅,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信,便这样行事,顶天了也不过是个太监罢了!” 锦言也不生气,他要是因着庞青的这两句话便生气的话,早被气死了。慢慢悠悠的道,“这西湖龙井,是太后娘娘赏的。这宅院是陛下赏的。上有赐,不得辞。” 这话压得庞青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当世文人都是还忠君爱国那一套,皇家天恩,谁能说什么呢。 但庞青又道,“那这豪宅先不说,这徐淼淼怎么回事?宋大人,你还做强抢民女这事?你信不信我从大牢里出来就参奏你一本!”反正他知道他死不了,至少宋锦言还没从自己拿到东西,自己就死不了。 锦言抬头,笑着道,“我没有,这可别瞎说,况且我是个太监,抢过来也没用啊!” 清月在一旁乐不可支的看戏,感觉他们两个斗嘴也挺有意思的。打断了他们,“我先说一下,庞青,我不叫许淼淼。我叫宋清月。”许淼淼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庞青一愣,也知道这人出门在外,连自己的性别都变了,也别说什么名字了,给自己起了名字也是可能的。 “那宋姑娘你也不能就这样跟着这位活阎罗啊!他明明当初在宫中有对食的,成了督公后还深情不已的将那对食的堂妹接进府中。你可莫要被他给骗了,你一个寡妇,哪怕是真的要一辈子守贞洁牌坊也比跟着这种人好!” 锦言看向清月,她怎么又成寡妇了? 庞青看着锦言,怒不可遏,“你说,你是不是强行将宋姑娘给掳来的?” 锦言摇头,“不是。” 清月此刻都快要憋不住笑了,“那我给你引见一下。”指着锦言道,“这位是谁,你知道罢?” “知道,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朝廷爪牙。”没说走狗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清月点头,“也是我那死了七年的夫君。” 锦言一口茶差点没呛着自己,他什么时候死了,死的不是她吗? 吃惊的不止是锦言,还有庞青,庞青上下打量着锦言,“你这话就是在说谎了,七年前宋大人还是太子宫中的长随呢,日日都不得出宫,怎么可能会与你成亲?而且太监也没法成亲。” 清月点头,“对,我就是骗你的。” “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庞青说着举起茶盏来喝茶,但是心里却仍旧是要感叹一句,却也知道是好看。 钟灵毓秀一般的好人物,怎么偏偏的就入了这豺狼窝! 第169章 想要面圣 清月看庞青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两块了,便开口道,“咱们两个谁也别说谁了,你不也骗了我,还说什么自己是修河堤的工匠。” “我本来就是修河堤的啊!” 锦言在一旁老神在在的道,“庞青,现任浙江河梁副提举,泰成元年的进士,在翰林院中待了一年,外放做了云南的县令,待了两年。因治理水道颇有成效,调去做了浙江河梁副提举,这算是明提暗贬了。五年前成亲,但发妻死在了云南地界,现在鳏夫一个,未有子嗣,未有通房妾室,家中尚有一老母。” 庞青笑着看向锦言,“人人都说东厂的番子厉害极了,天底下就没有不知道的事,不如再多说说?” 锦言笑着道,“好,反正闲着也是无趣,你慢慢吃点心,我说给你听。” “你与你夫人是少时相识,她自幼时便体弱多病,你家中父母反对,不想你们成亲,但你还是在考中进士后娶了。后来庞夫人在云南生病,不治身亡,你颇为伤心,一连几天不吃不喝,还写了几千字的祭文。不过我倒是好奇,既然你与你夫人感情这么好,为何看到清月就直言说要娶她?” 锦言看向清月,眼神中再说,看吧,这男人也不靠谱,他正妻死了还没三年呢,就出来拈花惹草了,还不如我呢! 庞青没想到锦言会说起这个,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清月看向庞青,“原来这你倒是没说假话,你真的是鳏夫啊!” 庞青只是黑着脸,来了一句,“东厂果真名不虚传!” 锦言只笑着颔首,“过奖了,都是下面的小子们做事妥帖而已。” 清月看着庞青,“做青天大老爷做的好好的,县令也是父母官,怎么就让你去做管理河堤的去了。” 锦言在一旁饮了一盏茶,笑着道,“得罪人了呗。” 庞青此刻要不是碍于宋清月在场,真的很不到要将这个宋锦言给骂上几句。 清月笑眯眯的道,“那你是得罪谁了?” 锦言这次不说话了,而是看着庞青,让他自己说。 庞青没好气的道,“你们两个把我叫过来,不就是为着这事,还用的着我说?宋姑娘也真是,你这样好的姑娘,没得助纣为虐!” 锦言皱眉,“东厂为陛下办事,这词不好。” 清月笑着喝茶,“我哪里就算是助纣为虐了,我这是在为自己谋划呢。” “他能给你谋划什么?难不成他能在你五十岁的时候请旨去,让陛下给你一个贞洁牌坊?”庞青问道。 锦言心说这贞洁牌坊又是什么,他自当上东厂督公以来,还没这么多的不解呢。 “贞洁牌坊这事先放一边,你也说了,见到我就将那东西交出来,现在见到我了,交不交?”清月反问。 “我本以为你被带入东厂大牢,日日受着折磨,才用了这样的法子救你一命,谁知道你现在跟在这人身边过的好不快活,看来我才是白瞎了好心呢。” “你的好心,我明白,不过谁让你先找上我的!这东西你给了锦言,我保证他转头就呈给陛下去了,你也吃不了什么亏。” “你都不问问这是什么东西?”庞青问道。 清月想了想,“这个锦言还真没给我说,但是我想想。”说着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接着一下,“浙江的河不算多,也不算大,基本没怎么有过大灾,它又不是黄河长江那种,动不动就决堤玩玩。这样的活基本上就是养老的工作。而你是浙江河梁副提举,你不在浙江待着,陛下应该也不会叫你来京城,当然叫你来了,也不用被东厂通缉了。” “所以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啊!”清月摇头,“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这可是玩忽职守。” 庞青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既然都出现在这里了,还怕这个吗?” 清月点头,“也是,舍得一身剐,敢把天子拉下马!” 锦言直接上手捂住了清月的嘴,“我的小姑奶奶,哪怕这是我府邸,也不用这样张扬罢!” 清月不好意思的将锦言的手拉下来,放在桌子底下握着,“不好意思,说顺口了,以后不会了。” “你这东西,和河梁的关系应该不大。而前阵子,内阁首辅张大人去了浙江进行土地改革,说要重新丈量土地,先拿浙江开刀。你那宝贝,不会是和这个有关罢?” 说来说去,浙江那块江南鱼米之乡,有钱,但是也确实是真的难搞。 锦言在桌子底下轻轻的回握着清月的手,表示她说的很对。 庞青道,“你果真是很聪明。” “误打误撞而已,说说罢,这东西谁给你的,为什么不想交?不想交的话,你想自己留着?还是想直接面圣?” “谁给我的不重要,这东西我是想交的,但是我信不过宋督公,我想面圣。”庞青道。 清月点了点头,“也是,我又不是朝廷官员,谁给你的,确实是我和没什么关系,可是你能不能面圣,那也得宋督公说了算。” 这话算是惹恼了庞青,“之前我递过好几次奏本,以求面圣,结果都被你这等小人给拦了下来,宋督公你出了东厂大牢厉害些,我倒是想看看,还有什么厉害。” “我都说了,你就是不信,你递上来的奏本我可是连见都没见过。东厂哪怕手眼再通天,也有把持不到的地方,若是你真的觉得东厂这么厉害,那我大明早就天下太平,海清河晏了。我还用的着在这里逼着你拿出账册?我早每天到正阳大街上溜着玩去了。” “庞青,你的奏本,怕是根本就没到陛下跟前,就被人给拦住了。不过你若是能直面陛下,陈清利弊,也算是个好法子。” 庞青也明白过来,锦言说的可能并不是假的,但是却也垂头丧气起来,“现在幼主临朝,满朝佞臣,我大明到底该走向何处啊!” 这话说的锦言不乐意听,“什么幼主临朝?你上一次见陛下,是五年前,那时陛下确实年幼。可现在陛下已经长大,别用以往的记忆看待陛下。况且这次你一逃出浙江,陛下就知道有事,然后就让东厂抓你,东厂若是不抓你,你还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你还说什么幼主临朝?你应该说谢皇恩浩荡!” 庞青一直以为自己被抓是因为宋锦言和那些文官勾结,才会不管不顾的抓自己。 这会有些发愣了,但仍旧是有些不信的看着锦言,“我不信,反正这东西你不让我见陛下我不会拿出来的。” “你这人当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你说要见清月,我带你见了。现在你又说要见陛下,怎么?见了陛下,还要陛下给你个尚方宝剑玩玩才能交出东西来不成?”锦言心说,要不是清月在这里,他直接命人将这个庞青带回东厂大牢,抽上几鞭子解气了。 “我不识好歹?那还不是你们东厂的名声太差了,谁知道你们到底是听谁的,我若是将东西给你了,你转头就给了那些鱼肉百姓的文官,我这条命先不说,我那些同僚的一片赤忱之心就全被糟蹋了!” 清月看着锦言,来了一句,“你们东厂的名声真的好差啊!小秋给我说,在中州,你那活阎罗的美名还能止小儿夜啼呢。” 锦言无奈道,“百年前之后都是一捧黄土,这些虚的都留给后人评说罢。” “你也别在这里以太监身份装什么忧国忧民的文人了,你就说行不行罢!”庞青直接问锦言。 锦言私底下握着清月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心里倒是高兴的很,但是面上却显露出几分的犹豫来,“这事也不是不行,但是陛下才是天子,天子想见你,才能见你,不想见你,我一个做奴婢的,可没办法。” 庞青被锦言这几句话气得直接翻白眼,“你这说来说去,还是不乐意啊!” “我可没说,明儿我会进宫的,不过陛下有没有时间,我一个做奴婢可不好揣测。” “你既然答应了就行,可别出尔反尔就可以。”庞青拍着桌子道。 锦言点头,“那是自然,既然事情已经成了,那你走罢,回你的大牢好好待着去。” “我这好歹还是朝廷官员,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要住你这儿!”庞青直接坐下不动了。 “庞青,我都这么好说话了,可是你被在我面前耍赖,这似乎不好。” “怎么不好了,你府邸这么大。府中也没几个人,我住一住不成吗?” “不成!你未经召见,私自离来浙江到京城来,你以为你将东西交给陛下,陛下就不会罚你了?” “到时候罚也是陛下罚,可不是你罚。”庞青笑着道,然后看向一旁的清月,“这宋督公对你好不好?” 清月摇头,“不好,前几天还惹我生气来着。” “这样啊!那确实不行,反正你跟着他也没什么名分,况且都说这宋督公还有一位林姑娘在府中,你不如赶紧离开,到时候该嫁人嫁人,该生孩子生孩子,也好过在这里蹉跎时光。” 清月点头,表示这人说的有些道理。 第170章 一同吃饭 锦言心说,这个庞青要是真的将清月给撺掇走了,自己一定扒了他的皮! “所以你是担心我才想着在宋府住着的?”清月问庞青。 庞青没想到自己直接就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算是吧!宋督公人可真不怎么样,这样的少年英俊,风流人物。若是放在哪家的高门之家,我也就不管了,可偏偏的。” 庞青说不下去了,但是锦言却给接了下去。“偏偏的是个太监,没根,你说这不是可惜了姑娘。” 清月只能抿着嘴笑,看庞青那一脸不上不下的模样。“你这样说他,是真的不怕他在陛下面前说你坏话?你也知道宋督公在陛下面前如此得宠,一人做两职,好大的风光。” “我若是害怕,还对得起我那十年寒窗苦读?”庞青道。 清月点头,“行,我明白了。”看来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这样的看法,哪怕是面上恭维,心底里也是瞧不上的。 “你住在这里不合适,本来你被东厂拿住,你不住东厂大牢,而是登堂入室的住进了宋府,你想想那些人会怎么想?宋督公就是有一个心眼也不答应的,你就莫要胡搅蛮缠,回东厂大牢,过两天就可以面圣了。”清月宽慰道。 “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走怎么样的路,嫁人还是当寡妇,都由我决定,不必由旁人来操心。” 庞青心说,自己怎么就成了旁人。 锦言听了这话觉得舒心,高声道,“来人,将庞大人带回东厂大牢,严加看管起来。” 说完这话,何光进来,将人给带走了。庞青走之前还恋恋不舍的看了清月好几眼,感觉整个人都写满了怒其不争! 等到庞青彻底没影了,锦言才觉得安静起来,用手轻轻拂过清月的发丝,“簪发没用头油实在是不行,这头发都往下滑落了。” 清月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回去继续梳去。” 但是却被锦言扯住了衣袖,“等等,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清月就又坐了回来,“何事?” “这贞洁牌坊是怎么回事?我又什么时候死了七年了?” “我都是随便胡说的,你就别问了。”清月看着锦言的目光,盯着自己,明亮极了。又想上手摸一摸眉眼,又觉得不好意思。 七年前自己老是觉得锦言是个小孩子,自己动不得,用不得。时刻还得护着,看着。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的锦言,眉眼开朗,一看便是大人的样子,这样清月喜欢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你还是说说罢,也免得我再去打听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庞青会说出什么来气我。”锦言已经预想到了,自己要是去问庞青,八成庞青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来挑拨他和清月之间的关系。 清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她说开了反倒是没事了。“那就说说,我离开宋府之后一直走小道,走得饥渴,便去官道驿站旁边买些饼子吃,偶然得见你画的告示张贴出来了。我便上前看看,结果发现我的告示和捉拿庞青的告示贴在一块了。” “你倒是勇猛,不过东厂的人也没认出你来,我手底下的人真的是废物啊!”锦言感叹,恨不得现在就给手底下的人几鞭子,庞青庞青捉不到,清月都专门来看告示了,也没认出来。 清月笑吟吟的看着锦言,“倒也不用这样,我之所以没被认出来,是我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卖货的小子,穿着棉麻裤,上衣的扣子也都被我给扯了,簪子也拿了,和那路边行商的小贩没什么差别。” 还有一点就是清月没有耳洞,大家最多就觉得她是长得貌美的少年。 被清月这样一说,锦言算是知道了清月想要逃走的决心了,便又悄悄的抓住了清月的手,语气不冷不热的道,“你继续说。” “继续说下去,你会更生气的。我在看告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就是庞青,他和我一同看告示,还朝着我讨了一块饼吃。” “这确实让人生气,我东厂的人需要整顿一番了。”锦言的语气有些不善。 “后来,我给了他饼子,他便走了。我晚上在了个农户借宿,偏偏碰到了东厂盘查,差不多就要露陷了,庞青出现,冒充我,帮了我一把。帮完之后,这人嘴碎,直嚷着看出我是女儿家,要娶我。我就说我是寡妇,守了七年寡了,不嫁人了,就等着五十岁的时候朝廷给我发贞洁牌坊呢。” 锦言无奈,“一来,我东厂能用之人,实在是少。二来,看来我是真的伤了你的心,让你不管不顾的逃离。” 还有一点,锦言没说出来,这个庞青是真对清月有意思,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的能帮清月一把,又这么巧的出现在梅香寺。 按照庞青这一心只想见陛下的心思,去梅香寺可是离京城越来越远的。 清月笑着捏了捏锦言的手,“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倒是想知道,我去神机营的事,还算不算数?” “算,当然算,我今儿下午便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你扮做兵仗局的小火者去神机营转一圈。” 清月站起来道,“好事,那你快去问。” 锦言心说,这水榭四下无人,他还想和清月两个人多待一会呢,现在却要被清月催着干活去。 “那我去问,你在家中好好待着。” “好,我收拾这些茶具。”清月笑着应下。 锦言点头,挑了竹帘细纱,然后走了出去。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不过锦言也幸好是在吃晚饭前赶了回来,正好碰上清月捧着饭碗朝自己口中夹菜呢。 锦言笑着对小秋道,“好小秋,你大人我都要累死了,你去厨房给我拿一双筷子,一碗饭来,我就着你家姑娘的剩饭吃吃。” 清月看着小秋应下,跑去拿饭,然后将自己面前的菜肴朝着锦言推了推,“我还能真的让你吃剩饭不成?我还没吃完呢。” 锦言笑着道,“便是吃你的剩饭,我也是乐意的。” 清月真恨不得掐锦言一把,“你这人,也不是以前沉默的性子了,倒是时刻讨打。” 锦言抿着嘴看着清月笑,“你若是真的要打,也可以的。” “行了罢,你背上的伤刚好,又来找事?”这些天都是清月给锦言上药,也就昨儿晚上伤刚结痂。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连衣裳都换了?”上午的时候锦言还穿的燕居时穿的道袍鹤氅,现在穿的是便于行动的红色曳撒。 “我从水榭走了之后,先去了神机营,好一通折腾,出了神机营都已经过了饭点,想着回来也没办法和你一同吃饭了,就随便吃了些,然后递了牙牌进宫面圣去了。给陛下说了声庞青想要面圣的事,本想着快些出来呢,没想到陛下拉着我说个没完了。” “说什么了?”赵烨怎么想着还依赖起锦言了。 锦言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太后娘娘这几天给陛下说了要选秀的事,陛下有些不乐意,想着将这事推一推,可是这满宫上下,谁都劝陛下选秀,也就我不劝,所以陛下才找我说说。” 清月将小秋拿来的饭递给锦言,“陛下今年十八了,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陛下这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励精图治上了,恨不得不往后宫跑,最多就是去未央宫中坐坐,现在太后娘娘还常常念叨充盈后宫之事,陛下说连未央宫都不爱去了。” 清月想起了之前她在地铁上接到的那个电话,微微的叹气,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父母就没有不催婚的。 锦言不知道清月为何叹气,又时不时在因为什么而遗憾,只是眼神暗淡了几分。 “那太后娘娘可有成算?” “有的,说是想着先预备下,等明年开春了就要开始选了。” “有人选?” 锦言点头,“说是选定了国子监一位官员的女儿,想着到时候不出差错便封后,再从江南那边选两个商贾人家的女儿,温柔知意的,封为妃嫔。” 清月听了直接点头,“虽说只进了三位,这后宫仍旧是空落落的,但是也比现在强了。”又叹息道,“陛下身为男子,倒是实现了我们那个地方很多男子的梦想,有皇位继承,还广开后宫,全国选秀。” 锦言好奇问道,“你那地方虽没皇帝了,连妾室也没有了?” “没了,妻子若是发现了丈夫在外面有了妾室,直接和离,干净利落的给妾室腾地方。”清月解释道。 锦言皱眉,“这样也不好,岂不是将自己的夫婿和孩子都白白让了出去。” “夫婿已经脏了,不要了呗。孩子是可以商量着来的,妻子可以带孩子走的。” 锦言点头,“那这还好,不过成亲讲求门当户对的,男子为了一时的欢愉,失去了能主持中馈的贤妻,实在是没有长远打算。” 这个社会,还是很看重正妻的门户和能力的,那妾室也不过是看重美貌罢了。 这点清月不解释,解释了锦言怕是也理解不了。 第171章 我不吃了 “你还是安心吃饭罢,这些和你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了,你若是和我在我们那个地方,还能和我一起去领个结婚证,这里怕是不行了。” “结婚证?是不是就是婚书?” 清月点头,“不过更严谨一些,是朝廷发的,代表着国家承认你们两个是夫妻,成了亲之后的钱财都同属两个人的。”这个时代是成了亲,将婚书交与府衙备案,对财产的作用不大,主要功能是让朝廷知道谁成亲了,谁没成。 作用跟人口普查似的。 锦言点头,“如此甚好,对女子有利,毕竟女子生育子嗣甚为艰难。”他在七年前因为墨竹身体不好,时不时的查阅医书,看得多了,这妇儿症也会看,便也了解了女子生育的凶险。 “这些和我没关系了,我又不生孩子。” 锦言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回道,“我的银钱都是你的,不用平分,你都拿去,只求你管我一日三餐便好。”想了想又道,“不管也行,宫中也有饭食。” 意思就是说,家里不管饭,他还可以去吃工作餐。 清月笑着道,“你是有多少银钱?不就是只有月俸?”锦言的这个工作,看着体面,权利也大的吓人,但其实俸禄没多少的。 “其实这事早就想给你说的,给你办的户籍这两天也下来,家中的账本盘点了许久,也盘点好了,就想着一同交给你呢,结果你跑了。”锦言无奈道。 要是知道清月会跑,他指定一开始就坦白,什么都说明白了,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清月没想到锦言是这样的打算,笑了起来,“也行,过几天再说罢,我这几天要先去神机营呢。” “好,不着急。”锦言心说,只要清月接下来这事就行,接下来就代表着乐意留下。 两个人吃过饭了,锦言又要清月给他上药,可是这都结痂了,清月最后还是将人给推出了清风堂才算完。 翌日一早,清月起来没见到锦言,问了小秋才知道是锦言一大早就进宫了,想来应该是处理庞青的事去了。 她闲着没事,正想看书,就听小秋说,秋芳院的红绸传话过来说林姑娘想过来奉茶。 清月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自从上次她在清风堂的廊下坐了大半天,等到锦言走了之后,她也回去歇着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了,怎么现在突然的冒出来要拜见自己? 这几天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好像就是锦言说要将家中的事都交给自己处理罢! 可是家中就这些人,数来数去,一双手也能数得清,也没什么好处理的。 哪怕是这位林姑娘生活靡费,可是她生活简朴啊!大不了还是按照之前的份例养着。只要锦言还是这东厂督公,那就还有银钱,缺不了她的。 难道是说,怕自己克扣她的日常用钱之类的? “不见,我这几天正忙着呢,你让林姑娘自己找点事情做,弹琴,写诗,绣帕子,哪怕是实在是无趣,在这府中后院乱逛也行,只要别来我清风堂就成。”清月直接吩咐下去,手中的书还在一页一页的翻动。 她现在只想自己怎么就没学理科呢!空有设想,却是啥都出不来。就连仅有的一点设想,还是因为大学好友的爸是个军人加军事迷,将自己女儿也养成了军事迷。这也让清月听了四年的军事相关知识。 那几天自己怎么就只看了看明朝历史,其他的怎么就什么都没看呢! 想起来,是能在半夜睡不着,抱着被子懊恼的状态。 小秋点头。“行,那姑娘你忙罢,我去回话去。”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被清月这样一说,林姑娘确实是安静了不少。 一直到中午,锦言脸色不愉的从外面进来,清月笑吟吟的道,“你回来的倒是巧了,正好赶上吃饭。” 锦言一边洗手,一边回答,“你吃罢,我中午是不吃了。” “怎么了?”这洗手还洗起来没完了,这水都换了三盆了。 今儿不是去宫里了,陛下也不会做什么事啊! 锦言叹气,“今儿我和陛下都被庞青这小子给膈应到了,下次要是能再见到他,我真的要打死他!” 清月想了想庞青的样子,倒是真的有可能作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来,“说说罢,你若是说了,我不吃了,也算是帮我减肥了,最近确实胖了些。” “你哪里就胖了,是不多不少正好的。”锦言道。 “行了,赶紧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我便带着庞青进了大内,还直接将人领到了御书房,本来就是好好的,那庞青行礼什么的也都是看起来颇为正常,一直到陛下让他交出来那书册来,结果。” 锦言说到这里,直接说不下去了。 “结果什么?” “结果是从胯下掏出来的!”锦言觉得自己说这几个字都是污了清月的耳朵。 清月端着饭碗,呆愣愣的来了一句,“果然是个人才!” “就这还不算完,这小子还直接将账册丢给我了,让我读给陛下听。”锦言忙站起来,“你先吃着,我去换身衣裳!” 看着锦言这匆忙的模样,清月不觉发笑,看样子锦言迫于无奈还真的拿着那账册给读了。 不一会锦言换了衣裳,出现在清月面前,“我下午去混堂司沐浴一下,你且先忙着。”他现在是越想越觉得脏。 清月点头,去罢。 这混堂司在皇城外,宫城内,设在皇宫大内的东侧,是给那些不能出宫的贴身宫女和贴身太监们设的。分成两部分,宫女一部分,太监一部分。清月在七年前是墨竹的时候,在未央宫中当值的时候都是和安树一起去洗的。主子们则是下面的人奴婢伺候着沐浴,自然是不用那等奴婢用的地方。宫中的内侍甚多,大多不当值的,落钥匙之前是要出宫来的,有专门的住处,沐浴便要去在宫城的混堂司。 她还疑惑呢,明月斋这么点大的地方可没办法洗澡的,看来都是跑混堂司去洗。 这锦言洗澡还挺快的,不过是一个时辰便回来了,而且还是头发湿漉漉的回来。 清月拿了巾子给他擦头发,先将网巾给摘了,然后要将头发打散,却被锦言拦了下来,“哪里敢劳烦你了,你且先坐下罢。” “混堂司人不多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记得自己和安树去的时候,人不少,有人看她们两个是未央宫的,还让她们提前插队什么的。 锦言跑到清月的铜镜前擦洗头发,“东厂督公也是有几分的权利的,我一去,所有人都停了,让我先洗的。” 清月点头,“玩特权啊!古往今来,就没断过。”靠在卧榻上,手中还拿着个果子,轻轻咬上一口,甚是不错。 锦言想说,他若是不动用权利,此刻估计还是混堂司的门口等着呢。 将头发擦的半干,清月问,“那你后背上的伤,沐浴时,可没事?” “没事,都好得差不多了。”锦言将一旁的巾子放好,又美滋滋的拿了清月的梳子梳头。 清月倒是看着锦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东西觉得舒心,看来从小在宫中伺候人,还是有样好处的,你便是自理能力强,什么都可以自己干了,且还能干的优雅又漂亮。 “我特意过来一趟是想给你说的,你明日可是有空?”锦言笑着道。 “何事?” “出去呗,你不是想去神机营,我昨日已经打好招呼了,你明日就可以去,我明日一早给你送衣裳来,你扮成兵仗局的小内侍去。”锦言都给清月安排好了。 “可以!”清月笑着道。 锦言将头发理顺了,然后将东西都收拾妥当,陪着清月一起吃了晚饭,这才回去歇着。 说是明月斋那边还有许多的公务要处理。 这个锦言倒是说话算话,一大早就送来了衣裳,站在门口等着清月换好。 这种衣裳倒是也不难穿,清月将衣服换好,一同吃过早饭,然后就要出门。 锦言倒是穿着蟒袍,大红色的蟒袍,衬的人极其的精神,站在廊下看着清月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 现在清月穿的是下等火者穿的普通绿色圆领衫,和锦言的大红蟒袍是没法比,但也算得上是红配绿了。 “你怎么穿这么好?有事?”清月问道。 “是有事,今儿是要伺候陛下上朝的,算是重要日子了。” 清月想了想,“今儿初十,想来文武百官都会出现在华盖殿,穿的体面些,是应该的。” 赵烨倒是个勤勉的好皇帝,每十天便要开一次大朝,到时候文武百官会将华盖殿挤得满满当当的。 锦言虽然不是每一个大朝都会去,但只要在京城就要去的,是以这不早早起来,要去伺候着了。 “走罢,我先将你送到神机营去,转头就去宫中了。”锦言跟着清月的身后出门。 “这样不会晚了吗?” 清月抬头看了看天,按照赵烨那勤勉的性子,估计真的是有点晚了。 “陛下知道我现在常住私宅,是以许我晚来一会。”锦言笑着道,然后拉住了清月腰上的革带,递给她一样东西。 清月笑着道,“我还以为你神通广大,真的就能这样将我送到神机营呢。” “我哪里就真的能手眼通天了,当今只有陛下一人能做到罢了。你莫要整天抬举我。” 锦言递给清月的东西是牙牌。 第172章 去神机营 清月拿着牙牌翻来覆去的看,看了半天,“彭宽,算是个好名字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兵仗局是有一位叫彭宽的内侍,刚调到兵仗局不久,脸生的很,没有几个人认得。”锦言笑着道。 清月将牙牌绑在腰间,“你拿来的衣裳是新的,我以为你给的牙牌也是假的呢。” “怎么会,这种事情我可不敢做的。走罢,马车在外面等着呢。”锦言催促道。 清月跟着锦言上了马车,清月坐在一旁,挑开帘子朝着外面望去,“你看,我身穿最为普通的内侍衣裳,却上了你的马车,这样没事吗?” 锦言笑着道,“没事,这种事,不会有人说的,若是有人说,也不过一句东厂办案便可以搪塞过去的。” 既然这样清月就放下心来。 “我这次是将你送到神机营专门研制火铳大炮的地方,等你逛完了神机营,我那边的事儿也会了了,我会来接你的。”锦言细细嘱咐清月,后面又说了会安排专门的人来接待,只需要跟着这人就可以了。 清月点头,“那是自然,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其实说的也是,清月别看整天莽撞跳脱,可若是真的论起来,也是规规矩矩的,不会闯下大祸的。 等到了神机营门口,清月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个身穿官袍之人在等着了。 马车还没停稳,锦言道,“这位是工部的刘大人,你跟着他进去就可以。” 清月点头,看这人也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还算是板正。下了马车,躬身行礼,“内侍彭宽见过刘大人。” 锦言没下车,而是挑起了车窗帘子,笑眯眯的道,“麻烦刘大人了。” 这刘静已并不怎么欢迎兵仗局的人来,还是这个宋锦言专门打招呼送过来的,可是奈何人人都知道这个宋锦言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所以就只能让他来接待了,谁让但凡是比他官职高一些的,都去开朝会去了呢。 “宋督公客气了。” 锦言放下帘子,马车开动,缓缓的朝着皇宫走去。 “彭内侍,请跟我来罢。” “劳烦刘大人了。”清月低着头跟着刘静已进了神机营,一道又一道的检查,就差让清月脱衣裳了,就这还是因为是宋锦言提前打好招呼,免去了几道检查呢。 好不容易进了神机营之后,清月这才好好的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院子厅堂,有不少的大炮等物的配件散乱的堆在院子里。 一旁的屋子里也有不少的东西。 刘静已简单的给清月介绍了几款大炮,“这是神火飞鸦,有翼,因形状似鸦而得名。” “这是迅雷铳,状如琵琶,便于携带。是从国外传来的,我们经过改进的。” “这是虎蹲炮,射的不远,可是在山地崎岖之地,够用了。” 这个刘静已林林总总的介绍了十多款大炮,还有各种鸟铳,一一道来,让清月听得都有些迷醉了。 那刘静已心说,这个小太监是刚进入兵仗局的,宋锦言有意培养,但是自己也别一口气都教给他,免得觉得繁杂,不想学了。 “但凡军中能用到的,这里都是有的,你尽可以慢慢看,不着急的。” 清月低着头道,“多谢刘大人,小的可以自己看,刘大人想来还有许多事要忙,不必让刘大人作陪,实在是折煞小的了。” “那彭内侍,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问他们这些工匠。”说着便自己回去忙自己的去了。 清月看到那个刘静已走了,这才放下心来,心说,这下没有人盯着自己了,反而更加的舒适了。 她时不时的上前问问这个,又上前问问那个是怎么弄出来的。 问了有近一个时辰,总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还得亏了她高中的物理化学知识还剩一些,没丢。 正当清月拿着小毛笔在一本书册上写写画画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就是这人说话间提及了锦言。 这引起了清月的注意。 “他宋锦言不过是个太监,如今可真的是好大的风光,就连我爹都向着他,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一个太监能有什么见识,我爹就说了我一通。” 清月抬头看去,这人穿的不是神机营的衣裳,也不是官袍,而是普通的世家文人才会常穿的交领道袍,头戴束发冠。面容清俊,举止有礼,想来应该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了。 “沐川兄,何必和一个阉人计较,他们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仗着陛下宠信,一旦失去宠信,可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那我也看不惯,整天在京城中大张旗鼓的拿人,这可是天子脚下了,还真的觉得这是他的地界了?” “你是不知道,这人还插手了江南地区的田地改革,真的是想越俎代庖,是什么都想要。” 清月皱眉,这事锦言可不想管的,可是赵烨给下了命令,先是让锦言抓住庞青,然后又将庞青给带入宫中。 今儿的早朝,估计赵烨还会提起这事,到时候免不了还要给锦言安排点活。 “一个阉人,能成什么事!”那个叫沐川的越说越来劲。 清月开口道,“这位公子是被父亲责备,来这里骂阉人撒气了。” 那人一听有人说话,下意识的朝着清月这边看来,张口道,“你又不是阉人,替他们说什么话。” 在看到清月身上穿的衣裳后又乖乖的闭嘴了,清月身上穿的就是内侍的衣裳,这说明眼前的人就是个阉人。 清月笑着道,“既然公子是被父亲责备,那便要想想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又何必日日惦记着旁人呢。况且看公子并没穿官袍,想来不是朝廷的官员,那就没必要多嘴说朝廷如何办事了。” 一句话,有本事你自己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有了给皇帝上奏本的权利,你想怎么叨叨,全写着奏本上,皇帝都能看到。 私底下抱怨啥用没有。 那人被清月这话气得不行,上前来就要和清月理论,“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你也不过是二十四衙门中的小火者,怎么?身为阉人,还有了指责旁人的心思?” “阉人也是人,都是大明的子民,谁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兴旺,公子这话说差了。”清月心说,她能站在这里,不就是想让大明再好一些,不然也不用兢兢业业,想的掉头发,就为了能找到一点改进大炮的办法。 “我正是因为希望大明好,才看不得宦官当道,若是这天下都是那些太监掌事,我大明危矣!”这个叫沐川的此刻都要跳起来了。 清月也知道,这宦官的名声是真不好,当然这不是锦言带起来的风气,而是之前的太监确实办事不怎么样,动不动的就欺上瞒下。 当然了,这些文官手底下也不干净,但是谁叫这些文官掌握了舆论权呢,谁都说不过他们。 一旁的人忙道,“莫要生气,这人八成是兵仗局的,能进来兴许是拖了宋督公的手段,你这样再说,惹到宋督公就真不好了。” 这人确定是来劝解的,这不是在火上浇油的吗? 清月看着这人也是一身华贵的道袍装扮,想来也是哪家的贵公子,怎么说话这么的不经脑子。 是想让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吵起来吗? “说的也是,我就说这神机营中怎么出现在太监,还是兵仗局的太监,看来这宋督公的手伸的挺长的。” 清月的脸更难看了,这事他们两个人之间吵一吵就算了,要是真的闹得大了,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走,反正她说也说过了,现在牵扯到了锦言,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上前几步拦住了她。“别走啊!怎么?理亏了?” 清月笑眯眯的道,“不理亏,您说的没错,小的是个阉人。若是宦官当政,确实不好。” “你知道就好!” “但若是都让你这种一叶障目的文人当权,大明会亡的更快!”她也不是没看过南明史,所有人都烂的要死,也就别比谁更烂了。 “你这是污蔑!”张沐川从小到大还没听过这样的话,顿时被气得不行。 “那我也说你刚刚说的是污蔑!怎么?不是污蔑,那就是在说陛下昏庸,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张沐川此刻恨的厉害,忙操起手边的零件,直接朝着清月丢了过去。 清月大叫,“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说不过怎么还打人?” “打得就是你,你这等污蔑圣听的小人!我的家事还用你来管?” 他说的是被他父亲训斥这件事。 清月无奈,后退几步,“一个国家的灭亡,是有许多因素一同造成的,并不是说宦官当权,或者是文人倾轧,只出现在其中的某一个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所以你别太欺负人了!” 此刻已经有了不少的人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第173章 学做生意 “这个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一个阉人教训我?”他想自己被老爹教训就完了,还要被个不知名的阉人教训,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清月只能躲,这人可比自己高大,自己又打不过。 但是偏偏的她躲也没躲过,有一块铜块,正好砸到了她的小腿上。 疼倒是不疼,就是太丢人了。 清月决定反击,也朝着对方丢东西,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不就是被你老爹训了,自己面子上挂不住,非得扯上宦官,你多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不行吗?兴许是你老爹看不上你呢!”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你个阉人,实在是伶牙俐齿!” 这院子里一闹腾,刘静已就从自己的房中出来了,大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护好手边的家伙什!”这些东西要是真的出了差错,他得上奏请罪。 而这两个人要是打破了头,则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被刘静已这一说,周边的人这才都回过味来,忙各种忙活。 清月则是和这个人一边对骂,一边往外面跑。跑着跑着,有人在清月身边喊,“内侍,彭内侍,督公来接你了。” 这样一听,清月跑的更起劲了。 那小子在后面不停的追,“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做的不好?明明就是你们这些阉人,祸乱朝纲!”说着抓起了一包火药粉,直接又朝着清月砸过来。 好巧不巧的,有一部分落在了锦言的衣摆上。 锦言刚到这里,马车一停稳就听人来说,清月和里面的人吵起来了,他怕出了什么事,过来看看,结果就碰到了这一幕。 那大红蟒袍,被染上了不少的火药粉,整个空中都弥漫着一股火药粉味。 锦言并不气恼,只看着眼前的人。“张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在神机营中拿东西伤人?” 张沐川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锦言,此刻顿时吓了一跳,但又一想,他老爹推崇这位宦官,他可并不推崇,便又胆子肥了一些。“我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你都能让小太监进来,我自然也能进来。” “他是兵仗局的人,你呢?莫要给我说,因为你父亲是内阁首辅。” 清月这才闹明白,原来这个人是张君宪的儿子! 清月站在锦言的身后,轻轻的拉了拉锦言的衣袖,低声道,“给张大人留点面子。” “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就好。”说着看向张沐川,“你并没有官职在身,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不算是应该之事,且还动了神机营里的东西,这事我不与你争论,我会和张大人说的。” 说着转身就要走。 张沐川一看这人要找自己的老爹告状,忙上前拦住了锦言,“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找我爹算什么本事?” “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张大人是内阁能臣,我亦是陛下内臣,自然是要找张大人谈了。” “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你能不能不找我爹了。” “我不知道你与这位内侍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在神机营中吵起来,便已经是大错,道歉罢!” 在张沐川看来,自己给一个品阶低到不能再低的小内侍道歉,实在是有辱颜面。 清月看出了张沐川那扭捏不乐意的劲头,悄悄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要这人的道歉。 别到时候一个道歉再让这个人对锦言怀恨在心,况且现在这人对锦言的印象本就不好。 “你若是不乐意,那便算了,我只当今儿没见过张公子。”说完也不等张沐川有什么反应,就让清月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清月挑着帘子看那张沐川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远。清月这才开口,“这人是张君宪的儿子?” “二公子,有些才学,说是等着下一次科考呢。” “能考中吗?”清月随口问。 锦言想了想,“番子说还行,估计是不会落榜的。至于将来能走到那一步,得看他的造化。” 清月点头,“不过现在还是个毛头小子,说几句就炸毛。” “你怎么惹着他了?”锦言倒是好奇,不过是去神机营转了一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清月叹气,“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我正看得好好的呢,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开始说你坏话。” “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他朝着我丢火药粉,我就朝着他丢铜铁块,反正我也没吃亏。” 锦言听到这里,不禁扶额,无奈道,“以后你还要听到很多次关于我的坏话,不用时常上去理论的。” “我那是护着你!”清月心说,这人是在不领情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太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尤其是当着东厂督公和司礼监掌印的,偏偏的我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天下人怕是要日日咒骂我了,你也管不过来的。” 清月听了这话,不禁皱眉,“看来是我自私了,之前就想着你当了司礼监掌印,我能在你的庇护下得到些好处,却也忘了高处不胜寒,这有了权利就要受着折辱,都是身为臣子,待遇还不一样。” 文官就能被称一句清流,他们就要被叫一声阉人。 锦言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的温柔来,伸出手来,轻轻的给清月拍去身上的火药粉,“不碍事的,这些我很乐意的。”此刻的他做到了一个太监能坐到的最高位置,他有了极大的权利去保护清月。 去完成清月那些想要完成的事。 他已经很高兴了。 清月也知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说其他的没用了,“这个张君宪也真的是,为大明能劳心劳力,就不能抽空教训一下他儿子吗?” “张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一早就去了浙江,忙个不停,陛下说他最近身体都病了,却仍旧在处理公务呢。” 既然锦言都这样说了,清月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道,“那站在张沐川身边的人是谁?” “工部陈大人的儿子,好像是叫陈知意。怎么?这人也说了不该说的话?” 清月摇头,“没有,不过是好奇,现在也不好奇了,工部官员的儿子,内阁首辅的儿子,难怪会出现在神机营呢。” “没有官职在身,家中又有父兄为官,做事自然是要随意一些。” 清月点头,“你今儿的朝会怎么样?” “一切都好,就是被陛下委派了个活。”锦言说起这个,眼神中有些不乐意,他不是很想接下来,可是陛下也说了,除了自己,他谁都不信任,所以这事最后还是要自己来。 清月来了兴致,“那你说说,什么活?” “张大人最近病了,怕他体力不支,让我去找张大人,协同他完成浙江之地的土地丈量。”本来这事就已经有了张君宪主持,现在事情推不动了,便要将自己加起来,陛下倒是真的将清月当年教的,事情发展不动的时候,就加一些新的人进来。 到时候这里面就更混乱了。 清月倒是高兴,哪怕是到了宋府门口,也还是高兴的,“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好什么?”锦言扶着清月下车,有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的,这事办好了是张君宪的功劳,办的不好,陛下可是会责罚他的。 清月抓着锦言的手,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当然好了,我可以跟着你去浙江瞧瞧了。” 锦言皱眉,跟在清月身后,慢慢开口,“我不想让你去,我有其他事安排你的。” “为什么?什么事这么着急?”清月问道。 “你且先去将衣裳换了,我也去换衣裳,这火药粉味怕是不换也消散不了。换好衣裳我再与你说。”锦言笑着嘱咐。 等到清月换好衣裳,坐在清风堂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锦言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过来,将东西放下,坐在清月身旁。 “这是你的户籍,有了这个,你以后就真的成了城郊农户女了。” 清月拿着左右看了几眼,觉得应该是真的,就放下心来。 “这一匣子全都是地契房契,城郊有一处田庄,西市中有几个铺子,并着几块地皮,都在这里了,下面压着的是最新的账本,你若是想要看以往的账本,须得找黄管家去要了。” “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想出了宫,去行商。我都给你置办好了,不过倒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收成的五成要往宫中送!”锦言道。 清月反问,“等会,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锦言也不慌不忙,“我自担任东厂督公以来,最初是有些力不从心的,便以行商的名义,开了许多铺子,像是彩衣坊,珍宝阁,甚至还有青楼楚馆,用他们来收集消息。后来虽然用不着了,陛下也不让我关,只说留着,挣了银钱交给他一半就行。之前这些都是黄管家打理的,现在你来了,我便想着交给你来,也算是给你找些事情做,等日后你将铺子延伸到中州之后,行事也便宜些。” 既然是要报仇,那就慢慢来,用最为稳妥的办法。 清月看向这些地契,这里面竟然还有青楼?赵烨还从这里面抽成?这事情有些太魔幻了罢! 第174章 再见德宝 清月好好的翻看了一下这些东西,“我说呢,你往我屋子里送了这么多的衣裳首饰,你自己的衣衫也是都不带重样的,就连秋芳院中的林姑娘也是,一年四季的衣衫都没断过,连琴都送了好几把,我还想着你的月俸这样花,怕是什么都剩不下,还以为你贪污受贿了呢。” 她就为这事,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找个时间教训一下锦言来着。 没想到锦言的银钱都是从这里来的。 锦言低下头抿着嘴发笑,然后抬起头来,慢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我也确实是贪污受贿了。” “啊?我刚夸完你!你不能这样啊!”清月心说,她是想培养出一个能臣,不是一个奸臣。 锦言笑着道,“不过,也不算是,我又不是全都收,而是收了会让我的事更好办,况且这些陛下都知道的。”就这些东西的单子,他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写一份清单,递给陛下面前。 有些下面的人送来的古玩字画,陛下看中了,他还得眼巴巴的给送到大内去,让陛下品鉴一番。陛下若是真的喜欢了,留在宫中也是常有的事。 这下清月没话说了,将匣子给收了起来,“你这府中本来就没几个人,不过是管着吃喝就罢了,最多需要管着的就是一年四季的衣裳。我原本还想落一个清闲呢,现在你给了我这么多的铺子,看来也清闲不了了。” 锦言道,“这也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去浙江的原因,这铺子里的事刚整理出来,你就跑了,这可怎么办?” 可是清月也不想接这个活,这不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挣了钱一半要给皇帝,说来说去还是个给皇帝打工的。 现代打工,到了这里,她想做一把给自己挣钱的资本家呢,结果还是逃不过这打工的命运。 “怎么?不想接?”锦言还真的是有些怕清月不想接,清月要是不接,那八成就还是打着跑的想法。 清月点头,“不想接。” 锦言的眼眸暗淡了一些,“你是不是还是想最近去中州?” 清月摇头,“不是,是手边还有其他事。算了,你都整理出来了,那我接了,我这两天先看看账本。” “正好,这几天花儿也应该出宫了,她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要回家嫁人还是怎么样呢,你可以去看看她的。”锦言道。 清月的眼眸都亮了起来,“陛下真的开恩大赦,让宫女提前出宫了?” “这你都知道了?”锦言心说,别看清月整天在清风堂待着,但其实知道的还是挺多的。 清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这我也不是听别人说的,而是我做梦梦到的,梦到你给德宝说,将花儿加到名单中,让她提前出宫,还给她预备了银钱,说是当做嫁妆。” 锦言看向清月的眼眸有些好奇,“那还梦到过什么?” 清月摇头,“就两次,还有一次是你在书房写字,写的什么我也没看到,就醒了。” 关于李贺的那首诗,现在气氛这么好,便不说了罢。 锦言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惋惜。“真好,这样看来,你是一直记挂着我的。” 清月点头,“那是自然。” 她一直记得锦言,只不过锦言好像一直因着太监的身份而自卑,一直觉得自己心里没有他,纵使是有,也不过是极其小的分量。 清月伸出手来,拽了拽锦言那系在腰间的宫绦,“这次去多久?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需要很久,三四个月。至于什么时候去,也要过两天,将这边的事安排一下,才能出去。” 锦言看了一眼清月,“这样看来我这几天就又要忙了。” “去忙,去忙。咱们两个感情再好,也有看腻的一天,所以为了这看腻来的晚一些,你赶紧去忙。”清月说着就将锦言往外面推。 锦言笑着道,“行,那我去忙了。” 看着清月站在清风堂门口朝着他招手,锦言在心里默默的道,我怎么可能会看腻你呢,我这一生所求也不过是时常能看到你罢了。 清月摸着手中的匣子,表示还是钱财最重要,她要做的还是尽快将这些东西理顺了,然后将铺子尽快接手,哪怕是做高级打工人,每个月挣得钱也不少了,够自己花的了。 锦言忙,清月也忙,甚至清月比锦言还要忙,她不关忙着要看账本,还要看从神机营学来的那些。 甚至忙到这天小秋给她说,“姑娘,这秋芳院的林姑娘又来找你了。” “不见。”清月觉得最好的状态便是两个人谁也不见谁,这样她才能不去想秋芳院中还有位林妹妹。 “那我就打发了去。”小秋说着就跑了出去。 清月低着头继续的忙自己的,可是忙了没一会,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响起,清月低着头翻看手中的账本,头也没抬,只淡淡的道,“小秋,我不是说了,不见,你怎么又来了?” “墨竹姑姑?”眼前的女子,微微低头的模样是真的是很像林墨竹。他记得墨竹姑姑也爱这样低着头看书,写字。 这一声墨竹姑姑是真的惊到了清月,忙抬起头来,看着院中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少年穿着圆领袍,头戴宫中内侍人人都戴得的官帽。 虽然七年不见,但是清月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谁,微微一笑,“德宝!” 德宝猛然回过神来,这不是墨竹姑姑,墨竹姑姑早已经去了七年了,这位应该是他干爹之前迎进府中的宋姑娘。忙行礼道,“失礼了,可是宋姑娘?小的便是德宝。”这人虽然长得和墨竹姑姑很像,也比墨竹姑姑漂亮,可终归不是墨竹姑姑。 清月这才回过神来,刚刚只惊讶于德宝从一个跟着锦言身后的小子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却是忘了,自己现在是宋清月,不是林墨竹。 “我是,你可是找你干爹?他不在府中,应该是去东厂忙了。” 现在说话也生疏了。 “既是这样,那小的叨扰宋姑娘,这便离开。”德宝说着就要走。 但是却被清月给叫住了,“你等下!你找锦言是有什么事?” 德宝惊讶于这宋姑娘对干爹的态度,竟然直接叫名字,当今能叫干爹名字的,除了陛下,太后,还有谁? 而清月将人给叫住也不过是想看看德宝,多看看他而已。 德宝恭敬的回答,“宋姑娘,是宫中有位宫女即将出宫,小的特来禀告督公一声。” 清月记得花儿说过,她家就是京城城郊的农户女子,因着家中孩子多,养活不起,才将她给送进宫来的。 “是花儿啊!锦言给了花儿多少银子?” 德宝一愣,他干爹怎么什么都给这人说了?只是这对德宝来说,这一切都是专属于墨竹姑姑的,这宋姑娘又不认识花儿,怎么好奇心还这么重。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都是督公安排的。花儿姑姑也是墨竹姑姑的好友,都是墨竹姑姑当初的嘱托。”德宝的意思很明显了,别以为你住在清风堂,就真的将自己当主子了,当初在干爹寂寂无名时陪着他的可是墨竹姑姑。 也是墨竹姑姑一手将干爹送到太子身边的,宋姑娘你也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要说应该,还不如秋芳院中的林姑娘应该呢。 那林姑娘好歹还是墨竹姑姑的堂妹。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听得清月是一愣一愣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这些都让督公去安排罢。” 她总不能当场给德宝说,我就是林墨竹,宋清月就是林墨竹。 没有人会信的。 “那宋姑娘休息,小的去找督公了。”德宝笑着转身离开。 清月叹气,然后继续低下头看书,只是她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花儿的声音,大概是自己这两天有些想她了,所以幻听了?想到这里,清月也没了看账本的心思,将账本丢在一旁,歇着去了。 其实清月听得没错,花儿确实来了,就在清风堂外面等着呢,原本是先见一见锦言的,等着德宝进去通报,没想到的是德宝给她说这人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你怎么进去这么长时间,我还听到了旁的女子的声音,那是谁?” 德宝笑眯眯的道,“我怎么没听到,许是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的声音。我进去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我在这里面找了好久没找到才浪费时间的。” “德宝,你可别骗我?我老早就听说了,都说这督公两个月前迎进府中一个大美人,你说他这是要移情别恋?两年前说要养着墨竹的妹妹,这无可厚非,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这才几年就要将墨竹给忘了?” 花儿越说越激动,觉得要不是锦言现在不在府中,怕是都要上前去质问一番了。 德宝只好陪着笑,“哪里有的事,没有的事,花儿姑姑,咱们去东厂那边找我干爹去。” “那地方我可不去,人人都说,进了东厂没几个能好皮出来的,哪怕是没犯错也不会靠近的。今儿见不到,那我过两天再来。”花儿跟着德宝出了宋府的大门。 夕阳落下的霞光,落满了清风堂,清月只看着满屋子的残红,慢慢叹气。 第175章 花儿来了 夜幕降临,锦言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正好赶上清月吃晚饭。 “我还以为你今儿不回来了呢。”清月说完这话觉得有些后悔,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她当初给前男友撒娇时说的话。 锦言没听出话中的意思,给自己净了手,捧着饭。 “非得要在清风堂用饭?”清月笑着道。 “对食,至少每天要一起吃饭,况且等我去了浙江,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锦言红着耳朵边,低着头努力吃饭。 清月坐在一旁,倒是觉得锦言在自己的带动下,对自己说话是越来越不含蓄了。 这也算是好事。 “你今儿见到德宝了吗?” “见到了,你怎么知道的?”锦言抬起头问。 清月道,“下午德宝上清风堂来了,还差点将我给认出来了。” “你没给他说明白?” 清月摇头,“这种事情,这世上除了你,还能有谁信我?又有谁敢信我。我若是说了,怕是德宝会认为我是为了攀附富贵,故意冒充的。” “这话也算是有些道理,三年前还真有一女子跑到了宋府门前说自己是墨竹的转世。不过我只问了几个问题,便识破了。” “如何识破的?”清月有些好奇。 锦言笑着道,“很简单,宫中礼仪所知甚多,也颇为详细,可是对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事,便一概不知了,甚至我让她做带有茶叶味道的点心她都不知道,自然是假的。将人丢入东厂大牢,打了几鞭子才招认,说是家中有个在宫中当宫女的远亲,远远的见过墨竹几面,外放出宫后觉得她和墨竹长得有几分像,便过来攀附了。” “那她若是说自己重生,有些事情不记得了呢?” 锦言道,“她还真的是这样说的,不过这不记得的事情也太多了些,连敬太妃都给忘了。况且一个人哪怕是将前尘往事都忘记了,脾气秉性也不会变的,那人和你完全不同。” 清月好奇,“那我倒是奇怪,你怎么就一眼就认出我了?你也不知道我长这个样子。”说着朝着锦言跟前凑了凑。 惹的锦言连忙后退,侧着身子,道,“就是认出来了,只消看一眼便认出来了。”大概是清月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夹杂了太多的感情,太多的不舍和欣喜。 看着锦言这害羞的模样,清月也就不逗他了,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一些事情,比如这彩衣坊中有多少的绣娘,那玲珑楼有多少漂亮娘子等。 至于那位曾经冒充过清月的姑娘是怎么样的结局,清月没问,锦言也没说。 锦言心中感叹,幸好没问,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位冒充清月的人,在见了锦言这位活阎罗之后,也就去见了真正的阎罗。 吃过饭,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然后清月就让锦言去休息了,毕竟忙了一天,睡觉更为重要。 而她也在接下来的两天忙自己的,可是没想到的是,这天清月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听小秋说中州都有什么美食的时候,有人直接闯进了清风堂。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花儿。 清月有着白净的脸蛋,眉下是朗若明星的凤眼,乌黑发亮的长发盘起来,是早上锦言特意早起给她盘的。细细看去实在是个长得好看的。 上身穿着淡粉色比甲和蓝绿针绣鸟纹锦花袄,下身是深绿褐色茱萸纹绣马面裙,头上的珠翠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名贵的。 手指手腕处都没戴东西,但仍旧显得富贵。 这一身衣裳,让花儿对比了一下刚刚遇到的林金翘,林姑娘穿的素极了,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子。想来这府中的银钱都被这宋姑娘给花了去。 清月看到花儿倒是先一愣,此刻的花儿比起七年前,长得更高了些,更壮实了些。高了好,壮了好,这说明身体好。 七年前最后一次见花儿,那个时候的花儿脸色总是会有些疲惫,她还总是担心,现在却不担心了。 看到花儿,清月展颜一笑,然后正想开口说话,却听花儿直接啐了她一口,“你就是那个什么宋姑娘?” 这语气来者不善? 清月皱眉,想起了德宝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估计花儿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不然也不用这么态度了。 清月收敛了笑意,微微点头,“正是,你是花儿?” “你还知道我叫什么?看来宋督公对你还挺好?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般好?给你穿华服,为何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吗?” 清月在心中默默吐槽,因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锦言有钱呗,一半给皇帝,剩下的一半就随便花。反正府中也没几个人,再多奢侈也没的那些豪门公府,几千人的用度花的多啊! 而且清月还发现了锦言好像不怎么爱存钱。 见清月不说话,花儿以为清月是落了下风,“你能享受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你长了几分像督公已经去世的菜户娘子,你若是长得不像,督公才不会这样对你,你也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听到这里,清月或许应该感动,她在这个世上以墨竹的身上走了已经有七年了,却还有好友来给她抱不平。 这说明花儿真的是个好姑娘! 想起往日两个人在安和宫中的种种,花儿会特意给自己留一个蜜枣,会给自己上药,还会给自己嘴上的燎泡涂上味道大的药膏,说不用到主子跟前伺候,可以用。 两个人会一同洒扫,会一起吃零嘴。 甚至冒了违反宫规的风险,让锦言带药来给花儿落胎。 思及此,清月险些落下泪来。她此刻真的好像上前抱一抱花儿,用宋清月这个她本来的肉体抱一抱她的好朋友。 可是这些她不能做,只能是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花儿落泪。 花儿看她哭了,以为是突然的知道了这个消息有些接受不了。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将宋姑娘给说哭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以,语气便和软了些,“你是不是难受了?你也别难受,我看你长得好看,不跟着督公也是可以的,回了家去,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比跟着督公强。他哪怕是东厂的督公,那也是个太监,不跟着她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清月突然的笑了起来,她想要是她真的以墨竹的身份活到锦言当上东厂督公,怕是花儿也会这样劝她的。 这又哭又笑的,看得花儿有些不解。 清月伸出手来,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你不用劝我的,我不会和锦言分离的,一如当年你劝墨竹姑娘一样,也劝不动我的。” 她就是墨竹,确实劝不动。 花儿有些不高兴了,她今儿来的任务就是将这个姑娘劝走,怎么还不走了?“你不走,那秋芳院还有一位林姑娘呢,那位林姑娘可是墨竹的亲妹子,你猜督公是会更看重谁些?你是不知道当初墨竹和督公感情有多好,你是插不进去的!” “我没想过要插进去,况且你都说了,还有林姑娘在,督公能养林姑娘,自然也能养我。”清月心说,这种不能相认,还得装成别人的样子,还挺累的。 “我不求督公对我多亲厚,只需在宋府有我一席之地便好。”清月心说,花儿我的姑奶奶,你心思单纯,这种事情知道你是念着墨竹的旧情,可是就别掺和进来了。 “你果真是个攀附富贵的,怎么?看着这有些富贵便不想撒手了?”花儿看向清月的眼中有些愤恨。 清月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对,我就是个攀附富贵的,你不是说督公更看重林姑娘?可是前几天督公还将执掌中馈的权力与了我,那我就更不走了。” 花儿一听,原来这事是真的,“你还真的是没脸没皮,你算什么正头娘子?还执掌中馈?你比林姑娘进府晚,也不是墨竹的血亲,况且要是比像,那也是林姑娘比你更像墨竹,你就是留在这里,也是要将执掌中馈的权利交给林姑娘,安心的伏低做小,这宋府才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几句话让清月察觉出了不对劲,皱眉看着花儿,下了台阶,朝着花儿走前几步,“花儿,你来我这里之前,去过哪里?见过何人?” 因为清月知道,花儿没有这样的心眼说出这样的话,更想不起来去掺和锦言的家事。 她知道,花儿能对自己大骂一通,对锦言大骂一通。是替墨竹不值,可是不会对这宋府的家事指手画脚。 花儿看着清月,这会算是明白锦言为何会将这个宋姑娘接到府中来了,这话说做事的样子,活脱脱的就是墨竹转世,再加上眉眼间还很像墨竹,自然是会喜欢上的。 她就为墨竹不值,她满心维护的人,不过才几年便已经找了另外一位美娇娘快活。 现在面对清月的质问,花儿有些不敢回应,“你管我去过哪里。见过何人,我又不是你们宋府的人,你也不用对我摆姑奶奶的威风。” 这话很对,让清月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176章 见林金翘 清月看着花儿,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宋府的人,我自然也管不着了你,你走罢,我今天有些累了,不想和人说话。” 花儿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连说累的样子都和墨竹这么像,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转身离开了清风堂。 小秋拉了拉清月的手臂,“这人是谁?”刚刚那样,她愣是没敢出声。 清月笑着转身回屋,“不是谁,是我的一位朋友,多年不见,有些生分了。” “朋友怎么会生分?我在家乡也有朋友的,要是再见一定不会生分,生分了就不是朋友了。” 这话像是小秋随口一说,但是却让清月一愣,“是罢,可能是罢。” “姑娘这话让人听不懂,我还是去给姑娘拿晚上的饭,对了,大人说过要你等等他,说他要和你一同吃饭的。” “我知道的,你去忙罢。”清月笑着道。 小秋觉得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又很和善的样子,和大人笑起来一样。 这点心思要是被清月知道了,定是要给她解释一番,这是在宫中伺候的时间长了,习惯了。 大家都是这样笑的,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好听的话,手脚还要麻利些。 但是清月不知道,只能是低着头,带着笑,忙着自己的事。 可是心里却在想,这个林金翘到底是要干什么?有什么不自己说,还非得找个人来传话吗? 她想要什么? 想了半天,清月也没想很明白,一直到锦言回来和她一起吃饭,看出了她心思重,便开口问她。 “怎么不开心?今日是遇到什么事了?” 清月点了点头,“今儿花儿来了一趟。” “这是好事,花儿姑姑是不是还是这样的跳脱?你们是不是讲了许多趣事?” “并没有,她来将我指责了一通,说我不该贪图富贵,留在你身边做个没名没姓的菜户什么的。” 锦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你也不打算给花儿说?” “我怕她接受不了。”清月道,“本想着以后常常来往,熟了之后再解释的,哪曾想直接骂上门了。”然后又低着头一笑,“若是你在的话,怕是也要一起挨骂。” 锦言笑着道,“我挨的骂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次。不过你应该高兴才是,这说明都七年了花儿姑姑仍旧顾及你们的感情。” 清月吃了几口饭,“这我当然高兴,可是我不高兴的是,有人竟然拿花儿做筏子,撺掇了人来我这里说我不应该管家。” 说这话的时候清月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分,没有了半分的温柔。 锦言皱眉,“林金翘?看来她最近是活的太快活了!” “你不用动她,她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回到以前,之前过的多快活,彩衣坊和珍宝阁有什么好东西先紧着她,除了每个月的月钱,公账上的钱也可以随意支取,你又不管。但是自从我来了之后,她就没这么快活了,彩衣坊和珍宝阁有什么都会先问过清风堂,她用银子也没这么方便了。” 这些都是清月看账本发现的,而且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至于支取银子,是清月专门将黄管家叫来问的。那黄管家本来就有些看不上宋清月,为了表现出林金翘受宋锦言的看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全给说了。 所以清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哪里是养了一位小姐,这是养了一个姑奶奶啊! “你的意思是说,你心有成算?”锦言问道。 清月点头,然后靠在椅子上扯着锦言腰上的宫绦,这是她最爱的一个小动作。 但是锦言却总是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暧昧,他常常红脸。 此刻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仍旧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宫绦从清月的手中拽出来。 只因那芊芊玉手配上那豆绿色缠枝金刚结宫绦,实在是好看的让锦言不敢多看。 低着头,红着脸吃饭。 “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清月慢慢悠悠的道。 “你也不用这般犯难的,大不了将人赶出去便好。”锦言道。 赶出去?一个裹脚的姑娘,除了去大户人家,去别的地方都活不成,清月还没冷血到这种地步。“算了,赶出去又能去哪里?” 还是顶着从宋府出去的名声,回娘家?林家破落也养不起,找人嫁了?谁会娶啊? “锦言,你给我的那些地契房契,可以随意发卖吗?”清月突然问,手中将锦言腰间的绦带都快给扯松了。 “不能的,那些东西大多虽不是用的我的名,基本上用的是黄管家的名,但早已经和衙门打过招呼了,没有我在,是动不了的。”锦言默默的将自己的宫绦给拽回来,心说,要是真的被清月给扯开了,自己怎么走啊! “你是想换成你的?也行,等我从浙江回来就换。”锦言笑吟吟的道。 清月觉得手中空落落的,才发现被锦言扯走了,“不用,我就是问问,万一将来我想卷着你的家产跑了,心里也有个底。” 锦言抿着嘴发笑,“你想要拿去就拿去,哪怕是陛下问起来我也给你搪塞过去。” “逗你呢!我才不要呢。”清月笑着道。这人是真的打算自己杀人他递刀了。 “不要便不要,不过我明儿一早可能就要走了,你在家好好的忙这些铺子罢。” “这么快?”清月不满。 锦言笑着看向清月,“不快了,况且这事我早就给你说过了。” 清月拉着锦言的衣袖,“那你吃饭罢,多吃点。” 锦言点头表示自己会多吃些的,但是又在心里默念,不要发胖才好。 清月转头看着书案上的那一匣子的房契地契,这些东西她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打算独吞,有个计划在清月的脑子里盘旋,第二天就打算直接落地。 一大早锦言来给清月告别,就出了门。清月则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看着锦言出了门,然后捧着手中的热茶喝。 “西湖龙井真不错,要是能去杭州看看这茶叶的产地就好了。”清月轻轻的开口。 小秋在一旁道,“姑娘这天渐渐的暖和起来了,你还喝这么热的茶,也不怕烫。” 确实是有点烫,清月将茶盏放在一旁,笑着道,“是啊,有些烫。那我们今儿做点什么好呢?” 这话说的多奇怪,以前的姑娘忙的脚不沾地的,现在竟然问她今儿忙些什么好。 清月看向小秋,“要不我们将林姑娘叫来一起喝茶罢!” 小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你确定?” 清月郑重点头,“快去叫人来罢,这西湖龙井可是林姑娘那边的茶,想来林姑娘会喜欢的。” 小秋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去敲开了秋芳院的大门。 林金翘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是有些不解的,之前她多次请求想要去清风堂,但都得到的是两个字,不见。 怎么这大人刚走,那边就说要见我了? “那便去见宋姑娘罢,红绸,给我梳妆。”林金翘面容平淡的道。 只是这林金翘收拾好自己还没出屋子门呢,外面就传来了声音,“林姑娘在吗?我看你行动不便,便自己过来了。” 清月在清风堂里想着,人家是个裹脚的姑娘,自然走路是没有自己方便,那还不如自己过去呢。想了想,拿着一盒茶叶,还有放在书案上的匣子,由小秋在前面开路,直接来到了秋芳院。 一进院子,清月便知道了什么是泼天富贵,豪门大户了。之前偷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有些看不清,现在是白天站在这里,一步一景,院中凉亭水榭,水池荷花。每一处都是精致的。 看来这个林姑娘至少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想到这里清月稍微的放下一点心来。 林金翘有些慌乱起来,但是很快镇定起来,笑着道,“宋姑娘快些进来。” 她说的进来是让进她们住的卧房的正厅堂。 清月是个不大想多行礼数的人,听了这话便直接挑了细纱帘子进去。 只打眼一看便知道这是真真的富贵无极了,和自己的清风堂一比,这就像是个豪华小别墅。 清风堂不过就是个中产小家庭。 林姑娘想要上前来行礼,清月忙将人给拦住了,笑着道,“姑娘行动不便,不用多礼,我不过是闲着无聊了,过来找你喝杯茶水,你看,我茶叶都带了来。” 说着将手中的一盒子茶叶递给了红绸,“这可是西湖龙井,宫中陛下赏给大人的,大人喝不着,让我给拿来了。” 林金翘顿时大惊失色,“此为陛下御赐之物,不可如此随意,况且这是好物,奴家可不敢当。” 清月心说,自己不过就是顺口一说,再说了不过就是锦言的一盒茶叶,她就是跑去明月斋,将锦言的内衣裳给拿了,锦言也不会说什么的。 “你别误会,我不过顺口一说,这茶叶我拿了,大人是知道的,想着你是江南之地的女子,应该对这茶亲切,便拿了过来。” 不过就是一盒茶,这种茶,要是真的放在未央宫,当年的皇后娘娘还觉得茶涩不乐意喝呢。 第177章 管家之权 林姑娘站起来又要行礼,“难为宋姑娘记得,只是看大人对姑娘这样好,奴家心里也是高兴的。” 清月心说,你嘴上说着高兴,心里也未必高兴,但是我才不管你高不高兴呢,“你也莫要多行礼了,我既然都到了你这院子,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了。” 红绸拿着茶叶下去烧水去了,这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林金翘有些怯生生,但是又带有几分的舒展妩媚,以这种奇怪的姿态坐在了清月的对面。 “既是宋姑娘这样说,那我也就收下了。”林金翘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开心的。 清月点头,用手指敲着桌面,看着林金翘,“林姑娘是江南闺秀,墨竹娘子也是,想来你们应该都对这西湖龙井颇为熟悉,大人也常常喝这个茶的,陛下知道大人喜欢这种茶,便多多的赏了下来,等会林姑娘可要好好的品鉴一番。”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倒是让林金翘有些听不懂的。 不过这茶叶,锦言还真的给清月说过,是陛下见墨竹是江南女子,是以常常赏他这种茶叶喝,他又忙,有时候是真的喝不过来。 清月对此的评价是,赵烨多会做人,这茶叶又没有多名贵,但是却能让锦言觉得自己一直记着墨竹呢,让锦言记着他的好。 恭恭敬敬的多干活。 “奴家对茶艺并不擅长,也甚少喝这茶。”此刻的红绸捧着两盏茶进来了,一杯端给了林金翘,那剩下的一杯就是清月的了。 甚少喝?那现在清月拿来了,那就喝呗! 只是没想到的是,林金翘将那茶盏端在手中,却站了起来,然后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家给姑娘敬茶。” 清月心说,古代人都这么爱下跪的吗?晋王欺辱她的时候让她下跪,锦言请罪的时候下跪,这人敬茶也要下跪! “不必多礼,我不是你主母,可当不得这个。”清月虽然是这样这样,但仍旧是将茶盏给接了,“你这院子里不少的东西,我也就不拿东西赏你了。” 锦言已经给了你不少东西了,就连那名琴都给了不少了,是以,自己是什么都不打算出了。 林金翘原本以为清月会和之前一样说不敢当,然后让自己起来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将茶盏给接了。 清月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心说还是这个味道,西湖龙井拿什么样的炉子,什么样的水来烧,对她这等俗人来说,都是一个味。 等到清月将这茶盏中的茶都喝尽了,清月才道,“你怎么还跪着?赶紧起来罢!” 这人前几天不是找了花儿,说什么自己应该伏低做小,现在那就让这人伏低做小一下罢! 红绸上前将林金翘给扶了起来,本想张口给她家小姐出气,但是又一想眼前这人可是会拿着弓弩对着她的阎罗,便又不敢了。 “喝茶罢,哪怕是没喝过,也尝尝这个味道,至少要知道这茶好或者不好,免得真的以为是可以和那些名贵茶比了。”清月笑眯眯的说了这样一番话。 也不管这话林金翘听没听懂。 林金翘看起来很乖的模样,坐在椅子上乖乖喝茶,然后低着头道,“宋姑娘说得不错,这茶是没那些名贵的茶好,但不管怎么样,都有它的独到之处,纵使那些茶再好,也夺不了它的光彩。若是一个人真的爱这茶,哪怕是陈年旧茶,给千金也不会换的。” 清月笑着点头,“说得不错,之前就听说墨竹娘子的嘴是个伶俐的,现在看来,林姑娘不愧是和墨竹娘子为同宗,也是个伶俐的。” “宋姑娘过奖了,奴家虽没有见过墨竹姐姐,但想来都是宗亲,有些像,得了督公的宠爱也是应该的。” 清月挑眉,心说,你早说你没见过墨竹啊!自己这段时间都避着你,生怕在你面前露出一星半点的端倪来,现在好了,可以放开了做事了。 “那是自然,毕竟督公也常在我面前提及墨竹娘子,常说墨竹娘子是个极其聪慧的人,识文断字,胸有文墨,且事事都会,是个人见人爱的。” 清月这是第一次这样毫不顾忌的夸自己,都快将自己夸得不好意思了。 林金翘却是奇怪,她们两个都算得上是林墨竹的替身,为什么这个宋姑娘还一脸开心的样子。不过想来是个泼辣却没有心眼的,想着督公给她说几句话,便真的是以心相待了。 且听说是个乡野之地长大的野蛮丫头,不足为惧。 “是了,奴家也常常听督公这样夸赞墨竹姐姐的。”林金翘笑着道。 清月此刻看林金翘还是有些顺眼的,笑眯眯的望着林金翘,“这样罢,我从乡野之地长大,虽是虚长了你几岁,可对管家之事很是不懂,前几日督公将家中的铺子庄子都交给我管,我哪里管的了。林姑娘是墨竹娘子的妹妹,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这管家之事不如就交给你了。” 说着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匣子,心说我可是真的有诚意的,你得应下吧! 林金翘忙惶恐道,“宋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事督公既然已经交与宋姑娘,便是相信宋姑娘的,交给我怕是不好。” 清月亲切的拉起了林金翘的手,心说这手软若柔荑,跟没骨头似的,摸着手感还是不错的。“督公相信我,可是我相信林姑娘,定能将这些事都处理好了。再说了,能管家是好事啊!寻常可不得出门去,但是管家便可以乘了小轿去铺子里转转,也算是能出了府了。” 这是清月明面上的意思,暗地里的意思就是,那到时候你花钱岂不是方便多了? 被清月这样一说,林金翘也有些心动,这正是她想要的。 清月拍了拍林金翘的小手,恨不得当场落下泪来,“督公去了别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回来看我管家不善,怕是要责怪我的,可是林姑娘不一样,你若做的好了,督公高看不说,自己也有体面。哪怕是做的不好,你也是墨竹娘子的妹妹,督公不会对你怎么样。当然,我是相信林姑娘的才情,能作出那样好的诗作的人,管家也是会的。” 此刻的林金翘才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宋清月到了这里,先是喝了自己奉的茶,摆足了架子,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不看轻她。后面又将管家权交给自己,那是为了逃避责任。 “可是,奴家以前也没管过家的,也怕管不好的。” 清月继续道,“无事,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给你担着。” 要命!让你做,你就担着呗,还非得整个三请三辞吗?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既然宋姑娘都这样说了,那奴家便应下了。” 清月点头,“这是好事,这里是账本,你且都看一遍,不日便可走马上任了。”清月高兴极了,心说自己总算是给这个林姑娘找到事情做了。 小脚走不了路没关系,大脑还在啊!既然能清楚的记得锦言给了她几把名琴,那说不定在财务这块上有惊人的天赋呢! 所以今儿她就用了这先摆了架子,又亲和礼贤下士的样子来让人将活给接了,当然也要让林金翘知道,自己都是她主母。不,老板了,那就得给我好好干,到时候钱财是少不了你的。 “好了,将来你怕是要多忙一些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且去多看看账本,有什么需要的,到我清风堂支应一声就可以。” 随便你说,但是你可别再拉着花儿下水就行。 清月说完这些,就离开了秋芳院。 那林金翘看着清月提着裙摆极其潇洒的离开,看向红绸,面上是止不住的高兴。 红绸不解地问道,“姑娘,这宋姑娘是想干什么?” 林金翘抚摸着手中的匣子,将其打开,见果真是账本。心中更是高兴了,这说话也没了忌讳。“她想干什么?她不过是个乡野丫头,有几分不怕死的胆量而已,敢用火铳却偏偏的不敢管家,将这事交给我,出了事是我做不好。没出事便是她用人有功,左不过都挑不出她的错来。” “那姑娘还接下来?” “自然是要接下来,她既然没管过家,哪里知道这账本中的门道呢,我随便写写她也看不出来什么的。” 林金翘看了一眼账本,“这个花儿真好用,你说是吗?” 红绸也跟着点头,“不过是说几句,就真的去清风堂闹去了。” “本来以为是膈应清风堂的那位几句,没想到这人被花儿一骂,也明白了自己没有管家才能,竟将这东西眼巴巴的给送来了。” “好用那咱们就多用,那个花儿向着林墨竹,那就是向着姑娘的。”红绸笑着道。 林金翘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清月走出秋芳院,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秋芳院的匾额,这个林金翘,可别让她看走眼才好。 当初在大学的时候闲着没事她可是考了个会计资格证的,虽然后面国家取消了,啥用也没有了。且又在未央宫跟着皇后看后宫的账本,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她只希望自己能培养出个财务精英出来。 第178章 跟上船来 清月从秋芳院回来,到清风堂换了一身仆妇衣裳,给小秋说了一声,说要出去买些东西,然后就出了门。 通州永通桥,长五十米,宽十六米,两侧石栏圆雕雄狮,昂首挺胸,栩栩如生,凭栏东望,可见巍巍古城。桥上车辘辘,马萧萧,码头百货运往京城;桥下船轧轧,人喧喧,运米驳船不断使来,此乃京通咽喉要塞。 此桥中孔高阔,船只往来不必免帆,侧旁矮小,洪水亦可畅泄而去,当真是应了那句,虹腰八里卧晴川,画舫摇从月窟穿。 锦言下了马车,只遥遥看了看眼这往来的人群,身边跟着几十个厂卫,簇拥着锦言上了一旁泊在岸边的船只。 船只经过检查,在两个时辰后,慢慢悠悠的开船,将要到的地方便是杭州。 百无聊赖之际,锦言本想看几本书打发时间,但是又记起清月说过,船中不能看书,太过伤眼,便将书册放在一旁,靠在卧榻上,手中时不时的数着那十八颗珠子,闭目养神。 外间传来敲门的声音,船老大的声音传了进来,“督公,可要喝些茶水?” 锦言心想,看书不成,品茗总算是可以了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送进来罢。” 船舱门被打开,清月手中端着茶盏,身体跟着船晃悠,心里告诫自己,可不能将茶给洒了,要慢慢的来。 朝着那船老大挤挤眼,那人将门给关了,只留了清月一个人。她慢慢上前,将茶放在一旁的高几上。 然后抬眼去看锦言,窗户上雕刻的万字纹花样被阳光透进来,照在地上,也照在锦言的肌肤上。 这人还挺白啊,睫毛也挺长的。 穿着橙红缠枝妆花绒缎曳撒,一条彩蓝纹角宫绦系在腰间,一头鬓发如云的发丝用金冠拢着,上面是一根金竹节簪。官帽在一旁放着,曳撒裙摆开在阳光的照射下,当真是夺人心魄的美。 清月将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就在锦言抬手接过的时候,轻轻开口,“督公请用茶。” 只是瞬间,锦言就睁开了眼,清月就没办法欣赏这一幅美人卧榻了。 锦言拿着茶盏,吃惊的差点从卧榻上滚落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可以在这里?我现在是烧水娘子,你且尝尝我泡茶的手艺。”手艺不怎么样,可是她也跟着安树学了几招的。 锦言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忙将茶盏放在一旁,又忙不迭的去穿丢在榻下的皂靴。 一边穿还一边问,“你这是偷偷的溜出来的?不行,我得送你回去!” “不可能了,这船行的快,怕是已经出了京城地界了。”清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锦言。 锦言看着窗户外面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模样,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挺简单的,你出门之后,我只给小秋说我要出门买些东西,换了仆妇打扮便也跟着出门了。出了门雇了马车直奔通州永通桥码头,虽然不知道你上哪辆船,但是我知道哪个船只把守最为严格,就找到了这船的船老大,问他收不收烧水的小娘子。” 锦言看着她那一声青色棉麻袄裙装扮,颇为高兴的坐在那儿,也不生气了,能时刻看到清月,是好事。 “应该不收罢!”锦言断定。 清月点头,“确实不收,但是我使了银子,说什么奴家仰慕督公,又想督公府中也是有两位菜户的,想来也是喜好美婢的,若是能侍奉大人,实在是奴家之幸。”她将自己几个小时前说过的话又拿来说了一遍,直接听得锦言整个人臊得不行。 “你这不是在胡说吗?”锦言直接反驳。 清月点头,“但是他架不住好用啊!你看这人收了我的银钱,说看我有几分的姿色,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他,这不就将我带上了船。” 锦言扶额叹息,“我说我登船的时候,偶然看见一妇人的背影和你的有些像,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他还心底自嘲这还没离开京城呢,就想人家想成这样了。 “没看错,没看错那就是我。” “那你跟着我来,家中的铺子不管了?” “有人管的啊!我把她都交给林金翘了,若是她这段时间管家得力,那边以后琐事都让她去管,若是不得力,便收回来,就当家中多了一位姑奶奶好好养着呗。” 锦言叹气,“你倒是会安排,那你说说,为何一定要跟着我去杭州?” 说起这个清月的眼色微微的冷了起来,“林家当年是江南一带的富商,产业遍及整个江南。杭州,苏州,还有应天府。所以我得去一趟,去看看林墨竹的故乡。” “你若是早些给我说,兴许我就让你跟着了,何必来这么一套。”吓得他不轻。 清月笑着道,“是不是真的吓着你了?” 锦言笑着道,“也没有,等会到了天津,我给家里去一封信,告知你跟着我出来了,免得丁娘她们担心你。” 说着锦言提笔开始写信了,清月在一旁看着,烧的茶水也大多进了清月的肚子里,“你这毛笔字是越来越好了,我就不行了,就没好过。” “你们那的人不练这个?” “不练,有一种更为方便的笔,可以直接写出簪花小楷一般的大的字,携带也方便的很,我们都是用那样的。”清月笑着道。 锦言想了想,“若是我大明也有这样的笔,学子们求学更为容易了。” “别看我,我研究不出来那东西,这得是大家才能搞出来的,我没这么厉害!”清月忙道。 “我不过是看看你,你想哪里去了,还是好好歇着罢,若是事事都让你来操劳,那满朝文武,工部工匠都回家歇着去了?” 清月笑着扯了扯锦言的宫绦,“这话说的对,国民整体的学识上来了,才能带动一个国家的腾飞。” 锦言将那绦带给拽了回来,低着头继续写字。清月就又换了牌穗在手中摆弄。 这东西好歹的不会将自己的绦环给解开,是以锦言也就不管她了,随着她去摆弄。 等到写完了,锦言对着外面唤了一声,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德宝进来了。 清月吓得忙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这会子她还不想和德宝再说什么,就先装不认识好了。 “等会靠了岸,你派人将这信送回宋府,给丁娘就成。” 德宝拿了信,然后看了看那安稳的站在一旁的清月,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偏偏的也不抬起头来看看,是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干爹,小的这就去!” 等到德宝离开,清月抬起头来,“这次怎么带着德宝?” “让他历练历练,怎么?你不想见他?” 清月摇头,“也不是不想,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算了,你忙吧,这太阳都快落下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去。” “我现在还不饿,你今儿晚上睡哪里?”锦言问道。 清月想了想,“船老大既然让我上了船,当然会有睡觉的地方,况且我看船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妇人,我和他们一起睡不就成了。” 锦言拦在清月面前,“不行,那地方指不定多潮湿呢,你在我这里睡!” 清月转身看了看着卧榻,“就一张床,我和你一张床睡?也不是不行!” 锦言自觉失言,愣了愣,“我去找人给你再弄一间房,还有几件衣衫来,你这衣裳太薄了些。”说着赶紧出了船舱门。 清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没觉得冷,这衣裳也没怎么穿过,还是丁娘给自己做的呢,手艺好的很! 但是锦言有自己的坚持,在他卧房的隔壁,给清月收拾了一个房间,还给她带了几件衣裳来。 “这都是临时买的,和家中的那些比不了,你且不要嫌弃。”锦言这衣裳放在一旁。“这次是碰上了顺风的,但仍旧是要多半个月才能到杭州呢,这段时间你怕是要受苦了。” “不苦,不苦!我还没坐过船呢,这不是好事!”清月笑眯眯的给自己铺床,然后敲了敲床侧的硬木板,“那边是不是就是你的卧榻了?” 这还真是!锦言心说,自己可真的是一点点的小心思都瞒不过清月,无法,只能是点了点头,“这一路上指不定会碰到什么事,你离我近一些,我也安心。”这也是他不想让清月跟来的原因。 听锦言这样一说,清月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意思?你是说,还有水匪不成?不过水匪不去打劫那些装满粮食或者货品的商船,干什么要来动我们这满满当当几十号厂卫的船呢?” 锦言没说话,但是清月立马就明白过来了,“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可别给我说,张君宪发病也是他们搞的鬼?” 要是这样的话,清月就明白锦言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留在京城了。 “那倒不是,张大人年岁大了,生病很正常的。”锦言解释。 清月松了一口气,张首辅要是能这么轻易的被搞病,那这江南哪里是什么鱼米之乡,这完全就是虎狼窝啊! 第179章 船上吵架 听了锦言的解释,清月这才放下心来,“没事,不就是半夜会被杀掉!我有准备的。” 这叫什么准备?是被杀掉提前知道的准备吗?锦言无奈从身后拿了一只火铳来,放在了清月的手中,“拿着罢,我也会安排人守在你门口的。有什么事情,你记得敲这木墙,我听到了就会立马过来的。” “火铳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还有呢,你别担心。”锦言笑着道,“你先收拾着,等会去我那儿吃饭去。” “好!” 清月将东西收下,然后给自己收拾,换了一身衣裳,在头上簪了两根簪子,然后站在了锦言的面前。 只是锦言的身后还站在一个人,德宝。德宝是来送饭食的,德宝在看到清月的那一瞬间还是会愣住。 明明是那住在秋芳院中的林姑娘更像墨竹姑姑,可是为什么这个宋姑娘,看她的时候就跟看墨竹姑姑一样。 德宝看着桌子上摆的两份饭菜,心说,这就是安排自己拿两份饭菜来的缘故吗? 清月低眉顺眼的朝着饭桌走去,还颇为温顺的叫了一声,“大人。”说着还要行礼。 “不用了,出门在外,没这么多礼数。”锦言还真的被清月吓了一跳,当年在未央宫的时候,都未必有这么安静罢! 清月道,“谢过大人。”然后站起来,坐在一旁默默吃饭。 德宝总觉得他站在这里不合适,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人一走,清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朝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锦言笑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这样不累吗?” “累!怎么可能不累啊!” “那我将德宝调离好了。”锦言提议。 “可别,别因为我的到来,乱了你的计划,你将德宝带在身边,定然是有你的用处的。”清月忙道。 “那我以后让他少过来,这样你也舒坦些。” 清月点头,继续吃饭。 此后的几天,清月倒是真的很少看到德宝,哪怕是她去找锦言,也最多是打个照面,两个人都不说话,而后转身离开。 这天清月看锦言实在是忙的很,又是找人来吩咐事情去做,又是看下面的番子送上来的情报。清月转身自己玩去了。 天气晴好,此刻的船正泊在一码头处,那船老大下船去采买东西去了,说是要在这里停一个时辰。清月本也想下船走走,但是又想自己要是下船,定会有人跟着,这些人都是来保护锦言的,又不是来保护自己的,是以没必要给他们多加工作量。 最后只能落得在甲板上站在吹风,嘴里念叨着,“这都走了几天了,才到济州府,水路也不快啊!” 她现在的身体都已经适应这种晃晃悠悠的生活了,若是将她放到陆地上去,说不定站上去就晕呢。 清月给自己翻了个面,继续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天空,空气质量可真好。 不多时这船和别的船撞了一下,但也只是微微晃动,算不得大事,清月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也有人朝着清月这边看了过来。 清月顿时瞪大了双眼,刚想转身,就见那人在另外一条船上大声道,“你不是个太监?你是个女子?” 不是吧!这种时候竟然还能遇到张沐川! 清月忙蹲下身子,慢慢的挪动,心里喊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别躲啊!我都看见你了!你一个女子竟然去神机营,你看我不给我爹说,我参死宋锦言!”张沐川想要过来,但是偏偏的被船拦住。 然后将手中的扇子给丢了过来,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清月的头上。 清月叹气,“难道当初自己对他爹太不好了?所以儿子给老子寻仇来了?”然后越过扇子,继续往前走。 可是要想回到自己的卧房,再往前走就没有遮挡了。 清月正愁的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就看到了一双皂靴站在了自己跟前,再往上一看,便是团领衫的衣摆了。这很明显是内侍穿的衣裳。 只要是内侍,那就是锦言的人,只要是锦言的人,那就好说了。清月忙道,“这位公公,你帮我个忙,我要这样挪着回卧房,你帮我挡着点。” 德宝有些不解的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宋姑娘,心说,这人是要干什么? 德宝往身后一侧,倒是真的帮清月挡住了一部分。清月忙道,“谢谢公公!这大恩,我一定会报答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走了几步,那边的张沐川笑道,“你还想躲?我都看到你了,你再躲,我就直接丢刀子了!” 说着真的要丢刀子! 清月都听到了那匕首出鞘的声音,忙站了起来,将那小太监拉在了身后,“张沐川!你有完没完?想要我的命就算了,怎么还想要这小公公的命!” 清月说完还朝着身后瞥了一眼,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德宝。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心虚的叫了一声,“德宝,怎么是你?” 德宝后退两步,行礼道,“见过宋姑娘。” 清月想说些什么呢,比方说,长得挺高的,也原来越帅气了。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呢,那边的张沐川又开口了,“怎么?还不爱和我说话是罢?” 清月忙转过头去,“对!就是不爱和你说话!谁爱和你这样的二世祖说话?就知道仗着你爹的名头耍威风!你还参锦言?我还想说参张君宪呢!他教子不严,竟然让你去了神机营!” 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是两个人做的都不对,谁也别说谁了。 “你说我爹教子不严?我还从没听过这样的笑话!”天底下谁不知道张家的家风甚为严苛,甚为张家子,说错一句话便是要受罚的。“我看你这是巧言令色!不过是仗着背后有宋锦言,在这里污蔑!” “我污蔑你?我那是在教育你!我这个人行得正,坐的直。别说你了,就是你爹来了,他做错了,我也说的出来!”清月说着捡起一旁的扇子,直接丢了过去,“拿好你的扇子!出了这码头,咱们两个再也不见!” 德宝站在清月身后,看着她嘴就没停过,心说这做派实在是太像墨竹姑姑了。 毕竟当年的墨竹姑姑真的在华盖殿上和张大人对骂过。 船舱中的锦言听见了外面有动静,便出来看看,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船上的张沐川。 那张沐川没想到宋锦言也在船上,又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要让自己爹参宋锦言一本,不知道这话宋锦言听没听到,想到这里不由得心虚起来。 锦言站在清月的身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张沐川。“张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杭州看我爹!”张沐川又一想,不过是个阉人,也没什么可以怕的,便高声回道。 锦言道,“那又为何和宋姑娘吵起来?” “宋姑娘?这人难道是你妹妹?”张沐川问,心说也没听说宋锦言有个妹妹啊! 锦言也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又问了一遍,“为何和宋姑娘吵起来了?” “你还问我?明明是你带着这位姑娘去神机营的。” 锦言心说,怎么还是这档子事?“宋姑娘不该去神机营,但是张公子也不应该出现在神机营,这事我自会去和张大人商议,张公子就莫要抓住不放了。” 张沐川的船撞过来的时候就是想要开船的,此刻已经有船夫在升起船帆,船也慢慢开动了。 清月笑着道,“咱们两个都没理,所以张公子,你还是把这事给压下去罢!” “你给我等着!等回了京城咱们再辩!”张沐川指着清月道。 “行,我等着!”清月看着张沐川的身影在一点点变小,整个人也跟着舒畅极了。 锦言在一旁道,“不用等京城,你忘了他这是要去哪里了。” “知道,杭州呗,大家都去杭州,杭州这么大,哪里就这么轻易遇上!”清月还真的去过杭州,那好歹也算是新一线城市了,大得很,她觉得指定遇不上。 锦言没反驳她,只想等到了杭州让她自己去感受,杭州是大,但是他这次和张君宪办的是同一件事,怎么可能不遇上。 “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去罢。”锦言道。 清月转身下意识的拍了拍德宝的肩膀,笑着对他道,“谢谢德宝,姐姐我就回去了。” 拍完之后清月才发觉了不对劲,忙将手收了回去。心说这可真的是犯了大错了,这清月可不会对德宝这么的亲昵。 清月的这一举动,让德宝也有些发愣,后退一步,“宋姑娘!”这人的动作神情实在是太像墨竹姑姑了。 他明明应该劝一劝干爹的,给他说这毕竟不是真的墨竹姑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冒充过,可假的终归是假的。但是看着宋姑娘的神情,偏偏这话又说不出口。 清月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锦言身后打算进船舱。 一进屋子,锦言就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怕德宝看不出来?” 清月忙道,“我那是真的没忍住,大概是和张沐川对骂,骂的有些失态了。” “这样也行,让他慢慢发现罢!反倒是比你直接说,来的更让人容易接受。” 清月点头,看向外面,不远处德宝还站在甲板上吹风呢,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第180章 庞青搭船 一个时辰过的挺快的,清月就坐在锦言身边,吃吃果子,看看书册,很快就过去了。 那船老大却突然的敲了敲门,锦言道,“进来。” 外面开门声传来,船老大的声音想起,“督公,这人给带过来了。” 清月抬头看去,船老大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一身素衣,拎着一个小包袱的庞青。 “你怎么在这里?”这话是清月和庞青两个人一同问出来的。 锦言无奈,这是他不想带着清月的另外一个原因,谁乐意看着清月天天看到庞青啊! 庞青倒是挺高兴的,进了屋子,笑眯眯的行礼,“见过督公,多谢督公让我搭船。” “不用谢我,陛下的意思。”要不是陛下吩咐了,让庞青跟着自己一道回杭州,他才不乐意让庞青跟着呢。 清月则是笑着看向庞青,“怎么?这是要回自己的官职地了?” 庞青也很自来熟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点了点头,“陛下非但没罚我,还让我回去做官。” 锦言慢慢悠悠的道,“是没罚你,但那日你进宫,陛下中午甚至没用膳。” 他回来也没用饭,甚至连看着清月用饭都没看下去! 清月在一旁捧着肚子笑,“裤裆中掏账册,是个人才。”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鄙,那你给我说,除了这地方,还有哪里最安全?” 清月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哪怕是现代,往前到个二三十年,大家出门还真的喜欢把钱藏在那种地方。 实在是全身上下最安全的地方。 清月止住了笑,问道,“陛下不罚你,然后让你回去,回去做什么?继续修河堤去?” “这浙江水系繁多,但又偏小,素来无事,最近更是什么事都没有,安静极了。”锦言在一旁补充。 清月点头,“那就是说,陛下也没赏你,算是功过相抵了。” 锦言心说清月看的够透彻的。 “谁说陛下没赏我!”庞青道。 看庞青这样,清月也明白了几分,“我知道陛下赏你什么,你既然能跟着锦言一起回浙江,一来,陛下是让锦言护着你的安全。二来,陛下是想让你也来协助张大人办这件事罢!” 浙江的田地丈量,这趟浑水都快浑的没眼看了,清月低着头,捧着手中的热茶,微微的叹气,真的能浑水摸鱼吗? “没想到啊!你这不光是有勇,还有谋,实在是个奇女子!”庞青笑得胡子乱颤。 清月这才发现,庞青的胡子还是自己之前拿着刀给他乱割留下的。 锦言看着清月这模样,便也知道她这是在担心,“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到了那里,一切都有我呢。” 此刻船已经开了,远处的岸在船上看去,飞快的驶离,清月抬头看去,好像时光飞快的流逝。 她没接庞青夸赞自己的话,她并不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若是真的像庞青说的那样,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办不成。 心头还堆着这么多的事情呢。 “锦言,你这是第一次去杭州府吗?”清月看着窗外,开了口。 锦言本就看着清月,此刻见她转身看向船窗外,只能看到微微有些松乱的发髻和侧脸。“第一次,以前从没有来过。” 第一次啊!那这变数可能就真的不少了。 清月将手中的茶水饮尽,然后笑着道,“我也是第一次去。”她见识过现代的杭州,可没见过几百年前的杭州。 庞青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笑着道,“那可真的是太好了,我都在杭州待了两年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大可来找我,我哪里都知道的。” 清月笑着道,“那到时候就劳烦庞大人了。” 庞青看清月这一脸正经的模样,还真的是有些不习惯,“你这说话太过客气了,你还是像之前那样说话罢!” 清月点头,“也行,锦言你安顿好庞大人,我回去歇着去了。”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你不多留一会?和我说说话也行啊!我和宋督公两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锦言看着庞青对着清月的背影喊话,却笑着对庞青道,“可是庞大人,我却对你有话说。” “可别!谁不知道你们东厂的没好人,哪个当官的被你们盯上了,是讨不到好的。” “你先听听我说的是什么,再急也行。” “那你说来听听。”庞青道。 “先把你的胡子给收拾了,这可太像是狗啃的了!”锦言老早就看到了这人的胡子,实在是乱七八糟,那日在御书房中面圣的时候,走了之后陛下还给自己说来着。 说看着庞青也算是风流姿态般的人物,怎么这胡子都不带打理一下的。 庞青的脸上立马挂上了神采,“这胡子还是宋姑娘给我打理的呢!要不还是让宋姑娘继续给我整理一番。”说着还故意的摸了摸自己的美髯,颇为自豪的样子。 他们太监可是不长胡子的。 锦言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我也行啊!我可是为陛下整理过的。” 陛下已然十八了,早在两三年前便已经有些许胡须露出,但陛下还未行冠礼,不会留胡子,所以锦言还真的给陛下剔过胡子。 庞青忙道,“不用,不用,这怕是要我折寿了。”他要是真的答应了下来,这个宋锦言敢当天就写个奏本参他不知好歹,目无君上。 这些话清月都站在甲板上吹风听到了,她拉开船舱门,指着庞青道,“你要是敢让锦言给你剃胡子,我就半夜去你卧房把你剃成个大秃瓢!”说完将门一关,也不管庞青的反应。 “你也不用这样罢!我不用宋督公便是了。”庞青无奈的道。 锦言只抿着嘴笑,“行了,说正事,你既然是这浙江的河梁副提举,这几天闲着没事,画画浙江水系图罢。” “我为什么要画,我不画!”庞青心说,我好歹的比你大好几岁的,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画什么。 “不画也行,交船费。我也不收你多了,二十两银子便可。”锦言一边说,一边低着头喝茶。 “哪里就这么贵了?你们东厂还真的是做什么都要扒一层皮下来!况且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跟着你回杭州的。” “陛下说了让你跟着我,我接了这活,可陛下没说不让你付钱,跟着我白吃白喝罢。”锦言看向庞青的眼神可是相当的温和,就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 看庞青不说话,锦言继续道,“我这一趟,带出来的人厂卫便是有几十人,都是为了护卫你的安全,你一毛不拔不说,画个图也不行啊!我大明南来北往的镖局甚多,接的镖也是五花八门,这收的银子也是有多有少。” 一边说一边饮茶,尤其是这茶还是清月煮的,锦言只觉得好不自在。 “你是陛下内臣,我亦是朝廷官员,我们自当互相协助,你还来找我要银子?你看我浑身上下像是有银子的人吗?我逃亡路上还找宋姑娘要过饼子吃呢,我可是连个饼子都买不起的人!” 锦言心说,他都没找清月要过饼子吃,这人和清月认识不过两天,倒是干了不少的事。 “所以,我不要你的银钱,我要你画图啊!这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再说了,你都说了,我是内臣,你是外臣,咱们两个也别太亲近了。” 别乱攀关系,我可不想和你太过亲近。 “行,我画还不行吗!”说完庞青就开始要纸笔,说什么要当场画! “不着急,你先打着腹稿。”锦言笑着道。 既然答应了,那就好办了。 清月站在甲板上吹风,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再次感叹了这船的木板子是一点都不隔音。 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拢了拢衣袖,但是她并不想回去躺着,毕竟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有些无聊。 德宝在一旁拿了一件衣裳过来,递了过来,“宋姑娘,这是督公的衣裳,您披上些,别着凉了。” 清月下意识的接了,一边往自己身上套,一边道,“多谢德宝,你有空去问问你干爹,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德宝一愣,他在外人面前很少叫锦言干爹的,“应该还有十多天。” 清月的脸里面就垮了下来,还有十多天啊!这每天在船上待着的日子实在是有些无趣。 “行罢,那这日子就只有每天数星星玩了。”清月说完又道,“你现在长得真高了,以前有些矮的,现在远远看去,和锦言一样高了。” 以前的德宝跟在锦言身后,矮矮的,壮壮的。她还想着德宝是岭南人,不会长不高罢?没想到的是,现在已经长这么高了。 花儿也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德宝也是。听锦言的言语,陛下身子也挺好的,这样看来,锦言还是挺会养孩子的。 德宝看向宋清月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幼年时确实长得矮小,现在也确实长得高大,这宋姑娘怎么会知道的。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学着清月抬头看星星。 这天上的星星又有什么好看的? 第181章 夜中交谈 浙江水系错综复杂,密密麻麻,庞青一个人窝在自己的房中慢慢的画着。 若是得了空闲出来,那也是直接去找清月逗乐子,也算是给清月解闷了。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引得整个船上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倒是有好事之人说起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这话被德宝听见了,德宝还得挨个的训斥加解释。 清月守着茶水炉子,想着将点心腾热一些,等会给锦言送两块过去呢,毕竟这船上潮湿,还是要吃些热乎乎的才行。 只是这水还没开呢,庞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这里竟然还有点心可以吃。”说着就直接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清月无奈,“给银子!一块点心一两银子!” “你可真不愧是宋大人的菜户,你们两个这做事风格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样的一块点心一两银子,土匪都没你们来钱快啊!” 说到土匪,清月这几天倒是隐隐约约的睡不安稳了,不知道是因为这船中颠簸加潮湿,还是之前锦言说可能会有危险,偏偏的这危险一直没到的缘故。 清月回道,“这点心之所以这么贵,那是因为这是督公吃的点心,你也知道督公喜好奢华,这点心自然不是一般的点心。” “不是一般的点心,那难道是二般的点心?”庞青只觉得肚中饥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清月一本正经的撒谎,“没错,二般的点心,这里面所用枣泥,是用那上等的金丝小枣,煮过七十二个时辰,期间火不能断。捞出来再三个时辰的捶打,才成肉泥。这外表的酥皮则是更有讲究了,这东西可是用了上好的西北冬枣,摘下来的当天便以文火炙烤,烤上三十多个时辰,做到入口即碎,碎中带有酥脆之感,然后掺于面粉中,才成了这同色的脆皮。” 庞青虽然有些不信,但是看着清月这极其自信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假话,“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清月珍重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看大人穿的衣裳,还有给我置办的衣裳,哪一件不是价值千金,有些料子也就比送入宫中的差一点。” 被清月这样一说,庞青倒是真的认真打量起了清月的穿着,只是最为普通的款式,但是却暗纹刺绣,该有的都有,头上的珠翠不多,但也都是好的,顿时觉得确实是富贵逼人,又想起了宋锦言每天穿着那红彤彤的曳撒,上面的斗牛图案都是用金线缝制的,确实价值不菲的样子。 将点心塞到嘴里,发出了一声感叹,“都是民脂民膏啊!” 这话说的,不就是再说这银钱都是从旁处得来的,不正呗! 可是清月却是看过账本的,锦言能过这么奢靡的日子,那也是因为手底下有铺子支撑,并不是受贿来的,至于那受贿的东西,都被上缴了国库了。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吃了是要给银子的。”清月心说,这名声也不是一朝一夕给改过来的,先将这人给打发了再说。 “我没有!将我自己赔给你可好?”庞青嬉皮笑脸的回答。 清月大喊一声,“不要!我可养不起!要不拿银子,要不给我出去!” 远处德宝走了过来,低声道,“宋姑娘,大人正在写奏本呢,咱们能不能小点声。”况且现在还是傍晚,周围也没有往来的船只,宋姑娘这几句话可是能声飘十里的。 这话说的清月没脾气了,只能是压低了声音道,“对不住,对不住,那我小点声音。” 然后又一撇庞青,“都怪你!” “莫生气,我去忙我的去了。”庞青说着就跑了。 这里就只留下了清月和德宝两个人,清月看那点心已经温热了,端起来,拿了一个塞到德宝手中,“夜里风大,肚子里有食才不会生病。你赶紧吃了,我去看看锦言。” 说着端着热茶就去了船舱中。 德宝摸着手中热乎乎的点心,这只要有了吃的就恨不得见人分一块的习惯不是墨竹姑姑才有的吗? 清月端着点心,进了锦言的卧房,此刻的锦言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倒也是难为你了,天天这么晃动也能写的下去。” “不写也没什么可做的,找庞青手谈吗?那人滑不溜手的,和他手谈一局能将自己气个半死。”锦言放下手中的笔,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笑眯眯的对清月道,“好吃。” 不过就是最普通的点心,哪里就好吃了?清月不好意思点破他,只问,“你这写的什么?” “上个月各地官员送给我的东西,我写了本子,让陛下看了,有什么想要的挑了送进国库去。”他这是一月一总结,金银是一定要交上去的,剩下的则是挑挑拣拣的给国库。 清月拍着锦言的肩膀感叹,“你这工作,实在是,真成了陛下的一把刀了。” 锦言笑着道,“这可是你说过的,陛下成为大明的一把刀,而我成为陛下的一把刀。” 清月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吃点心罢,吃完了好去睡觉。我也去睡了。” 锦言点头,看着清月出去。 没想到出门又碰到了德宝,“怎么?点心吃完了?我也没了,你想要吃找你干爹要去。” “宋姑娘!”德宝突然发声,吓了清月一跳,然后又道,“天色晚了,宋姑娘快去睡罢。” “你也早点歇着。”清月心说,何必这么大的反应,转头进了自己的卧房。 清月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听着外面潮水声拍打着船舷,清月就像是在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锦言听到清月那边的动静,轻轻的敲了一下木板,“可是睡不安稳?” “这么清楚的吗?”清月心说这动静,就跟睡在同一个房间一样,自己平时说梦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锦言听到。 锦言还确实听到了一些梦话,但都是他听不懂的词,知道她在说梦话,白天也没问过她,怕她觉得不好意思。 “是挺清楚的。”锦言心说,当初找这木板的时候就选了极其轻薄的板子,就是为了能随时听到清月那边的动静,一旦有变,他也能及时听到。 “那也就是说,我平时干些什么,你都能听到?”清月问道。 “能听到,你宽衣,洗漱,有时候还不喜欢这船上吃食的抱怨,都能听到。”锦言道。 清月此刻恨不得将牙给咬碎了,“那我为什么平时不会听到你那边的动静?” “你忘了我在宫中待了多少年了,很多时候,不能出声音惊扰到主子的。”锦言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的笑意,好像在宫中受了多年的束缚是一件颇好的事情。 自然是好事,不是好事又怎么能遇上清月呢。 清月气得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锦言,“你这不就是故意的!不说了,睡觉!”她是林墨竹的时候,也是尽可能的按照规矩来的,现在不是不在皇宫大内,所以自己就放肆了些。 “那我能问你个事儿吗?”锦言看清月真的生气了,忙开口问道,怕这人真的睡去不理自己了。 清月不得已又将身子翻了过来,“行,你问罢。” “这枣泥酥,真的像是你说的那么繁琐吗?”锦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从木板那侧透了过来。 清月心说,还以为你这人会问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呢,没想到问的竟然是这个。 “不是,我那是骗庞青的。庞青自小家境平平,纵使是考上了进士,先是去云南那等地方做了县令,那地苦寒,哪怕是云南布政司里的大人们也没见过多好的东西。而后又去了浙江,浙江虽是富裕之地,可你看他又融不进去当地的富绅圈子,所以过的也一般,这样的人,自然是能被我那三言两语给哄住。” 锦言笑着道,“我说呢,我还寻思,从没听说过做糕点这样靡费的,哪怕是宫中也不曾的。我还以为是你们那个地方的吃法。” “虽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我们那边也没这样吃的,况且我们那边吃这个的很少了,也就上了年纪的喜欢吃,年轻人都不爱吃这个,觉得甜的太过腻味了。”清月笑着道。 锦言接话,“这我倒是发现了,菜中你喜欢甜味平淡一些,但是辣却是更能接受一些。可若是牛乳中加了糖来,做成酥油鲍螺,你也是能吃一碗的。” “不行,不行,一碗也不成的,我都是吃一半,然后给小秋。那也太腻了点。”清月笑着道。 “是不是和我说说话,便觉得舒服一些了?”锦言轻声问。 两个人虽不得见,但此刻清月能想象出锦言那关切的眼神。“好像是有一些,那你呢?” “也更安心了,会睡的好些。清月,明日便要进入浙江地界了,很快就可以弃船上岸了,你且再忍耐些时日。”这话说的如同微风吹拂湖面,让清月整个人有些放松。 “好,那我睡了。”清月说出的话中已经带了几分的睡意。 第182章 深夜刺客 暮色四合,远远近近的只能听到水花拍击着船舷的声音,船在水中摇摇晃晃,清月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睡在摇篮中一样。 迷迷糊糊中,清月好像看到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人,而她之所以能看清,全赖她给自己留了个蜡烛。 反正现在锦言有钱,每天晚上也不缺她这一根蜡烛钱,是以清月便将这根蜡烛当做小夜灯来使。 她的脑子瞬间就醒了过来,然后摸起自己手边的火铳,直接打了出去。然后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果真是有人站在自己床前的。 受了这一发子弹,此刻已经倒地了。 这改良过的就是好用。 但是没想到的是,派到清月这里来的也算是武艺高强之人了,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拿着手中的刀又挥了过来! 这火铳虽然好拿,占用的地方不大,可是也确实威力不够!清月看着寒光粼粼的刀朝着自己砍过来,直接一低头,然后向着一旁躲了过去。 接着直接大喊! “来人!有刺客!”喊完清月才觉得自己喊得有些不对,这一看就是看多了古装电视剧的后遗症。 不过在这个时候,清月才听到锦言那边好像也有动静传来。她还指望着锦言来救自己呢,这下好了,锦言也来不了了。 什么都要靠自己了。 不过这火铳幸好是被改过的,清月忙对着那人又射了一发子弹,结果没想到的是,只打中了腿。那人右手拿刀,左手呈鹰爪状,朝着清月扑了过来,很明显就是想要将清月给活捉。 自己一个女子,和整个田地改革没有一点关系,直接杀了自己就好,为什么还要活捉? 清月拿起手边的木盆,朝着那人丢了过去,让那人一趔趄,然后又打了一枪,这一下这人才算是倒地不动了。 慌乱之中,清月忙开了舱门想要出去,结果一打开门,便发现了外面甲板上站满了人。且大多是和自己屋子里躺着的那位一样,一身黑衣,啥也看不清。 这些人要是多些,布匹行里的黑布一定卖的很好。 清月只需看一眼,然后又将门给关上了。现在她没什么战斗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别给别人拖后腿。 自己能躲在哪里去呢?好像就只有床榻底下了。心里这样想着,清月就朝着那边走去,可是走了还没两步呢,这门就被撞开了,然后一把刀就朝着清月飞过来了。 她吓得腿都软了,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哪里经历过这些,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正好躲过了那飞刀。 软弱不是生存的道理,清月想了想,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拿着火铳站了起来,朝着那人的心脏就是一枪。也不知道死没死,拿着火铳转身捡起了手边的木盆,朝着自己床边的那木板狠狠的砸了过去。 躲没用的,那就主动进攻吧! 锦言房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此刻的锦言手中握着长刀,冷冷的看着那人站在自己的卧榻上,他必须要快!因为自己要赶紧去看看清月。 然后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那黑衣人的背后就出现了一个木桶,重重的敲在了这人的头上。 然后这人就晕了过去。 接着那木板也倒在了地上。 清月看着那木板倒下,然后看到的是锦言,看锦言身上没受伤,心中放心,随后又朝着锦言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锦言看着清月,然后转动自己手中的长刀。 一发子弹,一柄长刀,都进入了站在锦言身后想要偷袭之人的身体里。 那人无声的倒下。 锦言上前,并不是为了扶清月过来,而是先朝着倒着床榻上被清月砸晕的黑衣人砍了两下,人彻底没了气息,才放下心来。 “没事罢?”锦言抬起头来看向清月。 清月点头,“你的火铳呢?” “那东西,是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锦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清月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也就是说,这人骗了自己,还说什么他有准备。什么准备?一把绣春刀吗? “给你!”清月想要将手中的火铳给锦言,但锦言没要。 “你比我更合适用这个,所以这东西还是留给你罢!”锦言在说话的空挡,猛地往后一退,然后手中的长刀一挥,将进屋的一人给重重的砍伤在地。 然后几个起式,又伤了几人。 这个时候清月才发现,原来锦言是会些功夫的。她是真的以为锦言只会没事的时候打打五禽戏。 既然这样清月也就不客气了,反正多打几个是几个,因此清月将这东西当成了机关枪,不停的往外面射出去。 期间填装子弹的时候,还有锦言护在一旁,她也不用害怕。 几番下来,这周围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的人了。 锦言冷声对身旁的厂卫道,“都是废物?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解决?” 锦言话音刚落,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黑衣人,这几个人一看便是武功高强之辈,站在锦言面前,直接几下卸了锦言手中的长刀。 清月皱眉,正欲开枪,便觉得手腕处一疼,火铳就掉到了地上。 低头一看,就发现手腕处有个小伤痕,脚下有个小石头子。 锦言一看这情况,忙将清月拉到了身后,随即挥出一拳,不料被那人用刀划破了衣衫,伤了皮肉。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锦言却微微一笑,清月还以为这人疯了呢,就感觉这船有些不稳起来,,好像船上来了许多的人,那些人从空中而来,水中而来,四面八方而来。 那些人手起刀落,动作大开大合,不过是片刻,就连锦言身边的黑衣人都被斩杀了。 等到清月回过神来的时候,肩膀处已经披上了锦言的披风。 温声细语的问,“手腕还疼吗?” “不疼了,可是你的伤?”这伤还是挺长的。 “伤口没毒,养一养就好。”锦言笑着道,然后将上衣给脱了,由德宝给自己裹上纱布。 德宝将锦言身上的伤给上药包扎好,然后站在一旁。而清月的待遇则比较好了,坐着。 锦言坐着已经喝上了热茶,低眉敛目,细长的睫毛投在脸颊上落在了一片阴影。在他的面前整整齐齐的跪着不少的人,这些人都身穿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 “都是吃干饭的吗?来的这么晚?东厂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锦言的语气淡淡的,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可是在清月这个角度看过去,地上跪着行礼的那些人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等事儿解决了,自去领罚!” 为首之人叩头称是。 锦言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德宝,看向他们。“说说罢,现在什么情况了?” “督公,已经清点出共有七十八名,其中三十四名已死,剩下的还都活着。” “活着的,押回东厂大牢去审问。” “遵命!” 说完遵命之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这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也都被拖了出去。 锦言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系好衣带,站起来走到清月身边,低下身子来给她整理衣裳,“可是吓着了?” 清月心说这确实是有点,点了点头,“事出突然,你别给我系了,你快去坐着,你身上还有伤呢。” 但是这话锦言就当没听到一样,继续给清月系衣带,“我是说,你如今手上沾了血腥,可害怕?” 清月摇头,“虽然我从来没沾过,从小到大最多遇见过偷东西的,可是我知道,我不沾,这血便要从你身上流出来。” 锦言愣了一下,“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原本应该让你跟着我平平安安的到杭州的。” “你把火铳给了我,下次还是自己留着罢。” “你留着罢,你是这火铳的改进者,我说过你比我更合适用这个。” 德宝在一旁行礼,然后出去了。 清月看这屋子里没人,道,“大概罢,我们那边,基本上没有人会武功了,说起杀伤性武器,第一想到的就是火铳了。” 冷兵器时代已经结束了。 锦言给清月系好衣裳,看了看这破旧的屋子,中间的木板已经被清月砸掉了。“今儿看来是没办法睡了。” “床又没坏,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锦言转头看看,“将碎木板拿掉,说不定还真可以。” 清月顺手拉起锦言的衣袖,“那你去坐着,我叫人来收拾。” 锦言这头还没点完呢,突然就有人闯了进来。锦言下意识的将清月护在身后,却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庞青,顿时松了一口气。 庞青却是激动非常,几步上前,朝着清月打量,“你没事罢!” “宋姑娘此刻衣容散乱,我看还是不宜见外男的好。”锦言仍旧挡着庞青,此刻的清月头发凌乱,衣裳还是穿的锦言的,确实是有些不伦不类的。 “我算什么外男,况且刚从你房中出去这么多的锦衣卫,也没见你这样啊!”庞青说着将锦言拨开,笑着对清月道,“可有事?我听到动静就过来找你,结果路上遇到了不少的黑衣人!你看宋督公出门在外多危险,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祸事呢。” 锦言心说,你就过来看看,也得诋毁他几句吗? 第183章 你是墨竹 锦言看自己确实没法拦着,估计也拦不住。便侧了身子,让清月和庞青说话。 “你怎么就知道这些人是对着我来的,而不是对着庞大人来的?”锦言从一旁给清月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我不过就是个小官,你可是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人家当然是会杀你了!我就是个陪衬,还心惊肉跳的,你看我这衣裳都破了几个口子呢!”大有言外之意要不宋督公赔一下的意思。 “庞大人好俊的功夫,能被几个黑衣人围着,只伤了衣衫,不像我,倒是真的伤了皮肉。”说着装作伤口很痛的样子弯下腰来。 清月真的以为锦言身上的伤口崩开了,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去看锦言的伤。见也没崩开,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庞大人也别这么说,你说陛下不让你自己回去,而是非要让你和宋督公一起走,这不很说明问题吗?” 庞青的脸色难看,他见过天子,那端坐高台的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而是十八岁,快要弱冠,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是大明的未来,是心思深沉的帝王,心中真的有成算也说不定的。 想到这里庞青的脸色有些难堪,“所以督公的意思是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锦言摆了摆手,“都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这些是应该的。” 庞青的脸色更难堪了,“你不会下一刻就想要朝我要银子罢?我先说了,什么都没有,你看我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大子的!” 锦言抚摸着自己身前的伤口,满脸和煦,看着庞青,“我知道的,你的银子都给你的亡妻治病了,甚至还欠了一笔银子,你也确实穷,我可以理解,不如你再给我画一幅云南水系图,以图抵资了。” 清月心说,幸好锦言不会拿这一手来对付自己,不然浑身上下连块布都要被锦言给骗走。 “你这不是颠倒黑白吗!我是没钱,我是欠了一笔银子,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你说的就是真的啊!我看宋姑娘好的很,一点都没伤着,我也就不担心了,督公你早些休息!庞某就告辞了!”说着赶紧走了出去,怕再多一秒锦言就不知道又蹦出什么说辞来气自己。 看着庞青出了屋子,锦言笑眯眯的道,“这个庞青,确实挺狡猾的。” “我不明白,你要水系图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兴许有用呢。” 清月笑着道,“知道了,还不给我说,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和这次陛下派的事有关?” 锦言看着清月将耳朵伸了过来,在烛火的映衬下,那耳朵也是粉粉嫩嫩的,让他不自觉的心跳加快,只能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清月一看这人老是不说话,还以为不想说,一转头便看到了锦言好像脸红了,“不说就不说呗。” 锦言现在接到任务,大多关乎国体,所以清月觉得自己不知道也挺好的。 “要不你去叫人来将这碎木板给收走?”锦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你是伤员,照顾你应该的,你等着,我去叫人!”清月笑着转身,开门出去,然后迎头看见了德宝。 “德宝,你找人将里面的碎木板给收拾了,不然等会督公没办法睡觉。”那碎木板基本上都落在了锦言的床上。 “好,宋姑娘。”德宝行礼说完,就有几个人进去收拾了。 清月刚想转身离开呢,就被德宝叫住了。“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月不解,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吗?” 德宝点了点头。 “好。”清月应下了,她想德宝找自己说不定有什么事情呢。 德宝引着清月去了远处的甲板上,清月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心里感叹,这锦言的衣裳对自己还有大了。 饶是河风吹来,轻抚脸颊,清月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远处已经有人在冲刷甲板了,“刷刷刷”的声音,让清月觉得安心,但是又在担心,今夜过了,那明夜呢? “你找我有什么事?”清月心说,赶紧说,说完她要回去进被窝,大晚上的,这河上还是有些冷的。 德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斗篷,给清月披上,轻声道,“你真的是墨竹姑姑吗?” 清月一愣,这么快就发现了? 她后退一步,不想吓着德宝。锦言能轻易的接受自己,并不代表着德宝也能轻易接受这件事。 “你的斗篷很暖和,我明儿再给你送来。”清月说着低着头就想要走。 但是德宝的胳膊更快,直接拦在了清月面前。“我从未见过宋姑娘,但是宋姑娘却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叫出了我的名字,还知道了督公是我干爹,你还说我长的高了,你还自称姐姐。督公除了陛下从没有为别人挡过刀,可是今天督公替你挨了刀。你若真的不是墨竹姑姑,督公早就让你替他挨刀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习惯和墨竹姑姑一样了,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采,他就没见过第二个。 清月仍旧想走,但是德宝又继续说,“当年不是没有人冒充过墨竹姑姑,可是那人不过是装了半日,便被识破了。宋姑娘又是怎么能在督公面前这么久不被识破的?是说自己不过是和墨竹姑姑长得像,并不是真正的墨竹姑姑吗?” 这话清月不能反驳,因为秋芳院的林姑娘更像林墨竹,可偏偏的锦言对她以礼相待,从未僭越。 清月抬头看去,此刻的德宝已经是眼眶通红,清月也跟着伤心,“那你就当我是墨竹。” “那里是能当的?宋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 “别叫姑娘了,叫我姐姐罢。”清月笑着道,“你心思缜密,当年可以一早看出锦言喜欢我,现在也看出了我是墨竹。德宝,你真的很厉害。” 德宝此刻真的是心情五味杂陈,看着清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清月将德宝的胳膊给压了下去,笑着对德宝道,“来叫声姐姐我听听。” “墨竹姐姐。”德宝的声音压得极其的低。 清月笑着道,“我是宋清月,林墨竹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清月姐姐。” 德宝虽然不明白清月为什么不以墨竹的身份生活,但想着七年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墨竹姑姑想要抛弃过去也是应该的。 抽了抽鼻子,“清月姐姐。” “可别在锦言面前喊,你叫他干爹,叫我姐姐,他定是会罚你的。”清月低声笑着道。 德宝点了点头,当初就是这样,他要在墨竹前面叫姐姐,回了锦言身边叫姑姑。 “好了,回去歇着罢,这事替我保密,夜深了,别着凉。”清月满身轻松的拍了拍德宝的肩膀。 “一定要对干爹好些,当年你走的突然,干爹受了不少的苦才熬过来的。”德宝看着清月的背影说了一句这个。 清月转身看着德宝,“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受了不少苦才回来的。” 有些事,锦言不说,清月也是能感受到的。 进了屋子,发现这一小会的功夫,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而那碎裂的木板也早已经被换了新的,清月一边解自己身上的斗篷,一边道,“东厂办事这么利索?” “利索什么啊!这木板不知道从那个门上拆下来的呢。”锦言似乎还有些不满。 清月知道他要的是全能的东厂,但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真的全能。“这样也行了。” “你刚刚在和德宝说话?说什么呢?”锦言上前将清月接下来的斗篷拿在了手中,叠好放在一旁。 清月找了个地方坐好,喝茶。“你这个干儿子啊!实在是聪明,把我给认出来了呗,泪眼汪汪的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墨竹姑姑啊?我觉得你就是!” “你承认了?”锦言粲然一笑,他觉得德宝做的很好,他其实很想给别人说,清月回来了。 清月点了点头,“不承认都不行,德宝都直接说出来了他的疑点,根本就没给我狡辩的可能。”她总不能说这些都是锦言给自己说的吧,什么墨竹会让德宝叫姐姐之类的。 锦言高兴的道,“这是好事,这说明我这干儿子观察细致入微。” 清月对二十二岁的锦言一口一个干儿子这事实在是不能接受,站起来道,“这斗篷你明儿还给德宝,我回去歇着去了。” “慢走,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你的伤还是好好养着罢。”清月转身问道,“今儿就这一次了罢?我能睡个安稳觉了?” “放心,交给我,一定可以的。”锦言笑着道。 清月出了锦言的房间,赶紧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去。 这一晚上确实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第二天一早,清月醒来,站在甲板上,看着德宝也在,便道,“早啊!吃过早饭了?” “姐,宋,”德宝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好叫什么。 “还是宋姑娘罢,免得你再把舌头咬掉了。”清月笑着道。 “宋姑娘早,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德宝笑着道。 清月点了点头,清风吹面,饶是在河中也能看到岸上风光,岸上有屋舍俨然,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江南本就是富庶之地,现在看来他们的船只已经进入到了浙江地界了。 第184章 登甲下船 清月看着德宝身上披着的就是昨儿晚上的那件斗篷,心说这锦言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一早就将衣裳给还了。 “你现在在二十四衙门中哪里做事?”清月开口问道。 “司礼监。”德宝回答。 清月道,“锦言不会是将自己相熟的都调入司礼监了罢?你文字如何?这笔上的功夫不行,可是进不得司礼监的。” “干爹也没几个相熟的,这七年更是不怎么和宫中内侍往来。至于我笔上功夫,也算是平平。不过我在司礼监做的事也小,文笔不好也不碍事。” 清月点头,要是这样看的话,说明锦言办事还算是有度。 但是没想到的是,清月刚在心里夸完锦言,锦言的卧房中就传来了声响。 “废物!全都是废物!到了杭州,都下去领罚!”说完便是茶盏落地的破碎声响。 训斥人的声音不大,但是这瓷器破碎的声音倒是不小。这还真的让清月说对了,锦言一生气就要摔它十个八个碗儿盏儿的? 德宝在一旁默默的道,“昨儿擒获的那些人,一晚上都死了,全是齿中藏毒,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呢,就都自尽了。” 清月皱眉,这都是生命啊!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的吗? “是以干爹才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的。”德宝想了想又道,“不过宋姑娘你要是进去的话,干爹立马没脾气了。” “我又不是什么龙胆泻肝丸,还能泻火气不成?”清月无奈的笑。 德宝笑着道,“不如我和姑娘打个赌?” “赌什么?”清月看向德宝。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知道赌什么。 最后相视一笑,清月道,“算了,你在这站着罢,我去看看锦言吃饭了没有。” 这个德宝和她弟弟一般大,可却是比她弟弟好太多了。 德宝道,“姑娘赶紧进去,说不定能看到我干爹变脸。” 那边一个厂卫从锦言的房间中出来。 清月挑眉,提着自己的裙摆快走了几步,进了锦言的房间。 “我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打扰我?”此刻的锦言正低着头看奏报呢。 清月道,“哦,那我出去了。” 锦言听到是清月的声音,忙抬起头来,脸上立马就有了笑意,“快进来,你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早上去甲板上吹风冷不冷?怎么不多穿点?” 清月心说,德宝说的一点都不假,这确实是堪比川剧变脸。“过来问你吃过饭了没有,我吃过了,不冷,不用多穿。”她都一一回答了。 锦言放下手头的东西,看着清月,“我也早就吃过了,我起的比你早些。我看你起的晚,也不知道你昨儿晚上睡的好不好?” “挺好的,我也想来着,他们那伙人,怕是一天只来一次的,昨儿晚上来过一次了,断然不会来第二次的,因为知道我们会严加防范的。” 锦言笑着道,“是这个理儿。”然后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奏报,心说,清月总是能从奇怪的角度解读出对的结果。 “那今儿晚上呢?明晚上呢?我们还得在船上睡几天呢。”清月此刻很关心自己的睡觉大问题,死在床上是好事,可是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床上,那就太冤枉了。 锦言将手中的奏本放在书案上,靠在椅背上,“咱们现在已经进了浙江地界了,若是再有不测,那就是浙江地方上管理不当,我自是可以上书陛下,参奏这里的官员的。昨儿是两地交界处,他们可以扯皮,但是现在,却是扯不得皮的。”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倒是真的觉得安心了一些。“那还好,不过你也别整天窝在这船舱中看奏报,也出去道甲板上吹吹风。” 锦言笑着道,“我不出去,那是因为我只要一出去,几十上百号人都要紧张的盯着我,我要是出了差池,他们便要挨罚,还不如就窝在这里,毕竟要处理的事也挺多的。” 原来是和清月不下船一样的道理。 “可你不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嘛?” 锦言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你是忘了我还伤着呢。” “行,我知道了,那你歇着罢,我去看看庞青。昨儿人家来眼巴巴的看我了,那我也要看回去,才是不失了礼数。” “不用去了,庞大人怕是正忙着呢。”锦言叫住了清月。 “他忙什么?”这浙江水系图都画完了,前天已经交给锦言了。 锦言笑着道,“估计是正忙着画云南水系图呢。” 清月立刻笑了起来,上前捏了捏锦言的脸,“厉害啊!你做了什么,让他答应了这事。” “秘密。”锦言笑着道。 “不说就不说,不说拉倒。”清月松开手,正想坐回自己的座位呢。 却没想到被锦言拉住了手腕,轻轻的揉捏着,“手腕真不疼了?” “不疼了,是用小石头子打的,又不是用什么暗器。”清月只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她能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吗? 好像不能,锦言直接将人拉到了他身边坐下,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想好到了杭州怎么做了吗?” 清月摇头,“守株待兔。” “如何守?如何待?”锦言问。 “秘密。”清月心说,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锦言无语失笑,“不说就不说,不过我想你就是什么都不做,林家估计也会找上来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守就守着你,待就待在你身边,毕竟你可是大招牌,他们听说了你来了,我估计是一定会出现的,且这次是我跟着来的,而不是林姑娘跟着来的,若是有心人会打听的,那到时候就更加的热闹了。” 锦言笑着点头,“是啊!这苏杭地界,到时候就真的热闹了。” 这私底下会不会热闹,清月不知道,但是明面上是真的特别热闹,热闹的过分了。 这天一早,便要弃船上岸了,清月起了一个大早,给自己换了一身新衣裳,遇到庞青还被夸了好看。 “我可算是不用睡在船上了,自然是要高兴高兴的,且这杭州,本就是富庶之地,我到了是要好好的游玩一番的,哪里会不高兴。” “你要是出门,可以找我啊!”庞青笑着向清月举荐自己。 “河梁副提举!别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干正事好吗?你应该在衙门里好好的待着,而不是陪着我在杭州城中乱逛。” “我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府衙中,就不能办完公事再来找你?”况且这河梁副提举本就是个轻松活,他就是在府衙中待着也未必有事可做。 清月无奈,“也行,那我到时候去找你,当你给我当向导。” 此刻船已经放缓,已经在向码头靠近,锦言转身看着清月,看清月和庞青聊得还挺好,便转过身,脸上挂上了笑容,笑着看向在岸边站着的浙江官员。 各处的官员站满了码头。 锦言低声问德宝,“都到了?” “都到了,连司舶提举司的人都来了。”德宝小声道,他们东厂早已经暗自查过了,基本上有些权势的都在这里了。 锦言的脸上笑意更甚,等到船靠岸,登甲下船,微微行礼,“倒是麻烦各位大人了,这一大清早的还要在这里等着宋某。” “不麻烦,不麻烦,宋督公是陛下派来的,这就如同陛下亲至,哪里会麻烦。” 锦言笑着道,“纪大人,这话有误,我不过是一个太监,哪里能和陛下比呢。” 那位姓纪的大人脸色一变,得了,自己拍马屁拍的地方不对。 看这位纪大人脸色难看说不出话来,锦言又道, “这位应该是纪大人了,纪大人现任什么职位?”他得给人找个台阶下。 “下官是现在杭州府的知府。”纪文此刻的脸上有些冒汗。 “看来这天气属实是燥热,你看纪大人都出汗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的人都陪笑起来。 清月躲在后面,悄悄的问庞青,“这些人你都认得?” 庞青点头,“整个杭州的官都在这里了,没来的都是下面跑腿的小吏了。” 清月感叹,这要是拿个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可不得一网打尽了。“东厂的名头还真的大,陛下亲临也不过这排场了。” “你才知道啊!他们这些人见宋督公可比见了陛下还害怕呢,毕竟陛下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了他们,宋督公可是会的直接下手的。” “这么厉害?”清月不解道。 “不然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背地里都骂东厂,不就是因为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直接抓起来打杀,事情完结了再向陛下说清缘故。” 清月点头,那这样看来,大家都骂东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但是看着不远处的锦言和旁人说说笑笑,一个二十二岁的人,长得清秀俊逸,实在是难和那能止住小儿啼哭的活阎罗联系在一起。 看来锦言这些年过的确实挺难的,陛下不能做,不敢做的事,都交给了锦言去做。 清月看着锦言那微微有些单薄的背影,风撩起的曳撒衣摆,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185章 一起坐车 纪文笑着对锦言道,“督公,咱们要不上马车,回去好好的给您接风洗尘?” “甚好,毕竟也确实不能老是站在这里吹风。”锦言笑着道。 身边早已经有身穿飞鱼服的厂卫,位列两排,远处停着几辆马车,一看便是装饰豪华的。 锦言由纪文引领着,朝着那马车而去。锦言在上马车前还说了一句,“纪大人,那咱们等会见,我还未曾尝过这杭州本地菜,定是要好好的品尝一番。” “一定一定!”纪文保证。心说刚刚那问话,问自己是什么官职,那就是在敲打自己罢!都认出自己了,还不知道自己担任什么官职? 锦言坐在马车上,但是却轻轻的敲了一下窗户。 德宝在一旁已经上了马,伏下身子,“督公,何事?” “让宋姑娘过来。”锦言撂下了这样一句话。心说,自己在前面忙活,和人打太极,她却和庞青聊的热火朝天,难不成还真的让清月跟着庞青走了不成? 德宝微微一笑,然后对身边跟着伺候的厂卫道,“督公吩咐了,让宋姑娘与督公一乘。” 那厂卫忙转身去叫清月。 清月和庞青站在一起,先是看锦言和人攀谈,又看着他进了马车,想要走的样子,清月倒是不着急,反而是对着各处的官员正在点评呢,比如这个官员长得矮了些,那个官员长得胖了些。 甚至还有的官员一看便是个喜好口福的,你看那肚子都大的这么厉害了。 说到一半,有厂卫过来,“宋姑娘,督公让您过去,同乘。” 清月的脸色不好看了,这会要是有手机她怕是要立马打过去,问问锦言这是要干什么?这会这么多的人呢! 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她想好好的活着。林墨竹之所以这么嚣张,那是因为死了就回家了。她是宋清月,要是真的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可回不了家了。 庞青笑着道,“你要是不想去,也是可以的,跟我回家,我让我娘给咱们做好吃的去。” 清月摇头,“那还是算了罢,我还有事要做呢,况且你真不怕得罪锦言?” “我还怕他?”庞青虽然被锦言哄着画了两幅水系图了,但仍旧是一幅不害怕的样子,而且这些天接触下来,他好像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青年,也没什么可怕的。 “行,知道你不怕,但我还是先过去了,等有空了我去找你玩。”清月说着,朝庞青招招手。 “一定要记得啊!我给你说地址!” 清月笑着道,“有东厂在,你还怕我不知道你住哪里?” 庞青心说也是,那个宋督公怕是连他娘养了几只老母鸡都知道了。 清月跟在那厂卫身后,低着头快步走着,心说,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啊! 但是这满码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清月的身上,众人皆是猜测,这人到底是谁? 衣着华丽,头戴金钗,面容俊美,一看便是个漂亮的姑娘。原本是站在庞青的身边说话,大都以为是庞青的家眷,此刻却看着这姑娘上了督公的马车。 那这应该就是督公的菜户或者美婢了。 有几个人的眼神闪烁,直接盯着清月挑了车帘子进去。 清月甚少这样受人关注,硬着头皮坐在了锦言的身边,才松了一口气。 清月皱眉,直接上手抓住了锦言的衣襟,“下次这种场合能不能不要叫我?我又不是没腿!可以自己去找你的。”她本来想的是锦言先走,自己跟着庞青在杭州城内转一转,转完了,锦言的饭也吃完了,她就可以去找锦言了。 谁承想竟然变成了这模样。 锦言也不气恼,只用手敲了敲窗户沿儿,示意马车可以走了。 马儿猛地受到一鞭子,便使劲往前走了几步,车中的人往后一倒,清月就扑到了锦言的怀中。 远处河风吹来,将马车上的窗帘吹起,周边站着的人,都看到了锦言将清月抱在怀中,好不亲热。 那车窗帘很快落下,将这马车中的春色给遮盖住。 有人议论,这宋督公真的是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好色的。 锦言看着清月的发顶,心说这真的是个意外,伸手抚上清月后背,“可是吓着了?” 清月咬牙切齿,“没有!你这计谋使得太过了点!”说着要从锦言身上挣扎着起来。 本来温香软玉在怀,是多好的一件事,锦言倒是不介意这一路抱着清月的,可惜清月不大乐意,锦言也知道,清月可能还是不大习惯自己多碰她。 “刚刚驾车的人没驾好,这是意外。不过叫你来上车,是我故意的。毕竟你得将这事给宣扬出去,林家才会来找你。”锦言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整理衣襟。 清月叹气,“我知道,这马又不能听你吩咐,演这么一场。就是你这名声可就越来越不好了。” “无事,本来就不好,正好这事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让人知道你身为太监却喜好美色?”清月问道。 锦言怕清月坐马车又难受,便拿了温水来递给她,“正是,不然他们可不好安插人手。”他的身边都是东厂的人,只有送一些侍妾来才能有用。 “我还得提前给你说,那些人估计会给我送一些美貌姑娘来,到时候我可能会应下来,你可莫要生气。” 清月饶有趣味的看着锦言,“这次倒是学乖了,知道提前给我说了。” “不说你再跑了怎么办,这是在杭州,东厂的势利没这么强,到时我要忙不少的事,你又聪明,我还真怕找不到你。” 清月心说,上一次你一边抓庞青,一边找我,也不过是用了三十个小时,这次估计就更快了。接过锦言递过来的清水,清月喝了几口,“你既然提前说了,那我就不生气了,你只要别弄到床榻上去,我都可以原谅。” 锦言的床榻,自己还没上过呢。 这话给锦言闹了一个大红脸,只能是低着头喝茶,“你说什么呢,我一个太监,能做什么啊!” 清月不解,探出身子,将锦言手中的茶盏给夺了过去,直接盯着他的眼睛,“你都二十二了,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太监能做的也不少啊!” 两个人靠的极近,气息都纠缠在一起,锦言只觉得自己脸热的厉害,目光扫过清月那明亮的眉眼,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唇角,他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锦言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拉回了思绪,“那个,我们说点别的罢!”他在这一刻起了贪欲,这是不行的! 清月收回了身子,“也是,外面就是德宝,让德宝听见了也不好,你好歹是人家干爹呢。” 锦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就是,就是。” “那我们说什么?” “说说这次接风洗尘罢,你跟着我一起去。”锦言从清月手中拿回自己的茶盏,心说还是喝点水压一压这火气罢。 清月皱眉,“我还要去吗?我以为我们是分头行动呢,你去忙你的,我去忙我的。” “清月,我需要你的帮助。”锦言喝了一口茶水,思绪给拉了回来,委屈巴巴的看着清月。 清月最受不得他这样了,“那我怎么帮你?” “帮我在等会的接风洗尘宴上,吃饭。” 清月不解,“吃饭?字面意义上的吃饭?”她就不用做点别的吗? 锦言点头,“你只管着吃饭,说话有我呢。既然你都上了我的马车,不去吃饭,反而不好。” 清月点头,“也行,吃饭我是在行的。” 锦言看着清月发笑,只觉得清月现在是最好的,马车辘辘声响,他却觉得安稳极了。 车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停了下来,锦言笑着道,“看样子是到了。”说着车门子被打开,德宝在外面道,“督公,到了。” 锦言先行一步下了马车,然后朝着车前伸出手来。 清月心说,过分了!能让锦言这样伺候的,也就只有陛下一人,现在这样对自己,是真的把自己当靶子了。 “你可真不怕人参你啊!”清月将自己的手放在锦言的手心处,下马车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这个。 “不怕,反正他们天天参我,我就是在路边多看个小孩一眼,他们都说我意图不轨呢。”这朝堂之上,还真有这么几个言官,天天的什么都不干,只盯着锦言。 督公做到这份上,也是挺厉害的。清月朝着锦言投出了赞许的目光。 锦言表示过誉了。 一旁的纪文及时出现,笑着对锦言道,“督公,乡野之地,粗鄙不堪,只寻得这西湖水榭,希望督公不要嫌弃才好。” “西湖景色甚美,能得在西湖畔赏景,实在是宋某之幸。”锦言也不好说,这已经很好了,京城可没这景色。 “督公喜欢便好!喜欢便好!”纪文乐不可支。 听纪文一说,清月站在锦言身后,抬头看去,才发现这竟然是在西湖边上! 这哪里乡野了?这哪里粗鄙了?这里明明是西湖胜景,杨柳依依,湖水粼粼,微风不燥的好地方啊! 第186章 吃完饭了 清月跟在锦言身后,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拿出当年在未央宫中学的那一套规矩,给锦言布布菜什么的,也好显得锦言有些威严。 只是没想到的是,清月刚站定,锦言就扯过了清月的衣袖,直接让清月坐在了锦言的身侧,这可算是主位了。 清月不解的看着锦言,但是看锦言也没向她解释的意思,便只好安心坐下。 不过锦言这样一折腾,周围的这些官员们的脸可是不好看了。 锦言在清月的身侧坐下,然后看着各位官员,“你们怎么不坐?有道是客随主便,那宋某怕是也要起来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清月也想站起来,却被锦言用手压住了肩膀。 行罢!那她还是坐着罢!就当去参加公司饭局,耍一次大牌了。 纪文笑着问锦言,“哪里的话,督公快请坐,我等也坐下,快坐,快坐。” 一时之间都纷纷落座。 远处早已经有了苏杭貌美女子在弹奏琵琶,声声诉诉,如珠落盘,技艺高超,就是清月这种啥也不懂的人都想当场来一句。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近处水榭用细纱围起,既可远观西湖美景,又做了屏风遮挡之用,使得远处之人看不清这水榭之中坐的是谁。 锦言和几位大人寒暄一番,清月就只低着头瞧着桌子上的暗纹,心说,这玩意不会是最为名贵的云锦罢? 她当初是林墨竹的时候,为了不露怯,学过一点的,这看起来有点像! 再看桌子上摆着的一些菜食,大部分清月见都没见过。色香味俱全,如此看来,清月倒是显得跟没见识一般。 苏杭富庶之地,看来这富庶二字当真不假! 锦言陪着他们喝了两杯酒,又吃了几口菜。看清月没动,便亲手给她夹了菜,放在面前的碗里,温声道,“你想吃什么,自己夹便好,我这里忙,怕是不能像往常一样,时时顾及你。” 清月心说,你平时不忙的时候也没时刻顾及我啊!倒是丁娘常常问我喜欢吃什么,然后做给我吃的。 “督公,您自去忙,奴家会看顾好自己的。”清月抬起头来,对着锦言笑得温温柔柔,说话的语气则是尽可能的在模仿林金翘。 锦言知道清月本性不是这样的,但看着清月对自己笑得温婉柔媚,眼眸如同那西湖波光,倒是真的让他心下一动,伸出手来摸了清月的脸颊一下,“那便好。” 清月微微红着脸,低着头给自己夹菜。心里喊着,宋锦言,等咱们回去再收拾你! 锦言颇为高兴的看着清月吃了几口饭,才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各位大人继续喝酒。”说着要敬他们几杯。 “督公敬酒,哪里有推让的道理。”说着便都纷纷应下。 其中有个胆大的,喝完酒之后,笑着问道,“督公,还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呢。” “陈大人既然问了,那我便是要回答的,宋姑娘,你们叫宋姑娘便好。”锦言笑着道。 宋姑娘?所有人面面相觑,宋锦言姓宋,这位姑娘也姓宋。若是说是家人,又怎么会带到这种场合?若说是菜户,又怎么会姓宋,还称是未出阁的姑娘。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肚子里转了个弯,然后重重的唾弃了锦言一把,一个阉人,享受齐人之福不说,还非得要个好名声,把女子糟蹋了,还非说人家没出阁。 这些清月也能看明白,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宋锦言,你折腾成这样,往后可怎么收场啊! 清月低着头默默的吃饭,然后得出一个感慨,这菜真好吃。 又有人来敬酒,锦言只喝了一口便不喝了,“我也是不胜酒力,况且下午还要去看张首辅,若是真的醉醺醺的去了,他日回京,张首辅参上我一本也不好。” “明日,那便放到明日。”纪文笑眯眯的道。 锦言道,“怕是不行,这张大人到此,却缠绵病榻。大家也都知道,张大人是陛下帝师,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真的去了,陛下都要追封太师,享太庙的。我也是奉了陛下的命,来给张大人侍疾的。我哪里敢怠慢了呢。” 清月心说,这酒都喝了不少了,总算是说到正题上了,不容易啊! 不过赵烨给锦言找的这个借口,还真的是挺有意思的,面上说的过去了。 剩下的官员则都是在心里嘀咕,心说,别看面上冠冕堂皇的,心底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陛下难道真的会派东厂督公来,就为了给张君宪端茶倒水? 内阁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权力了? 姓陈的那位大人,本名叫陈承,此刻笑着道,“督公说的也是,不过督公莫要心急,我听闻昨日张首辅家的二公子已然到了杭州城,想来张大人见了他家公子,也会心情愉悦的。” “此言差矣,张公子来,是为家事。我来,便是国事。只有我见了张大人,张大人才会知道陛下对其担忧之心,自然会尽心尽力的为陛下办事。”锦言面容和善,但是这样一番话却听得陈承不大开心。 清月也不开心,这个张沐川还比她早一天到杭州,她得尽可能的避开这个人,不然到时候见面又要吵架了。 纪文笑着道,“督公别看年纪轻轻,看事竟如此通透,当真是让我等愧不敢当,他日定是有更大的造化!” “那便承纪大人的吉言了!”锦言笑着端起了茶盏,给自己灌了两口茶,让自己清醒一下。 “其实督公多喝些酒水也无妨,我等早已经备好了住处,就等着督公呢。”陈承笑着道。 锦言道,“陈大人可真的是客气了,宋某本就是在给张大人侍疾的,住在别处,也没法伺候。” 陈承和纪文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不是很明显嘛!人非得和张君宪住一块。 锦言随后悄声问一旁的清月,“姑娘可是吃完了?” 清月心说,这不吃完也不行啊!放下手中的筷子,“吃完了。” 锦言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方帕子,在清月的嘴边擦拭,“既然吃完了,那我们便走罢。”说着又对一旁的纪文道,“宋某还得去看看张首辅,怕是等不到明日了。” 纪文笑着道,“那我送送督公,送督公。” 他这话一出,这席面上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旁边饭桌上的人也都站了起来,纷纷行礼,让行。 锦言在前面走,清月在后面跟着,再后面是德宝。几个人出了这水榭,然后登马车, 锦言笑着对马车夫道,“去张首辅的住处。” 马车缓缓而行,走了还没几米远呢,德宝上前,敲了敲窗户,微微的撩起一角来,低声道,“督公,他们刚刚塞给我一个匣子。我看了,里面是黄金一千两。” 锦言连神色都没变一下,“知道了,你收起来就行。” 德宝朝着清月笑笑,然后放下了窗户帘子。 锦言问道,“可是吃饱了?” 清月摇头,“饭菜是挺好吃的,我从没有吃过的好吃,就是没吃饱。” “那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出来吃。”锦言笑着接。 清月这次摇头像是拨浪鼓一样,差点将头上的发簪给甩下来,“不行,不行,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要是天天吃这些好吃的,吃惯了之后不喜欢那些寻常菜肴了是不行的。还有这种饭局以后别带我,我可不喜欢啊!” 难不成她倒是真的要逼着丁娘给她做那些极其昂贵又费时的吃食啊? 年轻人谁喜欢和年纪大的公司领导吃饭?饭再好吃也是会消化不良的。 锦言笑着道,“我觉得我现在还养得起。”他当初说过要养清月的,这话当然现在也做数的。 况且哪怕是不去饭局,这样的饭菜,清月哪怕是一天吃六顿,他也是供得起的。 清月觉得牙花子疼,脑袋疼,哪里都疼。我养你这样的话,十五岁的锦言还真说过。“当年的玩笑话,现在就别当真了。我知道你养的起,但我也不用你操心。” 锦言只在一旁抿着嘴笑。“这话我说的可是真的,现在哪怕是只铺子里的生意,也是能养得起的。”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急。咱们先不说这个。” “那说什么?” “说你占我便宜的事!你可真是厉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摸我脸!”说着清月就朝着锦言瞪了过去。 “那我以后不碰了。”锦言心说,这确实是真生气了,那他以后得更加的克制住自己才行。 清月无奈,自己谈个恋爱谈成这样吗?“这是重点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私底下你摸我脸我也不当回事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倒是得到了你想要的,立了风流名声了,我跟着丢人啊!”说到这里,清月直接上手戳了锦言的胸口几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都是我不认识的,下次你再这样,当心我不配合你,当着众人面打你!” 锦言觉得伤口有些疼,但是心里却是高兴的,只能捂着胸口点头,“知道了,记下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月这才想起来,这人还有伤呢,忙收回手指,“你没事罢,我这一激动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锦言摇头,“不疼的。” 刚刚清月的一番话,倒是让他比喝了蜜还甜。 第187章 一条船上 清月看着锦言,认真发问,“当真不疼了?” 锦言也颇为郑重的点头,“真不疼了。” 这才让清月放下心来,“你这给陛下办事,还落下了伤来,今天这一顿饭吃的怎么样?得了金子,高兴不?” “怎么会高兴,那金子别看给的多,不过是从我这里经个手,然后上到陛下那儿去,今天这饭更像是鸿门宴。” “说说,怎么个鸿门宴法?”清月靠在车窗中倒是很想和锦言一同分析分析。 “那个纪文,不一般。” 清月慢慢悠悠的接话,“确实不一般,把别人当枪使,我估计这人官职挺高罢!” “知府,是挺高的。正四品,在这个杭州城中是最大的了。” 清月又问,“那陈大人呢?” “通判。”锦言淡淡的道。 “吃饭期间我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也感觉出来了,那些人说话基本上都是围着那个纪文转悠的,剩下的人怕是连句话都不敢多说,张大人这次生病,怕是给气着了。” 张君宪这次领了皇命,到了这里来,原本一向硬朗的身子却成了这样。 锦言点头,“我估计也是,但是不管怎么说,等会见到张大人了,先去看看情况。” 清月点头,“对了,张大人住哪里?我们真的要和张大人一同住吗?我不想看到那个张沐川,看到了准没好事,我可不想和张君宪吵完再和他儿子吵。” 她就想安安稳稳的办她的事,锦言的事,她不参与,平时吃吃这杭州城中的美食,办完了,乖乖回去就成。 锦言不好意思的道,“张大人目前正住在纪大人的私宅中,本来是住府衙的,但纪大人说那样不利于养病,便让张大人转去了他的私宅。” “这样不会被人参奏吗?”清月心说,这贪污你私底下进行就得了,要是放在明面上,怕是不好。 锦言笑着道,“不会的,因为这纪大人家是富商,这宅子来历颇正,早已经查过了,干净的。不然也不会让张大人住进去,这点陛下也是知道的。” “那也就是说,我们也要住那里了?”都是私宅了,说不定地方挺大的,多加一个锦言和一个自己,也是能住的开的。 “你若是不乐意,那我就另辟地方来住。”锦言颇为抱歉的看着清月。 清月摇头,“算了,看到张沐川就看到吧!反正总是会看到的,不能耽误你办事。”锦言之所以一口回绝了纪文提出另设别处的请求,那就说明,和张君宪住在一起是有好处的。 “你都奉皇命来侍疾了,不住在一起,好像也说不过去。”清月想了想,“至于张沐川,我想我也见不到他几次。” 不管怎么说,男女有别,自己避着他,他还能非得往自己身边窜不成? 锦言低着头抿着嘴发笑,“你若是再遇到他了,吵起来,我给你撑腰去。”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清月看着锦言笑语盈盈,上手扯了扯他腰间的绦环。 没一会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清月这也不用锦言搀扶了,先人一步的下了马车。 锦言在后面道,“你小心些,马车都还没停稳呢。”更不要说下面的人还没放好凳子呢。 清月可不管那些,跳下马车,在府门口左右看了看,青砖影壁,梁不雕而画栋,各处图案吉祥,就连门前的抱鼓石都比宋府门口的大。门匾额上提了“静心园”三个字。 实在是气派极了。 门口有两个守门的小厮,看到锦言,忙上前行礼,“督公,里面请。” 锦言一脸严肃的下了马车,带着清月,转过影壁,对身边引路的小厮道,“我们当住在何处?” “张大人住在主院,张公子在主院偏房,剩下的便都是没有人住的,督公可以随意选择。” “张大人是内阁首辅,国家能臣,我自是比不过的,那边住主院后面的后院罢。” 清月心说,那她就住在锦言隔壁好了。 这小厮说是这院子没人居住,可也并非是实话,没主子居住,可往来打扫的小厮丫鬟是不少的,穿梭往来,看手脚都是十分的利索的。 清月心说,也就是不把下人当人呗。 锦言看了看打扫的还算是干净的卧房,又将清月安排进了东边的厢房,德宝直接住进了清月的对面,西边的厢房。 “你们两个歇着,我得先去张大人那边看看。”锦言对清月道,然后又转身看向德宝,“你既然已经知道姑娘是谁,便好好看顾着,若有事,便让外面的厂卫进来。” 德宝点点头,示意锦言放心。 清月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傻,也不会给你惹事的。” “我知道,但是总是要交代一番才会放心。”说完锦言便离开了,带着一个小厮,去了前院。 清月看着锦言离开,笑着对德宝道,“就剩咱们两个了,督公出来也没带伺候的人,这活是落在咱们两个头上了。” 周边伺候的倒是不少,可是想来锦言也不敢用啊! 德宝笑着道,“姑娘,您歇着,我来就行。”他笑着去将督公带来的衣物都铺散开,然后一件件的叠了放在一旁的衣橱中。 他算是看明白了,就现在干爹和姑娘还分着房间睡呢,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分房间睡,那他干爹的贴身衣物还是他来整理罢。 清月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动手碰锦言的那些里衣,便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衣裳去了。 等到忙活完,出了房间来,想要找德宝问问他饿不饿呢,毕竟清月是饿了,午饭也没吃饱,结果出来就看到了张沐川。 清月转身就走,像是看不到张沐川一样,“德宝?德宝你在哪儿呢?” “你这还装看不见我?”张沐川直接站到了清月的面前。 清月侧了侧身子,然后饶了过去,继续喊,“德宝,你饿不饿啊?” 德宝从自己的房间里探出头来,笑着道,“姑娘你饿吗?”然后看到张沐川站在院子里,微微皱眉,走出了屋子,“张公子好。” “你是?宋锦言身边的跟班?” 德宝行礼,“小的叫魏德宝,您叫小的德宝就行。” 清月也是现在才知道,德宝竟然是姓魏的。 “没这么多礼数。你先让开,我与你们宋姑娘有话要说。”张沐川一眼便看出了这人也是宫中内侍,他可不想以后天天的和这个人行礼来,行礼去。 那就太过麻烦了。 德宝并没有让开,而是问道,“您找宋姑娘有事?” “自然是有事的。”张沐川此刻恨不得上手扒拉德宝,让他走开了。 “不知是何事?毕竟小的是宫中内侍,和女子待在一起不打紧,可您是男子,和我们宋姑娘待在一起,怕是不好。” 张沐川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回答自己,“你看看这满院子的丫鬟小厮,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多了十多个都有的,你怎么就只看到我了?” 德宝一脸正经的道,“那是因为张公子点名要和宋姑娘说话,其他小厮可是看都没看宋姑娘一眼的。” 张沐川被说的没脾气。“我不和你说,我和宋姑娘说,我也不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你看着,这满院子的丫鬟也看着,这总行了罢!” 清月在后面扯了扯德宝的衣袖,她可是比德宝要大的,没得让弟弟护着自己。“张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这话说的温软顺和,再加上此刻的清月穿了宝兰扣圈子垂胡袖印花袄子,下身是一件藏兰宝照花锦马面裙,下衣微微摆动的是一件柠檬绸色鹤氅。云鬓也很别致,整个人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和以前的清月相比,反差有点大,这让张沐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还是想说神机营那件事吗?可是我也说了,这事我做的不对,但是你也做的不对,你既然是文人,便应该在家中读书,我既然是闺阁小姐,便应该在家拘着。我们都不应该出现在神机营中,这事张大人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好,你若是真的让张大人参奏督公一本,也不好。”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个好事。 张沐川皱眉,“我说的不是这个,神机营也就算了,你有错我也有错,我说的是你之前说的那番话就不对!我还不能骂宋锦言两句了?” “你骂的宋督公,此刻正在看望张大人。张公子,你是从主院过来的吗?” 干什么突然问这个?张沐川摇了摇头,“不是,我上街了。” 清月点了点头,上前几步,低声道,“你既然知道了督公正在看望张大人,那也应该知道,督公此刻不在京城待着,而是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的张大人和督公是在同一条船上,都是为陛下办事,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化干戈为玉帛。” 张沐川抿了抿嘴,看着一步之遥的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 “但是也别太一条船了,毕竟身边的人谁都不能信。”清月笑着道,然后后退一步,指着张沐川就大骂了起来,“你竟然还说督公的坏话,你想让张大人参奏督公?就不怕督公在陛下面上将你们家的事都抖落出来!” 张沐川一脸懵,他家有什么事?他爹奉公守法,两袖清风。他家家风严谨,他大哥可是连个妾室都没有。 第188章 又吵架了 德宝没想到刚刚两个人还面色平淡呢,这会就有些想要吵起来的感觉了,忙挡在清月面前。 “你这怎么说话呢?宋锦言左不过就是一个太监,哪怕就是你亲哥哥,我仍旧要说。你看他,蒙蔽圣听,胡乱抓人,我还就真要让我爹参他了!”张沐川心说这人怎么变脸比六月的天还快!果然是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德宝皱眉道,“张公子,您是大家公子,父亲是当朝首辅,不可对我家姑娘如此无礼!” “懒得和你们说话!”张沐川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带着自己的小厮离开了。 清月在他身后道,“我还懒得和你说话呢,整天就只知道做些酸文章,什么本事没有。” 张沐川转身道,“宋锦言难道就有本事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说完然后一个转身,就看到了宋锦言站在了不远处。 脸色算不得好看。 锦言心说,他就出去了这一个时辰,和张君宪话都没说几句呢,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张公子,东厂的本事不用你来看,自有陛下决断,您若是觉得东厂不行,大可在明年春闱的时候一举拿下甲等,到时候去陛下面前辩解,自有一番道理。” 张沐川心说自己要是再和宋锦言吵闹,回去又得被他爹说教,“行,那就等着,我定是要拿个状元让你瞧瞧!”说着转身离开。 锦言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对德宝道,“我不喜这么多人在眼前转悠,都让他们出去罢!” 德宝忙将这院子里的人都撵了出去。 清月看人都出去了,上前几步,“你累不累?” 锦言却后退了几步,面含微笑,“我刚从张大人那过来,身上带着病气呢,别传给你了,你等我先换了衣裳再上前。” 清月回来将自己关在房中七天,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清月好像对这个颇为在意。 是以,他也会加倍小心,想着不管是自己生了病,还是去看了生病的人,都要离清月远远的。 清月跟在锦言身后,在屋子门口站定,“张大人病的很重吗?” 锦言进了屋子,躲进了屏风中,一边解衣带,一边道,“倒也不算多严重,我亲自喂张大人喝了药。也已经问过大夫了,说慢慢养着就行,不过是受了风寒。” “不是罢,你还真的亲自去侍疾去了?他亲儿子在这里呢,没去他爹床前守着,你倒是眼巴巴的去喂药,你又不是他儿子。” 锦言心中自嘲一笑,张君宪有两个儿子,都是人中俊杰,大儿子已经出仕了,政绩不错。就是这个二儿子,细细看来,将来也是有前途的。 他要是真的是张君宪的儿子倒还好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清月下聘礼,将人迎回家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清月担着一个太监菜户的坏名声。 “陛下都吩咐了,自然是做的,况且喂药的时候,两个人靠的近些,也能说些体己话。”锦言一边笑,一边脱了衣裳,只剩下里衣。 清月依靠在门框上,“你们两个人政见不同,说什么体己话,说下一本奏本怎么参你吗?” 清月这话说的不假,张君宪那人相当正直,他纵使是知道锦言办事大多是陛下的意思,但是当锦言严刑的时候,收取贿赂的时候,将京城翻个底朝天的时候,放在陛下龙案中的奏本就一定有他写的一本。 写的是情真意切,痛情利弊,振聋发聩。但是和别人的奏本不同的是,张君宪从没有说过要将锦言换掉,而是说锦言年少清高,不会办事,得罚,得学习。 搞得皇帝都不爱看这每次都千篇一律的废话了。 至于锦言也是,在张君宪每次刚正不阿,不会办事的时候,便也会给陛下打小报告。但是最后都会加一句张君宪是大明栋梁,稍加惩戒就行了。 陛下曾经将两个人叫到一处,让他们两个人分别念对方写的奏本,直接念的赵烨靠在龙椅上捂着嘴笑。 但是事后他们两个还是照样动不动的就参奏对方,好像不参奏那都不正常一样。 这事被锦言当做趣事说给清月听来着。 清月也知道,这大概就是默契罢! 锦言一边给自己系上新衣裳的衣带,一边笑着道,“好像确实是这样。”从屏风后转了出去,“是得说一下下一次我们两个怎么攻讦对方。” 身穿了件藏青八吉祥锦道袍,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鹤氅,腰间系着绿色戏纹金缕绦带,乌黑光亮的头发只用发冠子束着,眉下是明亮的双眼,体型挺拔,站在了清月的面前。 “不出门了?干什么穿燕居服?”清月问道。 锦言笑着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今儿没什么事可以做了,歇着。” 他在陛下跟前伺候的时候穿曳撒,贴里,圆领衫。出了宫来,总不能还穿这个罢,便换了轻便的道袍,也没有人会进来这里,自然也不会有人说他这么穿不行了。 清月见锦言不打算出去,便想了想道,“其实刚刚我给张沐川道歉来着。” 锦言拿着书的手一顿,“道歉了还能吵成这样?那这张沐川也太不识好歹了些。”他想自己要不要让张沐川吃点苦头,别整天大事拎不清,小事计较。 “可是这吵架也是我挑起来的。”清月轻声道。 锦言一愣,“难为你了,就是吵架也得为我考虑。”以前的清月不是这样的,哪里会顾及自己的心情,只想着报仇,连她的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 “多个朋友总是要比多个敌人要好,再说了,我那也是看在张君宪的面子上,他这么莽撞的人,来了杭州这样的地方,要是脑子再不清醒些,怕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银子呢。” 锦言笑眯眯的看着清月,“也是,我和张大人不也是,面上看我们两个就差碰到一起就恨不得唾其面,但实际上,张先生多少算是我恩师了。” 当年在文华殿,锦言跟着赵烨,也算是听了好几年张君宪讲课。 天地君亲师,哪怕是锦言,对老师还是颇为尊敬的。 德宝驱散了那些下人,然后拎了一盒点心进来,放在清月身边,“姑娘,你不是说饿了,这点心你垫一垫肚子,但是也别吃太多了,免得晚上吃不下饭。” 清月皱眉,“这吃食哪里来的?安全吗?” 她这一脸谨慎的模样,倒是让锦言无奈,“吃食你倒是不用担心,想来不会出问题。” “可是这说不准,你看张大人在京师的时候,龙虎精神,陛下做错了什么事,立马写奏本,恨不得在华盖殿蹦跶起来,怎么一到了杭州,还没待几天呢就病了,况且这杭州之地和京城比偏南,更为湿热,怎么就得了风寒?” 锦言点了点,捻起一块点心,“有道理,兴许这些人提供的食物有些相生相克,吃了让人容易风寒入体呢。” “那你还吃?”清月道。 锦言捏着手中的荷花酥,将其放入口中,笑着对一旁的德宝道,“让东厂去查查,这也算是条思路,咱们都没想到的思路。” 清月浅笑两声,看锦言吃了没事,也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口中,“没办法,我这好歹是被下过耗子药的人。” 锦言想起清月多次执念耗子药,还说自己又不是耗子,被下耗子药,实在是让人伤心。 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边张沐川出了后院,跑到主院去想要和他爹说说这个宋锦言,整日就不干好事。没想到的是一进张君宪的卧房便闻到了一股胡椒味,在空气中淡淡飘荡。 看了一眼身边的药碗,已然是空的,皱眉,“爹,那宋锦言真的来喂你喝药了?” 张君宪躺在床上假寐,想着刚刚宋锦言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被他儿子这一声喊,不得不睁开了双眼,“他是奉了陛下命来的,他侍疾如同陛下亲侍,你爹我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那也不行啊!他一个阉人,有什么资格代表陛下!”张沐川愤恨道。 张君宪看了一眼在床边榻下站着的貌美书童,心底叹了口气,“你在这里骂骂也就行了,别当着宋督公的面骂,他年轻气盛,若是到时候寻了你的错处,想要惩戒你,闹到陛下跟前,我和你兄长都救不得你。”说着还得咳嗽几声,咳的满脸通红。 张沐川根本就没上前问询他爹的身体,而是在远处的罗汉床边坐下,愤恨的拍大腿,表示怎么让一个阉人把持了大权。 张君宪心说,全家都太过宠溺小儿子了,倒是养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对一旁的小厮道,“松桦,你去给我取些蜜饯来,这喝完药嘴里一直发苦。” 那叫松桦的小厮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如同山间明月,清朗俊逸,“好的,老爷。”说着出了门消失不见。 张君宪看松桦已经彻底没了影子,便压了声音,皱眉道,“我说你在家中说话放肆也就算了,怎么在这里也?” 没想到的是,张沐川的脸色也一变,然后上前道,“爹,你身体没事罢?喝了药怎么还咳嗽成这样?” 张君宪发愣,他儿子这是怎么了? 第189章 要住进来 他儿子刚刚看他咳得满脸通红都不带问一下的,这么这会却突然的关心起他来了。 张沐川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去了后院一趟,宋锦言在你这里,我没遇到,但是我遇到了宋锦言的妹妹。” 张君宪疑惑,他和宋锦言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这人有个妹妹啊! 宋锦言不是当年穷苦,自卖进宫当太监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啊!那个姑娘也姓宋,估计是个什么远亲,可能是看宋锦言发达了,所以来投奔的。” 张君宪心说,什么投奔的,早不投奔,晚不投奔,现在蹦出来一个妹妹,还千里迢迢的带过来? “他妹妹就妹妹,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去招惹人家了?”张君宪知道他儿子不是什么登徒浪子,但是脾气不好,要是真的惹了人家,怕是也不好。 “我哪里就惹她了,明明是她惹我,上一刻还眼巴巴的给我道歉,说什么你和宋锦言都是听命于陛下的,下一刻就直接骂上我了。我觉得不对劲,也没和她多说几句,就回来了。” 张君宪心说,幸好,他儿子还算是有点心眼。“做的很好,你这性子确实应该向你大哥学学,稳重一些。” “爹,这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那个宋姑娘说了一句什么,身边的人也不能全信。你这次出门也没带个仆从,他们塞给你一个书童,长得又是这般模样,我看有问题啊!所以我等那人走了,才给你说话的。” 张君宪此刻内心老泪纵横啊!他儿子终于长大了,等他见了那宋姑娘,可得好好的谢谢人家。 “那宋姑娘说的对,你对旁人可不能掉以轻心。” 外间传来的脚步声,张沐川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松桦拿着一匣子糖进来,笑吟吟的从匣子中取出去一块蜜饯。张君宪刚想伸手去接,却没想到,松桦却是没松手,而是直接递到了张君宪的嘴边。 不得已,张君宪只好张嘴接了,心里感叹,这天底下喂他吃蜜饯的,除了他爹娘,就是他妻子了,这又冒出来一个貌美小厮,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想将人给赶走还不行,真的是太憋屈了。 张沐川看着他爹被硬生生的喂了一个蜜饯,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哭笑不得。 “爹,您好好休息,儿出去了。” “你等会,咳咳,等会!”张君宪立马将人给叫住了,心说,你得好好的在这里待着,等回去了,在你娘面前你还要给我当人证呢。 张沐川其实不想在这里待着,他连他爹娘恩爱都不想看,更不想看这等场面了。但是长辈呼应,哪里有不应下来的道理。 只好硬着头皮转身,“爹,你还有什么事?” “你今儿去万松书院了?”张君宪心想,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就离开,你小子就给我待在这里罢! 张沐川点了点头,“去了,不过我不想去。” “胡闹,你当真以为我是让你来侍疾的?这风寒我吃几帖药便下去了,你的科举才是头等大事!” 锦言说的不错,明年泰成六年,会有一场科举,而张沐川是要参加的,既然要参加,那就的好好的准备。听闻万松书院中有名师大儒孔先生在,所以张君宪就借着让儿子侍疾的由头让他过来了。 张沐川不想去的原因是本来他是上的家学,后来那老学究生病了,年龄也大了,便不教了。 家学氛围宽松,万松书院管理严格,他去了一次便不想再去了,而且之前的老夫子也说过,他的学问极好,定是能高中的。 现在就是中第几名的事了。 张沐川心说,只要能高中,他在朝中有父亲和哥哥庇护,怎么都不会做得差的。 “老夫子都说了,我能考中的,又何必担心这个。我看我现在还不如回家待着呢,一直等到明年直接上场就行。” 张君宪此刻将床沿儿敲得梆梆作响,“你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你这是要找打?家中私塾看来是管你管的太过宽松了,让你忘了什么样的才是正经学堂!你以为老夫子恭维你几句,你就真的成了?那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大家都过的去,你要是真的考不中,我才是要到祖宗牌位前打你呢!” 这孩子和当今陛下一般大,怎么就不如陛下稳重老成呢! 张沐川心说,刚刚他爹看向他的眼神中还带着赞许呢,现在就要打自己了?气呼呼的道,“好,考不中就打好了,反问我是不会给你打我的机会的!”你自己陪着这貌美小厮玩去罢,我反正是不看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张君宪在后面怎么叫都没反应了。 松桦在一旁温声软语的道,“大人,您别生气,小公子说的不错,他学问极好,定是能考的上的。” “那我也是担心,毕竟这事不等放出榜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松桦对小公子有信心的。” 张君宪一抬头看到这样一张脸,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说了,这不如让他和宋锦言两个人对着说客套话呢。 后院中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吃完了一碟子的点心,这夜幕也慢慢的来了,清月一把拿过锦言手中的书册,“我说过的,晚上看书伤眼!” 看着手中空空如也,锦言笑着道,“不让我看书,我还真的有些不习惯,那我们做些什么?” “锻炼身体呗!正好点心都吃完了,锻炼锻炼,等回来好吃晚饭。” “可是我身体有伤,大夫说了要静养,所以我现在耍不得刀,也不敢大动。” 清月想了想,“你腿没事,那咱们就绕着这宅子走走,权当克化一下肚子里的点心。” 锦言自然不会扫了清月的兴致,笑着站起身,“这倒是可以的。” 清月见锦言答应了下来,便拉着他的胳膊,站起身,在这宅子中转悠起来。 这里的每一处游廊,每一个墙角都点了灯火,奢靡是奢靡了,但是也真的是方便了不少。 锦言时不时的给清月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这影壁上雕刻的什么图案,有什么寓意,那梁上的木刻是什么动物,代表什么意思。 时不时的还会碰到往来穿梭的下人,那些下人往来都颇有礼数,行礼之后匆匆离开。 两个人行至大门口时,便听得外面吵闹,清月皱眉,小声道,“我怎么听着这像是庞青的声音。” 锦言也皱眉,“我听着也像。” 两个人转过大门前的影壁,果真是看到了庞青,还有一个老妇人,看样子约莫有五十岁上下了,两个人像是在抢一个包裹。 “我都说了,我是真的有事,才会出来住的,你回去就行,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去了。”庞青的话语有些急促,但是清月还是听懂了的。 “我才不信你呢,你这才回来,就吃了个午饭,收拾东西就又要走,你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家中,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你信我!” “我才不信你,我还信你能照顾好我儿媳妇呢,结果你给我照顾没了,我可是再也不会信你的。”那老妇人不依不饶,恨不得将庞青的两双手给箍住,就不让他再挪动半分。 “这事我也很伤心,咱们能别提了吗?况且我又走不远,我就住在这里!”说着庞青指了指这宅子。 然后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清月和锦言。 清月开口,“你要住这里?”是纪文让他来的吗?她看向锦言,锦言摇头,“我并没有得到这消息。” 东厂也好,陛下也好,就连纪文都没说过庞青会和他一起住。 况且庞青本身就是浙江的河梁副提举,都已经上任两年了,自然是在杭州城中有地方住的。 那为什么要住这里? 庞青和那妇人停止了争夺,笑着道,“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 “不出来还遇不到你呢,怎么回事?”清月几步下了台阶,“你要过来住?” “住在一起方便好办事。”庞青道。 锦言道,“不住在一起也可以办事的。”他想要是清月这次没有跟着他来杭州,只有他自己的话,那和庞青住不住在一起倒是无所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并不想让清月和庞青日日见面。 “那不行,你忘了当初陛下怎么说的了?” 清月看向锦言,“陛下说什么了?” “那日朝会上,陛下安排庞青协同此事,一切以此事为主。”但是他也没想到庞青会住进来。 庞青点了点头,“没错,陛下是这样说的。” 一旁的那老妇人,手中拿着包裹,直接敲在了庞青的头上,“你还骗我,说是皇帝说的让你出去住,你听听人家那话,明明说的就是让你帮忙的,有说让你出去住吗?” 庞青被打得鸡飞狗跳的也不敢还手,就在这宅子门口乱转悠。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就傻了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你?皮糙肉厚的!”那老妇人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清月和锦言对视一眼,两个人对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大晚上的都什么事啊! 第190章 一起住罢 锦言和清月两个人站在门口,像是守门的小厮一样看着庞青和那老妇人两个人打打闹闹半天,仍旧是一动不动。 “这算是很好的消遣了,出来的真值!”清月感叹道。 锦言接话,“谁说不是呢,这河梁副提举好歹也算是从六品,这样的热闹可不常见啊!” “你们两个就不能下来帮帮忙吗?真抱鼓石成精了,站着一动不动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锦言一边说,一边下了台阶,笑着道,“庞大人,庞夫人,先停下来好好的说行吗?” 他本来不想管这破事的,毕竟陛下可没说要他管这事,哪怕是庞青被打得满头包,只要不影响继续处理公务就行了。 可是他怕再闹下去,被纪文知道了,再从中作乱。他不想这事节外生枝啊! 清月皱眉,“庞夫人?这是庞青的娘?” 锦言点头,“正是。” 庞青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庞大人,我能知道的事情多了,你家中只有一老母,且这嬷嬷对你说话毫不客气,上手就打,总不可能是你家中仆妇。” 庞青点头,对着他娘大喘气,“娘,咱们先歇一歇,我同僚在这里呢。” 锦言笑眯眯的道,“庞大人是外臣,我是内臣,算不得同僚。” 庞青知道他娘不喜欢东厂,所以一个眼神过去,“宋大人你先闭嘴!” 锦言心说自己是来劝架的,还落了训斥,有些委屈了啊! “你同僚?有你这么对同僚说话的吗?”庞夫人抡起包裹就又要打了过来。 锦言身心舒畅了,就当庞夫人给自己报仇了。 清月忙提着裙摆,下了台阶,“庞夫人,您先等等,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庞夫人见有个姑娘加入,便只好停了下来,“这位姑娘,你不用多管,我今儿是势必要将这人打一顿的,不打不成器!” “打了也不一定管用的。”清月劝阻道。 庞青站在清月的身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锦言心说,他有些后悔了刚刚清月拉着自己出来活动的提议,就不能不出来吗?或者是去别的地方溜达也行啊! “那你说怎么办?” 清月上下打量着庞夫人,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们家住哪里啊?” “就这条小河的尾部。”庞夫人道。 清月看过庞青画的水系图,这条河水的尾部,那不都快要出城了?“这庞大人要是和宋大人住在一起,确实更方便些,是以您也不用这么生气的。”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庞夫人身子骨很好,这一声回应,清月觉得宅院前的小树都在瑟瑟发抖。 “那是哪个?”清月上前问。 “还不都是因为我见不到他,好不容易生个儿子,当了官了,我都说了,你去了哪里我跟到哪里,结果一声不吭的跑去了京城也就算了,这回家只吃了一顿中午饭,这又要跑,我不看着他,我指望谁去?” 这话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清月也知道,庞青家并不富裕,家中只有一老母,连个下人都没有,只单单的留一个母亲在家,确实是有些不孝顺了。 锦言站了出来,“庞大人这事做的不好,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您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确实是应该回家好好的侍奉母亲。” “陛下交代的?”庞青心说,自己都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了,总不能就真的回家侍奉老母亲去吧? “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庞大人乐不乐意接受呢?”锦言站在一旁,笑意盈盈,那感觉跟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般。 清月心说,这人是想干嘛?别出馊主意啊! 庞青当然是乐意听的,“你快说来听听。” 锦言指着这高门宅院道,“反正这里面房子多,你和你母亲都住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庞青第一个反对,他娘可讨厌东厂了,要是让他娘知道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这个清俊公子是东厂督公,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子呢。 锦言是真的没想到庞青会反驳的这么快。 庞夫人却是很高兴,“这位宋大人说的可以啊!你娘我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宅院呢。”然后又一皱眉头,“可是我家中还养着一些鸡鸭,没有照顾也不行啊!” 锦言想了想,“都带进来呗,反正地方大。” 清月失笑,那到时候他们每天就要听着鸡打鸣起床了。 “那感情好,这位宋大人,年少清俊,办事也好。就是这样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罢?” 锦言摇头,“并不会,我倒是觉得这样热闹些也好。” “那就好!那我回家将我的那些鸡鸭都赶过来!”庞夫人说着就要转身回家。 却被庞青给拉住了,“不行,娘,真的不行。人家宋大人那是说客气话呢,你别添乱了,你想你的鸡鸭,天都没亮呢就开始叫了,我们睡不好也没办法处理公务啊!” “你在家住的时候,天天吃鸡鸭的时候也没嫌弃人家叫嚷,这会又觉得叫嚷的烦了?”庞夫人直接给怼了回去。 清月觉得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能吃肉的时候吃的香,而睡觉的时候又觉得鸡鸭吵闹,做人不能双标的。 锦言也在一旁道,“我觉得庞夫人说的有理。” “你看人宋大人都说了没事了,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清月也在一旁道,“我也没觉得做人不能双层标准,不能只吃肉,又不让人家吵闹。” “你看这姑娘也说了!娘先回家赶鸡鸭去了,你去和你同僚说话去罢!”说着将手中的包裹朝着庞青怀中一塞,然后一溜烟跑了。 清月心说,这位庞夫人的身体真好! 庞青看着他娘的身影,转过身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清月不解,“叹什么气啊!你娘和你住一起,难道还耽误你办事不成?” “那倒不会,我是在担心宋督公。” 锦言笑着道,“担心我?普天之下,咒我早点死的人不少,担心我的还没几个呢,为何会担心我?” “你让我娘住进来倒是没什么,可最好别让她看到你那身红色曳撒裙,我娘很是厌恶东厂的。”庞青恹恹的道。 清月心说,你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想了各种法子也会将庞夫人给拦下的啊。 锦言却有些不在意,上前几步,拍了拍庞青的肩膀,“不必担心,我东厂的名声不好,也不差庞夫人这一个了。” 清月道,“我看庞夫人身强体健的,你真不怕她半夜摸到你房中将你打一顿?” 锦言已经转身朝着里面宅子里面走了,“殴打天子内臣,这事说出去可大可小,我想庞夫人应该有分寸的,毕竟庞夫人也开了多年的店铺了,生意人,总是会权衡利弊的。” 清月跟着锦言进了宅子,“我看未必,到时候怕是有你好受的。” 锦言但笑不语,但是停了下来,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庞青道,“庞大人,可是吃过晚饭了?” 庞青摇头,“还没吃呢。” “那一起罢,总不好人都来了,还饿着肚子睡觉。”锦言笑着道。 庞青抓紧了手中的包裹,知道现在多说也无用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便点头跟了上来。 清月笑眯眯的问锦言,“晚上我们吃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得看咱们的纪大人,给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了。”锦言笑着道。 等到锦言德宝四个人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鸡鸭的声音,庞夫人已经赶着鸡鸭过来了。 清月心说,这速度还真挺快的。 庞夫人看着这挺大的院子,笑着问,“我这鸡鸭放哪里啊?” 庞青忙起身,“娘,你先来吃饭罢,吃完了饭,我给这些鸡鸭搭一个围栏,到时候都围起来。再编几个鸡窝鸭窝,保证让他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锦言已经开始吃饭了,默默的补了一句,“庞大人连这活都会,可真的是好手艺!” 清月在一旁抿着嘴笑,偷偷的踩了锦言一脚,“这是好事,庞大人身为朝廷官员,会的越多,陛下越开心。” “说的也是。”锦言笑眯眯的回应。 庞夫人去洗了手,然后坐上了饭桌,“我这可是第一次和大人一同用饭,不知道宋大人官居几品啊?” “正三品。”锦言慢慢悠悠的道。虽说是正三品,但是在陛下的眼中,自己怕是和内阁首辅平起平坐了。 “这么高!”这确实是惊到庞夫人了,庞夫人又看了一眼庞青,“我儿真是出息了。” 庞青哭笑不得,只能赶忙给他娘夹菜,“吃饭,吃饭。吃完饭咱们去收拾住的地方。” 说到住的地方,清月看向锦言,“这里你官最大,你来安排罢!” 锦言想了想,“既然要办事,最好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这样有什么事情也能随时支应,清月你住东厢房,那庞夫人便住你隔壁的屋子。庞大人就委屈一下,住在德宝隔壁了。至于这些鸡鸭,那就由庞大人安排了。” 这安排还算是可以,庞青无法反驳,只能应下。 第191章 各色美人 等到吃过晚饭,大家便都收拾一下回去睡觉去了,清月躺在床上,听得外面忙活了好久,才没了声音。 心说这几个鸡窝还挺难做的。 第二天一大早,清月被鸡鸣吵醒,不得已起床,推开了门,便见外面天气晴好,微风送暖,便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锦言也推门走了出来,清月摆弄着自己的胳膊腿,问道,“怎么今儿又穿昨儿晚上的那一身?今儿也不外出了?” 锦言笑着道,“我不出去又不代表东厂所有的番子都歇着,再说了,我在等一件事的发生。” 看这神秘莫测的模样,清月点头,“那你慢慢等罢,我吃完了饭可要上街转转的。” “我陪你。”锦言道。 清月摇头,“不用,我自己转着看看,你一出动,身边多少要带几十个锦衣卫,我就不同了,轻车简装,来去便宜。” 锦言点头同意,那边已经有了小丫鬟来给送早饭了。 直接将所有的早饭都摆放在了正院廊下,这走廊修的是宽阔无比,几个人倒是也能坐开。 德宝,庞青也都纷纷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了。 庞青吃了两个大包子,又喝了一大碗的白米粥,问锦言,“宋大人今儿做些什么?” 锦言道,“不干什么,你自去你的衙门,我去看完张大人就回来歇着了。” “你什么都不干?”陛下养着东厂是吃干饭的吗? “庞大人这话说的,我是来给张大人侍疾的,张大人好了,我便功德无量,张大人不好,那就是我差事没办好。” 协助张大人进行土地改革的旨意还没下来呢,他宋锦言就是想干什么,也不能干啊! 庞青也知道上面的旨意没下来,锦言确实是什么都不能做,或者是做,即使要做,也得偷偷摸摸的来,便一脸不高兴的继续喝粥了。 喝完粥,拿了自己的官帽,然后去衙门。 清月看庞青出了门,心说,那自己也该出门了。对锦言道,“你找两个人远远的跟着我,或者是不跟着我也成,我就在这城中转转,想来也遇不到什么危险。” “会有两个人远远跟着你的,不会妨碍你玩。”锦言道。 清月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只是还没出这院子呢,就看到陈承来了。 而且还不是陈承一个人来的,后面跟了一溜的美女,环肥燕瘦,可以说是什么样的都有了。 有眉眼明朗,骨相大气的,隐隐约约看上去有些像清月,但是又比清月更添一层妩媚。 有身姿小巧,温婉可人的,并着一双小脚,站在那里怯生生的,只一眼就让人怜惜不已。 清月心说,都这样了,她要是不留下看热闹,岂不是可惜了。便直接后退几步,给她们让路。 陈承对清月颇为客气,笑着道,“宋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茶水房瞧瞧,督公喜爱喝茶,我去看看有什么好茶。”清月嘴上是这样说,但是腿没动,不光没往前,反而后退了,她打算给自己找个好位置,好好的看看热闹。 “那宋姑娘请便。”陈承笑着道。 锦言此刻正坐在廊下的高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串十八颗的手持珠子,一下接着一下的拨弄。 看到陈承来了,也并没有起身,而是笑着道,“陈大人这一身官袍实在是俊朗,怎么没去衙门里坐着,而是来了宋某这里?” “这不是怕招待不周,特地过来瞧瞧。”陈承的脸上挂满了谄媚。 远处有个不大识相的母鸡,此刻不知道是想要下鸡蛋,还是身子不舒服,“咯咯哒,咯咯哒”的叫了起来,正好代替了锦言的回答。 那陈承立马收敛了笑容,严肃道,“这可是督公住的院子,怎么能有鸡叫呢,还不快些收拾了!” 锦言道,“陈大人,不必,这能听着鸡叫也不错,毕竟你吃得鸡肉就得听得鸡叫,哪里有人只吃鸡,而不闻鸡叫呢。” 你们当官的,让你们劳心劳力,贪也贪了,知道你们贪污,但只要是能臣,陛下也会适当的容忍的。 这是锦言的言外之意,不知道陈承能不能听的懂。 反正锦言是不知道陈承懂没懂,但是看着对方那一个劲点头称是的样子,就当他是懂了。“督公说的是,督公说的是。” “督公,昨儿的接风宴上看督公并没有带伺候的丫鬟过来,是以下官专门找了几个伶俐的,您看看若是有可心的便都可留下伺候。” 正说着那院子里一溜排开,站了有十几个姑娘。都朝着锦言微微行礼,煞是壮观。 清月正看得起劲呢,感觉到自己的身边站了人,一抬头看到是庞夫人,便往旁边靠了靠,给她留了一点位置,“您怎么出来了?” “闲着没事,出来凑热闹,我没见过这么多的好看姑娘,可不得好好的看看。” 清月点头,“我也是。” 庞夫人还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来一把瓜子放在清月的手中,“一边吃,一边看。” 清月点头,然后真的磕了起来。 锦言面上不显露,但是眼神早已经看到了清月在磕瓜子,心中无奈。声音也跟着懒洋洋的,“都会些什么才艺?” “奴家会弹琴。” “奴家会唱曲。” “奴家会歌舞。” “奴家会吟诗。”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清月听着心说这些姑娘都能组成一个戏班子了。 可惜了,锦言好像并不爱看戏班子表演。 锦言笑着道,“都不错,那就都留下罢。”然后又一脸懊恼的样子,“好像还不能留。” 那边的陈承问道,“如何不能留?” “我这次出来带的银钱不够多,养活不起啊!”锦言那一脸懊恼的样子,要不是相熟的,真的会以为锦言说的是真的。 陈承笑眯眯的道,“大人倒是不用担心这个,所有的生活所需纪大人都会承担的。过段时间纪大人也会亲自登门的。” 锦言点头,“那看来纪大人确实是好官,如此天气,没有出门,而是在处理公务。实在是吾辈楷模,他日宋某定是要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那这样便是再好不过了。”陈承笑着道。然后看锦言不说话了,又开了口,“既然这样,那下官也去忙了,督公您自便,自便。” 陈承就这样满脸堆着笑的离开了这院子。 只留下了这满院子的莺莺燕燕,面面相觑。 有一两个胆大的,语气温柔的上前问道,“督公,奴家煮的一手好茶,不知道督公喜欢什么茶?” “茶水之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忙,你们可是将来有大用处的。”锦言轻笑。 但是那些姑娘个个脸颊绯红,想来是都会错了意。 锦言叫了德宝来,“德宝,去将这些姑娘安排住下,就后院后面的那一溜房子罢,让姑娘们自己去挑,喜欢哪个就住哪个。” 德宝得了吩咐,将那一群莺莺燕燕给领了下去。 清月听着后面传来的女子互相交谈的声音,有高有低,好不热闹,然后将手中的最后一个瓜子给吃完了。 “吃完了,出门。” 庞夫人也吃完了,笑着道,“你要出门啊!那你帮我买些针线布料来,我昨儿来的着急,没带,我给宋大人和庞大人做双舒服靴子穿。” 清月不是个喜欢麻烦人的性子,锦言也不是,所以清月就代表锦言一口给回绝了,“不用,他可是当朝三品大员,还能没鞋子穿。” “你看着年轻,怕是不知道了,这外面卖的靴子,哪里有自己做的针脚密实好穿,况且我寻思着,这宋大人千里迢迢的从京城到这里来,应该不会就是真的只是来看前院的张大人的,兴许要常常出门,所以我觉得用的上。” 清月心说,你要是知道宋锦言是东厂厂公,别说做靴子给锦言穿,怕是要将做好的靴子拍到锦言脑袋上。“不用了。” “去罢,去罢!你要知道我和我儿子还不知道在这里住多久,每天白吃白喝的,哪怕是宋大人再富裕,也没这道理,总是要给些什么回礼的。我给你取银子去,你一定要去万松书院那边那条街上去买,那条街上的针线好!”庞夫人说完就闪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只留下了清月,无奈的对着锦言笑,“你敢穿吗?” “有何不敢?”锦言反问,他自幼时进宫,现在怕是连母亲的样貌都忘了,若是现在有个人给他做一双靴子,他怕是真的要开心的。 清月点头,“敢穿就行。” 没多时,庞夫人就从屋子里拿了银钱给清月,清月不收,只说她有许多银子,是用不到的。 清月这话也不算是作假,在京城的时候,锦言交给清月地契的匣子里也放了不少的银子。 而且还有她现在穿的衣裳,簪的发钗,都不是便宜货。 “你是富贵人家的姑娘,性子也和善,那感情好,不要的话,等过两天我炖鸡给你吃。” 清月笑着应下,又细细的问了针线布料在哪里买,这才出了门。 第192章 十壶茶水 走在杭州城中,且先不说街道上那鳞次栉比的商户,但凡是有小河,便有船只往来做生意。 就是连路上的妇人都比京城要多些,而且还都是天足。 清月身穿华裙也并不起眼,因为周边一看便是有不少的富贵人家的夫人出来采买东西。 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江南地区纺织业发达,需要的绣娘,织工也就多了,女性的就业岗位多了,自然女性的社会地位有所提升。 清月转过身看了看那远远缀在后面的厂卫,又抬头看天,这个大明要强盛一点,再强盛一点。只有这样,不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女子也同样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她东奔西跑的买了不少的东西,拿不下了便让后面跟着的厂卫拿着。一直走过了好几条街之后,清月转身,走向那两名厂卫。 那两个人以为是还有东西要拿,没想到的是,清月开口问道,“你们两个累吗?”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说实话,累的话,咱们就歇一歇!我不是你们督公,我很好说话的。” 这两个人想起了出门的时候德宝公公交代的,一切以宋姑娘为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听宋姑娘的,就是闯下大祸来督公都不会生气的。 “有一点。”其中一个人道。 “那这里最有名的茶坊在哪里?”清月问道。 “在西湖边上,有两层楼高,登上二楼能看到西湖美景。” “离这里不远啊!今儿你们给我拿了东西,我请你们喝茶去!”清月笑着道。 然后转身就朝着西湖走去。 这西湖边上确实是有一个二楼的茶楼,名字就叫品香阁。这要是不细看,还以为是个卖香料的铺子。清月带着两位身穿锦衣的厂卫进了铺子。 这招呼的跑堂不认识清月,可是却认识东厂的这身衣裳,忙上前道,“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京城宋家的,给找一间二楼雅座,我看看这西湖的景儿!”清月说话的时候,故意露出了几分的京城口音。 京城里面姓宋的不少,但是能这么张扬的报出自己名头的,那便只有昨儿一早到杭州府的宋督公了。 都说这宋督公是带着府中女眷来的,这事已经在杭州城中传开了。如今有女子来喝茶,还说明了自己是宋家的,那八成就是这女眷了。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出门,身后还带着东厂的锦衣卫的。 “宋夫人您请!”说着就往楼上引,高声唱诺,“天字号雅间一位!” 锦言笑着转身,“这话不对,是三位!” 她都说了要请跟着她逛街的厂卫喝茶,自然是要应下,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是是是,三位,三位!” 清月带着两个厂卫进了雅间,并没有将门给关上,而且还将窗户给打开了,对这两个人笑着道,“坐罢,不用拘束,你们督公知道我是一个有人在旁边伺候着,反而不舒服的人。” 这话要是放在这个封建时代,就是个穷苦老百姓的命! 那两个人无法,只好在一旁找了凳子坐下。 清月坐在正中,等着那跑堂的进来问自己喝什么茶。 那跑堂的在清月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就进来了,笑容颇具有亲和力,“夫人喝些什么茶?” “你这里都有什么茶?” “云南普洱,信阳毛尖,西湖龙井,黄山毛峰,铁观音,碧螺春,祁门红,武夷岩,六安瓜片,太平猴魁。只要夫人见过的,咱们这都有,且上到珍品陈茶,新茶,下到茶叶沫子,都是全的。” 一溜烟的说出了不少的茶叶名字,嘴皮子都不带打架的,看来是个敬业的好跑堂。 “既然来了西湖,自然是要一壶西湖龙井的,剩下的,从你们招牌里选,泡上十壶送来。”清月看着窗户外的风景,漫不经心的道。 这里好像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昨儿吃饭的地方。 那跑堂的愣了一下,“夫人能喝的完吗?” “怕我不给银子?” 一旁的厂卫从口袋中掏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你自去泡,不用多废话。” “不敢不敢,我们那里敢收宋夫人的银子。”说着便想要推辞。 “我也不缺这锭银子,收了罢,免得再给督公留个坏名声。”清月这会直接指出了锦言的名字,“再送些点心来。” 那跑堂的心中都快要哭了,这可真的是东厂那位活阎罗的家眷,收了这位的银子,他们品香阁还能开下去吗? “下去泡茶去罢,不用担心,没有人回来找你的麻烦的。”清月笑着道。 那跑堂的忙不迭的下去准备去了。 清月看着那两个厂卫,“也走了一上午了,十壶茶呢!你们两个好好喝罢!喝完了咱们还有事呢。” 她针线和布料还没买呢。 两个厂卫面面相觑,今儿这活算不得多好啊! 等到茶上齐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清月让人将雅间的门一关,然后自己捧着一盏西湖龙井,慢慢的喝着,时不时的看看远处的西湖美景。 这和几百年后的西湖还是有些差别的,没了铁索护栏,垃圾桶等基础设施,但是却更多了几分自然风光。 等到清月喝完了一壶茶水,吃了两块点心之后,看着桌子上的十壶茶也喝的七七八八了。 “走罢,咱们去万松书院转转,买点东西就回去了。” 清月将门打开,好像有哪里一瞬间,楼下大堂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且都安静了下来。 这些她并不在意,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想了想,丢给跑堂的一句,“茶不错。” 就带着人下了楼。 清月出了茶楼,沿着西湖边,朝着万松书院走去。 过了万松书院,再往南走走,路边就会有一家针线铺子,旁边也有一家布料铺子。这里面的布料齐全,也做成衣,是在这万松书院求学的学子买衣裳的不二之选。 清月看着铺子中的各色料子,算是知道了庞夫人为什么让自己到这里买了,这里的东西确实不错,毕竟都是卖给学子的,颜色好看,结实又耐用。 她买了不少的布料,心说让庞夫人多做几双,别闲着没事老是出来在锦言面前转悠,要是发现了锦言是东厂督公,就又是一桩麻烦事。 东西多了,自然是要坐马车的。 买了不少的东西,连马车上都快要堆满了,清月看着东西,还挺有成就感,“走,咱们回家!” 可是她刚想上马车,往远处一瞧,看到了一个亭子,亭子并不重要,毕竟这里是西湖边上,有个凉亭实在是太常见了,可不常见的是那亭子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清月还认得,这不就是张沐川。 清月上了马车,并没有让马车发动,然后对身边的两个厂卫道,“你们两个躲一躲,我看看张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那两人躲了起来,这马车又没有东厂的标,是以旁人看来只是停在路边的一辆普通马车。 清月掀起了车窗帘子一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朝着那边看去。 离得远了些,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但是却可以看到。 站在张沐川对面的男子,看起来身形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只能看到侧面,不过只看侧面也能瞧出是个漂亮人。 那人嘴里说着什么,然后几步上前,扯住了张沐川的衣袖。 看张沐川的神情是有些慌张的,忙后退了几步。 那人面含春风,朝着张沐川笑了笑,然后微微行礼,下了凉亭的台阶,转了个弯,进了这万松书院。 清月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清姿俊朗,和现代的当红小生比都是略胜一筹的。 等那人走了,张沐川却是长舒一口气的样子,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也想走。 清月心说,自己既然遇上了,不得上前问问,便跳下了马车,对身边的厂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和张公子说几句话。” 张沐川走了没几步,前面有块假山挡住了去路,正想绕过去,突然的出现了一个人,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张公子,你这怎么在这里?”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才对?”张沐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自己今儿就不该出门的。 清月笑眯眯的道,“我是来买针线的。” 这话张沐川听着顺耳一些,心说,女子就应该多摆弄一下针线,别动不动的就和自己吵嘴。 “你呢?” “我是来书院进学的。” 清月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刚刚那位,是你书童?”那个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富家子弟。 “那是我爹的书童,不是我的。”张沐川想了想刚刚松桦的动作,忙给自己撇清了关系。 张君宪的书童?清月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书童的书生气她没看出来多少,只看出了俊美来,况且年岁也不大,学问能有多高? 她以为像张君宪那样的人,身边跟着的书童应该是三十多岁,学富五车,能谏言纳策的那种呢。 难道说张君宪还有这等癖好?可要是真的有,这可是大事啊!锦言怎么就没提前给自己说? 第193章 用美人计 张沐川看着宋清月的眼珠子乱转,心说别是给想差了!这人还是宋锦言的妹妹,要是给宋锦言胡乱一说,再给他爹扣上一个喜好男风的名头。 那他爹这帝师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也不算是我爹的,是纪大人硬塞过来的,我爹不得不收着。” 清月这才明白了,“那纪大人为什么送书童,而不是送美人?今儿早上陈大人可是给督公送了整整二十个美人呢!” 这下换张沐川一脸的不可置信了,“二十个?那宋锦言也就是个太监,给他了他能用吗?” 清月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能用不能用的,先不用张沐川操心。 张沐川这次觉得失言了,毕竟这宋姑娘怎么的都和宋督公是亲戚,自己当着人亲戚的面说这个,有些不好。“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二十个,还都收了,这督公做的有些过了。” 就是寻常男子,也不会一口气收二十个啊! 清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扯回正题,没有人给张大人送吗?” 张沐川道,“有的,我爹给我说,他一来就有人给送了,送的不多,但是也不少了,十二个呢,说是要让我爹凑什么十二美人图。” 这比送给宋锦言的二十个,说出去更带有几分的雅兴。但是清月只觉得办这事的人让人作呕,将女子送来送去,还十二美人图?真该将他们身上的那层官皮给扒了,回家种地去! “张大人没这雅兴?” “哪能啊!你爹妈感情很好,我家连个姨娘都没有。我爹要是真的接了,怕是回了京城就要吃我娘的排揎,所以我爹给拒绝了。” 清月有些忍俊不禁,“所以人家就又派了貌美小厮来?” 张沐川一看清月这眼神清明的模样,也就明白,这宋姑娘是个懂的。“宋锦言平时都教你些什么?你一个女子,知道这些干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你们男子做都做了,还不能让我知道?” “我又没做,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张沐川表示他家的男子都很正常,没有一个像那纨绔二世祖一样的好男风。 “我知道,我知道,你家家教甚严,最多就是和我一起吵个架。”清月安慰道,不是就不是呗,这么激动做什么。 “知道就好。” “那这张大人的书童,不在张大人跟前伺候着,跑这里干什么?他难道也是万松书院的学子?” “他不是,不过他来这里干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张沐川心说,自己不能什么都给这人说,这人要是转头就告诉了宋锦言怎么办。 这人是来这里给自己找后门的,宋锦言要是知道了,不得参他爹一本。 清月心说,不乐意说就不说,看张沐川刚刚那不乐意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说就不说,不过你可得留意,张先生是世家大儒,国家重臣,不派个有学问的来协助他,反而派个比你还年轻,长得还好看的来伺候,这里面大有问题!” “这还用你说,我又不傻!”张沐川道。 清月心说,果真不傻,那就真的太好了。她笑眯眯的道,“既然你都明白,那咱们商量个事儿?” 张沐川看清月笑得一脸的有故事的样子,心中有些摇摆,这人是宋家人,可靠吗? 清月一看这人怎么还不信任自己啊!“之前在京城的时候,督公和张大人确实是有些龃龉,这个满朝文武,甚至陛下都是知道的。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张大人过来重新丈量田地,而督公也并不是真的来侍疾的,也是来帮助张大人的,张大人和督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张沐川听清月说话,用词怪怪的,但幸好都能听得懂。 清月心说,自己一着急就会把现代的说话习惯给带出来,但是不管了,这小子也能听得懂。 “既然是一样的,那就得心往一处使啊!” “你想让我心向着那个宋锦言,那不能够!”张沐川说着就要走,他有自己的骨气,还做不到和一个人人唾弃的阉人站在一起。 清月在心底暗暗的翻了一个白眼,这人这么迂腐的吗?直接上手扯住了张沐川腰间的绦带,“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让你和我们督公相亲相爱了?等这事办完,回了京城,张大人和督公爱怎么攻讦怎么攻讦。但是现在是要将事给办了。” “你想想,这田地丈量可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的事儿!办的好了,莫说张大人百年之后配享太庙了,就是青史留名,后世称赞那也是有的。可若是办不好,你想想后人怎么说?说张大人心有余而力不逮?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清月这话说的是循循善诱,可谓是像在教育小孩子。 “你这话和我说好像也没用,你得和我爹说啊!”张沐川不理解为什么这话要对着他说。 清月心说,这话我都不用对你爹说,你爹早明白的透透的了,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时不时的和宋锦言对着干,但是私底下你要是骂了宋锦言,还会训斥你。 “我给你说这个,当然是看着张大人身体不好,你得支撑起来啊!你总不能让你爹抱病还劳心劳力,亲力亲为罢!你得帮帮你爹。” 清月最后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好像张沐川不帮就是不孝子一样。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张沐川心说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官职在身的学子,能干点什么? 清月笑着道,“这个好说,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书童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的,但是他既然能站在这里,说明是有几分本事的,你大可以利用他的这种本事,为你谋事。” 间谍利用好了,那就是自己派过去的间谍。 这有点颠覆张沐川那纯洁的心灵,在他看来自己应该对这个松桦避之不及的,可是在清月说了一番话之后,自己难不成还要与其交好? 清月上前拍了拍张沐川的肩膀,“张大人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这样做确实不大好,但是有些事情落在你身上,最多留下个风流名头。” “张公子面容俊朗,是个风流才子啊!” 张沐川直接后退几步,“你是想让我?让我?”他可说不出后面的话。 清月点头,“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又没说只有女子可以用,男子也可以的,对方能用,咱们也可以用的。” 她相信,锦言都能豁出去,张公子也是能的。 “若是能用上就用,用不着也备着。张公子,这未雨绸缪四个字,你可比我清楚罢!”清月笑眯眯的道。 张沐川当然是知道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只能是点了点头。 清月看着日头有些西沉了,照耀着远处的西湖,水面波光如同那上好的锦缎,看着就让人高兴,“你既然是这万松书院的学子,那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走了。” 说完这话,清月下了石阶,朝着马车走去。 张沐川有些木然的看着清月上了马车,朝自己挥了挥手,然后慢慢离开。 良久之后他才发觉了一件事,今儿他怎么没和宋姑娘吵架,还说了这么多的话。 这事实在是诡异。 清月坐上了马车,慢慢悠悠的回了静心园,一进宅院,就看到锦言正在后院正厅廊下,斜靠在高椅上,一边品茗,一边看院子里姑娘们表演。 有弹琴的,有吹箫的,还有表演歌舞的。 琴声夹杂这鸡鸭吵闹声,实在是让人觉得烦躁,可偏偏的锦言却一脸如痴如醉的模样,就差摇头晃脑了。 清月心说,这人还真的是心大,这样的环境都能听得进去。 庞夫人也在自己卧房门口坐在,只单看地上的瓜子皮便知道是吃了不少了。 看到清月进来,忙迎了上去。 清月将买的针线布匹都交给了庞夫人,“不知道您惯用什么针线,便多买了一些,您看看什么样的好,这布料也是,我让他们挑了常用的。” “好,好的很,这些布料都很好,尤其是这已经浆糊好的白布,用来做千层底子鞋,穿着最舒服了。” “可您的心就好。”清月粲然一笑。然后又问,“庞夫人,这是弹唱了多久了?” “打你走了没多久,来了一拨什么人,看宋大人很规矩的样子,还回屋子换了新贴里衣裳出来。等那人走了,就又换了回去。然后就让人过来弹琴跳舞,连中午头都没歇着,一直到现在呢。” 清月心说,锦言都穿过新贴里衣了,庞夫人还没认出来,八成是将那太监贴里衣当成普通士人的衣裳了。 “这些人也不累啊!”清月感叹。 “谁说不是呢,我看都看累了,我得回去歇着去了,正好将这些针线整理一下。” 清月点头,“正好,那我去找宋大人说说话。” 看着庞夫人进了屋子,那边锦言终于抬起头来,被太阳炙烤的有些昏昏欲睡,“你们还没吃午饭,都下去用饭,然后歇着去罢!” 那些人都折腾了一天了,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忙都停了手中的动作,行礼,然后赶紧走。 心中想着,不亏是阉人,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太能折腾人了。 第194章 互相帮助 清月等人都走干净了,院子里只剩下了她和锦言两个人,这才上前,“我听庞夫人说这些人中午饭都没吃,你吃了吗?” “我用过了,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她们舞的。”锦言看着清月笑着道。 清月心说,能按时用饭就行,然后说,“既然用过饭了,那也别坐着了,起来站站罢,这位置留给我,我可是一天走了不少的路。” 锦言忙起身,让清月坐了,甚至还将手中的茶盏给续上,问清月渴不渴。 清月没接,“我是真不渴,我今儿去品香阁出了好大的风头呢。品香阁你知道罢?” 锦言站在一旁,看起来颇为恭敬,但是眉眼间又带了几分的亲昵,“知道,西湖边上最大的茶楼了,二楼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不过你是出了什么风头?” “我一口气点了十壶茶水。” 这算是什么风头?不过锦言有些担心清月的肚子,好笑的问,“你都喝了?” 清月摇头,“那不能够,我都让跟着我的那两个厂卫喝了,我只喝了一壶。”她觉得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了,这两个厂卫刚刚进了府中,放下东西就跑了,估计是去找茅厕了。 这下锦言才放下心来,还以为真的都让她喝了呢。微微皱眉,“你这是去打名声去了?” “没错,这下茶楼里的人估计都知道你带了个夫人来杭州。” 锦言微微皱眉,“你这个法子用处不是很大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来听听?”清月现在发现锦言可比以前厉害多了,不管是办事,还是训下人。 锦言摇了摇头,“这我还没想好呢,若是实在不行,这林家有哪些人在这杭州城中,东厂早就摸清了,你要不直接上门也是可以的。” 清月摇头,她又不是林墨竹,上什么门啊!“算了,这事也不着急,我只需要能在走之前见上他们一面就可以了。先说说你罢,你今儿都做了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自你走了之后,我接到了陛下的手谕,点明了我来的目的,协助张大人进行浙江的田地丈量。恰好庞夫人在,你早上还问我敢不敢穿庞夫人做的靴子,倒是让我谨慎了些,愣是没敢穿大红曳撒,而是穿了普通贴里出来接旨的。” 清月禁不住要笑,“怎么是怕庞夫人打你不成?” “这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庞大人真的在天家使臣面前打我,闹到陛下面前也不好看。” 清月问道,“那等他们走了,你就开始看这些美人歌舞了?” “这陛下的旨意是下来了,可是这事急不得,是以我就闲着呗,也不算是只闲着了,还去看了张大人呢。” 清月眼眸一转,“你今儿见了张君宪,我今儿在西湖边上见了张沐川。” “他?他怎么去游西湖了?”锦言问道,他们东厂的番子虽说是什么都知道,但是这情报也不是立马就能知道的,张沐川去了西湖的事,他最早也得今天晚上才能知道。 “他不是去游西湖了,而是说自己去了万松书院当学子去了。” 锦言点头,“明年春闱,确实是要准备起来,万松书院里的夫子很不错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在和张沐川说话。”清月故作神秘的道。 锦言上手揪了揪清月的衣衫,“跟我还打哑谜,你且快说来我听听。” “一个年轻貌美的书童,说是张君宪的书童。”清月看锦言此刻完全没了那股子杀伐果决的冷气,反而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撒娇,自然是不再藏着掖着,便都说了。 那个书童,锦言是知道的,听了清月的话,眼神凛然,低着头微微思索。 “你知道这个书童?”清月反问。 锦言点了点头,“知道的,这人叫松桦,是专门养的伶人,身段柔媚,面容清俊,是专门那个什么的。” 说到后面,他说不下去了,一个连太监都没有的地方,自然是不会有这种人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清月解释。 清月却点头,“知道知道,这种书童,不是那种研墨添灯的书童,是那种暖床泻火的书童。” 书童也分种类的。 锦言被清月这样一说,顿时耳朵边都红了,悄声问,“你们那也有?不然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没有,我们都偷偷来的。而且我们全民喜欢研究历史,这些在史料中都有啊!龙阳之好这词我们也都知道的。” 听清月这样说,锦言哭笑不得,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了,只好默然道,“就是那种。” 清月一脸八卦的问,“那张大人用了?” “说什么?张大人为人正派,家中连个美婢都没有。这人塞过来了,只能是供着,还说什么等走了一定要还回去,还颇不好意思的说让我别到陛下面前告状。” “他也不用担心了,你还收了二十个美人呢,这事张沐川都知道了,张君宪怕是很快也会知道,你们两个旗鼓相当。”清月突然一笑,“所以你美人收的这么利索,不会是因为美人不收,就会送来貌美小厮罢?” “猜得对,拒了这个,怕是就会有下一个,没了美人,就有小厮,没了小厮就有长随,反正他们不在我身边放人是不会放心的。” 所以,既然是要放,那还是放美人罢,这些人,自己还能随意一些,想冷落了只说一句不喜欢便可以几天不见人。 至少不用像张君宪一样,弄个书童,日日在床前站着膈应人。 “不容易啊!不过我也没帮到你,我离得远没听清这人和张沐川说了什么,说完这人转身进了书院。我想打听一番的,偏偏的张沐川还不说,不过我倒是提点了张沐川一下。” “你怎么提点的?”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呗,我给他说,安插在你身边的人,用的好了,就可以变成你安插在对方身边的人,反正他长得也不赖,人家能使美人计,他也可以使回去,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呢。” 锦言哑然失笑,“你这法子,怕不是要呕死张沐川。” “我走的时候他脸色确实不大好看。”清月点头,也觉得这个法子对锦言来说,使用起来毫无压力。可是对张沐川那种家境好,从没有受过委屈的人来说,就有些委曲求全了。 “不过我这也算是帮你了,张沐川要是能回过神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帮你一把那是好事。要是不敢冒险,只安安心心的做万松书院的学子,等着明年科考,也不算是给你们扯后腿。” “正是,你帮了我,那我也要帮你一把的。”锦言笑吟吟的对清月道。 “你要怎么帮我?”清月反问。 锦言微微的弯下腰来,伏在清月的耳朵处,轻声低语。许是因着锦言的太监身份,他说话总是会带着几分的慵懒,温热的气息撒在清月的耳朵和脖颈间,让清月不自觉的脸有些发红。 觉得不好意思的不光是清月,还有锦言,他只需要微微低头,便可看到洁白的脖颈,面对心仪之人,心思不乱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尽可能的收敛心思,将自己的想法给清月说了。 清月听完之后,微微皱眉,“这样行吗?” “你看咱们这院子,看起来是高大青砖,四面不漏风,但是真实情况却是和那筛子一样,都盯着呢,只需要微微放出一点风声,整个杭州城的衙门都会随之而动。” 这话锦言说的不错,清月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一个人办事,总比让整个杭州城的官员一起办事,效率要高。” 夜幕降临,清月又拉着锦言说了自己在外面都看到了什么,买了什么,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才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等到吃晚饭时,德宝过来,在锦言身边道,“后面的姑娘想过来伺候大人吃饭。” 这饭菜已经上桌了,因着锦言在这里的官位最高,都等着他动筷子呢。 锦言直接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自己嘴里,“我又不是古稀之年的老者,还用得着她们伺候?让她们自去吃饭,莫来烦扰!” 德宝称是,然后回去回话去了。 坐在一旁的庞夫人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顾着低头吃饭的儿子,悄声问清月,“这后面的二十来个姑娘,算什么?” 清月想了想,“姨娘?通房?侍妾?美婢?暖床丫头?”她也不是很清楚,锦言就是个太监,最多就是在宫里找的叫对食,出来找的叫菜户。 可是也不能全叫菜户罢! 庞青和锦言两个人都因为清月那大胆的回答而呛了一口,又都赶紧的举起茶盏喝茶。 “两位大人,慢点吃,这饭是够的!”庞夫人仗着自己年岁大些,是以对庞青多有管教,对锦言说话也不客气了。 锦言忙点头,“庞夫人说的是。” 庞夫人又转头看向清月,“这三品官就有这样的待遇?我儿一个从六品,整天家里过的苦兮兮的。” “庞大人是好官,不贪的。”清月解释道。 其实这事的主要因素在权力上,庞青的官职没啥权力,锦言的东厂可是权倾朝野,就连张首辅都比不了。 第195章 前来伺候 庞青心说,自己就是想贪,也没有来给自己送银子的。他这个官当的可以说是十分的清贫,也就这几天,跟着宋锦言,在吃上是十分富裕了一把。“多谢夸赞!” 清月摆手,“客气!” 庞夫人一边吃一边盯着锦言看,直接看得锦言有些不好意思了,“庞夫人,我头发没拢好?还是脸上有灰?” 要是有的话,怕是清月早就给自己说了。 “不像啊!看来这人不可貌相,宋大人看起来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没想到贪污这么厉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好官。” “是的,是的!”清月笑着道,“他贪的银钱,最后都想着办法的还回去,况且这段时间是不得不贪,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庞夫人点头,“也是,这要是京城,说不定宋大人几句话,那些人连姑娘都不敢往宋大人跟前领。” 清月心说,可得换个话题,再说下去,她都不知道怎么给锦言圆回来了。便抬头问庞青,“庞大人,我今儿出门的时候,偶有听到女子读书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你可能不知道,这杭州城中,布料纺织发达,对绣娘的需求极高,有些做的颇大的布商会花了钱,从乡下收一些小姑娘来,一边教她们纺织,一边教她们习字,你也知道,认得字才能好好地做织品。” 毕竟有些织绣工艺繁杂,不光要言传身教,还要看古籍来学的。 “这是好事,若是将来有女子书院出现就好了。”这是清月的期翼,不知道赵烨能不能给办成。 锦言低着头道,“这个你早就说过,前两年陛下想要推行女子官学,但是后续带来的问题便是科举问题,毕竟男子上学院当学子是为了科举。可女子又没有科举,所以这事便给搁置了下来,但是民间已经有了一些私塾,专收女子,将女子培养出来,去高门大户当内院管事,或是织房女工。” 和男子所教不同,将来从事的事也不同,但至少算是一个大的进步。 清月点头,“慢慢来,女子依附于后宅已经很多年了,总不可能一步便能出去的。” 锦言也轻轻的“嗯”了一声,他知道清月想要一个和她那边一样的世界,女子和男子一样学天下大义,一样的考科举,一样的去做事。 但是要说推行,总是会慢一些的。 “不说这个了,说说别的,庞大人今儿在官衙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去了各处的水系瞧了瞧,今年的雨水不多,河床有些干涸,但是影响不大,不会导致百姓粮食减产,也不会让往来船只不畅的。” 清月笑着道,“庞大人是好官,难怪刚刚你进门的时候我还看到你靴子上有淤泥呢,我还想着这杭州城主干道都铺了青石砖,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淤泥。” 原来是下乡走访去了。 锦言也看了庞青一眼,心中想着,自己要不要给这小子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算了,调戏清月,没打断他一条腿都是自己仁慈了。 “你这又要走不少的路,赶明我给你做几双好穿的鞋来给你,这样你再去看什么水系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庞青笑着道,“谢谢娘。” “有什么好谢的,这些都是娘应该做的。”庞夫人笑着道。 另外一边锦言和德宝都在低着头吃饭,两个人就跟没有听见这对话一样。 清月也知道他们两个心里在想什么,一旦入宫当了太监,便是断了这人伦福分的,想要再见到爹娘,怕是也不能够了,纵使是见了,怕不是要被鞠躬作揖的称一声大人,知冷知热也是再没可能了。 她夹了一块肉放在了锦言的碗中,“吃饭罢,多吃肉,对身体好。” 锦言点了点头。 清月又夹了一块放在德宝碗中,“多吃点,你还能再长高些呢。” 德宝笑着应,“谢谢姑娘。” 这一顿饭也算是吃的和和美美了。 吃过饭之后,清月在院子里看庞夫人喂鸡鸭,又看庞夫人手脚利索的将鸡鸭粪便给收拾了,不解的问道,“夫人,庞大人好歹也是从六品,一年的俸禄也是够的,纵使是欠了银钱,也没必要让您养鸡鸭来补贴家用。” “您是豪门家的小姐,许是不知道的,我们这等穷苦人家,总是想着能将银钱快些还完,这样心里也安生些。况且我儿动不动就往外面跑,河堤上有个什么小事就住在河堤上,不回来了。家里有鸡鸭吵闹也算是热闹些,想吃的时候不用买了,当即杀了也便宜些。” 清月点头,“我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姑娘,你看我性子泼辣,便也能知道,我是从乡野之地长大的。” 那庞夫人也知道,他儿子给她说的是,这宋姑娘是宋大人的远亲,看宋大人发达了,便过来投奔的。宋大人看她性子好,就带在身边了。 虽然她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怪异,但是又想,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便也就不多想了。 然后借着朦胧的灯火,就看到有个貌美的女子,摇摆着腰肢进了宋锦言的正房。 庞夫人看着那女子进了宋锦言的房间,朝着清月挤眉弄眼,“看见了没?” 清月笑着点头,“看到了,人家送了这么多的姑娘过来,总是要贴身伺候一下的。” 就是不知道锦言会是个什么态度了。 那边的锦言正坐在灯下看奏报呢,刚刚得知了今儿清月出去,和张沐川说话的时候,还拉了他腰间的绦带,正在那不停的劝慰自己,这个动作没什么实际含义,一定是当时说话着急了。 自己不能迁怒于张沐川,张沐川是张君宪的儿子,他们一家都颇为正直。 然后就听见了正厅中有声音,他以为是清月进来了,心想,自己先不给清月说话了,免得语气不好再吓着她,便一直低着头。 水伶站在正厅,只需要往里面梢间一看,便能看到锦言在低着头看书,心说这位人人都惧怕的宋督公倒是长了一副好样貌。 悄无声息的走上前来,然后端起了一旁的茶壶,往锦言的杯子里倒满了热茶。 锦言以为清月要与他玩烧茶娘子那一套,再加上晚上吃的饭菜多,有些渴了,便伸出手来去接。 水伶将茶盏奉上,温情软语的说了一句,“督公请用茶。” 这话清月是说不出来的,锦言手中的茶一抖,差点将自己给烫着,忙抬起头来,却见一陌生女子站在自己的书案前。 这女子还有些眼熟,只稍微一想,便想起来了,是白天跳舞的那位。 这跳了一天的舞了,还能有功夫到他跟前伺候,当真是有趣,便浅浅一笑,“叫什么名字?” 水伶忙行礼,“奴家叫水伶。” “名字不错。”锦言心说,这名字未免太轻浮了些,一看便知道也不是真名,瘦马出来的都是这般! “督公谬赞了。” “来找我何事?”锦言将手中的奏本收了起来,然后放在一旁。 水伶笑意盈盈,“奴家看天色也晚了,特地过来伺候督公歇下的。” 宽衣解带,顺带爬上床的。 锦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东边梢间的那张床榻,却被水伶误会了,只觉得他这个阉人,若是真的上了床还不知道怎么折磨自己呢,可是为了能探听到一些消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来了。 锦言直接站了起来,“你去将门给关了罢!”清月还在院子里呢,要是被清月看到,反而不好。 清月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千娇百媚的关了门。 庞夫人看得直皱眉,“这二十个姑娘,走路没一个像样的,就是这个更是不成样子。”一步三摇摆,一小段路得走半天。“宋大人这是要?” 清月笑着道,“宋大人的事,咱们就别管了,你看庞大人都忙自己的去了,咱们也忙去。” 庞青忙着看浙江水系图呢,看完了兴许还要再看几本闲书才能睡。 德宝早就和东厂的番子一起出去了,可能去忙东厂的事去了。 只有庞夫人和清月在这里和一群鸡鸭聊天。 庞夫人点了点头,“也是,那我就回去睡觉,明儿早起做靴子。” “正是,晚上便不要做了,免得伤了眼睛。” “也是,我也年纪大了,晚上可动不得这些东西的。宋姑娘你也赶紧去睡罢,明儿一早早起对身子好。” 早睡早起,古时候的养生良方。 清月看了一眼锦言的卧房,点了点头,朗声笑道,“好,我这就洗洗睡了。” 锦言看水伶真的将房门给关了,然后上前来怯生生的解自己的衣带。 “是哪里人?” “扬州的。” 那不用再问了,一看便是从小养出来的扬州瘦马,不然不会说话做事都一股风流派头,让人没法多瞧。 “今儿,奴家听着前院来了不少的人,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可是吓了水伶一跳呢。”水伶说这话的时候,没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倒是眼中波光闪现,柔媚极了,如同那受惊的兔子一般,眼眶泛红,让人好不怜惜。 锦言心说,你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发问了。 第196章 红袖添香 见水伶问了,锦言心说那自己就得说啊!“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就是陛下来了旨意,让我不光侍疾,还要协助张大人谋事。” “奴家虽然不知道督公谋什么事,但想来从明日起督公便要忙起来了,到时候督公怕是顾不上奴家了。”说着还叹气,像是要落下泪来。 锦言心说,你可别在我屋子里哭,不然找两个番子拖出去,爱死哪里死哪里去。 “这倒是不会,这事交给张大人办就好,我左不过是个辅佐的,办好了又没我的功劳,我且先歇着去。”锦言笑意盈盈的,还伸手一把抓住了水伶的手。 这都脱到只剩下了里衣了,再脱就见了皮肉了。 水伶的手被抓住,以为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甩在床上了,却没想到的是。 “先将我的冠子解了罢!”锦言笑着坐在了梳妆椅子上。 “好,奴家这就给督公解冠子。”说着便要上手。 水伶还想张口问些什么,却见锦言突然的一拍桌子,然后将自己给推到了地上,肉身直接磕在地砖上,刺骨的冷意,还有痛意让她身子一紧。 “怎么干活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扯了我的头发,是不想活了吗?” 水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定神才发现自己手中扯着一根长发,顿时心头一慌,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督公饶命,督公饶命,奴家只是一时之失。” 院子里清月正在给自己刷牙呢,牙粉刚进嘴里就听到了声音,心说,这又是要搞哪处?不玩浓情蜜意那一套了? “一时之失?陈承怎么挑的人?连伺候都不会?你去将院子里的宋姑娘叫来伺候!” 水伶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开了门,对着满口白沫的宋姑娘,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督公叫您进去。” 清月想找个帕子给这人擦一下泪水,可偏偏的什么都没带,只能忙点头,“我这就过去!”猛地灌了几口水,将嘴里的牙粉给漱口漱干净。 拿了干净的巾子搽干净脸,将东西一放,便进了锦言的屋子。 锦言的头发解了一半,就这样坐在那里。 清月拿出了当初在未央宫伺候的姿态,悄然上前,微微行礼,“督公有何吩咐?” “解冠子。”锦言的语气中不带有一丝的感情,好像是那住在宫中的主子一般。 清月起身,手脚麻利的给锦言开始解头上的冠子。看着跪在一旁的水伶,轻声道,“督公莫要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妙,不知道要吃多少东西补回来,不如明儿一早让下面人上一道养生粥给您顺顺气?” “按你说的办罢。”锦言道。 清月心说,这还真的摆起谱来了。 将锦言头上的金丝冠子放在一旁,头发打散,顺滑的披在肩膀上,心说这人的头发质量还真好,比自己的黑多了。 “督公可是要脱鞋安寝?”清月的脸上挂上了后宫标准的职业微笑,让人看着可亲,但是又不会过分亲昵。 锦言看了一眼清月,“还是你会伺候,本想着让这丫头来,没想到拽下了我一根头发。” “督公的头发都是好好养出来的,这人可确实是不会伺候,但您也别生气,她这是第一次,以后熟了便好了。”她也是第一次啊,刚刚好像也拽了锦言的头发。 “哪有我去迁就她的道理?”锦言看起来有些不悦。 清月忙道,“督公,您别生气,大不了以后不用便是了。况且您这段时间也是要忙的,想来也顾不上她们,我便找个时间好好的教一教她们。” 锦言面含微笑的拍了拍清月的手,“我哪里说了这段时间要忙?” “今儿早上,不是有差事下来?”清月装作不解的问道。 “陛下安排的差事,先不用管,等到张君宪好了再说。”锦言笑着道。 清月马上面露不安,“这怕是不好,既然是陛下安排的,还是上心些为好。”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且先伺候我安寝才是正理。”说着伸手挑了挑清月的下巴,“我本以为京城的水土养人,怎么到了这里才发现,这杭州城的水土也养人,你肌理更为细腻些了。” “在奴看来,这里是江南富庶之地,虽没来过,但也心感亲切。”清月笑着道。但是内心早就生气了,锦言本就长得清俊,还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实在是赤裸裸的勾引自己啊! 清月忙转过身,对跪在一旁的水伶道,“还在这里跪着做什么?不赶紧下去?惹了督公生气,坏了督公的兴致还要领赏不成?” 那水伶忙叩首,“谢督公饶命,谢督公饶命。”说完赶紧的起身,出了这正房卧室。 清月出去将房门给关上了,笑语盈盈的转了身,对锦言道,“奴来伺候您脱靴上床。” 锦言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但想到那水伶可能还没走远,便只能是道,“脱什么靴子?解衣裳才是正理。” 清月心说自己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的差不多了,便笑着称是,然后上手给锦言解里衣。 只是这手刚刚放在了衣带上就被锦言按住了手。锦言看着清月,眼神清明的摇了摇头。 他今晚并不想和清月发生点什么,就是两个人真的打算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今晚,这段时间可不是什么好时候。 清月明白他的意思,两个就直接站着不动了。 等到水伶确实是已经回了后面,没了声音之后,锦言这才放开了清月的手。笑着道,“你快将我的外袍拿来,与我穿上,我还有奏本没看完呢。” 清月揶揄他,“不安寝了?” “安寝什么?我公务没处理完,洗漱都还没弄。先干活罢!”他能安稳的坐在东厂督公的位置上五年,除了陛下的恩宠,还有就是他的努力了,每日不缀的看番子呈送上来的各地情报,费尽心思的将事情办的圆满。 清月点头,从一旁拿了锦言的衣裳来,伺候他穿上。 锦言笑着道,“你会吗?” “自然是会的,我在未央宫的时候又不是没伺候过皇后娘娘更衣,你若是这样说,自己穿去,我可不管你了。”清月说完将手一松,也不管这绦带系的如何了。 被清月这样一闹,锦言只好自己来了,系好衣衫,头发散乱着去了书案旁,低头看书。 “你不过来红袖添香一把?”锦言笑着发问。 清月摇头,“我洗漱都没洗干净呢,嘴里还留着牙粉呢,你就让我过来了,我哪里有给你研墨的心思。” “那你去洗了,然后过来给我研墨好不好?”锦言心说,他还真的没用过清月研的墨呢。 看锦言的眼神中满是真挚,不像是玩笑话,清月只能道,“是,我回去洗干净了再来伺候督公。”说完还装模作样的行了礼,然后才退了出去。 锦言手边的奏本一本还没看完呢,清月就进来了。这次锦言学会了,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确定这人真的是清月之后,才有低下头。 清月走上前去,将灯芯挑开,使其烧的更旺一些,叹气道,“张大人办事真不行,我们那里的电用不完,这里的电迟迟造不出来,大晚上的还要点烛火。” “电?那是何物?” “引得天上雷火,为人所用,可控,亮如白昼,千变万化,各种颜色。”清月回答。 “我们的前路还是任重而道远啊!”锦言叹息道。 “慢慢来呗,再说了,这些东西让你来,你也不会。别看我,我也不会,我能给你改一下火铳都是我的极限了,累的我掉了不少的头发呢。” 锦言抿着嘴笑,“那确实辛苦,你刚刚也扯了我几根头发。”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正忙着急匆匆的将我叫过来,就不是几根头发的事了。”清月反驳道。 虽是这样说,但清月还是拿了一枚簪子,走到锦言身后,给他将那散乱的头发簪了起来,“这样看东西也方便些。” 心中哀叹,这种只用一根簪子就将所有头发都挽住的技能,她以前可是一点都不会的,现在却是熟练极了。 锦言坐着不敢动,任由清月给他摆弄头发,想了半天,才问道,“你过几天要不要去见见张大人?” “张君宪?我见他做甚?” “好歹是故人,见一见也是好的。”锦言道。 清月皱眉想了想,“若是有事,见一见也行,但若是没事就不见了,你也知道他们文人对这种妖邪之事,多少是有些忌讳的。” 她还真的怕张君宪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将自己当什么邪祟,要杀了自己呢。 头发挽好了,清月绕到前头来,看着锦言, “真好看。” 锦言的面庞有些泛红,低着头看手中的奏本,“其实也不完全是没事。” “那我可以帮,说罢,让我做什么?” “送些吃的,其余的也没什么了。”锦言想了想,只想出这么一件事。 “满府的下人,非得让我去?”清月问道。 难道说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第197章 扬州瘦马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这里面还真的是有秘密的,“虽说是满府的下人,可是你要知道,这院子里没几个我能相信的人。庞大人在忙自己的事,庞夫人和这事不相干,不能牵扯进去的。我不好出面处理东厂的事,接下来的事都需要德宝出面,我只能稳坐高台和那些美人调笑。所以就只有你了。” 清月心说,难怪眼巴巴的将德宝从司礼监揪出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打了这样的心思。 “也行,左不过前后几十步的距离,我也是可以走走的。”这里离着前面的主院极其的近,是以去也没什么。 锦言点头致谢。 清月却在一旁坐下,然后问道,“那你这段时间可真的是清闲了,整天和那些人说说笑笑,真的能将事情给办成了?” “那些人可不简单。” “如何不简单?”清月心说,一个个的长得漂亮,稍微的用些胭脂,个顶个的好看,光是这容貌就是不简单的。 “就刚刚那个,叫水伶的,给我解衣裳,这衣裳还没解开呢,就问了我今儿接到差事的事儿。” 清月皱眉,这间谍不大行啊!“这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谁说不是呢,我不想多答她,就将你给叫了进来。毕竟这些都是扬州瘦马,从小养着的,真的说多了,反而不美。”万一将自己绕进去了怎么办?所以锦言觉得还是少说为好。 没想到的是清月倒是十分的吃惊,“扬州瘦马?那就是扬州瘦马?”我的老天爷,没想到一直只在历史中听到的,没想到却是见了真人了。 漂亮,婀娜,温婉,有才艺。不愧是扬州瘦马! “你小点声音啊!”锦言低声惊呼。刚刚清月的惊讶之声差点掀翻屋顶。 清月忙压低了声音,“太惊讶了些。” “你们那也有?”锦言不解。 “哪能啊?没有,哪怕是那烟花之地的女子,也是长大了自己想不开去做的,可没从小培养一说,那可是犯法的,早被抓了。我惊讶是因为这些都是有记载的,你想一想现在让你亲眼看到唐时的女子,你能不惊讶?” 锦言点头,“也有些道理。” “我这可是第一次见呢!”清月心说自己回去之后要好好的想想她们都长什么模样,身段如何。实在不行明儿一早,吃过早饭自己就打着教导的名头去看看。 想着她就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没想到能近距离接触一下,实在是解了人生一大疑惑。 锦言道,“不是第一次啊!你难道没看出来,秋芳院的林姑娘就是啊!” 清月一口水没咽下去,直接给呛住了。猛烈的咳嗽了起来,锦言赶紧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给她抚背。“你慢些。” 这茶水又没有人与你抢夺。 “谁?你是说林金翘?” 锦言点了点头,“这事怪我,没和你说明白,她是下面的官员寻了特意献上来的。” 清月努力的回想着林金翘的身姿,做派,还有说话时的风流,好像确实是有几分的妩媚在里面。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这就是人家林姑娘的本性,毕竟有自己这样大大咧咧能翻墙的,就有人家那样柔柔弱弱动不动红眼眶的。 “这林家落魄的也太厉害了,好好养大的女儿送去当瘦马?”清月心说,自己将要面对的林家不会是一堆烂摊子罢! “哪里啊!是这林家本就做好了将女儿当瘦马样的心思。你想想,林家本就是商户之家,嫁出去的女儿都是要到别家做正房奶奶的,轻易不给女儿裹脚的。只有打了让女儿给别人做妾的心思,才会让从小裹脚的。” 那脚可不是长大了才能裹得了的。 清月心说,这更糟糕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改变历史,反正自从赵烨登位之后,朝廷一直鼓励的是不裹脚,是以民间裹脚的不多,和后世的清时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了。 乡野之地的丫头,要从小帮家中干活,长大了嫁人之后也是要干活的,所以没有几个裹脚的。毕竟裹脚的话,需要人伺候。 富裕商贾家的小姐,所嫁也大多是商贾为正妻,有些是要管理铺子生意的,裹脚反而不方便。 官宦人家的小姐,嫁出去是要做正妻娘子,主持中馈的,需要忙上忙下,家宴,节宴,去宫中拜贺之类的,是以也不裹脚。 只有那不上不下,想要利用女儿攀附高枝的才会这样养女儿。 这玩意就和现代女子隆胸一样,讨好男权得益,伤了自己的身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林金翘的父母本来就打算了让林金翘攀附富贵的?” 锦言点头,“你是不是以为林金翘是被卖身之后才裹得脚,其实并不是,而是从小就这样养的,养的大了些,家道中落,这样的小脚,送到宫中当宫女,是不收的。是以只能送到扬州去。” 清月皱眉,“那看来林家的情况是不好过啊。” “这林金翘的父亲和墨竹的父亲是堂兄弟,墨竹比林金翘大几岁,当初林家还能将女儿送进宫当宫女,现在却是将女儿送去扬州,实在是太落魄了些。” 清月皱眉,“嘉化年间,可是能送女儿参加选秀,进了东宫为侧妃的,景熙年间就只能是送女儿当宫女了,连选秀的边也摸不上了。” 景熙年间确实也办过选秀的。 锦言心说,幸好林家落魄了,不然要是墨竹真的成了后妃,那还有他什么事。 “到了泰成年间,就直接将女儿送去当瘦马了,当了没多久,就被人眼巴巴的送到我跟前了。我本是不想收的,一来想着是林墨竹的妹妹,不忍心她在那种地方受苦,卖到别家做妾。二来想着这个林金翘的父亲和淑太妃的父亲是亲兄弟,便留了下来,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清月点头,其实锦言这样做很合理,要是她的话,也是会这样做的。 “这些人都是奴籍?” 锦言点头,“那些买了小丫头做瘦马的,都是奴籍,从小养大,教一些乱七八糟的,自然不是正头娘子的做派,都是去家中做妾的,正头娘子会同意抬进门也都是捏着他们的卖身契的。” “林金翘也是吗?” “是,不过她在秋芳院住了半年后,我见她底子实在是干净,什么也不知道,就将她的奴籍给销了,是以她现在是庶民。” 清月点头,“那你这后面住着的二十个瘦马,想来卖身文书什么的都捏在陈承手中,到时候陈承让她们做什么,她们便要做什么了。” 锦言点头,“一点不假。” 清月听完锦言说的话,只能是扶额叹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林家要是真的能作出卖女儿的事来,怕是不知道将来还会做出什么事。 “你头疼了?”锦言说着想要上前去给清月揉脑袋。 清月摇头,“不痛,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的银子?” “我的银子有什么好担心?你是说你将所有的铺子都交给了林金翘打理,你怕她会昧下钱来?” 一个从小便被教导着要攀附高枝的女子,这么一大笔银钱交给她,清月真的是有些害怕的。 万一给锦言折腾的一毛钱都不剩,这就是自己的罪过。 “你啊!还是见识的少了,你去没去过秋芳院?”锦言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对于钱财会少一事,并不在意。 “去过一次,你离开京城的那天,你出了家门,我就带着账本去了秋芳院,然后将手中的账本都交给了林金翘打理。” 锦言饶有趣味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清月道,“那你觉得她屋中陈设如何?” “正厅中的博古架上摆的东西颇多,且大多名贵,不是金的,便是银的,看起来都很值钱的样子。” “那与未央宫相比呢?” “自然是比不了,未央宫中的东西是名贵而不繁奢,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贵。林金翘的屋子里,恨不得那柱子都包一层金才好。” “正是了,她那样的性子,我早就看出来了,等咱们回去,能将所挣的银子都给我们,那才是怪事呢。就看看她想拿多少了。” 清月皱眉,“这事你不早给我说,你挣得本就不多,还要分给陛下一半,别到时候不够你花销。” 就现在,锦言到了杭州,那衣衫还是常换,吃穿都是精美,况且养着东厂这么多的番子,只那些俸禄哪里够,听德宝说锦言还要自己贴钱进去。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成算的,这些年挣得银子也不少了,是够的。况且她就是拿,又能拿多少?她想过被金银堆砌的日子,就让她过去。” 清月知道,这算是爱屋及乌了,就因为这个林金翘和林墨竹长得像,是以便容着她,再加上锦言从小在宫中长大,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所以林金翘屋子里的那些东西,他还真的没瞧上。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宋大人是去过林姑娘的卧房了?” 这话问的好,问的锦言当场愣住,就连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应该如何回答啊! 第198章 前来送钱 关于这个进没进过林金翘卧房的问题,锦言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要说进了,他确实是进了,但是只说了说话,什么事都没做,可自己要怎么解释清月才会相信呢。 清月憋着笑拍了锦言的肩膀,“别紧张,我又不生气,这几天你不是还要和那住在后面的美人嬉闹,我就是顺便一问,你不用多紧张的。” “我,你莫要。”锦言都快将自己的下唇咬破了,也没说出什么来。 “你不是挺能说的,还说什么我就是将你的家产都拿走了,一分不给陛下,你都能有法子去陛下面前搪塞过去,怎么这会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锦言此刻恨不得回京城将林金翘拉来当面对峙了。 “知道,知道,你这东厂督公做的也不容易。天也晚了,我回去歇着去了。”清月说着转身就要走。 锦言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可怜巴巴的问,“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逗你呢。”清月心说,你连我都不碰,会随便的碰其他人? 锦言看清月真的不像是生气的模样,才松了手,“那你早些歇着。” 清月点头,“知道,明儿还有大戏要唱呢。”说着出了锦言的屋子。 清月说的大戏,并不是说那二十个漂亮姑娘出来歌舞,而是一大清早,在庞青吃过早饭,抱着自己的官帽想要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纪文。 纪文心说,自己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庞青?但仍旧是笑眯眯的道,“这不是河梁副提举庞大人?” “纪大人好!”庞青行礼,心说早饭吃的多了,所以时间也长了,还和清月说了一会话,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纪文看着庞青嘴角的油腥,心说不会是在这里吃的早饭罢?“庞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庞青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住这里了。” 纪文一张脸顿时阴晴不定,自己的院子住了旁人来,他都不知道?“庞大人是家中房屋不能住了?” 庞青的心思一转,笑着道,“不是,我是有事才和宋督公住一起的。” “什么事啊?”纪文看庞青一脸的神秘,便也跟着好奇起来了。 庞青指了指在墙根处和庞夫人讨论针线缎面的清月,“那位是宋大人的妹妹,纪大人也知道我是鳏夫,若是能将那位宋姑娘娶为续弦,那我将来岂不是要平步青云了!” 纪文一愣,低声道,“可你不知道这位宋姑娘和督公往来甚密。” “知道知道,但是到现在了宋督公都仍旧对外说是宋姑娘,没说宋夫人,那不就很能说明问题。” 纪文心说,和这人一比,自己还是太要脸面了,只要一打听便知道督公本不姓宋,现在突然的冒出来一个姓宋的妹子,做什么的谁猜不出?竟然不嫌弃和宋督公共用一女。但面上仍旧是笑呵呵的,“若是他日庞大人得偿所愿,万不要忘了纪某啊!” “那是一定,一定的。”庞青笑的春光灿烂,反正自己也要参与到田地丈量这事上,打死不会给你说的。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庞青便对纪文道,“那纪大人您先忙,下官就走了。”说着微微行礼。 “庞大人慢走,慢走。”纪文的脸上都堆出花儿来了。 看着庞青出了院子,纪文这才满脸堆着笑的朝着正厅走去。 站在不起眼角落中的清月,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锦缎半臂,笑着对庞夫人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想来既然是做靴子还是要结实料子为好。” “这那里是知道的不多,已经是知道的很多了,我今儿也算是跟着宋姑娘学了不少了。”庞夫人美滋滋的道,然后又说,“这纪大人来这里是干什么?” 清月摇头,“不知道,兴许是送银子的呢。” “净瞎说,这要是来送银子的,岂不是贿赂了!”庞夫人知道这当官的,有能力的少,没能力的多,但是却是万万不能贪污的。 清月点头,“可能我就是在瞎说。” 锦言的房中传出了声音,“送茶来!” 是锦言的声音,清月笑着对庞夫人道,“我可是要去忙了。” 庞夫人点头,让清月自去忙去,不用管她。 清月在院子里应了一声,然后去茶水房间里端了一壶热茶来,手稳心静的进了锦言的屋子。 先是恭敬的行礼,一点差错都没有,然后将茶盏放在高几上,给锦言奉上了茶水,又给纪文奉上了茶水。 站在一旁,便再也不动了。 纪文看清月这一身做派,规矩有礼,端庄大气,行动间颇有后宫女使的风范。心里暗暗嘀咕,这宋姑娘不会是从那皇宫大内出来的,陛下安排在宋督公面前的罢? 这完全就是纪文误会了。 清月现在是为了配合锦言,毕竟自己过来上茶,做事就要好好做,没得做一半就不做了。 “纪大人,你刚刚说什么?”锦言端坐在书案后,微微低着头喝着手中的茶,心说,清月泡的茶,就是好喝。 锦言穿着宝蓝色竹影锦缎直裰,一条彩蓝福字纹宽腰带系在腰间,一头飘逸的发丝,全拢了上去,头发用网巾兜住,头上只一枚白玉簪子。 那簪子还是竹子造型的。 窗户上是海棠花纹路,阳光透过窗棂进了屋子,落在宝蓝色的衣裳下摆上,倒是衬的锦言越发的英俊了。 “下官说,昨儿听闻您可是要协理张大人一同进行田地丈量之事。” 锦言点头,“正是,昨儿接到了陛下的手谕,说让我不仅为张大人侍疾,还要和张大人一同理事。” “能得陛下器重,实在是喜事。”纪文笑着道。 “这领了朝廷的俸禄,自然是要为陛下分忧的。算不得什么喜事,况且这田地丈量早在景熙年间张大人就提及过,现在旧事重提,这也说明了不好办啊!”锦言说话不紧不慢,这语气让你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锦言这边是听不出什么语气,可是这个纪文却大为叹气,“督公啊!都是那些刁民,整天的妨碍公务,你说这田地从新丈量一事,说出去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那些人只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却百般阻挠,实在是可恨。” 这话说的义愤填膺,清月心说,她都快从纪文的脸上看出正直二字来了。 锦言心说,还别人阻挠,我看全是你在阻挠,要是你同意,张君宪也不用缠绵病榻,整天茶不思饭不想了。 他微微一笑,“天下愚民颇多,看来哪怕是这富庶的杭州城也是有不少的,如此看来,纪大人真的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和督公您日夜操劳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事的。” “我们内臣都是为陛下办事,辛苦不敢当。”锦言笑眯眯的道。“况且此兹事体大,我等自然是要劳心一些的。” “督公辛苦,下官想着明儿再请大人一同游西湖,权当放松一下呢。”纪文忙一脸期翼的看着锦言。 锦言笑着摆了摆手,“不去了,我这等粗鄙之人,不像纪大人,是文雅之人,哪里能欣赏的了西湖胜景,还是多去看看张大人,和张大人一同商讨一下这田地丈量的法子。” 纪文的脸色也没不好看,只笑着点头,口中称赞什么,国家有督公实在是社稷之福什么的。 听得锦言是口称不敢,但是却眉开眼笑。 清月心说,这样看来锦言的演技不错啊! “纪大人不如尝尝这云南金瓜,是陛下赏赐与我的。”喝了茶就走罢!别在自己面前虚与委蛇了。 纪文忙一脸惊恐不安的样子,“陛下所赏,那自然是极好的,下官也算是跟着督公沾光了。”说着举起茶盏几乎要跪拜。 忙让锦言给拦住了,“纪大人可别这样,陛下知道您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也知道您为了百姓的辛苦,您若是跪拜磕坏了,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多谢督公,多谢督公。”说着笑眯眯的端着茶盏将茶给喝了,当即还夸赞了一番。 时看蟹目溅,乍见鱼鳞起。声疑松带雨,饽恐生烟翠。 这还吟诗一首了。 锦言也算是挺给面子的,笑着道,“这首诗不错,纪大人好才学。” “不敢当,不敢当。听闻督公是和陛下一同在文华殿听课的,下官也不过是在班门弄斧,您莫要笑话才是。” 锦言心说你这诗确实一般,但是我懒得给你点评,我来这里又不是当先生的。 “哪里哪里?我大明三年一次的科考,但凡是考上的哪个不是真才实学。” 清月就站在一旁,听两个人互相吹捧,只觉得这话未免太客套了些。 终于纪文那手中的茶盏给喝完了,然后微微一笑,道,“昨儿陈大人到督公这里来,听闻督公说这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银钱。下官想着,督公是要忙这田地丈量的大事,没钱是不行的,是以特地送了一些过来。” 说着轻轻的拍了拍手边的一个匣子,然后往前推了推,笑着道,“还望督公笑纳。” 锦言看着这人笑而不语,又低着头抿了一口茶水。 第199章 千两黄金 纪文见锦言低着头喝茶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也装作低头喝茶。 可偏偏的他茶盏中的茶水早已经喝完了。 不过幸好锦言也没让纪文尴尬太久,就浅浅一笑,开口,“收了你的银子,倒是显得我为官不正啊!” “督公这是哪里的话,这些不过是下官借您的,等您手头宽裕了,再还回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清月心说,也真的是难为你了,还找了个这样的理由。 锦言道,“既然是这样,那宋某还真的是要多谢纪大人了,等到宋某回了京城,定是会将这银钱还给纪大人的。” “不急不急,若是这些不够,下官再送些来。”纪文满脸堆笑。 锦言对一旁的清月道,“将银钱收了罢,纪大人帮我解忧,他日我定会好好谢过纪大人。”看能不能将你头上的这顶帽子给谢没了才好。 “督公客气了,客气了。下官府衙中还有些事情,就不多待了。”纪文心说你将银子收了就好,自己也就不用担心了。 锦言忙站了起来,“那我送送纪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说着出了屋子,让锦言自便,万不可来送他。 等到纪文没了踪影,清月上前打开了那匣子,里面是黄橙橙一片,清月微微的吸了一口冷气。“全是黄金。” 锦言看了一眼,“八成是一千两了。” “又是这么多,看你的话头,不应该接下啊!”清月不解的道。 锦言没接这个话,而是问清月,“你看他的诗作怎么样?” “我不了解,是他自己作的吗?挺好的。” 锦言摇头,“他哪里有这才华,是前唐诗人的大作。” “那难怪了!”清月说着拿起了锦言剩下的半碗茶,一饮而尽。 看得锦言面红耳赤的,又不好说什么。 “这云南金瓜,茶清色淡。泡茶的法子我是跟着安树姐姐学的,宫中的泡茶法子更是清淡,怎么照他一说,感觉我煮了一锅薄荷汤与他喝一样。” 清月还特意将锦言剩下的茶水给喝了,确实是清淡至极,无色无味,只有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那是我点了他,他给我回话呢。” “怎么说?” “我让你上这清淡之茶,是想让他两袖清风些。他回我那话,没有表忠心,却说了寒凉之意。说明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清贫了。” “蟹,鱼,在浙江都是寻常之物。松又有傲然挺立之意,他觉得他自己是个好官。” 清月皱眉,“一个好官,能在三天之内,拿了这么多的金子来贿赂上级?这是在说笑呢!” 锦言从清月手中拿回了自己的茶盏,下意识的摩挲着茶盏口,皱眉道,“他或许是个能臣,可算不得一个好官,若是真的是好官,也不会这么不好办了。” “你是说张君宪到了这里,推行困难有他的一份功劳?”本来这事清月不想掺和的,但是现在都说到这份上了,说一说兴许对自己也有用处。 “很大一份功劳啊!”锦言抬头看着清月,眼神中少了几分的情意绵绵,多了几分严肃。“我给你说过的,这个纪文家中是富商,只他一人在科考上颇有造诣,中了进士,多年沉浮,最后竟然来了自己的故乡做了知府。” “朝廷没有回避原则吗?竟然让这人回了故乡做了最大的官?” 这事看起来颇为玄幻。 “景熙年间的事了,陛下也想换了他,可每次一提,便会有其他的事出来横生枝节。这次陛下早有准备,给我说了,看能不能将这个人给换掉。” “但是一直都难以换掉罢!你就看前两日我们刚下船,去西湖吃席面的时候,那纪文不说话,剩下的几桌子的官员有谁开口?纪文一开口,剩下的人便只有附和的份。” 一句话,这杭州城中的官员已经烂的差不多了。 “这也是我这段时间愁苦的事,拔出萝卜带出泥来,这知府衙门中但凡是有几个官员是顶用的,我也不用这样了。” 锦言刚当上东厂督公那两年常常跑到宫中和皇帝两个人一起发愁。 他愁东厂督公不好干,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赵烨愁他父皇给他留下的有用之臣不多,大多是贪腐之辈。 两个人愁苦完了,再去各干各的的去。 “若是想要换了的话,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么多的官去换。哪怕是翰林院,也都是年轻人,怕是也担不起这样的担子来。”清月在一旁陪着锦言一起发愁。 “最为重点的是,这个纪文家中有良田千倾,家中奴仆甚多。只他家一户便占了许多田地,使得普通百姓根本无所耕种。听从者也多,他口中的所谓刁民,不过都是他安排的,就是想让这田地丈量无法实行。” 清月点头,发问,“上一次的田地丈量是什么时候?” “大明开国。” “这有些难办啊!咱们就是来断人财路的,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事可真的是有的忙了。” “再难搞也得搞下去,只有这样,后面的税务整改才能顺利展开。”锦言摸着手中的珠串,看向院子里的太阳。 “那就试一试,不过你这几天可是要被那后面住着的小美人纠缠了,毕竟谁让你给昨儿的姑娘说你要歇着,今儿又给纪大人说你要忙活呢。” 清月老早就听锦言说了,他要先歇一歇,纪文一听,还是派出去的姑娘管用,自然会再让这些姑娘缠着锦言的。 锦言点头,看向清月,“剩下的,怕是要让你烦心了。” “不碍事,为大明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大明整体的社会环境好了,自己在这里生活才能更加的舒心啊! 至于锦言说的让清月烦心的事,发生在两天之后,这天半中午,清月吃过早饭,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然后坐在廊下和庞夫人说话。 说的不过就是家常话。 “宋姑娘,昨儿出去买零嘴去了?” 清月点头,“去吃了有一家号称百年铺子的点心,很是不错,还有一家说是自宋时就有了的铺子,她家的酒菜更好吃。庞夫人,明儿要是没事,我也带您去尝尝。” 自从她儿子给纪大人说了上这里来住是看上了宋姑娘,庞夫人也觉得宋清月人不错,长得好,性子也活泼,还不是那种娇惯性子。 “你就别一口一个庞夫人的叫我了,叫我嬷嬷罢。” 清月点头,“好,嬷嬷那鞋子你做的怎么样了?” “才刚做完一双鞋子的鞋底,要是想穿的舒服,可是要慢慢做,急不得的。” 清月点头,上前看了看庞夫人的针脚,表示真的很密实,很不错了。 庞青的屋子打开,身穿普通的棉麻直缀,握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站在了院子里,拿了一个干净的巾子,一边细细的搽头发,一边道,“你就在院子里,听着宋大人屋子里传来的嬉笑声,不觉得烦闷啊?” 此时,院子里不光有鸡鸭的叫声,还有锦言的正房中传来的声音。 “大人,您再多喝一杯。” “大人,您尝尝这个!” “好,既然都是美人,那我便都应下。” 清月摇头,“你看锦言不是很高兴吗?他高兴我就高兴,我烦闷什么?” 庞青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怎么能这样呢?” “那我应该怎么样?应该一脚踢开这房中正门,然后再直接一把抓起锦言的衣服领子,语气霸道的让那些小美人都滚出去?” 庞青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应该这样做。” “你又不傻,难道不知道这些美人是送来做什么的吗?”清月叹气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我看他们再这么闹腾,都要闹到床上去了,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清月压低了声音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换掉锦言好了。” 庞青笑着道,“那你会换谁?我?我觉得我还是挺可以的。” 清月摇头,“不要,我换谁也不会换你的。”说着伸手拂去了庞青衣服上的灰尘,“跟着你,我嫌穷!”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呢,没想到宋姑娘也是!” “看人不准了罢!”清月觉得逗一逗庞青还是挺有意思的,毕竟此刻的锦言房中的嬉笑声实在是过于刺耳了。 庞青看清月的眼眸中闪现着笑意,忙大叫,“你这是在逗我呢!” 清月心说,之前就听锦言说过庞青这人聪明,现在看来,确实挺聪明的。 “被你看出来了。”清月笑眯眯的道。 此时坐在房中的锦言,哪怕是关着门窗,但是偶然一瞥,于门缝中看到了清月的笑颜,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出去。 便笑着对身边的人道,“这酒都喝了不少了,那便出去晒晒太阳去,正好本督公也看看你们那曼妙的身姿。” 几个小姑娘都红了脸颊,将门打开,有的搀扶着锦言,有的在后面给锦言拿椅子。 清月站在院子里,就这样看着锦言房中出来了十多个女子。 这房中塞这么多的人也不嫌拥挤吗? 第200章 来送点心 有人弹琴,有人吹箫,有人歌舞,有人在前面逢场作戏。 只有清月和庞青站在角落中看热闹。 清月见庞青手中的巾子都已经湿透了,可头上的头发还没干,便道,“你等着,我再给你拿条巾子去。” “多谢。”他活的粗糙,而且自从妻子走后,就更粗糙了。手边只备了一条巾子。 清月翻找了半天,找了一条新的,拿了出来,递给了庞青。“你慢慢擦,不过你今儿怎么没去府衙?” “今儿沐修,我当然不会去了,这不就回来洗澡了。” 清月点头,难怪将头发给洗了。 锦言歪着脑袋坐在廊下,面皮上看是在欣赏眼前的歌舞,但眼神却透过这些女子,看向了远处的清月。 清月怎么还给他拿了毛巾,不会是要给他擦头发罢? 锦言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在看到那巾子到了庞青的手中之后,就又放下心来。 清月没留意道锦言的变化,而是笑着对庞青道,“你大可以搬一把椅子来,坐在廊下,晒着太阳也晒晒头发,好好的看。” 毕竟这是一个没有吹风机的时代,若是头发密实些,确实不大好干。 庞青觉得清月说的对,还真的搬了椅子来,将头发又重重的擦了几下,捧着一本书,也没有看歌舞的打算。 清月从庞青那边抠出来一本书,一本奇怪的言情话本子,虽然言语有些晦涩难懂,但幸好细细读来,也能看出写的什么故事。 整个院子里,除了歌舞的声音,就只有鸡鸭的叫嚷声了。 锦言手中拨弄着檀香木手持,在摸到那一颗东珠的时候,然后将目光看向远处的清月。 庞青晒了一会,觉得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便问清月,“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帮我刮胡子啊!我看你之前手艺不错,正好我胡子又长了,想再劳烦一下你。”庞青笑着道。 “我又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你去大街上找剃胡匠去不行?之前那是事出有急。”清月皱眉,她还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小点声音,若是扰乱了歌舞,可是不妙!”庞青低声道。 清月无奈,“反正我不管,你爱找谁找谁去!” 这些话都落在了锦言的耳朵里,他可是不知道清月还给庞青剔过胡子。他以为那是庞青之前故意说话气他的,此刻锦言饮了不少的酒,血气有些翻涌,整个人都不好了。 “停!”锦言声音不大,但是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月心说这歌舞被打断,多不尊重别人啊! 锦言看向清月,“我今儿还未曾去张大人那儿看看,但是这身子乏了,清月,你去给张大人送些点心去。” 清月心说,这送东西的活总算是让自己等到了。将手中的书往庞青怀中一塞。轻巧上前,行礼,“大人,需要我去送些什么?” “你去找德宝要些点心来,杭州城中流行的,以表我的敬心就成。” 清月应声称是,然后出了院子找德宝去了。 看着清月走了,锦言对庞青笑笑,然后让歌舞继续。 庞青当然看出了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心说,这个宋锦言还是个心眼小的。 清月在院子外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德宝,只能是绕过后院,到了最外面的一溜房子处,那是锦言带来的几十名厂卫的住处。 在这里发现了德宝的身影。 德宝正和人说话呢,看到清月的身影倒是吃了一惊,忙走了过来,“姑娘可是有事?” 清月忙道,“没事。” “我干爹有事?” “你干爹也没事,这会正听曲呢!”可比你,也比你身后那群忙碌的厂卫舒服多了。 德宝心说,那你来找我干嘛啊? 清月道,“锦言说让我给张大人送点点心去,说让我找你要点心。” 这下换成德宝愣住了,眨巴着眼睛,半天才道,“怎么让姑娘来做这事啊!” “不行吗?” “不是不行,这点心中都是有东西的。”德宝给清月解释。 清月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就更得我来了,不然锦言也不放心。” 德宝点头,“行,那我给姑娘拿去。”说着进了其中的一间卧房,而清月则是在一旁等着。 德宝很快将东西给提了出来,对清月道,“姑娘这会去,可能会遇到那个叫松桦的,莫要被他看出端倪才好。” 清月压低了声音,“不会是这点心里藏了什么纸条之类的?” “正是了。” “我自会小心些,你不必担心。”清月心说,那她今儿也过一把间谍的瘾。 “还有!”德宝又叫住了清月,“姑娘,张大人正病着呢,你到时候站远点,免得被过了病气。”这是他干爹特意吩咐下来的,让他看着点。 清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墨竹,身体好的很,不会轻易就病了的。”想了想又道,“德宝,让你也跟着担心了。” 她知道,在七年前,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命不久矣,所有人看她都像是看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德宝忙道,“小的虽然也担心姑娘,但这是干爹交代的,说一定要让你离张大人三丈之外,免得生病。” 清月心说,这个锦言,别看现在话挺多的,不重要的一句接着一句的往外面蹦,重要的是一句都不说。 “行,我晓得了,你去忙罢。”清月点头,笑着转身离开。 等到清月拎着食盒,进了主院的时候,就见张君宪一身燕居道袍,头发束起,身上的衣带系的一丝不苟,坐在摇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时不时的翻动一页。 旁边站在一个貌美书童,垂目而立,端正肃穆。 这人不就是自己在万松书院旁看到的那个和张沐川说话的书童。 原来叫松桦。 清月还就真的停在了张君宪的三丈之外,看着张君宪悠闲翻书的模样,也不像是得了病,下不来床的样子啊! 不过现在的张君宪,和七年前相比,是老了一些,鬓角处已然有些白发了,看来这七年还挺操劳的。 估计全是忧国忧民了,不然也不会一生病,赵烨就急匆匆的让锦言过来侍疾。 “见过张大人,奴婢奉了督公的命,给张大人送些点心来。” 张君宪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朝着远处的清月看去。 下一刻就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清月心说,我知道你透过我看谁呢,那也请你别在松桦面前这么的明显,都当了首辅了,不知道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 “你很像一个人。”张君宪道。这人的眉眼,其实和林墨竹并不是很像,但通身的气度站在那里,就会让你恍惚间以为不过是林墨竹换了身衣裳,换了张面庞站在自己面前。 当初宋锦言迎进府中一位林家女,他还借着上门拜访的名义远远瞧了,那个姑娘除了面容像,其他的通通不想。 这个姑娘是除了长得不像,哪里都像。 清月心底叹气,自己这和人吵架还吵出让人念念不忘来了。“是像一位故人?张大人,奴婢并不是那位故人,奴婢叫宋清月。” 张君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失态了,而且还是在松桦的面前。立马板着脸,“早就听闻了宋督公这次来杭是带了一位家眷的,不会就是你罢?” 脸上的嫌恶之情立马露了出来。 清月微微点头,“正是,今儿督公事务繁忙,特让奴婢来给张大人送些吃食过来。” “繁忙?是挺忙的,我在这里都听到他院子里的吹拉弹唱了,忙的在美人跟前脱不开身?”张君宪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是隐隐有怒气在的。 清月心说,这难道是就是他和锦言的相处模式?七年前在文华殿的时候也不这样,那个时候不是还温声细语的吗? “简直是祸乱朝纲!枉为人臣!”这两句话说的有些重了,说完就重重的咳嗽起来。 一直咳嗽到脸都红了才停了下来。 清月心说,锦言一直将自己当做内臣,这样说好像也没错。“张大人您莫要动怒,身体还没好利索,就该好好的将养着。” 她说完这话,那边的松桦突然的跪在了地上,用膝盖挪动几步,立马眼含热泪的递上茶去,口中委委屈屈,“大人,您别动怒,若是坏了身子,松桦会心疼的。” 好家伙,这深宫后院也没有这么伺候的。清月想了想,她在宫中的时候也没听说哪个太监宫女直接跪着伺候皇帝的啊! 不都是规矩的行礼,然后奉茶,研墨。得了主子的吩咐,行礼退下就行了。 没有主子发怒,一天也跪不了一次。 清月从张君宪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奈,伸手接过茶来,轻轻的饮了一口,“我无事了,你不用忧心。” 这和蔼的语气是在干什么?清月看的满头问号。难道说她心中的帅气大叔,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这应该是装的。 清月实在是不忍多看,但是现在又走不得。 第201章 吃点点心 等到张君宪将一盏茶给喝光,面色也正常起来,他盯着宋清月,“宋大人不来,竟然派了家眷来,是被那美人迷了眼?” “公务繁忙,公务繁忙。”清月微微低头,作出赔礼道歉的架势来。 但是说话的时候,眼珠乱转,面含微笑,心说,面上是在享乐,但实际上是真的在处理公务。 张君宪心说,这说话的态度也很像林墨竹,这个宋锦言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姑娘,活脱脱一个林墨竹,还对外说是妹妹。 他将手中的书一甩,对松桦道,“你站起来,莫要跪着了。” 松桦站起来,但仍旧是委委屈屈柔柔弱弱的样子,目含期待的看着张君宪。 这样的眼神,要是他夫人看着他,他自然会高兴不已,那怕是个女子这样看他,他都能接受,毕竟他府中也有一些想要攀附富贵的女子。 他也算是见识过。 可偏偏的是个男子,男子不说做到气宇轩昂,目不斜视。也得像宋锦言那般,目含春光却不外泄,有自己的成算才行啊! 况且这眼底还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呢。 他更乐意看宋锦言算计他。 “你们督公给我送了什么来?”张君宪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气了,再看下去,他都受不了了。 清月笑着道,“是现在市面上最为流行的荷花酥,等大人吃过饭食后,或者是喝了那良药之后,可作为甜点的。” 在来的路上她看了,确实是荷花酥。 不过这荷花酥味道清甜,作为甜腻腻的点心可算不上,且这天气渐渐的热起来了,杭州城的百姓也都喜欢吃清甜爽口的。 但是药都是苦的,清月说让张君宪吃完药之后吃,这点心还不如不吃呢,一看就是话里有话。 张君宪点了点头,看着清月说了一句,“宋督公既派了你来,还送了点心,算是有心了。” 清月微微一笑,将点心放在一旁,“那张大人好好休息,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张君宪刚想点头呢,没想到的是松桦突然了来了一句,“大人,早上的饭您用的少,现在日头还早,午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呈上来,不如先用几块点心罢!” 说着就要伸出手去碰那食盒。 清月一愣,随即说了一句,“不可!” 松桦心说,果真是有问题的,要不是自己心里有成算,还真的就被哄过去了。 这点心里怕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松桦呆呆的看向清月,“有何不可?我看大人腹中饥饿,且这点心本就是给大人吃的,如何吃不得了?” 清月皱眉,“这是督公送与大人的,哪里就真的能让你动了,没规矩!”她这话说的气度是学着宫中的崔姑姑说的。 横眉冷对的,倒是真的又几分威严。 松桦顿时红了眼眶,眼巴巴的看着张君宪。 张君宪心说,这还不如让他在内阁议事呢,那样好歹只掉头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的起鸡皮疙瘩。 “你莫哭,这是宋督公送来的,你确实没资格动。”张君宪心说,要是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被你动了,发现了,给纪文说了,坏了宋锦言的计划怎么办? 那小子心眼多,自己就是帮不了他,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奴知道错了。”说着还悄悄的抬手抹了一下眼泪。 真的是我见犹怜,可见这美是不分性别的。 清月朝着松桦看了好几眼,然后对张君宪微微行礼,“大人,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落在张君宪的眼中又是一惊,这礼数是宫中的礼数,且宋清月行的分毫不差,没在宫中待过的,是不会有如此规范的礼数的。 毕竟宫中的礼数,连手的摆放,微弯的脊背,腿脚打弯的弧度都是有规定的。 他不知道的是,清月也想行民间的礼仪,可是她不会,他只会宫里的。 张君宪刚想点头让清月走呢,就见垂花门那边转过一个人来,笑眯眯的跑了过来,“爹,你今儿身体怎么样了?” 张君宪心说,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的不稳重了?“沐川,稳重些。” 张沐川忙站定行礼,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宋清月,笑着道,“宋姑娘,你怎么也在?” 清月微微行礼,“见过张公子,奴婢是来给张大人送点心的。” “你是奴身吗?”张沐川突然问。 清月摇头。“并非,家父是农户白丁。” “那你为何自称奴婢。” 坏了,把宫中的习惯带到这里来了,大凡是进入宫中当宫女的,都是将身契签给皇家的,见了主子是要自称奴婢的。 只有像锦言这样得了重用的,可以称一句内臣,但也只在陛下和外人面前用,要是真的论起恭敬来,还是得称奴婢。 清月整个人有些尴尬,呵呵一笑,“原本是奴仆,后来督公给销了奴籍,这嘴还没改过来。” 张沐川点了点头,“看宋锦言对你这般好,那你应是他的妹妹了!” 张君宪心说,他早就应该猜到他当日说要谢谢的姑娘,就是眼前的宋清月。 “张公子,您与张大人说话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又要行礼,结果被张沐川给拦了下来。 “别急着走,我听外面的人说,宋督公此刻正忙着呢,不如你和我说说话怎么样?” 清月心说,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张公子怎么从外面进来的?” “去万松书院了。”张沐川心说,他还想继续问问宋清月,这个美男计倒是要如何展开才能帮他爹。 他不用这个,换三十六计中的其他法子可以吗? 清月点头,“那明年春闱张公子一定能高中了,毕竟万松书院的孔先生乃是至圣孔氏子孙,想来四书五经教授的颇好。”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是个聪慧的姑娘。”张沐川没有由来的夸了清月一句。 “你还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张沐川笑着道。 然后看向一旁,竟然有一个食盒,想着应该是他爹的东西,便是问也没问的直接给打开了,拿了一个就往自己嘴里塞。 清月大惊,忙道,“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张沐川拿着点心,直接咬了一半。 就连张君宪都愣住了,忙道,“松桦,你再去给我端杯茶水来!” 松桦不动,而是道,“大人,茶壶就在手边呢。”说着不紧不慢的给张君宪手中的茶盏续上了水。 清月看着挂在张沐川嘴边的一张纸条,眼中大惊!这点心里还真的有东西?她以为是锦言唱的空城计,没想到来真的。 “这点心还是有陷的?”张沐川伸手就要去拉那纸条。 说时迟那时快,清月直接上手捂住了张沐川的嘴,眼中满是威胁,“谁说的有陷?吃点心不知道要一口一个吗?都吃了!这是督公送来的点心,不可浪费。” 张沐川此刻的脑子里接受了好几条的信息,比方说这点心是宋锦言送来的,早知道他就不吃了,那人送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比方说自己明明尝到了有东西,但是偏偏的宋姑娘说没有,还直接上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比方说这点心中的陷进了嘴里怎么又涩又硬,跟纸张进嘴里一样。 他顿时就明白了,只能是将一大块点心含在嘴里,点了点头,示意清月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清月这才放下了手,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张沐川将那点心又嚼了几下,然后更加的确定了那就是一张纸条,然后明白过来,自己好像闯祸了。 口齿不清的道,“确实是有陷的,而且这点心是宋督公送来的,宋督公是接了陛下的旨意来照顾我爹的,确实是不能浪费,那是有违圣恩!” 随着一个“恩”字下去,这一大口的点心都被他硬生生的给吞进了肚子,心里想着自己小时候顽皮也吃过纸张的,对身体是无虞,可是那纸上写的什么东西,就谁也看不了了。 清月放心的看了看张沐川,伸出手来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心说幸好这人的脑子也不笨,没吐出来,而是全给咽了下去,要是真的吐出来,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点心吃了一块也没关系,大不了她以后再来送东西。也不差这一会的功夫。 可是张沐川看向清月的眼神满是询问,他是不是闯祸了?他现在噎的难受都不能去喝一杯水,还要饱受良心的谴责。 他都不敢看他爹的眼神,感觉他爹能将他给吃了。 清月无奈的抬手拍了拍张沐川的肩膀,叹息道,“张公子,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罢。”就今儿这一出,以后怕是指望不上张沐川了,还是让他好好的学习,别掺和这事了。 然后对张君宪行礼道,“民女明儿再来看望大人,先回去了。” 这礼她可是行了三遍才能走成。 张君宪也没想到那点心里是真的有东西,这东西还被他儿子给吃了。只能点了点头,“宋姑娘慢走,我就不送了。” “张大人身体为重,且身为首辅,不敢当。”说完看都没看张沐川一眼,出了主院。 第202章 一起出行 张沐川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现在松桦在身边伺候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向一旁的张君宪。 张君宪此刻窝在摇椅上,像是看不见他一样,最后慢慢的来了一句,“你既然饿了,便将这点心带走吃了罢,督公带来的东西,我无福消受。” 张沐川心说,他爹怎么就无福消受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还是没出声,只好提着食盒,微微行礼,“爹,我去忙了。” 说完落寞的走远了。 松桦在一旁站着却是弯起了嘴角。 清月同样落寞的站在了后院的院子里,听着周围的鸡鸭叫嚷,像是在嘲笑自己,微微的叹了一口,却对上了锦言的目光。 锦言手中捧着一本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看书。 清月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只他们两个人。“庞青呢?” “回府衙了,好像是说有事。” 清月不解,他一个管河梁的,能有多忙,休息一下还要加班? “庞夫人呢?” “出门了,说要去买点东西。”锦言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然后微微的皱眉。 这书怎么还是本艳情话本子? “美人呢?” “歇着去了。”锦言回答。 清月叹气,都回去歇着去了,她要不也回去歇着去。 锦言将书给合上,问清月,“这话本子你看了多少了?”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但是清月还是老实回答了,“你拿的是我从庞青手中抠出来的那本?看到一半了。” 看到一半了,那还好,后面的艳情部分还没看呢。 锦言粲然一笑,“以后可不许再看了。”说着他将书丢在一旁,“不开心?张君宪惹你了?” 虽然他自认张君宪是自己的老师,也是国之栋梁,要是真的惹了清月不高兴,他不介意给张君宪使一下绊子的。 清月摇头,“事儿办砸了。”那点心想来也是德宝好不容易弄来的,要是再让德宝去弄,也是要花一番功夫的。 锦言倒是面上波澜不惊的,看向清月面带春色,如同那院子里抽条的翠柳,看着就让人高兴。“说说,怎么办砸了,你说好了,我就去收拾去。” 给清月收拾烂摊子,他很乐意的。 “那点心,被张沐川当场吃了!”清月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垂头丧气的。 吃了?锦言差点笑出声来。 “你还笑?德宝弄那点心来一定很不容易。” “那被发现了?”锦言只能是抿着嘴笑。 清月想了想,“算是罢,那纸条大家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人看到里面的内容,我让张沐川给吞了。” “你逼着他吞的?”锦言好奇。 清月点头,“算是。” 锦言也跟着点头,“不算是办砸了,那东西本来就是要这样用的,不过是冒出来个张沐川,算不得大事。” 清月愣了一下,“这就是你本来的计划。” 锦言点头,“过两天要不要去外面转转?整天窝在院子里也挺不舒服的。” 这话头转的也太快了些。 清月眨巴着眼,发现现在的锦言已经不是当年的锦言了,七年间他用极快的速度成长,她已经赶不上了。 “也行,去哪里?” 锦言笑着上前,倒是逼得清月下意识的后腿了两步。 这东厂督公的气势还是挺强的。 锦言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是吓着清月了,忙停了脚步,但笑容仍旧和煦,“泛舟。” 泛舟?清月心说你来这里不是协助张君宪田地丈量的吗?怎么还有心事去玩? 刚开始清月以为锦言说的泛舟是真的泛舟,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天一大早,庞青收拾好自己,吃过早饭,和清月说了两句话道别之后,被锦言叫住了脚步。 “庞大人,留步。” 庞青看着锦言换了一身青色贴里衣裙出来,仪容华贵,面容严肃,头发用网巾罩住,还带着官帽。看向他的眼神颇为正经。 “宋大人,何事?” “今儿就别去府衙了,陪宋某去河堤上转转罢。” 按理说宋锦言的俸禄品阶算的上是正三品,他一个从六品也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说话,可明明这个人刚刚在饭桌上还不是这样的呢。 怎么这会这么严肃了? 果然平时的和煦模样都是表面,实际上就是活阎罗。庞青微微皱眉,“可以,宋大人吩咐了,岂敢不遵守。” 明明这个人早上还劝自己多吃些蔬菜,少进油性太重的东西呢,他还真以为这人是个好说话的。 锦言微微点头,对一旁的清月微微一笑,“快去准备,咱们可是由河梁副提举陪着泛舟呢。” 庞青的脸色不好看,心说这个宋锦言不会是故意的罢,让他看锦言和清月浓情蜜意,还不如去府衙坐着呢。 清月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是回了屋子换了一双方便行走的鹿皮靴子,然后站在了锦言的身边。 锦言心说要是清月知道今儿是去什么地方,怕是会给自己换上袄裤不可,毕竟这身上的二十四幅织金团花马面裙可是杭州城中最时兴的裙子。 不过他不在乎这条裙子,污了就再买。 “走罢!”锦言微微一笑,先庞青和清月一步出了院子,静心园外面早已经侯了宽大的马车,马车周围站了二十多个厂卫。 身穿飞鱼贴里,外罩盔甲,手持绣春刀,胯骑高马,个个神采奕奕,阵仗大的要命。 庞青和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 清月跟着锦言上了马车,庞青站在一旁也要跟着上。 锦言笑着道,“马车小,坐不开。” 这就是在纯粹扯谎了,这马车大的再来十个八个人也能塞的下去。 庞青也不生气,直接道,“坐不下,那下官就不去了,宋大人一路慢走,恕不远送。” 清月在一旁看出了一点端倪,轻轻的扯了扯锦言的衣袖,“这点小事,莫要置气。” “庞大人,上来罢。”清月挑开了车帘子对庞青道。 庞青特高兴的上了马车,坐在了车厢中。 锦言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心说,给清月看艳情话本子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办事,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 马车慢慢悠悠的往前走,清月掀开车帘子朝着外面看去,微微皱眉,转过身对锦言道,“我们真的要去泛舟?这阵仗不知道以为你要去抓人呢!” 况且还带着庞青,难不成庞青会划船? “确实不是去泛舟,而是要去看看这附近的水系,带了庞大人,才能知道是哪里。” 清月点头,早说她不就知道了。“可是我又不懂这个,为什么要带着我?” “助你成事。”锦言道。 清月恍然大悟,“说是助我成事,也是助你成事罢!锦言公公?” 锦言心说好久没听过清月这样叫自己了,倒还是挺开心的。“互相帮助。” 庞青只觉得这车厢看着挺大的,但是他仍旧是待的不舒服极了。 马车出了杭州城,慢慢的朝着西北方向走,走了越有一个时辰才堪堪停下,锦言见马车停下,先下了马车,然后伸出手来扶着清月下马。 清月觉得这周围这么多的人呢,也不好意思抓着锦言的手,只能抓着他的手腕下了马车。 庞青紧随其后。 清月站在一处田埂上,看着田地里忙碌的人,心中叹气,早知道是来这种地方,她就不穿裙子了,这裙子她虽然不知道价格几何,但一定很贵。 锦言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锦言却不是满脸懊恼的模样,只问庞青,“这里你可是认得?” 庞青脸色严肃,“认得!不远处的小河便是西塘河分支,其河浩浩汤汤,北接太湖,东流杭州湾。”指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山体,“那山已经是出了杭州地界,是湖州的莫干山,是一处风景绝佳之地。” 清月以为会带她来富春江,没想到竟然是来了这种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她还来过! 现代的时候来过! 实在是要命啊!这山没变,这河没变,变得是几百年的沧桑。 良渚文化遗址啊! 锦言看出了清月脸上的一言难尽,但是没有开口问,这事,等有空再详细的谈罢。 “庞大人不愧为河梁副提举。”至少不是个只吃饭不干活的。 锦言皱眉看着田间地头劳作的人,“看出什么了?” 庞青的脸色极其的难看,太难看了。“本官是负责水系,但是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难辞其咎!” 清月听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摸不着头脑。这周围不很正常吗?房屋田地,屋舍俨然,大家都好好的耕田,左不过就是需要用水的时候,从这河里弄点水。 怎么?还不让弄水灌田了? 锦言看向清月,“不解吗?那我给你说,这里没有登记造册,本来是荒地的。” 清月倒抽一口冷气,“隐田!” 锦言点了点头,“田地为国家之本,此处不过是离着杭州城一个时辰的车马距离,便有这一大片的隐田,我大明沃野千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是朝廷不知道的呢。” 清月这才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也跟着皱眉,“田地从新丈量一事,势在必行了!” 不然私人田庄做大,后患无穷。 第203章 请求做主 这个时代不像是现代,现代想弄出点隐田来,天上的北斗卫星都看着呢。 况且大家也大多不靠那一点田地吃饭了。 可是这个时代不是,士农工商,农为国家之本。百姓若是真的饿了肚子是会造反的。 大明这位姓赵的开国皇帝,和那位姓朱的一样,也是看民不聊生才会给自己开局的。 是以,大明所有的皇帝都谨记,为民! 要让百姓填饱肚子! 锦言看着远处的山脉,慢慢悠悠的说了一句,“确实是势在必行了。” “这些隐田到底是谁开的?是纪文?”清月问道。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东厂送来的情报是这样写的。” 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上沾染的点点泥污,“华丽的衣裳若是沾染了污泥,就要及时清理才是,免得污泥顽固,便是用再多的皂角去洗,也会留下痕迹。” 庞青和锦言都觉得清月说的有理。 锦言道,“你的衣裙脏了,咱们回去,换身衣裳罢。” 今儿的泛舟,就算是完成了,不过是用来哄着清月玩的话术,不过清月本来也没想着出来玩。 只是他们三个人刚上了车,马车还没开动呢,远远的过来了不少的人,凑上前来,不顾这满地的污泥,直接跪在了地上。 马车前的车门被打开,锦言只冷冷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何人?” 清月看着这些人,年岁颇长,都在四五十岁左右了,身上穿的都都是最为普通的棉布直缀,且多以青年为主,一看便是普通庶民百姓的打扮。 那老者跪在地上,行礼道,“见过这位大人,不知道大人如何称呼?” “先说你们是何人?”锦言语气冰凉,看向他们的目光一点都不友善。 清月心说,难道是因为锦言喜欢这样看着普通人,才会落下个活阎罗的罪名吗? “草民是在这附近耕作的农户,特地前来请大人做主的!”说着就要叩首。 清月皱眉,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锦言又不是刑部的人,也不管刑部的事,若是想要伸冤,去京城告御状都比这强。 “我并不掌管刑事,若有怨屈,也无法为各位沉冤得雪。”锦言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是这说话的气度,真的很像当朝的文臣。 从里到外都露出一股沉稳来。 说完锦言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扣了扣车窗,示意马车前行。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走,而是继续道,“大人!小的并无冤情,而是有事相求。” 马车动不了,毕竟东厂再大胆也做不出马车里坐着东厂督公,却强行驱动马车致人死亡的事。 锦言老神再再的道,“那就说说,求何事?” 那人忙道,“草民周群,家中行三,并非这杭州人氏,但奈何家产被霸占,只能拖家带口的逃离故土,来到这里,但因着无土地,便私下开了荒地来种,现在听闻圣皇派了大人来重新丈量土地,是以特请大人做主。草民所求不多,但求一屋遮雨,一田糊口!” 说完了后面的也都纷纷行礼,直接跪在了这泥地了。 锦言这才微微的抬了头,只轻轻的扫过他们几眼,眼眸中水光流转,倏忽间好像有怒意飞过,转眼间又消失不见,只留下满目清朗。 “既然你这样说了,待得日后查明,我自会秉公办理,身为大明子民,必然不会让你们食不果腹,居无定所。” 这话说的当真是冠冕至极,好像此刻的锦言就像是那青天大老爷一般。 这一番话对那些人来说,算是一个承诺,那周三口中拜谢,“大人英明,草民拜谢!” 说完让出了道路。 德宝骑马立在马车一旁,伸手将马车门给关上,口中道,“回杭州城。” 车轮滚滚,清月挑起了帘子看着那些人等到他们的马车走远,从地上起来,然后迅速离开。 清月皱眉,“我咋寻思着这个叫周群的,不像是个好人呐!” 庞青也在一旁点头,“同感。”他虽然管的是河梁,但是在这之前做过两年多的县令,每天断案,多少也识些人了。 锦言抬起头来,语气冷了下来,“他们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一个草民,说话文雅,行礼有度,且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就敢带着这么多人前来相求,谁会觉得他们是好人?” 而且今儿是看着他们出来带了这么多的人护着,不然早动手了。 清月点头,“我说我怎么看着奇怪,你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人穿着很像那下地的农户,可肌肤细腻,手脚麻利,且头发工整,都用网巾兜住,连个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一般农户,尤其是男子,可没耐心朝着自己头上抹头油将头发丝固定住。 庞青也跟着总结,“还有行礼的时候,看他手指竟然是纤细细腻的,那样的手,竟是比我的还要细嫩,像是个握笔杆子的。” 他时常跑河堤,亲自上手看水质,这手还粗糙了些呢。 “确实是个握笔杆子的,这个叫周群的,并不是种地的老农,而是纪家下面庄子一个管事的,最擅长的是管账。”锦言轻声道,这人的所有消息,他早就已经看过了。 只是他愤怒,这样的雕虫小技,还敢拿到他的面前来戏耍他! 这群蛀虫,当真是要早早去除才行。 清月听了这话,只皱眉,盯着裙摆上的污泥看。既然已经是庄子上的管事了,又为何说自己是草民,被迫来此。既然是在种着隐田,又为何在见到锦言之后,说要让锦言做主呢?他难道不知道纪文给锦言贿赂的良田美妾,还有那些黄金吗? 她抬头看向锦言,锦言也在看她,忽然,锦言微微一笑,“今儿没能泛舟,不开心了?” 清月摇头,她又不是小孩子,非得泛舟才开心啊! 锦言见她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庞青也垂着头思量事情,一时之间马车中竟然无比的静谧。 那马车进了杭州城并没有立即回静心园,而是晃晃悠悠的来了府衙。 锦言对庞青道,“庞大人,今儿耽误了你一上午的时间,下午就不耽误了,我带清月去吃饭,你自去忙你的,我可是顾不上你了。” 这话说的和蔼亲切,眼中没有半分的亲密。 庞青皱眉,这一幅要让自己赶紧走,不要耽误他恩爱的语气是几个意思啊?他就是不走,反问,“你不生气吗?” 那些人做的事恨不得将人当做猴子戏耍,宋锦言是谁?是陛下最为亲近之人,是能止住小儿夜啼的活阎罗,他应该生气,应该像传说中说的那样,直接将他们押进东厂大牢中,好好的打一顿! 哪怕是不打,也应该像他当初被抓进大牢中一样,狠狠的恐吓一番,各种小刑罚用一遍才对。 锦言笑了起来,这一笑眼眸中都带着几分春意,如同路边石头缝中开出来的朵朵小花,让人见之可亲,“我为何要生气?” “他们那些人不是在戏耍你吗?”庞青愤恨的道。 “不生气,总是有机会抓住他们的把柄,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生气没用,还伤身。”然后看向清月,“看来今儿晚上得吩咐厨房做些补身养肝的药膳来给庞大人喝才行。” 清月也笑了起来,“有些道理,庞大人年纪轻轻的,可不能伤了肝肺,以后还得为国效力呢。” 庞青倒是觉得,他对那周群不生气,可是现在去生起了锦言和清月的气,气得指着他们道,“你们两个,真的是狼狈为奸!不识好人心!” 说完气呼呼的进了府衙。 锦言看着庞青没影了,让人将车门关了,然后继续往前走。问清月,“饿不饿?” 清月面容肃静,摇头,“并不饿。” “总还是要用一些的。不如就去品香楼,喝喝茶,尝尝他家的小菜也好。” “他家还有小菜?” “自然是有的,也是一绝,颇为爽口。”锦言笑着道。 清月上下打量着锦言,“你怎么知道的?你第一次来杭州城。” “下面的人说的。”锦言心说,自己有必要这样的不招人信任吗? 清月点头,“那就去罢,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锦言道。 两个人在车厢中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锦言突然发问,“刚刚为什么不说?” “我不信任庞青,自然不能说。”她宋清月在这个时代,除了锦言谁也不信,之前差点连锦言都不相信了。 要不是误会解开了,怕是她现在已经站在中州的土地上了。 锦言微微一笑,不信庞青,对他来说是好事。“他,我倒是信一半,一个能让同僚在死前将账本托付的人,我想我可以信他,至少不是个坏人。” 这其中的缘故,清月并不知晓,如此听来,看来这个庞青还是有些过人之处,拿着账本,就这样独自一人,竟然溜到了京城附近,最后还成功的面见圣上了。 也算是有勇有谋了。 清月点头,“你若是信他,那我也信他。” 第204章 放出消息 那句你若是信他,那我也信他。给了锦言极大的快慰,他卸了身上的力气,靠在车壁上,“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饿了,吃饭的时候再说。” “好。”锦言回答道,然后从怀中掏出了帕子,蹲下身来,想要给清月擦去裙摆上的污泥。 清月下意识的闪躲,“不用的,你坐着就好,我自己来。” “我来罢,你也说过,我伺候人伺候惯了,比你手脚要麻利些。”锦言执意,手上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清月心说自己是说过这话,但那也是争辩不过,只能顺着锦言的时候才不得已说的这话。 看着那裙摆上的污泥被一点一点的擦干净,锦言手上的动作麻利,恭敬。 清月却不好意思起来,她最多能接受男朋友给自己系鞋带,再多的,就感觉奇怪了。 可能锦言给自己系鞋带她都接受不了,因为锦言的动作和神态都透露出一股子的恭敬来,没有多少爱意,有的是恭敬。 跟伺候主子一般。 “好了好了,别擦了,已经干净了。大不了等吃完午饭,我回去立马换一条,这条让静心园中的浆洗娘子给洗了去。” 不就是一条裙子,锦言为什么要将其当做珍宝一样对待啊! 马车停下,外面是德宝的声音,“督公,到了。” 锦言将那手帕放在一旁,自己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扶着清月下马。随后清月一抬头,就看到品香阁已经被清空了。 清月挑眉,“你这气派大的过分了,还用得着清空吗?” “既然是要耍威风,我没让人将西湖周边清空便已经是很谦逊了。”锦言站在清月身后轻声道。 原来一切都是清月狭隘了,她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享受过皇权至高无上的滋味。 前面十几名锦衣华服的厂卫开道,后面还跟着几十名厂卫,分列两旁,将这茶楼给围的密不透风,堪称说话的好地方。 两个人进了大堂,锦言问,“你上次来,是坐的哪间雅室?” 清月抬手指了指。 那边跑堂的忙上前招呼,却被厂卫给拦住了,“不得靠近,你只管送你们这最好的茶水点心,并一些爽口的小菜来便可!” 那天字号的雅间也早早的被人给打扫过一遍了,清月就这样在锦言的服侍下进了雅间坐好,微微的侧过身看外面西湖的美景。 此刻正是正午十分,温热的日光落在西湖之上,泛起柔光,如同金甲一般铺开,看得清月心中也觉得这湖水也好像富贵起来了。 那跑堂的已经上了茶点和小菜,然后门一关,清月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起来。 锦言倒是不嫌麻烦的跑上跑下,竟然给清月布起菜来了。 清月忙道,“停!你今儿也忙了不少事了,不用这样。” “这不是有事相求,才这般殷勤的。” 清月笑着捏了捏锦言的耳朵,倒是将锦言的耳朵给捏红了,她有这么大的力气吗?“没事就不殷勤了?” “没有,不是这样的,你若是喜欢,我每日为你布菜,在你用饭的时候伺候也是可以的。”锦言说这话的时候又快又疾,好像他说慢了,清月会不答应似的。 清月摆了摆手,“大可不必,我还是自己来罢,这饭还没到让人伺候的地步。” 清月说着尝了尝这爽口的小菜。“你有什么事求我?其实也不用求,就咱们两个这交情,随便说一句就成。” 锦言心说,也就只有清月,从不将他当做太监看,如友如亲,从不轻看。“你晚上有空吗?” “有。”她晚上又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最多就是和庞夫人聊聊天,然后就睡觉,连个手机都没得玩,这导致她的作息规律的要死。 “那晚上可否同我一起游湖?”锦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就是没由来的紧张。 清月点了点头,“可以,我会穿的漂漂亮亮的去。”这小菜中的酸味实在强劲,惹的她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好几口。 锦言见清月答应的如此爽快,这才放心,“你再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的。”说着就给清月夹菜。 “你不是说也有话对我说,边说边吃。”清月将菜放在嘴里,一边说一边嚼。 她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但是锦言好像对自己有这个规矩,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看着清月,“你先说。” 说就说,她以前吃饭还看手机,看电视剧呢。“我刚刚在路上想了一下,这个周群,既然能在咱们出现在河边的时候及时的出现,首先说明纪文一直在观察着你的动向,这才能及时出现。还有就是,不从别的地方调人,却用了自己手边的人,要不是有极大的自信你不敢动他,要不就是以为东厂查不到他。” 锦言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就是开口说的那番话,是想要我来严肃对待这事。一句话,就是想让我查。” “那你查不查?”清月问道。 “查又不查。”锦言看向清月,大有一股,你明白我意思的样子。 清月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你知道周群是谁的消息放出去?” “已经放出去了。” 清月愣了一秒,“庞青?” “对,纪文知道他和我住一个院子,咱们刚刚一起出去了,看来今天中午庞大人的饭可是吃不安稳了。” “你就不怕他这人狡猾的啥都不说?”毕竟庞青这人,要是说可靠不大可能,但是也并不是没有一点优点的。 “我觉得庞大人顶不住的,毕竟纪文那人才是成精了呢。” 清月点头,“就是苦了庞大人了,看着同僚因此事而亡,自己还要努力的向你靠近。” “没办法,陛下让他听我的,他自己个估计还烦闷着呢。”说着又给清月夹了一道菜。 “刚刚在河边,我看你脸色不对,可是有事?” 清月微微摇头,但仍旧是差点将珠翠给晃下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地方,我在老家的时候去过,那里可没耕田。” “你们那儿,都不种田了?”锦言好奇问道。因着对清月的上心,他很是想了解关于清月的一切,甚至是那个世界的一切。 况且,两个世界,他能站在清月站过的地方,这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 “种,吃饭还是要吃的,不过就是那地方从地底下挖出来了更重要的东西而已。” “什么?” “文明遗址。” “这是什么?”锦言没大明白。 “就是在地下挖到了五千年前的东西,一些宫殿遗迹,墓地什么的罢了。”这种东西对现在的大明,没什么用处。 还是得往前看,这些都是等到以后科技发达了再说。 “这对史官来说,倒是个好消息,但大明并不重这些。”按照惯例,能将前朝史料给修好就已经很好了。“看来你说的你们那边百姓都爱研究史册,倒是真的,但也只有人人吃饱穿暖,才能有此富裕时光。” “所以,这些不重要,咱们要做的,还是先解决这私田的事。” 锦言点头。 吃过饭后,回到了静心园,锦言便闭门不出,开始看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奏本。而清月则是躲在房中洗澡。 既然说了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出门,清月当然是要好好的打扮一番。 一直到太阳落下,锦言才从自己的房中出来,然后站在院子里等着清月。 清月推开了房门,看向锦言。 穿着一袭立领花灰满绣海棠锦平素绡长袄和葡萄紫万蝶振翅长襕衫,下穿了一件浅月白打籽绣挑线马面裙,头发全绾了起来,上面束了金丝冠,好看又简单,耳上未带耳坠,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蓝田玉手镯,腰间系着兰色绦带,轻挂着合如意堆绣香袋,还是橙香味儿的,脚下是一双金丝线绣宝相花纹云锦缎鞋。 这一身可算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和银钱。 至于妆容,清月则更是上心,细眉,杏眼,朱唇,红腮。她哪一点都想到了,此刻站在锦言面前的活脱脱的是个天仙下凡。 身上那好闻的香粉味道和淡然的檀香味结合在一起,悄悄朝着锦言袭来,竟让锦言招架不住,只看了一眼便立马低下头来。 现在的清月好看的有些过分了。 清月未曾察觉他的异常,因为锦言素来喜欢低着头想事情,这也是身为后宫内侍留下来的小习惯。 当初她也差点养成这习惯。 所以她并不想纠正锦言,毕竟锦言以后还要去宫中当值,若是时刻傲倨,惹的主位不快,那就不好了。 “走罢,我们去哪里泛舟游湖?”清月站在锦言面问道。 此刻的锦言只看着清月那裙子下的鞋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身穿了件浅白泛着灰色竹纹贴里,腰间系着茶绿蛮纹角玉革带,脚下只是一双普通的皂靴,他是不是穿的太过随意了? 要不要现在去换衣裳? “西湖。” “西湖好!我还没夜游过西湖呢。”清月笑着拉过锦言就出了门。 门外已经有了马车在等候。 锦言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推上了马车,他好像没有换衣裳的时间。 早知道应该提早换了的。 第205章 深夜游湖 闻着车厢中肆意弥漫的香料味道,锦言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平时清月不施粉黛的时候他都不敢靠太近,现在装扮的如此漂亮,却坐在自己跟前不远处。 他只能是低着头看向车厢地面。只是为什么他就穿了一双最普通的皂靴啊!他应该穿那双新买的靴子,漂亮又直挺。 一直盯着车厢底部,总是会引起清月的注意,“这车厢下面是有什么玄机吗?” 都快被锦言盯出个窟窿来了。 锦言忙抬起头,然后摇了摇头,“是有一些玄机,这下面有个颇大的暗格,可以容纳一人藏身。” “那你摇什么头,点头才是啊!”清月心说,她那英明神断的宋督公怎么今儿傻乎乎的。 “我摇头了吗?” “你摇头了。”清月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可能是,我今儿公务繁忙太累了,累迷糊了。”他要如何解释才好? “那要不今日就不游湖了,我看天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清月看了看外面,好像星星都没这么亮了。 “不,还是游湖罢。”好不容易答应了,总不能回去。 清月想了想,“也是,老祖宗的话,来都来了。” 不一会,马车停下,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下了马车,然后上了早已经备好的船只。 一泊小船,如同一片树叶在西湖中飘荡,清月看着锦言拿了船桨,慢慢将船撑离岸边,笑着道,“你竟然还会划船?” “不过是会一些罢了,小的时候学的,在秦淮河上卖花,有些花船上的娘子需要,便要送过去的。” 清月点头,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看着离着岸边越来越远了,开口问道,“今儿晚上什么计划,我要如何配合你?” “计划?”锦言放下手中的船桨,仍由船在西湖中飘荡,“今儿没计划啊!” “啊?”清月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好衣裳,“我以为你今儿带我来,是有什么计划,让我做由头呢!” 她都做好了锦言在一旁夜黑风高,杀人越货,而自己在一旁冷眼瞧着的准备呢。 “啊?今儿就是单纯的想与你游湖。”这次换锦言失笑。 两个人相视一笑,原来两个人谁都没猜对对方的心思。 锦言坐在清月对面,给她端上了一盏热茶,“这里是湖中心,岸边有厂卫守着,算是一个难得的清净地方。” 在这里说什么也不用担心被偷听,再加上两个人只点了一盏小灯,夜色朦胧,怕是连偷看也看不见。 清月端起来喝了一盏热茶,然后开口问,“为何想起游湖了。” “说出来你莫要笑我,你说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不知道你之前来这里都做了什么,但总是想和你独处一下,至少,留下点记忆。” 清月看着在月色下仍旧微微红着脸的锦言,倒是觉得心里熨帖,“我并没有与旁的人游湖过,饶是我的前男友也不曾。” 两个穷学生,怎么可能跑到西湖花前月下,有那时间还不如去图书馆学习呢。 “那便好。”这不正说明了,他是独一份的。 想到独一份这三个字,锦言就开心。 清月抬头看着天上那忽明忽暗的星星,然后道,“喝茶没意思,若是能喝酒就好了。” 但是这话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毕竟她整天见锦言喝茶,可没见他喝过酒。 “若是能学学宋时才女李清照,泛舟湖上,沉醉不知归处,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就在清月刚说完的时候,锦言不知道从哪里拿着一坛子酒放在了清月的面前,“绍兴花雕,你能饮酒吗?” “小瞧我,我又不是没喝过。”清月说着伸手想要拿过来。 锦言不肯,“这是我给我自己准备的,我给你倒。”有道是酒壮怂人胆,这一坛子花雕是他用来给自己壮胆的。 清月将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然后看着锦言倒了小半杯,忙道,“小气,宋督公难道还差这一坛子酒钱?” 锦言无法,只能又倒了一些,“你月事也没几天了,少用些辛辣刺激的,免得到时候发疼。” 清月心说,她一忙起来都快将这事给忘了,这人倒是记得清楚。“不疼的,我只要不吃冷的,就不疼。” 说完捧着茶盏,轻轻的喝了一下口花雕酒,入口醇香,后劲绵长。 好酒!不过依着锦言现在的地位,他带来的酒也差不了。 锦言给自己也倒了一盏,看着清月笑弯的眉眼,心中也跟着高兴,喜滋滋的将一盏酒慢慢的饮尽了。 几杯酒下了肚子,他的胆子倒是也大了起来,脸颊上泛起一丝的红晕,“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清月也觉得这酒虽然香醇,但也让她犯迷糊,此刻看着锦言,越看越觉得这人可亲可爱。“说罢,你今儿问什么,我都说的。” 锦言坐在清月的对面,借着朦胧的月色,抬起一双湿漉漉的双眸,直直的盯着清月,“你是不是将来还打算去中州?” 清月点头,“我本良善,在我们那里,也有法律支撑着一切,我也知道在这里万事都要讲大明律的,可是没证据, 敬太妃是自戕,谁都说不出淑妃的错处来,可我不甘心,她不用受法律惩戒,没有良心的谴责,此刻在晋王府中锦衣玉食,受百姓供奉。百姓凭什么供奉这样的人渣?一个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人渣!” 说到最后的时候,清月的嗓子有些发哑,但是眼中却是掩盖不去的怒火。 锦言知道这事已成定局,清月和淑太妃之间是有一道死结的。他微微的低下头,“你别去,我替你去可以吗?我自愿的,哪怕是搭上这条命也可以,我也会给敬太妃报仇的。” 清月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微微的摇了摇头,“锦言,这是我的事,我的路。你要做的就是做好你的东厂督公之位,多为百姓做些好事。” “可是我怕。” “怕什么?怕我斗不过淑妃?怕我会死?” 锦言只低着头不说话,他怕啊!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清月死了,他是不是还是和七年前一样,连跟着她去都没有可能。 “你是不是不信我?就因为我没有给你说林金翘的事儿?”锦言低着头,只看着清月衣摆上的花纹,默然来了一句这个。 清月摇头,“我确实曾怀疑过你变了心,也觉得我来这里没了意义,可你给说清楚了,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至少我想我的眼光不会这么差。” 锦言是知道的,自己是拧不过清月的,去中州报仇是她一定要做的事,还不肯假手于人的那种。 清月不抬头看天了,而是低下头来看着锦言,此刻的锦言,不是那个心有成算,浅笑晏晏的司礼监掌印,也不是那个横眉冷对,端正清明的东厂督公,更不是那个如同活阎罗一般的人物。 只坐在那里,好似肩膀上有千斤的重担,压得他直不起身子一般。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咱们不说这个了,你给我读书罢,反正闲着也是无聊。”说着将那书丢给锦言。 “你以前可给人诵读过书?” “读过的,七年前,你自去后,先帝病重,太子监国,每日奏本无数,陛下看得乏了,就让我读来他听。”锦言说着,伸出手来去拿那本书。 读些书也好,免得不知道两个人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在看到那书面上的四个字的时候,他愣住了,《百花魁》。这书不是在自己的书案上放着,怎么到了她这里。 清月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解,笑着道,“是不是很好奇?那我给你说,你说了不让我看这本书,我这个人天生反骨,就偏要看,所以我下午跑出去又买了一本回来。原本想着出来游湖,你定是要忙你的,我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把书给带来了。” 她要不是天生反骨,又怎么会离得她爸妈远远的上大学呢。 “先别在意这么多了,先读罢,我都看到第六回了,你就从第六回开始读就成,这话本子也短,读完了咱们就回去歇着去。” 清月说完就靠在了船舷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能不读吗?”锦言小声问。 “为何?不管!你说了不让我看,那我就非得看,你今儿不读,明儿也要读的。”清月道。 锦言深吸一口,缓缓开口,这其中或夹杂着亲个嘴之类的话,他偷偷的抬头看清月,见清月并无异常。 他想,兴许是清月对自己并无邪念,是自己狭隘了,便继续读下去。 清月心说,言情小说,不亲个嘴,那还算哪门子的言情小说,况且庞青这么大个人了,看书中人亲个嘴也正常。 且锦言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嗓音不似白日清朗,但微微低沉的嗓音却让这个故事平添了几分的暧昧。 “将及黄昏。院中俱已眠静。便同了春香。悄悄儿走出重门。来到书房门首。春香迳自回内去了。楚楚把到床边。摸着先生。犹然梦里。把他推了一下。先生失惊。急走起来。贴着楚楚脸儿。叫声。亲亲。好妙人也。楚楚本来是个知趣的女子。即用手去摸他那。” 锦言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粘稠起来,他好像不认识接下来的字了,读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第206章 小人行为 清月疑惑看来,“怎的不读了?”只见锦言双腮微红,像是上了上好的胭脂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她将书给拿了过来,接着锦言读的看了下去,确实写的有些不堪入目,就是小黄书!“合着这还是一本艳情小说啊!我说你怎么不让我读,不过写的一般,勾不起人多少淫乱来。” 清月是这样说不假,但此刻心还是乱的,毕竟刚刚锦言只一开口,便已经让自己心思大乱了。 但是她脸上早就上了胭脂,谁也看不出她脸红来。 锦言拿过那本书,悄声问,“还读吗?” 清月起身,探出身来,“你还能读吗?”她怕这事会引得锦言不快,毕竟这话本子里的男人个个生猛的要死,锦言看了不得难受啊。 要是多读几本艳情小说,能让锦言克服自卑,那也是好事。 锦言忙道,“这船小,你莫要站起来,免得掉入湖中。” 清月笑着道,“那你可会水?” “会的。” 她发现了,宋锦言是个全才,就没有不会的。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她便觉得脚下不稳,酒气上头,朝着后面跌过去,锦言忙起身扶着她,没想到也跟着她跌了过去。 幸好在最后关头,他伸出手来,垫在了清月的脑袋下面。也免得清月的脑袋磕在船沿上头疼。 只是这样就成了锦言压在了清月的身上。 锦言忙问,“可有碰了哪里?” 清月微微的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锦言想要将清月给扶起来呢,就见她眼神迷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锦言的衣襟,问道,“我能亲你一下吗?” 这个问题来的有些突兀,锦言只呆愣了一瞬,就引起了清月的不满,“你说过我可以为所欲为的。” 为所欲为这四个大字可真的是压在了锦言头上的四座大山,压得他不能动弹。 半天了,只能吐出一个字来,“好。” 只是话音刚落,清月就抬头吻了上去,她听锦言说了多少个亲嘴了,成年人了,总是要实践一下。 锦言微微的低下头来,不让清月的后背使劲,让她舒服些,仍由清月的舌头在自己的唇角上慢慢舔舐。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他从没想过三月末的杭州,在深夜是这样的燥热。 低头看向清月的眼神,水雾迷蒙,好像那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他急不可耐的跳下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清月闭上眼,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像那漫天的星河都朝着自己重重的压了下来,锦言只稍微的一使力气,便撬开了她的贝齿,与她的香舌在口中纠缠。 酒气弥漫,好像两个人都醉的不省人事了。 果然,酒是个好物,也不是个好物。 此刻的清月只觉得现在的锦言,吻的热烈而急切,好像要将自己掏空一般,她也迷迷糊糊的只能应着。 难道说锦言喝醉了是这样的? 锦言不曾看过春宫,也不曾听人讲过,他自从知道了敬太妃身上的伤是太监弄得之后,便自然的将这事给屏蔽了。 哪怕是在年少时,无数个睡不着的春夜里想着清月,但也从不敢越了规矩去。 形体虽殊气味同,天然巧合自然通。这东西好像是无师自通的,他只需要稍微一点拨,清月一个眼神的撩拨,他便立马知道要如何做了。 两个人不知道吻了多久,清月只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才轻轻的咬了锦言的舌头一下。 锦言立马心领神会,放开她的唇角,转而向下盘桓,立领上的盘花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他轻轻的吻住了那嫩白的脖子。 “别走,一定要待在我身边,求你了,清月!”他一边哀求一边将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 许是太过动情,他没控制好力道,嘴下的力气有些大了,清月觉得脖子出有些痛,模糊间便呻吟了出来。“锦言,疼。” 这声音不大,但是对锦言来说,却是石破天惊,他当即愣住了,他这是在做什么?要在清月身上落下伤痕,以此来证明清月是自己的吗? 锦言撑着自己的身子,喘了两口粗气,抬眼看向清月,她双眸紧闭,狭长的睫毛,在月光的照耀下,落在绯红的脸颊上。 即使是喊疼,她也没睁开眼,这是醉了。刚刚自己落下亲吻的地方已经有了红痕,这是他造成的。 他这是在乘人之危。 他是断然不能做这样的事的,伸出手来,颤颤巍巍的给清月扣上脖子前的盘花扣,看着高高的立领将那红痕给遮挡了起来,才微微的放心。 锦言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的从清月的身边逃离,哆嗦着拿了船桨,赶忙向岸边划去。 行至岸边,德宝已经在等了,没想到的是看到的竟然是熟睡的宋姑娘。 锦言将清月抱在怀中,面容冷峻,冷淡开口,“备马车,回去。” 德宝跟在后面悄声问,“督公,没事罢?”这上船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变成了这样。 锦言仍旧是冷声道,“没事。”然后抱着清月上了马车。 德宝心说,这算是没事的样子吗?他干爹的唇上红红的,跟吃了胭脂似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马车一路颠簸,也难为清月一路就没睁开眼,不过锦言倒是高兴清月没睁眼,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清月就这样被锦言一路抱回了自己的卧房,用干净的帕子擦了脸,但是这衣裳他却是迟迟不敢再动了。 可是他也不想离开,只蹲在床榻下,看着清月的睡颜,最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自言自语道,“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以后我再不碰你了,这样乘人之危,看你醉了便随意轻薄你,当真不是君子所为。” “你若是想要去做什么,便去做,我会陪着你的,但求你别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若是有什么不好,我该怎么办?那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七年了,不想再过了。” 锦言看着清月醉了,便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最后看夜也深了,便扯起了清月那搭在床沿的宫绦带。 这人是要给清月脱衣裳吗? 锦言看着那宫绦带,良久之后,伏下脸来,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将那宫绦带放好,给清月又掖了掖被子,然后离开。 等到关门声想起,清月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的光亮,看向了那门口。 这小子是有毛病?不亲自己的脸,不亲自己的嘴,亲自己腰间系的宫绦?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醉,不过是喝了两盏酒,怎么可能就醉了。左不过是因着她不好意思面对锦言,上一次的亲吻,将锦言的舌头给咬破了,还能说她是在报复。 那这一次呢?两个人之间可没有任何的龃龉,就单纯的想要亲昵一番罢了。 她素来是个不大会谈恋爱的,上一次的恋爱好像也都是前男友主动一点,这次她已经很主动了,结果就落下个这? 以锦言在自己耳边絮叨以后不会再碰自己,然后亲了亲自己的绦带作为结束? 那这还谈什么恋爱,两个人直接做朋友得了。 这样一想,清月便觉得可笑又可气,在被窝中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了过去。 那边锦言回去,洗漱睡下的时候,却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唇角发呆,久久不能入眠。 虽说是喝了两杯酒,不会醉人,但这酒劲还是挺厉害的,清月第二天就愣是睡到了日上三竿,等到开了门出来就听到了锦言的屋子里传来的嬉笑声音。 庞夫人正在给鸡鸭喂吃食呢,见清月起床了,笑着道,“饿不饿啊?我去给你端一碗粥来。” “嬷嬷,我自己去就好。”清月笑着道。 但是这事也不用清月劳烦,她在说完这话之后就有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盅热粥过来,笑眯眯的行礼,“这是督公吩咐的。” 清月点头接过,直接捧着这满满一盅热粥喝了起来。“嬷嬷,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早便开始了,吃过早饭,宋大人便安排人进了屋子,说什么无趣,要和人玩玩。”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样子,“我本以为宋大人是个好官,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这还不如他儿子呢,一大早,吃过早饭就兢兢业业的去府衙了。 清月只笑笑,然后拿着勺子,往自己的嘴里送粥。 庞夫人看那些鸡鸭吃的差不多了,便拿了针线来,一边做靴子,一边和清月聊天。 庞夫人左右看了看,没有旁人,只有她和清月两个人,便压低了声音。 “之前我听我儿子说什么打着看上你的名头才住进来的,我还嫌弃我儿子败坏你名声。我知道你跟宋大人是有意的,可是你看这宋大人,整天弄一堆美人在屋子里,我看你还不如跟了我儿子呢,好歹的他可不敢弄这一屋子的女子来,让人看了糟心。” 清月只听着笑了笑,没说话,安心的喂了自己一口粥,这粥甜滋滋的,提神解酒最是不错了。 第207章 庞青过往 清月将那一盅粥给喝了一半,然后笑着道,“我听闻庞大人的亡妻走了没多久,我要是贸然跟上,怕是不好。” 说到庞青的亡妻,庞夫人的脸上顿时浮现了忧伤之色,“你说小蝶啊!这个孩子哪里都好,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我生下庞青,给庞青和小蝶定下娃娃亲,我和他爹开豆花铺子,将庞青给拉扯大,看着他中了秀才,也盼着他能中举人。” “你可能也听庞青说过,我和他爹本来是不同意让小蝶嫁过来的,因为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恨不得一天一碗药续命,若是不嫁过来,那就是庞青的妹妹,真没了,他伤感一阵也就过去了。可若是真的成了发妻,念念不忘一辈子的也是有的。” 父母爱子,总是会多想一些,清月倒是觉得正常,庞青的父母也不是那种狠心人。 “那后来呢?怎么就嫁了?” “庞青去参加科考那年,他爹病重,他说什么的也要将小蝶娶进来,说什么,事业未成,至少要让他爹看着他成了家,才能走的安心。我拗不过他,只能同意,成亲后没多久,他爹便死了。我儿子中了进士,在京城待了不到一年便下放去了云南,我本想着云南那地不是养人的好地方,不让小蝶跟着去,偏偏我那个儿媳妇本是个温顺的,这事却犯了倔,非要跟着。” “走前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庞青一定要照顾好小蝶。哪曾想还是没熬过去,我哪里有脸面再见小蝶的父母。”说到这里庞夫人还叹了一口气。 “你看宋大人这样,你还不如跟了我儿子,毕竟他要是敢和宋大人那样,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就在庞夫人扬言要打断庞青的腿的时候,锦言的房门被打开,他被许多的小美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庞夫人微微叹息,压低了声音,“看罢,又来了,每天都这样,快闹到中午顶的时候就会出来让这些姑娘表演歌舞,配着这鸡鸭叫,天天如此,比我当初开豆花铺子还准时呢。” 锦言心说,自己要是还不赶紧出来,可是要被这些人扒衣裳了。 清月倒是不甚在意这个,而是低着头慢慢悠悠的喝着粥,然后抬头对上锦言的视线。 两个人都默默的错开视线。 清月早上换衣裳的时候还看到自己脖子出现的红痕呢,此刻看到锦言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锦言则是想到了自己昨日的鲁莽,也不知道现在清月怎么样了,会不会讨厌自己。 清月吃完粥,转头朝着庞夫人道,“嬷嬷那你岂不是很会做豆花了?可不可以给我做一碗?”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这甜咸之分这么早就有了吗? 庞夫人看出了清月眼中的惊讶,笑着道,“我老家是苏州的,也算是商贾往来繁茂之地了,有北边来的商贾喜欢吃咸口的,南边来的这是喜欢吃甜口的,这都不碍什么的,我都会做。” “咸口的罢,我是北边的姑娘,再配上个饼子之类的就更好了。”清月笑着道。 “只是嬷嬷你怎么不继续开铺子了?” 说到这个,庞夫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自从庞青他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哪里能支撑这么大的铺子,况且开铺子也是个体力活,天不亮的就要磨几百斤的豆子,日日这样干,哪里受得住,所以也就不干了,现在跟着我儿子,给他缝缝补补的,也挺好的。” 最主要的是她这身子不行了,不然也不想跟着她儿子身边还老摸不着儿子的身影。 清月点头,“那确实,您年纪也大了。这些活不干也行。” “那过几天的豆花要不就算了罢,我也不是非得要吃的。” 庞夫人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一早起来磨几百斤的豆子,左不过是磨上一点,给你,宋大人,魏管事的尝尝鲜,累不着的。” 清月听庞夫人这样说,才微微的放下心来。 “我看您手边的靴子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清月笑着问。 “先做了我儿的,许久没做了,练练手。等到上手了,再去问问宋大人的脚码,免得到时候做的不好,让他笑话。” 清月看了一眼在远处坐在的锦言,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然后笑着道,“脚码我知道的。”说着朝着庞夫人凑了过去,伏在耳朵边上悄声说了。 庞夫人笑着道,“这你都知道了?看来你对宋大人还真是上心。我就是但心你这一腔痴心被辜负了。” 清月摇了摇头,“不会的。” 锦言身在远处,虽然是闭着眼听曲儿的,但是有时候也会微微睁开眼看看,没想到就看到了清月亲密的和庞夫人说话。 心中顿时觉得不开心,好像昨儿对自己也没这么亲昵。“行了!都下去歇着去,累了,不想听了。” 众人心想,她们在这里咿咿呀呀的,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都还没说累呢,你一个窝在高椅上的,却说起累来了。 但是没办法,人家算的上是主子了,所以锦言说完这话,所有人都行礼退了下来。 庞夫人一看这劲头,“宋大人不会是要找你说话罢?那我回屋了,正好去将宋大人所需要的鞋码样子裁剪出来。” 庞夫人说完这话,锦言已经站到了两人的身边。 “庞夫人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找宋姑娘问了问你的鞋码。”庞夫人心说,这个宋大人,别看长得不错,看起来还不及弱冠的模样,但有时候严肃起来也颇让人害怕。 “你们先说话,我回屋去将鞋码样子裁剪出来。”说完转身就进了屋子,速度别提有多快了。 清月看着庞夫人进了屋子,笑着道,“嬷嬷,不着急的。” “着急,着急,做好了宋大人穿着才能更好的跑河堤。”她听她儿子说了,这位宋大人,昨天带着他们出了城,去看水系旁边的田地去了。 她想能亲自去跑河堤的官员,也算不得太坏的官员罢。 锦言看着清月道,“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清风堂里有不少你衣物,你穿旧了的鞋子,我闲着没事的时候量的。” 她刚来的那七天,最后两天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就将整个清风堂给里里外外的看了个遍。 锦言没想到清月对自己竟然如此上心,自然是觉得开心,但随即又懊恼了起来,清月对自己这般上心,可他昨夜失控,差点伤了清月。 “你脖子还疼吗?”锦言的语调有些发颤,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清月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儿确实是有一块吻痕,但是这种吻痕,本来就不疼的。 不过是单纯的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瘀血,过两天就好了。 但是锦言仍旧不放心,“那可还红着?” “红着,我今儿早上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是红着的。”清月照实了说。 但是这样一说,倒是让锦言不好意思起来,“那我去请个大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喝几服药。”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清月几步上前,将锦言给挡住,“你以前不是也看了不少的医书,竟然是连这都给忘了?” 说着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上的那一块红痕,“就这么一小块,还用得着去吃药,两天就消了。” 锦言哪里敢抬头去看,只消看了一眼,便低低的垂着头,他只要一看到那块红色,便想起了昨夜里的那漫天的星河,清月那绯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神。 好像身子就又不受控制的燥热起来。 “你快将衣裳扣起来,免得着了风。”锦言忙道。 清月看看头顶的大太阳,心想今儿天挺暖和的啊!一边扣一边道,“这有什么,你昨儿解我领间扣子的时候,也没觉得天气冷,这白天可比晚上暖和多了。” 这话说的锦言直接抬不起头来。 锦言直接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道,“那个什么,我出去忙去了。” “你今儿有什么可忙的?” 锦言的腿还没迈开呢,就听到了清月说话,便只好又转过身来,想了想说,“没什么可忙的。” “那就继续听曲去罢,这昨儿说了要查,今儿就开始查,也不符合你的打算。我去帮庞夫人磨豆子去。” 锦言忙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清月摇头,“你都提前打好招呼的事儿,我哪里会生气。”说完就走了。 可是这样子分明就是生气了,锦言也没法,只能看着清月进了屋子。 他哪里还有再去听曲的心思,只能是窝在自己的房中看东厂送来的奏报。 如此几天下来,也确实是消停了不少,就是后面的那些女子再来,锦言也不敢让他们进自己的屋子里,只在院子里稍微的唱一唱曲子便罢了。 这些人里,还有不少的人是各种套话,问锦言忙不忙公务。全被锦言给搪塞了过去,全是回答,不忙公务,只悠闲度日。 清月觉得心烦了,便会上街上转悠一番。 第208章 认出锦言 这天一早,清月起床,开了门就看到了庞青站在院子里,笑眯眯的看着她,“起了,我娘今儿做了豆花,我还出门买了些天罗筋。听说你们京城人都爱这样配着吃。” 清月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咸豆花和炸油条,江浙一带觉得炸油条和去壳的老丝瓜很像,便称其为天罗筋了。 坐在饭桌上,闻了闻这香气,开口问,“就我们两个?” “我娘去小厨房拿剩下的豆花去了,宋督公好像天不亮就出门了,还没回来,不过他出去的时候遇到我早起起夜,说会回来吃早饭的。德宝公公好像也跟着他出去了。” 许是碰上了什么事情,清月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等着他们。 最先等到的是庞夫人,拿了一个小锅来,笑眯眯的道,“若是不够这里还有呢,这些保管吃上两顿都够的。” 清月笑着看向桌子上的豆花,“够了,都够了。”这些确实,再来四个人也够吃的。 只是清月看着桌子上那满满一大盘子的天罗筋,歪头看着庞青,“你欠的钱都还完了?” 这事他问过锦言的,这个庞青看着不声不响的,当初给亡妻看病,借了不少银子,最后都借了高利贷了。 自从搬进这静心园中,就没见他花过银子,除了买点书,连个蜡烛都不买了。 庞青微微一笑,“还完了。” 清月挑眉,“这消息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多少银子?” “当天晚上,那天中午我还没打算卖的,后来我一想,既然宋大人明明可以自己去,却偏偏的还拉着我,那就是想让我做个传话的,那我何不趁机捞一笔。” 清月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这也难怪锦言为什么会说庞青狡猾了。 算是那种表面上看上去不露声色,但实际上有心眼的。 “过奖。”庞青笑着道。 庞夫人看他们两个说话像是在打哑谜一样,忙道,“你们两个说些我老婆子能听懂的行不行?先吃饭,吃完饭也有力气说话。至于宋大人,咱们就不等他了,等会回来我再给他热一下。” 清月和庞青两个人都连忙应了下来,然后低着头吃饭,可是吃了还没两口呢,锦言就从外面进来了,穿着一大红缠枝莲纹锦曳撒,肩膀处不光有纹绣,下方还是绣了斗牛的,这算是太监衣衫里高等的了。一条玄色绦环系在腰间,上面挂了牙牌,牌穗,一应俱全。头戴圆顶后有山官帽,身披斗篷,看到清月,庞青和庞夫人都在,顿时愣了一下。 “你们都起的这么早。”说着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了一旁的德宝。 庞夫人的眼神有些怪异,但仍旧是招呼人坐在,“宋大人,快来坐罢。” “好,我去换身衣衫。”锦言心说,自己这穿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庭内侍衣裳,要是被庞夫人认出来也不好。 “没事,等会你吃的时候小心些,莫要弄脏衣物就好,这豆花再不吃可就要凉了。”庞夫人劝慰道。 锦言还想推辞,又一想这豆花是庞夫人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便只能坐下。 可是还没等他坐下吃上一口呢,外面就传来了陈承的声音,“督公,督公。您既是东厂督公,就求督公大人有大量,放了他们罢。” 陈承进了院子,满脸堆笑的在宋锦言面前求情。 一声督公,让庞夫人变了脸色,这普天之下,能当的起督公二字的,便只有那个东厂的活阎罗。 锦言知道这事是瞒不住了,便也就放开了手脚,眉眼一冷,将手中的豆花放在桌子上,“刁民械斗,你一朝廷命官竟然还来求情?他日他们造反打进华盖殿去,你是不是也要求情?” 这话说的极其的严重,让陈承紧缩了一下脖子,口中满道,“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小的不敢。” “不敢就给我滚,不然你也想进东厂大牢不成?” “不敢,不想。那督公您先忙,小的这就退下了。”陈承忙点头哈腰的出了院子。 此刻院子里静谧,只有那不识时务的鸡鸭还叫两声。 但是有句话叫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清月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着头吃豆花。 庞夫人只觉得那鸡鸭吵闹,转过头来厉声呵斥,“再吵我明儿把你们都剁了煮汤!” 那些鸡鸭好像也通了人性一般,被这样一说,立马都安静起来,大清早的便乖乖的回窝趴着去了。 锦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打算解释,他是东厂提督,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像是他是阉人,是被净过身的人一般,这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只能微微低着头喝豆花,又觉得这豆花的味道有些淡了,便伸出手来想给自己添些盐来。 “哗啦”一声,庞夫人将自己面前的一碗豆花全都泼在了锦言的脸上。 官帽上,脸颊上,甚至是前胸衣襟上,白花花一片。 吓得清月忙抬起自己的衣袖去擦,问道,“可是烫着哪里了?” 这张脸这么好看,要是破了相,自己去哪里才能再找这样一张脸来? 锦言微微的摇了摇头,“没烫着。”这豆花的温度不算是多高了。 可清月将锦言脸上的豆花抹去,仍旧能看到肌肤微微发红,让人看着就担心。 “走,回屋换衣服去!”清月说着就要拉着锦言进屋。 但锦言一动没动,只微微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庞夫人,看她的眼中满是怒火,低下头温声道,“我将这碗豆花吃完罢。” “吃什么吃?不吃了!”清月说完将那一碗豆花给夺了下来,“啪”的一声给放到了桌子上。 庞夫人看清月脾气这么大,顿时也生气起来,刚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庞青给拦住了,“娘,你别生气,这事是我不好,我没提前给你说。” “你倒是个有心眼的,怎么?知道给我说了,我就不让你住过来了?”庞夫人此刻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她儿子的身上。 清月将锦言连拖带拽的拉进了屋子里,将房门一关,彻底的安静了。 看锦言仍旧是低着头,也只能是微微的叹气,将他头上的帽子一摘,放在一旁去找巾子去了,问道,“你今儿怎么穿了这样的衣裳出门?” “昨儿晚上出事了。” “何事?”看锦言说话沉稳,清月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锦言接过清月递过来的巾子,“昨儿白天,张大人觉得自己身子爽利些了,便想去去万松书院看看,没想到被一群人给扣住了,无法脱身。一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我这边才得了消息,还是一直监视张大人的番子发现的,立马报给我知道了,我也不敢耽搁,换了衣裳就出了门。” “穿成这样,是为了展示东厂的威风?”清月说着上手要去解锦言的衣带。 锦言点了点头,但是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自己来便好,这事不劳烦你了。” 清月无法,只能转身去给锦言找赶紧衣裳去。“上好的料子,那纹绣也是针工局的好手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了。” 锦言走到一旁的屏风后,一边解衣带一边道,“兴许还能穿,洗的干净些,再用香薰熏过,是可以的。” “那现在,张大人没事了?”清月将一身干净,泛着淡淡香气的道袍搭在了屏风上。 透过朦朦胧胧的薄纱屏风,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锦言换衣裳的样子。 可惜了,美人换衣裳,自己却只能看个大概。 “没事了,已经回了主院歇着去了。”锦言拿过衣衫,又接了一句,“张沐川也是。” 清月心说,她关心张君宪,那是因为张君宪是国家栋梁,至于张沐川,她才不关心呢。 “那这个庞夫人,你有查过吗?”清月低着头看了看那被放在桌子上的官帽,这官帽怕是不能要了。 锦言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有。”要是不查,哪里还能显现出他们东厂的能力来。 “怎么说?” “庞夫人本来是和其丈夫在苏州开铺子的,这开铺子的小三十年里,受了东厂不少磋磨,对东厂积怨已久,如今看到自己这个东厂督公,怎么可能不动怒。” “她的铺子早就不开了,这三十年的磋磨也不是你给的,是上一任的东厂督公给的,干什么要将气撒在你的身上!”清月忿忿不平的道。 锦言只笑不语,这上一任的督公做事确实不厚道,但是自己的名声也确实是不好,也怪不得他人。 只是让锦言觉得开心的是,清月之前和庞夫人交好,现在却能这般的维护自己,只让他觉得这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的甜。 清月看着锦言已经将衣服换好,甚至是将头发都拢了起来,用网巾给罩了起来,脸上的红痕也都快消失不见了,这才微微的放下心来。 “还要出去吗?” 锦言点头,“不出去,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罢。”况且他的早饭还没吃呢。 清月觉得也是,有时候事情来了,就得好好的应对。 第209章 争吵致谢 锦言换好衣裳,将头发给拢起束好,然后看着清月打开了房门。 开门之后就看到了庞夫人正在门口站着,在一旁是欲言又止的庞青。 庞青看着宋锦言已经换了衣服出来,心中倒是微微放下心来,道,“这事还是怪我,我应该早些给我娘说的。” 这个宋锦言,平时的传言不算是多好,可若是真的细细看来,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他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娘对东厂的人看不惯,是因为以前的事,那现在东厂督公都换了,那些事也不是锦言做的。 锦言微微的摇了摇头,看着有小丫鬟过来,将落在地上的碎瓷片给收拾干净,然后又重新的坐到了座位上。 清月心说,锦言这人的心还挺大的,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要继续吃饭。 其实自从七年前,他看着清月在自己眼前毒发,而自己还不能追随她而去,自那之后,他便很少有事能放在心上了。 锦言抬手,对站在一旁的庞夫人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庞夫人请坐,我想有些事,还是要解开为好,不然你日日看着我,想来也会腻烦。” “不坐,我今儿就搬走,不看到你,也不会觉得腻烦。”说着转身就要走。 庞青知道他娘的性子是说一不二的,但仍旧是在后面拦着,“娘,你先别生气,你先听宋督公解释。” 反正现在都说开了,他也不叫宋大人了,直接叫督公了。 “你还叫他督公?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得了?你还跟这样的人交好?不过是一个阉人,你还真的当朋友了?”说着便绕过庞青,继续往屋子里走。 “还有,你要是认我这个老娘,你就跟我回家!”庞夫人这说一不二的架势,还真的是让人有些惧怕。 锦言在听到阉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的顿了一下。清月察觉到了锦言的异常,立马抬手摁住了锦言的肩膀,低声问道,“他爹的死还和东厂有关系?” “我也没听说过。”他们东厂做事,尤其是在打探情报这块还是十分的谨慎的,不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遗漏的。 庞夫人听了锦言和清月的对话,自然是怒不可遏,顿时不高兴起来,指着锦言就要开始骂,“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能知道什么!你是东厂督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自然有下面的人给你办事。” 这言语激烈,说的倒是不错,可偏偏的清月不乐意。“嬷嬷,你也知道锦言不过是动动嘴皮,便有下面的人去办事,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才有这么多的误会,况且他当上督公才几年,你这铺子都好久不开了。” 庞青也在一旁劝慰,“是啊!娘,我爹走的时候,宋督公才刚刚掌权,他那个时候才多大,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大的东厂。” 庞夫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在猛然间知道了自己对面坐着的人是东厂厂公之后,心中气愤,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庞青看他娘此刻好像也没这么生气的样子了,心中顿时松快了一些,等到那收拾东西的小丫鬟走了之后,又悄声道,“娘,况且我都说了,我来这里,是奉了陛下的令,来和张大人还有宋督公一同促成这田地丈量的,哪里就能随便离开了。” 庞夫人被庞青这样连拉带拽的坐在了锦言的对面,倒是真的有了想要好好的谈一谈的架势。 清月也坐在,道,“嬷嬷,你的铺子是什么时候不开的?” 庞青在一旁抢答,“泰成元年,开恩科,我考中了进士就不开了。” 也就是那一年,庞青考中,迎娶了小蝶,随后他爹病逝。 清月点头,“锦言也是同年执掌东厂的,但头一年,厂中太多事情都是由上一任的督公掌控,且他那个时候还要忙司礼监的事,怕也是确实抽不出多少功夫来收拢东厂的势力。” 庞青跟着点头,表示理解,“人啊!分身乏术,分身乏术。” 锦言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一旁的庞夫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直接伸手拍了庞青一掌,“我看你现在是学坏了,收了纪大人的一些银钱,便想着做贪官恶霸了不成?你当初考上进士的时候怎么说的?说自己要做好官的!” 现在不光和东厂长牙勾结在一起,还贪污受贿,这让庞夫人觉得自己儿子跟着这个宋锦言都学坏了。 “娘,这里面另有隐情,您别生气,别着急。”庞青忙安抚。 “有隐情?你用这三个字可是骗了我很多次了,我看你这次还想怎么骗我!你今儿非得给我一个解释不可!”庞夫人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儿子。 清月心说,这矛盾好像转移了,没有她和锦言什么事了,便坐下,打算给锦言盛一碗新豆花。 只是她还没摸到勺子呢,就被庞夫人看到了,直接呵斥,“这是我一大早磨的!” 吓得清月一哆嗦。 锦言下意识的将手搭在清月的手臂上,看向庞夫人。 清月笑眯眯的道,“那我给银子行不行?” 庞夫人也不是开豆花铺子,专门用来挣钱的人,只能无奈叹气,“吃罢,吃罢!” 清月又继续盛豆花,然后将盛好的放在了锦言面前,“吃罢,冷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也拿了一个玉罗筋放进了嘴里。 庞夫人没想到清月是给锦言盛的,原本还不怎么生气呢,现在突然就生气了。 “你们吃,我不吃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庞青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嘴里还解释着什么。 清月等到人都走了,边吃边道,“你说的没错,庞青转头就将消息给卖了,估计得了一大笔的银子,此刻正高兴着呢。” 锦言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豆花,心中高兴,想着要不庞青给清月看艳情话本子的事就不计较了?“他欠了一大笔钱,现在有了这钱,兴许能松快松快。” 清月心说,这人不会是故意拉着庞青,就为了让他将消息卖出去,然后还债的吧? 锦言吃了一口豆花,觉得清月给他盛的,格外的好吃。 “说的也是,毕竟庞大人这日子过的实在是清苦。”清月慢慢悠悠的道,毕竟他们都在一个院子里住,她也算见识了庞青的节俭。 “那今儿一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张大人身为首辅,发生了这样的事,要不要给陛下说?” 锦言已经将面前的一碗豆花喝了一半,他本来觉得这豆花甜的好喝,现在觉得清月给自己调的咸味的也好喝。 比甜的更加的好喝。 “是要说的,我等会会给陛下传消息。至于那一起子聚众闹事的人,你也认得。” 清月心说,她认得的话,“周群?” 锦言点头,“有些人按奈不住了。” 他说完这话之后,张君宪带着张沐川就进了院子,后面亦步亦趋的还跟着松桦。 锦言起身,微微行礼,“张大人怎么过来了?” “致谢。” 言简意赅,直接坐在了锦言的对面。 锦言也不气恼,而是问张君宪,“可用过早饭了?” “未曾。” 这致谢的,好像脸色不大好看啊!一点也没看出来像是来致谢的样子。 锦言道,“那就一起用罢。”反正庞青买的多,且估计也不会回来吃了。 张沐川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唯有一旁的松桦在拿了新的碗筷,给他盛豆花的时候,整个人还能看得出一些高兴劲头。 倒是这一连串的举动惹的张君宪有些不快。 清月就当没看到,低着头吃饭。 一时之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终于是等到一顿饭快要吃完了,张沐川在才出了声音,“督公,您打算怎么惩戒那些人?” 锦言放下手中的碗,抬眸看着张沐川,“张公子有何高见,可以说说。” 这和颜悦色的劲头,让张沐川恨不得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东厂督公就不是这样说话的人! “我没高见,你是东厂厂公,我又不是。”张沐川笑着道。 一旁的松桦,语气温和,笑着问张沐川,“公子可还要再用一些?” “不了,不了。”张沐川觉得自己这一次的杭州行,学问没学到多少,牺牲倒是挺大的。 这些都锦言都尽收眼底,慢慢的来了一句,“放人。” 张沐川不解,“将人给放了?”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纪大人对我颇为照拂,送来美婢金银,我自然是要放人的。” 清月皱眉,“可是张大人也是朝中重臣,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那后面呢!谁都可以来欺辱朝廷官员了!” 这话说的又快又急,说到最后,几乎要拍案而起。 这情绪激动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锦言朝着清月看了一眼,瞥了一个冰冷的眼刀,直接制止了清月接下来的话,“东厂做事,还用得着你来置喙?” 这倒是将张君宪给吓了一跳,眼前的这个宋清月,很像林墨竹。他以为只要有宋清月在,宋锦言便会事事听她的。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第210章 买千里镜 清月心说,不行!自己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直接一拍桌子,“吃吃吃!督公你就慢慢吃罢!也不怕噎死你!” 拍完桌子,直接转身出门了。 等到清月走的彻底的没了身影,锦言一片风光霁月的好模样,对张君宪道,“是我平时太过宠爱清月了,惹的在张大人面前失仪。” 张君宪皱眉,“我觉得宋姑娘说的挺对的!”说完也离开了座位。 张沐川倒是挺高兴的,站起身来,对宋锦言行礼道,“督公可要说话算话,我先走了。” “张公子慢走。” 不过是顷刻功夫,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下了锦言一个人,他微微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瓷汤勺。 白玉一般的手指配上白瓷汤勺,日光落下,倒是真的有几分冰清玉骨的味道。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嘴角又浮上了一丝笑意来。 清月在大街上转悠了半天,最后也没买什么东西,只拎着一包刚炒好的瓜子回了静心园。 一进院子,就见正厅廊下有东厂的番子在往来穿梭,锦言坐在屋中书案前,低着头看奏报呢。 听得动静,锦言微微抬头,看是清月回来了。对一旁的德宝吩咐,“这些事晚会再处理,你们都下去罢。” 甫一吩咐完,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这院子里番子就都走的干干净净。清月拎着手中的瓜子,嘴里感慨,“这动作也太麻利了些。” “你在未央宫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锦言笑着道,那个时候的清月也是其中一员,做事比东厂的这些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尘往事,清月不想再提,而是将手中那热乎乎的瓜子递给了锦言, 开口道,“我刚才出门,有人跟着我。” 锦言抬头,“我确实安排了人跟着你,可是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他顿了顿,“能不能也别撤。” 要是清月再出什么意外,他什么都不知道,才让人心慌呢。 “我知道你派人跟着我了,我说的不是你派的人,是我在买这包瓜子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有人跟着我。” 清月知道,自从上次她跟着丁娘出门,而后逃跑被抓回来后,锦言就安排了人暗中跟着自己。 这次来杭州也是,自己要是等到天黑再出现,那锦言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不见的消息。 “你详细说说。”锦言皱眉,将那瓜子拿在手中,还能感受到一点温热气息。 “这人不是东厂的人,就更像是我在大街上遇到的一个路人。”清月思索了一下,然后道。 锦言看清月一边思考一边嗑瓜子,将瓜子皮拢成一个小堆,看起来还挺可爱的。“那八成是林家人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相见呢?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清月继续给自己的小瓜子皮堆添砖加瓦。 锦言在一旁帮着清月分析,“我估计是还没摸清楚你这边的情况,不好贸然出现,若你是林金翘,怕是早就出现了。” 清月点头,表示锦言说的也是有几分的道理的。“那看来接下来的几天,我得好好的上街溜达溜达去。” “去罢,正好,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就有的忙了。”锦言笑着道。 清月反问,“忙什么?” “这杭州城中富绅们的隐田一事,我一会说查,一会又说不查,纪文正搞不清楚状况,正在私底下偷偷的思量要怎么对应这事,估计会交出一部分的人出来,到时候我总不能再做壁上观了。” “你若是觉得无聊了,大可去航运之地看看,我倒是听闻这段时间有一从海外归来的商船,兴许能找到些稀奇有趣的玩意玩。” 清月点头,“有道理!我正好去看看有没有那种好种,收成大,可以使得百姓饱腹的种子!” 廊下有声音传来,是德宝。“督公,纪大人将周群一干人绑了给送过来了。” 清月吃瓜子吃的口干舌燥的,端过锦言的茶,也不顾茶水已经冷了,直接给喝了,“速度还挺快的。” 锦言无奈,“那我去忙了。” “去罢,去罢。”清月笑着看锦言走出了正厅,而她也要出门了。 接下来的几天,锦言常常出去去处理公务,清月也常常出门溜达。 此时天气变暖,早已经进入了四月,杭州城中的富贵妇人早已经换上了最为流行的春装,甚至有的胆子大些的,坐在一顶小软轿中,微风将帘子一吹,可以看到穿的是夏装。 当真是江南富庶地,繁华临安城。 清月一边在大街上溜达,一边随便买点东西,然后突然的转过身来,看向远远跟着的东厂番子,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 他们两个人不为所动,恨不得要转过身去,就当没听到清月叫他们一样。 清月无奈,“过来罢!你们两个连衣裳都没换,穿的是东厂的衣裳,手中拿得是绣春刀,我还能认不出?” 她又不瞎。 闵盛和闵吉只好上前,“姑娘有什么吩咐?” “没吩咐,你们两个就是前几天陪着我去品香楼喝茶的人罢?” 两个人点了点头,心说,不会是又要喝茶罢?他们能不能不喝了,一口气喝十壶,其实对身子不好的。 哪怕是顶级的茶水,也没这么喝的。 “你们两个不用这样一脸为难的样子,我们今儿不喝茶,去看看海外有什么有意思的舶来品。”清月笑着道。 不去喝茶,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闵盛道,“姑娘,就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底,便是一处码头,周边是有市舶司的。那里常有出海的朝廷商船,带了别国的稀奇玩意来售卖,有的太过惊奇的,还会当场竞买,姑娘若是想找乐子,可以去看看的。” “好,那就去那里了!”清月朝着远处瞥了一眼,自己要是去的话,也不知道跟着自己的人也会不会去。 但不管了,先去了再说。 闵盛和闵吉见自己已经暴露,也不远远跟着了,直接跟在清月身后,三个人沿着大街,穿过熙熙攘攘,往来的商贾人群,朝着码头走去。 一直走到头,确实是有一处码头出现在清月的眼前,此刻的繁盛比永通桥码头更甚,往来商贾颇多,间或夹杂着穿着怪异的外邦人,手中拿着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停的叫喊,引来旁人驻足观赏。 且杭州城本就是繁华之地,有钱人也多,是以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总是能卖的高价,那些外国使臣冒充商人挣得金银,便会再次打着朝贡的名义回到大明,拿着大明的丝绸,瓷器,去海外继续淘换稀奇玩意回来。 如此往来也能挣不少家私。 清月带着闵家两兄弟,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的停下买些东西,且因清月花钱不吝啬,往往多出两倍的价格成交。 所以清月现在头上挂着冤大头三个字呢。 闵盛有些不解的低声问,“姑娘,纵使再有钱,也没这样花的。” 况且此刻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只有清月一个女子,本就十分惹眼了,现在一小袋种子,人家要价十两,姑娘非得给人家二十两,还说什么,等再有什么新奇种子也要想着她什么。 怎么想啊!再有送到东厂去吗? 闵盛在一旁小声道,“姑娘,东厂可没打算抢市舶司的活啊!” 清月笑着道,“知道,这你就不用管了。至于银钱,你家督公这么有钱,我花点他的钱,他还能不乐意?” 看样子并不会不乐意,只是这种花法,确实是少见的。 “没事,我小民乍富,总是要耍耍威风。”清月笑眯眯的道。 远处有人拿着一个黄铜的物件在叫嚷,“我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只需要将这东西放于眼上,便可看千里远,所以我给它叫做千里镜!” 清月听见了这一段话,对一旁的闵盛道,“我想要这个东西!” “那就买罢!”闵盛叹气,人都说了自己没想过自己这么富裕,就想花钱,那自己还能拦着不成? 就是督公在,都不会拦着,更不要说他们两个了。 清月在闵盛和闵吉下协助下,穿过人群,站在了那人面前,朗声道,“这东西我看看!” 那商人早就注意到了清月,毕竟这样冤大头的,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十年都不会遇上一个啊!便笑着将东西递给了清月,“我可就只带回了这一个,你这小姑娘,可是要小心些,别给我磕碰了。” 清月忙回答,“放心,不会的。若是得了我的喜欢,那我便买下来!” “你这话说的,我就这一个,自然是要价高者得。”这做生意,自然是要看价格的。 清月也不气恼,将东西放在手中把玩,放在自己的眼上,朝着远处望去。 虽然不及现代的望远镜,但至少百步之外的翠柳看得清清楚楚了。清月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这东西我要了,你开个价罢!” 这东西没有人见过,自然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买,看清月和豪横的模样,又见她穿着华丽,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竞争。 清月心说,那这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东西我想卖五十两的。”那商贾笑着道。 清月对一旁的闵盛道,“给钱。” “等下,这玩意我也想要,我出六十两!”突然旁边有人出声了。 清月看了那人一眼,“那我出七十两!” 闵盛心说,这不明显就是托,他得提醒一下宋姑娘才行。 第211章 前来要钱 闵盛轻轻的扯了扯清月的衣袖,低声道,“这人不对劲。” “不对劲那东西我也得要!”清月咬着牙道。 她又不傻,当然能看得出来这人的不对劲,但是即便是不对劲,这千里镜可是有大用处的,她说什么都要买下来。 闵盛心说,行罢,您是宋姑娘,是他们督公都惯着的人,别说买这一个小小的千里镜,就是将这周围所有的稀奇玩意都买下来,他们督公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我出八十两。” 清月看了那人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有些阴恻恻的笑来,看得那拖儿有些头皮发麻。 “八十两啊!闵盛,你带的银子够吗?”清月装作不经意的问闵盛。 闵盛老实回答,“不是很够,不过若是姑娘喜欢,我等可以回东厂去拿的。” 东厂两个字一出,众人都倒抽冷气,此刻才留意到闵家两兄弟身穿飞鱼服,手拿绣春刀。 飞鱼锦服,绣春赐刀。不是锦衣卫就是东厂。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不好惹。 清月笑着道,“我出一百两,你还想继续和我争吗?” 那托儿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美貌妇人,是和东厂有关系的。忙道,“不夺人所爱了。” 清月对闵盛道,“给钱,咱们走。” 闵盛将自己和闵吉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掏了出来,凑出来一百两,给了那人,然后快步跟着清月离开了码头。 “姑娘,那人就是个托儿,您看不出来?”闵盛道。 清月道,“当然看出来了,我又不傻。” “看出来还多花钱,不然能节省下五十两呢!”五十两啊!那是多大一笔钱,都能去人牙子行买个女使用,也够普通农户十几口人两年的嚼用。 反正他们闵家两兄弟是吃过苦的,对这样浪费花钱的样子是看不上。 就这一会,二百两出去了,只到手一个千里镜,几包种子。 不过清月倒是无所谓,“我有大用,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反正花的也是你们督公的银子,不是你的。”清月说完这话,带着他们两个人就要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清月一个闪身躲进了身边的小巷子里。闵盛和闵吉两个人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下意识的跟着清月躲了起来。 两个人拿着不解的眼神看着清月,清月指了指外面,小巷子门口站在一个人呢。 意思很明显,你们就没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吗? 闵盛和闵吉当然发现了,但是没想到清月会闹这一出,他们两个本来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将这事给督公说,然后派人好好的查一查的。 清月看着那站在小巷子口的人,几步上前,站在了那人面前,“你找我?” 林恒原本以为自己跟丢了呢,此刻心中微微有些焦急,现在突然的看到清月出现在自己身边,倒是吓了一跳。 惊讶之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就是。” “林家人?叫什么?”清月继续问。 林恒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的气馁来,“林恒。” 果真是林家人。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罢。”清月看了看远处的茶水摊,也不用去特别好的地方,她也没打算和这个人过多的交流。 因为很多事情,东厂早就打探清楚了,所以也用不着再多问。 清月先人一步的坐在了茶水摊前,要了一壶热水并一碟子的点心。 这点心,看外表,还算是过的去,至于味道。清月也没打算吃,而是推给了眼前的林恒。 这人的衣衫都破旧了,看样子经济情况不大好。 和清月预料的一样,这人看清月不吃点心,自己便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清月道,“为什么跟着我?你应该知道,我姓宋,不姓林,你若是有什么事,应去找宋督公。” 林恒又灌了一口热水,将噎在嘴里的点心给顺了下去。“督公出行,总是带不少的人,普通人根本近不得身。你出门总是只带两个人,连轿子都不坐,我只能找你。” 清月点头,“除了这个原因呢,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前几天有个人来找我,说让我找你的。”林恒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人说了,自己可以去找宋清月,还将宋清月夸了一顿,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清月看那眼神也不知道,那给林恒指了明路的人,八成就是纪文派过来的。 “为什么要找我?又或者是说,为什么要找督公?”清月反问。 “我需要银子!”林恒倒是说话直白,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多少?”清月心说,你要是要的少,那我可以直接给你。 此刻的清月在林恒的心中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就差跪在地上来几个响头了。“越多越好!” 清月一愣,她本以为这个林恒会说一个固定数目呢,没想到竟然是来了一句越多越好。 “我手头边倒是有几两银子,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凭什么给你?你还真的以为借着督公往日对食女是林家女的情分就能拿到银子了?” 林恒一愣,随后又道,“可我们林家不是还出了林金翘。” “说得好,但是我又不是林金翘,而且人人都说我是宋家的姑娘,你还真以为我是宋家姑娘了?”清月笑眯眯的,但是眼神冷厉,跟一把刀子一般,剐过林恒。 “你若是不给,那我就求到督公面前,人人都知道,督公对那已经故去的林家女十分有情,不然也不会白白养着林金翘了。到时候闹起来,你也不好看!” 这人还不算是十分的傻。 清月皱眉,从外表上看,确实是这样,那自己这算是被拿捏了?她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小荷包来,拿出一锭银子,“五两,够你买不少的东西了,新衣裳,吃食。” “不够!”林恒看着清月穿着华丽,他想要的银子可不止五两。 “那你想要多少?”清月反问。 “五千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黄金!” 闵盛心说,这人还真敢想,他一个百户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的金子。 清月想了想,自从锦言来了杭州城,各处贿赂过来的金子都没这么多罢? “没有,你还真的当我这里是国库啊!”清月直接一口回绝了。 “可我确实是需要这一笔银子的。”说着林恒便真的细细数了为何需要这么多的银子。 从家中幼妹出嫁,到自己需要开铺子的成本资金,还有家中老母的药钱。 林林总总,还真的让林恒给凑齐了这五千两黄金。 清月歪着头看着这人,觉得实在是好笑,这人看自己出手阔绰,倒是真的将自己当冤大头了。 不过这事她还真的挺乐意当冤大头的。 “五千两黄金,有些多,但是五千两银子,我觉得我还是出的起的。” 闵盛和闵吉心说,宋姑娘太大方了,直接一开口就送出去五千两银子。 林恒高兴极了,五千两银子也够了! “但是,这银子我不是白白给你的。”清月看林恒眼中止不住的笑意,话锋一转,便又说起了别的。 “姑娘您放心,只要我得了银钱,便会离着您远远的,再也不出现。” 清月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子的嫌弃来,“我现在走了,也可以看不到你,那我为何要给你银钱?” 林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人,此刻眼神提溜溜的转,“好说好说,您平日见不到小的,但是却可以见到林金翘。我拿了这银子,您便是拿了林家的错处,也就拿捏了林金翘的错处,且您受宠,到时候怎么拿捏林金翘还不是您说了算。” 清月心说,她都没想到这一层,她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忘了林金翘是拖家带口的。 “您可能不知道的,小的和林金翘是一个爹妈生的,小的说句什么,她哪里敢不听的。要不小的往京城修书一封,让她以后在您面前端茶倒水,伏低做小,您怎么磋磨都可以的。” 清月心说,看来这个林金翘对这个所谓的哥哥也看不上,不然秋芳院中这么多的好东西,也没见她贴补出去。 还好,还好,还有脑子。 “你这个提议不错,我挺高兴的,不如这样,过几天我筹备好银子,到时候来找你怎么样?”清月笑着问。 磋磨林金翘,这事她办不来,但是她可以帮林金翘解决掉这个废物哥哥,就当是林金翘帮自己管家的回报。 “好!多谢姑娘,小的家就住在西市,只要说小的名字,无有不知道的。”林恒高兴的跟天上捡钱一样,拿过手边的那五两银子就要跑,顿了顿,还将眼前的那一碟子点心也捎带上了。 闵盛看着这人走远,语气中满是愁苦,“姑娘不应该答应他的,这人在说谎。” “我知道他在说谎,能做什么买卖,需要这样多的资金?” 闵吉也道,“他就是个赌棍!给他这银子,也不会用在幼妹和老母身上,估计转头就跑到赌坊里去了。” 清月点头,这点她看出来了,因为这个林恒跑的方向不是西市,而是向东,那边街上有不少的赌坊。 五两银子也要去赌的赌鬼。 第212章 治标治本 不过说到林恒这个赌鬼,清月转过头来看着闵盛和闵吉,“你们两个,在东厂的官职很高吗?” 闵盛摇头,“不高,我们两个原本都是锦衣卫百户,后来调过来东厂,仍旧是理刑百户。” “不高,那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林恒是个赌鬼的?”她知道那是因为锦言给她说了,闵盛闵吉两兄弟能看东厂的情报吗? 闵盛的脸上浮起一股忧愁来,“那是因为我们两个能分辨的出,因为我们的父亲曾经也是赌鬼。” 偌大的家业赔进去了不说,还将一副身子也给赔进去了,最后落得家道中落,他和他弟弟两个人从军挣得军功,才得以进了锦衣卫。 赌鬼哪里有前途可言,清月想要伸出手来拍一拍闵盛的肩膀,但是又觉得这不是现代,和闵盛太过亲密也不好。 “你们两个很厉害了,能在那样的家庭中出来,进了锦衣卫,还能在我出来的时候跟着我。至少说明了你们能力高,品行也好。” 清月心说,闵家兄弟能站在这里,锦言早将他们两个的过去给查的底儿掉了。 边说边往回走,“你们两个武功是不是也挺好的?” “算是罢,家中人人都习武的,我和弟弟也是从小练身子骨。” 清月点头,“那绣春刀呢?” “自然是会的。” 她想,锦言都会使绣春刀,那闵家兄弟就更厉害了。 “你们督公的功夫怎么样?算不算厉害?”清月话题一转,看向闵盛。 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闵盛掂量了半天,最后才道。“督公的功夫是近几年习得,底子扎的不甚牢固,但是幸好拳脚收百家所长,所以很不错。” “那骑射呢?” “骑射是督公之前在宫中跟着帝师所学,这个学的很好,一把弯弓,一枚响箭,实在是威风极了。” 清月又问了其他的一些琐事,问了半天,最后才跨进了静心园。 此刻的锦言,正在院子廊下坐下听曲儿呢,吴侬软语,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见清月回来了,便想让那些人下去,清月不乐意了,你都听了半天了,她还没听呢,便对锦言道,“你且先起来,我歇一歇。” 锦言倒是好脾气,自己站起来,将高椅让给了清月。 清月拿着手中的千里镜,不时地调整一下距离,看不清十步之外的美人,但是却可以看清远处的斗拱屋檐。 “这是从哪里淘换到的好玩意?”锦言还贴心的给清月端上了一杯热茶水。 这个清月没接,而是拿过了锦言手中拨弄着的檀香木手持,放在千里镜前不时地调弄着。“我和你商量个事。” 锦言对在清月面前唱歌的那些人道,“你们都下去罢。”咿咿呀呀的,惹的他没法和清月说话。 等到人都下去了,锦言笑着问,“不必商量,你直接说就行。” “借钱。” “不用说借,你说用多少。” “五千两。”清月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将手持还给了锦言,“这里面的一颗东珠,我看着眼熟。” 应该是她给锦言解围的时候给成华的那颗。 “这么多!”锦言倒不是吝啬,只是这钱的数目确实有点多。 “你多久能凑齐?”清月问道。 锦言思量了一下,“三天,三天后交到你手中。” 清月好奇,“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银子?” 当年她在未央宫中当差的时候,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才六两银子,皇后娘娘看她身子弱,多添了二两,说让她给自己买些滋补的东西吃。 所以她一个月就八两银子,而且这是在未央宫,已经算是颇高的了。 现在她开口就要五千两,还要的这么着急,锦言吃惊也是合理的。 锦言看向清月,“你要用银子,自有你的打算,我不问,你若是想说,早就说了,不想说,便不说。” 清月心说,干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我就是不说,你也会找闵家兄弟来问,我又不是不知道。” 锦言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的慌乱,“你莫要生气,我只是。”只是了半天,他也没给出个好解释出来。 清月表示自己对这个并不在意,“无所谓,我知道我只要出门,在外面干了什么,回来闵盛就会告知于你,你不放心我,我为了让你放心,同时出去有人撑腰,也放心。咱们两个都求个安心,我也就不计较了。” 锦言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当年在宫中,他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落得一个林墨竹的尸体在自己眼前凉透,现在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你不计较,那最好了。”锦言的语气中有庆幸,也有失落。 清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失落的,她这个人对喜欢的人向来是宽容大度的,哪怕是锦言瞒着她林金翘的事儿,说开了她都不带生气的。 轻轻的扯了扯锦言腰间的绦带,道,“银子的事好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锦言想要将自己的绦带扯回来,没扯动,只能任由清月将自己的绦带绕成各种样子。“不用说什么求不求的,你且说来便好。” “你东厂能人应该不少罢?” “还好,东厂的人不算多,但现在锦衣卫有一部分也隶属东厂了,这样算来就多了些。”锦言如实解释道。 “那有没有赌技好的?”清月问道。 “赌技?你找我要这么多的银子,莫不是要去赌?”锦言忙道,“那玩意儿都是骗人的,你可莫要沉迷啊!” “你想太多了!”清月无奈的拉过锦言的衣襟,附在锦言的耳朵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通。 虽然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锦言有些无所适从,但仍旧是听完了清月的计划,在听完之后,默默的叹了一句,“你这治标不治本。” “我也想治本,可我总不能将人给杀了罢!那到时候他老子娘,他幼妹谁来管啊!况且还有大明律横在中间呢。” 锦言表示他们东厂办事,好像从没有考虑过大明律,要是清月真的想,他确实可以安排人将那个林恒给杀了,但是看清月心思单纯,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治本就不治本罢,大不了以后让驻守杭州城中的东厂厂卫多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改正。” “只是你何苦多趟这样的浑水。”锦言有些不解,清月想要报仇,那这法子也太迂回了些。 “我本来也不想趟这混水的,只是想看看这林家到底是什么样子,你都说了,林墨竹的爹娘早就死了,以前的家人也都离散了,现在也就数这个林金翘的家人还算是亲近些,没曾想,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清月的眉毛都拧成了一个疙瘩,反问锦言,“林恒多大了?” “我记得好像是二十多,快三十岁了。”锦言不知道清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清月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这里面有蹊跷啊!“先不说这个了,你就说,这赌技好的人,能找来吗?” 锦言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来,“你不是对身边人都颇为照顾,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 “闵家兄弟没给你说,他们的父亲就是赌鬼,后来连着十多天不下赌桌,暴毙而亡的?” “说了,可这和赌技好有什么关系?我看闵家兄弟对好赌之人颇为厌弃,恨不得上去抽林恒两耳刮子的感觉。” 锦言笑着道,“那是没说全,这闵家挺有意思的,闵盛的爹是个赌鬼,可是闵盛有个堂弟,却在赌场上是一把好手,逢赌必赢,不管是推牌九,叶子牌,骰子,还是斗鸡,走犬,六博,奕棋。只要是和赌钱沾边的,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偏偏的这个人还是个文弱未及冠的少年,写的文章还不错。这还不算什么,这人也不将此当做人生志向,只做着玩乐,甚至还出了书,教人如何赌。” 清月知道,既然能得了锦言青眼的人,那定是厉害非常的了,说不定比锦言说的还要厉害,“果然是高手在民间!那这位闵家兄弟此刻在何处?” “我记得几个月前他来东厂点了个卯,要了些银钱,就去了金陵,说什么要见识一下金陵胜地,我估计这会还在金陵呢。等会我找人去给那边传个消息去,看看能不能将人给带过来。” 杭州和南京距离不算远,走水路的话,几天就到了。 清月十分高兴,然后又道,“那我这样做,不知道闵家兄弟会不会同意。” “戒赌这事,我想那位闵小九很乐意,毕竟他还欠我一大笔银子呢。” “多少?” “不多,万两而已。” “这不挺多的。” “黄金。”锦言慢慢悠悠的道。当初和这个闵小九说好了,银钱借出去是要还的,可他偏不还,不还也不是没有,而是没空还,他的时间都用来钻研赌技上了,没空理那些烂账。 在清月听完锦言给的解释之后,无奈道,“这有点能力的人都有些脾气,咱们也不缺银子,不还就不还罢。” “我也是这样想的。”锦言道。 不还就不还,不还他还可以随意指使闵小九为自己办事,他给闵小九传个消息,对方就得过来。 第213章 兄弟打架 三天后,清月就在杭州城西湖边的品香楼中见到了这位闵小九。 姓闵,叫闵修,排行九,家中人称闵小九。 他出门在外也不习惯旁的叫自己闵修,是以相熟的人都叫他闵小九。 清月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眼前的少年,约莫二十岁的模样,身穿棉布素袍,衣衫洗的都有些发白了,但是任何细节都整理的一丝不苟,跟有洁癖一样。 不过这可不像是手握万贯家产的赌神。 眉眼看着普通,就跟大街上匆匆赶去书院的普通文人一样,让人看一眼就绝对不会想看第二眼的长相。 “闵小九见过宋姑娘。”闵修和善极了,眉眼一弯,就像是个半大孩子,让人没有本分的提防。 清月将手中的书册放下,笑着道,“这本书,你写的?” “正是。” 清月拿的正是闵小九写的《赌千术》,看他也不谦虚,清月又加了一句,“比前朝宋时的《赌经》写的还要好。” 这话是夸得有些过分了,闵小九忙道,“宋姑娘过誉了,不过是巧技罢了。” 清月指了指闵小九眼前的凳子,“坐下罢,老是站着也没必要。” 闵小九恭敬的坐下。 “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可知道?”清月问道。 “知道,督公已经派人给我说了,到时候您只管安排就行。”闵小九笑着道。 清月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你哥哥听说你来了杭州城,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 在清月说完这话之后,闵小九立马收起了一脸笑意,蹭的一下就从凳子上起来了,微微行礼,“我还有事,就不见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清月哪里见过这么麻利的动作,她还没开口拦一下呢,闵小九就走到了门口。 但是闵小九走不成了。 此刻门口站了两个门神,这两个门神穿的还挺精神的,飞鱼绣服,腰间挂着绣春刀。 正是闵盛,闵吉两兄弟。 闵盛阴恻恻的开口,“小九,好歹你也是我和小吉看着长大的,都到了杭州府了,不见一面岂不是失了家族和睦。” 闵小九倒抽冷气,后退几步,满脸堆笑,“哥哥们也在啊,怎么没提前给我说一声呢。” 要是知道,他打死都不会过来的,他还以为他哥哥都在京城待着呢,没想到也在杭州府中。 “提前说一声?过了年你找督公要了银子就跟着商船去了应天府。你也没给家里说一声啊!”闵盛说着悄咪咪的伸出手来将门给关上了。 要不是出了这事,督公要用人,他们还不知道闵小九竟然去了应天府呢。 闵吉恶狠狠的道,“大哥,不用给小九讲道理,直接揍一顿就老实了!你忘了他一声不吭的走了,惹的婶母元夕都是哭着过的。” 闵小九手中捧着一个花盆作为武器,底气不足的道,“你们不能揍我,宋姑娘还在这里呢!” “放心,已经给宋姑娘打好招呼了,你这顿揍是免不了了。”闵盛还很好心的将自己腰间的绣春刀给解了下来,表示自己只用拳头,不用刀剑。 “那也不行,我要是受伤了,没法办事啊!”小九一声哀嚎,将手中的花盆丢了过去。 被闵吉稳稳接过,放在一旁,“放心,不伤你胳膊,到时候你写文章都没事,别说推牌九,打叶子牌了。” “写文章,对写文章。我这次来杭州府就是冲着万松书院来的,我明年要参加春闱的。”闵小九左右躲闪,看起来身形灵活极了。 “放屁!京城又不是没有名家大师,也没见你作多少文章。”闵盛一着急,连脏话都出来了,说完之后狠狠的踢了小九的屁股一下。 痛的闵小九嗷的一嗓子。 清月全当看不见,转过头看西湖美景去了。 其实昨儿清月在听到闵家兄弟给自己说一定要揍闵小九一顿的时候,清月还挺不解的,后来闵盛给她解释了之后她才明白过来。 闵家本来在京城是小富之家,家中祖辈有做镖师的,还有从军的。到了闵盛出生,也算是小有资产了,可惜摊上了一个不争气的爹,染上了赌瘾,最后竟然将家产给败落的差不多。 所以闵盛和闵吉两个人小时候也算是吃了一番苦头。 后面两个人当了锦衣卫,算是风光了一把,以为带着二房的闵小九,以后就能慢慢起来,光耀门楣了。 且闵小九这人虽然身子骨弱,练武不成。可是文章却写的不错,常常被夫子夸赞的。 原本闵盛都以为他家以后要出个进士的时候,闵小九在某一天突然的转了性子,将所有的精力都转到了赌技上,刚开始他们真的以为闵小九会和他爹一样,人就这样废了。 但是后面又觉得不对劲,闵小九竟然连书都写了,将所有的赌技都研究透彻。还对他大伯,也就是闵盛的爹如此沉迷赌博表示了不解。 闵小九在赌场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但也并不妨碍闵盛和闵吉两个人看到闵小九就想打他,明明他们家可以正儿八经的出一个读书人,以后安稳的当官的。结果却出了如此上心奇淫技巧之人,感觉闵家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别打了,别打了哥!”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鸡飞狗跳,闵小九在挨了一个黑眼窝之后委屈巴巴的道,“我爹都没这样打过我呢。” “那是叔父走的早,要是叔父还在,你还能站在这里?早就绑着读书去了!”闵盛说着又给了闵小九两拳,打得闵小九抱头鼠窜。 清月端着茶盏,看向外面,心里感叹。这世间的事还真不好说,有林恒那种为了五千两,转头将林金翘给卖了的。也有这种闵家兄弟为了自己堂弟能向善,直接挥拳相向的。 但不管怎么说,大明的百姓过的还真的是有声有色,啥样的都有。 等到最后打的累了,闵盛和闵吉都有些气喘吁吁了,清月抬头一看,这个闵小九大概是挨了太多次的打,已经有了经验,这看样子也没伤多重。 但是闵小九倒是会装可怜,抱着屁股眨巴着自己的乌眼青,“哥,打累了就歇一歇罢!” “你也知道我打累了,有本事你别躲啊!”闵盛说这话的时候,一句话歇了三次,以表现自己是真的累了。 “挨揍哪里有不躲的,我又不傻。”闵小九觉得自己没走脱可真的是个失败。 “你说我们闵家,不管是儿郎,还是闺阁女,哪个不是行得正坐的直的,怎么就出了一个你这样的败类!”气得闵盛想骂人! “对对对,我是败类,哥你消消气,我下楼给你买点果子吃,我看那桃子就不错。”说着就转身要走。 “去什么去,我还看上你那两个桃子了不成?”闵盛一声呵斥,闵小九不得已又转了过来。 “别打着买桃子的名义想要逃!”闵盛一句话将闵小九的幻想给打破了。 清月在一旁笑着道,“他不敢走的,办不完我的事,真的要走,全东厂的人能将大明翻过来找他。” 闵小九无奈的点了点头,“正是,办不完督公吩咐的事,我哪里敢乱走。” “你明白就好!”闵盛说着从怀中掏出二角银子来塞到小九的手中,“这几天会让你忙活一阵子,这些银子拿去,给自己找个地方住。” “我有银子的。”闵小九表示现在闵家全家的身家都比不上他玩一场豪赌的。 闵盛就跟没听见一般,手上的动作都不带停的,“你那银子太脏了,花我给你的!”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真疼啊?” 闵小九又是嗷一嗓子,差点将清月吓了一跳。 “疼!” “装什么!”闵盛无奈。 闵吉也掏出一点银子,塞给闵小九,“去找个医馆,买点跌打的药膏自己抹去!” 闵小九紧紧抓着银子,看向清月,“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办事?”越早办完,越早离开他哥。 清月道,“你身上的伤,没事罢?需不需要我往后推两天,让你好好养养。” “不用,能为督公办事,这些小伤不算什么。”闵小九此刻可真的是一片丹心。 闵盛心说,这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上前直接拍了一把闵小九的后脑勺,这孩子以后科举也艰难了,也不用护着脑子了!“姑娘不用担心他,刚刚我和小吉动手的时候心里有数,没伤及筋骨,就是让他疼几天。” “那就好,我明儿会将银子送过去,我估摸着明天晚上就会用到你了。”清月有预感,就林恒那种狗窝里放不住热油饼的人,根本不会将这么多的银子留过夜的。 闵小九点头,“好,那我明儿一早就先去赌坊安排一下。”他要做的事十分的简单,就是将林恒的钱全都赢回来,然后再拿出一部分银子来放个高利贷,给林恒一点教训就成。 这等小事,他以前大发善心的时候也做过。这次还专门的将他从那秦淮河畔给揪过来,少了温香软玉不说,到了这里还要被他哥打一顿。 实在是不划算。 第214章 送银子去 翌日一早,清月就坐上了马车,来到了杭州城西市。 这林恒的家也确实是好找,她只是将马车随便一停,然后开口问道,“您知道林恒家在何处吗?” 那买菜的老婆婆脸色立马就不对了,上下的打量了清月几眼,反问,“你找他干什么?” “自然是有事。”看样子是知道家在何处,那为什么还不说? “他一个赌鬼,手下有几个银钱就都送到赌坊去,能有什么事!我说姑娘,你莫要寻他,早早的和他断了才是正理。” 清月心说这一番说辞将自己当什么了。 “不是,我是来找他母亲的。”清月只能换个人。 那老婆婆这才换了一幅面孔,有些好奇起来,“怎么?林恒那小子又在外面欠钱了?” 清月微微摇头,“不是的,我以前认识林家人,今儿路过特意过来看看林夫人的。” 那老婆婆这才放下心来,“那你沿着这条街走约莫五十步就到了,林家饼铺。” 清月心说,林恒还卖饼子? 果然清月将林恒想的太好了,他那种赌鬼怎么可能卖饼,卖饼的是林恒的母亲和他那十岁出头的幼妹。 而他像是个大爷一般的依靠在门框上,看着人来他们门前买饼,自己不动手不说,还时不时的说一句,“小妹,你这东西太慢了,就不能快点吗?” “娘,你动作也慢,让人家等着不好。” 只动嘴皮子,脚下是一动没动。 林小妹看不过去,冷言冷语的来了一句,“哥你若是觉得慢,大可动手帮忙!” 没想到的是林恒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直接上手踹了一脚林小妹,“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耐,敢指使起我来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买到花楼里去!” 林夫人将女儿扶起来,很是气愤,“将自己的妹妹卖到花楼,那是什么光荣事吗?你竟然还要拿来说说!” “说说又怎么了,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林金翘怎么当的扬州瘦马,他娘又不是不知道。 当然是他爹给买进去的。 林夫人知道她儿子说的是事实,当初她也不想卖女儿,她那娇养着的女儿是要送到大户人家做妾的,哪成想被她的夫君只顾着蝇头小利,给送去当了扬州瘦马。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女儿林金翘了,想到这里便泪水涟涟,再也止不住了。 周围买饼的人也都停下不买了,专门看热闹。 心说这林家基本是一天一个热闹,真的是天天来,天天落不到空地里。 “你放心好了,你若是敢卖我,我一头碰死在这里!”林小妹此刻看向林恒的眼神中藏着刀子。 清月下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慢慢悠悠的下了马车,朗声问,“林恒在吗?” 林恒本来在家等了三天,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都以为那个姓宋的小娘们是在哄骗自己呢,没想到还真的来了。 还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后还有一个箱子,那箱子里八成就是银子了。 想到这里,林恒的脸上顿时堆满了花,笑着道,“我在,我在呢。” 闵盛和闵吉两个人站在清月的身后,用眼刀阻止了林恒靠前。 “我来给你送银子了。”清月道。 林恒不想让这么多人知道自己偶然得了这么一大笔银钱,便对周围看热闹的人道,“都回家,回家!今儿不卖饼子了,都回去!” 然后看人消散了一些之后,笑着对清月道,“您先进屋,进屋去说。” 清月进了房间,不过是一个前面一间房,充当做饼的屋子,后面有个小院子,院里有两间卧房的小房子罢了。 她只进到院子里就停下了,闵盛和闵吉抬了一个箱子进来。 林恒笑眯眯的将门给虚掩上,“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清月看着他那样,也不好说什么,让闵盛开了箱子,顿时白花花一片。 五千两银子,将箱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那林夫人家中虽然也是阔过的,但是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突然有个姑娘上门,给送了这么一大箱子银子,便也能察觉到这事不对来,忙问,“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林恒将林金翘卖给我了,他只要收了这银子,以后林金翘就要听我的,我说让她死,她就不能活着。”清月慢慢开口。 林夫人顿时又落泪,拉着林恒的胳膊,“你不能这样做,金翘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怎么就不能做这样的事了?她在督公府中好吃好喝的,连一封信都没给过,她不顾及家人,我又凭什么顾及她?”林恒说着将他娘掀翻在地。 “我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饱了,我还管她?”林恒的眼神死死的黏在那一箱子银子上。 林小妹道,“你在胡说,要不是你日日出去赌钱,我和母亲挣得钱你也出去赌,我们怎么会连饭都吃不上?” 本来也是,能在杭州城中有个小铺子,再穷也比那些田地里求食的人要好些。 但是清月却细细看了三人的穿着,最为普通的衣裳上竟然有了补丁。 这看起来果真是日子过的清苦。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也卖了!”林恒根本不想和林小妹多说废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自己一个人将那一箱子银子搬进了屋子。 清月想着本来还要和林恒打一下嘴仗呢,现在看着紧闭的房门,这个林恒想来这会正抱着银子亲呢。 正好省事了。 清月抬腿就要走,却被林夫人给拦了下来。“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送这样一大笔银子来。” “我姓宋,宋督公的那个宋。”清月不想和这妇人多言语,主要是没啥用,什么都护不住,她能有什么办法。 “可你知道我儿子是个赌鬼,给了他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两天的功夫便会挥霍一空。”林夫人在听到这姑娘姓宋的时候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怜了她的女儿! “这个我管不着,我只知道银子我给了,林金翘就算是卖给我了。你儿子是赌鬼,那是你是教子无方。” “他本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说着就又要落下泪来。 “本来我们林家也是富裕人家的,哪成想竟然几年的功夫破落成这样,实在是老天不开眼啊!”林夫人哭喊着。 清月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回去和锦言好好的谈一谈。 林家的败落很快吗?快的有些蹊跷吗? “你要哭也别在我跟前哭,我可看不得人哭。”清月说完就走。 出了门,上了马车,就要走。 只是走了没两条街呢,马车被拦下了。 闵盛在外面开口,“宋姑娘,是林家的那位小姐。” 林恒的妹妹?这会不应该守在铺子里,多卖几个饼子,这会跑到她跟前做什么? “我不是林家的小姐了,林家也不是以前的林家了。”林小妹的声音在外面想起。 清月却突然的想起这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铺子门口说的话,说什么你若是将我卖了,那我就一头碰死在门口。 眼神很决绝。 清月掀开一旁的车帘子,笑着道,“我要回去,要不捎你一段?” 林小妹点了点头。 闵盛老是觉得宋姑娘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车门给打开了。 林小妹手脚并用的爬进了马车中。 她也不坐,只蹲在那,一双眼看着清月。 清月道,“你找我干什么?” “你以后不会再给我哥银子了罢?”开口就问,干脆利索。 清月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冤大头,这东厂的人也不是吃白饭不干活的,林恒想要银子我就要给吗?他已经将林金翘给卖了,后面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意思很简单,后面他就是想要卖你,我也不收了,我也不缺粗使丫头。 没想到林小妹却是松了一口气,“不给最好,没得好好的银子给这种人浪费了!”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清月反问,这林小妹倒是出人意料。 林小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我想为了姐姐求个情。” “林金翘?” “对,我姐姐不是坏人,她很好的。我希望姑娘能留她一命。”说完就直接跪下了。 本来这车厢也不大,现在一跪,更是让清月没法下脚了,直接跪在了清月的脚边。 清月心说她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要林金翘的命,虽然养着林金翘所需银钱数目不少,她也没心疼啊! “这算不算交易?林小妹,想要留你姐姐一命可以,但是你得做些什么才可以。” 林小妹抬起头来,看向清月,“我能做些什么?” “简单,我听督公说过,江南林家也曾是有名的商贾了,我想知道为何会败落的这样快?”清月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 谁家出了个进入宫中的娘娘,不说荣宠一时,那也是富贵无极,怎么到了淑妃这里,进宫没几年,家里竟然开始衰败了。 这种故事走向,实在是不合常理。 这也是清月铁了心要来杭州城的目的。 当年的林家,产业遍布杭州,扬州,苏州和应天府。这样的产业说败落就败落了? 第215章 设计下套 林小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此刻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的失望来,语气也满是失望,“这个我可能帮不了林姑娘,我知道的不多。” “没事,我要求也不高,你将你知道的都给我说了,我兴许一高兴就不为难林金翘了。”清月笑着道。 在林小妹的认知里,眼前的人衣着华丽,能从京城跟着督公到了这里,还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想必是极其受宠的。这样的人要是真的想难为姐姐,那姐姐哪里能受的住,所以为了姐姐,她一定什么都说。 “这些事情都过去好久了,我也是听母亲说过几次,才稍稍知道些。林家好像是从景熙年间开始衰败的,那个时候好像做什么生意都不成。家中的男子也都开始不务正业起来,最后死的死,离家的离家。” 景熙年间?“景熙几年?” 林小妹摇头,“我那个时候还小,并不知道是几年,但自我记事起,家中便越来越穷,一直到现在,布料生意全没了,只能做饼子来卖。” 这是一种完全不用手艺的生意。 清月皱眉,“我知道了,你走罢。”说完马车停下,清月给林小妹开了马车门,让她离开。 林小妹有些不想走,“姑娘,我姐姐。” 清月点头,“我答应你,尽可能的不为难你姐姐。”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林小妹还想继续叩头,被清月给拦下了。 不要再磕了,再磕清月都觉得自己要折寿了。 她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塞给了林小妹,“你母亲身体不好,这些银子拿着给她买两副药吃。” 清月完全就是在做好事,很简单,这个小姑娘给她说了她想要的,那她就会花钱。 林小妹捏着银子,点了点头,转身下了马车。 一旁的闵盛骑在高头大马上,慢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有这样的家人,还不如没有呢。” 他当年就是这样想的,所以他父亲猝死在赌坊的时候,他并没有多伤心,只觉得解脱了。他的母亲,他的弟弟,他们一家人以后会慢慢过上好日子的。 清月点头,“赌鬼不改,就是废人。” “改不了的,要是能改,我和我弟弟也不用受这么大的苦。”闵盛心说他小时候家里人用尽了法子就为了让他爹戒赌。 最后还是没成。 那林小妹都走远了,又转过身来朝着清月这边微微行了一礼。 清月将车窗帘子给放下,轻声道,“闵小九那边怎么样了?” 马车缓缓开动,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各处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清月倒是觉得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刚刚闵吉过来说了,林恒已经带着银子出现在了赌坊。”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清月心说,这一个时辰还没过去呢。 “你让小九好好办事就成,再找两个面生的,随时支应着,只要不要了林恒的命就成。” “属下明白。” 清月则是回了静心园,安静的看着锦言看奏本。 锦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手中的奏本,“我都快被你瞧出花来了。” “你长得本就好看,不用多瞧也是花儿!”清月笑眯眯的道。 “你这嘴是够甜的。”锦言忙端起茶盏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的事办完了?” “闵小九替我办着呢,我估计这会可能进行到一半了。”清月随口一说,但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此刻的闵小九已经将那五千两银子搞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找人给林恒放高利贷了。 “你的事呢?”清月反问,心说这田地丈量一事可比她的重要多了。 锦言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面放着几张纸,“也快了,纪文这人怕是留不得了。” “留不得便不留,哪个朝代没几个祸国殃民的蛀虫啊!”清月道。 “你这话说的倒是也在理,对了,你这段时间要不要去找一下张沐川。” “找他作甚?”清月心说有时间她自己留着歇着不好吗? “这张公子可是听了你的话,勇于献身,反而是从松桦那套了不少的消息出来。”锦言在听说这事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事倒是真的难为他了。 清月听了锦言这话,顿时吃了一惊,“真的假的,这人真这样去做了?” 锦言点头,“昨儿还来我这里送过一次消息呢,说是纪文想要将家私转移。” 清月点头,“难为人家了,一边顾着春闱,一边还要想着这事。”她就说上次早上吃豆花的时候,张沐川和松桦两个人不对劲。 张君宪的脸色可难看了。 两个人又细细的说了这次关于土地丈量的事,锦言在说出那句,土地丈量后便是税务整改,到时候按照人丁分田地,征收税的时候。 清月将目光看向院子,看向远方,那是主院张君宪住的地方。“这种事办好了可是要青史留名的啊!” 但是这事锦言也有参与,可青史上未必会给锦言留个好名声。 锦言也点头,“确实如此。” 清月看向院子,结果没想到等到了一个人,此人鼻青脸肿的, 慢吞吞的走进了院子,抬起头来,朝着锦言和清月微微一笑。 要不是院子里挂满了灯笼,清月都以为自己看到鬼了。 锦言笑着道,“小九怎么过来了?事情办完了?” 闵小九也不客气,进了正厅,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点头,“办完了,五千两银子一点不少,都被我哥拿着呢,这会儿估计正被我哥抬回来了入库。” “那林恒怎么样了?” “我找人砍了他一根手指头,这事在赌坊也算是常见了。有人给他包扎,不过这人算是废了,手指头哗哗流血还叫嚣着要继续跟我赌呢。” 明明他都说明白了,自己出了老千,博戏是没有未来的,平时玩玩就行,不能真的将这事当正途,但是林恒就是不听,还一直说自己说的是假的。 他不信。 既然林恒不信,已经鬼迷日眼了。闵小九也懒得再待在那乌烟瘴气的赌坊,便速战速决的回来了。 他摆出一幅笑脸来,“督公,事儿办完了,我可以走了罢?” “走?你又不是东厂的人,我自然不会押着你。”锦言一脸的你为什么要问我的表情。 闵小九垂头丧气,“我当然要问你了,只要督公你不给我哥说,我哥就找不到我。” “你昨儿不是还说要在万松书院读书,好准备明年的春闱,今儿就想要跑路了?”清月好奇问道。 闵小九觉得这个宋姑娘说话用词怪怪的,但幸好能听懂。“我那是搪塞我哥的话,不能当真的。” 清月点了点头,看向锦言,“你说这话要是被闵家兄弟听到了,不得气死。” 锦言笑着道,“闵盛可能听不到,但是闵吉听到了。” 就在他说完这话之后,闵吉从外面进来,先是行礼,“见过督公。” “何事?” “五千两已经收拢妥当了。”做事一板一眼,看起来跟没有听到刚刚对话的样子。 “很好,下去罢。”锦言道。 闵吉站起来,行礼,然后下一刻拽住了闵小九的衣领,“还想走?” “打人了!东厂厂卫打人了!”闵小九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叫,恨不得将屋顶掀翻。 惊的清月手中的一把瓜子差点就洒落在地上。 闵吉怕闵小九扰了督公清净,直接拉着衣领就往外面拖。 闵小九死死的抓着门框不撒手。 锦言开口,“抓坏了是要赔的。” 闵小九不得已松手。 然后就被闵吉拖出了院子。 等到闵小九彻底离开了院子,清月将手中瓜子一放,然后道,“你忙你的,我既然帮不上忙,就不添乱了,走了。” “你要去做什么?” “今儿天不好,晚上兴许有雨,我回去睡觉。”下雨的天气最应该做的就是睡觉了。 “去罢。”锦言看清月放下手中的瓜子,可是他却不能放下手头的事,他们东厂之所以能替皇帝监察百官,用的就是每天收集来的情报。 他还得将所有的情报都看完。 牺牲他一个,造福千万家。 这样的事,他还是挺乐意做的。 清月和她说的一样,吃过晚饭,就回去歇着去了。只是没想到,到了半夜,清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外面哗哗的水流声表示现在雨下的有些大。 时不时的还来个闪电将屋子给照亮,搞得屋子里有一种中式恐怖氛围。 闪电也就算了,清月倒也不怎么害怕,可偏偏的闪电过后便是惊雷,这只能让她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被子角。 这种鬼天气,她是真的睡不着。 “咔嚓咣”一连串的声响惹的清月下意识的抱住了身边的被子,这被子还是薄的,抱起来并没有多少安全感。 “叩叩叩” 清月正在恐惧着呢,突然的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这敲门声使得这雨下的更加的恐怖了。 她躺在床上,将自己所有的身体都裹在被子里,连脸都不敢露出去。 这种时候到底要不要出声问问,门外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第216章 要睡一起 “清月,你睡了吗?” 正当清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锦言的声音。 清月松了一口气,从被窝中探出脑袋来,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锦言站在门外,想要再敲门呢,听到了清月的声音,中气十足,便也暗暗放下心来,语气中沾染了几分的轻快,“我过来瞧瞧,怕你害怕。” 他知道,清月有个毛病,害怕打雷,一打雷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更不要说睡觉了。 很久之前,有花儿,敬太妃陪着。后来在未央宫待的时间不长,也没受过惊雷。 只这一次,身边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清月心说,算你小子有些良心,不然自己真就不用睡了。“我不害怕,你走便是了,惊雷又打不到我身上,我得慢慢适应。” 她十几岁害怕,二十几岁还害怕,总不能三十多,四十多一听惊雷就吓得嗷嗷叫吧! 这不符合她的性子,她从小要强,没得让惊雷给吓得矮了几分。 但是在清月说完这话之后,一道闪电下来,清月都能昂起头看到锦言的身子投在窗户纸上的剪影。 接着便是一道凌厉的雷劈过来,声音太响了,惊的清月一个哆嗦。 锦言不肯离去,“这雨水怕是还要下上两三日,白天你再慢慢适应,这会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你明儿没事做?不回去睡觉?” 锦言翌日一早确实有事,还是顶重要的事,但他现在觉得能让清月睡个安稳觉更加的重要。“我明儿没事。” 他撒谎了。 清月哆哆嗦嗦的下了床,然后将门给打开,一开门,冷风裹挟着雨水就扑进了屋子,甚至将清月脚上的鞋给打湿了。 锦言正想跨过门框快些将门给关上呢,突然又一道闪电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了。 此刻的锦言和多年前的锦言相比,好像没多少变化,只是身量高些了。 接着一道雷下来,清月下意识的扑在了锦言怀中。 锦言觉得清月这个习惯也不坏,笑着道,“你先松开我,我将门给关了。” 清月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将人给松开,让锦言去关门。 门一关,所有的风雨都被隔绝在外了,整个屋子里好像就只剩下了温暖。 锦言将桌子上的烛台给点亮,“怎么没给自己留一盏燃到天亮的烛台?” 清月不好意思的道,“刚刚上床的时候下意识的给吹灭了。”此刻房中光亮晦暗,她看着锦言的身影在忙碌,最后端在烛台站在她面前。 笑着道,“日后莫要忘了,咱们还没穷苦到用不起一盏油灯,一根蜡烛的地步。” 大明此时的一些工业产品,像是蜡烛,香胰子等都已经发展的不错了,是随时都可以买到的东西。 所以锦言说这话很正常。 不过此刻清月关注的重点不在蜡烛上,而在端着烛台的人上。 人长得太过好看是不行的,是会让人想入非非的。 清月觉得自己让锦言进来就是个错误,这大半夜的,外面雨疏风骤的,实在是太适合干点什么了。 锦言不明白清月为什么在发呆,只好道,“这江南虽然天气不冷,且如今也进了四月,可你穿的单薄,总不好就这样站在不动,快上床。” 此刻的锦言倒是穿着妥当,唯有清月,只着了里衣,薄薄一层。 虽不冷,但总是个知礼数的穿着。 清月忙上了床,把自己用被子一裹,开口便问,“你这么晚还没睡?” 锦言点头,“在听番子回话,就耽搁了。”其实不是,他都已经躺下了,听得外面雷声阵阵,想到清月会睡不好,便又穿戴好急匆匆的过来了。 过来的着急,身上的衣裳都淋湿了一半。 不过这些他并不在意,只想着能快些见到清月才好。 清月拍了拍床沿儿,“坐下罢,脱衣服,一起睡。”就是她这床小了点。 这话吓得锦言心里一突,忙道,“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便回去。” 外面又一个雷声打下来。 清月紧紧的抓着身上的被子,“你觉得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 “这两三天应该不会停罢。”锦言道。 “下雨就会打雷,你说我怎么睡?”清月都已经做好了等到白天的时候,雨水不紧了再补觉的打算。 说着往里面靠了靠,给锦言留了位置,“你就是明天没事,晚上该睡觉还是要睡觉的,上来罢。” “就是这床有些小了。”清月叹息道。 不过她的床小,锦言的床大啊!想到这里,清月忙披着被子从床上下来,对锦言道,“你那房间的床大,我们去你屋里睡成不成?” “不成!”这事被锦言一口回绝了。 清月顿时皱眉,这人有问题,有大问题!平时的时候说话办事无一不应,这么落到这种事情上,他的反应就跟自己要被调戏一样。 好像清白千金重一般。 谁的清白不是清白,再说了清月也没想做什么,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你先莫要烦忧,快去床上,免得冻了脚。”锦言忙放下手中的烛台想要将清月往床上赶。 但是又一看自己的衣袖都是潮乎乎的,便想着别冰到清月,就又将手给收了回来。 这落在清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本来她就觉得和古人谈恋爱有代沟,这下不光是思想上有代沟,就连行动上也有代沟了。 “我穿着鞋呢,我不去!我要去你那屋子睡。”说着就朝着外面走去,要去将门给拉开。 惊的锦言不行,直接急走两步拦在了清月的身前,“你若是出去会被雨水浇透,明儿定是要得风寒的。” “让开!” “不让。” 清月发现锦言有时候也挺倔强的,她想上手将锦言给扒拉开,但是自己双手抓着身上的被子呢,没办法继续动作。 想到这里,她看向锦言,两个人相顾无言的瞪了一会,见锦言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颓然的转身,到床沿上坐着去。 “你不睡是罢?我明儿没事,我也不睡。”清月裹着自己的被子,将鞋子脱了,缩进被子里,就这样看着锦言。 “夜深了,你得睡,不按时安寝对身子不好。” 清月道,“我也没说自己不睡,和你一同睡不就得了。” 锦言咬着下唇,半天才道,“你怎么可以和我一起睡呢。” 这叫什么话?清月是那种有恋爱就好好谈的人,这谈个恋爱像是处个朋友的话,那她还谈什么? “你若是执意如此,那也好!”锦言盯着地面看了半天,最后眼神中迸发出一丝的坚定。几步上前,将清月抱在了怀中。 将脸贴在被子上,说出的话都有些发翁,“我抱你过去,你别出来,免得被雨水淋湿了。” 清月还没回过神来呢,就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处有些发凉,原来锦言已经抱着他走出了屋子,穿过风雨游廊,走进了正厅。 等到她屁股落地,鼻尖传来一阵檀香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锦言的床上,扒开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清月看到在一片黑暗中,锦言自己一个人在慢慢摸索。 他要点一盏灯,点了这盏灯,整个屋子便会有些许的光亮。 锦言感受到了清月的目光,微微的侧过头来问道,“为何看我?” “大概是因为好看,喜欢。”清月回答的毫不避讳。 这个答案锦言微微一顿,屋子里光线昏暗,清月也不会察觉。锦言微微一笑,“喜欢便好。” 灯下看美人,总归是赏心悦目的。 清月窝在被窝里,看着锦言忙里忙外的,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床被子,想要铺在一旁的罗汉床上。 清月不高兴,“你还是不算是和我睡一张床?我说你怎么就同意我睡过来了,合着是有这打算。” 这话清月说的阴阳怪气的,听得锦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你莫要生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两个在一个屋子里,你应该不会害怕了。” 清月看向锦言,“你今儿要是睡了这罗汉榻,明儿一早我就将这床给你丢了去。” 锦言无法,“可别,那我和你一同睡可以罢。”说着将罗汉床上的被子拿了过来,温声细语的问,“你想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清月往里面移了移,“我睡里面。” 锦言点头,将被子铺好。“我去宽衣。” “别动,我来!”清月心说,七年前觉得你还小,什么都不敢上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锦言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的为难来,“可是我衣裳湿了大半,若是你的手湿了怕是不好。” 清月听了这话,才明白此刻的锦言还将她当做宫中的主子对待。 “我是宋清月,不是林墨竹,此刻是在静心园,不是在深宫内廷。”清月说这话的时候是皱眉的。 锦言立马就理解了清月说这话的意思,顿时愣在哪里,半天才道,“这些小事我可以自己来的,不用你动手。你快要进被子,莫要冷着了。” 清月是真的发现,要是论执拗,是比不过锦言的。 第217章 会有大事 清月心说自己和锦言争这点小事也没什么意义,便放他自己去宽衣去。 锦言绕过一旁的屏风,将外面已经湿透的衣衫给脱下,又给自己换了一身干燥的里衣,将网巾给摘了,头发也散了。 忙活了好大一阵子,才端着烛台靠到床前来。在昏暗的灯火中锦言这才发现清月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不知是不是因着自己心里有清月,所以看清月总是美的。可这样的美人卧榻浅眠,总是让他不经意间放慢了呼吸,怕惊扰到清月。 将烛台放在一旁,掀开被窝进去。 锦言在思考一个问题,这烛火要不要吹灭?屋子外不停落下的雨声,听得他有些心烦意乱,好像当下没了判断。 借着烛火,锦言看了半天清月的睡颜,最后才微微起身,吹灭了烛火。 头枕在枕头上,锦言借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光亮看着头顶的萝帐。 他这帐子实在是太过简朴了,上面什么都没有,实在是让他无法消磨时光。 他脑子还乱糟糟的,不知该想些什么。其实此刻他应该想一下纪文还有接下来的一众党羽该怎么办。 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朝堂会有一次清洗,他要怎么和陛下说这事。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忙,但却不知道为何,此刻的他却像是脑子不灵光了一样。 只想着这帐子不好看,明儿清月醒了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顶灰扑扑的普通帐子。 大概唯一的作用便是能隔绝蚊虫了。 “你睡了吗?”清月出声问。 锦言笑着道,“未曾,我还以为你睡了呢。”此刻外面只有唰唰的雨落声,倒是显得两个人的对话有些亲昵了。 清月转了个身,将面庞对着锦言,“睡不着。” “睡不着,那我们便说说话,兴许说的多了就睡着了。”锦言提议。 清月在被窝中仍旧点了点头,“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还好,快要完了,我只负责将阻碍这事的人给拔除,后面的事交给张大人来便好。”锦言像是故意压低了音量,在这种静谧的,只有雨声的夜里。 听来让人安心。 “那我们是不是快要回京城了?”清月想着这出来也快要一个半月了。 此刻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锦言不自觉的朝着清月翻了个身,“想要回去也得陛下有旨,东厂督公没这么自由的。” “行罢,不过杭州城也挺好玩的,你忙你的,我玩我的,大不了我去别的地方找乐子。” 这话清月说的不假,这段时间清月挺忙的,给了他一批种子,还让他去种。 他是没有亲自下地干活的道理,便将这些种子交给了附近的农户,看能不能种出什么。 而且在这里好像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清月的月事好像也没不怎么疼了。 就前几天,她好像来着月事还去处理了林恒的事。 锦言觉得自己好像想的多了,便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只要清月不难受,那自己就不用多操心。 没得胡思乱想,再吓到清月。 突然外面闪过一道闪电,将两个人的面庞都照亮了。清月刚在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此刻她要不要亲一亲锦言。 下一刻雷劈下,将清月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掀开了自己的被窝,进了锦言的被窝。 将头埋在了锦言的胸前,“睡觉睡觉!” 锦言呆愣,可以说是浑身坚硬,半天才将自己的胳膊伸出来,给清月掖了掖被子角。 然后将腿下意识的往外面挪了一点点。 “睡觉罢。”锦言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他哪里能睡的着。 不知道清月是用了什么样的香料,他只觉得好闻极了,这淡淡的香气直冲自己的鼻子,慢慢的钻进自己的心肺中。 偏偏的清月觉得锦言新换的衣服上有皂角和淡淡的檀香气味混合,十分好闻,便在他的脖颈间微微的蹭了蹭。 “别乱动,好好睡觉。”锦言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发烫,便出声呵斥了清月。 清月才不会怕她,将胳膊穿过他的脖颈,落在脊背上,还顺带拍了拍,“凶我,我半夜不老实可是会打你的。” 锦言无奈的笑笑,“不敢。” 清月知道他不敢,轻轻笑了笑,温热的气息扑在锦言的脖颈间,顺着衣领好像在慢慢往下游走。 这人好像一个巨大的汤婆子,清月觉得自己抱着舒服极了,热乎乎的。 很快睡去。 倒是锦言,身子坚硬的一夜没睡。 翌日一早,清月醒来摸到的是冰凉的被窝,抬头一看,自己确实是在锦言的卧房,但却没有人。 这人还丢下自己走了不成?这里又不是清风堂,又没有人帮自己拿衣服,难道要让自己穿着里衣出去吗? 低头一看,便看到了在床尾叠放好的衣服,正是昨儿清月穿的那身。 锦言这事办的还算是可以。 清月将衣服穿上,听见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便推门而出,见庞夫人正在廊下杀鸡。 此刻正用热水褪毛呢,见清月从锦言的屋子出来,顿时脸色都不好了。 “你怎么会从宋大人的房间出来?” 雨气翻涌,带了一丝泥土的气息,现在又夹杂着一股给鸡褪毛的血腥气,算不得好闻,但清月仍旧上前。 “我为何不能在宋大人的房间出来?” “我知道,宋大人是个好的,但是你也得明白,他一个,一个阉人,你跟着他不行的!”庞夫人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整个院子就她们两个人,这实在是没有必要。 清月笑笑,“正是因为他是个太监我才跟着他的,他若不是,我还不跟呢。” 若锦言是个正常男子,一来他们两个不会认识,不会有这么深的羁绊。二来,她也不会喜欢上他,纵使喜欢也会躲得远远的。 谁会想着在古代成亲生孩子啊! “你这小姑娘,办事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庞夫人见到清月才算是认识到了天外有天,总有人做事和普通小姑娘不一样。 况且这人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自己的亲戚,她知道就是说再说也管不着。 只能低着头尽心的给鸡褪毛。 杀鸡这种事,清月上一次看到是在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的时候见到的。 所以她也不嫌弃脏,直接蹲在了一旁问道,“嬷嬷,你怎么将鸡给杀了?” “你就没发现今儿这院子格外的安静?”庞夫人问道。 清月环顾四周,“这只鸡应该是最能叫唤的那只,所以你将其给杀了?那确实安静了许多。” 此刻院子里就只有雨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宋督公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儿也出门了,今儿中午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清月这才发现,确实如此,自己醒来这被窝都冰凉了。 “他们有事?” 庞夫人道,“有事,说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了。” 清月点头,“估计有公务要处理。”只是锦言这人还对自己说谎了,说什么今儿没事。“那这和杀鸡有什么关系?” “补身体呗,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还说了中午不一定回来,我想着将鸡给杀了,早早的炖上,等晚上回来一人一碗鸡汤,补身体。” 清月笑着问,“那这鸡汤有没有东厂督公的?” 庞夫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若是想喝,我能拦着不成?我一个妇人,可拦不住东厂的督公。” 听到这里,清月只发笑,没再说话。 不过清月道是很会给自己找事情做,她吃过早饭想要出门溜达,却被告知闵家兄弟也跟着锦言出去办事去了。 说这几天可能会很忙,不建议清月出门,因为没有人来护卫她。 清月一愣,在听到这句几天都会很忙之后,顿时觉得锦言这几天做的事估计很重要。 她也就歇了偷偷跑出去玩的心思,一整天不是和庞夫人聊天就是待在屋子里看书习字。 一直到了晚上,雨没停,人也没回来。只让闵吉回来传了个话,说人都平安,不用担心。 再多的便没有了。 清月和庞夫人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鸡汤,看着天上飘落下来的雨滴,问了庞夫人一个问题,“嬷嬷,你说今儿晚上还会打雷吗?” “这雨这样小,怕是不会打了。”庞夫人心说昨儿晚上的雷声倒是挺大的。 “每年都会下这么长的雨吗?”清月问道。不打雷好,不打雷她才能睡的安稳。 庞夫人的眼中露出一丝的困惑来,“往年也没有,就只有今年,雨水下的又大又急,还连绵不绝的样子,你是不知道,这西湖中的水都上涨了不少,城中的不少小河也都上涨了。” 清月感叹,“天有异象,说不定有什么大的变动呢。”她希望锦言这次的事办的顺利,毕竟这是天大的好事。 以往富豪巨绅将田地隐起来,使得一些百姓只能靠在那些有地之人的下面讨生活,若是真的能公平分田,不愁国家不兴旺。 庞夫人虽然不知道她儿子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但是看清月这脸色也是一脸的担忧。 “别想这么多了,再喝一碗鸡汤,暖暖和和的去睡觉才是正理。”庞夫人说着又给清月添了一碗鸡汤。 清月点了点头,笑着应下。 第218章 事情结束 一连几天锦言都没有回静心园,清月只隐约的觉得事情有些大发了。 这天她给自己找了一把油纸伞,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上了一趟街,原本繁华热闹的杭州城,此刻街上却没有多少人。 并不是因着雨水下个不停,而是时不时的有官衙之人急匆匆的走过。 像是在办极其重要的事。 街上也有很多铺子关门谢客,直接说要过几天再开门。 出来买菜的老婆婆嘴里说着,“我老婆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江南富裕地,哪怕是改朝换代,仍旧是安稳地。 清月等那老婆婆走远,看了一眼空荡荡湿漉漉的大街。转身回了静心园。 她的身边没有人跟着,走远了出了什么事反而是给锦言添乱。 回到院子里,清月就见庞夫人又在杀鸡了。“每天杀一只,不是鸡便是鸭,嬷嬷这是打算杀光吗?” 庞夫人点了点头,“正是,本来养着它们就是想省点银钱的,现在家中的账已经还清了,便不养了。况且每天做一只,万一他们回来,也能有的吃。” 清月将伞收起来,“我倒是有口福了。” “你要进屋吗?”庞夫人看着锦言拢了拢身上的长袄,一副想要回去歇着的模样。 清月点头,“嬷嬷可还有事?需要我帮忙?”她吃了这么多次,不介意帮忙的。 “不用,没得让你脏了衣裙。”庞夫人知道清月的衣裳都是好料子的,一旦脏污便不能穿了。 “我想说的是,将这个拿进屋子里去。”庞夫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包袱。 清月将其拿了起来,“靴子?您真的给督公做靴子了?” “做了,市井商贾最重诚信,我既然说了,自然是要给做的。你且收了去,别让我再看到,不然我可反悔了。” 清月笑着道,“反悔也没用,庞大人和督公的脚码不一样,您就是收回去也没人穿。” “你这姑娘,说话倒是伶俐,给我这老婆子留点面子不成吗?” 清月只顾咧着嘴笑,将那靴子拿了进去,放在书案边上,想着等锦言回来,定是一眼便能发现。 不过一直等到天擦黑,他们还是没回来。 清月捧着饭碗,看着碗中的鸡腿,微微叹气,“嬷嬷,你明天不会还要杀一只鸡罢?” “不杀。” 清月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她都吃圆润了。 “换杀鸭子,总是要换着吃的。” 清月很是无奈,将另外一只鸡腿给庞夫人夹了过去。“也行,后天继续吃鸡。” 说着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肉。 庞夫人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两天都没发现不对劲吗?我怎么觉得在这里伺候的下人越来越少了?” 清月心说,您才发现啊!这大街上的人还越来越少了呢,您平时出门的时候就没发现? 而且下人供给的饭食也越来越不好了。 “有吗?我没留意。”清月心说自己总不能给庞夫人说现在正在改革的关键时期,外面乱着呢。 这样怕是会吓到庞夫人。 “算了,你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咱们还是安心吃鸡肉得了。” 清月十分认同,这鸡是自己养的,吃起来真的很鲜美。 正当清月抱着鸡腿啃得不亦乐乎,心里想着要是裹上一层面,放入滚烫的油锅中炸了,会不会也很好吃的时候。 外面突然的传来了声响,清月皱眉,下一刻放下手中的碗筷,拉着庞夫人就进了房间。 顺带将门给带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庞夫人的手中还拿着碗筷,但此刻也觉察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低声问,“怎么了?” 清月摇头,“不知道,但现下不太平,还是躲一躲为好。”这个正厅地方大,哪怕是藏在床底下,也能稍微的藏一会。 她猫着身子,躲在窗户下,轻轻的开了一扇窗户看向外面,然后吩咐庞夫人。“等会你躲起来,要是有人进来拿人,可千万不要出来。或者你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走的远远的。” “那你呢?” “不用管我。”要是真的有人来静心园拿人,那就说明锦言出事了,清月必须也得让他们拿住,这样才能见到锦言。 只有见到人,知道锦言现在什么样了,她才能想接下来怎么办。 庞夫人没想到还挺倔强,“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要是真的有人来拿我,就说明我儿出事了,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我得找我儿去。” “哪怕是死,我也得见我儿一面再死。” 清月没想到这个老夫人竟然是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这种想法她都没办法劝自己别有,自然也劝不了别人。 “不走就不走罢,那咱们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清月和庞夫人两个人扒着窗户台朝着外面看去。 前院不时地传来哭喊声,求饶声。又因着这静心园中的丫鬟颇多,女子声音尖锐,一时之间真的是听得人心惊胆战。 庞夫人也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语气有些发颤的问清月,“你说不会真的是我儿出事了罢?那是不是代表宋大人也?” 清月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不会的。” 没一会就有府衙的衙役闯了进来,见整个院子空空荡荡的,又因着天黑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廊下的饭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下达了指令,“搜!” 他得确保将宋姑娘和庞夫人找出来。 清月心说,来的不是东厂的人,而是府衙的人,这是不说就说明锦言失败了? 这么重要的事,皇帝就是派个几万士兵过来驻守都是应该的,只派了东厂的人来。 锦言还只带了一百多的厂卫,失败也是情有可原。 可清月只觉得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见那正厅的房门被一脚踹开,那进门的衙役一抬眼就可以看到清月和庞夫人。 清月站起来,将庞夫人拉到自己身后,冷声道。“找我们?” 没想到的是那些衙役还挺懂礼数,竟然微微行礼。“正是。” “我跟你们走。”清月正色道。 轮到那衙役摸不着头脑了,不解的看着清月,“姑娘要去哪里?” 这人不是来抓自己的? 外面传来了锦言的声音,“清月。”声音不大不小,倒是将她给惊到了。 转过身,看到在院子里站在的正是锦言。 锦言让身边给他打伞的人退下,本来他就已经淋湿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借着昏暗的天色,清月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这个时候清月才算是弄明白,她想差了。 锦言能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不是失败了,而是成功了。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但是最多的还是商鞅,她害怕极了。看向锦言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但嘴角却扯出笑容来。 庞夫人倒是比清月速度更快,她看到了庞青站在宋锦言身后,连忙扑了过去,口中叫嚷着,“我儿没事罢!可是瘦了啊!” 锦言不知道清月为何会哭,但想来应该是在担心他,张嘴道,“我没事。” 清月不顾这天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抬腿冲进了雨中,扑进了锦言的怀中。 锦言的衣衫本就已经湿透了,满绣的曳撒,沾了雨水,格外的沉重。 再被清月一抱,自然是不大舒服的。 那些跟着来的厂卫一看这情景,恨不得后退几步,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我可是好几天都没换衣服沐浴洗漱了。”锦言都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了。 清月抽了抽鼻子,“我知道。” “我衣服还湿了,你抱这么紧,恐将病气过给你。” “我知道!” 清月抱着锦言那窄瘦的腰肢,心说这才几天功夫,她胖了不少,可锦言却瘦了这么多。 庞青在一旁对他娘道,“娘,我没事,真没事!”然后对一旁的清月道,“注意点,我还在这里呢。” “在这里就在这里,怎么?看不惯就进屋去,又没让你看。” “不可理喻!”庞青愤恨的拉着他娘就要走。 锦言看着漫天的雨珠落在清月的发鬓上,脸上。从德宝手中接过伞来,撑好。“进屋,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清月这才想起来,院子里应该站着不少人呢,忙将锦言放开,问道,“你用过晚饭了吗?” 锦言摇头,“未曾。” 德宝在一旁补充,“督公只早上用了一碗粥。” 锦言心说德宝这话就是多,从小到大的多。“你们也忙了几天了,都下去歇着去。” 德宝心说,干爹总算是想起他们忙了好久了,且还是看他们在这里碍事才会让他们离开的罢! 不过这样也好,能歇着就成,德宝立马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了。 清月看着立马又变得空荡荡的院子,摸了摸锦言身上的衣衫, 湿漉漉的像是只轻轻一抓便能流出水来。 “这么忙,连衣裳都来不及换?赶紧进屋,洗个热水澡,然后换身衣服去床上躺着去!还有我吃剩下的鸡腿,你要不要吃?” “那再好不过了。”锦言跟着清月进了屋子。 清月看了一眼那剩下的饭食,幸好还是热的。 第219章 刚刚开始 一刻钟之后,锦言已经泡在了热水桶中,口中还叫嚷着,“你离我远点!” 清月无情的回了一句,“你连屏风都用衣服挡住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你真不能回自己的屋子吗?”锦言感受着热水带来的舒爽,语气中都带了几分的愉悦。 清月道,“不能,我给你拿吃的。” 说完从屏风上伸出一只手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碗。 锦言看了看自己下身泡在手中的裤子,微微叹气,将那碗给接了。 碗入手还微微有些发烫,那里面是一碗鸡汤。“你手艺这么好?”锦言轻轻的喝了一口鸡汤,感叹道。 清月探出头来,“不是我煮的,是庞夫人煮的。” 这举动倒是将锦言吓得不清,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前胸,但是因为手中捧着碗,又动不得。 进退两难,最后只落下一句,“你快出去。” “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忘了我给你上过药的。” 上药已经是七年前了,那个时候的清月只记得锦言的身躯像是个小孩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好像身材还不错的样子。 前几天躺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她就摸到了。 锦言的脸像是要滴血一般的红,“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清月只好将头给收回去,“不用就不用,不过我有事想要和你说。”说完就真的站在了锦言的面前。 锦言知道此刻自己是躲无可躲,在锦言的打量下,好像身上的肌肤都变得燥热,微微的红了起来。 “有何事?” 清月也觉得这种场景好像有些过分了,她真的怕锦言的手一个不稳,再将鸡汤撒在沐桶中。 那到时候清理木桶的下人,可就真的觉得奇怪了。 想了想,还是不为难锦言了,有些事来日方长,她现在有足够多的时间和锦言探讨如何谈一场正确的恋爱。 想到这里,她就退了出来。 “我等你洗完再说。” 锦言此刻的心中,有些高兴,但是又有些不高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能一口将手中的鸡汤给喝了,胃里有了些热乎劲头,他便将碗放在了一旁。 用极其快的速度穿好里衣出来了。 清月看着他套上外衣,笑眯眯的问道,“你有什么事想要问我?” 清月坐在床沿儿上,“事儿解决了?” “算是,不过就是牵连的人有些多。” “多少?” “只这杭州城中的官员,大大小小的怕是都要换了。京城里我细细盘算了一下,估计也有几十位,加上牵连的,怕是有上千人了。”锦言边说边坐在书案前,打算写些什么。 清月手拿着一块软和的巾子,上前给锦言擦头发,“你好歹的将头发擦干净了再忙也行。” 这举动微微的惊到锦言了,忙道,“我自己来便好,你歇着。” “我来罢,你给我细细的说说这其中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杭州城中以纪文为首的那些人想要多多的占有私田。现在连命怕是都保不住了,想来也是对接下来的田地丈量有个好的开头。”锦言说着继续坐在书案前,看样子是要写奏本。 想来是给皇帝写的。 “若是真的将京城中的那些官儿给换了,怕是也要花不少的时间。” 锦言察觉到清月给自己擦头发的动作轻柔,心中高兴,“明年春闱是能出不少进士的,但就是这些人里竟然还有内阁中的人,怕是要慢慢换了。” 清月点头,“换就换罢,只是人都是这样,刚开始考科举的时候想着的是为国为民,但是一旦在那个位置上坐的久了,便会变,变得不再为国为民,变得自私起来。” “那些君臣礼义廉耻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确实如此。”锦言将所有的事情简单的写完,放在一旁,然后偶然看到了清月放在一旁的包袱。 “这是何物?怎会出现在我书案旁?”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清月故作神秘。 锦言将那东西拿在手中便知道是靴子,将包袱打开,看着里面做好的靴子,眼神中有不解,感激,还带有一丝感动。 清月心说这又有什么好感动的。“这可不是我做的。” 锦言笑着道,“我知道,是庞夫人做的。”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 “自己做的确实不一样,针脚密实,用料扎实且软和。” 清月听着锦言将这鞋子一顿夸,直接将鞋子给抢了过来,“这又不是我做的,有这么好看吗?” “若是你做的,我怕是要直接供起来,每天三炷香。”锦言笑着道。 清月细细的看了看针脚,“你就是每天九炷香,我也做不来。” “无碍,做不来便不做,你有你擅长之事。”锦言说着将靴子放在一旁,转移了话题,“这几日阴雨连绵,你睡的可好?” “睡的挺好的,你的被子上有檀香的味道,我睡的挺安心的。” 锦言吃惊,“这几天你都是在我屋子里睡的?” 清月点头,“怎么了?不让睡?”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睡在这里,怕是不好。庞夫人不会说什么吗?” “说了,我回她你若不是个太监,我还不睡呢。”清月这话说的骄横。 只听得锦言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问了一句,“今儿你还在这里睡吗?” “在这里睡。”清月说着便已经开始脱鞋上床了。 锦言拗不过她,只要自顾自去洗漱,将自己收拾干净了,才进了被窝。 好歹两床被子,至少也没这么亲近。 可是已经连着几夜都没睡个踏实觉的锦言,此刻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清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他去罗汉床上睡呢。 他刚有这心思,清月却突然的抓住了他的衣裳。“咱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你想回去了?” “没有,就问问。” “我估计这两天陛下收到消息,便会给我下口谕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继而沉沉睡去。 锦言是睡不着的,此刻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又微微歪过头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清月,心中也跟着沉闷起来。 他本想着努力活着,活到做不动活了,攒点钱出宫养老,如此过一生已经是不错了。 后来遇到了清月,就想着要活的长久一点。 清月去世,想着不用活太久。 现在清月回来了,他已经觉得每天很幸福了,能得一人心意相通,便已经知足。他一个太监,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况且他素来知道自己好像在这事上有心魔,更是不敢和清月过分亲昵。 年少无知时候的一句为所欲为,现在想来仍旧是觉得羞愧的很。 自己当初为何要那样说,当真是年少热血,毫无顾忌。 可是现在他有太多的顾及,怕世人对清月的说辞,怕清月眼底的失落。 怕给不了清月太多。 锦言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翌日一早,清月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不过这次没有一摸身边是一片冰凉。 而是撞上了锦言的眼神。 “醒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清月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阳光,天晴了,也不下雨了。 “什么时辰了?”清月觉得大事不好。 “快到午时了。” 这不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清月忙从床上爬起来,“我的天爷,我这也太能睡了,你都不叫醒我的吗?” 锦言道,“你这几天怕是也没睡好,此刻我又怎么能扰你好梦。” “好梦个鬼,昨儿晚上就没做梦。”清月一边给自己穿衣衫一边道。 外面传来了德宝的声音,“督公,是不是要起?” “进来罢。”锦言道。 德宝推门进了屋子,手中拿着温水,看样子是要伺候锦言起床。 清月皱眉,“这静心园没下人了吗?怎么还让德宝进来伺候?” 德宝身后还跟着一个东厂的厂卫,也端了一盆清水,放在了清月面前。 德宝解释,“宋姑娘可能不知道,这静心园的下人都被控起来了,所以这才没了伺候的人。东厂里的人大多不会伺候人,您多担待。” 清月点头,“没事,我不大用人伺候。”她是那种给她一口锅,也能自己做饭的人。 就是不大会烧火,可能做出来的饭菜不好吃。 说是没有人伺候,可锦言却将很多事情润物细无声的给包揽了,比方说清月一伸手,就有打湿的巾子递了过来。 她洗漱过后,还没梳头呢,只在梳妆台前一坐,锦言便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了她的身后。温声道,“你昨儿的发髻不好看,今儿我给你梳。” 还没等清月说什么,锦言那边已经上手了。 清月无奈,只能仍由他来。 锦言手下忙活,嘴也不闲着,问德宝,“事情已经传回京城了?” “昨儿晚上就找人飞马回京,估计很快陛下便知道这事解决了。” 锦言在清月的头上插了一支簪子,叹息道,“那里是解决了,这事才刚刚开始呢。” 清月知道,锦言说的刚刚开始是什么意思。田地丈量又不是只有杭州城,是要在全国实行的,这确实是才刚刚开始。 第220章 不会自冾 等到梳好头,清月笑着道,“吃饭,先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锦言放下梳子,对德宝道,“摆饭。” 吃过饭后,清月见锦言已经休息过来,精神头大好,且还要继续忙东厂里的事,便道,“你去忙你的,我要出去一趟。” 锦言放下碗筷,问道,“可是有事?” “上街看看。” “可以,到时候闵家兄弟会跟着你的。” 清月原本还担心这闵家兄弟都忙了这么久了,还能跟着自己上街溜达吗? 但是又一想,自己又不跑远,就只在街上转转,很快就回来。 清月点头,吃过饭就带着闵盛闵吉出门了。 这次见街上确实多了不少的人,街上原本不开的铺子也大多开了门,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了。 清月一边走,一边看,看得闵盛和闵吉两个人不解,问道,“姑娘这是在看什么?这街上也没什么景儿可看啊?” 清月笑着道,“看人,人越多,则说明大家生活安乐,若是没有人的话,才不好呢。” 闵盛心说这姑娘也太操心了些,他们东厂的人都不管这街上是人多还是人少。 这些不都是皇宫内廷那位陛下需要操心的吗? 清月没管闵盛的不解,而是转了话题,“小九呢?真的被你们逼着去书院了?” “去了,这会应该在万松书院听孔夫子训呢。”闵盛提及这位弟弟,虽然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但仍旧是有几分自豪的。 听说闵小九的文章还被先生夸了一句可圈可点。 清月笑着道,“那小九可就要愁苦死了。” 闵吉在一旁插话,“他愁苦?这天底下想要读书的不知凡几,他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再这样,打了便是。” 清月只能笑着道,“这一直打骂也不能解决问题不是。” 闵吉一脸的不信,他和他哥一直都是被打成才的。 这边三个人正说着话呢,那边街角上突然的窜出来一个人,上来就要扯清月的裙摆。 幸好清月还算是机灵,忙往后退了几步。 闵盛眼疾手快的站在了清月前面,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出鞘了。 “慢着!”清月忙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恒。此刻正跪在地上,口中哀求道,“姑娘,再给些银钱,给了我银钱,我再赢回来,您给百两,我还给你千两!” 他这几天一直在静心园外面徘徊,就等着宋清月出门好找她要银子呢,没想到终于等到了,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清月皱眉,“你还不死心?我听闻我给你的那五千两早已经被你输了干净,那还是打着你将林金翘卖给我的名义,这次你又想卖什么?” 林恒自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卖的了,眼珠一转,忙道,“我妹,林小妹!姑娘也知道,我们林家的姑娘都长得像,我妹妹更是和当初和督公做对食的林娘子相像,您若是将她带走,将来不管是取乐,还是为您所用都是可以的。” 这话说的清月直皱眉,这和现代她爸妈逼着她出钱出力的照顾她弟弟还让人恶心,好歹她弟弟还没这么的白眼狼。 况且这个林小妹清月是见过的,和林墨竹长得并没有多像,这人完全就是在胡诌。 “宋府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清月说完绕过林恒就要走,这种人自己没赏他一巴掌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没想到那林恒跟了上来,“姑娘听我说,我妹妹瞧不上,我娘呢?有了我娘在手中,林金翘那个小贱人不得什么都听你的。” 清月心说,那自己还要多养着一个人吗?不行,这不符合自己做事的原则,况且她来这里也不是玩宅斗的。 见清月还是不为所动,林恒心一横,“那我呢?小的怎么样?小的愿听姑娘差遣。” 清月这才停了脚步,皱眉看向林恒,“你?那我若是说,我让你永远都不去赌,不碰赌技,看到赌坊绕着走,你能做到吗?” 林恒的脸色有些难堪起来,语气中有些不屑,“那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清月心说,林恒既然都说了这样的话,就说明这人将赌博当成了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和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林恒看清月不为所动的朝前走,想着继续跟上呢,没想到的是从后面又窜出来一个人,正是林小妹。 林小妹拉着林恒,口中叫嚷着,“哥哥,咱们回家罢!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太丢人了。” 此刻清月才注意到这个林小妹的脚好像和她的比有些怪异,有点小,但却还没到很小的地步,这应该是头几年缠足,后面又放开导致的。 林恒一把推开了林小妹,“丢人?丢什么人?没钱才丢人呢,我们林家风光的时候谁会说我们林家丢人?”说着朝着林小妹吐了一口唾沫,“你个丫头懂什么,宋姑娘都不要你个赔钱货,过几天我就真的将你给卖了!” 说着还踹了一脚。 清月看向闵盛,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们东厂打人可犯大明律?” 闵盛道,“东厂办事,这些权利还是有的,有时候将人给杀了也无碍。”只需要到时候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可以了。 清月点头,指着林恒道,“这人我看不顺眼,给我扇他几个耳光解解气。” 打人,打女人,还打自己的亲妹妹,算什么本事。 闵盛心说自己自从进了军营,又从军营到锦衣卫,再到东厂,还没办过这样的事呢。 但是宋姑娘吩咐的又不能不动手,将绣春刀一收,左右开弓的打了林恒几个巴掌。 直打得林恒没地方躲,只叫嚷着东厂打人了。 可东厂办事的时候打人不少,众人只远远看着,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最后林恒躲无可躲,只能生生挨着,等到闵盛停下的时候脸已经肿的像发面馒头了。 清月看向林恒,“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打一次。你这种只知道混迹赌坊的败类,活着可真的是浪费我大明的粮食。” 说完转身就走。 走过了几条街之后,清月气鼓鼓的转身,“走,不逛了,遇到这样的人真的是坏心情。” 闵盛还在身后问,“要不这事给督公说一声,将人杀了得了。” 清月摇头,“算了,等以后若是再不改,再让小九找赌坊的人剁他一根手指去!” 闵盛心说,他就能办得了的事,就别找小九了,他弟弟还得好好的做学问呢。 清月不是什么圣母,也不算什么坏人,没想因着这事就要人性命。 她在街上没再继续转悠,回了静心园。 只是这静心园中的下人都被抓了起来,一进院子倒是显得空荡荡的,只在庞青的屋子里传出来一点声音,听起来像是庞青和庞夫人再说话。 “这宋姑娘我也觉得是个好的,原本想着要是能娶进门当媳妇那可是赚大了,但是我看这事是不成了。” 庞青的语气中满是不在意,“怎么不成了?” “这几天宋姑娘都在主厅睡的,那不就是和宋督公睡一起,你说她一个姑娘家!”说到这里还叹口气。 “要是宋大人不是个太监,多好,两个人都长得好看,也算是人家常说的璧人了。” 做完这话,庞夫人就更叹气了。 庞青道,“娘,这事你就别管了,那宋姑娘是个有主意的。” “我也就说说而已。” 清月从廊下走过,还听到了这样一段话,只觉得好笑,微微的摇了摇头,抬头就看到锦言的房间关着门。 这人是出去了吗?清月记得她刚一进静心园的时候还问了在门口守着的东厂厂卫。 那人说锦言在屋子里看东厂的情报呢。 等到清月走近,便听到里面有声音,悉悉索索的。难不成是进了小偷了? 不可能,这静心园外面都被东厂的厂卫守着,哪个没脑子的会来这里偷东西? 清月起了好奇心,趴在门缝上朝着里面瞧。 屋子里就只有锦言一个人,此刻的他并没有端坐在高椅上翻看奏报,而是穿着一双新靴子走来走去,面容上含着几分笑意,眼中带有几分的温情,看这靴子好像是在看什么珍宝一样。 走了几步之后,坐下,用手摩挲着新靴子,感觉很喜欢这靴子一般。最后还是脱了下来,放在一旁,又重新穿上了一旁的旧靴子,将那新靴子放在一旁,重新用布包起来。 这靴子清月认得,就是庞夫人给锦言做的那双,只是锦言的表情让清月心底五味杂陈。 她一个现代人,纵使父母不疼爱,但是在长大的过程中,接受了太多来自社会的爱意。 有朋友,有老师,有陌生人。 且在成长的过程中,有太多的人告诉自己,要学会自洽,要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圆满的,所以她可以坦然面对的父母的不爱。 可锦言不是这样的,他幼年进宫,自那之后便没有受过母亲疼爱,也没机会穿长辈做的靴子。 自小除了学到的那些国家大义,剩下的便是其他人的冷眼,贬低,辱骂。 没有人教给他们自洽,只教会他们要卑微的活着,要不低入尘埃淹没在历史红尘中,要不触底反弹成为无恶不作的奸宦。 第221章 与庞青分别 清月直接将门给推开,笑着问,“你的靴子本就旧了,为何不穿新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倒是将锦言给惊着了,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忙堆起笑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上街转转,看街上人慢慢多了起来便放心了。”清月给自己找了地方坐下,继续道,“为何不穿?” 锦言又不好意思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说自己刚刚的动作都被清月看光了? “早就回来了,看你将这靴子拿起又放下的,我都替你纠结了。”清月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锦言却笑不出来,被清月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东厂督公为了一双靴子,左右摇摆,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 清月此刻算是站没站样,坐没坐样,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你想穿便穿,要不等会我再去求求庞夫人,让她这两天再给你做两双,你回京城的时候好带着?” “万万不可,哪里有去讨鞋的,一来这兆头不好,二来,我和庞大人也没这么相熟。” 清月道,“那你是觉得这是长辈给做的不好意思穿了?” 锦言微微点头,眼神有些肃穆起来,“你应是不知道,我连我母亲的相貌都快要忘了,自然也忘了穿着母亲给我做的衣裳鞋袜是什么感觉了。” 而偏偏的庞夫人又极其的疼爱庞青,这段时间就这样住着,说不羡慕母子情分那是假的。 清月听到这里,不由得叹息,她虽然没受到多少父母疼爱,但父母好歹将她养大了,别人有的,她多少也有些,毕竟父母总不好担着一个极端重男轻女的名头。 就连和锦言一起长大的皇帝,也有一个真心疼爱他的母后。 只有锦言,对家庭人伦,是求而不得。 看着锦言的眼神,清月差点想说要不我给你做一身衣裳穿穿?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手艺,实在是有些差。 “你这样搞得我都想找个绣娘学做衣裳去了。”清月一脸的无可奈何。 这话将锦言给逗笑了,“可别,你的手艺,我怕穿在身上面圣,陛下会直接责怪我不顾天家威仪,胡乱穿衣。” 清月笑着道,“不好看也别说的这么直白。其实这靴子你好好穿着,也不辜负了庞夫人的一片心。庞夫人的要求不高,不过是想要一个好的东厂督公,你好好努力就好。且这靴子你穿了,庞夫人也才能知道你的心,你换上罢,之前的靴子都旧的厉害了。” 锦言点头,“我知道的。”说着将那新靴子穿上,在清月面前前后转了一圈,“如何?”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清月想起了前两天从锦言书案上翻到了一本诗集。 锦言无奈笑道,“不过是换了一双新靴子,你便拿前朝王安石的诗来夸我,当真是有些过分了。” “值得值得。”清月笑着道。 外面传来了德宝的声音,“督公,有京城的消息传来。”说着双手捧着一张小小的纸张进来了。 锦言面容严肃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瞧,看向清月,“陛下手谕,让我回京,咱们可以回去了。” 清月歪在椅子上,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启程?” “过两天,我得找张大人再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等到时候回到了京城,面圣的时候也有话说。” “那我出去闲逛一下?”清月道。只是她刚说完这话,外面就传来了声音,是庞青和庞夫人。 “娘,咱们走也得给宋督公打声招呼,哪里就这样平白走了的。” “要打招呼你打,我是不干的,我没继续骂他都算是我好心了。”庞夫人的声音响起,声音挺大的,清月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清月从椅子上下来,朝着门口看去,“庞大人,你这是要走?” 庞青的身上绑了一个小包袱,不大,估计里面就一套官服,官帽被拿在手中。 听到清月的声音,点了点头,然后将他娘连拉带拽的带到了正厅锦言面前。 “我是来辞行的。”说着朝宋锦言行礼。 锦言自幼在宫中长大,礼数是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的,忙回礼,这次也没谦让,“恕不远送,这静心园我也再住两日便要离开了。” 到时候这座奢华的宅邸会被充入国库,或者发卖,或者将来谁有了功勋,由陛下赏赐。 锦言继续道,“还有这次的事,庞大人做的很好,明年的官绩考核,是会很好的。”这次的事报上去,陛下算是记住庞青了,只要庞青继续这般兢兢业业,不愁没有好未来。 这算不算提前透底了? 庞青倒是有些无所谓,“我自行得正坐得端,这些并不在意。”不过能升官,倒也是好事。 他的目光下移,眼神中不解,“你穿了我娘做的靴子?” 这话问的锦言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反问,“我不能穿吗?” “那倒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他以为宋锦言这样的人物,权利大的很,怎么可能看得上一双他娘手作的靴子。 况且他娘的手艺一般,胜在舒适二字。 锦言道,“我觉得挺好的,刚刚清月也夸我穿这靴子更显得年少俊朗。” 锦言一直是一个顶谦虚的人,哪怕是在庞青面前也没摆过什么东厂督公的架子,所以庞青有时候也觉得锦言这人也不算是太坏。 可是这样直白的夸赞自己,倒是让庞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只让清月在一旁笑得不行。 庞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看锦言,只看向清月道,“我和我儿等会就要走了,这最后一只老鸭,我给炖了鸭汤,在灶上煨着呢,等到天擦黑了,你记得端过来和宋大人一同喝了。” 清月笑着道,“这老鸭汤我也是喝了不少了,这是专门给我煮的还是专门给宋督公煮的?” “爱喝不喝,不喝我就端走了!正好还多落一个砂锅呢。”庞夫人心说这宋姑娘怎么有些话还非得说这么明白呢。 稀里糊涂的不好吗? 清月只抿着嘴笑,站在不旁不说话了。 庞夫人朝着锦言瞥了一眼,“你穿这靴子合适?” 锦言微微点头,笑着道,“是合适的。” 庞夫人点了点头,拉着庞青想要走呢,站在身后的锦言却突然的开了口,“庞夫人,多谢。” “不用谢。” “我自幼进宫,穿过针工局做的衣衫鞋袜,也穿过市集铺子里卖的鞋袜,唯独忘了家中长辈亲手做的鞋子是怎样的感觉。庞夫人多谢了。”锦言说完还要行礼。 这倒是将庞夫人吓了一跳,忙道,“你不用谢,多做些好事便好。” “锦言定当竭尽全力,为大明创造一个海清河晏的未来。”这话说的郑重。 这让庞青生出一股子的无所适从来,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太监,一个阉人,能尽心尽力的为陛下办事,不滥用权利,随意陷害人已经很不错了。 怎么这人还一股文人清高姿态,口中所说像是伟岸丈夫一般。 他委实有些接受不了。 往日宋锦言的那些明辨是非,他可以归结为是个尽心尽力为陛下办事的,但是今儿的海清河晏,他都觉得自己要被比下去了。 这不应该啊! 他想不通,想不通便拉着他娘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转头看向清月,笑着道,“你哪天不想跟着宋督公了,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娶你的。” 锦言听了这话,还不等清月反应,已经上前一步,变了脸色,揾怒道,“庞青,你个鳏夫,你还不配!” 哪怕是真的有一天,清月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想要找个好儿郎嫁了,他也要在整个大明翻看一番,给清月找一个正直,品行,家世,相貌都上承的儿郎来配。 这个庞青,虽然大是大非上不出错,但仍旧是有些狡黠,且家贫,先头还有亡妻,怎么说都是毛病一大堆,自然配不上的。 庞青也见过锦言发怒,站在东厂的大牢里,那都不像个人,就像是个阎罗。但是此刻不一样,这才像是个人在发怒。 但是庞青毫不在意,拉着他娘出了正厅大门,庞夫人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不着调的,你惹人家干嘛!” 清月站在满口喊了一句,“不可能的,我还等着我的贞洁牌坊呢。” 庞青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清月,心说清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头,非得要那玩意。 况且那东西也得嫁过人,死了丈夫才行罢! 清月看着庞夫人和庞青两个人一个教训,一个回嘴的出了院子。只觉得还挺好笑的,庞夫人来的时候是带着鸡鸭声势浩大的来的。 走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小包袱,看起来还有股心酸味道。 但实际情况却是庞青坑了纪文一大笔银子,庞夫人身上穿的裙子都鲜亮了起来。 鬓间也多了几根发钗。 清月等到人出了院子才收回了目光,笑着道,“老鸭汤,又是老鸭汤啊!你喝不喝,你要喝我去灶上瞧瞧去。” “喝,没得浪费吃食。”锦言笑着道。 他之前很少喝老鸭汤,不过这次的老鸭汤一定要喝的。 第222章 辞行回京 夜幕降临,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老鸭汤,心满意足的喝完,清月还发出了一声喟叹,“这老鸭汤还挺好喝的。” 之前可没有人给她费心的做老鸭汤。 锦言放下手中的碗,“等会要不要去主院一趟。” “去做什么?” “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就要走了,得和张大人说一声才是。”若是明儿一早去辞行,怕不好。 清月点头,“正好,我也得去谢谢张沐川,没想到真的听我的了。” 一刻钟后,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刚刚在主院门口站定,就听到张君宪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我让你自作主张!田地丈量和你有关系吗?我都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怎么就不听呢!” 张沐川抱着头一边窜一边叫喊,“怎么没关系,我也是大明子民啊!”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清月,心说勾引松桦这事可是宋清月给起的主意,况且他爹和宋清月有些旧交,兴许能挡一挡,二话不说就窜到了清月的身后。 不然那戒尺就真的落在了他身上了。 清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见张沐川窜过来了,然后抬头看看到张君宪拿着戒尺冲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要丢过来。 她躲闪不及,只能是在心底暗骂张沐川。 锦言一看情况不好,上前几步,站在了清月的面前,那戒尺狠狠的打在了锦言的脑袋上。 噼里啪啦,倏而落地。 锦言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将那戒尺捡了起来,朝着张君宪双手奉上,笑着道,“见张大人这般,想来病是已然全好了。” 张君宪是想着饭后闲着也是闲着,接连几天忙田地丈量的事,忙得头昏,这才想起来教训儿子,没想到这小子还没挨上,倒是让宋锦言挨上了。 宋锦言虽然在年少时听过几堂他的课,但是他也不能真的拿夫子的架子。 看到宋锦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尴尬的捏了捏胡子,将那戒尺给接了过来,“这大晚上的,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想着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回京了,特此过来辞行的。”张君宪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毕竟还有后面的税务,而锦言不过是一把利刃,破开了最开始的难题,便可以丢在一旁了。 “是不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张君宪看着锦言。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 “进屋说。”说着引锦言进屋,然后转过头来对张沐川道,“今日就先放过你,你给我回去好好的写文章去,再也不能乱跑。” 转过脸来又对锦言和颜悦色,“遥想多年前,我一腔热血的跑过来进行税务改革,却连累你进了北镇抚司,这些年过去了,总算是窥见天光一线。” 张沐川看着他爹客客气气的将锦川带进屋子,脸色是当真不好看,明明他才是亲儿子,怎么整的锦言才是亲儿子一般。 嘴里嘟囔着,“让宋锦言给你当儿子得了。” 清月站在一旁,将这话听得是一清二楚,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管这么说,那都是你亲爹,不是锦言的亲爹,他的亲爹早死了。” 这话倒是不假,这事张沐川也听说过的,只说锦言还有个老母,但是在哪里,做什么,通通不知道,也没说过。 “算了,理论这个做什么,我走了。”张沐川心说,自己还是赶紧回去罢,不然等会还要看他爹和宋锦言有说有笑的出来。 没得让自己难受。 “等会,我都来了,你不陪我说说话?”清月道反问道。 “说什么?你不会又指使我做什么事罢?我可不信了,我爹都多少年没用戒尺打我了。”张沐川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看向清月的眼神中带有一丝的防备。 清月觉得有些好笑,眼前的张沐川好像才不到二十岁,倒是显得有些呆愣。“张大人虽然打你了,但是宋督公夸你了,前几天还给我说来着,说你事做得好,提供了情报,才让他们将事情顺利解决了。” 张沐川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什么颜色都有,跟调色盘一样,最后憋屈的来了一句,“被东厂督公夸赞,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高兴,好事。这次是东厂和张大人站在了一起,你帮东厂就是在帮张大人。” 张沐川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心中微微的放下心来,脸色也没这么难看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院中只点了几盏灯笼,清月都在心里感叹一句,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灯火通明的,纪文倒了,他们也不能跟着过奢靡日子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过两天我们就走了,张大人会继续住这里吗?” “不住了,到时候我会搬到万松书院去。我爹会搬到府衙去住,这静心园会充国库的。再说了,没有那一百多号下人,这园子空落落的,住着也吓人。”张沐川一边抬头看星星,一边道。 “万松书院啊!我倒是认得一个叫闵小九的,也在万松书院进学呢。”清月道。 张沐川随意回答,“听说过,不熟。只打过招呼的,听说文章一般,但是擅赌技。” 清月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抬头看着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沐川突然开口,“东厂是轻车简行还是会将这些人都押回京?” “我听督公说了,从京城来了不少的人,有东厂的,也有锦衣卫的。此次涉案的头目连带家眷合一百五十多人,全部由东厂押解回京。” 清月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腹诽了一下,这个赵烨倒是会物尽其用,锦言办完事还得将这些人完好无损的全都弄回京城听候发落。 张沐川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发问,语气有些郑重,也有些犹豫。“松桦也在其中吗?” 清月愣了一下,这人她还真的问过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在的。” 张沐川听了这话沉默下来,只要罪行大的要由东厂押解上京的,怕是都跑不了。 最后落得一个秋后问斩的结局。 两个人又都沉默起来,再加上现在可没有往来穿梭的下人,整个院子静的吓人,清月默默开口,“你说督公和张大人会说些什么呢?我们要不要去偷听一下?” “不要,我爹指不定怎么夸宋锦言呢,要不就是说一些朝堂上的事,我没兴趣。”他怕他再知道些什么,然后被逼着帮忙。 他现在不想帮忙了,他心里堵得慌。 “不听就不听,那就坐着。”清月道。 不过也不用他们偷听了,因为锦言已经出来了,站在门口正在对张君宪行礼,“张大人留步,我这便告辞了。” “宋督公慢走。” 清月看着两个人客气有礼的样子,正想和张沐川吐槽两句,一转头看到张沐川早就不见了,只看到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溜得还挺快的。 清月上前对张君宪也行礼辞行,张君宪对宋清月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说,清月只得了一句,“一路顺风。” 他们要走陆路回去,也不用顺风。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好话,清月也拿好话对付着,寒暄了半天才跟着清月回了后院。 翌日一早,清月醒来就听锦言说,押解的那些人都准备妥当了,可以带走了。 所以她们要出发回京城了。 清月忙给自己收拾了一阵,还专门找了驻守在杭州城中的东厂人员,告诉他们若是有从海外回来的商船带回来的种子,或者是什么奇怪的可以种下去的东西都买下来,送到附近的农庄去试一试。 那些人本还不想应下来,但是又一听是督公吩咐的,便只好应下。 剩下的清月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打包了自己的衣裳还有那个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千里镜,出门上了马车就往城外赶。 清月坐在马车上,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个小点心,心里只感叹,这一路上别晕车才好。 只是这马车发动还没走两步呢,就停了下来,清月看向一旁的锦言,“怎么了?” 锦言也不知道啊!就挑开车窗帘子,问在一旁骑着马的德宝。 德宝的面容有些难看,小声说了一句,“张家的公子过来了,东厂的人才不得不停的。” 毕竟张君宪也是内阁重臣,东厂再无法无天也得给张家几分面子。 清月皱眉,“张沐川?他来干什么?”之前又不是没话别,有什么话非得都要走了再说? “不是来找咱们的,是来找松桦的。”德宝的面容有些尴尬,这就是刚刚他面色难看的原因。 若是来找他们的,他也不会这样了。 清月一愣,突然的想到了昨天晚上张沐川问自己松桦的事,抬头看看正在头顶的太阳,叹了口气。“不如就让他们见一见罢。” 其实清月这话和没说一样,毕竟押解犯人的条件都十分的简陋,尤其是松桦这样的,也就坐个板车。 有的甚至是将手一绑,要硬生生的走到京城。 而此刻张沐川就站在松桦面前,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如何开口。 第223章 松桦自斨 松桦坐在板车上,初看到张沐川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只能是将头转到一旁,看拉板车的牛的牛尾巴。 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看得他更加的不自在了。 他在等,等张沐川说话,可偏偏的张沐川就是不开口,他只好将头转过来,看向张沐川。 “张公子可是有事?”此刻的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发污,在东厂厂卫的盘问下,多少都是要吃些苦头的。 而站在对面的张沐川,一身青蓝暗底宝相花缠枝直身缀,头发用银簪束好。 看起来那是相当的精神。 张沐川也知道自己没什么事,但就是想来见一见松桦,此刻被松桦一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道,“就是来送送你。” 松桦将前衣襟上的褶皱抚平,“奴婢一个犯人,就不劳烦张公子相送了。” 张沐川的脸上微微的挂了笑,但这笑容也实在是勉强。饶是松桦的语气不好,他也没生气,而是继续道,“其实我也是来道歉的。” 这话说的松桦一惊,张沐川怎么可能来道歉呢,怎么会来道歉呢? 张沐川是君子,君子本就应该坦荡荡,只有自己才是小人,他才是卑鄙小人。 想到这里,松桦顿悟了,张沐川是一个君子,一个有赤子之心的人。 做错了便来道歉,没什么可以遮掩的。 松桦看向张沐川的眼神都温柔了起来,笑着道,“公子不必来道歉,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奴婢都是知道的,也都是奴婢允许的。” 张沐川惊讶极了,看向松桦,“你都知道?” “刚开始是不知道的,后面慢慢的琢磨过来了。”一个京城高门的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又怎么会栽在自己手中。 松桦知道自己空有几分好相貌,但是还没到倾国倾城,让人迷了心智的地步。 “张大人做的是好事,奴婢虽然为奴,但也分得清好歹。”当初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的儿郎,不就是爹娘横死,家中没了田产,才被纪家人拿捏了卖身契,最后落得一个伶人的下场。 只伶人就算了,还要帮着纪文去打探消息,不择手段,残害无辜,做了许多的坏事。他曾经引诱过人走上邪路,也曾经对妇孺孩童下过杀手,实在是罪孽的很。 张沐川一脸震惊的看着松桦,“所以后来你是将计就计,故意将那些消息透给我的?” 松桦微微点头,“张公子还是太年少了,不如那位宋督公做事周密。” 那位东厂督公才是真正的摆了纪文一道,先虚后实,虚虚实实的让人看不真切,只能将自身的本事都拿出来。 却又让对方看了个清楚明白。 张沐川极为震惊,“不行,你这是有功的,我要去求我父亲,到时候饶你一命!”说完就要往回跑,他想,自己应该跑着去找父亲,让父亲上奏本,给松桦一条活路。 松桦忙道,“公子!” 他曾经无数次这样呼唤过的公子!是青春年少,无所畏惧的公子,此刻也是这般,是他能将真心托付的公子啊! 张沐川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松桦,“你还有其他事?” 松桦点了点头,“奴的头发乱了,公子可否将头上的簪子与奴,奴好理一理头发。” 这要求奇怪的很。 但是在张沐川看来好像又不怎么奇怪,因为在他的眼中,松桦一直是个仗着自己的相貌为所欲为的人,自然也是个对自己的相貌格外重视的人。 “好,你素来喜欢各色各样的簪子,头上没了簪子总会觉得不习惯,只我这簪子不好,你先凑合用。”张沐川说着将头上的银簪子拔了下来递给了松桦。 这簪子造型简朴,末端只轻轻一弯,被工匠师父几刀刻下去,雕成了一朵祥云模样。本就是和张沐川身上的宝相花相呼应的。 大道至简,若坐云端。 大明百姓,求生也拜佛,求一个好未来,也求心底安宁。 松桦摸着手中那硬邦邦沉甸甸的簪子,知道这并不是纯银的,但却更合他的心意,摩挲着簪子,“祥云遇鹤,乃是天作之合。张公子是我的知己,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这话说的稀里糊涂。 张沐川反问,“你想说什么?” 松桦抬起头来看向张沐川,“我本就是杭州人氏,这一生做了许多的错事,实在是罄竹难书。都说故土难离,我最喜西湖景致,一走却也难过,想来也是故土难离,倒不如就留在这里。” “多谢张公子,也对不住张公子了。” 松桦看向张沐川,说完这话之后,直接将那银簪子插入了喉咙处,顿时那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张沐川就看到那血染透了松桦的衣襟,他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松桦的右手死死的握着那簪子上的祥云,他想,这张公子总是傻乎乎的,像他幼时村头里正家的傻儿子。 他那个时候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还老是欺负人家。 想到这里,松桦朝着他扯了扯嘴角,但只要稍微一动,便会觉得浑身疼。 但松桦仍旧用了全身的力气,将那簪子从脖子里扯了出来,士为知己者死,他将张沐川引为知己,所以死了也行。 喷溅出来的血,就这样落在了张沐川的身前,此刻的张沐川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一般,跌在地上,忙道,“来人!快来人!救人啊!” 松桦想要给张沐川说,他都这样了,没人能救得了,也不用救了。 可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脖子一歪,靠在板车架子上,看着张沐川,心里感叹了一句,下辈子要做一朵云才好。 可是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能做云吗? 捏着那银簪子,缓缓的闭上了眼。 清月靠在车厢中,百无聊赖的等张沐川和松桦说话,说完他们就可以走了。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德宝骑着马一路飞奔过来,面容严肃。 锦言一看便知道是出了事了,“怎么了?” “刚刚松桦自戕了,找了大夫瞧过,已经彻底没气了。” 这事来的突然,清月和锦言听了都皱眉,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良久锦言才道,“既然人已经死了,先入土为安罢,将尸首交给张公子,后事让他来处理。” 德宝称是,转身去安排了。 锦言放下车帘子,看向清月,慢慢的道,“等会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清月也没了回京城的好心情,只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马车慢慢前行,清月低着头,时不时的吃一块点心。 锦言看出了清月的不开心,递过去一盏温水,“别噎着了。” 清月接过去喝了,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倒是身体舒服一些了。 “你若是不开心,我们可以说些别的。”锦言看着清月,目光灼灼,只在心里暗骂,这松桦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清月抬头,撞上了锦言担忧的目光,便将周身的悲伤气氛给隐了去,笑着道,“那便说些别的罢,对了,你这段时间忙,我有个事想要请教你。” “请教算不上,你直接说便是了。”锦言温和的笑着。 清月想了想问,“林家是从景熙年间开始败落的,我在想,一个遍布苏杭扬,应天府的富裕之家,能这么快败落吗?” 锦言想了想,“若只是家中族人经营生意不善,确实不会在几年内败落,毕竟这偌大的家族中只要还有一个人立得住,哪怕是女子,也能撑一撑,不会这么快的。” 江南地区,女子行商也是有的,只不过别太抛头露面,打着家中男人的旗号,谁也不会说什么。 清月皱眉,“可是林家败落了,从江南有名的布匹商人,到沦落到在街市上卖饼子。” 锦言接了一句,“林墨竹的父母也早亡了,亡在景熙十一年的冬天,说是得了重病,药石无灵。” 看向清月,“那个时候我还没当上东厂督主,帮不了他们。” 景熙十一年春,林墨竹故去,太子和晋王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那个时候的锦言跟着太子,也如履薄冰一般,哪里还有时间去探查林墨竹的生身母亲。 这点清月表示理解,“生老病死乃是人生无常,纵使那时候你有权有势,可若是真的得了治不好的病,你也无法。” 锦言点点头。 “咱们说回林家来,你觉得林家这么快败落是因着什么?全家没有一个人立得住的?” 锦言听清月说完,也皱眉,“不大可能,毕竟这种这么多人呢,总有一个有能耐的。除非是有人故意插手想让林家败落,且这人能耐不小。” “意思是说,同行对手不行?” “可以,但是需要很长时间,毕竟就像是打斗,武者武力相当,分出胜负是需要时间的。” 清月补充,“可若是成人打稚儿就快多了,基本上几下就完。” 锦言微微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清月却觉得郁闷的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有人想要林家败落,是淑妃吗? 可林家好歹是淑妃的母家,母家败落有什么好的?哪怕是看不上林墨竹,那也只让林墨竹一房败落就成了,怎么还全都败落? 实在是让人不解。 第224章 完事回京 马车出了杭州城没多久,外面又想起了德宝的声音,“督公,有事禀告。” 锦言挑了车窗帘子,“何事?” 德宝坐在高头大马上,那马儿放慢了步伐,和马车一致,低着头慢走。 “刚刚得到的情报,说林恒昨儿晚上醉酒跌入河道,今儿快到中午才被捞上来。” 林恒竟然死了! 清月看了锦言一眼,锦言皱眉,“此事我并不知晓。”没有清月的吩咐他是不会去要林恒的性命的。 德宝继续道,“此事有蹊跷,不知是否让东厂的人去查查?” 清月问道,“如何蹊跷,你且说来我听听。” “林恒这人并不擅长饮酒,但昨日他妹妹给她沽了酒,且还是好酒。” 好酒入口香醇,让人不免多喝。 清月知道德宝想要说什么了,微微皱眉。 锦言对德宝道,“林家的事,交给宋姑娘决断便好。” 清月低着头思忱了一会,抬头看向锦言,才慢慢悠悠的道,“在江南,女子立门户容易吗?” “比其他地方容易些,毕竟这里布匹业发达,绣娘人数众多,不论是当绣娘,还是做小生意,若是有一份心劲,也是能立得起来的。”不过就是相较于男子要艰难一些。 清月的眼神中有几分的放心,对一旁的德宝道,“杭州城这几日连日的阴雨,河道中的水上涨也是应该,这醉酒之人掉入河道淹死也是常事。” 锦言在一旁附和,“正是,这杭州城这么大,城中河网密集,淹死人是常有之事。” “但是这林恒又是住在宋府中的林姑娘的哥哥,这事东厂要管,速速结案,别拖延才好。” 德宝道,“好,我这就下去安排。”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的走,走了没多久,锦言笑着道,“咱们说一下开心的事儿。” “何事?” 这一天没过完,就死了两个人了,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锦言将手中的一个奏本递了过来,“看看罢。” “东厂的情报?我能随便看吗?”清月觉得东厂的事自己还是不用知道这么多的。 “可以看,不是东厂的事,是朝堂上发生的事。” 朝堂之事,事关民生。 清月倒是挺有兴趣的,将那奏本给打开,细细的看了下来。 不得不说,清月文言文水平最高的时候是在高考前夕,但就是那样也没多好,偏偏这奏本写的文绉绉的。 看了半天,清月才搞懂是什么意思,随即眼神就亮了起来。“我没看错?”不过又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锦言将那奏本拿了回来,“行不行,就像是你说过的,总是要慢慢来,试一试。” “两年前,有位大臣,家中只有几个女儿,在休致之前便上书说了,江南一带有专门教习女子刺绣的女学,那朝廷为何没有女学教习四书五经。” 清月感叹,“这老者挺有想法啊!” “这位大人家中只有女儿,将女儿教育的都很好,即便是嫁出去了,也都独挡一面,是以这位大人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清月道,“可惜的是,其他人不同意,还以女子没办法参与科考为由给拒绝了。不过这次怎么陛下下了这样的旨意?” 从全国选优秀女子,入国子监,学成后可入后廷为女官。 锦言笑着道,“大概是陛下也觉得,女子识文断字是好事。” “那你不会担心吗?女官做大,不就会威胁到你们二十四衙门的权利。” 毕竟现在二十四衙门的掌印都是太监,女子不过是做些琐碎的活计。 锦言摇头,“不担心,本来我现在是东厂督公,司礼监那边虽然挂了名儿,但管的不多。况且能者居之,只要能让大明好,管他男女。你说过的,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便是好猫。” 清月心说这还能这样解读? 拍了拍锦言的肩膀,“那咱们就努力做个好猫。” 锦言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变成猫是什么样子,只好在一旁抿着嘴发笑。 这一路上慢慢悠悠的,加上有押解的犯人,等到一行人进了京城的城门,已经是五月初七了,天气也渐渐的暖和起来。 清月坐在车厢中,挑着帘子问在外面骑着大马的锦言,“为什么我不能骑马?你是瞧不上我?” “并非如此,而是你只在官道人少的地方骑行了一段,这满街都是人,你骑马伤了人怎么办?”锦言放慢了马速,贴近车厢沿儿,温声细语的对清月道。 清月只顾着骑马爽快了,差点将这事给忘了。“也对,练熟了再上路。” 和开车一个道理。 锦言笑着道,“你若是想骑,得了空,我带你去城郊的马场去骑。” 清月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这骑马虽然看着豪爽,但是屁股也受累。 掀开帘子,好像外面的热气也扑面而来,清月点了点头,就将帘子给放下了。 锦言先吩咐德宝,将带来的所有人都押到东厂大牢去,剩下的要等他进了宫,见了陛下才能做决定。 至于他,自然是要先陪着清月回家了。 清月待在车厢中,没过多久就停下了。下了马车,抬头便是宋家的门匾。 穿过大门,进入后院,站在门口的便是林金翘。 能出来迎接,已经是难得了。 林金翘浑身华贵,微微行礼,笑着道,“督公安好,姐姐安好。姐姐舟车劳顿了,只是回来的不巧,这端午节刚过完,热闹没凑上。” 划龙舟,吃粽子。 清月也没觉得多热闹,不过舟车劳顿倒是真的。 锦言像是这才瞧见林金翘一般,“没什么事就回秋芳院歇着罢,这里也用不着你来伺候。” 这话说的终归是有些不好听,但林金翘好像并不生气的样子,笑着应声,然后转身走了。 清月刚想夸赞一下林金翘这种只顾着自己的脾气也挺好呢,就被人撞了满怀。 小秋上下打量着清月,眼角泪汪汪的,“姑娘,你没事罢?你怎么说走就走,也不带着我。” 清月笑着道,“在府中有吃有喝的,不好吗?坐马车很累的。”说着拉着小秋的手朝着清风堂走去。 “还有,我给你带着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等会拿给你看。” “现在就拿,不行吗?”小秋问道。 丁娘并着胡秀娘在一旁想要训斥小秋不懂规矩,但锦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劝阻。 “行,那就现在拿。”清月笑着道。 锦言跟在清月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听着何光给他汇报家中的情况。 左不过是这两个月花了多少银钱,林姑娘出去了多少趟,这院子找了哪里的人,来打扫了多少次,花了多少银钱之类的。 都是琐事。 锦言等到何光说完,便让他下去了。一进清风堂,便见清月拿着一个箱子,一件接着一件的给小秋掏东西,“这是吃的,这个是我给你带的衣服料子,京城还没有呢,回头让你娘给你做个袄子穿。” “还有这包吃的,你等会尝尝,可是京城没有的吃食。”清月又笑着将一包点心塞给小秋。 锦言站在门口,看着清月和小秋在有说有笑,顿时生出一股悲凉来,这种家人之间的天伦之类,清月本该有的,可他给不了。 清月抬头看向锦言,“你没事?” 锦言勉强一笑,“有的,换身衣衫,等会要去宫里一趟,将这次的事细细的给陛下说一遍才行。” “这么忙?” 这连歇都不歇的吗? “早些去,陛下也放心。”这是个大事,况且一百多号人在东厂大牢里一直关押着也不是个事。 事处理妥帖了,将人赶紧的移出去才好。 清月点头,“那今儿晚上能回来吗?”清月知道锦言有时候忙的狠了,会在东厂处理公务的地方歇息,有时候也会在宫中歇息。 就是锦言现在位高权重,应该不会再住那种低矮的小抱厦了。 兴许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小院子,两间房。 “应该是可以的,陛下若是真的想将我留在宫中,我不答应便是了。”锦言笑着道。 “好,那回来一起吃饭,你去忙你的,我将带回来的东西给丁娘她们分一分。”清月笑着道。 锦言整理好思绪,给自己换了进宫的衣裳,衣着鲜亮的进了宫。 御书房内。 赵烨看着锦言这一手极为工整的小楷,心想锦言这字倒是越来越好了,和那些翰林院的文人比也不遑多让。 事儿写的也算是详略得当,看起来也挺快的。 泰成帝将锦言写的奏本放到一旁,“那些人先在你东厂大牢里关几天,先磨磨性子。” 锦言心说,打又打不得,万一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那就只能看别人挨打了,先吓一吓胆子。 “是。” 赵烨看锦言这一脸严肃又恭敬的样子,突然笑着道,“朕听闻你这次去杭州,是带了家眷的?还不是两年前进府的林姑娘?” 锦言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皇帝,纵使他是皇帝最信任之人,但身为天子,又怎么会真的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呢。 “是带了一位姑娘去杭州。”锦言心说,也不是他想带的,是清月一定要跟着的。 第225章 搬还是不搬 赵烨没想到锦言竟然承认了,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沉默不语什么都不说呢。 “这位是你几个月前接进府中的那位?”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站在龙案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这都第二个了,这位难道说和墨竹也是本家?又或者是长得像?你莫不是想要网罗天下长得像墨竹的女子?” 赵烨自己不也是这样?但这并不妨碍他说锦言。 锦言忙道,“不会了,不会再有了。” 清月就是以前的清月,现在清月回来了,他只守着清月就可以了。 “那就行,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毕竟你要是将人一个接一个的接到府中来,对你也不好。”现在锦言对他来说是最得用的。 他希望锦言身上别出现什么污点,别辜负了他和墨竹对锦言的期望。 “陛下放心,臣既已身为内臣,自是万事以陛下为主,为陛下分忧。” 赵烨面含微笑,“行了,这事就先不说了。天色也晚了,你陪着朕到未央宫走一趟,瞧瞧母后,再一同在未央宫中用膳。你之前说了杭州城中有绣坊开女学教习绣技,既然说了好处,便要在母后面前说一说,不然她老是觉得我让女子入国子监有些操之过急。” 锦言行礼称是。 赵烨心说,有锦言在,有什么事可以让锦言先顶一阵了。想到这里,赵烨的心情都舒爽了很多,从龙椅上下来,出了御书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等会吃过晚饭,若是天色太晚了,你便不要出宫了,在宫中安歇,明儿一早正好上朝的时候说说杭州城的事。” 赵烨语调轻快的说完,但并没有等到锦言说是。便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锦言。 这一番动作,引得跟在身后的一连串的宫女太监都跟着停。 “不乐意?”赵烨问。 “臣还是想出宫。”锦言恭敬的道。 赵烨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怎么有一股子这人想要离开自己的想法。“好像从今年开始,你就不大乐意住在宫中了,没事就爱往宫外跑。” 其实前面是锦言事多,现在是有清月在,所以不乐意在宫中待着了。 “不爱在宫中待着就不爱罢,朕也不喜欢在宫中待着,但也不能时刻出去。等吃过饭了,你就出宫罢。”赵烨道。 只是脚步一直朝着未央宫走去。 锦言跟在身后,轻声道,“谢过陛下。” 这漫长的宫中甬道,锦言的这句谢过陛下好像有些轻飘飘的。 清月在小秋拿着点心和布料走了之后,便动手将屋子给收拾了一下,然后好好的洗了澡。随后就是吃晚饭,吃完晚饭就窝在榻上看书。 时不时的和小秋说几句话。 “姑娘,你不在的日子我去找丁娘认了不少的字。” “那可是好事,快写了我看看。”清月笑着道。 小秋忙跑向了书案去写字,一边写一边说,“姑娘,这杭州城好玩吗?人家都说杭州城可好玩了。” 清月想了想,认真的道,“不好玩,我觉得除了西湖都不好玩。”她哪里能玩了,遇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张沐川,松桦,林恒,纪文。 不是赌博,就是变革。 清月实在是没留下好印象。 小秋笑着道,“既然姑娘说不好,那就是不好。”说完将自己写的大字递给了清月。“姑娘,我写完了。” 清月拿过看了几眼,“笔锋有了几分的力道,看起来还挺像丁娘的字。” “丁娘教了我如何下笔呢。”小秋笑着道。 清月觉得丁娘若是成个书法夫子好像也是可以的。 等到锦言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清月在拿着小秋写的字,夸她写得好。 锦言笑着进了屋子,“还没休息?你之前在路上累得很,驿站里也休息不好。” 清月放下手中的纸张,小秋朝着锦言行了一礼,然后跑了出去。 她才不要留在那里呢,会浑身不舒服的。 清月笑着道,“倒是睡不着,想和小秋说会话再睡呢。” “小秋走了,怕是只能和我说了。”锦言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虽然今儿他在未央宫说了不少的话,有些不大想说话了,可若是对方是清月,他还是很乐意的。 清月在他对面坐下,身上的轻衫随意的披着,“你用过晚饭了?” “用过了,在未央宫中用的,用完喝的茶水还是安树姑姑给的。” 清月虽然问过她之前认识的每一个人是否安好,但是也只问了一次,知道他们过的好,便放心再也没问过。 锦言这是在无意间向她透露,安树现在过的也很好。 清月自然是心领神会,“你先下可是能耐了,都能吃上安树姐姐奉的茶水了。” 要知道安树很得重用,当初太子还打趣叫过安树姐姐,倒是将安树吓得不轻。 锦言面带微笑的顺着清月道,“拖姑娘的福,不然我也当不上东厂督主。”毕竟当年是清月将他弄到太子身边的。 “行了,都这么晚了,咱们两个可别逗嘴皮子了。”再说下去可就真的成了往昔追忆大会了。 锦言笑着应下,看向那书案旁散落的各色杭州特产,有拆开的,也有没拆开的。 他知道清月有时候犯懒就不爱收拾东西,也不让小秋收拾,还说什么小秋是个小孩子,不用太过劳累,导致小秋干活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他看不过去便去收拾。 不过现在他并不打算收拾,那些东西他看着也不乱,且还能让他回忆起关于杭州的一些事情。 西湖漫天星河下,摇摆船中的那个吻。 静心园阴雨天里,一张床榻上的拥抱。 这些一股脑的涌上了锦言的心头,让他的耳朵边泛红,手脚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清月的面容有些严肃,“你从今往后还要回明月书斋住吗?” 这话问的突兀,锦言愣了一下,随即回答,“还是回罢,书斋我住习惯了。”虽然和清月在一张榻上睡过两天,但都是分了被窝的。 人要学会知足,此刻能这样坐着和清月说话已经是难得了。 这句还是回罢,当真是让清月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她是真的想敲开锦言的脑子看看这人是在想什么。 “为什么?就是因为住习惯了?可是你不是在清风堂住的时间更长吗?”清月的眼神中有太多的好奇。 看得锦言抬不起头来,他觉得他就是穿着这一身名贵的织金盘蟒通身绣的曳撒,头戴官帽,也没给他多少气势。 只低着头不说话,手中摩挲着茶盏,他在思忱,说出自己怕将来清月有离开他,嫁为人妇的打算。 纵使清月对自己表白过心迹,说过为自己而来,说过已经嫁给自己之类的胡话。 可人是会变的。 他不想让清月在将来的某一刻后悔,他希望清月的人生永远都是坦荡光明的。 清月直接往一旁的黄花梨椅背上一靠,心说,完了,又打算什么都不说了。 怎么七年养成了这样的性子?还不如七年前呢,那个时候好歹还勇敢无畏些。 锦言抿着嘴角开口,“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况且你也知道,身为太监,换衣衫的时候总有不便。” 意思就是说,清月和他住在一起倒是妨碍着他了。 清月直接道,“那我明儿就搬到后院去,随便给自己找一间屋子,这清风堂留给你。” 锦言没想到清月会这样说,顿时有些惊恐了,“别啊!这清风堂是我特地改过的,加了地龙,将屋子翻新过,且这床都是从江浙一带找了上好的手艺师傅打出来的。” 这宽大的雕花架子床,是他特意要求的。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有几个言官上书参奏他生活奢靡。 他还专门跑到皇帝面前解释,赵烨一听是墨竹当年说过一句嫌弃宫中的床小,锦言才不管不顾的打了一张大床。 赵烨这才特地给锦言遮掩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纵使是知道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可仍旧做了这些,梦中想着万一你能用上呢。现在你用上了,断没有再搬的道理。”明月书斋的卧榻是小,可清月能睡着她喜欢的床榻,他的卧榻再小也是可以的。 清月无奈抬头,望着头顶的房梁,“那我要是执意要搬呢?” “能不搬吗?”锦言看向清月的眼神中有几分的可怜。 “装可怜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忘了你都多大了?” 锦言听完这话,站起来朝着清月就要跪下去。倒是将清月给吓了一跳,忙将人给扶住。“苦肉计也没用,那东西用一次便罢了,再多我就不乐意看了。” “那你要怎样才能不搬?”锦言看向清月,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清月心说,她嘴上说着装可怜没用,但其实还是很受用的。长得好看,白玉一般的人儿,眨巴着眼睛看向你,全部的期望都押在你这边了。 你真的能狠得下心拒绝?清月想了想锦言对自己的好,好像还真的没办法拒绝。 这可真的是个大问题,还是个不能被锦言看出来的大问题。 第226章 前来盘账 清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锦言坐回去。 锦言无法只能坐回去。 “这事儿也简单,你和我一同住不就得了。”这清风堂南北极其宽阔,东西又连着几个套间,别说住两个人了,就是多来两个人都住的开。 到时候床榻,书案,多宝格挡,各种东西都是放的开的。 但锦言还是不点头,只嘴硬,“我是太监,到时候怕是会冲撞到你的。” 清月猛地一拍桌子,刚想生气,但手又被震的发麻,只能不停的揉手。 锦言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想要上手给她揉搓一番,但直接被清月给拒绝了。 “你别碰我!”实在是气人。 锦言只好又坐了回去,但神情仍旧是紧张的,“那我给你拿些活血化瘀的膏药来涂。” “不用了。”不过是虎口有些发麻,哪里还用得着涂抹药膏。 清月看着锦言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只能在心底劝解自己,这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这大晚上了,我也懒得和你争吵,你若是想回明月斋睡,那便去,我不拦着你。” 这两个地方也很近了。 锦言抿着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握紧了拳头,最后吐出来一句,“多谢姑娘体谅。” 这话差点让清月背过气去。 这恋爱谈的有些艰难了。 “出去!我要歇着了。”清月直接站了起来,开始洗漱。 锦言忙道,“我伺候你洗漱罢。” “我没手没脚?还用得着你伺候?出去!”锦言已经开始脱外面的衣衫了,想着等会洗脸的时候不碍事。 锦言见清月觉得天热,这洗漱都开始先脱衣衫了,便也不好多待了,直接说了一句,“那你早些歇着。”便急忙出了清风堂。 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清月等到锦言一走,气得将手中的巾子一甩,直接上床睡觉去了,她要休息好,明儿好去林金翘那边。 锦言站在明月斋的窗前,死死的盯着清月堂的正门,一直盯到后半夜才上床休息。 翌日一早,清月也没睡懒觉,实在是早上醒来,想到锦言昨天晚上的样子便生气,也就不想睡懒觉了。 起来捧着莲子粥,一口接着一口。 小秋笑着道,“姑娘,莲子好吃罢?这可是今年新鲜的莲子呢。” “确实,败火!”莲子芯没去干净,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但清月却觉得很好。败火那两个字说的有些咬牙切齿的。 小秋没察觉出清月的不高兴来,“姑娘等会吃完饭去做什么呢?” “去秋芳院,怎么?你想和我一同去?” 小秋摇头,她对秋芳院的印象不好,毕竟半夜弹琴,她有些害怕。她最喜欢的是跟着丁娘出门买东西,因为可以买些零嘴,还能顺便逛一逛。 “你若是不想去,那就去找丁娘玩,丁娘兴许还能带你出去转转。”这去秋芳院查账的事,确实不适合十几岁刚冒头的小姑娘。 账本这事,清月打算过两年再教给小秋,至少先将字给认全了再说。 小秋点头,“好!” 清月吃过饭,路过房门紧闭的明月斋,不用问也知道锦言应该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她一路慢慢悠悠的来到了秋芳院,敲响了秋芳院的大门。 红绸去开了门,看到是清月,心中也没多少的喜悦,但至少恭敬还是有的。 毕竟眼前的宋姑娘,虽然行事乖张,没有半分大家小姐的样子,可偏偏的住的是宋府的主院。 宋督公可是将主院给让出来了。 想到这里,红绸就觉得不舒服,明明她家姑娘身为林墨竹娘子的同宗妹子,才更应该住主院。 结果现在住在东跨院,显得是来做客的一般。 “宋姑娘,可是有事?”站在门口,不大像是想让人进去的样子。 清月点了点头,“有事,让我进去。”她只有进去了才能查账啊。 “姑娘有什么事情给奴婢说就成了,我们姑娘有事,不能见客。”红绸凶巴巴的。 之前她们家姑娘多次说了要拜见宋姑娘,宋姑娘都不见,到了她这里,也是回过去才行。 清月也不生气,只好奇问,“有事?何事?” “我们姑娘的事,也不用都给宋姑娘说,兴许是身子不爽利呢。”红绸说着便要关门。 清月点了点头,“那也是,那我过几天再来,反正有的是时间,实在不行我让督公请几个大夫来瞧瞧,再不行,找太医来也是可以的。” 反正东厂督公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清月的这番话被站在院子里的林金翘听得清清楚楚,她温声细语的开了口,“红绸,莫要为难宋姑娘,快将宋姑娘请进来。” 红绸这才不情不愿的开了门,让清月进去了。清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凉亭处的林金翘,全身的衣裳都是素色的,且没了繁杂的绣纹,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的暗纹。 头上簪着一朵小白花,眼角泛着一丝的红。 这是在服丧了。 林金翘的面上带了几分的苦难之色,上清微微行礼,“宋姑娘怎么过来了?” 清月皱眉,“你知道了?” “是,东厂去的人这么多,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了。”说着几乎要落下泪了,“哥哥去的这样突然,我心中总是悲伤的。” 清月心说,是挺悲伤的,一毛不拔。之前什么都不管,现在又来难过悲伤。 她可是在路上问过锦言的,锦言说林金翘从没在他面前提过杭州城的母家,更没有偷偷的送过钱财。 毕竟他们东厂,自己府邸的事还是知道的。 这事还让清月犯嘀咕,那自己第一次换了男装偷摸溜出去的事锦言到底知不知道? 但这事清月也懒得管,别人的家事,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清月的手背,说出了一句话。 “人生不能复生,节哀,你可要保重身体才好。”这话清月倒是真心的,万一林金翘出了什么事,虽然锦言是相信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但架不住这府中其他人不信啊! 万一消息流传出去,那也不好。 她就想着将林金翘培养成账房先生,以后给她管账,和和美美的挣钱。 林金翘听了这话,面容上又浮起一丝的坚强来,“奴家听东厂的厂卫说奴家的哥哥实在是不是人,还找姑娘要了五千两银子。” “不碍事,不碍事。不过是银子,咱们宋府又不缺银子。”清月笑着道。 只你一年四季的吃穿用度五千两都打不住的。 “实在是麻烦宋姑娘了。”林金翘柔柔弱弱的道。 清月忙道,“不算什么麻烦事,这一大早的便不要在凉亭站着了,万一着了风就不好了。”她只想着这个林金翘不要将她哥哥的死怪在自己头上便好。 “这事真是怪我,只顾着自己伤心,却忘了请姑娘吃一盏热茶了。”林金翘说着便让清月进屋,不要在外面院子站着了。 清月自然应允下来。 “不知道宋姑娘过来找奴家,是有何事?”林金翘亲自给清月打了轻纱帘子,让清月进屋。 清月真的很想对林金翘说一句,不要再称奴家了,她听了总是怪怪的,可两个人也没熟悉到这种地步,便只好忍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我想着临走之前给了你几本账本,也不知道现下各处的账怎么样了,特地过来看看的。”清月已经坐在了高椅上,手中已经捧上了热茶盏。 还是西湖龙井。 清月闻着味儿,应该就是自己去杭州之前给的。 林金翘对这话毫不意外,“宋姑娘得督公器重,将所有的商铺庄子交与姑娘。姑娘又看重奴家,让奴家管着,奴家自然是竭尽心力的。”说着从一旁的高几上那来几册账本,放在了清月的面前。 “姑娘,都在这里了。”林金翘笑着道。 清月随意的翻看了两页,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只是这些都是古代的记账方法,不像是现代那样一个表格下来一目了然。 她觉得自己得拿回去细细的看。 “想来林姑娘在这方面也是个厉害了,只不过我不大会看账本,看来还得拿回去细细的看。” 林金翘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的喜色,“这是自然,姑娘想怎么看都是可以的。” 清月将那几册账本拿在手中,站起来道,“你好好保重身体,切莫太过伤心,有什么想吃的找丁娘,想用的,打发了红绸去前院找何光或是黄管家,无有不应的。我便先走了。” 林金翘笑容温和的应下,送清月出了秋芳院的大门。 红绸等到清月走远,有些气愤,“还真的将自己当成正经主子了?不过就是住了主院就了不得了,要是论时间,还不如我们姑娘呢。” 林金翘并没有制止红绸,而是转身往回走。 红绸在后面跟上,“姑娘,你说这事不会被发现罢?” 林金翘的眼中没了刚才的悲伤之色,将头上的白花给摘了下来,捏在手中,“不会,我早打听了,不过是个城郊的农户女子,哪里会看什么账本。” “若是督公看呢。”红绸还是不放心,这宋清月这般受宠,自己看不懂,拿回去让督公看怎么办? “更不会了,且不说这段时间督公忙,没时间看。就是真的管了,也不过是找管事的来问一下,挑不出毛病来,况且这账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找人改的。” 天衣无缝的假账。 第227章 账本不对 清月抱着几册账本回了清风堂,靠在廊下的美人靠上,为了不硌着自己还专门拿出了一个软枕靠着。 手边放着的是小秋从丁娘那儿顺出来的小粽子,糯米蜜枣的,做的小巧极了,一口一个的吃着,甚是方便。 小秋在一旁叫嚷,“姑娘,这是丁娘做给我的!” “我再吃一个!”清月说着又吃了一个,才都给了小秋,然后专心看账本。 小秋被气得端着小盘子就跑,“我走了!要是继续在这里,这小粽子怕是一个都不剩了!” 清月笑着让小秋快走。 然后低着头继续看账本,只是这账本看下来,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账本怎么和她两个月前看到的有些出入。 数目变动太大了些。 想到这里,清月微微皱眉,将账本放下,她现在想要见一见锦言。 可偏偏的锦言不在这里,估计要等到晚上了。 不过还没等到晚上,只到了下午,等到清月将所有的账本都简单看了一遍之后,明月斋那边就传来了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一般。 清月等了一会,等到那边安静了许多,便抱着账本去了明月斋。 绕过风雨连廊,清月站在书斋门口,见门庭大开,书斋中间宽大的书案上放着不少的奏报,锦言身穿素色贴里,正安静的坐在椅子里翻看着。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锦言以为是何光或者是东厂的人,便没有抬头。但又久久不见人说话,便抬头去看。 午后的日光,温暖干燥,五月的光似乎有些强烈了。抬眼看去,清月站在一片温暖的光中,面容无悲无喜的看着自己。 这一刻美的不大真实,让锦言一个恍惚。 手中的奏报放在桌面上的时候锦言才回过神来,忙问,“你怎么过来了?” 清月皱眉道,“我不能过来?你这书斋若是有什么我不能知晓的秘密,那我这便走。” “那倒不是,你快些进来,外面日头毒,免得晒得头晕。”锦言心中大呼冤枉啊!他就是问问,毕竟清月没事也不来他的书斋,上次来还是半夜偷偷的拿走火铳准备逃跑的时候。 听了这话,清月才抬腿迈进了屋子,将手中的账本拍在了书案上,然后又从一旁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了锦言的对面。 “今儿怎么梳了男子的发式?且还不梳完了,将自己当小孩子对待?”锦言面容温和,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清月是早上觉得盘发髻太过麻烦,便随便给自己梳了个高马尾,简单又利索。 “你管的着吗?”她可不想自己梳个头也被人说来说去。 锦言心说,自己这恭维功夫做的不好,怕是要惹清月不高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问问。”锦言说这话的时候气势越来越弱。 清月不是来看锦言装可怜的,没得一会自己就心软,指了指桌子上的账本。 “这是?”锦言不解,但仍旧拿了一册账本翻看了起来。 “这账本有问题吗?”锦言随便翻看了几页。 清月点了点头,“虽然我对这里的账本不大会看,但我觉得有问题,你细细看一下。” 看清月一脸严肃的样子,锦言也严肃起来,将手边的奏报推到一旁,细细的翻看起了账本。 低头沉默,轻轻翻动账本页子的锦言,像是一尊沉默的玉雕,清月觉得很好看。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锦言抬头,看向清月。“这账本是假的,出入数目对不上。” “这是玲珑楼的账本,花楼,应该是最挣银钱的产业了,你算算这两个月亏空了多少。” 锦言不过是瞬间便估摸了出来,“大概是上万两。” 清月一愣,“这么多!” “这是林金翘给你的账本?”锦言问道。 清月点了点头,“这个林金翘贪的也太多了。”她本以为宋府好吃好喝的养着,每个月的银钱给的也不少。也能猜到这次让林金翘管家,林金翘多少会从中拿一点。 只要不多,她都可以容的下。 可这也太多了。 “这只是玲珑楼的,还有各处的庄子,成衣铺子,金银首饰铺子,镖局。怕是这些账本都有问题。”锦言可不信林金翘只贪这一处。 只是锦言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冷静,好像说的根本就不是他的钱财一样。 清月不解,“你怎的这般冷静?” “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现在的宋锦言有更为珍贵的,只要眼前的清月好好的,他对其他的都并不在意。 清月心中高呼,她这辈子怕是都到不了这种心境了。 “那你不是还要拿一半交给陛下的吗?你这一句话,陛下少了五千两银子。”虽说宫中几件玩意加起来就够五千两了,但是没有人会嫌弃银子多的,哪怕是皇帝也不会嫌弃的。 锦言倒是没想到清月还想着陛下,他顿时心中有些发酸,说出的话虽然语气平淡,却只有自己明白,自己在赌气。“陛下不会查账的,且也从未在钱财上苛责过我。” 意思就是说,他想给多少,陛下就接着多少,从没说过给的少了。 清月心说赵烨还挺信任锦言的,天子太过信任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这些铺子,我还让林金翘继续管吗?”清月问道,她觉得自己太过功利了,得问问锦言的意见。 锦言笑着道,“这些都是你的,你有权决定。当然你若是不想管,我也可以代劳。” 清月呆愣,这铺子是锦言开起来的,又不是她开起来的,她从没认为这些铺子是她的。 至少也得和锦言成亲了,才能讲求个夫妻共同财产。 不过清月也明白自己要是和锦言细细的论起这个,怕是又要说不清了,便什么也没说。 将账本整理了一下,“你这段时间忙,估计也没空管,这事还是我来罢,就当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每天白吃白喝的也不好。” 清月觉得既然锦言委以重任了,那自己就当是去锦言手底下打工了,心底默默的给自己按了一个财务总监的活。 在锦言看来清月并没有白吃白喝,反而做了不少的事,比方说在杭州城中的时候,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 他是乐意的。 可说多了他怕清月又不高兴,最后只要闭嘴不谈。看着清月将账本整理好,默默的问了一句,“那晚上我们可以一同用饭吗?” “不行,我不是你对食,也不是你菜户的,你自己吃饭去!”清月说完这话,转身出了明月书斋。 锦言心说,完了,这下清月彻底生气了。 清月回清月堂,将账本放下,转头就去找了丁娘,央求丁娘给她做一顿晚饭,她吃了好出门,她想去玲珑楼一趟。 丁娘拿着炒勺愣住了。“督公知道吗?” “他知道。”不管她说不说,反正到时候跟着她的人总会将这事给锦言说的。 那不还是相当于知道。 “行,那我这便做。”说完就开始忙活。 小秋在一旁问清月要去哪里,能不能带她一起去。 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去花楼?这种事儿清月还做不出来,想了想之后道,“过几天我再带你出门,今儿不行。” 胡秀娘在一旁拉着小秋的胳膊,“姑娘兴许是出去有事,你可别跟着添乱。” 小秋点头,在清月坐在厨房吃饭的时候,让清月下了保证,一定要过几天带着她出去玩。 清月都恨不得指天发誓了,最后才安生的将晚饭给吃完了。 吃完饭,将饭碗一丢,清月回了房间,将马尾给散开,给自己重新盘了发髻,戴上了钿子和几枚簪子。 甚至还拿了一只上好的碧玉镯子套在了手上,收拾妥当了,清月才出了大门。 不过站在大门口,清月并没有朝着玲珑楼走去,毕竟她现在的穿戴实在是有些华贵,怎么着都要坐个马车软轿之类的才行。 是以,清月站在门口,看着牌匾上的“宋府”两个大字,高喊一声,“闵盛!闵吉!” 清月知道这样做实在是没规矩,不过她做过没规矩的事儿多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等到她喊完,闵盛从府中跑了出来,闵吉则是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清月不远处。 清月的面容有些尴尬,看向闵盛,“你一直歇在府中?” “正是,前院有一溜房屋,在黄管家旁边,一般都是东厂的人在用。” 清月又看向闵吉,“那你怎么从墙头上下来的?” “我当值,要守着门口。” “那我要出门一趟,你们应该是要跟着我的,既然闵吉你要当值,那就闵盛跟着罢。” 闵吉忙道,“不是的,姑娘。我守门口就是为了看姑娘什么时候出府。” “那我这次出门,没喊之前你看到我了吗?” 闵吉顿时尴尬起来,他躺在屋脊上看天边的彩霞呢。觉得甚是好看,就忘了往下看了。 闵盛觉得他这个弟弟实在是不靠谱,上前踢了闵吉一脚,“以后给我上点心!” “行了行了,停!说正事。”清月可是见过闵家兄弟打闵小九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要是在宋府门口也打起来怕是不好。 毕竟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有几个言官盯着锦言呢。 第228章 去玲珑楼 被清月这样一说,闵盛丢下一句,“等回来再教训你。”这才停下。 然后两个人看着清月,等着她发话。 清月之前从没做过领导,此刻看着闵盛和闵吉两个人那期待的眼神还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之后道,“你们两个去找一辆马车来,我要出去一趟。” 闵盛问,“去哪里?” 闵吉道,“没马车。” 这两个人的性格算是看出来了,闵盛是个勤恳办事的,闵吉的性子则是有些跳脱,不过当弟弟的,跳脱也没什么。 只是清月的重点放在了没马车上,反问闵吉,“东厂这么穷困了?连个马车都没有?” “不是,是一炷香之前,督公出门,将唯一一辆府中的马车给用了,督公应是去处理公务去了。您若是想用,得去东厂找来。”这样就要劳烦清月等一等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更好,两个人各忙各的。 可是清月那了然的神情还没消下去,闵吉就又挨了一脚,“督公吩咐让你看着姑娘出不出府,你倒好,姑娘没看住,督公什么时候出去的你记得清清楚楚。” 清月无奈,闵家教训人的方式就是踢屁股吗? “停!别在府门口闹腾。没马车就去找一辆,我不着急的。”清月忙道。 闵吉忙跑了出去,“我去找,姑娘在这里等着。”说着就跑没影了。 闵盛看向清月,“姑娘想去哪里?” “今儿天不错,繁星点缀,月色朦胧。”清月慢慢悠悠的道。 此刻确实天已经渐渐的暗下来了,且天上确实有繁星,但要说月色朦胧。闵盛觉得自己是个武夫,这样的事还是得交给他弟弟小九来。 学着清月抬头看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清月继续道,“所以,我想去玲珑楼看看。” 闵盛脸色尴尬,问道,“姑娘知道玲珑楼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玲珑楼的账本我都看了,怎么会不知道。”清月道。 那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何年何月何日,从何地采买了多少的瘦马,多少的女子。 甚至还从教坊司买过女子呢。 “姑娘知道了还去,就不怕督公生气吗?”闵盛问道。 “去都去了,况且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再说了,我不去玲珑楼,那去哪里?伶人馆?” 锦言手底下确实有一间,开的不大,银钱损失的也不多,她是去查账的,又不是去取乐的。 闵盛默默来了一句,“伶人馆也是男人去的多。”言下之意就是说那也不是宋姑娘该去的地方。 内宅妇人出门本是寻常事,节庆,会客,访友,上香,踏青,走亲。可去的地方多了去了,可哪里有去那种地方的。 那边伶人馆也是男人去的多,让清月无奈,心中道,知道你们男人荤素不忌,玩的花样多,就不要在我面前显摆了。 “这个我知道,你莫要多嘴!等到了玲珑楼,你远远跟着便是,我若是没出声求救,你别出来。”不过清月觉得自己也不会求救的。 难不成还有人会害自己。 闵盛一脸的欲言又止,心说这活真不好干,还不如让督公找几个会些功夫的丫头跟着呢。 “怎么?不想干了?没办法,督公本说了想要找几个会功夫的丫头跟着我,但这哪里就这样好找了,况且会功夫的也不一定乐意跟着我。” 一时半会的找不到,再加上清月平时就待在府中,也安全。 所以也用不着。 闵盛被看穿了心思,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两个人就在尴尬中等到了闵吉的马车。 闵吉赶马车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在清月面前停下,“姑娘,租赁来的马车,本想找个大轿来的,怕您有急事,便寻来了马车。” “我对这个不挑的。你来驾车吗?”轿子左不过是舒服些,是以京城富裕一些的妇人出门都坐轿子的。 但是马车更快。 “我驾车,马车行的马车夫东厂可信不过。”闵吉笑着道。 清月上了马车坐好,“咱们去玲珑楼。” 闵吉一愣,他没听错罢?看向一旁已经牵了一匹马来,坐在马上的闵盛。 闵盛道,“姑娘要去玲珑楼,走啊!” 闵吉心说,宋姑娘可真敢去啊!不过此刻确实是去花楼的好时候。 马车发动,清月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挑开车窗帘子,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行至玲珑楼门前不远处,清月让停了马车,可自己却不下马车,只在马车挑了车窗帘子朝着玲珑楼看去。 一楼门口处只站了几个龟公,不时地招揽着客人。二楼凭栏处依靠着几个美人,不时地朝着下面说几句话,然后和姐妹调笑一番。 这和她想象中的花楼还是有些区别的,比方说这里的姑娘衣衫穿着和普通的女子没什么区别,只是颜色更为艳丽,发髻更为夸张,什么好看便堆砌什么,没什么章法。 胆子大些的,便将领口出的扣子解了,露出一小块白白的脖颈来。 闵吉问道,“姑娘不下来吗?” 清月皱眉,“等会。”这种地方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冲击力的,她得做下心理建设,毕竟她怕看到什么她受不得,却又帮不了的事。 闵盛在一旁道,“可咱们堵在门口也不成的。” 清月听了这话,才下了马车,对闵盛和闵吉道,“你们两个不必紧跟着我。” “那我先进去找管事的说一声您来了,让他们来迎一下您。”闵盛道。 清月出声,“不必,我独自来看看,不用迎。”要是迎了,那还能看个什么,当然是暗访,杀个出其不意才有意思。 她现在担心的是,这玲珑楼的管事的是不是真的和林金翘合伙贪银钱。 闵盛和闵吉应下,一个下了马,打算绕到后院,翻墙进去,远远的护着清月,一个打算先将马车停好再说。 清月刚走到门口便被头戴小帽,身穿青黑色直缀的龟公给拦住了。 “这位夫人是来找谁的?”说着上下打量着清月。 这眼神看得清月浑身不自在,摸出一锭银子来,约莫有十两,已经是不少了。丢给其中一人,“收起你的眼来,乱看什么!” 干这一行的,都知道花楼是消金窟,男子出手大方的多的是,可女子出手大方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况且站在门口的龟公得到的打赏本就不多,这十两银子只是让他们收起目光,那实在是太便宜了。 其中一个将银子给收了,面容顿时和善了,眼神中没了上下打量的劲头,“夫人找谁?” 清月一脚迈进这玲珑楼,只轻轻的环顾了一周,“找你们管事的。” 此刻站在玲珑楼的正堂中,清月才明白了什么叫别有洞天。在外面看,不过是一个不算是多大的门楼,但是一进里面,屋子里只灯笼便点了不知道多少个。 温度都升了好几度。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挺大的台子,台子上有一二十个舞女在跳舞,身着交领云肩舞衣,下着长裙,两袖飘然。随着舞肢摆动,披帛束带也随风摆动。 绮罗珠翠走遍地,当筵象板撒红牙,遍体舞裙铺锦绣。 在清月的周围,有不少的男子女子,或在说话,或在调笑。身边还跟着头梳双丫髻的小丫鬟或仆役,跟着端茶倒水的。 往来不息,说笑不止。丝竹声,琴弦乐,各色混杂,震耳欲聋。 周身各种香粉味道扑鼻而来,惹的清月的鼻子跟着发痒。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这里是最挣钱的地方。 每一晚都是如此,不挣钱才怪了。 那龟公看清月打扮华贵,但此刻却像是看了什么新奇事务一样的迷了眼,便知道眼前的妇人应是从没见过这等场面的。 心中觉得好笑,“夫人找我们管事的,怕是不行,我们管事的此刻有事,是见不着的。” 这小龟公也没说错,此刻他们管事的确实是正在见一个顶重要的人。 清月看向那人,“我可以等。”大不了等人忙完了再见自己。 “夫人怕是等不得,估计要忙一夜呢。”说着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清月心说,都当了管事妈妈了,还要陪客不成?还折腾一宿? “夫人到这里来,八成是来寻夫婿的,不然您给小的说找哪位,小的给您找,保证一找一个准!”看在那十两银子的份上,小龟公打算助力一下家庭和谐。 找到那嫖客,让他赶紧走。 清月心说,这是将自己当什么人了? 但那小龟公是这样看清月的,凡事夫人来这等风月场所的,基本都是来寻相公的。且清月是独自一人来的,连个奴仆都没带,想来家中过的不甚富裕,所有的银钱都花在了穿戴上。 这样的家世有个爱逛花楼的相公也不稀奇。 清月抬眼看了看二楼的雅间,里面不时地有声音传来,或是琴声,或是娇喘。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一旁的台阶,“不用你找,我自己找。” 反正来都来了,她见不到管事的就不走了!哪怕是那管事的正在伺候人呢,她也得将人从床上扯下来说清楚这两万两银子的事。 她背后有东厂撑腰,那嫖客就是再不乐意也得给东厂个面子。 第229章 大闹花楼 那小龟公可没想到清月竟然直接提着裙摆上了二楼,忙不迭的跟了上去,心说这十两银子挣得实在是难。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乐意在这个时候被打扰。 况且万一真的耽误了管事的大事,那自己也别活了。 “夫人,夫人您听小的说,您知道这玲珑楼是谁的产业吗?若是惹的我们管事的不高兴,那便是东厂不高兴啊!”小龟公语速又快又急。 但口条不错,清月一字不落的全听清了。心里感叹,做个门口迎客的龟公都得有几分本事。 脚步一顿,道,“知道,东厂!东厂也拦不住我寻人。” 小龟公没想到清月的口气这么大,一看便知道是个家中称霸的母老虎,心说守着这样的妻子,哪怕长得再好看男人也忍不住要偷腥的。 但脸上就更加的不好看了,“夫人都知道还这样,更是不得了,要不这样,您慢慢找,找到了别闹出大动静来,我们管事的正忙,出了事都担待不起。” 清月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打算帮着自己,想来是银子有用。便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来,丢了过去,“赏你的,我不会闹出大动静来的。” 她只需要和管事的妈妈好好谈谈就成。 小龟公摸着银子,压低了声音,“那夫人您说说您相公长甚模样?小的与您一同找。”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成。你先给我说说你们管事的长甚模样,穿甚衣服。” “夫人还是要找我们管事的?”小龟公吓了一跳。 清月摇头,“随便问问,下次再来。” 那小龟公放下心来,上门寻相公的不多,也有。寻完相公来找管事的麻烦的也有。反正他们都能应付,只今天别出事就成了。 “我们管事的今儿穿的水蓝色裙儿,小的只能给你说这些了。”小龟公心说这夫人也找不到他们管事的,既然银子都收了,什么都不说,反而不美。 清月点头应下,环顾一周,发现穿水蓝色裙子的女子还真没有。便走近了最近的房间,里面有琴声传来,清月趴在门缝上只看到了红色的裙摆。 那这个就不是了。 清月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趴在门缝里看,可算是看尽了世间百态,有附庸风雅只过来听曲的。有只上手摸来摸去的,还有直接上床的。甚至还有年老的文人过来和年轻女子下棋品茶的。 她动静虽不大,但也惹的有人看过来。 那小龟公秉承了收了银子便办事的原则,还替清月驱散了那些看热闹的。 只是看了一大半也没找到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女子,清月有些泄气,伸出手来捶了捶腰背,继续下一个。 只是这次清月一凑近门,便听到了哭泣声和咒骂声。 “你个小贱人,这般的不情愿,出来挣这个钱干什么?”说着便是两下的鞭子声。 随后立马有女子的哭泣求饶声传来,“爷,您别打了,别打了。” 这哭腔中明明有太多的痛意。 这肯定不是啊! 清月转身就走,她不是来多管闲事的。但走了两步,心中气不过,自己又不是没什么靠山的时候,现在背后是东厂,谁敢惹? 况且自己这样一间一间的找太慢了,不如闹出点动静来,让管事妈妈自己出来呢。 想到这里,清月回身,一脚踹开了房门。 那小龟公瞪大了眼睛,问道,“这里面的是您相公?” 但清月完全不理他,径直走了进去,看向那被萝帐围起来的床榻。 从里面探出来一个老头,胡须花白,说话胡子都颤抖。叫嚣着,“你谁啊?敢来坏我的事?” 没想到还是个妇人! 那老头更为生气了,当即叫骂起来,引得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我是你姑奶奶!”清月厉声道。 而在二楼中有一隐蔽的雅间,锦言的身旁坐在两个姑娘,对面坐在一个身穿水蓝裙的女子,此女子清丽高雅,看起来颇有风情,但这风情又不甚招摇,看着只让人赏心悦目。 詹星给锦言夹了一筷子菜,笑中带着几分的谄媚,“督公,您尝尝这个?” 锦言摆了摆手,“不吃了,都已经尝过了。” 一旁的女子要给锦言斟酒,锦言也给拒了,“已经喝了两杯了,不想再喝了。你们两个下去罢,我有话要与星娘讲。” 那两人只好下去。 锦言等人走出了房门,这才道,“你都哄着我吃了不少菜,也喝了不少的酒了,这是打算不说了?” “这样的事儿,我哪里知道?”詹星嗔怪一声,眉眼间全是风情。 锦言却微微的皱眉,“你们本就是做这个的,我不找你,我找谁去问?” “他们是半掩门,女子都是被逼迫来的,咱们这可不是,哪里就都一样了。”詹星面上有些不乐意,可仍旧是让人看着是个不会生气的模样。 “看样子你是不想说了。”锦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浅的抿了一口,又放在了桌子上。 “我哪里不肯说了,不过是真的不知道罢了。再说了我若是知道,在东厂面前都不敢说,那是真的不想要命了。”詹星笑眯眯的道。 锦言的眼中有了几分的不耐,他这些年在东厂大牢里见过太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除了亲近之人,剩下的他并没有多少耐心。 不然东厂大牢里折磨人的那些花样也不会这么出名了。 “我倒是觉得你是真的不要命了。”锦言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还挂着笑,但实际上眼底却是不耐烦的。 詹星正想打圆场呢,却听得外面有些吵闹,随即有人在门口道,“妈妈,有人来闹事。” 既然人都过来禀报了,这说明这事不小,下面的人处理不了。 锦言心说这闹事的倒也真是时候,“你去处理罢。”此等风月场所,闹事也是常有的事,他到这里来的次数不多,但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事了。 詹星却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督公您等等,要不我再叫两个姑娘来陪您?” “不必了。”锦言拒绝。 詹星起身行礼,赶紧的出了房门。 那厢正闹腾的厉害呢,那老头见清月自称姑奶奶,偏偏的自己又不认识她,心中就更气了,说话胡子都跟着发怒,“姑奶奶?谁家的姑奶奶?我看你就是个花楼中的娼妇!还敢称姑奶奶。” 那老头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仗着辈分都能在家兴风作浪,怎么到了外面还被个小妇人给欺负了,那是断断不可能的,心中有了气,便从床榻上忙不迭的下来。 顺着衣服上下来的还有鞭子,蜡烛,火折子等鸡零狗碎的东西。 清月转头看向那小龟公,眼中充满了怒气,“你们这儿可以这样玩儿?” 小龟公道,“那是您相公,您能不知道啊?”他们这可以这么玩,但是得提前说好,这个明显没提前说啊! “呸,这若是我相公,我第一个弄死他!”清月道。 那小龟公知道清月这是情急所言,但仍旧道,“弑夫可是大罪。” “你给我闭嘴。”清月对那小龟公吼道。然后转头看向那老头,“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来花楼,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花样,是你身上那玩意不能用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既惊讶于这妇人什么都敢说,又都低声笑起来,毕竟说的没错,有些人自己东西不中用了,便拿其他的东西折磨人。 “你个小娼妇!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那老头连身上的衣衫没穿好就往清月身边跑。 看样子是想动手,但清月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一个躲闪,便将那老头诓在了地上,头上还撞了一个包。 那老头平时在家凭着一手耍无赖的本事,可以说在家中就没有人敢惹,只能是拿银子养着。 平时习惯了人人哄着,遇到一个不哄的,自然是生气非常。嘴里骂骂咧咧的又拿了桌子上的茶盏想要朝清月丢过来。 清月觉得这人骂的难听,便回嘴,“说话这么难听,想来也没读几本圣贤书!喜欢玩这些玩意,估计是家中不得志?是科举不顺?儿子不孝?家族落魄?还有在床上心有余而力不逮?” 这些都是清月说着玩的,没想到全说中了。 那老头少年时科举多次未中,家中也从大族落魄,自己不得不放弃科举转而行商谋生。后娶妻妾多名,全被他折磨而死,家中儿女皆明白原因,是以都不孝顺。 前几日他想要让儿子给他买一房妾室,儿子不肯再害人性命,只给了他些银钱,让他来花楼寻欢。 这才出现在这里。 “你个娼妇,你能站在这里,想来也是来卖的!那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力有不逮!”说着朝着清月扑过来。 清月听完这话脸色一变,并不是恐惧,而是厌恶,当初在梅香寺中所遭受的一切又都席卷而来。 那种恶心感觉,让她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个极为漂亮的姑娘,那姑娘头戴珠钗环翠,下身是水蓝色的马面裙,看起来风情妩媚,见之忘俗。 第230章 花楼相遇 清月只上前打量了一眼便知道这人是谁了,下一秒就跳到了詹星身后,指着那老头道,“这人要害我!” 詹星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来了这么一句,看着清月的样子倒是好奇,以前他们这里也有不少来闹事的。 但都是男子,这是第一次遇到女子。 “这位,”詹星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来了一句,“夫人。您是来?” 在詹星看来,眼前的人有些奇怪,看气质像个姑娘家,但是衣着发式又像个妇人。 其实清月梳头发讲求的是简单有效,什么盘完头发又要在下面散着的头发的那种未出阁发式对她来说麻烦,毕竟行动不大方便。 且需要出门,妇人发式不惹眼,毕竟大街上与她差不多样式的发髻还不少。 “我来寻人。”清月回答的简单极了。 詹星心说来寻自己的夫君,那怎么还会和一个老头有牵扯? 那老头从屋子里出来,对清月骂骂咧咧,嘴中污秽的很,甚至都说出了什么像这样的小娼妇须得千人骑,万人枕才是。 清月听得实在是觉得恶心,“你这泼皮无赖,看清楚了,你姑奶奶我可不是这花楼里的人,况且花楼里的姑娘也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那老头二话不说,朝着清月就扑了过来。 詹星眼疾手快的将清月推到一旁,自己又一个闪身,就看着那老头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那老头上了年纪没反应过来,此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等到站定,清月从一旁跳舞女子的胳膊上扯下一块披帛来,直接上前,仗着自己年轻反应快。 直接上前将这人的胳膊给捆住了,清月还威胁道,“你再挣扎,我就踹你了!”她这段时间也是有锻炼的,手脚麻利极了。 将人绑完,赶忙后退几步,站在詹星身侧说了一句,“我是来找你的。” 詹星不明白为何要找她,但就在眼前这人绑人的这会功夫她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对着几个小龟公道,“还看什么?将这老头给捆了,别让他跑了。” 那老头心中发急,在听到那妇人说自己不是花楼中的姑娘时便知道闯祸了。 这人衣着华丽,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被自己这样说,将来怕是要上门寻仇的。 想到这里拔腿就要跑。 清月在后面叫嚷,“别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从一旁看热闹的男子手中夺过一个茶壶就丢了过去。 锦言在屋里坐在,突然的听到了清月的声音,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仍旧打算出去看看。 一推开门就见一个老头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接着是几个龟公,随后又是一个茶壶。 清月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锦言,忙开口道,“小心!” 那茶壶中还有半壶温水呢。 锦言定睛一看果真是清月,随后将身子一侧,那茶壶就飞了出去,跌落在台阶上,滚落了下去,碎成一堆。 只是清月和锦言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的尴尬。 詹星没想到这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忙面上堆起了笑来,上前几步抓住了锦言的衣袖,“没想到这点小事惊扰到了督公,实在是该死。” 宋锦言笑笑,“无碍。” 清月的神情了然,所以管事妈妈亲自上阵伺候的人是宋锦言啊! 看这亲昵的神态,随和的话语,熟稔的样子,清月都要摆起看热闹的心态了。 锦言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衣袖从詹星手中抽出来,对詹星道,“星娘,将人都散了罢!” 那些小龟公有一大半是认得宋锦言的,忙将看热闹的都驱散了。那些看热闹的也都明白这是东厂的人,自然不敢多留,没一会就走的只剩下玲珑楼中伺候的丫头,龟公了。 至于那老头也被绑了。 清月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子,她想看看那被打的女子怎么样了。 只是没想到锦言也跟了上来,语气温和又关心,“你没伤到罢?” 清月摇了摇头。 锦言进来,詹星也跟着进来了,那几个龟公将那老头给绑了也送了进来,只是嘴里还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 詹星可从没见过宋锦言说话能这般温和知礼,心说这位夫人不一般啊! 锦言只看了那老头一眼,那老头便不敢再骂了。然后看到落在地上的鞭子,床幔里哭泣的女子,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撞见的?”这话是问清月的。 清月点了点头,蹲下身,拿了鞭子。用鞭子挑开了床幔一角,只堪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那女子一抬头便看到了鞭子,心中害怕,嘴里叫嚷着,“饶命,饶命啊!” 哭的好像更伤心了。 清月看那女子满身伤痕,不忍多瞧。拿着鞭子,抿了抿嘴角,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对还是不对。 锦言看出了清月的想法,上前几步站在了她面前,将鞭子从她手中拿走。“我来。”语气坚定。 抽人这样的累活,他自然不舍得让清月干。 然后又对詹星道,“星娘,你将宋姑娘带出去,好生招待。” 清月皱眉,“我不走,你杀人我都见过,更何况打人。” 锦言一愣,心说自己在清月的心里不会变成杀人如麻的坏人罢? 但是看清月如此坚持,锦言也不好说什么。只轻声道,“那你转过身去,别看。” 清月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盯着身后的一面轻罗刺绣狸猫扑蝶双面屏风研究。 现代堪称奢侈品的手艺,此刻这么大一块出现在清月面前,倒真的勾起了清月的一丝好奇。 但是这种好奇,她也就一瞬间。清月悄无声息的将身子给转了回来,这种人不看着抽他,清月觉得会是个遗憾的。 锦言手中握着鞭子,轻声问,“他骂了你多少句?” 清月站在锦言身后,“记不清了,反正挺多的。” 此刻的锦言像是完全的变了一个人,没了一丝温度,手中拿着鞭子,一下接着一下的抽下去,只抽的那老头乱叫。 锦言只恨这鞭子上的倒刺不够多,做鞭子的没用那细牛皮做,抽起来没法带下血肉来。 “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我儿子可是当官的,你打了我,我们家不会放过你的。” 锦言手下根本就没停,继续抽下去,眼中全是狠厉。 “我儿是礼部主事,你们不能打我!”那老头叫嚷。 听到这里锦言才顿了一下,打了有三十下,虎口也有些发麻。皱眉道,“礼部主客清吏司窦广?” “正是,正是!这位爷您认识我儿?”那窦老头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酸疼无比。 锦言将鞭子放下,“自然认得,他两个月前办事不利不说,还扬言说什么礼仪颇多,累着他了。” 老头不知道眼前拿着鞭子抽他的青年是谁,但是这样的私话,是他儿子在家宴上随口说的,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知道。 但兴许这人和广儿交好,广儿专门说给他听的呢。想到这里那窦老头摆出笑脸来,“既是认识,那这事便这样过去罢。” 过不过去,不是锦言说了算的,而是清月说了算的。 只不过锦言一转头就看到了清月全程看着呢。他就知道清月不会不看的,但也没恼怒,只看着清月,征求她的意见。 “放了罢。”清月轻声道。 锦言将手中的鞭子一丢,语气冷的像刀子扎人心窝子一般,“糟蹋姑娘也不是这么糟蹋的,以后就老老实实的歇了心思,颐养天年去。滚罢!” 这话说完,那窦老头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不知道大人姓甚名谁?” “东厂,宋锦言。” 窦老头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撞到了东厂手中,那这顿打只能生生受下,想到这里便郁闷不平,下了楼,贴身的小厮来伺候解绑胳膊时还踹了小厮几脚,这才心情好些。 詹星见人都走了,便上前对清月道,“刚刚听夫人说您是来找我的,那不妨先去隔壁雅座一座,容我先收拾了这里。” 清月点头,正想跟着那引路的小姑娘走呢。手腕便被锦言给抓了起来,被锦言扯着走出了房间,去了他与詹星常常会面的房间。 两个人坐在桌子旁,锦言身着暗竹纹绿春纱直缀,头发用羊脂玉竹雕玉簪束发,其余的碎发用发网网住。 清月上身穿着淡青暗纹百蝶戏花长衫和同色莲团花锦烟罗袄子,下身是月白织金皓纱百褶裙,头发绾的发式有些松散了。步摇也挂在了发丝上,凝脂纤长的手腕上戴着点翡翠镯子,微微伸出手腕来,伴着玲珑楼中的脂粉香气。 倒是让锦言看出几分的旎暧昧来。 他想给清月倒一杯茶来喝,可偏偏的这桌子上只有酒,没有茶,他只好作罢。 锦言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此刻的清月不应在清风堂中等着丁娘给做晚饭的吗? 清月反问,“你又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是在东厂处理公务的吗?” “今儿也算是来处理公务的。”锦言解释道。 清月抬手制止了他,“不必解释,我今儿来也是来处理事情的。” “那万两银子的事?”锦言问道。 清月笑着问,“你不会也是为那万两银子来的罢?”这不是摆明了嘴上不在意,但却立马跑过来看情况。 这样看来锦言好像也并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啊! 第231章 夜有宵禁 但是这事清月还真没猜对,锦言回道,“我还真不是为了银钱而来,你说了这事你来解决,我不会插手的。” 在听话这方面,没有人比锦言做的更好。七年前清月说不让锦言插手她和淑妃之间的事,他不管。七年后,清月说了这事自己来,他也不会管。 不过这次是明着不管,私底下他可是要管的。 等回去他就要找闵盛问罪,刚刚这般凶险,若是清月出了什么事,他能让闵盛掉脑袋! “哦,那我知道了。”清月说完就开始打量起了这屋子的布局,奢华,低调。 就连那床榻都是这么的软和,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锦言却听出了不妙来,多年前在未央宫,清月是什么都想知道,可是现在却没了好奇心,只要自己不说的,他很少过问。 “你不问问我来处理何事?”锦言问道。 “我不关心,只要别耽误我处理银子的事就成。”清月心说你要是想说早就说了,还用的着自己追根刨底的问吗? 锦言无奈,但面容仍旧温和,没再说话。 那边房门微微开启,詹星并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进来,那女子手中还捧一个木制的雕花茶盘,里面放着的是茶壶并几个茶盏。 两人上前行礼,詹星笑着道,“我见屋中没茶水,特地将人唤来伺候的,这可是我们玲珑楼的花魁娘子。” 听詹星这样一说,清月的眼中闪现出兴趣来,朝着那女子看去,单看脸盘,虽不是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是极其美貌的,但若是配上那身段,那通身的气派,真的是无一处不合宜的。 只消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底舒畅爽利。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虽不是惊天的美貌,但你就是觉得她是美人。 此刻清月的面前就站着一位美人。 那女子站在那里,微微行礼,百褶裙轻轻触地,如花儿一般在地毯上散落开来。低头露出一小块脖颈间的洁白肌肤,宛若白玉,看得清月都要在心底赞叹一句极美! “奴婢向莹,拜见督公。” 声音也好听。 清月顿时都要升起一股怜惜之情,恨不得亲手将人扶起来。可偏偏的锦言不为所动,甚至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锦言心说,这个詹星,也不傻。能看得出他和清月的关系,却偏偏的还要将花魁领到这里来,实在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向莹将手中的茶壶茶盏放在桌子上,意欲给锦言斟茶。却见锦言突然摆手,“这里用不上你,不用伺候了,下去罢。” 向莹看向詹星,不知自己是应该下去,还是不下去。 詹星捏着帕子笑了笑,对向莹道,“你下去歇着罢。”随即来了两个丫鬟,将桌子上早已经冷透的饭菜给收拾了下去。 向莹又低身行礼,礼数丝毫不差,慢慢的出了屋子。 清月都感叹,礼数实在是太好了,身上也没多少风尘气,若是稍稍养一养,离了这玲珑楼,怕是都能当官家小姐了。 “督公,您看这位将来执掌玲珑楼如何?可堪用?”詹星笑着问道。 锦言反问,“你不想管事了?” 詹星拿着帕子捂着鲜红的嘴角笑起来,“那倒不是,不过是未雨绸缪一下,毕竟我年岁也大了,将来总有干不动的一天。” 清月看了几眼,这位星娘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哪里就老了。 锦言自己伸出手来,倒了一盏茶,递给了清月。清月接过,品了一口,“六安瓜片,香气清雅又香醇。”这六安瓜片当初在未央宫中,皇后娘娘觉得太香了不大喜欢喝,但她们手底下的这些小宫女是喜欢的,觉得香气扑鼻,喝了哪里都是香气。 詹星惊讶的不是清月会品茶,而是锦言对清月未免太好了些,亲手斟茶。而清月接过的姿态也很自然。 “不知道这位夫人可否喝的惯?若是喝不惯,我那里还有一包新得的西湖龙井,您若是喜欢,我再让人泡了来。” 西湖龙井?又是西湖龙井,清月可是喝了太多的西湖龙井了。忙摇头,“不用了,这个就挺好的。” 没想到锦言的脸色却有些不悦,“别叫夫人,叫姑娘。” 清月和詹星都觉得无奈。詹星笑着道,“明明穿的是妇人衣衫,却要被称姑娘,被人听到了会误会的。” 清月道,“你不必管他,不如直接叫我名字,这样才亲切些。我刚听督公叫你星娘,还不知您的姓名呢?”等会还要问账本的事,先拉进点关系再说。 锦言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撇在了一旁。 “不必如此客气,我叫詹星,星宿的星。应当是痴长你几岁的,你跟着督公一同唤我星娘便是。” “那倒是巧了,我叫宋清月,清风明月。”清月笑眯眯的回答。 锦言在一旁自顾自的喝茶,只看着她们两个说话。等到她们两个互相通过姓名之后才开口,“星娘,这玲珑楼的账务都归清月管。” 詹星吃惊,“那前几天我还去了一趟宋府,见的那位林姑娘是谁?” 清月一听这话,心说不对啊!詹星不知道这两个月亏空万两银子的事? 锦言道,“银钱上以后听清月安排便是。” 清月郑重的点了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册账本来,递给詹星,“会看账本罢。” “自然是会的,且账本都是我来记的。”詹星笑着将那账本接下,只稍稍的翻看了两页,便立马变了脸色。“这不是我写的账本,这是假的!” 玲珑楼交给宋府的账本都是詹星亲自写的,这连笔迹都不对。竟还在上面写了玲珑楼三个字。 清月继续道,“你再细细看看这里面的钱财数目。” 詹星自从接管玲珑楼以来,在账本上从没有出现过纰漏,此刻都被人找上来了,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看过之后,抬头看向清月,“只两个月便已经有了万两银子的亏空。” 这数目有些大了,基本上是少了一半的钱。 清月点头,“你拿的?” “怎么可能?我詹星纵使爱财,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詹星知道有银钱傍身是好事,可断断没有从东厂手底下抢钱的道理,再说了数目之大,只要东厂稍微一查,便能查的出来。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还有就是宋锦言这人只要犯了错便是不留情面,可若是好好说说自己的苦处,讲明白需要银钱,没有不给的。 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 锦言也在一旁解释,“这事不是星娘做的。” 清月直接上手扯了扯锦言的脸颊,“怎么?心疼啦?” 锦言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将清月的手给拽下来,低声道,“我没有,你莫要误会。” 他们两个人昨儿吵完,今儿下午又吵,现在难道还要再吵一架不成? 清月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看向詹星,“我知道这不是你做的,但我得求个心安,也明白这事是谁干的。知道不是你做的,这玲珑楼交给你也放心。” 只是清月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可刚刚窦家那样的客人,就别接了。” 她还无力改变这个社会,只能是能做一点是一点。 “这个您放心,今儿惹了督公,那样的客人我们断断是不会再接了。”就看宋锦言发了这样大的火气,都亲自上手抽人了,她们玲珑楼还不警醒一点,是都不想干了吗? 东厂在外的威名还是很可怕的。 清月点了点头,将那账本给收起来。看向锦言,“你的事办完了吗?” 锦言摇头。 “那你继续办,我的办完了,我得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走去哪里?” “清风堂,回去睡觉。”清月心说这一晚上可算是折腾了不少的事,自然是要回去好好歇着。 锦言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你回不去了。” “什么?” “你出来的时候就没看时辰吗?这会快到夜禁的时辰了,即使现在出了门上了马车,走半道也会被拦下来的。”锦言解释道。 一入夜禁的时辰,京城中的各个主道都会被封起来,会有五城兵马指挥司的人巡逻。 清月无奈的回过身来,继续坐下,心中感叹,平时不怎么出门,倒是将这事给忘了。抬头可怜巴巴的问锦言,“那我住哪里啊?” 锦言有时候不回来住,自然在外面有住的地方,可她不一样啊,她总不能找个羊肠小道,巷尾墙下,睡大街罢? 这个问题倒是将锦言给为难了一下,想了想说,“你若是打着我的旗号,兴许也能回去。” 清月想了想那画面,还是算了。自己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些言官八成半夜不睡觉起来写奏本,奏本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这效率高的吓人。 “不了,我不回去了。”清月说着从衣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看向詹星,“我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詹星倒是觉得宋清月的行事实在是讨喜,也没收这银子,只笑着道,“自然是可以的,可还需要找个姑娘来陪?” “那倒是不用。”清月说着抬手想要理一理自己的头发,刚刚走的时候动作太大,可能珠钗扯到头发了。 可惜就是这里没有铜镜,让她好看着弄。 第232章 时常开心 清月扯了两下也没扯动,只能求助,“星娘,你能帮我一下吗?” 詹星刚想应下,那边锦言就站了起来,“我来罢。”说着站在了清月的身后,微微伏下身来,细心的将那步摇和头发丝慢慢解开。 边解边道,“星娘,你之前的过往我是都知道的,你不愿说,我也不怪你。东厂也能查到,不过是慢一些罢了。但你若是说了,于我有利,于你也有利。” 詹星没想到宋督公能手下温柔的抚摸着发丝,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狠厉。 而清月,则完全当没听见。 “那我倒是想问一句,督公想要知道这个做什么?东厂监察百官,上为陛下分忧,下知百姓内情。可这事不论怎么说都轮不到东厂来管。” 詹星说的没错,这事东厂确实管不着,可锦言却偏偏的要管。“这事我已经上奏陛下了,陛下说我这段时间无事,让我先管着。星娘,我也不妨给你透个底,我大明朝查出来的半掩门可不止一个两个。” “多少个?” “仅仅东厂知道的便有十多个,所牵扯进去的妇人,未出阁的姑娘便有成万人。”当初他将这数目告知皇帝之后,皇帝就将这事交给他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只觉得自己的事务增加了,但这次却很乐意,毕竟将来清月若是还有游山玩水的心思,他要给清月扫干净前路。 詹星在听到人数之后愣住了,有些落魄的坐在了桌子上。 锦言将清月那缠绕的发丝给理顺了,温声问道,“用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才出来的。”清月摸着头发,笑着问,“理好了?” 锦言点头,“理好了。”然后上手轻轻的拍了拍清月的肩膀。 清月心说,这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拍自己的肩膀? “就连你面前坐着的人,也差点着糟了毒手,倘若清月有难,别说将那地方给拆了,我敢将大明所有的庙宇道观都拆了!” 清月这才弄明白他们两个人这云里雾里的说的是什么,原来说的是梅香寺的事情。抬头问锦言,“你在查这事?”这有什么好查的?打着拜佛的名义做暗娼的事自古就有,查也查不绝的。 只需要知道了,打掉便是了。 “在查,只不过在整个大明发现了不少。今儿过来是想问问星娘一些事情的。” 锦言看向詹星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审视。 清月也看向詹星,“何事?难不成这玲珑楼做的生意还和那种的有牵扯?” 詹星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有牵扯,清月姑娘,你当初真的差点被害?” 清月点头,眼神没有半分的闪躲,坦坦荡荡。“当时连我衣衫都给扒了,若不是锦言来的及时,我怕是就真的要。” 这事儿事后她也想了,自己要是真的遭遇不测了,最低也得将梅香寺一把烧干净了才解恨。 詹星在这一行当里最会看人,什么样的人有钱财,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样的人在说谎,什么样的人说的都是真话。 她能分辨的出来。 而眼前的人,说的都是真话。她突然的又笑出声来,只是这笑容中没了妩媚与风流,更多的是苦涩。抬眼看向锦言,“督公,我说。” “说罢。”锦言都给自己倒好茶了,正好可以慢慢听。 “我只给督公一人讲。”这半掩门里面的门道颇多,也太脏了。眼前的清月,一个纯真小姑娘,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没得再吓坏了。 清月站起来道,“那个什么,我茶水喝的有些多了,烦请星娘找个小丫鬟带我去方便一番。” 詹星应下,带着清月出了房门,将清月交给了一个小丫头,转身回去关了房门。 清月倒是觉得有些尴尬,真的跟着那小丫头去了茅房,回来之后也没直接回去,而是在大厅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了一曲歌舞,听了两首曲子。 当然清月也没听出什么高雅意境来,完全就是在消磨时间。听完这些,清月这才看到詹星从楼上下来,对着她笑了笑,只是脸色不大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悲伤。 清月在脑子里琢磨了好久也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看样子詹星也不像是能看上锦言的样子啊! 最后不琢磨了,上楼问问锦言怎么安排今儿晚上睡觉的事,她可比不了来这里寻欢作乐的那些臭男人,没这么好的精力。 只是等到她一开门,看到的是锦言一个人在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闷茶,完全就是喝闷酒的架势。 可屋子里又没有酒气。 詹星的脸色不对,锦言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清月心里琢磨,难道这两个人还吵架了,因为玲珑楼的经营理念什么的? 不大可能。 锦言抬头看向清月,嘴角勉强扯起一个笑意,等到清月走近,突然的问了一句,“你站那儿别动,我抱抱你可以吗?” 这算什么事?清月摸不着头脑,但看锦言的眼中透露出一股委屈来。 锦言忙道,“我不是在装可怜。” 清月只好伸出胳膊来,将坐在的锦言抱在怀中。“我知道你不是在装可怜,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那眼神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觉得庆幸一般,清月摸不透,但总觉得应该给锦言一些安慰的。 锦言的声音有些发闷,“没事,就是觉得开心,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心里开心。”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白天的时候两个人还不对付,清月还觉得锦言这人有些不可理喻呢。 锦言这人也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小心思就是不吐露,现在又可怜巴巴的模样。他都觉得自己的心里五味杂陈的。 “开心什么?我今儿拿着茶壶差点伤了你,万一破了相可就不好看了,那你也开心?” “开心。” “我大闹玲珑楼,还让你亲自动手打了人,你还开心?” “是开心的。” “我在府中无拘无束,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多少祸事,你也开心?” “仍旧开心。” 锦言想着刚刚听来的那些话,他只觉得清月毫发无伤,安然无虞的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万幸。 若是那天他去的晚了,哪怕是再晚半个时辰,他怕是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那种滋味他在七年前已经尝过一次了,这次是真的不想再尝一遍了。 清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轻轻的拍了拍锦言的肩膀,“开心便好,人生百年,能得一个时常开心,已经是大不易了。” 远处突然的传出了开门声,詹星就这样站在门口,却没想到开门之后见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忙道,“打扰了。”说着又将门给关上。 詹星站在门口懊恼,倒是给忘了这屋子里还有个宋姑娘,现下两个人抱在一起被自己撞见了,当真是尴尬极了。 清月转头看去,只看到了一个关门的场景,笑着拍了拍锦言的肩膀,“好了,我去问问星娘可是有什么事,你慢慢开心罢。” 锦言也知道自己这么大了,可不能再作出孩儿姿态,忙将清月放开,面容除了有些不好意思之外也看不出什么来。 “是我失态了。” 清月看锦言的眼角都有些湿润,倒是好奇刚刚两个人说了什么,能引得锦言情绪这般的波动? “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么多。”清月笑着道。 锦言听了这话心中一顿,倒是觉得心下一片温暖,两个人一起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有时候说这些话反而是生疏了。 清月笑笑,转身开了房门。见詹星还站在门口,只看一眼便知道刚刚是去净了面,重新上了妆容,笑着看向清月,“刚刚真是打扰了。” 不过詹星还是在心里暗自骂一句,这个宋督公也是,嘴上叫人家姑娘,实际上还抱人家,这是能对姑娘做出的事儿吗? 清月笑着将房门打开,让詹星进来,“星娘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过来和姑娘商量一下等会要去哪里歇下的事。”詹星道。 清月看了一眼房间外面,歌舞已经停了,但仍旧有丝竹声隐隐约约的传来,楼下大厅中的男男女女也少了很多,看来一到夜禁的时辰,大家就都习惯睡觉了。 这个时代,熬夜的还是少数的。 至于睡觉,清月倒是不挑的。“星娘您给我随意安排个房间便是。” 詹星笑着道,“我看也不用安排了,这间屋子不正是现成的,这屋中陈设都是按照督公喜好来的,督公以前也在这里住过的。” 清月有些吃惊的看向锦言,“你还睡过花楼?”那她要重新审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了。 锦言只消看一眼清月的眼神便知道这人是误会了,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莫要听星娘乱说。是之前有公务,回不去便独自一人在这里歇下过。” 刚执掌东厂的时候,每天忙的恨不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自然是在哪里办完事儿便在哪里歇下。 一旁的詹星只拿着帕子捂着嘴笑。 清月无奈,看向星娘,“我可不和他睡一个屋子。”况且这屋子就一张床,连个放在一旁的小卧榻都没有,要是和锦言睡一间屋子,就代表要睡一张床。 她这个人是很要面子的,若是锦言不想和她一个屋子,那她也自然会躲着的。 第233章 睡一间房 锦言站起来道,“星娘,你再给我找间屋子,这间留给清月住。” 詹星摇了摇头,“没房间了。” “没了?这玲珑阁这么大的地方,屋子少说也得上百间,没了?”清月不解。 “这样好的房间,只这一间,况且这屋子是特意修过的,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外面也听不到里面。今儿督公来可没带护卫来,我可不敢让督公住别的屋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担不起的。”詹星的意思很明显,屋子外的嫖客鱼龙混杂的,要是出了什么事,谁都不好交代。 清月也明白,这东厂督公不管是谁,坐上这个位置都应小心,出门不带几个护卫是不成的。“那我出去住,星娘你给我找一间便可,我要求不高,也没人会注意。” 毕竟花楼中有姑娘睡觉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詹星道,“也行,不过宋姑娘可别嫌弃,那床榻被褥不知道昨儿什么男人躺过呢。” 这倒是让清月犯了难,这个时代又没有消毒杀菌这一说,要是真的有男人在那床榻上和女子厮混过,她还不如睡大街呢。 清月的脸色难看,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向詹星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的讨好,“那要不,星娘,我跟你睡成不成?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乱动。” 锦言在心中暗暗加了一句,谎话!清月睡觉很随心的,可是会半夜踢被子的。 “不行,我今晚有事,你不能去!”詹星立马拒绝了清月。 清月看詹星的眼中有些慌乱,却立马来了兴致,“你房中有男人啊!拒绝的这么快!” 詹星的眼神更慌乱了,因为清月说对了。 清月心说这要是个玩笑,大家笑过就好了,现在没想到成了真的,就不好笑了。 “不去了,不去了。那我就在这里睡得了,你也不用麻烦了。”清月立马打圆场。 她对詹星的男人是谁没兴趣,只是不想这才刚认识就闹得这般尴尬。 锦言在一旁道,“那我们两个都在这里安歇罢,我是个太监,也不会对宋姑娘怎么样的。” 在深宫中,有些主子疼惜宫女身子弱,只让太监守夜的也有的是。 况且他是个太监,一个太监,除了能给真心,什么都给不了。 詹星笑着道,“那就委屈督公,也谢过督公了。”说着等会来伺候洗漱的小丫鬟就出去了。 清月看着詹星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锦言两个人,再有就是屋子里各处冒出来的香粉味道,将锦言身上的檀香味都给覆盖了。 她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那边进来两个十几岁未曾及笄的小丫鬟,捧着温水和铜镜梳子之类的东西。 锦言并不怎么习惯这么多人在,只让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 清月坐在绣墩上开始给自己解头发,只这步摇发钗用的太多,让清月有些手忙脚乱。 锦言站在清月身后,温声道,“我来罢。”说着将步摇给拿下来,接着是一个玉簪,两朵珠花。 零零散散的,清月也算是出门戴了不少的东西来显摆。 弄完这些,锦言又开始伺候清月洗漱,等到清月都收拾好了,他才开始洗漱,收拾完毕,才开始解腰间的革带。 细窄的腰身,上面攀附着的是一圈镶嵌着玉石的革带。 清月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盯着锦言忙前忙后,甚至将洗漱用过的水找人给端了出去。 手脚麻利,还是那个养在深宫中的宋锦言。或是取物,或者躬身,没有一处是不带着美感,让人看了不厌烦,却浑身舒适的。 锦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一边解自己的头冠发网,一边问,“这样盯着我,可是有事?” 清月瞪着双眼,显露出一股无邪来。放空了心思,目光空洞了几分。她发现自己看着锦言做这些琐事,会不自觉的放空心境,有些像小时候看着天空发呆一般。 也算是一种心理治疗了。 “没什么,就看你做事,看得人心里平静。”清月如实回答。 锦言抿着嘴笑,“想看便看。”说着将冠子和簪子放在铜镜前,和清月的那些珠钗摆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心里一暖。 朝着清月走了过来,问道,“你想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里面罢,外面的话,你掉了被子我也不知道。里面我能知道。” 清月无奈的朝里面挪动了一下,“吹灯去。” 这话说的随意又亲和,好像他们两个人就真的是寻常夫妻一般。 锦言点头,将烛火给灭了,然后上了床。一人一个被窝,都盯着青萝帐发呆。 清月先开了口,“你刚刚为什么要抱我?怎么了?” 好像人在黑夜中,视觉消失,心底的一些想法会更容易浮出水面。不会在深深的掩埋的心底,会在这黑夜中破土而出长出一个嫩芽来。 锦言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开了口,“当初你在梅香寺遇到那样的事,我自是不会放任不管的,便在这两个月里让东厂的人查了查,竟然得知大明做这样半掩门寺庙竟然有十多个,所涉及的女子竟有上万人。” 在杭州城的那段时间,他忙着找出纪文的罪证,而东厂下面的番子则是在全国各地忙活。 清月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人,心中凛然一惊。“那些人实在是该死!” “陛下又让我对纪文等人先磨性子,我想拿这事吓一吓纪文,顺带也想知道半掩门底下到底有多少门道,就来问星娘了。” “为何要问星娘?她能知道多少?总不能一个是暗娼,一个是明妓,还能互通有无?”清月好奇。 锦言微微叹息,“这个我就不能告知你了,当初答应了星娘谁都不能说的。” 既然不能说,清月也不强求,便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那星娘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说了半掩门底下的肮脏污秽,那些折磨逼迫女子的法子。林林总总,细细听来竟比东厂大牢和北镇抚司的诏狱还要可怖。”这些锦言都不忍细想。 他想知道这些,不过是一来想要用在纪文等人身上,二来能让那些逼迫女子做暗娼的和尚认罪。可是现在,他想到星娘说的那些话,便在心里后怕。 那些法子随便挑一个用在清月身上,他都要后悔终生的。 清月在黑暗中看不清锦言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悲伤,“所以你是说,你怕那些法子用在我身上?” “对,我会终生陷入为何不早点找到你的悔恨中。”锦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发抖,“所以我庆幸,我及时过来了,你没事。” 清月伸出手来,将胳膊搭在锦言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不要担心,那都是没发生的事,我没事,我好好的呢。” 锦言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轻轻的嗯了一声。 清月笑着道,“那咱们说点高兴的,不说这些了。” “什么高兴的?” 清月伸出手来,直接抵着锦言的胸膛,“我腕上的镯子还没摘呢,刚刚我试了一下,摘不下来!你帮我摘下来,不然戴着睡觉不舒服。” 这和那梅香寺半掩门的事儿一比,确实是高兴事。 锦言倒是真的抿着嘴角笑了起来,他想他这辈子都猜不到清月下一刻会让他做什么了。 两个人正悲情着呢,下一刻他就要给她摘镯子了。 锦言躺在被窝中,一手握着清月的手腕,一手捏着镯子。轻轻一拉,就挡在了掌骨处,再用力清月就喊疼了。 “不然我去找人那些细滑的膏子来,涂在手上,这样才好取。”锦言说着要起床。 清月叹气,“算了,这外面都安静了,估计那些丫鬟都睡了,咱们再去打扰怕是也不好。” 想了想又道,“这镯子我半夜磕在床上那不就坏了。”这周身都是木雕的围栏,她要是睡觉不老实,随便一抬手,磕出一条纹路来,她是会心疼的。 锦言倒是不在意,“坏了便坏了,我再给你寻好的来。”他这一生见过的珍宝无数,可都没有清月珍贵。 “这东西这么好,不会是假的罢?要是假的,磕坏了我就不心疼了。” “往你清风堂中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锦言忙道,他往清风堂送的东西都是亲自过目的,就怕有些品质不好的,让清月瞧见了不开心。 清月叹了口气,这个人实在是在实诚了,难道就不能骗骗自己说是假的,让自己睡个舒心觉。 “睡罢,睡罢。明儿一早起来还得回去呢。”清月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锦言低声开口,“这镯子你瞌碎了也无碍的,别因着镯子睡的不爽利。” 清月轻声嗯了一声,将手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锦言盯着萝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出手来,用手指轻轻的勾住了那碧玉镯子,轻声呢喃了一声,“清月,你没事真好。” “嗯,我没事,我要睡了。”清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发懒,真的像是快要睡着的人。 可她并没有睡着,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轻轻晃动手腕,锦言也没将手指给松开,这才睁开了眼,借着外面那朦胧的月色,悄悄的打量着锦言。 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的叹了一口气。 第234章 你是小妖怪 为了不打扰到锦言,清月愣是没敢动那只带着镯子的手臂,而是悄悄的侧卧了身子,用另外一双手,悄悄的摸了摸锦言的睫毛。 细长浓密的睫毛,然后下面的鼻梁。 清月感觉此刻就是个采花贼,但架不住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拿手指慢慢抚摸,像是在摸一件绝世珍宝。 压低了声音道,“锦言,你可真是一个怪人。或者是说,像一个小妖怪。住在那深山中的小妖怪,你有房屋住,有粮食吃,每天也有事情做。你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是又惧怕外面的世界,常常看着远处的路发呆。” “可是有一天,我来了,我见到了你。我走了,可我仍旧想要见到你,想要时刻见到那个叫锦言的小妖怪。因为他可爱,严谨,恭顺,自卑,可怜巴巴,又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是我知道那是一只好妖怪。一只一直在等着人来的小妖怪。” 清月说这些话的时候,爱意似乎要溢出来,又上手摸了摸锦言的鼻梁,然后伸长了脖子,在锦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妖怪,长这么好看做甚?是不是要用好皮囊来引诱过路的人啊!” 说完又重新躺下,心满意足的开始睡觉。 只是就在清月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老是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忘了一件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惊呼,“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锦言立马道,“何事如此惊慌?” “我忘了闵家兄弟还是玲珑楼外面等着我呢!”这都夜禁了,他们见不到自己不会回去的,那他们怎么办?在哪里歇着? 清月真的觉得自己今儿晚上的事儿太多了,竟然将这两个大活人给忘了。 锦言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只好开口劝慰,“今日玲珑楼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都出面了。但凡他们有一个心眼随便打发个龟公进来打探一番便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况且玲珑楼外面还有跟着我来的东厂番子,他们也是能遇到的,总不会没有落脚的地方。”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才放下心来,重新躺下,睡意又慢慢的袭来,口中嘟囔着,“锦言,我睡了,别打扰我。” 锦言哑然失笑,给清月掖了掖被角,重新躺下睡觉。 清月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现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的被她给遗忘了,困意袭来,很快睡去。 许是詹星说的不错,这房间是特意改过的,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所以这一觉清月睡的特别踏实,一觉醒来,锦言已经起了,穿好衣衫,正在床榻前忙碌着。 清月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打小养成的习惯了,天亮了便是一定要醒的,哪里还睡的着。”后宫伺候人的,不管是下等火者,还是上等掌印。不管是扫地的小宫女,还是伺候主子洗漱,梳头的贴身宫女,姑姑。都是这样的。 清月想了想,自己在宫中也是这样,也曾抱怨过不能睡懒觉,被窝也不软和之类的。 只是她从没听锦言抱怨过,好像他的日子就应该是这样过的。 锦言拿着清月昨儿穿的衣衫,“你是要再睡一会,还是现在起?” “起!”在清风堂中睡懒觉也就算了,在玲珑楼睡,总是不好。 锦言忙上前伺候清月穿衣,清月只抬了胳膊,他便将衣袖套了上去。只稍微站定,便开始绑腰上的百褶裙。 这让清月有些不自在,这伺候人的法子可是伺候宫中主子的。 “我自己来便好。”清月从锦言手中拿过长衫,给自己穿上。 锦言就像是没听出她言语中的拒绝一般,又拿了被打湿的巾子,给清月擦脸。 接着便是洗漱刷牙。 清月坐在铜镜前,仍由锦言给自己盘发髻。 “想要个什么样的发髻?”锦言问道。 “随意,不挑。”清月回道,然后抬起手腕来看腕上的桌子,细细的瞧过,然后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碎也没磕出裂纹来。” “这样看我睡觉还是挺老实的。” 锦言手上不停,手中拿着一绺头发,朝着头顶放去,随后又立马拿了簪子固定,另外一只手手上抹了桂花味道的头油,只轻轻一抹,将碎发固定住。 清月不喜头油的香味,他尽可能的少用些。 只是在听了清月的话之后心中暗暗发笑,要不是昨儿一晚上他都用手指勾着这碧玉镯子,就半夜清月还踢了两次被子,这镯子早被她磕好几次了。 “不过是一个镯子,破了便破了,不用如此上心的。”只他现在的地位,一句话的事,便可以有不少的镯子送来。 且都是品质上乘的。 若是按照他的想法,昨儿晚上就该找个东西将那镯子给敲碎了,没得让清月睡不爽快。 “哪有这样说的,圆满总是要比破碎让人高兴些。”清月笑着道。 大家都喜欢圆满的故事,圆满的结局,她也不例外。 锦言看着外面的日光照进来,照在清月身前的案几上,他也觉得这一刻很圆满,将最后一枝步摇簪上。 清月轻轻晃动脑袋,那步摇也跟着晃动,上面的碎珠子碧绿可爱。 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有小丫头来送早饭了。锦言去开了门,那小丫头大着胆子道,“妈妈说让督公吃过早饭再走。” 这小丫头说的妈妈便是詹星了。 等到小丫头离开,清月和锦言坐在开始吃早饭。清月喝一口粥,然后抬头问锦言,“你今儿都干什么?” “东厂大牢。”东厂现在的大牢可真的是人满为患,纪文等一行人不算,还有梅香寺一案查出来的这么多的人,再加上之前的犯人,他都想着要不要去诏狱借点地方关人了。 “那我回府。”清月心说,吃完早饭两个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这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锦言虽说已经说了将这事交给清月管,但他总是要问一句的。与其后面问闵盛或者是何光,不如问问清月。 清月摇头,“还没想好呢,要不就先去问问林金翘需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要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是不能给。还有就是,这么多银子,她都放哪里了?” 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还只是玲珑楼,其他的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大明宝钞。”锦言解释道,“你将这事给忘了,有了这,再多的银钱都可以变成一张纸的。” 七年前清月留给陛下的信件中就有提到过将大明宝钞替代银子的事情,可是以纸张当银子,这事推行起来总是有些困难的。 民间商贾对大明宝钞都不大信任,还是以白银为主,只有大宗快速交易时才用宝钞。 不过也在慢慢实行,毕竟铸银所需要矿产大明实在是不多,用宝钞代替也是个好办法。 “对,差点将这事给忘了,那实行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锦言道,“强制商贾用,他们也不爱用。” 清月的眉眼有些愁苦,“那可想出对应之策?”这是经济学问题,她还真没办法。 “这事不必你来操心,自有朝廷的那帮文人管。”锦言心说,他不过就是随便一说,清月便这幅样子,看来还是要少给她说朝廷的那些烦心事。 清月点头,“也是,我又不拿俸禄。”之前在赵烨面前瞎白话那也是为了能给自己找个靠山,现在不用了,就不用每天搜肠刮肚的想这些东西了。 两个人对坐,将早饭给吃了,清月起身,“那我走了。” “我送你,送你回府再去忙其他的。”锦言坚持道。 清月也懒得推辞,只好推开门朝着外面走去。 却没想到那屋子隔音效果这么好,一推门便听到了不少的声音。 有在这里留宿的嫖客正在姑娘的搀扶下出门,有往来不息,打扫卫生的丫头和龟公。有没事做依靠在凭栏上的美貌姑娘,慵慵懒懒,笑意中带着一丝的悲苦。 还有一些女子的吵闹声,估计是在争吵,为争一只珠翠,一匹红绡。 这是清月从没见过的景象,她又想到了在梅香寺的那一夜,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涩。勉强笑起来,“女子生活大不易。” 锦言听了这话微微皱眉,轻叹一声,“是啊!”以前他在宫中,觉得生活的最苦的便是他们那些下等阉人。 所遇女子,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便是颐指气使的女使。 后来他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总有人站高位,也总有人低如草芥。 清月不忍再看,她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连将玲珑楼拆了的勇气都没有。拆了之后呢?这些女子能去做什么?去投奔其他的花楼吗? 她知道根源不在这里,她什么都不会做,况且这玲珑楼每天接待不同的客人,也算是情报集散地了,对锦言的工作有利,想到这里提着裙摆低着头下了楼。 锦言跟在清月身后,出了玲珑楼。 清月站在大街上才觉得稍微能喘口气了,看着停在玲珑楼门口的马车,还有在一旁站在的詹星,想了想,还是摆出了微笑。 第235章 时兴话本 詹星春风满面的站在马车前,朝着锦言和清月微微行礼,笑着道,“昨晚睡的可好?” 清月感觉自己像是来做客一般,“睡的安稳极了,本还想着要去找你道别,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 “督公那样的人物,我若是不出来相送,怕是别想开这玲珑楼了。”詹星笑着回。 看着詹星这笑意盈盈的模样,清月真的怀疑詹星养男人了,完全没有昨儿晚上伤心的模样。 “宋姑娘看起来是和昨儿一样,是个美人,只单单这发髻也比昨儿梳的好看。”詹星见清月和昨儿没有多大的区别,只这发髻和昨儿不同。 看来他们督公在这方面不大行。 清月心说,你就说我不会梳头,锦言梳的好看呗。我知道了,以后加强手艺去。 这里面的弯弯绕,清月没听懂,以为詹星真的是在说她选发型的眼光不行呢。但是锦言却听出了这里面的话,且昨日詹星给他说过,只单单暗娼处就有不少能一眼看出女子有没有经历过鱼水之欢的法子,更不要说她们这些开花楼的。 他是听出了詹星话里话外的意思的。 锦言上了马车,语气有些发冷,“话多!” 詹星也不恼怒,这个宋督公,外人都说如何可怕,但若是相熟之人便知道,不过是个话少的人,除非真的惹了他。像这种说几句话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宋姑娘快上去罢,别让督公等急了,督公兴许还有公务要忙。” 清月本就想怼锦言呢,大早上的发什么脾气?但一想东厂事多,就只好体谅一下,况且被怼的人也没生气。 “那我走了。”清月行礼,转身上了马车。 詹星没后退几步,而是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走到车窗前,笑着对锦言道。“督公,略备薄礼,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锦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接了过来。册子封页上还写着“百花秘戏图”三个字。 只打开看了一页,就赶紧合上了,捏在手中,看向詹星,“别太过了!” 詹星笑着后退几步,笑而不语。 清月坐在车厢中,看着锦言手中的册子,“百花秘戏图?是最近时兴的话本子吗?给我瞧瞧?” “不行。”锦言说着将那册子收了起来。 清月看锦言那着急的样子,顿时不开心起来,“这一看也不像是东厂的奏报,竟还不让看,你等着将来你求我我都不会看的!” 语气冷淡谁不会啊! 锦言心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求着清月看的。 车厢内的温度降低,两个人谁都不好说话,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宋府走去。 许久之后锦言开口,“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 清月没看锦言,只靠在一旁的车厢上,“没有,我也不是那种你说几句冷话就害怕的人。” “那昨儿我抽人的时候可是吓着你了?” “也没有。”清月心说这问题实在是奇怪。 锦言却皱眉,那为何清月在昨夜会将自己比作山野精怪,还说自己凶巴巴的。不害怕的话,哪里来的凶巴巴这一说呢。 清月就这样心怀奇怪的下了马车,站在了宋府门口,转身问道,“你不回去了?” 锦言挑着车窗帘子笑着道,“我看着你进府便走,不回去了。若是事情办的快些,下午便可回府。” 清月点头,“好,那你去忙。”说着转身进了府门。只是刚过了门影壁,就看到了闵盛和闵吉在那里站着。 两个人站的极其的恭敬,但这却让清月不好意思起来,清月上前问道,“你们两个昨儿在哪里歇下的?可是在外面守了一夜?” 闵盛只觉得看着宋姑娘这个活真的是比在战场长厮杀还要累,心底叹了口气,“没有,我们遇到了跟着督公来的人,跟着他们歇下的。” 闵吉口快,“姑娘,再有这样的事,你倒是传个信儿给我们。” 清月又是道歉又是作揖的,“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昨儿晚上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一来二去的竟然都给忘了。” 看清月这般,闵盛和闵吉又觉得清月有些太过了,至少现在宋姑娘的地位比他们高,这行礼他们是当不起的,便想着还礼。 可清月又不受他们的礼,还要反过来给他们行礼。 一来二去的,倒是在门口闹腾了好久。 终于在清月再三保证以后再有这事一定早早的提前说,定不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之后清月才提着裙摆进了内院。 她回去歇了一番,等到半晌午了,看了看日头,对小秋道,“你帮我件事情怎么样?” “姑娘只管说,这有什么帮不帮的!”小秋抱着一个挺大的桃子,正啃着呢,听了这话忙抬头看向清月。 清月笑眯眯的道,“你去一趟秋芳院,就说我有事想要见林姑娘,让她务必过来一趟。” 小秋吃东西的模样实在是讨喜。 小秋放下手中的桃子,噔噔噔的跑出了清风堂。没过多久,红绸搀扶着林金翘就来了清风堂,摇摇摆摆就站在了院子中央。 清月坐在正厅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水,手腕间的碧玉镯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绿意盎然,让人看之忘俗。 一旁的案几上放着一本账本,正是玲珑楼的账册。 林金翘微微行礼,青色撒花织金裙摆在青石砖上微微铺开,实在是好看极了。“拜见宋姑娘,不知道宋姑娘唤奴来,是为何事?” 清月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两个月,合计两万两银子,林金翘,你是在养整个林家吗?”玲珑楼万两,其他的铺子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有一万两了。 林金翘没想到清月会这般的直白,不带任何的拐弯抹角的。同时也明白了,这事已经暴露了,她无处可逃。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自称是从田野之地出来的农家女,行事毫无规矩,竟然会看账本。 她下意识的跪倒在地上,顿时泣不成声,“宋姐姐,您不是奴,不知道奴的苦。奴有家母需要奉养,有不成器的哥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身。” 清月没想到林金翘是这样的反应,微微的皱了皱眉,她最不会应对的就是女子的哭泣了,总不好就这样看着她哭。 万一哭出毛病来怎么办? “爱财?谁都爱财,你自幼时便过惯了好日子,现在想继续过好日子,我也没得说。”清月心中叹气,什么老母奉养,什么哥哥不成器。 你若是真的给了他们钱财,他们还需要开饼子铺子谋生吗? “这些钱财,你给了谁我并不在意,况且宋府也不缺这些银钱。我也不打算追究了,就当是你进府这两年应得的。” 清月这话说的慢慢悠悠的,但是心却在滴血。间万两啊!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 稳住!那钱不是你的,是锦言的,你不要心疼。 花出去了就别心疼了。 林金翘一愣,她只哭了一场,这泪滴还没掉几个呢,就被轻松原谅了? 清月说的话将林金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更为震惊的还在后头,“这接下来的账务,还是由你来管,但我不希望再出现什么纰漏。一句话,督公能将你的奴籍给销了,也能再让你变成奴籍。” 没错,她就是在威胁林金翘。 “多谢宋姑娘不计较。”林金翘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功夫不错,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她想这个宋清月是个狠毒的,面上说不计较,私底下说不定记恨上了。 还有这个继续管,自己要是再出一点纰漏,那怕是要数罪并罚了。 “你回去罢,别扰了我的清净。”清月心说,就这几句话丢出去这么多银子,赶紧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林金翘却觉得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本就是知道自己行动不便,还要让自己亲自过来,现在说几句话便将自己给打发走了,这不就是在杀自己的威风。 “那宋姑娘歇着。”林金翘行礼,又由着红绸扶着出了清风堂。 而等到林金翘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清月面容悲切的靠在椅子上,心疼的在算这两万两能买多少个镯子啊! 红绸扶着林金翘走在府中的连廊中,语气颇有不平,“这大热的天,还让姑娘过去,这人还真的将自己当做主子了!” “莫要多言。”林金翘虽然开口阻止,但作用不大。 “姑娘,您看都这样了,咱们要是不干点什么,总有一天会被赶出府的。”红绸可不想离开宋府,上哪里去找这样月钱高,不用干活,随时还可以偷拿几件值钱的物件出去卖的好活儿啊! 林金翘突然的站定,身影落在一旁的白壁上,和一众疏疏落落的竹子形成剪影,只需要稍微的抬头看去,便能看到远处的明月斋。 “是应该做些什么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她需要银子,需要过无忧无虑,不为银子发愁的日子。 只有有了银子,大把的银子,无数的银子她才能过她想要的日子。 而那个住在清风堂的女人阻挡了她的好日子。 第236章 学学骑马 送走林金翘之后,等到晚上清月也没等到锦言回来,第二天仍旧没回来,一连几天都没回来。清月找了闵盛打听了一下,说是东厂大牢那边事情繁多,督公就先不回来了。 清月只来了一句能者多劳,让东厂的人多照顾好锦言就完了。 而她完全不管账本这事之后,彻底的闲了起来,首要做的便是将那从杭州城中带来的千里镜给拆了。 七零八落的零部件给散落了一整个书案。 拆完这些她又觉得无聊了,便想着去学骑马。想着总是能用到的,便去前院找闵家兄弟去。 这天天气晴好,清月一到前院,就见在一处空地处,闵吉拿着一把长枪耍的虎虎生威。 不远处站在闵盛,不时地指导一下,“你刚刚那一招应在往上一些,多用些力气方能克敌!” “这一招用的再快些,若是慢了被人反攻,反而不妙!” 闵盛语言严厉,是个好哥哥。 清月站在远处看着闵吉耍完,然后上前,“忙着呢?” 闵盛和闵吉倒是没想到清月会出现,毕竟自从留宿玲珑楼之事以后,清月已经有几天没有出去了,他们两个也觉得闲,便练练功夫。 “宋姑娘可是有事?”闵吉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清月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想学点东西。” 内宅妇人想学什么,无非就是针工,学识,插花,品茗,菜肴。再多了就是歌舞,乐器了。可这些闵家兄弟都不会。 还不如去找丁娘呢,好歹丁娘的针工,菜肴,学识都还可以。 想到这里,闵家兄弟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后退两步,“姑娘,我们还有事。” “站住!”清月大喊。 闵家兄弟无奈的转过身来,闵盛的脸色还好,但闵吉的脸色就有些悲苦了。 之前去玲珑楼那事,回来督公就将他们两个训了一顿,说他们两个不会办事,保护不利。 闵吉还记得督公那一脸阴沉的模样,他都觉得要是宋姑娘出了事,自己也活不成了。 他想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督公手里。 闵盛开口,“姑娘想学什么?” “骑马!”清月笑着道。 闵盛和闵吉微微的放下心来,闵盛道,“那我这就去东厂,给督公说一声,咱们好去城郊御马监的马场学骑马去。” 闵吉也点头附和,“腾骧四卫中都是骑马的好手,也都有好马。只消东厂去打个招呼,宋姑娘怎么学都成。” 清月心说自己不过是想简单的学一下,怎么还用惊动御马监的人。况且御马监和兵部共执兵柄,这事闹得就有些大了。 “不用不用,不用去御马监。”清月忙将两个人拦住。“御马监那是给皇家准备的,我一个女子过去闹得动静就大了。” 那倒也是,御马监中除了太监,便是腾骧四卫中的青壮男子,根本见不到女子。 闵家兄弟心说,你去那不该去的地方好像也寻常了。 “这样罢,你们两个去城郊找个私家马场,马匹不用多,不用好,我先练练手。”清月笑着道。 闵吉直接回道,“私家马场是有的,马匹确实不多,也不好。”毕竟要是多了,好了。御马监和兵部都容不下他们。 “那去给督公说一声,让东厂专门辟出个马场来给姑娘用也是使得的。”闵盛想了想,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清月心说闵吉这说话太直接了点,还是闵盛稳重,从腰上解下来一个荷包,丢给闵盛,“有银子好办事。”然后上前拍了拍闵盛的肩膀,“我觉得不行,最近这段时间督公不是忙的厉害,哪里有空管这边的事,不管是另外辟马场,还是去御马监打个招呼都太麻烦了。你将这事偷偷的办了,我去学个半天就回来,谁也不打扰岂不是便宜。” 闵盛有些犹豫。 清月又道,“天子脚下,皇城根儿下,能有何事?难不成你们两个跟着我,那马场的管事的还会欺负我不成?” 那倒是不可能的,毕竟谁看了他们的飞鱼服和绣春刀不害怕啊!还挂着东厂的名,漫说是不被欺负了,他们不去欺负旁人就是好的。 闵吉点头,“我觉得也是。” 闵盛恨不得拍他弟一巴掌,这种时候不得拦着? 清月又重重的拍了拍闵盛的肩膀两下,吓得闵盛赶紧后退,半天说了一句,“这是失礼!” 清月只好道,“确实是我失礼了,那我等你好消息!”说完转身离开。 闵吉看着清月的背影,同情的看了他哥一眼,“我觉得这活不好干,还不如回北境守边防呢。” 闵盛也跟着叹气,将手中的荷包丢给闵吉,“你去办这事,办好一点!” 说着自己拿了长枪,去练武去了。 闵吉拿了银子之后办事极其的麻利,第二天一早清月就坐着马车出门了,一直等到霞光满天的时候才拖着腿回来。 小秋跟在清月身后叽叽喳喳,“今儿一天督公都没回来,估计在忙,那明儿姑娘能带我一起吗?” “自然是可以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说了,若是人不多,我明儿便带着你去,也让你骑一骑大马。”清月笑着道。 不过那马可不算大,还没闵家兄弟骑过去的大呢,但胜在乖巧温顺,清月骑着小跑了不少时间,就是现在屁股有些发疼。 但能学一样技艺总是好的。 清月说到做到,翌日便真的带着小秋去了。到了傍晚两个人走路都有些不自然,相视一笑,拖着腿跨进了清风堂。 如此几天,清月倒是觉得自己真的会骑马了。 这天,小秋说什么的也不乐意再去了,“姑娘你自己去罢,我的腿根还疼着呢,昨儿晚上我娘给我揉腿还训了我一顿呢。说我太过放肆了,整天跟着姑娘瞎跑不老实。” 清月点头,“那也行,你在家中歇着罢。”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要是老是学骑马再长不高就不好了。 “那我自己去,你今儿跟着丁娘,让她给我做好吃的,等我中午回来便好好的吃一顿。” 说到吃的,小秋来了兴致,点头道,“这个姑娘放心,我可以做到的。”说着就朝着小厨房跑去。 清月笑着出了门,今儿没有小秋跟着,她想着只待半上午就回来。 等到中午可是要吃过饭好好的歇一歇,毕竟这几天她是真的累到了。 只是清月没想到,她没歇成,确切一点的是说歇到一半便被人叫醒了。 叫醒她的人是小秋,小秋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姑娘,督公在半个时辰前回来了。” 清月拽着被子点头,“回来便回来,回来也会在明月斋待着,不会打扰我睡觉的。”说完便继续闭眼睡觉。 锦言忙得很,估计这会正在明月斋中看奏报,也不会来打扰她的。 可是小秋仍旧没离开,小声道,“可是我看到林姑娘进了明月斋。” 清月迷迷糊糊的道,“进了就进了,这明月斋又不是皇宫大内,闲杂人等进不得。” 她的困意都快要被赶跑了。 小秋不知道为何有些失落,坐在床沿儿边上,“林姑娘可是进去了好久都没出来,后面好像还将闵家哥哥给叫了进去。” 这事和闵家兄弟有什么关系?清月是彻底的不困了,从床上坐了起来,“叫了谁?闵盛和闵吉?” 小秋点头,一脸神秘的道,“我还想着听一听他们说什么呢,但只听到什么荷包,外出什么的。”她也不敢多听,就赶紧的回来给她们姑娘说了。 清月揉了揉脸,她是彻底的不困了。 反正也睡了不少时辰了,清月起身,给自己穿好衣衫,又梳了头发,她想去看看。 若只单单是林金翘,她不管。可闵盛和闵吉也进去了,谁都知道闵盛和闵吉是跟着她,保护她的。那这事就和她有关系了。 “小秋,你去找丁娘玩去,等会明月斋不管闹出什么动静你都别管。”免得再吓着小秋。 清月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事不简单。 小秋点了点头,然后跑开了。 清月将自己收拾妥当,站在了明月斋的门口,朝着里面望去,竟然发现林金翘跪在了地上。 陪着她跪着的还有红绸。 红绸开口,“我们姑娘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假话!” 闵盛辩解,“那也不能这般的折辱人,怎么能这样说!我与宋姑娘是清白的。” 清月惊呼,这事果真是和她有关系的。 “既然说的是真话,那便再次说来,让我也听听。”清月说着进了明月斋,站在了红绸面前。 “清白?你是在说我不清白了?”清月直直的盯着红绸,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人能说出什么来。 锦言坐在书案后,看到清月进来,问道,“你醒了?我刚刚问了小秋,你在午睡,便没有打扰你,这里都是小事,你去歇着去罢。” 清月点头,“那也行,反正你管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清月现在是个不想管事的性子,她最主要的事是报仇!毕竟在最开始培养锦言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舒坦一些,现在哪里还有往枪口上撞的道理。 锦言说了是小事,那估计就是小事。 第237章 告发私情 可没想到的是清月还没迈出这明月斋呢,林金翘突然的开了口,“督公,奴家说的都是实话,那日明明看到宋姑娘给了闵盛一个荷包,与他说话还亲亲热热,勾肩搭背的。” 清月的脚悬在半空中又给转了回来,看着林金翘,突然的想笑。 锦言没由来的叹了口气,看向闵盛,“她说的可是真的?” 闵盛可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身上天然的带着一股的杀气,此刻虽然有想要杀了林金翘的心,但却能气息不外露,只恭敬的行礼,“冤枉,万望督公明察。” “我只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锦言此刻皱眉,他本来是不惧怕的,但又怕听到闵盛说是真的。 闵盛果真如实回答了,“回督公,是真的。” 锦言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只看向闵盛,“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罢。” “荷包里装的是几十两碎银子,是包马场的银钱。”若是花他的月俸去包马场,他可是不乐意的。 闵盛将那荷包拿出来,放在了书案上,锦言只需要瞧一眼便能看出,这确实是清月的荷包。 闵吉在一旁补充,“至于勾肩搭背,那更是不可能的事。那是宋姑娘在和我们商量,如何不惊动您去城郊的马场。” 当然他们两个可不敢隐瞒,当天就给督公禀告了此事,至于宋姑娘这几天去的那个马场,早已经被东厂调查清楚了。 马场管事的身家清白,甭管是江湖还是朝堂,又或者是北边的鞑靼,东北的女真,没有半点的牵扯。 锦言看向清月,清月笑笑,“我看你这段时间挺忙的,便没有知会你。” 锦言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你去的马场,当天我便让手下人查了,是可去的。” 清月顿时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就被人查的底掉呢。 这些算是清楚明白了,可林金翘并不死心,仍旧开口,“那也不可,宋姑娘你既然是宋府的人,又怎可和闵家公子这般亲密,难道是嫌弃督公是太监不成?” 清月吃惊,她什么时候嫌弃了?不成,她没这想法,可若是锦言有了这想法怎么办? “林金翘,你可想好了,你是女子,我亦是女子,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个时代对女子清白可是颇为看重的,清月说这话的眉头紧锁,她很想知道林金翘就只凭着她给了闵盛一个荷包,靠近说几句便这样编排她? 只是清月还没反应过来呢,锦言便从高椅上起来,几步上前,直接扇了林金翘一巴掌。 力道之大,倒是将林金翘打得满嘴血污。 清月吃惊,上前一把抓住了锦言的胳膊,“这是做甚?好好说话,哪里有打人的道理!” 锦言将清月拉到自己身后,死死的盯着林金翘,“我素来不打女子,那是无能表现,但是今儿你做事实在是太过了,污蔑女子清白,这是大罪。” 林金翘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也顾不得嘴里的血污,抬起头来,“大罪?那奴问问宋姑娘,你对闵盛当真没有半分情意?” “没有,闵盛比我大一岁,我自然是当哥哥待。闵吉比我小两岁,我当弟弟待。我没有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亦不会这般恶意揣度别人。” “没有?你没有,那闵盛和闵吉他们两个就没有吗?”林金翘的眼中满是不信。 清月算是明白了,林金翘已经不管事实是什么了,她要的便是要在锦言心中埋下一个种子。 静待这种子在将来生根发芽。 锦言生气,想要上前说些什么,最终被清月拉住了衣袖,示意她来。 若是锦言还要打人那可不行。 闵盛和闵吉听了这话两个人惶恐极了,忙道,“督公明察,我等并无此心。” 清月看着林金翘,突然的就想笑,她不想和林金翘争来斗去的,这人还非得自己过来挑衅。 林金翘感觉到了清月眼中的不屑,她也冷笑一声,看向锦言,“督公,当初不是你口口声声说此生最在乎的是我姐姐,现在这个宋姑娘算什么?我那死去的姐姐又算什么?她是怎么死的督公忘了吗?” 七年前林墨竹的死,锦言此生都忘不了,现在听了林金翘的话,便只觉得心被紧紧的抓住,难受的厉害。 只能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衣袖,“我忘不了,但也不用你在我面前提醒。林金翘,我看在你是墨竹妹妹的面子上,既然已经住进了宋府,自会好好待你,将你当成官家小姐一般的娇养着,可有些事也不必你来事事提醒我!” “还有,既然已经将那些账务都交于你,你便好好管着,学一些管家的本领,等将来也好嫁出去!”锦言也明白,这个人若是放在以前,清月不在,他可以拿着金银财帛养一辈子,但现在不可能了。 一听将来要将林金翘嫁出去,红绸有些发急,她也是被采买来的,当时同一批的丫鬟被发卖到各个府邸的没有一个像她这般滋润的。 若是林姑娘真的嫁了,她也要跟着过去,那到时候日子未必这般滋润。 况且林姑娘这样的,名声能有多好,嫁给大官只能做妾。若是不想做妾,只能找小门小户嫁过去,但是在银钱上就又拮据了。 可做妾又有什么好呢,哪里有这宋府人少钱多事情也少呢。 红绸的心思在脑子里转了七八个来回,想完这些立马眼泪都下来,说话带着哭腔,“大人!您不能这般,当初林姑娘是打着什么由头抬进的府中您是忘了吗?她只能跟着您,还能跟谁啊!况且前两年您一直都姑娘宠爱有加,哪怕是恩宠消的快,也没这么折辱我家姑娘的。” 清月皱眉,“嫁出去做正房夫人不好吗?”跟着锦言,锦言除了能让其衣食无忧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难不成她碰上了一个和她一样想法,和这世俗想法不同的人? “奴家这样的身份哪里还能做正头娘子啊!”林金翘突然的哭诉道。 清月只觉得脑子疼,那就只能养着,慢慢的给林金翘找个好人家了。 锦言却是脸色不好,语气冷的不行,对着林金翘道,“你回秋芳院去,你的事,我自有定夺。” 红绸还想抬头再说什么,但锦言一个眼刀过去,最后还是闭嘴了,扶着林金翘出了明月斋。 闵盛和闵吉也行礼想要出去,却被锦言叫住,语气郑重,“闵盛,闵吉。你们两个到前院吩咐一下,宋姑娘的清白为重,让他们别乱说话,尤其是黄管家和黄娘子那边,多叮嘱几句。” 闵盛和闵吉应声称是,退出了明月斋。 锦言等到人都走了,瞬间颓废了下来,用手撑着书案,低着头沉默。 清月轻声问,“怎么了?” “无事,我歇一会便好。”锦言勉强回答,沿着书案,走到椅子旁,坐在椅子里,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卸了去,窝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抬头看着清月,就这样眼珠不转的看着清月,看得清月不自在。 “刚刚吓到你了?”锦言开口问询。 “没有,只是你不该出手打人的。”况且还是打女人,真的很不好。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刚刚只是气急了。”就在林金翘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也顾不得林金翘是男是女了,只想让对方闭嘴。 七年前,清月就是以自己的清白为题,欲想将晋王拉下马,对于清月的清白,他有执念。 看着这人虚弱的靠在椅子上的模样,还可怜巴巴的说自己做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清月也不好再责怪他了,站在他面前,温声问,“可要用些温水?” 锦言微微的摇头,却伸出手来,握住了清月的手,倒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握着,“这事将你吵醒了,你可还再去睡一会?” 清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不睡了,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不睡也好,我这几天忙的厉害,都是半夜才赶回来,天不亮便又匆匆离开。也未曾与你好好的说说话,你这几天都忙些什么呢?” 清月以为这几天锦言都是睡在外面的,“也没忙什么,除了学了骑马,还将那千里镜给拆了。小秋知道那千里镜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还说我乱花钱来着。” “不算是乱花钱,只要你开心便好。”锦言倒是记得清月很是喜欢那个千里镜,拿在手中把玩了许久,没想到还将那玩意给拆了。 “最近学骑马学的腿疼,你当初学的时候也腿疼吗?”清月觉得锦言好像在以一种和她聊天的方式在放松自己,便顺着锦言的话说下去。 “并不怎么疼的,教我骑马的是帝师,选的法子好,陛下不受累,我也跟着沾光。”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了许多。 清月感觉到了,兴许是赵烨和锦言一同长大,一同执掌权力。一个管着国家,一个管着东厂,说起那些事情来,总是有种温情脉脉的感觉在里面。 “那你若是得空,可得教教我。”清月笑着道。 锦言点了点头,“自是可以。”手中的温暖不似作假,让他心情平复了下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宋清月,宋清月没有死在七年前。 那个清晨,城外东郊的密林中。 他不愿再去回想。 第238章 偷偷倒土 天气和暖,清月一大早又站在了马场上,虽然穿着马面裙,但脚下却是穿的皂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说什么都不再上前来的闵盛和闵吉。 清月翻身上马,沿着马场小跑了几圈,一直跑到腿根处有些发疼,想着要不下来歇一歇。 一抬头却发现锦言站在马场边看着她,一声青色贴里,许是天气渐渐热了,这衣衫料子也是用的轻薄的,清风微微一吹便将下摆撩起。 锦言将头上的官帽摘了,丢给一旁站着的闵吉,“你们去忙别的罢。”说着朝着清月走来。 “官家女子,专门学骑马的,实在是不多。”锦言笑着开口。 “我朝既然承袭宋时风骨,那也不能忘了宋时风靡一时的女子相扑和马球,女子若是厉害起来,打马球也未必会输,又何况骑马。” 清月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锦言在不远处看着,心中高兴。 清月也不下马,她笑着道,“要不我骑马让你瞧瞧哪里不对?” “可以,我看着。”锦言说完,站在马场中间,抬头看着清月,好像在看着最为珍贵之物。 清月挥动手中的皮鞭,轻轻的抽了一鞭子,那马儿便轻快的跑了起来。清月也没跑多久,只稍稍转了两圈便停了下来,停在锦言身侧笑着问,“如何?” 锦言上手摸了摸马儿的脸颊,那马儿温顺极了,“还不错,但你的脊背要往下弯一弯,脊背直着是威风些,但对身子不好。” 清月将脊背弯了一下,感觉重心压了下去,好像真的舒服一些了。 “还有脚上要记得发力,切莫将马镫的作用给忘了。”锦言神情认真,当真上手去调整清月的落脚马镫去了,也不顾清月这一路走来,靴子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的污泥。 一边动作一边道,“为何不愿去御马监呢?这里的马儿太过矮小,若是真的骑惯了,等将来见了大马反而不敢上了。” “去了御马监,就等于是去了兵部,去了兵部,那些言官不就像是闻到臭鸡蛋的苍蝇一般立马扑上来,到时候奏本哗啦啦的朝着陛下的御书房涌去。” 不光给锦言添麻烦,也给赵烨添麻烦。 锦言不仅莞尔一笑,不过这事就是真的惊动了御马监也惊动不了兵部,因为他曾在御马监待过,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将自己当做臭鸡蛋的,你是独一份。” “自嘲呗,若是有人这样说我,我可是不乐意的。”清月笑着道,见锦言又给自己调整好了脚蹬,便拉着缰绳又走了两圈,“还有哪里不对?” 锦言看着清月坐在马上,其实还有一点,清月拉缰绳应该调整,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说。 “怎么了?”清月看锦言的脸色不对,其实自从前两日林金翘在明月斋那样一闹,反而闹得锦言半天回不过神来,就让清月觉得不对,锦言好像对七年前的事还耿耿于怀。 但至于是为何事,清月就不得而知了。 锦言看了看周围,就连闵盛和闵吉都躲在远处歇着去了,便伸手一拉马鞍,直接上马,坐在了清月的身后。 清月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耳边想起锦言的声音,“缰绳不对。” “哪里不对?”清月问道。 只需要稍微一靠,便是锦言的胸膛,这让清月感觉有些怪异,实在是这青天白日的,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早前便与你说过的,你总是怕缰绳拉的紧了会扯疼马儿,但你拉的这般松,马儿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去哪里。” 之前在从杭州回来的路上,清月曾在无人之处练过骑马,那个时候锦言也不曾亲自上马教导。 此刻锦言语气温和又循循善诱,清月觉得锦言去当个夫子也是可以的。 清月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这匹枣红色的马儿便小跑了起来,两个人坐在马上在马场上绕圈子。 锦言将清月圈在怀中,慢慢开口,“关于闵盛和闵吉两兄弟的事,你有何打算?” “这事我觉得应该问你,他们是东厂的人,你有何打算?” 听完清月的话,锦言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我早在两个月之前便在思量了,原是想着在民间给你找两个跑江湖的女娘,但总没有可心的,她们会的不过是些奇淫技巧,若是真的打打杀杀起来,并不得用。再有即便是找到出手利索的女娘,只出一些银钱又怎能让人家卖命相护呢。且闵家兄弟是真的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只那股子杀气便能让三四个男人近不得身。更不要说真的动起手来,也是极其厉害的。” 这便是当初锦言让闵家兄弟跟着清月的原因。 “那就不换了,若是因着这事再大动一番,引得各处的人都看着,反而不好。”清月没见过闵家兄弟打架伤人,但见过他们两个打闵小九,也见过闵吉耍长枪,拳脚功夫都是极其好的。 可锦言仍旧愁苦,“但这对你的名声终究有损。” “若是这样说,那是不行了,等将来我还想大江南北的走一走,有没有闵家兄弟估计都不会好的。”清月直接摆烂。 既然清月这样说,就知道她还没歇了去中州的心思,“那就还是闵家兄弟罢,好歹功夫好,我也放心些。” 清月见锦言这一脸愁苦的模样,拍了拍锦言的手背,“不说这个了,既然你都上了马,不如带我去马场外面转转?”她这几天可是连马场都没出,觉得也该去别的地方转一转了。 锦言自然不会扫了清月的兴致,上手拉过了缰绳,“这马儿不是朝廷养的,不甚高大,咱们两个人在马上也跑不了多远就得回来。” “没事,周边走走也是好的。”清月心说总不能在这马场中看他一直愁苦下去罢。 锦言点了点头,用手一拉缰绳,那马儿飞快的跑起来,然后飞跃栅栏,跑出了马场。 锦言朝着后面喊了一句,“不必跟着!”断了几个东厂番子想要跟上前的心思。 这是清月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骑马也可以有飞起来的感觉。 锦言把持着缰绳,飞奔了一段时间,然后慢了下来,笑着道,“这马儿可是要累着了。” “那就慢慢走。”清月笑着道。 此刻日头正高,锦言将马儿骑到密林处,日光都被遮挡了大半,也不甚热。锦言下了马来,牵着缰绳,抬头问清月,“刚刚害怕吗?” 清月摇头,“不怕!”反而她觉得很爽快。 “不怕就好。”锦言心说自己就是多问,清月素来不要命,这种事情怎么会害怕。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说的事情也大多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甚至说起了丁娘做的饭菜和锦言在外面忙的时候吃的饭菜。 说到细致处,锦言还直言,“若是真的豪奢起来,宫中都比不过外面的公府豪门,那些人吃起来是不计成本。宫中好歹还会顾及一下颜面,毕竟总有几个言官闲着没事找事。” “若是太多奢靡,记在史书上,怕是也会被后世唾骂的。”清月补充道。 锦言点头,“正是,是以哪怕是做做门面也成。不过也就是这样说说,这天下顶尖的厨师厨娘还是都在宫中的。” 技成卖身帝王家,文人都这样了,更何况是匠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锦言那儿是彻底的不见了愁颜。 行至林边,见一小河,清月和锦言两个人站在河边吹风,微风徐徐,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正当两人倚树吹风的时候,突见几人或背或用牛车拉着东西,来到河边。 其中有人指挥,将那些东西卸下来,将东西打开,倒入河边。 倒的竟然是土。 清月压低了声音,不想打扰那些人,毕竟看衣着便知道是穷苦人家,他们两个这般锦衣华服的,少不得要惶恐见礼。“京郊这是要修河道?” 锦言也不解,若是修河道那是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且这人数也对不上,这只有二三十人。可若不是,只是寻常百姓在家中院子里挖个地窖,也不会直接拉到这般远的地方来。 看消看一眼锦言眼中的不解,清月便知道这事可能大发了。 锦言蹲下了身子,轻声道,“那些土,土质发粘,倒出来的时候都是土块,应是湿土。” “地窖里的土应该没这么湿,且看他们动作熟练,怕不是第一次来。” “先别打草惊蛇,等他们走了,咱们上前去看看。”锦言皱眉道。 清月点头,不过这算是给自己找事情做了。 那群人将土给倒完,然后手脚麻利的转头就走。走了没多远,锦言站了起来,扯着清月朝那边走去,想要看看这土到底有什么名堂。 不过清月和锦言两个人看得不错,确实是湿土,且还很多,还有一些半干不干的土,看样子是昨天,或者是一早倒过来的。 只是若是放任继续倒土下去,这条小河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截断。 这若是别的地方的河流也就算了,可这是京城城郊,每一处河流都和不远处的京城息息相关。 锦言叹气,“看来要回去好好的查一查这事了。”他有种直觉,这事不是几个京郊农户就可以办到的。 放眼望去也看不到农户田舍,谁会跑这么远来将地窖里的土倒在这种地方? 第239章 白水玉石 锦言是个惯会徐徐图谋的性子,可清月不是,她喜欢有什么事就赶紧的做了。 清月拉着锦言的衣袖,“咱们跟过去瞧瞧!”也不管锦言同不同意,拉着便走。 锦言只能跟上,他倒是觉得真的去瞧瞧也没什么的。 幸好这周边都是密林,伴着周围的那些杂草,风吹过也掩盖了走路的声音,跟踪起来也颇为方便。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走了没多远就蹲下了,因为他们见这些人下了一处低矮的山坡。 其中有个人叫嚷道,“你们动作也太慢了些!是想挨鞭子吗?” 剩下的人畏缩起来,口中叫着不敢,急忙的下了山坡。 锦言和清月两个人都一愣,这个人说话的口音不是京城的,而是中州口音。清月常听小秋和胡秀娘说话,自然是认得的。 且挨鞭子这话就更加的可疑了,大明的奴婢虽没什么人权,但也没有随意打骂的,若只是干活不利索打骂更是没有。 只有流放之地会这样对犯人。 可京郊不是什么流放之地,本来这里的农户都比别地的农户要过的舒坦些的。 锦言道,“看来回来真的要好好查一查了。”这事好像不大正常。 清月点头,两个人正打算走呢,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叫喊,“谁在那边!出来!” 锦言和清月两个人被发现了。 “走!”他们人多,咱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说什么的也是走为上计。 锦言后悔没带手下人出来了,他折在这里不要紧,可清月不能出事。 他拉着清月的衣袖走了没几步,就看后面有人追过来。 锦言打了一个响哨,那匹本在远处悠闲吃草的马儿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清月没想到锦言会的技能还挺多的。 锦言等到那马儿跑到跟前,翻身上马,然后朝着清月伸手,“别怕,有我在。” 即使那些人追到跟前来,他也不会让清月受到伤害的。 这话说出来倒是让清月有些安心,点头,抓着锦言的手腕上了马。 那马儿仿佛也预感有难,便直接飞奔起来。 有道是两天腿的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的,是以那几个人被轻松的甩在了身后。 那马儿狂奔不停歇,一直跑到累了才渐渐的放慢速度,转头看去,那些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清月在前,看着眼前一片密林,皱眉,“咱们不会迷路了罢?” 可没想到锦言脸色不对,语气有些惊慌,“不会。” 嘴上说着不会,但身子却在发抖。 这个地方清月没来过,只隐隐约约的听着远处有狼叫,心说这地方难不成还有狼? 锦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密林,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揽住了清月的腰身,双手揽腰,将缰绳都丢在了一旁,力气收紧。 这一举动吓得清月不轻,忙问道,“你可是受伤了?”她也没见那些人手中拿弓箭,怎么就受伤了? 锦言将头埋在清月的颈窝处,轻声道,“我没事,没受伤。” 没受伤?那这是做甚? “清月,清月,清月。”锦言抱着清月,不停的温声叫着她的名字。 不轻不重,但却满含执着。 清月能做的便是轻轻地,一下接着一下的拍着锦言的手背,“我在呢,我在这里呢。” “幸好,你在。”锦言轻声呢喃道。 这里面怕是有清月不知道的事,可清月观察了一下这周围的环境,密林将日光遮住了不少,树下是半人高的杂草,剩下的便没了。 这又有何奇怪的? 良久后锦言才将清月放开,重新拿起缰绳,带着清月回了马场。 至于锦言到底为何会情绪失控,清月最后还是没问,毕竟锦言想说就说,不想说便不说。 从马场回了宋府,锦言看着清月进了清风堂,而后转身去了明月斋。 一直忙到晚上,锦言站在清风堂门口,看神情有些疲惫,但是脸上还是充满笑意的,“今儿晚上可否赏口饭吃?” 清月本想拒绝,但看小秋拿过来的饭菜还挺多的,又见锦言如此疲惫,便也不好再拒绝了。“今儿饭菜多,吃不完便是要丢掉的,那便赏你了。” 锦言笑着迈进了清风堂的门,笑着道,“谢姑娘赏。” 将手洗干净,坐在一旁和小秋一同摆饭。“明日可还去马场?” 清月摇头,“不去了,今日遇到了那样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是,我已将这事写了奏本告与陛下,陛下将这事交给我了。” 清月叹气,给锦言夹了一片肉,“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忙的挺多的。” 锦言将肉吃下,觉得不算辛苦。“莫要叹气,给你说一件高兴一些的事儿。” “说来听听。”清月从不给自己立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锦言跟着清月吃饭也慢慢的边说边吃。 “礼部主客清吏司窦广被贬外放去了海南做小吏,陛下说他既嫌礼部事务繁琐,那便派他去那没有礼数之地,也活的便宜。” “陛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清月抿着嘴笑。 锦言心中吃味,但仍旧没表现出来,“这窦广还是办完了丧事才赴任的,陛下倒是也给了他面子,面上夺情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窦广又不是内阁重臣,陛下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他赶紧滚出京城。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锦言的斡旋。 清月好奇,“丧事?” “窦广的父亲,前几日去世了。”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半分的惋惜。 只时刻觉得那鞭子不顶用,只抽了没多少就震的虎口疼。 “就是你在玲珑楼抽的那个老头?” “正是。说是回家之后知道自己被东厂督公抽鞭子,心中又惊又怕。加上和儿子吵了一架,没几天便发了急症去世了。” 清月夹了一块肉片放在嘴里,“死的好!” 看清月高兴,锦言也高兴,“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可能不高兴。” “说罢。” “关于女子入国子监的事,整个大明就找出来一个女子,人数太少。有些机灵的朝廷命官想着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去充数呢。” 清月想了想,“这才第一年,人少也是应该的,慢慢来,兴许明年就好了呢。” 她只希望这唯一一个从民间走出来的女子能起一个好头。 “也是。” 不过说到女子,清月想了想问,“秋芳院那位你有何打算?” 锦言的语气变得坚定,“她说她那样的不能嫁给旁人做正妻,我还就不信了!我非得给她找个合适的儿郎,让她以我宋府姨妹的身份风光出嫁。” 他们东厂这种小事还是能办成的。 “你若是有这打算,怕是现在就要寻摸起那些好郎君来才是。”清月想了想林金翘的年纪,若是放在其他大户人家,正是选好夫婿待嫁的时候。 锦言点头,心说自己的事务是越来越多了。 “先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将千里镜给拆了,还能给装回去吗?”锦言笑着问。 “拆了便没打算装回去。”清月说到这里,突然的想到一件事,放下手中的碗筷,冲到书案前,将千里镜里面的镜片拿给了锦言,“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做的?” 锦言无奈也只能放下碗筷,接过镜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好像是白水玉做的,通透的紧,如同一汪清水。” 清月的眼睛都亮了,“那大明哪里产白水玉?” “地方倒是也有几处,最大的便是蜀地了,但这东西一般都是用来做首饰摆设,佛教用具或者是房梁家具上用。但说大也没有很大,若是想要许多这东西,怕是要再细细的寻矿脉才是。” “那太好了!”清月也顾不得吃饭了,将锦言拉到书案前,从书架上找到《一统路程图记》,将其铺开,“我若是去蜀地,是要经过中州的,所以我想去一趟蜀地!” “去蜀地做什么?”锦言问道,他真的觉得今儿晚上的饭还不如不吃呢。 清月道,“找白水玉,需要很多的白水玉,越多越好。” “要这么多的白水玉做甚?”锦言不解。 “加在火铳上,这样即使千步之外亦可击中敌人。”清月心说慢慢来,只要有想法,工部的那些能人也是能造出来的。 至少听说现在江浙一带已经有不少用水纺车来劳作的。 锦言自然知道清月说的都是对大明有益之事,但仍旧是放心不下,“这样罢,等过两个月,我陪你一起去。” “我等不及了,已经耽误了两个月了。锦言!你放心,我会看顾好自己的,定不会出事的,中州那边我也只是去看看情况便会回来,我明白徐徐图之的道理。” 毕竟纵使现在她带领着东厂所有人马杀到中州去都成不了事。 听说那晋王还养了府兵,还是中州,他的地盘,清月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她从一开始,不依靠锦言的时候想的便是暗杀这一招。现在能倚靠了,不用暗杀了,也不会横冲直撞的。 “你之前也说过,现在的中州,各种政令都进不去,表面上看是一潭死水,可内里确实风起云涌,你就当我是一颗石头子,丢进去看看能有多大的水花。” 锦言皱眉,他就是将自己丢进去也不会将清月丢进去的。 第240章 打算出门 这件事说到最后锦言还是同意了,留下了一句,“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便离开了清月堂。 清月看着那剩下的饭菜,自己默默了吃完晚饭,然后歇着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锦言都很忙,忙到清月根本见不到人影,想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也逮不到人。 清月无聊的靠在廊下柱子处,小秋在一旁站在,“小秋,你和你母亲说好了真的跟着我去?” “那是自然,虽然我爹没找到,可我娘想着万一我爹回家了呢。钱财上还算是宽裕,就打算这次跟着姑娘去中州,还想着这一路上能照顾姑娘呢。” 清月觉得自己也用不着人照顾,毕竟她洗衣会,梳头的手艺也渐渐好些了,至少不会让锦言每次看了都想打散了给自己从新梳洗。 只有做饭一般,可外出也不用做饭的。 “既然打算好了就成,可也不知道咱们的宋督公搞什么鬼,连着两三天见不到人影。”清月顿觉愁苦,自己除了能出门转转,什么都干不了。 “那不如咱们去明月斋瞧瞧?毕竟督公一回来就会去明月斋。”小秋在一旁道。 清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去明月斋看看,兴许能看到锦言的安排,那这样自己心里也有底。 说干便干,清月拉着小秋直接打开了明月斋的大门。“小秋你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看看。” 小秋左右张望一番,虽然是一个人都没有,但仍旧将模样做足了。 书案上放的都是一叠一叠的奏报,清月随便打开一个。 户部侍郎三子于昨日为一妓子赎身,抬进府中做了妾室。 内阁首辅张君宪浙江田地丈量完毕,政令推行顺利。 清月又翻看了几个,基本上大同小异,不是说哪个官员办事好,就是哪个官员私生活不成。 还有官员和其夫人的枕边话都有。 这东厂的监察百官做的是真好。 清月将这些东西放在一旁,又在书架上细细翻找,结果不是朝廷政令记录,便是边境将领的人员调配。 和清月这次要去中州的事儿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让清月有些气馁,想要走。却突然的想到一件事便又转了身子,当初詹星给了锦言一本册子,锦言还说什么都不让看。 锦言这人习惯将手边的东西都收拢到明月斋来,那兴许这《百花秘 戏图》也在里面。 她倒是要好好的瞧一瞧这《百花秘戏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清月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下更气馁了,将明月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想着要不就回去呢。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锦言站在明月斋门口,清月顿时就心虚了,说话的气势便矮了三分。“你回来了?” 锦言点了点头,笑容温和,“怎么到明月斋了?”他只轻轻的扫了一眼便知道清月翻腾过他屋子里的东西。 清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想起来一本书,想看看,但清风堂没有,就想到你这里藏书也不少,便过来瞧瞧。” 锦言一边整理凌乱的书案一边问道,“是何书?让你如此烦扰,你说来听听,我帮你找。” “《始丰稿》,我想看《始丰稿》。”清月的脑子紧急转,就想起来这一本。 锦言一愣,抬头道,“《始丰稿》就在你屋子里书案右边书架的第三排的中间格洞中放着,一眼便能看到。”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发现还真的是这样,她前几天刚看过这本,看完就随便一丢,一定是在最显眼的地方。 “是嘛?我给忘了。”清月笑着道。 “你若是想要了解杭州的过往,我过两天再给你找一些书册来,也不用老是看《始丰稿》,毕竟一家之言,不能博采众长。”锦言背对着清月,正在收拾被清月弄乱的书架,语气和缓,像是寻常对话。 清月觉得自己很需要小秋来给自己打一下内应,可看了一眼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找小秋?她去后厨了。”锦言转过身来,笑着道。他觉得小秋有些惧怕他,看到他之后微微行礼,只说了一句我去后厨,就直接跑开了。 清月心中大呼,这小秋走之前就不能给她打个招呼吗? 锦言将书架上的东西也都给归了原位,看向清月,“你不是来找《始丰稿》的,是与不是?” 他明月斋中的藏书实在是不多,纵使有也多是经书子集,这些东西清月不怎么看,说觉得乏味。 还称古人一句话,这样解释可以,那样解释也可以,会将她绕糊涂的。 清月看着锦言的灼灼目光,不得已只好道,“确实不是来找《始丰稿》的,我是来找《百花秘戏图》的。” 这下换锦言开始慌乱了,他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明月斋中的套房,那《百花秘戏图》被他放在了套房中。 “那是还没找到?”锦言下意识的问。 清月点头,“显而易见,没找到。” 锦言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有些慌乱的上前,“那不过是一本写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也知道我明月斋中放的多是政务之事,哪里有空闲地方放这个,早被我拿出去丢了。” 清月看着锦言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大相信。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去蜀地的事罢。”锦言赶紧的岔开了话题。 “这次你去蜀地,小秋和胡秀娘跟着你,还有闵家兄弟跟着。人数不多,但也有个不惹眼的好处,这几天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会有暗中护着你的东厂番子,他们会随时支应你。到时候有何事,说一声便可。至于到了蜀地也不用怕人生地不熟,会安排人接应,我到时会找工部的小吏去协助,到时候也好找一些。” 他不想让清月有了什么事自己扛着。 万一扛不住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清月点头,“那这些人认识我吗?我说一句他们就听了?”那若是这样的话,东厂也太好指使了。 “这个你不必担心,到时候我会让德宝跟着你的。”锦言心说德宝这个人选他可是想了好久才选定的。 也就德宝让他放心一点。 “德宝?为何是德宝?” “这寻找矿脉也是大事,你想要这个功劳吗?”锦言问道。 清月摇头,在她还是林墨竹的时候无法无天,敢作敢当,那是因为她就想着本来就活不长了,那不得走的轰轰烈烈的。但是现在她想平平安安的活到老,所以做事也得谨慎起来才行。 “所以我才安排德宝的。”锦言道。 清月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来,“之前去杭州办事也带着德宝,现在还想将找到矿脉的功劳给他。你是在给他铺路?不!你想隐退了?” 锦言摇头,“我并无此意,陛下以我为刀刃,我不过是想再为陛下锻造一把刀刃罢了。” 这话说的语气温和,但清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东厂不是只要乖乖的听皇帝的话,然后安静的做事不就可以了吗? 为陛下选拔人才的事那是吏部才做的啊! 锦言知道清月素来聪慧,还爱乱想,他还真的怕清月想出什么来,忙道,“那你看这安排你可还满意?” 清月笑着道,“十分满意。”她只出个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你出发的日子便定在后天一早,明天你若是没事就在家中收拾一下,毕竟出远门总是要谋划一下带什么东西的。” 清月点头,她想锦言给自己安排的这么好,她也得礼尚往来一下,“中州的事,你也不必担心,你最近要忙梅香寺的案子,还要看着纪文等人。” 锦言接着道,“朝中还要大换人,到时候免不得腥风血雨,怕是要一直等到明年春闱才会安稳下来。” 他说的一点错处都没有,只在杭州一带田地丈量就恨不得将杭州府的官员给摘了个干净,那更不要说别的地方了。 “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不太平?”清月问道。 “云南一带的叛乱已经平息,但仍旧有些游勇散兵并未归顺。北方鞑靼见去年女真和我大明打了一战,虽没讨到好处,但毕竟还是有心挑起战事的。” 其实一个国家太过庞大,面上看起来是繁荣昌盛,但底下总是会有些不好之处的。但一个国家,能在大体上繁花似锦已经是不容易了。 清月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锦言看着清月,“你来的地方也会这样吗?” 清月想了想,“不会,至少我们国内没有战乱,也没有人敢对我们宣战。” “好事。”锦言笑着道,眼中多少是有些向往的。他想若是清月继续待在那样的地方,岂不是想去哪里都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么许多。 清月拍了拍锦言的肩膀,“慢慢努力罢,有银子有兵力,谁也不敢动的。” “是这个理。”锦言站在清月身旁,恨不得要微微躬下身子让清月拍肩膀拍的更加方便。 清月看锦言站在书房中,穿着窄袖的红色缀补子贴里,脚下穿的是白色鹿皮靴,应是刚从宫中出来。虽是内侍衣袍,但却让人无端的看出一股文人气息来。 第241章 翻墙进去 收拾东西还是很好收拾了,清月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收拾妥当了,然后就去盯着小秋和胡秀娘收拾。 丁娘一边给清月打包路上用的零嘴,一边念叨,“你这一路怕是要走很长时间,中州在中原,想来应该是比这里热的,一热就吃不下饭去,我给你备一些开胃的腌制酸梅子吃。”说完又压低了声音,“你可得当心啊!” 这神神秘秘的,清月也压低了声音,“当心什么?”难不成自己带的人里有不得用的? “当心这酸梅子都让小秋吃了。”之前小秋可是能一天吃一小罐子的,吃完又肚子不爽利,气得胡秀娘在一旁训斥她。 清月心说还以为是什么大秘密呢,接过丁娘给自己准备的陶罐子,入手便沉甸甸的,想来里面塞满了丁娘连夜腌制的酸梅子。“好,我定护好了,不让小秋多吃。” 清月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郑重,好像这是天大的事儿一般。倒是将丁娘给逗乐了,“你出去也好,好歹的我还松快松快了。” 小秋和胡秀娘,还有清月一走。督公便是要忙的脚不沾地,估计回府吃饭的时候也少了。那她只需要做秋芳院那两位的饭就好了。 “我还会回来了。”清月下意识的来了一句这个。 “知道,这是之前晾晒好的肉干,原本是想着拿剪子剪了给小秋做零嘴的,现下你们都带了去罢。出行的时候吃最方便不过了,若是路上到了饭点摸不着吃饭的地方,或是直接配上饼子,或是用水煮了喝肉汤都是使得的。” 清月又将这沉甸甸的肉干装好,装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一个塞给一旁站在的小秋。 小秋以极快的速度塞进了嘴里,说了一句,“好吃!” 胡秀娘在一旁照着小秋的后背拍了一巴掌,“你现在吃没事,但是在路上可不许这样了。” 小秋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肉干,突然的叹了一口气,“丁娘,我是不是以后就吃不着你做的饭和肉干了?” 其实丁娘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这才几个月,小秋就已经长高了不少。 长高终归是一件好事的。 丁娘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应该是罢,不过你也别伤心,这中州离京城不远,你若是瞧上我的手艺了,等以后嫁到京城来,想吃些什么便可来找我。” 说到最后扯的远了,竟然将小秋给说的脸红了。 小秋拿着肉干一转头,“丁娘,我不和你说话了!”说着转头跑开了。 丁娘却是认真起来,看着胡秀娘道,“你可是有将小秋嫁到京城来的想法?毕竟上京城的儿郎也都不错的,我是将小秋当女儿疼惜的,若是嫁过来,以后我定是会好好看待的。” 胡秀娘笑着道,“那也得看她自己的缘分,她现在只顾着在外面野,哪里会想这么多。” “你这明儿便要走了,兴许这一走,咱们两个可就真的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一想到这里我这心里还空落落的。”丁娘道。 胡秀娘听了这话,眼眶也有些发红。“谁说不是呢。” “我娘家人不好,从小也没个姐妹,被赶出家门。只有和你说几句贴心话,如今你又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丁娘的语气中带有颇多的愁绪。 清月听到这里,拿着肉干和酸梅子,悄悄的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渐沉,抱紧了手中的肉干和陶罐。 将东西放回清风堂,清月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还要去办一件事,不办的话她会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的。 所以清月趁着月亮还没爬上来,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前院大门口。只是她脚还没迈出去呢,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走的这般的着急,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东西。”听声音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声音。 然后是小秋的声音,“不用准备什么的,府中什么都有的,这次我们出门要带的东西就拉了满满两辆马车呢。” 清月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看去,看到和小秋说话的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身着薄纱道袍。手中拿着一个食盒,朝着小秋怀中塞去。“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点心,拿着路上吃罢。” “那我就接下了。”小秋也不推辞,“你家的点心是最好吃的,可惜以后就吃不到了。” “你真不打算回来了?”那小少年着急的问道。 “自然是不回来了,我家是中州的,中州还有一处宅子,几亩田地呢。”小秋家虽然过的不甚富裕,但中州地广少山,是最适合种地的地方了。 所以基本上除了人祸是饿不着的。 那小少年的语气失落了起来,“可你这走的也太着急了些,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刚从学堂回来才知道,只能给你拿家中的点心。” “点心也很好啊!你给我的这些点心可不少,我买可不敢一次买这么多的。”小秋笑着道。 这回答有些没心没肺的,清月在门口听着都要笑出声了。 小秋还小,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那少年没想到小秋会这样说,语气有些懊恼起来,“不就是几块点心,你若是想吃,随时都可以去我家铺子吃的。” “那怎么成?那是你家的铺子,又不是我家的铺子。再说了,吃了不得给铜板的啊!” 清月都快要捂着嘴笑了。 “你这个笨蛋!我走了,你好好吃你的点心罢!”那少年转身就走。 小秋许是跟清月待的时间长了,性子也直爽起来,“你怎么骂人啊?你这样是不对的!” 那少年走了几步,转过头来朝着小秋喊了一声,“许小秋!我一定会将我家的点心铺子开到中州去的!” “我们姑娘说了,先读书再做事!”小秋也毫不客气的回过去,言下之意你开不开铺子我不管,但你学识不到家,你骂人就不对。 那少年没再理小秋,出了长街就不见了身影。 清月从门口出来,面带笑意,“小秋,大晚上的去买点心啊?” 小秋看着清月,“没有啊,这是人家送的。” “谁送的?” “就长街尾那家点心铺子家的小公子,听说我要走了,过来给我送点点心的。”小秋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 清月啧啧两声,“天色都这么晚了,知道你要走了还来送点心?小秋,人家那是心里有你呢。” 小秋呆愣,“啥?姑娘你就乱说罢!那明明是想着我走了就不能去他家买点心吃了,我可是常常去他家买点心呢,我娘给的,姑娘你给的,丁娘给的,闵家哥哥给的,还有督公给的大子,都被我买了他家的点心吃,他那是可惜我走了没大子可赚了。” 清月心说,那这点心铺子确实是挣了小秋不少铜板,也难怪小秋都吃的这般胖了。 “不过我记得那家点心铺子家的小公子长得还行,听说行事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你没想法吗?” “什么想法?做朋友的想法?以后我若是再去买点心给我便宜我可以考虑考虑的。”小秋说着转身进府,“姑娘不进去吗?” 清月摇头,笑着道,“我还有事。没想法也好,毕竟你才十二岁,议亲也得十五,真正定下来出嫁又得两年,到时候谁知道有什么变数。” 再有一个便是一个在中州,一个在京城,兴许几年不见便给忘了呢。 “姑娘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小秋说着进了府门,打算将点心收起来,明天路上吃。 清月看着小秋的身影离开,笑着叫了一声,“闵盛。” 从门口闪现出一个人影来,站在离清月几步的地方便停下了,“姑娘有事?” “我想去一趟玲珑楼。”清月道。 闵盛张嘴想说那不是宋姑娘该去的地方,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毕竟督公发话了,除了皇家内苑,朝廷京畿重地,剩下的宋姑娘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去驾车。” 没一会清月便顺利的登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停在了玲珑楼门口,清月掀开车帘子朝着玲珑楼看去,只见门口仍旧是人来人往。 清月实在是不想从前门进去,毕竟之前经历的过的现在不想经历一遍了。“后门能进吗?” “须得提前打好招呼才行。”闵盛有经验,如实回答。 清月想了想,“那若是跟着送菜送瓜果的呢?” “白天送,晚上不送的。”闵盛回道。 清月心说,那她翻墙不成吗!“那也去后院,找个墙矮的地方停下。” 闵盛已经能猜到清月想干什么,没一会停下马车,清月看着那不算高的墙。问闵盛,“这里面就是玲珑楼的后院。” “不光是玲珑楼的后院,还离玲珑楼的管事詹星妈妈的房间挺近的。” “干的好!”清月一边夸赞闵盛,一边直接上手爬上了墙。 闵盛担忧的问,“姑娘这样不会摔着?” “最多狗啃泥,没事!我不会给督公说的,放心。”随着清月的最后一个放心,只听“噗通”一声,清月摔着了地上。 “没事罢?”闵盛心说,你要是摔出点问题来,他和他弟都要遭殃。 “没事!”清月从地上爬起来,心说幸好这都是泥土地,自己也有小时候爬树的经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走了。 只留下闵盛一脸的诧异,这宋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 第242章 应该喝酒 清月在玲珑楼中拐来拐去,就在她都以为闵盛是在骗她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处单独的小阁楼,这阁楼造型别致,且不与其他的楼房相连。 还是个二层小楼。 清月看没人,便悄悄开了门,但也不敢继续往里面走,只在一楼等着,看詹星什么时候来。 没想到没一会就等到了詹星。 詹星穿了一条极其漂亮的满地金百褶马面裙,只微微走动便是富贵无极,上身配着藕白的薄纱长衫,整个人清丽又高贵。 在看到清月的时候微微一愣,“你这是从后门进来的?” 清月点头,“翻墙进来的。” 詹星抿着嘴笑了起来,“像你能干出来的事,没摔着罢?” “还行,没摔疼。”清月如实回答。 “那看来我得在玲珑楼的后院墙根下多铺几条被子,省的天天的有人爬墙进来,再摔了胳膊腿儿的,我们玲珑楼可赔不起。”詹星一边说,一边给清月斟茶。 清月反问,“今儿除了我,还有旁的人爬墙?” 清月问了这话,詹星还没回答呢,突然的从门外急匆匆的进来一个人,那人根本就没看清月,而是直接冲到了詹星面前。 “星娘,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一片真心,若有半点虚假,让我天打雷劈。” 说话的人竟然是闵小九。 清月吓得可是连茶水都喝不下去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几步,看着闵小九衣衫上的尘土,便知道了詹星嘴里说的另外一个人是谁了。 正好这一退,清月便退到了灯火昏暗处,闵小九没留意到他。 詹星微微皱眉,“小九,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我身份悬殊,我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也当不得你的真心。” “哪里就身份悬殊了,我心里有你,早就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时嫌弃过你了。”闵小九说这话的时候又快又急,一副恨不得要将自己的真心刨出来给詹星看的样子。 清月心说,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一个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花楼管事妈妈,一个是将要参加春闱善赌文人。 这实在是有些混乱。 就是相貌上,清月都觉得闵小九有些普通了。 “我自己嫌弃我自己成不成?我都说了不要让你跟过来,你跟过来作甚?三天两头的往我这玲珑楼跑,你不做文章了?”詹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若这世道是这样的,那我考科举还有何用?你莫要嫌弃你自己,那些和你又有什么干系?都是那些杀千刀的恶人作孽,却让你尝了苦果。若是没有那事,你也是普通的商贾小姐,没得因着这事将一生都葬送了。” 清月想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她无意窥探旁人的隐私啊! 闵小九不知道这里有清月的存在,可詹星是知道的,忙道,“行了,别说了!再说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清月也出声,“那个什么,我看外面天色挺好的,我出去赏月去罢。” 闵小九这才发现了清月的存在。 不过立马就变成了一脸的惊恐,后退几步,顿时警觉起来,伸出手来指着清月,“你怎么在这里?完了!你在这里就代表着我兄长在这里啊!” “你哥不在!”清月宽慰道。然后指着詹星,“我是来找星娘的。” 詹星无奈的看着闵修,“小九,这事就是你兄长都不会乐意的,更不要说你母亲了。”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闵小九,“所以你给我走!” 三人都伸出胳膊来指着旁人,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三角形。 清月觉得奇怪,便先放下了胳膊,看着闵小九,“你哥虽然不在玲珑楼,可却是在外面等着呢,你走的时候注意点。” 这是她作为朋友最大的善意提醒了。 闵小九气愤的道,“知道了!碰见宋姑娘老是没好事!” “等下,你这会不应该在杭州城中的万松书院吗?怎么会在京城?” 詹星坐在一旁叹气,“偷跑回来的呗。” “难怪你哥看到你就要打你。”清月总结,她若是有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弟弟,也要上手。 等下!她确实有,也确实没上手。 想到这里清月也坐下,陪着詹星继续喝茶。 闵小九不去理会清月,而是满脸堆笑的对詹星道,“那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 还没等詹星拒绝呢,闵小九一个闪身出去了,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清月却是起了好奇心,“你和闵小九怎么认识的?” 詹星笑着看向清月,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当初的梅香寺可是吓着你了?” 清月点头,“算是,回来之后做了很久的噩梦,第一夜是锦言盯着我睡的,不然我根本睡不着。”若不是因为知道有锦言在同房间躺着,她根本睡不着。 睡着了也乱七八糟的噩梦做了一堆。 后面锦言还专门悄无声息的往清风堂送过不少的安神香,这还是清月没事清点东西首饰的时候发现的。 她用了之后觉得还不错。 “不过后面就好很多了,毕竟那个时候我身上带着火铳呢,也是伤了人的。且他们只扒了我的衣衫,想再做些什么,锦言就来了。” 詹星听着清月讲述那段过往,慢慢悠悠的来了一句,“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只是她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愁绪。 清月皱眉,“怎么了?” 詹星低着头喝茶,“我本是这京城中的商贾小姐,家中是开裱画铺子的,也算是有几分的文人风骨。且是和闵家为邻的,小时候父母便定下将来让我嫁到闵家的,但人生总是不如意的。” “十五岁那年,我与母亲一同到寺庙上香,也同你一般遭遇了那样的事,只不过你有督公来救,我无人来救罢了。” 一句无人来救,道出了多少的心酸。 清月觉得手中的杯子发凉,在这渐热的五月天里,仍旧是冰冷的。 “后来,两年后我才逃了出来,可我父亲觉得我失了清白,让我一条白绫绝了性命去。我想活着,碰巧遇到了宋督公,他替我报了仇,又将这玲珑楼丢给了我。” 清月说不出安慰的话,明妓还能说一句不乐意,可能做出逼迫女子的暗娼那就不把女子当人了。 她不知道詹星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但想想之前锦言在和詹星谈完话之后的失态,便知道有些事,怕是自己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詹星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带笑意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清月知道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是无力的,倒不如让这事随风去了。 “那当初和你议亲的可是闵小九?”清月问道。 詹星说起这事倒是笑了起来,“那倒不是,我年岁可比小九大的,和我议亲的是闵盛。” 清月发愣,她想了想,闵吉不是在今儿白天的时候还说他哥的亲事定下了,还说等他们从蜀地回来就成亲呢。 不过闵盛都这么大了没定亲,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互相瞧不上,只有小九,那个时候还跟着孩子似的跟在闵盛身后,嘴里叫嚷着。哥哥,你若是不娶,那我娶邻家姐姐,让她给我做好吃的!” 詹星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温柔了很多,没了之前的那股子风流姿态,真正像是一个貌美的富家姑娘。 “那时我只当小九是混说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只他当真了,还眼巴巴的追到这玲珑楼来,也不怕他哥打他。” 说到后面,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整个人都开朗了几分。 “其实闵公子也挺好的。”清月笑着道。 “正是因为好,才不能耽误他啊!他文章做的好,将来中了进士可以入朝为官的,有两个当百户的哥哥,怎么都不会太差。将来是可以娶门当户对的姑娘做正妻的。”以她的身份做什么?做小妾吗?她才不会乐意,所以倒不如断了这念想,只当十五岁之前的日子是一场梦就好了。 那家开的很大的装裱铺子,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木框,裱糊的用具,空中飘荡着的生漆和浆糊的味儿。 来来往往的文人墨客。 母亲的呼唤,父亲的训斥,隔壁闵家的来往,都收起来,锁起来。 再也不拿出来了。 詹星收敛了眼中的怀念之色,抬头看着这屋子的装饰,奢华富贵。她在十五岁之前可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又想了想自己手中的银钱,稍稍的放宽心来,转头看向清月,“所以你说你并没有着了道,我很开心,特别的开心。” 清月笑笑,“世间万事,须臾一瞬,开心就好。” 詹星道,“这会不该喝茶,应该饮酒的。” “你这里有酒吗?”清月笑着问。 “花楼,怎么可能没有酒!”詹星站起来,去了一旁的套间,真的捧出一坛子的酒来,“花雕,这可是我的珍藏,今儿咱们两个各饮一小杯,权当是不辜负这一轮弯月了。” 从门口向外面望去,能看到玲珑楼中往来不息的人,也能看到黑暗中的那一轮玉盘。 第243章 酒后失控 对月饮酒实在是一件颇为风雅的事,清月笑着看詹星给自己斟酒。 “督公每次来玲珑楼,只喝花雕,旁的是不喝的。今儿你也尝尝。”詹星笑着道。 清月笑着道,“好事,那我也尝尝,就当是为我送行了。”她想知道锦言为何喜欢这江南风味的酒,有空得去问问他。 之前在杭州游湖,喝的也是绍兴花雕。 “送行?”詹星疑惑。 清月喝了一口酒,“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京城,去一趟蜀地。” “那可要祝你一路顺风了。”詹星举杯遥祝。 清月笑着问,“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我不觉得我们相熟到这种地步了。”詹星喝下一杯酒水,笑着看天上的月亮。 清月哑然失笑,“你若是真的问,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说。”毕竟她总不能说她要去蜀地寻矿,顺带去一趟中州,去看看晋王罢。 “对了,你还未曾与我说,你为何来找我?”詹星问道。 “来找你是想给你说,我要去蜀地,这玲珑楼的账务还是交给林金翘管的。” “这事打发人来说一声便是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过来一趟。不过,林墨竹是谁你知道吗?”詹星笑着问清月。 “你连林墨竹是谁都知道?”清月心说这个锦言,不会是将林墨竹的事儿乱说罢? “自然是知道的,但凡是想存心攀附督公的,谁都会打听一番,都知道督公以前有个宫内对食,还惹怒了先帝,被分尸狼口了。偏偏的督公还对其念念不忘,连人家的妹妹都接进去养着。” 看样子这个詹星也是听旁人说的,不是听锦言说的。 “不过,这林金翘可是个妙人,当初她被抬进府是悄悄抬的,可没过半年,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还有当年督公与其对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詹星笑着道。 清月倒是不怪林金翘,只有大家都知道了她进了宋府,因为什么进得宋府,那宋锦言才会好好的养着她。 “多谢提点,但现下府中找不到人来管理这事,督公又忙,只能交予她来。”清月回道。 “林墨竹已亡,督公再寻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也要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寻常男子一时恩爱是有的,哪里能得一世恩爱,况且还是督公那样的人物。前有墨竹娘子,保不齐后面就又有个什么娘子。” 清月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她知道詹星见过太多的薄情寡义,此刻的宋清月不是东厂督公府中的宋清月,只是大街上的一个普通小姑娘。 “我知道的。”清月叹息道。 詹星也知道,很多事情,多说无益。还需要眼前这人慢慢的禅悟。 “前院事忙,这酒你慢慢喝,喝多了我打发人送你回去。” 清月忙道,“我还有一个事呢。” “何事?”詹星又坐了回来,继续喝酒。 清月给自己猛灌了一杯,“我想问问,《百花秘戏图》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有种直觉,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詹星一愣,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竟然是来专门问这个的?” 清月点头,一脸神秘的道,“这是什么时兴的艳情话本子?”她想也就只有说到艳情话本子的时候锦言脸色才这样难看。 毕竟当初在西湖游船的时候,她稀里糊涂的让锦言读了艳情话本子,那脸色可难看了。 詹星也一脸的神秘,“那可比艳情话本子有意思多了。” 清月顿时了然,“你可太大胆了些,竟然给他送房中图,你就不怕?”不怕锦言一个发怒,直接要了她的命? 送春宫图,厉害!实在是厉害! 太监上花楼本已经能够让人笑掉大牙了,现在又送这玩意,清月只觉得要命! “怕什么?我玲珑楼就是做这个。”詹星笑着道。 清月一脸不解,“那太监下面都是干净的,你给他那玩意,他不看一遍生一遍气?” “这你就不懂了,这又不是《素女经》一类的,这是另外一类。” 玲珑楼接的客人大多是男子,可也没说不接女子的活,伶人馆中去的大多是男子,可也有女子悄悄去的,那女子不想有孕,又想舒坦,总有各种各样的法子。 做这个的,稍微的总结一下,结成书册可不是什么难事。 只听另外一类这几个字,清月的脑子就懵了,恨不得对詹星来一句,老祖宗,还是你们厉害。 她对古人的认识实在是太不足了。 “那是一本教如何专门伺候女子的?”清月问道。 詹星点头,“用上了吗?” 清月忙摇头,“未曾,未曾。”就现在这样,清月能感觉到锦言对自己的所有触碰都是恭敬有余而亲昵不足。 穿衣梳洗,就跟伺候宫里的主子一样,好像锦言没半点的旁的心思。 詹星一脸的惋惜,“那可真的是太可惜了,毕竟这东西都是我连夜收集起来的。” 她半夜没睡,各处寻找,缝合集结成册,还半夜去找了善画秘戏之人,最后落一个没用上。 清月哪里那敢再说什么,只顾着低着头喝酒,喝的多了,将酒杯放下。“我走了,再不走赶上夜禁便走不得了。” 詹星笑着道,“你让人给你开了后门,不必翻墙的。” “多谢。”清月恨不得跑着离开。 等到清月出了后院的门,只稍稍的一转头,就看到闵盛驾着车等在不远处。 上前去,清月一边上马车,一边借着月光看着闵盛身上的灰尘,就连手上还新添了伤口。 没说话。 一直到宋府门口,清月没着急下马车,而是坐在马车上,突然的开了口,“闵盛,你今儿打架了?” 闵盛站在马车前,等着清月下车,却等来了一句这个。“我见到了小九,动了些拳脚。” 闵小九翻墙出来,正好落在了他面前,他不动手都对不起他婶母。 清月心中叹气,“那你也认得星娘了?” 闵盛这才感觉宋姑娘是不想下马车,想和她聊一聊了。便轻声道,“认得。” “你是怎么想的?” 闵盛微微皱眉,“没什么想法,姑娘,我已经定亲了。”自从前几天林金翘诬陷一事,督公便将自己叫过去说了让自己娶亲。 他便让家里人操办起来了。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是问的是小九和星娘。”清月语气中有些着急,你不喜欢星娘,星娘也不喜欢你,她才不管你怎么看星娘,她想问的是闵家的看法。 谁让你是闵家的长子,你若是态度好些,那将来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机会也就多些。 闵盛的语气有些黯淡,“既然姑娘问起,那我也给姑娘交给底儿,若是没有多年前的那事,我也早已和星娘成亲,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毕竟本来就是自小相识的,哪怕是没有男女之意但我仍旧会真心相待。可她出了事,落入了风尘中,我们闵家该如何对待?”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月皱眉,“入了你家,为妻侮了你闵家门庭?为妾,两家是邻家,是自幼时的青梅竹马,又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赤裸的说出了真相。 闵盛微微点头,“说句不怕姑娘笑话的话,星娘的相貌极其妍丽,纵使不论才情,这样的相貌我们闵家儿郎也是配不上的。可姑娘刚刚说的没错,或许我们闵家的儿郎真的是和星娘有缘无分。”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清月问道。 她也不是没见过闵盛和闵小九打架,根本见不了血的。 “是我提及了一句,星娘进不得我闵家门庭,小九急了对我出手弄伤的。”闵盛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在苦笑还是在自嘲。 他在想他最疼爱的弟弟竟然会为了星娘伤了自己,他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伤心。 清月气得一把将车窗帘子给掀开,借着月色直勾勾的盯着闵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闵家门庭很高吗?是一定要那高门大户的官家小姐才进得?” “当初落魄的时候订了邻家裱画店的小姐,现在当了百户,便是要娶那官家小姐是吧!”清月气不过,星娘长得好看,做事有手段,哪一样拿出去都不会差了。 且闵家的儿郎只看相貌都是平平,最大的优点也不过是拳脚功夫好些,可战场中拳脚功夫好的太多了。 清月这话说的又快又急,明显是生气了的。 闵盛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他们闵家不管是落魄时,还是发达时,都会选门当户对的良家女子为正妻。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姑娘说的都是正理。”闵盛道。 清月将牙咬的死死的,最后生着气的下了马车,站在府门口,“星娘的遭遇是她想的吗?她九死一生的逃回家,却被父亲责备让她一死了之,她努力活着。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敬佩,到了你们这些人眼中却是没了清白,不堪为妻。我看你们闵家的门庭也没什么好入的,你们闵家和星娘的父亲一样,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女子,可曾想过那是她们想要的吗?” 说完这话,清月转身就走,她觉得她喝了酒,血气翻涌,再说下去会上手打人。 第244章 到达蜀地 闵盛看着清月的背影,突然的来了一句,“姑娘,但我仍旧将星娘看着妹妹,我仍旧希望她一生顺遂,得嫁良人。” 清月转身,站在府门口看着闵盛,“可仍旧是你们闵家的门庭体面更重要是吗?” 闵盛低着头行礼,“若只闵盛一人,定不会辜负星娘。父亲染上赌瘾,不管我和弟弟,是宗族亲人扶持长大。族中几十人,闵盛不得不从。” 这话有无奈,也有坚定。 清月冷笑,“那你就当好你们闵家的宗族长罢!”说完提着裙摆进了宋府。 许是因着和闵盛说了一通,因此而气急,走路也快了起来,走了几步就撞到了人。 这府中人少,自然灯火也少,黑灯瞎火的,清月却知道自己撞了谁。 只是还没等清月开口,那边就先开了口,“喝酒了?” 锦言的声音传来,让清月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心说自己可能是有些喝醉了。她点了点头,“喝了。” “还是花雕?” “玲珑楼的绍兴花雕。”清月老实回答。她有些站不稳了,伸出手来抓住了锦言腰间的革带。 革带上的玉牌冰冷,让她清醒了一点。“你为什么喜欢喝花雕?” 锦言扶着清月,锦言其实想给清月说他听到刚刚她对闵盛说的那番话了。 他是有些高兴的,因为他也和星娘一样,受人欺辱但却从没放弃生的希望。 清月是不是也很赞同他努力活着。 但清月问了花雕的事,他还是温声开口,“江南水乡的酒,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但我想林墨竹是江南人,我喝着便开心。” 还有他也是在应天生活过的。 清月点头,“知道了,那我要去睡觉去了,明儿还要早起呢。”说着就要朝里面走。 但酒气上来也走不稳,又扑倒在了锦言的怀中。 “醉了?” 清月摇头,“头脑清醒着呢,缓一缓便好。”她真正醉酒不是这样的。 “那就缓一缓。”锦言的声音温柔,就在清月的上方响起,这好像比喝了醒酒汤还管用呢。 缓一缓也好,就这样靠在他怀中,让他可以借着清月醉酒抱一抱,这一去怕是要有两个月见不到。 “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去中州的,我纵使是想拦也拦不住。中州此刻是危险之地,东厂原本驻扎在中州的番子也断了联系,你这一去,我也不敢保证你能毫发无伤。”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一定会的。”清月道。 这句话锦言并没有听进去,“你明日一早便启程,清月,你若是出事,记得等我。”到时候清月的消息会一天一次的传来,有何事他会立马知道的。自然也包括不好的事情。 “等你?等你做甚?等你来救我?” “不,我说的是。”锦言有些不敢说,毕竟出门前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说的是,你若是走了,记得在奈何桥边等我,三天便好。” 三天时间,已经够他安排好东厂事务,向陛下请辞,以及赶到她身边自戕了。 清月抬起头来看着锦言,此刻她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眼中水润,脸颊绯红,整个人看起来有股子倔强劲头又带着几分的娇弱。 “你拿你自己的命威胁我?”一说话便是酒气袭来。 锦言温声道,“不曾,我只是想一直陪着你。七年前你不让,这一次你管不着我了。” “我若是不许呢?”清月皱眉。 “不许也得许。” 清月这才发觉锦言这人还是有些倔的,就像是现在,估计她说什么他不会听了。 “所以你要好好的保命,好好的活着。”锦言看清月醉的眼神都没这么清明了,便扯着她的衣袖,架着她朝清风堂走去。 “我可给你说,我这个人很讨厌旁人威胁我的。” “不算威胁。” “我觉得算,不过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好了。”清月醉的开始说胡话了。 锦言一边给她用巾子擦脸,一边心里盘算这种喝醉了说的胡话到底算不算数? “那可多谢你成全了。” 清月脱了外面的长衫,又将解下来的裙子丢给锦言,爬上了床榻,“好说,好说。我不应谁也会应你的。” 说着将被子一裹,睡了过去。 锦言一边给睡梦中的清月解头上的钗环,一边叹气。“我要如何待你,才是真正的为你好呢?我想长久的守着你,又怕你会变。想要为你将来的每一变铺路,却每一步都让我心疼,仿佛是我在亲手推开你。想要给你许多,可我有的又不多。” 看着清月的睡颜,锦言叹息,她将来也会变的罢,有谁会真的陪着一个阉人过一生呢。 况且阉人又有什么好的,大多是难得良终,还有世人的言语诋毁,跟着他将来会受委屈的。 他给不了清月的实在是太多了。 收拾良久,锦言才出了清风堂,回了明月斋,但仍旧站在明月斋的窗前看着远处清风堂的正厅门。 微风吹起锦言的衣摆,手中的十八子手串入手冰凉。孤星朗月,清风相伴,大抵世间之事都是这样的说不清。 清月早上醒来的时候,头有些发疼,看着身上那已经被脱去的衣衫,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被锦言脱的,自己也是在锦言的伺候下才上床睡觉的。 想着锦言对自己的照顾,她觉得牙疼。跟伺候主子似的,一点都不像是对喜欢的人该有的模样。 清月起身穿了衣衫,看着放在一旁的温水,自己洗漱了。推门走了出去才看到锦言。 手中还端着一碗醒酒汤,看着清月起床,递了过来。“头可是痛的?若是痛的厉害,便明日再启程也是可以的。” 清月摇头,将醒酒汤接过,一口气灌了下去,“不了,一拖再拖也不好。”她总是要去中州瞧瞧的,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得去瞧瞧。 锦言知道她报仇心切,便没再说什么。看着清月将自己简单收拾了,出了门上了马车。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来了一句,“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清月点头,放下了车帘子。慢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秋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了清月,“姑娘,吃不吃?” “昨儿晚上得的点心?”清月开心了一些,笑着问。 小秋点头。 “那自然是要吃的。”清月笑着拿了点心填饱肚子。 待到吃过点心,清月闲着无聊,便掀开了帘子朝着外面看去,没曾想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华服,腰间别着腰刀的闵盛。 想到昨儿晚上说的话,便将帘子一甩,她现在不想看到闵盛。 转头到了另外一边,开了车窗帘子,是穿着窄袖贴里的德宝。清月的脸色才好看起来,“德宝,想去蜀地吗?” “自然是想的,我还未曾去过那地方呢。”德宝笑意盈盈的答话。“能见识不同的地形风貌,是好事。” 闵吉在后面看着清月和德宝两个人说说笑笑,便打马上前靠近闵盛,低声问,“兄长可是得罪宋姑娘了?” 闵盛想了想昨儿晚上月光下宋姑娘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模样,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将闵吉给惊讶到了,口中惊呼,“我的天爷,你得罪了宋姑娘,那就是得罪了督公,这可是大事啊!” 可闵盛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星娘一人的体面和闵家上下几十口人的体面,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 纵使是昨儿晚上想了一夜,他也不后悔,他是家中长子,自己不会,也不会让闵家儿郎做出有辱门庭的事来。 闵吉看他兄长还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只觉得完了。得罪了督公,这仕途不就到头了吗? 清月仍旧和德宝说说笑笑,说多年前在宫中的事儿,说现在宫中的事。 下了马车便是登船,走了水路便又是陆路,间或拉着小秋同乘一匹马在无人的官道上跑一阵。 这一路走了有十多日,才算是到了蜀地。 清月一行人是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德宝是家中儿郎,清月是姐姐,小秋是妹妹,拖家带口的总算是入了蜀地的地界。 一行人住进了一家客栈中,德宝倒是真的像是来做生意的,朝着那客栈管事的打听这蜀地做什么最挣钱。 清月带着小秋找了一个二楼雅间喝茶,靠在窗户前看遥远之处的雪山。 蓦然的生出一股子的悲凉来。 德宝将面上的功夫做的足足的,和那客栈管事的攀谈完,上了二楼雅间,坐在了清月的对面。“长姐在想什么呢?” “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那个时候我给你干爹说过,若是出了皇宫,要带着太妃到处转转的。看看蜀地的窗含雪山,去南方吃一吃你家乡的荔枝,也不辞长作岭南人一把。还想带着太妃去北地看雪,去河套平原上跑马。但这些都做不到了。” 德宝顺着清月的目光看去,今儿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晴空万里,天都是纯蓝色的。 日头极好,站在外面是会觉得晒的,可偏偏的这样的万里无云,登了高处远远望去是可以看到极远处的雪山的。 那里是乌斯藏的地界,从这里带了茶叶,绸缎,盐巴沿着高山进藏,是可以换得金银,肉干,牦牛皮,羊皮,马匹等中原地区不常见的东西。 第245章 过得不好 德宝将这些东西打听的清清楚楚,知道这确实是个挣钱的好法子,但却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太妃对长姐有舐犊之情,长姐怀念也是应当。可长姐顾及了许多人,却从未顾及到干爹。想来那个时候干爹也想着能和你一同走走。” 走出这座困住人,繁华富丽的皇宫内苑。 德宝别看年岁小,但做事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看人心是一看一个准。 他从小跟在锦言身后,锦言什么样的性子他是最了解的。自觉什么都没有,也觉什么都不配,除了能将一条命,一颗真心给宋姑娘,其他的什么都给不了。 清月愣住了,她想她是不是有些忽略锦言了。“彼时年幼,我只当年少无畏,也无知。锦言也不过才十五岁,是我没顾及到他。” 或许在清月不知道的地方,锦言过的不大好。 德宝继续道,“但那个时候长姐还在,干爹每天都是高兴的,那股子高兴是从心底泛出来的。可后面长姐不在了,这七年才是真正的难熬。”锦言过的不好,每天愁云惨淡的,他自然也跟着过的不开心。 “这七年发生了什么?”清月问道。德宝只说锦言这七年过的不好,但到底是如何不好,她没细想过,只从历史角度猜度,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天子最为信赖之人。 怎么会过的差呢。 那不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看来干爹没给长姐说过,那我也不给长姐说了,免得说了干爹说我嘴不严。”德宝笑着道。 清月心说德宝以前不这样,以前不是嘴可快了,连锦言都拦不住的快。 “那我问总可以了罢?”清月道。 “问也不说。”德宝笑着道。反正现在人已经回来了,纵使模样有些变化,但至少人回来了。那些难捱的日子便一去不返了。 “你倒是和你干爹学了个十成十。”清月无奈的道。 德宝也觉得自己学的挺像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端坐在椅子上,已经有了少年老成的模样。 “长姐,下午便会有工部的小吏找来,明日一早我们便要进山了。这白水玉的矿脉本就有几条,但产量极少,再寻些大的,只需要按脉络往里走便可。” 其实德宝是想问问清月为何要找这东西的,毕竟即使有了白水玉的矿,真要挣钱也没多少。 这也不是顶顶好的玉石,不过是胜在通透二字。 可偏偏的清月给的回答就是开矿挣钱,德宝心说他倒是要看看这白水玉的矿能挣多少银钱。 京城中哪个铺子拉出来挣得银钱也不少了,怎么就非得眼巴巴的跑到蜀地来。 清月点头,“那我去歇着,明儿一早好进山。” 小秋也要跟着清月一起,被清月拦下,“你和秀娘就在这里守着,哪里也不能去!爬山是什么好玩的吗?你身子小受不住的。” 况且中州全是平原,小秋从小就没爬过山。 “那好罢,我和娘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小秋有些不乐意。她自小连个山都难见,现在有登山的机会,却没得去。 清月笑着道,“鱼米之乡,这种地方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好吃的,我们进山这几天你可是能吃到不少的好东西。跟着我们进山可是什么都吃不到的,只能啃饼子,肉干,连口热汤都喝不到的。” 被清月这样一说,小秋倒是有些心动了,“那我先替姑娘尝一尝,有什么合乎口味的等姑娘回来吃。” “我就是这个打算!”清月伏下身子,在小秋耳边神秘的道。还从衣袖中掏出十两银子塞给小秋,“你帮我尝东西,不必心疼,捡好的买来吃。这是银钱,花起来也便宜,一定给我留意好哪家的酒楼好吃才行。” 小秋郑重的点了点头,拿着银子去找她娘去了。 德宝笑着道,“长姐就是喜欢逗小秋。” 清月笑着回,“好用就成。” 翌日一早清月将头上的发髻用首帕包了,身穿竖领窄袖衫,下面也没穿裙子,而是穿了便宜行事的膝裤。面容素雅,倒确实是像那坊间街上劳作的妇人。 此行一走便是七八天,清月纵使是有德宝和闵盛闵吉的照顾也是将上下两辈子没有受过的苦都受了。 等到从山上下来,站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清月心说她就是在自讨苦吃,自己没帮上多少忙不说,还拖了后腿。 幸好最后这矿脉也算是寻到了。 清月给自己下了训诫,以后再找这东西她是再也不亲自到场了。 实在是将她累的脱相了。 胡秀娘拉着清月往卧房中赶,一边给清月扒拉身上的脏衣,一边道,“姑娘这一趟可真的是受了大苦了。” 本来这寻脉探山的活儿就是男子做的多,冷不丁的遇上一个女子做的,那也是从小做起的。 宋姑娘的手上却是一丁点的茧子都没,哪里受过苦的。 清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小黑爪子,“我是再也不去了,可真的是累死我了。”有些险要之地,身侧便是险骏的悬崖,连条路都没有,几个人只能腰间系着绳子,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她除了不喊累不喊苦,再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小秋在一旁细细数着这里有什么好吃的,“这里的点心和京城不同,和中州也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呢。其他的吃食也不一样,我最喜欢的便是鸡丝凉面,凉透了的鸡丝配着过了凉水的面,在这样热的天里吃是最爽利不过的。” 被小秋这样说,清月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她这几天除了吃饼子便是吃肉干,可没这样连汤带水的吃过了。 “那等会我便去吃。” “还有还有,火锅子也好吃,但吃过之后太热了。若是冬天吃还好,可夏天却不成的。”小秋叽叽喳喳的打算继续列下去。 胡秀娘将清月推到屏风后,“热水已经备好了,姑娘快去洗漱罢。” 然后又对小秋道,“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先让姑娘洗漱,不许打扰姑娘!” 清月的习惯,洗脸有人在旁看着还行,洗澡是绝对不成的,也不让伺候,完全自己来。 甫一入热水,清月恨不得舒服的要喟叹一声了。等到全部身子入了水桶,便是给个大罗神仙也不换了。 这一洗便是洗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清月从水桶中站起来已经是浑身酸软。 但腹中实在是饥饿的厉害,清月还是穿上衣裳,将头发简单的擦了擦然后下了楼去。 大厅里德宝,闵盛等人也换了衣服洗了脸,此刻正在吃东西呢。 清月上前一看,倒是真的巧了,吃的正是鸡丝凉面。她上到柜台前也要了一碗,说等会给她端过去便好。 然后上前坐在了德宝身侧,“这都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不吃些好的?” “只这个又快又顶饱,哪里还等着人家开火慢煮,是以还是吃这个,等晚上再说其他的。”德宝笑着道,忙将嘴里的面条咽下才回了清月的话。 宫中出来的,礼数都是一顶一的好。 清月点头,等到自己的面上了,也开始吃起来,见这面清凉爽快,但同时味道浓郁,这样热的天里吃一碗确实是不错的。 “他们呢?走了?”清月却是没这么有规矩了,一边吃一边问。 德宝回答,“回去了,毕竟这次找到了这么大一条矿脉,怕是要先回去上奏,要好一通忙活呢。” 毕竟是他们找到的,那就是朝廷的,自然是要一层接着一层的往上报了。 其实发现一条白水玉矿不算什么,整个大明这样的玉石矿也是不少的,只是这样的一条矿给了朝廷,怕是他们也不能再挣钱了。 清月毫无形象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条,一边嚼一边道,“那咱们也休息一下,明天出发去中州!” 闵盛倒是挺欣赏清月这种毫不怕苦的样子,但这未免也太着急了些。“虽说刚刚那些大人还夸赞姑娘不怕苦,也没喊累,可这立马就要去中州,岂不是太赶了些。” “那就后天。”清月低着头道,“我之前便看了路程图记,咱们来的时候走的是陇南一带,等咱们走的时候走荆州北上,这样正好将中州给圈进去,也顺带看看中州周边的情况。” 一碗面吃完,清月也将自己的计划给说完了。 德宝心说在京城的时候干爹就已经嘱咐过了,什么都听宋姑娘的,他只要保护好宋姑娘就成。 至于闵盛和闵吉,则是只要宋姑娘不受伤,活着回京城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是以没有一个人反对清月的决定。 清月将那装着鸡丝凉面的大碗一放,用巾子擦了擦嘴角,“现在,各回各屋,回去睡觉去。” 她还真的回了屋子,一口气睡到了傍晚时分。小秋都点了灯,清月才慢慢悠悠的醒来。 “姑娘,吃不吃晚上饭?” 清月点头,“我这次想吃热乎的。” “那便吃热乎的,魏大人让我叫你起来呢。”小秋笑着道。 清月一边穿衣一边道,“德宝他们在等我了?” 小秋点头,“说要吃火锅子,魏大人还说在山里太冷了,回来纵使再热也得吃点热乎的,驱逐一下身子里的寒气。” 清月点头同意,穿好衣服,拉着小秋下楼吃饭去。 第246章 督公来了 一场晚饭,大家欢欢乐乐的吃完,然后回去歇着。 翌日清月又拉着小秋,并着胡秀娘在街上转悠。闵盛不放心还跟在身后。 清月拉着小秋的手,“你说的就是这里的点心?配着旁边的茶水,甜而不腻?” 她吃了一口,觉得挺甜的啊!再说了那茶水也是热的,越喝越觉得热。 热的清月都不想去旁的地方转悠了,就直接坐在一旁茶摊里听人说话。 那几个应是行脚商人,先是说了这乌斯藏的风光,引得清月听得是好生羡慕,恨不得当场将淑太妃给解决了,然后一路沿着茶马古道上雪山之巅看看去。 小秋也颇感兴趣的一边啃点心一点听。 闵盛拿着大包小包的蜀地特产无奈的坐在一旁。 “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听说了吗?东厂督公来了达州一带,说是锦衣卫开道,光是随行伺候的小火者就有不下百人。凡到一地,官员皆来拜会,前呼后拥的,好不热闹。” 达州?清月看了闵盛一眼,然后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 此刻的锦言不应该是在京城中忙活,怎么现在会出现在离这里不远的达州? “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那东厂督公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不是一般不出京的吗?” “一般不出京,又不代表真不出,之前连建州女真都去过,来达州也不算稀奇事。” “那倒也是,不过这样的人来了这地界,怕是又要搜刮民脂民膏了。” 清月还是很想上前辩驳两句的,但最后还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只听不说话。 “那确实,我可是听说了,漫说那东厂的督公,就是身边跟着贴身伺候的小火者,也得本地五品官员作陪饮酒,甚至还要饮花酒呢。金银不断的送去,一个不开心,那官运便是到头了。” “太监上花楼,实在是令人不耻!” 清月怎么觉得越听越离谱,这人说的是锦言吗?闵盛在一旁小声问,“姑娘,要不咱们回去罢,这东西都买的差多了。” 小秋也轻轻的抓了抓清月的衣袖,清月点头,三人回了客栈。 清月将在茶摊上听到的话给德宝一说,德宝也疑惑,来了一句,“干爹出门除了锦衣卫,不会带这么多伺候的。而且手下人也不会让五品官员陪酒,毕竟小内侍没这么大的体面。” “看来咱们得去达州一趟了。”清月思索道。 “达州和中州交界,去了达州正好直接去中州了。”德宝在一旁道。 清月慎重的点了点头,她有预感,这次去中州可不像在蜀地的时候只受累了。 在蜀地又歇息了一天,清月一行人天不亮便往夔州府下的达州赶去。 只是入得城来,闵吉去打听了一番,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清月坐在客栈里不解的问闵吉,“你听那些人说东厂督公去了中州?” 闵吉点头,“确实是这样说的,可我怎么这么不信呢,督公要是悄悄的谁也不告诉便去了,那还有可能。可这样大摇大摆的,谁信啊!” 京城的政令都进不去中州这片地,更不要说是东厂督公带着浩浩荡荡的人了。 清月叹息,“那看来这中州是非去不可了。”原本她是想将小秋送回中州,入得城去,去打探一番情况再长久计算。 毕竟她也没什么办法能直接入了晋王府。 可现在竟然都说锦言来了,那她便是要去好好的瞧瞧。 小秋在一旁道,“那姑娘可以去我家小住了!”小秋一直觉得既然到了中州的地界,那定要邀姑娘到家来的。 清月笑着道,“你家屋子大不大?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住大房子!” “这个尽可放心,哪怕是房子不大,还有几亩地可以给姑娘现盖的。” 胡秀娘是真的觉得自己女儿净说胡话,“这现盖也是来不及的,你整天脑子都在想什么呢?”说着指着小秋的头训斥起来。 小秋也不以为意,“我说的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让姑娘多住一些时日。” 被小秋这样一说,周围人都抿着嘴笑。 好像那听到的锦言突然将至的疑惑消息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但等到清月一行人真正进入中州后,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了。几人到了一处城郭处,街上虽有往来人流,但大多是面容惨淡,周围的房舍也颇为破败。 清月抬头看着瓦蓝的天空,低下头却只想到了一个词,民生凋敝。 小秋也没了在达州时的开心样子,只愁眉苦脸的看来看去,最后垂头丧气的道,“姑娘,过了这个城镇,就在镇的边角,便是我家了。” 几个人坐着一辆颇不起眼的马车,到了小秋的家门口便停下了。 倒是真的如小秋说的那样,端端正正的一溜七八间大瓦房,门庭开阔,还有极大的一处院子。 这在附近比较都是极好的人家了。 胡秀娘推开了门,看着院子里干枯的杂草,微微的叹息,对小秋道,“本想着你爹应该回来了,想着看这样子也没回来。” 小秋颇为懂事的拽了拽她娘的手,“娘,我爹没回来也是好事,兴许在别处忙呢。中州的旱情已然缓解,但仍旧没粮可吃,爹在这里也是吃不饱的。” 胡秀娘打起精神来,“你说的也是,现在青黄不接的,你看镇子上的米面都多贵了,你爹在的话,怕是要饿肚子哩。” 清月怕胡秀娘再说下去会落下泪来,忙道,“这也大半年没回来了,全是灰尘,倒不如先收拾一番。” 举目望去,门被卸的摇摇欲坠的,窗户都破了。剩下的一些家具也都七零八落的。 一看便是这里面被抢劫一空过。 想来应该是在小秋和胡秀娘逃难走了之后有人进来对这屋子和院子洗劫过。 一想到接下来大家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赶紧动手收拾起东西来。 闵吉先去看了院子里的一口水井,发现竟然还是能打上一些清水来的。 胡秀娘惊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离开的时候这井水可是干枯的紧,一点水都打不出来。” 现在井水里有了水,而在镇子上的铺子里也有了米面,虽然价格昂贵,但至少也是有的。不会像半年前,米面铺子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闵吉将那口井给收拾出来,德宝和清月则是在屋里收拾家具,看看哪些还能用,哪些是完全不能用的。 顺带打一盆水擦洗一番。 闵盛则是拿了银子上街买米面棉被之类的去了。 德宝看清月端着木盆,拿着抹布各处擦洗,笑着道,“此刻的长姐倒是和七年前不同。” 现在德宝出门惯爱叫清月长姐,本来清月就是打了德宝姐姐的名号,所以也不爱纠正他。 “如何不同?”清月将抹布丢在水盆中,心中叫喊,这中州的灰尘可真够厉害的,半年不住灰尘就跟好几年没人来过一般。 德宝想了想,“身子骨好了许多,干活有力气,脸色好了许多,好像性子也爽利了不少。” 这话德宝说的没错,七年前的时候有很多的事压在清月心底,再加上身体不好,所以她甚少有开心的时候。 而现在,只身体好这一项,就足够让人开心了。身体好了,万事便都有了希望。 可是想起当年的事,清月还是叹息,“七年前,我的身体若是好些,也不会出那样的事。” 德宝知道清月说的是在干爹面前吐血而亡的事,他一想也觉得难受,“长姐别说这些了,既然现在都已经好了,虽不知是哪位神医救了长姐,但既然上天给续了命,便好好的活着。” 清月心说,她这哪里是上天给续了命,这本就是她的命,但又怕解释起来吓着德宝。 这样也挺好的,就当她在七年前遇到了一位神医,救了她的命。现在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身体康健。 之前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一行人忙活到了晚上,天已经擦黑了,胡秀娘才去厨房做了些饭菜来,德宝点了几根蜡烛,几个人才吃上了晚饭。 清月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自问,自己这次出来怎么就光受累,没享受呢。 看来得赶紧的将淑太妃给解决了,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去享受生活了。 “秀娘,你打算怎么找我许大哥?”清月好奇问道。 胡秀娘想了想,“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曾让东厂的人去查,却是半点头绪都无。这次我想着在中州找一找,兴许有点线索。” 德宝问,“怎么找?” 小秋道,“姑娘你应是不知道的,这中州下面有个西宁县,那里的县令是许家的远亲,我爹要是没离中州,那应是去投奔他去了。” 清月一盘算,“这西宁县的城郭离这里也不算多远,甚至咱们这个镇子都要归西宁管辖,可你们为何不一同去投奔这位县令去?” 胡秀娘给清月添了一碗肉汤,“姑娘,都是远亲了,远的不能再远了。那个时候连麦饼都吃不上,哪里有这样上人家家中打秋风的。” 穷人也是有几分骨气的。 第247章 有人冒充 听胡秀娘这样说,清月觉得自己认识浅薄了。 闵盛也道,“等明日一早我和闵吉也出去一趟,去找找这里的东厂番子,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 但是希望渺茫,因为之前锦言说过,原本驻扎这这里的番子找已经和京城断了联系。 “去试一试,但是要小心行事。明日一早就各自出发,尽早回来。” 几个人都慎重点头,毕竟他们这次是打着探亲的名义来的,若是太过出风头也不妙,被人盯上就不成了。 可清月没想到的是翌日一早,等到闵盛和闵吉出门。胡秀娘带着小秋也出门后。她和德宝正站在院子说话,为胡秀娘筹谋以后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呢。 突然听得有人敲门。 清月下意识的感谢许大哥这院墙拉的高,不然怕是会有人直接翻墙过来。 德宝皱眉,朝着清月使了一个眼色,让清月去屋子里躲避,而后他去开门。 现在中州还不太平,不如旁的地方,女子尽可能的少出去。 清月明白,转身进了屋子,找了个破旧漏风的窗户朝着外面看去,没想到的是她刚朝着外面看去,就见德宝刚打开门便被踹了一脚。 此地民风竟如此彪悍了? “大人,就是这家,今儿早上我看他们又是煮肉汤,又是吃肉馒头的,他家定是有粮食的。”一个看起来混不吝的小混混在门口点头哈腰的说道。 正是这个小混混踹了德宝一脚。 清月正想出去呢,却突然的听到了一个语调有些尖锐的声音,“那还不快交出来!” 德宝微微发愣,这声音是太监独有的,那这人应该就是晋王府中出来的才对。 他觉得事情不妙,便压低了声音,“这位大人,不知道是哪家的?这样到我这里来搜刮粮食,小人是北边来这里投亲的,这样做无法向主人交代。” 那人将德宝一推,进了院子,见这院子打扫的干净利落,虽破败但也有欣欣向荣之势。“你也是太监?” 德宝忙道,“哪里敢攀附大人,是这几日感了风寒,说话便这样了。” “知道不敢攀附便好!”说话声音尖锐,清月心说她在未央宫待这么长时间,见了这么多的太监,没一个像是这样说话的。 声音尖锐便压低一点,没得让人听了刺耳啊! “你既问了,那便告诉你,是东厂督公巡游至此,你若是不交,怕是连命都没了。”那人说话颐指气使的。 那小混混忙对德宝道,“还不快去拿米面和肉来,磨蹭什么?” 德宝恭敬的道,“好,那大人您稍等。” 清月看着德宝进了厨房,从厨房中拿了一块十多斤的腊肉,并着半袋子面,恭敬的交给了那小混混。 那太监一看德宝竟然这么的好说话,便想着从他那再捞些好处来,直接一把抓住了德宝的衣领,“这些既然都能拿得出来,那想必还有其他的,快再交些出来,不然你休想活命!” 德宝心说这人怎么还贪得无厌啊! 清月摸了摸手边的木棍,这棍子是用来晚上栓门的,此刻用来打人实在是顺手极了。 “大人,家中只这些了,再多也没有了。”德宝微微低着头,眼中的神色无人能看得清。 他只求一件事,屋里的长姐能平安就好。 小混混一心邀功,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只叫嚷着,“大人,他定是还有,不若打一顿便能交出来了。” 德宝已经做好了和他们打一架的准备了。 可是还没等那太监说话呢,清月在屋里将门一踹,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子就冲了出来,“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弟弟!我不打死你们!” 清月二话不说拿着木棍就朝着那小混混打了过去,直打得那人后背一疼,差点栽倒在地上。 德宝大叫一声,“长姐,你怎么出来了!” “哪里来的蠢笨妇人,竟然敢打我?”那小混混欺行霸市多年,还未曾受过这样的欺辱。 清月来不及回答德宝的问话,继续将那木棍挥舞的虎虎生风。吓得德宝一把拦住了清月的腰,对那小混混叫喊道,“我长姐脑子不好,你们快些走!” “我们还偏不走了,敢打我,看我不教训她!”那小混混嘴里叫嚣着,说着就挥着拳头上前。 德宝放开清月,上前几步,只一伸手便卸了那小混混的力道,让其一头碰在了清月手中拿着的棍子上。 德宝还一脸的吃惊,“大人啊!我长姐手中拿的棍子是从茅厕拿出来的,这是搅合粪肥用的啊!” 中州地处中原,冬天虽不如北境天寒,但仍旧是结冰的。一到开春,想要用粪便堆肥时,未曾化开的话,便要用木棍搅合使其融化。 这种棍子家家户户都有,一般就放在茅厕旁。德宝之所以知道还是昨天打扫院子的时候小秋给他说的。 那小混混一听,想要伸手去摸头上的包,却又怕摸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口中大骂着晦气。 德宝拦着清月,又一脸焦急的对他们喊道,“大人,过几日小的亲自送去,你们先走,先走啊!” 那小混混和那太监无法,看着清月长得还算是可人,却没想到脑子这么不好,只能赶紧走人,走之前还威胁德宝,说一定要将东西送过去,不然还是会上门的。 德宝连声应允,等到人一走,关了门,拿过清月手中的棍子将门一插。 透过门缝看他们走远了,这才送了口气。 清月上前踢了德宝一脚,“你脑子才不好呢,我是来救你的。谁知道你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早知道你会,我便不来救你了。” 德宝笑着道,“我干爹会,我自然也学了些,干爹说过,技多不压身。” “你说我脑子不好也就算了,那棍子才是你乱说呢!” “管用就成,长姐说过的。”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可笑了没一会,清月的面容严肃起来,问德宝,“那人是锦言手底下的?” 德宝摇头,“不是,干爹手底下的人我大多认得,这个人没印象。且就算是我不认得他们,他们也定会认得我的。” 毕竟都知道锦言有个干儿子叫魏德宝。 “那人是太监,却没认出我来,还连我是太监都没认出来。我递给他们面粉和腊肉的时候,态度行动恭敬极了,是宫中才有的样子,可他也没认出来。” 清月皱眉,“晋王府中的太监?” 德宝点头,只有这样才说的通,毕竟跟在他干爹身边的小火者都在宫中受训过,能认得出宫中礼仪。只这王府中的,不光没见过他,不认得他,连宫中的礼仪也是不认得的。 这太监怕是就没去过京城,或是在京中待的时间不长。一口京话也说的不伦不类的。 清月抬头看看日头,“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东厂督公可太有猫腻了。” 德宝拍了身上的土,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这打算,少了面粉和腊肉,咱们晚上就没得吃了,得去买点。” 两个人一拍即合,没过多久便站在了大街,米面买的倒是顺利,毕竟只要多花些银钱便可以了。 腊肉倒是费了一番功夫,一小块腊肉竟花了十两银子。清月拎着那也不过五斤的腊肉,心中痛心不已,按照这个物价,中州的老百姓都吃不上肉啊! 德宝和清月并排走着,绕过一处街角,遇到几个乞丐,清月想丢几个饼子,被德宝一把拉走。 至于为何,清月也明白,只能狠下心来不去看。站在大街上,看着铺子有几间,也有几人往来,这才心情好些。 可抬头一看,清月和德宝的脸色都变了。 “督公,您慢些,下次再来。您提前招呼到时候什么山珍海味都给您预备下。”那酒楼管事看着督公上马车,笑得一脸谄媚。 那位督公一脸的冷漠瞧不上的模样。 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呵斥道,“还下次?这次没将你的酒楼给拆了便已经是给脸了!” “是是是,那这饭钱?”酒楼管事心在滴血,这人吃了多少好东西啊! “找东厂督公要饭钱,你是头一个!妙极!”那督公上了马车,掀开了马车帘子,朝着那人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这话说的阴森又带有几分的威胁意味,吓得酒楼管事便不敢再说话了。“不敢不敢,小的是说这饭钱小的出,督公为国忧心,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那位督公放下了车窗帘子,然后马车发动,仅仅马车后便跟了十多个随从,然后从清月德宝两个人眼前过去。 清月和德宝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脚程加快,回去再说。 一路沉默,回去后见屋子院子里还是没人便知道其他人还未曾回来。清月这才开了口,“这人绝对不是锦言。若是看相貌是有五六分相似,可细看却不是。” 德宝也道,“那是自然,只单单我们两个站在他面前,也不会不认得我们。”这话说的好笑,可德宝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在中州这样的地界,有人在冒充东厂督公,这可不是好笑的事情。 第248章 晋王侍妾 衣服也不对,锦言的衣衫都是宫中针工局所做,凡公干皆穿曳撒或贴里。上面或绣蟒,或绣飞鱼,或通绣斓,或缀补子。花样繁多,但都精美异常,无一不体现皇天富贵。 燕居时所穿衣物也多是苏州供上来的好料子,京城上等绣娘裁剪。 清月之前还说过锦言只衣衫便是富贵无极了。 对此锦言也无奈,表示自己的衣衫都是针工局做的,好与不好他看不出来。余下的衣裳料子便是陛下赏的,太后赏的。 他去买衣服料子,人家也不卖给他差的啊。 德宝也注意到了衣服,“我自幼时便在宫中了,宫中什么样的料子没见过,什么样的手艺没瞧过。这人身上的衣衫并不是宫中的手艺,可偏偏的还绣了蟒,绣的还不好。” 他只瞧过一眼便看出了手艺不行,毕竟这天底下最好的手艺基本上都给皇家使了。 “还有一事,这人也是个太监。”德宝的语气凝重了起来。他从此人的一些说话方式上便能看得出来,只是和督公长得像,还是太监,这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有人冒充东厂督公,这可算的上大事了。咱们等闵盛闵吉回来要好好的商量一下。”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闵盛和闵吉两个人就一脸担忧的站在了清月的面前。 清月问道,“怎么了?” 闵盛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闵吉倒是先开了口,“宋姑娘,事情怕是不好。” “如何不好,细细说来。”清月被闵吉这样一吓,眼中的担忧也多了几分。 闵吉嘴皮子麻利,“东厂设在西宁县的不过两人,今儿我们去找寻了一番,发现他们好像不是东厂的人。” “你说他们是假冒的?”清月问道。 闵吉点了点头。 闵盛道,“真正的东厂番子估计早已经被他们杀了,现在这两个看起来并不熟悉东厂事务。” “你们暴露了?”清月着急的问道。 闵盛摇头,“未曾,但我们遇到了一个颇为奇怪的人,一个和宋督公长得很像,但却不是督公的人。” “我们以误闯的名义进了那处,却见到了那样一个人,前呼后拥的一直有人伺候着。若不是这青天白日的看得清楚,还真的会让人以为督公亲至。不过幸好那位督公也没留意到我们,我们便赶紧出来了。” 清月看了一眼德宝,“刚刚我们上了一趟街,也看到了这人,面容是有几分像,但却不是督公。”随后德宝将两个今儿的遭遇说了一通,说完之后四个人一同沉默。 闵盛皱眉,“那在这一带说的那个搜刮民脂民膏的督公想来便是这位了。” 看来他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至少弄清楚这个假督公是怎么回事了。 正当四个人愁云惨淡的时候,胡秀娘带着小秋却是笑语盈盈的回来了,看来是遇到了好事。 清月嘱咐三人收敛起脸色的愁容,毕竟这事和许家没关系,没得让人家跟着白担心。 三人忙答应下来。 “小秋,你这是捡到银钱了?这般高兴?”清月一边笑一边给胡秀娘小秋开门。 小秋笑着道,“可是要比捡到银钱还开心呢。” “细细说来。” 胡秀娘在一旁怕小秋说不利索,便道,“找到你许大哥了,自然是大好事啊!” “在哪里?”德宝忙站起来,想要到门口迎接一番呢。 胡秀娘忙道,“还没回来呢,人我也没见到,不过是得了信儿,说人活的好好的,还谋了差事。” 谋了差事?清月忙道,“你可得细细说说,我都好奇死了。” “姑娘说话就是没忌讳!我说,我和小秋去县衙后门求人想着去见一下县老爷,费了一番功夫也算是见到了。这才知道半年前你许大哥因缘际会的救了那许老爷一命,那许老爷为了报答他,与他谋了一份差事,现在在晋王府当差听使唤呢。” 胡秀娘不知道清月和晋王的渊源,她只知道她的丈夫还活着,活的好好的。还是在为皇家出力,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清月的眼眸一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笑着道,“那可真是好事,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许大哥什么时候回来,至少得见一见罢?” “正想给你说这事呢,过两日那许老爷便说了会带着你许大哥一同回来,到时候咱们得费心招待呢。” 清月忙道,“这个好说,咱们不必心疼银钱,也去置备一桌席面去。” 就去那个假督公吃霸王餐的酒楼要席面去。 胡秀娘自然是高兴的应下来,看日头还早就拉着小秋去订席面,清月还硬塞给她一百两银子。 “我哪里能要你的银子呢!”胡秀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受了宋督公太多的照顾,拿着不菲的月钱,活儿也没做多少,现在到家了,他们是主人,哪里有再让客人花钱的道理。 清月笑着道,“我还想着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呢,我们人多,总不好白白住着,你若是不收,我即刻便带着他们三人收拾了东西住客栈去。” “这是哪里的话,况且这也不安全,刚刚德宝还说了有人来要米面,有你许大哥在晋王府做事,也好有个照应啊!等你许大哥回来,定是要给他说说这事的,你们可千万不能去住客栈,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清月笑着道,“所以这银钱你更是要拿着了。” “姑娘这张嘴是怎么说都有理的,那我收下,你可得安心住着。”胡秀娘知道宋府有的是银钱,这些不算什么,便也只能收下。 清月等到胡秀娘出门,对德宝和闵盛道,“我寻思着能不能借着许大哥的由头进晋王府瞧瞧。” 至少要知道这晋王府中什么情况。 闵盛站出来道,“我功夫好,我去。” “不行,我自己去,我要去内苑,而不是只看外面。”清月摆手,闵盛武功再好,也是男子,也去不得晋王府的后院。 而德宝,晋王是认得他的,所以现在最合适的人选便是清月了。 德宝站在一旁,忧心道,“那长姐可要万事小心。”细细说起来,七年前可是有大仇的。 清月点头应下。 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到了许正回家,那许老爷挺给面子的,自己坐了一抬小轿子,后面的许正坐了一匹轻快的小马。 进得门来,先是各处行礼,毕竟这许老爷是西宁县的县令。 只是没想到清月这礼数还没行完呢,那许老爷便看着清月道,“姑娘长得好生漂亮!” 德宝立马站在了清月身前,语气有些不好,“许大人!” 许唐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岁,此刻忙摆手,“这位小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胡秀娘上前道,“大人应是不知,这位是咱们许家的远亲啊!是许正的爷爷的堂弟的孙女儿,但若真论起来是要唤一声妹妹的。家中长辈故去,只留下一双儿女做生意,这次遇上,是想着来中州做生意呢。”这也是一早便对好的说辞,清月一行人就是来做生意的。 许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爷爷故去多年,好像是有几个远方堂弟的,可早八百年断了联系了。但现下年岁不好,能遇亲人已经是幸事了。 “不说这个了,许大人,咱们先进屋,这日头晒的厉害。”许正想要将人往屋子里引。 但许唐道,“不急,姑娘名讳可否告知?” “许淼。”清月轻声道。 “名字好听,那可曾婚配?”那许唐又问。 清月这才急忙后退一句,“这是什么话?” “别误会,我是看你长得好看,若是未曾婚配,可引荐你到晋王府做侍女,你将来当上晋王妾室,我也跟着发达不是。” 这话说的直白,但清月听了却是高兴,都不用她使手段了,真的是太好了! 这不纯纯的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未曾,不过晋王府想来美人众多,也未必看得上我这等蒲柳之姿。” “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一来你非蒲柳,且那晋王是个喜好美人的。二来,姑娘可会做点心?” 清月心说这玩意她还真不会,但看许唐的这个眼神,好像点心很重要的样子,“会一些,但并不精通。” “不精也无妨,到了再慢慢钻研也是可以的。那姑娘的意思是?” 清月低头装作害羞模样,拿着帕子摆弄着,微微抿着嘴,“父母过身的早,家中事务皆有弟弟操持。” 德宝上前,语气颇为高兴,“大人为长姐谋得好前程,小的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都姓许,一家人,好说好说。”许唐乐不可支。 这一顿饭吃的许唐是极其高兴,几乎要飘飘然了。在席间,德宝还有意无意的打听了一番,“今儿我去街上还听闻这东厂督公巡游至此,这样大的人物来了,也不知能否有缘得见。” 许唐几杯黄酒下肚,说话也开始没了章法,“能得见,能得见的。那督公现居晋王府,等将来你姐姐得了荣宠,那岂不是想见便见了。” 这些话清月隔着一个屏风听得是清清楚楚。 第249章 得见晋王 在听许唐说完这话之后,清月心说那这个晋王府还真就非去不可了。 一旁的胡秀娘给清月夹了一点菜放在碗中,低声问道,“姑娘为何要去晋王府?当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给晋王做妾室可不是什么好事。 晋王是当年天子的亲哥哥不假,也是富贵无极,可人人都说晋王是个反复无常,喜新厌旧之人。 这样的人怎堪良配? 清月微微一笑,“你没听见督公进了晋王府?可你说督公来了这里能不来找我吗?这里面有门道,我得进去看看。” 胡秀娘这才明白清月的意思,“罢了,若是能遇上督公,有督公护着你也吃不了亏。” “放心,秀娘,我会没事的。”清月笑着道,然后转头和小秋一起品评菜肴去了。 小秋得出的评价是,又贵又不好吃。 这里不比京城,没有技艺高超的厨娘,再加上中州在慢慢恢复生机,什么都贵。 这一桌席面在京城怕是许多人瞧不上,但在这里已经够好了。 不过这一桌席面还有挺有用处的,没过几天,清月就换了一身衣衫,被领进了晋王府的大门。 清月低着头,只期望锦言给自己做的许淼的假户籍不被人拆穿。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厅,清月因着容貌清丽,被安排到花园中擦洗游廊。 清月拿着抹布心中唾弃晋王,自己这样的只能擦洗游廊,那贴身服侍的得多好看啊! 还有这衣裳,清月看了看,料子还不错,已经能比得上宫中的小宫女穿的了。 现在清月唯一欣慰的是她擦的是晋王寝殿前的游廊。 因为离得实在是近,清月拿出当初在安合宫中干活的架势,只擦洗了两天,便得见晋王了。 不过那也只是远远的瞧着,她跪在地上,看着晋王走过去。 这个晋王还是动不动的就喜欢人跪着。 但清月还是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晋王,七年未见,长得高了许多,也壮了很多。 模样周正,眉眼细看还是好看的,整个人颇有一种山东大汉的风范。 但是做事说话又没有一点豪气,在清月心中印象分拉低了很多。因为此刻的晋王直接卧倒在寝殿的罗汉榻上,让左右的美人服侍着给他喂果子吃。 其中有个美人笑意盈盈的问道,“王爷,我今日做了一些点心。” “不吃,饱了。”晋王淡然道。 “里面放了茶叶呢,兴许是殿下爱吃的口味。”那美人说话娇滴滴的。 没想到那晋王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几分兴致,“那便呈上来啊!” 那边宁灵身形灵活的端着点心盘子跪在了晋王身边,谄媚的笑着道,“殿下,您尝尝。” 这宁灵的声音清月一听便听出来,心说这声音怎么比七年前还难听啊! 赵渊捏了一块点心尝了一口,然后手中的点心下一刻便被他丢了出去,正好甩在了清月跟前。 清月想起了当初那被丢入太平缸中泡了水的点心,心中翻了个白眼,浪费粮食这点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呢。 “这么难吃,也说是本王爱吃的口味?”赵渊气得直接从罗汉榻上起来,直接踹了那美人一脚。 这爱踹人的毛病也没改啊! “给本王赶出去,免得让本王看了心烦!” 那美人知道自己被赶出去八成便是死路一条,便哭喊着饶命。但随即就有侍卫上前将人给拖了下去。 清月看着不远处的点心,便知道那个许唐为何会问自己会不会做点心了。 看来这做点心很重要,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清月不大想做给晋王吃,她主要是来看看那个假督公,顺带再来瞧瞧晋王他妈。 可是清月在晋王府中待了两三天都没找到去后院的机会,根本就见不到淑太妃。 这晋王府怎么管的比皇宫大内还要严格,她连点小道消息都探听不到。 周围和她一同擦洗游廊的姑娘也都是一问三不知。 清月抱着柱子心情忧伤,那她来这里干嘛来了! 宁灵那尖锐的声音响起,“竟还敢偷懒?还不快些干活!”说着从清月身边走过。 清月心说这偷懒的又不止她一个,但还是赶紧的拿了手中的抹布。 这天天擦,将游廊上的漆给擦掉了怎么办? 宁灵却在清月低头的一瞬间看了她一眼,倒是让他有些发怔,随后声音也低了些,“快点干活。” 清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低着头擦了起来。 宁灵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清月那勤奋干活的模样,手脚麻利的劲头,怎么都无法和记忆中那个脸色苍白,病病弱弱的女子联系起来。 或许是他看错了。 宁灵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笑容,推开了寝殿的正门,“殿下,刚刚王妃说要过来给您请安。” 晋王的声音响起,“那便来罢。”他对自己的王妃还有两位侧妃都是不冷不淡的性子。 给他生了儿女,他给她们荣华富贵,这就行了。 宁灵笑着出了门,招呼门下候着的小火者去请王妃过来。然后转了身伺候晋王去了,“殿下,这是这个月新搜来的粮食。” “这是这几天杨福禄在外面的作为,都写在这册子上,可以任由殿下翻阅。” 这宁灵谄媚的样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只是宁灵这话一出,晋王却说了一句,“旁人没有认出他的罢?” “自然是没有,这里的人有谁见过真正的东厂督公,只五六分相似便已经足够了。” 晋王笑着道,“那便好!此人可堪大用,将来能助我成事!” 这话听得清月是心惊胆战的,手中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边一身着华贵衣衫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孩,身后跟着五六名侍从,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看头上那红蓝宝石的赤金头面,身上穿的织金缎彩的长衫与轻薄流光的马面裙。 清月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应该就是晋王妃了。 在晋王妃经过之处,所有下人都躬身行礼,等到那晋王妃离开再继续干活。 清月就这样看着晋王妃抱着孩子进了正殿,然后她尽可能的支棱起耳朵,想听听里面说了什么。 幸好宁灵没将门给关上,里面的声音她还是能听到的。 “王爷,妾身做了些点心,您尝一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晋王妃说话温温柔柔,只从声音上便可以得知这是一位大家闺秀。 可晋王的声音却有几分的不耐烦,“放下罢。” “对了,昭儿这两天喉咙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给燥着了。”晋王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止不住的担忧。 “既然病了便去良医所叫个医官来瞧瞧,到本王这里来说什么?本王又不会诊脉!”晋王将手中的册子丢在一旁的案几上,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清月怎么听着这话这么耳熟呢,好像赵渊的爹,景熙帝也说过这样的话。 晋王妃本想着带着儿子来能得晋王怜惜一二,却不曾想还将人给惹恼了。忙又堆起了笑容,“妾身知晓了,那王爷尝一尝这点心罢。” 宁灵适时的端上了点心,笑着道,“殿下,刚从厨房拿过来,可是还热着呢。” 看到这点心,晋王周身的气息也缓和了一点,拿了一块尝了一口。但不知为何,又将点心盘子给掀翻在地。 那点心散落一地,晋王整个人又暴躁了起来,甚至伸出手来掐住了晋王妃的脖子。“本王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点心你若是做不来便不做,没必要专门去做这有茶叶沫子味道的点心,却又学不像,让人平白看了厌烦!” 他每说一句话,语气就更冷一分。 晋王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王爷,饶命。”这四个字说的断断续续的。 宁灵在一旁也颇为吃惊,他知道晋王殿下的脾气不好,时常打骂下人,到了这藩地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死在他手中的下人也不少。 可这不是一般人,是晋王妃,娘家显赫,父兄都有官职在身的。哪里能和下人一般随意打杀的,便忙叩头,“殿下,您饶过娘娘罢!” 晋王妃带了的侍女跪了一地,口中喊着饶命,就连那小世子也哇哇痛哭。 场面可算的上热闹二字。 清月磨磨蹭蹭的朝着殿前走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心一横,提起裙摆,拿着抹布直接冲进了殿中,跪在了宁灵身后,“王爷,这点心奴婢也会做,保准做的好,求您放了晋王妃!” 她这般不要命,是明白继续低头干活是没有前途的,她得入了晋王的眼,才能见到那个杨福禄,也才能知道淑太妃住在哪里。 至于晋王妃,完全就是顺带的,给自己积点阴德。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出现,这些人即使认不出自己,也会想起一个人。 七年前那个不要命的林墨竹。 宁灵心说这是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却在抬头向后看去的一瞬间愣住了。 愣住的不光宁灵,还有晋王。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晋王妃的脖子,纵使晋王妃跌倒在地上也毫不在乎,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清月。 语气冰冷,“抬起头来。” 清月将头抬的更高了,也直面晋王,这眼神一如当年他们两个在御花园中见面,她也是这样毫无畏惧的看向晋王。 第250章 做些点心 晋王上下打量了清月几眼,这人身穿晋王府中下等侍女人人穿得的青蓝袄裙,钗环也无甚华丽之处。 面容也和当年的林墨竹不过四五分相似,但已经让人能想到那人了。 更不要说眼神和通身的气派,就更像了。 “你会做那点心?”晋王此刻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她。 清月心说,十几岁的时候这样,七年后还这样。“会一些,奴婢甚喜点心,是以在此道上钻研颇久。” 晋王轻蔑一笑,“不过是一盘子点心,还用上道了。” 清月心中也轻蔑一笑,但面庞上丝毫不显露。“道为心中道,而非外物道。心中为道,便可称之道。” 晋王眼神一冷,这人张口就来的本领也和林墨竹像。“你叫什么?” “奴婢许淼,三水为淼。” “许淼是罢!伶牙俐齿,你去做点心,做的好。无功无过。做的不好,取你性命。”晋王开口。 清月行礼叩头,“愿借王爷厨房一用,奴婢愿竭力。”她等会出了殿门就得联系许正去,万一自己做的好晋王也说不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个晋王动不动就要人性命这一点实在是太让人不耻了。 “竭力?你确实应该竭力,若是做不好,那就下辈子竭力罢!”晋王指着大门,“都给本王滚出去!” 他遇到了一个和林墨竹长得像,做事更是像的女子,七年前的那些事便全都翻涌在眼前。 林墨竹对自己的每一次叫嚣,采芳殿前的哭闹,还有那人死前拼命的诬陷自己,喷在自己胸前的鲜血。 也正是有了林墨竹,自己彻底的被父皇厌弃。 既然晋王都说了让滚,所以所有人都麻利的离开了正殿,没一会就空空荡荡了。 只是清月跟着宁灵走出正殿没多久,就被人给叫住了,还是被晋王妃给叫住的。 清月眨巴着眼睛看向宁灵,心中想的是自己能不去吗?但宁灵却在心中感叹,这要是七年前的林墨竹断断不会有此模样,口中仍旧道,“王妃召,怎敢不应!” 清月无奈,只好转身朝着晋王妃走去。 晋王妃站在游廊下,将小世子交给一旁的侍女,看着清月上前行礼。“你的礼数极好,想来京城宫中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这话说的清月如临大敌,她一时失策,竟然行了宫礼,分毫不差!这样怕是会被人看出破绽的。 但晋王妃却温和一笑,“我是要谢你的。” 清月忙道,“不敢。”虽说她并非卖身为奴,只是以良家女的身份进来晋王府做侍女的,可仍旧担不起这一声我。 上位者是很喜怒无常的。 “不必不敢,我不管你是为了得宠也好,真心救我也罢。谢是要谢的,只是我问一句,你真的会做点心?” 清月微微点头,“是会一些的。” 晋王妃微微的放下心来,“那便好,你只需做的有七八分像,这条命便能保住。” “只是往后再如何,那便是你的造化了。”晋王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了下来,也不等清月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清月按照规矩恭敬的行礼,也转身离开。 一旁的宁灵吃惊不已,都觉得自己的眼花了。这行礼的模样,实在是和林墨竹太像了。 清月上前,“宁公公这是老眼昏花了不成?为何要揉眼?” “你如何知道我的名讳?”宁灵问道。 清月开口,“整个晋王府都知道贴身伺候晋王的是宁灵公公。公公,请罢,带我去厨房做点心。” 宁灵收敛了神色,在心中隐隐希望这个女子是林墨竹,可又希望不是。最后还是带着人去了厨房。 做点心这事,清月是真的不会,所以好说歹说的找了位会做点心的厨娘,清月在一旁盯着,什么时候加什么东西。 足足盯了有两个时辰,清月端着一盘点心,站在了厨房门口。 一抬头就看到了宁灵,清月皱眉道,“宁公公,您不在殿下面前守着,在厨房门口当什么门神啊?” 宁灵心说这人说话让人听了不舒服,和当初的那个林墨竹一模一样。 “殿下吩咐的,让我看着你做点心,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受这烟熏火燎的气啊!”宁灵说着便要走。 清月端着点心上前,“宁公公,您不给我找个食盒装着?好歹这是给殿下吃的呢。” 宁灵无奈,停下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清月,“装好快些走,赶紧给殿下送去。” 清月点头应下,笑眯眯的应下,跟着宁灵去了晋王的寝殿。 晋王看着宁灵捧上来的那一盘子点心,此刻入手还是温热的,他只朝着清月瞥了一眼,然后将点心丢进了嘴里。 这味道和七年前很像。 宁灵在一旁紧张的不行,他都在想等会的时候晋王发火自己要如何劝解了。 不曾想晋王吃完没发火,看向清月的眼神中有一丝的探究,“你家中是行商的?” 清月行礼道,“是,但父母过身,只留奴婢与幼弟。便来了中州投亲。” 晋王的手指摸着点心盘子沿儿,若有所思的道,“你很像一个人。” “天下之人皆是一鼻两眼,天地造化。无所谓像或是不像。”清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朗,毫不畏惧。 赵渊听了后轻笑一声,低声道,“不光长得像,说话也像。” 这说话好像还确实不好改,所以清月决定沉默一下,不再多言。 “本王给你指一门亲事可好?”晋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愉悦,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清月心说自己这么快就要当妾室了?不是很想,但为了能见到淑太妃,她先忍一下。“凭殿下做主。” 这话听了晋王又不高兴了,“又不像了。”他记忆中的那个林墨竹,不仅想要置他于死地,还在不爱听人摆布,尤其是婚事,非得和个阉人结成对食。 落了林家的脸面。 见清月应下来,赵渊觉得没趣,便冷淡开口,“你回去擦你的游廊去,到时候本王会叫你。” 清月忙行礼离开,心说这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不过唯一的好处便是不用去找许正了。 这事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清月在一处偏殿擦洗窗棂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了一个人。 正是晋王,这倒是不稀奇,这两天她见晋王的次数直线上升。在擦游廊的时候能见到,在洗抹布的时候能见到,在倒掉脏水的时候还能见到。 她还寻思这位晋王没事就爱在晋王府中乱转悠吗? 可稀奇的是跟在晋王身后的那个人,那人一身红色曳撒,头戴官帽,乍一看便会让人以为是锦言站在那里。 可那人微微的躬起脊背,满脸堆着笑,一脸的谄媚之态。 这绝不是锦言,锦言哪怕是面对现在的天子都没笑得这样谄媚过。 纵使是太监,也会挺直脊背,远远看去会有芝兰玉树的气派,气度和赵烨比也是不输的。 晋王看到了清月,便直接走了过来,在清月面前站定,还没等清月行完礼,便指着杨福禄问道,“这人你可认得?” “不曾认得。”清月回答。 晋王笑笑,进了一旁的偏殿,清月只能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那杨福禄便跟着晋王进了偏殿。 晋王看向清月,笑得有些怪异,这让清月感觉怪怪的。 她只能尽可能的低着头,只这偏殿的门是大敞着的,她也不担心,就只看这赵渊能闹出什么事情来。但这偏殿太过空旷,她也听不到什么,不过倒是能看清里面人的动作。 “杨福禄,你今儿都去做了什么?” 杨福禄点头哈腰的模样可比宁灵还要谄媚,“回王爷的话,奴婢今儿去了酒楼吃些席面,身边作陪的都是四品官员,无一人将奴婢认出,都当奴婢是东厂的督公,对奴婢恭敬的不得了。” “你进得晋王府时也不过是个看顾恭桶的奴婢,如今你随意进出晋王府,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所奉承之辈也皆为朝廷官员,身上衣着亦是上品,口袋中想必也有不少的家私。这日子可是过的滋润?”晋王微微伏下身来,在杨福禄身侧轻声道。 那杨福禄的眼中似乎有恐惧,但脸上仍旧是谄媚,“这些都是拖了王爷的福分,若是没王爷恩宠,哪里有奴婢。” 下一刻晋王便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杨福禄的前襟,语气也变得冰冷许多,“你知道便好,给我老老实实的装下去,将来你可是有大用的。” “知道,知道,奴婢知道。”那杨福禄忙点头。 但晋王好像并不满意,将人猛地一把甩在了地上,顺带还踹了一脚,“可你这张脸本王看着实在是厌恶至极,恨不得千刀万剐!” 杨福禄顾不得身上的疼,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晋王的脚下,“王爷,奴婢是杨福禄,是为您所用的杨福禄,不是宋锦言。您放心,奴婢总有一天会取代那个宋锦言,让那个宋锦言趴在您脚下。王爷,奴婢是忠于您的。” 清月远远看着,纵使知道这个人叫杨福禄,不是她的锦言,可顶着这样一张脸,做出如此之事,让清月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若这真的是锦言,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冲出去。 第251章 赐为对食 晋王赵渊在听了这样一番话之后脸上的狠厉才没这么重了,但仍旧将杨福禄一脚踢开,转头看着清月,冷声道,“进来!” 清月丢下抹布,进了偏殿,恭敬行礼。 “开心吗?” 清月很不开心,这人长得这么像锦言,却如同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晋王身边,能开心才有鬼了。 “王爷开心便好。”清月笑着道。 晋王指了指杨福禄,“这便是本王指给你的婚事,东厂督公的菜户,怎么样?可乐意?” 清月微微皱眉,“奴婢不愿意,奴婢进了晋王府,是来给王爷做妾室的,不是来给太监做菜户的。” 这声音清朗,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晋王听了这话竟然莫名的有些开心,畅快的笑了几声,而后道,“可本王就是想让你做太监的菜户!你不是说都凭本王做主吗?” 清月皱眉,“谢过王爷。” 晋王看着清月那不情不愿的模样心中开心,对一旁的杨福禄道,“这女子以后便是你的菜户了,只要别死了,随你怎么折腾。” 说完就走出了偏殿。 清月只觉得这个晋王实在是欠收拾,就冲着这句话就该挨几个大耳瓜子! 等到晋王走远,那杨福禄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了清月。 清月受不了那样上下打量的眼神,转身就想朝外面走去,却不曾想那个杨福禄快人一步,将殿门给关了。 “你想要做甚?”清月皱眉问道。 杨福禄面带笑意,但眼中却是满满的鄙视,“姑娘叫什么?” “许淼,西宁县县令可是我的远亲,我劝你莫要乱来。” 那杨福禄眼中的唾弃都快要溢出来了,“难怪瞧不上我这个阉人,是县令的远亲啊!可你要知道,别说是县令了,便是那四品知府看到我不也恭恭敬敬?” 清月心说这话倒是没错,哪怕是朝中六部二品大员看到锦言这个食俸三品的东厂督公都恭敬非常。可人家敬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身上的那层官皮啊! 况且你这还不是真正的东厂督公呢。 清月警惕道,“督公,奴婢并没有瞧不上您,您掌管东厂,监察百官。” “你知道便好!” “那督公您让一让,让奴婢出去罢,奴婢的活儿还没做完。”清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堆起了笑意,但看起来有些勉强,说着用手扯了扯杨福禄的衣袖。 这人还非得站在门口,正好挡着。 没想到的是杨福禄一把抓住了清月的手,清月想要抽没抽出来。 “走?你没听到刚刚王爷说什么吗?怎么?还是觉得我这督公配不上许姑娘?” “那倒不是,左不过是今儿的活还没做完。”清月已经在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了,因为她从杨福禄的眼中看出了欲望。 她不走,那便是敬太妃的下场。 杨福禄笑着道,“跟了我,还用做活儿?” 清月只能跟着笑,她觉得门旁的窗户就挺不错的,可还没等她笑完呢,那边杨福禄就直接推了她一把,她一个不察,直接被推倒在地上,随后杨福禄就压了上来。 直接动手要扒清月的衣衫,清月惶恐极了,忙从头上取下一枚铜簪子来,直接插在了杨福禄的后背上,虽然她力道不行,但多少也伤了杨福禄。 杨福禄吃痛,只能放开清月,后退几步,看向清月的眼中满是愤怒,恨不得当场要将清月撕碎了。 能在一张酷似锦言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清月只能感叹活的年岁长真的是什么事都能遇到。 她握紧了手中的簪子,只死死的盯着杨福禄看。 两个人就像是在熬鹰一般的互相用眼神折磨着对方,谁都不敢放松。 杨福禄想到了刚刚他趴在晋王脚下的样子,心中呐喊,他在晋王面前如同猪狗,难道在这个女子面前也要落了下风不成? 心中发狠,朝着清月扑了过来,不管不顾的抢下了清月手中的簪子,丢在一旁。 许是用的力气太大了,竟然伤了清月的手腕。 她只觉得右手的手腕处一阵酸疼,许是给弄伤了。只看了一眼那丢在地上的簪子,拔腿就朝着外面跑去,她只恨自己怎么就没带些防身的东西在身上。 但杨福禄怎可能轻易的放过她,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领,她被勒住脖子,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怎么不跑了?”杨福禄的脸出现在清月的面前,此刻面对这样一张脸,她只觉得恐惧和不知所措。 男女的体力相差实在是太过恐怖。 杨福禄松开清月的衣领,转而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清月凑着这个空挡,直接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背。 杨福禄觉得手背一痛便松开了清月的衣衫,清月凑着这个空挡,便立马拉开了门跑了出去。 迎头撞上了一个小侍女。 那小侍女忙后退几步,行礼道,“督公,晋王妃有请!” 清月心说这不就是来救自己的吗?忙行礼,然后急匆匆的跑开。 可那小侍女许是因为出现的时机不对,被那杨福禄踹了一脚,口中叫骂着坏他好事。又在看到这小侍女是晋王妃身边的人时又立马转了一幅面孔,笑着应下,说立马便过去。 这事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了,清月一直跑到一处无人之地才停下,然后扶着柱子大喘气。 经过梅香寺一事,她再面对这种事情难免有些慌乱,揉着发疼的右手手腕,紧紧皱着眉头。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想要不要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长姐,你没事罢?”突然德宝的声音传来,清月下意识的朝一旁看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清月的身侧站了一个身穿青色圆领衫的小火者,微微低着头,不是德保是谁? 清月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进来了?” 德保也压低了声音,“长姐进了晋王府一连几天都没消息,我放心不下便找了个相貌体型相近的小太监,让闵盛帮我将人打晕,我扮成他进来瞧瞧。” 清月心说这也太大胆了些,不过幸好这个时代只认牙牌,且德宝也是太监,不然还真不好行事。 “我没事,你瞧完便赶紧出去罢,若是时间长了被发现了怕是不好。” “长姐不必担心,我会在这里待上两日,那小太监也没有亲近之人,发现不了的。”德宝道。 看德宝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了,清月也不好再劝,将还在酸痛的手腕收起来,然后道,“那你万事小心,我去忙我的活儿去了。” “那长姐也小心。”德宝低着头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开了。 清月回去忍着痛将剩下的活儿干完,收拾了一下,然后找了个名头直接站在了后院门口。 她要去拜谢晋王妃,至于名头便是打的东厂督公菜户的名头。 毕竟晋王赐了这门亲事,那自己去谢谢晋王妃也算是说的过去。 没想到的是晋王妃还就真的接见她了,不过就是有些繁琐,清月进了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跟着小侍女一路左拐右拐的最后停在了一处凉亭中。 清月微微行礼,然后抬头看着晋王妃和另外两个侧妃说话,不时地逗弄的两个孩子。 晋王时年二十岁,但却早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是晋王妃所生,女儿是侧妃所生。 晋王妃看到清月到来,只温声道,“晋王府规矩众多,你倒是个胆大的。” 凡是在府中的人人都知道晋王脾气不好,规矩繁多。近前伺候的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要说像清月这般抬头看人了。 清月也能看出来,她这段时间擦游廊过的还不如皇宫自由呢,哪里都去不了,什么消息也探听不到。 清月笑着道,“王府规矩严,说明是王妃治下有方。” 晋王妃语气中有种淡淡的哀愁,“倒是也当不得。”随后对两位侧妃道,“你们回去歇着罢,这位刚成了督公菜户,想来是想和我说说话。” 那两位侧妃也是知道情趣的,行礼下去了。 剩下的这位小世子也被跟着伺候的下人带了下去。 凉亭中的人走了不少,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这下是真的成了凉亭了。 晋王妃又说这时节热的很,让身边伺候的都站远点,看着也爽快。 这样凉亭里就只剩下晋王妃,清月,并一个贴身伺候晋王妃的侍女了。 清月轻声道,“我是来谢王妃的。” “何事?” “您召见督公一事。”清月道。 说起这个东厂督公,晋王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轻蔑,“东厂督公这事不过是还你的恩情罢了。听闻你想当晋王的妾室?” “是。” 晋王妃拿着轻罗扇笑了起来,“当真大胆。” “但现在不想了。”当了也没啥好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好好的和杨福禄相处,看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晋王妃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一般的看着清月,“你这变得也太快了些。”她可是上午的时候刚从杨福禄嘴里听闻这个许淼儿直言不讳的说想要当晋王妾室,现在又不想了。 “不想了,奴婢是来拜谢王妃的,谢王爷给了奴婢这好姻缘。也想向淑太妃谢恩。” 毕竟若是说这晋王府后院真正的女主人还是淑太妃,所以清月提出这个要求很合理,甚至是很知道礼数了。 可晋王妃却有些为难,“太妃不理俗事,你怕是见不了。” 不理俗事?清月心说她才不信,就淑妃那样的性子,得一直折腾到进棺材才对。 第252章 不在中州 晋王府的后花园颇大,院中水池游鱼颇多,且亭台水榭不绝,只单单这凉亭便是四面环水,站在这里便是凉快了几分。 清月只需微微低头便可见那水池中的水慢慢流动,这还是用的活水。 明明这中州的百姓吃水都这般困难了,可这晋王府中还有活水,不为饮用,只为纳凉取景。 清月抬头突然的问道,“王妃热吗?” 晋王妃被清月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怔了,“正值盛夏,是热的。” “那奴婢可以求王妃一件事情吗?” “何事?”她总是要听听才能看答不答应。 清月毫无礼数的上前几步,站在了晋王妃的面前,微微一笑。然后一侧身子,跳进了这水池中,口中惊呼,“王妃,救我!” 伸出手来一把扯住了晋王妃的衣袖,将晋王妃也给扯进了水中。 清月没想害人性命,她会游泳的,且这水池也不深,不过是水深及腰,清月揽着晋王妃的腰肢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有那识得水性的小太监下来捞人了。 等到清月水淋淋的站在水池边上的时候,她瞧了晋王妃一眼,不过是受了惊吓。但她仍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妃饶命,是奴婢脚下一滑!连累了王妃,奴婢该死!” “求王妃赐死奴婢!”清月这一声喊的震天响,像是要将远处的假山给震塌了。 晋王妃被身边几个人伺候着擦去脸上的水,看向清月,皱眉道,“去请王爷来,你是督公的人,我做不得主!” 她倒是想将这个奴婢给杀了,可这人能做出一盘王爷吃的下去的点心。还能被王爷指给杨福禄做菜户,那她就做不了这个奴婢的主了。 清月伏在地上没多久晋王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上手就想抽清月,却被一旁的宁灵给拦了下来,“殿下,先去瞧瞧王妃,王妃身子弱,若是受了寒气可不好。” 晋王死死的盯着清月,“可算是个厉害的,自己落水还要攀扯旁人。” 宁灵各种劝总算是将晋王拉到了王妃的身侧。不过晋王也不是那种会哄人的性子,只稍稍的说了几句话便算是关心过了。 晋王妃的身上披着一件干衣衫,看向晋王,眼中仍旧是温柔似水,“王爷,那奴婢说想求一死。” “想死?进了我晋王府哪里就这般随心所欲了?”晋王看向清月,眼中似乎带有恨意。 只说还不解恨,上前直接一把捏住清月的下巴,“进了我晋王府,本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死不了,只能日日夜夜被本王折磨!” 清月一字一顿的问道,“奴婢哪里得罪王爷了?” “就因为你的长相,本王厌恶罢了。”晋王冷笑道。 一如既往的变态! 清月道,“既然王爷不想杀奴婢,那奴婢自请去看顾王妃,直至王妃痊愈。” “本王不答应呢。” “那我就一头碰死在这里。”清月心说小命珍贵,她才不会死。她是在赌,既然晋王三番五次的提到不让自己死,而是要让自己生不如死,那她就死不了。 “有种!像那个人!本王允你去照看王妃。”晋王说完放下清月的下巴,甩手走人。 清月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幸好原装的,不然得脱臼了不成。 晋王妃看向清月的眼神有些怪异,最后站了起来,“许淼儿,你去换身干净衣衫来,到本王妃跟前回话。”说完带着所有侍女离开。 清月应下,等到人都走干净了,麻利的回去换了身衣衫,然后站在了晋王妃的寝殿廊下。 晋王妃让清月进来,她有话要说。 且一进屋子便将屋子里的所有侍从都遣散了下去,一开始那些人还不乐意,但晋王妃执意如此,便都下去了。 “你还是不想和太监有牵扯,不惜拖我落水,也要到我身边伺候。”晋王妃的语气淡淡的,半个身子歪在罗汉榻上里,缎华彩金的被子半掩在身上。 许是因着落水的缘故,这样热的天,额上加了一条翠绿色抹额。 但仍旧是狭长柳叶眉,自有一股风流美态。 清月其实想的是晋王妃落水,那淑太妃不管怎么样都会来瞧上一眼,这样自己再找其他的法子往淑太妃那边去。 现在平白的被误会,清月也不想辩驳,无所谓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见清月不说话,晋王妃微微的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不怪你的,可你看晋王对你并不算有情,哪怕是最下等的侍女也未曾这样落她们的颜面,我觉得你怕是成不了王爷的侍妾。” 清月回答,“成不得王爷的侍妾,不成督公的菜户也是极好的。” “难为你了。”晋王妃慢慢悠悠的道。 这世间的女子确实没几个想要成为一个阉人的菜户的。 清月还真不是那样的人,她只觉得锦言好,所以并不在意这个,但看着眼前这个娇娇弱弱的晋王妃,没再多解释什么。 她的主要目标是淑太妃,不是晋王妃,且这个晋王妃一看就是个软弱性子,这事过了也就没交集了。 就这样清月在晋王妃身边待了下来,她要做的事情不多,主要是在晋王妃面前说说话,在寝殿中洒扫一下,又或者是将东西归位一下。 之所以没啥重要活儿,是因为所有人都防备着清月,怕清月再有什么事害了晋王妃。 这倒是让清月乐得高兴,她只需要留在这里,也不在乎得不得重用。 一连待了七天,清月将这个软和性子的晋王妃给摸透了,心中奇怪淑妃那样性子的人为什么会给自己找个这样软和性子的儿媳妇? 她想见见淑妃,见见林墨竹的那位族姐,林文兰。 可偏偏的一连七天过去了,晋王妃的汤药都喝完没得喝了,清月就愣是没见到淑太妃。 她是相当的郁闷,心中闪过无数个猜测。难不成晋王妃和淑太妃婆媳关系不和,两个人吵架了,所以都不来看一眼的。 也不大像啊!这晋王妃脾气软的很,还一心想着讨好晋王,那自然对淑太妃这个婆婆更加的上心,怎么会不和。 那淑妃真的转了性子了?清月也觉得不可能,她可是听锦言说过,头两年淑妃带着晋王刚到封地的时候还各种折腾。 怎么可能突然销声匿迹了。 那就是淑妃身子不好了?清月的这个念头一出倒是将自己给吓了一跳,她得赶在淑妃死掉前报仇,不然心中是不甘的! 清月一边想一边将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花瓶放在高案几上,笑着问晋王妃,“王妃,这样放可心?” 晋王妃笑着道,“你做事不错,人人都说宫中一等的宫女也就如你这般了。自然是可心的。” 这是之前在未央宫中练出来的,再加上现在身子好了,做事更加的便宜。 “王妃可心便好,只是这花瓶和屋子陈设有些不搭配啊。”清月道。 “这是王爷喜欢的样式,想着王爷来了看了能高兴,毕竟之前王爷不爱来,可你在这里,总是要来吩咐你做些点心来吃。” 说到这事清月就觉得呕得慌,这个赵渊没事就来这里转转,还非得指定清月去给他做点心。 她真的想将那刚出锅的点心糊在赵渊的脸上。 清月不想说这个,“这点心做法奴婢已经交给了厨房里的厨娘,很简单的,在顶皮酥样式的点心中加入茶叶和牛乳便好。王爷以后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对了,王妃,您都歇了几天了,怎不见淑太妃来瞧瞧?” 晋王妃看了看这屋子里,不过是一个贴身伺候的。便压着声音开了口,“淑太妃是不会来瞧我的,她并不在晋王府中。” 清月抿着嘴思考了一下,笑着问,“那太妃应是去哪个寺庙祈福去了。” 晋王妃微微的摇了摇头,“不在中州。” 清月心中一惊,但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林文兰不在,那她费心扒拉的跑进来干嘛啊!“那太妃去了哪里?” 晋王妃道,“不可说,王爷亦不让说。我不过是看着你做事板正,是个好姑娘才告知你的。”这几天她也看明白了,这个姑娘做事颇有规矩,并不是真正的想要攀附富贵,应是为了好好活着不得已才说出要做王爷妾室的话来。 清月点了点头,“奴婢定不会乱说的。” 晋王妃说完这话,歪在罗汉榻上看书册,清月站在远处,却是心中疑惑,既然不在晋王府那在哪里? 晋王都无召不得离藩,那淑太妃一个人,不跟着儿子,会去哪里? 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旁人知道。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德宝商量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而且这个晋王妃说什么自己就要听什么吗? 最好还是去淑太妃住的正阳殿去瞧瞧。 及至傍晚,晚霞漫天,中州的晚霞好像比京城的更加的红艳,好像将半个天空都染红了。 残阳如血。 清月站在廊下,正在细细研究这梁上的雕花,只觉得这个晋王实在是奢靡,这样的雕花太过细致了。 宫中也不曾见过。 她在等一个人,等德宝来找自己。 远远瞧去,德宝一身不起眼的圆领袍子,在这样残阳中低着头慢慢走来。 走到清月身边停下。 第253章 深夜被绑 德宝抬起头来,笑着道,“今儿的落霞实在是美丽。” 清月点头,“京城都看不到这样的,能比得过的兴许就只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了。” “长姐学识渊博,德宝敬佩。”德宝笑眯眯的道。 “可别吹捧了,我找你来是有事的。” “长姐有何事?” “晋王妃说淑太妃不在晋王府,我总觉得不大可信。所以想去正阳殿看看。” 德宝的面容严肃起来,“这事儿我去想办法,长姐你勿要轻举妄动,这几天我察觉那个杨福禄像是注意到你了。” 清月点头,“我会小心的。”那个杨福禄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竟然还在留意自己。 真就不死心呗! 两个人将细节又说了一些,趁着天还未黑,便匆匆离开。 她现在因着在晋王妃面前得了脸,总算是可以随意走动了。 两天后夜幕降临,清月独自一人走在游廊中,看着眼前走过一群小火者,还没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德宝。 德宝独自一人站在灯火阑珊处,轻声道,“长姐,这事儿成了,你跟我来。” 清月左右瞧了瞧,并没有人跟着自己,便跟在德宝身侧,往晋王府的后院走去。 行至一道小门处,德宝才停下,从牙牌上摘下一串钥匙,借着月色将那小门给打开。 “进了这道门便是正阳殿的后殿了。”德宝心说这个淑太妃给自己的寝殿起名起的怪怪的,像是个修炼什么的道场一般。 清月问道,“你这钥匙哪里来的?” “长姐不必担心,这晋王府再奢靡也越不过皇宫大内,我在宫中多年,如何行事自然是都知晓的,这钥匙得来的容易。”说着便将小门给打开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进得门去,德宝还将那门给虚掩上。 明晃晃的月光照下来,真的是连个灯笼都不用打的,两个人顺着墙根一路朝着前殿走去,不时的交换一下眼神。 看来这殿中确实没住人,前后左右的都静悄悄的,清月都觉得跟冷宫一般。 “再往前便是正殿了,我们两个去看一眼,若是真的没有人,咱们就赶紧走。”清月有预感,她觉得事情不大妙。 德宝点头,两个人一路小跑着去了正殿,趴在窗户台上朝着里面看。 啥也没有,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清月皱眉,“晋王妃并没有说假话,可这淑太妃到底去了哪里?” “长姐,咱们回去再商讨这事。”德宝提议道。 清月点头,两个人转身朝着原路返回,却在一个转角处看到了一片衣摆,是青蓝色的料子,应是小火者才会穿的,那衣摆一晃便很快消失不见。 两个人都觉得事情不妙,可这个时候是一定要上前看看的,若是真的被人发现了,那不得先发制人。 可等到两个人转过墙角,却什么都没看到。清月想转头与德宝商量一下,却突然感觉什么东西一把塞进了嘴里,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蒙住了头,她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随后便有几个人将他们两个人连拖带拽的带离了这个地方。 等到清月重见德宝时已经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了,她头上的罩布被取下,嘴里却仍旧塞着一块破抹布,身子却被绑在柱子上。 德宝也被绑在不远处。 只是她以为绑他们的会是晋王赵渊,没想到的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竟是杨福禄。 而此地,清月看了看,应该还在晋王府,这里仍旧是雕梁画栋,但人气冷清,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了。 杨福禄笑得阴恻恻的,整个屋子只点了一盏烛火,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笑起来就更像是锦言了。“许淼儿,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和个小太监跑到正阳殿去,说说,去那里作甚?” 说着取掉了清月嘴里塞着的抹布。 清月道,“你管我作甚!” “我管你做甚?你是我的菜户,我不光要管你,我要了你的命都成!” “可惜了,你不能要我的命,王爷吩咐了,我得活着。”清月微微一笑。 这让杨福禄很是生气,他直接上手抽了清月一巴掌。“不知检点的玩意!攀附上王爷也就算了,还勾搭这小太监。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阉人吗?那他算怎么回事?” “没错,我不喜欢你,我喜欢那个小太监,因为你长得实在是不堪入目。你横征暴敛,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如同猪狗一般的跪在晋王面前,毫不反抗。且在晋王的压迫下将心中怒火发泄给其他人,随意打骂他人,这样的人清月瞧不起。 德宝心中惊讶,看了看杨福禄这张脸,这话要是让干爹听到了指不定要独自一人偷偷哭呢。 “我不堪入目,横征暴敛,不配活着?你说我不配活着?我杀不得你,但你那个小太监,他死不死可没有人在乎!” 说着拿着一把匕首朝着德宝走去。 清月从没想过会将祸水东引,忙道,“杨福禄!你敢动他试试!” 杨福禄没想到清月会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清月,突然就笑了起来,“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东厂督公位同正三品官员,你可知道冒充朝廷官员是什么罪名吗?” 清月也不知道,她也没研究过大明律法,但应该很严重。 杨福禄看着眼前的清月,他只觉得这个女子很奇怪,先是口口声声说看不上自己,想要攀附晋王,后又和一个低等的小太监纠缠不清。 说来说去,自己可真是可悲,本来以为能凭着一张脸得晋王看重,却不曾想要时常受晋王责打。好不容易有了个菜户,还是看不上自己的。 这让杨福禄的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 他看向清月,倒是可惜了这样的一幅好容貌。“你既然知道了我不是东厂督公,那看来我是留不得你了。” 德宝想要说话,可口中被塞着抹布,想说也说不得,只能干着急。 清月直接道,“你都不会动脑子想想的,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你听我口音也知道我不是中州人,我是京城人。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是真正的东厂督公派来的!” 这一番话倒是真的将杨福禄给吓着了,“你说什么?” “你若是不信,你问他!”清月说的是问德宝。 杨福禄这人从小没什么见识,认识的字也没几个。现在听了这样的话,顿时有些六神无主了。 便将塞在德宝口中的抹布给拿掉,“她说的可是真的?” 德宝点头,“你许是不知,陛下担忧中州旱情,政令不通。东厂派锦衣卫前来太过惹眼,便派了我等入晋王府探查情况。” “你们不怕我转头就去将这事报给晋王?”杨福禄问道。 清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颇有成算的样子,“不会,很简单。晋王不让你杀我,让我不管怎么样都要活着。你以为晋王什么都不知道?他那是在将计就计,你若是将我杀了 ,那不是坏了晋王的大事。” “哪怕是不杀,你将这事告知晋王,你觉得晋王是会将你打一顿,然后陪着我演戏,看我到底使什么花样。还是会将我杀了,然后正面和东厂和朝廷宣战?那可就是谋逆了。杨福禄,我问你,你可担得起这样的罪名?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将我和这个小太监放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清月这段话,先是说的慷慨激昂,后又慢慢低语。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杨福禄网入其中。 她看着杨福禄的眼神中慢慢有了思索,最后来了一句,“我也不会将你们两个放了的,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罢!” 说着转身离开了。 清月却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德宝却低着头抿着嘴笑了起来,“长姐真厉害。” 可清月却想抹一抹头上的汗,“厉害什么,也不过是这小子没见识,被我唬住罢了。你这低着头抿嘴笑倒是学了你干爹十成十。” “宫中的太监都是这样的,纵使高兴也得偷偷的来,这可不是我学我干爹。”德宝笑着道。 清月看了看那透过窗棂格子照进来的月光,“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应是子时了。”德宝看了看照在地上的月光。 “你怎么知道的?”清月笑着问,现在就应该说些旁的,缓和一下气氛。 “长姐许是不知,小火者可是要比小宫女过的日子要苦一些,长姐作为林家嫡女进宫时间也晚,许是不知道。从小在宫中长大,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情,这样的日子长了,也就只需要抬头看看日光,看看月光便知道什么时辰了。” 清月点了点头,“难怪你干爹每次来清风堂吃饭都是踩着点来的,我还奇怪,以为是有人站在他身旁提醒他,到了时间点要去用饭了。” 她这一说,德宝只能压低着声音笑,“这个真没人提醒,毕竟谁都没那个胆子。”他干爹只要不笑,虽然面容清俊,可有东厂督公这个威名压着,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的。 “我就不一样了,若是我在身旁,定是要时刻提点他按时用饭的。”清月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可也不敢和德宝多说,只能挑一些不重要的说。 第254章 连夜到来 夜色浓重,光华如水。乘着朦胧如纱般的月色,有一行人,各自骑着快马进了中州地界。 连夜奔驰,最后在小秋家门口停下。 锦言身形利索的下了马,眼中满是担忧,上前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胡秀娘,在看到是锦言之后万分吃惊,“督公?您不是在晋王府吗?” 锦言未曾回答,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闵盛闵吉呢?” “我去叫他们!”胡秀娘从锦言的面皮上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来,忙端着烛火去叫了闵盛闵吉来。 因着锦言的到来,这七八间瓦房各处都点了烛火,一时间灯火通明。 锦言坐在正厅唯一的一把高椅上,看着闵盛,“进中州前,达州的番子给了消息说东厂督公巡游至此,你们探查消息进了中州。没过两天你们又传了消息说让宋姑娘独自一人去了晋王府,现在怎么样了?” 织金妆花的曳撒裙在烛火下亦泛着光,有种不威自怒的威严感。 “几天前魏公公也进了晋王府,但却没消息传来。”闵盛如实道。 锦言冷声道,“让你们两个护着宋姑娘,竟是连德宝都不如。宋姑娘若是出事,你们两个也别活着了!” 闵盛和闵吉忙行礼认罪。 小秋在一旁道,“可是姑娘走之前也说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听了小秋这话锦言的面容才算是和缓一点,他本就专门安排了人将清月的消息一天一次的传递回京。最后一次得到的消息是有人冒充自己住进了晋王府,而清月也进了晋王府。 后面想要再知道些什么便没有了。 他心中慌乱便连忙昼夜不停的赶了过来,至少站在中州地界,心中平静一点。 胡秀娘见这情况不对,忙对小秋道,“你回去睡觉去,都这么晚了,不要乱说话。” 小秋执意不肯,说什么都不走。 锦言闭着眼思索接下来怎么走,可还没得他得出个章法来,外面又想起了敲门声。 胡秀娘疑惑,“我去开门,若只是邻家,便打发走。”她想定是督公来这一趟带了不少的人,这院中又灯火通明的,怕是惊扰到了邻家。 只是她一开门倒是吓了一跳。见许正急匆匆的进了院子,面露急色,“怎么院子里点这么多的灯笼?这不年不节的。” 胡秀娘忙问道,“我才要问你,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正一拍脑门,声音都大了几分,“正是!许淼儿出事了,我是来寻闵家兄弟的!” 当初许德宝便说这闵家兄弟是他们家请的护卫,现在许淼儿出事了,他自然要来找闵家兄弟的。 这话被坐在正厅中的锦言听得一清二楚,睁开了微闭着的双眸,忙站了起来,出了房门问道,“出了何事?” 许正觉得自己眼花了,“督公,你不是在晋王府?怎么会在这里?”且这院子里房间中站了不少的人,都身穿锦衣,腰间挂着腰刀。 他在晋王府干的是守门和半夜巡逻的活儿,时常远远看着督公坐着马车进进出出,前呼后拥好不热闹,他还羡慕过呢。 闵盛上前道,“许兄弟,先不说这个了,你先说说许姑娘,她怎么了?”这个许正,心思单纯。却也正是因为心思太过单纯做事总是慢一拍。 许正也觉得许淼儿的事儿更重要,忙道,“是这样的,我今儿晚上在府中巡逻,见几个小太监扛着两个人走过,其中一个是女子,那身形看起来很像许淼儿。另外一个则是穿着青蓝圆领袍,应是下等的小太监。我想上前去瞧瞧,可身边人不让我多事。下了值我越想越不对,便出了晋王府,也顾不得夜禁了,遇到衙门巡逻的,便塞了些银子说我妻子有疾,着急回家就赶了回来,想着这事得让闵家兄弟知道。况且德宝这几天还非得出门做生意,若是回来发现他姐姐出了事,那可怎么得了。” 后面的话锦言没听进去,什么夜禁,什么衙门巡逻。哪怕是许正将衙门巡逻的给打一顿他也能给摆平,他现在心中发慌几乎站不稳。 他一时没了主意,已经变得不像他了,他恨不得此刻就站在晋王府中。 想到这里锦言就要急着往外面走,闵盛却一把抓住了锦言的衣袖,“督公!” “放开,我得去救她!”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发飘。 一旁的许正道,“对对对,督公,这许淼儿是您的菜户,您确实应该去救她!”他当初还可惜来着,怎么说也是他家的远亲,好好的一个姑娘嫁给了太监,纵使是东厂督公,那也是太监啊! 锦言听了这话,心中猛地想起一事,此刻的晋王府还有一位东厂督公。他问闵盛,“这是怎么回事?” 闵盛颇有些不好意思,“晋王指的亲事,姑娘说先别让您知道。”所以他们没一个敢说的。 锦言此刻恨不得一刀宰了赵渊,一个冒充自己的阉人,既然平时能做出搜刮民脂民膏,鱼肉乡里的事来。那对清月怕是也好不了。 “去将许唐绑来!”锦言此刻的语气稳重了很多,他沉下心思,也明白一时的急躁是成不了事的,只能误事。这事要慢慢的筹谋,不能横冲直撞。 他一声吩咐,那边便有几个厂卫翻墙而去,动作利索且悄无声息。 许正不自觉的咽了口水,下意识的抓紧了小秋的手,原来那些前呼后拥,须得官员作陪一起喝花酒的东厂番子这般厉害! 这样一闹腾,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胡秀娘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茶叶,只能给锦言端上一盏热水来。 锦言习惯性的端着茶盏思索事情,这是他这五年来养成的习惯,这样也显得东厂督公心思深沉。 既然晋王指了亲事,那就说明清月暂时性命无虞,可性命之下会遭受什么,锦言不敢想。 想了便浑身发冷。 至于许正说的那个穿着青蓝圆领袍的小太监,应该就是德宝,有德宝在身旁,他也稍微的放下心来。 手中的茶水有多热,他根本没感觉到,一口接着一口的灌了下去。 他需要脑子活络起来,多多的想些事情。 胡秀娘在一旁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有没有烫到督公。 等到锦言一盏热水喝完,那许唐已经被五花大绑的站在了院子里了。 锦言上前拿掉许唐塞在嘴里的布,温声道,“你可认得我?” “督公?可也不是很像。”许唐有些犯迷糊,他正在自己家床榻上睡的好好的,和自己的小妾和和美美着呢,突然从房梁上下来一个人,将官服丢在自己身上,扛起自己就走。 他好说歹说的,也只落了个抱着官服,裹着被子,头顶官帽,身上缠着白绫布的狼狈状态。 “许唐,东厂督公是陛下的大伴,陛下当年还是太子时与晋王殿下素来不和。你用你的脑子想想,东厂督公会来中州,还住进晋王府吗?” 这些深宫内事,许唐知道的不多,现在环顾四周,皆是飞鱼绣服,绣春赐刀。这明显比他前两天恭敬行礼倒酒的人更像是东厂督公。 他的脑子虽然比旁人慢一些,但并不代表蠢笨,此刻已经明白了,哆哆嗦嗦的道,“那您的意思是说,晋王府那位是假的?” “不可能,不可能。晋王都说了是真的,你说你是真的,万一你才是假的呢。”许唐这会的脑子倒是转的快了点,但没快对地方。 锦言看向许唐,“嘉化二十五年的进士,主籍中州,政绩平平,多年来一直做县令,先后做过南江县,旺成县,悯阳县县令,现任西宁县县令。可偏偏的就是升不上去,你可曾想过缘故?” 自己的官绩履历就这样被眼前的清俊青年娓娓道来,却让他满头大汗。 “家中一妻三妾,三儿两女。正妻生了一儿一女,剩下的皆为妾室所生。许唐,你年岁也不小了,没得非要在这把年纪纳妾罢。”这个许唐,半年前刚迎进门一房小妾。 “不说话?还用我再说一说你师承何处,与你同年的进士又有哪些吗?” 许唐忙不迭的摇头,几乎要将头上的官帽给摇下来,“不用了,不用了。督公您叫小的来,是为何事?”说的这么细致了,除了那个监察百官的东厂,还会有谁? “我要进晋王府,今晚。”锦言简明扼要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许唐身体被绑的死死的,几乎站不稳,但这头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那可是晋王府,哪里是可以随便去的?” 锦言被许唐这蠢笨样子气得发笑,“你这头上的官帽哪里来的,可清楚明白?” 许唐想了想,回了一句,“明白,清楚!在西宁县大街上猫耳胡同陈记帽子铺花了三钱银子做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还费了极大的力气将自己的一只胳膊倒腾出来,抓住了头上那摇摇欲坠的官帽。 三钱银子不少了,这官帽坏了他得再花三钱银子去做。 这话一出,许正都心生疑惑,他这个远亲是如何考上科举的? 第255章 锦言来了 锦言听了这话倒是沉默了,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你若是不答应,也可以。我现在带人杀进去,到时候你这个官位可保不住了。” “好商量,好商量。”许唐不傻,这样大的事他一个小池鱼被殃及是肯定的。 闵盛在一旁道,“督公,不然就一刀杀了了事。” 锦言听了闵盛这话,倒是有些认同,“说的不错,东厂不经陛下杀一个七品知县也无碍。” 说完这话,一旁早已经有了厂卫抽出绣春刀来架在许唐脖子上。 这可真的是生死攸关了,许唐抱着自己的官服官帽一阵哆嗦。“督公,督公息怒。我应下,我应下还不行吗?可即便是我应了,您进去做甚啊!” “去找许淼儿。”锦言低着头饮水,眼中的波澜无人看到。 “可问题是这晋王府这么大,我也不知这许淼儿身在何处啊!” 小秋本是在这胡秀娘身后的,此刻却突然道,“我知道!”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小秋,小秋却转身进了屋子,然后抱着一个东西出来,抬手一甩,直接铺在了地上。 “这是姑娘在知道会去晋王府的时候画的,专门问了我爹,详细的画了晋王府的前院堪舆。” 清月找不到这么大的白纸,便寻了一块白棉布,用烧过的炭灰一点一点的画了上去,本也没想着有用,只希望能多了解一下晋王府的布局,没想到这会却用上了。 小秋抬头问她爹,“爹爹,你是在哪里巡逻看到姑娘的?” 许正指了指一个位置。 小秋惊奇的对锦言道,“督公,你看!我爹爹是在库房附近见到姑娘,而在这库房右侧是承运殿,后面是内苑,左侧便是高墙,只有前面是祭祀的山川坛。” “山川坛人少,清净。若是关人,极有可能是在这里!”锦言顺着小秋说下去。 锦言看向许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儿晚上我必是要去晋王府瞧瞧。” 而此刻的清月悄悄的活动了一下的右手手腕,觉得一阵酸麻。两个人相顾无言,最后是清月的肚子叫了一声,她饿了。 清月觉得有些尴尬,便开口问道,“德宝,你晚上用过饭了吗?” “未曾,看着应该是到了寅时了,长姐饿也是应当的。”德宝动了动自己的手背,这绳子是越来越松了,在天亮之前应该是能将捆在身上的绳子去掉的。 “那你不饿吗?” 德宝想了想,“小时饿习惯了,长大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刚入宫的时候是会受欺负的,有些孩子仗着自己大两岁,便会随意欺辱其他的小火者。他小时候长得瘦小,纵使机灵脑子好使也会受人欺负。 清月闭嘴,她觉得自己选的这个话题不大好。应该选个其他的,不让人尴尬的。“德宝,你看咱们头上的藻井,还挺好看。” “此处是山川坛,祭祀用的,自然会有藻井。不过这个杨福禄倒是会选地方,这个地方不年不节,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不会有人进来的。” 清月觉得也是,这里太过冷清了。“德宝,你觉得这个杨福禄是会放过我们,还是会将这事告与晋王。” “不好说,不过咱们绑在这里受苦,那杨福禄怕是今晚也睡不踏实。” 清月笑着道,“这倒是自然。杨福禄学识不高,这样的事怕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但清月又笑不出来了,“德宝,都这个时辰了,杨福禄还未曾过来,我怕这小子是真的拿不定主意,然后将这些对晋王和盘托出。” 那到时候清月也好,德宝也好。就真的要永远的留在这晋王府了。 “长姐会害怕吗?”德宝看着远处那照在地上的月光,慢慢悠悠的问道。 这问话带有几分的禅意,清月知道德宝看人心比旁人更通透些,便也放平了心态去回答。“还好,有一些。” “死过一次还会害怕?”德宝的话中有些疑惑。 清月微微一笑,“我不是害怕这个,我是怕没能和锦言开开心心的过几天舒心日子。” 德宝低着头笑了起来。 “不过想想也不害怕,还有你陪着我呢。咱们两个一同走奈何桥,一同投胎,你当我亲弟弟,咱们就投身到那种普通人家,到时候你尽可作天作地去!” 清月说完这话心头一愣,她那个亲弟弟不会就是这样来的罢! 不可能!她亲弟弟长得可没有德宝帅气。 “好。”德宝倒是笑着应下了。 清月微微叹了口气,“德宝,你看咱们两个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都不好说,不如你让我死的痛快点,说点我想听的。” “长姐想听什么?” “你说锦言这七年过的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宝想了想,“既然长姐想知道,那我便说,走的时候总是要不留遗憾才好。” “说罢,说罢。我洗耳恭听!”清月说着还朝着德宝那边转了转身子。 “那日清晨,日头初生,你的尸体已然冰凉,来了几个小火者,将你用被子一裹便要拉到京城城郊的密林处喂狼。干爹本是不愿意的,当场跪下来叩头让他们给你留个全尸,可那是先帝下的旨意,无人敢违抗。最后干爹无法,只能跟着出宫,一直到了中午才灰头土脸的回来,身上的衣衫也破烂不堪,我问干爹发生了什么,他也一直不说。” 最后的尸体是被丢在了密林中喂了狼,清月听着皱眉,那个时候她全身痛的厉害,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林墨竹的后事都是锦言在操持的。 “自那之后干爹的眼中便再没了光彩,且在不当值的时候会一个人躲着落泪,但其中缘由,我问也不说。便只好找了当时办这事的小火者,给了点银子细细问了才知道,当时密林中饿狼甚多,干爹是亲眼看着墨竹姑姑的尸体被饿狼分食的。” 清月这才想起锦言为何看到密林听到狼叫便会失态。 “因着干爹经历了这些,这七年他过的并不好。不知道长姐有何等奇遇,能站在这里,已是幸事。可咱们两个又快要没命了,说起来真是人生无常。” 有这么一瞬间,清月不想死,她想回京城问问锦言是不是这七年过的很苦。是不是一想到林墨竹被饿狼啃食就心痛。 这是她欠锦言的。 “人生无常啊!”清月想了半天,也只说出了一句这个。 就在她感叹完之后,远处的门打开了,一人走了进来。此人身穿大红妆花曳撒,外罩斗篷,将面容也掩在斗篷的帽兜里。 月光晦暗,但隐隐约约能看到和锦言极其相似的面庞。 清月问道,“杨福禄,你想通了?想要放了我们了?” 那人一言不发,行至清月身后,开始解绑着清月的绳子,嘴里突然的来了一句,“魏德宝,多嘴!” 他在外面的时候可都听到了,这个德宝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了。 清月听到锦言的声音是又惊又喜,忙压低了声音道,“你若是再不来,我手腕怕是要废掉了。” “这是单单手腕的事儿吗?命都要没了!手腕如何弄伤的?”锦言前面还语带责备,后面便又软和了下来。刚刚他都看到了,清月的右手手腕在微微发颤。 清月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和杨福禄,就是那个假东厂督公打架的时候伤的,等回去好好养一养便好。” 锦言点头,“这个仇我帮你寻回来。”说完去给德宝解绳子去。 德宝高兴极了,脸上的笑意都止不住,“干爹,不光要寻仇,还得好好寻呢。这伤不是打架闹的,是那小子想要玷污长姐,长姐不乐意才伤着的。” 锦言顿了一下,“知道了。”叫杨福禄是罢!也不用活着了。 德宝没注意到锦言的表情,笑着问,“干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若再不来,就这样由着你乱说?怕是我再晚来一个时辰,你连我一天去几次茅房,看多少本奏报都给姑娘说了。”锦言难得说了不少的话,许是看到德宝和清月都无虞心中开心。 德宝只顾着傻笑,口中辩驳道,“我才不会这般没心眼,自然是要捡着重要的事情说一说的。” 锦言心说德宝这会怎么有点傻愣愣的。 等到他将绳子解开,锦言问道,“谁将你们绑来的?” “杨福禄。” “晋王知道这事吗?” 清月皱眉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 锦言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正想带着人离开,那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走进来的人是杨福禄,他的眼中有微微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室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锦言的面容,只厉声呵斥,“你是何人?” 锦言将自己的帽兜摘下,看向杨福禄,虽然惊讶这世间还有人长得和自己这般相像,但因为早已经知道有人在假扮自己,面上也能做到波澜不惊了。 “你觉得我是谁?杨福禄。”锦言开口慢悠悠的道,手却握紧了悬挂在腰间的绣春刀。 月光透过双交四椀菱花纹格窗子照进来,正好照在锦言的面容上,面如冠玉,眼神冰冷。 第256章 杀杨福禄 杨福禄从没想到还有人长得和自己这般像,也从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见到真正的东厂督公。 只需要看面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眼中的慌张是掩饰不住的,“你是东厂督公?”两个人虽都身穿红色曳撒,可从那衣服的料子刺绣,通身的气度上便可看出不同来。 当真是云泥之别。 “东厂宋锦言。”锦言开口道,他这个人自报家门时不管对方多大的官职都不会谦称一句在下。 这是东厂的地位使然。 杨福禄顿时紧张起来,东厂的宋锦言,东厂就只有一个叫宋锦言的,就是东厂督公。 但那种紧张立马被他压了去下,他拿出平时对那些官员颐指气使的样来,“你说是便是了?我才是东厂督公,你是哪里来的蟊贼,竟然敢冒充我!” 锦言心说这人还挺有意思,见到自己之后不是害怕,而是想要将这罪名按到自己头上。 可也得有这本事才行。 可很显然这个小太监身上没有这种东西,锦言也就放下心来,“你住在晋王府中,让你假扮我可是晋王的主意?” 杨福禄微微低着头思索,没回答。 但是结果已经不用说了,锦言已经能看出来了。 “后面晋王想要让你做些什么,你可知道?只让你鱼肉乡里,搜刮民众?”锦言目光灼灼的盯着杨福禄。 杨福禄还是没有回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从一个洗刷主子恭桶的小太监在某一天突然的被王爷召见,说了一番奇怪的话,便丢给自己一身华丽衣衫,让自己穿着去充当东厂督公。 他以为他要一步登天了,以为他从此要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了。 锦言在东厂大牢中审询过无数犯人,他们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用他一鞭子抽下去,只需要看神色就知道了。 眼前的这个杨福禄一看就不知道。 “再问你,你来是放了他们,还是想将他们交给晋王。”锦言再次开口。 杨福禄这次总算是开了口,“放了他们?怎么可能放了他们。若是放了他们,我就没法活了。”若是王爷知道了东厂已经察觉,认为王爷真的要谋逆,那自己会是第一个被取了性命的。 清月站在锦言身后,其实还是很想给杨福禄说一句,晋王让你假扮东厂督公并不是只让你横征暴敛这么简单,后续会继续用你的,你死不了! 可这些杨福禄并不知道。 锦言的问题都问完了,也懒得和其多说,直接抽出绣春刀,刀尖直指杨福禄,“你想杀我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杨福禄是听说过绣春刀的,可他从没有见过,此刻有刀抵在命门上,自然是紧张不已,下意识的要朝着一旁躲开。 但锦言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况且纵使这里冷清,无人会过来,可若是闹得动静大了,惊扰到远处的小火者,引来人也不好。 便直接上前抓住了杨福禄的衣领,将刀架在了杨福禄的脖子上。 那杨福禄一看自己是彻底的跑不出来,吓得顿时鼻涕眼泪都下来了,“求督公饶命,饶命啊!” 锦言却开口对德宝道,“德宝,捂住清月的眼睛。” 德宝很是麻利的将手放在了清月的眼睛上,清月自然不乐意,直接上手扒拉,“锦言,你想做甚?” 锦言一手执刀,一手抓着杨福禄的衣襟,不再听杨福禄的求饶,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下手快准狠,杨福禄立马没了气息,求饶声自然也不见了。锦言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将那刀刃上的鲜血给抹去。 然后将那帕子展开,盖在了杨福禄的脸上。 清月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将德宝的手给扒拉下来,便看到了杨福禄躺在了地上,皱眉道,“你将人给杀了?” 锦言站起身,站在清月面前,收敛起浑身的杀气,也遮挡住清月的视线。温声问,“你害怕了吗?”会害怕这样的我吗? 对没用的人,一刀毙命,以绝后患。这就是东厂的行事作风,让人威风丧胆,不留情面。 清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到尸体当然会害怕。 德宝在一旁小声道,“长姐你别这样,我若是有把刀,也不会留这人性命的。”他本来的盘算便是将那绳索挣脱,然后找个棍棒埋伏起来,杨福禄来了直接乱棍打死了事。 “不害怕,就是这人和你长这么像,八成和你有血缘关系,你不留着他?万一这人是你远亲呢。”清月以为按照锦言的脾性会将人带走,好好的问询一番,若是真是远亲,则留一命呢。 好歹只坏了容貌,留下小命也是好的。 锦言道,“你为我考虑了,可我不需要远亲。”他是个阉人,这人也是个阉人。他入宫连对母亲的念想都断了,哪里还会留这个曾经意图欺辱过清月的人。 清月觉得锦言的话不算是真话,若锦言是一个将亲情看得极淡的人又怎么会在庞夫人给做了靴子后翻来覆去的看,舍不得穿呢。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再争辩也活不过来了,“死了便死了罢,若是活着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什么幺蛾子。”清月一想这人还想侵犯自己,那死了也不可惜。 锦言见清月没有生气,言语中亦没有恐惧,这才稍稍放心,“那我们赶紧走。” 三人出了山川坛,朝着外面走去,只要沿着墙根走到东侧大门旁的小门处便可以出去了。 可没想到的是三人刚出了山川坛,就被人给叫住了。“杨福禄!” 晋王半夜睡不着想要吃点心,吃了半盘子后又觉得有些撑,就出来走走。 结果就看到锦言带着清月并着德宝在廊下走动。 晋王一看到那大红的曳撒立马就来了兴趣,叫住了他们。 锦言顿了一下身子,低声对德宝道,“你带着清月出去,这里有我来应付。” 清月知道现在三人都在晋王眼皮底下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留了一句,“小心行事。” “放心。”锦言微微一笑,让清月安心。 德宝缀在清月身后,转过墙角便让人看不见了。 锦言等到清月看不到人影了便躬身上前,低着头恭敬的站在了晋王面前,还工工整整的行了礼。 这一连串的举动引得晋王嗤笑一声,“你竟也会行礼了?还真当自己是宋锦言那小子了?” 锦言皱眉,然后立即跪下,口中称道,“奴婢不敢,身家性命全由王爷所赐,向王爷行礼也是应当。”他不知道杨福禄是如何伺候晋王的,他也没见过,但是他见过宁灵是如何伺候的,便学着宁灵的样子跪拜。 就是这说话,也尽可能的捏着嗓子开口。 这声音让晋王没有由来的烦闷,“说话怎么还文绉绉的,你平时不都像条狗一般匍匐在本王脚下的吗?” 锦言心中诧异,这杨福禄谄媚的有些过分了,宁灵还有几分的傲骨呢,这杨福禄都直接当狗了。 在听完晋王这话,锦言直接将身子压得更低了,“王爷说的不错,奴婢就是王爷的一条狗,将来愿为王爷鞍前马后!早日取代那东厂的宋锦言!” “说的好!他日本王登得大宝,也将你封为东厂督公,让你真正威风威风!”晋王觉得今儿出来走动一番克化肚子里的吃食还真是来对了。 锦言没想到自己猜对了,这个晋王养了一条长得像自己的狗是有大用,谋逆的心还没下去呢。 “谢王爷!他日奴婢打着东厂的名头,定是要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让那皇宫里的人睡不安稳!”锦言低着头道。 可没想到的是锦言的这一番话倒是惹了晋王不开心,“你这脑子还想揣度本王的意思?这些事儿你知道便好,不用说出来!” “奴婢明白,王爷英明决断,定是早已经有了成算的!” “还用你说!哪怕是京城,本王也早已经有了打算。”晋王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人,觉得和五年前见过的锦言颇为相似,但也知道不可能的。 他想若是跪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宋锦言那该有多好,他就可以将人千刀万剐,丢到密林中喂狼! 和那个林墨竹一样! 锦言却有了回京之后细细排查的心思。 “王爷英明!”但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谄媚之言。 既然想到了林墨竹,晋王又想到了刚刚看到的许淼儿,便开口问道,“刚刚可是许淼儿过去了?” “回王爷话,正是。奴婢见她手腕有伤,便让她回去歇着去了。”锦言也不知道杨福禄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菜户的,但太监哪怕私底下如何虐待自己的菜户,但在外人面前都会做出疼爱样子来。 晋王听了这话眼神有些怪异,“伤了手腕?本王这里有上好的膏药,你明儿一早让她过来拿。” “谢王爷恩赐。”锦言忙道,语气中的谄媚之气都掩盖不住了。 晋王心中有些烦闷,伤哪里不好,偏偏的伤了手腕,这样还如何做点心。再加上又听了杨福禄的谄媚之言,就更加的不高兴了,“滚罢!别污了本王的眼!” 锦言忙行礼,起身离开。 月光下织金曳撒泛起点点金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第257章 出晋王府 清月跟着德宝沿着墙根走,走到了一处小门附近,便见到了一个人,正是许唐。 此刻正穿着一身文官常服,微风一吹便鼓鼓囊囊的。许唐裹着自己的官服,又用另外一只手捂着官帽。心中叫苦不迭,之前将他从床上捞出来的东厂番子没将官服的革带给他。 现在这官服穿着没一点威严不说,他还得上手拉着衣摆。 正窘迫间就见清月出来了,忙上前道,“我的姑奶奶,您可算是出来了,快上马车!”说着指了指一旁停着的一辆马车。 然后看了一眼德宝,随后惊奇道,“督公呢?” 清月赶紧上了马车,“等会,在后面呢。” 这要是放在平时,别说等会了。他就是等一个时辰也是可以的,可现在不是平时啊!许唐着急的来回踱步,焦急的抓着胡子,恨不得将自己的胡子给拽下来几根才好。 “等会?再等这衙门巡逻的就要来了,到时候又要说不清了。”虽说他能将这事给遮掩过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这还是在晋王府附近,若是被晋王府知道了,那就是大麻烦。 许唐着急的不得了,清月坐在马车上,看了一眼一旁的德宝。她其实也有些着急,若是晋王认出锦言了,那锦言怕是出不来了。 德宝以为清月还在生气,便轻声道,“长姐,你莫要生气我干爹下手重,他那是为了给你找回体面呢。” 梅香寺一事中那两个意欲侵犯长姐的玩意现在还在浣衣局洗衣裳呢,若是干活不利索可是会有人鞭打的。 “我知道,我不生气。就是觉得他下手未免太快了些,也太狠了些。若说找体面回来,那晋王之前踹过我,打过我,掐过我的脖子,最后还被他逼着吃了毒药。也没见他帮我找回体面来。” 在她看来锦言这完全就是在持强凌弱!那杨福禄也就是个没拳脚功夫在身上的,若是杨福禄手中也有一把刀,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况且锦言也没弄清杨福禄的根底就贸然动刀,万一那杨福禄是个练家子,锦言岂不是要吃亏了! “长姐怎知干爹什么都没做呢?景熙十二年冬先帝病重,晋王联合宫中金吾卫发动宫变,最后以失败而终。若不是先帝下了旨意要留着晋王的性命,晋王活不到现在。饶是如此,干爹在那场宫变中对晋王打也打了,踹也踹了。若不是看在陛下的份上,真有可能动手取人性命。” 晋王好歹是皇家血脉,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随意取他的命。 而锦言哪怕是看在赵烨的份上都不会杀了晋王。 这些清月是不知道的,听完后问了一句,“当时应该很凶险罢?” “干爹那个时候还以为挺不过去,还说什么可以去找你了之类的胡话。现在回想,也都过去了。” 一句都过去了,掩盖了七年的所有。 清月看着德宝眼中的沉重,她只能跟着沉默,德宝给自己说的越多,她便明白自己当初丢下锦言,对锦言而言有多难过。 她勉强笑道,“怎么还不回来?” 没想到这话还真有人回她,许唐压低了声音惊呼,“督公,你可算是出来了,可把下官给等死了!” 锦言看都没看许唐一眼,只丢下一句,“驾车!”便上了马车,神情自若的坐在了清月身旁。 许唐心说你不说着两个字我也得驾车,本来这马车就是我驾过来的。 只是许唐坐在大马的屁股后面甩鞭子的时候心中感叹,他一个七品的县令,怎么变成了马车夫了。 但现在非比寻常,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想到这里许唐又抽了两鞭子,催促马儿快走。 马车摇摇晃晃,清月问道,“那晋王没认出你来?” 锦言温声道,“未曾,我一直都低着头。深夜昏暗,他没认出来。” 那就好,清月松了口气。 德宝在一旁问,“咱们可是直接回京城?” “先回小秋那儿,等到天一亮便走。”锦言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盒膏药来,拉过清月的手腕将那膏子抹在手腕上,轻轻的揉搓着。 他总得给清月和小秋告别的时间。 清月觉得手腕处被锦言握着用手揉搓有痛感传来,便不禁皱眉。 锦言倒是觉得自己对杨福禄下手轻了,该直接一刀捅死的,还给了他一个抹脖子这样轻松的死法。 等到了小秋家,已经是东方既白,清月从马车上蹦下来的时候小秋正在门口等着呢。 看到清月好好的,小秋都快要激动的落泪了。 清月笑着道,“我这不是没事,你莫要伤心。”然后从厨房中拿出一个小坛子来,递给小秋,“我们得赶紧走,所以你好好听着,在家听你娘的话,这半罐子酸梅子我给你留下了,但你不能贪吃,一天只吃五颗。若是想我了,便来京城找我。宋府进不去就去玲珑楼。” 她说着自己都想哭了。 锦言在一旁无奈道,“哪有让小姑娘去花楼寻你的?” 清月轻轻踢了锦言一脚,“我这正难受的,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锦言只好抿着嘴发笑不说话了。 小秋郑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清月立马想到一件事,“锦言,我们走了,那许大哥一家不会被晋王找上门罢?” 锦言看向正在墙边站着努力让大家不注意到自己的许唐,如今被点了名,只好笑着道,“督公,许家是下官的远亲,下官定当竭力保住。” 德宝也道,“长姐不用担心,许大人将晋王府当自己家后花园一般来去自如,自然是有本事的。”这个许唐看着是个蠢笨的,但实际上颇为聪慧,不然也不会将清月顺利送进去。 然后又将督公顺利送进去。 被德宝这样一说,许唐觉得自己压力颇大,忙道,“严重了严重了,下官没这么有本事的。”他就想安安稳稳的做个一县县令,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清月这样一想也觉得是,便放下心来。此时远处太阳升起,清月又和胡秀娘交代了几句话,便登上马车离开了。 日头高照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离了中州,进入了达州的地界。 晋王赵渊日上三竿都未曾起身,只在半梦半醒间看到宁灵过来收拾他丢在榻下的鞋袜,便开口问道,“今儿那个许淼儿可来寻你要药膏子?” 宁灵心说什么药膏,他不知道啊!“不曾,奴婢今儿还没见到那个许淼儿呢。” 晋王的脑子突然的清醒了几分,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外头充足的日光照射进来,落在榻上的青石砖上,竟然泛起点点金光。 他突然的想到昨儿他见杨福禄的时候也看到了那点点金光,但那是织金缎面的裙摆才有的。 这不可能!这样好的料子只有皇宫才有,他根本没给过杨福禄这样好的料子,此时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忙从床上坐起来,“宁灵,去将杨福禄叫来!” 宁灵忙应下,立马就叫人。可偏偏的哪里都找不到,门口的护卫也说昨日杨福禄进了晋王府便没有出去过。 晋王顿觉大事不好,听着宁灵的奏报,上前踢了宁灵一脚,“去找!将整个晋王府翻过来也得找到。” 有了晋王的命令,合府上下一直找到下午才找到了杨福禄的尸体,面上盖着一条白帕子。 宁灵在一旁道,“殿下,这府中的许淼儿也不见了,听那些下人说从昨儿晚上便没再见到人。看样子应是这许淼儿杀了杨福禄,然后逃走了!” “你怎敢如此断定?”晋王此刻胸腔中有无数怒火,但却不知如何发泄。 “殿下将许淼儿指给了杨福禄,许淼儿不愿。听闻那个杨福禄强迫过许淼儿,怕是这样那许淼儿才下了重手。” 晋王听了这话眉头紧锁,自己这亲事还指错了不成? 一旁的人却突然道,“王爷,杨福禄脖子上的伤口不对!这帕子也不对!” 宁灵一听,忙问,“怎么不对?” “伤口整齐,应是刀伤,这样好的刀便只有绣春刀能做到。这帕子是东厂的帕子!东厂番子常用这种白棉布帕子来擦拭血刃。”府中的府兵对东厂的行事颇为看重,时常研究,自然是只一眼便能出不对来。 晋王这才明白过来昨天深夜对他跪拜有礼的人不是杨福禄,而是宋锦言,那个真正的东厂督公。赵渊冷笑两声,难怪行礼有度,说话也有意思!仇人当前他竟没有认出来,若他知道眼前人是宋锦言,必定当场斩杀! 宁灵却惊讶的道,“难道说是东厂的番子来了,将人给杀了,将许淼儿给掳走了不成?” “不管掳走还是没掳走,查!查这个许淼儿是谁送进来的,家中还有何人!”赵渊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许淼儿是跟着弟弟来投亲的,弟弟也跟着一同失踪。至于送许淼儿进晋王府的许唐,此刻正因半夜被人偷袭断了一条胳膊,正在家中修养呢。 许唐还说了,若是晋王恼怒,可以戴伤请罪。 事情到这里就算是彻底的断了线索,但对赵渊来说,就是宋锦言出现,杀了杨福禄,并将许淼儿带走。 还有就是宋锦言知道了他将要谋逆一事。 第258章 中州有变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清月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头上的发髻珠翠也松散的不成样子,清月无奈道,“锦言,你回京能不能上奏本,让陛下下旨修一修这官道。” 她现在不晕了,就是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 锦言给清月的手腕上摸上药膏,又给清月的鼻下点了一点清凉的药膏,点头应下,“回去便写。”然后对驾车的马车夫道,“可行慢一些。” 马车的速度慢了一些,清月觉得舒服了不少,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道小秋他们会不会有事。” “许唐为官近二十载,却能不升不降,一直任县令。也是有他的本事在的,你大可放心,若是还放心不下,那我便再派两个番子去中州时刻打探着消息去。” 清月摆摆手,“那倒是不用了,不过中州这地方你确实该安排人手进去了。” “这事闵盛都与我说了,本来驻守在中州的人都被他们换掉了,后面会安排人进去的。”锦言已经开始布局了,既然这个赵渊还有谋逆之心,那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清月点头,闻着鼻子下传来的薄荷凉气,觉得身体舒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最快也得十多天了,若是坐的烦闷,那便出去骑马,这样畅快些。”锦言道。 清月其实有些话想要问问锦言,可总说不出口,只好点头,“那我去骑马。” 马车停下,清月摘了钗环,纵身上马。锦言在不远不近处跟着,一路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锦言说的不错,这一路回去只在路上便耗费了十多天的功夫,等到了京城,已经是六月底了。 时值下午,日光烤的人头晕,清月穿了一身东厂番子才穿的飞鱼窄袖贴里,跟着锦言进了城。 回了宋府,进了清风堂,锦言见清月安置妥当了,便道,“你先歇着,若有什么想吃的去找丁娘来。” 清月收拾着带回来的大小包袱,反问,“你呢?” 锦言站在清风堂正门门槛前,笑得一脸温和,像是接下来的事很简单一样,“要去一趟宫中,陛下召见。” “东厂就是大红人,陛下时刻要见,去罢去罢!会回来吃晚饭吗?”清月问。 “应是能回来的。”除非陛下强行留下他用饭,不过就是陛下强留他也可以推脱。 “那快去快回。”清月笑着将已经穿脏的衣衫拿出来,想着明日得去洗一洗了。 “好。”锦言温声应下,回明月斋换了身新衣衫才出门进宫。 御书房内,门窗洞开,霞光铺地。赵烨抬头看着锦言身上的大红直领大袖曳撒,云肩通袖,前绣云蟒。头戴三山帽,腰系玉革带,脚蹬皂皮靴。虽然恭敬有礼,但仍旧能看出一股风流姿态来。 霞光落在曳撒摆下,泛出点点金光来。 赵烨身穿明黄织金孔雀羽云肩通袖龙斓直身,内外喜相逢云龙纹,五彩祥云纹,海水纹各处交叠。头戴乌纱翼善冠,上为赤金二龙戏珠饰。羊脂玉革带勒出腰身,纵使只是坐在龙案前身形单薄的少年,仍旧不失天子威严。 “锦言,不年不节,亦非朝会。竟穿了蟒袍来,到御书房惹朕的眼,是觉得朕不会生气?”赵烨一拍桌子,震的手有些发麻。 锦言躬身行礼,“臣不敢,只是面圣须得着新衣,恐污圣目。” “你还知道!不声不响的离京城长达半月之久,你当那些言官是瞎子啊!”赵烨还记得半个月之前他连下三道口谕去找锦言。 结果锦言只留了一个口信说出去办事去了,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通通没说。 搞得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朝堂上听那些言官的诘问。 现在的赵烨若不是身为天子,须得时刻威严,非得站起来拍死宋锦言! 锦言恭敬的说了一句,“言官督察百官言行办事,臣不敢轻视。” 赵烨直接拿过一旁的茶盏摔在了锦言的脚边,然后对着外面道,“书彦!进来!” 程书彦端着一个木盘,上面堆满了奏本,放置在书案上,而后恭敬的站在一旁。 赵烨从最上面拿了一本,稍微翻看了一眼,丢在了一旁,看了一本又一本,“这本是参奏你不顾夜禁大街奔马的。” “这本是参奏你深夜强开城门的。” “这本是参奏你不听皇令召唤的。” “多日不理朝政的。” “去东厂寻不到人的。” 赵烨说到最后已经不想说了,直接对一旁的程书彦道,“你与他说!这些言官到底参了你多少本!” 程书言回答道,“宋督公,一共一百三十六本。全都是参奏你离京的,六部官员都上本了。” “让百官如此担忧,臣惶恐。”锦言行礼道。 “你还惶恐?朕还真没看出来!”赵烨从龙椅上站起来,口中叫嚷着,“书彦,你今日别拉朕,朕要打死他!当初墨竹说的给朕留一柄好用的刀,现在朕看哪里是刀,是想气死朕还差不多!” 程书彦心说他站的可不近,哪里拉着皇帝了。但皇帝都开了口,他总不好还是站着不动,便立马扶住了皇帝。“陛下莫要动怒,总是要听听督公辩白一二才是。” 被程书彦这样装模作样的一劝,赵烨也不生气了,又坐了回去。“说来听听。” “陛下,天下大事,臣不敢多言。”锦言只说了这句话便不多说。 但却躬身上前,主动研墨。 程书彦退后一旁,就见锦言拿过龙案上的笔,写下“中州有异”四个字。 赵烨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将那张纸笺拿起交给程书彦,“烧了罢。” 程书彦退至一旁,将远处的灯笼罩取下,点燃烛火,然后将那张纸烧掉。而后将那烛火灭了,重新盖上灯笼罩。 “你此去便是探查这事?” “正是,且那人不在府中。”锦言道。 “谁?” “那位女子。”锦言道。 赵烨已然明了,可这事实在是透着诡异,中州大旱,流民北上。随后中州像是被锁进了匣子一般,什么都进不去了。 现在那位淑太妃又在这个时间点不在晋王府。 锦言道,“陛下,八县两卫,还有府兵。零零散散加起来已成大事,不可不察。” “朕当然知道,这事你回去好好的查,好好的办,办完了别忘了给朕说一声。”若是锦言还是一声不响的,那他可就真的生气了。 “臣领旨。”锦言行礼。 “行了,朕不留你吃晚饭了,知道留了你,你也不情愿。”赵烨这话说的带有一丝幽怨味道。 锦言躬身行礼,刚想离开,皇帝又开了口,“对了,江南织染局前几日送来了一些衣裳料子,朕选几匹给你送去做衣衫穿。今儿不好,过两日再给你。” “谢陛下赏赐。”锦言行礼道。 “走罢!别在这里碍朕眼。”赵烨端起茶盏来喝水,假装看不到锦言。 锦言行礼出了御书房。 程书彦又给赵烨添了一盏茶水,“陛下莫要动怒,督公一直都是这不爱说话的性子,奴婢倒是瞧着他这几个月好了不少,至少有时候瞧着有个笑模样了。” 赵烨觉得也是,“这人难不成是在外面捡了银钱了?”他也这样觉得,有时候锦言站在他身旁,什么都不做,面庞也不带笑,可仍旧让人觉得这人是开心的。 “只听闻宋府住进了一位姑娘,许是这姑娘得了督公的欢心。”程书彦道,他说这话完全就是在提前给锦言做准备,皇帝提早知道可比猛然知道锦言移情别恋要好。 只是程书彦也惊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锦言上心。 赵烨将茶盏放下,“这才几年,这就忘了墨竹不成?” 程书彦心说陛下您后宫不也有两位,“陛下,事情已过多年,人总是得学会放下不是。” 赵烨愣住,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未央宫佛堂跪着的时候写的一篇策论。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在放下这件事上,清月没有时间考虑,她将在蜀地买的特产收拾了不少,然后朝着厨房走去,这些都是给丁娘买的。 丁娘正独自一人做饭,抬头看到了清月,手中东西太多,裙摆都拖地了也没发现。清月笑着道,“丁娘,这些都是给你的,只有蜀地才有的呢。” “你这也太多了些。”丁娘笑着道,“吃食,料子,我一个人哪里用的完,吃的完。”自从胡秀娘和小秋走后,她倒是觉得空落落的。 可能是小秋实在是太闹腾了。 “可以的,可以的。”清月笑着道。她将东西放下,看着丁娘做饭,便和她说话,“丁娘,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我那清风堂平时都是你收拾的罢?这么干净,怕是要费了不少的功夫。” 丁娘笑着道,“我才擦洗几天啊,都是督公亲手收拾的,不过是督公走前给留了句话,让我得空去擦洗一下,哪里就当得上你一句谢了。” 清月听了这话倒是给愣住了,“你是说我屋子都是督公亲自动手收拾的?”她一回去便见屋子各处都收拾齐整,没有一丝灰尘。她还以为这样的手艺只有丁娘做的出来。 丁娘道,“督公心疼你,可说了自己来,不让下面的人干呢。”何光也找了几个专门在街上做浆洗的丫头,但督公一口给回绝了。 第259章 当年之事 清月站在厨房门口发愣,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锦言从东厂回来不去明月斋歇着,而是回清风堂擦洗家具。 “怎么了?想不到了?我可告诉你,督公不光在清风堂中擦洗家具,晚上还宿在清风堂呢,好像就是睡在书案旁的罗汉榻上,我去送饭见到的。”丁娘笑着道。 这更让清月想不到了,只能道,“丁娘这事你别往外面说,咱们督公面皮薄,你说了他指不定多害羞呢。” 听听,这话多稀奇,威风八面,权势滔天的东厂督公面皮薄? “知道,知道,不说!”丁娘笑着道,“这菜快熟了,你帮我将盘子拿来。” 清月忙将手边的盘子递过去,然后笑着道,“还有一件事要谢谢您呢,之前督公给我的月事带,我看手艺不错,应该是您缝的,正好过两天没事我找您学学手艺。” 前段时间锦言给了她不少的月事带,现在都用的七七八八了,这会得再缝一批了。 这话倒是将丁娘给愣住了,“我没给你缝过啊!倒是督公在几个月前找过我,向我讨教了这东西如何做,我便细细的教给他了。” 所以清月这几个月用的都是锦言缝的! 清月就更加的想象不出来锦言拿着白棉布缝月事带的样子,她愣住了,半天才开口,“他问你,你就教了?” “姑娘这话说的没道理,我在宋府当厨娘,他是宋府的家主,我的月俸都是他给的,没理由不应下的。” 清月茫然的点了点头,“也是,丁娘你忙罢,我回去了。”她现在想拿着她那剩下没用的月事带瞧瞧,瞧瞧锦言的手艺怎么样。 “等会!我这饭菜快好了,你一起拿走。”丁娘叫住了清月。 清月便停下,站在小厨房的院子里,一旁的红灯笼映照在地上,远处是鸡鸭的叫声,她呆呆的望着月亮。 这种事情带给清月的冲击还是有点大的,不是男朋友帮自己买包卫生巾这么简单。 这是你男朋友给你造了一包卫生巾。 等到清月拎着自己的晚饭回到清风堂,将饭菜摆好后,就看到了锦言出现在了院子里。 果然和德宝说的一样,身体里有生物钟。 “从宫中回来的?”清月这话和没问没什么差别,这身衣衫华丽的过分了,也就只能在宫中用。 锦言轻声“嗯”了一声,“我去换身衣衫来,你且等我,但若是腹中饥饿,也不用等我。” 说完急匆匆的出了清风堂。 清月抬头看着远处的罗汉榻,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褥子,本以为这褥子是为了坐着方便才铺设的。她起身,踱步到罗汉榻前,躬下腰来,轻轻的摸着这上好的褥子面。 软缎织彩,是锦言惯用的料子。 锦言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窄袖石青云肩通袖贴里,下摆一圈金色围斓。头发只用网巾围住。施施然进得清风堂前厅来,看到清月正蹲着研究罗汉榻上的褥子面。 “你若是喜欢这料子,我给你寻来。”锦言笑着道。 清月坐在罗汉榻上,轻轻拍了拍,“我是摸一摸看看你躺得舒不舒服。” 锦言愣了一下,“你知道了?丁娘与你说的?” “知道了,为何不在明月斋住?”清月打趣问道。 锦言坐在饭桌前,端起碗筷来,以此来遮挡面部,“不过是想着离你近一些,你别多心。”他虽说着让清月别多心,可他的耳朵边却是红的。 清月上前坐到锦言对面,“你这让我不多想都挺难的。” 锦言忙给清月夹了一筷子菜,“且尝尝这个,这个味道极好的。” 这是在掩饰了,清月倒也没追根刨底,而是应下,将菜给吃了,并夸赞丁娘的手艺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锦言看清月不在多自己诘问,便道,“如今小秋归家,这府中冷清起来不说,便是干活的也没有了。不若我在让何光买几个伶俐丫头来,也好听你指使。” “不要了,若又是那种捏着身契的,我可用不惯,我可真的干的出来给她们放身契的事儿。”有些事情她没法做决定,只能慢慢来。 现在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你若是想放着玩也可以。”锦言倒是不心疼那几个钱。 清月笑着道,“可别,咱们的银钱也不是大街上捡来的。” 一个咱们,锦言听着倒是觉得今儿的菜做的甜了些。 “那你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让你自己来浆洗衣衫,擦洗摆设罢?”还有那些琐事他可没打算让清月来。 清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来,锦言倒是给她出了个主意,“我倒是有个主意,街上有不少专门干浆洗的娘子,我找几个府中常用的,品行好些的在你院子里伺候,只不让他们进你的屋子可好?按月给月俸,况你也说了,这后院空落落的,无人住都长了杂草,让他们日常住着也好。” “这样也行,进我屋子也无妨,除了一些上等的珠钗料子也没什么了。”她可不信有人敢从宋府偷东西。 锦言是怕清月觉得时常有人在屋子里出入她觉得不自在。 这事就这样定下了,清月来了一句,“这样清风堂以后的打扫就不用劳烦督公了,你就可以去忙别的去了。” 锦言听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汤,差点呛着自己。 之前这清风堂都是胡秀娘,小秋和清月三人一同打扫的。后来她一走,他便住了进来,闲来无事思念甚浓时他就会将这屋子细细打扫一番。 好像这样便能在这屋子的细微之处发现清月留下的痕迹。 书架上随意放着的一本话本子,书案上长时间未动过的笔架留下的灰尘,被褥中随意放置的枕头。 这些都在明明白白的告知锦言,清月是真实存在的,这并非他的一场梦。 可现在被清月拆穿,他抬头看去,“你都知道了?” 清月点头,“丁娘说的。” 锦言叹息,这个丁娘可真的是什么都给清月说。 清月看锦言叹息反而挺开心的,毕竟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美的。 吃过饭后,锦言忙前忙后的收拾了碗筷,将碗筷送到了丁娘那边,然后又拐回了清风堂。 “这里还有我一些东西,须得拿到明月斋去。”锦言边说边收拾。 清月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便发现了,书案上有零散的奏报,还有一些关于朝堂上的事务。 她看着锦言收拾,自己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这书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泄气一般道,“锦言,我有事要问你的。” “说罢。从中州到京城这一路上你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定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锦言对能和清月说话向来是欣喜的。 “德宝说墨竹死后是你看着将尸体送入密林,受饿狼撕咬的?”清月的眼神郑重了许多。 锦言没想到清月会问这个,只能点头,“确实,清月,这事我不想多谈。”那些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再说便是会平白让人难受。 清月上前抓住了锦言的衣袖,“可我想知道。” 锦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清月面前,眼神郑重极了。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你想知道,那我便说。”他想若是不说,再惹的清月生气。“你去后尸骨已然凉透,先帝晕厥,早已经被太医围着诊治。我本以为能给你留个全尸,却不曾想已有几个小黄皮将你住的耳房门给踹开,将我从床榻上拖了下来。用被子将你的尸身一裹,头面摘下便要抬走。” 锦言尽可能的让自己语气平稳一些,可发觉自己仍旧是忍不住的发颤。 “我不愿,便叩头恩请。他们只说这是陛下的意思,谁人都不得违抗,我纵使求情也没用。最后使了大把的银子,也只得了个可以跟着的恩情。我不愿放弃,便一路跟着去了城郊东北区的密林,亲眼看到了你被饿狼撕咬。” 锦言说完这段话,只低着头,语气轻飘飘的,继续道“清月,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全尸都没给你留下。你花了大气力将我送到陛下身侧,不就是让我帮你,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应该留下的,我应该拼尽全力,不管用什么法子给你留了全尸,这样你才能入下一世的轮回!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饿狼将墨竹的尸身用利齿剖开,咀嚼着腹部的肠子,然后将四肢扯烂,一点点嚼碎。又将头骨啃食的面目全非,最后来一头小狼咬着头发将头骨拖走。 他却只能跪在地上,被人拦着,拽着腰身,想要哭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可太软弱了,他想要将那颗头骨抢回来都做不到。 那群小火者看饿狼走远,将他丢在地上离去,那一刻锦言恨不得那些饿狼回来将自己也吃了。 清月紧紧的握着锦言的手,握的有些发痛,她不信什么轮回不轮回的。可这里的人信,尤其是太监更是相信,不然也不会花了大价钱去将自己的子孙根买回来,等到百年后一同入葬。 第260章 请人观礼 锦言一想到那个场景便折磨得他夜不能寐,他常常深夜悔恨,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他却连死都做不到,他得活着,至少要看着淑太妃过身,要听清月的话,辅佐好陛下。 他不得已的活着。 锦言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却红了眼眶。 清月知道他的痛苦,那个能在自己将死之时拿着剪刀自戕的人,会在七年间过的如何她都明白。 “我不信这个!锦言,不光我不信,我那个地方的人都不信,我们死了便会一把火烧了,烧个干净。”清月的语气中有些焦急,好像在急着辩解。 锦言在这话中听出了宽慰,他甚至有些怀疑清月是不是因为想要安慰他而说出的假话。 清月没想到锦言竟然不信自己,“这是真的,我们真不信那个,你看墨竹的尸身都被狼吃了我还站在这里了!”清月说着拉着锦言去摸自己的手,“看!温热的!我不是鬼,不是山野精怪,我是活生生的人,和你一样的人,受伤了了会疼,会流血!你忘了我手腕骨还没好全呢。” 看锦言还是不为所动,清月上前抱住了锦言,“我是真实存在的!我活的好好的,就站在你面前。” 身体的触碰总是能带来一些实感的,清月轻轻的抚摸着锦言的后背,“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莽撞的,让你痛苦了七年。七年时间太长了,我应该早些回来找你的。” 锦言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与实感,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不必对我有歉意,我是信你的,这一切都很好。”清月能在那个雷雨天出现在兵仗局门口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不若他就一个人独苦的过完这一生。 如今的人生中有了太多,他已经很知足了,不可贪求太多的。七年的折磨对他来说,难熬,但若是拿不和清月相遇来换,他是定然不换的。 清月听锦言的声音已经不再发颤,稍微的放下点心来,“你信我便好,可千万别独自一人偷偷哭鼻子了,被德宝发现还是很失体面的。” 锦言将头放在清月的颈窝处,闷声道,“别听德宝乱说。” “那你与我说,你哭没哭过?”清月一想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独自一个人在小耳房中抱着被子哭就觉得可怜又好笑。 锦言想了好久,才斟酌了一下语气,“是有这么几次,许是被德宝撞见了。” 其实哪里是几次,七年前,清月刚走的那一年,他几乎夜夜都是这样过的。白日不当值的时候他走过一些清月曾走过的地方,也会悄然落泪。 “你这小哭包,天天哭可是对眼不好。” “现在不会了。”锦言心说清月也不吃这一套,别说装可怜,就是苦肉计都会被训斥一顿。 清月轻轻的拍了拍锦言的后背,示意他放开自己,“不哭了就好。”可若是细细看过去,锦言的眼尾泛红,明明是快要落泪的模样。 她笑着问,“我得去找个帕子来。”说着从一旁的书案上拿了一方干净的素帕来。 锦言不明所以,直到那帕子按到了他的眼角他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连忙接了帕子,“我自己来便好。” 清月将帕子交给他,便帮着他去收拾书案上的那些东西,“我的月事带不多,我知道你若是得了空应是还要给我缝的,可是事多,不用劳心,我自己来便好。” 锦言拿着帕子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愣愣的说出了一句,“我不忙,不忙的。” 说着拿过手边清月收拾的东西便出了清风堂的门,心中只感叹,丁娘这样什么都说真的是会害死他的! 清月看着锦言这慌张的模样只抿着嘴笑,没事,他们两个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她会慢慢的解开锦言的心结。 自清月从中州回来,天气便更热了一些,清月本想在屋子里不出来,可何光给她说锦言已经选了一批浆洗的娘子,白天来府中干活,晚上便会离开。 需要她给这些人寻一处安静休憩之所。 这完全就是给清月找事情做,不得已她顶着大太阳在府中转悠,后院有些远了,前院怕和东厂住在这里的番子撞上。 清月找了半天才在东跨院的旁边选定了一溜四五间的小房子,这里离着花园不远不近,有空还可以帮着打理一下小花园。 只是清月一转身就看到何光急匆匆的在游廊旁拐了个弯,进了东跨院的秋芳院。 府中事务什么时候这样着急了?清月记得何光办事想来是圆润且沉稳的,这样急匆匆的步伐倒是第一次见。 想来真的是了不得的急切事情了。 但清月也不在意,毕竟是去秋芳院,又不是来清风堂。她想了想,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回屋子吃一碗冰酥酪,然后午睡去。 在选好房屋的第二天,何光便一口气带了十多个人浆洗娘子站在了清风堂的小院子里,这些人里有十几岁的姑娘家,也有三十多岁的妇人。 但都看着精神头极好,手脚利索。 清月想着锦言也不缺钱,便都留了下来,一一给她们嘱咐了都做些什么事情。 最后留了一句没事别到清风堂的屋子里来,她有何事会叫她们的。 只安排事情便费了一个时辰,安排完了便让她们下去干活了。 锦言站在清风堂门口看着那些浆洗娘子离开,笑着上前,“你这一番安排倒是有那当家做主正头娘子的模样。” 清月却摇头,“不过是第一天,往后还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来,跑到我面前求个公断,那才是真正让人烦扰的。这样的活计我是断断不想多做的,你若是碰到有能力的管事妈妈,还是给我多留意,也省的我费心。” “行,那我留意着,不过这些人里头你若是有得用的,也尽可能的提一提。”锦言笑着道。 清月觉得锦言说的在理,看看日头,“进屋去,再晒我都要晕过去了。” 锦言跟着清月进了屋子,这倒是让清月惊奇,“你今儿不忙?” 多稀奇啊!东厂每天只从各地收到的关于地方官的密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本。大事小情的锦言都会知道,这些都是极其耗费时间的。 “有事,自然会过来。”锦言的表情有些严肃。 “何事?”搞得清月也跟着紧张了。 “花儿姑姑出宫了,过几天要嫁人了。”锦言道。 清月却是高兴的,“这不是好事?许的哪里的人家?人品如何?” “许的是商贾人家,姓陈的,家中有个小布匹庄子,进去便是做夫人的。那儿郎的人品我也探查过了,为人忠厚,是个知道上进的。” “那你这一脸的担忧模样作甚?花儿没相中?不想嫁?”清月心说花儿可别还想着那个狗屁倒灶的金吾卫。 “花儿姑姑是乐意的,我当初也有这样的担心,还专门找人去问了。我是觉得这事对你来说,可能不大好。” 锦言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张请柬,大红的纸张工整的叠着。递给了清月,让她瞧瞧。 清月将其打开,看了上面的名字却是什么都明白了。花儿下了请柬,可请的不是她。 不是她倒也罢了,毕竟花儿应该请的是林墨竹。 可这上面写了,让宋督公和林金翘一同前往喝杯薄酒。 她将这请柬还了回去,心中滋味反正是不好受的。锦言看她面色有异,“不然我也不去了,反正已经给了银子,再打发人送些薄礼就算了。” 清月忽然的想起之前花儿跑到这里闹了一场的事儿来,“你不去,林金翘怕是也会去的。” “这倒也未必,她这段时间忙的厉害,因为交给她这么多的铺子,手底下的账本多的很,我看了账本,竟也没有错处,想来也是下了功夫的。”锦言道。 “她是个得用的,以后将这事交给她我也放心,之前那银子的事你就别追究了。”清月道。 锦言听了这话突然的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起子非得追着人家要银子的人,我这里也不缺银子用。” 听锦言说完这话,她还是开口,“但这请柬上明晃晃的写了林姑娘的名字,还是得让她知道,她若是想去便去,若是不想去便让她送些贺礼去。” 林金翘送的东西,花儿应该会高兴,毕竟花儿能想到林墨竹。 可清月也想去看看,她想亲眼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出嫁,看着她开心。 “这个你放心,我自会告知,只是我便不去了,毕竟不过是商贾之家,我若是去了,便是抢了人家的风头。”锦言思量道。 到时候人家是招待宾客,还是来招待他这个东厂督公啊! “就是可惜了,之前还和花儿约定过,说她成亲的时候我一定会到,还要给她添妆呢。”清月的语气中满是可惜。 答应别人的事情办不到可真的是让人伤心。 “那不然你便去,找几个人来充充场面,打着我的旗号也没人会说什么。”锦言是知道花儿来闹过一会的事情,所以便给清月想法子。 清月只笑笑,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261章 自然要去 这事实在是难办,若是清月不去,她难过不说,还觉得自己失信于人。可若是她去了,花儿又不知道她是林墨竹,只当锦言的新欢到她这个旧人的好友面前耀武扬威,惹的她不高兴。 所以思量来思量去,清月还是决定不去了。 但没想到的是在清月决定不去了之后,有人决定要去,那人便是林金翘。 此刻的林金翘由红绸搀扶着站在清风堂门口,怯生生的道,“宋姑娘,奴想求你个恩典。” 清月心说之前诬陷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什么恩典?” “姑娘,奴知道姑娘得督公宠爱,可否求您去给督公说一说,花儿姑娘成亲,让督公去观礼。” 清月皱眉,“你不会也要去?” “正是,花儿姑娘已然下了请柬,奴自然是要去的。这也是给花儿姑娘体面。” “这话你不应该在这里说,你应该去明月斋说。督公去不去,我也是管不着的。”清月的语气冰冷。 “可姑娘深受督公宠爱,姑娘开口,督公是定去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哀求。 这是已经去求过锦言了,锦言不去才来了这里。 清月冷笑,“你是想给花儿体面还是想给你自己体面?这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林金翘咬着嘴角,半天才道,“自然是给花儿姑娘体面,她是墨竹姐姐的好友。墨竹姐姐不在了,奴身为她的妹妹,自然是要去一趟的。若是督公也去,那便是给花儿姑娘撑场面,对花儿姑娘是有好处的。至于姑娘说的给奴体面,奴从来没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督公带着她出现在那样的场合,不就是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地位和重要性。 她是林墨竹的妹妹,也是东厂督公的菜户,续弦。 “从没想过?没想过那也不用想了,这事我不掺和,你若是有本事便让督公带你去,没得在我这里假惺惺。”清月实在是不能忍受林金翘拿着花儿的事来给自己找麻烦。 她可以容忍林金翘贪银子,毕竟有了银子人才能过的舒服,她也可以给她管理铺子的权利,也算是有了技能。 但能不能别将花儿扯进来。 “林姑娘看样子是不答应了?” “不应。”清月回答。 林金翘也不多待,直接转身便走,也不多留。 清月只觉得被气得胸口发闷,回去歇着去。可没想到还没等她歇明白呢,这清风堂中又来了一人,这人正是花儿。 花儿到了清风堂门口便大喊一声,“宋清月是罢!你给我出来!” 清月正在书案前忙碌呢,听到有人叫自己便急忙出去了,却见花儿站在了清风堂门口。 清月能看到花儿还是高兴的,“你怎么过来了?这会不应该在家中待嫁?”大明礼数繁琐,此刻花儿应该是忙的不行才对。 “我怎么不能过来了?你鸠占鹊巢也就算了,现在我成亲了你还拉着督公不让他陪金翘去观礼!你做的未免太过分了些!” 清月却问道,“宋府前院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自从她来了之后,宋府前院的守卫一直在增加,如今就连东厂的番子都住进来好几个。 “你管我怎么进来的,还真当自己是管家的娘子了?纵使是墨竹过身了,那也是金翘,也用不上你!” “我不想和你争吵,你能进府,想必也是林金翘让你进来的。既然你想让她去吃你的喜酒,我也不会拦着,可督公也不是我一句话就可以说动的。花儿,我只问你,你信林金翘,觉得她是墨竹的妹妹。可你信不信锦言?他能让我住在这里是为什么?” 清月当真是恨花儿是个木头! 锦言能一眼认出她来,德宝等在一段时间后就将自己认出来,怎么花儿就半点认不出呢! “我又如何信他!他当初对墨竹是千百万般的好,可当了东厂督公没两年就抬了墨竹的妹妹进府,闹得宫里宫外,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现在又将你迎进府中,我哪里还能信他?” 花儿对锦言其实是有恨意的,当初送给她的银子她本是不想要的,若不是锦言明说这是墨竹安排的,她是死也不会要的。 这话让清月发愣,说不出话来。 “你若是不信他,又何必让他去观礼,且你想想,他一个东厂督公去了排场怕是比你成亲都要大,到时候怕是要越过你的风头去!你还不如只让林金翘去,她若是真心待你又何必要拉着锦言?不过是想用你成亲给她体面罢了。”清月真的将其掰开揉碎了给她说明白。 花儿被清月这样一说便回过味来了,但面上却不显露,总觉得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颜面,便道,“我今儿来也不光是为了这事的!” “那宋府的事儿你便不要管!”清月内心嘶吼,你都新娘子了,嫁过去便是管家娘子,到时候还不知多忙就不要管这边的事了。 花儿看着眼前站在廊下的宋清月,这说话的气派和记忆中的林墨竹有些像,便也说不出什么话,转身便走了。 清月被花儿气得不行,但仍旧叮嘱,“你以后少和林金翘往来!” “我用得着你来说?”花儿丢下一句这个便出了院子。 清月等她走了越琢磨这事越不对,便提着裙摆,直接站在了秋芳院的大门前,这次看着大开的门直接迈了进去。 林金翘正在看账本,顺带盘算着自己手中有多少银子呢,却不曾想清月站在了她面前。 还将她吓了一跳。忙堆着笑,“宋姑娘怎么来了?” “花儿成亲的时候你要去观礼?” 林金翘道,“请帖已经发了,自然是要去的。” 清月直言不讳的道,“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别动旁人,更别动花儿!你拿着墨竹的名号,知道锦言对花儿这些年来都多有照拂,看在墨竹的面上都不会对她如何,让她帮你做事。林金翘,你也别把他人当傻子!花儿心思单纯,你若是在拿她做筏子,那便是和我作对了!” 她之前在宫中连淑妃那样的人物都斗过了,怎么会怕林金翘。 林金翘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都被人说了出来,一时间有些慌张。 红绸见这情况,忙上前道,“你在这里胡说什么?这是在污蔑我们姑娘!” “红绸,林金翘的奴籍被销了,可我记得你的奴籍没销罢!应该还在督公手中捏着呢!”清月是真的被红绸这人说烦了,还真的是林金翘的喉舌,林金翘想说不敢说的,都被红绸说了。 清月说的没错,红绸确实还是奴籍,她顿时慌张起来,都知道在府中哪怕是督公和宋姑娘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 清月说完这一通,转身回了清风堂,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锦言回来想着和她说几句话呢,便见她在厅堂中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作甚。“你这是在?” “找珍珠,我记得我有个璎珞上些镶嵌了好几颗珍珠呢。” 这个锦言也有印象,“我记得是有个,上面镶嵌了三颗东珠,那软璎珞是用碎金子串起来下,下缀了个锁包,并着三颗东珠。” 清月将自己的首饰匣子全都打开,“没错就是那个!” “可你平时也不爱戴那东西,嫌弃我选的都太富贵了些,说挂在胸前压的紧。”锦言以为清月要转了性子开始往身上挂首饰了呢。 清月摇头,“我也没打算戴,我是要送给花儿当压箱底的嫁妆的。我们两个的友情从东珠开始,那便也从东珠结束好了!” 锦言听着这话里有话,“发生了何事?你这是打算去观礼了?” “去,为何不去!那林金翘都去得,我为何去不得!”清月想起这事就生气,整个人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 锦言顺手从一旁拿了一把薄纱团扇,上前给清月扇着,“天这般热,你先别生气,我还想着给你说一声呢,闵盛的婚期和花儿的撞上了,你若是不开心,我带你去闵家观礼呢。” 可清月不想去,之前喝的晕晕乎乎和闵盛吵了那一架,她想起来就为詹星不值。况且她与闵盛也不熟,还被林金翘诬陷了一把,去观礼反而不美。 “我不去了,你去罢,你去闵家观礼,我去花儿那观礼去。”清月道。 锦言道,“也行,不过你出去要多带着人去,到时候人多嘴杂的。” “我知道的。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璎珞!”清月一把夺过锦言手中的团扇,放在一旁催促着锦言去找东西。 锦言只好跟着清月满屋子里翻腾,口中问道,“你屋子平日也没人进来,想来应是被你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你可得好好的想想。” “想了,可就是没想出来啊!”清月有些急迫了,最后都开始上佛龛那儿找去了。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但她却发现了这佛龛后面是空着的。 这不应该啊! 清月下了力气推了推佛龛,然后发现佛龛可以被推动,接着出现了一道小门。 清月忙将锦言拉过来,“你房中竟然还有暗室!” 锦言面容如常,“这是你的卧房了,不是我的。你现在才发现,算不得早。”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有几分打趣意味。 第262章 私心 清月看着佛龛移走露出来的暗门,“你竟然知道!” 锦言上前将那暗门推开,“这是我命人造的,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既然你发现了,可想进去瞧瞧?” 此刻没找到璎珞的事被清月抛在了一旁,“那就进去瞧瞧!” 锦言从一旁拿过一个烛台,将其点燃,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拉着清月。“等会会有些暗,你莫要害怕。” 清月点头,跟着锦言进了那小暗门,立马右转,走过长长的黑暗长廊,便看到一扇门来。 锦言开了门,那里面陈设和书斋颇为相似,且也有小窗透出些光亮来。 但仍旧是光线不足的,锦言上前点燃了几盏灯,此时清月才得以窥见全貌。 书架上放的不是书册,而是各种奏本,旁边挂着一幅画,只是这画上是一位穿着宫装的女子。 脸是清月的脸。 清月站在画前细细的看了看,“这衣衫着笔老旧了些,只这脸庞是新画的。” 锦言微微低着头,“正是,之前不知道你是何等模样不敢贸然下笔,便一直空着。这面容是你去蜀地的时候我补上的,只我丹青不好,未能描绘出你的万分之一。” 清月抬头摸了摸这画作,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入画。这画作虽只寥寥数笔,但只要认识自己的人都可认得出来。 “不,我觉得很好,画的很好。”清月笑着道。 如此诚恳的夸赞让锦言有些不好意思,“你觉得好便好。” “我觉得好也没用啊,你这明显不是画给我的,是画给自己的。”清月笑着道。 锦言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莫要这样说。”这样说会让他显得有些格外贪心。 清月看他这模样,便问道“不是给你自己画的,那是给谁?” 锦言只低着头不说话,最后只来了一句,“你莫要再说了。” 清月转身,看着那画卷,“这面庞是新画的,剩下的是之前画的。是一边想我一边画的吗?” 她想起之前的很多人,德宝说锦言过得不好,她于梦境中窥探得知他对她的思念。 锦言微微点头,此刻他觉得清月太过直白了,好似将自己的内心给剖开,让他毫无躲闪。“算是罢。” 清月转身,上前几步,“什么叫算是罢?锦言!我为何而来,你不会不知道罢!”她说这话的时候直皱眉。 “知道的!”锦言说这话的时候难得不再低着头,而且抬起头,看向了清月。 但是又好像越过清月看向旁的什么。 “既然知道,那又为何这样说?” 锦言使劲捏着自己的手指,咬着后槽牙,慢慢的道,“我好像有些私心,对你。” 他太听话了,清月不让他做的事情他不做,清月让她做的事情他会努力做。可有些事,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受控制,让很多事情走向了一个他不想走向的道路。 他想庇护清月一世,让她逍遥自在,她想行商他便给她银钱,让朝廷对女子行商有优待。她想嫁人,他便为她挑选大明最好的儿郎配她,他稳坐高台,看她儿孙满堂,和乐一生。哪怕她想入宫当娘娘,那他也觉得甚好,他可以将自己留在那座皇城中陪着她,让她的孩子也平安康乐。 可他的心底一直有一道声音在折磨自己,他有贪心,有私欲,他想将清月圈在身边,只对他一个人好,只对他一个人笑,一辈子只守着他一个人。 甚至有时他在渴求和清月的鱼水之欢,这种万不可提及之事。 可是这样怎么可以啊! 清月这么好的人,不该被自己困住的。 清月一怔,慢慢道,“你应该对我有私心的,应该的。”她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才会回来的。 爱一个人是可以有私心的,也是应该有私心的。 但是锦言的目光慢慢变得悲伤,透过清月,看向清月的身后。 清月素来对锦言的精神状态颇为关注,如今也是立马察觉到了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锦言看的是她身后架子上的一个锦盒。 这锦盒不过是比巴掌大些,做工简单,但用料不简单。清月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只一眼便看出来了,是顶好的金丝楠木。 此等好料子,非皇家不能用的。清月心说,这难道是赵烨给锦言的什么好物件不成? 心思一转,清月就将东西拿在了手中,“你看这个做甚?我正与你说话呢!” 锦言是怎么也没想法这东西被清月拿在手里,他应该早早将此物收起来的。 此刻锦言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话都说不利索了,“清月,给我罢。”这五个字说的磕磕巴巴。 看锦言这个模样,清月便觉得有事,“不给,我倒是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好物件,被你放在这里不说,我一碰便如临大敌的模样。怎么?这东西我还碰不得了?”清月说着便要去找里面的关窍,想要将其打开。 没成想锦言从惶恐不安变成了惊慌失措,整个人都不对了。上前一把拉住了清月的衣袖,“求求你,别开!” 以前清月也见过锦言惊慌失措的样子,倒从没有这般过,仿佛清月手中的锦盒是他的命一般。 “你与我说这里面是什么,我便不打开看了。”她是有好奇心,想要了解关于锦言的所有。 但也明白锦言现在身居高位,有些朝廷辛秘不便与人知道。若是被别人知道他随意将朝廷事说与他人,到时候怕是参奏的奏本像是雪花一样飘到华盖殿上去。 可锦言却沉默起来,就是不说这里面是什么,整个人像是雕塑一般的只抓着清月的衣袖,眼中微微泛着湿气,看起来可怜极了,“清月,求你饶过我罢!” 这样子只消清月看一眼便也心软了,只好将那东西放在手心,“那我不看了,那你就说说这里面放的什么。” 锦言沉默,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这平平无奇的砖都快被他用眼睛雕出花儿来了。 “京中秘报?古玩珍宝?还是军中虎符?”清月见他不说,只能挨个问了。 锦言听着清月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只在心中暗自唾弃自己。清月从没有想过淫乱之事,只有自己,心思黑暗,是他对不住清月。 他真该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都不是啊!不想说便不说,我对你的公务也没什么好奇的。”清月看了看这满架子的朝廷奏报,下意识的将这东西当成了和朝廷有关的物件。 便将这东西递给了锦言,他将那东西拿在手里,顿时心中安宁不少。低沉着语气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罢了。”然后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甚至锦言找了一个空荡荡的空格放起来。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清月好奇。 可锦言却转了话题,“这间暗室也就放了这些东西,左不过是想着让你知道,别让你自己瞧见了,觉得我欺瞒你。咱们看完了,回罢。有了空闲还是要去找璎珞去。” “走罢,璎珞重要。”清月看锦言刚刚整个人都不对劲,便想着这事可能还不是细说的时机。 锦言点了点头,吹灭了暗室中的灯,然后端着灯盏关门,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去便可以了。 在这样灰暗的灯火下,清月站在锦言身侧,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锦言腰间挂着的牙牌,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司礼监 宋锦言”六个字。 这身织金曳撒泛起的点点金光已经不明显了,最明显的还是挂在腰间的牙牌,伴着打好的蝙蝠穗子轻轻摇摆。 清月知道那锦盒中是什么了! 锦言只低着头关门,并没有留意到清月的眼神流转。他将门关好,拉着清月往回走。 “我知道那匣子里放的是什么了,是你的东西罢。”清月的声音温婉清朗,但也坦坦荡荡。 那是从锦言身上割下来的子孙根。 可锦言却坦荡不起来,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你莫要说。” 他知道清月太过坦荡,可能会说出那是什么,可他不能接受这事就这样铺开在清月面前。 他有太多可以自卑的地方了,只单单这个残破的身子就让他无地自容。 锦言不是十五岁的少年时,只有赤忱,一心想着死了也甘愿。现在他有太多顾忌,他不能死,他得看着清月和美的走过一生。 “不说。”清月上前几步,直接扣住了锦言的手指,十指相扣,没有恭敬疏离,没有亲昵亵渎,有的只是温暖的掌心,就这样将温暖传递过去。“可是,锦言,你仍旧是你,你仍旧可以对我有私心,你应该对我有私心。” 清月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只能伸出另外一只手来,轻轻的拉了拉他腰上的绦带,揽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锦言胸前。“我知道你什么都听我的,那这事你也应该听我的,你要对我有私心,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锦言一手拿着灯盏,一手被清月扣着,想要回抱过去也不能够,只微微低头,“好,我记下了。” 他被允许有私心,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私心,他会深深的埋在心里的。 第263章 前去观礼 清月靠在锦言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和回答,最后冒出一句,“你那东西就不能另外找个地方放吗?这暗室幸好是你带我来的,若是我自己来的,我将那东西打开了,到时候咱们两个都没脸面。” 清月退到锦言身侧,示意锦言继续往前走。 这话问的突兀,却让锦言的坏心情一扫而空,两人十指紧扣,慢慢走着。“我以前住清风堂,也是想着不知道将那东西放在哪里,便修了这暗室。如今不在这里住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放在何处好。” 他此刻倒是期盼这黑暗的长廊能长一些,他能和清月再走的长一些。 清月笑着道,“我都忘了是我鸠占鹊巢了。” “哪里有这样用词的。”锦言笑着回。“往后我再慢慢找个好地方,找到了便将东西拿走。” 这看起来还有和自己打趣说笑的样子,清月也觉得高兴,说着十指相扣的手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指,又用拇指挠了挠他的手背。 锦言只低着头,抿着嘴角发笑。 到底这璎珞还是找到了,在一个不起眼的多宝阁子里有个小小的妆奁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是珠宝首饰,而那条镶嵌了三颗东珠的赤金璎珞便在其中,清月笑着道,“应该是我放的,东西太多倒是给忘了。” 只是清月看着那璎珞,倒是觉得莫名伤心。 “不然便不去了,等以后找个由头再和花儿姑姑好好的解释一番,她定不会生气,也不会吓到的。”锦言劝慰道。 清月没想到这会竟然是锦言在劝慰自己了,将那璎珞找了个大小合宜的匣子,又找了红彤彤的锦缎软布铺了上去,“去罢,哪怕不解释,能看着花儿高兴,我也高兴。况且,那可是成亲,天下女子都盼着自己成亲呢,红红火火的,我也瞧瞧去!” 她远远的看着也成。 只这话,清月就是随便说说,却不成想让锦言听进了心里去,莫不是清月也在羡慕花儿可以风风光光的嫁得良人,可以有儿女福分? 他不欲多想,再想怕清月会看出端倪来,便忙道,“那就去瞧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可做,就连淑太妃的事儿也要慢慢查。” “你也去忙罢。”清月笑着应下。 锦言点了点头,“之前白水玉的事儿,陛下也赏了德宝,但陛下也说了,白水玉再多,放在火铳上也是不够用的,特让工部的人看一下能不能研制出如同白水玉一般的琉璃来用。我怕是要跑一趟工部,亲自督办这事去。” “这可是大事,你快去,莫要耽误了。”清月忙道。 锦言不再多说,出了清风堂。 没几日便到了花儿出嫁的吉日,清月一大早就亲自选了衣衫,找了一身鲜亮颜色的宝石蓝猫儿戏蝶织金百褶马面裙,上面配了件绯色缠枝宝相花宽袖立领长衫。 发髻是从那些浆洗娘子中找了个手艺好的,让其帮着梳了发髻,各色钗环簪子戴了不少。 一整套头面压下来,清月倒是觉得挺重的。 帕子,玉镯,戒指,压襟,等各色东西压在身上,清月只觉得自己珠光宝气的像是个五彩缤纷的圣诞树。 便想着从头上摘些东西下来,只堪堪摘了几个,却被给清月梳头的娘子给拦住了。“姑娘,你这头面都是一整套的,摘了反而被人看出来是没规矩。左不过是戴两个时辰,戴完了回家便卸了,充门面也不过是累一会。” 若是这个戴了那个不戴,怕是会显得突兀。 都被这样说了,清月也不好再摘了,只好仍由那手巧的娘子给自己上钗环,最后还夸清月一句长得好。 这等恭维话,清月向来只是随便听听,她见过太多的美人了,就连秋芳院中的林金翘都自带一股娇弱风流,惹人怜爱呢。 “那不如你找几个人来跟着我去吃酒席去,也免得我跟前没个教导礼仪的。”清月笑着道,她知道大事上礼仪繁琐,若是有人时刻提点,是好事。 那人笑着应下,看清月装扮好了,便去叫人。 不消一刻钟,清月便坐上了锦言特意安排的马车,朝着陈家的布庄走去。此刻日落西山,清月也没挑开帘子朝着外面看远处的晚霞,只靠在车厢中想着等会到了花儿面前要怎么给她说话。 她到的还是晚了些,没看到花儿在媒婆的带领下进行那些礼仪,只看到了花儿被那媒婆领进了新房。 有人上前问清月是哪里的客。 一旁跟着清月伺候的人说了是宋府的,陈家的人也不敢怠慢,忙找了家中女主人出来招待。 清月上下打量着这人,看这妇人装扮也算是喜庆,做事说话也颇有条理,想来不是花儿将来的婆婆,便是叔母。 那妇人笑着上前行礼,然后问道,“姑娘说自己是宋府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清月今天的发髻是未出阁女子的发式。 “姓宋,我是来给花儿添妆的。”清月笑着应。 那妇人笑着道,“宋姑娘,这堂也拜完了,此刻新娘子正在新房中坐着呢,若是多几个人说说话也是热闹,不若您去瞧瞧?” “极好。”清月心说你不说我也得自请去的。 那妇人便引着清月往后院走,边走边问,“姑娘,刚刚也有一位宋府夫人的过来,不知道你们可认得?” “林金翘已经来了?”清月问道。 那妇人一听是知道名字的,那就说明认识,也就不在担心。笑着道,“来了,听说是新妇未出阁时的玩伴呢。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定是要来的,想来姑娘也是我们新妇的好友了。” 只是这姑娘看着是个未出阁的,既然是未出阁为何不在出嫁前来,而是在这样的日子抛头露面的。 清月点头,“正是,不过我是乡野之地长大的,不爱这些规矩,想着今儿人多又热闹便想着沾一沾喜气。” 那妇人本就一听清月姓宋,以为是那位督公的本家。又听清月说自己是乡野之地长大的,就更确定了。 毕竟宋锦言确实也是小门小户,去当了太监的。 “那感情好,感情好。”说着让清月进了屋子。 只进了屋子清月看了一眼便皱眉,此刻屋子里不少的人,大姑娘,小媳妇的,左邻右舍的,陈家远亲的。 算是将这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只这所有人并不是围着花儿说话,而是都围着坐在一旁高椅上的林金翘说话。 极尽恭维之言。 清月觉得自己出门穿的就已经够华丽了,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更要华丽,满地金的裙子,同花色的长衫,配上满头的头面,可算的上是富贵无极。 可今儿花儿才是主角。 此刻的花儿却盖着红盖头,坐在新床上,一动不动的。 清月提着裙摆便进去了,微微一笑,“林姑娘也在?” 这一声林姑娘倒是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在心里打了个弯,林金翘将头发全部盘起,一看便是已经成了亲的发式,怎么还被称一声姑娘。 清月只笑,也不用人招呼,只找了个地方坐下。又问林金翘,“今儿过来是来送什么了?” 这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林金翘却立马摆出了一副受人欺负的模样,语气和软的道,“宋姑娘,也没什么,左不过是一枚金簪子罢了。” “那我能不能瞧瞧?”清月笑着问。 林金翘的语气中带有几分怯生生的,“自然是可以的。” 一旁的红绸面色不善的拿了一个锦盒,将其打开,清月远远的看了看,是一个赤金的满堂彩簪子。 可这簪子不管是做工,还是用料看起来都不大扎实,清月只觉得林金翘小气了,都拿了这么多的银子了,也让花儿做筏子来自己这里闹了两回了,就不能多给点? “可还有其他的?” “我这不如宋姑娘富裕,只拿了这金簪,实在是。”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林金翘只在心中愤恨,这宋清月不是说不来,怎么现在又来了。 这柔弱性子清月实在是看不下去,若这林金翘是个真柔弱性子也就罢了。可偏偏的都是装出来的,在花儿面前装,在这些妇人面前也装。 “确实不好看,也显得我们宋府落魄了。”清月给她接了下半句。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不好听了,林金翘当即就要落泪拿帕子了。 清月忙道,“别哭!今儿是花儿姑娘大喜的日子,她还没哭呢,你哭哪里的?” 这句话让林金翘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哭泣,这将清月引进来的妇人脸面顿时就不好了,只觉得这高门大宅里的争斗她本是管不着的,可此刻却闹在她们陈家大喜的日子里,这就是落了陈家的脸面了。 又觉得这个宋姑娘难怪是乡野之地长大的,虽说仪态虽好,可这说话也太冲了些,像是在平白欺负人一般。 林金翘捏着帕子不敢再说话,她想让红绸替自己出气呢,可偏偏的那个红绸此刻也像自己一般的不说话了。 只有那陈家的妇人们在一旁劝慰,说的也不过是什么,这大喜的日子莫要动怒,这样好的日子也确实不应该哭之类的。 清月觉得没趣,这倒是让自己平白的坐了恶人。 第264章 想要闹事 既然这样的场合清月觉得无趣,她也不是会难为自己的性子,便打算将东西送完了就走。 可没想到她还没吩咐将自己带的东西拿出来呢,就听到花儿的声音,“你觉得她送的不好,你送了什么啊!” 这语气冲的,这还是许多人站在这里,不然花儿怕是下一秒要掀开红盖头和清月理论一番了。 清月道,“去将我送的拿来!” 那本跟着清月的几个梳洗娘子中的一个捧出一个锦盒来,将锦盒打开,“除了这赤金镶嵌东珠的软璎珞,还有便是备的苏绣梅兰竹菊四季屏风,另带一些礼仪物品,皆交给了外面管事的。” 这三颗硕大的东珠,本就是锦言从太后那里得到的,他也用不着,便让人拿了给清月做了首饰去。 只这三颗东珠露面,整个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了,其中有人道,“这首饰太贵重了些,这么大的珠子我可从没见过呢。” 清月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没了一丝的筋骨,看着花儿,心中还是高兴的。“这是宫中才有的物件,花儿在宫中待过是见过的。还有那屏风也是,是江南供上来的。” “这样好的东西,我们怕是承受不得。”听宋姑娘的意思,是皇家赏的,那他们这种人哪里敢用啊! 清月并不在意这个,“从督公那儿得的,不用在意。”意思很明显,皇家既然赏了,且没刻皇家的印记,便可以随意使用的。 “那可真的是要多谢宋姑娘了,花儿,还不快些谢过宋姑娘!”那妇人招呼着。 可花儿并不为所动,而是继续道,“这样好的东西,我可配不上,宋姑娘实在是抬举我了。” 林金翘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她身边的红绸不够用了,可还有一个花儿在给自己出力呢。 清月微微一笑,“不算抬举,这东珠你以前也有过,现在用也不算什么。” 花儿心中一惊,这样的陈年往事,怎么会被人知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那个宋锦言给她说的?现在竟然拿了这话来压自己! 花儿越听越觉得心惊,她只当那个宋锦言是真的对林墨竹一点情意都没了,现在还在她的大喜之日说这些。 清月缓缓开口,“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受人所托,她说你们的缘分是从一颗东珠开始的,那也应该从东珠结束。” “这话是宋锦言说的?”花儿问的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我说的!”清月站起来,上前几步。“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没必要动怒,我给你送了屏风来,我手艺不好,只能找了手艺好的来。你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过的舒心一些。” 其实别看花儿大大咧咧的性子,但自从出了那样的事儿之后整个人也沉稳了不少。 她后面还真的担心过花儿,可那个时候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也无暇顾及她了。 如今站在这里,清月又怎能不难过。 花儿突然开口问,“能将那璎珞拿来我瞧瞧吗?” 身边找已经有人递了过去,花儿微微低着头,抚摸着那三颗硕大的东珠,突然的落了泪。 清月忙掏出帕子,塞在了花儿手中,“这样的日子,是让你笑的,不是让你哭的。” 花儿展开那帕子,哭的更加的厉害了,“这是我给她的帕子,是给她做生日贺仪的。我还许了她将来给她绣一个屏风呢,可她不在了。” “花儿!别哭了,我今儿来不是看你哭的。”清月忙道,她不过是气不过林金翘拿着花儿当枪使,可没想到弄成这样。 花儿抽了抽鼻子,想要将盖头掀起来,忙被清月拦住了,“别动!你这是干什么,别掀盖头了。” “我不哭了,宋姑娘,对不住。我想问一句,她还好吗?”花儿听着这话觉得心酸,只好停了手中的动作。 “她很好,你别担心,你也是知道的,她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你只需要顾好自己,她便放心了。”清月看着盖着红盖头,端坐着,却微微颤抖着肩膀的花儿。 “若是早知道你这样,我便不来了,没得惹你伤心落泪。”清月笑着道。 花儿忙停住了哭泣,“我不该哭的,我知道了她很好就成,她也不用来认我,我以后也不去烦她,她还好好的就成了。”当初的堕胎事,一直让花儿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清月。 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听得其他人是半天摸不着头脑,只有一旁说话的婶子上前来劝慰花儿让她别哭。 清月无奈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若是想来,那宋府也不会不让你进,况且锦言那人,也不会拦着你的。” 几个人连着各种话的劝慰了半天,花儿才算是不哭了。 “你不哭了,我也去前面讨杯酒水喝,便走了。”清月上前轻轻的拍了拍花儿的手背。 花儿点了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了,让我婶子送你。宋姑娘,我信督公,也信你。” “好。”清月笑着应下,她不知道花儿有没有认出自己来,但不管是认出来也好,没认出来也罢。现在事情说开了,清月也放下心来。 清月出了新房,正想往前院走呢,却没想到走了没多远便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人是林金翘。 清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前院,已经有人在陆续吃酒了,此刻被人叫住倒是有些尴尬。“林姑娘,可是有事?” “没事便不能叫你了?”此刻的林金翘倒是没了半分的柔弱,说话很是强硬。 这倒是清月想象中的林金翘,她总觉得能写出对锦言极尽赞美之言的诗作,又将自己的秋芳院装饰的富丽堂皇的人,不应该是柔弱的。 就应该是富有朝气,说话中气十足的人。 清月笑笑,“自然是可以叫我的,名字起了便是被人叫的。” 林金翘看着清月这般好脾气,却是怒上心头,她在心里叫嚣,凭什么!她只一句奴籍还捏着手中便让她身边的丫鬟从此温顺。 到了这里,没头没脑的说了几句话,又将花儿给说的偏向着她了。 这样下去,在府中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时间久了,她被赶出去也不过是这个宋清月一句话的事,可她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现在她还能仗着几分林墨竹的恩情在,她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知道就好!宋清月,你今儿来是杀我威风的?”林金翘此刻有些咄咄逼人。 清月皱眉,下意识的起了戒备心,“我是来杀你威风的?林金翘,若不是你在背后捣鬼,让花儿跑去清风堂闹一场,我还真瞧不上你这把戏。若不是因着这里面有花儿掺和,我是不会理你的。” 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做,不想和林金翘有过多的牵扯。 清月想转身离开,却不曾想那林金翘听了这话气急攻心,她处心积虑,眼巴巴瞧着的那些金银和地位。到了宋清月的眼中却变成了不值一提,这是她不能忍受的,一把扯过清月来。 上来就要扇清月巴掌。 清月早有防备,后退几步,这巴掌没落到她脸上,但却落在了她身侧人的脑袋上。 这位梳头娘子长得比清月矮一些,只因一直站在清月身侧,便有了这无妄之灾。 清月顿时恼怒起来,一把抓住了林金翘的手腕,低声呵斥,“林金翘,这里不是你的秋芳院,做事别太过了!”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不过是仗着督公宠爱,带着出了趟门的贱人罢了!”林金翘却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 她能让花儿去清风堂闹一场也是有底气的。 几次三番的宋清月不管家,而是将管家权教给她,纵使是在她吞了钱财后也没丝毫的影响,她就明白了这个宋清月不过是个纸老虎。 一个督公养着看的鸟儿。 毕竟这管家权才是重中之重,若是真得了看重,又怎么会将这管家权交给自己,甚至不管是府内,还有府外所有的铺子。 那些才是宋府风光的根本。 还有就是前几日她去找督公对账,督公细细的看过了账本,竟然说她账本做的不错,管家也做的不错。 对此她有了极大的信心。 可天知道只是那天锦言心情不错,毕竟清月从中州平安回来,寻找白水玉矿脉一事给陛下说了,陛下也很高兴。 连带着他说话也是温和的。 林金翘的声音不低,只这番话一出,前院不少男男女女的都看了过来。 清月皱眉,“这事你若是想和我细掰扯,那咱们两个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污了别人的好地方。” 花儿的成亲典礼,不能有这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抢了风头。 “你不想让旁人听到,我却偏要说!”林金翘今儿出来就是为了坐实自己是东厂督公的菜户,若是被这个宋清月抢了风头,坏了计谋,那她回去还有什么用处。 清月是真的对这个林金翘无奈了,也是明白了这人是真的倔强,当初能陪着锦言跪在清风堂跪一上午,现在便能不依不饶的在这里和她理论。 “行,你说罢!你想说什么,我听着!”清月后退几步,给自己找了个隐蔽的墙角,她并不打算在那些外人眼中出风头。 林金翘问道,“那我问你,你今儿来是为何?是想落我面子不成?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是来添妆的。”清月平淡的道。 她在想,要不将林金翘敲晕带走,也不知道成不成? 第265章 前来解围 “添妆?你在这里哄骗谁呢,我才是宋府里的管事娘子,家中所有钱财都捏在我的手中。你在这里出什么风头!”林金翘此刻只觉得脑子发懵,她只要这个宋清月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颜面,让督公慢慢厌弃她。 说着便又要上手,身边几个跟着清月的妇人忙上前制止,人一多这场面便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此刻清月有些想闵吉了,闵盛拳脚功夫扎实,打起来都是实打实的。可闵吉正好相反,打起来喜欢使阴招背后偷袭,若是闵吉此刻在的话,她只需要给闵吉一个暗示,闵吉将人给打晕,结束这一场闹剧便可以了。 但现在的闵吉大概是在他家中喝他哥的喜酒呢。 清月无奈的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晚霞已经隐去大半,但前院来吃酒的客人的目光可是掩盖不住的。 她拨开众人,走到林金翘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堵住了她的嘴,“你就非得在这样的场合闹腾吗?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成不成?” 那林金翘张嘴就想咬清月,清月又赶紧的放开手。 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前院有声音传来,接着有陈家的下人在惊呼,“东厂督公来了,督公来了!” 林金翘满脸不可置信的停了下来,然后将目光恶狠狠的投向了清月。 清月也有些不可置信,“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更不是我去报的信。” 她说完这话前院就安静了许多,接着便是悉悉索索的走动声,前院本坐了有一百多号人,原本热闹非常,此刻却没有人说话。 “见过督公。”有人上前行礼问好。 锦言身穿宝兰冻绿直裰衣,一条绿蛮纹带系在腰间,头发用玉簪别着,上面罩了发网。只站在那一排红灯笼旁,当真是逸群之才。笑着对那人道,“可是陈老先生,今儿陈家大喜,您不必多礼。” “督公上座。”陈老先生忙引锦言上座。 锦言未动,而是道,“路过讨一杯酒水,顺带也沾一沾喜气。”他若是多待,这满院子的人也都不自在。 那陈家小子听了这话忙让人端了好酒来,上前要敬锦言。况且这位东厂督公在成亲之前就给花儿了不少的陪嫁,田产,首饰,各色都有的。 锦言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谁了,眼前打扮的光彩照人,身穿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簪花披红,定然是新郎官了。 新郎官敬酒哪里有不接的道理,锦言笑着应下,“花儿姑姑与我年少时在宫中相识,且还是我那亡故对食的好友。万望陈公子好生相待。” 这话说的客气中又带有几分的威胁。 那陈公子也不傻,南来北往的做生意,自然听得出这里面的意思,忙笑着道,“督公哪里话,这是应当的。” 锦言笑着饮下手中的一杯酒,“宋某酒量不好,便不多饮了,这便离开了。”说着抬头看向远处,轻声道,“宋姑娘,林姑娘,咱们走罢!”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清月和林金翘。 清月上前站在锦言身后,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锦言轻声道。转身却对一旁的陈公子道,“刚刚姨妹吵闹,险些误了陈公子的大喜之日,实在是有愧。” “没有,没有。”陈公子忙道。 跟在清月身后的还有不少陈家的妇人,甚至还有两个为今儿的婚事忙前忙后的媒婆。 锦言又开了口,“宋某只这一个姨妹,素来疼爱,只在家中学着管了两天家,便学着妇人收了散发,想有些正头娘子的派头了。” 语气玩笑,但这其中的意思却让人看不透。 这样的话,本应该回去再说的。 但那两个媒婆实在是太会察言观色了,忙笑着问,“督公,冒昧问一下,您那姨妹可曾许配了人家?” “未曾,正是闺阁女儿,便骄纵了些。如今正好碰上了,那便也请您留意着,有什么京城中的好儿郎,尽可说来,宋某定是要给姨妹寻一家好夫婿的。”锦言笑意盈盈,一点都不像是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罗。 媒婆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事督公既然说了,小的只当尽力。”若是真的将这事给办成了,那她们在这个行业中可算是声名鹊起了。 锦言微微点了点头,倒是真的有世家公子的派头。然后对清月身边带来的人道,“外面有马车,将林姑娘带上马车罢。” 林金翘看了锦言一眼,想要开口说话,可看到那张面若冠玉的笑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都晚了,那句姨妹,已经是将她判了死刑。林金翘就这样站着,仍由三四个婆子上前将她架着上了马车。 而清月也跟着出了陈家的大门,在另外一辆马车前站定,正想上马车呢,锦言却后退一步,站在了清月的身侧,微微躬着脊背,伸出手臂来。 态度恭敬,让周围出来送行的人都觉得奇怪,这督公的态度行事像是在伺候宫里的娘娘一般。 锦言等清月上了马车,站定回身,又微微行礼,然后也转身上了马车。 在礼数上倒是真的做的足足的。 马车发动,清月好奇问询,“你不是应该在闵家吃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言没了刚刚的神情恭敬之色,而是面容和煦起来,“我路过,正好接你回家。” “不信!”这脸上的表情表明了就是有事啊!况且闵家和陈家的距离可不近,也不像是能顺路的样子。 锦言笑容灿烂起来,“我在陈家都不肯多待,你觉得我会在闵家多待?闵盛不过是个百户,闵家也无他人在朝中为官,我多待对他人也不好的。” 到时候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了。 所以他吃了几杯酒便离开了。 清月好像在车厢中闻到了似有若无的酒乡,“我还以为你是专门过来给我解围的呢。” 说到这里锦言的面容一变,声音低了几分,“你受伤了?” “没有,我机灵着呢,没打着。”清月笑着道。 “这个林金翘,是愈发的放肆了!”锦言慢慢的道,好像周身的酒气更加的浓烈了。 “不过,你今儿也算是摆了她一道了,同时也将风给放出去了,只是她担着你府中内眷的名声,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到好人家。”清月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有些忧愁。 毕竟会有不少人想要攀附锦言这颗权势滔天的大树,那就真的敢上门提亲。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们选的人我也看不上,我又不是随意将林金翘打发了。”他多少还是顾及着清月占用了墨竹身体的情分的。 既然锦言能这样想清月也放心了。 两个人坐在车厢中随意说些事情,不过就是江南那边出海的商船又带来了一些别的种子,现在已经安排人去种了。 又或者是纪文等人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大概会安排在秋后问斩,全家上下,流放的流放,问斩的问斩。 这种事情清月不能做决定,只能安静的听着。 这件事情好像就这样解决了,清月在两天后找了个不太热的时辰,拿了几两碎银子往前院去,只是觉得那些浆洗娘子陪着自己去了一趟陈家,其中还有个挨了打的,她也不知道该给些什么,便想着给些碎银子好了。 毕竟能抛家舍业的出来干活都是因为银子的。 清月将银子给了她们,在游廊下慢慢往回走的时候,一抬头又看到了何光,何光好像仍旧很着急的样子,也没看到她,直接进了秋芳院。 她看了看这日头,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林金翘是管着家中的账务不假,是要和何光商量不假,但没得走的这般着急啊! 等到何光进了秋芳院,清月蹑手蹑脚的也拐进了游廊右边,然后站在了秋芳院的矮墙下。 这地方还是之前她带着小秋,抱着绣墩来偷看的地方呢。 此刻没有绣墩,但能听到说话就够了。 “你怎么才来?”林金翘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不满,甚至还带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让清月听起来怪怪的。 “前院事情太多了,你也知道这东厂的番子,办事的小厮都住在一起,难免有各种事情撞在一起。”何光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林金翘仍旧道,“那你也来的太晚了些,怎么?这就瞧不上我了?” “我的姑奶奶,这是哪里的话,你长得如同那天上的仙女儿一般,我只将你放在心尖时刻想着,哪里会瞧不上。” 这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清月的耳朵中,她听着怪怪的,这何光怎么说话一股纨绔风流公子样啊! “你既有心便好,这些东西你拿去,快些去变卖了去。” “这些东西也不多,看起来也并不值钱啊!翘儿,你前几日给我的那些好,再给我些那样的。”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林金翘嗔怪一声,“你这浪荡子,我这里哪里全是好东西与你,过两天罢,等天黑了你再来。” “这儿不好,再过两天我到前院花园假山旁的小凉亭处来寻你,夜晚凉快,咱们也快活一番。” “你也不怕人瞧见?” “府中人少,夜深些都睡下了,谁会瞧见。”何光语气浪荡,看林金翘没有拒绝的意思,“那我先走了,咱们过两天再见。” 清月听了这话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第266章 偷听情事 这次偷听让清月有些辗转反侧,她老是觉得是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有事淤堵在心中,再加上这样热的天,她更是连午睡都睡不好了。 凉亭处挂着轻薄遮光的萝帐,里面还放了一把竹椅,躺在上面顿生凉意,清月穿的轻薄,上穿桃红纱主腰,上面一排金扣子,下着轻薄翠绿马面裙。外罩了月白竖领对襟纱衫,手中拿着一把轻便的鸭脚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假寐,心中却在想着林金翘的事儿。 听到外面有响动,清月连眼都没睁,只道,“那冰酥酪我不吃了,不用送了,我这有酸梅汤便可以了。” 锦言从外面回来,有事情想要和清月商量,问了几个人才知道清月在小花园凉亭处乘凉呢。 挑开薄纱帐子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美人发髻松散,手持罗扇假寐。 最重要的是上身的轻纱长衫,不光里面的主腰抹胸看得一清二楚,便是那香肩,白臂都若隐若现。 他本从前院一路走过来就够热的了,现下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好像更热了。 清月见没有人回自己的话,这才睁开了眼,却见锦言身穿暗红窄袖通肩绣贴里,头戴官帽,正怔怔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锦言忙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到一旁的矮几上那冒着冷气的酸梅汤上,笑着道,“正是有事想与你说,这刚从东厂出来就过来了。” 清月看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便从竹椅上起来,给他倒了一碗酸梅汤,递了过去。 锦言看着那肤如凝脂的白臂,悄悄的咽了一口口水,将一碗酸梅汤灌下才觉得心静不少。 “什么事?这般着急?”清月看锦言这样,恨不得上前给其打扇了。 锦言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咱们去城郊骑马的时候遇到的那起子往河里倒土的,现下有了些眉目了。” “东厂的人查了一番,发现那些土好像是从城郊的一个庄子出来的。” “不应该啊!这庄子下都是田地,既然挖了土,那便投放到地里就成了,还费心的运到远处做什么?”清月觉得这事不管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很诡异。 “正是,且那庄子更是了不得。”锦言捧着盛酸梅汤的碗,碗上那未消散的冷气传到手心中,让他的理智渐渐回笼。 “如何了不得了?是皇家的庄子?还是哪位大官的庄子?” 锦言摇头,“都不是,只那庄子你去过,庄主叫胡大善人!”手中的碗已经没了冷气,他将碗放在一旁。 清月皱眉,脑子里立马冒出那个胡大善人的样子来,这人看起来很普通,很寻常,就像是大街上走来走去的人一样。 “那你们可上门盘查了?” “未曾,怕打草惊蛇。”锦言道。 清月斜靠在竹椅上,“我倒是觉得你要打发人去一趟中州了,将胡秀娘叫来,她兴许能帮你。” 锦言正对这事如何查下去烦恼呢,听了清月的话,“何意?” “这事我从未和你说过,当初去接胡秀娘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满是泥污,并不像是从田地里劳作,更像是去挖土了。我后来和她说话的时候问过,她说她到了那庄子后确实是在不停的挖土,挖了便让人运出去。至于为何挖,在哪里挖的,我没多问。” “如今你一说这事,我就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小秋回来还给她说她从没见过她娘身上有这么多的污泥呢,这才让她记在了心上。 这算是一个极大的进展了,锦言颇为高兴,忙站起来道,“那我这就打发人去中州。”说着就要走,况且不走也确实不好,清月穿的是内宅女子的私服,不算是多出格,可落在他的眼中,他实在是不知道将目光放在何处。 “等等!我还有事呢!”清月叫住了锦言,甚至伸出胳膊来一把抓住了锦言腰间的革带。 锦言怔在原地,“何事?我想起来我还有公务未曾处理。” 他没敢转身。 清月忙道,“不耽误你多久的,只一盏茶的功夫,你转过身来,我有事情给你说。” 锦言只好稳了稳自己的呼吸,回过身来,“你说,我听着呢。” “你给林金翘找好人家了?”清月问道。 清月对林金翘的事向来不怎么关心,此刻却专门问起,锦言也不多问,只道,“是有一些眉目了,我选了青州一家大户人家,那儿郎是家中幼子,也有官职在身。” 这是锦言这几天千挑万选的,远离京城是非不说,青州也是重地,世家儿郎将来在仕途上也是大有前途的。 不用问,只看锦言的面容也知道这人是个不错的。可清月却皱眉,然后问了一句,“何光呢?” “何光?为何会问他?”锦言不解。 “你就说说便可以。” “何家也是大家,但人多钱不多,何光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只嘴伶俐会办事些,家中人便使了关系塞进来,应是想着在我跟前待一待,得了青眼以后好谋得一官半职。”锦言正好身边也想要伶俐会办事,对内宅事务了解的,就选了何光。 清月点了点头,“那你今儿晚上有事吗?”她说完朝着远处的假山望去。在她站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那假山,还有那假山下的小山洞。 锦言有些摸不着清月的想法,只笑着应,“无事,本就想着处理完公务便回来与你一同用饭,用完之后就回明月斋歇着了。” 东厂无事,宫中无事他都是这样过的。 清月点头,“好,那今天晚上我邀你去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锦言来了些兴趣。 “你先去忙,等晚上就知道了。”清月笑着道。 锦言确实不应该继续在这里待着了,毕竟清月穿的清凉,他继续看下去也实在是受不住,见清月不说就不多问,转身离开了。 他还是赶紧派人去中州将胡秀娘接来罢。 等到了晚上,两个人吃过饭后,锦言站在正厅前,看着清月在找衣衫,问道,“你说的有事,难道是想让我帮你挑一件衣衫?”他自问没有这么好的眼光,况且不管是清月穿什么他都觉得是好的。 清月摇头,从衣橱中拿出了一件轻薄的长衫,然后立马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衫。 这倒是将锦言给吓到了,“你这是作甚?” “什么也不干,我换衣衫,等会要出去,白日穿的那件太薄了。”就一层纱,天一黑还是有些冷的。 锦言忙转了身子不去看,但还是问,“那我也去换一件衣裳去。” “不用!”清月已经换好了,一边扣领口的扣子,一边上前,然后将锦言的帽子给摘了下来,露出里面的头发,“就这样就成。” 说完拉着锦言出去,穿过游廊后并没有走向前院,而是转身朝着小花园走去。在锦言不解的目光中将锦言推进了假山下的小山洞中。 看着这神神秘秘的模样,锦言问道,“都到了这里了,你可以与我说是何事了罢?” 清月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林金翘倒卖秋芳院中的东西,所以来抓个现行。” “抓现行也得去秋芳院抓,何必来这里挨蚊虫咬。”假山旁边便是水池,确实是有几个蚊虫的。 而且锦言并不在乎秋芳院出去多少东西,若是想讨回来直接打发人进秋芳院便是了,没得亲自去的。 可清月看起来颇有兴致,他自然乐得作陪。 “这我就先不提前给你说了,等会你就知道了,定是让你意想不到的人!”清月一幅你信我,定有好戏的表情。 锦言只好点了点头,也庆幸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面放的是驱蚊的香料。 两个人在山洞中窝着,等了好久才算是听到了声音。 “你怎得才来,可真的是要想死我了。”何光此刻说话和白天进出办事时那恭敬又有礼的模样完全不同,说完还要上前摸一把林金翘的嫩手。 林金翘也不生气,只将手中的小包袱递给何光,“我自然是要等红绸那小丫头睡了才能过来,东西给你了,你去卖了去,记得将银子与我,我可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此刻天气燥热,何光又值欲火焚身,哪里会放林金翘走,“我的好冤家,何必走这么快呢,你既都来了,何不作弄一番再走。”说着拉着林金翘的衣衫带子想要解开衣衫。 “我可不依,这里多少蚊虫。”林金翘嘴里说着不依,但到底是停下了脚步。 “好冤家,以前也不是没在这里弄过,你依了我罢!你今儿可真香,这纱衫料子薄,显得你肌肤也好,让我亲一个。”何光说着便上手剥了林金翘的衣衫,露出雪白的肩膀来。 “那你可得快些,我可不想被咬了。”林金翘这话似有催促之意,也让何光动作更加的粗鲁急促了起来,直接上手抱住了林金翘的腰,将手伸进了裙摆下,摸着大腿往上靠去。 不多时,那月亮便躲进了云朵中。 第267章 自荐枕席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清月本是想让锦言看看这个何光的嘴脸,让想锦言想想办法的。 毕竟口说无凭。 真的没想带锦言来听活春宫。 不远处有呻吟声传来,接着便是皮肉相撞声。什么好冤家,亲个嘴之类的一股脑的往两个人的耳朵里钻。 哪怕是现在假山山洞里一片漆黑,锦言就站在清月身侧,她仍旧不敢抬头。 这事她办的实在是鲁莽了,她以为会带着锦言探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听到的却是这个。 锦言也觉得不知所措,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地方本就小,周围被山体所围,空间狭小。清月身上的香气一直朝他鼻子里钻,耳边却又是那样的声音,他顿时觉得这个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清月觉得自己应该和锦言解释一些,便抬头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向锦言,直接靠在锦言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我也不知道这样。” 只是这里太过狭小,清月往前靠,倒是将锦言吓了一跳,担心她摔了,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揽在怀中。 清月只觉得锦言身上热的厉害,她也不自觉的觉得天热,锦言身上那淡淡的檀香气味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有些犯晕,下意识的抓住了锦言腰间的革带。 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是暧昧极了。 清月的嘴角已经靠在了锦言的脖颈处,且也将人压在了山石上。唇边柔软的触感让她迷失,但也不敢再有大的动作。 外面战况激烈,两个人谁都不敢动。 “当真痛快!”随着林金翘的一声低呼,事情结束,只剩下何光那粗重的喘息声。 林金翘和何光完事后将衣衫穿上,又说了一些体己话。左不过是什么你若是不负我,我定然不负你之类的。 这其中还夹杂着何光说的一些下流言语,“你这般的可心人,那个宋锦言竟从未动过,当真是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我清白身子给了你,你还不高兴?” “那自然是高兴的,我不过是说,这太监就是太监,这样的事上当真是不中用。”何光的言语中有对锦言平时没有的轻视。 整个过程听得清月是没觉得一丝甜蜜,只觉得痛苦非常,她带着锦言听了这活春宫也就算了,还让锦言被人鄙视了一把。 清月轻轻的拍了拍锦言的后背,示意他别多想。 锦言才不会多想,他只觉得开心,因为和清月的相拥。况且他自从手边有了玲珑楼之后,太监上花楼这等轻视之言可是听了不少的。 他除了会对着清月自卑,对他人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不敢动,因为自己一动,对方也会动,怕这里的石头碰到对方。 可锦言却是痛苦又甜蜜,清月伏身在怀的感觉当真美好,这满足了他内心那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愿。 外面的两个人说了不少的话,然后才收拾东西离开。 等到外面彻底的没了声音,清月才放开了锦言的革带,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锦言抿着嘴角问清月,“那咱们也回去?” 清月点了点头,“回去,不然留在这里喂蚊虫吗?”说着拉着锦言的手腕出了山洞。 此时月上枝头,微风吹拂。两个人都觉得凉快了许多,锦言看着清月的背影,低声道,“回去歇着罢。” 清月点了点头,两个人颇为沉默的往清风堂走。 只是到了清风堂门口的时候,锦言没有拐去明月斋,而是跟着清月进了清风堂的门,给她开了门,点了灯。然后坐在桌子上,面上带着笑意。“刚刚的话没说完,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番。” 他可不信清月会在大晚上的带着她去看活春宫,若是提前知道了会发生这事,应该只给他说,而不是让他亲临。 本来这一路上清月都只顾着低头走路,一言不发。想着等到了地方锦言回去歇着,她也赶紧睡下,有什么明天再说呢。 现在她站在厅堂中觉得尴尬不已,“这事我也不知道的。” “不知道?那你今日白天为何问我何光这人怎么样,还问我可是为林金翘选好了夫婿?”锦言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像是在揶揄清月一般。 他发现清月尴尬害羞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他瞧着便觉得心痒。 清月无奈,只好道,“我前两天无意间偷听到了林金翘和何光说话,我猜林金翘将秋芳院中的东西倒出去卖。帮着林金翘的人便是何光,所以才想问你的。” 她哪里能想到林金翘和何光两个人口中的快活是这样的事,还平白的让锦言受了何光几句折辱。“本是想拉着你凑个热闹的,没成想成了这样。” 清月无奈极了,已经开始洗漱了,想着赶紧睡觉,明天一早便是新的一天,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锦言听清月的语气,这事八成也是个误会。看着清月忙前忙后的洗漱完,然后又开了口,“那我想再问一句,你刚刚为何亲我?” 清月顿住,“我要是说我不小心的,你信吗?” 锦言摇了摇头。 “不信啊!那我直白说了,喜欢一个人,对他的身子有点非分之想,不过分罢?”清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她就闹不明白了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这么大的人了。 锦言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直白露骨的回答,他尴尬的抬头看了看屋顶,最后低着头说了一句,“是应该的。” 人家心中有情意的都在花园里无媒苟合了,他们两个亲一下也不算什么。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是个太监,是个阉人。若是真的和清月有点什么,也不会污了她的清白。 想到这里锦言那心底隐蔽的心思破土而出,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猛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清月以为这人要回去歇着呢,笑着道,“快回去睡觉,明日见。” 没想到锦言上前几步,将门关了又转了身来,看着清月问,“我今日能在这里歇下吗?” 清月有些不明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罗汉榻,平时都是空着的,再加上现在正是炎热的夏季,睡一晚也是可以的。 “可以,那罗汉榻本就没有人睡,你睡自然是可以的。” 锦言听完这话后就开始解腰间的革带,革带上带着牙牌,穗子七零八落的一堆东西。就这样被他顺手丢在一旁,然后开始解贴里上的衣带,手指灵活,瞬间便将衣裳给脱了下来。 只是他并没有走向那罗汉榻,而是走向了清月的衣橱,从中翻出了几条襻帛,拿在手中,转身上了清月的大床。 眼神虔诚而专注,将自己的脚捆在了床尾,左手捆在了床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清月目瞪口呆愣是没问出这是要做什么。 锦言身着轻薄的白色里衣,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将眼眸闭上,“清月,只要别扒我裤子就好,我说过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将右手伸出来,手中拿着一条襻帛,示意清月可以将他的右手也绑起来。他想过了,他那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如同春日新笋一般在心底疯长,他不能动手,所以可以让清月动手。 锦言就在刚刚决定了,他不对清月做什么,但是可以让清月对他做什么。 他甚至在刚刚下了决心,将来清月哪怕是嫁为人妇了,只要清月乐意,他仍旧可以成为入幕之宾。 他心甘情愿的。 清月半天没回过神来,等到清月回过神来的时候锦言已经躺在了床上。她上前道,“那我若是执意要扒你的裤子呢?”她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人有这一整套的动作都是因为自己说了对他的身体有想法。 锦言声音和软,却不敢睁眼,“清月,求你了,别。” “我执意呢?” “那里,很丑的,我怕吓到你。”锦言说这几个字的颤颤巍巍,恨不得拉个东西来盖住脸。 清月沿着床沿坐下,“这便是你的私心?” “算是罢。”锦言不敢睁眼,他既紧张又期待,他在期待清月解开他里衣的衣带。 什么叫算是?清月此刻才发觉她是真的不了解锦言内心的想法,除了因为身体残缺带来的自卑,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你既然做好了自荐枕席的打算,也不用这样的法子罢?”清月除了觉得不解外,还觉得好笑,这人何必将自己绑起来,她在床上可不喜欢这种捆绑样式的。一边说一边给锦言解绑。 锦言没等到胸前的清凉,却等到了脚腕处的温柔触感,忙睁开眼睛,“不用的,我怕我会反抗。”他不想解开,他怕自己情绪失控会伤了清月,他还记得杭州游湖时他失控让清月的脖颈处红了一片。 清月心说这有什么好反抗的,将所有的襻帛都解开,然后丢在一旁,看着锦言,笑容和煦,“我问你一个事儿!” “你说。” “你洗漱了吗?就往我床上跑?”清月很不喜欢大夏天的出一身汗,不洗漱就往床上躺。 锦言有些呆,但却更让人觉得可爱。“我今儿下午沐浴了。”他怕晚上清月找他有重要事,就提前沐浴了,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的。 “那也得洗了脸,净了牙再上床!”清月收敛了笑容,恨不得当场将锦言踹下去。 第268章 你情我愿 锦言看清月像是要生气的模样,赶紧的下了床去洗漱。 等到洗漱完了,便站在床边不敢动了。 清月已经凑着锦言洗漱的功夫将自己的衣衫给脱了,坐在床上,拍了拍床沿。“站着干什么?上来罢。” 锦言这才上床,但手中仍旧捏着那几条襻帛,递到清月的跟前,“我真的怕我会反抗,你若是觉得这襻帛绑不住我,那我去拿绳子去,东厂大牢里用的那种,那种一定可以绑住我。” 说着就又要下床,被清月一把拉住,“我对绳子没兴趣,况且你反抗什么?我亲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反抗啊!” “我力气大,怕伤了你。”锦言坐在床上,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你若是不喜欢在我身上绑绳子,那就不绑,我觉得我能克制住的。”说完在床上躺下,一动不动。 清月真的觉得今天晚上过的乱七八糟的,下了床将屋子里的灯吹灭,然后上床躺在锦言身侧,“这种事情是讲求你情我愿的,我难不成还强迫你?” 连反抗这词都用上了,清月心说这占便宜之前难道还打一架? 锦言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你没强迫我,我愿意的。” “自愿的也不成,今日时机不对,我不想碰你。睡觉!”清月拉过轻薄的寝被,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闭眼。 可清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只好开口,“锦言,这事是要你情我愿的,你若是不喜欢我亲近你,那我以后不亲了,也不抓你手了,衣袖不扯了,你腰上的绦带之类的我也不抓了。” 她想到在未央宫的时候她抓了锦言的绦带,锦言总是面容严肃的让她自重,想来锦言对自己的太监身份太过看重,觉得自己行为轻浮让他难受了。 自己的每一次接近都在无声的提醒他,他是一个太监。 至于年少时的那句让自己为所欲为,想来也是心中有自己,所以,在故意压制这种自卑,也才有了今日的自荐枕席。锦言若是不想,她也可以克制自己的。 锦言忙道,“不是的,我自愿的。”他明白清月想歪了。“我真的是愿意的,你的每一次触碰,与我来说都是欢喜。”他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红,瞧着清月的背影暗自神伤。 不管是少年时,还是现在。谁人不会对心仪之人的触碰满心欢喜,渴求更多。 可他会怕,会担心,这会不会伤到清月,会不会不配得到。 也会在深夜乱想,更会期待下一次的触碰。 “那你可还有别的想法?” 锦言顿住,“是有的,怎么可能没有。我常在心中宽慰自己,能得真心已经足够,又何必追求更多。你曾说过的,你心中有我,我所求不多,一席之地便够了。”人要满足,他也很知足了。 他只要想到清月心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剩下的没有他也没有遗憾,也不会去苛求。他为了这一席之地也能够拼尽全力了。 清月转过身来,目光灼灼,“你也不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席之地了,今日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没有一席之地!我心里都是你,没有别人!”说完也不顾锦言那震惊的的目光,直接照着锦言的嘴角吻了下去。 伸手摁住了锦言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撬开齿贝,灵巧的舌钻进锦言的口中攻城略地,丝毫不给锦言反击的机会。 锦言只觉得心跳的极快,他想要更多,想要吻回去,但又被那句话震得浑身无力,想起自己刚刚说的不反抗,便歇了心思,只用自己的吻回应着。 清月在这方面的技巧说不上好,没过多久便有些气闷,只能放开锦言。“睡觉!” 可对方食髓知味,“不继续了?”锦言觉得今日他可以奉献所有。 “再继续我就真扒你裤子了!”清月回应,今日不是个好时机,她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单方面的侵占。 锦言心一横,手用力的捏着被角,“也行,你别害怕就行。”他在赌,赌清月看到那里会不会就此厌弃他。 毕竟那个地方他自己也厌弃的不得了。 若是真的厌弃他了,他甚至可以做到再也不出现在清月面前,只需要远远望着她就好。 “可我想睡觉!”清月转过身子不去看锦言,毕竟此刻在朦胧月色中的锦言实在是太好看了,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且这个亲吻实在是美好,她还真的想继续下去。但她不能今日就将事情办了,她要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再说这事。 不然自己就真的成了登徒浪子了。 锦言等了好久也没在等来清月动作,最后他坐起来瞧着清月呼吸平稳,当真是睡着了。 他只得无奈一笑,然后也躺下睡觉。他这人可真的是有够失败的,自荐枕席人家都不要。 翌日一早,清月从闷热中醒来,只感叹这夏天实在是热,然后一看旁边早已经没了锦言的身影。 而她的衣衫则是叠的整齐的放在床尾,离得床边不远处还放着一盆清水。 人就是不知去了哪里。 清月起床收拾了自己,吃过早饭,然后去前院找了闵盛,先是道了一声新婚快乐,然后让他帮自己安排一件事。 闵盛和闵吉虽然不解清月为何要知道这样的事,可仍旧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清月都没再见到锦言,去前院问便是事务繁忙。 清月则是认为锦言这是不好意思见自己,所以她想了个法子,在某天晚上,她亲自端了一碗冒着冷气的酸梅汤站在了明月斋的门口。 人总是要回来睡觉的。 天色慢慢的昏暗下来,站在门口廊下,只消稍稍抬头便可看到远处的晚霞。酸梅汤碗中有个小勺子,清月时不时的舀上一小勺放到嘴里。 美滋滋,凉丝丝。 远处传来了声音,“督公,上林苑那边早已经打好了招呼,定是不会出差错。” “锦衣卫那边也安排好了,不会出差错的。” “宫中二十四衙门都严阵以待,督公尽可放心。” 跟在锦言身后是三四个东厂的番子,此刻正边走边说话。 “陛下每年出宫巡猎都是大事,你们万不可觉得是每年都做的,按照惯例就完了,须得时刻警戒。”锦言低声交代事情,说完之后一抬头就看到在漫天霞光下的清月。 一身清凉的水绿色衣裙,捧着一个小碗,不时地喝上一小口,像是十分满足的样子。 锦言觉得这场景足够美好。 身边跟着的人忙退下了,锦言笑着上前,“怎么到这里站着?不去屋里?屋子里好歹有冰块,出来晒着会一头汗的。” 清月将手中的酸梅汤递过去,“丁娘新做的,里面加了冰的,你尝一尝。” “你饮就好。”只一碗,他可不会与清月争。 “我特意给你端来的,你还说我一头汗,你这衣领都湿透了。”清月反驳。 锦言只好接过来,拿着勺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嘴里送。“今日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你刚刚是在吩咐什么?”清月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些尴尬,但又好像没有。 “已到七月半了,每年八月底陛下要去一趟上林苑狩猎。你也知道,宫中贵人出行总是要提前预备下的。”到时候不管是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还是二十四衙门都会严阵以待。 毕竟上林苑在城郊,陛下出了这京城那就是大事了。 清月点头,“之前去前院寻你,下面的人总是说你在忙,我以为他们是骗我呢。” 锦言将手中的酸梅汤喝完,将那白瓷碗拿在手中,笑着问,“寻我何事?” “想问问你,林金翘的事怎么办?”清月问。 锦言的脸上有些忧愁,“何光未曾婚配不假,可他并不是上好的人选,只是这事都成了,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我想着等忙过这阵事情后找她好好说说。”他得听听林金翘的真实想法。 清月点了点头,“这事你记着就行,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看林金翘的意愿,她要是真的想嫁,哪怕是挂着你东厂督公姨妹的名头,想来何家也能认下。”哪怕是何家不想,锦言出面,拿着东厂来压,也能压下来。 只是这事若是这样办,总是不地道。她还是希望何家能乐意提亲。 锦言轻轻的嗯了一声,他只觉得心中烦闷,这个林金翘进了府邸也两年了,他是真的看在林墨竹的份上好吃好喝的待着,也算是当妹妹养了。 没想到给他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刚刚也说了七月半,我明日想出城一趟。”清月看着远处的晚霞,眼神突然的忧伤起来。 锦言试探问道,“你想去看看敬太妃?” “想去看看,清明时节咱们在杭州城。没捞着祭拜,七月半总是要看看,说说话的。”说是没报仇,没脸去,但总是要去看看的。 锦言应下,“明日下午我正好无事,我陪你一起去。”若是让清月一个人去,怕是也找不到地方的。 他倒是去了很多次,每年的清明中元两节都是他去祭拜,他做了很多清月没有做完的事情。 第269章 前去祭拜 锦言做事还是十分利索的,清月什么都没准备,只上了马车便见了不少祭拜用的东西。 纸钱,元宝,香烛,各色点心,装满了整个篮子。 正值七月中,是祭奠的日子。 清月笑着道,“我们那儿只有年纪大的会预备这些,我倒是给忘了,幸好有你。” “我猜你就没预备,这些是我昨日晚上亲手叠的,只当时天晚了,不然也得将你拉起来一起叠才好。”锦言笑着应,马车发动,朝着城外飞驰。 “你应该叫我的,下次我要亲自叠。”清月不信这个,但不管怎么说算是一份慰藉。 给她也给敬太妃。 锦言抿着嘴笑道,“行,那下次叫你,过年的时候。” “还有一事我得给你说说。”锦言收敛了笑容,面容有些严肃,“今日上午我找何光说了一番话。” “结果不好?” 锦言点了点头,“何家在京城也是大家,听何光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有些瞧不上林金翘。” 清月皱眉,“既然瞧不上那和林金翘勾搭在一起做什么?他都没脑子不会想想,宋府出去的再差也不会给他做妾啊!他是什么身份?” 林金翘要是铁了心想要攀附富贵,想要做妾。怎么的也要在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里选。 不过自从锦言当众说林金翘是他的姨妹后,也没人敢娶林金翘当妾室了,毕竟让林金翘当妾是在打锦言的脸。 东厂又不是摆设。 可何光只担着个小吏的名头,除了何家人多,还真没半点优点。 锦言叹气,扯着清月的衣袖靠在车厢里,“我怕就怕在这事是从很早就开始了,何光觉得林金翘一辈子出不得宋府,只是虚情假意的哄骗得手。而林金翘怕我会厌弃她,将她赶出宋府,着急的寻了何光当靠山。”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我不好。”若是当初他没有一时心软将林金翘接进府中,也不会出现现在的事情。 “你也别想太多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解决呗。”清月宽慰道。 锦言一脸沮丧,“这个林金翘,当真是给我找麻烦,我都选好了青州世家公子,本打算让东厂番子去青州探查一番,品行可行便找个朝中相熟的说和一下。先下又冒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身为东厂督公也是很忙的,陛下巡猎,东厂案情,中州乱象,百官私事。 清月拍了拍锦言的肩膀,“今儿是来看太妃的,不许想你的公务了。” 锦言收敛起愁容来,点了点头,“到了,咱们下去罢,还要走一段路呢。” 锦言扶着清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她的手腕朝着山坡密林深处走去。 “你这地方选的也太偏僻了些。”清月另外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裙摆,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应该穿裙子来。 只看锦言一手提着篮子,另外一只手还能护着清月,面容轻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忘了太妃去世,我给收敛尸骨的时候不过还是个小太监,只能找偏僻地方埋了。后来掌了权,也想着给太妃换地方,但又怕扰了太妃安宁,就一直没动。” 清月笑笑,“这地方好,山清水秀的,还没有人打扰。等将来咱们两个也葬在这样的地方。” “果然是说话没忌讳的。”锦言也不生气。 清月只发笑,拨开了眼前那一人高的杂草,“我还想着给太妃点一盏长明灯,就是不知道去哪里点。” “这事我早做了,不过是没点长明灯,而是供奉了牌位,选在了离这里不远的一处三清道观。正好我还想着这段时间咱们两个去将供奉钱给交上呢。” “正好,我也去亲自祭拜。”清月应下,“锦言,有你在身边,我倒是心安。” “过誉了。”锦言笑着应。 看着眼前人面若冠玉,清风拂面。清月只觉得开心,可一抬头她却开心不起来了,只见远处有个小坟包,上面的杂草都被打扫的干净。 这没什么,只那坟包前跪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青蓝窄袖贴里,头戴官帽。 这分明是太监打扮。 这坟包下埋的就是敬太妃,可那人是谁,清月也能猜出来。她站在那一人高的杂草中,面色凝重。 “莫音,我来看你了,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每这几年常来看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厌烦我?这几年在浣衣局当值,纵使活的艰辛,也不敢忘了你。可每次我都在想,我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啊!”成华躬着脊背,烧着他带来的纸钱。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愧疚。但愧疚又有什么用处,终究还是我错了,我做的错事太多了,我近来身体疲乏,做事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成华说这话的时候还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所以我想着,倒不如跟着你去了。”成华将这话说出来好像放下了心结一般。 这些话都落在了清月的耳朵里,她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锦言扣住了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清月无法,只能停下,心想若是这个成华真的干出什么事情来,锦言也拦不住她,她得拦着。 没想到的是那成华等到那一堆值钱烧完后,从身侧摸出一把刀来,语气中充满了平和,甚至还带有几分的喜悦。“莫音,我来找你了。”说着抽出匕首,想要自戕。 清月看到这里,挣脱了锦言,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成华手中的匕首,丢在一旁。举起手来就扇了成华一耳光! 成华毫无防备,等到脸颊上的痛感传来才知道自己跟前站了人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敬太妃面前自戕!你这等小人,只会脏了她的地方!”清月打完不解气,又拉着成华的衣襟叫骂了起来。 “你想死?不可能!你没资格追着太妃去死!成华我告诉你,你死不了,你就要在这世上活着,受尽折磨的活着!”清月说完这话,将手一丢。 成华跌坐在土里。 锦言忙出来,站在了清月的身侧,“你莫要生气,咱们先回去再说。” “回去什么?不回去!成华,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成华还没回答,清月又转身问锦言,“你也是,既然身为东厂督公了,这种地方就是圈起来派人守着也不应该让成华来祭拜,他不配!” 锦言在看到清月冲出来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会受的清月的指责,这件事他确有过失。 成华抬头看着清月,只觉得这人眼神尖锐和多年前在飘落的雪花中指责他的那人很像。恍惚间他开口,“墨竹?你回来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清月怒不可遏,此刻想拿起那刀子来直接逼成华开口,但又一想真的将成华杀了,反而如了他的意。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今日来是想自戕的,你若是嫌弃我脏了地方,左不过找个人将我的尸体远远丢开便好。”成华真的觉得自己没了气力,说话都要歇一歇了。 清月冷笑一声,“想死?哪里就这么容易了。你得活着,活的好好的,活的长命百岁。漫说七年了,我恨不得你可以活七十年,让你和敬太妃永世不得相见,沾上你这样的人,太妃才是晦气呢。” 什么转世轮回,清月是不信的,但是这里的人信。杀人要诛心,淑妃想让她儿子登帝位,清月就偏不让。成华想要追随敬太妃,她就要让成华好好活着。 成华听了清月的话,也顾不得身上沾的泥土和乱七八糟的草叶子,只微微低着头呢喃,“是啊,我是晦气,我这样的人得活着,不能去阴曹地府里找她。我得活着才是对她好,可是我真的想她,想见见她。” “别这么多的废话,我只问你,这地方你是如何得知的?” 成华抬头看向锦言,“自然是他给我说的。” 清月一愣,转头看向锦言。 锦言并没有反驳,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站在一旁,下意识的捏住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那里面的两颗金稞子被他捏的死死的。 他看成华,何尝不是在看自己。 清月此刻想和锦言分辨几句,可终究没说话,今儿来是祭拜敬太妃的,不是和锦言说理的。 “锦言,你找几个东厂的番子,将人绑了投到东厂大牢里去,我不管怎样,务必保他不死。” 锦言点了点头,只招了招手,远处就来了两个人,将成华一捆,架着人便走了。 清月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蹲下身,将成华带来的祭拜的点心之物都收拢到篮子里,然后远远丢开。 从锦言手中接过东西,又重新摆上。清月看着被整理干净,重新培了土的坟包。想必这些都是成华干的,只是她心中五味杂陈。 “太妃,我来看你了。我是清月,不过你应该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墨竹。我迟了整整七年,你别生气。我现在很好,过的很开心,花儿前一段时间还成亲了,嫁的人很不错,家庭富裕,花儿以后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还有我以后只要在京城住,得了空就回来与你说说话,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清月点了香烛,恭恭敬敬的磕了头,然后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的话。 第270章 深夜私奔 祭拜完,清月跟着锦言回去,一路上清月没说一句话,锦言也不敢多言。 一直到清风堂,清月看锦言想要离开,才叫住了他,“什么时候给他说的?” “泰成元年清明。”锦言咬着嘴角,看着地上的青砖,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 清月此刻真的是说不出话来,“他问了,你就说了?” “是我先找的他。” 这回答让清月惊讶,这算什么事!“怎么?都是太监,还有了惺惺相惜的情分不成?他若是想要这东厂督公的位置你也给?” 锦言看向一旁的书架,从那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盒子来,将其打开,里面是之前锦言常常拿在手中盘玩的十八子手串,其中一颗是洁白无瑕的东珠。 清月看着那颗东珠就明白了,“这东珠我老早就看着眼熟,原来真的是成华手中的那颗。可纵使是宫中的物件,也不过是一颗珠子,你什么样子的东西没有,竟然拿这做交换。” 锦言低着头,“这不是普通的珠子,就是用这颗珠子,你护住了我的体面。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受人待见的,让我真正的将你放在了心里,我看到这珠子就像是看到了你。”这颗珠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中捏着那颗东珠,只低着头,不敢看清月。 “你可真的是疯了!” 锦言也觉得疯了,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这七年他根本就不是他,他早就已经疯了。他疯了一般的寻找关于清月的点点滴滴,只要有一点关联的他都记着。 清月颓然的坐在高椅上,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多说已经无益。自己走的匆忙,也得让锦言有些东西做念想。 “锦言,天晚了,你回去歇着罢,以后别再办这样的事了。”清月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幸好,现在成华被抓了起来,也没有人去打扰太妃的安宁了。 锦言抽了抽鼻子,转身离开了清风堂。 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整个宋府便乱了起来,清月还正在清风堂研究这里供奉牌位有什么讲究呢,就听到外面有人声吵闹。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就见锦言神色匆匆的进来了,身上虽然是穿着光亮的圆领袍,但头未戴帽,站在门口看着清月。 “怎么了?” 锦言见清月面上只有不解,并无恼怒,便放下心来,沉着声音对跟着身后的番子道,“去别去找去,不用搜清风堂。” 那些人又都匆匆离开。 清月看着那些番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本应该待在前面的浆洗娘子,便觉得事情有些大发了。“出事了?” 锦言点了点头,“我今日一早出门的时候想要交代何光,让他找些人来将前面的花园打扫一番,但人不见了。觉得事情不对,便去了秋芳院,秋芳院已经人去楼空,不光人没了,屋中但凡值钱的物件都没了。” “私奔了?”清月有些不解的问。 锦言点了点头,“也去何家问了,说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归家。” “府中都找过了?” “正在找,不过你也知道,府中其他不住人的地方破落的厉害,他们也不会藏在那里。”饶是锦言这样说,但仍旧让人将府中细细的查看一遍。 “锦言,黄管家,去问问他知不知道。”清月猛地想到一个人。 锦言也觉得清月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审。” 清月上前,“我和你一同去。”她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带着锦言去看了那一场好戏后,锦言盘问何光让林金翘慌了神才答应了跟着何光私奔。 锦言点头,一盏茶的功夫,黄五和黄娘子两个字都站在了前院廊下,跟着站着的还有宋府的所有人。可以说除了丁娘喂的那些鸡鸭,此刻宋府所有能喘气的都在这里了。 有东厂的番子上前在锦言耳边耳语了几句,锦言面色凝重,低声对清月道,“府中都查过一遍了,没有人。番子们怀疑是昨天半夜开了小门走的。” 清月问了一个锦言从没有想到的问题,“那损失了多少银子?” 锦言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能道,“这个要等会合计了。” 然后看着下面站定的人,“凡是在后院忙活的都回去罢,林姑娘出门回杭州探亲了,你们不用多担心。” 说完这话,院子里空了一大半。 锦言看着黄五,“你可知道些什么?” “小的可什么都不知道啊!”黄五一脸惶恐,此刻恨不得跪下行礼。 “不知道?宋府一到夜里便会落钥匙,也就只有你有所有大门的钥匙,你不知道他们怎么走的?去将黄管家的卧房搜查一番。”锦言下令。 东厂番子办事利落,没一会便提着一个小包袱丢在了廊下,里面各色声响,将其打开是各色珍宝。 东珠项链,赤金簪子,金元宝,玛瑙珊瑚。 锦言问道,“黄五,你的月俸应该还买不来这么多的东西罢?况且这里面还都是女子首饰。” 那黄娘子在一旁狡辩,说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这里有一大半都是闺阁女儿才戴的东西,怎么?黄娘子是老来俏,想要扮少女不成?”也不用说什么给孩子攒下来的家私,黄娘子的儿子还小,也没有女儿养,这样的家私还早了些。 这话堵得黄娘子说不出话来。 清月开口,“这些都是林金翘给你的?我知道你们两个或是为情,或是为财,都是护着林金翘的,可你们这样做确定是为了林金翘好?” 她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黄管家和黄娘子对她有些瞧不上,本来她以为这两个人是对林金翘有情意,现在看着那一包袱的金银,看来也并非如此。 锦言道,“媒为聘,私为妾。你们两个当初是因着林金翘的一句话才从庄子里出来的,对她有感恩也是正常,但你们这是害了她!” 黄五仍旧低着头不说话,黄娘子此刻跪在地上哭喊,嘴里说着什么都不知道,是督公冤枉了她。 “冤枉不冤枉的,总是要打了再说!”锦言想要让人上刑。 清月给拦住了,“说罢,你们若是不说,我也不拦着了,打完了滚回庄子去。” 黄五忙叩头,“大人,昨日晚上林金翘确实来找过我和我婆子,让我们给她开门,可她说的是家里的妹妹来了,想要给她些银钱的,我们经不住她的哀求,便给开了门。” 锦言冷笑,“你是真的当我傻了?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莫不是给了你这些东西,你就给开了门罢?”林金翘才多大,她的妹妹就更小了,这样的丫头会在半夜扣门想要见姐姐?这话鬼才会信啊! 这话一出,黄五的冷汗立马下来了,此刻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将人带到东厂大牢里去问,不说就打!”锦言厉声道。 东厂番子很快将人给带了下去。 清月皱眉,“他们会去哪里呢?” 锦言看着人都走光了,跟着清月慢慢往清风堂走,“估计是南下,可南下的地方太多了,不问还是不行。” “那就问罢,实在不行就动手打。”清月也担忧,何光那人真的靠谱吗? 黄五那人还是扛不住的,不过是在东厂大牢中挨了几鞭子就全都招了,说是昨日半天两个人突然来找他,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口中说着这宋府已经容不下他们了,想要离开这里。他本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苦苦哀求,更是给了不少的东西,他记着恩情,便同意了。 清月听了这话只觉得这哪里是记着恩情,分明是掉钱眼里了。 何光和林金翘并着红绸连夜出了宋府,天一亮出了城门,已经往南方去了,可到底是去哪个南方,就没有人知道了。 锦言只好吩咐人去找,并且在各大官道上贴了告示。 清月看锦言愁闷不已的样子,连手边的奏报都看不下去了,“你什么时候有这种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习惯了?” 锦言听了这话只发笑,“兴许是掌管东厂后知道的太多,所以这想管的也多了起来。” 上能通政令,下能晓百情。 知道的多了,想的便多,什么事都爱揽在自己身上。 “到底这事是林金翘自己选的,你也别太担忧了。”清月宽慰道,好言难劝想死鬼,锦言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给她选夫婿,就是为了宋府的体面,东厂的体面都不会给她选差了,可她偏偏的就看上了何光。 锦言倒不是担忧林金翘,不过就是惋惜,她走了一条不算是多好的路。且宋府虽有东厂的人把持,可也并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墙,这事一旦宣扬出去,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担心会连累清月,这事一出,清月将来要是想嫁人,总是要掂量掂量的。 “多说无益,别想这个了,你若是无事,咱们两个去三清观走走。”清月看锦言还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她想反正天气热,那就去三清观凉快去。 锦言这两天确实无事,便应了下来,回去换了身衣衫,叫了马车,带着清月去了三清观。 第271章 道观偶遇 七月下旬,正值天气燥热之时。日头毒辣,但若是站在这三清观门口,树荫之下,却觉凉快。 但清月也没觉得有多凉快,这三清观偏偏的在半山腰,她从山脚走到山药,出了一头的汗。 本来涂得脂粉怕是也花了,真当的一句香汗淋漓。 锦言拿出帕子来递给清月,清月接过擦汗,“建的这么高,这么多的台阶,是三清老祖要考验人的诚心吗?” 锦言笑而不语,他每年都会亲自走上来,上一柱清香,给些供奉钱才安心。上前扣了扣门,便立马有人应门,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 这人年年都见锦言,也不用锦言多说什么,便开了门将人请了进去。“师父已经在等着道友了。” 清月也跟着进去,不过想了想,这建在山腰也有好处,进了门便觉得凉意袭来。里面也有几个前来上香的客人,不多不少,倒是看着让人觉得颇有雅趣。 那小道童将人迎进一处房屋,两个人进了房屋,见正中坐着一个道人,看着约莫四十岁的模样,仙风道骨,两鬓刀裁,身穿对襟大袖鹤氅,头戴一顶黑色纱罩纯阳巾。 锦言上前和其说了几句话,那道人起来带着两人出了房门,左右穿行,行至偏殿,清月这才见到了敬太妃的牌位。 吴莫音,晚辈宋锦言供奉。 一块木牌牌,上面写了几个字罢了。但清月仍旧心存恭敬,在那道人的指引下完成了所有的祭拜流程。 出得屋子来,锦言和那道人道别,随即对清月道,“咱们去三清殿上柱香再走。” “好,现在日头正盛,不如上完香后再逛一逛,等到日头没这么毒了再走。” “好。”锦言应允下来。 两个人跪在殿中,清月看着身边的锦言虔诚恭敬,笑着问,“你所求何事?” “说了便不灵了。”锦言笑着道。 他求跪在他身边的女子,一辈子都能随心所欲,平安顺遂。 也求下辈子,下下辈子两个人能相遇。 这回答让清月想起了之前她过生日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说过不灵了。“不说就不说。” “那你所求何事?”锦言将香插到香炉里,反问清月。 清月神气活现,“我也不说。” 锦言只笑着接过清月手中的三柱清香,将其插到香炉中。“人人都说这观中的香不错,最适合焚香抚琴。但没几个人知道这里的景致更好,我带你随处逛一逛。” 清月提了裙摆起来,“好!” 锦言倒是真的说到做到,带着清月各处游览介绍。树是百年古树,殿是前朝古物。 上面提的字是哪里的大家,雕梁画栋的手艺是用的哪里的工匠。 全都给解释的清清楚楚。 甚至后面还给清月说起了这道家经文,听得清月是云里雾里,晕晕乎乎。最后反问,“你这是打算修道了?” “修身养性罢了。”锦言笑着道。其实并不是真的要修身养性,七年前清月离去,他无所寄托,只能求神拜佛,清风堂中的佛龛便是最好的证据。 佛家渡人,他求佛佑清月。道家渡己,他求道安自身。毕竟这种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感觉实在是痛苦。 清月明白,人在痛苦的时候总是会追求一下精神寄托的,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拉着锦言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处转角,抬头却看到了一个人,清月惊讶,“张沐川,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杭州城?” 张沐川也满是惊讶,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清月,“我又不能一辈子待在那里,今日我来上香,倒是巧了,能遇到你们。”他爹的事情办的七七八八了,他的课业也学的差不多了,自然回来了。 “所求何事?”清月倒是不客气的问。 张沐川笑着道,“求明年高中。” 锦言看两个说的挺高兴的,便问道,“张大人也回来了?” “我爹回没回来,督公你会不知道?”张沐川说这话没什么责备意味,单纯就是就事论事罢了,毕竟他爹内阁首辅,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菜,明天一早这人就知道了。 也不用他来说了。 只这话噎的锦言说不出什么来。 清月笑着问,“你这是对自己担忧了?我可记得督公说过你高中不成问题。” “我担忧什么,我那是陪着我好友来的,他担忧,我不过是走走过场。”张沐川大言不惭,说这话好像自己已经高中上了华盖殿了。 清月觉得张沐川在撒谎,左看右看也只有张沐川一个人,他连个家仆小厮都没带,哪里来的好友。“好友?你还有好友在哪里呢?拉来我瞧瞧!” 张沐川大手一挥,指着远处的一个人道,“我好友,陈知意。” 说着想要将人叫过来给自己作证呢,却没想到清月一愣,眼疾手快的拉着张沐川的手腕往后一带。 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张沐川的嘴。 张沐川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清月低声道,“闭嘴!”她看到陈知意的身后跟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她认得。 张沐川只能闭嘴,不过这种被女子捂着嘴,揽着腰的动作。实在是太让人觉得奇怪了。 锦言将清月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心情复杂,清月动作这样自然,是不是也和他想的一样,觉得张沐川这人还不错。 他也觉得很不错,家风好,人品好,就连相貌也不错。 “你拉我做甚?”张沐川将清月的手拉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他家风甚严,家中的女使做事规矩,他还没和女子贴身说话过,更不要说揽腰抓手了。 入手的细腻肌肤让他觉得这事太奇怪了。 清月放开张沐川,慢慢的伸出头来朝着张知意那边看了看,然后立马缩了回来。看向锦言,“工部陈大人的家眷是罢?” 锦言也不知道清月为何一幅撞见了不得了事情的样子,点了点头。 “和陈知意说话的那个人,你认得吗?”清月反问张沐川。 张沐川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不认得,兴许是路上碰到说几句话罢。”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你看两个人聊得挺好,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清月断定。 然后又问锦言,“咱们今日来上香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没有,只我们两个,哪里用的着大排场,来之前谁也没给说。”他想着人多了清月反而游览不舒服,且他想和清月独处,便谁也没说。 “不过,这人很重要吗?” 清月点了点头,“不光重要,还很有意思。和陈知意说话的人是胡大善人。” 锦言失笑,“那确实有趣。” 张沐川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总觉得是什么大事,他忙道,“什么意思?那人不是什么好人?” 清月给了张沐川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倒是说啊!”张沐川着急,若那人不是好人,他作为好友,有义务提醒的。 清月拉着锦言按原路返回,低声道,“这事你们东厂可得快行动起来。” “自然,过不了几天胡秀娘也抵京了。”锦言回答。 张沐川见他们两个不理自己,上前几步站在两个人面前,“你们就不用我帮忙了?我和知意可是好友,多年好友。”他觉得他可以做很多事。 清月和锦言都摇头,上次让张沐川帮忙,结果让人自戕在张沐川眼前,她和锦言两个人都觉得这对少年的成长不利。 毕竟上次还是一个不怎么熟的人,这次可是好友。 上次是田地改革,这次事关中州,更是一个弄不好便要掉脑袋的。清月和锦言两个人都对张君宪颇为推崇,他们两个都不想拉张沐川下水。 “摇头做甚?难不成这次东厂要陷害旁人,不用我帮了?”张沐川心说,那个胡大善人兴许是好人,东厂兴许想要陷害工部的陈大人。 清月还挺佩服张沐川的脑回路,“随你怎么想,反正这事和你无关,你别插手,免得最后小命都没了。” 晋王要反是一定的了,到时候指定朝野震动。谁和这事沾边谁倒霉。万一赵烨脑子一热将和这事有关联的都杀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张沐川。 “我不走!你不让我管,难道是看上我了?”张沐川一脸认真的看着清月,这语气不想是调笑,而是认真询问。 这话不光是清月愣住了,就连锦言都愣住了。 清月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努力的扯出笑容来,“你小点声不行吗?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那你说,你刚刚摸我腰,捂我嘴干什么?”张沐川对刚刚的事是越想越不对劲。 “当然是不想被发现。”她那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你之前拉我过去就行,也不用捂我嘴。”张沐川一脸被占了便宜的模样。“所以我不管,这事你们两个得给我说明白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清月叹气,对锦言道,“你来解决罢,这事我是说不清了。” 锦言点了点头,将张沐川拉到一旁,两个人说了不短的时间,然后将人给送走。 至于两个人说的什么,清月没问。 第272章 审林金翘 日头西落,清月和锦言从三清观中出来,坐了马车回到了宋府,只进了院子,还未进后院便有人上前禀告。 “督公,红绸回来了。” 清月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府门口,说要见督公。”那番子道。 锦言问道,“你们可审问过了?” “问过了,什么也不说,说要见了您再说。我等只好先将人关了起来。” 清月看了锦言一眼,“他这是对你手下的人不信任,咱们去看看。” 两个人进了关着红绸院子的房间,就见红绸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等到看到两个人,忙站了起来,随后跪在了地上。“督公,救命。” “命得你自己来救,你且说说你既跟着林金翘走了,又缘何回来?”锦言冷声道。 “督公,奴婢并不想跟着林姑娘走,奴婢的身契在宋府,哪里能走得脱。所以这才逃了回来,奴婢不想死,奴婢想活着。” 按律法,家奴无故叛逃,若是主家有心惩戒,抓住了就可以定死刑。 东厂的番子这么厉害,被抓回来是一定的。何光是大家子,顶多面上不好看。林金翘是墨竹娘子的妹妹,抓回来督公也不会要她的命。可自己就不一样,她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所以她回来了! “那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清月问道。 红绸哭哭啼啼,看得清月都想给她塞个帕子了。“他们怕我会泄露消息,逼着我跟他们一同走。他们两个也知道东厂番子神通广大,是以根本不敢出城,一直躲在了城中。就在青元胡同最里面那一家,一出的小院子,是何光自己的私宅,本想着等这事风头过去再出城去的。” 锦言听了直皱眉,本以为何光和林金翘早就出了城,便早早的传令下去在各大官道驿站处搜寻,没想到他们两个就没出京城。 “去将他们两个人给找回来。”锦言对身边的番子道。 “至于你,你既然回来了,想必继续伺候林金翘也不行了,你的奴籍我会给你销了,到时候给你些银子,你回老家投奔你的亲戚去。”锦言记得红绸家中还有哥嫂,不如让其归家。 这对红绸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口中忙道,“多谢督公,多谢督公。” 锦言扯着清月出了屋子,往清风堂走。他可没心情看红绸对自己道谢,也没什么值得道谢的。 清月和锦言并排走着,清月突然的来了一句,“锦言,你这招揽的手下都不是很行。” 锦言没由来的笑了,“确实不行,黄五不行,何光也不行。” “我觉得丁娘很行!至少做饭很行!”清月接话。 锦言笑眯眯的道,“幸好还有一个行的,不然咱们吃饭都是问题了。” “世间的事情总是这么奇怪,有的行,有的不行。” “有些道理。清月你这是不是在宽慰我?” 清月确实是在宽慰锦言,今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了,她怕锦言独自一人回去,只想这些事情都要想的头发掉几根。 “你发现了?”清月装作一幅惊讶的不得了的样子,惹的锦言低着头抿着嘴发笑。 “你这样子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我不想发现都不成。”锦言笑着道。“好了,不说了,关于工部陈大人家的公子私会那胡大善人一事我得去忙了,我先走了,你去歇着去。” 清月点头,“那你开心着点。” “放心,很开心,有你在就很开心。” “那我得时刻在你眼前转悠,督公开心了才能更好的处理事情。”清月笑着道。 锦言觉得这话说的熨帖极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按照他的想法走下去,但有清月这话,他已经无憾了。 不过清月也没能继续在锦言面前转悠,翌日一早,她才刚起来就有人来她的清风堂了,原因很简单,何光和林金翘带回来了,可锦言忙的要命,此刻正在东厂那边呢,留下一句让她来处理,就忙自己的去了。 清月本想回一句,她也懒得管这事,可想想中州反叛是一件大事,牵扯甚多。林金翘和何光私奔的事反而是小事了,教给她处理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以她给自己收拾了一番,便站在了秋芳院的正厅屋子里。 此刻的房屋中已经没了之前她来时的富丽堂皇,多宝格上没了各色珍宝,全都空空落落的,倒是显得空旷极了。 清月看着被绑着的何光和林金翘,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身后站着闵盛和闵吉,在气势上倒是给拿捏住了。 将手中的账本给打开了一页,“林金翘,之前你拿了万两银子,督公并没有说什么,你自小养尊处优惯了,手中没有银子总是心慌,这点督公是明白的。后面你管的账再没有差错,督公也很高兴,以为你能管家了,以后嫁人了也可以管家了。” 说到这里清月顿了一下,“你将秋芳院中所有值钱的物件都带走了,我和督公大约估算了一下,你拿走了不少银子,若是督公想要将其追回来,只单单凭着这些银子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前儿锦言和清月两个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盘算了一下,林金翘私奔完全是有备而来,竟带走了几万两银子。 当时清月还惊讶,这些银子足够林金翘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她这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可这些银子何光是不知道的,他知道林金翘小有资产,没想到林金翘的钱财多到督公都震惊的地步,看向林金翘的眼神就多了几分的不可置信。 林金翘忙对何光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我哪里有这么多的钱财。” 听了这话清月才知道原来何光也不知道这事。 “闵盛,将何光带下去,我有话要对林金翘说。”清月冷声道。 等到何光出了屋子,清月才开了口。“林金翘,你走了一步错棋,既然督公将你抬举成姨妹,那给你寻得夫婿也差不了,我听督公说早已经为你选了青州世家子弟,也是有几分才学将来能做官夫人的,可你办出这样的事,让督公怎么办?” 清月就是恼怒,这不是给锦言找麻烦吗? “他怎么办?我管他怎么办?他口口声声的为了我好,不还是想着法子将我赶出府吗?我幼时家中富裕,可父母为了钱财不还是给我裹了脚,将我送到那等不得见人的地方去。我自小便明白这钱财是顶重要之物,我要银子有错吗?” “是没错。”清月倒是挺赞同这一点的,可你也不能一声招呼不打的将这些东西都变卖了罢。 “什么青州世家子弟,纵使再好的学问,没了姻亲攀扯,能做多大的官?不还是做个小官夫人,还要被督公赶出京城,这辈子怕是都没可能入京了。” 那位青州儿郎将来的潜力如何,清月不了解也不做评价,可她觉得锦言选人总是要顾着东厂的颜面,不会选太差的。 但这事林金翘不知道,她只觉得锦言厌恶她,想要将她远远抛开,再也不要出现在京城。 “那在你眼中,何光就好了?他也并非多好的人选。何家人多,你嫁进去也不好过。”清月解释道。 “我知道,可这是我能为我自己选的最好的。”林金翘的眼神中满是倔强。 清月听了这话却皱眉,“所以那天晚上花园野合,你是故意的。” “没错,故意的。只有让督公撞破这事,第二天他问起何光,何光才会同意与我一同私奔。”她要的是斩断何光的退路,她连身子都送出去了,自然不会白白让何光得了好处然后片叶不沾身的抽离。 “私为妾,聘为妻。那你还想不想风光的嫁进何家了?” “这是督公要考虑的事情不是吗?”林金翘看着清月道。 清月被这话说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这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逼着何光入圈套,不得不娶她。“你是真不怕督公将你给杀了!” “他若是还顾及墨竹娘子的恩情,就不会杀了我。”林金翘也在赌,她赌自己不会死。 不过也确实不会死,毕竟前几天还出现在众人面前,没过多久就暴毙,那些言官也不会放过锦言,更不要说平时在官场上和锦言不对付的那些人了。 “林金翘,你还真的是好计谋。东厂番子亲自去何家问询何光去了哪里。你这不光是在逼督公,也是在逼何家。”清月此刻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说话反而条理清晰了许多。 林金翘虽然被五花大绑,但此刻面容轻松,“你说你是乡野之地出来的姑娘,可学识,气度通通不像,这些内宅手段你也会一些,我从没小看过你的。” “那我还真的是要谢谢你瞧的上我。”清月咬牙切齿。 “你也不用谢我,只我奉劝你一句,督公前有墨竹娘子,打着感怀旧时对食的名头将我抬进府中养着。后又这样对我,那也会这样对你。”林金翘说这话的是满是嘲讽。 这也是她不信任锦言的原因,她从没信任过锦言,也没想着倚靠过锦言。她要的不过是优渥的生活,锦言给不了,那就找下一个能给的。 第273章 定为正妻 林金翘说的这番话没什么错处,清月也能理解,若是这样的想法直白的说在她的脸上,她还能说一句是个有勇有谋的。 可偏偏的人心隔肚皮,再加上她的生长环境,林金翘不信任何人,最后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你提点我的话,我记下了。你设下了这样大的圈套,这事不成也得成了。”清月叹气,“至于什么时候成亲,想来督公有打算。” 清月说完起身离开了秋芳院,她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去见一见何光,她想问问何光,到底是看上了林金翘这个人了,还是看上了她的钱财。 此刻的何光被东厂的番子用白布裹成个蚕蛹一般的放在椅子上,为了防止他弄出声音来,嘴里也塞了一块破布。 看到清月进了屋子,便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 “闵吉,让他说。”清月让闵吉扯下了何光嘴里的破布。 此前清月从没认真端详过何光的样貌,但现在看来,眉眼端正,也不算是个丑人。 行动做事也自有风流,且进退有度,能被林金翘看上也不奇怪。 “我要见督公,我要见督公!” 何光嘴里的破布被扯掉之后就大喊着要见督公。 一墙之隔便是大街了,清月皱眉道,“别叫了!再叫我就赏你几耳刮子!” 何光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心狠的,都能看着督公挨鞭子,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想来也是个说话算话的狠人,想到这里便将声音降低了,“我就是要见督公。” “督公你今儿是见不到了,已经说了,这事我来处理。”清月冷声道,看着何光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脑子的玩意,不管是贪财好色,还是真的看上林金翘了,办出的事都让人觉得像是个人渣。 何光一听自己见不到督公了,这才偃旗息鼓,但面上仍旧是有不服之色,看向清月的眼神中多有鄙视之色。 但清月浑不在意,将来他们也不会有过多的牵扯,鄙视就鄙视了,她还要鄙视何光呢,作出这样的事来。 “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来,已经是闹得不少人知道了。我今日放你归家,过几天你们何家选个好日子找了媒婆来上门说亲罢。”清月声音冷淡,眼中的鄙视也掩盖不住。 何光一听让他回家,他还是挺高兴的。本来他与林金翘就是皮肉关系,后来被林金翘连威胁带恐吓的六神无主的私奔了。 到了那私宅中,林金翘小脚做事不便宜,什么都要人伺候,不会做饭,不会浆洗。只单单红绸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搞得他也要动手,他哪里做过这些,自然是嫌弃的。 后来红绸逃跑,他们两个差点挨了饿。如今能归家,自然是高兴的,好歹回家有人伺候了。 “多谢姑娘,我回了家立马找人迎娶,定然以贵妾之礼迎娶,日后也定会好生相待。”何光高兴不已,就等着周围的人给他送了绑,他赶紧回家呢。 清月冷笑,“贵妾?何光,你是在说笑?东厂督公的姨妹给你当贵妾,你是打东厂的脸呢?” “姨妹?那不过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到底是不是姨妹,我想宋姑娘比我清楚。况且你将她打发走了,这宋府不就是您的天下了。”何光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算计和嘲弄。 清月道,“你也知道是说给外面人听的,既然说了,那就是姨妹,东厂的名头压着谁敢说什么?况且林金翘给你当正妻我都觉得亏了,你既无功名在身,学问做的也不好,能进锦衣卫也全是凭着机灵和家里的关系。” 林金翘要配的也得是个有功名在身的官员。 何光没想到这个宋清月还向着林金翘说话,“您向着她作甚?她以后入了我何家的门,我越磋磨她,您应该越高兴才是。若是为了督公的颜面,督公还没说什么呢。”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和林金翘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对头一般,清月在心底幽幽叹气,林金翘没害过她的性命,就是诬陷她和别人有染都是光明正大的来的。 所以她也会多为林金翘考虑。 “我不高兴,你磋磨她,就是在打宋府的脸。今日我还就告诉你了,林金翘入何家,只能做正妻,不能做妾。”清月说话掷地有声。 但是那何光却不肯松口,“凭什么?成亲前也被我得了手,这样不检点的女子凭什么入我门户,做我发妻!” 他将来的妻子定是要举行得体,相貌美丽,高门大户才行。 清月皱眉,“若是说不检点,你多检点了?你若是正人君子还用得着作出在花园中苟合之事?” 这话说的何光目光有些闪躲,但仍旧是装出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我风流,世人也不过是说几句就算了。她可不行,我又不是娶不到那好人家的女儿,这样的人到了我家只能做妾,你们若是不乐意,那就养一辈子去!” “何光,东厂做事,还真能让你娶不到妻子。不仅如此,还能让你断子绝孙!”清月想了想之前看东厂那些狠厉的手段,连剥皮都有,更不要说给二十四衙门多添一个干活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何光的身上游弋,最后落在了何光的裤裆上。 “你想作甚?你个女子,敢对我用刑?我告诉你,我们何家不会放过你的。”何光说到后面,语气中满是惶恐。 “你先别着急,这事还好商量。”清月笑着道。 可何光就像是发了疯一般,“你别太过了,你逼着我娶林金翘是不可能的,一来我们何家不会要这么不知检点的女子做正妻。二来,她早已经被督公碰过了,跟我前也不是什么清白身子,我瞧不上。” “督公没碰过她。”清月冷声道。 “没碰过?进府两年多没碰过我可不信,纵使下面没碰过,上面被人看过也不行!”何光的眼中满是厌恶。 清月从闵盛的腰间抽出绣春刀,直接抵在何光的脖子处,“你若是再诋毁督公,我就真让你断子绝孙!说到做到!” 若是锦言真的碰了林金翘,她不信林金翘还会眼巴巴的找上何光。 锦言从外面踱步进来,神情淡然,只在看到清月手中握着刀的时候紧张了一瞬,上前拿过清月手中的刀,“别动这刀,若是伤了你怎么办?” 之前受伤的手腕还没完全养好,他还真的怕又伤到。 清月看着锦言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通肩绣贴里,头戴官帽,“你怎么在这里?” “我忙完了过来看看。”锦言笑着道,然后示意清月歇着去,剩下的他来就成。 清月还真怕自己一着急将何光给伤了,只好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权当看好戏了。 锦言坐在清月原来的位置上,“你不打算娶?” “做妾可以,做妻不成?”何光仍旧坚持。 锦言微微一笑,好像这话说出来十分应该一般,“你能这样想,也是应该的。” 清月皱眉,“锦言!”若是林金翘真的去做了妾,不光是推一个女子入火坑,那也是在打锦言的脸面。 锦言抬头制止了清月,他继续道,“可我却是不会同意的,林金翘是我姨妹,若没有这档子事,你是不配的。”一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人,做他这个陛下面前红人,享三品朝俸的东厂督公的连襟。 实在是不配。 “是是是,我不配,不如您就将我给放了,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何光只知道这事若是轻轻揭过,他从林金翘那里既得了钱财,又占了林金翘的身子,还不用负责,那实在是太好了。 锦言微微一笑,“没想到何公子如此瞧不上东厂!看来在东厂待的时间还不够,没能了解到东厂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句话,这就是在白日做梦。 何光听了这话脸色微变,“督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何家上上下下连上家仆一共有三百七十二人,人算不得少了,你想看他们出事吗?”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然,一点威胁的意思都没有,可偏偏的都能听明白,若是何光真的执意反抗,那他就真的敢给何家使绊子。 何光愣住了,“就为了一个女人,督公要和我们何家为敌?”他们何家的人多点,也确实是没几个有本事的,都做个小吏什么的。 但这里面的姻亲关系庞杂的很,这并不划算。 “是你们何家想与我为敌,不是我想与何家为敌。现下何家已经知道了你拐走了林姑娘,你不娶她,我们东厂以后还怎么有威严为陛下办事?” 锦言说的算是很明白了,这件事既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那为了东厂,何光必须应下来,且林金翘不能为妾! 何光从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他立马惊呼,“不行,我不能娶林金翘,我家里人也不会乐意的。”他从一开始做的最坏的打算便是娶林金翘做妾,他们何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中做事极其看中脸面。 清月在一旁道,“何光,不用多做无畏的挣扎,你若是想攀附富贵,倒不如应下来,毕竟东厂督公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反正事情都做下了,现在反悔是没有用的。 第274章 上林游猎 清月说的倒是没错,应下来,大家皆大欢喜,不应下来反而是惹怒了东厂。 何光此刻算是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他不得不跳进去的圈套。 他看向锦言,“你们这是在逼我就范。”眼神中满是愤怒。 锦言淡然开口,“我原本以为你做事机灵,是个极其通透之人,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这林金翘的衣衫是你解的,你怪的了谁?” 若是说想要怪谁,那就要怪何光低估了宋锦言对林金翘的重视,也没看明白东厂督公对东厂名声的维护。 何光终究还是个世家小儿郎,还没学会从大局看事情。 何光被锦言说的一言不发,锦言悠悠开口,“这事便这样定下了,你家那边我会找人上门说和,到时候会开始走六礼。自明日起你回家去,不必来我这里上值了,但这段时间你也别想出什么乱子,只要你还活着,这人你是非娶不可的。” 锦言也明白,林金翘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若是执意将人嫁到青州去,人家稍微一打听也不会愿意结亲。 只能嫁给何光。 锦言的话也算是给何光下了死刑,锦言让人给何光松了绑,皮笑肉不笑的道,“何公子也算我的半个连襟了,好生相待,送出府去。” 立马有两个东厂的番子上前将何光推搡着出了宋府,一直送到了何家。 清月看人走了,自己一个人有些无聊,“我回去忙了。”她清风堂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呢,比如她想整理改进的大炮样式。 锦言却跟了上来,“一大早便让你跟着忧心,是我的不是了。” “也算不得忧心,毕竟林金翘这个人罢。”清月深吸一口气,“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对好看的人她总是心有优待。 锦言站在清月身后一步之遥,跟着她穿过游廊,笑着问,“过几天上林苑巡猎便要开始了,你可想去看看?” “不去,到时候只单单二十四衙门里的人就不少,我去了岂不是给你添乱。”她无意去出这个风头,且到时候去的都是权贵,她懒得过那种时刻都低人一头的日子。 “也不算是添乱,只还有一事,我若是说了,你想必是乐意去的。” “什么事?”清月在廊下站定,她本来是打算去吃午饭的,但被锦言这样一说,好奇心便上来了。 锦言笑着道,“这次的巡猎,太后也会去,太后若是去,未央宫中的不少人也会去。我想着哪怕是你不想见她们,不上前见礼,只远远的瞧一瞧去,那也是好事。” 当年在一起的感情深厚,若是能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当真是有些心动。“那我若是去了,会不会耽误你做事?”锦言身上有东厂督公的名头,还有司礼监掌印的名头,到时候定是要鞍前马后的,哪里还能分出心神来照顾自己。 看清月同意了,锦言也高兴,他想清月就应该光彩夺目,就应该和所有对她好的人一起说说笑笑。“这事你倒是不用担心,本来我就没想好让德宝做什么。大事交给他,我怕他出了差错应对不了,小事又怕无法锻炼他。” 这话说的跟个担忧儿子不成,又担忧儿子太成吃苦的老父亲一样。 清月也是听出来了,“你得让德宝多多历练,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执掌东厂,办了不少的事情了。”况且清月也觉得德宝很厉害,尤其是在中州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潜入王府,又有自己的法子拿到钥匙。 哪怕是没有锦言赶过来,她想她和德宝两个人配合,也能活下来。 锦言就安静的听着清月说话,“行,那我等会再给德宝安排些活去。” 清月也笑,不知道这算不算无形中对德宝使了压力。“也别太多了。” “记得了,这两天的我让彩衣坊的人过来一趟,给你做身好看又便宜的衣衫,你好穿着去。” 清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长衫,“我觉得我的衣裳挺好的啊!”每一件从料子到做工刺绣都很不错,她都觉得自己过的挺奢侈的。 “到时候要骑马的,你想穿绸缎料子的裙子吗?不大方便的。” 既然是给她做骑装,她自然乐得接受。“那可以。不过秋芳院的那位你打算怎么办?” 锦言的眼眸微微低垂,“等会我亲自去采买几个丫头,直接送到秋芳院去伺候,然后将秋芳院锁起来,一直锁到出嫁。” 总之一句话,这个人不能再给她惹出什么乱子了。 “一直锁着也不好,既然她铁了心的想要嫁过去,那这事还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清月担忧道。 锦言微微点头,跟着清月继续往前走,“那是自然,这事是越快越好。不过这六礼走一遍,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毕竟东厂督公的姨妹嫁人,排场总是要有的。 “那陪嫁呢?她手中还捏着这么多的银子呢,你还要回来吗?”那可是好几万两银子。 “不要了,她苦心经营就是为了这些银子,不让她得偿所愿,后面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锦言对银子倒是颇为淡然。 清月还专门找丁娘了解过,这三品以上的大员嫁女,家底丰厚些的也不过田庄铺子加起来值个一万两,若是家底不丰厚的,给个几千两也就算了。 至于什么十里红妆,左不过是一些布料,被子,生活用品之类的,倒是不怎么值钱的。 只是锦言这对钱财看得如此淡然的模样,完全就是视金钱如粪土,这样的胸襟,清月只能说自叹不如啊! “也行,给罢,不给的话,她将来在何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毕竟林金翘养尊处优,还是个小脚,没有家仆伺候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有了银子才有衣食无忧的下半生,至于这管家的权利,锦言还是给收了回来,自己先管着,让清月专心忙自己的。 锦言又和清月细细的交代了上林苑的情况,说了大半天才离开。 自从知道要跟着去上林苑,清月嘴上说着不想见太后,安树她们。可真的要见到了还是挺高兴的,所以花了两天时间选料子和当天的穿戴。 最后在出发的当天才选好。她穿着一袭暗粉红神丝绣被联珠纹锦单罗纱短衫,下穿了一件天蓝色绣拔染印花散花马面裙,头发全都拢上去,用金丝冠绾着,未着耳坠,云鬓别致更点缀着几个赤金簪子,这穿着远远看着和宫中的女使差不多。面上上了脂粉,看起来气色好极了。 清月站在清风堂的门口等锦言,结果锦言没等到,等到的是穿着大红曳撒,头戴官帽,穿戴齐整的德宝。 德宝步履不紧不慢,面含微笑的进了清风堂,在清月面前站定,微微行礼,“长姐。”他自从于中州回来后就想到了一种称呼清月更好的方式。 这种亲近又不亲昵,还不会被他干爹教训的称呼让他觉得很合宜。 “你怎么过来了?锦言呢?”清月笑着问,“是从宫中出来的?” 德宝微微点了点头,“是从宫中出来的,我是来接长姐的,我干爹忙的很,咱们能在今儿晚上见到他就不错了。” “好,那咱们走。”清月笑着应下。 皇家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上林苑巡游,且这一趟要出来个十几天,大半个月。 普通富贵人家出行去手底下的庄子玩还要鞍前马后,呼奴唤婢,马车开出二里地还有人没出门呢。就更不要说是天子出行了,先是各种收拾,然后是祭拜。毕竟这巡猎也不仅仅是天子出去游玩,也是做个天下臣民看的,还要上表天意,游猎有时,不负天恩。 今天能出了皇城就不错了。 清月并没有经历过这些,景熙年间皇帝是个不爱出去玩的,甚至这巡猎都不去,只让下面的重臣和东厂代劳。所以清月也不甚清楚。 现在听了德宝的解释,“那想来今日锦言会很忙了。”那她昨日还非得拉着锦言对自己穿什么衣衫出参考意见,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德宝点头,看着清月上了马车,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清月身侧,“确实,一大早便进了宫,先陪着陛下沐浴焚香,然后去太后宫中请安。协同后宫一同到奉先殿祭拜,后面还要去太庙,家庙。按照规矩要在酉时出皇城,戌时出京城呢。” “干爹位高,又是作为陛下的大伴起来的,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时刻陪伴左右,一刻不离的。”德宝挑开了车窗帘子朝着外面看出,正阳大街上已经家家闭户了,整个街干干净净的,要不是他们这马车上挂了东厂的标,还真出不去。 他一来是接清月出去,将人平安送到上林苑,二来也是顺带看一下由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通力收拾的道路怎么样。毕竟虽是年年出去,这道路也是年年封锁,可每一次都不能出差错。 这样的活德宝已经干了三四年了,但他仍旧不敢放松,不时地挑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象。 哪里布置的好,哪里布置的不好,都要做到心中有数的。 第275章 大有不同 清月看着德宝在不时地看外面空无一人的大街,也知道定是有事的。等到德宝将帘子放下,“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今年的巡猎,各方格外看重。但这些长姐都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交给东厂,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就成。” 清月点头,这确实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的事。“陛下身边还有金吾卫,那都是各处搜刮来的高手,会没事的。” 德宝微微一笑,“干爹不想让你操心这些事儿,金吾卫在景熙十二年跟着晋王宫变。泰成元年,陛下登位,第一件事便是将金吾卫给废了。现在护卫皇城之人皆从锦衣卫中选拔,且还会看所选之人的家世履历,若背景深厚是选不上的。” 金吾卫沿袭唐时旧历,开国时又惧作乱,便从开国将领和世家子弟中挑选,以卫皇城。 他们有世家后背的家族牵扯,得了晋王的挑拨,更意作乱。 毕竟天子可以换,世家永不倒。 “锦言确实没给我说过这事。”所以现在护卫皇宫的是锦衣卫了。 “不知道便不知道,干爹也给我说过的,长姐不乐意去宫中,觉得宫中礼仪繁琐,所以也就没给你提过这事,兴许是怕你操心。”德宝回答的让人暖心。 马车慢慢悠悠的出了京城,去了东北方向的上林苑,德宝路上时不时的给清月解释这上林苑的由来。 只是在德宝看来,长姐虽不是京城人氏,但也是长到了十多岁就进了宫受教的,却是连上林苑的情况给忘了。 对此清月给的解释是之前撞过头,记不清了。 德宝觉得清月有大造化,能活着归来已经是不容易了。便也没多计较,口齿伶俐的给清月说起这上林苑的情况。 当年明成皇帝设立两京制度,将帝都迁都于此,为保皇家饮食,便在城郊设了不少的地方,统称为上林苑。 有种地的,也有可以打猎的。甚至还有猫儿房,狗儿房之类的地方。 清月点了点头,“明白了,这富贵人家都还有个庄子呢,皇家有个庄子不奇怪。今日这排场不就是去自己家的庄子玩。” 哪怕是放在现代,有钱人还要包个山头,做个山庄。时不时的弄个农家乐呢。 德宝被清月的这番见解说的是哑口无言,好像理就是这么个理,可总是哪里不对。那可是掌管天下的天子出行。怎么被她说的像是那有钱的员外郎闲着没事干去下面的庄子摘果子吃。 “天下巡猎也是有讲究的,有祈求明年风调雨顺,草木繁茂之意。”德宝努力的给皇家威严找点体面回来。 “明白,皇家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有代表性的,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是,更不要说出去玩了。” 德宝觉得这话被清月说的太过明白了,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便只好闭口不答。 马车进了上林苑的地界,经过层层盘查,等到清月下了马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德宝对清月道,“长姐,我先带你去瞧瞧住的地方,这里不比京城内,住的没这么宽裕,但安全上倒是尽可放心,毕竟这周围都是东厂的人。” 清月跟着德宝看了那一溜的卧房,其中有一间是专门给清月留的,里面的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左右住着的是谁清月不清楚,但这屋子前后都时不时的有东厂的人走动,确实算是安全了。 “长姐,你先收拾着,我得先去前面支应着。”德宝道。 “你先去忙,我自己一个人也收拾的过来。” 德宝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等到德宝一走,清月便觉得这周围还是有些冷清的,哪怕是人来人往,但她都不认得。所以只好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她带的东西不多,不过是一些吃食,还有一些贴身的衣物。 因为这次要在这里待上十多天呢。 清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然后打算出门逛一逛,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 只是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有两个身穿粉蓝袄裙的宫女走了过去,口中还说着,“今年的巡猎好像和去年的不一样,今年好像格外的严,人也多,走哪里都是人。”她本想着跟着天子出来巡猎,到了城郊能松快松快呢,可现在比在宫中还要严苛。 “我觉得也是。” 两个人说话都没注意到清月,因为清月站在远处,身上的衣裳也是粉配蓝,和那宫女的衣衫差不多,便没有多疑。 清月皱眉,她怎么觉得奇怪,之前锦言口口声声说这巡猎每年都有,那按照惯例,负责守卫的人也应是去年那些。 今年为何这么多人。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锦言,可锦言现在忙的不行,此刻还在皇宫里,陪着赵烨一起在奉先殿站着呢。 奉先殿内。 远处有礼部的人在安排事宜,凑着这个空挡,赵烨对站在身后的锦言道,“你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安排妥当了,他一旦现身,是跑不脱的。”锦言微微低着头,奉先殿中满殿的人没一个能看到他的表情。 赵烨点了点头,“这事朕能信任的人不多,务必万无一失。” “陛下放心。”锦言恭敬道。 赵烨收敛了神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这殿中央的藻井。 既然来都来了,他怎么会让人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呢。 德宝说的没错,今天一天都不一定见到锦言,本来清月已经做好了吃完晚饭独自睡觉,然后明天在见锦言的想法。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清月站在门口,看到一个人远远的朝着她走来,身穿大红织金绣蟒锦袍,身后还跟了不少的随从,皆身穿锦衣,颇为精神。 锦言抬头看到了她,便停住了脚步,吩咐身边的人都退了下气,这才继续上前,站在了清月的面前。 面容带笑,但眼底有些疲惫,温声细语的问,“可用过晚饭了?” “刚刚用过了,因为吃的太多了,正想出来走走克化一下,这不就遇见你了。” 这话说的随和,锦言听着心里发暖,好像他们两个就像是那普通夫妻一般,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走走也好,对身体好。” 清月便沿着这一溜房屋,慢慢的走了起来,锦言跟着身后,只一步之遥,不紧不慢。“你吃过饭了吗?” “刚刚在前面简单的吃了几口,算是垫了一下肚子。”锦言老实回答。这一天下来虽然是马不停蹄,吃是吃不好,休息就更是不可能了。 但看到清月,锦言也并不觉得累。 清月站定,“那咱们再去吃一些?”说着就要往回走。 锦言伸出手来拉住清月的衣袖,“不必了,陪着你走走,走完我就回去歇着去,也不用吃太多的。” “真不饿?你若是半夜饿的睡不着再起来找吃的,那多有损你东厂督公的威名。”清月笑着道。二十二岁,若是营养好了还是能再长个子的,不过现在的锦言已经很高了。 这话说的锦言只能抿着嘴发笑,放开了清月的衣袖,两个人继续走,“不会的。” 两个人在月光下行走,清月突然问道,“你住哪里?离我这里远吗?” “不远,在你隔壁。”他既然将清月带出来了,那不管怎么说都要护着她的安全,若是将她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清月听了这话,转过头去看了看这一溜的房子。啧啧称奇,“你这样做未免太扎眼了。” “不碍事的,周围都是东厂的人,不算多扎眼,左不过就是多几道参奏我的奏本。”这些他都习惯了,况且他也参奏旁人,大明的官场就是这样,那写奏本的纸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朝着御书房的龙案上飞。 看锦言说的这淡然模样,清月都不好意思再劝锦言为官要低调了。 其实想来这东厂它从来都不是一个低调的地方。 想到这里,清月觉得还是闭嘴罢,她一个现代人,又没有任何的从政经历,就别乱做什么古代指点江山的活了。 “我今儿白天的时候听两个提前过来打扫的宫女说,今年和往年不同。”清月想了想,她觉得这事还是要问一下锦言,若是锦言不知道,也可以让他知道一下。 锦衣卫或者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没有按照旧历,而是增加的人手,若是这事锦言知道还好,若是不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何不同?是地方安排的有些偏了?这是陛下特意嘱咐的,你也知道陛下正值青春年少,正是一腔热血不知如何做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要来这里,想着好好的施展一番骑射功夫。因着这里密林多,其中的猎物也多,狼,鹿都有,更不要说野兔什么的了。”锦言站在清月身侧解释道。 “我还没说因为什么呢,你解释的倒是挺多的,不过这狼不会跑到这里来罢?”她可不想半夜睡的好好的,抬手一摸,摸到一个毛茸茸的狼尾巴。 锦言摇头,看着清月那一脸惊恐的模样,又想到七年前墨竹的尸体是被野狼分食,心底就心疼起来,清月是不是在被撕咬的时候还觉得疼? 第276章 出去转转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压在心底,面上毫不显露,“这倒是不会,一来咱们离着远着呢,二来那密林边上立着一道栅栏,还有人专门守着。” 完全使用人力圈出来的啊! 锦言看清月这惊讶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那你说说,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是那两个宫女说的,她们两个觉得今年比去年好像来的人多,出入也更严格了。”她可是专门跟踪了一段路,才听到这些的。 锦言笑着道,“那她们两个应该是做的事情多了,毕竟这里不比宫中,只要进得宫去,所有的事情都便宜些,不惹了主子都好说。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每做一件事便要往上面通禀,一来二去这见的人也就多了,自然会觉得人多。其实今年和往年来的人差不多。” 清月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呢,毕竟胡秀娘也快要到京城了,晋王还野心勃勃,按照祖制陛下又不得不出来,我还真怕这次巡猎出事。” 这也是她在听到锦言说带她一起来上林苑的时候她一口就答应的原因。 站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至少比在宋府里窝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要好。 “不会的,晋王就是要反,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事你不用多操心。” 清月叹气,“我哪里能不操心,现在淑妃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有时候着急了真的很想将晋王给绑来,拿着刀逼问他,问一问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锦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头沉吟,“这事陛下早已经办过了,说太后思念故人,特召淑太妃进京叙旧。” “来了?” “未曾,晋王倒是也找了个理由拒了,是淑妃病重当不多舟车劳顿,去不了。”锦言道。 清月点头,“不过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管打不打,这蛇早已经惊了。但京城有拱卫京畿的兵营,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晋王不会轻易动手的。” 现在的情况是陛下已经知道了晋王又犯上作乱的心,晋王也知道自己的野心是天下皆知,但都按兵不动。 清月面露担忧,“即使晋王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那这次巡猎你也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我办事你放心,这五年的东厂督公也不是白当的,况且我手底下能做事的人还是不少的,这个你尽可放心。”总之锦言的话里话外都在向清月传达一个消息。 京畿重地早已经对晋王有防备,而这次的巡猎不会出问题,让她安心游玩,和故人好好叙旧。 清月略微放下点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想必你也挺忙的,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觉得自己年轻便一刻不停的忙活。”清月已经再往回走了,她打算回去歇着去。 她不回去,锦言也不会回去的。 “承蒙关怀,我记下了。”锦言低着头发笑,然后往一旁站了一步,说话如同孩童一般天真。“我踩到你的影子了。” 清月看他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便知道这情况是真的不危机,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快回去歇着去!” 两个人在月下加快了脚步回去歇着去了。 锦言说这几天会很忙,那倒是没说假话,一连几天清月都没见到人影,这里她之前并没有来过,自然不熟悉,也不敢贸然出门。 只德宝带着她远远的看了太后和安树,苏宁语一眼,便回来了。 几天后,清月都觉得在这上林苑过的有些无聊了,整天除了吃便是睡,哪怕是清风堂还有一堆书可以看呢,这里可没有。 锦言骑着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清月蹲在门槛前发呆。 内穿大红通肩金丝蟒满绣织锦膝斓纹曳撒,外着无袖方领对襟罩甲,胸前一排金丝纽扣,通身缀甲片,下垂五彩排穗。腰间不光有牙牌,鱼皮鞘刀,还挂着箭袋与弓弩。头戴金累丝蟠绕四爪蟒龙束发冠,上插雉羽,下有额子。冠下镶嵌了祖母绿红宝石等珍宝。只消一眼便觉得富贵又精神,配上锦言那姣好的容貌,当真是俊逸风流。 锦言下得马来,身材颀长,朝着清月缓缓而来。 清月正被日头晒得晕晕乎乎,抬头看到了锦言,下意识的来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唱大戏?” 这话问的锦言摸不着头脑,但清月说话让人听不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去,这是陪着陛下骑射的罩甲。”甲片颇多,走起路来还会沙沙作响。 “那为什么要在头上插两根山鸡毛?”清月心说这一定不是普通的山鸡毛,在阳光下有五彩斑斓的光,一定是什么保护动物的毛。 这话弄得锦言哭笑不得,恨不得当场将头上的两根雉羽给拔下来。可偏偏这束发冠贵得很,做工也繁杂的很,扒了可就不好按回去了。“大家都这样穿戴,这头上的雉羽是有寓意的。” 锦言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清月拦住了,“知道了,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你还是先拉我起来罢!”她又没立志去做绣娘,没必要宫中的穿戴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那咱们就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蹲着,身子不会不舒服?”锦言忙转了话题,他怕他自己脑子一热就真的将这冠子上的雉羽给揪下来,那到时候到了陛下面前就不好说话了。 清月从门槛上朝着锦言伸出手来,“那拉我起来罢,我在这里都快睡着了。” “是我的不是,将你带来,又忙的厉害,让你一个人无事做只能在这里晒太阳。”锦言忙将手给递了过去,将清月拉起来。 许是在太阳下晒的太过厉害了,清月站起来之后头有些晕乎,有些站不稳。吓得锦言忙伸手去扶,但清月摸到了锦言身上的罩甲,入手冰凉,便倒在了锦言身上,“这里凉快,让我待一会。” 锦言哑然失笑,只好不动,仍由清月在他胸前蹭来蹭去,“那你也别待的太久,这罩甲也很冷的。”就像是他在一个月前时不时的劝清月别喝太多冒着冷气的酸梅汤一样。 这里人来人往的,清月也只堪堪一小会便放开了锦言。“你来找我作甚?” 锦言笑着道,“前几天我忙,没来得及顾上你。今儿不忙了,我带你转转,不然你老是闷在这里,也实在是无趣。” “那我今天转完,要不明天回去罢,你看我也远远的瞧见太后了,安树和苏宁语也都过的挺好的,你这里又这么忙,我跟着你,人来人往的也不大好。” 她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几个言官去参奏锦言,这等场合带着一个不是宫中的女子入上林苑。 锦言忙道,“还是不回去了罢,我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事做了,可以好好陪着你的。” “这不是陪不陪的事儿,你现在是在处理公务,我跟着不好。况且被那些言官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说什么呢。”清月回道。 她可不乐意听什么太监上青楼这样的揶揄之词了,肉体之欢又不是只在那胯下的二两肉上。 况且女子舒服了也不一定非得用那二两肉。 锦言笑着道,“你这是在担心我了?我说过不用的,我就是整日在家闭门不出什么也不做,那参奏我的奏本都不会少的。”他想他要给清月找到事情做,免得这人时刻想着回去。 树大招风的道理清月还是明白的,东厂历来在那些文臣眼中风评不大好。 现下她也不想和锦言多说什么,出来陪着皇帝巡猎本就是个辛苦活儿,自己就不给他多添烦恼了。“先不说这个了,你要带我去哪里转转?” 这个出去转转不过是锦言随口说的,他也没想好要去清月去哪里。不过就是先让清月不要回去,待在他身边的说辞。 毕竟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锦言将那骑来的马儿栓好,“这上林苑但凡是你能去的地方你都去了,那咱们就出去转转,不过出去也仍旧是树林,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乏味。” 清月摇头,“不会的,只要是没去过的地方,便不会觉得乏味。” 锦言知道带着清月去哪里了,两个人七绕八绕的从一处偏门出了上林苑,找了一处水木丰饶之地慢慢走着。 “你这几天也太忙了些,我连和你说个话的时间都没有。”清月抱怨道,她只能远远的瞧着锦言急匆匆的回了房间休息。 早上她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便知道锦言起来忙去了。 锦言亦步亦趋的跟着清月,低着头,抿着嘴发笑。“是我的不是,这游猎也接近了大半,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可忙了。” “那你们游猎怎么样?” “陛下骑射功夫极好,昨儿还猎得一只野鹿。前几天得了几只野兔,狍子之类的。加上那些宗室子弟所得,可是差点将一个房间塞满呢。”锦言笑着道。 说起这个锦言的眼中微有神采,他虽然是被断了根的阉人,但正值年少,对这等事情还是颇有兴趣的。 清月一边走一边听,看锦言说的高兴,她听得也高兴。 第277章 得见天子 锦言没想到清月会对这个有兴趣,便继续说了起来,“往年太后娘娘从没有出来过,今年不知怎么的,说想出来一同巡猎。咱们本以为太后娘娘只威仪天下,没想到也是能上马拉弓的,气势不输男子呢。” 清月笑着拨开了一旁挡着她走路的杂草。“太后娘娘是琅琊王氏女,我可听说有些世家养起女儿来是当男子来规束的,君子六艺数礼乐射书御都要学的。” 锦言走在一旁,“我也是这样觉得,可见琅琊王氏家风极好。” 这个世界真奇怪,有的人家对女儿极好,将其当成男儿来教养。有的人家则是给女儿裹了脚,让她一辈子连干个活儿都费劲。 这世间的差距可太大了些。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呵斥,“锦言!别动!” 清月和锦言顿时不敢动了,两个人抬头看去,就见赵烨骑马手持弓箭,直接对准了锦言。 赵烨身穿大红通绣斓喜相逢交领衬褶贴里,外着方领对襟黄绒方叶齐腰明甲,腰带上挂鱼腹刀,未着头盔,而是戴了直檐帽,上镶宝石帽顶,帽檐缀有大珠。眼神锐利,鬓如刀裁,面容俊逸,少年天子的威风展露无遗。 七年不见,清月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说赵烨已经不是那个半大孩子,此刻身形挺拔,威风极了。 可这箭头却一点也不威风,因为对着的人是锦言。 清月捏了一把汗,她想自己必要时候要不要推开锦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确实是封建思想,可清月不想让锦言死。 至少先躲过这一关再说。 锦言应是心中早有预感,只低声道,“别动!” 清月只好跟着锦言不动,静待事情发展。 赵烨目光凌厉,满身杀气。将那箭头对准锦言,抬手轻放,锐利的箭头刺破炙热的空气,穿过锦言束发冠的带子,在锦言的束发冠掉落之际,就听得身后一声狼嚎,然后便是挣扎之声。然后在赵烨身后出来几个锦衣卫,上前戒备。 清月和锦言回过头来才看到在他们两个身后不远处有一匹孤狼在痛苦嚎叫。 锦言下意识的将清月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赵烨冷声道,“此地离上林苑不过百步,竟有孤狼出没。五年前不是吩咐了将这里的狼都捕杀殆尽,怎么办事的?” 皇庭威严,此话一处,便有贴身护卫的锦衣卫想要上前请罪。 “朕不想多说,你们加强戒备去!”一句话就将人给打发了,然后转过头看着锦言,“可伤着你了?” 语气温和的让清月感觉,原来不止是川剧可以变脸,皇帝同样也可以。 锦言上前行礼,抱着自己的束发冠有些不伦不类,但语气仍旧是恭敬的,“未曾,臣谢陛下救命之恩。陛下箭术精湛,天下无人能及。” 赵烨不是那种别人吹捧几句就飘飘然的人,“你也别说那些虚情假意的,朕不爱听。只你这冠子被朕给毁了,这可是值钱的好物件,等以后朕得了好的再赔你。” 锦言忙道,“不过是断了一根绸带,哪里还需陛下劳心。” “朕说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谢恩就成了。” “谢陛下赏赐。”锦言面含笑意。 赏也赏过了,接着便是罚了,赵烨脸色严肃起来,“你也真是,出来都不带几个人护卫着?今时可不同往日,一旦遇险那可了不得。” 清月在一旁低着头听了这话心中有些疑惑。 锦言只能道,“臣会小心的。” 赵烨以为锦言是长了记性的,便没管他。正想往回走,却看到了清月,眼中多了几分的兴趣。“你是哪个宫的?” 今年太后也来了,所以这宫中出来的女使也不少,恰好清月又穿了粉蓝襦裙,远远看去还真的像是宫中的女使。 正当清月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锦言替清月回答了,“陛下,这是臣带来的人。” 赵烨的眼中立马多了几分的揶揄,笑着道,“这姑娘便是你半年前抬进府中的那位?” 锦言此刻内心哭笑不得,怎么就偏偏的让皇帝给撞见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得不应下,“正是。” 赵烨没想到锦言就这样承认了,看向清月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朝着清月道,“上前来,让朕瞧瞧。” 这话说的自然又霸道。 清月不大想上前,可此刻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二三十个锦衣卫,自己要是不听皇命,指不定落下个什么罪名呢,只好上前几步站在皇帝不远处,然后抬起脸来。 她走近了,见赵烨的脸上脱去了稚嫩,成熟多了,且有身为帝王的威严,清月还是想说一句,锦言好像还挺会养孩子的。 赵烨有想过这位被抬进宋府的姑娘会和墨竹长得像,但没想到会这么像。 那位住了两年的林金翘他也曾微服出行到宋府看过,面容上相似,但其他的一概不像,只一眼就能瞧出不像。 可眼前的这位姑娘并不是,面容上没有多像,可姿态,气度,眼神。哪里都像!就像是墨竹换了一个身体一样,芯子还是那个芯子。 “叫什么名字?”赵烨问道。 “民女宋清月,见过陛下。”清月行礼,然后将头低了下去,龙颜不是随时可看的。 赵烨微怔,宋清月三个字在他心里面打鼓,深深的看了宋清月一眼,“哪里人士?” “京城城郊人。”清月回道。 “为何会行宫中礼仪?”赵烨的眼中满是探究。若是普通的京郊人氏,在见到皇帝的第一眼就会是惊恐,然后下跪行礼。 偏偏清月没下跪。 锦言站在一旁都有些紧张了,他已经在预测要是赵烨知道了眼前的宋清月就是当年的林墨竹,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怪罪自己,会不会追查一个本应该死了的人怎么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事确实是清月的失误,这种情况她根本就没想这么多,身体里还留着当初在未央宫当差时的本能。 “禀陛下,是督公之前教过民女宫中的规矩,想着等以后遇到宫中的贵人不能失了礼数。”清月忙给自己找了条理由,语气不卑不亢,也算是能圆的过去。 赵烨哈哈一笑,“他教你这个做甚?难不成还想送你入宫当娘娘?”说完也不顾清月那一脸的尴尬,勒了一下缰绳,转了一下位置。 贴里下摆在空中挥出好看的弧度,赵烨对锦言道,“最近不太平,你别带着她出来了,就是出来也多带几个人。今日日头也有些暗了,快回去罢。” 锦言行礼,看着锦衣卫也都纷纷上马,跟着陛下离开。只是等人都走干净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刚刚皇帝的话让他心底发冷,他想若是清月真的想进宫当娘娘,他会在伤心之余又会开心,这样他就能一辈子见到她了。 况且清月本就应该坐上那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位置。 清月看锦言发愣,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怎么了?” 锦言忙回过神来,笑着道,“没什么,刚刚在想一些事情,一些公务罢了。” 他的眼神中有掩饰!这是清月的第一反应,看着远处的天色有些发暗,“咱们回去吧,这里若是再有狼冒出来,我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它。” 也不用确定了,百分百打不过的。 “好,咱们走,等回去用了晚饭好好歇着去。”锦言清月两个人按照原路返回。 清月一边走一边问,“这里的狼捕杀过?” 锦言跟在清月身后,时刻留意着周边的情况,“那是泰成元年的事了,陛下初登大宝,立春之际便下令捕杀了上林苑方圆百里的野狼。当时在朝中还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捕杀野狼也是好事,怎么会有风波?”清月不解。这上林苑周围虽说有不少的密林,可仍旧住着一些农户。 “立春之际,若是将这野狼全部捕杀殆尽,对其他生活在这里的动物并不好。” 简而言之就是会破坏生物链的。 清月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所以我不会就是在这里被那些野狼撕咬的罢?” 锦言一愣,他微微低着头,半天才沉着声音道,“不是这样,离这里远着呢,但也确实是在这个方向。” 清月听了沉默,半天才扯出来一个笑容,“看罢,我这徒弟没白教,当初在未央宫中对他好也没白费,这算不算是给我报仇了。” 锦言低着头,专注于脚下的杂草,来了一句,“算罢。” 这些事情本应该是他做的。 两个人回到了上林苑的住处,锦言温声道,“等会会有人来送饭,你用过后好好歇着,我先去忙了。”那野狼来的实在是奇怪,没有成群结队,且出现在了本没有狼的地方。 但清月却没应下,而是一把抓住了锦言的衣袖,“你万事小心!”今天赵烨说的话,她又不是没听到,她也不傻,总觉得这次来上林苑锦言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 锦言看着清月,他不知道清月猜出了多少,可不管怎么说他都得瞒着,纵使清月真的问出来,他也得装傻。 因为一旦说了,清月一定会参与。 第278章 刺杀皇帝 自那日遇到野狼之后清月便没有再给锦言说要回去,她觉得她在这里或许会更好一点。 只是也不爱出门了,哪怕是有闵盛和闵吉跟着也不爱出门了,她真的怕在上林苑转悠的时候遇到晋王。 这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让清月下意识的当了几天的缩头乌龟。 只是她也不能老缩着,就在清月不知道做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出现在了清月的卧房门口。 是一位故人,一位清月说不上很熟但认识的故人。 程书彦。 程书彦身穿红色织金曳撒,头戴官帽,衣裳配饰只比锦言好,不比他差。身后跟着两个小火者,笑着上前行礼。“宋姑娘安好。” 清月忙回礼,“程内侍,可是有事?”七年时光,程书彦也有变化,好像更加的沉稳了些。 程书彦内心吃惊,这人从没有见过自己,却知道自己的姓氏。“是有事的,陛下想要见一见姑娘。” 清月疑惑,自己有什么好见的,但在这里,皇帝想要见你,那就不得不去。“是何等要事?还要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 她也不知道程书彦这人接不接受贿赂,她要不要给程书彦点银子,让他给自己露出点口风。 可程书彦还真不像是那种人,只是面带微笑,“皇命在身,自然是要亲力亲为。姑娘还是跟着奴婢来罢。” 这话说的清月再没反驳的理由,只好道,“烦请程内侍带路。” 清月跟着程书彦左拐右拐的走了很远的路,才在一处行宫停下,虽是行宫,但建筑规格各处都彰显着皇家气派,不说在不远处围着的锦衣卫,就是殿前站着的护卫也不少。 从殿中出来一个小太监,上前对程书彦耳语几声便下去了。程书彦回过头来对清月道,“陛下正在里面和督公商议事情,咱们稍等一等。” “这是应该的。”清月站在行宫廊下,微微点头。 程书彦看着宋清月,这觉得眼前这人是越看越像多年前的林墨竹。 一行人站在廊下,清月一边觉得这八月的天气仍旧是有些燥热,一边又在心里揣摩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清月还没想明白呢,殿中就传出了声音,“锦言!七年前的事你都给忘了是罢!你将林金翘抬进府,朕说你一句念着旧情,那这个宋清月呢?你是想找个替身不成?” “臣不敢,也未曾这样想过!”锦言语气恭敬,可这用词让人听起来也没多恭敬。 “你不敢?那我问你,那个宋清月知道她为何得你青眼吗?她知道她是因为像林墨竹才会进宋府的吗?”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她不知道对不对?宋锦言!你什么时候做事这样糊涂了?你对得起林墨竹,对得起宋清月吗?”赵烨的声音越来越响,随后便是茶盏落地四分五裂的声音。 清月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这段对话听得她是直皱眉,上前几步就想要冲进去。 程书彦还没注意到就看到了清月跑在了他前面,急忙拉住了她的衣袖,“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你先放开我,没见里面都快要打起来了?”清月说话又快又急。 程书彦刚想说打不起来,一个是东厂督公,一个是天子皇帝,说什么都不会打起来的。可还没等他张口,清月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衣袖,在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赵烨和锦言两个人都愣住了,擅闯皇帝行宫这事还从没有发生过。 “陛下不必动怒,这事我都知道的,您也不用责怪到锦言身上。前尘往事,既然过去了忘了便是。”清月张口便道。看平时皇帝对锦言挺好的,还时不时的赐了衣服料子送到府里来,可到底是天恩难测,怎么还当着面的摔茶盏,说出这样的话? 难不成这赵烨真不是个明君料? 锦言上前站到清月身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赵烨倒也没生气,“是朕叫她来的。” “既然许你将人带入上林苑,还不许我将人给叫过来?前几天太后时不时的念叨墨竹,朕想着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像的,怎么也要去太后跟前请个安,正好今日无事便将人给叫了过来。”赵烨一边端着茶盏喝水,一边说着话。说这话的时候心底有些发虚,他就是故意让清月听到刚刚那番话的。 对于没有知会锦言就将清月给带过来一事,锦言明知道对方是天子,有权利这么做,但仍旧是觉得不开心,心底微微有些难受。 清月听了赵烨的话才明白赵烨为何将自己叫过来,只好上前行礼,“民女殿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赵烨是一点都不生气,他的目的达到了。此刻将茶盏放在一旁的书案上,“既然说了请罪,为何不跪?” 清月心中腹诽,老赵家一脉相承的想要看人下跪是罢?跪又不是不可以!权当是为了锦言的事业了!她刚撩了一把裙摆想要跪下呢,就听到赵烨开口,“不乐意跪就不跪,你倒是和墨竹不光外貌像,做事也像,不爱跪着。” 既然都说了这话了,清月要是再跪就不懂礼数,驳了皇帝的颜面也不行。 所以清月站在锦言身旁,站的溜直。 赵烨的眼底有掩盖不住的笑意,有太多方面像林墨竹了。他都快要分不清了。 “宋清月,朕倒是好奇,你既然知道,都不生气的吗?”他所在的后宫不是这样的,当年他父皇若是在一个后妃面前夸赞了另外一个后妃的美貌品行,那这个后妃多少会吃些醋的。 而锦言这么多年来做过太多怀念林墨竹的事情了,甚至在林墨竹的忌日那天连公务都不处理,找几坛子烈酒,非得将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清月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生气的。” 赵烨勾起唇角,“你还是个心胸豁达的。”而后从龙椅上站起来,“既然你都不计较了,那朕也不说什么了,免得当了恶人。不在这里待着了,朕带你去给太后请安。” “至于怎么去,那就走着罢。反正也不远。”赵烨说着就出了门。 他是皇帝,他说走着,那就走着。赵烨在面前走,后面跟着伺候的太监,护卫的锦衣卫,浩浩荡荡足足有四五十人。 这可比在宫中摆驾人还多。 清月跟着赵烨出了殿门,只是她有些奇怪,赵烨和她说话太过随意了。 若是和锦言这样说话也就算了,毕竟两个人相伴多年。可对着自己,好像也有一份多年前相识的情谊在。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和赵烨一点都不熟才对。 锦言在清月身侧看她走神,上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以前的清月可不这样,虽然在未央宫没规矩,可做事从来都是规矩工整,从不走神的。 “想什么呢?”锦言温声问道。 清月心说这人也未免胆子太大了,赵烨就在他们几步之遥,背着皇帝说悄悄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但这话又不能不回,“我在想,这带的人也太多了。” 赵烨听了这话回过头来看向清月,“锦言没给你说?” “说什么?”清月决定装傻,宫中事务一概不知,朝堂内争一概不知,就是这中州,也还是一概不知。 看着清月这一脸啥也不知道的样子,赵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罢,你等会见了太后,多说些好听的话逗她开心,太后开心了,朕有赏。” “赏什么?”清月问道。 锦言在一旁内心扶额,他是知道了,清月这脾性是一点没变啊! 一时半会的赵烨还真没想到赏什么,被清月这突然发问给问住了。“这个,朕得想想。” 可赵烨还没想到赏什么东西好呢,就被清月扯了一把,整个人差点扑在清月的怀中。 “护驾!”身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 小太监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而那些锦衣卫又都忙着拔刀。 一时间整个场面慌乱无比。 清月用手扯着赵烨的衣襟,看他没事然后又赶紧将人给放开。下意识的甩了甩手腕,许是用力过猛,手腕处有些发酸了,然后看向离着她一步之遥的箭羽。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的扯了赵烨一把,此刻这箭就要插在赵烨身上了。但是这事情可就变大发了,在上林苑这样的皇家重地,有人想要谋杀皇帝。 锦言和赵烨两个人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此刻正值正午,日头强晒不说,周围也多是树木,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判断这箭是从哪里来的。 锦言大喝一声,“乱什么!护好圣驾!”没经验就是不行,此刻锦衣卫都只想着找到那箭羽的来处,倒是没几个人护着皇帝了。 被锦言这样一说,周围人才镇定了起来。 那群锦衣卫迅速的将人给围了里面,警惕的看着四周。 赵烨锦言和清月三人在最里面,然后是程书彦带领着一众小太监,最外面的是三十多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时刻防备着周围的情况。 第279章 保全赵烨 这箭一看就是从树上射下来的,直接插入了地里。清月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树太多,根本没啥重要发现,低声问锦言,“这些树上可有安排人手蹲着?” “安排了。”锦言低声道。 “既然安排了还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就说明那些人要不是被杀了,替换成了他们的人,要不就是叛变了。”清月此刻逼着自己的脑子转动,不能因为恐惧而吓得大脑不转了。 不光是安排了,这次的事情锦言真的是尽可能的做到了万无一失。前几天胡秀娘进京,带着他们指认了胡大善人的庄子。 那庄子早已经被控住了,至于挖土则是因为他们在挖地窖,而在地窖中放了不少的兵器。 若只是兵器也就罢了,经过东厂的严密搜查,里面还搜出来不少的人! 没错,操着一口中州口音的人。都是中州大旱时当流民过来的,只不过没进城,而是被胡大善人以找人耕种的名义锁进了庄子。 毕竟中州过来的,本就善耕种,想着是能混口饭吃,不曾想稀里糊涂的成了叛军。 现在东厂大牢里的人都关不下了。 “那咱们有没有援军?”清月心说现在就只一只箭,等到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时候,哪怕是有三十多个锦衣卫也挡不住啊! 赵烨插话,“自然是安排了,等会让锦言带着你先走,这里交给朕来。”这话说的信心满满,好像下一秒这事就完结了,晋王就被抓住了一样。 “陛下,都这个时候了,就先别想着逞英雄了,你先好好活着罢。”清月心说,你是一国之主,还没孩子。你一旦死了,立马实行君主立宪或者是资本主义,社会主义通通都不现实。 到时候光是赵家宗族里就得闹老长时间。 赵烨皱眉,“我怎么逞英雄了,我是天子!有责任守护臣民的。”话说的急了,甚至连朕都忘了用。 不过上天好像并没有给赵烨登台亮相的机会,就在赵烨发表完这番豪情壮志后,空中多了不少的箭羽,这可真的是千军万马来相见了。 不过幸好外围有三十多个武功极好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几下的功夫就将所有的箭都打落了。 清月看着落了一地的箭,心说这样也太被动了些。直接大喊一声,“都打算造反了,还不出来露个脸吗?不做的光明磊落一点,将来成功了,史书上也不好写啊!” 毕竟有些史官是真的虎,宁死不屈就为了能将历史真实的记录下来,哪怕是最后屈服了,也得写点弯弯绕绕的来证明你得位不正。 锦言在一旁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清月会以这样的角度引诱敌人出来,毕竟在他看来晋王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怕后世评价。 清月看锦言一脸的不解,开口解释道,“后世看史料又不是只看正史,哪怕是将正史写的再光鲜亮丽,野史全给揭露出来,那评价也不好。” 赵烨动作十分熟稔的扯了扯清月的衣袖,“还真让你给说出来了。” 就在不远处,有一个人出现了,身穿罩甲,手持长刀。所有人都朝着那边看去。 清月以为自己会看到晋王,结果没想到的是,等到那人走进,清月都愣住了。 “锦言,陈知意你就没控住?”要是她是锦言,早就将这个人给丢进东厂大牢了,要是心狠的,早十八般武艺各样来一点。 不招也得招了。 锦言轻声解释,“这事不好闹得满朝皆知,而这个陈知意,并没有什么很大的过错,直接投到东厂大牢里去也太扎眼了些。” 清月心说,那就随便找个借口也行啊,现在这人都站在他们眼前了。而且上前也没有行礼说什么来救驾之类的,这一看就是反了啊! 赵烨冷冷的看着陈知意,但却开口向清月解释,“是朕没有让锦言轻举妄动的,既然能出一个陈知意,抓了也没用,因为会有下一个张知意,刘知意。抓是抓不绝的。” 这就像是你在家中发现了一个蟑螂,那就说明会有千百只蟑螂。 锦言也觉得有道理,便也没抓。 看锦言这脸色,清月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清月问道,“既然你们都心有成算,那你们两个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吗?” 锦言摇头,他也算是提前敲打过陈知意,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清月看着他们两个,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 算了,这事情都已经这样,再去商讨之前的准备不够也没有意义了。“算了,今日咱们还是想着先走出去再说罢。” 赵烨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保清月平安无事。看着陈知意,“陈家满门簪缨世家,你父亲更是在工部任职。陈知意,你就不怕这事连累你父亲?” 陈知意笑着道,“自然不会怕,我父亲学问极好,最后只能落得一个在工部收拾火药。我要做的便是为我父亲讨个官职,我父亲那样的才学,入内阁当首辅都是绰绰有余的。” 这倒是个大孝子,可惜没用对地方。 “你在这糊弄谁呢?纯粹就是上坟不烧纸钱烧白纸,糊弄祖宗。你要是真有孝心,早早的就入科举,登科入殿。将来好提拔你爹了!不过是想给自己谋一份前程罢了,别把孝心这两个字拉出来行不行?” 锦言忙上前拉着清月道,“你是我祖宗,先别说话了行不行?这事交于我们来。” 清月说的没错,可这事也不用这般直白的说出来,文人都是讲求名声的。 清月扒拉下锦言的手来,“行,你们来。” 陈知意在听完清月的话之后确实脸色不好,毕竟这次事情成功了,他得需要一个赵烨对他父亲不好的名头作引子。 现在这个引子被人给毁了,自然是不高兴的。直接摆了摆手,就冲出了不少的人,手中挥着刀,朝着他们砍了过来。 清月这才明白,陈知意好像不吃自己那一套。 陈知意所带之人不多,也就有一百多人。而能跟着皇帝面前护卫的,武艺都是一顶一的好,此刻手起刀落,没一会就将那一百多人斩杀殆尽。 清月拿着那满地的尸体,还有空气飘荡的血腥味,微微皱眉,现在天热,不处理了很快就会有臭味的。 赵烨看着陈知意,“怎么就只有你?朕那位皇兄呢?” “晋王殿下不会轻易出来的,而这里只有我就足够了。”陈知意见先前派出去的人都已经身陨,脸上并没有多惊恐。朝着后面挥了挥手,立马有来了不少的弓箭手,皆手持弓箭。 “陛下,您虽是嫡子,可不是长子。且登位多年,任用宋锦言此等奸佞阉人。又不顾民生进行什么所谓的改革,使得名不聊生,江南一带的官员屠杀殆尽。这样的君主哪里算得上明君,所以臣奉晋王之命,清君侧!” 说完后,对着身后的人道,“将那宋锦言给我杀了!” 清月心说这理由找的还挺好,万一真的成了,到时候找几个惜命的史官颠倒一下黑白,将泰成年间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顺带再将锦言说成大恶人,张君宪变成晚节不保的大奸臣。 那到时候后世研究起来也会很困难的。 可还没等清月回过神来,铺天盖地的箭就又射了过来,这次不光是箭,人也跟着过来了。 这是准备双管齐下了。 清月的武力值实在是不行,但现在也知道,若是他们这群人都要死,她希望最后一个死的是赵烨。 至于锦言,她会和他一起死的。 不过她就是觉得可惜了,自己就这一条命,交代在了上林苑这种地方。一个没什么姓名的人,估计最后也没人会给自己收尸。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清月拉着赵烨的手大声喊,“掩护!将陛下送出去!”就不信了,一百多号人,哪怕是车轮战将赵烨包起来,也能将人送出上林苑。 在清月的呼喊下,他们这群人开始有序的后退。不停的后退便能到赵烨的行宫,那里应该会有接应的人,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 所谓造反,打得就是兵力,没有人一切都不好说,有了人一切都好说。 赵烨一开始还挺开心清月这样顾着自己,但后面他发觉了不对劲,清月只顾着他,并没顾着自己。 此刻的清月像是一只警惕的小兽,拉着赵烨左右躲闪。锦言跟在清月身侧,手中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长刀,不时的为清月挡过一箭。 三人被陈知意带来的人冲到了一棵大树下,清月将赵烨按在树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幸好,没受伤。 “锦言,你功夫好,再来几个锦衣卫,带着赵烨冲出去,哪里有你们的人就往哪里跑。我去找书彦,他身手不错,跟着他,我能活下来。” 前面是清月的真话,但是后面却未必了。锦言在几个身手不凡的锦衣卫的护送下,确实能走。可程书彦身手的功夫能保着自己的命就不错了,再加上一个她的话,确实有点玄乎。 第280章 知意被抓 这话清月不信,锦言自然也是不信的。直接道,“你带着陛下走,我给你们将这些逆贼清理了。” 说着护在清月身前,不管不顾的砍杀了一个想要上前的叛军。 清月拽了锦言的衣袖一把,“你这人是不是傻,我一点拳脚功夫也不会,你让我带着赵烨出去,我也出不去啊!” “你会出去的,也能好好活着。”锦言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他相信清月能活着。 陈知意知道自己这次的目标是赵烨,只要将赵烨给杀了,那后面的一切就都好办了,他手中拿着刀,在身边人的护卫下朝着清月他们逼近。 清月觉得自己要疯,周边的人不断的倒下,就连程书彦也受了伤,锦言怎么就能断定自己会活着出去呢。 这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没有人注意到陈知意的靠近,还是赵烨眼见看到了,忙喊了一声,“小心!” 清月在锦言回头的同时拉了锦言一把,避免了锦言的受伤,那可一柄长刀的刀尖也正好划到了她的胳膊上。 顿时血流如柱。 锦言大惊失色,随后拿着手中的刀朝着陈知意挥了过去。 场面混乱,清月却只觉得疼的厉害,她那怕是死过一次了,可不住的流血也是很疼的。 赵烨看着清月那粉色的短衫被血浸湿了大半,急匆匆的冲着锦言大喊,“还等什么!锦言!清月都受伤了,快叫人来!” 锦言听了这话,手中卸了几分的力气,然后后退几步,给自己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然后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东西,直接打在了空中。 由烟花改成的信号弹。 清月是真的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代看到这玩意,只能说工部能人辈出。 等到那信号弹带来的一些明亮消失殆尽,就见从外面涌进来不少身穿铠甲的士兵,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手中都拿着长手铳。 其中外形已经和后世的步枪有些像了。 原来他们是有援军的! 清月觉得自己的胳膊都没这么疼了,捂着伤口看了一眼赵烨,“早说你们有援军,我也不用白担心了。” 赵烨看着清月,突然的扯开嘴角笑了起来。然后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一柄长刀,“若是知道今日有事,就不穿这碍事的长袍了。也不会叫你过来了,你受伤了,后面歇一歇去。”说着将清月按在了树上,让她靠着,然后自己拿着刀搏杀去了。 天子亲自上阵,这确实让周围的人都大惊失色。忙来了几个锦衣卫上前抵挡,锦言也跟上前来,“陛下,届时他们会点火,您还是先行离开。” “朕不走,朕要亲眼看着这个陈知意的下场。”赵烨冷声道,手中的刀柄握的紧紧的。 皇帝说了不走,其他人也没办法,总不能一掌将人给拍晕,然后带走罢,所以不走就不走。 清月正想开口骂两句,让赵烨赶紧走呢,突然脚下被人丢了一个药瓶,抬头一看,没想到看到了熟人,正是张沐川。 张沐川身穿盔甲,和平时一派世家公子的模样不同,那小药瓶就是张沐川特意丢过来的,“止血的药粉,撒上罢。” 清月将那药瓶子给捡了起来,朝着张沐川摆了摆手,“多谢了。”说着直接将那药瓶里的药粉撒在了胳膊上。 这药粉许是太厉害了,疼的清月皱眉,冷汗直流。最后不得已叫出了声。“张沐川,你和我有仇是吧!” 张沐川爽朗一笑,“没仇!我是来救驾的,你爱用不用。”说着挥动手中的刀柄,将近处的人给斩杀了。 清月看向了不远处站在赵烨身边的锦言,她就知道锦言多多少少的会给张沐川留点活干。 张君宪的公子,有名头,也有权利,放出去干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清月失笑,扯下了腰间挂着的荷包,就借着上面的穗子将自己的伤口用袖子上的布给盖住,然后系上。 接下来她就是要思考要从哪个地方逃出去了。 她什么都不会,在这里待着只会拖大家的后腿。只是还没等到她挪动腿呢,就见一柄明晃晃的大刀朝着自己面门劈过来。 清月下意识的想要捡起手边的兵刃抵挡一下,还没等她动手,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动在她耳边想起,那人也不用清月费功夫了,此刻就这样倒在了清月的脚步。 她抬头看去,是锦言,手中拿着一把火铳,将那人给一击致命。 清月顾不上这人死在自己跟前的恐惧,也顾不上周边火铳不断响起,朝着锦言那边就跑了过去。 炎热的初秋却像是在过寒冷的春节一般,火铳此起彼伏,像是春节放爆竹。 现在援军已经到了,只有跑到锦言身边才有活命的机会。 她刚到锦言的身侧,刚站稳局势便控制住了,陈知意带来的所有人死的死,没死的也都被控制住了。至于陈知意本人,则由好几个锦衣卫拿着刀架在脖子上。 赵烨看着陈知意,冷笑,“朕问你,赵渊在哪里?” “我是不会说的。” “不说?陈知意,你陈家上下近千条人命,你都不要了?”赵烨反问。 陈知意冷哼一声,“我既然做了这事,还会惜命?” 张沐川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知意,你这是何苦?”他是不明白,同样身为世家公子,哪怕是学问不好,将来靠着家族庇佑,就是行商也不会过的很差。 更不要说他爹在工部的职位还不低。 “你懂什么,你爹是内阁首辅,你学问又不差,将来想做什么都成。我文不成武不就的,将来最多弄个小官当当,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就只能当个小官,要做便做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之人!” 其实这人说的没错,内阁的权利的确是越来越大了。这也导致了皇帝不悦,然后开始依赖东厂。 清月听着好像也没什么毛病,有些人就是喜欢追逐权利。赵渊要是成了,他张知意便是从龙之功,到时候赵渊脑子一热,给他封个异姓王也足够他风光了。 此刻的张沐川满眼吃惊,他和陈知意算是一同长大的,幼时逢年过节都要去对方家中拜会。他以为陈知意会和他们的父亲一样,成为好友。 然后一起为大明出力。 赵烨看着陈知意,眼中没有多少意外。所谓的朝堂,是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只要赵渊还活着,这事就没有完的时候。 “不想说?那就不说,至于陈家人,不管你想不想连累,已经连累了。”赵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但却颇有威严。 “锦言,将陈知意押到东厂大牢去关着。还有陈家人,全都交给刑部来,全家上下一个不留!” 锦言随即将这事吩咐了下去,然后将所有都押了下去。张沐川看着陈知意一脸不服的被几个锦衣卫带下去。 想说什么,可也知道现在陛下在,什么都不能说。反而是转身向陛下行礼。 赵烨此刻看到张沐川还挺高兴,“锦言说过,你是颇为可用之人,朕今日得见,果真不错。” “陛下谬赞。”张沐川恭敬行礼,动作一丝一毫都不错,看着便让人觉得是个端方公子。 “朕也听闻你过了年便要参加春闱,朕等你登科入殿。”赵烨面带微笑,说话不威自怒,帝王威严摆的足足的。 其实张沐川还比赵烨大两岁呢。 此刻的张沐川在经历了陈知意的事情后,听到皇帝的这番话总是有些开心不起来。行礼谢恩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锦言安排好一切事务后才来得及看顾清月,低声问,“你受的伤如何了?” “不疼了,张沐川给的药极好,用上不光不流血也不疼了。”她真的觉得这药粉实在是厉害,说不定很贵呢。 锦言看着清月那衣衫上全是血,但此刻也没办法处理,只能是点了点头。“等会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清月笑着点头。 赵烨轻声咳嗽了两声,“那什么,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没办法去太后那了,就都先回去歇着罢。” 这话就是说给清月听的。清月忙行礼想要谢过,赵烨又道,“受着伤,就免了。” 说着也不多看清月,带着程书彦等人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说,“锦言,你也受伤了,就不用跟前伺候了,等会去拿些上好的药膏来用。” 锦言行礼,看着赵烨等人走远。 其实这话说的有些刻意了,毕竟程书彦也受伤了,他也没让程书彦歇着去。 清月看着人都走远了,上前问道,“你没事罢?哪里受伤了?” 锦言笑着翻开了自己的手,不过是有些小伤口罢了。“陛下是让我拿了药膏给你用的。” “知道,但是我怕你身上也有伤口。”清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说这个了,我送你回去,给你重新上了药,再去处理公务。”锦言拉着清月往回走,后面还跟着几个东厂的番子。 清月却转头看了赵烨那浩浩荡荡的人群一眼,赵烨对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熟稔了。 就好像自己还是林墨竹一样。 第281章 送你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药膏香气,锦言那如白玉一般的手指上沾染了一些药膏,指腹在清月的手腕处不停揉搓。 如同凝脂一般的膏药慢慢的渗入肌肤,清月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这药膏给腌入味了。 锦言慢慢开口,“这手腕还没好全,没曾想又伤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慢慢养着。” 清月只笑笑,“慢慢养着罢,这样也好,可以以手腕不好的名义歇着不干活了。” 这话说的,好像每天做了很重的活儿一般。 锦言看了一眼那手臂上的伤,虽然是已经处理好了,可那件丢在地上的衣衫,还有刚刚进入他眼帘中的伤口,都真真切切的让他觉得后怕。 可说出来的语气却是轻松的,“不说手腕,就是你胳膊上的伤,怕是也得好好的修养一阵了。” 清月点了点头,“那到时候你去忙你的,我在这里好好修养。” 锦言低着头,又挖了一口药膏,放在清月的手腕处,慢慢揉搓着。“清月,我与你商量个事。” “说罢,咱们两个还用的着商量二字。”清月笑着道,用另外一只手捧着茶杯给自己倒水。 “这事还没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我想着上林苑终归不安全,打算着将你送出去,等这事了了,再将你接回来。”锦言语气温柔,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清月道,“锦言,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锦言无法,只能抬头。“怎么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不过这几个字是越说越没有气势,最后眼神中有些不解,刚刚还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用不到商量二字,怎么现在好像不是这样。 “若这就是你的真心,那我告诉你,大可不必。我不走!” “你若是担心我,那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没事的。陛下也会没事的,现在已经召了皇城卫进京,你不用担心的。”锦言这话说的又快又急,好像怕清月生气一般。 守卫皇城的皇城卫,是实打实的上过战场厮杀过的将士。 “你想什么呢?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有留在这里才有可能见到赵渊,只有见到赵渊,才有可能见到淑太妃。”清月自然是不担心锦言的,既然锦言早已经有了防备,那她还担心什么。 这话堵得锦言哑口无言,半天才道,“我既然这样说了,就代表我亦没有完全的把握。不管是你为了我,还是不为我,我都希望你能离开。” 清月皱眉,“锦言,你以前不这样啊!放到七年前你会拦着我吗?”这要是在七年前,她只要说一句你别管,锦言定会立马答应下来,最多就是加一句,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可来找我。 她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去,也不用锦言帮自己上药了,已经上了这么多的药,早已经足够了。 锦言的眼神中满是失落,又抬头看着清月,“我是可以不用管,可你想让我怎么办?难道让我再一次看着你离开?看着你因为赵渊将自己的命丢了?” “锦言,命是我自己的命,没必要让你来替我做决定!你若是执意,那就试一试,看我会如何反抗!”清月看着锦言,眼神中满是不屈。她知道七年前林墨竹死在锦言面前,是锦言一直以来的痛,可这种痛不能转到清月的身上。 她宋清月总不能当一辈子被锦言庇护的花朵,什么都交给锦言来处理。 锦言低着头,咬着嘴角,“如果我说,这事让我来解决,你不会答应是不是?” “不会。”清月肯定的回答,她还是那句话,这是她的事,不是锦言的事。她不能因为锦言对自己的情谊,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锦言。 她也从没有打算做一株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锦言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好好歇着,我去忙了。” 看着锦言那落寞的背影,清月又有些后悔,自己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但她真的不能走啊! 清月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她这算是和锦言产生分歧了吗? “叹什么气啊?”张沐川抱着一个小瓷罐从外面进来,笑嘻嘻的道。 清月坐直了,“这天都快暗了,你来干什么?” 张沐川也学着清月叹气,“过来找你喝茶。”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瓷罐。 清月以为这人是给自己送药的,没想到是来送茶叶的。“我对茶不感兴趣,也不精于此。” “这玩意也不用精通,俗是喝,不俗也是喝,都一样的。”张沐川坐在清月身旁,找了热水来给她冲了一杯。 “你找我应该不是单单来喝茶这么简单罢?”清月道。 张沐川道,“确实是。” “什么事?”清月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张沐川能有什么事情,这人此刻正在正在负责皇城守卫,若是有什么事,就不单单是一人的事了。 张沐川笑着道,“这不是来找你谈心。”面上带着笑,可实际上内心却苦闷不已,这个宋锦言,实在是太烦人了,让自己出去搏杀都比来骗清月好。 他是个正直不会骗人的性子。 不过此刻这皮笑肉不笑的性子倒是没让清月察觉出什么不对了,毕竟在清月的认知里,张沐川这两天也确实不好过。 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友,突然有一天变成了逆贼。这可比现代自己的好友突然变成了犯罪嫌疑人还要让人难受。 毕竟张沐川这人还是很忠君爱国的,结果好友为了权势却什么都不顾了。 清月抿了抿嘴,喝了一口张沐川泡的茶,“你也别太伤心了,毕竟你有你要走的路,他有他要走的路,人和人能做一辈子的好友实在是太难了,前二十年能相伴也是不错的。” 张沐川自嘲一笑,“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了。可我就是在想,我若是能早些发现知意的心思,常常开导他一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又不是你的错,你别多想,一个人会形成什么样的性子,是有很多方面组成的。家族,父母,所在的环境,太多的东西杂糅在一起,并非你一个人能解决的。”清月又给自己灌了几杯茶水,心说这小子不愧是内阁首辅张君宪的儿子,选的茶叶还挺好喝的。 眼看着天渐渐暗了下去,清月寻思着要不留张沐川吃晚饭?反正锦言已经被自己说走了,此刻有个人说话也好。 张沐川看着清月连着喝了好几杯茶水,心说这事好像也没这么困难。“我知道,只不过想起来总是那么的不得劲罢了。” 清月上手拍了拍张沐川的肩膀,“没必要想这么多,你得高兴。陈知意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就是将陈家的所有人都给连累了。 赵烨要是真的发起狠来,将一家子都给灭了也不是没可能。 谋逆啊!这是多大的罪! 只是清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头很重,她有些想睡觉。 张沐川也看出了清月的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困了?” 清月点了点头,“兴许今日用的药里有镇静安神的药,我此刻觉得有些乏了,想要去睡觉。” “那就去睡,我先走了,明日再来找你说话。”张沐川着急忙慌的出了门,还将清月的门给带上了。 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就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远处那慢慢升起的明月,还有在明月下站着的一个人。 宋锦言。 约莫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张沐川转过身来轻轻的推开了房门,看着清月已经卧在床上昏睡。对着锦言点了点头,锦言这才上前来。 掀开被子给清月穿了鞋子,然后吩咐了下面的人去将马车给驾过来。 张沐川一脸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的样子,跟在锦言身后,“你这样行不行啊?这宋清月可是个暴脾气,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可是会把自己摘干净的,免得到时候她打我。” 锦言心说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的话这么多。 “不会的。”锦言将清月放在马车上,然后对张沐川道,“别愣着了,赶紧上车走!” 张沐川真的是觉得自己上了一艘下不来的贼船,只好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在黄昏中出了上林苑,进了京城,往一民巷胡同处使去。 翌日一早,清月从睡梦中醒来,先看到的不是上林苑卧房中的房梁,而是一处绣花萝帐。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起不来。 朝着一旁看去,就见这屋子里的摆设不同,一夜之间她屋子里还换摆设了? 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张沐川,一个人老神在在的喝茶,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笑眯眯的道,“你还挺能睡的,这都日上三竿了。” “这是哪里?”清月皱眉问道,既然张沐川能出现在这里,她还能躺在床上,至少说明性命无虞。 “这里是京城啊!不过不是上林苑。”张沐川道。 清月浑身使不上力气,最后只能无奈的躺回床上,“你带来的茶叶有问题。” “不错,那茶叶是宋督公给我的。”张沐川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这事,毕竟也瞒不住。 清月心说锦言办事是越来越自作主张了。 第282章 出不去的 清月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发现起不来之后便放弃了,“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力气?” “既然醒了,那就很快。半天就可以。”张沐川回答道。 清月看着头顶的绣花萝帐,“这里应该不是宋府,这里到底是哪里?” “你怕是还要在这里待几天,到时候就你知道了。” “张沐川,你给我等着,等我好了,第一个先打你,你嘴上骂着锦言,背地里却帮他做事。”清月此刻有些咬牙切齿。 张沐川忙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到时候会打我,所以我想好了,你醒了,我就走了!”他说完这话,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跑了出去。 清月想再问些什么也不可能了,只能气急败坏的躺在床上等着。 一直等到过了中午,腹中开始唱起了空城计,清月才算是恢复了些力气,能下床了。 就冲着锦言给她下药,饿了她这么长时间,等见到锦言了,一定也得饿他几顿! 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出门找点吃的。 等她开了门,这才发现自己在的地方是个一进出的小院子,院子中间有个小石头桌子,上面摆了几道菜,还冒着热气呢。 不远处有个葡萄架,上面挂满了葡萄,葡萄架下面有个摇椅,摇椅上好像还躺了个人。 这让清月心里犯嘀咕,锦言这是将她送到什么地方了? 等到走进,清月这才看清这人,约莫四五十岁,一身普通的缎织直身,手中拿着一把普通蒲扇,摇摇晃晃的给自己扇着。 半眯着眼,像是要睡觉。 只这面盘是溜光水滑,没有一根胡须。 那人睁开眼,抬头看了清月一眼,笑着道,“醒了?要是饿了就赶紧吃饭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尖锐。 清月确实是饿了,便坐在一旁吃了几口,“韩内侍?我这是在哪里?” 韩昭将手中的蒲扇又慢慢的摇了起来,“内侍是当不得了,老奴也早已经从宫中出来荣养了,哪里还当的起你一声内侍。这院子是我荣养的院子。” 这人便是当年景熙帝身边贴身伺候的韩内侍,也担任过司礼监的掌印。 只是清月不明白为什么韩昭会在这里。 她没一会就吃了半碗米饭,放下碗筷,“原来锦言是将我送这里来了,那韩内侍没在宫中做事?怎么这么早就出来荣养了?” 皇帝登位,司礼监掌印和东厂督公可换可不换。但是偏偏赵烨宠信锦言,将这两个都给了锦言。给了也没什么,但是上一位的司礼监掌印并不一定要出宫荣养,大多是安排其他的职位。 若是上一任做的好,不换的也大有人在。 但赵烨觉得他爹不怎么疼他,所以留下的人也大多不敢用,基本上给换了个干净。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我不是不知道,即使是能继续留在二十四局做事,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了,还惹陛下的眼,那倒不如出宫荣养。”说到这里,韩昭微微一笑,“你个小丫头,若是没有我出宫荣养,你能吃得上这里的饭菜?” 清月吃饱,抬头问道,“你认得我?” “不认得,但很像一个人。”韩昭笑着道,“不管像不像,是不是,总之督公于我有恩,他将你送了过来,我自然是要照顾你的。” 这话清月听着挺奇怪的,“有恩?怎么会有恩?锦言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了我这院子,让我能安心养老罢了。”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清月摇了摇头,觉得韩内侍这人八成是老糊涂了,要是细细说起来,应该是韩内侍帮过她才是。 当初她将菜撒在淑妃身上,跪在殿内的时候。还有帝后不和,他临走的时候说的话。 清月吃过饭后问,“锦言说了我要待到什么时候了吗?” 韩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等事情平息,他会来接你的。” “知道了,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吗?”清月又问。 韩昭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但还是回答了。“有个过来打扫做饭的,白天过来,晚上回去。” 清月起身,站在葡萄树下,给自己揪了一串葡萄,然后去一旁的井里打了一盆清水,将已经熟透了的葡萄丢进去,然后又捞出来。 水渍顺着饱满青紫的葡萄低落下来,滴落在青石砖上。清月伸出手来从上面揪下来一个,放入嘴里,酸甜可口。 就权当是饭后水果了。 朝着韩昭面前一递,“韩内侍,吃不吃?” 韩昭心说这小丫头倒是个自来熟的,来了就将他的院子弄湿一片。摇了摇头,“不吃,你自己个儿留着罢。” 清月点了点头,又揪下来一个塞进嘴里,“你这院子在京城里,还是个一进的,你说我现在要是一棍子将你打晕过去,然后开门跑出去,这事能成吗?”说着看了看在放在门口的门闩棍子。 韩昭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本以为锦言朝他这送的是个温顺小姑娘,没想到是个可以下死手的。 “你走不出去的。”他笃定的回答道。 清月反问,“为什么?” 只是还没等清月说完,就见墙头上爬着一个人,先是咬了一口手中的大饼,然后朝着清月摆了摆手,“姑娘,你出不去的!” 是闵吉,摆着一张笑脸,此刻在清月的眼中极其欠揍。但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若是渴了就下来喝水。” 闵吉高兴的点了点头。 韩昭看清月这样还挺高兴的,从椅子上起来,“我去睡午觉了,剩下的你来收拾。只要你别出这个院子,随便你怎么折腾。” 清月叹了口气,看着韩昭进了他的卧房,自己低着头继续吃葡萄。 闵吉从墙上跳起来,笑着问清月,“姑娘不开心啊?” “我要是能开心就奇怪了,锦言这样做是不是一早就安排好了?根本不管我的意见!”清月气呼呼的揪了一个葡萄放进了嘴里。 闵吉心说自己这活干的实在是郁闷,要管的实在是有些多。“督公也是为了姑娘着想,就别想这么多了,顶多在这里待几天,咱们就出去了,到时候该干嘛干嘛去。” 清月抬头看着闵吉,问道,“你想待在这里吗?你难道不想冲到上林苑,给自己立一把军功?” 这话说的多么的实际啊!闵吉当然是想的,眼神有些飘忽起来。“可护着你是督公下的死命令,我们要是玩忽职守,那督公会把我给宰了的。” “我们?还有谁?” 闵盛从厨房出来,手中还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回答,“还有我,姑娘我知道你这个人善于找旁人弱点进行攻击,闵吉也确实很想要军功,但是我们是不会走的。” 闵盛这话说的铁骨铮铮,好像清月下一刻就要逃走一样。 清月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吃饭,然后慢慢腾腾的将自己吃剩下的饭菜给收拾了,然后道,“你们两个也歇着去罢,我也歇着去了。” 她能怎么办?打是打不过的,只能智取,可怎么智取啊! 锦言这完全就是将自己给锁起来了! 清月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这事给压下去,等以后再想办法逃出去。 她看着那扇木门,外面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她相信她一定可以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清月每天不是早早起来围着院子跑步,就是站在院子中间晒太阳,韩昭同样站在院子里,且离得院子门更近一些,好像是在无声的告诉清月,你想都不要想,出不去的。 清月笑嘻嘻的道,“早啊?吃不吃早饭?” 韩昭一看这人就是在讨好自己,便说了一句,“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 “吃过了?你什么时候吃的?” 韩昭被清月这句话堵得什么都说不上来,最后只好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吃行了罢。”说着站在了饭桌前,他总觉得自己这是被清月给缠的烦了。 清月看着韩昭一边吃饭一边问,“你自己一个人住,就没想着找个菜户什么的?” 韩昭觉得这人是在和自己套近乎,但是现在为了稳住人也不得不接着话,“为何要找,我一个阉人,这不是在耽误旁人。” 清月心说,幸好锦言没在这里,要是锦言在这里怕是又要羞愧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些年就没找到可心和意的?”清月问道。 “没有,宫中事务繁杂,哪里就能这么容易找到的。况且我不能给人家名分,也不能让人为人母,何必耽误人家?”虽说宫中的宫女子二十五便可以放出去嫁人,但是也有那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不出宫的,又或者是想要攀附富贵的,确实有找过他的,但是他都给拒了。 现在他出宫荣养了,曾经也有过他人来问过同样的话,但他都给拒了。 人生,自己一个人过也是可以的。 清月听了这话,只微微低着头说了一句,“幸好锦言不在这里,不然就真的要被你这话给呕死了。” 韩昭只笑笑,低着头继续吃饭。 第283章 有人上门 只是这顿饭还没吃完,就听到大街上有人来回走动,步伐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清月皱眉看向韩昭,“韩内侍,这什么情况?” 韩昭也不知道,只能摇头。 清月将手中的筷子一丢,提着裙摆就往外面跑。闵吉在后面跟着,为了不惊扰到外面,还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你别出去!” “我不出去,我就看看!这门我也打不开!”清月说完在门口停下,然后扒着门缝朝着外面望去。 之前清月想了各种办法和他们套近乎都不成功,此刻清月都已经放弃了。 韩昭的院子外面是一条小巷子,沿着巷子往外面走个几十米便是一条大街,再往前拐的话才是正阳大街。 这条小胡同算是比较偏僻的了,夜里宵禁了都不会有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巡防。 但是此刻清月和闵吉闵盛两个人从门缝中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都颇为惊讶。 因为那些人并不是一般人,全是身穿盔甲之人,手持武器,步伐匆匆。 清月转过头看了闵盛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哪里的?你能认得出来吗?” 闵盛将那大门又上了一道门闩,然后皱眉,“认得出来,这是守卫皇城的皇城卫。” 然后拉着清月和闵吉就回了院子,对韩昭道,“韩内侍,外面有变,咱们几个得躲起来!” 清月问,“是不是皇城卫都在京城外守着,除非皇宫发生宫变才会进来?” 清月不是瞎问的,她七年前在未央宫的时候看过这里面的规章制度,皇城卫守在京城北面,一来有抵御外贼南下的作用,二来宫中有变,则会被召入皇城,护卫皇帝性命。 也就是说,皇帝有难了,这皇城卫才会出现在京城里面。赵烨有难,就代表着锦言有难。 况且这还是一条偏僻的小胡同,都有一队人马过去,正阳大街上是什么情景,清月不敢想。 闵盛也知道这事是瞒不住清月的,只好点了点头,但随后立马又道,“姑娘,你别想着走,既然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更走不脱了。”眼神严肃的盯着清月,好像清月下一刻就飞出院子逃走了一样。 清月看了看那极其高的院墙,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想除非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的。” 闵盛这才安心一些,可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因为外面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叫嚷声,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外面的声响一直持续了一整天,使得院子里的几个人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好,清月抬头看着远处的晚霞,听着外面渐渐弱下去的脚步声,没有由来的心里堵得慌。 闵盛递过来一碗饭,一小碗粳米,上面扣着几块肉片和几颗油菜,一看便是随便做的。“姑娘,随便吃点罢,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伺候韩内侍的那人也没来,我做饭也就一般。” 他在军营的时候每天啃饼子也过来了,现在这有米有菜,又有肉。其实已经是很不错了。 清月接过来,机械的朝着自己嘴里塞东西,还来了一句,“很好吃。” 闵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好不好吃他能不知道吗?他刚刚吃了一碗了,做的很难吃。 但是清月面无表情的吃完了那一碗饭,然后木然的站起身来朝着厨房走去,将碗给洗了。 只是她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远处有敲门声传来,不是敲的他们院子的门,而是敲得隔壁邻家的门。 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对了起来,清月快步走到韩昭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隔壁是谁家?” 自从清月被关到这里,还从没出过门,自然也不知道隔壁是谁家。 韩昭的脸色晦暗不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也没回答清月的问题,而是直接拉着清月的衣袖就往里面走,“现在不是躲起来不躲起来的问题,而是你们一定不能被抓到的问题。” 清月和闵盛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韩昭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但也仍旧是跟着他进了屋子,看着韩昭将屋子们给关上,然后盯着他们。“隔壁住的也是以前在宫中伺候的太监,颇为得势,且当初得了琅琊王氏不少的好处。” 算的上是,琅琊王氏给好处,然后在暗中帮着太后的太监了。 清月听了这话,眉头紧皱,对闵吉道,“你去趴在墙头上看看去,是来谢这太监的,还是来抓人的。” 其实这话说的没道理,谢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谢。但闵吉还是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飞身上了屋顶,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瞧了几眼。 其实不用闵吉瞧,清月在屋子里也能听到一些响动,“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这样的叫喊不同于男子的粗狂,也不同于女子的细腻,一种介乎男子和幼童之间的声音,让清月太好辨认了。 这就是太监在哭喊。 突然那叫喊声没了,清月心头一凉。就见闵吉急匆匆的从屋顶上下来,进了房门先将房门给关上了。 清月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将人给杀了?” 闵吉点了点头,“我怕接下来会找到这里来。” 清月笃定的摇头,“不会的,韩内侍是先帝的大伴不说,还担任过司礼监的掌印。赵渊只要还要脸,还承认自己是他爹的儿子,就不会做得这么过分。” 但说是这样说,清月也还是担心的,“若是等会有人来叫门,绝对不能开。这门若是被撞开了,闵盛你带着韩内侍,我跟着闵吉,咱们什么都不管,直接上了墙头,先翻出去再说。” 毕竟保命要紧。 韩昭却道,“别怕,你们先躲起来,毕竟我也是当做司礼监掌印的,他们若是来,那我便出去,到时候也能拖延一下时间。” 清月心说这有什么好拖延的,还不是要一起走。 但是没想到的是,此刻的街上却慢慢的安静下来,月亮上了枝头,四个人站在院子里听外面的动静,发现真的没动静了,清月这才道,“咱们先回屋歇着去,明天再说。” 此刻有一个人慌张,那其他人也会慌张的。 其他人都回了屋子,清月也回了屋子,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这样在床上烙饼似的翻腾了很久,最后还是起来,穿着鞋子去了院子里。 清月看着院子里铺满地面的月光,抬头看着闵盛和闵吉,“你们两个不是商量好了,一个值上半夜,一个值下半夜的吗?” 怎么现在两个人都站在院子里赏月。 闵吉叹息一声,“在担心呗。” 清月也跟着叹气,“是担心闵家吗?其实我还挺想让你们回家去的。”她不是挺想,是十分的想!这样她也就可以跟着出这个院子了。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很应该回去,闵家虽然家中男儿都是有武艺在身的,可谁也没闵盛和闵吉两个人高。 对了,闵小九还是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 闵盛能看得出清月是什么意思,“我等已经奉了督公的命令,要一刻不离的护着姑娘。” 清月叹气,“这个时候,就连和琅琊王氏有牵扯的太监都被杀了,你们应该回家护着家人。况且你刚成亲不久,此刻就应该守着新妇。” 闵盛听清月说完后,只抿了抿嘴角,没再说话,他其实也很想出这个院子,想要回家看看他的妻子。 他那温柔的妻子。 闵吉在一旁劝慰道,“姑娘你就先不要说了,还是回去歇着罢。” “我睡不着啊!”清月抬头看着天上的那一弯明月。 韩昭披着衣衫出来,“怎么都没睡?” “韩内侍不也没睡。”清月叹息道。 “今日月光甚好,我这不是出来赏月。”他将自己的衣衫穿好,然后站在三个人身边,四个人一起抬头看着月光。 初秋的深夜还是有几分的凉意的,几个人就这样一同看着月亮,清月一直坐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冷,然后站起身来道,“我还是回去睡觉罢。” 韩昭道,“回去罢。”然后看了清月一眼。 这眼神看得清月怪怪的,最后只好拢这衣袖回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清月早早就醒了过来,然后再也睡不着了。随后就是看着屋顶发呆,最后只能是起床。 可她刚打开房门,还没迈出脚步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这次不是隔壁,而是就敲得他们这个院子的门,门上的那几根木头闩子,此刻也正在震动,好像外面的人再用力一些就会将那门闩给震掉。 一旁的卧房也开了门,韩昭脸色凝重的从里面出来。闵盛和闵吉早在听到了敲门声的时候就出来站在了清月的身侧。 韩昭上前对清月道,“进去!”也不等清月说什么,就将清月推了进去,至于闵盛和闵吉也同样被推了进去。 “等会我若是被那些人带走,闵盛,你带着宋姑娘从这暗门处离开。”说着带着三个人绕到了清月卧榻的后方,推开挡在墙上的一处多宝格,果真是有一道门的。 清月每天就睡在后门处,竟然都不知道! 第284章 去找夏王 清月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既然锦言将自己关在这里,说明自己还是很重要的。若是因为自己而让韩昭有什么不测,她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的。 “要走一起走!就现在!”清月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扯着韩昭的袖子就往里面拖。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了?他们要是专门来找你,找了一圈没发现你的人影,那我也没事。若是专门来找我的,我之前可是在先帝身边待过的,又怎么会伤我性命?”不过是将自己当做筏子,好给赵渊上京讨伐做借口罢了。 晋王谋反,最主要的说辞想来不过是泰成帝不仁,不配做好皇帝。且他才是先帝定下的继位者,是以自然是要拉拢当年先帝身边的人。 这些清月自然是知道的,可说是这样说,谁又能真的保证那个赵渊会这样做呢? “那也不行!”清月反驳道。 哪曾想韩昭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来,直接塞给清月,“等会我出去,若是能回来,我再向你讨要,若是回不来,你就打开他,这里面有能将我救出来的办法。” 清月恨不得当场就打开,毕竟这个荷包很空,里面好像就只有一张纸,这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锦囊妙计罢? 韩昭看清月想打开,直接对着闵盛道,“快将人带进去!忘了督公吩咐的了!” 闵盛做事向来靠谱,还没等清月将那荷包打开,直接将他拖进了那道打开的门中,然后将那多宝格一推,立刻就关上了。 清月手中捏着那荷包,另外一只胳膊被闵盛扯着。清月压低了声音道,“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怎么说也得听听外面的动静。” 闵盛和闵吉无法,只能和清月一样靠在那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你们找谁?”接着是开门的声音,韩昭语气平淡,像是在和普通友邻说话。 “找谁?你是谁?”没想到那人竟然先问起了韩昭。 韩昭自然是认出了这些是哪里人,一看就是皇城卫的人,便道,“我是韩昭,曾在二十四衙门的司礼监做过掌印,你们是来找我的?” 此刻的韩昭虽然身上没有半分的职位,可当年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司礼监掌印,左右往来之人,不是内阁肱骨重臣,就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将军。是以,说话的底气并不弱。 那人上下打量了韩昭几眼,稍微一招手,然后就见从外面涌入不少的人,身穿罩甲,全都进到院子里。将院子里一间主厅,两间厢房,厨房,柴房。全都搜查了一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 “回禀大人,没有其他人!” 那人笑着问韩昭,“韩大人一个人?” “大人配不上,毕竟老朽已经出宫荣养了。至于是不是一个人住,这倒是实情,本来是有个洒扫的小子,但这几天外面不大安全,就没让他来。”韩昭说话平淡,言语中既没有谄媚,也没有轻视。 “既然韩大人是一个人,那要不跟我们走一趟,不然也不好交差。”说着就安排了几个小兵过来压住了韩昭。 韩昭倒是丝毫不慌,他都一把年纪了,少时入宫,做过最低贱的活儿,也曾陪伴过帝王的成长。更是做过这天底下十万宦官的万人之上,司礼监掌印。落魄过,也荣光过。 和内阁能臣一同商议过天下大事,也和守疆扩土的将军指点过江山。 可以说他的人生并没有什么遗憾,但是这走也不是平白走的,总是要弄清楚为何要走,是谁想让他走。 “走倒是可以,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出海,仍旧是在大明的国土上。只是我倒是想问问这位将军,是谁想要见我?” “你觉得呢?”那人笑的有些阴恻恻的。 韩昭笑着道,“这天底下还能想起来我这个快要入土之人的,除了陛下便是晋王殿下了。陛下召见,是二十四衙门里的人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将军,那应该是晋王殿下想要见我了。” 清月躲在暗道中听到这话不禁皱眉,皇城卫的人现在已经受晋王驱使,那现在赵烨和锦言很不安全啊! “猜得不错,韩大人!请罢!” 韩昭笑笑,跟着他们出了院子,甚至还将门给关上了。 清月三人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闵吉这才推开那暗门,走了出去打探了一番。 整个院子里空落落的,只留下了那伙人进来翻动时留下的一地狼藉。 回到暗道对清月道,“走了,这个地方咱们也不能继续留着了,赶紧走。” 清月看这情况也知道不走不行了,便跟着闵盛,闵吉在后面断后,沿着暗黑的甬道不停的朝着外面走去。 走了很久才在前方戛然而止,闵盛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看了,发现是一处小门,将那小门往里面一拉是可以打开的,接着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光亮,三人走出后才发现此地是城内一处店铺的后院。 清月看着那被杂草掩盖的草垛,感叹道,“这暗道还挺长的。” 闵盛回道,“不长,不过是过了两条街罢了。”宋姑娘对京城的布局不熟,可是他却是很熟的。 清月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得先想想现在怎么办。”说着将韩昭给自己的荷包给打开,取出里面的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 夏王赵琮。 清月的脑子转的飞快,她当然知道这个夏王赵琮,长得人高马大的,宗室子弟却是个战功赫赫的。 清月朝着闵盛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锦言让我去找夏王赵琮吗?现在的困局他能解开?”这上面的四个字还是锦言的字迹。 闵盛道,“可现在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啊!” 此刻他们三个人站在小院子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有人来解开了他们的不知所措。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身穿短身灰色棉麻直缀,头戴六合帽,一身店铺小厮的打扮。看见他们三个站在院子里一点也不吃惊,而是直接走上前来,笑眯眯的道,“小的叫彭安,三位可是需要小的帮忙?” 清月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小厮,问道,“你这铺子是做什么的?” “做米面生意的。”那人笑着道。 “为何帮?如何帮?” “这铺子的主子是韩内侍,他说过的,若是将来这院子里突然出现人,让小的能帮便帮。”说话恭敬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清月三人这才放松下来。 闵盛问道,“此刻什么情况了?” “此刻正阳大街上已经有不少的皇城卫,他们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贸然攻入京城,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杀了不好,还劫走了东厂督公。” 清月吃惊,“锦言?” “正是宋督公。” 清月顿时着急起来,这个锦言,光想着将自己给送出来了,结果反而是将他自己给送进去了。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事?我说的是文武百官之类的。”这京城中的京官是不少的,晋王不会进了京城之后不顾脸面的先杀一批看不顺眼的官员罢? “这个倒是没听说有多大的动静,晋王殿下好像是杀了几个以前在宫中时期常常弹劾他的言官,剩下的倒是没动。”那小厮将自己这几天听来的消息一一说给他们听。 清月这才放心一点,好歹这个晋王已经不是十多岁的孩子了,也知道将来真的夺下这皇位,还是需要这些文武百官给他干活的。 她当机立断,对闵盛和闵吉道,“闵盛,你不用跟着我,你回家。让闵吉跟着我,我们两个去找夏王。” 可是夏王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啊! “姑娘,让闵吉回家,我跟着姑娘。”闵盛自觉自己武功比闵吉好,当然是更有能力护着清月,且闵吉是他的弟弟,此去凶险,还是待在家里安全些。 闵吉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也知道跟着宋姑娘更危险,可既然宋姑娘让他去了,他就要去。“不行,你和大嫂成亲才多久,现在遇到这样的事,你必须回家,家中没有一家之主,怕是心不稳。” “你别多嘴,当心我打你!”闵盛着急道。 清月忙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吵一架吗?我现在还不知道夏王在哪里呢!” 闵盛道,“找夏王,自然是要去夏王府找,他的府邸就在京城里。”不是亲王,没给封地,但是当年先帝赏了一个大宅子,就在这京城里。 “行!那就闵吉你跟着我去,闵盛你回家。都听我的,若是不听我的,等这事了了,我将你们两个的职务都给革了,你们两个都是百户是吧!我到时候让你们什么户都不是!还有,你就是回家看看,看完了就来夏王府找我,将我接出去,我也不会在夏王府多待的。”都这种时候了,她肯定是要去外面,而不是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藏着。 闵吉看着他哥道,“宋姑娘都这样说了,哥你就回去罢。我会护着姑娘的,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好,我信你。一定要护好姑娘。”闵盛也知道,宋姑娘有些时候很好说话,什么都行,也不挑剔。可有些时候就十分的固执,说什么都改不了她要认定的事情。 哪怕是督公站在这里,也不行。 第285章 去送米面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了,那行动起来也就快了很多,清月对站在一旁的彭安道,“你能带我们出去吗?我大概要去一趟夏王府,然后闵盛要回一趟闵家。” “去夏王府倒是没问题,因为这个铺子每天都要往夏王府送一次米面,到时候一起过去就好,可去闵家,那就要费点心思了。”彭安低着头想了片刻,但是又很快的抬起头来,“有了,有办法了。” 清月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办法,还正疑惑呢,就见彭安指了指在院子角落中的三个带着棚子的马车。“那马车是被东厂改过的,里面可以装下一个人,外面再装上米面,是看不见人的。” “用马车送米面,有些豪奢了。”清月皱眉,这要是被人看出来怕是顺着车厢中的木地板,直接给自己一刀,那自己这不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彭安笑着道,“倒是不用担心这个,莫说是王爷家了,就是那三等勋爵人家,用绸缎装米面的也有的是,咱们用马车,那是夏王府吩咐的节俭法子。” 清月没留意过宋府是用什么装米面的,但现在有了这个法子确实是要好办很多,可清月看着那被东厂改装过的马车却有些疑惑。 “这些都是你们东厂督公安排好的?”写着夏王赵琮的纸条,韩昭在自己发生危险的前一刻将这个所谓的锦囊给了自己,然后还将这个密道也给自己说了。 清月觉得这条密道可能就是东厂帮着修建的,锦言应该是早在知道了晋王会谋反的那一刻就开始算计了。 能护的住自己就护着,护不住就将自己交给韩昭护着,要是韩昭也护不住,那就将自己再交给夏王。 既然锦言能让自己贸然去找夏王,也是说明这些年来他和夏王的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去。 可夏王真的能救下锦言吗?还是说夏王只能将自己护起来,剩下的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清月也知道,不去夏王府,她更是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此刻带着闵盛和闵吉,两个人直接去闯晋王安营驻扎之地罢! 估计还没见到锦言的人影就被一刀给毙命了。 清月在认清了现实后,乖乖的上了其中的一辆马车,掀开车厢中的木板,看着那颇为狭小的空间,蜷缩了进去。 闵盛和闵吉也都上了马车,将自己给隐藏了起来。 彭安看几个人都藏好了,这才出了院子,在前面的铺面上找了几个出力气的,让他们往这三辆马车上装满了米面。 “都手脚轻一些,别弄得乱响,也别将这面粉弄得乱飞!”那小厮叫嚷道。 清月躺在车厢下就感觉到一股粉尘面粉味道扑面而来,引得自己差点打了一个喷嚏,不得已只能捂着嘴硬生生的给忍住了。 要是这人提前给她说了,那她说什么的也会给自己整个口罩的。 “行了,都装好了,这两辆是送到夏王府的,剩下的那一辆送到清水巷流水胡同的闵家,可别送错了。” 彭安亲自找了一个干活熟练的好把式,细细的交代了一番,“出去后可能会有皇城卫的人,莫要慌乱,他们想要看着里面装的是什么,就让他们看。若是问起来你也如实回答,就说是给闵家送的,前几天订的,现在才送。” 彭安也不全是在说谎,毕竟这闵家确实常常过来买米面,不过前几天确实没有来。 但他只能这样交代了。 看着那老把式拉着马车,开了后院的门,出了门去。小厮为保万无一失,亲自上了清月所在的马车,赶着马车出了院子门。 清月上面的光亮全都被成袋子的米面给遮挡住了,但幸好左右还有一丝的光亮透了进来,清月靠近那光亮还能看到街上的情景。 躺在马车下,随着出了米面铺子,拐了几道弯,清月眼前顿时开阔了起来,这马车竟然上了正阳大街。 正阳大街清月也不是没来过,只要不是宵禁,一直都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但是此刻却不是这等光景。 在杭州城中,锦言收拾杭州的那一批高官时,路上也是没几个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也没有几个做生意的。但是此刻却比那个时候还不如,此刻是一个人都没有,没有老百姓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往来行走的皇城卫。 要知道以前这活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干的。 彭安也不紧张,面容悠闲,好像今天和往前没有什么不同,完全忽视了这大街上没有人的情景,拿着手中的小鞭子,时不时的抽打一下马屁股,好像这大街上没有人了,他行车方便更加开心了。 走了没多久,马车想要转进一旁的巷子时,突然的被人给拦了下来,清月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丝盔甲的银光片,推测应该是皇城卫的人。 她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彭安面上带笑,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着道,“军爷,可是有事?”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你看看这大街上有人出行吗?你还赶着马车出来,真是活够了!”说着就要抽腰间的横刀,想要给这小厮几分的颜色瞧瞧。 彭安忙道,“军爷,您等会,等会。小的这也是迫不得已,这是给夏王府送的米面,您也知道,夏王府人多的很,每天米面消耗大着呢。这街上已经有三天不让走人了,那夏王府说了,咱们要是再不送些米面来,他们吃不上就要小人的命。我这等卑贱小人,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横竖都是要死,您要是想,就让我死了罢!” 说完还要朝着那横刀撞去! 在正阳大街上杀人,那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将刀给收起来。皇城卫现在是跟着晋王混不假,可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王爷。 且那个夏王是个战功赫赫,素来受到从军之人的推崇。再加上这个小厮说话做事都一幅不要脸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有些难办。 没办法,那人只好将刀给收了起来,他总不能真的让人血洒当场,只能道,“你说话就说话,但是也没的往我刀口上撞,等到你真的出了事,那怪谁啊?” 皇城卫大多是从边境调过来的兵,在边境受了不少的苦,能调过来那都算是享福的。同时也明白在这个京城中,掉下一块砖头来都能砸到一个七品官,所以他一个老家是边境的小兵,不管怎么样也都不能欺负京城里的人。 别看现在是个小厮,兴许就是给背后的王爷,侯爷办事的,他们是开罪不起的。 “算谁的?谁也不算,直接让我死了得了!这生意真的是没法做下去了。”彭安虽然年长,但多年经商,做事只有自己的一套章法,能恭敬有礼,也能做事撒泼。 “行了,我检查一下,然后你给夏王爷送去!”那人一脸的不难烦,心说这京城人就是不一样,不过是一个卖米面的小人,能一边耍着无赖,一边还能给夏王府送米面。 但是他看了一眼这马车,却紧皱着眉头,“不过是送个米面,怎么还用上了这么好的马车?”挑开了帘子朝着里面看去,确实是堆得满满当当的米面。 “军爷,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干净。他们大人物吃东西最紧要的就是干净,万一出了门这米面被风吹了,雨打了,人家可是不要的。小的自然是要用个马车来送,这两辆马车是专门给夏王府送米面的。给旁的府邸送,是不能用这两辆的。” 那人啐了一口,“还挺讲究!”他是个刚从边疆调过来不久的,守边疆的时候能有口饼子吃就不错了,连是不是坏的都不能讲究。 “军爷,王爷是不吃这个,王爷要吃也是吃自己家庄子上种的粳米,用上好的玉石磨磨出来的精面。这些是给夏王府的下人们嚼用的。” 那人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也太豪奢了。”当即骂了一声街。然后从腰间拿了一把小匕首,想要插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是米面。 这柄匕首要是真的就朝着那些米面插进去,那估计清月的脸也不能要了。此刻清月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只能是希望这个彭安能厉害点,将此人拦下。 彭安自然是不能让这人插下去的,忙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军爷!万万不可啊!” “这又有什么不可的?我这匕首是干净的,再说了你都说了这是给夏王府的下人吃的,又不是给王爷吃的,我看看都不行?” “不行!当然不行了。您也知道,这些虽然是下人吃的,也得小心伺候。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就是因为是给府中管事的吃的,更要小心了。您这一道下去,破几个袋子就算了,可到了夏王府,人家觉得我是故意的,我这不就是开罪人了!” 彭安说这话的时候可以说是快要声泪俱下了,清月在一旁听着,都感叹,这人实在是个人才。 第286章 学会悠闲 那人被彭安扯着胳膊,差点将上面的甲片给扯下来,只能是将彭安给推开,“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你过去罢?我们可是接了上面的命令的,不让过去。” 彭安只需看这人的面庞便知道这是个久经风霜的,想来是刚刚调过来没多久。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军爷,您听我说,小的也知道您是刚来京城不久。” 皇城卫是从明宗皇帝开始设立的,从各地边境调过来,待几年,然后再调回去。就是为了能让皇城卫的人都经历过沙场,有杀气。这样京城中有任何的叛乱也能更好的行事,只是没想到这把放在皇帝手中的刀,此刻被晋王夺了去,转头对向了皇帝。 这皇城卫也被边境的将士称为福窝。 彭安从衣袖中捏出了一锭银子,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注意这边,将其塞到了这人的手中,“军爷,都来了京城了,不得好好的享受一番,下一次调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虽说上面说了这大街上不让走人,可这大街铺出来不就是让走的。这满京城住了多少的达官贵人,往来吃穿是一刻都不能停的,小的想这些上面的管事也都明白。” 那人捏着手中的十两银子,心中感叹一句这皇城卫不愧是福窝,过来了不用杀敌,不用训练。走到哪里都是奉承话,还时不时的给送银子。 “大人,若是误了这夏王府的米面,到时候找我不要紧,倒是找到您头上就不好了,以后还怎么升官发财啊!军爷,要不这样,我将这几袋米面挨个给您打开悄悄,您瞧仔细了再让我走。” 彭安说到做到,立马拿了一袋子面粉过来,将其打开。那人看了,确实是一袋子面粉做不得假。 “大人,您在看这一带,是精米。”彭安做事利落,没有丝毫的慌乱之态,又打开了一袋子。 确实是米。 那人看了看这两辆马车,要是一一看下去,还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呢。不禁脸色有些难堪起来。 彭安就是想让这人不耐烦,只有这人不耐烦了,他才能继续接下来的事。又从口袋中捏出一块银子,悄悄的塞了过去,“军爷您查这些东西受累了,后面还跟着这么多的弟兄,这些是给您买酒解乏的。” 那人掂了掂银子,又是十两。 “你这生意还挺挣钱,出手这么多。”那人笑着道。 彭安叹气,装着一脸无奈的样子,“这不是没有办法,若是误了夏王府的米面,别说夏王府的生意不能做了,就是其他贵人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这是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不得不给你这么多银子的理由。 这个理由对于生意人来说,可真的是太说的过去了。 那人看着手中的二十两银子,微微一笑,“你这米面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去送了去罢!” 彭安听了这话,只能是连声感谢,还说什么等正阳大街上能走人了,就要邀请军爷一起吃酒,权当是报答。 那人摆了摆手,让彭安赶紧离开。 彭安嘴上说着一定赶紧走,不耽误军爷办事,可实际动作仍旧是慢慢悠悠的,丝毫不慌乱。 他可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马车慢慢悠悠的进了巷子,然后慢慢悠悠的往里面走去。一直走了很远了,清月才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了彭安的声音。 “大人,小的是来送米面的,前几天夏王府要的,这不这几天街上不让走,今日总算是让走了,就赶紧过来了。” 那人也是认得彭安的,开了一角门,笑着道,“我知道这事,你进来将米面都卸了罢。” 接着清月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晃动,应该是过门石的晃动,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卸上面的米面。 等到米面都搬完了,所有人都下去了,彭安这才开了车厢木板,让清月从里面出来。 那夏王府的官家直接一脸震惊,这卖米面的怎么还搞起了把戏,这不就是在大变活人。 清月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看向那位管事的,“我想见夏王爷。” 这说话的口气倒是不小的,冯管事已经愣住了,“你说什么?” 那边闵吉也出来了,给清月补充道,“我们是东厂派过来的,想要见一下夏王爷。” 有时候东厂的名头可比手中的绣春刀好使。 冯管事一听这话顿时给吓住了,这要是在平时他自然是不怕的,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听说那东厂的督公都被人给拿住了,现在他们夏王府的外府竟然出现了东厂的人,那要是被连累怎么办。 此刻的冯管事在听到东厂两个字之后,吓得立马转身。 清月忙道,“你别走啊!”他一个夏王府的管事,应该不会这么害怕东厂才是。 没想到那冯管事并没有走,而是直接给关了门。然后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两个,“你们真的是东厂派过来的?” 但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毕竟此刻的闵吉还穿着飞鱼服,腰间还挂着东厂的牙牌。手中的绣春刀也不是假的。 毕竟都这种时候了,谁会去冒充东厂啊! 冯管事觉得自己要冒一头的冷汗了,现在可不是以前,可不太平,“你们想要见王爷也可以,但是得先提前给我说,你们为何要见王爷。” 要是就这样贸然的将人带到王爷面前,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了。 清月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宋锦言让我来的。”她要是知道锦言的计划,此刻也不用被埋在米面下面被送进来了。 冯管事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道,“行,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先去通禀一声。” 闵吉拿着手中的绣春刀,直接拦住了冯管家的去路,“通禀可以,但是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我们东厂也不是吃素的。” “自然,这是自然。”冯管家心说自己是府中的家奴,他哪里敢乱做主张。 闵吉见他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就将手中的刀给收了回来,然后看着冯管事离开。 清月看着这空落落的院子,又拍拍身上的面粉,问道,“你说,锦言让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姑娘别多想了,等会见了王爷就知道了。” 清月却不想停下思考的步伐,此刻的锦言被晋王抓了,死可能死不了,但是生也生的不好。那晋王就是个变态,对一个长得像锦言的杨福禄都能那样对待,对锦言可能就更不好了。 此刻的锦言说不定正在被鞭子抽打,上什么十八般刑罚呢。 想到这里清月就有些坐立不安。 没一会那冯管事就急匆匆的回来了,对他们两个道,“你们跟我来,去见王爷去。” 清月收敛了心思,跟着冯管事进了王府内院,经过一道又一道的游廊,垂花门。雕梁画栋,各处的物品摆设无一不精。 细细看来,应该在王爷府中也是最高的规格了。清月想了想那大街上的空无一人,此刻的夏王府却是下人人来人往,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合着这种政变,只影响平头小老百姓是吧! 一直行到一处水榭花园处,清月远远的瞧见有个人在钓鱼,只能看其背影,剩下的就看不到了。 但清月仍旧能断定这人就是夏王,因为看后背就能看出几分的雄壮威武来。身穿青蓝交领团龙补子道袍,头戴巾帽,只一看便觉得是个悠闲自在的模样。 冯管事上前行礼,“王爷,人过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罢。”这话说的慵懒,但却中气十足,好像并不在意。 清月倒是好奇,外面都打成这样了,正阳大街上是没有人,可别的地方兴许就血流成河呢,这人还挺坐得住。 冯管事并不想多参和,既然王爷说了让他走,他赶紧走。 清月看了一眼冯管家那急匆匆的背影,然后走到了赵琮的身侧,笑着道,“王爷真的是悠闲啊!颇有一股,管他外面洪水滔天,我自悠闲度日的感觉。” 赵琮只抬了抬眼皮,瞧了清月一眼,然后又专心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钓鱼竿。 在清月的记忆中,赵琮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此刻七年不见,人好像老了许多,身材还是威武的,可脸上的皱纹却是多了一些。 赵琮慢慢的开口,“这满池子的鱼都是本王的,自然是悠闲的很!这位姑娘,既然进了我夏王府,何不学着本王安心度日,如同这水榭中的一草一木,只顾日月,不管其他。”他并没有认出宋清月来,七年前的除夕宫宴,一个小宫女办事不利索,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不值得他记挂。 况且宫中的宫女多了去了,他连他夏王府的宫女都认不全,更不要说皇城里的。 这话里有话,清月听得直皱眉。“你知道是谁让我来的?” “自然是知道的,之前宋锦言找过本王,说将来若是有女子上门,希望照拂一二。本王想,你应该就是那个女子了。” 夏王当时在听完锦言说的话之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太监也太不老实了,怎么还往他这边塞女子,他也不是那等好色之徒。 第287章 和您谈谈 夏王赵琮这次正儿八经的抬头看了清月一眼,心中感叹,这个宋锦言的眼光不大行,给他送来的姑娘,通身的气度不错,但相貌一般,还不如他府中的几个侍妾长得好看呢。 他喜欢的女子必须得是那种温婉可人的,眼前的女子大大咧咧的,太没规矩了些。 看这说话的态度下一刻脱了鞋子下去摸鱼也有可能。 不过夏王转头一想,宋锦言给自己送人,总不能是还带着护卫一起来。所以这女子不是来给自己当侍妾的,而是上他这里来求庇佑的。 想到这里,夏王的眉头皱了皱,道,“来了就好好待着,有夏王府在,亏待不了你。” 清月转身朝着闵吉走去,“咱们走,不在这里待着了。” 闵吉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宋姑娘和夏王爷好像连话都没说几句,怎么说走就走。 清月不得已只好给闵吉解释,“很简单,夏王是不打算管这事的。人家说了,别管是谁当皇帝,他仍旧是王爷,只要保证这大明是姓赵的就可以了。就像是这池塘中的鱼,谁上钩都可以,反正都是姓赵。” 就是拿赵烨和赵渊比作这一池子的鱼,是清月没有想到的。 闵吉这才闹明白刚刚夏王说的那一番话,什么鱼,什么草木的。“那草木意思就是说,让姑娘留在这里了?” 清月点了点头,“可是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啊!不过就是好吃好喝的待着,这事了了,锦言没事就会来接我,若是锦言出事了,那这夏王府我可能就要待一辈子了。” 夏王转过头来,“本王怎么可能让你待一辈子,总是要给你寻个好人家将你给嫁了的。”既然他当初答应过锦言,自然是会管着清月的。 清月听到这里,心中长叹,这个锦言,还给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她真的要谢谢他的未雨绸缪了。 “我不爱嫁人,就想一辈子一个人过!所以也不麻烦您操心了,夏王爷这辈子也生了不少的儿女,还是多操心他们的婚事罢!”清月说着就要走。 夏王自然是不会让她走的,清月走了还没两步就被几个夏王府的管家拦住了去路。 赵琮放下了手中的鱼竿,“你若是真的想走,那我也不拦着,但是得等这事了解了,天下太平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对不拦着,还会给你备下丰厚的银钱。” “你的意思是说,要将我困在这里了?”清月此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此刻的她就是个肉包子。 赵琮点了点头,“这事了结应该也快,最多两个月,你就在这里安心的待两个月。对了,也别让你带的人动手,好汉难抵四拳,没用的。” 说完之后,又低着头叹气,“这小姑娘也太没规矩了些,说话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行礼。”赵琮在这夏王府是最尊贵的,哪怕是夏王妃见了她都是要先行礼再说话的。 这个小姑娘不仅不行礼,还颇有一种想和自己打一架的样子。 赵琮心说这宋锦言的品味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喜欢的都是什么样的啊! 清月听了这话,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了夏王面前,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说话也恭敬了很多。“夏王府是高门大院,您若是不想让我出去,那我也确实是出不去的。但我也不是那种看着锦言被拘起来就直接躲起来什么都不干的人,我只有我的办法,王爷是困不住我的。” 宋清月还真就不信了,这地方她能一直走不出去。 说完这些又行了一礼,“烦请王爷给我安排住处。” 夏王赵琮没想到这小姑娘嘴皮子还挺利索,只能对一旁伺候的人道,“给她找个住的地方,好好看着,好好待着。” 清月拉着闵吉,跟着下面引路的小厮就走。 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穿戴的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一路小跑的朝着夏王赵琮跑了过去。 清月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大对,直接拎着裙摆就也跟着跑了过去。 闵吉以为是有什么事情,也跟着跑了过去,那身后跟着的几个做事的小厮小丫头也只能跟着跑。 那小太监跑到了夏王赵琮的跟前,一脸的慌张,可是连行礼都给忘了,直接伏身上去,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夏王赵琮听了那小太监的耳语,脸色立马变了。直接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回王爷,小的说的自然是真的,自然是不敢说假的。”那小太监说完立马跪了下来。 清月觉得只需要看夏王赵琮的脸色就知道这事不好,直接问那小太监,“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小太监也没见过宋清月,也没得夏王的指令,自然是不敢乱说话的,只能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清月一把抓起了这小太监的衣领子,差点将这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小太监给拎起来,“是不是外面出事了?” 那小太监只能点了点头,可剩下的就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发生了什么?”清月再问,仍旧是不说。 见那小太监一直不说话,清月直接拔下自己的发簪,直接抵在那小太监的脖子上,“说!是不是宋锦言出事?你若是不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小太监此刻有些进退两难,他不知道是应该说还是不说,说了,夏王不会放过他,以为不听话。若是不说,此刻他就会没命。 从眼前姑娘的眼中是可以看出是真的有杀自己的决心的。 夏王赵琮叹了一口气,“说与她听!”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只能应下来,“东厂督公小的还不知道,现在外面出了大事,正阳大街上满是人,满满当当的人,皇城卫的,五城兵马司,还有锦衣卫,太多了。小的细细看了看,陛下带着太后登上了正阳大街前的正阳门,想要找晋王殿下要督公呢。” 清月听那小太监说完,直接松手将那小太监丢在地上,然后将那簪子重新的簪到头上,随后颇为规矩的站在了夏王的面前,“王爷,我想和您谈一谈?” 赵琮本不想多事,但现在他确实很有兴趣看看这个刚刚还想杀人,此刻却又一脸平静的站在她面前的女子能说出什么来。 “你又不是门客,上我这里当什么说客?”赵琮问道。 “是与不是,总是要听一听才知道。”清月的眼神十分的坚定,她想今日她不管用什么办法,总是要说动夏王。 夏王看她执意要说,也没有办法,只好对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都下去,不用在跟前伺候了,若是不放心,退出水榭也可以。” 主子都吩咐了,随即都退了下去,清月的身边只留了闵吉,手中摸着绣春刀,站在一旁。 清月在心中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能慌乱。“夏王爷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去过军中了罢?” 这奇怪的开头,赵琮只能听着,“确是,这两年身体不好,便没有去。”他这单纯就是年纪大了,边境上也算是太平,前两年建州女真倒是出了一些风波,他还想披挂上阵来着,但是被锦言给拦住了。 那小子,一个阉人,竟然当了督军,直接带着人斩杀了不少的人。 也是因着这事,两个人才算是结下了情谊。 “宋锦言能将我送到这里来,说明他很信任你,觉得你能护的住我。” “本王保护一个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这话倒不是夏王在吹嘘,毕竟只单单夏王府这三个大字,说出去就没有人敢动清月。 “可既然锦言能将我送到这里,说明你们两个关系匪浅啊!”清月微微叹息道。 夏王赵琮看向清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爷还记得七年前您在除夕夜参加宫宴的事情吗?那天晚上,有个小宫女办事不利,将饭菜洒在了一位宫妃的身上。那位妃子就是现在的淑太妃,也正是晋王的母妃。” 这些事情对夏王赵琮来说有些久远了,他听着清月娓娓道来那些事情,微微眯着眼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呢?”可这犯错的小宫女也不是他夏王府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月伸手,好整以暇的扯了扯自己的裙摆,笑着道,“这些不过是内宫琐事,宫中的宫女做错了事情,罚一下,打几下板子就过去了,可是王爷,那个时候您已经惹了淑太妃了。” 清月说完笑着看向夏王,但是却没想到从夏王的眼中看出了不解。 也是,一个很少进宫的王爷,将自己的大部分心力都用在了军中,确实很难对这些事情上心的。“我惹了淑太妃?” “自然,那个时候淑太妃想要以此好好的惩罚那个做错了事情的宫女,但偏偏的您出了声音,和陛下说了几句话。最后那个宫女没死成。” 清月看着夏王,一字一句的道,“王爷,那个宫女正是宋督公当年在宫中的对食。” 夏王是知道宋锦言当年在宫中有个对食,还没过多久就死了,说是惹怒了皇帝,至于这其中的细枝末节,他也从没想着打听过。 第288章 何时出兵 不过现在都被清月给说了出来,细细一想,赵琮就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那宋锦言在他当上督公后才频频向本王示好的?” 夏王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东厂督公,怎么可能为了当年的一点小恩小惠,后面这样报答自己呢。 宋锦言后面向夏王示好是不是这个原因,清月不知道。但是此刻清月得让夏王这样觉得。“没错,那场除夕宫宴上,不管是夏王阴差阳错的帮了那宫女,还有那位之前的司礼监掌印,韩内侍。也曾说过好话,所以宋锦言这才奉养他至今日。” 这个事情夏王倒是听说了,他还以为不过是什么阉人报团取暖,或者是宋锦言对韩昭的侍奉,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就是为了得一个好名声罢了。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其他的缘由。 “这些不过是陈年往事了,又何必多说。”在夏王看来,这些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况且说出来反而让他觉得生气,更不会去帮宋锦言了。 毕竟以前的宋锦言对他示好,他以为宋锦言是个真的为国操心,不顾性命也要去建州守国土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清月笑着道,“是啊,陈年往事,确实是不用多说了,可你也别忘了,晋王是个大孝子!您知道我为何会来这里吗?” “你不都说了,是宋锦言让你过来的。”夏王心说这还用问吗? 清月慢慢悠悠的道,“其实前两天,我都是躲在韩昭韩内侍的家中,韩内侍今日一早被皇城卫的人给抓了。” 韩昭被抓,这是夏王没有想到的,此刻的他脸色慢慢变得不好看起来。 清月自然是注意到了夏王眼中的不可置信,她没打算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夏王,而是继续道,“还有就是,韩内侍有一位邻居,也是一位曾经在宫中做过掌印的太监,如今年纪大了,出宫荣养。但就因为当年在宫中和太后娘娘有些攀扯,那皇城卫的人昨日闯入家中,直接将人击杀在门口了。” 夏王的脸色变了又变。 “王爷,这池中的鱼儿都是您的鱼不假,可这鱼儿也是要分个薄厚的,若是那平时得了您的鱼食少的鱼儿上了高位,您觉得您能得了什么好处吗?” 夏王皱眉,“原来这个宋锦言早在五年前便是有意拉拢,让本王不得不站在他那边了。” “东厂,不过是为陛下办事。王爷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对了。您哪里是站在宋锦言那边,您是站在陛下那边。”清月学着她记忆中锦言的架势,还给自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默默的看着远处的波光粼粼。时不时的低一低头,让旁人看不出她的神情。 清月有时候都觉得锦言这是在故作高深,但又有时候觉得这招确实挺好用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就会顺着你的思路走下去。 这夏王府可真的是豪奢啊!清月不禁感叹,人人都说着夏王是个一心为民的,行事生活向来节俭,兴许是清月没见识,她觉得这样的府邸也不算是多节俭。 “陛下是什么样的君王,不用我多说,夏王您也是知道的。而晋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您也知道。一旦晋王登得大宝,您现在这豪奢的宅子还能不能继续住那就未可知了。”清月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眼前的花花草草,突然就笑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花草随风摆动,处于旋涡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其实清月的这番话倒是多余了,夏王想在这场风波中一动不动,将自己置身事外,可根本不可能。 至于原因,那就是夏王手中的府兵。 “现在皇城卫被晋王殿下把控,此刻陛下的手中就只有五城兵马指挥司和锦衣卫东厂可以用。这剩下的就是夏王爷您手中的府兵了。”清月笑着道。 五城兵马指挥司平常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巡城,或者是协助大理寺,顺天府,刑部等办案。锦衣卫和东厂做的最好的是情报。但要抡起搏杀来,那当然还是要看皇城卫。 所以晋王手中握有皇城卫的时候,清月便觉得是大势已去。可现在能奋力一搏的就只有夏王府的府兵。 夏王府的府兵,人数不算是很多,不过是两万人,有些养在府中,有些养在城郊庄子上。平时生活和普通百姓无异常,但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都是夏王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也是有可能的。 而这些消息,很少有人知道,但是东厂是一定知道的。清月在揣摩到锦言将自己送到夏王府的时候就明白了,若是夏王不掺和这事,那也能护得住自己。 但让她来了这里,不鼓动一番,那是不可能的。 清月笑眯眯的道,“夏王,这东厂都知道的事。晋王都打到这里来了,您说他也不会是那种贸进的性子,应该也会知道的罢!” 这样好的一块肥肉,晋王若是知道了,不来啃一口,清月都瞧不起晋王。 夏王自觉自己的府中的府兵是隐藏的天衣无缝,没想到就这样被清月给说了出来,“看来你这小姑娘和督公关系匪浅,他连这等机密之事都给你说了。” 清月只笑笑,这是她自己去明月斋翻看的时候看到的,后来问的锦言,她还专门问了问锦言,偷偷养着这么多的府兵,要是反了怎么办? 锦言给的答案精确,不会!因为一来这个夏王得位不正,哪怕是陛下驾崩,后继无人,那也是晋王顶上。二来这陛下活的好好的,天下太平,他想犯上作乱,那也的看看晋王乐不乐意,满殿的朝臣乐不乐意。 有道是师出有名,这夏王府的府兵,实在是师出无名啊! 被锦言这样一分析,清月倒是给记在了心里。 不过现在清月也算是想明白了,这个宋锦言现在的心思是越来越深沉了,哪怕是平时连和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的话,那都不是白说的,都得是有营养的才行。 “就是因为关系匪浅,所以才将我送到您这里来的啊!”清月朝着夏王浅浅一笑,眼神中没有半分的算计,但随后却又道,“王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兵呢?” 夏王不慌不忙的收拾手中的鱼竿,笑着道,“你这小姑娘既然知道的这么多了。那不妨你来说说本王应该怎么办。” “这我可不敢,毕竟我又没去过战场,孙子兵法都背不下来。”清月说这话的时候颇为高兴,因为夏王竟然知道问应该什么时候出兵,这就说明他答应下来了。 还有孙子兵法,清月只看过,是真的背不下来。 夏王将鱼线给收了起来,笑着道,“没事,你尽可能说说,说的不对也不要紧。” 既然是让清月说了,那清月也不推辞,她直接道,“我觉得现在出兵就挺好的,毕竟此刻不仅是陛下,还有太后,都在正阳大街上呢,大家都在,那夏王爷您不得闪亮登场!” “你当这是登场唱戏呢!还用本王涂脂抹粉的装扮上吗?”夏王将手中的鱼竿丢在一旁,站了起来。“本王倒是觉得应该等一等。” “也是,毕竟这府兵也不一定都在府中,召集起来也是需要一番功夫的。”清月对夏王的府兵倒是不着急,可她自己比较着急。 夏王内心叹息,这个锦言的东厂,知道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些。 说着就要出水榭,“走罢!你去歇着,本王去调兵遣将去。” “歇着?可是我不累,我不想歇着。”虽然昨天睡的不好,但是清月此刻却是精神抖擞,一点都不想歇着。 夏王根本不顾清月的反驳,在他看来自己府中上上下下的家眷可不少人,他还是赶紧的去调兵遣将,以免晋王真的成了,他这满府的人就都没好日子过了。“让你歇着你就歇着,本王想歇着还歇不上呢。” 他倒是想过每天吃吃喝喝,然后在小池塘边上钓鱼的好日子,现在不得已要拖着身体重新上阵。 给了这小姑娘好日子,她还不接着。实在是让人不理解! “你是不得不上阵,可是王爷,我也不得不出去,我得去救锦言。” 夏王一愣,“你一个小姑娘,也救不了人啊!” “我知道,可是不试一试,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兴许能成呢!” 在夏王的眼中,女子就应该待在后府处理家中事务,哪怕是真的有那种性子烈一些的,时常出去玩一下,什么踏青,访友之类的,也不是不行,可现在外面情况这么危机,这会子出去不是添乱吗? “你刚刚没听到那个小太监说的啊!皇城卫的人可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真的杀人不眨眼!” 清月点头,“我也杀过人的!用火铳!”当初在去往杭州的路上,遇到的那些黑衣人,她真的动过手,后来半夜也曾做过噩梦,但是醒来之后不停的告诫自己,锦言还活着,她就能安心。 夏王上下打量了清月几眼,倒是真的看出了一丝巾帼不让须眉的感觉来。 第289章 出来了 夏王的步履不停,“让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本王既然答应了宋锦言,总不好做那种失信于人的事。” 清月提着裙摆在后面追,心说这个夏王对外声称自己年岁大了,上不了战场了。可这走路的步伐却挺快的,一点也不老啊!“我知道,我明白,这事是我自己执意要去的,和您没有半点关系,等将来我会在锦言面前解释的。” “你这小姑娘,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个太监,还闹得要给他送命?”夏王是真的不理解宋清月的脑回路。他这府中,上到夏王妃,他的发妻,下到扫地的女使,外院的烧水老妈子,他见的女子多了去了,没有一个像清月这样的。 清月心说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只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反正我要是不去,锦言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我还是那句话,您不让我去,我将来也有办法去!” “那你就待在这里罢!”夏王心说,按照外面这形式,一个小姑娘出去,那不就是白白送死? 所以死宋锦言一个,还是死宋锦言和这小姑娘两个人,他还是选择死一个。 清月心说,这年纪大的都这么固执吗?打又打不过,实在是让人沮丧。“好,那我在这里待着,但是你得给我点吃的,我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还没喝呢。” 夏王心说,幸好不闹了。“想要找吃的,去典膳所,有的是吃的。” “我还想要一身衣裳,不要女子的衣衫,想要一身窄袖贴里!”贴里下面打褶,穿起来很是方便。 夏王疑惑,“你想逃出去?” 清月摇头,“不是,贴里穿着方便,我穿着马面裙摆,看着闹心,不如干净利落些,看着也没这么心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夏王想着即使这个小姑娘想要逃出去,可这高门大院的,哪里就这么容易了。“行,等会让冯管事从世子没穿过的衣衫里给你挑一件,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夏王说完这话,已经出了花园水榭,门口站着不少的人在等了,见夏王爷出来,忙问道有何吩咐。“打发人去城郊的庄子,就说出事了,让他们所有人悄悄进城。还有府中养的那些人,全都给我操练起来!” 现在外面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听夏王这样一说,便都忙着应下,然后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至于夏王爷,直接去了前院的书房,想要再召集一下门客,好好的商讨一下这事。 没一会,清月的面前就只剩下了冯管事和闵吉。 清月只盯着冯管事看了两眼,还没说话呢,那冯管事就道,“小的这就去给姑娘拿衣裳去,这典膳所就直接走,走个几十步就到了。”说完赶紧就开溜。 他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是无礼,一会一个花样,要是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指不定又被安排什么事情呢。 清月看着冯管事的背影,没觉得有多害怕,对闵吉道,“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了东西,有了力气才能做别的。” 闵吉也觉得有些饿了,点了点头,两个人直接去了厨房,让厨娘做了一些饭菜,先吃了个肚饱。 撂下筷子,那边冯管事拿着贴里衣裳也过来了,恭敬的道,“这都是新作没穿过的,小的见姑娘身上的裙子是深蓝色的,便也拿了个深蓝色的过来。这靴子也是新的,我看姑娘脚不大,应该和我们世子穿的也差不多。” 他们世子年岁不过是十五六,此刻身形还没长开,衣服拿来给女子穿是最合适不过的。 清月接了过来,只看这衣衫便是极好的料子,上面的绣花也是极好的,便应了下来。“放下罢,你去忙你的就好。” “那小的去给姑娘收拾住的地方。” “去罢!”清月抬头看了闵吉一眼,向他传递了一个消息,她还是要走的。 等到那冯管事出了典膳所的门,清月立马找了一处没有人的柴房,然后将衣服给换了,早上梳的发髻也都给打散了,然后用一根簪子给别住。出来之后看着闵吉,“打听好了吗?” 闵吉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走到清月面前道,“打听好了,这典膳所正好在王府的外围,咱们越过这几道高墙,再往南边走几条街,便是我家。”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闵盛汇合,然后去正阳大街上看看,若是正阳大街上没有锦言,那再做别的打算。 清月点了点头,看着这典膳所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是买拿饭菜的,有的是在做饭的。她拉着闵吉,两个人都穿着贴里,倒是也不显眼,直接走出了这典膳所。 闵吉看了看这高墙,说了一声,“姑娘,得罪了!”说完之后揽着清月的腰,直接上了一旁的高墙,还没等清月看一看这夏王府的景呢,就又将人给放下了。 清月心说,这会武功就是不一样,办事都方便很多。 然后几番操作,清月和闵吉就站在了一条没有人的小胡同中。她还有些没回过来神呢,就出了夏王府。 原来出来这么简单!要是知道这么简单,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找夏王说这么多没用的,直接找闵吉不就得了。 但是闵吉此刻却有些心慌,明明督公说了要让他们护着姑娘待在安全的地方,可是自己却将人给带了出来。 清月看出了这人的心慌,上手拍了拍闵吉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了,我不会有事的。锦言也不会责怪你们的。”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难不成还将姑娘给送回去?算了,姑娘可得说话算数,我和我哥可是将仕途都赌上了。” 清月郑重的点了点头,“以后你们两个的仕途若是断了,我就是跑到华盖殿上再闹一场,也给你们续上。” 闵吉只觉得姑娘这口气大的有些过分了,只当是开玩笑,不再多说,“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我哥来了没了。” 闵吉说完就出了小胡同,往外面一拐便是一处长巷子,只需要轻轻一撇,他就发现了他哥的藏身之地。 他轻轻的打了一个呼哨,便见从远处的高树上跃下来一个人,正是闵盛,闵盛快步过来,先问道,“姑娘没事罢?” “家里没事罢?” 两个人又都异口同声的回道,“没事。” 随后两个人又都放松了神情,闵盛跟这闵吉进了小胡同,看到清月后,眼神有些焦急,“姑娘,有一件事我不能瞒着你。” 在这种时候,碰到身边的人说这样的话,清月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忙道,“何事?快说!” “我躲在树上等你们出来的时候,虽没见到督公,可听路过的皇城卫说督公被抓了之后受了刑罚,还说晋王会将督公带到正阳大街上,亲自杀给陛下看。” 晋王这招其实是做的不错的,毕竟都知道督公是陛下颇为宠信之人,还是一同长大的大伴,若是能当面斩杀宋锦言,那对赵烨来说,定会气势大败。 对晋王带来的人来说,那是有极大的好处的。毕竟晋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这里面的头号奸宦就是宋锦言。 清月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只要人还活着,哪怕是缺胳膊断腿的,她也认了。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清月稳了一下心神,对两个人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三个人先去正阳大街上看看情况。” 闵盛自然是同意的,点了点头,出了巷子看了一番,并没有看到正在行走的皇城卫,回过头来对清月道,“幸好此地离着正阳大街也不算太远,咱们从这小巷子里转悠着过去,看能不能直接到正阳门下,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闵吉接着道,“安全个屁!不可能安全的。一边是晋王的军队,一边是五城兵马指挥司,一打起来怕不是要血肉横飞!怎么可能安全?” 闵盛低声呵斥闵吉,“你给我闭嘴!若是不想干了,给我滚回家去,没得在这里胡说吓着姑娘。” “不用不用,我不害怕!”清月心说,这种情况了,保命要紧,什么害不害怕的,那都要推在后面了。 闵吉忙道,“我不走,本来我就不想从战场上回来,是哥你硬生生的拉着我回来的。平时就只做保护姑娘这样的琐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大事发生,我才不走!” 不管是北境的烈风,还是南境的湿热,他都见识过了,可就是正阳大街上的巷战,他还没见过呢。 清月心说,难怪锦言说闵家兄弟身上有杀气呢,整天想着凑这样的热闹,身上没有杀气才怪了。“行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这事完了,我在宋府门口给你们专门支个摊子让你们说,说什么都成,点心茶水我都提供了。” 被清月这样一说,闵家兄弟都不说话了,三个人默默的在小巷子里穿行,就为了能尽快的走到正阳门下。 第290章 两方对峙 约莫走了有一个时辰,清月觉得觉得自己都走累了,在前面的闵盛才停了下来,三个人站在巷子口朝着外面看去。 入眼的是高大的正阳门,那门楼之上站着的是身穿明黄衮服,头戴双龙戏珠翼善冠的赵烨,不远处站在的应该是太后,一身明黄宫装,气势非常。 而在正阳大街上,离着正阳门约莫有二百米的位置,正中间摆着一把高椅,那高椅上坐在一个人,正是晋王。除了晋王面前的那二百米的空地,所有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有人手持刀剑,有人拿着弓弩,有人手拿盾牌,所有人都身穿罩甲或者贴里锦衣。 因着离得有些远,清月也看不清几人的面容,她只悄声问了一句,“好家伙,这还有拿着火铳的,就不怕直接一枪给崩了吗?” 闵盛压低了声音给清月解释,“姑娘,这些主子都是要脸面的,既然以后要得高位,这名声总是不能差了,这会大家都看着呢,反而是不能动手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咱们这里地方太小了,也太矮了些,能不能找个高些的地方瞧瞧,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锦言啊!”清月皱眉,恨不得冲到大街上瞧瞧去了。 闵吉在一旁扯着清月的衣袖,就怕她冲动了。 闵盛想了想,“姑娘若是想上正阳门楼上去也不是不行,不过可能不会离着陛下太近了。”现在陛下登楼门,身边几十米除了本就在宫中贴身伺候的,还有就是常常在宫中出入守卫的锦衣卫。 剩下的大多是东厂的人,而闵家兄弟也是进了锦衣卫,又从锦衣卫调入东厂的,这点关系还是有的。 “去!登高望远,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晋王到底是想耍什么把戏!”清月语气坚定,要是站在这里,锦言出了什么事她都看不到。 闵盛点了点头,带着清月和闵吉摸上了不远处的门楼台阶,走几步便低着头打个招呼。 都是认得的,以为是过来增援的,且闵家两兄弟腰间还都挂着刀,自然以为是过来搏杀的。 三个人也上了门楼,但是清月却不敢去正阳门正上方,那是赵烨在的地方,他们三个在西北角的高位处停了下来,清月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外面。 晋王身穿亲王才可穿戴的团龙补子曳撒,织金明黄的曳撒下摆在膝盖上铺开,太阳一照实在是好看极了。 清月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心说这可真是个好天啊!天好,视线就好!她可以看到晋王那悠闲的模样,还品着茶水。 也可以看到晋王身后站着的不少皇城卫的人,密密麻麻的,偏偏的就是看不到锦言。 看来锦言没在这里。 清月的心放松了一半,专注的听他们说话。 赵烨低着头对身边的传令官说了几句话,那传令官中气十足的给传达了,意思不过是什么晋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此刻大势已去,劝他趁早投降之类的。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文绉绉的,清月听了半天才给自己翻译过来。 没办法,像这样的文章都做的文绉绉的。 晋王安静的听完,听完了手中的茶也喝完了,然后还不等宁灵上前接过手中的茶盏呢,就将那茶盏丢在了地上,倒是搞得宁灵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两秒。 这种小事没有人会注意,也没有人当回事,但是清月注意到了,她在心中偷着乐,这个宁灵在赵渊手底下做事也是吃了不少瘪的。 晋王站了起来,大声喊叫道,“赵烨,本王不像你这般,破事一堆!你说我大势已去,我就真的是大势已去吗?你倒不如让你那条狗宋锦言管着的东厂给你查查!现在整个皇城都被皇城卫给围住了,我若是想打,早就打进去了了!我这是给你留个全尸,留个体面!” 赵烨没想到赵渊几年不见,竟然是越发的猖狂了!此刻听了赵渊的话,恨不得直接骂回去!太后站在赵烨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皇帝!你是天下之主,不可如此冲动!” 难道要让大明皇帝像底下的那个无知莽夫一样,对着旁人大声咒骂吗? 晋王看正阳门门楼上的人迟迟没有回话,便又道,“怎么?心虚了?不敢说话了?你也知道身为东厂督公的宋锦言都被我掳走了,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语气中满是挑衅和不屑。 清月听得啧啧称奇,然后小声问闵吉,“你觉得夏王爷的府兵得什么时候到?” 闵吉摇头,“我又不是夏王爷,我还真不知道。” 清月道,“也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来,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张葱油饼。从中拿了一个,直接往嘴里塞。 闵吉吃惊道,“姑娘,你什么时候拿的?” “换完衣服后,我进厨房偷的,当时你在外面等我呢,当然不知道。” 闵盛一脸的不可置信,“都这种时候了,姑娘你还吃的下去!” 清月点了点头,“这不是锦言还没出来,我得先吃点,等会锦言出来了我才能有力气救他。”然后凑近闵盛道,“你想啊!我若是跑到半道,然后肚子饿了,挥不动手中的刀,那岂不是十分的尴尬啊!”清月一本正经的分析,然后将手中剩下的一块饼递给了闵盛,“你吃不吃啊?” 闵盛尴尬一笑,“不吃了,姑娘你应该还没用早饭,都吃了罢。” 被闵盛这样一说,清月就将那剩下的一个饼子给塞了过去,“你吃罢,我和闵吉都吃过了,还是在夏王府的典膳所吃的,你回家着急,应该是还没吃。” 这话倒是让清月给说对了,他确实是还没吃呢。一大早从韩昭那儿出来,然后回家。回家之后见家人都平安,只嘱咐了几句就又出来了。 看着那还热乎乎的葱油饼,此刻闵盛很想给宋清月说自己不饿,但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毕竟昨天晚上的晚饭是他做的,他手艺一般,自然吃的也少,此刻又快到了中午,确实是饿了。 清月笑着道,“快吃,快吃,等会我还要请你帮我呢。” 闵盛不知道清月会让他干什么,但此刻他确实是食指大动,将那饼子拿了过来,几口给下了肚子,口中道,“多谢姑娘。” “不谢,应该的,有道是身体是本钱,有了好身体才能做更多的事。”清月说着这话的时候,胳膊还隐隐约约的有些发疼呢。 她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闵吉在一旁感叹,“姑娘你这可真的是个心大的。” 清月却不觉得自己心大,原因很简单,她在乎的人还没出现呢,她当然心大。要是此刻锦言出现,她八成已经在上蹿下跳了。 “闵吉,我问你个事儿,你说这晋王是如何拿下皇城卫的?” 闵吉还真不知道,直接摇头。 清月笑着看向闵盛,“闵家大哥,等闵吉择亲的时候你可得好好的给他挑妻子,家世什么的先不要说,至少姑娘得聪明。” 闵盛自然不会认为清月是在调侃闵吉,而是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晋王的岳丈在这里面有助力?” 清月点头,“晋王妃我见过,是个温柔的性子,我当时还奇怪,当初淑太妃给晋王选儿媳的时候怎么选了个这样温柔的人。毕竟淑太妃也是个豪爽性子,选儿媳也应该是选豪爽性子的才对。现在我是明白了,淑太妃是看上了晋王妃的娘家。” 正好是和皇城卫有牵扯的,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惊讶于淑妃早在六年前就在布这条暗线。 闵吉在一旁道,“姑娘你别说了,我害怕!皇城卫那可是十万大军啊!要是真的打起来,还真的是,让人摸不准。”他的人生志向是死在沙场上,而不是死在正阳大街上。 “害怕什么,害怕就不对了。你想想咱们早上去夏王府的时候,彭安用了多少银子搞定的那巡城的皇城卫的?” “二十两。”闵吉心说这和二十两银子有什么关系吗? “你想想,只用二十两,就让咱们过去了,不光过去了,连检查都没检查。你就说这皇城卫干的事情罢!”清月的眼神中一股嫌弃。 闵盛在一旁总结,“二十两确实不少了,但这也说明了治军不严。不说银子多少,至少是能打通这里面的关节就是不对的。” 清月心说这大上几岁就是不一样啊! 清月继续道,“所以我看着十万大军里有两万是真的听晋王的就不错了。” 而夏王府的府兵也是两万,她此刻就静待夏王府的人来就可以了。这种造反,不过就是看谁的人手多,谁的多,谁八成就会赢的。 闵吉听了清月的分析后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有道理,这打仗最怕的就是将士不一心,现在看来这晋王的威风也没这么大。” 清月看着闵吉的笑脸,心说自己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要给这小子做心理疏导。 不过也好,让她能从对锦言的担忧中短暂的抽离出来,将剩下的一小块饼子丢在嘴里,看向远方。 其实清月还有一个担心的地方,那就是夏王府的府兵要是不来怎么办? 一个小小的变数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第291章 救不了 赵渊在正阳大街上喊,清月和闵家兄弟在城墙上看,时不时的交流一下,清月凑着这个空挡甚至弄清了在她身边站着的,手中拿着刀剑的人都是哪里的。 清月都有些着急了,这个晋王不会是专门来打嘴炮的罢!此刻都在下面说起什么天下大义了,当然这一看就是别人润笔过的。 主要思想不过是赵烨身为帝王,为君不仁,任用酷吏,贪臣,奸宦。所以已经不适合做皇帝了,让赵烨赶紧的写退位诏书,还能饶他一命。 清月在上面看得着急,当然着急的不光是清月一个人,还有赵烨和太后,赵烨皱着眉头问太后,“母后,这个赵渊什么时候才能让锦言出来?” 太后沉思片刻,“再等等,此刻的赵渊已经沉不住气了,只有等他先沉不住气,咱们才能见到锦言。” 闵吉也在身边念叨,“现在的正阳大街上是没有了往来的商贩,可人却比平时过节还要多,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这个晋王将督公藏哪里去了。” 清月也跟着皱眉,正好下面传来了晋王的声音,“我的好弟弟,你可好记得七年前在文华殿一同进学的情景?” 清月寻思,这人是要开始打温情牌了? 赵烨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来路,但既然已经不讲天下大义,开始说亲情了,也就没必要在让人传话了,便也朗声回答,“自然是记得的。” “记得就好,那你可还记得本王被罚抄了五十遍的《烛之武退秦师》?” 赵烨心说他从小被罚抄的四书五经可多了去了,也没几个专门记得的,可这个他确实是有印象,因为当时林墨竹也在。 赵渊看赵烨不说话,继续道,“那个时候本王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想办成一件事,最需要做的便是利益,找到对方最惧怕的,最想要的,痛陈厉害,方能成事。” 清月心说,合着在文华殿上了这么多的学,就记住了这一点。其余的天下大义都没记住啊!但是她在听完赵渊说的话之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语调都有些发颤,对一旁的闵吉道,“锦言要出来了。” 闵吉一脸的疑惑,他听了半天,这陛下和晋王不是在叙旧吗?怎么会牵扯到督公呢? “因为陛下的痛点就是锦言。”清月在一旁解释道。 现在的赵烨,没发妻,没孩子。亲娘在身后站着呢,手中有的江山是赵渊想要的。而他没有的就是锦言了。 果然不出清月所料,晋王下一句便是,“弟弟,本王知道你有一个日思夜想的人,本王现在就将人给你带出来瞧瞧,兴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也不一定。” 说完之后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就见远处一个马车缓缓走来,那马车上绑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一直走到晋王面前才停下。 赵渊将那箱子打开,直接伸手一提,从大木箱子里提出一个人来,那人便是锦言。 此刻的锦言浑身被绑着,身上的伤口颇多,口中被塞着破布,直接就被晋王拎了起来,然后丢在了马车下。 清月在城墙之上看到了这一幕,自然是心疼不已,此刻的锦言穿的是红色妆花曳撒,但身上的裙摆破破烂烂,加上那些小伤口,也不知道是流了多少的血。 她也就在这一刻觉得这红色的曳撒不好看,将那些血都给遮挡住了,她看不清锦言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锦言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站稳,目光坚定的看了门楼之上的赵烨一眼,看他安然无恙,倒是放心了不少。 随即又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个他熟悉的身影,此刻的清月应该在夏王府中好吃好喝的待着,想到这里他就放心了。 赵烨看锦言受了这么重的伤,自然是担心不已,但却只能装着毫不在乎的样子,“皇兄,你还真的留了这人一命,朕倒是要好好的谢谢你,不过你也得庆幸,你留了锦言一命。” “何出此言?”赵渊笑着问,语调中满是不屑,风吹起他的贴里下摆,里里外外都写满了嚣张两个字。 “因为你若是将他杀了,朕也不会留你性命。”赵烨说这话的时候满是怒气,恨不得此刻就将这个赵渊给结果了,从小到大,他因为赵渊受了多少委屈,现在不顾中州百姓,也不顾京城百姓,直接闹到正阳大街上,为了造反,不知道死了多少条人命。 “你还想杀本王?本王今日前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阉狗是如何跪在我脚下,哭着求饶让我放过他的!”说着赵渊直接踢了锦言一脚,锦言不得已跪了下去。 然后跪在了赵渊之前丢的碎瓷盏上。 清月远远瞧着都觉得自己的膝盖疼。她咬着牙道,“我现在下去,能不能救下他?” 闵盛在一旁道,“不能!” 清月也不知道不能,她会什么?她什么都不会,她去了也救不了人! 可她必须听周围人给自己说一句不能,不然她就真的会发疯,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锦言感受着从膝盖处传来的痛感,尖锐的碎瓷片扎入肉里的痛感让他顿时冷汗直流,可仍旧是紧紧的咬着牙关,一个字也不说,一声痛也不喊。 今日他跪在这里,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赵烨在上面看着顿时慌了起来,“快放箭,将锦言给救下!” 一旁的张君宪立马上前道,“陛下还不到时候!”这可是大事,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陪着陛下在门楼上站着呢。 “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啊!张君宪!锦言好歹也听过你的课,也算是你半个学生了,你是真不心疼是不是?”赵烨越说越着急,他可真的想将前两年给张君宪封的太傅的名头给撤下来! 张君宪怎么可能不急,可这是为了大明,别说让他牺牲锦言了,就是要了他的命,他都能舍弃! 太后在一旁拉着赵烨的胳膊,“我儿再等等!等等!” 赵烨愤然道,“张君宪,你等着!若是锦言出了什么事,你就回家养老去罢!”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毕竟东厂督公权势再大,也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怎么也比不过内阁重臣,那才是朝廷肱骨。 但是张君宪并没有反驳,只安静的站在一旁,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可后面站在的那些大臣却在心里打鼓,一个阉人,竟然能在皇帝的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这不大妙啊! 现在东厂就已经是如日中天了,若待日后,怕是他们这些当官的就更没有活路了。 赵渊抬着头,看着赵烨在和张君宪说话,脸上的愤怒之情可是掩盖不住的,看来这招还是很有用的。 清月看着赵烨和张君宪像是在争吵,心说他们两个有什么好吵的,这种时候了,直接下去救人不就行了,反正双方都已经是要拔剑相向,就差一个由头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趁着混乱,将锦言给救下来就成了。 晋王伸手将锦言手中的破布给揪了下来,丢在一旁,冷笑道,“本王还以为赵烨有多心疼你呢,现在看你跪在我身边,也不过如此!” 甚至连让那门楼上的人放个箭都没有。 锦言倒是面容上不慌不忙的,微微的抿嘴笑着,“晋王殿下若是想要奴婢的命,尽可要了就成,何必这么大费周折。” 用了几百人将他从上林苑给掳走,将其关起来,不给吃喝,还常常鞭打。但这些都锦言来说都是小手段,毕竟在东厂大牢里他都懒得用鞭子对那些人。 抽鞭子已经是最下等的惩罚了,毕竟挥舞鞭子的人也会累,不是吗? “大费周折?锦言,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满天下没几个人值得让本王大费周折的,你算是一个了。” “确实,晋王殿下连想找人冒充奴婢的招数都想出来了,确实是对奴婢上心了,奴婢感激。”锦言冷笑。 他这话完全就是在刺激赵渊,赵渊原本以为杨福禄奇货可居,将来能派上大用处,结果被锦言一刀给杀了。 想到这里赵渊就生气,直接踹了锦言一脚,“本王就知道那杨福禄是你杀的!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跑到本王府邸去杀人!还将本王的侍女给劫走,真是不想活了。” 锦言听到赵渊提及了清月,眉眼间都带了几分的笑意,“那确实是对不住晋王殿下了。”他的身子只晃动了几眼,最后还是笔挺的跪着。 他死了不要紧,但清月还活的好好的,且有夏王照拂,也算是此生无忧了。 赵渊没想到这人跪在那里仍旧是有一股不让人侵犯之感,这种感觉让赵渊生气。 凭什么?一个阉人,倒是有几分文人风骨?不!阉人就应该像一条狗一样的匍匐在别人的脚下,时不时的叫两声,然后求得别人的原谅。 赵渊突然的有了一个想法,他伏在身去,在锦言耳边道,“你想让我一刀杀了你?那可真的是太便宜你了,那样好的死法根本不适合你,你应该用另外一种办法死去。” 这话说的阴恻恻的,锦言面上不显露,但心中也明白,这个赵渊,不会让自己死的舒坦。 第292章 下去救人 关于如何死这件事,锦言从没有想过,反正不管怎么死都是死。是被一刀杀了,还是喝了毒酒,还是重伤什么的,他都不在乎。 反正都是死,死了之后唯一让他难过的就是他可能见不到清月了。 赵渊看出了锦言眼底的不在乎,笑着继续道,“你所能想到的死法我都不给你,我要让你五马分尸。” 锦言扯了扯嘴角,虽然嘴角处有伤,一扯动便会疼,但锦言毫不在意,只轻声道,“那多谢晋王殿下了。” 他只觉得这个场面让陛下看了会吓着他的,万一再让陛下心神不安的做噩梦怎么办。 赵渊继续道,“不害怕吗?你若是不怕,我还有一个法子让你惧怕,那就是将你的衣衫剥了,让你不着寸缕的被五马分尸。” 此刻的锦言眼神中有一丝的慌乱,但很快便给掩盖了下去,他并不惧怕,这里没有清月,他就不怕。“大明朝阉宦有十万人之多,多锦言一个不多,少锦言一个不少,现在周围不是东厂的人,便是皇城卫的人,既然都是男子,我又有何惧怕的,只希望那些人记住了,下辈子别做太监就好。” “本王算是知道了这个赵烨为何会这样看重你,任何事都不慌乱,倒是个能为国捐躯的,只是可惜了,你没能为本王所用。”赵渊说着对身边的人吩咐,找几辆马车来,然后又对一旁的宁灵道,“将他的衣衫给本王剥了,丢到前面空地上去!” 宁灵的面色有些为难,“殿下,何必这样为难他,直接一刀杀了岂不是更为爽快,咱们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办呢。”宁灵说的更为紧要的事情便是攻入皇城,将赵烨给杀了。 赵渊直接上前赏了宁灵一巴掌,“哪里这么多的废话,让你去你就去,不过是一个下贱的阉人,还想对本王说教?” 宁灵被打得一个趔趄,几乎站不稳,面上仍旧无风无波。什么阉人之类的话,他听得太多了,尤其是这几年,晋王殿下的脾气越发的不好了,也常拿这样的话来羞辱他。 可他本来就是阉人,也无力反驳。 锦言笑着道,“宁公公,您不必为我求情,晋王殿下吩咐了什么,您尽可以做。”声音温润,让人听了便心生安宁。 可这些对话都落在了清月的耳朵里,她也设想过锦言会熬不过去,直接死在这场可笑,后世可能只有寥寥几句记载的谋反中。 可她从没有想过锦言会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死去。 她看着宁灵已经在解锦言的衣带了,从一旁拽过闵吉身上的腰刀就要往下面跑去。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死,可也不能这样死。”清月嘴里念叨个不停,脑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嘴皮子说的是什么了,只一股脑的沿着台阶向下冲去。 却被闵盛一把给拉住了,“姑娘,你这是在送死!” 清月停下了脚步,看着闵盛,“我知道。” 而在门楼之上的赵烨也在焦虑不已,此刻都已经在来回踱步了,看着张君宪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还让朕等吗?” 他要不是身为帝王,此刻都要口出脏话,直接骂人了。 没想到的是张君宪看了一看已经被脱去了外衣,露出里面里衣的锦言,然后慢慢的来了一句,“不用等了。” 赵烨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清月正和闵盛在台阶上僵持呢,就听到远远的有马车隆隆的声音传来,这动静颇大,让宁灵也停了手中的动作,朝着远处看去。 在正阳门下的东侧又一处极宽的巷子,此刻那巷子里出来了不少的人。 打头的是张沐川,此刻身穿窄袖云肩通膝斓袍,外罩长身甲,双肩带臂缚,手持长刀。头戴金凤赤盔,上着红璎,骑着高头大马,红缨飘荡,慢慢悠悠,但是却目光坚定的走了出来。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几十辆马车,那些马车上没有坐人,也没有拉货,拉的全是大炮。 清月听到了响动也赶紧回了原来的地方藏起来偷偷看着,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张沐川指挥着神机营中的人将大炮给卸了下来,摆好,装好弹药,直接对着晋王,及其身边的皇城卫。 没错,这些大炮都是从神机营现拉过来的,数量不够多,甚至有些还是正在研发中的。但是没关系,只要能点火,那就能伤人。 清月看了一眼东边的巷子,好像神机营确实是在那边的。此刻正阳门下摆满了各色大炮,有佛郎机,红夷大炮,虎蹲炮。不一而足,看得清月都呆住了。 这个张沐川是想将整个京城给轰了吗? 张沐川拿着手中的长刀,直接指着晋王道,“你若是敢动宋锦言,我就敢下令开炮,到时候别说是殿下了,就是皇城卫的人也一个不留。” 大炮有多厉害,大家都是知道的,皇城卫的人心里也都明白,这事最差落下一个全尸,但现在大炮都上来了,怕是连全尸都没了。 大炮一开,远处的还能留下个胳膊或者是腿的,近处的就只剩下一堆肉沫了。 这下皇城卫的人也都有些骚乱起来。 清月却是长大了嘴巴,看向一旁的闵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闵盛同样一脸的惊讶,什么都不知道,他能知道啥啊! 和一众人等同样惊讶的还有赵烨,他愣愣的看着张君宪,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原本他以为张君宪老是拦着他是真的不想救人。 没想到这人狠起来可比自己厉害多了,直接让他儿子带着神机营刚做好的样品过来了。 晋王皱眉朝着身后咒骂了一句,“慌乱什么!这张沐川还能真开炮啊!” 被晋王这样一说,周围的人才都慢慢的安静下来。 张沐川冷下声音道,“晋王爷,您这军心也不怎么稳固,我看要不就打道回府得了!” “回去?那根本不可能!你若是有本事,真的将这大炮给点了,本王有这满城的百姓陪葬,也不算太亏。”晋王这话说出来明显就是不怕死的。 清月却已经做好了下去的打算,将大炮拉过来这招实在是太危险了。完全就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还真的怕张沐川到底是年轻,心一横,直接开打,那这样的话这两边的商铺怎么办? 平头老百姓怎么办? 赵渊放完狠话之后,直接从身边人腰间抽了一把长刀,想要一刀杀了锦言,然后冲入正阳门,直接进入皇城。 可偏偏的他忘了,刚刚宁灵给锦言脱外衣的时候将他身上的绳子也给绑了。锦言见赵渊拿着刀冲了过来,直接起身,挡过一刀去。 但随即又因为身子太弱了,给跌在了地上,这个赵渊这几天不停的给他喂药,他现在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实在是没法反抗。 可也就是因着锦言反抗了那一小下,就有皇城卫的人想要攻上台阶,便与在台阶之上驻守的东厂番子打了起来。 清月想要跑下去呢,直接被断了路。眼看着赵渊还想继续要锦言的命,清月心中发慌,看着这约莫有三层楼高的城墙,突然对闵盛发问,“你说我从这里跳下去怎么样?” 下去的台阶已经被堵死了,现在清月想要下去就已经跳城墙一个办法了。 闵盛回道,“不怎么样,非死即残。” “那你跳下去呢?” “兴许可以,因为我可以找能卸力的地方。”闵盛继续回答,而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把握的,因为他和闵吉都是从小习武,这等高的墙也是爬过的,能上,自然也就能下了。 但是清月是完全不行,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让他们两兄弟给她收尸。 清月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现在情况都这样了,她难道要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锦言被赵渊一刀砍死吗? 直接从一旁的东厂番子手中抢过一根红缨长枪,然后交到了闵吉的手上,“你帮我拿着!” 随后又从闵吉的腰间扯过一把绳索,这是东厂特制的绳索,细长却极其的结实,清月将其一段绑在那红缨长枪之上,一段缠绕在手腕上,直接跳上了城墙,“闵吉,我是能平安落地,还是直接摔死,就看你了!” 闵吉直接愣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清月就要往下跳,他直接一把拉住了清月的脚,“姑娘,你下去了也没什么用处啊!” 这不就是白白的去送死?而且这下面还有这么多的大炮,张沐川已经急的要开始点火了,到时候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我知道,哪怕是死我也得去,不然我下半辈子过不安生。” 闵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倒是闵盛直接将清月给扯了下来,“姑娘你就是想下去也不是这样下的!”说着将清月系的乱七八糟的绳子给解了,重新系好,然后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圆环扣来,在绳子上左右串了几下,又拉过清月腰间的革带,将其穿了进去,拿出一头来递给清月,“下也得这样下,用手抓着,可以控制速度。” 这不就是清月常在电视中看到的军人训练迫降的方式吗! 第293章 混乱救人 清月给了闵盛一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表情!有些愤恨的往下面跳,但是闵盛又朝着清月怀中塞了一个东西。 一把火铳。 “多谢!”有了这个,清月才算是真正有了底气,不然只凭着她腰间挂着的一把绣春刀还真的不行。 清月上手掂了掂那火铳,站在城墙之上,大喊一声,“赵渊!你给我住手!” 说完之后也不顾其他的目光,手一松,直直的朝着下面坠落而去,等到快到的时候再用手控制速度。 锦言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想要站起来呢,却听到了清月的声音,抬头看去,竟然真的是清月,顿时愣住了。 此刻的清月不应该在夏王府吗? 赵渊也有些愣住了,他甚至忘了继续砍杀锦言。 清月极速下滑,最后落到地上的时候,仍旧是被这青石板给墩了一下双腿,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种迫降方式没有提前训练过还真的是不行!清月也顾不得双腿发麻,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将腰间的绳子一解,然后朝着赵渊那边跑去。 她就趁着所有人都还在发愣的空挡,直接拿着火铳对上了赵渊的脑袋。“给我放了宋锦言!” 嘴上说的威武霸气,但实际上清月的身体还沉浸在被摔的那一下中,手臂都有些发抖,拿着火铳的手也不是很稳当。 锦言忙道,“你怎么在这里?” 清月瞥了锦言一眼,心说除了身上的伤,其他的倒是还都好好的,冷冷的回了一声, “求死,不行吗?” 赵渊却是笑了起来,“还真的是你,许淼儿?不对,你应该不叫许淼儿,你叫什么名字?” “宋清月。”清月是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都这种时候了,哪怕是死,也得死的潇洒一点罢。 赵渊微微一笑,眼神中有些疯魔。“好名字!本王以前也认识一个人,叫林墨竹,她的名字也很好。” “宋清月是罢!你杀不了本王的,哪怕是你想杀了本王之后,后面的皇城卫将你杀了也不行,因为先帝有旨意,本王死不了。” 清月的脑子有些迷糊,这什么狗屁旨意。 锦言看出了清月的不解,只能向她解释,“当年先帝遗旨,晋王即使反亦不杀。” 反亦不杀。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悬在赵烨头上的刀,让他这五年来从没有将皇位真正坐稳过,他时常在想,若是他的父亲真的这般疼爱赵渊,又为何让自己当这个太子,何不在最后的时候让赵渊登位,自己去死。 张君宪也听到了反亦不杀这四个字,已经有五年没有听到了,他每次在心底琢磨这四个字的时候都恨不得直接骂死景熙皇帝。 这种做法完全就是看大明太过国富民安了,想要给江山社稷找点事情做,给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心里添点堵。 “什么狗屁倒灶的反亦不杀,要我说你都造反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不可杀,直接下去陪着你老爹好了!反正你爹这么疼你,也不介意在阴曹地府多疼疼你!” 这些迂腐之人,抱着先帝的遗诏各种折腾,但是清月却不是这样的人,她觉得这个晋王若是个有能力,能治理天下的也就算了,可偏偏的破本事没有,野心还从没有消退过。 赵渊将抵在自己脑门上的火铳给移开,“你知道的还挺多的,连先帝宠信本王都知道。本王倒是真的怀疑,是不是本王的姨母。”说着上下打量着清月。 清月的心底有一丝的发虚,但又知道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承认,火铳的枪口仍旧对准了赵渊,“你给锦言吃了什么?有没有解药?” 她老早就发现了不对劲,锦言的身上也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怎么可能只躲避不反抗,连站都站不起来。 锦言挣扎着站了起来,气若游丝的道,“清月,我没事。” 没事个屁!此刻的锦言站着都困难,小脸煞白,没有一丝的血色,白色的里衣上红色的血迹就占了一半,此刻若不是自己出现,让锦言有了一丝的求生意志,她都觉得锦言撑不过半个时辰,就直接见阎王去了。 “你先去找张沐川,这里我来。”清月对锦言直接下了命令,至于锦言将她给迷晕了送到韩昭那里的事,等所有的事情了解了,她再找他算账。 可锦言那里会听,踉跄着上前,心中却是庆幸的,庆幸刚刚自己的衣服没有全被扒完,不然被清月看到,那他真的就要无地自容了。 这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我不去,你回去躲起来,我来处理这里的事。”锦言站在清月身后,想要抬手去夺清月手中的火铳,但胳膊也没有力气,根本连抬都没抬起来。 “锦言,你会死的,你听我的,你先回去!”清月忙道,恨不得抽出一只手来扶着锦言。 锦言摇头,“我不会死的,晋王给我喂得药只会让我浑身无力,不会死的。” 清月心说,她说的是锦言继续在这里站着会死的,而不是因为吃了药会死。 赵渊看着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有在秀恩爱的意思,心中有些愤恨,这种场景他七年前见过,此刻还要再看吗? 他才不呢!他要走上那个九五之尊的高位,然后让眼前的宋清月对着自己笑,将这个宋锦言挫骨扬灰。“来人!卸了她的火铳!” 就在赵渊说完这话之后,清月就觉得手腕一痛,那火铳果真是没有了。 她给忘了,皇城卫中有太多的能人之辈了,自己的小身板根本就不够看。她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立马用一只手揽着锦言的腰,用极快的速度后退,恨不得将自己和锦言两个人退到那些红夷大炮后面。 口中叫喊着,“张沐川,赶紧上啊!”夏王府的府兵谁知道什么时候来,万一一直不来,那清月就真的要鼓动张沐川开炮了,哪怕是所有人一起死,也不能让晋王登位。 毕竟这人实在不适合当皇帝。 张沐川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拿着长刀,不管不顾的砍了过来,将那卸了清月火铳的皇城卫的胳膊给断了。 清月看着满地的鲜血,心中有些后怕,但是这整个正阳大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所有人都在拔刀相向,哪里都是鲜血,清月反而不怕了。 害怕的前提是活下去,清月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所以暂时不能害怕。 赵烨没想到宋清月会出现,此刻又见宋清月处于危险之中,当即抽了身边护卫的佩刀,眼神一冷,对一旁的一位身披盔甲的将军道,“王越,跟朕走!” 王越见下面正在搏杀,也早已经是红了眼,跟着赵烨便一路砍杀下了台阶。 太后站在后面知道怕是拦不住她儿子,只嘱咐了一句,“王将军,护好陛下!” 王越是琅琊王氏出身,在皇城中担任护卫两年,之前也曾征战沙场,颇有经验,此刻听得太后吩咐,只高声回应,“臣定不辱命。”便抽刀砍杀起来。 清月拉着锦言后退,一手护着锦言,一手拿着腰间的绣春刀,时不时的伤一下想要靠近的人。 锦言稳了稳自己的气息,然后对清月道,“我来罢。”说着上手摸上了清月手中拿着的绣春刀。 清月本不想将这刀给锦言,但奈何自己确实不怎么会使,只好将这刀给了锦言。她等会再去那些死了的将士身上摸一些得用的武器去,最好是火铳。 锦言虽然一身破旧的白色里衣,可手中拿着绣春刀站在那里,看着仍旧是气势十足,他就这样站在清月身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着手中的绣春刀。 清月正在奋力摸索其他人身上的火铳,却不曾想连火铳的边还没摸到呢,就有皇城卫的人对清月发难,一刀朝着清月砍来,她吓得不行,连连后退,只这样却是和锦言越来越远了。 她此刻无暇顾及锦言,只能是先保证自己的小命,认出这人好像就是早上收了彭安二十两银子的人,清月正想问一句,她手边有银子,多给些银子能不能不要杀她了。 可这话她还没说出口呢,这人就拿着一柄长刀,直直的对着面门劈了过来。 清月的想法就是,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死定了!锦言还没死,自己倒是先死了。 她下意识的闭眼,结果在闭眼之前看到了一个人影闪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柄长枪,直接将这一刀给挡了下来。 “裴临?你怎么在这里?”清月惊呼,虽然已经过了七年,七年前的裴临是个说话让人意想不到的小孩子,此刻的裴临玉树临风,堪称英才。但清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裴临手持红缨长枪,直接用枪尖刺入了那人的肩膀中,那人吃痛又后退几步。裴临穷追不舍,几步之后将那红缨枪送入了那人的腹部。 那人算是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我来捞几个战功,回去好给陛下说,这样就不用尚公主了。”裴临还真的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给清月解释了。 但是清月听不懂。 第294章 帮我报仇 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清月能听得懂就怪了。 裴临也不指望眼前的人听得懂,只是奇怪这人自己从没有见过,但却能叫出自己的大名。 兴许是以前认得的,现在给忘了。所以他才站在清月面前老老实实的解释了一番。 不过就在裴临说完这话,清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之后,在清月身侧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又窜出一个人来。 此人英姿飒爽,身穿轻便的布面甲,手中拎着一把轻便的长刀,头发高高束起,步履自信又张扬。看到裴临后朗声道,“这就是你不想娶我的理由?心中有别人了?” 清月一脸苦瓜相的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哀嚎,这正阳大街上光断了气的没有上万也得有几千了,这种要命时刻就不要说什么情爱的了,先保命不行吗? 想到这里,清月忙一拍脑瓜子,低着头继续找有没有掉在地上的火铳,看能不能捡到漏。 赵烨在远处厮杀,一个转头,他怀疑自己看花眼了,竟然看到了乐妤,又定睛一看,没看错! 他们老赵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奇怪,这边正在镇压叛军呢,她一个公主出来凑什么热闹。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就在清月快要放弃的时候,又有人站在了清月的面前。 清月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抬头看去,顿时就心灰意冷了,这人只看穿着便知道是皇城卫的人。 她吓得只能是在地上乱摸,没想到的是真的让她摸到了一把鸟嘴铳,应该是神机营带来的。她正想着举起来用呢,就见一道亮光闪过,那人倒在了地上,脖子处的鲜血喷涌而出,就落在了清月的脚步。 乐妤就站在了清月的面前,而这个人就是她杀的,此刻鲜血正顺着刀刃往下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渗入青石板中。手微微有些颤抖,看向清月的目光中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后悔。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反正之前的自信张扬是不见了。 清月也害怕啊!只能是稍微的点了点头,谢过她的救命之恩。然后哆哆嗦嗦的想要爬起来,却不曾想,抱着手中的鸟嘴铳刚刚站稳就愣住了。 在乐妤的背后,有人。且那人正盯着乐妤。 清月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鸟嘴铳,就这样对着乐妤。 乐妤知道这人不是在杀自己,应该是她背后有人。可她是大明的公主,是不能退缩的。直直的看向清月,然后朝着她点了点头。 这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有对清月的期望,还有对清月即使失误了也会原谅的宽容。 清月在这种鼓励下,更加的坚定了,以极快的速度发射出一枚弹珠,那珠子擦过乐妤的发梢,射入了身后手持长刀之人的身体里。 那人应声倒地。 清月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和乐妤说什么。直接朝着锦言那边跑去,锦言快要支撑不住了,她好不容易将人从赵渊手中拽出来,可不能再回去了。 没想到清月走了还没两步,就被张沐川给拦下了。“已经晚了!” 就在张沐川说这话的时候,锦言已经被赵渊扣在了自己的身前,用手掐着脖子,另外一只手拿着火铳,直接对着他的脑袋。 那火铳就是从清月手中抢去的一把。 是经过锦言改良的,交给闵盛,让闵盛用来护卫清月的,结果此刻却抵在了锦言的脑袋上。 锦言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清月,微微的摇了摇头,“你不要过来,我会没事的。” 清月还没回答呢,赵渊却先开口了,“你确定你会没事?” “他会没事的。”说这话的仍旧不是清月,而是赵烨。赵烨从人群中站出来,手中的刀刃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身上那明黄的衮服底下的祥云图案上也有星点血迹,慢慢前来,更是让人觉得皇权不容侵犯。 “朕保他无事!”赵烨说完这话后,将手中的长刀丢在地上,“皇兄,从始至终你要的不过是朕的人头,现在朕愿意以自己的命换锦言的命。” 这话一出,那些跟在身后的三品以上官员直接跪了一地。 清月也觉得赵烨是不是疯了,挣脱了张沐川,直接跑到赵烨面前,“你是不是疯了!赵烨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赵烨没想到第一个来教训他的竟然是宋清月,笑着道,“知道,大明天子。” “知道你还发什么疯?”清月气得想要动手打人。 赵烨看着清月,面容温和,“朕是大明天子,是大明的一柄刀,是要护卫大明的百姓的,锦言不仅是朕一同长大的好友,还是大明的子民。”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赵渊说的。 清月怎么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她好像从哪里听到过。又觉得赵烨对自己说这话有些过了。 赵渊听着赵烨这话只觉得可笑,手下又收紧了几分的力气,让锦言的面容更白了几分,锦言摇了摇头,嘴里费力的吐出了这样几个字。“陛下,不可,臣不值得。” “值不值得也要由朕说了算,锦言,你给朕闭嘴。”赵烨上前几步,用冰冷的目光直视赵渊。 “赵烨,你现在这深明大义是越来越会装了,本王早就看透你这一套虚伪之词了。你若是想换锦言,本王答应你,不过本王还有一个条件。” 赵烨知道在场有很多人或许以为自己是在说假话,但其实他是真心实意的,若是就这样看着锦言死在自己面前,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接下来的岁月也会不知如何面对清月。 “说!” 赵渊看向了宋清月,“你一个人不够,我要你们两个人的命。” 那另外一个人,就是宋清月。 清月听了这话,上前几步,站定,“好,我答应你,将锦言给放了。” 锦言慌忙对清月摇头,口中只嘶哑叫嚷着,“不要,清月,不要。” 他不配,不配让这么好的清月,还有大明天子两个人换他一个人,他不过是个阉人。 他何德何能啊!何德何能! 赵渊有些诧异清月的从容,看向宋清月,“你可想好了,你之前从我手中逃走,若是你答应下来,以后就再也逃不走了,你会入宫,或为妃,或为最为低贱的奴婢。这些都在本王的一念之间。” 清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折辱林墨竹,但是林墨竹已经死了。我是最像她的,不是吗?” “明白就好!”赵渊笑着道,然后对赵烨和宋清月道,“你们两个上前来!” 赵烨看向清月,扯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别怕,有我在!”他已经打定主意了,等会他会动手,在动手的那一刻,会将清月护住。 清月看向赵烨,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坚定和无畏,心中也明白,此刻的赵烨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固执,又时刻渴求旁人关注的孩子了。 他已经真正的成为了大明天子,将大明的未来抗在了肩膀上。 “好,我信你!”清月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也想好了,她可不会乖乖的顺着赵渊,等会是要发难的,发难的时候最先要做的就是将赵烨推开。 只是那样她活着的概率就很小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拉着淑太妃一起。 两个人都是面上含笑的,一同走向赵渊。锦言看着这场景只觉得难受,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渊将锦言给推了出去,然后将原本应是锦言的位置让给了赵烨,那手铳也抵在了赵烨的脑袋上。 此刻正阳大街所有人都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刻会成为真的,皇城卫不会信,就连东厂和五城兵马指挥司的人也不会信。但是赵烨确实是这样做了。 这才让跟随赵烨的人明白,原来他们的君主确实是可以让他们做到士为知己者死的。 锦言被张沐川扶着,只喘了两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接着道,“东厂听令!所有人将枪口对准逆贼赵渊!听我口令,格杀勿论!” 锦言说完这话,东厂所有人都防备起来,成百上千条火绳枪就这样对着赵渊和赵烨。 赵渊笑着看向锦言,“本王看你是不想要命了!”他知道就算这件事最后了了,锦言也不活成了,试问天底下有哪个臣子敢下这样的命令,况且锦言还是一个阉人。 锦言冷笑,“若陛下有难,内臣自当跟随,也不必后世来审判臣。” 赵渊说的不错,此刻站在张君宪身后的几名平时没事干就爱上本参奏的大臣,此刻正在议论纷纷,都说这东厂是有了不臣之心。 听得张君宪是脑瓜子疼,直接转头呵斥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各位臣工能不能闭嘴!” 说完所有人都迫于张君宪的权势,全都闭嘴了。 清月原本捡到的鸟嘴铳,此刻早已经被丢了,她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这会她需要怎么做呢? 她面上看上去丝毫不乱,可内心慌乱极了。这种两军对峙的局面,自然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她得将这一池水给搅合了,兴许才能从中得利。 日头渐渐落下,清月微微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复又抬起头来,笑着对锦言道,“我死了,记得帮我报仇啊!” 这话不像是清月能说出来的。 第295章 叛乱平息 在很久以前,清月在弥留之际留给锦言的嘱托是不要给她报仇,现在却是一定要给她报仇。 锦言心中打鼓,不知道清月想要干什么,但是却明白清月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不然此刻就会在夏王府待着,而不是灰头土脸的出现在这里。 “好,我记下了。”锦言对清月说过无数个我记下了,如今仍旧是神情恭敬的说了一句这个。 清月笑笑,然后看向了远处的闵盛,此刻的闵盛正在上城墙台阶的一半处,手中拿着一杆鸟嘴铳。 她记得她问过闵盛,问他的枪法如何。当时闵盛没回答,而是闵吉回答的,说他哥的枪法是军中一绝,百步穿杨不是虚的。 现在清月只期盼闵吉没有说谎吹嘘他哥。 清月对闵盛只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口型是,“杀了我!” 闵盛是读懂了清月的意思,他心有些发颤,但又明白清月的意思就是督公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瞄准准星,直接开枪! 也就在那一瞬间,清月推了赵渊一把,将赵渊和赵烨都推了一个趔趄,就趁着这个空挡,又推赵烨一把,将赵烨推向了张沐川。 随后她又朝着赵渊扑了过去,那鸟嘴铳射出来的弹珠正好落在清月的脚边,打进了青石砖中,打出了一个窟窿。 赵渊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清月扑了一个趔趄,幸好仗着他人高马大,也没有倒下。只是赵渊看着赵烨被救了下来,心中气愤,直接掐上了清月的脖子,语气发狠,“你信不信本王杀了你!” “信!”清月冷声道。 锦言当机立断,夺过一旁的一杆鸟嘴铳,直接对准了赵渊,口中道,“放了她!” “不放!有本事你开火,七年前你对食想要与本王同归于尽,七年后还是如此,锦言,你说咱们两个是怎样的缘分啊!”赵渊说着都要笑了起来。 清月看向锦言,“锦言,开火,杀了他!”她还就不信了,这杀不了淑妃,将淑妃的儿子带走也成。 “你若是敢,那本王就和宋清月同归于尽,黄泉路上你的女人陪着本王也不错。”赵渊说这话的时候心底有些发虚,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宋清月在锦言心中地位如何,但看锦言的眼神,却让他笃定这样说兴许是可以的。 就在锦言想要赵渊命的时候,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马蹄声响,有人去瞧了,然后高声喊叫,“夏王来了,夏王带着府兵来了!” 这声音清月听着熟悉,像是德宝的声音。 夏王和晋王不同,晋王需要一个好名头,所以做事磨磨唧唧,须得得了不少的脸面才行。可夏王却不是这样的,他从军多年讲求的就是一个结果,身披盔甲,手执长枪,看到皇城卫的人便直接开口,“夏王赵琮前来救驾!府兵听令,遇晋王叛军格杀勿论!” 夏王府的府兵说的好听些是夏王从军中退下来的兵带回来养着的,说不好听其实就是一群亡命之徒,连命都活不下去的,被夏王收管着。 这打起仗来自然是个个不要命,二话不说直接干了起来,将那皇城卫的人是打得节节败退。 清月看赵渊的大后方已经乱了,随即低头一口咬伤了赵渊的手背,力气之大,很快见了里面的皮肉。 她觉得嘴里都有血腥味了,那赵渊还不肯松手,便打算再继续咬下去,大不了咬下一口肉来。 赵渊吃痛,想要扣动扳机杀了宋清月,却始终下不去手。最后不得已只好放开了清月,清月觉得脖子上的钳制没了,几步上前,跌落在了赵烨怀中,大口喘着粗气。 锦言想要取了赵渊的性命,正想开火,赵烨忙道,“锦言!留他一命!” 当年先帝遗诏,反亦不杀,所以赵渊得活着。 但是赵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活,那就要由他说了算了。 锦言放下手中的鸟嘴铳,然后一摆手,身后的东厂番子便蜂拥而至。 赵渊没想到这才一会的功夫他便已经大势已去,便直接让跟着自己的几个皇城卫道,“跟着本王有何用,去将那几门大炮给点了去!” 几人领命而去,一路打杀过去,真的引找了几门大炮,震天响的大炮将周边的几间铺子顿时夷为平地。 王越带着锦衣卫的不少人赶紧去拦截,而夏王则是带着兵马奋力斩杀皇城卫的叛军。 清月看锦言有些支撑不住,忙上前扶了一把。赵烨也扶住了锦言的另外一只胳膊,忙问道,“没事罢?” “谢陛下关怀,无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身体不能行动,东厂所有的人都将张沐川,锦言,裴临等人围了起来,然后护送他们到正阳门下,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着这一场混乱。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清月给锦言喂了一碗清水后,才听有人来禀告赵烨。 “回禀陛下,皇城卫凡抵抗者已经全数斩杀,合计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五人,剩余三万人等皆已投降。” “晋王呢?” “已经拿下,用铁链锁了,静待陛下处置。”王越朗声道。 “知道了,下去罢!”赵烨冷声道。 然后转身看锦言已经没事了,“这边的事情朕来处理,你先回去歇着,等过几日朕再去看你。” “谢过陛下。”锦言挣扎着还想行礼。 赵烨看了清月一眼,皱眉道,“都这时候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规矩,你还是先歇着去罢。”说完转身走了。 德宝上前来,扶着锦言,清月在一旁跟着,和张沐川等人打了招呼,便上了东厂的马车。 马车有些颠簸,锦言披着一件曳撒,也没系衣服带子就这样靠在车厢上,有些虚弱的问清月,“今日可是吓着你了?” 清月摇头。 “那可是伤着你了?”锦言又问。 清月皱眉,语气有些不好,“你能不能闭嘴!你看看你说话都没力气了,就不要说了!” 锦言乖乖闭嘴。 在外面驾车的德宝听了这话只觉得心惊胆战,长姐发起火来还挺吓人的。 车厢内只有锦言时不时的咳嗽声,一直到宋府门口,马车停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德宝扶着锦言进了府中,口中还念叨着,“干爹,我早已经给你请了大夫,就在明月斋等着呢。” “先给清月请脉。”锦言固执道。 清月此刻除了在上林苑中胳膊上的那一道伤还没好之外,其他的地方倒是没伤,只是浑身酸疼的厉害,应该是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摔的。 “我不要,先给你看。”清月跟着锦言身后,实在是佩服锦言这破脾气。 可锦言听了这话后站住不走了,语气虚弱的道,“你若是不看,我也不看。” 德宝在一旁劝慰道,“长姐,您别和我干爹置气,您就看在他身子不好的份上听他的。” 清月只好应下来,“好,我看!” 她越过锦言,先一步进了明月斋。 德宝小心翼翼的扶着锦言进了明月斋,低声问道,“这是生气了?” “自然,若是不生气就奇怪了。”锦言抿着嘴笑着道,但现在生气也是极好的,毕竟清月无虞的站在他面前。 那大夫一边摸着胡须一边给清月诊脉,“姑娘身体底子不错,只不过这两天应该是累着了,应该多休息才是。也不用吃什么汤药,回去多休息就成了。” 清月点了点头,直接将锦言拉过来,“给他诊脉!” “这位大人的脉细,如同悬丝,确实是要好好的养护一番,看衣服也破烂了不少,应该还有外伤,须得好好疗养,不得劳心劳力。”大夫说完就开始提笔写药方。 清月拿着那药方出去,然后对德宝道,“你去丁娘那儿给锦言拿饭,我去给他熬药。” 德宝应下,可锦言却要站起来阻止清月,刚刚那大夫也说了,清月是应该多歇着的。 “你给我歇着去!等会让德宝给你上药!还有膝盖上的伤,不好好养着是想变成瘸子吗?” 锦言还是又坐了回去,他已经是个阉人了,不能再是个瘸子了。 这样会被清月嫌弃的。 德宝笑着应下去找丁娘那饭食去,清月则是跟着大夫去抓了药,然后回来熬了,又看着锦言喝下。 那药苦的厉害,可锦言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一口闷了。“你且回去歇着,我这里有德宝陪着呢。”锦言说着将喝完的药碗放在了桌子上。 清月看此刻的锦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齐全衣裳,看着气力也恢复了一下,便道,“你这几天好好歇着,关于晋王叛乱一事,若有什么可以报于我知道,就不劳烦你了。” 锦言抿着嘴角笑了笑,“你又没处理过公务,哪里会知道这些,只单单那三万叛军如何处置,晋王关在哪里不会让群臣多嘴,你可知道?” 更不要说从神机营拉出来的那些大炮,用了多少,没用多少,坏了多少,怎么拉回去,如何上报。这次叛乱中又死伤多少,如何安置。以及这次是否真的全部平息了,是否有余孽,都是要好好详查的。 清月不知道,她以为这些赵烨会处理,赵烨一个皇帝,只需要说一声,下面的那些人还不得乖乖听话? 第296章 中秋佳节 清月有些发愣,这些她还真的不知道。听着锦言一一说来,最后直接皱眉,“赵烨不是说他会处理?” 既然有人处理,那锦言就歇着呗。 虽然这明月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锦言仍旧面容尴尬,“怎可直呼陛下名讳?”这是不要命了吗? 清月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在正阳大街上好像也叫了。只希望当时情况紧急,没有人注意到。 “行,那这事你自己来处理罢,让德宝来看顾你,我回去歇着去,这几天也不要来见我,等你什么时候养好伤了再来。” 锦言在后面问,“为何?” “倒时候要找你算账的!”清月忿忿不平的道。她刚刚还好心让德宝给锦言去拿吃的,她可是饿了两顿没吃呢。 锦言听见清月这样说,倒是还挺高兴的,又问道,“那这几天你要忙些什么?” “我给林金翘置办嫁妆单子去不行啊?”这次叛乱出来的事情一堆,锦言要忙这个,那之前说好的亲自拟定林金翘的嫁妆单子一事可能就没时间了。 所以清月打算自己将这个活给接下来,虽然她没什么经验,但是还有一个有经验的丁娘可以看着来的。 好歹丁娘是成过亲的,可比锦言这个没成过亲的有经验。 锦言笑着应下,“好,你不必吝啬钱财,有什么喜欢的尽可写上去,等将来你喜欢也为你置办一份。” 清月抬脚出了明月斋,嘴里嘀咕着,“我又不打算成亲,要什么嫁妆?”说完之后朗声道,“知道了,知道你是个有钱的,不会丢了你东厂督公的脸面。” 说着朝着清风堂走去,回到自己的住处,清月简单的吃了些东西,洗漱完毕,看着外面那明晃晃的月光叹了一口气,上床睡觉。 泰成五年八月十三日,这天可真的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这些事情在清月的脑子里翻来覆去,让她也没怎么睡安稳。翌日一早,清月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就跑到丁娘那儿商讨如何拟定嫁妆单子了。 毕竟林金翘是以督公姨妹的身份出嫁的,总不能太过寒酸。 丁娘和清月两个人在厨房的院子前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半天,清月看着日头都起来了,身上穿着薄纱长衫也是有些热的,便向丁娘讨要了两块冰,回了清风堂。 将冰块放入盆中,然后看着冰块慢慢消退,清月坐在高椅上开始写嫁妆单子。 只是听着明月斋人来人往的响动,想必是时不时的有东厂番子进来给锦言讲事情,呈上奏本之类的。 心中烦闷,清月就又在嫁妆单子上添了几枚赤金簪子。 身体不好,让你不好好休息! 锦言的身子到底是年轻,不过是两日的功夫,他便觉得好了不少。 正值八月十五,月上枝头,锦言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衫,大红妆花冰蚕锦宽袖云斓纹曳撒,头上的发网是新的,赤金镶嵌白玉竹节簪子也是新的。 浑身上下都是亮堂堂的。 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放了两盘子点心,一小盒茶叶,慢慢悠悠,一瘸一拐的朝着清月堂走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正在说话的番子。 锦言听完他们说的话,轻声道,“宣府镇的矿产仍旧是有异动的,去给德宝说一声,还是要好好的查,最好查明白这事和晋王有没有关系。” 两个人应声称是。 清月听到自己的院子中有人,丢下手中的湖笔,起身看去,才见月下有美人前来,端的是清秀俊逸,清风拂过衣摆,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看来这样子是完全好了! 看着锦言站在院子里对着她一脸温和的笑,清月就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直接跨过门槛,站在锦言面前。 锦言还没开口问清月用没用晚饭呢,就直接挨了揍。清月使了极好的力气,几巴掌拍在了锦言的胸前背后,“你厉害是罢!你东厂督公了不起啊!你还迷昏我,你知不知道我醒来之后饿的要死!这样大的事情你还想支开我!锦言,你可真的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说的没错,七年前的锦言多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就绝对乖巧的站在一旁看着。 锦言却一直顾及着清月隔壁上的伤还没好,忙道,“你先莫要动怒,别扯了胳膊上的伤。” “你还知道我有伤,有伤还将我往外面推,晋王他娘是淑妃,是我的大仇人,你还不让我报仇?”清月确实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有些发痒了,便停了下来,直接扑在锦言的怀中,不再说话,而是靠在肩膀上咬了起来。 反正她的牙齿没事,好的很。 锦言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痛意,只微微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身后跟着的两个番子有些吃惊,“督公,您的伤?” 锦言忙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说话,赶紧下去。 那两个番子也是识趣的,赶紧下去忙活自己的去了。 锦言微微低头看着清月还不松口,不知为何他觉得心中痛快,清月就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磋磨自己的肉体也好,精神也好,他都应该受着。 并且甘之如饴。 很久后,锦言的肩膀那块都快没知觉了,锦言才开口,“时间长了,牙齿也会疼的。” 清月这才放开锦言,看着肩膀上的那块布料都快被自己咬烂了,这怒气才算是消了一半,但语气仍旧不善,“你来做什么?” “今日仲秋,我看你什么都没准备,想来应该是你们那边对这个不甚重视。所以我过来看看。” 清月不解,“这八月十五不就是和家人团聚,一起吃个饭就可以吗?还要准备什么?” 锦言笑着往清风堂里面走,清月这才发现锦言的腿还没好全,走路有些坡。 那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算了,自己反正没碰他的腿,不算重。 “以圆果子祭拜,家家户户都要设月光位的。想来你们那儿没有。” 清月有些尴尬,心说丁娘怎么没给自己说这个,“我们那设月光位的确实不多,尤其是年轻的,更是想不起来,能想起来吃个月饼就不错了。” 锦言笑着对清月道,“你既然不熟悉,那就我来。”说着放下手中的食盒,从清风堂中选中了一处高几,想要搬出去,毕竟月光桌就是要对月而立。 清月知道他腿还没好,怎么可能让他来,忙上前要帮忙。 “你胳膊没好。”锦言推辞。 “你腿也没好。” 这一张不是很重的高几,却成了两个人的难题,清月不知道为何笑了起来,“行了,我是小伤,我来。” “不行,我的伤也不重,我来。” 两个人竟然因为这个差点争执起来。 清月忙道,“那咱们两个一起,行了罢。” 锦言也知道自己要是执意如此,清月还是不会同意,只能点了点头,两个人选了一个轻巧的高几,朝着外面搬了出去,对月而立。 清月腿脚方便,将那食盒给拎了出来,打开之后发现是两碟子点心,一碟子是圆形顶皮酥样式的,上面用红油画成了月宫兔子的样子,另外一个则是做成了莲花样式。 锦言将其放在上面,又道,“你须得去拿香炉和线香来,咱们要祭拜一番,才是得益。” 清月又去佛龛上找了个平时不怎么用的香炉,取了线香和火折子。 只出来的时候看着锦言在高几前等着她,便觉得这人好看的有些过分了。 锦言也察觉到了清月的失神,他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庆幸。 庆幸他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这华丽衣饰的加持,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清俊儒雅。可是也伤心,他这衣饰再华丽仍旧掩盖不了他是个阉人的事实,就像是那绣花枕头一般,徒有虚表罢了。 可他今日还是穿着体面的出现了,或许心中还有些卑微的奢望,只求清月能看在自己这好看皮囊的份上,对自己多看几眼。 “怎么了?”锦言轻声问道。 清月摇了摇头,拿着香炉赶紧出去了。 锦言将东西接了过去,不紧不满的将香炉放好,又点燃了线香,将其中三根递给清月。 清月笑着问,“我要说些什么吗?” “不用说什么,月宫娘娘都是知道的。”锦言笑着应。 清月点头,恭敬的上了香,只在心中轻声道,愿锦言身体康健,年年能与我团圆。 锦言也恭敬上香,虽说给清月说什么都不用说,可他仍旧在心中默默祝祷,愿清月长命百岁,一生无忧。若不能长伴她身,也望得以时常相见。 清月看着香炉上的香,燃烧的烟雾氤氲盘旋,升上天空慢慢不见。夜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凉意的,她担心锦言的膝盖,便道,“不在这里站着了,咱们去屋子里坐着去。” 锦言拿起一旁的小瓷罐,“正好,我带了陛下赏的新茶来,咱们一同品一品。” 清月应下,忙不迭的进了屋子,将那用来烧热水煮茶的小炉子打开。没一会那小炉子里的水便咕嘟咕嘟的开了。 锦言自然不会让清月一个人忙活,便取了茶壶,给清月倒热茶水。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做事却都有默契极了。 第297章 有人相邀 锦言给清月端了一盏热茶,“小心别烫着了。” 清月只点了点头,将茶盏放在一旁。“那我等会再喝。” 锦言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抿着嘴角来了一句,“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了。”他知道清月在韩昭那儿醒来后定然会生气的,可他仍旧这样做了,纵使生气,也比受伤好。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反正我也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清月笑着道,“你就说我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厉害不厉害?” “何止厉害,真的是要将我给吓死了,你又没去军中受训过,就这样贸然下来,我是真怕你摔了。”就为着这事,昨日他将闵盛和闵吉叫来,发了好大的火。 就差给他们几棍子了,但闵吉说不能罚他们,因为这事是清月要求的,且罚了他们,清月知道会来找他闹。 这还用闵吉说,锦言当然知道,最后只能压下去怒气,让他们两个以后办事小心些,没有万全之策就别动手。 清月笑着道,“我确实摔了一下,不过不严重。所以你看,你怎么可能困住我,而且我还帮了你。” “这话倒是没错,这样想来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德宝都给我说了,他去劝夏王出兵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说就被拎上马赶了过来,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你在夏王面前说了不少的话。” 夏王的府兵,锦言是志在必得的,所以派了德宝前去说动,没想到清月的脑子快人一步,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倒是让他省事了。 锦言等到茶水可以入口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你的嫁妆单子拟定的如何了?我且来瞧瞧,看看宋姑娘是不是在这方面也这么厉害?” 清月笑着起身,将这两天拟定的嫁妆单子给了锦言。锦言细细翻看,“该有的都有了,且你还加了不少的陪嫁进去。” “加的都是金银一类的物件,没加田庄铺子,只许了她京城郊外的一处田地,铺子我怕林金翘不会管。”不是不会管,是铺子太过扎眼,若是让何家的人知道,到时候怕是会闹起来。 锦言点了点头,“她素来是个喜爱金银的,你若是给她几本绝版古籍,她也不会当做好东西。上到珠宝首饰,下到日常用品也算是够了。” 既然这些都拟定好了,明日一早交给外院的人,让他们去手底下的铺子拿就成了,没有的当场采买也是够的。 清月将那单子收好,笑着问,“你看,我做了什么,你都知道了,那你做了什么说来听听。”清月捧着茶盏,一脸催促的看着锦言。 这是想要听这次晋王叛乱的结果了。 “经过这两日的肃查,虽还有叛乱余孽,但都已经不成气候了,无须担心。至于晋王,陛下将人关在了宗人府,说这是家事要和宗亲族人一同商议。” “这能商议个什么出来?”清月不解,这宗人府已经是由功勋爵位的老臣管着,基本上不还是要听皇帝的。 锦言看着远处大开的窗户,遥望外面的月亮,“我估计着也就是终身圈禁了。” 终身圈禁,清月品着这四个字,然后问了一句,“那晋王妃怎么办?” 锦言心说清月总是和别人看得不一样,“这事我问了书彦,他给我透了一下口风,说是陛下无意责怪家眷,说什么到底是骨肉亲情,会让晋王家眷一同上京,圈禁在宗人府。” 这才让清月放下心来,只幽幽叹息道,“也好,反正对晋王府女眷来说,不过是从晋王府转到了宗人府,仍旧是那个小院子,没什么区别。” “还有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淑太妃的下落。”锦言压低了声音,语调也变得沉闷起来,“找不到,达州东厂的人昨日就进了中州,将中州翻了个遍,仍旧没知道。” 这对东厂来说也算是个打击,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这让锦言很生气。 清月皱眉。“这大明疆土就这么大,你说能跑到哪里去呢。” 锦言劝慰道,“这些你也别想了,东厂都找不到,你更找不到。陛下倒是也不着急,说什么不过是一个妇人,总翻不过天去,况且晋王这京城圈着呢,淑太妃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京城的。” 这话很有道理。 “那韩内侍呢?”清月问道。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韩内侍受了些皮外伤,已经被东厂的人给救出来了,此刻正在家中养伤呢。”锦言笑着道。 “咱们说些别的,如何?”他转了话题,觉得清月要是继续问下去,该问宁灵公公如何了。 锦言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沿儿,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说什么?说今日月色甚美,你要作诗一首?”清月反问,她平时只见锦言处理公务,这文学素养好像也没这么高。 锦言轻轻的摇了摇头,感觉此刻椅子都坐不住了。“是张大人,邀我过几天去三清观,一同品茶焚香。” 清月一脸不解,“那你就去罢,这又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是东厂督公,一个是内阁重臣,私底下碰面说些国家大事也不是不可以,锦言应下就是了,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说。 “张大人的意思是说,想让你也去。”锦言说完这话咬着嘴角,咬的有些发疼。 “我?那也行,那就去罢,谁知道这个张君宪又想弄出点什么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罢?生气咱们两个将他宝贝儿子带到这场叛乱当中了?”清月觉得这个越想越有可能,但是这事那也是锦言为主导,自己不过就是个辅助。 应该和她关系不大,就是将她拉过去训一顿。 锦言笑着道,“你想多了,张大人专门下了请帖,兴许就真的是想要你我一同去闻一闻三清观的香料去,毕竟那可是一绝。” 清月看锦言这模样,有些不解,“怎么可能?你这两天就没写奏本上奏张君宪,说什么他私自将神机营的大炮给拉过来,造成正阳大街上屋舍被毁?” 锦言听了这话,当即抿着嘴发笑,“写了,刚拟好,正打算呈上去呢。”发生这样的大事,不写才是不正常。 清月在一旁分析,“你看,你都写了,那张君宪也会写的,估计写的更厉害。说你竟敢吩咐东厂,拿着鸟嘴铳对着陛下,有不臣之心。还有你宠信过甚,竟然让陛下来替你,这可是该杀头的大罪!” 她分析的都不错,张君宪此刻正在家中的书案前,一手捻着胡子,一手拿着笔,正罗列锦言的罪证呢,最后还给皇帝提了个建议,将锦言的司礼监掌印之位撸了再说,不然不好平众怒。 “说的不错,张大人这会估计正想着法子骂我呢。”锦言笑着道,“可张大人都下了请帖了,我总不能不应下罢。” “那就去!”清月觉得反正自己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晋王都被抓了,就等着淑太妃来京城了。 正好她再去祭拜一下敬太妃去。 那句斩钉截铁的那就去,让锦言有些心慌。他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喧闹声,“现在外面应该很热闹,要不要出去看看?” 此刻外面大街上应该有不少人在提着灯笼游玩,还有舞龙草,砌宝塔等,想来应该是热闹非常。 清月看了一眼锦言的腿,摇了摇头,“不去了,你现在不良于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全乎呢。”现在锦言要做的就是多休息,少走动。 “问过大夫了,说休息一个月就差不多了,那些瓷器虽入了皮肉,但并没伤到筋骨。”锦言解释道。其实清月对他实在是极好,这两天不管是吃的饭食,还是入嘴的香饮。都和往日有所不同,他没见清月的身影,却打发德宝去问了丁娘。 原来他的所有吃食都是清月和丁娘商议出来,有利于身体恢复的。 “一个月,那还好。”清月听了放心不少。 “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锦言问道,倒是他,这几天忙起来,竟然忘了过来给清月上药。 “已经开始结痂了,我每天都找丁娘帮我上药,这个你不用担心,手腕上的膏子也会在每天睡前涂抹一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宋府又不是缺衣少穿,她自然不吝啬对自己身体好的事情了。 听了这话锦言才微微放下心来。 清月看现在时间还早,“本来呢,我还想着要不要找丁娘一起出去玩玩,现在你来了也没办法出去了,所以你得赔我!” “怎么赔?”锦言倒是乐意,他什么都可以拿出来。 “抚琴!”这事清月一直记在心里呢,林金翘都听过锦言抚琴,偏偏的她没有,这实在是让人心里不平衡。 锦言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种事情当然是可以的,“可这清风堂有弦琴吗?” “有!”清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是有准备的。忙站起身从远处的套间里抱出一把琴来,放在了锦言的面前。 锦言试了两个音,确实是不错的,估计是清月闲着没事从后院库房中翻出来的。“我琴艺不精,献丑了。” 第298章 去三清观 锦言也没问清月喜欢什么曲子,毕竟要是清月说的曲子他不会,倒是失了颜面,倒不如将自己拿手的弹两首出来,兴许清月不懂,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厉害的。 清月坐在一旁,看着锦言低眉垂目,安静弹琴。 月色满轩白,琴声宜夜阑。 琴声悠然,好像一会欢快,一会又伤心的样子,清月不是很懂这个,只觉得锦言专心的样子实在是好看极了,便多看了几眼。 “等会弹完了,咱们去吃供给月宫娘娘的点心可好?”锦言温声问道。 清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看着看着,便觉得脑袋有些发沉,清月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靠在了锦言的肩膀上开始打盹。 锦言用心的将两首弹完,本来以为清月是假寐,可这都弹完了还没醒,才惊觉这是真的睡着了。 “清月,我弹完了。”锦言低声说道。 可并没有人回应他。锦言也不想惊扰清月,毕竟大夫说了,她应该多休息的。 他不顾腿脚不便,将清月抱上了床,脱了鞋,拉了锦被盖上,却不肯离去,只坐在床沿边上,就着灯火看清月熟睡的眉眼。 此刻静谧无声,锦言的内心却波涛翻涌。张君宪为何会下了请帖,让他带着清月去三清观,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张君宪看上清月了,想要亲自给张沐川提亲。 可是这又能怪谁,是他亲手将清月推出去的。是他无数次在张君宪面前提及清月,又无数次的夸赞了张沐川的品行容貌。 张君宪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自己的意思,所以才会下请帖,想当面说一说这个事。 既然这样重视,那也说明张君宪对这桩婚事是乐见其成的。 锦言看到那张请帖的时候是既高兴又难过,他给清月挑选了大明最好的儿郎,公公是当朝首辅,家风极好,人口简单,张沐川也是一等一的好品行,好样貌。夫家亲自上门提亲,也足以说明了对清月的重视。 将来出仕,有张君宪照拂,再加上张沐川的天资,怕是也能入得内阁。到时候清月便可得一品诰命夫人,一生荣华。 张君宪是他的恩师,以他对张君宪的了解,清月过去了,绝对不会受委屈。 可是他也难过,清月有了好去处,不在他这腌臜窝里待着了,他却难过起来。 他不能每日睡前看一看清风堂的灯有没有熄灭。 不能每天早起,看一眼清月的房门。 不能晚上回来一同用饭,说一说那天都做了什么。 不能去找丁娘问清月用饭如何了。 甚至他和张君宪是政敌,连张府的大门都登不得。只能在逢年过节,官家夫人出行游玩祭拜时远远的看上一眼。 锦言心中恼怒,他自己都干了什么啊!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东厂督公的位置看着风光,可也和他这身华服一般,不过是外面看着好看,实际上内里却是虚的。 一旦失去天家恩宠,树倒猕猴撒,大厦说倾便倾。他要为清月找一个更为牢固的靠山。 上一任东厂督公不就是,卸了任,没了天家恩宠,在这次叛乱中竟然丢了性命,更不要说府中的菜户女眷,更是没了活路。 锦言伸出手来,轻轻的拂过清月的眉眼,最后什么都没说,给清月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抬脚想要走呢,就看到书案上有一青瓷盆,比笔洗要更大一些,里面盛放着不少的冰水,一看便是冰块融化所致。 这都八月十五了,确实不应该再用冰了,对身体不好。锦言想着有空提醒清月一下,莫要贪凉,但又一想,这些事情还是留待以后,让张沐川说罢。 便吹灭了灯盏,走出房门去,关了清风堂的正门,拾阶而下,看着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灰灰白白的都留在了香炉中。 锦言叹息一声,伸手拿了一块点心,朝着嘴里塞去。 这也算是团圆了罢! 凄然走出清风堂。 八月的白日还觉得闷热,到了清早却是处处都泛着凉爽,清月一早起来就在自己的衣橱前挑选,原因无他,而是今日要去三清观。 她得选一身好看的衣衫,这样挨张君宪训斥的时候心情也能好些。 正好也让敬太妃瞧瞧,自己过的很好。 上身穿了海蓝抽丝绣直袖宝相花纹锦比甲和天水蓝渗针织成仪凤图平素长衫,下身是葡萄红满地金妆花绣月兔捣药百褶马面裙,披了一件暗橙色暗纹染色斗篷,头发绾了个云髻,精致的云鬓里插着玉簪,手上戴着昆仑玉手镯,细腰上系着褐绿金刚结绦带,上挂了个如意绣荷包,脚上穿的是绣玉兰花和宝相花纹的云头小履,正和比甲配起来。 胸前挂了赤金璎珞,又细细的给上了妆,只从铜镜里看,便知道是美艳非常。 清月十分满意,她今儿倒是要看看张君宪能说她什么!若是说的狠了,她可是要怼回去的。 收拾妥当之后,清月提着裙摆便出了后院的门,锦言在前院等着呢。 没想到还没见到锦言呢,倒是先遇到了闵吉。 “姑娘,你这是做甚去?穿的也太过花哨了些,就是那花魁娘子都比不过你去!”不光是穿着,面容也是!让闵吉大吃一惊,在他眼中,清月是个不喜华服的,身上的穿戴也是就那几件倒来倒去。 今日一见,闵吉都得说一句,姑娘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其实还是个好看的。 清月在闵吉身前转了个圈,“好看罢!这一身可贵了!”估计置办全了要千两银子呢。 “好看,不过您就和督公去上个香,用得着这样吗?” “你懂什么!”清月心道,这又不是穿给锦言或者是外面的人看的,是给敬太妃看的,顺带给自己提提气势。 闵吉道,“好,我不懂,这个给姑娘。”说着递过来一本小册子。 清月接过一看,便知道是什么了。 “之前事情多,这会才忙好,我哥让我赶紧送来了。送完我就回家歇着去了。”今日有督公作陪,督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番子,没他们什么事情,所以他和闵盛难得休息。 清月将那小册子收好,笑眯眯的道,“去罢,我从三清观带香料来,给闵盛哥哥的新妇熏衣裳用。” “那我代我嫂子先谢过姑娘了。”三清观的香料是又好又贵,京城人都知道的。闵吉笑着行了礼,转身出了宋府,回家歇着去了。 锦言站在宋府门口,看着远处出神。如今是八月了,往前倒六个月,那是还有些寒冷的二月,他推开门想要出府入宫,抬头就看到了清月站在府门口。 清月从府中出来,就看到锦言在发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什么呢?” 锦言回过神来,转身去看清月,却见她装扮的美艳非常,眼尾处的一抹红,又惹人怜爱。本来他还担心张沐川是个能看上清月品行,看不上清月外貌的。 此刻他也不用担心了,如此美貌,天下没有男儿不会心动。 他也会。 “没想什么,你今日这身衣衫好,鲜亮,极其趁你。”锦言扶着清月上马车。 可又在心中吃味,清月很少用心装扮,总是说觉得太过麻烦,如今这头都是让外院手巧的娘子给梳的,是不是知道了今日要去做什么? 清月坐在车厢中听着外面人来人往,路过正阳大街的时候还瞧了一眼,见那被大炮轰过的房屋已经有人在收拾,路上往来叫卖之声颇多,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才放下心来。 然后靠在车厢里,也不和锦言说话,闭着眼睛假寐。 她在打腹稿,想着张君宪若是对锦言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她得能及时驳回去才行。 锦言看清月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心里不知道想什么。 一直到三清观下,清月下马车的时候精神抖擞的整了整衣裙,像是一个将要上战场的将军,才在锦言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可清月越精神,锦言就愈发的难过。 清月停下,瞧着锦言的腿打量了几眼,“这还有不少的台阶呢,你的腿行吗?” “可以的,没伤筋骨。大夫也说了让我活动活动,兴许皮肉愈合的快些。”锦言倒是没说谎,他现在走路已经看不出坡脚来了。 清月这才放心,颇为珍重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台阶,提着裙子拾阶而上。心中愤然,“这个张君宪也真是的,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选了这样的地方!” 锦言跟在清月身后,并没有搭话,而是就这样一直跟着。 直到跪在三清殿内,清月闻着殿中的香气,内心才慢慢平静起来。 前有道长手持玉石如意,在为敬太妃祈福。后有锦言,睁了眼睛,只看着清月的背影发呆。 发髻高叠,云鬓簪花,赤金璎珞上缀的背云穗子就这样轻巧的贴在后背上,让锦言看得痴了。 清月并没有注意到锦言的不正常,只恭敬的叩头行礼,最后出三清殿的时候还给道长说下午走的时候要带些香料走。 至于现在,做完了法事,是要在这三清观中闲逛一番的。 第299章 焚香品茶 锦言引路,清月跟随,两个人走了半天,走到一处半山腰的凉亭边。 锦言四处瞧瞧,这地是最合宜不过的。远处的人即使发现了也只能远远看看,根本不会听到说些什么。“就这里罢。” 清月给自己找地方坐了,只待了一会变觉得无趣起来。“这个张君宪,明明是他下的帖子,怎么现在还不来?” “你可是渴了?我去拿些茶水来,你在这里等我。”锦言轻声道。 “去罢,去罢,要不再拿些香料来,打个香撰让我闻闻。但是不要有胡椒啊!”心气平和一下,兴许张君宪就不生气了。 锦言笑着道,“这里是三清观,没有胡椒。”胡椒宫廷和官员贵族用的多。 大明开官方海禁,周边国家朝贡最喜欢带胡椒来,但是现在的胡椒主要作用不是吃,而是做香料。皇帝也颇为喜欢将收到的香料作为员工福利发给朝臣。 锦言的库房中就有几十担胡椒呢。 清月百无聊赖的靠在柱子上,在研究那红了的枫叶,好像和后世的枫叶也没什么两样。 裴临正在三清观中闲逛,左右看来,竟瞧着一个披着橘红斗篷的姑娘颇为眼熟,便上了前来,进了凉亭。 “姑娘怎么在这里?” 清月听了声音,抬头看去,“裴临?你怎么在这里?”只见裴临身穿翠绿兰草直缀,玉树临风的站在凉亭外。 又是上来就叫自己的名字,裴临觉得今日自己若不弄明白,都辜负了这三清祖师爷给的机缘,便自己找地方坐下。“我独自来玩。” “很符合你的性子。”毕竟这人可是当初在文华殿都能上房梁的性子。 “你认得我?”裴临问道。可他并不认识清月,上下打量了几眼,突然的站了起来,然后靠近清月坐下。“先不说认不认得,姑娘很像我一位已经故去的故人。” “像故人你就靠这么近?”清月无奈笑着道。 裴临慎重的点了点头,“她身上有种让人觉得安静的气质,你身上好像也有。”此刻的裴临觉得好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是他这个人向来和旁人的想法不一样,旁人可能是会想方设法的弄清眼前姑娘和故人的关系。但是他不一样,他懒得弄这些,此刻就坐在清月身边,把玩着刚摘的红枫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姑娘这斗篷穿的好,像是那刚结下来的红柿子。” 清月听了这话,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橘红色在裴临眼中就是这样的吗?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说她衣服选的不好。她明明选的是暗橘红色,也不扎眼啊! “姑娘知道我叫裴临,那你叫什么?可否告知?当然你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在姑娘身边坐一会就会走的。”裴临慢慢悠悠的问道。 “宋清月。” 裴临点了点头,“宋督公的家眷啊!果然宋督公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这样的人。”然后又低着头不说话了。 清月心说,她和林墨竹是同一个人,这气质当然像了。 可裴临不说话,清月也不好多问,只能是也低着头,心中期盼锦言能快些过来,他和裴临好像没什么话说,只剩下了沉默。 “你的衣服也很好看。”清月回道。 裴临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我娘新给我作的,我觉得也是。” 然后就又是沉默。 清月都要在心底默念一边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了。 终于!有人来救场了,不过这人不是锦言,而是乐妤公主。只见乐妤公主身穿民间官家小姐才穿的衣衫,头发也跟着民间打扮,和清月一比也是差不多的。 “裴临,你在这里呢!”乐妤笑着道,然后直接坐在了裴临身侧。 裴临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了,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乐妤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偷偷溜出来的呗。”乐妤笑眯眯的道。 清月这才上下打量了这姑娘几眼,前几天在正阳大街上她都没认出来,这就是在文华殿给她点心吃的乐妤公主! 裴临又气又恼,“你就仗着陛下疼你,也不能这么胡闹。”说完就又坐了下来。 乐妤心说,对啊!皇帝哥哥就是疼我啊!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也懒得和裴临说话,而是转过头去看清月,“咱们之前见过的。” 清月起身行了万福礼,“见过乐妤公主。” “宫外,哪里这么多的礼数。”乐妤笑着道,“我还要谢谢你呢。” “我也要谢公主,救了我一命。”清月笑着道。 乐妤忙道,“咱们两个就不用谢来谢去了,这事就算是抵了。”她之前还生气裴临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这姑娘,是因为瞧上人家了。 后来打听了才知道那是宋锦言的家眷,就知道这事就是偶然,所以此刻她一点也不生气。 清月点了点头,“那就抵了。” 锦言手中拿着香炉,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一个抱琴一个拿茶具。慢慢走来后才看到清月和乐妤公主正在说话,看起来颇为融洽。 这让他吃惊,他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 “臣给公主请安。”锦言上前道。 “宋督公真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今日是碰不到呢,快坐。”乐妤笑着招呼。 锦言不得已只能给他们沏茶。 裴临一脸忧伤的看向远方,又将目光收回,看向宋清月,扎扎实实的问了一个问题,“宋姑娘,你是林墨竹吗?” 这话一出,四个人都愣了一下。清月旋即笑道,“你觉得呢?” “应该是罢,七年人的相貌是会变的。”裴临认真回答,因为他府中也有去外地庄子待了几年的下人,等到回来他也是几乎认不出了。 清月笑着道,“那就是罢。” 裴临听了这话高兴,忙坐在一旁,直接上手端走了锦言给清月倒的茶,一口饮下去,口中惊呼,“今日实在是痛快!” 能得知多年前的故人还在,那确实是一件痛快事。 锦言看着手边那空空如也的空地,他倒是觉得不痛快了。只能对一旁的乐妤道,“公主擅自出宫,可是违了宫规的。” 公主是可以出宫的,但正儿八经的过来三清观上香,须提前几日给三清观打好招呼,做好排场,前呼后拥,没个两三日是办不完的。 可此刻的乐妤公主,分明就是换了民间女儿的衣衫出来玩的。 “你不给陛下说,他可不会知道。”乐妤笑着道,“所以我劝你最好别说,不然得罪了我,我可饶不了你。” 锦言点头,“不说,不过公主也别忘了宋某的好。” “行了,行了,你自从当上东厂督公,做什么事情都想和人谈交易,实在是没意思。”乐妤觉得还是在文华殿上课时候的锦言好一些。 不像现在,几句话都要给自己捞个好处,实在是讨厌! 锦言又给清月倒了热茶水,对乐妤的话也不回答,只安静的坐在一旁打了一个祥云样式的香篆,“这是三清观中最有名的静心香,你且先闻一闻。” 他也需要做些事情来让自己安静下来。 清月点头同意,“你还拿了琴来,可是想一展身手?” 乐妤惊喜,“咱们宋督公还会抚琴?那我今日可是来值了。” “那臣就献丑了。”锦言笑笑,将博山香炉放在一旁,取了琴来,慢慢弹着。 裴临在一旁看着清月,眨巴着眼睛,“那你还会做点心吗?” 这样清月想起了在中州府的时候,确实是做的。只微微点了点头,“会的,但最近忙,不做了。你若是想吃,我将方子给你,你回家让你家中厨娘来做可好?” 裴临摇头,“那算了,况且我也不想吃,不过是问问罢了。” 乐妤在一旁听着锦言的琴声,倒是真心的称赞了几句,而是一本正经的问裴临,“你为何不愿尚公主?” “我又不喜欢你,为何娶你。”裴临这话说的是一脸的纯真,落落大方。 乐妤指着清月道,“那你喜欢宋姑娘?” 裴临摇头,“不喜欢,宋姑娘虽然安静,但又太安静了些,我不想一辈子都安静的。” 清月心说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安静性子,大家不都说她做事莽撞,不顾后果的吗? 乐妤一听,气得也不说话。 清月只能转头看向锦言,扯过他腰间的绦带,把玩着穗子,“你这琴不好,弹的不静。”听的她心里乱糟糟的。 这话一出,锦言差点崩掉了一根琴弦,清月说的不错,他确实心不静,哪怕是焚了香也不行。 他将琴曲停下,坦然道,“确实是我心不静,让你听出来了。” 清月刚想解释,她也心不静呢,远处就见张君宪走来了。 面上带着笑,身穿深蓝道袍,头发也用方巾围着,身形飘然。“深山访道,不曾想遇到你们几个了。” 张君宪是长辈,且官职颇大,就是皇帝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所以四个人都起来见礼,张君宪只回了乐妤公主的礼,又和煦的称呼了锦言一句宋督公,便都落了座位。 清月却深吸一口气,心说别看现在张君宪乐呵呵的,背地里还不知道骂锦言呢,现在要转到明处了,此刻还有裴临和乐妤公主在。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清月此刻莫名的紧张,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 锦言看出了清月的紧张,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安抚。 第300章 前来相亲 几个人按照辈分官职排开,依次坐好。 张君宪看着那七弦琴道,“想不到锦言还会弹琴,只是不知道这琴艺如何?” “宋某琴艺不好,便不献丑了。”说着将琴搬去了一旁,他今日心不静,实在是不适合弹琴。 就连清月这样的人都能听的出来,张君宪又怎么听不出来呢。 清月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等着张君宪放大招,可没想到张君宪都被清月看得不好意思了,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只和裴临还有乐妤公主说话。 主要还批评了乐妤公主,私自出宫这个行为。 乐妤倒是乖乖听话,连反驳都没有,毕竟张君宪病了,陛下都会亲自伺疾,她一个小公主,还是先靠边站着罢。 张君宪看着清月道,“你老是看着我做甚?” “我当然要看着你了,不是你发了请帖请我来的,你现在连话都不与我说,我还想问问你呢。”清月道。 张君宪叹气,“你别一口一个你的,我好歹也是首辅,你叫一声大人不行吗?” 清月觉得自己太紧张了,只好点了点头,“行,张大人,那咱们说咱们的,让他们先聊别的去。”她打定了主意先给锦言分担一些火力。 张君宪总觉得从清月嘴里听出对自己的尊称总是怪怪的,便上下打量了清月几眼,最后来了一句,“今日宋姑娘的穿戴不错,很是好看,脸上的脂粉也好,当的一句秋日菊浓之色。” 清月寻思,这是说自己妆画的太浓了? “张大人,有话直说,你不用夸我,你也从没夸过我长得好看,七年前没有,现在更别。”清月觉得被张君宪夸赞,实在是太怪了。 他们两个人向来是不对付,若是真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起来,那清月是真的受不了。 张君宪也被清月这话搞得没有脸面,“行,那我就直说,我这是看上你了,是来提亲的。” 清月呼吸一窒,转头看向锦言,“我可以骂他吗?” 锦言原本正坐在那儿伤心呢,此刻却被清月的问话给愣住了。“为何?”文人夸赞旁人一句,也不至于会引来谩骂罢?若是清月不想被人相看,也大可直接拒绝,没道理骂人啊! “他多大,我多大?他不要脸面,我还要呢!”清月压低了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要不是看张君宪对锦言多有照拂,她敢上手抽他! 锦言这才明白清月是这个意思,她理解错了。 张君宪听到了清月这话,顿时张大了嘴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我儿!” 清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家中已有贤妻,且夫妻情深,不曾纳妾,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个小丫头。”张君宪一脸嫌弃。 清月无奈,“那你说话说明白些不成吗?” “你满大街的去打听打听,多少人想要走我张某的门路,往我那儿塞漂亮婢女,我可从没收过!”张君宪此刻有些吹胡子瞪眼,他觉得他受到了从没有过的侮辱。 清月只能是在一旁无奈的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您是内阁首辅,您是君子,您不爱美色成了罢?” 张君宪听了这话才舒服一些了。 “不过你不是来教训我的?而是来相看我的?”清月一脸的不解。 张君宪比清月更加的不解,“我为何要教训你?” “你不怪我将你儿子拉到晋王谋逆这场大戏里面去?毕竟你儿子都披挂上阵了,还从神机营中拉来了大炮,毁坏了正阳大街上好多房舍呢。”清月越说越没气势。 张君宪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你就多想了,那军中盔甲,他一个小儿,如何得来?那神机营也不是就这样白白开着的,没我的意思,他能将那些大炮给带出来?” 她记得她去神机营的时候光检查就过了好几道,这样看来,张沐川能搞到这些东西都是张君宪的主意啊! 清月听到这里就放松了下来,不是来训斥她的,她就不紧张了。 清月又好奇起来,“不过,你要给你哪个儿子提亲?” 张君宪道,“我儿照野,做事恭谨,平行端优,外貌也是不输的,我觉得和你甚是相配。” 裴临和乐妤两个人都愣住了,也不说话斗嘴了,直接看起了好戏。 “那你也得让我见见啊!只听你说,我可不信。”清月笑着道,她并没有成亲的打算,可她早就知道张居宪有两个儿子。 这张沐川她见过了,所以她想见见这个叫照野的。 锦言在一旁将自己的手指都给捏红了,清月这是应下来了?若是张照野真的可了她的心,她是不是就要嫁人了? 此刻的锦言是心乱如麻。 张君宪就知道清月这个性子是一定要亲自见面说的,只好对远处道,“过来罢!” 只见张沐川身穿湖水蓝锦缎暗纹竹绣道袍,一条暗灰蓝色纹角绦带系在腰间,上面挂着玉佩荷包等物。头戴黑色幅巾,款款而来。双眼清澈明亮,当真是文质彬彬,世家公子模样。 清月笑着打招呼,“张沐川,你怎么也过来了?”等这事结束了,她可得找张沐川好好的聊聊,别锦言说什么就听什么,这样是很不对的。就比如上次用品茗的由头将她给迷晕过去,这样的事情是很不应该的。 张沐川坐下,神情有些拘谨的坐在了清月的对面,此刻有些不敢抬头看清月。今日的清月和以前的都不同,今日好像格外好看。 然后清月又朝后面张望,“那个叫照野的,在哪里呢?” 锦言有些诧异,然后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慢慢悠悠的道,“张照野,表字沐川。” 清月愣住了,指着张沐川道,“你就是张照野?” 张沐川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你不会现在才知道罢?” 清月点了点头,她是真不知道,也没有人给她说过啊! 张君宪笑眯眯的道,“我儿照野,你也是认识的。品行没得说,就是才学,明年春闱也是会上榜的。张某的家风想来宋督公也给你说过,我家不纳妾,家中就是采买婢女子都是只看做事不看样貌的。你嫁入我家,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此刻的张君宪就像是一个正在极力推销产品的销售人员。“还有,照野是幼子,你进入家门不用管家,都由大郎妻子打理,你只管歇着。我夫人也是个好相处,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家中钱财虽不对,但也是够使的。” 清月听张君宪滔滔不绝,忙打断道,“张大人,别说了。我没看上张沐,不是,张照野。他比我还小两岁呢,我下不去手,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看上?”张君宪愣了一下,“那我家大郎是你比大些,可已经娶妻多年,夫妻恩爱,我也不能让他休妻另娶罢?”他可不能做那样的事。 清月绝望了,“我不想嫁入你们家,张大人,我看我还是回去罢。” 却不曾想,锦言一把拉住了清月的衣袖,看向清月的眼神中有些请求,“再等等。” 就只看这眼神,清月只能又坐了下来。 张君宪想了想,“我就这两个儿子,你都瞧不上。那我还有个侄儿,比照野大两岁,正好和你匹配。只这学问没照野好,但中进士还是不成问题的。不然过几天我将人拉过来给你瞧瞧?” 清月无奈了,“张大人,你是不是想让我一定要进你们家的门啊?” 张君宪皱眉,想要点头。 不过那边张沐川看向清月,“我哪里不好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就比你小两岁,也没多小。” 清月没法反驳,毕竟这个小两岁就是个托词。 “况且,我觉得你得对我负责!”张沐川大有一副我就是赖上你了的感觉。 清月忙问,“为什么啊?” “你将我拉进杭州城田地改革中,让我看着好友自戕在眼前。又将我拉进晋王叛乱里,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好友又进了大狱,你可不得对我负责。” “这我就要嫁给你?” 张沐川点了点头,“我反正觉得很可行,你放心好了,你嫁给我,府中所有事情都交给你来管着,我绝对不插手,什么都听你的。” 清月听了张沐川这话,只觉得他们两个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掐架掐的轻了。“不合适,真的不合适,你忘了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就打架,还是在神机营里。后来在船上隔着船还吵了一架呢。我觉得我跟着锦言也挺好的。” “可你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说宋督公的吗?”张沐川道。 这清月还真不知道。 “他们说督公如同厕石置于龙案。”张沐川道,他是真心同意这门亲事的,他觉得清月是很好的人。 张君宪笑眯眯的道,这事还是先别锦言身上扯了。“吵闹也颇有乐趣的。”他和他夫人在闺阁之中也时常拌嘴,这都不算什么的。 清月觉得自己没法反驳了,最后只能丢了一句,“我这辈子不打算生孩子的,我嫁过去,嫁给谁,谁绝后。我还不同意纳妾,通房,外室通通不行!” 张君宪就知道清月的想法异于常人,此刻捻着胡子问道,“那这样的话,就只能从远亲中抱养一个了。” 清月是真的没想到张君宪的决心这么大,都大到这种地步了。非得让她进入张家的府门不可吗?可是她并不想嫁到张家去。 第301章 不想生育 清月稳定了一下思绪,“抱养我也不同意。” 张君宪皱眉,“你可是有隐疾?不能有子嗣,所以看到别人的子嗣会伤心难过?” 这锦言也没给自己说啊! 锦言也有同样的疑惑,给清月诊脉的人不也说了清月身体极其康健,他还帮清月记着月事,每个月都挺准时的。 清月叹气,“我不忍看旁人母子分离,我也没病,只是不想受生育子嗣的痛苦。我只想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而已。” 张君宪的脸色一黑,“那你这不是胡闹吗?天下女子,身体康健有谁不生孩子的?” 这种事情张君宪从没有遇到过,也从没有设想过。“所以你是不是因为不想生育子嗣,所以才扒着锦言不放的?” 清月微微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点原因在的,若他是正常男子,我可能不会跟着他。” 锦言心尖发颤,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突然庆幸自己是个阉人,正是因为是个阉人,所以才得了清月的喜爱。 “世间男女之情,不过是年少轻狂,只有你的子嗣才是你的倚靠。”张君宪是想明白了,这婚事怕是不成了,但还是想劝一劝清月。男子哪里是可以倚靠终生的,他就没见过。 “我且问你,若有朝一日,锦言厌弃你了,你怎么办?”张君宪这话问的像是家中长辈,完全是为了清月好。 锦言这就有些着急了,忙道,“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厌弃清月,他会一辈子守着她的。 清月也明白张君宪的好意,男人确实不可靠,只有你生的,养到大的子嗣才是最牢靠的。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拿这话去点康嫔。 “厌弃就厌弃了,这大明十万宦官,我还找不到一个年轻俊秀的?”清月笑着道。 “若是你找不到呢?”张君宪反问,“纵使有,你又如何知道人家是真心待你?哪怕是多年的夫妻还少不得经营二字,你只当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抵挡过一切了?” 张君宪几句话说的是字字珠玑,每一句话不管敲在清月的心里,也敲在锦言的心里。 “找不到就不找了,我自己一个人过。难道我这辈子就一定要成为某人的妻子,母亲吗?我就不能只做我自己吗?”清月干脆利落的回答。 锦言则在一旁回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的,至少有我在。” 张君宪瞪了锦言一眼,“你先别说话。” 乐妤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此刻却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你都没生过孩子,怎么知道生孩子很痛的?” 果然还是女子更了解女子。 清月道,“问的好!”然后转头看向张君宪,“张大人的夫人是生了两个儿子就不生了罢?” “正是。” “那为什么不生了?二十年前,张夫人还年轻,你们夫妻情深,正是应该多生孩子的。”清月问道。 张君宪面容有些尴尬,他当着儿子等一众小辈的面说这个,不大好。“夫人身体不好,不宜再生育。”所以这些年他都过的清心寡欲,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朝廷公务上。 “不是不宜生育,而是张夫人在生张沐川的时候血崩,差点没活过来。大夫说了再生怕是连命都要没了。”清月语气和缓,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这么好听。 这些都是东厂探听到的,不过对张家来说,也算是公开的秘密,清月知道也并不奇怪。 “那也只是少数,你身体康健,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张君宪忙道。 清月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来,交给一旁的锦言,“你帮我读一下罢。” 锦言不解,但仍旧将其打开,“泰成五年八月十五日,兵部秦风之妻冯氏生子而亡。泰成五年七月二十三日,户部刘青云之妾杜氏滑胎。泰成五年七月二十日,礼部蒋波之女于家中生产身亡。泰成五年六月三日,户部顾礼安之妹生女俱亡。” 张君宪皱眉道,“行了,锦言!” 清月捏着这薄薄的小册子,“这还只是泰成五年一月到六月朝廷官员家中的女眷生子之事,还没说京城普通百姓,还有整个大明的女子呢。”这还是朝中有名有姓官员的家眷,她们有大明顶级的医生资源,也会落得如此下场,若是她,她不敢想象。 “女子生育不易,若是真的论起来,不管是身亡,子亡,又或者是生完后身体不复康健者。约莫十之有一。”清月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沉重,她在这方面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只单单花儿堕胎,身下流的血就让她不愿回想。 张君宪仍旧不松口,“那你也未必能成为那十中之一。” “我和别的女子又有何不同?张大人的夫人不也成为了那十中之一?我不愿冒险,只想好好活着。” 乐妤听了清月的话,突然的转头看向裴临,“我若是嫁给你了,是不是就要生孩子了?” 裴临微微点了点头,他家子嗣艰难,新妇进门,生育是头等大事。 乐妤想了想,“那我不嫁给你了,本来你心中也没我,整天想着上战场杀敌去,那你就去罢。本公主一个人过也是可以的,求求皇帝哥哥,单独给我建一个公主府,我此生只写话本子就够了。” 听了乐妤的话,清月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至少她能一直喜欢写话本喜欢到现在,也是好事。 裴临慎重的点了点头,乐妤是他从小就认识的,若是真的成了清月小册子上记载的女子一样,他会难过的。 乐妤就应该高高兴兴地一直写话本子。 锦言翻看着那被记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有一天,清月也被记在了上面,他想都不敢想。 只能强打起精神问,“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搜集来的,做事是东厂的样子。” 清月回道,“我让闵盛帮我查的。” “什么时候安排的?你与我说,我也能帮你。”若是他才不会将这些直接写在上面,这真的很吓人。 怎么的也要慢慢说。 “就你自荐枕席之后,第二天我就找闵盛帮我弄这个去了,不过这段时间太忙了,早上刚出门的才给我,我就带过来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玩意竟然在这种地方用上了。 这闵吉将这小册子给的她也实在是太是时候了。 不过几个人都将重点放在了自荐枕席上,都看向了锦言,眼神中都充满了探究。 尤其是乐妤,直接从怀中掏出了小册子,右手拿着一根墨条笔,直接写了起来,口中还叫嚷着,“我的天爷啊!都这都是什么鬼热闹!我竟然听到了自荐枕席这样的词儿,还是东厂督公!看过这么多的话本子都没有遇到呢。” “不行,我得将这个记下来,兴许以后能用上呢。”她现在对写话本子的兴趣颇浓,若是有什么好玩有趣的点,自然是会都记下来的。 张君宪也觉得尴尬,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来,还不如在家琢磨着如何写奏本参奏锦言呢。“公主,三清观内不说鬼。” “没事,有三清祖师爷保佑着呢。” 锦言倒是给闹了个大红脸,只能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声,“清月。” 清月这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还是有些保守的。直接笑了几声,想要将这事给掩饰过去。“你们要不尝一下这茶水?” 裴临也吃惊,在乐妤后面补了一句,“督公自从当上督公后变化可真大。” 清月心说,变化大吗?她可不觉得,十五岁也干过这样的人,不过那个时候还加了一句,别脱他裤子就成。 这不就是自荐枕席。 锦言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一边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边轻声道,“公主,你今日既然私自出宫,所以今日听到的就别往外面传了。” 乐妤慎重的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清月不想嫁人生育的事不大好,我不会说的。至于你的事,我更不会说,毕竟我皇帝哥哥再找个得用的东厂督公也不容易。” “多谢公主了。”锦言轻声道。然后见目光转向了裴临。 裴临立马转头看向乐妤,“这几日天不错,咱们过几天去城郊跑马去?” “不去,要是和你一起出去,定国公就又要跑到前朝哭诉,惹的我皇帝哥哥心烦。”乐妤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去骑马。 看这样子裴临是打算没听到了。 锦言又看向了张沐川,此刻的张沐川却看向了清月,轻声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我觉得我挺好的。”他可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在听到父亲要给他提亲,对方还是宋清月的时候,他还挺有把握的,毕竟他的家世,才情,品行,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今日可真的是将他给打击到了。 清月摇头,“不考虑了,你过了年便要参加春闱了,还是专心备考罢。乡试二十六名,会试十三名。可不一定就一定会是状元。还有,首辅家和督公家结亲并不是什么好事。” 朝中东林党瞧着呢,怎么可能会让这事这么顺利。 张沐川也没想过会中状元,毕竟这三甲及第的事,也就他爹能干出来。 锦言看张沐川这样子,怕是不会将这事给说出去了,便也放心下来。 至于张君宪,他根本不会说出去的。 只是锦言还是觉得丢脸。 第302章 提前知道 这种时候开口说些其他的反而是最好的,便悠然开口,“张公子也不必担心,二十岁的进士也不多。” 不过像张君宪那种二十岁三甲及第的,整个大明怕是都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清月点头,“还年轻,不着急。” 张君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锦言这种自荐枕席的事太过惊讶了,只能道,“你们年轻人,做事也别太过分了。这种事情还是要讲求个你情我愿的。” 他今天是彻底白来了,本来说好的儿媳妇没了,现在还要被迫听锦言这小子的闺房之事。 锦言只好心底尴尬,但仍旧面容恭敬,“张先生教训的是。” 乐妤却压低了声音,悄悄的问清月,“那你应下了吗?” 清月摇头,“当时太突然了,没敢。” “你这也太怂了!”乐妤心说倒是可惜了,毕竟锦言的身形外貌都不差,那些都察院的言官还骂过锦言容貌过于俊美,有魅惑君上的嫌疑呢。 清月看锦言这头低的都快要掉入茶盏中去了,想着给锦言找点场子回来,“公主,你这还没出嫁呢,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的过分。” “一看你就是看话本子少了,这种事情在话本子里太常见了,这有什么。” 清月只能无奈的笑,她知道这个时候,朝廷对刊发书册管理松散,税务也不高,所以各种话本子满天飞。各种鬼怪奇幻,男男,女女,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的话本子都有,可她实在是没想到乐妤涉猎这么广。 锦言在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只好将茶盏一放,“张大人,今日天色已晚,宋某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退。” 张君宪也站了起来,笑着应,“督公慢走。” 清月抬头看了看天,这天也不晚啊,正是中午顶,她还想着拉着裴临和乐妤一同用这里的午饭呢。 锦言拉过清月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张沐川还一本正经的问,“真的不行?” “不行!张公子另选新妇罢!”清月摆了摆手。然后和其他人行礼道别。 可锦言却不想多待,他越走越快,清月在后面叫道,“你慢点行不行?” 锦言这才放慢了脚步,两个人都不说话,下了三清观,然后上了马车。 “等下,我还没买香料呢!”清月都已经上了马车了,还想着下去再买。 锦言一把拉住清月,“明日我让他们送到府中来,你就别再多跑一趟了。” 今天的事确实闹得不好看,若是上去再遇到了也不好看,清月只能坐了下来。 马车入得城内,锦言才开口问了一句,“饿不饿?不然我们去顺东来吃碗热汤面去?” 本来他们说好了午饭要在三清观用,也给丁娘打好了招呼,不用给他们两个预备午饭了,此刻再回去确实不好。 清月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是什么样的热汤面,好吃吗?” 锦言点头,“好吃的很,熬制了二十个时辰的滚烂羊肉,用来配热汤面或者是面饼都十分得宜。虽是民间小吃发展而来,可因味道实在是好,不少达官显贵也会去吃。” “初秋燥热,吃羊肉可以吗?”清月不解的问。 “正是因为进入了秋天,才好滋补一番。”锦言笑着道。 “那就去罢,若是好吃再来,不好吃就算了。”清月笑着道。 锦言点了点头,两个人又不说话,其实今日之事实在是没法说。事情太多太杂,就是互相指责都指责不出个所以然来。 马车行至顺东来停下,锦言先下了马车,然后给清月挑帘扶手,相当殷勤。 早已经有小厮前来招呼,清月抬头看着这顺东来,门头不大,但确实是人来人往,有不少的身穿罗琦者前来用饭,甚至还有软轿抬了身穿华服的妇人前来。 头戴帏帽直接上雅间。 锦言对那小厮吩咐,“开一间雅间,要两碗热汤面便可。” 那小厮不认得宋锦言,可也认得东厂的马车,便笑着将人迎了进去,又吩咐让他们上二楼雅间。 清月跟着锦言上雅间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个人,那人正吃饱喝足了下来呢,看到锦言十分亲热,“督公,你也来用饭?” 锦言笑着拱手行礼,“王将军,这是用完了?” “用完了,正要去宫中当值呢。”王越笑着道。 “那将军请便。”锦言笑着侧过身,让王越过去。 王越心说,这个宋锦言实在是不一般,位高权重成这样了,还对谁都彬彬有礼。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下了楼梯,在走过清月身边的时候,突然的停了下来,“你是那天在正阳大街上的姑娘。” 清月行礼问安,“王将军安好。” 礼数规整,王越上下打量了几眼,“没受伤便好。”说完回礼,急匆匆下了楼。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坐在雅间,相对而坐。清月吃了一口热汤面,闻着肉香,开口问道,“那人是谁?” “王越,现任皇城锦衣卫守卫将军,出身琅琊王氏旁支,是军户出身。约莫二十多年前投身行伍,多年沉浮。现家中有一妻一妾,还有子女,” 清月忙打断,“行了,不要再说了,我就是问问,你这一小会都把人家的老底给掀出来了。赶紧吃饭罢!” 锦言轻轻嗯了一声。 清月吃了两口,不知怎么的,这饭很香,就是没胃口。 “是不喜这个味道?”锦言知道清月吃饭上有个奇怪之处,说挑也不挑,说不挑可有时候也挑。比如不喜吃太辣,但有些菜不放点辣子又觉得没味道。有些菜不喜欢吃,你给做了,也能勉强吃一些。 清月摇了摇头,“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事,你有表字吗?” 锦言笑着道,“我没有。” “为何没有?” “表字多为家中长辈起的,我没有。且公务繁多,也没空给自己起。况且有表字的多为文人墨客,我又不是,就没这么麻烦。”锦言每天处理公务都忙的不轻,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思念清月,就是看书做事以排解相思之苦。 剩下的就是吃饭睡觉了。 清月点了点头,“没有也好,人也不需要这么多的别称。” 锦言点了点头,低着头吃饭,吃着吃着道,“今日这事,你不怪我?” 听了这话,清月将手中的筷子一丢,“我就知道这事你提前知道,我还以为张君宪要训斥我,我连衣服都是选的好的,就想着到时候气势足些,哪曾想是相亲。” “锦言,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她敢断定,张君宪那样做事的谨慎的人,定然是在请帖上就写了的,说什么希望结下秦晋之好之类。 可偏偏的锦言就这样应下了。 锦言此刻内心还有些高兴,原来这些好看的衣衫不是穿了给张沐川看的。“那你先别生气,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没提前给你说。” 说了你肯定就不去了。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骗我?你若是相中了张沐川那小子,你自己嫁给他去不就得了!”清月道。 锦言心说,他一个太监也没有嫁人的道理。就是与人结契兄弟也不行啊!东厂督公的位置在这里摆着呢。 “我虽不是正经男儿,可也不能嫁人啊。我不过是怕委屈了你,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张沐川是我挑拣了半天才选好的,且你也不讨厌他,我才自作主张的。”此刻的宋锦言微微低着头,一脸我做错了的模样。 清月听了这话也没法生气,“天底下我不讨厌的人多了,除了晋王,我都不讨厌,可也没打算嫁给他们。” 锦言慎重点头,“我知道了。”然后抬起头问道,“你真不打算生孩子了?” 清月摇头,“不生了,当初花儿的事情,你站在屋子外面,没见过那场景,我哪里还想生。” 锦言听了这话,咬着嘴角,一脸悲痛,“是我对不起你,是不是你要是没来这里,就会生孩子了。”他记得清月说过的,她所在的地方,医术更为昌明,能比这里更可能的减少生育之痛。 清月没想到锦言是这样的想法,她顿时语气软和了下来,“在那里我也不会生的,况且已经来了这里,就别想这么多了。” 锦言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清月,明明清月说了,上一次是迷迷糊糊来的,可这次是因他而来。 因他而来,却要让清月丢弃这么多,他实在是无颜面对清月。“其实你不用顾虑许多的,这些我都可以为你扫除,你但凡心中有一丝所想,我都可以替你办到。嫁入张家,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陛下都不会出来阻挠。生育之痛,我可以让整个太医院都为你所用。” 只要清月想,什么正和张君宪作对的东林党,锦言会让他们半年损耗大半,反正恶名他背着。 什么陛下看不得东厂和内阁联手,他也有法子让陛下同意。 什么生育之痛,他可以找来天下最好的大夫,寸步不离的跟着清月,他有太多种办法给清月想要的生活。 但清月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第303章 他也可以 清月冷冷看着锦言,“知道这满天下这么多的男人,为何我却唯独对你上心吗?” “就是因为我不用生孩子,你若是再多废话,我回去就收拾一下出宋府,天地高远,我自己一个人过,你也一个人过罢。” 这对锦言来说是最不可接受的结局,哪怕是清月嫁入张家,他好歹还知道人在哪里,逢年过节兴许能远远的瞧上一眼。 “你别生气,我不说了,不说了。”锦言忙道。 这气发出来了,清月也突然的觉得饿了,便抬手将面前的热汤面全都给喝了,才算是心里痛快些了。 “等回去之后,你去忙你的去,别来打扰我。”清月吃完,看着锦言说了一句这个。 锦言只有点头的份。 那边王越从顺东来出来,打马进了宫,身披盔甲,在宫中巡查。 赵烨正在心烦,带着一大帮子的小太监在宫中转悠,锦言说宣镇府的矿出了问题,但是出了什么问题,谁也不知道,此刻他正愁的不行不行的。 站在天街之上,他却突然的闻到了一股羊肉的香气,看向远处的王越,赵烨走上前去,“今日午饭是出宫吃的?” 王越行礼,然后恭敬回答,“正是,去顺东来用了一碗热汤面,初秋滋补。” “好吃吗?”赵烨心说等到晚上自己要不要也吃一碗热汤面? 王越心中发愣,陛下向来不管下面的人去何处用饭,怎么今日还问了一句好吃吗?“顺东来的饭食自然是好吃的,臣今日还遇到了督公带着其家眷去了呢。” 赵烨一听,这还遇到了锦言和清月?“锦言也去了?” “正是,臣闻着他们二人身上都有香气,想来是从三清观回来不久。” 赵烨却皱眉,三清观?这不年不节的,锦言带着清月去三清观作甚?此刻也不是清明和七月半啊? “知道了,估计锦言正潜心修道呢。”赵烨说完这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留下王越一愣一愣的,这修道还带着女眷去修的,那就太少见了。 顺东来前马车鳞次栉比,锦言带着清月上了马车,只吩咐了一句回宋府。 清月觉得锦言都给自己认错了,那她也得给锦言认个错。“自荐枕席这事,你别往心里去,是我嘴快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是她现在每天在宋府过的太自在了,说话也就没了忌讳。 这要是在未央宫,每天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定数的,她也不会口不择言的说这些。 锦言摩挲着自己的荷包,感觉着那两个金稞子硌手的分量,心说自荐枕席这种事情做一次就够丢人的了,他可不会再做第二次的。 况且当时清月没碰自己,他回去还反思了很久。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不会有这样的事,清月也就不会口不择言了。这是锦言的打算,他状若无意的说出了这样的话,但是目光却是一直看着车窗外。 清月心说,得了,拒绝了一次。那这辈子都要换自己主动了呗。 “没有就没有,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清月气愤的说了一句这个。 她这个恋爱谈的,都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锦言算是被清月的这句没有就没有给伤到了,现在他就只剩下一张脸还得看,连身子也不行了。 这搞得他郁闷极了,下得车来,只问了一句,“你这几天都打算做些什么。” “给林金翘清点嫁妆去!”清月下了马车,也没等锦言,直接自己回了清风堂。 不过清月倒是没说谎,她确实回到了清风堂,打算将已经采买好的嫁妆,依次清点。 而在皇宫御书房中,赵烨当晚确实是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开始处理下面大臣呈上来的奏本。 在看到锦言和张君宪的奏本时,眉头紧皱。 一旁的程书彦问道,“陛下,怎么了?难道是两位臣工又打起来了?” “张君宪也主张革去锦言的司礼监掌印一职。”赵烨慢慢悠悠的道。 他其实也知道,锦言这个司礼监掌印基本上就是个虚职了,平时的事情都是程书彦处理,终有一天会被革去,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办这件事。 程书彦也皱眉,“应是前几天在正阳大街上督公做事太过,让那些官员心生怨恨。撤去职位这是大事,陛下可是要三思。” “朕知道。”赵烨将手中的奏本一丢,“出去走走。”这秋老虎怎么就迟迟不退,惹的他心烦意乱的。 乐妤顺着墙根,一溜烟小跑的进了皇宫,想着再拐几个弯就进了自己的寝宫了,便心中高兴起来。 是以,走路也就越发的没规矩了。 没想到的是一抬头就撞见了赵烨,乐妤顿时就要哭起来,“皇帝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朕来看看顺太妃,倒是想问问你,你不在你宫中待着,这是去了哪里?”赵烨低声呵斥,他可真的是太疼爱这个妹妹了,自从当年母后说他本应该有个妹妹,和乐妤一般大的时候。他就将乐妤当成嫡亲公主对待,自他登位后,所求没有不应的。 但是一阵风传来,赵烨似乎闻到了一股静心香的味道。 三清观中的香不同于皇家威严,民间花样繁多,只这香极其清雅,沁人心脾。 乐妤只好笑着道,“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正阳大街上转了转。” “前几天正阳大街上发生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还敢出去?朕看你可真是不要命了,朕现在就给顺太妃说去!”赵烨说着转身要走。 乐妤直接上手拉住了赵烨,“哥!别!我以后不敢了。” “你没去正阳大街罢?你身上还沾染着香料气呢,说说,梳着民间女子的发式,去了哪里?” 乐妤心说这都被闻出来了,她只能招认了,“我去了三清观。” “那可见到了什么人?”赵烨兀自紧张起来,手指捏住了衣角。 乐妤道,“见到了不少人,有张大人,张照野,宋督公,裴临,还有宋督公的家眷。” 赵烨更加紧张了,“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不说朕就不让你出宫了。” “我说,张君宪好像看上宋清月了,去给她儿子提亲去了。” 赵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张沐川他见过的,确实是个不错的儿郎。况且在很久以前,他问过锦言,若是墨竹还活着,到了该出宫嫁人的年纪,他当如何? 锦言的回答是,不能给对方儿女福分,自然是要送人离开的。 这确实像锦言会做出来的事,亲自给清月选夫婿,亲自带着去相看。 他是做不到锦言那样大度。 “那后面呢?”赵烨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颤。 乐妤道,“拒绝了,宋清月直接一口回绝了,说不想嫁人,因为不想生孩子。还说张宋两家联姻不好。” 确实不好,东林党就天天盼着张君宪和宋锦言打起来呢,一旦联姻,不得气死。 还有皇帝,也不希望两个都有权有势的臣子联姻。 “不想生孩子?”赵烨不解,这天下女子不都得生孩子,怎么到了宋清月这里,竟然成了推辞的借口。 乐妤郑重的点了点头,“她说生孩子对身体损伤颇大,不生了,怕死在这上面,所以也不嫁人了。” “所以,哥,我也不嫁人了,我不嫁给裴临了,我也不生孩子了,你过两年赐我一个公主府罢!” 赵烨看着乐妤,“你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前几天哭着闹着要嫁给裴临,说什么裴临心眼实诚,到时候什么都听你的。搞得定国公天天的在华盖殿上求情说不要尚公主,朕都烦了。现在你又说不嫁了?反正公主府是出嫁公主才有的,你不出嫁,没有!况且你不成亲生子,谁给你送终啊!” 这点乐妤早就想好了,“哥,你是皇帝,明年就要选秀了,到时候你多选几个,多生几个,他们都是我的侄儿,让他们给我养老送终啊!况且皇宫又不缺我一口饭吃。”不给公主府也行,反正皇宫内宫殿也不少,也不缺她一张床。 赵烨听完这话之后直呼,这个赵乐妤盘算打得是太好了。 “这事你别给朕说,你去给顺太妃说去,她应了,朕就应你,养你一辈子。”赵烨心说,我治不了你,你亲娘还治不了你? 乐妤挎着小脸,“这有点难,我还想让哥你用皇威压一压呢。” “赶紧回去换了衣衫,去顺太妃哪里请安去。朕刚刚还听顺太妃念叨你呢!” 乐妤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还时不时的问一问赵烨,“真不行吗?” “不行!”赵烨断然拒绝。 等到乐妤的身影消失,赵烨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因为不想生孩子,而不想嫁人? 赵烨想起七年前,清月私底下为花儿堕胎之事,确实会让人不想生孩子。 又转念一想,张君宪竟然给他儿子提亲去了,那自己呢?是不是也可以? 他是帝王,清月不想生,可以有大把的后妃来生。他不是臣工,不用顾及党臣之争。他要将锦言的掌印之位收回,那也要给点赏赐。 只要清月入得宫来,那锦言岂不是也可常常见到清月了,不用将清月嫁入高门深宅,不得相见。 此刻赵烨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一身热汗。 第304章 前来吃饭 八月底的天气稍微的凉快了些,清月给自己找了一件长衫,一件比甲穿上,一边饮着热茶,一边看何府送来的聘礼。 看完后,清月是真的觉得宋锦言嫁姨妹吃亏了,何家送来的聘礼实在是平平,不及林金翘嫁妆的十分之一,更不要说林金翘手中还捏着许多银子呢。 将这些看完之后,她还要将其送到秋芳院去,给林金翘说一声,这些聘礼宋府也不要,都给她添到嫁妆中。 她两杯热茶进了肚子,外院有小丫头急匆匆的进来。“姑娘,有客至。” “有客?锦言今日不是在东厂那边吗?怎么会有客?”她来这么久了,就没见过有人来做客,大家看到宋府都恨不得绕开走,怎么可能还有客人来。 “闵家兄弟好像还认得,颇为尊敬的样子。那客人还说想要见姑娘。”那小丫头是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一个外来的客人,点名要见府中未曾出阁的姑娘。 清月有了不好的猜测,只好道,“将人请进来,务必恭敬些。还有,快打发人去将督公叫来。” 那小丫头匆匆离开,清月则立马从美人靠上站起来,想要给自己整理一下妆容。 这里虽然不是皇宫大内,但见皇帝,总是要尊敬些。 赵烨带着程书彦进了后院,闵盛引着他们两个往清风堂走。 “宋姑娘平时都做些什么?”赵烨问闵盛。 “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只在姑娘出门的时候才会跟着。” “那宋姑娘出门都去哪里?” “去神机营,玲珑楼,或者就去城郊田地中走走,也有空去看望好友,但不多。”闵盛如实回答,宋清月做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去访友,不去拜神,做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赵烨在听到玲珑楼的时候愣住了,这个名字他熟悉啊。那不是花楼吗?这也去? “其实,宋姑娘还去过伶人馆。”闵盛又道,宋姑娘前两天还问了他教坊司她能不能去。在被明确告知那地方是朝廷管辖,他们两个官职太低,除非督公亲自带着去,不然他们也没办法之后才算是歇了心思。 这下,不光赵烨愣住了,程书彦也愣住了。 赵烨很快回神,“那宋姑娘平时也可找你们要些东西?”他可听说,清月喜欢独居,院子里没事不让进人的。 “昨天要了十根碗口粗细的木头,今日让给她送几斤沙石。”这些都是闵吉操办的,闵吉还整天说宋清月要的东西就没重样过。 赵烨心生疑惑,“衣裳首饰呢?没要过?”他记得皇宫中的后妃们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这些都有督公操办,也不用姑娘开口,督公选好了直接往屋子里送。”闵盛如何回答。 赵烨是彻底没了脾气,抬头就看到了清月恭敬的站在廊下。行礼,“见过陛下。” 此刻的清月,衣衫穿的不算是多规整,发髻也是随便梳的,主要突出一个牢固,也未施粉黛,本来清月也不打算出门。 脚边还有一堆瓜子皮,喝了一半的茶。 院子里则是横七竖八的堆着东西,有横木,有铁器。甚至还有几颗开的破败的小花。 赵烨笑着道,“不用多礼,我今日是微服出行,就过来瞧瞧的。” 他说的倒是一点不错,没穿皇帝衮服,只穿了一件暗黄色斗牛绣纹曳撒,至于身后的程书彦,也只穿了普通衣衫,牙牌都没带。 清月起身,笑着道,“陛下怎么想起来到这里看看?” “就是想来问问锦言伤好了没有。倒是没想到,你私下住,竟是这般随意。不让我进屋坐坐?给我杯热茶喝一喝?”赵烨笑着道。 清月只能让人进屋子,一边给赵烨烧热茶,一边道,“锦言去了东厂,我已经打发人叫他回来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他了。至于身上的伤,昨日还叫了大夫来看,说是已经大好了,不过身上的皮肉伤我就不知道了。” 赵烨接过清月递过来的茶水,口中念叨着,“你这礼数太多了些,递个茶还非得用宫中的规矩?”心中又有些高兴,他细细瞧去,屋子虽然凌乱了些,可到底没有锦言的衣物,想来锦言是不住这屋子的。 “可您到底是天子,哪里能怠慢。”清月笑着给程书彦递茶,程书彦不敢接,清月笑着道,“程内侍既然出了皇宫,也该松快一些。” 赵烨让程书彦接了,他才应下,又被清月安排坐在绣墩上安静喝茶。 赵烨笑着道,“你这屋子里也没个伺候的?”应该说他感觉一进清风堂,所有的一切都冷清起来了。 “我嫌弃他们走来走去的,麻烦。”她这屋子确实凌乱了些,可若是赵烨提前说要来,她一定给收拾的干干净净。 现在她连将廊前那一堆瓜子皮都没时间打扫。 “你这性子和七年前差别也太大了些。”以前的清月,是个谁见了都要说一句爱闹腾的,可现在竟然是都不让人近身伺候。 清月微微一愣,“其实我就是这性子。”未央宫那是去上班,谁家上班不得表现的积极向上些,可回到家中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一般到了晚上,可是穿着里衣在屋子里乱晃悠,搞得锦言有时候都不敢多坐。 赵烨笑笑,然后看到了书案上放着的聘礼单子,微微皱眉,“你这是又许了何家了?”他不会是来晚了罢? 什么叫又?这话在清月心里打了个弯,最后还是没表露在脸上来。“不是,这是林金翘的聘礼,锦言让我看看,等明日送到林金翘那边去。” “婚期可定下了?”赵烨这才松了一口气。甚至好整以暇的将那聘礼单子拿过来瞧了一瞧,“到时候我让母后也添些嫁妆来。” 清月点头,“定下了,九月十日,是个不错的日子。”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此刻这嫁衣都快要准备好了。 赵烨点头。 外面传来步履声响,锦言前来,进得屋子来给赵烨请安。“见过陛下。” “起来罢,你和清月一样,多礼的很。”赵烨笑着将那聘礼单子放下,又坐在一旁,“这几天你也没去宫中,也不知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大好了。”锦言面上恭敬,可在心中泛起了嘀咕,此刻皇帝出现在这里,怕不是什么好事。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赵烨虽然嘴上这样说,可仍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后还是来了一句,“我来是想着给你说个事的。” “愿听陛下调遣。”锦言恭敬的站在一旁。 清月也一脸好奇的等着赵烨说到底是个什么事,可没想到赵烨摩挲着衣服边,最后还是没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不如先用膳罢。” 啥?这大老远的来了,问了一句锦言的伤,然后就要吃饭,这是来蹭饭的吗? 清月却道,“陛下你确定?府中满打满算就一个厨娘,她做饭可没有宫中做饭好吃。” “我确定,我就是想尝尝锦言平时都吃什么,这伤才好这么快。” 清月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锦言只好道,“那烦请陛下移步前院水榭,那里景色独特,是个用膳的好地方。” 他并不希望赵烨在清风堂中用饭,这是他和清月每天用晚饭的地方。 赵烨点头同意了。 四个人又转移至前面花园水榭凉亭,清月还偷偷的向锦言道谢,毕竟她和赵烨还有程书彦不熟,在自己的正厅中用饭,一抬头就可以看到自己书案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觉得丢人。 赵烨又详细的问了问锦言的伤势,更加确定了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并没有过多亲昵之举,心中高兴不已。 等到饭菜都上来,锦言又道,“臣府中饭菜粗鄙,万望陛下不要嫌弃。” “不会,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赵烨吃了几口,觉得虽然不如宫中饭食那样精美可口,也算是过的去了。 程书彦在一旁给赵烨布菜,看得清月是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好。 “既然到了这里,就别这么多规矩了。清月,你且上坐,我有话对你说。” 清月点头,她总觉得今日的赵烨很有皇帝威严,可说话也很和气,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锦言也坐下。”赵烨又道。 锦言原本想推辞的,可看着赵烨的目光,也知道此刻推辞没用,所以只好坐下了。 赵烨看着他们两个人坐下,反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又吃了程书彦布的几口菜。 皇帝吃了,布菜的就要跟上,可程书彦是第一次见宋府的饭菜,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清月看着都替程书彦累的慌,便道,“程内侍,你给陛下夹两口这个,蒜泥白肉,肉是用的五花,香而不腻,很不错,我常常吃的。” 程书彦笑着应下,给赵烨夹了。 赵烨还真的给吃了,“确实是味道不错。”吃完后对程书彦道,“朕有事要说,你先退下。” 程书彦行礼退至稍远一些的地方,远远候着。 第305章 可入后宫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程书彦的面说的?清月觉得今日的赵烨太奇怪了,便开口问道,“陛下,是朝中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吗?田地改革不顺?中州那边有异常?” 看着赵烨面色没动。 清月做出了最坏的打算,“难道说淑太妃找到了?”这确实是大事了,也确实是要尽可能的少让人知道。 赵烨没说话,只目光灼灼的看向清月,“前几天你去了三清观?” 清月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烨竟然知道了这事,只能点头,“去了。” “张君宪去给他儿子提亲了?” 清月惊讶,“这陛下都知道了?”赵烨这么关注东厂动向的吗?看着东厂此刻的繁华盛景也是烈火烹油。“确实提亲来着,但是我给拒绝了。” 赵烨一脸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的表情。 这表情清月一看就觉得要坏事,忙道,“陛下你不会是想劝我答应的罢?你也成了锦言的说客了?陛下,不行啊!东林党是最看不过张大人,也看不过东厂,若是张大人和东厂联姻,东林学子第一个不答应。况且陛下您想想,东厂权势过大,对您也没好处!” 清月已经是立马将朝堂局势分析了一下,说的是头头是道,最后一句话,她不适合嫁给张沐川。 她就奇了怪了,这个张沐川到底有什么好的,锦言相中了,赵烨也相中了。 只有锦言,在赵烨说完那句张君宪去给他儿子提亲了就知道赵烨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此刻他心如死灰,打死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朕知道。”赵烨看着清月,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 在此刻炙热的日光下,让人睁不开眼的不光有日光,还有赵烨头上的赤金盘龙簪。 不用我,用的是朕。清月觉得有些惶恐,伴君如伴虎果真没错。 “陛下知道还来当说客?那我之前教你的平衡朝堂就都忘了?”清月一脸不解,她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 赵烨看着清月,一句一句的道,“朕知道你拒了张家的亲事,也知道张君宪正在抗衡东林学子,你嫁入张家确实不合适。但是你可以入宫,所以朕来问你,你可想入宫?” 嫁给他,就没有什么臣党之争了。 “入宫?”清月摇头,“宫人辛苦,我就不了,我现在每天什么都不做,懒散惯了。” “朕说的是入真的后宫,不是让你去当女官。”赵烨将这话说完后,心中有些畅快,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这下清月是真的惶恐了,面容有些尴尬,“陛下你这玩笑是真不好笑。”她一点都不想入宫为妃,成为七年前的皇后,顺妃,康妃,丽嫔她们。 “朕没有说笑,当年朕的稚儿之言,仍旧做数。”赵烨声音清朗,看向清月的目光中满是期许。 此刻的赵烨,虽只着便服,可仍旧是目光清朗,面容俊秀,担的上是龙行凤姿。 可清月不喜欢这个的,“陛下,明年开了春,就要选秀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你若是想,这选秀可以不办。”赵烨听出了清月言语中的拒绝之意,心中烦闷,将眼前的酒给一口闷掉。 清月心说,她也想喝酒壮胆。 “陛下,这选秀还是继续操办罢。您既然知道我拒了张家的亲事,也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拒。” “朕知道,你不想生育子嗣。朕应你,许你皇后之位,子嗣会有其他妃嫔生育,你只管教养,将来朕去了,你就是太后荣位,无人能撼动。” 清月没想到赵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愿意吗?” 锦言在一旁死死的咬着下唇,他期盼清月说出那句不愿意,又害怕清月说话那句愿意。这对他来说,才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赵烨看清月不说话,又道,“你可知道东厂荣宠系天子恩宠于一身,朕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若是不应,对宋锦言来说是什么下场!” 清月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她从没想过赵烨会拿锦言威胁她。“陛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一把刀,朕可以换的。”赵烨看着清月,一句一顿。 锦言听了这话,起身,跪在了一旁。三个人,一人坐,一人站,一人跪。 赵烨看着清月眼中的不可置信,心中悲凉。但是他在朝堂上遇到的悲凉之事多了。看向锦言,“宋锦言,你有什么可说的?” “臣,没什么可说的。宋姑娘无论天资,品行,容貌,都可堪皇后之位。”锦言低着头,用冰凉的青石砖冰着自己的脑袋,让脑子多清醒一会。 清月道,“我不愿意!我进宫能成为谁?太后?我没有母族可以倚靠。淑太妃?得一个后宫人人嫌恶的名头。赵烨,你难道想让你的孩子重走你的路吗?” “不会,朕后宫所有孩儿都交于你养育,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清月哑然失笑,赵烨真的是做好了全部的打算。“后宫四方天地,我不愿嫁。”说着直接拿了一旁的筷子,直接抓在手中,抵在她和赵烨两个人中间,“陛下是天子,你若有事天下动荡,这不是我愿看到的,可陛下若是执意如此,那今日这水榭咱们两个就有一个走不出去!”她不会对赵烨动手,可吓唬一下总是可以的。 “宋清月!朕是皇帝!你胆敢违抗朕的旨意!还想对朕动手?不要命了!你若是真敢动手,朕就让宋锦言下去陪你!朕说到做到。”赵烨是真的没想到宋清月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想嫁给她的决心这么大。 清月冷笑,“那就试一试!” 赵烨当然不能看着清月伤害自己,直接上手拉住了清月的手腕,“你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宋锦言?你可别忘了他是个阉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也得我说了算,陛下也做不了主。”清月道。 赵烨从清月手中夺回筷子,丢在饭桌上。看向宋锦言,“锦言,你来说你怎么想的。” “臣是阉人,臣给不了清月姑娘多少,所以若姑娘能入主后宫。臣必定欣喜非常,为姑娘日夜祈福。” 清月看着锦言,一字一句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正是。”锦言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颤,他多想说一句不是的。他不想看着清月嫁给任何人,不想以后见不到她。 七年有多难熬,他硬生生的挺过来了,是靠着清月临终前的那句让他好好活着挺过来的。可若是此后清月厌弃他了,他就真的挺不过去了。 “看到没有,不管他是真心为你好。还是贪恋权势,他都说了那样的话。这样的人,你值得吗?” 值得吗?清月看着锦言,气得拿起身边的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确实不值得!” 清月看向赵烨,“陛下不用劝了,我仍旧不会进宫的。以后没了宋锦言,我一个人也能好好过。”她又不傻,她就是为了宋锦言进了宫,天底下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妻子和旁人心意相通。她敢保证,用不了多久锦言就会被发配边疆。 况且宫中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地方。 锦言听了这话,匍匐上前,完全不顾那碎瓷扎入肌肤,轻轻扯了扯清月的衣袖,喉咙哽咽道,“清月,能得你真心相待,已是不易。我不敢奢求太多,万望姑娘答应。” “你让我答应我就答应?我偏不答应。”清月知道锦言为何努力的将自己推开,不过就是想着东厂一旦失势,他根本护不住自己。 不管是内阁首辅张家,还是皇宫母仪天下,都是天下女子向往的归宿。他对自己可真是真心,千挑万选的给自己留后路。 赵烨此刻觉得心情烦闷极了,他或许今日就不该过来。“晋王叛乱,东厂督主致朕于危险之地。过几天会撤去宋锦言司礼监掌印之位,以儆效尤,以观后效。” 说完这话,赵烨就起身离开了。 一阵清风吹来,清月这才微微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她跌坐在座椅上,不想去看锦言怎么样了,甚至不想关心她的伤势。 良久之后,清月才对锦言道,“起来罢,地上多冷,别伤了身子,你的伤还没好呢。” 锦言仍旧不起来,“你为何不答应。”她应该答应的,“能得你的真心,已经足够。其余的我什么也不奢求了。” “不喜欢,为何要答应?况且我嫁你不过是在东厂督公的位置上多待一段时间,不嫁少待一段时间,有区别吗?还有,你不奢求,并不代表我不想要,我要的是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对,不是在深宫中等着皇帝宠幸。”清月道。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锦言面前,“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往外推?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你一个个推,推的过来吗?” 锦言摇摇头,又一块碎瓷片扎入了他的手掌中,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他也丝毫不觉得痛,“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再往外推,清月就真的要厌弃他了。那到时候他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手受伤了,起来包扎去罢,还有几天的功夫林金翘就要出嫁了,还是先忙她的事情罢。”清月说完转身离开,回了清风堂。 第306章 竟然不是 泰成五年九月九日,重阳节。 清月一早起来给自己找了一身鲜亮衣衫穿上,并没打算出门登高望远,而是打算去找林金翘。 清月拿着整理好的嫁妆单子,出现在秋芳院门口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一个人。 宋锦言。 锦言看到清月欲言又止,这几天清月的心情不大好,他也不怎么敢往清风堂跑,只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连晚饭都不敢多用。 他在别的事情上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是碰上清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刻清月就这样盯着他看,看的他紧张非常,最后只能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明日人多,我今日过来是有事交代的。那你又怎么在这里?”此刻的宋锦言不应该在明月斋看他的那些奏报? 锦言微微低着头,面容比在大朝会上还要拘谨,“我也是有事交代的。” 清月推开门,对锦言道,“那就请罢!一起。”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明日一早什么都按照傧相说的来,他们两个就只跟着做就成了。 锦言跟着清月进了秋芳院。 院中有四个丫鬟,两个做些简单的洒扫,两个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住林金翘。 林金翘看到清月和锦言前来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她手中捏这的银两若是他们想,自然可以夺回去。 清月对锦言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说。锦言无奈,只好上前,坐到一旁的高椅上,端过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明日事情繁多,往来宾客颇多,恐怕无法顾及到你,你既为何家新妇,纵使你母亲会交代你许多,但我这边总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的。” 清月还真的听出了一股娘家人的味道。 “嫁为人妇,你没有钱财傍身是不行的,你手中拿着的那许多银子,我也不打算要了。就当你入得我府中,住了两年,全了这些情分。” 林金翘听到这里眼神有些发亮,那些银子都是她的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可到底何家人多,人多事情也多,你日常生活还是要多放些心思,守住你的钱财。东厂虽自成祖以来便有,但督公却也是常换,我亦是蒙皇家恩赐才走到今天,若他日不得天子恩宠,亦会败落。你好自为之,多为自己打算罢。” “多谢督公。”只要不将那些银子收回去,她就是高兴的。 锦言这话是说给林金翘听的,也是说给清月听的。说完后专心饮茶,不去看清月了。 接下来就轮到清月说话了。 成亲不管怎么说也是高兴事,清月也装起几分高兴样子,将嫁妆单子放在了桌子上。“府中为你采买的嫁妆你也都见了,但这嫁妆单子还未曾给你。此刻给你,你拿着罢。这里面我给你添置了一处京郊的庄子,也有百亩良田了。至于铺子,没给你。本想给你一处布料铺子,但想来你自幼时便家中落魄,也没学过分辨料子好坏,就没给,多给你添了一些银钱。” 然后清月又拿了另外一张纸出来,“这是太后赏赐的,说是看着林墨竹曾在太后跟前伺候的份上。她族妹出嫁,总是要给点的,我也给你添置在了你的嫁妆里。” 清月说着说着怎么有了一种嫁女儿的伤心感,忙将这种感情收好,将东西递了过去。 林金翘将单子都拿过来看了,自然是喜不自胜,“银子用过就没了,你就应该给我铺子的。我们林家的女儿,就是落魄成这样,也是从小教着认布料的。如何开布庄,如何染布,织布,我都是会的。我也是认得布料,知道品类的。”不过这些银子也不少了,她很满意了,就是没有铺子又如何,等以后她给自己置办一个又不是不行。 清月看林金翘也没多可惜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嫁妆是入了她的眼了。况且还是太后赏赐,实在是长了极大的脸面。 清月心中叹气,继续道,“这段时间将你困在这秋芳院,也算是受苦了。等明日你便解脱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也不会那些婆媳,妯娌之间的相处之道,这些你到了何家慢慢摸索罢。还有那压箱底的房中术,你已经知晓,我就不教你了。” 她这完全就是干的老妈子的活。 林金翘是个有银子万事足的,此刻得了这么多的银子,哪里有不开心的道理,“你知道的还没我多呢,又如何教我。” 这算是激起了清月的斗志,“就你那些,都是我玩剩下的,烦请你到了何家别在花园乱来。也是,乱来不了,何家人多,花园也时常有人走动的。” 锦言很想问问清月,什么叫玩剩下的,她上一个相好和她玩这么多的吗?但这种事情不能问,他只能自己憋自己。 林金翘看向清月,又看向督公,眼神明了,一脸我明白的意思。笑着道,“我还真以为督公是个清心寡欲的。” 清月就知道林金翘误会了,她说的是她之前小黄片看了不少。但是也不想解释,解释也没用。 锦言起身离开,这种事情确实不大适合他听。 清月也不想多待,“你好好休息罢,明日一早就要开始忙活呢。”说完也出了秋芳院。 锦言出去后直接处理公务去了,清月则回了清风堂,要安排各处的人将红绸布给挂起来。 好歹林金翘出门得搞得喜庆一些。 翌日一早,清月起身,给自己找了一身极其喜庆,但又不会夺了林金翘风头的衣裙穿上。然后开始吩咐忙活府中所有事务。 锦言在前院陪着前来道贺的朝中大臣们,而女眷则是都交给了清月来接待。此刻清月对外的身份也没明说,有人猜是宋督公的妹妹,有人猜是宋督公的菜户。 反正不管怎么样,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坐在正厅,和林金翘的母亲一同,端正的受了林金翘的礼,说了一些吉祥话,等红霞满天时分,看着林金翘上了花轿,吹吹打打的离开。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站在宋府门口,看着远处的人慢慢走去。 “成婚,成婚。果真是昏了头才会成婚。”清月吐槽道。 锦言回过头看了清月一眼,他以为清月会羡慕,这样看来也不羡慕啊。 清月看着锦言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虽然此刻的锦言身穿宝蓝色通草打籽绣飞鱼绣曳撒,是上值才会穿的,今天穿了也是给林金翘体面,且浑身上下哪里都透着好看两个字,但她就是不想和其说话。 转身就想走。 “这么好的红布,是锦缎的罢?” “不是,听卖布的说,是红绸布呢。” 府中两位浆洗娘子已经在拆挂在门上的红绸布了。 “我也不是专门买布的,还真不认的。” “说的也是,普通人谁认得这个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干活。 但是清月却愣住了吗,她抬头看着那红绸布,突然有条线在自己的脑海中游走。 “我也是认得布料,知道品类的。” “细腻滑嫩,是上好的苏缎,妾身谢皇后娘娘赏。” “那是苏缎。可前几天我抄写文书的时候看到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着皇后娘娘赏下的是鲁锦。” 清月觉得空气中好像有若隐若现的牛乳味道传来,她的脑子里突然的就想起了她以前的同事刘文静的模样,还有她手机中那个穿着蒙古服的小姑娘。 清月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被抽走,指尖变得冰冷。她转过身去,将手搭在了锦言的肩膀上,几乎站不住了。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的。 锦言以为清月出了什么事,看她面色不好,紧张极了,“清月,你怎么了?” 宋清月站不稳,扑在了锦言的怀中,口中呢喃道,“不是,竟然不是!”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 锦言将清月打横抱起来,口中高喊叫大夫过来。急忙冲进了清风堂,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 清月望着轻纱萝帐,思绪慢慢回神,看着锦言急迫的样子,这才开口,“锦言,我没事了,你别着急,我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何事?”锦言被吓得不清,听清月这样说才放下心来,让仍旧抓过清月的手腕要给她把脉。 清月只能由着他,“就在刚刚,我想通了一件事。宁妃娘娘家中是务农的农户,她被选入宫后,她娘家怎么样了?” 这已经算是有些久远的事情了,往前数要将近二十年了。锦言给清月把了脉,见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我记得听人说过,说宁太妃家本来落魄,后她入宫,家中便富贵起来,现在怕是已经良田千倾,是有名的员外郎了,家中子弟也多得了蒙荫,做了一些小官。” “正是,那林家为何却落魄了?这满宫中,只要是生育皇家子嗣的后妃,没有一个像林家一样落魄的。那是因为,淑妃根本就不是林家女。” 这是清月刚刚想通的关节,为何林家从一个商贾大家,宗族子弟颇多,变成了吃不饱穿不暖,只能倚靠卖饼为生的小商贩? 清月以前还以为是淑妃故意不提拔林家,可现在细细想来,林家败落的太快了。 快的诡异。 第307章 只求一死 “你可还记得,在杭州城外,你也说过林家败落的太快了。之所以这么快,就是因为这些都是淑妃做的。她不是林家女,怕林家起势,将她给指认出来。而她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杀了林墨竹,那应该也是因为林墨竹发现了她是假冒的。” 清月靠着软枕,心想,只要这条假设成立,那所有的一切就都成立了。 锦言道,“可你又怎么能断定呢?” “这不是我的假设,你可还记得除夕宫宴,皇后娘娘赏赐给淑妃鲁锦,可她却认成了苏缎。昨日林金翘说过,林家女子都是会认布料的,既然林金翘会认得,那淑妃为何认不得。那是因为淑妃和我们这等从小没有接触过布料的普通人一样,根本不是林家女。甚至连高门贵女都不是。” 至少高门小姐都布料还是精通一些的。 锦言听了这话也慌张起来,当年的选秀出了这样得到大事,那就是在祸乱宫闱。 忙站起来道,“不行,这事我得报与陛下。” 清月一把抓住锦言身上的玉革带,“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快说?”锦言忙道。 清月怔怔的看着锦言,“我要去东厂大牢,见一个人。” 锦言皱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明日一早,我陪你去。” 清月摇头,“今日我便要去,这个猜测若是不能落实,我怕是睡不踏实。” 既然清月都这样说了,锦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从一旁衣橱里取出一件斗篷来,细心地给清月系上,“我陪你去。” 此刻外间传来了大夫已至的声音。 清月却急急忙忙的朝着外面走去,“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什么大夫,先去了大牢再说。” 锦言在后面跟着,“你总是要让他们先把个脉再说。”说着拦在了清月面前,“你就听我这一次。” 清月无法,直接站在了廊下,伸出手来让大夫把脉。幸好那人只说清月此刻有些急躁,剩下的就没事了。 锦言这才放下心来,让闵盛去套了车。两个人上了马车去往东厂大牢。 清月想要见的人正是成华。 此刻的成华正吃完晚饭,被绑在座椅上,只能无趣的抬头看着远处的小窗户。 清月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着成华被绑的严严实实的。 一旁的一个小火者嘴中不停,“姑娘,您放心好了,这老太监是死不了。大多时间都是将人绑着,这间牢房的四周都用棉被包着,撞墙是不行了。所用饭菜都是咱们给他切碎了熬煮的菜粥。他若是想自伤,这里也有大夫,伤了就要包扎的。至于咬舌自尽就更加不可能了,小的找了三个人轮流看着他,只要他一有动静,便会给他上药。” 如此周密的照顾,就是为了让这个人活着。 清月站在牢房外,怔怔的看着成华。 有人进来给成华松了绑,但成华仍旧坐在椅子上,看着清月笑了起来。 “你看到我,不应该笑的。”清月冷冷了说了一句这个。 成华却道,“确实是不应该笑的,毕竟当初你若是死了,她就不会死了。” 清月冷哼一声,“可是谁想要害我,你比我更清楚!” “我确实是比你清楚,但是你还活着不是吗?你能活着,莫音会高兴的,莫音高兴,我自然就高兴。”成华笑着道。 此刻的他,在牢中关了这些时日,好吃好喝的待着,似乎还长胖了一些。 “成华,南京应天人,你自从入得宫来,官职高低起伏,也算是做了不少的事。我很好奇,你和林青梅到底是什么关系?”清月面容温和,就这样看着成华。 “你为何会喜欢上了吴莫音呢?”清月一字一句的问道。“吴莫音是你不能启齿的秘密,还是林青梅的身份才是你不能启齿的秘密?” 成华笑着道,“七年了,七年你才猜到。不过也行了,不算晚。” “那我问你,淑妃到底是谁?”清月看向成华。 “你觉得她是谁?”成华咯咯的笑了起来。 清月吩咐一旁的小太监,“断他一指。” 那小太监进了牢房,一用力,果真是断了成华一根骨指。成华顿时疼的冷汗直流,可却笑着道,“你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的断,断完了,我也就死了。” “想死?哪里就怎么容易了,断指可不会死。这东厂大牢中也有的只让你疼,不会让你死的法子。之前好吃好喝供着你,不过是让你多活几年罢了。现在,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那小太监在清月的授意下又断了成华一根手指。 成华疼的说话都开始哆嗦了,“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还和我谈条件了?我素来喜欢交易,因为那样实在是公平,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让我去死,死在莫音坟前。”成华脸上豆大的汗珠慢慢滑落,但说话却清晰决绝。 清月听了这话,冲进牢房内,抬手就想要抽成华一巴掌,却落了空,被锦言给拦住了。 “我倒是觉得可以成全他。” 清月一把甩开锦言,“你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现在你倒是同情起他来了?就这样的人也配得到同情?他对敬太妃但凡有点真心,我都敬佩他,可是你不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成华疼的在地上打滚,口中呢喃道,“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啊!莫音,我是真心的,真心爱她,敬她。我这些年有多悔恨啊!” 他也知道他的罪孽,一辈子都赎不干净。 锦言确实是同情成华,不然当初也不会在拿取那颗东珠的时候将敬太妃的安葬地告与他。 他完全可以强夺过来的。 可现在被清月一说,又哪里再敢多说话。 “真心?你的真心就是敬太妃身上全是伤痕?是敬太妃得了失心疯?是敬太妃为了躲你,藏在箱子里啃了一个月萝卜。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只顾着你的肉体之欢,从没想过敬太妃为何会抗拒。这就是你说的真心?” 这是骗鬼呢! 这些成华确实不知道,此刻的他心中只有后悔,他那个时候都做了些什么啊!“七年了,我的折磨已经够多了,我求求你,让我走罢!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莫音也早已经转世了,我也不会遇上她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罢!” 清月想起敬太妃在漫天飘雪中倒下的样子便想落泪,此刻她转过身去,不想看成华。 “我求你了,你可以做法,让我和莫音永远不得相见,可以将我的魂魄镇压,我什么都给你说。”此刻的成华用了最后一点力气,规整的跪在地上,不顾地上污泥,一句一叩头,就为了求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莫音了,他要去另外一个世界看看。 “那你起誓!” “好,我起誓。我成华,此生对不住吴莫音,愿受天雷惩罚,死后入十八层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与吴莫音永不相见。只求她安康顺遂。”成华说的哆哆嗦嗦,半天才说完。 清月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来,看着成华,“我能信你吗?” “看在莫音的份上,我也不会骗你!淑妃不是林家女,原本的林家女,在选秀的路上便让我们的人给杀了,其后让她冒充林家女进了宫。” “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鞑靼派来的细作,淑妃本名叫苏迪雅。不过这些年,死的死,伤的伤,也就只剩下我和淑妃娘娘了。” 和清月猜得一样,她仍旧记得在看到淑妃的第一面时,看着她那圆圆的脸庞,就让她觉得有一股蒙古人的样子。 后来刘文静给她看了蒙古姑娘的照片,她就隐约觉得像了。 “所以,淑妃想要让晋王登位,主要原因是想混淆皇室血脉?” 成华点了点头,“一旦晋王登位,里应外合,用不了多久鞑靼的铁骑便会南下,重现百年前的辉煌。” “那此刻淑妃在何处,你可知道?” 成华摇头,他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清月吩咐那小太监拿来一把匕首,就这样明晃晃的丢在了成华的面前,“你想死在敬太妃面前是不可能了,你自己动手罢。” 成华念叨了一句鞑靼语,然后向清月道谢,随后拿着匕首,一刀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身子像是没了支撑一样倒在地上,血喷涌溅在了地面上,蜿蜒爬行。 成华好像回到了那个春日,他提着食盒,里面装着一把匕首,站在敬安宫廊下,他的任务是将敬妃给杀了。但抬眼间,看着那个人,穿着粉色的长衫,对着身边的宫女一笑,好像将他的心给夺去了。 锦言将清月护在身后,轻声道,“天色晚了,咱们回去罢。”今日清月情绪激动,还是要早些休息。 清月点了点头,处理尸体的事,还是交给东厂的人来。 两个人就这样又登上了马车。 清月整个人都恹恹的,靠在车窗,锦言给她递了一杯热水,她也给拒绝了。 许久之后,才道,“这事你须得写了奏本告知陛下,成华嘴上说就剩他和淑妃了,他的话又岂能信。这二十年,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细作安插进来。” “这个我回去就会写的,你莫要担心。还有,你今日很累了,歇一歇罢。”锦言眼中满是心疼,他知道清月看到成华就会想起敬太妃,想起敬太妃就会难过。 如今成华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以后清月也不会看到成华就想起敬太妃了。 第308章 太后召见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确实是觉得有些累了。靠在车厢上不愿说话,“我会休息的。” 清月是个说到做到的,她果真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休息了好几天。 搞得闵吉都去问清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月正在整理自己的屋子,权当在锻炼身体了,抬头一脸不解的看着闵吉,“什么都没发生啊!对了,给闵家嫂嫂送的香料好不好闻?我要不再买点送过去?” 闵吉看清月这样子又太过正常了,忙道,“不用,不用,还没用完呢。” 锦言从外面慢慢走进来,看到闵吉正在和清月说话,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呢。 闵吉眼尖看到了锦言,笑着道,“姑娘,督公来了,我这就走了!”说着忙一路小跑到锦言跟前,行了个礼,赶紧就跑了。 锦言奇怪,怎么和清月亲近的都喜欢在府中跑来跑去,昨天他见闵盛也一路小跑给清月送东西。 清月站在廊下问锦言,“有事?” 锦言点了点头,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太后娘娘想要见你。” 太后召见?清月问道,“是什么时候?” “让我明日一早带你进宫。”锦言又道,“你若是不想,我可以想法子帮你拒了。” 清月微微一笑,“当初相看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的意思,这会不过是进宫拜见就要问我的意思了?” 锦言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是又犯错了。“我去回绝了罢。” “你给我回来,谁说我不去了。明日一早你到这里来等我。”她也确实想要见一见太后,况且赵烨都认出自己来了,那自己还有瞒着的必要吗? 锦言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忙我的去了。” 清月看着锦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选衣衫去。 进宫去见太后,总是要穿的好看些。 翌日一早,清月穿着了一袭浅驼针织毯花锦和嫩牙绿广袖绣花织物直领对襟长衫,下穿了一件深海蓝刻鳞针百花绸马面裙,发髻是锦言亲自上手给她梳的,云鬓别的簪子也是锦言挑选的,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镶嵌老坑种扳指,腰间系着同色绣宫绦,轻挂着银丝线绣莲花茄袋,一双金丝线绣攒珠鞋被马面裙盖住,若隐若现。 清月和锦言坐在马车车厢中,两个人一言不发,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刚刚吃早饭,和梳妆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锦言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清月,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去。毕竟清月每一次上妆都好看的他不能多看,会受不住的。 清月注意到了锦言的目光,转过头来,“有事?” “没有。”锦言老实回答,他总不能说此刻的清月好看的紧,他总是想偷偷瞧几眼。 清月见他没事就不再搭理她,马车行至皇宫处,停了下来。剩下的就要走进去了,锦言扶着清月下了马车。 清月看着这巍峨的皇城,好像和七年前没什么两眼,和锦言并排走着,看着锦言微微低头,神情恭敬,她突然的问了一句,“若是陛下将我扣在宫中怎么办?” 锦言面不改色的回道,“我会陪着你的。” “好,记得你这话。”清月说完,继续往前走。 锦言只能跟在清月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到了内皇城,便有未央宫中的人来接,太后可以说给足了清月面子,甚至还派人抬了软轿来。 宫中行走,只有主子才可以坐这个,清月皱眉,直接给推辞了。“民女不过是平民百姓,担不得这个,公公还是抬回去罢。” 那未央宫中的小太监还有些为难,只能将目光投向锦言,好歹这位也是东厂督公,说话有分量的。 锦言上前道,“姑娘不乐意坐,便不坐,等会我进去向太后娘娘解释请罪,必不会怪罪你们。” 那小太监听了锦言的话,才又将软轿给抬走了。 清月进了未央宫的宫门,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就连她之前住的小耳房也都还在,就那样放在那里。 时间好像不过是须臾。 安树站在殿前廊下,笑意盈盈的看着清月,等到清月走近,给她挑了绸布镂空百福帘子,“太后娘娘从一早就开始念叨你了,可算是来了。” 清月上前道,“安树姐姐安好。” “快进去罢。”安树笑着道,等到清月进去,也跟着进了殿内。 此刻的太后正端坐在高位,看到清月上前行礼,眼中满是欣喜,几乎要落下泪来。还是一旁的崔姑姑上前安抚,“太后娘娘,这才刚见面,以后有的是时候叙旧,可不兴哭的。” 太后点头,一边吩咐安树去煮茶,一边又道,“是我的过错了,只看到了你,就想起了从前。” 清月面带微笑的看着太后,七年不见,太后好像老了一些,但又好像没有变老,她好像还是那个站在书案旁的小宫女,时不时的说一句话让大家开心开心。 太后放下手中的帕子,看向清月,“像,实在是太像了。本宫一时之间是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林墨竹,还是宋清月。” “娘娘说我是谁,我便是谁罢。”清月笑着道,恭敬的站在锦言身侧。 “若是本宫将你当做林墨竹呢?” “那我就是林墨竹。” “可若你是宋清月呢?” “那我就是宋清月。”清月回答道,原本的林墨竹,早在景熙九年八月中就死了,一直以来就都是她啊! 太后看着清月,“本宫不知你有何奇遇,但你既然能站在这里,那本宫就信你。” 清月心说,太后能信她,看来书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出了不少的力啊! “你这些年过的可还好?” “回娘娘,很好。”清月笑着道。 “那就好,本宫也不拘着你,你须得在本宫这里用了午饭,等到太阳落山再走,让本宫好好的瞧瞧你。” 清月笑着应下,她还就真的想多待一会,和安树,还有苏宁语说说话呢。 外间传来声响,程书彦挑了帘子进来,笑着道,“太后娘娘,陛下过来了。” “本宫就知道这种地方是少不得他的,快将陛下给请进来罢。” 赵烨也不用请,太后说完这话,就见一双明黄色的绸缎绣龙纹皂靴踏了进来,身穿明黄衮服,头戴翼善冠,精神抖擞的进了殿来。 先是给太后请安,随后便是接受满宫下人的请安,只这请安便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赵烨像小时候一样,进了殿来便给自己找地上坐下,喝了安树奉的茶来,上下打量了清月几眼,笑着道,“合着你就是个出门鲜亮,在家随便穿衣的人啊!” 清月心说,她前几天不过是就是穿了件水田衣比甲,怎么就变成随便穿衣了。 不过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不出门就随便穿,头发也是只要不打扰她干活就成。 太后疑惑,“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烨端着茶盏,漫不经心的道,“前几日朕亲自上门给自己提亲,以皇后之位聘之,被拒了,自然就知道了。”他微微低着头喝茶,没有人看出眼中的自嘲。 “你这不是胡闹吗?我若是知道定会拦着你的,你当这宫中四方天地是好待的,她本就想出宫自在生活,你还想着将人给拉进来。” 赵烨将茶盏放在一旁,“母亲,人家都将我给拒了,你还说我!”他这心都堵了好几天了,今天才算是堪堪放下一些了,就眼巴巴的跑过来瞧瞧人。 太后也算是看出来了,赵烨是真伤心了,“我不说你了,只怪我没提早告诉你,七年前她来未央宫的第一天,本宫就问过了。本宫问如何信她,你可知道她怎么说的?” 清月心说,年纪大的都爱翻旧账吗? 太后也没明着说,只看向清月,“你再说说罢。” 清月这会还生着锦言的气呢,能不说吗?可好像也不能不说,就只好上前道,“当时我说,只要拿捏住了锦言,就是拿捏住了我,所以皇后娘娘不必担心。” 锦言听了这话一愣,抬头去看清月,可也只能看到那繁琐的发髻,轻轻堆叠。 赵烨叹气,“合着朕从一开始就没落到好。”他觉得他做太子挺成功的,做皇帝也挺成功的,就这事上失败了。 想到这里,郁闷心起,直接起身,“锦言,陪朕处理公务去!” 锦言不解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叫他,他不大想去。他还沉浸在刚刚清月说的话里,这可是七年前说的话,七年前他还以为自己在清月心中没什么分量呢。 赵烨看出了锦言不想去,直接上手去抓锦言的手腕,“你日日都能见到清月,也不差这一天了,放在我母后这里,少不了。”说着也不顾锦言反对,直接将人拉出了未央宫正殿。 他偶尔的棒打一下鸳鸯也是可以的罢!反正身为帝王,总得有些小特权。 清月瞧着这情景怎么这么像七年前的样子,好像一起都还没变,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 太后看着锦言被拉走,也只是发笑。 第309章 听故事 太后将目光收回来,笑着让清月坐下,“进宫的时候你也未坐软轿,又见你面色红润,看来身子也是大好了。” 清月点头称是。 “前几日,烨儿胡莽行事,你别放在心上,我知你是不想进宫的。我若是知道烨儿有这心思,定会拦着的。”她可太知道嫁入皇宫,陪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皇帝过一辈子是怎么样的境地了。 清月看出了太后的伤心,不解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伤心的,她已经是太后了,比皇后还要尊贵。“太后有心思?” 太后摸着手边的帕子,轻声问,“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宫中时,我常让你和安树去烧我抄写的经文?” “自然记得,那些应该是祭奠公主的罢。” 太后微微摇了摇头,“不止,还有一个人呢。” 清月和安树两个人对视一眼,这殿中就剩她们两个和崔姑姑了,这样的宫闱秘事,她们不该听的。 可太后又道,“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从没给旁人说过,清月,你是懂我的。安树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也放心,有些话,我总是想说一说。” 清月和安树两个人忙跪在了地上,清月道,“娘娘,想说便说罢,一来,您已然是太后,有些事做了,谁也说不出错处来。二来,说出来,心中也痛快些。” “你们两个起来,谁让你们跪着了。”太后好笑道。 清月和安树两个人又只好坐在一旁,安心的听着。 “锦言前几天上了奏本,说淑妃本不是林家女,而是鞑靼来的细作,与先帝曲意逢迎,意图混淆皇室血脉。本宫在得知这一消息时候,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太后说着便笑了,但这笑容中又带着几分的苦涩。 “当初,嫁入宫中来,我亦是有心经营的,对先帝也有几分真心在。可先帝独宠淑妃,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善待淑妃,说什么,我是被逼嫁给他的,后宫妃子,或为荣华,或身不由己才入宫的,只有淑妃是真心待他,真心爱他。我本以为我和这后宫妃子才是最可怜的,没想到的是,先帝才是最可怜的。我的夫妻之情不要,后妃们的君臣之敬不要,眼巴巴地将一个细作当做宝贝!”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畅快! 清月想起在未央宫中的那些事,也觉得先帝就是该!当真是活该,每天不理朝政,和淑妃在一起小情小爱的说个没完。听锦言说,先帝还专门给淑妃造了寝陵,就等着到时候下去合葬。 不过这事一出,没希望了,谁同意赵烨都不会同意。谁会同意让自己的后辈子孙祭拜一个和大明交战多年的鞑靼人。 “现在,本宫想通了,这最可怜的是先帝,即使是本宫,在入宫前,也是得到过爱意的。唯有先帝,什么都没有。” 淑妃的爱是假的,朝廷上的政绩也是在平平。因为太过宠爱淑妃,后宫其他妃子也都看不上,导致后宫妃子也只想从先帝那里得到荣华,没有一个真心相待。 清月心中大喊,重头戏来了! “娘娘是说在沂州府的时候?” “正是,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整天在下面庄子上疯玩,偶然遇到了清河崔家旁支的少年,旁支破落,前来投奔。一来二去,本都说好的,等他考了功名,便来娶我。可没想到,皇帝两道圣旨压下来,我不得不进入东宫。” 太后的眼神朦胧,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初冬,她从树上摔下来,摔到了一个正在读书的少年面前。 那少年憋着笑将她扶起来,还笑她不是什么极好的容貌,趴在树上装什么花儿啊! “后来,他知道我们两个不成了。也没了考取功名的心思,便直接去了军营,可在建州待了没半年,便过身了。我也就彻底死了心,安心嫁入东宫来。” 没有人知道,她在带着嫁妆嫁入东宫的前一晚,在那个崔家儿郎的墓前坐了一夜。 一夜没合眼。 崔姑姑上前安慰道,“娘娘,这些都是过往了,别多想了。你若是再因为这事难过,我那侄子就该怪我没照顾好你。”那崔家儿郎就是她的侄子,她和琅琊王氏有远亲,当年也是她带着孩子来投奔琅琊王氏的。 原本以为一切都是和和美美的,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太后抬头看着崔姑姑,只道,“我不伤心了,都过了二十年了,不伤心了。” 嘴上说着不伤心,但是清月知道,太后抄写佛经时的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思念和伤心。 “清月,我知道当你心中有别人,还不得不嫁入宫中时的无奈。我仍旧不想让你走我的路,纵使有皇帝的宠爱也不想。” 她刚入宫前半年,先帝对她也是相敬如宾,可她仍旧是不能放下。 太后看着清月,一字一句道,“我的崔郎已经死了,可你的锦言,纵使是个太监,他还活着。”清月能看出她对先帝的不爱,那她也希望清月能活的恣意些。 清月点头,“我记下了,娘娘。” 只是没想到的是安树比自己的反应还要大,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您既然将此等机密事说与奴婢听了,那奴婢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宫了。” 清月心说,安树这是在扯什么? 太后无奈,“你都二十五了,为何不出宫嫁人啊!这三个月来,你又是打碎花瓶,又是做错事,想了各种法子非得留在本宫身边,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奴婢只想一辈子待在太后身边伺候您。”安树道。 清月心说,今天她入宫不是来拜见故人的,是来凑热闹的罢! “本宫比你大许多,本宫去了,你怎么办?倒不如此刻出宫,和和美美的嫁人去。本宫想你了,自然召你进宫来说说话。” 安树此刻眼含热泪,“太后娘娘若是去了,那奴婢也跟着您去。” “你这是什么话!自英宗皇帝废除后妃殉葬,又让宫女二十五岁出宫嫁人后,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眼巴巴的非得留在宫中的,这宫中有什么好的!” 皇帝驾崩都不让殉葬了,她一个太后去了,又怎么会让身边贴身伺候的殉葬。 安树道,“娘娘,您今日讲了一个故事,那可否也听奴婢讲一个故事。” 清月心说,这闹热凑的,没想到还能听到安树的故事。便道,“太后娘娘,您就听听安树姐姐说什么罢!” “你说罢!”太后算是明白了,不让安树说,怕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嘉化二十一年,那一年有个小丫头八岁,父母皆亡,兄嫂不愿养,想要将她卖给同村一个四十多岁的员外郎做妾室,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说会将她当做女儿教养,等过了十六再做妾,可是谁都知道不过是说的好听,她半夜偷偷的跑了出来,在外面风餐露宿了几天,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小叫花子。 那几天也确实是将她饿的不行,心里想着要不就直接饿死在正阳大街上,也好过回家。 正巧那天,碰上了太子妃坐着銮驾由正阳大街入皇城。沿路撒下了不少的铜钱和喜饼。她也有幸捡到了几块,那是她吃过最好的东西。 娘娘人善,还挑开帘子,亲自丢下铜板来,娘娘一眼看到了她,极其迅速的从自己的銮驾中拿了几块喜饼给那个小丫头。 那几天那个小丫头都能吃饱了。 后来她继续在城中流浪,偶然听到给喜饼的人竟然是当今太子妃,说太子妃良善,陛下特许她带了下人进宫,还说现在皇宫正在采买宫女,要是能被分到太子妃身边,便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那个小丫头鼓起勇气跑回了家中,给他哥哥说自己要入宫当宫女,所得钱财全都给哥哥,挨了一顿打,又软磨硬泡的好久,才得了家人同意。入了宫来,她又耐心钻研,学了好久的宫规,才站到了太子妃身边。 清月看向安树,心说,这戏码实在是精彩。太后若是个男儿,这不得一见倾心,恨不得立马嫁过去啊! 安树声音清朗,将这故事缓缓讲完,“太后娘娘,您赐予奴婢珠宝,可又怎知家中兄嫂并不宽容,这些对奴婢来说并无用处。奴婢看淡情爱,亦不想做他人妇,只求留在宫中长伴太后。” 太后又拿起帕子来擦泪,“这些你怎么不早些说,你若是早说,本宫也不会日日催你离开。” “太后娘娘,求您答应奴婢。” “本宫应你,你以后好好做事,不然未央宫中再多的花瓶也不够你打的。”太后嗔怪道。 安树得知自己可以不用出宫了,便高兴起来。 崔姑姑在一旁呵斥道,“你们两个这一早上让太后哭了好几回了,还不出去站着去,反省好了再进来。” 清月和安树两个人忙请安往外面走,安树眼角挂着泪花,但仍旧笑意盈盈,“清月,来给你烤桔子吃。” 清月笑着应,“好。”这安树给烤的桔子,可是吃一次就少一次的,她自然是要应下来的。 第310章 我不走了 小火炉哔哔啵啵的响着,清月和安树两个人说说笑笑,安树可惜清月只穿了一天未央宫中的春装,就去了。以后也穿不到了。 清月就打趣安树一辈子待在未央宫了,就让安树替她穿了。 苏宁语从外面探进头来,笑着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里。” 安树笑着道,“尚宫局的女使,怎么有空到我这里讨茶水喝?”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墨竹,不是,清月的。”不过苏宁语仍旧接过安树奉上的热茶,时不时的抿一口,“这天要慢慢冷了,桔子怕是今年的早桔?” 安树拿了一个烤好的递给苏宁语,“正是,苏女使尝尝。” 清月在一旁笑着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元夕节,你中毒那次,我和书彦都叫的墨竹,只有锦内侍叫的清月,后来我和书彦一合计,这应该是你的小字,咱们这种外人是不能知道的。后来你出现,直接说自己是宋清月,督公的宋是求着陛下赐的,我和书彦又不傻,一猜就猜出来了。”那烤好的小桔子有些烫,苏宁语一边烫的不行,一边不停说。 清月笑着道,“一口一个我和书彦,那看样子和程内侍的关系得好到天上去了罢!”她立马揶揄回来。 没想到苏宁语将手边的桔子放在一旁,面容立马忧愁起来。 “怎么了?有事啊?”清月问道。 安树在一旁解释,“苏女使今年二十二了,本不该出宫,还要等三年的。可程内侍这不是升了司礼监掌印,便想着用那条有功者可提前离宫的规矩,让苏女使出去嫁人呢。”就因着这事,苏宁语过来找她诉苦了两回了。 “这不是好事?你以前不也想着等到二十五岁,出了宫嫁人的吗?”清月不解,这是苏宁语以前的追求啊! 苏宁语闷闷不乐,“突然觉得,嫁人也不好,没什么意思。” 清月笑着道,“那和程内侍在一起就有意思了?”然后说完对在门口守着的小火者使了使眼色,看能不能将程书彦叫过来。 问题应该不大,有锦言在,程书彦就没这么忙。 那小火者是个机灵的,立马领会了清月的意思,一溜烟跑了。 苏宁语想了想,“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就两个人不说什么话,走在宫中甬道里,都挺有意思的。” 清月叹息,“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呗,还不承认?要我说,直接给程内侍说,我就不出宫,就守着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宁语有些吃惊的看着清月,“你就是这么给宋督公说的?” 清月点头,“人这一辈子,短的很。若是能得真心人相伴,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呢,我问你,程内侍对你好吗?” 苏宁语点头,“极好的,天底下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甚至好的有些过分了,只要程书彦在,她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他安排妥帖。且这人长得还好看,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清月和安树对视一眼,这不就结了。 外面程书彦火急火燎的跑进未央宫,听小太监说苏宁语正和宋清月说话呢,指名道姓的要见他,他怕是出了什么事,便立马赶了过来。 轻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站在茶水房门口,程书彦温声道,“姑姑叫我来,是有事?” 苏宁语正在给清月和安树两个人一会说程书彦的好,一会说程书彦的不好呢。却突然听到了程书彦的声音,倒是给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这会不应该在陛下面前当值?” 清月拉了拉苏宁语的衣袖,“我叫过来的。” “你就惯会自作主张。”苏宁语嗔怪道。 清月让程书彦进屋来说话,但程书彦也只敢站在门里面。再多就不敢走了。 “我听说你想让宁语出宫嫁人?”清月看都不说话,就只能由自己来打破僵局了。 程书彦点了点头,“正是。” “可现在宁语才二十二,还没到时候呢。若是按照宫规,也得等三年。” 苏宁语也在一旁开口,“对啊!还有三年呢,这么着急赶我走作甚?怎么?相中其他年轻貌美的小宫女了?” “自然是没有的。”程书彦也有些着急了,对清月道,“姑娘,奴婢新升了司礼监掌印,正是有权势的时候,此时运作正合适。” 清月思量了片刻,“我知道了,你是怕三年后你不一定有现在的权势,怕没办法给苏宁语找个好夫婿。” 程书彦知道宋清月聪明,很多时候一点就透。“正是,奴婢已经坐上了这天下的太监最顶上的位置,也没可高升的了,以后就只有落的份了。此等荣宠,全系陛下一人,在这三年里,不管出了什么差池,都会连累宁语。” 宋锦言不就是个例子,还是陪着陛下一起长大的,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说撤就撤了。 苏宁语听了这话忙道,“连累就连累,我若是个怕连累的,早就和你断了,也不用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程书彦皱眉,“宁语,被我连累有什么好的,你自出宫嫁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生了孩子,老了才能有天伦之乐。这些跟着我都没有的,能得你真心,已经是不容易了,我不再多想。” 清月道,“你和锦言是亲兄弟罢,怎么说的话都一样。” 程书彦道,“能得真心相待,自然是要回以真心。”所以他为了这真心,可以付出一切,他想,锦内侍也一样。 “那我也不走,你就是说破天去我也不走。若是出宫也可以,我不嫁人,你给我置办个院子,我与你做菜户去!”苏宁语心说这样还可以找清月去玩呢。 “姑姑,奴婢是罪臣之后入宫,若是被人发现在外面置办了宅子,有了菜户,怕是不得安生。” 苏宁语皱眉,“这也不行?那我就不出宫了,你若是心里有我,往后就别说这样的话。若是心里没我,也不用管了,三年之后我自去求陛下,留在宫中做教习姑姑,就是不出宫。” 程书彦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姑姑这是什么话,跟着我蹉跎一辈子,不值当。” “值不值的也不用你来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苏宁语是个脾气暴躁的。 “奴婢谢过姑姑垂怜。”程书彦咬着牙,慢慢腾腾的说了一句这个。 清月上前,看着程书彦都快哭了,“这事你还是顺着她罢,你开心她也开心。人生百年,没有天伦之乐也能过。她从你这里得不到的,你在别处补给她也行。” “就是,上次说好了要给我买了极其贵的玉镯子的,现在也没动静了。” 程书彦抽了抽鼻子,还真的从衣袖里抽来了一个玉镯子,递到苏宁语跟前,“早就买了的,只不好意思给你。” 苏宁语将手递过去,“你给我戴上。” 程书彦只好应下,给苏宁语戴上。清月和安树站在一旁跟看大戏一样瞧着。 这看得程书彦颇不自在,只能道,“让两位姑姑见笑了,乾坤宫事情多,奴婢就先去忙了。” 清月让他赶紧走,别耽误她和苏宁语说话。 安树拉着苏宁语坐下,“不走也好,不走就跟我做个伴,咱们两个可以常常说话,就让清月一个人在外面瞎忙活去!” 清月吃着小桔子,听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一直说到崔姑姑过来叫她们吃午饭。 吃过午饭后,又一起说了好些话,一直说到太阳渐渐西沉,就听到外面有小火者来报,“娘娘,宋督公来了。” 说完锦言便进来行礼。 太后道,“可是要将清月领走了?” 锦言抿着嘴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说,“太后若是想见,可随时召见。” “那本宫可不敢,刚刚清月都说了,她在家中可是很忙的,不光忙自己的事,还要时常顾着你,哪里是本宫说召见就召见的。” 锦言只低着头笑,不敢说话。 “行了,走罢,等你们回府怕是天也要黑了。”太后品着茶最后放人了。 清月行礼,跟着锦言出了未央宫。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安树叫住了,上前塞给她一个锦盒,“这是太后娘娘给你的。” 清月打开一看,险些落泪,这里面是一对耳坠,累丝葫芦形状的。 安树笑着道,“别不开心啊!这是当初太后娘娘赏你的,后来你过身,娘娘就收了回去,时常会看一眼,念叨你一下。本想着今日说话的时候给你,但又见你没有耳洞,就想着算了。可娘娘还是想给你,就让我来送了。” 清月拿着匣子,不知说什么好,“代我谢过娘娘。” “好,你快走罢。”安树笑着道。 清月捏着这个锦盒,看向锦言,“我还以为这东西你给我丢了呢。这可是当初娘娘赏的,你可还记得,我从采芳殿翻墙进承元宫的时候,它还缠在了我头发上。” “自然记得,当年娘娘给要过去了,我又不敢不给。”锦言笑着道。 两个人在宫中天街上慢慢走着。 第311章 早发现了 清月看着远处残阳如血,“今日陛下都找你做什么了?” “不过是交代了一些事务,前几日杭州城一事,纪文等人已经伏法,但后面零碎的事情还挺多。还有就是宣府镇附近铁矿的事,后面需要多查查。” 清月轻轻点头,却停下了脚步,看向远处走远的一队小火者。“最后一个小太监是谁?我看着眼熟。” 锦言看了看,“应该是兵杖局的,好像是叫彭宽。” “就是我用他的牙牌进了神机营的那个?” “正是。” “我想和他说两句话。” 锦言自然是应下的,叫住彭宽,让他过来回话。 彭宽低着头向锦言行礼。 清月却上前,笑着道,“我记得你,你可还记得我?”这个小太监正是当时她翻墙时帮助过他的小太监。 彭宽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两眼,忙跪了下来。“记得,多谢姑姑。” 清月摸不着头脑,“为何要谢我?” “姑姑那一个月的月俸帮了奴婢。”本来彭宽以为已经没了希望,没想到对方费了心思找到他,给了他银子。 “我不就是给了你银子,这怎么能算帮?”清月越来越迷糊了。 “当时奴婢家中哥哥得了重病,是姑姑的银子救了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你哥哥可好了?” “已经大好了,现在在城中一处米面铺子里做管事。”彭宽忙道。 清月一愣,将彭宽给拽了起来,“你哥哥不会是叫彭安罢?” “姑姑认得奴婢的兄长?”这下换彭宽吃惊了。 “只见过一面,我说那个木面铺子的管事,我看着就有些眼熟。”清月笑着道。“既然是有了好结果,那便好。” 锦言在一旁心说清月为何要去拽彭宽的衣裳,她都好久没拽过他的衣衫了。“你去忙罢,没事了。” 彭宽忙行礼离开。 清月和锦言继续往外面走,走了没多久,结果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 最前面的竟然是赵烨。 赵烨上前来,直接对锦言道,“朕觉得这宣府镇的铁矿一事,还是应该交给你处理。朕和你们一同走,慢慢给你说,就当是送你们出宫了。”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三个人心照不宣的往外皇城走去。 赵烨将那铁矿之事说了几句也没了下文,只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乱说话。 走了没几步,赵烨就被一个小丫头撞到了,那小丫头看着不过是五六岁的模样,香软可爱,声音软糯,“皇帝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的吗?” 赵烨将人抱起来,“成康,你怎么在这里?身边跟着的人呢?是不是又乱跑?朕送你回宫。” 说着抬腿就往一旁的宫道拐,皇帝拐,后面跟着的所有人都要拐,这里面也包含清月和锦言。 还没到永康宫门口,就见一个太监上前请罪,“陛下,是奴婢没有看顾好公主。” “成勇,起来罢!以后多派人跟着,康太妃就这一个公主,往来人多,不能出事。”赵烨说这话的时候威严极了,虽嘴上说着不罚,但实际上仍旧让人胆寒。 成康公主在赵烨怀中动来动去,“哥哥,你别生气,成勇不是故意的,是我偷偷跑出去的。” 赵烨心说,他的妹妹都这么不老实吗?都爱乱跑?赵烨将人放在地上,交给成康公主身旁伺候的女使。 “以后不许乱跑,至少身边要有人跟着才行,不然我就不给你糖吃了!”赵烨蹲下身子,和成康公主视线持平,然后威胁成康。 成康只好点头。 永康宫的宫门大开,康太妃身穿白绫长衫站在宫门前,清月远远瞧着,好像这位康太妃和七年前也没什么分别。 长得好看的人都不老的吗? 赵烨起身行礼,“太妃。” “陛下,是成康惹陛下不高兴了?”康太妃问道。 赵烨摇头,“没有,不过是路过,便过来看看。太妃安好,朕也放心。” “多谢陛下挂怀。”康太妃行礼。然后抬头看到了清月,向清月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锦言只能上前道,“太妃,这是臣的菜户。” 清月无法,也须得上前行礼。康太妃只笑了说了一句,“极好。” 赵烨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开了永康宫。 清月跟在身后,转头看了一眼,成勇从地上起来,抱起成康公主,笑着和其说了几句话,然后进了永康宫的大门。 那个人,有个女儿,也有了成勇,大概会过的很好。 清月转过头,跟在锦言身侧,为康太妃高兴。 离了永康宫,赵烨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都开始扯到,想要找个时间将御花园中的花儿换一遍了。 清月实在是受不了,想说些有营养的,“陛下,你是从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赵烨心说,你可算是跟朕说说话了。“见你第一面,你说你叫宋清月的时候。” “这么早!那我叫宋清月,这怎么认出来的?”清月不解。 赵烨停下脚步,看向宋清月,“当年在文华殿,有一次你早上没用早饭,昏了过去,当时锦言叫你叫的不是墨竹,而是清月。后来锦言当上东厂督公之位,做的第一件事是求朕给他改名赐姓。名字要从谨慎言行改成锦玉良言,朕以为他是取个好意头就没放在心上。但你留给朕的那封信,也是这样写的。还有就是偏偏天底下这么多的姓氏,他选了个宋,朕就疑惑,还特意派人去查了,他祖上八辈都没姓这个的。” “在你说你叫宋清月,朕就明白了,朕认识的人一直都是宋清月,不是林墨竹,对不对?”赵烨看向清月的眼中有委屈,有怨恨,有太对复杂的东西。 清月低着头道,“是。” 赵烨的眼神意味不明,“那你为何变成了姓宋?” “我娘姓宋,我爹待我不好,我不愿再用他的姓。”清月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过这不是在说谎,林墨竹的母亲确实是姓宋的,为此清月还想了好久,这林墨竹的母亲是不是和她有什么联系?但这宋姓也是个大姓,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联系啊! 赵烨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长长的宫道,“走罢,朕送你们回家。”所以真的从一开始就是宋清月。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那马车就在不远处停着。锦言先扶着清月上了马车,然后向赵烨行礼,想要上马车的时候,被赵烨一把拉住了。 赵烨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朕与你一样东西,这东西你应该认得。”说着放在了锦言手中,还顺势拍了拍锦言的胳膊。 这个东西锦言自然认得,是七年前清月留给赵烨的那封信。 清月什么都没给他留,只让他活着,但是却给赵烨留了一堆的治国方针,甚至还有一封信,他吃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臣认得。” “走罢,还有,好好待清月。”赵烨嘱咐道。 锦言再次行礼,“臣遵旨。”说完才上了马车。 赵烨站在宫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回身望向有些发暗的皇城,那里面宫人来来往往,好像永远不会有缺人的时候。 可赵烨却觉得有些孤独。 “书彦,咱们走罢。”说完带着人又迈向皇城。 身为大明天子,孤独,但是这却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程书彦跟着赵烨身侧,轻声问,“起风了,陛下要不要加件衣衫?” “不必了,不冷。”赵烨心头微微一顿,锦言以前也问过自己这样的话。 赵烨想,或许他也没这么孤独。 马车车辕声音响起,清月捧着锦盒,眼睛直盯着这耳坠子,她没有耳洞,这东西怕是要永远珍藏了。 锦言摩挲着这封信,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打开。 清月放下手中的锦盒,抬头看向锦言,“这是陛下给你的吗?你不看看?” “正要看呢,是你七年前留给陛下的,今日陛下转给了我。”锦言心说他确实是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若是写了什么让他难受的东西,他就只看着一次再也不看了。 清月却张大了眼睛,下一刻将手中的锦盒丢在一旁,直接朝着锦言扑过去,想要将锦言手中的信给抢过来。 锦言快人一步,将手臂举高,清月没抢到,但人却实打实的落在了他怀中,还让他直接跌在了车厢后面的板子上。 确实有些疼,但他并不在意。 “你既然这样,我就更要看了。” 清月再次抢夺,根本抓不过,只能无力的靠在锦言胸前,“看罢,看完了别高兴的跳起来就成。”锦言虽然长得瘦,但这胸膛还是很好靠的。 锦言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的摸着清月的发丝,突然这动作却停了下来。 锦言此人非我自夸,内敛,做事稳扎稳打。且对殿下忠心,将来可堪一用,只求一件事,锦言将来若是做了任何有违殿下圣心,或有害大明之事。殿下可赏罚分明,但墨竹在此求殿下垂怜,留锦言一命,以全终老。 景熙十一年四月十八日 林墨竹敬奉 这封信不过寥寥数语,锦言将其念了出来。最后一声叹息,他以为这封信是清月对陛下的谆谆教诲,没想到这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关于他的。 他以为七年前的清月,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多,为了报仇可以将自己丢弃,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锦言将信给细心的叠起来,收好。 第312章 伺候 清月无奈,“看就看了,还念出来,这就没意思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没面子,不仅被迫听了七年前写的信,还在未央宫中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拿捏住了锦言就是拿捏住了她。 这是可以说的吗? 锦言正了正身子,将清月揽在怀中,“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我,什么都将我推开,可以为了报仇舍弃我。”没有人知道七年前清月跪在未央宫前说要与他断了情分的时候,他在深夜中伤心。 那个时候他不仅觉得清月不喜欢自己,又想到清月身子不行了,活不了多久,真的是要伤心死了。 清月听着锦言的声音有些哭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心中有你的,可那个时候你才十五岁,能做什么?” “十五岁怎么了?十五岁就不能做事了吗?”锦言反驳道。 可你看,人就是这样,十五岁的时候做事莽撞,什么都不顾及,只希望能每天见到喜欢的人。二十二岁就不一样了,会开始为以后考虑,会想着即使喜欢对方,也要将对方推开。 二十二岁的清月将十五岁的锦言推开。而二十二岁的锦言也学会了将清月推开。 人长大了,就会做同样的事。 清月从锦言怀中起来,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眉眼,“十五岁能做什么?你十五岁是挺勇敢的,还说什么让我为所欲为的话,现在说不出来了罢!” 她这话就是在逗锦言。 锦言不出所望的红了耳朵尖,“那也是因为我是真的心里有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将你推开了,我会一辈子跟着你。你不想生孩子,那咱们就去慈济堂领一个来养,你若是不想养就不养。”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从清月这边看,当真是可爱极了。 清月笑着道,“没事,你还有个干儿子德宝呢。” “他那里算啊!这混小子是当年上赶着认的,我还没明白过来呢就成了他干爹。”锦言笑着道。 清月也跟着笑,确实德宝要比锦言机灵。“你十五岁的时候,可是真单纯,什么都不懂。我是真的不敢对你下手啊!” 锦言抬头看着清月,连忙辩解,“不是的,我那个时候每天思念,辗转反侧。但又怕伤了你,连与你亲近都不敢。” 这倒是让清月愣住了,慢慢靠上前去,用手指轻轻摸着锦言那红透了耳朵边,“真的?” 锦言侧了侧自己的脑袋,“真的,清月,你别靠我这么近,别碰我耳朵。” 此刻已经是九月下旬了,他怎么觉得有些热呢? 清月又问,“那现在呢?” 锦言被清月问的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清月,然后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咬着嘴角,问了一句,“你现在特别好看,我想亲你。” 还没等清月答应呢,锦言长臂一揽,将清月揽在怀中,薄唇便已经贴了过去。 他说的亲就是亲,且亲的特别实在,在这微微有些颠簸的马车中,锦言用舌尖撬开了清月的贝齿,慢慢的在清月口中游走。 又不时地逗弄一下清月的小舌,引得她微微发颤。整个车厢好像温度都升了几分。 直到马车停下,外面想起了马车夫的声音,“督公,都府门口了。” 此刻锦言才依依不舍的将清月放开,眼神仍旧有些迷蒙,可声音已经清朗,对外面道,“知道了。” 然后起身,扶着清月下马车,不过这次不再是手背朝上,而是手心朝上,直接握住了清月的手。 闵吉已经在门口等着,手边啃着一个饭包,看到清月回来还挺高兴的,上前道,“姑娘回来了,督公和姑娘用饭了吗?丁娘都将饭摆在清风堂了,就怕你们不回来吃了。” 清月此刻还觉得脸有些红,心中惊讶锦言算的上是孺子可教了,他们两个可就亲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该学的都学了。 “吃,我还没吃晚饭呢。”她顺口应付道。 “那就好。”闵吉跟在清月身后,走过一片黑暗的长廊,到了有灯的地方,却看出了两个人状态不对,有些直愣愣的问,“姑娘,你和督公吵架了?” “没有啊!”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之前不对付,可也只是不说话,没争吵啊。 闵吉一脸我不信,“指定吵了,你看你和督公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还不敢看对方,一定是吵架了。” 清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锦言心说闵吉什么时候这么傻了?轻咳一声,“闵吉,你哥呢?” “回家陪我嫂子去了,督公找我哥?” “没有,就是问问,昨日姑娘找你要的京城堪舆图,你找出来吗?” 闵吉摇头,“还没呢,我这去。” 锦言叫住闵吉,“不着急,吃完手边的东西就回家歇着去罢。” 闵吉觉得督公即使是和姑娘吵完架说话也温和,真的是让他意想不到,点头行礼,转身离开。 现在就只剩下清月和锦言两个人了,清月眨着眼睛看了看锦言,揉着脸问,“很明显吗?” 锦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清月红润的嘴角,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笑着道,“不明显,咱们先去吃饭。” 两个人进了清风堂的时候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清月和锦言两个人简单净过手后就开始吃饭。 吃过饭后,清月开始收拾自己,打算睡觉。 却不曾想,锦言不走,就坐在一旁的高椅上看书,看样子很是认真。 清月洗漱过后将长衫脱掉,看向锦言,皱眉道,“你这一页都看了半天了,不翻页吗?” 锦言有些不自在的道,“翻,我翻。”说着书页被翻过一页。 清月将外裙脱了,只着里衣,躺在床上,看向锦言,“你想今夜在这里睡?” 这么明显吗?就这样被看出来了?锦言将手中的书册放下,咬着下唇,“行吗?” “可以啊!床大。”清月自然不会拒绝,和喜欢的人一个被窝这是好事。 锦言却有些慌张起来,将书放在书案上,然后有些慌乱的脱衣服,脱到一半又道,“对了,得先洗漱。” 又急忙去洗脸。 而清月已经拉了被子打算睡去,等到锦言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躺在清月身侧,才发现清月已经收拾好,打算睡了。 看到锦言躺在身侧,伸出手来就将人给搂着了,语气有些发闷,“怎么才过来?” 清月是说锦言收拾的有些慢了,可在锦言听来这话中有嫌弃他慢了,而让清月等的睡着了的意思。 锦言咬了咬嘴角,下了决心,在清月耳边道,“你今日累不累?” 清月皱眉,呼吸间锦言身上的檀香味袭来,倒是让她不困了,睁开眼睛道,“是有些累,今日走路太多了些,脚都有些发酸,以前在未央宫的时候常常给娘娘送东西也没觉得啊!” 难道说自己这段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锦言伏下身在清月耳边低语,“那我给你松快松快,你好睡的舒坦些。” 清月惊奇,笑着道,“可以啊!锦言你这医术学的不错,连推拿都会了。”她抬头亲了锦言一口,然后翻过身子趴在床上。 “来罢!刚开始的时候轻一点,让我试一试你的手劲。” 锦言哑然失笑,将清月的身子扳过来,压低了声音在清月耳边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别的什么?” 锦言心说是谁在林金翘面前大言不惭的说林金翘玩过的都是她玩剩下的,那现在为什么听不懂他说话。只好伸出一只手朝着被窝里摸去,清月立马伸手去挡。 看着锦言那明亮的眸子,顿时就明白了,伸出胳膊来攀着锦言的胳膊,“你确定?” 这种事情,早晚都要有,早死早超生!且她得承认,她今日在马车里动情了。她突然有想要扒锦言衣服的冲动。 “我确定,我保证伺候好你,让你舒服了再睡,这样也睡的香些。”锦言眼神明亮,不像是在说谎。 他已经决定了,要将自己这段时间所学都用上。 伺候?清月将这两个字在心里打了个弯,然后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对这样单方面的床笫之欢并不怎么感兴趣,可看着锦言明亮的眸子,没有由来的心软。 要是自己不答应,后面还不知道得怎么哄的,兴许还要说自己嫌弃他是个阉人什么的。况且锦言这样目含期翼,胸襟半露的样子实在是迷人。 她哪里把持的住。 只好抬头吻住了锦言的红唇,口中呢喃道,“开始罢!” 锦言被逐渐加深的吻给闹得血气翻涌,手指都有些颤抖,浑身都有些发热。 清月攀着锦言的脖颈,将温热的气息都洒落在锦言胸前,让她不自觉的咬上了锦言的耳垂。 待事情完毕,伸出手来扯过一旁的素帕,轻轻的擦了手指,然后将清月揽在怀中。 “可是舒服了?” 声音低沉,撞进清月耳朵里,让她心底发痒。“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不与你说。”锦言笑着道,他心底的欲火还没平息,若是说的多了,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清月见他不说,只笑笑,也就不多问了,只沉沉睡去。 第313章 也要跟去 自那日两人有过亲昵之举后,锦言没事就往清风堂跑,哪怕是白天也守在清风堂。 清月这来回收拾都觉得锦言碍事,“你不忙吗?此刻不应该在东厂吗?” 锦言摇头,“不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已经给了书彦,我连朝会都不用参加。晋王叛乱被陛下交给宗人府料理,我东厂大牢已经没几个人了。况且这清风堂地方大,我待着舒心。”他就爱看着清月做事,怎么看都是高兴的。 “行,那你坐着罢,我出门一趟。”清月说着抬脚就往外面走。 锦言也立马跟上,笑着问,“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清月又连忙转身,回了清风堂,将门一关,直接站在锦言面前,“说!到底有什么事?” 锦言微微低着头,“也没事,就是想问你累不累?我伺候你歇息。” 这话一出,清月立马抱着自己的前胸,“锦言!这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那我晚上再来。”锦言笑着道。 “那我若是不想让你来呢?”这都连着好几天了,一到晚上锦言就磨磨蹭蹭不肯走,非得她说好久才离开。 锦言看向清月,“你是不是觉得我伺候的不够好?” 男欢女爱这种事用的上伺候这个词吗? 清月摇头,“没有,挺好的,我也挺舒服的。”她得承认锦言的优秀,做事就喜欢朝着优秀里做。 “那你是不喜欢我碰你了?”锦言觉得这要是个肯定的回答,那他得伤心死。 清月继续摇头,“也没有,就还好,只是怪怪的。”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她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享受的人。 “其实你不用觉得怪,我是个阉人,没有子孙根,你就将我当一个那玩意儿用就成。”锦言说这话的时候紧张的不行,差点将自己的唇角咬破。 清月惊讶,“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个物件,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就是一时半会还没想好怎么在床上对你。”她是舒服了,也得让锦言舒服了才行啊! 锦言听了清月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原来清月在这方面还顾及着他呢。“这个你不用多想,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甚至在这事上折磨我,我也乐意。” “还有这样的?”清月觉得自己见识短了,她有些接受无能。 锦言看着清月,“你以前说过,敬太妃身上的伤都是成华玷污她所致。所以我怕我也会伤了你,不敢对你太过亲近。你若是真的折磨我,那我也安心些。” 清月低头看了锦言身下一眼,“也包括这个?” 锦言一愣,“这个有些早了,你可以在别的方面折腾我,譬如说咬我,打我之类的,我保证不还手。” “我没这爱好,我还以为能脱你裤子了呢。”清月语气冰冷的说完将房门打开了。 锦言抚额,“你就对这个有兴趣了是罢?” 其实清月对这个也没兴趣,毕竟床上的事,总是要坦诚相见才行,若不能这样,她就觉得自己吃亏了。前几天她就觉得自己吃亏了,锦言浑身上下穿得好好的,可自己就不是。 “要不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清月笑眯眯的让锦言出去。 锦言叹气,“可时间不够了。” “什么意思?” “陛下派我过几天去河套监军,顺带查明宣府镇铁矿一事。”他就想着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兴许得好几个月,想着多和清月亲近亲近。 “河套?岂不是大明和鞑靼交界之地?” “正是。” 清月眼神坚定的看向锦言,“我也去!赵渊被关在宗人府一直没动静,苏迪雅一直没来,东厂也查不到人。我怀疑这人应该就是回鞑靼了,所以我也要去。” 锦言刚想拒绝,但是却被清月一口回绝。“快去准备!那些小情小爱,等解决了苏迪雅,我陪你玩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说着推着锦言出了清风堂。 锦言想说军中都是男子,没有女子,她一个姑娘家去了不适合啊! 但这事已经被清月一锤定音了,清月甚至提出了各种方案,她可以装成锦言的侍女。也可以女扮男装成小太监,总之不管怎么样都要跟着。 锦言无法,只能同意。 清月看着锦言同意,笑着道,“过两天大军开拔是罢,那我去收拾东西去了!”说着转身回了清风堂。 锦言叹息,也只能在明月斋中收拾自己的衣物,只是整理了没一会,锦言看着不远处的锦盒,觉得刺眼,心说这东西还是移到暗室里去。 清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突然想起自己得去明月斋一趟,将之前锦言给自己的簪子拿回来。 纵使是断成三截了,那也是自己的。 只是没想到一进明月斋的门就和锦言撞了个满怀,锦言手中拿着的东西全都散落在了地上。 清月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锦言忙蹲下身子将那些东西捡起来,但清月呵斥一句,“别动!” 清月亲自来捡,那落在地上的是翻开的《百花秘戏图》,身旁有勉铃,玉势之物。 “原来星娘说的还是保守了!”清月将那册子拿起来,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只见上面详细绘制了女子下身,甚至哪里对女子重要,哪里能让女子更为舒服,怎样用各种器物让女子舒服。 且这每一页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还翻看了不止一遍。 锦言将那些东西收起来,然后红着脸伸手去拽清月手中的《百花秘戏图》,“给我罢,这些我学就够了,你不用学的。” 她确实不用学,这些都是教人怎么伺候女子的。 可清月这才只看了一半,“看就要看完啊!再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兴许她能从中找到一些能让锦言也舒服的法子呢。 这画工可比她看过的黄色漫画好多了,姿势也要更为轻巧些。 锦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书斋啊!是他读书习字,和手下人商讨国事的地方,不是和清月研习房中术的地方。他使了大力气,将那话本子给抽了回来,口中敷衍道,“清月你还是快去收拾东西去,我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说着急忙进了清风堂。 只留下清月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前几天非要上赶着伺候她的人,这会还害羞什么? 等到锦言将东西收拾好,回到明月书斋的时候就见清月站在书斋中间发呆。 “怎么了?可是有事?”锦言问道。 清月指了指远处挂着的一副字,开口问道, “这字怎么拿出来了?”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字形飘逸索然,是锦言的字迹。 锦言此刻很乐意和清月谈些字画,只要不是那本《百花秘戏图》,啥都行。“许久没拿出来了,今日天好,拿出来晒晒。” 清月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收了吧,最好烧了,这字不好。”她在网上查过这诗的后面几句话,对此刻的东厂督公来说,并不好。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在她的那个时代,这词可以用不畏皇权来形容。可在这个时代,你是想找死吗? 锦言自然知道清月说的是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现在他所求之人正在身侧,此刻安好,他无所求,自然对那晋王也没了什么怨恨。亦不觉得这日子有什么煎熬的了。 清月见锦言这么轻松就答应了下来,转脸一笑,“你的东西放好了?” 锦言本来挺好的脸色,此刻听了清月的话,脸色又不好起来,面皮又红了起来。“咱们就不能不说这个吗?说点别的。” “行,那就说点别的。” “别在这里说话了,今日天甚好,咱们去外面水榭处坐着去,吃点点心,我给你泡茶。”锦言都要拽着清月的衣袖不撒手了。 锦言平时还挺忙的,清月甚少喝到锦言泡的茶,“你得了好茶?若是得了,那我可以品一品。”毕竟去了河套,兴许这种悠闲喝茶的日子就没了。 锦言内心哀嚎,他哪里得了什么好茶,最近陛下也没赏他茶,可仍旧点了点头,“得了,我给你泡,走罢!”说着扯了清月的衣袖出了明月斋的门。 一刻钟后,清月和锦言两个人坐在水榭中,看着远处开的乱七八糟的菊花,然后品茗。 这茶叶确实是清月没喝过的,不过她没喝过的茶太多了,又没有太多国学功底,所以也夸不出什么好或者不好来。 她想,自己要不要没事背一背诗词,等到再有这事,也能显摆显摆。 可她又想到了上学时背书的痛苦劲头,又将这个想法打消了。 锦言看着清月喝了茶,忙开口引导话题,“这次出军,裴家小世子也会去。” 这算是能吸引清月注意力的事了。 清月放下手中的茶盏,面露吃惊,“怎么可能?定国公看儿子给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竟然能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啊!裴世子直接和家里吵了一架,听说吵的厉害,都动了刀剑,最后裴世子赢了。” “这太过疼爱子息,反而成了软肋。”清月感叹,虽然她没感受过太多的父母宠爱,但仍旧是羡慕的。 锦言点头,他也这样觉得,裴世子将定国公府搅的天翻地覆也是无碍的。 第314章 能得良终 清月和锦言两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的羡慕了一把裴临,然后再开始说别的。 “其实,张沐川也想去的。”锦言笑着道。 清月更为吃惊,“难不成,他也赢了?”她想到那个身穿华服,一脸乖巧的让自己考虑一下他的张沐川,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道未来一段时间她都要面对那样一张脸吗? 锦言看清月一脸的难受表情,微微一笑,“那倒是没有,张大人怎么可能让他去。”张大人家的家教又不和定国公家一般,对孩子可没有这么宽容。 清月这才露出一个放心了的表情。 不过这都说到张沐川了,清月就想起了张沐川的名字,想起这事就觉得好笑,“你也不提前与我说一说,我还以为张照野是张君宪的另一位儿子呢。” “其实这事说来倒是话长了。”锦言笑着道。 清月看今天的天色不错,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蓝天,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他们两个又不需要下地劳作,自然是十分合适说说话的。 “那就长话短说,反正你得给我说说。”等将来去了河套地区,定然是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 既然清月都开口了,锦言哪里还有不听从的道理,“张沐川比陛下大两岁,本来取的名字是照野。但奈何两年之后陛下出生,照野两个字就冲撞了陛下,是以慢慢的说起张首辅的这位小儿子变都以表字称呼,你不知道也是我的过错。”这事在京中算是人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说的事。 照野,赵烨。 其实说起来张君宪也颇为苦恼,当初他夫人冒了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小儿子,他自然是如珠如宝的疼着,眼巴巴的取了好名字。谁知道还没两年呢,和哪位自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的名讳冲撞了。自那之后家中就没有长辈敢叫照野的名字了,都是以什么幺儿,二小子之类的混名乱叫。 等到张照野到了十岁的时候,也不顾什么合不合规矩了,赶紧的取了表字,也让大家能正儿八经的叫出声来,对其交友什么的也有利。 就是现在,张照野参加科举还得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少写两笔呢! 这点清月表示理解,毕竟皇家取名字又没什么避讳,什么寓意好就用什么。也不管会不会苦了下面的朝臣百姓。 “说起名字这个事吧!”清月砸吧砸吧嘴,有些无奈又好笑的道,“我还真的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你的名字好生生的被我给改了。” 谨言二字,再不好听那也是他干爹给取的。 锦言笑着道,“没什么,我一个太监,叫什么都是使得的,况且锦字也算是个正二八百的姓氏,不算辱没了我。” 就是不大常见罢了。 “说起这个,既然锦是姓了,那你就让陛下赐你这个姓便是,又为何非要叫宋姓?” “因为我想记住你啊!也让天下百姓,后世之人记得有人姓宋的人做了大事的。”锦言笑眯眯的道。 他从未曾忘记有个姑娘站在红墙黄瓦的廊下,对他说历史不会记载一个小宫女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但是他记得。 清月诧异,这人是有什么恶趣味吗?非得给后世的考古工作者埋个彩蛋? “那你为什么不用你爹的,你娘的,或者是你爷爷奶奶的,外公外婆的?你用我的,这埋得太深了,谁能想到呢?”清月无奈的道。 “其实我在进宫前是有姓名的,但想着和过去断了联系才好,便没有给任何人说过,连你也不曾说过。” “什么名字?”清月有些好奇了。 “姓王。是个极其普通的姓氏,干爹也说过,做奴婢的,用这个姓不大好,就没在提过。” “和琅琊王氏有关系吗?”清月问道。 锦言摇头,“不曾,这个姓氏人太多了,怎么会随便拉个人就和琅琊王氏有关系。况且五年前求陛下赐姓的时候也怕有心人多想自己和琅琊王氏有关系,就没用这个姓。”他本来就很得太后宠信,若是又姓王,怕是都察院的那帮人会说太后后宫干政。 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是,那你叫什么名字?”清月笑着问。 “名字啊!”锦言的眼神有些深邃,看向远处像是要透过空间看向时空。“我自夸一句,幼时便聪慧。母亲曾打算将我送入私塾的。老先生给我取了一个名字,但也没用过,取的是一生求直的意思。” 清月在一旁端着茶盏微微发笑,“你姓王,又是这么个名字。在中州还有个和你长得像,冒充你的,实在是有意思,你莫不是还去过建州杀过女真人吧?” 锦言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此次督军并不是第一次,我确实是去过建州驱逐过女真的进犯。” 清月端着茶盏愣住了,看锦言还要继续说下去,忙打断了他,“陛下可曾想过设立西缉事厂?” 锦言发笑,“你这问的,我都觉得你是天上的神仙了,这样的事情也知道。” “五年前,陛下并不信任东厂的那位督公。但是又不好一登位就让人家下来,就商量着要不成立西缉事厂,让我当厂公。不过那位东厂督公听说这事后便急流勇退了,我便成了东厂督公。” 西缉事厂也就没立起来。 清月拿着茶盏的手在微微发颤,口中哆哆嗦嗦的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的过去和那个人太像了点!” 锦言瞬间就明白了清月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有一丝的慌乱,而是面色平稳,“看来你所在的那个地方历史上有个人和我很像,那我可不可以问一句,他的下场如何?” 他所求不多,就是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若是活不了多久得给清月早做准备。 当然这些都不能给清月说。 清月看锦言面容平淡,自己也跟着平静下来,稳了稳心神,“我所知道的也不多,也只知道四个字,竟得良终。” “真的?” “真的。”清月心说就这点事情她也不用骗锦言,这四个字太笼统了。 什么也说明不了啊! 锦言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那些文臣对我还是留了点颜面。” 这算是好事,那幅挂在书斋中的字也不用拿去烧了,他还有用呢。 “好事!这至少说明我会活很久,也会陪你很久。”锦言笑着道。 但是清月却整个人有些不好,“我就只能说这个,多了也不知道了,也不会说的。” “明白,天机不可多说,对你不好的。”锦言可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就这四个字他听完就后悔了,这对清月来说算不算泄露天机?会不会对清月不好? 那些在乡野之地给人看风水算命的都是人多是不完整之人,大多为鳏寡孤独之人,他可不希望清月变成那样的人。 但是清月看向锦言的眼神却复杂起来,一个颇得陛下恩宠的太监,也不贪功冒进,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被陛下厌弃? 可现在看锦言,整个人是一幅清风霁月的模样,端正的坐在水榭中给清月斟茶,还笑着问若是这茶水喝的没味道要不要去换一种来。 清月却摇了摇头,“我觉得挺好的。”此刻什么也看不出来。 现在研究锦言,还不如研究那远处的花儿有意思呢。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是东厂的厂卫进来了,恭敬的行礼道,“督公,定国公来访。” 锦言并不惊讶,而是放下来手中的茶盏,笑着道,“那就请定国公去明月斋一叙。” 清月倒是不解,“这人这会过来做甚?”定国公和宋锦言之间的关系算不得亲密,或者是说是十分的生疏。定国公领了一个闲散的官职。 而裴临也没出仕,好像更没有参加科举的打算,估计等将来也是要借着荫封得了不重要的官职,就这样过一辈子的。 偏偏的东厂所来往之人都是朝着重臣,大多是内阁之流。 锦言整理了一下衣袖,笑着看向清月,“父母爱子情深,你怕是忘了,裴世子是要和我们一同去河套的,定国公来访并不稀奇。” 提前打打关系,到时候让锦言看顾着点,有什么危险拦着点裴临。 这就是定国公的打算。 清月在心中赞叹了一句这裴临也实在是太受父母宠爱了些。 看着锦言起身走远,清月在身后忙喊了一句,“别忘了将你书斋中的那副字给收起来啊!” 定国公虽然这次是有事情求锦言,但没准下一次就将锦言给卖了呢,所以还是少留把柄的好。 锦言并没有回答,还是举起手来轻轻的摆了摆,示意他知道了。 清月见他应下,也没多想,自己瘫软在水榭凉亭下,心里盘算着自己跟着锦言出去到底是穿什么衣服好。 定国公站在明月书斋门口,只一抬眼便看到了那副字画,心中顿时觉得骇然,不由得感叹,这年头东厂竟然这般的风头无两,这样的话都可以拿了堂而皇之的挂着了吗? 锦言看定国公发愣,只抿着嘴发笑,然后开了口,“公爷为何突然来访?” “不过是有事相求。”定国公收起惊讶,摆出一脸的和煦来。 一时之间,明月斋中和乐非常,当然要是没了那副字,就更加的祥和了。 第315章 清而不贵 泰成五年十月初六,是日,天气清朗,是个出门的好日子。大军开拔,所有人在京城的西直门内集结。清月身穿玄色贴里,同色曳撒,骑在马上。又因着天气冷了些,便又加了一件轻薄的夹袄裘衣。 上面绣了圆形的鹤翔九天的补子,是清月给自己选的样式。又将自己的头发全都高高束起,垂在脑后,脑袋上的碎发用发网拢着。 夹在一群锦衣华服的锦衣卫里面,也算不得惹眼。 只是眼前的景象倒是让清月痴迷起来,锦言站在远处,身边围着不少的人,又是行礼,又是作揖的,搞得好不热闹。 又见这次人马颇多,若是真的细细数来怕是有千人之多,清月在心底暗暗的感叹起排场来。 在清月一旁的是闵盛和闵吉,清月不大爱和闵盛这等已经成了亲,说话动不动就有一股说教意味的人说话,反而更爱和闵吉这样心思跳脱的人说话。 闵吉笑着低声道,“姑娘你这衣裳穿的,若是将头发好好梳了,也定是清俊少年郎!” 清月将头一甩,“过奖,你也是,今日看起来当得上一句红光满面啊!”闵吉许是有一种将要上战场杀敌的高兴感,此刻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闵吉笑着道,“哪里,不过能再次回到沙场,不高兴那是假的!”毕竟窝在京城,行事说话都有人约束,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得劲。 “其实说起来也算是苦了你们了,你们两个本就是在战场上搏杀过的,回了京城,职位没提升多少不说,还要整天围着我打转。” 当人保镖和在战场上杀敌,那能一样吗? 闵吉微微一笑,“围着姑娘打转也没什么,毕竟我和我哥都是奉了督公的命令。” “他是东厂,你们是锦衣卫,也难为你们听他的了。”清月叹息,毕竟这个世道,大家都有些瞧不上这些宦官,可她从没有从闵盛和闵吉的嘴里听过锦言的不是。 闵吉笑着道,“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听督公的,不是因为督公是东厂的督公,而是因为别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说话都快将我给绕过去了。”什么叫不是因为督公是督公。 锦言现在除了东厂的督公这个职位还有别的职位吗?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已经交给程书彦了。 闵吉只能给清月解释,“我们两个跟着督公,是因为督公够强!我和我哥都是从建州卫退下来的,可是见过督公在战场上的英姿的,立于大炮前,手拉一把弯弓,一击即中,还因此救了王越将军的命呢。且一把绣春刀使的极其的好,手起刀落将那女真人首领的头颅给砍下,跟切西瓜似的。” 闵盛在一旁呵斥道,“闵吉,你也不怕吓着姑娘!” 闵吉只好自觉的闭了嘴。 清月倒是没有被吓到,而是有些疑惑,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安静的坐在马上的锦言。 虽然只得一个背影,可细窄的腰身,单薄的臂膀。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手持强弓,手起刀落,砍人脑袋的凶狠大将军啊! 闵吉看清月发呆,以为真的将人给吓住了,忙低声道,“咱们说些别的,其实别看督公厉害,姑娘你也很厉害的。” 清月被拉回了思绪,没想到自己能从闵吉嘴里得一句夸赞,笑着道,“我哪里厉害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你会的多,性子又好啊!”闵吉掰着手指头细细的数清月会的,“你看,会使火铳,会改进大炮。督公还说过你诗文也不错,最重要的,你和督公一样,不怕死。” 不然也不会在正阳大街上随便拉根绳子就要往下跳了。 清月心中惊呼,她怕死,怕死的很好吗?她可就一条小命了,自然是要好好爱惜的。清月笑得皮笑肉不笑的,“多谢夸赞。” 能被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这样夸,清月只觉得自己顶了一顶极大的高帽,她只希望到了河套,见了鞑靼人的铁骑,她不要吓得屁滚尿流,再被闵吉笑话才好。 不过清月也从闵吉的嘴里验证了一个事情,锦言在建州卫做的事,和那位做的一模一样。 大破女真,杀其首领两千余人。 清月心说,她都做了什么啊! 锦言在前面听着礼部官员絮絮叨叨,却觉得清月好像在盯着自己的脊背看,又不自觉的挺起了脊背,此刻又没办法回头去看,若是回头,便是行动不合礼仪,实在是将他给憋屈的不行。 清月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我一点也不厉害,你就不要夸了。就这,穿了男子衣衫,混在队伍中我都心慌呢。” 这倒不是在说假的,清月还想过,要是被周围的这些人发现了自己是个女子,那到时候谁面子上都不好看。 “姑娘你想多了,云南之地的女将军不少啊,且你看你骑马的架势,也不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其他人就是真的认出来也不会怎么样的。” 这话让清月一愣,“你说什么?” 闵盛看他弟弟说话老是说不到重点上,便打马上前,轻声解释道,“云南地界叛军颇多,军户也多。有些军户在镇压叛军之时,兄死弟及,父死子及。可若是家中男丁年幼,便会让家中女眷顶上,是以出了不少能征善战的女将。” “战场上,不看男女,只看胜败,能者居之。”能在战场上杀敌,活下来就是好样的,就值得追随。 清月恨不得拍一下自己的大腿,她倒是给忘了。明朝还真的出过一个封了侯的女将军!秦良玉! 是她狭隘了,她没有用发展的眼光看她的这些老祖宗们。“我也没这么厉害,或许锦言是挺强的,但是也没你们说的这么厉害啊!他前几天还给我说他理政不及张大人,写文不及程内侍呢。” 接话的是裴世子,一身深蓝道袍,外罩了一件碧绿色竹叶暗纹搭护,头戴大帽,背着一个包袱,骑着马慢慢的靠近。“但是像宋督公这样的人也实在是少见了。不养家奴,不蓄私田。做事还一直勤勤恳恳。” 闵吉跟着点了点头。 清月很想开口问一句裴临,他一身文人出去郊游的装扮混入他们个个身穿锦衣,腰带长刀的人中好吗? 不扎眼吗? 闵吉反正觉得挺顺眼的,还朝一旁拉了一下缰绳,给裴临留出一个位置来。 “正是,往前数,往后数怕是也找不到几个来。”闵吉在这点上还是很佩服宋锦言的。 东厂权利这么大,还是皇帝跟前的熟人,竟然过成了这样。那宋府没住人的屋子都快要长杂草了。“人家那些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过的是清贵二字。督公只过了一个清字,反正不贵。” 清月想了想锦言那满满当当的衣柜子,还有往自己的清风堂送的衣服料子首饰。 这还不贵? 那真正的泼天富贵会是什么样的? 其实也不能怪清月见识浅薄,她在后宫也没去过什么奢华地方,一来宫中哪里需要摆放什么东西,用什么料子都是有定数有规矩的,不会太过奢靡。二来,未央宫的那位皇后,又是个素来节俭的,也不会过的奢靡。所以给清月造成了一种,皇家过的有品位但不奢靡的感觉。 但其实没有这些规矩管束的官员富豪,才是真正的奢靡度日。 清月想了想,“不对啊!前一位司礼监掌印,韩内侍现在不也过的十分清贫,也不贵啊!” 闵吉一脸这里面有故事的表情,“这个姑娘应该不知道,这里面有隐情的。本来这位韩内侍在先帝跟前伺候的时候也是住豪宅,家奴无数的。后来陛下登位,他辞了职位,什么都不要,只在城中要了一个极小的宅子,也不要人伺候,安然度日。” 这个清月倒是知道,韩内侍还在院子里架了一个葡萄架子,也不知道夏天的时候会不会嫌弃蚊虫吵闹。 清月感叹,“从奢靡度日到安贫乐道,也算是一种本事。” 毕竟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闵吉并不赞同清月的话,“可我觉得像宋督公那样一直安贫乐道的才算是心中正道呢。” 锦言看着礼部官员将所有的仪式做完,心底没有由来的松了一口气,他从没觉得这出征的仪式这般甬长无味过。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头看清月一眼了。 只悄悄的转身看了一眼,锦言见清月正低着头和闵吉,裴临说着话,并没有朝着自己这边看。 他自嘲一笑,兴许是自己想的太过美好了。 清月看着远处的大军开拔,这日头都快将她晒迷糊了,心中感叹,“总算是开动了,不然我都觉得要留在京中吃午饭了。” 裴临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这次来的是礼部官员,之前督公监军建州,陛下亲送,直接各种礼仪办到了下午。” 清月嘴角一抽,这也太过繁琐了些。看看头顶的大太阳,清月只能期盼着等出了城,在那绿荫道上跑上一跑,也算是爽快。 大队人马慢慢悠悠的出了城,清月心中感叹,这速度,啥时候能到河套啊! 第316章 到河套 出得城来,所有的马匹加快了脚程,但对清月来说,并不算快,她还可以时不时的和裴临说几句话。 只是这话还没说几句呢,就见前面跑过来一个骑着马的小兵,在清月面前停下,道,“姑娘,督公叫您过去。” 清月一脸的不悦,“不去!他让我去我就去啊!”锦言身边都是亲卫,她去干什么?扎眼去吗? 那人得了她的话,又急匆匆的跑了。 裴临在一旁意味深长的感叹了一句,“就是陛下都没这么和宋督公说过话。” 他们这位陛下也是个好脾气的,哪怕是生气也会自己先生完了,然后再问手底下的臣子,为何将事情给办砸了。 而锦言又是和他一同长大的,说话就更加的和煦了。 裴临觉得宋督公也很好说话。 好像他们都挺好说话的。 清月正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裴临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清月拉了一把缰绳,问闵吉,“咱们这是要驻扎休息?做饭什么的?” 闵吉看了看日头,这还没到饭点啊!况且他们这刚出京城,完全可以住驿站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的确实有些怪异。 不过很快就有人解了闵吉的疑惑,锦言下了马,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大红织金云肩通袖斓曳撒,头戴官帽,扎眼的很,就这样站在了清月的马下,微微一笑。“为何不愿过去?” 这话问的清月愣住了,想了想才道,“我左右都是被日头晒着,还不如跟在后面,跑马也舒服。反正有闵家兄弟跟着,你也不用担心。” “我那里有马车,况且我有要事找你商谈。” 锦言的语气不容拒绝。 清月心说你能有什么要事找我?有什么要事你昨天不说,非得所有人等着?她压低了声音,悄咪咪的问,“我能不去吗?” “不去,那我这个督公很没体面的。”锦言也低声回,毕竟整个大明,东厂督公都请不动的人,除了住在乾坤宫的那位,剩下的就没了。 清月只好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给了闵吉,让他牵着。自己站在锦言的身后,做出了一幅极为恭顺的样子,微微一笑,行礼道,“那督公请。” 锦言在前,清月在后,慢慢的朝着前面走去。 在人前,为了东厂的颜面,两个人还得演戏,实在是考验演技。 不过没想到的是锦言还真的备了马车,他先上了马车,又碍于周边都是不认得的人,只好忍着不去扶清月,让她自己上了马车。 幸好清月穿的衣衫也并不累赘,麻利的上了马车,坐在车厢中,笑着问锦言,“你找我什么事?” 锦言给清月倒了一杯温水,面容上有几分无奈来,“你说你在府中待着多好,还能帮着理一理账务,跟着出来风餐露宿,总是要吃苦的。” 清月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反正我看德宝做的挺好的,能者多劳呗。” 这次他们两个出来,倒是苦了德宝。锦言将东厂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他,而清月将锦言名下的所有铺子相关的账务也都交给了他。 此刻的德宝正在焦头烂额的处理东厂事务,他想若是能回到十年前,他一定不会认锦言当干爹! “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你这话都说了百八十遍了,我可都听烦了!”清月心说这话自从她说了要跟着锦言去河套,这人就开始絮叨。 锦言只好闭嘴,“那咱们说些别的,说说你和闵吉还有裴临都说些什么了?” 他得承认,他在前面听礼部官员絮叨那些礼仪规范,清月在后面悄悄的和闵吉说话,他有些吃味。 “也没说什么,就是夸今日好大的排场,我可是第一次见。”至于说的锦言大破女真的事,她不打算提。 她总觉得锦言就是锦言,纵使是和那位太监做了很多相似的事,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她得分开算。 锦言觉得好笑,“你竟然没见过?”他记得清月说过,她在那个世界也是住在京城的,且也是大国,怎么会没见过呢。 今日他们出城,来看热闹的百姓可不少,他可不信清月之前都不去瞧热闹。 清月点头,“没亲眼看过,那里已经很久没打过仗了,最多就是碰到什么大节日,将将士们拉出来溜溜,不过我这小老百姓也见不到。” 锦言惊奇,他将重点落在了那句很久没打过仗了。“有多久?” 清月皱着眉头想了想,“国土之内,有一甲子之多未有战争。国土之外,抵御外敌,也有近五十年了。”她对这些并没有多上心,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锦言却是听得心惊,“好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五十年不动兵戈,还能养出清月这种性情的人,那国应强到什么地步啊! 想他大明,纵使是承平已久,但小战还是不断的,尚未有过这么久的安定。 清月要是知道锦言是这样想的,一定会掰着指头给他说什么叫做冷战,什么叫做经济战,什么又叫数字化信息战。 工业化高度发展,已经越过了冷兵器,战争正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 清月拿着自己的衣袖,给锦言擦了擦头上的汗,“再是好地方,那也不是这里,那是那边无数人辛苦得来的。你若是也想要,那就努力呗,将来总有一天,这里也会变成好地方。” 锦言笑着道,“茅塞顿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清月心说,这是显得你有文化是罢?给锦言擦完汗后,又低着头喝茶,自己都这样鼓励锦言,只希望锦言能为国为民,别最后落下一个被皇权厌弃,被贬的结局。 等到一茶壶水下肚,清月哀嚎一句,“咱们这样走,得什么时候能到河套啊!”一路上也没有手机等电子产品作为消遣,她真的觉得很无聊的。 哪怕是锦言长得再好看,日日看,也总是会腻味的,总是要有些新奇刺激才好啊! 没想到就在清月说完这话后,马车却加快了脚程,慢慢的快了起来。 锦言看清月这样,虽然不大想打击她,但仍旧是开了口,“咱们到了河套,怕是要初冬了。” 清月哀嚎一句,直接靠在了锦言的肩膀上,“那这就是说这段时间,我唯一的消遣就是去跑马了?” 锦言慎重的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这一路上走的是慢慢悠悠,一直到了河套地界,已经是到了初冬,泰成五年十月二十五日。 这一路上清月的主要行动轨迹都是以锦言为中心的,就是骑马出行也会跟在锦言身后,若是遇到不相熟的人便会拿出当初在未央宫中当差的架势来,低着头默默做事。 又或者是跟着锦言坐坐马车,歇息一下。 这段时间清月跟着锦言亦步亦趋,甚至到了晚上都会同睡一个房间,就这样清月落下了一个“家奴”的称号。 清月第一次在闵吉嘴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哪里像“家奴”了?她不是宋府的奴婢,身籍清白的很,且连流籍都算不上啊! 但是大家都这样说,清月也不可能对这上千人挨个解释自己并不是宋府家奴。 误会就误会罢! 清月也懒得多说什么,等到真正进入河套地区,大家也都见不到了,解释了也没多大用处了。 只是她翻身下马,心中先是感叹了一下这骑马骑得屁股都要长茧子了,然后抬头看去,见不是帐篷,而是一座宅子。 只不过这宅子建的不如京城奢华,不如江南精巧。大开大合,颇有气势,古朴中又透露出一股的随意来。 清月看锦言已经上前和几个当地的官员寒暄去了,心中腹诽,这东厂可真的是人人惧怕,一路走来,前来拜会的官员是络绎不绝。 到了这里,也是大小官吏倾巢出动。 清月悄声问一旁的裴临,“咱们既然是来督军的,不住军中吗?要住这里?” 裴临解释道,“督军的重点是在督上,又不会真的要让宋督公上阵杀敌,当然他要是执意要去,谁也不能拦着,死了朝廷还会有褒奖。” 这就是说之情的建州女真之战,锦言执意上阵杀敌了。 清月忙道,“呸呸呸,说点好听的。” 裴临面无表情的道,“对不住,但事实如此。” 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清月跟着锦言身边的亲卫进了这宅子,里面摆设算不得多好,但是该有的还会有的。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住的地方,离主屋颇近,锦言有什么事情也能随时的支应。 毕竟都有了家奴这个称号,清月也不好真的当大爷,让锦言来照顾自己,不然会有人说锦言管不住下人什么的。 但是这种单独睡一个屋子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毕竟之前在路上,和锦言睡一个屋子,做事多少会有些不方便。 就在清月将自己的床铺好,躺在上面打了几个滚,想着要不先补一补觉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清月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见是锦言站在门外。一身华服,翩然而至,笑意盈盈。 第317章 费曲年 在锦言的笑意中,清月看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来,开口问道,“你想做甚?” 锦言进了屋子,环视一圈,最后开口,“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了,搬罢。” 说的挺轻松的,一句搬罢!清月就要收拾好久,她有些不情愿,这小屋子她可是收拾了小半个时辰呢。 锦言看她没动手,便自己动手收拾起来。 清月在一旁站在,她倒是想知道锦言想让自己住哪里。“你不是去参加什么接风宴了吗?” 她还想着睡好了,就拉着裴临,闵吉他们出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呢。 总之别亏了自己。 锦言手底下的活不停,嘴里回答道,“吃完了,本来还想给我安排几个貌美的人伺候,我给拒了。” 这貌美的人里有男子也有女子。 清月揉了揉鼻子,“这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不用说的。” “我想给你说,让你安心。”锦言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抱着便出门,“跟着罢。” 清月无奈,跟着他出了屋门,朝着主屋走去。这让清月吃惊,“我这都已经是家奴了,再担一个床奴的名声,不好罢?” 锦言的脸色严肃,“哪里有这样说自己的,况且你睡床,我睡榻!” 他先人一步的进了屋子,将清月的床被铺在那高大的床上。 清月则在一旁看了看那罗汉榻,这样的西北苦寒之地,确实没有床来的有安全感。 锦言看清月对着那罗汉榻研究个没完了,笑着道,“当然你若是想让我与你同塌而眠,也不是不可以。” 清月忙摇头,“没必要,你到时候定是要处理公务的,回来还不知道要几更,影响我睡觉。” 锦言只抿着嘴发笑,清月说的十分有道理,他也不想打扰清月休息,可这里不是京城,哪怕是有闵盛和闵吉在身旁跟着,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他得把人放在身边才安心。 “只是你这罗汉榻,太过单薄了些,夜里冷,寒气上涌,会寒气入体的罢?”清月皱眉问道。 她记得她小时候在乡下住,会在床上铺上编织的稻草,暖和又防潮。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锦言笑着道,“都出来监军了,哪里还能住的舒坦,不过也不碍事,等事情一了,咱们就回去了,也不会长住。” 他想,最多也就是一个冬天。 况且要是真的冷了,他就半夜去清月床上睡,依着清月的好性子,总不能数九寒冬的将自己给赶下床罢? 等到锦言忙完这些,给清月交代了两句便出门忙去了。 一连几天,都忙的见不到人。 清月和裴临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晒着太阳,品着茶,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一口热茶下肚,整个人都熨帖了。 “你说这不过就是来了个东厂督公,光是请吃都好几天了,还有完没完?”清月无奈的道,她这些天都是天黑了才能见到锦言,且常常身带酒气。 虽然饮的不多,但也是喝了啊! 是来督军的,又不是来喝酒的。 “这要是陛下来,是不是就不办事了,只喝酒去了。”清月吐槽道。 裴临砸了砸嘴,用嘴巴抗议了一下这茶水不好,然后默然道,“若是陛下亲至,这下面的人得一个个的恨不得为大明肝脑涂地,估计没有一个人会说出给陛下接风洗尘这样的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给陛下接风洗尘,不要命了,想要造反是罢? 清月也看出了裴临不大喜欢这茶水,劝慰道,“这里比不得京城,就这些还是千里迢迢的带过来的呢,兴许是有些沉了,你凑合喝。” “无事,既然都打定了主意要来建功立业,怎么会在这等小事上挑拣。”裴临说的镇定自若,很有大将之风。 但是清月却很无奈,“你嘴上说要来建功立业,可我看却未必,公爷早就找督公打好了招呼,现在你不和我一样被拘在这院子里了。” 裴临放下茶盏,惊奇的道,“可是宋督公并没有不让你我出门啊!”他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旁人想的难道不应该是,啊!对啊!这可真让人郁闷,他在京城被保护着,到了这里,还被保护着。 “这和拘着有什么区别吗?你出门去看看,一望无际的草原,这宅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想去最近的城镇,也得骑马半日。” 这就是一个开阔地,建了一个破宅子,宅子周边有些将士在安营扎寨罢了。 清月实在是闹不明白锦言为何要住在这样的地方,住在军营中也比这里强啊! 裴临知道自己和清月聊天聊叉了,也无意纠正,“反正最差我也算是出来躲清闲了,世间之事,能随心所欲是极其难得的,能做一点是一点。” 这话清月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了,只好不接话。 外面锦言慢慢的走了进来,一身雪青色暗纹缠枝道袍,外罩皮裘,头戴黑色幅巾,一副文人风流模样。面含微笑的看着裴临和清月,上前道,“裴世子,闵家兄弟说找你有事。” 这话假的可以,裴临听出来了,他和闵家兄弟一点都不熟,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所以他开口问,“找我做甚?” “教习武艺。”锦言笃定的开口,其实这话听着是假的,可偏偏的就是真的。 裴临一脸的恍然大悟,“对啊!闵盛说过要教我使刀的,多谢督公,我这就去。”说着急忙转身离开。 清月看着锦言一撩衣摆,坐在了裴临刚刚坐的位置,然后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挖了一点膏子,在手中揉搓开,又拉过清月的右手手腕,细细揉搓起来。 “我这伤都好了啊!”清月不解。 “当初大夫就说了,纵使是好了也得好生养着,切忌受寒。恰逢冬日,寒风吹得紧,若是痛起来怕是更难受,是以还是小心为上。且这右手还得写字,做事呢,更不可有损伤。” 锦言一点揉搓,一边慢慢解释。 清月也觉得手腕处有些热热的,涨涨的。顿时觉得舒服起来,也不管他,只问,“陛下让你来监军的,又不是让你来游玩的,你日日穿着文人衣袍往外面跑,真的打算看到这北风呼啸,吟诗作对了?” 锦言看清月的手腕处微微泛红,倒是让他生出一股旖旎之意,笑着道,“一来,这些人我实在是不好推脱,二来,我在等一个人出现。” “谁?” “你应该记得。”锦言故作神秘的道。 清月都觉得自己的手腕被锦言拉在手中,像是要被占便宜了,忙抽出来,“我记得?” “费曲年。”锦言笑着道。 这倒是让人吃惊,“他还活着?”清月恨不得叫出声音来!景熙十一年,宣府镇铁矿案的主犯,费曲年!她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只在锦言给自己写的书信中见过这个名字,她还用这个人名让皇帝怀疑晋王和其勾结,私下开矿。 她以为这个费曲年很快就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锦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只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着。“当年我们都以为这个费曲年私下开矿,将所得银钱交于晋王,供其奢靡度日。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么多年,东厂一直在暗中探查,开出来的这么多的铁矿,都去了哪里?” 有个很不好的答案呼之欲出,“你可别给我说,你怀疑这些铁矿制成了兵器,运到了鞑靼?” 锦言投给了清月一个你很聪明的眼神,可清月此刻并不想要锦言的夸赞,她皱眉道,“鞑靼的野心挺大啊!他之前不是一直朝着北面和西面扩张的吗?现在也想来中原分一杯羹了?” “国之大事,哪里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说的清的,鞑靼明面上还和大明隔几年互通一下使臣呢,但劫掠边境的时候可毫不手软。” 将大人和小孩都杀了,只要财物和女子。所做恶行,罄竹难书。 这些清月也有所了解,她也知道锦言所说的毫不手软是什么意思。但这些她无力改变,大明还没强大到那种地步,她只好转了话题,“那你说这个费曲年,是不是也是鞑靼人?” 锦言摇头,“查过他的过往,空白的很,像是平白冒出来,又平白消失,这两年又冒出来了。” 搁这里玩打地鼠呢? 清月皱眉,“那咱们就这样等着,不是办法啊!你总得想想什么能让鱼儿上钩的法子。”若是对方三个月不来,那他们就要在这等三个月。 对方三年不来,他们就要等三年吗? 锦言道,“这宅子我选的,就是为了等费曲年上门的啊!”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一天就让清月搬到和自己一个屋子里,既然清月都跟着来了,那就待着自己身边,好歹自己身边还有无数的厂卫守着。 清月在其他地方他更不放心。 此刻清月才算是明白锦言为何选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住下了。 但是这个计谋真的能成吗?费曲年真的有这么傻的自投罗网吗? 清月觉得不大可能。 第318章 主动出击 这种不可能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清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其实她觉得他们都在这个宅子里待的时间够久了,是该换个地方了。 不远处的锦言躺在罗汉榻上听着清月翻身的声音,轻声问,“睡不着?” 清月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又觉得脚有些发凉,只顺口一说,“有些冷。”明日她打算给自己加个汤婆子去。 锦言下意识的想到了七年前,清月多怕冷。所以连忙起身,披了衣衫,连烛台都没端,汲着鞋就来到了清月的床前。 清月还真的被锦言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大半夜的。” 锦言笑着道,“我给你暖暖。” “想和我同塌而眠就直说,还非说给我暖暖?”清月好笑的掀开了自己的被褥,让锦言赶紧进来,别跑了热气。 她此刻好怀念空调和地暖啊! 锦言一进被褥,微微带着几分清冷和檀香味的气息传来,让清月整个人的心神都清明了几分。不过锦言倒是浑身热乎乎的,确实应了给清月暖暖的说辞。 锦言摸了摸清月的手指,确实是泛着一丝的凉意,口中无奈道,“你说你跟着来做甚,若是在宋府待着,此刻清风堂定是烧了暖地,你也不用受这苦楚了。” 清月在锦言胸口处蹭了蹭,觉得脸也热了起来,笑着道,“不亲自来,我怎么能安心。” 锦言也无法劝说,只能伸出臂膀来揽住清月,“睡罢,明日我定要给你灌好几个汤婆子才好。” 此刻身下已经铺了羊皮褥子,清月的身子怎么还这么冷呢。 但是清月却睡不着,她此刻心里在想着别的男人,费曲年。 锦言看清月在自己的怀中也不安稳,时不时的就要动一下,清月一动,他的睡意也没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睡不安稳?那要不我伺候伺候你?” 锦言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月给打断了,“停,打住!可别!我今日不想这个!”她没打算将这个事当成舒缓压力的渠道,况且锦言又用上了伺候这个词。 她一个从小到大都没被伺候过的人,听这个词实在是不适应。 锦言变态,可她不变态啊! 不对,锦言也不变态,毕竟和自己喜欢的人做这事也算不得变态。 可锦言被清月拒绝的这般干脆,心中有些不快,他一直憋着一股劲呢,关于清月说的和她之前的相好玩的花样多,他想争过来。 且自从有过那一次的亲昵举动后,两个人就再没过亲昵举动了。 锦言咬了咬嘴角,“是不是,你觉得我不行?有些嫌弃我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清月一愣,忙道,“没有,不是!你别乱说!” “那你为何不让我碰你?” “我不大习惯。”清月解释道,现在苏迪雅没找到,她天天烦着,没空想这些。 “那你碰我也行!”锦言的话中有些视死如归感。 清月恨不得点上烛火,认真的问一问锦言,这人今日是发什么癔症呢? “疼!”锦言于暗夜中压低了声音惊呼,但终究没真叫出来。 清月直接一口咬在了锦言的肩膀上,咬的累了才松了口。“此刻我心里想着别的男人呢,你就别添乱了。” 锦言低声道,“你我同塌而眠,你再想着别的男人,不好罢?”清月在想谁?她口中那个前男友?张沐川?还是陛下?他是不是得再做些什么啊? 清月靠在锦言身边,拢了拢被子,只露出一张脸来,笑着道,“是不大好,谁让费曲年那人这么的神出鬼没,让人朝思暮想呢。” 锦言哑然失笑,是他想差了。“你就别想他了,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多想想我。”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清月借着昏暗的视线看向了锦言,长得好看就是有好处,看着就高兴,“你都在我身边躺着了,我还想什么?” “那也可以多想想。”锦言辩驳道。 “不说这个了,咱们都在这里住了十多天了,这个费曲年还不出现,要不咱们换了法子?” 锦言于黑暗中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也想换个法子。“我倒是也有这想法,不如你说说你的法子。” 清月道,“你先说,你的若是比我好,那我就不说了。”毕竟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的古代人,也没有什么治理朝政的经验,若是说出去太过离谱,惹得锦言发笑怎么办? “那咱们两个一起说。” “也可以。”清月应承下来。 “搬出去!” “去住帐篷罢!” 两个人说的倒是都差不多,只是这搬出去住帐篷不过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其他的计谋呢。 锦言和清月两个人相视笑了起来,锦言笑着道,“倒是没想到,咱们两个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清月笑着道,“这搬出去不过是第一步,咱们真的是去住了帐篷,那个费曲年也不一定会出来,咱们还得找别的法子引费曲年出来。” 这个费曲年,在这一带还颇有传言,有的说他武功颇高,能飞檐走壁。有的又说他能隐于人群,让人无法察觉。 白天清月听锦言说的时候笑的不行,这人又不是真正的大罗神仙,怎么可能会这么多呢。 不过这也说明了这个费曲年在这一带是家喻户晓,众人对这个能人是又恨又带有一丝的崇敬。 所以这费曲年是万不可再放任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悉悉索索的说了半夜关于费曲年的事,最后才双双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清月和锦言起来就将裴临和闵盛闵吉召集起来,然后带着一众的亲卫浩浩荡荡的搬了出去,直接带着所有人搬去了军营驻地。 锦言所住之地,是个极其大的帐篷,周边是一些小帐篷,而清月则和裴临他们住在这些小帐篷里。 不过这小帐篷完全就是在掩人耳目,清月知道锦言八成还会以让她去跟前伺候的名义到他的帐篷中去睡。 谁让她现在是锦言的家奴呢。 这个词实在是让她无比的忧伤,都要忧伤着抬头看着帐篷顶了。 锦言掀开门帘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他顺着清月的眼神往上看去,默默的问,“这顶子有什么好看的?” 莫不是清月迷上如何搭建帐篷了? 清月想了想,收回目光,笑着道,“我觉得这帐子比那宅子暖和多了。” 这倒不是说假话,毕竟这帐子上挂的都是羊毛毯子,甚至还有些是从乌斯藏那边贩运过来的黑牦牛毯子,只保暖这一项上就是不错的。 “但也因着直接扎在草地上,怕是会有寒气。”锦言担忧的道。 清月笑笑,拢了拢身上的羊皮鹤氅,上面的玄色莲花暗纹在今日阴郁的天气中有些瞧不清,“你来找我做甚?是要我出去?” 锦言慎重的点了点头,“咱们前两天说好的,此刻应该有所动作了。” 他们两个想好了,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清月点头,给自己找一个卧兔儿,不往头上围,而是往脖子里套,当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围脖使。“两天了,费曲年憋得住,我可憋不住,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就是宣府镇,我去采买东西去。” 锦言看清月都收拾妥当了,给她撩开了门帘,两个人去锦言所住的大帐走去。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闵盛和闵吉两个人身穿普通百姓出力时穿的短褐袄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因着天冷将头面都包了起来。 而裴临却穿着一身华丽的天蓝色实地纱金补夹棉行衣,头戴东坡巾,上着帽耳。腰上系着蓝绦带,轻巧的缀在身后。是个适合骑马的行头,端正清雅,活脱脱的世家公子模样。 清月惊讶,这个裴临是带了多少衣衫过来,她就没见裴临衣服穿重样过。 至于清月,里面穿了一件豆青色的顺褶贴里,因着上面用苏绣绣了不少的花儿,看着也颇为富贵,外面加了一件厚重又保暖的鹤氅。头上的头发全都拢起,头上是一个窄沿帽,整个人看上去也颇为气派。 正好,今日他们两个要出门冒充有钱人去! 锦言一脸郑重的看着裴临,“清月是个姑娘家,你跟在她身后,要多看顾着她。”锦言对这次他不能亲自下场表示了失落。 实在是他的太监身份太过好认了,且费曲年在多年前就见过他,所以就只能让裴临来了。 谁让裴临实在是面生的很。 裴临从小都是受家里人,或者是旁人的庇护,还从来没有庇护过旁人,此刻被锦言这一脸委托重任的表情一感染,整个人都显示出一种成熟来。 当即纳头便拜! “督公放心,裴临定不辱使命!” 这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清月却是听得怪怪的,她很想问问裴临,你的武功很好吗?刀剑使得如何? 她觉得自己指望裴临,还不如指望闵盛呢。 “此番也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裴世子定要把握住机会才是!” 裴临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千里迢迢的来河套是干什么来了?是建功立业来了! “我记下了!” 清月站在一旁,心中惊讶,锦言什么时候有了煽动人心的本事了。 第319章 请你吃饭 不过这个事情不容清月多想,锦言听完裴临的话,从一旁的案几上拿了一个小包袱,沉甸甸的,将其交给了裴临。 “此番你们前去,不必吝啬钱财,只需要将名头给打出去便好。”锦言嘱咐道。 又对站在一旁的闵盛和闵吉多多的叮嘱了几句,清月觉得锦言再说下去就要变成唠叨怪了。 就拉着几个人向锦言再三保证会好好的回来,就带着人走了。 他们要去宣府镇花钱去了! 锦言和裴临两个人抱着银子,先是找了一个药铺子,开口便道,“请问这里有没有化骨药。” 是的,没错,清月是来买耗子药的。 这里是宣府镇最大的药铺。 那管事的一看清月身上穿戴,也知道是个有钱的,只是这有钱的人亲自出来买这东西,却是不常见的。“有的,有的,不知道您要多少?” 裴临一摆衣袖,笑眯眯的道,“全部!” “全部?这位公子可真的是说笑了,我们这里的化骨药全都算起来要几斤呢。” 清月笑着道,“这化骨是杀鼠的,我们两个来自军中,是这附近的卫军,这次东厂督公前来监军,也是带了不少的军粮来,自然是要的多。” 裴临接了一句,“你这些还不够呢!” 那管事的表情一愣,笑着道,“若是只我们小店里的这些,确实是不大够的。” 清月笑着称是,然后将所有化骨药都收了,这些不过才花了不到十两银子。 裴临临走前还笑着道,“你那边若是知道谁手中还有这药,可以派给人去军中找我们,就直接报裴家的名号就好。” 那管事的忙点头应下。 清月和裴临拿着手中剩下的银钱出了门。 只是走了还没两条街呢,清月就觉得不对劲,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对裴临道,“有人跟着我们呢。” 裴临想回头看是谁,但被清月拉住了手腕,“别回头啊!” “是不是闵家兄弟?”他们这次出门,表面上看是没带什么人的,裴临手边只跟了一个伺候的下人,帮着拿东西,完全就是觉得一个人不带,不像是有钱人罢了。 作用不大。 清月摇了摇头,她常常被闵家兄弟这样跟着,早已经熟悉了,现在并不是闵家兄弟跟着他们。“不是,应该是还有别的什么人。” 裴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天生和旁人不一样,有人说他愚钝,也有人说他大智若愚,在别的事情上机敏过了头。 此刻他觉得他被人盯上了,那人还有些不怀好意。 闵家兄弟定然不会这样盯着自己看的。 他将手边的银子交给了一旁的小厮,笑眯眯的道,“本世子拿的累了,你替本世子拿着罢!” 那小厮微微有些发愣,裴临虽然是有世子的身份在身上,但是从小到大从没有用过。 也没自称过。 大概是因为裴临知道他这个世子称号和别人的不一样,他爹又不是藩王,他这个封号是他母亲的娘家功勋卓越,封无可封,且也不想功高震主,树大招风。就给了他一个便宜世子称号。 而且还不能世袭,完全就是给个好名头,朝廷每年给点小钱打发他一下。 那小厮顿时觉得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忙道,“那小的帮世子拿着。” 清月微笑着低声问,“裴世子,你的功夫如何?” “不怎么样。”裴临倒是十分的实诚,毕竟确实不怎么样,他从小颇受宠爱,且和别的人家的受宠不一样,完全是当女儿家娇养。 这拳脚功夫还是他求着他爹,然后让他表哥教的呢。 他表哥也不甚上心,教他的时候主要宗旨就是养护身体,完全没想到他会到河套战场上来。 清月心说,那这所有的重任就都压在了闵盛和闵吉的身上了。她想完之后,扣着裴临的手腕,转向了一旁的一处小巷子里。 那小厮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只是他还没走两步呢,就被跌倒了。 手中的银子散落了一地,足足有几百两银子,白花花的,耀眼的很。 裴临伸出手来去扶那小厮,这小厮可是跟在自己身边从小伺候的,若是受伤了,第一个不适应的就是他。 裴临去扶小厮,而清月则是将那些银子给捡了起来,笑着对不远处站着的人道,“这么多的银子,若是丢了,那回去了可是要吃军棍的。” 远处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戴着大帽,面上也裹着布,看不清面容。 西北风大,裹着面巾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就连这路上也有不少的妇人出门是裹得严严实实的。 就连清月,要不是为了招摇过市,也会裹一下的。 费曲年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清月,然后开了口,“一个女人?” 他都不知道,军中什么时候能让女子掌权了? 清月皱眉,“这还歧视女人?” “那倒没有。”费曲年面容平静的解释道,毕竟此刻在他家中还有一个了不得的女人呢。 清月皱眉,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费曲年看着地上已经被清月捡的七七八八的银子,说了一句,“出门带这么多的银子啊!” “我是来抢银子的。”这话说的十分郑重。 清月心中呐喊,什么时候大明的社会风气这么不好了?抢银子都可以明着说了? 她当即大喊一声,“救命啊!有人抢银子了!” 就在清月喊完的空挡,费曲年已经抬手朝着清月的面门而去!清月又不是银子,这动作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清月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何珍贵之处。 只能是后退几步然后给闵盛和闵吉腾出地方来,闵盛和闵吉已经抽出腰间的短刀和其缠斗了起来。 清月拉着裴临躲在一旁,眼中却盯着眼前的局势,心中感叹,自己选的这小巷子不好。 地方太小了点。 闵盛和闵吉都是战场上的高质量人才,什么刀剑枪弩都使的不错,武功也很好。 但偏偏的好像不大会巷战的样子。 此刻就连清月这个什么也不会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闵盛和闵吉两个人隐隐约约的好像落了下风。若是继续打下去,等到闵盛体力不支的时候,这个人怕是接下来就要对付清月了。 她想了想,摸到了绑在衣襟里的手铳。这算是她的大杀器了,也不知道现在就将这东西拿出来行不行。 不过有个人比清月的反应更加的快,裴临直直的盯着三个人打斗的场景,然后拿了地上的一根树枝就冲了上去。 这种场景在清月看来简直是不要命! 不过裴临嘴里说着对武学学艺不精,但看那树枝打在费曲年身上的位置就知道,这都是要害之地。 不过是力量差的有点远。 但是这架势还是很能唬人的。 不过费曲年是不知道裴临的底细的,被裴临这样一招呼,以为裴临是个高手。 也就是这种认知差,也就让闵盛和闵吉有了可乘之机。三个人竟然合力压制住了费曲年, 这算是打了个平手! 清月看这架势怕是要僵持下去,要是不停的打下去,费曲年发现了裴临的漏洞就不好了。忙站起来道,“行了!都别打了!这样打也分不出什么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累死。” 费曲年还真的就停手了。 裴临站在那里,将手中的树枝一丢,然后将剩下的几锭银子给捡起来,交给清月,然后看着费曲年问道,“你是来卖我们化骨药的吗?” 清月怀疑这小子刚刚是不是聋了?她都高声疾呼这人是在来抢银子的了,他还能问出这样的话? 惊讶的不仅是清月,还有费曲年,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既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就先不回答好了。 裴临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看向费曲年,“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罢!” 这可真的是震撼心灵的发问。 清月在裴临和费曲年两个人身上打转,心说这话不应该是裴临对着自己说才对吗? 裴临和费曲年两个人为何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样子啊! 费曲年也很不解,但此刻他的肚子确实咕咕的叫了起来,毕竟他早上出来的急,确实没吃早饭,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然后点了点头。 裴临笑着道,“那就吃那家炙羊肉罢!” 被裴临这样一说,清月也觉得饿了,且那炙羊肉的香气慢慢传来,勾的她肚子也有些打鼓。 事情好像就是这样的无常,一盏茶的功夫后,裴临和清月,还有费曲年三个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等着羊肉上桌。 至于闵家兄弟,表示这种和陌生人同桌吃饭的事还是做不来,实在是有违军中习惯,所以暂时找个地方藏起来去了。 没一会羊肉上桌,这个时候的炙羊肉虽然没有后世的香辣鲜美,味道十足。但因为泰成帝许了官方通商,各国的香辛料得了进入大明,所以这羊肉也是用一些清月不大熟悉的香辛料腌制过的。 多少还是有些滋味的。 再配上此地特有的胡饼,咬一口实在是满足的很。 三个人就着胡饼,倒是吃了好大一块羊肉。 只是一直等到吃完,裴临去结了钱,清月抱着手中的银子看着费曲年走远,她总觉得今天这事过的有些稀里糊涂的。 等回去她要怎么给锦言说呢?说和费曲年一起如同好友一般吃了个饭? 第320章 抓人去了 清月脸色不好看,但是裴临却是高高兴兴的,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嘻嘻的道,“今日我的随从没受伤,没丢银子,还吃了饭,实在是很好的一天。” 裴临的脑回路,清月实在是理解不了,只能道,“那咱们赶紧的回去罢!” 裴临点头,一脸高兴,如同半道上捡了钱一般的拉着清月往军营走。 此刻军营大帐中,锦言已经端着茶盏,老神在在的等着他们了。 清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将这事推给了裴临,裴临倒是说的绘声绘色的,恨不得当场将他们四个人打架的场景再次的演绎一遍。 锦言只笑眯眯的瞧着。 等到听到裴临说请那人吃了午饭之后,锦言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脸严肃的道,“裴世子,你这是有你自己的打算?” 裴临一脸宋督公你果真懂我的表情,笑着道,“督公你这里可有纸笔?” 这里当然有,锦言指了指一旁的案几。裴临上前,拿着笔就开始画了起来。 清月这才发现,裴临也算是丹青好手了。 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裴临就将那人的相貌,身高,体态,甚至衣服细节全给画了出来。 交给锦言,然后笑着对清月道,“吃饭可是要将面巾拿下来的,我自然是要请他吃饭。况且一顿饭可以看到很多东西了。” 这话不假,裴临在那画像旁边林林总总的写了不少的字,甚至于那人腰间的腰带怎么系的都有。 清月感叹,“厉害啊!” 裴临有些羞赧,“其实你只要用心观察,也是可以做到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锦言拿着那画像,也提笔泼墨,没一会也出来一张画像。 清月远远站在,心说这样真的会显得她个现代人很弱,什么都不会啊! 幸好现代有相机,不然和古人相比,是要羞愧死的。 锦言拿着两张画像翻来覆去的对比了一下,“我将七年前遇到的费曲年给画了出来,虽然容貌有变,但有些姿态和骨像是变不了,所以你们今天遇到的人就是费曲年。” 清月回想了一下,没想到那就是费曲年,不过这种抓了七八年都没抓到的人,不应该身边跟随者众多的吗? 费曲年怎么就一个人上街了。 裴临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感觉的。”有时候他对事情很愚钝,但有时候又敏感的要死,在见到那个四十多岁的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费曲年。 “我在和他打斗的时候注意了一下,他的脚底有一种黑泥,宣府镇大街上是铺设了地砖的,且这种黑泥并不常见,宋督公你要不要去查一下哪里有这种黑泥?还有费曲年离开的时候是朝着北面走的,这个方向也很可疑。” 此刻的裴临,在清月的眼中就如同那神探福尔摩斯! 她怎么就没注意到费曲年的脚下有黑泥? 锦言道,“这倒是不用查了,出了宣府镇的南面便有黑泥,这两天微微飘了一点小雨,应该就是这样沾染上的。不过这个费曲年还挺有意思,想要使个障眼法,还朝着北面走。” 宣府镇的北面就是他们大军的驻地。 裴临此刻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娇憨模样,只笑着道,“这接下来的事就要劳烦督公了。” 锦言也一脸的如沐春风,笑着应,“今日确实是劳累到裴世子了,裴世子可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裴临却是有些忧愁的模样,微微叹息,“今日唯一的不好就是这炙羊肉不大好吃。” 这话说的清月内心惊讶,不好吃?不好吃那就就着炙羊肉吃了一大张胡饼。 你那是在骗谁呢? 锦言听了开怀一笑,“等回了京城,我请裴世子吃顿好的。” 裴临此刻听了有好吃的,眼神亮了起来,露出几分只有孩童才有的纯真来,“那可说好了,还得让清月姑娘给我做几盘好点心才行。” 清月只能也跟着应下,心说自己一个在现代就会做家常菜的人,怎么到了这里变成了点心大师了? 锦言将那两张画像收起来,笑着道,“你和裴临两个人好好的歇一歇,剩下的事情就先交给我。” 清月觉得那个费曲年能这么多年不被抓住,再加上今天白天的交手,想来也是有几分的真本事在的,顿时有些担忧起来,皱眉问道,“你可以吗?” 锦言收起了笑容,“此刻是不行也得行了,且必须要行。”又看清月担忧,又轻轻的笑了笑,转身出了大帐。 裴临伸了一个懒腰,笑着道,“宋姑娘,我回去歇着去了,有事可以来找我。” “好。”清月看着裴临出门。 然后又看着闵吉端着一些热茶水点心进来,甚至还有一个手炉,放在一旁,“督公让我拿过来,说让姑娘放宽心,一切都有他呢。” 此刻也由不得清月不放宽心了,她就是个战五渣,什么都帮不上啊! 闵吉笑着道,“我哥已经跟着去了,督公也带了不少的人马,我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况且督公也留了前后传递消息的人,若是有什么动向,姑娘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由此可见,督公对姑娘还真的是蛮好的。 清月只能点了点头,以为这是闵吉在好言安慰她的,却不曾想,酉时整的时候还真的传来了消息。 闵吉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笑着道,“姑娘,督公那边来信说他已经找到了费曲年的住所。” 清月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那他人没事罢?没受伤罢?” 闵吉咧着一嘴大白牙笑了起来,“没有,督公这次可是带了几十号厂卫,要是这都能受伤,那手下的人也别干了,都卷铺盖回家得了。” 清月这才稍稍的安下心来,继续坐在喝茶,顺带看案几上锦言之前写的军情。 不外乎什么书信往来,这其中还有和执掌宫廷锦衣卫的王越将军的往来。 说什么军中有个姓陈的将军,和他是好友,若是有事,可找其相帮。 清月觉得这种互相寒暄的小事,实在是没必要千里迢迢的送信来。 也觉得无趣的很,便放在一旁,不再去看。 酉时三刻,闵吉再次进来,面容没这么高兴了,“那费曲年这个小老儿,竟然有埋伏,且还是安排了上千人,实在是个阴险狡诈的。” 不过闵吉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问题不大了。 清月皱眉道,“应该问题不大,除非费曲年身边的都是鞑靼一等一的武士,否则打不过锦言所带的厂卫。” 这次锦言前来也不是全无准备的,所带之人,全是从锦衣卫和东厂几番挑选出来的厉害之人。 又从军中带了不少真正上战场杀过敌的。 闵吉见清月丝毫不乱,心中也是赞叹,这位宋姑娘还是有些大将之风的,便点头道,“那是自然,此刻前方传来的消息,已经将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然后他的面容又有些疑惑,“不过督公让给姑娘带一句话,费曲年那里并没有姑娘想要找的人。” 旁人不知道清月在找什么人,但是锦言确实比谁都清楚的。听了这话,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微微沉思了起来。 既然苏迪雅不在这里,那会在哪里呢? 又或者是已经逃窜了? 闵吉在一旁笑着道,“姑娘,你也别多想了,我估计着用不了多久,督公就会带着人回来了,到时候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督公就成了。” 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看外面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对闵吉道,“你回去歇着罢,别老是往我这跑了。我在这里等一等督公。” 闵吉点头,嘱咐了清月别冷着自己,就自顾自的下去了。 督公可是给他嘱咐过好几次,除了护着姑娘的安全,就是别冷着姑娘了。 说是什么姑娘的身子骨不大康健,若是冷着了是不行的。 可闵吉也没觉出来清月的身子有哪里不康健,这从京城到河套一路上可是跑了不少次的马的。 清月点头,朝闵吉道过谢,然后捧着手炉不撒手了。 一直到了戌时正,外面好像在下细微的雪花,清月端坐在帐子里,觉得此刻万籁俱静,只有窸窸窣窣的雪花落下的声音,再就是烛火的烛花爆开的声音。 轻轻的发出“啪”的一声。 清月觉得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随即在这种安静中,又突然的传来了的大群马匹奔袭而来的声音,突然的响天动地起来。周朝也多了很多的说话声,这大帐周围的小帐子里好像也突然的多出来很多的人,纷纷的出了帐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的雀跃在说着话。 清月盯着那被掩盖的严丝合缝的门帘,没动。 不过是片刻功夫,锦言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一身素色夹袄贴里,外面罩着寒光逼人的银丝铁甲,头发只用发网拢着,有些许的凌乱。走起路来不光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还带着逼人的寒气。 此刻外面的雪好像渐渐的大了起来。 第321章 喝醉调戏 清月看到锦言进来,忙站了起来,看锦言面容平静,只那耳朵被冻得红彤彤的,将手中的手炉放下,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锦言的耳朵。 “你此番出门都不知道给自己带个帽耳的吗?”清月的语气中满是责备。 这里是冬季,且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若是耳朵真的生了冻疮,等到天气暖和了,又疼又痒的,定是要难受一番。 锦言只抿嘴发笑,将清月的手给扒拉了下来,拿过一旁的手炉塞到清月的手中,“你之前说过,觉得那帽耳不好看,我就不敢在你面前戴了。”他可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清月喜欢他的面皮,喜欢他身着端正的站在她面前。 是以这些他都注意着呢。 清月心说这等小事他倒是记得怪清楚,“我不让你戴了,你就不会自己悄悄的戴了,到我跟前的时候再摘了也是可以的。” “你不用担心我,别冻了你的手才是正理,我出门的时候是戴了的,不过是想着要见你,才将这东西给摘了。又因着走过来急了,所以耳朵才会冰凉变红的。” 清月点头,这才将自己的手给捂了起来,看着锦言往外面冰冷的罩甲给脱了,又给自己找了一件厚重的披风穿上。 复又喝了热水,这样清月才开了口,“淑妃,没找到?” 锦言微微的摇了摇头,“没找到,已经将费曲年的所住的地方前前后后的翻找了好几遍,扣押了上百人,还是没找到。” 说到这里,锦言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明天,我要动用一下私刑了,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清月点头,“只这些人你别要了他们的性命,毕竟,这个费曲年还是铁矿案的主犯呢。” “这点不用吩咐,我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我还指望着从他的嘴里问出来,当年挖出来这么多的铁矿都去了哪里呢。” 清月点了点头,不管是锦言问出什么也好,问不出什么也好,最后这个费曲年都会被送往京城,经过三司会审,最后在由陛下定下罪名。 “不过这个人到底是大明人,还是鞑靼人?”这是清月心中的疑点,她记得白天她和费曲年一同吃饭的时候,看他的面容很像是大明人。 但大明一直都颇重教化,能通敌叛国的实在是不多。 说到这里,锦言倒是为不可察的叹息了一句,“这个我刚刚问过了,这些都是小事,他也就都说了,他说他的父母都是大明人,幼时在大明边境长大,后逢变故,入了鞑靼,为鞑靼效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锦言的面上有些愁苦来,“若说吃苦,谁小时候没吃过苦呢。”他小时候父死母病,饿的三天吃不上一口饭,最后卖身进了宫。 “不仅是我,哪怕是书彦,本是官家子弟,若不是受了连累,此刻怕是早已经金榜有名了。但他人生大起大落,此刻担任司礼监掌印,不也是为国尽心尽力。” 若说起程书彦,确实是让人唏嘘的,好好的官家子弟,变成了罪臣之后,充入后宫,变成了太监。但求学上进的心是一点没变,张君宪还夸赞过他的文章有大家之风,能以弱冠之年比肩他中状元的时候了。 这里面有几分恭维,有几分的真心,锦言不得而知,但锦言也看过程书彦的文章,确实是比他好太多了。 所以让程书彦当司礼监掌印,他是一百个放心。 锦言说起这个费曲年可是充满了鄙夷的,天底下遭逢大难者甚多,有一蹶不振者,也有奋勇前进者,可直接自甘堕落的却不多。 清月在一旁道,“咱们也不知道他以前经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里,也不用知道,只知道他通敌叛国,私下开矿就成了。” 反正这两条随便拉出来一条,费曲年都活不成了。 锦言点头,“你可用过饭了?” 这话题又扯到吃上来了,清月摇头,“一直在等你,若是不能亲眼看到你平安,我哪里吃的下去。” 这话听的锦言心中熨帖,但还是笑着道,“要按时吃饭,我事情多,不必时刻等我的。” 但是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 清月只点头答应,心说人焦急的时候是不能吃饭的,会食不知味的。 外面的闵吉给他们两个人拿了饭菜来,两个人随便吃了一点,便都停下了,清月亮着眼睛问锦言,“军中有没有酒?” 锦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军中不许饮酒。” 清月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那就是说,军中是有酒的。” “确实是有酒,但是不可随意饮用,也就是碰上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才会饮用一番。”锦言解释道。 “那今日咱们抓到了费曲年,这不算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清月反问锦言。 这却是事实值得庆贺。 “那你等着,我去拿来。”锦言说着走出了大帐,去拿酒去了。 清月看着锦言的背影,其实今日喝酒不仅仅是为了庆贺,更重要的是他想让锦言喝点酒,这样能驱散寒气,免得再生了病。 锦言倒是真的以为清月想要庆贺,当真是拿了一坛子的好酒来,放在清月的面前,“你酒量如何我也没怎么见过,但若是喝了酒,手脚暖和过来了,就不许再出帐子了。” 清月笑着点头应下,然后给锦言斟了满满一杯酒,让他喝下。 因着两个人已经吃完饭了不算是空腹饮酒,锦言也就依着她了,将其喝下。又见清月给自己倒了一杯,稍微的品了一口,味道甘甜回香,是从没有喝过的酒。 “是我不曾喝过的酒,还带有一股子奶香气。”清月笑着道。 锦言看清月高兴,自己自然也是心情大好,托着腮看着清月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这是军中特供,算是军中自己酿出来的酒,河套地区多草原,最不缺的就是牛羊,所以这酿酒的时候也会多加入奶,自然与别地不同。” 被锦言这样一说,清月竟然觉得这酒中好像带有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来之前时不时就来一杯的奶茶,便和锦言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不少。 锦言几杯酒下肚,便不再多喝,他想着自己明日一早还要处理公务,不能贪多,只看着清月喝。 清月的眼睛亮晶晶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朝着锦言伸过头来,“吧唧”在锦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锦言愣了一下,反问道,“你亲我作甚?” 清月微微一笑,“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不能亲我男朋友吗?” 男朋友?锦言觉得自己喝了酒脑子也不大好使了,想了想才想起来清月说的是什么相好的意思,便不由得红了耳朵边,笑着道,“你可以亲的。” 清月端着一张笑脸,笑的是如沐春风,又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不光要亲,还要睡了你!” 锦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人好像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有如何豪迈的言语。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时机好像不大对,锦言上前摸了摸清月的手指,稍微的带有几分的暖意。若是真的要做出什么亲昵举动来,少不得要脱衣服的,那这好不容易出来的一点热气,怕是都要折腾没了。 他不是那种一时色意上头就不管不顾的人。 这军中营帐确实不是个行鱼水之欢的好地方。 “今日便算了吧,这会天这么冷,你还醉着呢。”锦言并没有因为清月醉着就不认真对待,反而是给其认真的解释起来。 可偏偏的清月一旦喝醉了便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她当年可是有在同学面前喝醉了抱着同学嗷嗷哭的先例,也曾经在公司年会上因着喝醉了做出过一些蠢事来。 此刻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锦言。 “谁喝醉了,我才没有喝醉呢!”清月是打死都不承认的,然后直接起身坐到了锦言的怀中,抬起手来在锦言的脸颊上揉搓了几把,笑着道,“长得真好看,是谁男朋友啊?是我的!” 锦言被清月这轻浮的举动给吓到了,又怕她醉醺醺的摔倒或者是碰到了,只能用胳膊拦着她,让她别乱动。 清月放开锦言的脸颊,然后又低下头去解锦言的衣服带子,锦言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解开了,又忙抽出手去拦着清月,心中万分后悔,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拦着了,此刻受苦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你别拦着我啊!不脱衣服怎么睡觉啊?”清月这话是伏在锦言的肩头,低声靠在耳边说的。 这话让锦言有些心猿意马,但也只能硬生生的忍着,他以后可不能让清月喝酒了。 “这事等咱们回了京城再说行不行?”锦言好言恳求。 锦言抓着清月的胳膊,也不敢真的用力,他怕伤了清月。 “这种事情还要挑地方吗?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吗?”清月嘟囔着,然后认真的解锦言腰间的绦带,还真的被她给解成功了,然后将那东西给丢在了地上。 “你长这么好看,我若是不睡了你,哪天你跑了, 我岂不是亏大了?”清月又加了一句这个。 锦言低声劝阻,语气中都带有几分的哀求之意了,“咱们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此刻大帐外面可是有不少的厂卫保守,若是他真的依了清月,真的上手了。那清月情深之处的呻吟声被人给听去了,指不定明日就不敢出门了。 况且他也不想这事被人听去。 第322章 有计谋的 来日方长四个字好像真的被清月听了进去,她瞪着眼抬起头来,又在锦言的嘴角亲了一口,“来日方长?那是不是就说明以后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咱们一辈子不分开了?” 清月眼神迷蒙,但是这话问的锦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这话好像本应该是他问清月的才对,他此生最大的所求不过是和清月守在一处,现在被清月问了出来,他不自觉的清了清嗓子,又郑重道,“对,咱们不分开,一辈子都在一起。” 清月的眼底都带了几分的笑意,毕竟在她那喝醉酒的潜意识里,锦言也长得十分的好看,清俊端正,眉眼舒朗,有带着几分的贵气,因着是太监的缘故,又不至于太过英武,这实在是太对她的胃口了。“那也不行,就得今日!” 锦言本来以为自己将清月给劝住了呢,此刻听清月的发言,便不由得闭目抚额,他还是没劝住,只能低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但清月直接上嘴咬住了锦言的脖颈,然后重力的吮吸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真的将锦言吓了一跳,随后将清月打横抱起,然后转身放在了一旁的床榻上,拿了所有的被子盖在了清月的身上。 此刻的清月面颊泛红,眼神迷离,对锦言来说,确实是颇有诱惑力。可他不能在清月醉酒的时候下手,便从一旁找了一个稍微长些的马鞭,隔着厚重的被子将清月给捆了起来。 “你先歇着,我出去透透气!”锦言安抚清月道,他此刻好像也面红耳赤,倒是觉得这大帐中的火盆好像烧的有些多了,赶紧的溜罢! 清月在床上挣扎了几下,没挣脱,酒气上来又有些昏昏欲睡,可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锦言你给我回来!” 这次锦言可没听她的,而是捡起了掉落在了地上的绦带,走出了帐子。 一出帐子就看到了裴临,此刻身穿宽袖直裰,身披天蓝色白鹤振翅纹样的鹤氅,正站在不远处赏月呢。 天边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倒是真有几分仙人欲乘鹤归去的谪仙感。 只是在听到身后有动静后,转过身来,看到是锦言,笑着开口,“督公,挺厉害啊!” 那句锦言你给我回来!他可是一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且此刻宋锦言衣衫凌乱,绦带拿在手中,脖子上还红了一块。 实在是无法不让人多想啊! 锦言心中啐了一口,这个裴临,他就不应该在心中赞叹他! 什么谪仙?谁家的仙人是这样的? 锦言不慌不忙的整理自己的衣衫,将手中的绦带系好,然后抬头看向裴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裴临悠然叹息一声,“出来赏月啊!” 他也有自己的愁苦,就像是锦言的愁苦是不能有自己的子嗣,而他的愁苦则是想要子嗣,但又不想将这份痛苦强加给他未来的妻子。 总之他的妻子总是要别旁人过的艰难些。 锦言站在裴临身旁,抬头也看着天上的月亮,此刻不知道在京城中,那位执掌天下的帝王,是不是也在看天上的月亮。 有时候锦言也常常感叹这时间过的飞快,七年前他跟着陛下日日去文华殿,日日看着裴临和张君宪说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竟然已经过了七年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很久之后裴临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对清月姑娘好的过分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以前大家表露出来的都是他是个太监,能有个女子真心相待不容易,所以他得全心全意的对人家好。 当然他也是这样做的。 锦言反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觉得你对清月姑娘,比寻常夫妻中丈夫对妻子要好太多了。”裴临感叹道。 锦言失笑,“可我们也不是普通夫妻啊!”他是个太监啊! 裴临想了想,回答道,“也是,天下之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必和别的人一样。” 说完之后,伸出手来拍了怕锦言的肩膀,“受教了!”他的人生也不必拘泥于情情爱爱,他得学会以一种超脱的方式去看问题。 哪怕是未来,作为他的妻子会能艰难,他要替他未来的妻子阻挡这份艰难。 锦言有时候也摸不清裴临说话做事的方式,他刚刚好像什么都没说罢? “好了,这月亮就留给你了,我回去睡觉去了。出来这么一小会,都快冻死我了!”裴临说着拉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赶紧的回了身后的帐子。 锦言站了一会,也觉得寒意袭来,他已经足够清醒了。所以也赶紧的回了自己的帐子。 此时清月已经熟睡。 随后的几天,锦言又出去了几趟,然后试图找到苏迪雅,可这个苏迪雅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月抬头看着这阴沉沉的天,真的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手中捧着热茶,看着一旁的裴临,“我听说你昨日去见费曲年了?” 裴临点了点头,“还给他带了一块热乎乎的炙羊肉,并两张胡饼。” 他倒是个实诚的。 清月叹息,“那这费曲年蹲大牢蹲的还挺舒服。”整个大明去瞧瞧,谁家蹲大牢还有吃有喝的,裴临闲着没事还去和其聊天。 裴临道,“我这不是无聊嘛!况且这个费曲年说话还挺有意思的,整个一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若是去找闵家兄弟,只能和其聊什么武功兵法,他对这个是有兴趣的,但是兴趣也不是很大。 若是常来找清月聊天,又怕那位宋督公不高兴。 “要死不活的样子?”清月觉得裴临说话有意思极了,忙问道。 裴临点头,“你不觉得咱们抓到费曲年太过容易了吗?” “是有这种感觉,我有时候都快怀疑费曲年是什么双面细作了。” 裴临摇头,吃了一口点心,觉得不好吃,又给放下了。“他才不是什么双面细作,不过就是不想被通缉了,觉得躲来躲去的没意思,还说什么反正他都快五十了,也活够了,所以想死在大明。” 清月眉眼一抽,这个费曲年的想法还真的是奇特。“他都为了鞑靼效力了,不死在鞑靼,非得死在大明,也不怕他死了,他爹娘在地下骂他!” “大概就是想着能在死后见一次父母,所以才想着死在大明的罢!”裴临突然的来了一句叹息,“人啊!总是会有所求的,他也快要年过半百了,无儿无女的。可能所求就是幼年时的父母疼爱了。” 清月看着裴临,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好像成熟了不少。 不过再成熟也挡不住他们找不到苏迪雅。 几天后,大雪漫天,清月将自己裹起来,窝在大帐的高椅中,脚边是烧的劈啪作响的火盆。 锦言在一旁穿着红色织金云肩绣蟒曳撒,头戴官帽,是专门从京中带来的衣服,算的上是官服了,颇有威仪的在处理政务。 清月笑眯眯的道,“这才有点来监军的样子。”军中政令像是雪花一样的飞出去,然后奏报又像是雪花一样的飞进来。 锦言听了这话,抬起头来,“你冷不冷?要不咱们下午搬回那宅子住去?” 清月摇头,“我是真的觉得这大帐比那冰冷石头和木头盖成的宅子暖和多了。” “那就不搬了。”锦言笑着道,然后提笔在奏本上写下,“这都过了好几天了,还没找到苏迪雅,你可有什么好计策?” 其实清月还真的有计策,但她根本不打算用,这个计策或许好用,但完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谋。 锦言看清月久久没说话,而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当即就明白了,“有计谋,但是不想给我说是罢?” 和七年前一样一样的。 清月低着头专心的看自己身上厚重鹤氅的绣花,“没有啊,我又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更不懂什么大国外交,我哪里会有什么计谋。” 这完全就是在说谎了。 锦言也不打算戳穿她,只低着头继续写字。 门帘被突然的掀了起来,夹杂了冷风,裴临身穿铠甲,手持一柄银枪,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满脸高兴的坐在了清月的对面,笑着道,“你今日没出门?” 清月点了点头,“今日雪大,我便没有出门,你怎么穿了甲胄?” 裴临就等着这句话呢,笑着道,“你想不到吧!我今日可是带着几十的亲兵,直接杀入那鞑靼人的老窝,也说杀了不少的人。” 前两天,大雪落下,鞑靼边境冻死了不少的牛羊,大明子民不光养牛羊,还会种地,所以损失不是很大。那些鞑靼游牧人便骑着马直接上他们大明边境抢夺粮食和御寒的衣物来了,弄得这一带名不聊生。锦言只跟着统计这次死伤了多少大明百姓就忙了一整天,这事清月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裴临竟然真的亲自上阵杀敌去了。 看来所谓的来建功立业来了,并不是在说假话。 可清月并没有在裴临身上感受到多少的杀气。 第323章 发动战争 裴临感觉到了清月在上下打量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开口解释道,“我确实没有亲自上手斩杀敌寇,我是带领着手底下的亲兵,捣毁了他们的老窝,是我手底下的亲兵给了他们致命一击,但是我觉得我也挺厉害的,若不是我的统筹全局,他们可找不到地方。” 就因着这事,闵盛还夸赞他来着,说他有当参将军师的才能。 以前大家都说他有些笨,哪怕是有些旁人所不能及的小聪明,可也不是时刻都有的,从没有人觉得他能担任军中这么重要的职务。 现在裴临可是满面春风,真的觉得自己能在军中打出一片天地了。 其实裴临有这样的心思不算奇怪,大明在开国之初是按规矩只有军户才能参军的,后来过了几代皇帝后,又在这其中加了募兵制度。所以你哪怕是个白丁,若是真的有参军报国的志向,也是可以入得军营去建功立业的。 裴临自然也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定国公放不放人了。 锦言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道,“那看来要给裴世子在军功薄上好好的记上一笔了。” 裴临笑着道,“这个好说,好说。”然后又看看清月,“我要在宋督公这里歇一歇,你们这里暖和,你们两个可以完全当我不存在。” 这话说的,怎么可能将人当做不存在呢。清月只笑着给裴临斟茶,然后将热茶递了裴临。 裴临笑着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锦言开口解释,“在说这费曲年如何处置的问题。” 裴临也是颇为关注费曲年的,此刻听了他的名字,也算是来了一些精神,笑着道,“那宋督公快给我说说,你要如何处置呢?” 锦言靠在椅子后背上,整个人有些放松下来,“我哪里有权利处置这人,自然是选些东厂里信得过的人,将人押解回京,让陛下发落罢。” 裴临看着锦言,面上露出几分多的疑惑神情来,有些不解的问,“确实是要这样处理,也只能这样处理了,可你为何面容有些愁苦?莫不是你想要保下费曲年?” 裴临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好了,他有时候觉得费曲年这样的人才,最后要落下一个在京城斩杀的下场不大好,有些可惜,但是他确实从没有想过要保下费曲年的。 清月笑着道,“怎么可能,不过是他有别的事情烦恼罢了。”锦言疯了不成,怎么会想着保下费曲年,那人也没什么好的。 裴临此刻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的本事的,又想着和锦言少时一同在文华殿听课,也算是有几分的情谊在。便道,“宋督公可以说来听听,我若是有什么能帮的上的定然是会帮的。” 锦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清月,觉得若是能在裴临的促成下办好接下来的事情也是不错。便慢慢地开了口,“宫廷辛秘,你确定要听吗?” 裴临没想到,河套地区是大明的边境,怎么还和京城里的皇宫扯上关系了,但人已经在局中了又怎么可能推辞“说罢!这事过了之后,我就会全都忘掉的。况且,我也早已经打算了不尚公主,自然这宫廷辛秘,将来也没什么牵扯。” 既然裴临都这样说了,锦言也就慢慢地开了口,“锦王殿下的母妃,淑太妃失踪了,东厂的番子探查到三个月前淑太妃出现在了这附近。” 裴临吃惊,“所以陛下才给了你这个监军的名头?” 锦言点头。 “难怪呢,你到了这里可和建州的时候不一样,就一直闷在帐子里,我可是听说你在建州的时候可勇猛了,亲自上阵杀敌的。” 锦言心说这种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老是提及的,他那个时候抱着清月已经去了,他这条命就是留给陛下的想法。所以用起来格外的不吝惜,陛下说了让他斩杀女真人,所以他就真的这么干了。 “扯回正题,咱们继续说淑太妃。”锦言忙道。 裴临点了点头,“那你前几天出门都是为了找淑太妃的?” 锦言继续点头。 不过裴临有些疑惑,“这淑太妃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她的身边有鞑靼人。”锦言没有直接说淑太妃就是鞑靼人,毕竟皇家颜面,多少还是要遮掩一点的。 裴临也不疑有他,而是脸色浓重的点了点头,“若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不得了。太妃被人蛊惑,跑来了这种地方,可是大事。” 晋王造反已经是大事,若是和鞑靼人有联系,那就是通敌叛国,更让人唾骂。 清月在一旁插话,“所以我们就正愁苦着如何让淑太妃现身呢。” 裴临看向锦言,“你都身为东厂督公了,总不可能一点法子没有罢?” “有法子的。” 裴临心说,他就知道!锦言不可能一点章程都没有。 锦言笑着道,“我已打算等会去见一下那些押解费曲年回京的小子们,让他们给我捎上一份奏报,将费曲年交给陛下之后,将晋王带回来。毕竟儿子都到了咱们手里,这当母亲的总不好不出来罢。” 清月在一旁听了这话,微微有些皱眉。 其实这个法子并不多好,甚至很有可能不大成功。完全就是因为此刻的苏迪雅已经知道了晋王谋反,被囚禁在了宗人府,但是却迟迟没有杀了他,盖因当年先帝留下了遗诏,所以她也知道赵烨不会要了晋王的命, 锦言打算以母子之情让人出来,这事有些不妥。因为在清月看来苏迪雅并不怎么疼爱这个儿子,或者是说疼爱也都有些敷于表面。比方说赵烨,当年皇后对其可是颇为看重,文武都要修习的。 哪怕是三皇子赵铭,其母亲只想让其当一个闲散的王爷,那文章写的也能被张君宪夸一句可圈可点,上马也是能拉弓的,偏偏赵渊不是,苏迪雅好像就完全仍由晋王发展,并不怎么管束。 所以清月觉得这个母亲并不怎么爱自己的儿子。 她爱的应该是自己的母国,鞑靼。 清月的皱眉锦言是看在了眼里,他自然是知道这个法子不好,他也有更好的法子。可是她就是想让清月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再和七年前一样了。锦言想要的不仅是和清月肉体上的亲近,还有心灵上的亲近。 只是清月还没说话呢,裴临却开心了口,在一旁一脸慎重地道,“ 宋督公,我觉得这个法子不好。此刻的淑太妃是被鞑靼人给控制迷惑住了,咱们将咱们的亲王带过来有什么用处呢,这是咱们大明的王爷,又不是鞑靼的王爷,我倒是有别的办法。” “愿闻其详。”紧紧言笑眯眯的道。 裴临想了想了,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前几天劫掠我们边境百姓的鞑靼有多少?” 锦言随口回答,“死着十六人,俘虏七十三人。” 此刻那七十三人都在军中关在呢,就等这事报与朝廷知道,然后等陛下和内阁共同商议裁决如何处理。 裴临点了点头,“症结就在这里,我们可以放出消息去,对方若是不将淑太妃交出来,那咱们就一天杀他一个人。他若是交出淑太妃,咱们就可以放了这被俘虏的人。反正俘虏的这些人都是鞑靼的猛将,若是那个鞑靼人还有一丝的爱才之心,便会同意的。” 锦言点了之后颇为赞同的样子,“是个好办法。” 裴临没想到自己还能被锦言这样真心实意的夸赞,更加的高兴,说话也有些肆无忌惮起来,“若是他们还不肯屈服,那就再用别的办法。之前鞑靼随意劫掠我们边境,骚扰百姓,实在是可恶至极。咱们这次出来不是带了几十门大炮吗?就用这些大炮直接攻其鞑靼的聚集地,只要他们不交人,咱们就率领骑兵北上,看谁打得过谁!” 裴临这几天是发现了,他们大明的火炮真的是十分厉害,所到之处,那就是会无敌的存在。 清月听了裴临的这番话,面容顿时冷了下来,直接开口道,“裴临!” 清月从没有喊过裴临的名字,一直都是称呼他为裴世子,此刻突然的喊出了神来,倒是将裴临吓了一跳。 裴临有些呆愣住了,一脸不解的看着清月,“你有事?” 清月也知道自己刚刚应该是太过于激动了,忙道,“你说的这个办法不好。” 裴临想了想,“我没觉得不好啊。” 肆意发动战争,还是在不经过皇帝的允许下,这算是什么好事吗? 可是裴临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觉得锦言颇得陛下宠信,还将这样的宫廷秘事交给他去办,自然是有很大的权利的。 锦言只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他算是知道了清月所想的法子是什么了,是和他所想的不谋而合,也和裴临想的不谋而合了。 清月一脸的尴尬,先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帐子,又低头看了看一旁的火盆,最后把玩起了腰间的绦带。 这绦带是从锦言那儿拿过来的,看手艺八成又是宫里出来的。 好东西,实在是好东西。 第324章 贸然发兵 此刻帐子里有些寂静,只有火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裴临抬头看了看清月,又看了看锦言,最后来了一句,“你们两个不对劲,很不对劲,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样子。” 不过既然锦言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事你们两个解决罢,我还是去找闵盛活动活动筋骨去。”反正他身子也暖和过来了。 说着出了大帐,只留下了清月和锦言两个人。 清月看看这里,然后又看看那里,就是不去看锦言。 锦言被清月这番做派给逗笑了,“你是不是也和裴世子想的一样。” 清月装作茫然的样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就是想的不一样了,若是你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兴许能解决我的问题呢。” “我没什么好法子。”清月沉声道。 锦言点了点头,“你若是也没什么好法子,我觉得裴世子的法子也挺好的,那就用裴世子的法子罢。”说着有微微的低下头去,专心地在案几上写着什么东西。 清月听了这话紧皱了眉头,问道,“你也没个好的法子吗?这个法子,若是督察院的那帮人想要参你,你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锦言听了这话,才笑着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笔,“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只不过这个法子太过冒险,你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但是又不想让我用?” 此刻锦言的眼睛眼晶晶的,这世界上还有比和心仪之人心意相通更美好的事情吗? 清月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事太大了,纵使你得了陛下的宠信,也不能这样贸然行事的。” 锦言点了点头,“我倒是觉得可以一试,你真的当我只领了一个监军的名头?早在京城的时候陛下就吩咐过,若是万不得已,是可以用些非常的手段。” 此刻好像就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将整个宣府镇以及周边的地皮都已经翻过三遍了却还是找不到人。 难不成他要无功而返,给大明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吗? 这是锦言绝对不允许的。 看锦言态度笃定,清月也不好继续拦着,且既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却还是面带思虑,“只希望这个法子好用,不然那还要再想其他的办法。” 就这样清月都觉得有些过分了,真的要用大炮对着那些百姓吗? 锦言的目光变得昏暗不明起来,他想这个办法应该可行,若是不行,他再想别的办法罢。 但这个办法确实是好用又简单。 锦言处理完手边的公务,看清月有些闷闷不乐,想让她出去转转,但是又转念一想这雪都下了好几天了,此刻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就歇了让清月出去转转的心思。 不然还是等以后再说罢,回到了京城有的是好时机出去转转。 翌日一早,清月刚给自己穿好了衣裳,就听到营帐外面有不少马匹跑过的声音,轰隆声响。她忙跑了出去,见大概有几千人身穿铠甲,背着彩旗,身骑大马的出了大营。 不远处的锦言正站着看呢,清月上前道,“这是在做什么?” “前头部队,若是真的对鞑靼用兵,总是要提前打声招呼让那些百姓躲一躲。”然后又对身边站着的番子道,“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吗?” “已经张贴出去了,且按照督公的吩咐,只说了寻找一鞑靼妇人,若是这妇人出现,则可以避免这一场生灵涂炭,剩下没有多说。” 锦言点了点头,和清月两个人一同站在大营门口,看着这几千人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这雪已经下了好几天了,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那几千人才回来了,清月捧着中午饭,刚吃了没几口,就见锦言走了进来,身穿铠甲,笑着道,“你好好吃饭,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兴许会晚些回来。” 这话说的还能让人好好吃饭吗?反正清月是吃不下去了,忙碗筷一丢,给自己找了一个厚重的羊皮里子的鹤氅披上,“我也去!” 锦言看清月这手脚麻利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不害怕?今日可是要对鞑靼用兵,我要亲临指挥的。” 清月摇头,“不害怕,我想跟着。”她怕锦言一冲动,再作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来。 因为那个人,那个太监就是在北方监军的时候太过于冒进招摇,回京城被贬的。 她这不是担心嘛! 锦言倒是也没推辞,微微一笑,“好,那就跟着,反正我都不用上战场杀敌,就更不要说你了。”在后方看着,权当是练练胆量了。 反正在锦言的认知里,清月不是什么柔弱的闺阁小姐。 然后又给清月拿了一个手炉,加了一句,“裴世子现在可是不得了,此刻估计是正在战场上杀敌呢。” 清月吃惊,“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他身边围了不少的亲卫,再加上闵盛和闵吉也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若是裴临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定国公不得将他的东厂给拆了,所以他早就吩咐了下面的人,裴临可以受伤,但是不能死,死也的死在京城定国公府。 是以裴临每次出门身边跟着的人可不少。 清月想了想七年前裴临被晋王踹了一下,就能闹得朝堂后宫沸沸扬扬,现在裴临竟然身披铠甲上阵,觉得这世界可真的是太奇妙了。 锦言给清月理好衣衫,“走罢,骑快马去也得一个时辰呢。” 清月应下来,她现在骑马还不错,可以跟的上大部队了。 原本以为骑马疲惫,等到了地方清月早就应该累的不行了,却没想到等看到那几十门大炮的时候,清月的心中只有震撼。 果然冷兵器怎么样都是比不过火药武器。 清月站在锦言身后,看他给身边的一位将军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话。抬头看向远处,白茫茫一片,那少的可怜的一丝绿色早已经被盖住了。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清月此刻心中有些激动,不算是兴奋,而是激动,她从没有见过大炮在自己身边开火是什么感觉。她想,就让她见识一下这神机营最新研发的武器罢! 随着传令官手中的彩旗挥动,清月只觉得有些地动山摇,不远处几十门大炮一同发出,她觉得自己都有些站不稳了。 锦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侧,堪堪地为清月挡住了前方的视线,但是这用处不大,清月还是能越过锦言的肩头看着那些缓缓升起的白烟,然后慢慢的在空中氤氲,再消失不见。 锦言低声问清月,“害怕吗?”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的有喊杀声传来,应该是鞑靼人发现了自己的住所被袭,心有不甘的想要冲杀过来。 清月在第二阵炮声中摇了摇头,此刻她想自己为什么就不是个近视眼呢,若是近视一点,看不到那些人被大炮炸的血肉横飞多好。 “人啊!总是将最精巧的技术用在了互相伤害上。”清月慢慢悠悠的叹了一句。 锦言察觉到了清月的情绪低落,他想清月果真不适合上战场,纵使有心改造大炮,让其更方便取人性命,但清月的骨子里没有杀戮的喜好。 等到锦言从目光再次投向战场,却眉头紧皱,有些发愣。随即道,“清月,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不要动!” 说完转身朝着一旁走去,那里有战马等着他。 手中拿着铁槊,腰间挂着长弓,飞身上马,随即离开。 清月没见过这样的情况,等到锦言跑没影了,才回过神情来,锦言是看到了什么吗?她上前一步,也站在锦言之前的位置朝前方看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知道锦言刚刚为何会这样慌张,原来是看到了苏迪雅! 苏迪雅也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还带着不少的鞑靼人。 清月不可能就真的留在这里,赶紧也跟着上马,只是这马还没上去呢,就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那人直接一把抓着清月手中拽着的缰绳。 清月看着面皮有些面生,但是又好像见过几次,想了又想才道,“陈将军,你拦着做什么?” “督公吩咐的,你不能跟过去。” “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况且我又不是军中之人,你管不着我!给我放开!”清月此刻心中没有由来的心慌,她有些怕,怕锦言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知道锦言不是那个人,但是又时刻有一种历史洪流不可改变的感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漫说你不是军中之人,我管不着。这次对鞑靼出兵,一没有上报朝廷,二没有共同商议,我一力压下来的,我还会怕你不成,你就是不能去!” 清月愣了一下,“什么?朝廷不知道这事?答应中的其他将军也不同意这事?” 陈泛越这才发现自己嘴快给说出来了,想了想又觉得这人是督公的家奴,也算是亲近之人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这么急,怎么可能给朝廷传信,再说这贸贸然对鞑靼用大炮,满军的将军会同意才怪呢!” 此刻清月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起来,冷的她有些发抖。 第325章 将人捉住 什么叫胆大妄为,什么叫无法无天,此刻清月是切身的体会到了,她没想到这几十门大炮,还有那几千的兵将都是锦言是私自下令,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死伤多人,那这算谁的? 清月强行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从一旁抽过一把短刀,直接抵着陈泛越的脖子,“生死无论,是我执意要走的,宋督公回来也不会怪罪你,我是不会在这里等着的。” “你打不过我的。”陈泛越反驳。 清月道,“我知道打不过,但我想要你的命,也是很快的,在你动手之前!”说着手中的短刀朝前了几分。 陈泛越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缰绳,“那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清月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会尽力活着的。说着翻身上马,朝着锦言离开的地方而去。 雪好像下的越来越大了,雪粒子扑在脸上让清月觉得脸颊有些疼,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是她不能停下,她要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大炮声已经停下,只有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杀声,清月好像有些找不到锦言身在何处了。 只隐隐约约的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被好几个人围困住,清月打马上前,走的近了一些才看到是锦言。 锦言手持铁槊,将身边的几个鞑靼人给砍杀了,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清月,微微皱眉,想要诘问一句,你怎么过来了?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看着苏迪雅逃走的方向,只悄声问了一句,“冷不冷?” 清月摇头,“不冷。” 然后拍马上前。 锦言忙追了上去,“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你莫要再追了。” 清月道,“我知道的,可过了这个垭口,便是真正的到了鞑靼的地界,那我就更加的找不到苏迪雅了。” 苏迪雅能留宣府镇附近,要的不就是铁矿。此刻费曲年被抓,早已经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苏迪雅知道她已经救不回费曲年了,自然是要逃走的。 锦言无法只能跟上。 两个人行至垭口,却只见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前方便是鞑靼地界,他们也不敢再贸然前进,清月坐在马上,微微的皱眉,看着地上的白雪,闭了闭眼。然后道,“你说的不错,再往前怕是又埋伏了。” 可真的就要这样回去吗?她心有不甘。 突然有一阵淡淡胡椒的味道撞入了清月的鼻子里,“锦言,苏迪雅没有走远,她应该还在这附近。” “你如何笃定?” “胡椒的香气。” 大明海上贸易被朝廷垄断,其中胡椒香料最甚,吃的不多,最多是将其当做佐料。更多的是作为香料,宫廷贵妇常以此加入其他的东西做成熏衣服的香料。 七年前锦言身为内侍没资格用香,清月在未央宫也不喜欢用香。后来锦言当上了东厂督公,有了用胡椒做香料的资格,可他常常拜佛,身上沾染了檀香气味,怕气味混杂不好,也不用。 后来清月回来,见清月有些接受不了用胡椒做香料,便收了用胡椒佩香薰衣的做派。 在清月的认知里,这玩意只能用来吃,若是做成香料,只会让她觉得腹中饥饿。 此刻她在这冰天雪地中,竟然闻到了淡淡的胡椒香气。 宣府镇也就富商能用得上胡椒,可那样的富贵人家不会出现在这里,能身带香气就只有那位被皇家娇养了二十年的苏迪雅。 当年她在未央宫中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景熙帝有什么好东西,除了按照份例该给皇后的,剩下的大多进了晨阳宫。 被清月这样一说,锦言好像也隐隐约约的闻到了味道,当即整个人就警觉了起来,手中紧紧握着铁槊,环顾四周,“等会若是他们人多,我力不可支,你先走,找他们来救我。” 清月很想此刻煽情的来一句,我不走,要死死在一起之类的,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只轻声“嗯”了一声,手也悄悄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此刻雪好像变成了冰雹一般淅淅索索的砸落下来,锦言只在心中感叹,清月这穿的也太过单薄了些,竟然连身盔甲都没有。 天空浓郁阴沉,好像是那被水晕染开的水墨画一般,压在人的头上,仍然莫名觉得心中不快。 突然两个人胯下的坐骑有些不安起来,清月便知道有异动了,就见不远处有一群人身穿白色衣衫,好像是要和这茫茫大地融合在一起一般。 如同一条游蛇朝着这边奔袭而来。 锦言打马上前,凭着极好的视力,上前就斩杀了几人。鲜红的血液落在雪地上,刺目极了! 就在清月有些失神的空挡,不远处有一人也骑着马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弯刀,直直的就朝着清月扑了过来。 清月下意识的闪躲,却没想到那人还有后招,直接将清月给扯下了马。 这个时候清月才看清,原来这人就是苏迪雅。 下一刻手中的弯刀就要对上清月的脖子了,清月忙不迭的抽出手中的短刀,挡了一下。 接着一个翻滚,离苏迪雅远了一些,但同时身上的厚重鹤氅也因此掉落,可清月心中只着急了,根本没觉得多冷。 苏迪雅冷笑,也从马上下来,拿着弯刀步步紧逼,“你长得可真像一个人。” 这话是用鞑靼语说的,清月听不懂,可此刻她也不想求救,因为锦言被好几个人缠着,也脱不开身。 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淑太妃?你怎么会穿着鞑靼人的衣服?”清月逼着自己镇定,然后问出了声。 “你竟然认得我?”苏迪雅是用汉话回的,眼神中有些疑惑。 清月趁着这个空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的扯开了一个笑容,“奴婢从在晋王府中当过差,远远的见到过太妃一面。” “那我就更留不得你了。”苏迪雅道。 不远处的锦言在看到清月被扯下马的时候就已经是心惊肉跳,此刻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被伤了好多次,奋力将所有人斩杀,甚至胯下的战马也因此丢了性命。 然后立马来到了清月的身侧。 “淑太妃,臣是来接您回京的。”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谦卑,也并没有行礼。 甚至连奴婢两个字都没有用,而是用了能代表东厂地位的臣。 意思很明显,他这次出来,是陛下授意的。 苏迪雅看着不远处倒下的人,心中也明白,这完全就是一场大势已去的战争,哪怕是她真的逃回了鞑靼,眼前的这个宋锦言,就是潜伏进鞑靼,也会将她给抓回来的。 她在大明待了二十多年,知道大明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国,能不择手段。 她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国,不择手段。 苏迪雅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想来抓我?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就要走。 锦言当即拉弓射箭,都到了这一步了,他自然不会放人离开。 清月愣了一下,身后不远处裴临带着几百人马就要冲过来了,锦言这是要当着这多人的面射杀太妃? 这不要命了? 她立马翻身上马,朝着苏迪雅都追了起来,锦言在身后的呼喊也全都充耳不闻。她不能看着锦言将苏迪也给杀了,她得阻止。 等到靠近苏迪雅的时候,清月一个飞扑,扯着苏迪雅一同掉落在了地上。 你扯我一次,我也得扯你一次,这才公平些。 当即两个人便在雪地里打滚厮扯了起来! 现在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时候了,清月也个不得什么颜面之类的,直接上手又是挠面皮,又是扯头发的,甚至还腾出手来将两个人腰间的刀给解了丢在一旁。 这就是近身战了。 苏迪雅怎么说也年近四十了,没有清月这二十二岁的身体素质好,所以一开始清月是占了上风的。 但这苏迪雅在来大明之前也是被精心培养过的,拳脚功夫还是有的,猛地一使劲,将清月掀翻在地,爬起来就要跑。 清月看着苏迪雅的身影,她现在又冷又累,实在是没力气跑了。捞过不远处的短刀,朝着天上一抛,然后抬脚踢了出去。 那短刀的刀刃和锦言射过来的箭羽并行而过,一同扎进了苏迪雅的胳膊里。 苏迪雅胳膊吃痛,就这样跌在了地上,也跑不动了。 此刻雪好像也停了,清月抬头看了看天,好像没这么的沉闷了。看罢,很会踢毽子也是有用的!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黑影,拿着绳子将苏迪雅捆了起来,然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裴临带来的人也正好到了,几个人团团将苏迪雅围住。 锦言上前,只吩咐了一句,“将人带走,好生看管起来。” 裴临此刻办事十分的利索,直接将人给提走了,也不问缘故。 毕竟淑太妃身穿鞑靼的衣服,见了大明的人就跑,这里面的门道可不是一两句就可以说清的,他觉得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没过一会,这垭口处除了死人就只剩下清月和锦言两个人。 锦言阴沉着脸上前,解了身上的外衫,披在清月身上,“你跟着过来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好歹的多穿件衣衫啊!” 此刻清月的手冰凉,还哆嗦。不知道是刚刚紧张的,还是被冻的。 清月倔强的道,“我不冷。” “这叫不冷?你若是被冻坏了,将来生不了孩子怎么办?”锦言皱眉道。 清月的身上多了一件衣裳,好像真的觉得有暖意袭来,但身上多处没了知觉,仍由锦言摆弄自己。“我没打算生孩子。” 第326章 睡前一碗酒 锦言一愣,但手底下的动作不停,给清月系好的衣服带子,又扶着她上了马。“不想生和不能生能一样吗?”锦言的语气中颇有不快,况且这不是生不生的问题,而是好好的人受了这样的冷,总是对身体无益。 他也翻身上马,坐在清月身后,两个人同乘一匹马,然后往回走。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清月不打算反驳,今日这事事发突然,她确实没有应对好,此刻被锦言说两句也是应该的。 况且此刻她窝在锦言怀中,只觉得哪里都是冷的,刚刚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真的是有些疲累。 等回到了营帐,天已经擦黑,锦言扶着清月下了马,进了营帐,二话不说就将人给塞进了被子里。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军医给你瞧瞧。”锦言说就朝外面走。 清月不解,“该看军医的应该是你罢?我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就是被扯下马的时候也因着雪太厚了,根本就没摔到。 “你被冻着,我怕你伤了五脏六腑。”锦言说着掀开了门帘就出去了。 这种事情她向来是拗不过锦言的,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便是,安排有名的大夫来请平安脉,要是她嫌麻烦,锦言就会据理力争,拿各种理由说服她。 左不过是诊脉,清月趴在被窝中也就不说话了,她在想她追出去之前陈将军说的那番话。 没过多久,清月躺在床上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锦言的声音,“郑军医,你莫要推辞了,我不找你找谁?” “督公,您这可就是折煞我了,我给你看看被冻的外伤还可以,哪里能看得了被冻的内伤啊!” “可这除了你我也找到别人了。” 清月正躺在床上发呆呢,就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被锦言连拉带拽的给拽了进来。 这场景让清月忍俊不禁,但是又一想,能被锦言这般对待的,说不定真的有几分本事呢。 那郑老头都进了帐子了,看到床上果真躺着人了,也不好再推辞了。坐在下手,真的就这么给清月诊脉去了。 锦言则在一旁紧张的盯着。 郑老头先是“咦”了一声,然后面色更加的凝重起来了,又重新把脉。 这一声“咦”,倒是让清月也跟着担忧起来,她今天确实是冷着了,不会真的被冻出什么毛病罢? 锦言在一旁担忧的问,“可是有什么事?哪里不妥?”要是清月真的因此身子出了毛病,他得后悔死。 那郑军医微微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毛病,我就是奇怪。” 奇怪?奇怪什么?清月心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都能把脉瞧出来?以前给自己请平安脉的那些人怎么没有这本事? 莫不是这老头是什么不出世的高人? 那郑老头往后撤了撤身子,然后一脸的惊讶,“你是女子啊!我说着脉相怎么不对劲,我都有二十多年没给女子把过脉了,心中诧异,督公身边怎么会有女子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锦言这才放下心来。 清月心说,合着您老人家是个老花眼,刚刚愣是没瞧出来我是个女子是罢? 这倒是让三人都有些尴尬。 其实在很久以前军中也是有女子的,军妓。但是军妓在军中的地位实在是低下的很,她们得了病也不会去找军医看。后来军中改制不再有军妓,军中之人得了休息可以去附近的城镇逛花楼,妓馆。 所以郑老头自从当了军医,就没给女子把过脉了。 清月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藏在被窝中,笑着道,“没什么问题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是锦言就放心了。 但锦言好像一点都不放心,还是问道,“那可否给开两剂汤药,调理身子,暖和身体的那种。” “军中的药材也不多啊。” 清月实在是不想喝,忙道,“不多,那我就不用了。您要不给我说下我应多吃些什么罢!比如说来碗姜汤?” “这倒是可以,睡前也可以喝两杯酒水,暖和一下身子,不过莫要贪杯就好。”郑军医在这苦寒之地多年,也养成了睡前喝一口的习惯。 清月忙点头,这个也是可以的,忙应下了下来,又笑着道,“郑军医,您年纪大了,是不是有双眼昏花之症?” 郑军医扯着胡子道,“正是,年纪大了也是应该,本来想着若是能寻得白水玉,打磨好了放在眼前也是使得。可这东西不好寻。” 主要是这附近没有啊! 清月笑着道,“这个好说,等我回去了,找了来给您磨好了送来,就当这次您给我诊脉的诊金了。” 身体没事,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可就太好了,多谢这位夫人了。”郑军医笑着道。 锦言也高兴,清月没事他比谁都高兴,高兴的送了郑军医离开,然后吩咐人送了晚饭来。 清月的晚饭都是窝在床上吃的,一边吃,一边看锦言脱了衣衫包扎身上的伤口。 锦言被清月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且去吃你的去,看我做甚?也不怕污了你的眼。” 清月笑着道,“没事,我瞧着也放心,你身上都是小伤,没有大伤,我才能安心。” 这话说的熨帖,锦言原本的羞赧之情也一扫而光了。 等到两个人一同吃过饭,清月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要和锦言说一下的。 “这次对鞑靼出兵,军中其他将军都不同意?”清月看着锦言坐在案几上看东西,脸庞在烛火下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锦言没想到这事竟然被清月知道了,心中顿时有些心虚,抬头道,“你要不要喝酒?喝了酒睡觉才舒服。” 清月摇头,“不想喝,还不想睡觉。喝酒这个事,等会再说。” “那你还冷不冷?不然我脱了衣衫,进了被窝给你暖暖?” “用不着,此刻不冷。”清月现在抱着手炉呢,手脚都是暖和的。 锦言见清月这样子,便知道今日是逃不脱了,只好道,“除了陈将军,他们确实都不同意。” 清月低着头,“陈将军同意是不是还是看在王越将军的面子上?” 之前在建州,锦言救过王越的命,而王越和陈将军又是好友。王越这次还特意来信嘱咐了陈将军,让陈将军照拂锦言一二。 锦言点了点头。 清月叹息,“你就不怕断了陈将军的前途?”这位陈将军也是一员猛将。 景熙帝对武将并不看重,是以才有了前朝武将连孙子兵法都顺不下来的情况。可赵烨不同,他一登位,便对军中之事,大刀阔斧的改革,所以现在上来的武将都颇有才干。 若是因为这事,让陈将军的前途受损。清月觉得这个人情欠的也太大了些。 “我知道,但我既然敢这样做,那就必然有我的打算,有我的把握,我能保证陈将军的前途不受损。”锦言这话说的郑重,他在心里默念,因为他要做更为过分的事情。 那陈将军的前途,在这件事情上,也就能盖过去了。 清月皱眉,“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法子,既然你能这样说了,那我便信你。” 她想她所认识的锦言,从来都是做事妥帖,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那句我信你,让锦言心中微微发苦,但面上却觉得甜蜜,“天已经很晚了,你去歇着。我给你倒杯酒,你喝了,身子暖和了好睡觉。” 清月点头,“那我还要喝前几天喝的那种。”她觉得好喝。 锦言应下来,出了帐子去拿,不一会抱着一个小坛子进了帐子,给清月斟了满满一碗,“这酒虽然对你的胃口,可也不能多饮,你今日只需喝一碗,且不可急躁,慢慢的喝,喝完了手脚便也暖和了,抱着汤婆子好睡觉。” 这絮絮叨叨的模样让清月觉得好笑,但是也不好再多反驳,只能应下来,“没问题,我慢慢喝。”说着捧着这一碗酒,窝在床榻上喝着。 像是在喝什么玉液琼浆一般。 甚至还问锦言要不要来一碗,锦言笑着摇头,“我明日一早还要处理公务,再加上身上有伤,喝的多了并不利于伤口愈合,所以还是不喝了。” 清月一听,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在现代也是,大凡上个医院都要被医生叮嘱要戒酒以及辛辣之物。 所以她就自己一个人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等到一碗喝完,整个脸颊都有些泛红,锦言上前给清月整理好了床铺,轻声道,“你先睡,我出门一下,处理一下公务。” 清月向来不过问锦言的公务,也就不管她,眯着眼点了点头让锦言忙去。 锦言看她睡像可爱,也不忍心多打扰,便出去了。 只是清月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锦言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不远不近的,就在帐子门口。 “督公,那人如何处置?” “那间宅子还空着,就关在那里罢!”反正清月也不喜欢那宅子,觉得冷。且周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此刻关苏迪雅是再好不过了。 那番子点头称是,然后下去了。 清月却突然的好奇心起来了,锦言说的是苏迪雅吗?她总觉得现在的锦言做事有些张狂,后面锦言好像还说了什么,她想多听一听,便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一件衣裳穿上。 第327章 野心不小 河套地区大军驻扎的大营所在地雪已经下了几天几夜,此刻虽然已经停了,但满地的白色晶莹,风一吹,卷起一阵冷风。 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凉。 锦言站在营帐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微微低头就看到了在自己的身侧有一道影子,顿时警觉起来,出声呵斥道,“谁?出来!” 清月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发现了,只能笑着掀开了门帘,“我,睡不着了,出来看看。” 锦言看是清月,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外面冷。” 清月伸出胳膊来,一把抱住了锦言的腰,整个人窝在锦言怀中,反问道,“你在干什么呢?”她想,锦言的做事冒进定然是有原因的,是不是心中不安,觉得一定要抓到苏迪雅,才会让自己安心。 所以她想用肢体语言告诉锦言,她此刻很安心。 声音温婉,让锦言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笑着道,“我出来赏月,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清月微微摇了摇头,“我还没好好的看过这北地的月亮,那我也要赏月。” 锦言被清月这无赖的话语给消磨了脾气,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扯过来大半,将清月的身子给护住,又换了个方向,将北风给挡住。“行,不过那也不能多看。” 清月点了点头。 “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睡不着了?”锦言温声问道。 其实还真的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今天清月也是看了不少的死人。 可她不想说,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胆小。 锦言想了想,“你若是睡不着,我伺候你睡罢。”他声音低沉下来,“我看书上说的,房中术亦有安眠的功效。”大不了他让周围守着的人都退下去,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也不耽误什么事。 舒缓心情,助眠。 这些清月也知道,也明白,且被锦言说出来更有诱惑力,但清月就是听不得伺候那两个字。 “你又不是我的奴婢,怎么就用上伺候两个字了?以后不许再用了!再说了难不成以后次次都是这样?你顾着我,那你呢?”清月诘问。 这倒是真的将锦言给问住了,低声道,“可我是太监啊!”太监本来就是断绝这房中,床榻上的欢爱的人。 他的目标就是将清月给伺候舒服了就成。 清月将脸窝在锦言的肩颈处,声音有些沉闷。“我这个人是很讲求公平了,这事不能让我一个人高兴舒服了。其实罢,我想了许久,也是想到了一些办法的。不只让我高兴了,也得让你痛快痛快的法子。”说着放在锦言腰间的手往下滑去。 “既然前面走不通,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后面。” 这话是真的惊到锦言了,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清月的手滑到了他的臀部他才反应过来,忙伸出一只手来将清月的手给拽了上来,端正的放在了他的腰间。 此刻锦言有些哭笑不得,“我说你之前为何老是拉着闵盛和闵吉去伶人馆跑,原来是因着这个。” 清月没想到自己想占一下男朋友的便宜还被拒绝了,心中不高兴。“怎么?不同意?” 要是锦言直言说不同意,那她以后就再也不提了。 就当今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 锦言失笑,“你口口声声的说要扒我裤子,现在裤子都没扒下来呢,又惦记旁的了。”最后断言,“野心不小。” “不乐意就直接说,我又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性子。”清月心说,这可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办法,不然她能怎么办啊! 都怪她那人人平等的思想太深了,单方面承受她老是觉得不得劲。 锦言此刻觉得牙疼,不对,是全身上下哪里都疼,说话也带了几分的沙哑,“我没说不乐意,可也不是现在,咱们现在可是在军中呢,况且这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接受能力挺好的,主要是对方是清月,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不过现在不行,毕竟什么玉势,勉铃等物都在京中清风堂后的暗室放着呢。 清月一听,那就是说这事可以商量!“明白明白,我这不是与你商量,提前探个口风,免得真的上阵了吓着你。” 这话逗得锦言发笑,“我可算是明白了太后当年为何说整个未央宫中就你那张嘴最厉害。” “你这是夸我?” 锦言慎重的点了点头,“对,夸你。” 清月心说,不管是不是夸自己,反正她觉得锦言此刻的心情一定不错。 便收紧了自己的胳膊,心中感叹,锦言这腰不错,瘦且有肉! 锦言也收紧了胳膊,将清月紧紧的箍在怀中,低声道,“你在这事上还要顾及着我,实在是难为你了。也不知道你想了多久才想到这个法子,但我也不想你为了这事烦恼,若是为难,也不用苛责自己。” 其实他也发现了,清月的性子看着随意,但在有些事情上挺固执的。谁若是对她好,那她定是要千方百计的还回来。 他怕这事不是清月本意,而是为了回报他的好。 清月解释道,“我没有苛责自己,就是想着既然要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这种事情还是要提前适应好。不然时间久了不发泄出来可是很难受的哦!难道还真的要我弄伤你的身体吗?”她说着还戳了戳锦言的腰肢。 夫妻生活和谐还是很重要的,她经过了现代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对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活都看淡了,表示只要是能让两个人都舒服的,那就是最适合的。 这动作惹的锦言抿着嘴发笑,“好,我知道了。我腰上还有伤呢,别乱戳。” 清月只能停手。 “不过呢,你既然说让我别勉强自己,那这话我也原样送给你,你也莫要勉强自己,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当我没提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她也有一些不能接受的底线。 锦言还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事总是要试一试才能知道自己乐不乐意。”况且他也想了,清月的那个所谓前男友是个正常的男人,应该没有这么折腾过,那他和清月有了这样的经过,他岂不是赚了! 想到这里锦言就觉得挺开心的。 清月听锦言这种大胆尝试,小心求证的言语很是高兴,抬起头来在锦言的嘴上亲了一下,“这么听话又好看,这是谁家的男朋友啊!” 锦言笑着道,“醉了?” “没醉,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占便宜呗。”清月笑着道。 这总事情放在七年前可不会发生,锦言明白了,清月这是看他年岁上来了,可以下手了。 “没醉就好。”锦言说完复又吻上了清月的唇角,没醉他就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登徒子。 他亲也亲的光明正大。 唇间缱绻,带有几分酒气的炙热感在两个人的身上传递,本是寒冷的北地,却让清月觉得浑身有些发热。 远处裴临口中高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结果转过一个帐篷就看到了锦言和清月,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锦言和清月也没想到会被人给撞见,原本跟在身边的厂卫在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就默默退下了,只是没想到杀出来一个裴临。 裴临抬头看了看月亮,心中只感叹,流年不利!他只不过是觉得这军中太过寂寞,想要学古人踏月而歌,这么就碰上这事了呢!上一次赏月,看到锦言衣衫不整的从帐子里出来。这次倒好,直接看到两个人亲上了。 锦言和清月比裴临更加的尴尬,三个人对望了几眼,然后同时看向了天上挂着的月亮。 锦言率先开了口,“裴世子好兴致。” 裴临回了一句,“没宋督公的兴致好,都这会了还不撒手呢。” 锦言还抱着清月呢。 “我怕她冷着。”锦言随口回答。 清月立马从锦言怀中挣脱开来。 裴临看向两个人的眼神是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又抬头看了看上天的月亮,来了一句,“军营中的月亮可真不好看!” 说完转身走了。 干净利落,好像还带着一丝的愤恨,就像是锦言和清月两个人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此刻清月尴尬的不行,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蛋有些泛红,幸好夜里冷风一吹,寒风吹散了些许的不适。 她刚刚可是看好了周边没有人才对锦言下手的,裴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和男朋友亲热被人撞见,这事真的太让人尴尬了! 还是裴临那种心思纯良的孩子,这可太要命了! “锦言,我明日一早想去看望一下淑太妃。”清月心说,得说点正事,转移一下这种尴尬。 锦言点头应下,“咱们进帐子说,外面冷。”说着给清月撩开了门帘。 这个时候清月说什么都不会推辞,她现在想回被窝,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过锦言倒是面色如常,进了帐子之后,给清月说了不少正儿八经的事。 清月自叹弗如。 第328章 给其收尸 翌日一早,清月吃过早饭,看外面天已经放晴,想要去看看淑太妃,却没想到锦言思虑的太多周到。 以外面冷为借口,将人给带进了大帐。 此刻的苏迪雅身上换成了大明的上襦下裙,发式上也变成了?髻,堪堪插了几根发钗。 端坐在大帐里。 不管这么说,苏迪雅都是大明的太妃,已经到了大明的军营里,再穿鞑靼人的衣服终归是不合适的。 清月则仍旧是一身贴里,外罩曳撒,头发拢起,做男子装扮。坐在一旁喝了一口热茶,只笑也不行礼,“淑太妃,你觉得我是应该叫您苏迪雅?还是叫您林青梅呢?” 原本苏迪雅那保养得益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皱纹,但在北地的这小半年,纵使是再小心,也生了些许的细纹,此刻看向清月。 “你没死!” 清月心说自己和林墨竹这么像的吗?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轻易的将自己认出来。但是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她也懒得反驳,“你就当我一直没死罢,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林青梅是不是早就死了?” 苏迪雅轻笑一声,“那是自然,当年在选秀的路上就被我给杀死了!”既然对方能轻易的叫出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鞑靼人,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们鞑靼人有个优点,败了就是败了,不会抵死不认的。 说到这里,清月就要感叹一句这无情的选秀制度了,一旦选中,也不再让女子的父母再多见一面,直接送到京城去,这才给苏迪雅等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清月听了这话之后好一阵沉默,她说不出话来。当年的林墨竹应该就是发现了她那堂姐不是堂姐,才被痛下杀手的。 没想到她来了,然后又想要再杀一次,结果是敬太妃抵命了。 这其中多少弯弯绕绕,又有多少人牵扯其中,多少人因此而丧命,就连七年前的红鸾和腊梅和这事有没有关系清月都不敢断定。 还有昨天折在沙场上的那一百多将士,若是没这事,他们不用死的。 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苏迪雅看着清月,笑着道,“我杀了你堂姐,还让整个林家败落,你的爹娘,还有哥哥都被我找人给杀了。你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想立马就杀了我!” 她这些年为了不暴露身份,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 清月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热水,听完这话沉声道,“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昨天你明明只要翻过那个垭口,我们就不会再追了,毕竟不能真的对鞑靼全面开战。”战火烧起,对谁都没有好处。她猛地抬起头来,审视着苏迪雅,“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苏迪雅被清月说的愣住了。她喃喃开口,“潜龙在渊,那个人骗了我!” 清月自然是听得出来苏迪雅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她冷笑一声,“这世间听信谁的话都可以,但万不要听信男人的话。” 尤其是一个帝王的话,他对苏迪雅许诺了这么多,不还是被多方势力压制着,让赵烨当上了储君。 苏迪雅看向清月,“那锦言呢?你也不信他?” 清月道,“咱们还是说你罢,你离开鞑靼多久了?晋王殿下二十岁了,你离开鞑靼已经有二十一年了,是近乡情怯?还是鞑靼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鞑靼,你心中的母国变了?你的家人变了?” 这些不是东厂探听到的,而是清月猜到的。她以前闲着没事也爱了解近代史,看过太多间谍完成任务回到母国后的故事。 物是人非事事休。 是最恰当的说辞。 “北地日光炙热,虽草原丰茂,牛羊众多,但终究不及大明物品繁多,天家富贵。你过了这么久的宫廷生活,被无数的下人伺候着,还能过的惯骑马放牧的日子吗?” 纵使不用她骑马放牧,她在鞑靼不会受人照顾,不会被人重视。给其一个小小的地方安度晚年已经是幸事了。 可苏迪雅既然能在后宫沉浮多年,宠爱不断,并不是甘于人后的性子。 一边是百姓供养的皇室贵胄,一边是受身边人猜忌归国的间谍。若是没有强大的心理支撑,确实不好过。 没想到的是还真的被清月给说中了,她还真的回了鞑靼一趟,可他们认为此事已经败落,晋王被关押,为免大明真的一气之下对鞑靼开战,他们竟然想杀了她! 毕竟她死了,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所以她又逃了出来,她知道她逃出来,被抓回京城也是会死,可她还是逃出来了。 苏迪雅目光凶横的瞪着清月,“你若是想要杀我,便痛快给我一刀,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说这么多。” 这些清月都说对了,离国二十一载,她的家人都没了,她的母国只想要她的性命,她那唯一的,骨肉相连的儿子在大明,她也只能回到大明。 清月微微的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的,你欠的不止我林家的性命,还有大明无数百姓的性命,就交给陛下裁决罢。” 她又不傻,哪怕是苏迪雅再是鞑靼细作,此刻也是大明的太妃,赵烨见了都还要恭敬的叫一声太妃呢。她又有什么资格给她一刀?在知道淑太妃是鞑靼的那一刻,清月就明白了,手刃仇人这种事,她做不了了,但是给对方收尸还是可以的。 她也不但心,只要赵烨没得失心疯,苏迪雅就活不了。 早晚的事,就不脏她的手了。 听了清月的话,苏迪雅低声咒骂了几句,像是用的鞑靼话,八成就是在骂清月是胆小鬼,怂货之类的。 清月并不在意,反正她说的这番话,够让苏迪雅痛苦好久了,兴许能一直痛苦到死呢!笑着道,“淑妃娘娘,过几天大军回京,咱们京城见。” 她说完这话,锦言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番子,将苏迪雅给带了下去。 锦言笑眯眯的问,“说完了?” “你就站在门口,不是都听到了,还来问我?”清月心中惊呼,这人能不能不要笑了,知道长得好看,也没必要笑得这么频繁。 “那我不问了,我看日头也不早了,特意过来陪你一同吃饭。吃过饭我还要继续忙,毕竟人找到了,就要回去,那这回去也不是轻易回的,总是要忙很多的事。至于你,你就先自己歇着罢。”锦言温声道。这边说着,那边已经有人送来午饭了。 清月这才意识到,她和苏迪雅说了挺长时间的,那锦言怕是也在门口站了挺长时间。 两个人吃过午饭,锦言便急匆匆的走了。 只留下清月一个人坐在大帐中翻看兵书。 此刻外面正在化雪,也冷的很,又兼之这满军营中都是男人,她若是真的出门转转,哪里看到的都是男人,终归是有些不方便。 所以她就不出门了,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 一直看到申时一刻左右,清月听到有门帘响动,以为是锦言回来了,抬头看去,却见是裴临进来了。 裴临一身桃粉色暗纹道袍,外面套了一个同色的鹤氅,头发用幅巾严严实实的包着,一点不露。进来之后自顾自的坐在清月一旁,面容清雅淡然,倒是比清月还要粉雕玉琢。 清月这身玄色衣衫,太像男子了。 “今日没去舞刀弄棒?”清月开口问道。最近裴临迷上了和闵盛比试切磋,闵盛长枪使的极好,他也算是跟着闵盛学了几招。 只今日这穿着,清月心说,远远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营里的桃花开了呢。 太有春日气息了。 裴临摇了摇头,“今日天冷,我没去。”他还专门用幅巾将自己的头给包了个严严实实,就是不想受风。 清月点了点头,“知道我这里暖和,所以过来凑个热闹?” 她这帐子里,光火盆就好几个,日夜不停的点着。 裴临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 清月看裴临这样子实在是好笑,笑着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想说就说,在我跟前还客气什么?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听清月这样一说,裴临的面容才轻松了一点,然后道,“其实罢,我是想给你说,你昨日晚上做事有些过分了,这是军营,又不是京城宋府,好歹的别这么张扬!” 清月愣住了,裴临这小子竟然跑到这里来教训她了? “还有你是不知道,昨儿除了我,周围还有不少的人呢!”裴临面容闷闷不乐,在他的心中,清月姑娘人一直都很好的,他不想让清月姑娘成为别口中的那种放荡女子。他看到没什么,但是还有其他人啊! 这话是真的将清月给吓着了,“还有其他人?”不是后来问过锦言了,锦言说都给支开了吗? 裴临点了点头,“宋督公出门在外,身边要带几十的厂卫,不可能没有人的。” 清月听了这话,才稍微的放下心来,既然裴临说的是厂卫,那她就放下心来了,肯定都被锦言给支走了。 就是被裴临给训了一顿,她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清月轻轻的咳嗽了一下,笑着道,“以后不会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昨天是她喝了点酒,虽然没有醉,但是失态了。 此刻她恨不得要伸出手指来起誓了。 看清月一脸的知道错了的表情,裴临轻轻的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清月想要逗一逗他,“你这话只对我说用处不大啊!你想想,那可是东厂督公,他若是想对我用强的,我可没法反抗,你得再与宋督公说一遍才行。” 此刻清月的脑子里已经浮现了锦言一脸尴尬的样子。 第329章 为了自己 锦言昨日晚上还一脸的淡定,她要让锦言也有不淡定的那一刻。 裴临倒是真的面容郑重,没觉得清月说的是玩笑话,“我找过宋督公的,想要和他说一说这个事情。但他好像挺着急了,还说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军营一趟,等事情解决了再说。又说这些都是小事,让我不必放在心上。” 出了军营?清月此刻有些不解,现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出军营去解决吗?所有的军中事务不都应该在军中解决吗? “那你可知道他去办什么事情去了?” 裴临想了想,“我听宋督公那个身边的番子提了一句,说什么淑太妃已经在等着了。” 清月听了这话,有些疑惑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想知道锦言这是要做什么? 一刻钟前,锦言身骑快马,一直到了那被清月吐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空旷宅子前。下马将缰绳和马鞭丢给一旁的番子,开口问道,“淑太妃呢?” “在主屋住着呢,不过小的瞧着精神头好像不大好,一会哭一会笑的,中午饭也没吃多少。” 锦言点了点头,抬脚进了宅子,“我单独见一见她,你们不用跟过来了。” 那几个番子行礼退下。 纵使天已经放晴了,可等到锦言推开房门的时候仍旧觉得这屋子昏暗的厉害,淑太妃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到锦言进来,只稍微的抬了一下面皮。 锦言身穿红色织金贴里,头戴官帽,面容凝重,腰间挂着一把绣春刀。 “你来做什么?”苏迪雅开口问道。 她不光厌恶那个林墨竹,也厌恶这个阉人,若是没有这个阉人,她怕是也能成事的,这个阉人替赵烨办了太多的事,阻挡了她太多的步伐。 锦言将房门掩盖好,面容上没有一丝的笑意,“我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若她是大明人,那就是大明的淑太妃,他是要自称一句奴婢的。可她是鞑靼人,鞑靼和大明几十年来就没有完全交好的时候,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既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就不称呼了。 “苏迪雅,你问我来做什么,我是来取你性命的。”锦言慢慢悠悠的开口,甚至还坐在一旁的高椅上。 苏迪雅随后笑了起来,“是赵烨的意思?”她没想到那个高坐龙椅的皇帝竟然还会这般的急不可耐,想要在这里杀了她。 锦言微微摇头,“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不过是个阉人,也敢代天子行事了!”苏迪雅的语气中满是对锦言的鄙夷。 锦言并不在意,反而笑了,“你称呼陛下为天子,我还是很高兴的。” “一个称呼罢了,若是放在百年前天子应是我们鞑靼人!” 苏迪雅说的不错,鞑靼人是元朝皇室后裔,百年前元朝的铁骑无人能及。一路南下,疆域辽阔是历朝历代所没有的。 锦言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已经过去百年了,你们鞑靼人还没死心呢。”他又想起了成华,那个死在东厂大牢中的成华,他会是以一种怎么样的心态来到大明,将前半生奉献给了一个重现百年前荣耀大元这样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呢? “怎么可能死心,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又怎么可能停止。” 这话说的倒是也不错,锦言点了点头,温声道,“你们鞑靼人是不是不喜欢读史?这天下大势,本就是分分合合,大元疆域是辽阔非常,但你们不事生产,不善管理,只想着开疆扩土。南方之地还要汉人来管理朝政。这块土地要的不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帝王,要的是一个能为他们带来富裕祥和的皇帝。” 这些都是之前他和清月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说着玩的话。 他总觉得自己近来是越来越不适合当东厂督公了,竟然和这人说了这么多。 “那又如何?这天下谁掌了权便是谁的!现在不过是赵家天下,你自然是替赵家说话。”苏迪雅道。 “可你要知道,没有赵家,也会有李家,那个时候的大元,败落已经是必然。此刻的大元也不可能崛起!”锦言的手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我和你说这些也没多少用处,难不成还指望你去了下面给你的主子讲这些道理吗?你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就如同清月说过的,时间永远不会停止,朝代的更迭也不会停止。一个王朝的覆灭,又岂是一人之力所能倾覆的。 “想要杀我,倒是可以,但是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不会是来帮林墨竹下手的罢?”若真是这样,那苏迪雅还真的瞧不上林墨竹,上午还说让京城裁决她的生死,下去就让人来杀她。 锦言微微摇头,“不为旁人,为了我自己,今日你也必须要死!”说着已经举起了手中绣春刀。 宫中兵仗局世代相传的能工巧匠,经过几十道工序锻造出来的刀刃,削铁如泥。 他这柄刀是陛下御赐,更是锋利无比。 军营大帐中,清月左右踱步,心中微微有些发冷,她现在想见一见锦言,想要知道锦言在做什么,可苏迪雅会被锦言关在哪里呢? “那间宅子还空着,就关在那里罢!” 清月的脑海中突然的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宅子?军营周围确实有一座宅子,空荡荡的宅子。 “裴世子,我也要出军营一趟!”清月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 裴临见清月一幅将有大事发生的模样,也赶紧的跟了上去。 清月可不管裴临跟着自己做什么,只出了大帐去找自己的马去。一路飞奔出了大营,朝着那宅子奔去。 番子们刚歇了没多久,就见清月急急忙忙的下了马,然后往宅子里面冲,赶紧上前拦下。 “督公是不是在里面?”清月劈头盖脸的就问。 “是在里面,但是督公不让旁人打扰。”其中有个番子开口。 清月一听这话,心中更是凉了半截,“我算是旁人吗?若是再拦,当心我打你!” 那几个人一想,也是,这位姑娘连军中大帐都住得,更不要说这种地方了。 只好不再拦着。 清月直直的朝着主屋跑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锦言说话。 “不为旁人,为了我自己,今日你也必须要死!” 清月猛地将门给推开,接着便看到苏迪雅的头颅落下,滚了几个咕噜,落在了清月的脚边。 身子还端坐在高椅上。 几滴血溅落下来,正好落在了清月的曳撒衣摆上。 她抬头看去,除了满目的血腥,就是被溅了一身血,手中握着绣春刀,如同罗刹转世的锦言。 锦言的面上无悲无喜,可清月就是看出一丝恐怖来。此刻脑子就只转着闵吉说过的一句话,“跟切西瓜似的。” 跟切西瓜似的。跟切西瓜似的。跟切西瓜似的! 确实是和切西瓜一样,她未来好几年估计都吃不了西瓜了。 她看到过很多次锦言杀人,在去往杭州城的船上,对那些刺客手起刀落,毫不客气。在中州晋王府借着昏暗的月光对杨福禄封喉抹脖子,一招毙命。昨天在漫天飘雪中将手中的长刀送入鞑靼人胸口,尸如堆山。 她都没有惧怕,可此刻她觉得她觉得难受极了,看着地上鲜红的血液,和离着自己几步之遥的头颅,她胃里难受极了! 她是看过欧美血腥暴力美学剧的,可这场景真实发生了,一点也不美。只觉得恶心,随即扶着墙想要吐出来。 但只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锦言实在是没想到清月会出现,立马变了脸色,露出几分惊慌失措来,将手中的刀丢下,想要上前去扶清月一把。 清月忙摆手,“你先不要碰我,别碰我!”她难受到站都站不稳了,可仍旧不想让锦言那沾满鲜血的手碰自己。 锦言的眼神暗了又暗,最后只能停手,“你没事罢?” 清月微微点了点头,“我没事,我很好。”她觉得自己还可以,虽然此刻脑子乱哄哄的,什么都思考不了,好歹还能站的住。 锦言看着清月低着头不去看自己的模样,心中一阵难受。清月会不会因此而厌弃自己?可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东厂督公又不是只凭陛下恩宠就可以坐稳的。 裴临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没想到看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顿时呆愣住了。淑太妃,他们大明的淑太妃,此刻被人砍下了脑袋? 这事实在是太过诡异,他说不出话来。 锦言在一旁温声道,“裴世子,烦请你带着清月回去休息。” 裴林呆滞的点了点头,扶了扶清月的胳膊,让她不至于直不起腰来。“好,那剩下的你来处理罢。”但是他也知道,他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此刻也不是他问出来的好时机。 况且大明的太妃,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死在了边境,他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宫廷秘事里的水太深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还是不知道的好。 清月不想多看,闭了闭眼,抓着裴临的胳膊,跟着他上了马,回了大营。 第330章 为什么啊 一直过了酉时锦言才回了军营,裴临站在大帐门口东张西望,见到锦言过来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急忙上前。 锦言先开了口,“她怎么样?” “我将人给带回来之后就觉得她精神头不大好,就让她先睡觉去了,当然衣衫上沾了血,我没找到你的衣裳,就拿了一件我没穿过的干净衣衫给她换上了。” 锦言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裴临面上又浮现出欲言又止来,他想还不如在家待着呢,好歹不出门没有这么多的糟心事。 锦言看他这样,温声道,“裴世子,你有什么想要说的便说罢。”他如此暴戾杀人的模样都被清月瞧见了,也没什么惧怕的了。 裴临上下打量了锦言一番,见他早已经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只好在心底默默了叹了一口气,“今日之事我会当做不知道,没看到。” 这话让锦言一愣,下意识的开口,“你不必如此。”他也算是和裴临相交多年,陛下是太子时,裴临是伴读。后来陛下登位,也会去文华殿听课,裴临仍旧在。 多年相处,他知道裴临是个纯真赤诚的性子,最不喜的就是说谎,最烦的便是旁人做事藏着掖着。 裴临的眼神中涌现出一丝的悲伤来,“人啊!长大真不好,要顾及的东西也太多了些。”他想,人要是一直不长大该多好。 裴临知道锦言定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不欲追问,只觉得心痛,锦言到底有什么样的心事,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想着这些,几乎要落下泪来。然后抽了抽鼻子,“今日你就当没看到过我,你去看看清月罢。”说完转身离开了。 锦言看着裴临的身影,轻声道了声谢。 等到裴临的身影消失不见,锦言这才撩开的门帘,进了大帐,帐中烧着火盆,颇为温暖。锦言看着在床上闭着眼的清月,心中不免酸楚。 “想来还没吃饭,就这样睡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饿。”锦言自言自语道。 清月此刻觉得身体发飘,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听到了锦言的声音,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我不饿。” 锦言吃惊,原来清月没睡,“既然没睡,不如起来吃些饭?” 清月微微摇头,“不想吃,我困。” 见清月坚持,锦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抬手给清月掖了掖被角,“既然不想吃,那便不吃。”接着他愣了一下,手指尖传来了滚烫的触感。 他当即去摸清月的额头,发现她竟然发起了高热! 锦言心中顿时一惊,昨日受了那样的冷都没事,今日撞见了他行凶竟然发了高热。 军中哪里有好的大夫和草药来医治啊! 锦言当即后悔不已,若是知道清月会因此受惊寒风入体,他说什么都不会动苏迪雅一根手指头。 “清月,你可难受?” “有些想吐,头晕。锦言你莫要与我说话,我要睡觉。”清月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只想着这样躺着不动。 锦言轻声道,“你发了高热,等着,我去找大夫来。”说完转身出了大帐。 他们此刻所在的军营是宣府卫,是驻扎这荒无人烟的河套草原上,离这里最近的宣府镇也不过是个小镇子,根本没有什么好大夫。 军中也只有一个郑军医还算得上医术高明。 郑军医吃过饭都打算喝两口酒睡觉呢,就这样被锦言给带了过来。 郑军医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胡子,一只手给清月把脉,“应该是受了风寒,然后引起的高热。想来应该是昨天冷着了,但只需要保养得宜也没什么,今日又出去了一趟给吹了风才会如此。” 此刻的锦言后悔的要死! “我给开个方子,给灌下去,若是今天晚上能消了热就没事了。”郑军医放开清月的手腕,拿着毛笔在一旁开药方。 锦言在一旁紧张的道,“只管使管用的药材,若是没有我去寻来。”他可以动用东厂的一切势力,将药材给找齐。 “找不到的,我这里已经是方圆百里药材最齐全的地方了。督公你这次前来监军带了一些药材,我前两天又去宣府镇采买了一些。前几天下了这么大的雪,从最近的城镇到宣府镇的路都不好走。” 郑军医慢慢的解释道,他已经做了多年的军医,面对军中男儿的暴脾气,他的脾气倒是好的过分。 这话让锦言紧张极了,心都凉了半截,当即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郑军医微微一笑,“不用担心,这些药材我这里都有。”谁让你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我怎么都得报复回来。 锦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写好了,听闻你也懂一些医理,可看看我开的有什么不对。”说完将药方递给锦言。 锦言细细的看过,没什么不妥。 “那我就回去熬药去了,等会你来拿。”郑军医道。 锦言点头,随即又摇头,“今日你在这里守着罢,我怕她半夜烧的厉害。” “那怎么可以,这位姑娘的命是命,我那些受伤的军士就可以不管不顾了?”郑军医吹胡子瞪眼。 昨天打了那样一场仗,伤了有几十人呢,都等着隔几个时辰换一次药呢,他本来就打算睡一会,然后起来给伤患换药的。 若是留在这里,怎么照顾其他的人。 锦言自告奋勇,“我来!” “督公你也病了?这位姑娘可是受了风寒的,这一晚上是要时不时的喂一些温水,还要看着捂出汗来。这我哪里能做得来?” 他一个老头子,哪怕是老得眼睛都花了,也不能这样,这不是坏人姑娘的名声嘛! 可督公是太监,连宫廷里的贵人都能伺候,就不要说这个姑娘了。 锦言被郑军医这样一说,才歇了心思,又让郑军医好生熬药才放心。 “医者父母心,这个我自然是尽力的,你去给她喂些水去。”郑军医扯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揣着药方回去熬药去了。 锦言看着睡的有些昏昏沉沉的清月,想着得让人喝点温水才好,便站在床边,温声问,“清月,你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清月听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不想喝。” 不想喝?此刻是不想喝就不喝的吗?锦言看清月的嘴角都有些干裂,便好言相劝起来,“你起来喝几口水再睡可以吗?” “不想起。”清月一生病,就恨不得一动不动。 “那我喂你,你张嘴。”锦言手中捧着温水,心说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将这水给喂进去。 可清月连嘴都不肯张开。 锦言心一横,自己将水给含在嘴里,然后伏下身子去将嘴里的水渡进清月的口中。 这对锦言来说,算是在冒犯清月了。 清月被烧的迷糊,但嘴里接触到水,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渴求更多。 锦言没想到这个法子竟然管用,便用这个法子给清月灌了几杯水。 虽然清月知道让锦言以这种方式给自己喂水并不好,可此刻她被烧的浑身瘫软,根本没有起来的力气。 那边郑军医将熬好的药送来了,锦言等到那药能入得口了,便含了一口继续喂给清月。 本来清月以为是温水,正欲吞下,却觉得口腔中满是涩苦,好不容易咽下去,却皱紧了眉头,“好苦!不想喝。” 她一生病总是会带有几分矫情。 “我知道苦,可喝了这药才能好,等会我去给你寻些糖来。”锦言温声在清月耳边低语。 良药苦口,清月也是知道的,只能闭着眼点了点头。 等到一碗苦药下了肚,不知道是因着这药起了作用,还是这苦涩的药水激的清月清醒了几分。此刻清月睁开了眼睛,看着锦言,“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样坦诚的目光让锦言觉得自己无处遁形,他忙将手边的碗放在一旁,“我去给你找些糖来吃。”说着就想要出去。 可清月却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低声惊呼。“不许走。” 锦言无法,只能又转过身来,他此刻看向清月的眼神,清月的眼神清明,好像清月将下午发生的事情给忘了,这让他羞愧难当。 “好,我不走,你将手放进去,万不可再受冷了。”锦言轻声道。 清月放开锦言的衣袖,将手缩回了被窝中,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看着大帐的穹顶,轻轻的问了一句,“锦言,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杀了苏迪雅,明明她宋清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杀苏迪雅的人,她都没有动手,为什么锦言会动手? 还是以那种惨烈的方式。 锦言默不作声,没有回答。 “这应该不是陛下的意思,对不对?我听到你说的话了,你说你是为了自己。”清月不欲去看锦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只要将苏迪雅带回京城,苏迪雅是活不成的,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多留苏迪雅几天呢。 锦言确实是有事瞒着清月,但现在清月病着,他不想多说。 泰成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宣府镇附近雪停了,但却刮起了大风,大帐中一片寂静。 第331章 不想干了 放在清月床边不远处的火盆不时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好像是想要打破这寂静,但总是不成功。 清月很久都没听到锦言的回答,只好转了个身,留给了锦言一个背影。 “你就没想过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苏迪雅再是鞑靼派来的细作不假,可明面上也是大明的皇室。 况且当时裴临也看到了,那宅子周围还有这么多的番子,又如何能瞒得住? 锦言抿了抿嘴角,咬着下唇说了一句,“知道。” 这句知道倒是说的坦然,清月气结,转过身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锦言,“知道你还这样做?” “你别着急,别动气,你身子还有病呢!”锦言忙道,想让清月躺回去。 “不躺!死了算了!这次没死,下次也会被你气死!”她想这是不是就是天道好轮回?七年前她瞒着锦言行事的时候,锦言是不是也这样,被气得胸口发闷。 真的是一报还一报。 什么生生死死的话,倒是将锦言吓了一跳,恨不得要跪在清月面前了,“可说不得这样的话,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说了这话之后,还真麻利的跪下了。 “那你就没想过,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我是专门从那边过来给你收尸的吗?”清月气呼呼的道,看人跪在自己跟前,也不想去拉他起来。 跪罢!兴许能长长记性呢! 锦言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若是能得你收尸也是幸事。” “还笑?你是真得什么都轮回来一遍是罢,你给我收过尸,我也得给你收尸?”清月真的是要被锦言给气笑了。 锦言笑着道,“我死不了的。”他语气笃定,不似作假。 清月此刻看锦言发笑,自己也没了脾气,毕竟这事已经发生了,人也已经死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而是想着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起来罢,地上这么冷,我病了你非得陪着我一同病着不成?”清月道。 “若是能陪,也是乐意的。”锦言很乐意啊! 清月无奈,“你病了,谁来照顾我?” “说的也是。”锦言从地上起来,顾不上衣衫上沾了泥土,伸出手来摸了摸清月的额头,发现温度好像退下去一点了。 他悄悄的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衣衫出汗都湿了,我去找件干净的来你换上。”锦言道。 清月将自己又窝回被子里,点了点头,看着锦言去开自己的衣裳箱子,翻找衣衫去了。 她慢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锦言头也不抬的道,“莫要忧心,这事都交给我来就成,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养病。” “等病好了,我能得一个理由吗?”清月问。 锦言翻找了半天,给清月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衫,拿在手中,“可以,等你病好了我就与你说,你先换衣衫,我再去给你拿些吃的。” 清月点头。 锦言在心中感叹,幸好清月身体底子好,只一碗药下去,多少的有些精神了。 等到清月换好干净衣衫,又重新躺在床上的时候,锦言端了两碗粥回来,其中一碗是给清月的。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在了清月嘴边。 此刻清月虽然没有退烧,但精神尚可,微微的摇了摇头,“我手又没事,还用得着你喂我?” “手腕也不能受冷,我喂你。” “不要,你应该也没吃呢,你先吃你的去。” 锦言坚持要喂。 两个人拉拉扯扯,就为了一碗粥说了不少的话,清月最后以一句,“我病还没好,说话多了脑子疼,你得顺着我!”这才结束了这一场争执。 但饶是如此,锦言还是捧着粥碗,坐在清月对面,看着他喝。 这种像是被一只小狗盯着的样子实在是太怪异了,清月觉得自己嘴里的粥都没什么味道了。 感觉对方像是随时会过来抢食物的样子。 这让清月加快了喝粥的步伐,然后将空碗递给了锦言,然后又在锦言的协助下,净面,漱口。 躺在被窝中喟叹一句,终于可以好好的睡觉了,发烧真的是浑身酸疼啊! 锦言将东西都收拾了,然后站在清月床边开始脱衣服,这倒是将清月给吓了一跳,“你不回你床上去脱,在我面前脱什么?” “郑军医说你这风寒最要紧的是要捂汗,我身子热,抱着你睡!”说着将腰间的革带取下丢在一旁。 这大帐中是有两张床榻的,他们两个人都是分开睡的。 “不用,你还是自己去睡,我有汤婆子呢。”此刻清月的怀中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就不用锦言了。 锦言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清月还在泛红的面颊,“你是不是害怕我了?” 他不敢继续再说下去,怕勾起清月的恐惧来。自己喜欢的人,手起刀落,如此残暴的砍下别人的头颅,又怎么会不害怕。 清月微微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有一点,锦言,我怕你会变,变成那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肆意取人性命的人。” 清月可以接受锦言为了保命而杀人,可不能只为了杀人而杀人。她也知道锦言是太监,又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锦言的狠厉决绝,绝对不会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 再受皇帝宠信,没点真本事又怎么可能当上东厂督公呢。 锦言稍稍的放下一点心来,“不是的,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此生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可以信你吗?”清月抬头看着锦言。 锦言继续脱身上的衣衫,最后只留下里衣,点了点头,“你可以信我,我是你最值得信任之人。” 说完撩起被子,进了被窝,躺在清月身侧。“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 清月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她此刻的脑子也不允许她多想,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靠在锦言肩头睡了过去。 这一夜,清月睡的很熟,但锦言却睡的不好,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摸一摸清月的额头,还要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以及哄着她在迷糊间喝一些温水。 一直折腾到天边浮现出一丝的青色,清月身上的烧才完全退去。 锦言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虽然这烧是退了,可清月也不是第二天便活蹦乱跳的,身上也总是没力气,畏寒。 一直拖延到了第七日才算是完全好了。 清月看着脚边的火盆腹诽,所以发烧就一定得一个星期才能好是罢! 锦言在一旁专心的写疏奏,这是要等到了京城呈给陛下的。他写的有些累了,抬起头来看着清月,面容上不自觉的带了笑,“想什么呢?” “我的病好了,有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吗?” “后天罢,后天大军开拔。”锦言沉思了一下。 清月抿了抿嘴角,“那苏迪雅的尸体呢?” 锦言面色严肃了起来,“我大明的皇室,被鞑靼劫掠虐杀,现在尸首寻回,自然是要由东厂亲自护送回京的。”他口齿清晰,这一段话不带一点犹豫,像是早就已经想好了一般。 “那你可以给我说一下理由了吗?”清月察觉到锦言的异样,原来从一开始锦言看筹谋这一切了。 大概除了自己意外撞见他砍下苏迪雅的头颅,一切都很顺利,按照锦言的计划走着。 锦言看着清月,慢慢的开口,“清月,我不想当东厂督公了。” 清月猛地抬头,如当头棒喝。她想了许多种理由,比方说为了这多年受到的打压而报仇,为了陛下,为了未央宫中的太后娘娘。 又或者往大了说,为了大明,心中有郁气,不得不杀之而后快。 甚至她想到了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毕竟七年前被野狼分食的场景太过恐怖,他要以此来平息内心的愤恨。 但清月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原来在这个时代,历史的车轮也从没有停下,一直浩浩荡荡,以不可阻挡,不可更改之势往前推进。 “东厂督公不好吗?”清月轻声问。 “不好,太惹眼了。”锦言回道,“也会让待着我身边的人变得惹眼。” 伴君如伴虎,他能保证现在的陛下不对清月用强,可以对清月客客气气,可将来呢?他在这个位置上做错了什么事,被夺去东厂督公的职位,那清月怎么办?她还有谁可以倚靠?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离得远远的,离京城,离陛下远远的。 且东厂这个位置,朝中太多人盯着了,稍有不甚便是各种参奏。清月可是要跟着她过一辈子的,他不想清月的后半生有半点闪失。 清月捏紧了衣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感觉到了锦言对自己的执念,甚至能做出更过分的事。半天才道,“也好,你从一开始就是想着能在宫中平安度日,是我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现在能回到正轨,也很好。” 一开始的锦言确实是想着升到兵杖局管理的位置就不再往上爬了,安生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攒够了钱,老了出宫养老。 若不是清月的出现,不会有个叫宋锦言的东厂督公。 锦言无声的笑了笑,他很感激清月能理解自己。 第332章 人非物品 从遥远的宣府镇到京城,带着浩浩荡荡的几百人回京,这段路足足走了有一个月。 在初冬来到北境,又在深冬离开。 清月到了这里的第一个新年,是在路上过的,锦言为此还颇为感叹,觉得没能让清月亲眼看看京城过年的热闹。 但清月并不伤心,她知道锦言拖慢行程还有一个原因,是怕自己途中劳累,再发高热。 但不管怎么说,泰成六年正月初四,锦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京城。 不过锦言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他翻身下马,将清月从马车中接下来,“清风堂我早已经安排人打扫过了,你先去歇着,我得先进宫一趟。” 进了京城,就要面圣,这是规矩。 清月拍了拍锦言的手背,“那你万事小心。” 锦言点了点头。 清月从没有嘱咐过,这是第一次,因为她知道此刻的赵烨,心情不会很好。 锦言先拿了一件干净衣衫,去了混堂司洗了澡,这才干净非常的进了皇宫。 按照大明内廷规矩,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不管是皇帝还是朝臣都是不理政务的。纵使是过了正月十五,也得消磨收心两日才会正式办公。但锦言这次的事情事出非常,赵烨倒是急着想要见一见锦言。 此刻的皇宫,过年的气氛还没有闲散,天街上的宫人不多,但是一股肃杀气息扑面而来。 今日陛下一定会生气。 他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也不知道被冷风一吹会不会也和清月一样受风寒,他可舍不得让清月衣不解带的彻夜照顾自己。 赵烨端坐在御书房中,身穿明黄衮服,头戴着翼善冠,手中拿着奏本,面色却是十分的不愉快。 这奏本是锦言早在北境就写好的,早早就让人送进宫中来。 赵烨越看越生气,直接将奏本摔在龙案上,那手指指着奏本,敲的啪啪作响,口中气愤道,“什么叫肆意妄为?这就叫做肆意妄为!” 一旁站着的是程书彦,此时身穿红色织金云肩斓曳撒,头戴官帽,静静候立在一旁。见赵烨发火,忙上前道,“陛下,此刻还在正月,万不可动怒。” 正月里动怒不好的,说是会让一整年一直生气。 “朕不生气,朕不生气。你去找个人看看这个宋督公到哪里了!”赵烨嘴上说着不生气,但语气仍旧是不怎么好。 程书彦行礼,刚想下去吩咐人,就见外间有小火者进来禀告说东厂督公已经到了。 “赶紧让他进来!”此刻的赵烨语气不善。 锦言进来恭敬行礼,“叩见陛下。” “叩见?你还知道到了这御书房,到了朕的面前要行礼,朕还以为你都忘了呢!”赵烨盯着锦言,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锦言跪在地上不起身,“拜见天子才是礼仪,臣不敢不遵。” “朕还以为你真的无法无天了!你都做了什么啊!”说着将手边的奏本丢在了锦言的脚边。 “不听军令,肆意调兵出战。贸然对鞑靼用炮,你不是说那些大炮都只是用震慑的,没打算真正用吗?你这是在骗朕?” 锦言只能道,“事出突然,将士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宋锦言,朕就是太宠信你了,你长本事了是罢!连这话都说的出来,你厉害,你甚至连淑太妃都杀了,甚至直接砍头,还说什么可以装成被鞑靼人所杀,你可真行,连理由都给朕找好了!你想造反是不是!” 赵烨被气得已经从龙椅上站起来,指着锦言骂了。 什么正月里不能生气,他是天子,他就生气了,反正他都快被锦言气死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句造反,让御书房里里外外的人都跪了下来。 程书彦的头磕在厚重的地毯上,但他却觉得额头冰凉一片。锦言不是这么做事鲁莽的人,怎么去了一趟北境,竟然直接将淑太妃的头给砍了。 锦言的脊背挺的笔直,然后微微的低着头,“臣并未造反之心,臣是无根之人,也造不了反。” 他锦言这话说的凌然,可在午夜,他自问,若是在某天,陛下强行让清月进宫,又或者清月真的对陛下有意,那自己应该怎么办?他瞬间想到了“造反”这个词,那一刻他就明白,他已经不适合做这个东厂督公,天子兵刃了。 为了陛下,也为了他,他要离开。 “你是造不了反,但你能气死朕!”赵烨愤恨的说了一句这个,接着道,“今日不过才正月初四,那督察院参奏你的奏本已经上了几十本了。有说你不听军令,随意调兵的。有说你在军中一意孤行,逼迫陈泛越出兵的。有说你擅用大炮对鞑靼开战的。若是过了正月十五,那朕这案几怕是都放不下参奏你的奏本了!” 这也是赵烨见锦言一回来就急着见他的原因,过了十五,那些朝臣会闲着没事拿锦言开刀,他怕到时候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想着要将这事按死在正月十五之前。 锦言明白赵烨的心思,所以他断言过,自己死不了。 “朝臣参奏的这些先不论,朕就不明白了,淑太妃的身份再有异,那也得让朕来决断,你杀了她,不就是不将天家威严放在眼里!” “还有你书房中的那副字,你竟然还用了李贺的字,自己挂也就算了,还传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上奏本说你有不臣之心,怎么?你是想杀了哪位皇家贵胄?对谁不服?”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臣并没有对谁不服,不过是多年积怨,在北境爆发而已。”锦言恭恭敬敬的道。 赵烨心说,知道你是个痴情的,但也没必要痴情到这种地步,清月又没事,非得去杀人。 锦言将头伏在地下,轻声道,“是奴婢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恳请陛下责罚。” “此刻知道错了?但是晚了!”赵烨看锦言跪在地上说这话心中还稍微的松快一点,但是也明白这样大的错处被督察院拿捏住,他是不可能不罚锦言的。 赵烨愤恨的盯着锦言,“朕可真恨不得杀了你!”整天的事没办多少,就惹他生气了。 锦言不为所动。 程书彦在心中一惊,跪伏在地,轻声道,“陛下三思!宋督公自担任东厂督公以来,做事颇为稳妥。淑太妃哪怕是到了京城,身为晋王之母,结果也不会好。宋督公并不是那种万事急于一时之人,想来定有隐情。” 他和锦言相识于少年,也深知,在深宫中做事冒失的人是活不长的。 他和宋锦言都是做一事想三步之人,哪怕是七年前林墨竹离世后,宋锦言做事在谨慎二字上,不过加了一些决绝和不要命。 从不会如此冒失。 所以,程书彦不信宋锦言会一时心中愤懑而杀了淑太妃,要是想杀,那这七年干什么去了。 “书彦,你自不必劝。”锦言轻声道。这些年书彦帮他的已经够多了。在他每次做事决绝不要命的时候,都是程书彦在陛下面前一点一点的说他的为难,说他的办事缘由。 被程书彦这样一说,赵烨也觉得奇怪,他单纯就是被这一大早锦言写的奏本给气到了,此刻冷静下来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若是不杀淑太妃,将人安安生生的给朕送回京城,她也活不了。你连这两个月的时间都等不了,说罢,是有什么事?”赵烨到底是年轻气盛,这气来的快,想通了消的也快。 此刻端坐在龙椅上,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满室盎然。 “书彦,你们也别跪着了,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们。只让咱们这位宋督公跪着就成。”赵烨没好气的道。 程书彦并屋子里其他伺候的小火者们都站了起来,眼观鼻,鼻关心的低头站着。 锦言自嘲一笑,凡事能站在这皇城之中的,又有谁是愚笨的呢。“恳请陛下责罚贬斥。” 贬斥?赵烨愣了一下,“你是这样的打算?不想干了?” 程书彦比赵烨更吃惊,东厂的权利之大,如同陛下的眼睛和手臂,这样的高位真的有人会放弃吗? “奴婢做错了事,受罚才是应当,不然不足以服众!”锦言叩拜在地,身下的曳撒下摆在地上铺着,看得赵烨有些发晕。 “书彦,下令,宋锦言办事不利,肆意调兵,将其牙牌摘掉,驱逐皇城。无召不得进入内廷!” 锦言再次叩首起身,“谢陛下!” 赵烨看着锦言的背影,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过几天朕可能要见一见清月,你提前给她说一声,免得听了诏令不乐意过来。” 锦言停下,回身行礼道,“奴婢记下了。” 程书彦等到锦言走了,看着赵烨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轻声道,“陛下,奴婢给您换一盏茶来,这盏茶有些凉了。” 赵烨没睁眼,只轻声道,“朕不信他,他也不信朕了。”他没给锦言打招呼,贸然去了宋府找宋清月提亲。想必从那个时候锦言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程书彦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只在心里感叹,幸好皇帝没看上宁语,不然他做的可能会比宋锦言更过分。 至少宋锦言只伤害自己,从没伤害过旁人。 “陛下是天子,天子不必信任我们这些奴婢,我们只是陛下的一柄治理天下的刀刃,用的好便用,用不好便可以换一把。天子只需要信任他的百姓就可以。”程书彦轻声道,既然锦言想要退,他除了帮他,又能做什么呢。 赵烨他自认是大明的刀刃,底下人是他的刀刃,可人非物品,是有感情的啊!他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第333章 被贬南京 锦言进了宫,清月就在清风堂收拾东西,只是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簪子一直在明月斋没拿,便去了明月斋。 抬头就看到了挂在明月斋的那副字。 无言以对,实在是无言以对。 这盘棋从这么早就开始下了。 锦言被摘了牙牌,面上却看不出一丝的悲伤,自顾自的回了府,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清月站在明月书斋门口,笑着问,“看什么呢?” 清月听到锦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去,此刻虽然还是冬天,但看锦言的样子,好像春天提前来了。“回来了。” “嗯,回来了。” “可是遭了陛下训斥?”清月问道。 锦言笑着道,“是被训斥了,还被摘了牙牌,赶出宫廷,无召不得入内廷。”然后眼神更加的明亮了一些,“被摘了牙牌赶出来,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牙牌有点像是后世的出入证,工作证之类的。有了它,职位高些的太监便可以随意进出宫廷。 没了牙牌,守皇城的锦衣卫可是不认的。 清月笑着道,“没想到你能高兴成这样,不过也好,如你的愿了。毕竟你这一盘棋,可是从这么早就开始下了。”说着看了看远处挂着的那副字。 李贺的诗。 锦言只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发现头发还湿着,“你得借我两个巾子使,我头发还没干呢。”说着想要进书斋。 清月拉着他的衣袖道,“书斋里可冷,还是去清风堂罢,那里已经烧上暖地了,别冻着了。” 锦言只能就这样被拉进了清风堂。 清月给锦言摘了官帽,将头发打散,拿着干燥的巾子搽头发,心中感叹了一句,她好想要吹风机,锦言那养的如墨一般的长发就应该配吹风机! “你这训斥挨的也不多,头发还没干呢就被赶出来了。”清月笑着道。 “哪里敢劳烦你,我自己来就成。”锦言想要自己动手。 清月偏偏不让,“还是我来罢,你在御书房怕是也跪了不少,累着了罢。” “也还好,陛下体恤我。”锦言可不敢说自己从头跪到尾。 “那陛下可有说什么章程?只摘了你的牙牌?”总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过几天将牙牌再给赐下来罢? 锦言透过面前的铜镜,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清月,整个人是相当愉悦的,“我估计着要等几天了,毕竟要怎么罚我,什么时候罚我,都要让陛下思量一下。”又或者是真的要摘了自己东厂督公的位置,那又由谁来补上呢。 这些都是大问题。 清月点了点头,“你这完全就是给陛下出难题。” “我为陛下办了这么多的事,也算是解决了不少难题,此生也就为难陛下这一次了。”锦言轻声道,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去。 清月也不在搭话,她知道锦言陪着陛下的时间可比陪着她的多。大伴,一起长大的伙伴,哪里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头发擦到半干不干,锦言开口,“陛下说过几天兴许让你进宫一趟。” “有什么事情吗?” “陛下未曾说。”这个事情锦言也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难道是想从清月这里劝劝自己? 可自己犯的这些错,就是张君宪来劝,那也是板上钉钉,改不了的。 清月想了想,“你便等着罢,估计可能是想问问我为何没拦着你呢。”那她就实话实话,想拦,没拦住! 几天后果真有宫中的小太监上门了,只传了皇帝的口谕,说让清月进宫一趟,至于进宫为了何事,也没说。 清月早已经准备好了,身着一身鲜亮衣衫,上着轻便的夹袄长衫,下面是妆花马面裙。让锦言给自己梳了头发,严阵以待。 那小火者又来了一句,“陛下吩咐了,说宋督公也可以去,当然督公若是不想去,也不勉强。” 这对锦言来说可算不得勉强,他自然是乐意去的,便也换了一身衣衫跟了过去。 仍旧是在御书房内,清月行礼之后竟然发现此刻的房间中除了他们三个就只剩下站在一旁的程书彦了。 统共就四个人。 清月觉得这好像是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御书房内点着香,让人不自觉的觉得心平气和。赵烨上下打量了清月几眼,笑着道,“不用这么多礼,这又不是在华盖殿,朕可还记得你在府中的时候,衣服都是胡乱穿的,这到了宫中这才算是规整一些。” 想来对宋清月来说,在府中,锦言面前才算是放松的。 在清月的记忆中,赵烨一直都是一个小屁孩,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让她觉得怪怪的。 “陛下,将民女叫来是为着何事?”清月倒是没这么多礼数了,但是也不想和赵烨说些家常,她总觉得今日不会是为了说如何处罚锦言罢! 赵烨端坐在龙案后,面含微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朕想了几天,对锦言的处罚也总算是想出来了,可这又势必会牵连你,所以想提前见见你。” 清月心说自己好像没有这么重要罢! 锦言在一旁微微的低着头站着,和之前在御书房中伺候赵烨笔墨的时候一样。 清月觉得这御书房不大,可她却像是站在历史的某一个节口,时间缓缓流过,一切都在慢慢前进。 赵烨见他们都不说话,只能他来开口,“既然锦言也在,朕就不用在眼巴巴的下旨了。锦言,你初入宫廷的时候,入的是哪个衙门?” 锦言上前几步,行礼道,“回禀陛下,是御马监。” 清月心说,我的妈啊!她怎么不知道锦言还在御马监待过,不是一直都在兵仗局待着的吗? 赵烨点了点头,“御马监,朕查过了,你养马也会一些,管理上也做的不错。且你也是应天府人,也算是落叶归根了,你去应天府御马监做掌印罢。”清月也是应天府人,那就都回家,不必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陪着自己了。 对一个二十二岁的人说让他落叶归根,清月中觉得这话说的太早了些。 大明实行两京制度,所有的政府班子,京城有一套,而在南京也有一套,但是只有京城的这一套才是真正的权利中心。而在南京的那一套,不过就是摆设,只要是入了南京的政府班子,那就是去养老的。 赵烨这是让锦言远离权利中心,安心去养老了。 清月心说这难道就是历史不可违抗吗?锦言最后真的是被贬南京做御马监掌印? 锦言倒是面上无悲无喜,恭敬有礼的行礼,跪下,“谢陛下。” 这对他来说,不算是惩罚,算是恩赐。 “先别急着谢恩,你走了,这东厂督公的位置不能空着,你可有合适的人选?”赵烨看着锦言,心说要是锦言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想撂挑子不干,那他才会发脾气呢。 锦言确实早已经有了人选,但不知赵烨会不会同意。 赵烨看着锦言,“你也别犹豫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锦言恭敬地道,“司礼监下辖六科郎掌司,魏德宝。心思敏捷,做事条理,且跟随奴婢多次行事公干,对东厂事务也颇为熟悉,可堪大任。” 赵烨微微一笑,“朕就知道你做事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个魏德宝,朕好像记得是你什么干儿子罢?你可得任人唯贤才是。” 锦言道,“陛下明鉴,此人若是不贤,奴婢也不会举荐。” “朕信你,你以前也举荐过背地里骂你的,不过就是觉得人家有本事,能办好事罢了。” 锦言躬身行礼,不在言语。 清月想了想,皱眉,“所以,陛下你是想提前给我说,锦言被贬应天府了,那我也若是跟着锦言的话,也要去应天府了?” 赵烨点了点头,“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反正京城大,还是能装得下一个宋清月的。 清月想了想,“挺好的,这算是回老家了。”林墨竹本来就是应天府人,况且一直在皇权里打转,并不是什么好事。 赵烨没想到清月这么快便应承下来,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被贬了,可朕却是要赏你的。” 清月有些愣住了,“为何?”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顶重要的事情。 赵烨看着清月眨巴着眼睛发呆,觉得好笑。七年前的清月可是个机灵人物,此刻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锦言都是应天府御马监掌印了,不是东厂督公了,穷了,朕不得赏你点银子使。” 清月心说,这是想赏锦言罢!知道应天府工资低了,给他发养老金还得从自己这里走一遍。 “你做了不少的事,尤其是改进大炮,工部说你的思路很好。朕赐你“靖晏”二字,取安定太平之意,再赏你些银钱花,赐你个诰命夫人的供奉罢。” 这个享受供养,按照规定是会每年发钱的,且她将来又是会住在南京,所以不用年节的去参加宫宴,只需要领钱就成了。 清月惊讶,这不是给锦言送钱,这是给自己送养老金呢!她到了这里竟然得到了一个朝廷编制! 这事也太玄幻了罢! 她以为她当初掉了不少头发回忆起的办法,是会被锦言悄悄的以东厂的名义往上递,没想到赵烨还是知道了。 第334章 卸任 “怎么?觉得朕赐的少了?”赵烨看着清月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觉得挺好玩的。 清月忙行礼,“回陛下,并不是。只是我想用这些赏赐换人一条人命。” 银子,早在锦言开始下这盘棋的时候就备下了,不多,但已经够他们两个人过下半辈子的。 所以她想救一个人。 赵烨皱眉,“这人不会是晋王罢?朕可给你说,你别太过分啊!” 清月心说,当然不是啊!她又不傻,况且她救晋王干什么?圣母也没这么圣母的。“不是,是晋王身边的宁灵。” 宁灵身为晋王的大伴,晋王出了这样的事,他是跑不了的。晋王可以落下一个终生圈禁的下场,可宁灵不一样,身为奴婢,没有做好劝导主子的职责,那是要被处死的! 宁灵会死的。 赵烨沉思了片刻,“朕记得,他救过你一次,你有这想法也是应该。这样罢,这些赏赐你留着,朕会饶了他的,让他去守皇陵。” 清月行礼,“谢过陛下。那我可否斗胆问一句,晋王的那两个儿女,陛下会如何处置?” 赵烨没想到清月会问这个,这算的上是皇家私密,他本谁都不想说,只和母后悄悄商议,然后解决。 他又看向锦言,想让锦言帮着拦一下,但锦言也想知道,“奴婢也想知晓。”他已经被夺去了东厂督公的身份,此刻就是个应天府的太监,自然是要自称奴婢的。 “你们两个!都打算离开京城了,还操心这么多做甚?”赵烨揶揄道,随后思忱了片刻,“若她不是常年和我们大明交恶的鞑靼人,哪怕是向我们称臣的高丽人,朕也能容得下,也容得下她的孩子,她的血脉。可偏偏她是鞑靼人!” 这话听得清月有些心惊,那两个孩子还小,刚会走路。 “大明每年都会派商队出海,琉球,安南,暹罗,经过的地方不少。朕会让人给他们两个找一个富裕心善人家养着,他们就别做大明人,做别国人罢。”赵烨说完这话,落了一句叹息。 赵烨这话说的没错,大明的海上贸易虽然被官方把持,但私下出海的从洪武年间就没断过,原因无他,这实在是一个暴利行业,甚至有些民众为了做生意方便直接在海外定居,繁衍生息。所以别说找个富裕的当地人了,就是找个富裕的华人养着都很容易。 赵渊他可以以谋逆的罪名拘一辈子,养一辈子。可他不能不让赵渊的孩子,身上流着鞑靼血脉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继续受天下百姓供养。只能远远打发了,再也不要踏上这片国土。 清月莫名的想到了晋王妃,那个温婉而又美丽的女子,那个自己在晋王府作天作地都不生气的女子,她希望晋王妃身为将门之女,能走出这段时光,去过好接下来的人生。 “这下你们两个满意了吗?”赵烨笑着问清月。 清月知道这样的决定,对帝王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谢陛下解了她的困惑,也谢陛下留了两个孩子性命。 “别谢来谢去了,朕叫你来,还有一件事。不日这诏令便下去了,你届时也会回应天,今日去未央宫瞧瞧罢。” 清月正有此意,都走了不得好好道个别啊! “还有一件事,朕犹豫了许久,想着还是要告诉你的。”赵烨思忱着,慢慢开了口,“晋王想要见你一面,你临走之前,去见他一次罢。” 晋王想要见她?这话在清月的心底打了一个极大的问号,为什么要见自己?见自己之后呢?骂一顿,还是打一顿?总不能想仗着亲王的名头要自己的命罢? “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赵烨不想让清月为难,况且晋王那人也没什么好见的。 他见了几次,前几天除夕还去了一趟,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赵烨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哥哥挺欠揍的。 清月摇头,“不勉强,我会去的。” “好,倒时候让锦言陪你。让书彦送你去未央宫,朕留锦言说说话。”赵烨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一种淡然,一种轻松。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他放下了,放下了很多的事,锦言能给清月的,他给不了,但是有个人能给清月,他很高兴。 他按照他小时候的心愿,做个好皇帝,对得起天下人,无愧于心的好皇帝。 未来他会遇到与他心意相通,可堪皇后之位的女子。 清月行礼,跟着程书彦出了御书房。 此刻的御书房内就只剩下了赵烨和锦言。 赵烨又重新的坐回了椅子上,没去看锦言,而是看向了窗户的梅树,今日已经是初十了,天没这么冷了,树上的梅花也开不了多久了。 “这个贬斥法,我想了两天,想的头都要疼了,才想出来,你可还满意?”此刻的赵烨,这个帝国的掌权者,过了年才十九岁,还未弱冠的少年。轻轻的摸着手中的茶盏杯子,说话也轻了几分。 他没自称朕。 整整九年了,锦言跟着他九年,看着他从一个十一二岁刚留头发的孩童成长为了大明的少年帝王。 “奴婢很满意,谢过陛下。”锦言轻声道,只站在一旁,低着头瞧着脚边的地毯花纹,没行礼。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赵烨轻声说了两遍,随后又道,“见完晋王,你们就走罢,去应天府。” 过了十五,朝臣见锦言还在京城待着,指不定又要闹腾。 “陛下,奴婢能过了十五上元灯会再走吗?”锦言轻声问。 “为何?”赵烨疑惑,旋即又明白过来,轻笑一声,“我差点给忘了,十五不光是灯会,还是清月的生辰。宋锦言,你可真是个痴人!” 锦言自然知道自己是个痴人,天下的痴人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况且清月在北境染上风寒,此刻天还冷,他不想让清月旅途劳累。 “那就多待几天,过完上元灯会再走。”赵烨轻声道。 “多谢陛下。”锦言道。 赵烨笑着道,“多礼!不过,锦言。你在走之前帮朕做最后一件事。这件事也只能你来做。” “陛下请吩咐,奴婢定万死不辞!”锦言行礼跪地,他听出了皇帝言语中的重视。 “淑太妃已经死了,朕会昭告天下,她是被鞑靼人砍了头泄愤而死,她的衣冠会葬入皇陵,但她的尸体不能进!”他不能接受以后他的子孙去跪拜一个鞑靼人! 还是一个有这样野心的鞑靼人。 “你找几个可靠之人,寻一个可靠地方,将苏迪雅的尸首给埋了。”赵烨吩咐道。 这对锦言来说不算是难事,而赵烨不想让下一任东厂督公来做,想来也是觉得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奴婢遵旨。”锦言道。 今日的御书房,十分的忙碌,司礼监的掌印,兼笔都忙的不行。一道又一道的诏令从御书房中飞出去,以官府邸报的形式传到京城的大小官员府邸中。 东厂宋锦言,虽捉拿宣府镇铁矿一案主犯有功,但行事张狂肆意,贸然用兵擅权。着卸任东厂督公一职,收其私宅,夺其家财,调任应天府御马监掌印,命于泰成六年元月下旬赴任。 京城城郊农女宋清月,才思机敏,有协助工部改进大炮之功。敕“靖晏”二字,赏金百两,配享三品诰命夫人供养。 司礼监六科郎掌司魏德宝,行事张弛有度,可堪重任,擢升为司礼监提督太监,配管东辑事厂。 淑太妃林氏为鞑靼所掳,身死鞑靼人刀下。以太妃之礼葬之,择吉日入皇陵。 这一天,京城里的大小官员,本来还沉浸在过年的高兴气氛里。但是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诏令,大部分人都摸不着头脑。 清月在未央宫中一直待到霞光漫天,这才和众人道了别,说着什么以后还会再见之类的话,出了未央宫的门就见锦言站在门口等着。 前面几个引路的小火者,在一旁候着。 清月笑着问,“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刚到。” 清月上前摸了摸锦言的手,入手冰凉,这可不像是刚到的样子。“赶紧回去罢,明日一早咱们还得去见晋王殿下呢。”她并不打算戳穿锦言,毕竟这是在宫里,得守规矩。 锦言此刻乖顺极了,轻轻的点了点头。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一个时辰前正带着东厂番子去了城郊给苏迪雅挖坟。 清月上前扯了扯锦言腰间的绦带,“饿不饿?” “有点饿。”毕竟他在城郊转了大半天呢。 “那赶紧回家吃饭。”清月笑着道。 吃饭,回家吃饭。这个词让锦言觉得心里高兴,像是吃了蜜一般的高兴。 七年前这个人会在未央宫前扯自己腰间的绦带,此刻还是会扯,这对锦言来说就足够了。 翌日一早,清月和锦言刚吃过早饭,德宝就上门了,虽说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升任东厂督公了,可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丧气。 就这样满脸丧气的进了清风堂,委屈巴巴的道,“干爹,你怎么惹了陛下?我怎么又成了东厂督公了?” 他看着锦言忙里忙外的干了五年活,整天忙的要死要活的,他不想和他干爹一样啊! 锦言笑着道,“我犯了错,被贬了呗。看你不错,就将你给举荐上去了。” 德宝此刻恨不得痛哭流涕,“干爹,我不想做东厂督公啊!你和长姐都去应天府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劳心劳力的管东厂有什么意思啊!你带我走罢!” 清月在一旁瞧着,德宝确定是锦言的干儿子?而不是亲儿子?这痛哭流涕的可怜模样,太像了! 不过这年龄和长相都对不上啊! 第335章 再见故人 锦言此刻心情甚好,笑着对德宝道,“当东厂督公有何不好,那权利可大的很。况且我知道你是个厉害的,比我还厉害,我相信你可以干好的。” 这点锦言没说错,德宝有个过人之处,便是会看人读心,会察言观色。这是锦言所远远不能及的,锦言所会的不过是十分努力,加上十分的决心罢了。 “我当年任东厂督公的时候还没你大呢。”锦言打趣道。 德宝仍旧不开心,“可陛下怎么就将您贬到应天府去了。”应天府离着京城可太远了。 他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干爹,又碰上清月,还想着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时不时的见面说说话呢。 现在全成泡影了。 清月站出来拍了拍德宝的肩膀,“其实长姐还是很看好你的,你很厉害。也希望你能延续你干爹的做派,励精图治。” 东厂的名声不好,为了个好名声也得努力啊! 德宝虽然不高兴归不高兴的,但是也知道这诏令一下便没有更改的余地。况且他本就在司礼监任职,听从上位者的安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这职位给的有些大了,他可真的要拼尽全力去做了。 “行了,别哭丧着脸,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给我去信,我难道还不回你?”锦言笑着道。 德宝点了点头。 清月看德宝这样有些乐不可支,“你们两个等回来再说话,现在锦言得先陪我去见一见晋王。” 德宝抽了抽鼻子,“长姐,我也去,此刻东厂的番子都听我调配了,我带着几个人跟着罢,也安全些。” 清月不明白这是有什么不安全的,但想了想,还是万事小心些的好,毕竟晋王可真的是个疯子。 当初这个人也是做出过掐她脖子的事。 清月和锦言还是上了东厂的马车,不过这次身边还坐了一个德宝。德宝这一路上嘴巴就没有停下过,不停的问锦言关于东厂的一些事务。 锦言自然也是好脾气,但凡细节之处都说的十分的详细,不过德宝最后还是叹息一句,然后道,“是不是玲珑楼,彩衣坊这些地方也都要我来管了?” 锦言点头,“这是自然,这些本就是当初陛下下令开设的,你不仅要管,还要管好,并且将收入的一半交给陛下。” 这些产业完全就是赵烨的私人小金库。 德宝哀嚎一声,“完了,我还得找几个账房先生才行。” 锦言笑着道,“这确实是,我记得你在做账方面并不是很精通,以后得学起来,莫要让账房先生坑了你才是。” 至于锦言之前用顺手的黄管家,他并不打算是留给德宝,黄管家还是让其回老家养老的,就别在京城待着了。 清月听着德宝这一路上跟个小孩子一样的各种悲痛哀嚎,忧心自己做不好东厂督公,一直听到了宗人府的大门口。 马车一停,德宝就立马变了一个人,脸色立马严肃起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冷声道,“门口留几个人守着,带两个人跟着我们进去。” 锦言看了一眼清月,表情像是在说,“看罢,我就说这小子现在可以的,这发号施令起来不也有模有样。” 清月在一旁悄悄的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德宝有时候机灵起来,他们两个人的心眼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不过她站在宗人府的门口,倒是小小的吃惊了一把,此处就在京城之中,且富丽堂皇,红瓦绿墙,比锦言住的宋府要好太多了。 这一点也不像是囚禁人的地方,更像是皇家的度假山庄。 果然,大明的钱财都跑带了皇家手中。 至于宗人府,自从明太祖的时候便设立了,最初的宗人府领事是由其儿子担任,后面就全都变成了礼部的官员。且这地方存在的意义说通俗点就是乡下宗祠。 而晋王什么所谓的被拘禁,说不好听点就是做错了事,被关在了这里待着,关一辈子的那种,当然也是好吃好喝一辈子。 清月跟着礼部官员移步到宗人府里面,见这里面占地极其的广阔,假山流水,间或伺候往来的下人。清月不禁在心里感叹,她还以为晋王会过的很差,可这条件已经超越了大明绝大部分人了好罢! “晋王就住在这处院子里,里面有各色伺候的人十八名,想来此刻晋王应该是在歇着看书呢。”既然皇帝没有夺去晋王的亲王封号,所有下面的人还是得尊敬的称一声王爷。 十八个人伺候他一个谋逆的王爷。 清月心说那自己要不也造个反得了,这不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还有什么看书?清月觉得这人说话有些不可信,赵渊是那种乐意看书的性子吗?她怎么有些不信呢。 但是等到大门缓缓打开,晋王一身素色道袍,腰缀茄袋,轻拢发网的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这场面有些诡异。 清月眨巴着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赵烨或者是那位三皇子赵铭都有可能这样做,偏偏的赵渊不可能啊! 赵渊放下手中的书,将其交给身边伺候的人,抬头对着清月笑了笑,“你来了,我早得了消息,一直在等你。” 赵渊笑得太像赵烨了,果然是亲兄弟。 这话说的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情况很不对劲,她觉得她和赵渊见面不打一架,也得骂一架罢! 难道皇家教育子弟还有一点东西的?好歹面上过的去。 清月上前几步,就站在院中的空地中间,躬身行礼,“见过晋王。” 身后的锦言和德宝并没有动。 赵渊也不像是以前这么暴戾,并没有指责锦言和德宝的礼数不周。而是道,“你不问问我为何想要见你吗?” “为何?” “没什么,就是想要见见你。”晋王笑着道。 这一幅文人雅士的做派,让清月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罢,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我听说了,你要跟着锦言去应天府了。”赵渊一脸的平和。 所以清月还是不明白赵渊为什么要见自己,就为了跟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说几句废话? 锦言被撤了职位,贬去应天府的消息不过一天的功夫,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赵渊也知道了。 那就没必要见自己了罢。 “我想请你喝些茶水,说一说我的母亲,毕竟你好像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赵渊开口道。 此刻清月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那也难怪了要让自己跑一趟,这确实很有必要。 毕竟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临走前留了什么遗言的。 可最后见苏迪雅的是锦言啊!清月悄悄的看了锦言一眼,心说,那还是将自己当做最后一个见苏迪雅的人罢。 赵渊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拿些茶水来,再将我昨日备好的点心拿来。” 那小火者忙领命而去。 此刻的院子里正好有一个小石桌子,今日天气有甚好,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的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 正是叙话说事的好地方。 四个人落了座,赵渊竟然亲自给清月倒了茶水,剩下的两个人没有管,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清月,面容平淡,“我母亲可有留下什么话?” 清月该怎么说呢?她并没有细问锦言杀苏迪雅之前和其说过什么话,有没有说过关于晋王的话题。 赵渊看清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笑容中带着几分的苦涩,“我现在已经不是王爷了,也拿不出能与你交换的东西,没了利益可言,你不想说?”他一直都记得那篇《烛之武退秦师》,可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清月摇头,只能捡自己知道的说,“潜龙在渊,苏迪,阿不,淑太妃说过这四个字。” 赵渊笑笑,“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母亲并不是林氏,她的死,我也不想追究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是在他去往中州,住在晋王府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清月一想也是,要是不知道,早在苏迪雅离了晋王府的时候就该鸡飞狗跳的寻找了,而不是一脸平静的让自己给他做点心吃。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母亲是鞑靼人,去了宣府镇联络费曲年,为下一次的起兵造反做准备了。 可惜,造反失败了。 至于失败的原因,赵渊不想去分析。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有点被赶鸭子上架,幼年时被母亲教导着要争取父皇的欢心,要夺去皇位。后来被告知自己有鞑靼血脉,要为鞑靼奉献,要去造反,得了皇位再和鞑靼结盟。 妻子是母亲选的,就连妾室也是母亲选的。 母亲说自己应该有子嗣了,所以他就多去王妃那里,最后诞下世子。 他这一生,好像甚少有能自己做主的时候。 赵渊低着头看着茶水,青绿色的茶水甚是好看,他低声呢喃,“潜龙在渊,是我名字的由来,是我父皇说的。他用这话哄骗了我母亲。” 清月在心中腹诽,谁也别说谁了,你母亲也骗了景熙帝啊!你信不信要是给景熙帝说淑太妃是鞑靼细作,哪怕淑太妃长得再美若天仙,景熙帝都不会看一眼的。 第336章 服毒自尽 不过此刻清月看晋王的状态有些低落,也就不想打击他了。 一个没爹没娘,没了自由的王爷,落差有点大,能将这些消化了就不错了。 等到晋王的失态好了一些后,清月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伸出手想要去拿不远处的一碟子点心。 吃点东西缓和一下气氛好了,晋王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吃的东西不会太差。 没想到却被赵渊抓住了手腕,“你不能吃。” 清月惊讶的看着赵渊,心中大喊,这么抠搜的吗?这些不都是赵烨提供的。哪怕在御书房,她若是想吃个点心,赵烨都不会不肯。 “不吃就不吃,你先放开我。”清月觉得赵渊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她的手腕啊!此刻估计都红了。 赵渊将清月的手腕放开,然后将那碟子点心朝着自己这边拉了拉。 锦言微微皱眉,清月的手腕还没好利索呢,平时清月多拿几本书他看到了都心疼,现在给抓红了,他当然不乐意,将清月的手腕拉过来,慢慢的揉搓着。 那一碟子枣泥馅的点心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好吃的样子,但赵渊却拿了一个,慢吞吞的吃着。 “我母亲是不是还说,我父皇骗了她。” 清月点了点头,任由锦言给她揉搓手腕。“确实这样说过。” “是我父皇对不起母亲,当然我也对不起王妃,更对不起我的那两个孩子。” 清月心说这怎么又变成了家庭诉苦大会了。 赵渊将一块点心吃完,又开始拿下一块点心,看得清月都想问一句,你不觉得甜的发腻吗? 这种哪里都有的枣泥陷点心,她是吃一块就觉得甜得发腻,赵渊一个喜欢牛乳味道的人,怎么这么爱吃甜的。 赵渊拿着点心,看着清月,“王妃母家是军中重要的将领,应该会没事。可我的那两个孩子,怕是会没命罢。” 他们不会平安的长大,即使长大了,也不会繁衍子嗣。 清月抿了抿嘴角,她总觉得那里不对,这个赵渊吃点心的速度像是没吃早饭一样。 “陛下说会将孩子送往海外,他们会成为别国人,好好长大。”这种事情,清月本不该说,可她忍不住。 父亲思念孩子,又有什么过错呢。 赵渊突然的笑了起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值得开心的事。“送走好,送走好。” 其实做一个大明人也没什么好的。 他看向清月,露出了一个颇有些诡异的笑,“你来送我,我很高兴。在我知道我母亲不是林氏女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你不是我姨母了,我很高兴。” 说着将手中的最后一口点心塞进了嘴里。 清月心说这又有什么可高兴,觉得当初虐姨母的内疚感可以消失了是罢?突然她愣住,猛地站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了赵渊想要再去拿点心的手,口中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但此刻好像已经晚了,赵渊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看向清月笑了起来,“成王败寇,我不想接下来的一辈子都只活在这四方的院子里,我想要活的自在。” 鞑靼人是游牧民族,他们的族人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游荡,以地为床,以天为盖,活的像是天边飘着的那一朵云彩。 赵渊的身上到底流着鞑靼人的血,骨子里就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自然不会选择在一方院子里终老一生。 终生圈禁,这比一刀杀了他更为难受。 清月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哄哄的,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七年前的事情。赵渊不喜欢上张君宪的课,他嫌弃张君宪说话啰嗦,他最喜欢上的是骑射课,甚至学的十分的好,教授武学的师傅多次夸奖他。 赵渊还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了对奶制品的喜爱,对自由的喜爱,甚至这种喜爱还延展到了性生活上。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通房宫女。 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看不惯就下手打死,甚至有太多次对她动粗,恨不得将自己也打死。 清月其实应该讨厌他的,毕竟赵渊是唯一一个掐了她,踹了她无数次的人,甚至还多次的语言羞辱她,她确实应该对赵渊的死感到庆幸。 一个不尊重他人的人,死了也不配得到别人的惋惜。 锦言皱着眉头拿起了一块点心,细细的看了看,惊讶地道,“是化骨,用化骨做成的陷。” 难怪吃着一点都不腻味呢。 清月抓着赵渊的手,却很想给他说生命是宝贵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可这些话堵在她的胸口她说不出来。“你是不是疯了!你会死的!” 死了有什么好?活着才行啊!活着才有很多的可能,才能继续耍你那亲王的威风。 赵渊和七年前的清月一样,想要说话,先吐出一口血来,将面前的桌子全都染红了,然后才道,“死了就死了,这样我就可以去见我母亲和父皇了。”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的留恋了。 赵烨还活着,未央宫里的那位也还活着。这样的话岂不是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地下团聚了。 这话说的清月心尖发颤,原来每个人都有不可求的愿望,有想要回去的过往。她不知道苏迪雅临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是想要回到鞑靼,看那里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是想回到大明的皇宫,看景熙帝那充满爱意的眼睛。 此刻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无数的小火者在奔走,有急忙去请太医的,有着急忙慌的去拿清水的,呼喊声,奔走声,都落在了清月的耳朵里,但是她好像听不见了。 原来这个死法这么吓人,原来七年前的自己就是这样吓锦言的。 赵渊觉得浑身无力,伏趴在冰冷的石桌上,心中的血将前襟染红,他想原来七年前清月是受的这样的苦。 他终究是受了一遍,有些事情是不是就是逃不掉的,七年前他将那颗化骨塞进了清月的嘴里,此刻又心甘情愿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撑住,清水立马就来了。”清月攥紧了赵渊的手,她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赵渊无力的道,“不可能的,这点心里的量太多了,救不了我了,别白费功夫了。”又沉重的抬了抬眼皮,看向清月抓着自己的手,突然的笑了。 眼神中好像有缱绻深情,不知道是看到了幼时那无比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是因为此刻抓着他手的人是清月。 赵渊在一片混乱中又看了清月一眼,随后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太医便急匆匆的赶到,但此时的赵渊早已经断了气,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锦言看向已经没了气息的赵渊,刚刚赵渊看向清月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他这才惊觉,原来赵渊喜欢清月。所以才想见清月一面,想在临死前见她一面,甚至以鞑靼人那种决绝的心态,想要死在喜欢的人面前。 清月的面容中有悲痛,自从苏迪雅死了以后,她就觉得疲倦,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此刻她放开赵渊的手,眼神中满是失落。 又死了一个人啊! 锦言看着清月的表情,没有悲痛欲绝,只有惋惜。原来清月并没有察觉到赵渊对她的不同寻常。 人既然已经死了,他也不会多说,毕竟赵渊自己也没有对清月表明过心迹,他也免得给清月造成困扰。 锦言从衣袖中拿出帕子,捧起清月的手来,温柔的给她擦去溅在手上的血迹。 清风吹来,廊下丢着一本书,赵渊刚刚还在看的书,应该是那小火者没来及收拾,随后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时惊慌失措,便这样丢在了地上。被风一吹,书页翻动,清月这才瞧见,是《左氏春秋》。 赵渊刚刚在翻看《烛之武退秦师》。 远处有礼部官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晋王过身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往宫中递消息的,他是来确认的。 周遭乱哄哄的,干什么的都有。太医在看看能不能救一救,礼部官员在一旁紧张的盯着,小火者忙里忙外的拿东西。 反倒是没有人注意他们三个。 德宝看清月在发愣,上前道,“长姐,您跟我干爹回去罢,这里我来处理。” 清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艰难的挤出来一个笑,“德宝,那就交给你了。” 然后跟着锦言出了宗人府,上了马车回宋府。 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赵烨正在御书房中看奏报,批奏折。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愣了一下,红色的墨汁滴落在奏本上,晕染出好大一块红来。 鲜红无比。 赵烨揉了揉眉头,将奏本合上,对一旁伺候的程书彦道,“这是云南那边递上来的请安折子,没什么事。朕给染上了墨,你等会吩咐下去,别让云南那边的人吓到。” 天家的一个小疏忽都能让地方官吓得吃不下,睡不着。 程书彦行礼接下奏本,口中称会吩咐下去,不让云南的官员惊慌。 泰成六年元月初十,晋王自绝于宗人府。泰成帝赵烨下旨,以亲王待遇择吉日入皇陵。 第337章 前来道谢 泰成六年正月十五日上元灯节,也是清月的生辰。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北风吹来也没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清月一早起来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今天穿什么! 锦言从外面抱着一身新衣衫进来,笑着道,“今日穿这个罢,也不用纠结了,是我从彩衣坊让人新作的。” 全新的素色锦缎缠枝葫芦暗纹贴麻姑献寿方形补白绫长袄,青蓝色万字福宝相花膝斓纹马面裙。还有一个上面绣了蝙蝠的茄袋,里面装着一些零碎银子和铜板。 这里面的元素集结的倒是齐整。葫芦,蝙蝠寓意福禄。道家的麻姑献寿,佛家的宝相花。穿上这一身,不想福寿双全都不成。 清月拿在手中,翻来复去的看,做工绣花好的有些过分了。“生辰穿白色?” 料子应该是松江府的好东西。 “不是生辰穿白色,而是上元灯节穿白色。”锦言笑着道。 上元佳节,正月十六日晚尤为甚,大明妇人大多穿白绫袄出门游行,祛除百病。锦言怕明日晚上人太多,便想着今日出门也是可以的,正巧是清月的生辰,也算是过生辰了。 清月这才想起来,不过抬头看向锦言,“这应该很贵罢!”这衣服可好的过分,比锦言平时送进清风堂的要好。 以前的清月可不会问这样的话,锦言听了抿着嘴发笑,“我穷还不至于到买不起一身新衣裳的地步,你且换了去,我瞧瞧合不合身。” 他从老早就预备好钱财了,他可从没想过让清月跟着自己过苦日子,清月就该衣食无忧的。 “那我得去找头面去配,还得找些镯子,戒指来才行。”清月见锦言说的轻松,也就不在计较了。 这一身穿戴,可是忙活了许久。锦言又给清月梳了发髻,配上金钗,实在是富贵又亮眼。 不过此刻太阳高挂,离晚上还早着呢,清月有些不知道做什么了,之前她和锦言都忙的团团转,此刻闲下来便有些无趣。 前几天两个人先是收拾宋府中的一切家当,被朝廷收走了不少,朝廷不要的便想着办法的发卖,又要收拾带去应天府的东西,可算是忙了两天。 接着便是锦言先找德宝交接东厂事务,又是清月嘱咐德宝铺子营生账本如何看算,忙的两个人回来倒头便睡。 然后是出门拜访好友,一一道别。 锦言在京中的好友没几个,或者是说细细数来,算是没有。先去了张君宪那里一趟,没见到人,张君宪生气没见他。 然后又跑了一趟定国公府。 没错,此刻的裴临还在北境宣府卫大营里待着呢。锦言得去给定国公解释一番。说裴临出门有几十亲卫看护,又有留在军营中的东厂厂卫照顾,定然不会出错。 甚至他还将闵盛闵吉的功夫给夸大了几分,这才从定国公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放心。 清月这边则是先去看了花儿,见花儿此刻珠圆玉润,好不富贵,两个人说了整整一天的体己话才算完。 接着去了玲珑楼,拜别星娘。 甚至她连林金翘那儿都去了一趟,也算是受到了礼遇,清月本着良心嘱咐林金翘好好过日子。 最后去了三清观,去给敬太妃点灯上香,她想等以后若是真的在应天府安定下来,那就要将敬太妃的牌位迁过去。 再然后就没地方可以去了。 清月看着和自己同样无聊的锦言,“要不咱们玩抛足罢!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竟发现了之前做给小秋的鸡毛抛足还在,她也没带走。” 这话让锦言想起了当时他跪在清风堂前的情景,清月当时确实是神采飞扬。“好!” 清月高兴的去将毽子给翻出来,结果她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锦言竟然和小秋一脉相承,不会玩这个。 连着踢三下都是极限了。 原来一个人并不真的是十全十美的,这东西也真的是要讲求天赋的。 清月在一旁看锦言对这个小东西无奈,自己笑得前俯后仰,只能由她踢,锦言看。 正在这时,外面有位洒扫娘子进来,站清月堂廊下,笑着道,“姑娘,有客人来访。” 有客人?此刻的宋锦言,大家都以为他失了君心,朝中大臣躲都躲不及,怎么会来访呢? 锦言有些疑惑,“是谁?” “那人没说,不过我看他微微弯着身子,面容和气,说话也颇为动听,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厮。” 清月想了想,“那八成是玲珑楼的,我去打发了。”之前她去星娘那儿拜别,星娘在听说了锦言所有的家财都会被收归朝廷后,当即从玲玲楼中搜刮整合了一千两银子给她。 她当然不能要啊!指天发誓自己有银子,锦言也有银子,可偏偏的星娘就是觉得银子越多越好,非得给她,两个人因着这点银子在玲珑楼折腾了半天。 最后清月是一路狂奔跑出玲珑楼的,那叫一个说不出的狼狈。 清月将手中的毽子丢给锦言,“在这里等我回来啊!” 锦言点了点头,整个人无比乖顺,笑得一脸灿烂,“好。” 清月跟着那洒扫娘子一路朝着前院走,中间时不时的和其说说话。 此刻的宋府真的是空荡荡的,之前安排进来的洒扫娘子现在也只留了两个,帮着丁娘烧些热水罢了。 等到他们一走,这宅子被朝廷收走,两位洒扫娘子便也会回家,再找新的工作。 后院和前院相连的垂花门间,有个男子身穿青蓝色衫子,头戴小帽,低着头站在那里。 清月没见过这人,但看他那恭敬的身肢,便以为就是玲珑楼里的龟公,笑着开了口,“我不是说了不要银子,星娘怎么还眼巴巴的送过来。” 那人抬起头来,清月的笑容和声音都戛然而止,这那里是什么玲珑楼的龟公,这是宁灵啊! 宁灵站在那里躬身行礼,倒是让清月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 宁灵面容恭敬,“我被调去了镇守皇陵,不久便要去了,正巧今日正月十五,赶上沐修,便过来了。” 清月问的不是你怎么有空,而是你怎么站在了这里! “那要不进来喝杯茶罢。”答非所问,但是清月觉得自己总不能不见,将人赶出去罢。 宁灵道,“多谢姑娘。” 清月指了指后院,“进来罢。” 宁灵知道自己是个太监,也没有什么不能进内院的礼数,便跟在清月进去了。 清月忙吩咐一旁的洒扫娘子,“你快去叫锦言来,就说宁灵公公来,让他带些茶水过来,就在前面小花园的水榭中说话罢。” 那洒扫娘子忙应声而去。 清月在前面走,宁灵在一步之遥后跟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干巴巴的夸了一句,“这宅子修缮的真好。” 清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花园,确实不错,“再过几天就是朝廷的了,咱们最后一次用一用。”说着帮宁灵卷起了水榭挂着的罗纱帐。 “劳烦姑娘了。”宁灵恭敬回答。 “客气。”能见到故人,清月是高兴的。 两个人坐在水榭中,还没说两句话呢,那边锦言便带着一整套的茶水用具过来了。 进了水榭,一边摆弄茶具一边笑着和宁灵说话。清月在陛下面前保下的人,他自然也会和善对待。 “劳烦大人亲自动手。”宁灵的身上消磨了戾气,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恭敬谦卑。 锦言笑着道,“不想劳烦都不行,现在府中没人伺候了,只能亲自来了。”他怕他若是仍旧奢靡度日,那些言官又要叽叽歪歪,所以他打算过几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 等到了应天府就好了,他已经托人在应天府买好了一处二进的小院子,他和清月两个人住是最合宜不过。 这话说的,宁灵听完有些不知所措,他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倒是很少有人对他这么说话。 锦言看他不安,宽慰道,“此刻你不是晋王府的管事,我也不是东厂督公,咱们两个都是没了根基的奴婢。就不要如此拘束了。” 清月在一旁赞同点头,给宁灵斟上了一杯茶水。她看向外面的好日头,突然的想到了他们三个一同在文华殿廊下罚站的那个下午。 宁灵只能点头,将手中的茶水喝下。 清月笑着问,“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别是寻仇的罢?我可给你说,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两个的。”要是想重演文华殿门口互殴事件,那是不可能了。 宁灵听了这话,面上浮现出一点笑容来,“并不是,我是来谢谢清月姑娘的,我听说是您在陛下面前求了情,才保住了我的性命。如今晋王殿下也已经过身,我去了皇陵怕是永远都不会回京,所以想着过来谢一谢您。” 清月看宁灵这一脸平静又感激的模样,觉得好不适应啊!他应该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做事鲁莽,不听安排才是。 宁灵看清月眨巴着眼睛一脸怪异的模样,又道,“我笨嘴拙舌,要不我给您叩几个头罢。” 说着就要起身下跪。 清月忙一把拉住了宁灵的胳膊,“没必要,没必要!我又不是想要你对我叩头的,救你是为了还当年打板子的恩情。” 毕竟要不是宁灵,她早挨板子挂掉了。 第338章 出门看灯 宁灵被清月又按回了座位上,整个人有些不安。 清月心说这人是真的除了颐指气使,鼻孔朝天就不会说话了。笑着道,“你若是真的想谢我,那这样罢,今日是我生辰,你送我一样贺仪好了。” 说着将手伸在了宁灵面前。 宁灵更加不安了,他身上所有的财物都被搜刮走了,远在中州的晋王府也已经被封。 他浑身上下连一两银子都凑不齐的。 锦言看出了宁灵的窘迫,忙伸出手来将清月的手给拽了回来,“宁灵公公,她与你玩笑呢,你莫要当真。” 清月笑了笑,“玩笑,主要是你现在这么好说话,我不大习惯。”以前的宁灵面上哪里又会这样的不安神情。然后又道,“你要好好活着,生命可贵,蝼蚁尚且贪生,你莫要辜负我的一片心。” 宁灵听了这话,低着头红了眼眶,然后哑着嗓子,“可是姑娘又何必救我,就应该当我追着晋王殿下而去才是正理。” 清月在心中悄悄的翻了个白眼,果然宁灵嗓子哑了的时候声音更难听。 “你既然说了,我就当你与我有了约定,怎么得也得活到七十。”清月见这气氛不对,忙又开了口,要是宁灵真的在她和锦言面前泪洒黄河。 那她和锦言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不过五十岁,能活到六十都算是不错了,七十岁,清月这话跟强人所难一样。 但宁灵竟然真的点头同意了,“不久之后淑太妃和晋王殿下都会葬入皇陵,我定是会好好的守着他们,给他们清扫牌位,做好洒扫,努力活到七十岁。” 这话一出,锦言和清月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宁灵竟然不知道淑太妃是鞑靼人? 锦言开口道,“晋王去的早,陛下又不喜淑太妃,想来皇陵中的那些人对淑太妃的灵位并不会十分上心,这些便都要劳烦你了。” “这是自然,淑太妃被鞑靼说杀,去的那样惨烈,晋王殿下伤心,也没了活下去的心。我自然是会做好身为奴仆的本分,只是可怜了晋王殿下的两个孩子,没有了父亲庇佑,定是要成长的艰难。” 清月此刻更加的确定了宁灵不知道淑太妃的真实身份,不然也不会在他们面前提到淑太妃,甚至会提到那两个孩子。 宁灵一直在深宫中长大,不会不知道,那两个孩子若是身上有外族血脉,赵烨一定不会留下他们的。 清月突然的意识到赵渊其实很宠信宁灵,也希望宁灵能活的好,连这样的事都没给他说。 不说可能也是好事。 他将带着他对大明的忠心,对晋王的忠心,安然的过完一生。 锦言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你就莫要担心了,他们两个好歹是皇室血脉,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好生照拂的。” 宁灵突然的安心起来,他知道外界传言锦言即使失去了君心,可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有时候锦言说的话也代表着陛下的意思。 他恨不得当即跪下来,他没有子嗣,将来也不会有子嗣,可是他想看着晋王殿下的子嗣好好长大。 锦言自然不会受宁灵的礼,将人给拉了起来。 清月看着此刻的日头正盛,笑着道,“喝了这么多的茶水,饿不饿?宁灵公公留下来吃饭罢,虽然府中的厨娘手艺一般,但也可堪下咽。” 谦虚,这完全就是在谦虚,清月表示宁娘做饭比她做的好吃一百倍。 可宁灵却不愿意留下吃饭的,忙站了起来,“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就起身行礼。 清月愕然,“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而已,这又有什么。” “不了,我看姑娘穿了白绫袄,想来今日是要出门的,那我就不打扰了。”宁灵行完礼转身就要走。 清月想要去拦他,被锦言抓住了胳膊,微微的摇了摇头。 看着宁灵急匆匆的走了,清月反问锦言,“为何要拉着我。” “让他走罢,他以前是王府管事,现在落魄至此,能亲自上门来致谢已经是不易了,哪里还有脸面留下来吃饭。”刚刚清月与他开玩笑,讨要贺仪的时候,他的窘迫他都看在眼里。 这要是放在以往,宁灵能大大方方的丢给清月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再嬉笑怒骂几句,开些玩笑,但此刻却只能一脸的呆愣不安。 锦言也是太监,他可太懂那种被人折辱过后又努力的想着护着自己的尊严的感觉了。看来他有时间得找个人去给宁灵送些银钱了。 清月微微叹了一口气,扯了扯锦言的衣袖,“走,那咱们两个去吃饭。” “好,吃完了休息一下就要出门了。”锦言笑着应。 清月收拾了桌子上的茶具,笑着问,“那要不要饭后消消食。” “做什么?” “玩抛足啊!”清月的眼中满是揶揄。 锦言惊呼,“我的小祖宗,你可饶了我罢!等我练好了再与你一同玩成不成?”他看出了清月是在逗他,可他仍旧装出一幅惧怕的样子。 清月笑着捏了捏锦言的脸颊,“可以。” 吃过午饭,清月小憩了一下,然后看着天边晚霞落下,睁开眼可以看到霞光满天,闭上眼可以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声鼎沸。 锦言在一旁笑着道,“这上元灯节可是要好几天呢,今天晚上可热闹了,你想什么时候出门?” 清月站起来,“那就现在,我去给丁娘说一声,咱们晚上在外面吃,不回来吃了,让她不要预备我们的饭菜了。” “好,去罢,我给你将这花灯点燃了。”锦言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花灯。 一个八角琉璃宫灯,上面用锦缎缝了花边,串了黄豆大小的小珍珠,每一面上还都画了画,精美异常,且还小巧,不过就比巴掌大一点,也不重。就是放在宫里给皇子公主们玩都是使得的。 不知道锦言从哪里淘换来的精巧玩意。 可清月总觉得这东西太过小孩子气了,哪怕她十二岁拿着都成,可她现在二十二了啊! “这东西一定要带吗?”清月再次问道。 锦言再次回答,“带着罢,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反正小巧又不占地方。” 看在锦言找了好久的份上,清月坐好点了点头,“那便带着罢,你点好了灯,就去前院那垂花门处等我,我和丁娘说了就去找你。” 清月说完这话就急匆匆的跑了。 锦言笑着道,“好,你慢点跑,不着急。” 等到清月的身影看不见了,锦言这才低下身子,拿了火石,专注的将那小宫灯给点着了。 清月一路小跑到了厨房,丁娘正打算做晚饭呢,被清月连忙给叫住了,“丁娘,可是要做饭。” “自然,这都已经误了时辰了。”丁娘笑着道。 清月忙道,“不用不用,丁娘,我和锦言打算今日出去呢,你不要做我们的晚饭了。”然后又从茄袋里掏出来一锭银子,塞到了丁娘的手中,“我听闻今日外面热闹非常,你要不也出去转转,这些银子你出去买点吃食,也不用做晚饭了。” “这我可不要。”丁娘又将银子给塞了回去,“我难道连买一碗小吃的银钱都出不起了,还得你来。” 清月也不管这许多,直接丢给了丁娘,“我不管,我先走了,锦言等着我呢。”说完就跑。 此刻清月觉得这个说完就跑的办法还是挺好用的。 一路小跑到垂花门前,清月这才放慢了脚步。此刻梅花未落,迎春花未开,风吹着还有些发冷,但锦言手持一柄小巧的宫灯,身穿和清月的马面裙同色的白领子交领宽袖道袍,头戴方巾,着同色云头屐,飘然若文人雅士一般的站在那里。 “慢些跑,若是出了汗,被这冷风一吹,再生病可怎么好。”锦言轻声道。 清月笑笑,并没有觉得自己出了汗,且觉得自己这样活动一下筋骨还挺好的。 两个人慢慢的往外面走去,清月开口,“丁娘真的要跟着我们去应天府吗?我怎么有种不真实感。”毕竟之前清月一直担心她不会做饭,等到了应天府吃什么这个问题。 后来锦言给她说丁娘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应天府,她可给乐疯了,但只顾着高兴,却忘了问为什么。 刚刚见了丁娘,这才想起来问锦言。 “这事自然,我还骗你不成,好几天前我便问过了,丁娘乐意跟着我们去的。她本是京城人氏,家中母亲也是做厨娘的,是以学了一手好本领。后来大些嫁了人,可那夫家待人极其的不好,也未曾生育,便将她给休弃了。她想要回到母家,但母家父亲是个极其固执的人物,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哪里有回家的道理。丁娘心一横就出来做工了,那个时候我正巧想要找一位打理府中饭食的,恰巧就遇上了。” 锦言絮絮叨叨,带着清月出了府门,“前几天丁娘回了一趟母家,问可不可以归家,但父说归家可以,可要立即再嫁。丁娘想着嫁了人也未必是什么好归宿,不如就跟着我们去应天府。” 清月想了想到,“那她爹可真不是个东西!以后我得给丁娘养老了。” 锦言发笑,“你也不过比她小十岁,说的跟差了辈一般。” “德宝比你小几岁啊?不还是一直干爹干爹的叫。”清月反驳。 锦言无言以对。 第339章 岁岁安康 穿过小巷子,转入正阳大街,一切好像突然的热闹了起来,周围人往来如织,小孩子大多人手一个花灯,或者是举着鱼灯,在人流中穿来穿去,引得不远处的父母惊呼。 清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花灯,无奈极了。 锦言这是将她当做小孩子养吗? 身侧不远处有卖各色小吃的,汤圆,馄饨,豆花自不必说。带骨鲍螺亦有几家,且加入各色果子,形成各种味道,争奇斗艳! 各种点心铺子前也站满了人,更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看这里热闹不舍得回家吃饭,手中捧着荷包饭,一边吃一边笑。 道路两旁的商铺个个开着门迎客,酒楼,茶肆,书坊,裱画店,绣坊,眼镜店,米面粮油店,香饮铺子,哪里都站满了人。 清月心说,为何眼镜店里还这么多的人,当街配好了老花镜再去看鳌山吗? 远处的鳌山灯火辉煌,玩杂耍的,当街叫卖的,花楼将姑娘们拉出来跳舞的,南方地区专门跑来跳英歌舞的,甚至还有耍猴戏的。 清月表示,动物表演不可取啊! 不过,她想起了七年前在宫廷中,苏宁语陪着自己的那个上元节,原来苏宁语没骗她,上元节果真是热闹非常。 锦言紧紧的抓着清月,就怕这人多的再走散了,他此刻可不是东厂督公,出门不会前呼后拥的开道了。 况且今日出门谁也没带,用清月的话说这叫什么融入百姓生活。 他抬头看着周遭的人,大多是脸上带着笑的,这融入百姓生活好像还挺不错的。 以前他在皇宫,在内廷,在文华殿,在东厂。虽然一心为民,但好像一直都太高高在上了。 “你要不要吃一碗汤圆?”锦言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怕清月听不清。 可清月就是没听清,因为不远处有人在打铁花,引来周边一阵惊呼。 铁树银花迎东风,千家万户如春来。 清月只看到了锦言的嘴皮动了动,是一个字都没听到,但是她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全被在空中绽放的铁花给吸引了过去。 锦言看清月这高兴的模样,也知道此刻也不用吃什么汤圆了,怕是给十碗汤圆都不带换的。 一直看到打铁花结束,周遭的人没这么多了,锦言才拉着清月慢慢离开,两个人朝着那人少的地方走去。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清月问道。 “那边有一座小石桥,咱们去看看。” 看桥,桥有什么好看的?清月虽然不解,但仍旧跟了过去,却见身穿白绫袄的妇人越来越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在桥上走来走去。 桥下的小溪流中放了不少的花灯,照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锦言紧紧的拽着清月的手,两个人走上了石桥,每走一步,锦言便轻声一句,“岁岁无疾,日日安康。” 一旁有身穿白袄的妇人看锦言年轻,便出声调笑,“只见过妇人出来走桥的,还没见过年轻男子呢。” 这话引得周围不少妇人发笑。 锦言也不恼怒,只笑着道,“我陪我夫人来的,希望她长命百岁,一生安康。” 他说得认真极了,那些妇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清月,面上满是高兴,“是感情好的小夫妻,那就希望你们心想事成。” 锦言躬手行礼,“借这位夫人吉言。” 清月有些发愣,她知道元宵节有妇人成群走桥,取度厄消百病之意。可没想到锦言竟这般上心,还特意带她过来。 她也对人家笑了笑,权当道谢。然后和锦言两个人一起慢慢的下了石桥。 锦言笑着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想,吃汤圆罢。”都是上元节了,不吃这个怎么成。 两个人寻了一处小摊,位置极好,一抬头便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鳌山,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要了两碗汤圆,边吃边看。 吃完了汤圆,清月一脸好奇的看向锦言,“等会还有什么活动吗?” “好像也没什么要做的了,要不咱们去摸城门钉去。”锦言笑着道。 城门钉?清月想了想,“太远了罢!” “咱们去正阳门那儿摸,每年这个时候正阳门是许百姓靠近摸城门钉的,摸到了一整年都交好运。”这个锦言自然是知道的,每年五城兵马指挥司的人都会加派人手守着正阳门,就怕人太多出了什么事故。 之前的五年,每年他最应该什么都不做,怀念清月的时候却是一刻都不得闲。因为要做要的事情太多,只守这一城的官员事情就不少。 但今年不一样了。 清月听锦言这样一说,将手中的勺子一放,“好!这便去!” 她一手拿着花灯,一手扯着锦言的衣袖,朝着正阳门走去。 见正阳门前确实有不少的人在排队,清月也站在其中,“好像是要蒙着眼睛摸的,可我没带帕子啊!” 锦言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我带了。” 有备而来,这绝对是有备而来! 轮到清月了,她无端的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锦言,这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一摸不到,岂不是很尴尬。 况且那些五城兵马指挥司的人还有不少是认得锦言的,还和锦言打了招呼,问清月要不要插队之类的。 她有些想跑。 锦言看出了清月的退意,小声在耳边道,“都到这里了,再走不好罢。” 中国有句古话,叫来都来了。 清月心一横,“那就上!反正丢脸人家也会说是你宋锦言带来的人,又不是我宋清月。”她又不出名,没什么的。 说着就将帕子围在了眼上,给了锦言一个颇为坚定的眼神,然后朝着那紧闭的城门走去。 正阳门是皇城外门,门上镶的门钉也是数量最多的,横着九排,竖着九排,一共九九八十一个。 除了皇城,没有哪里该用这么多的门钉。 锦言站在清月身后,他觉得应该很容易。 不过就像是他想的那样,清月确实摸到了那黄澄澄的黄铜门钉,入手是冰凉的,她高兴的扯下脸上的帕子,回过头对锦言笑道,“锦言,你看,我成功了!” 锦言有些诧异的看着清月,不是因为清月而诧异,而是因为清月身边站着的人。 清月稍微一转头就看到赵烨站在不远处,她愣了一下,上前几步,“陛,不是,赵公子怎么在这里?” 此刻的赵烨就这样站在守门将士身侧,没有穿皇家衮服,而是身穿宽袖道袍,外罩鹤氅,像是大街上出来游玩的普通士人一般。 赵烨笑了笑,“与民同乐呗。”宫中无趣,他实在是不想站在正阳门上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了,所以就换了衣服下来了,发现站在门下看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他看了好几个蒙着眼睛摸城门钉,结果撞了头的。 挺可乐的。 锦言上前,躬身行礼,并没有开口说话。赵烨看着周围人挺多的,朝着远处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到这边说话罢。” 他是来与民同乐的,不是来给民众占地方的。 清月和锦言跟了过去。 锦言微微皱眉,看了一下四周,跟出来的锦衣卫并不多,“赵公子此举不妥,应该多派些人跟着的。”以前陛下也没这么童心四起,非得跑出宫来啊! “操心,你若是真这么操心,继续当你的东厂督公,别做那些糟心事啊!”赵烨反驳道。 前几天他都快给愁死了,还跑到未央宫,和他母后一起谈了许久,该如何处理,锦言这就完全是在给他找事情做。 这话堵得锦言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都不是东厂督公了,就别操心这么多了。我就是想着之前清月说过的,说当上位者总得憋着,可我总觉得多少得有点放松的时间罢。”赵烨给他两个解释了一下。 清月颇为认同,“这确实,得张弛有度。”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以前那是因为你是储君,现在你又不是,况且休息一下,心情好了才能更好的忙公务。” 赵烨心说,宋清月可真的是怎么说都有理。从腰间解下来一个茄袋,丢给了清月,“今日你生辰,算是贺仪。” 清月打开一看,是块玉玦,上好的羊脂玉雕刻成了双鱼戏水的模样,“这东西很值钱吗?” “宫廷内造,卖不掉的。”天底下的当铺没有收的,是不想开铺子了是罢? 那也就是说只能用来收藏。 “那这有什么用啊?” 赵烨无奈,“你就不能当做是一个信物?就当我许你一个愿,你拿着他来找我,我一定应你。” 清月觉得她可能用不上了,但仍旧是收到怀中,向赵烨道谢。 “好了,天也晚了,我回去了,你们若是想玩,就继续玩罢。” 锦言和清月又行礼,然后转身融入了人流中。 赵烨看着清月转身给他摆了摆手,他突然的笑了起来,好像今天出来还不错。 锦言又带着清月转了不少的地方,放了花灯,近距离看了鳌山,还吃了一肚子各种各样的小吃。 等到街上人渐渐的少了,两个才回了宋府。 洗洗睡罢! 第340章 出京 清风堂内,锦言看着清月卸头上的钗环,脱了自己的外衫,笑着问,“今日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贺仪?” 陛下送了天子一诺,他得送点什么才能比下去呢? 好像什么也比不下去,这样一想,锦言就有些失落。天子啊!君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比呢。 清月将所有的发钗都去掉了,疑惑的问,“今天一起出去玩不就是了吗?”今天又是新衣服,又是精巧的小花灯,还走了石桥,看了鳌山,摸了门钉。 完全就是将她当做娇养的小娘子对待。 清月扯过身上的衣衫,“你看着衣服多好看!”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都没注意到,她的衣衫上有星星点点的洞,小的很,却也密集的很。 衣服什么时候坏了? 她还想着明年这个时候拿出来穿呢。 锦言看她吃惊,在一旁解释,“看打铁花的时候,你高兴的很,便留意到,那铁水这么热,自然是会将衣服烧坏的。”他将自己那刚脱下来的外衫拿了给清月看。 他那刚脱下来的外衫也是,不少的黑洞。 清月长叹一声,将身上的白绫长袄给脱了,无奈的道,“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好的衣衫,就只能穿一次。”她决定了,下次再有打铁花的,要躲得远远的看。 “不算可惜,你开心就好。”锦言宽慰道。 清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行,你现在已经不是东厂督公了。应天府御马监掌印的俸禄也不多,咱们得节约着花。” 未来的路还很长,谁知道还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得细水长流,若是时不时的就坏一件这样好的衣衫,再有钱也经不住糟蹋啊。 谁知道就在清月说完这话之后,锦言突然的面容严肃了起来,他站在床前,看向清月,“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清月吃惊,心说这又是在发什么癔症呢?“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因为我现在不是东厂督公了,没了滔天的权利,也没这么多的银钱使了。”锦言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失落。 清月心说自己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不是就不是,没有就没有,这有什么。”反正锦言还没穷到吃不上饭,她对这块要求不高,封建时代,除了皇帝谁能真正过的舒服? 皇帝也不能,赵烨若是做事放肆,张君宪能当场写八百字奏本,并以血溅文华殿的架势将赵烨的主意给掰回来。 “我喜欢的人,不管他是平民百姓还是天家贵胄,是下等火者还是东厂督公,只要是喜欢了,我都护着。”清月给了锦言一个颇为坚定的眼神。 锦言听了这话,悄悄的红了耳朵边,然后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带。 清月道,“你要在这里睡?”她发现了,锦言这段时间总是找各种理由想要留宿清风堂,什么怕她再次生病了,怕她半夜做噩梦,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 她可是推辞了很多次的,毕竟她也知道她睡像一般,还爱夺被子,这大冷天的,再将锦言冻感冒了怎么办。 锦言点头,“不光要在这里睡,清月,你睡了我罢!”目光坚定,还微微发亮。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没有准备贺仪。但你不是一直想扒我裤子吗?那就今日罢!你做什么都可以!”说着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来了一句,“后面也可以。” 他自从答应了清月,就一直做好了准备。既然清月喜欢这幅身子,他可以的,做什么都可以。 清月愣住了,她半天才磕磕巴巴的道,“不好罢,我还没准备好。” 锦言的上衣已经退去,丢在一旁,雪白的里衣将精瘦的腰身勾勒出来,在这幽暗的灯光下,确实很有旖旎之情。“不用你准备的。”说完就转身去拿东西。 清月还没反应过来呢,一个匣子便被打开了,里面堆的满满当当,清月只认得玉势和勉铃。 可只单这玉势就从小到大排了十二个,更不要说各种材质了。 清月怎么不知道清风堂里还有这东西? “我特意去伶人馆问过了,他们好像都是用的这些东西,我便采买了一套。”锦言觉得此刻有些羞愧难当,他的嘴里说出过治国之策,也说出过锦绣文章,唯独没说出过这些。 之前说要伺候清月,都是鼓足了勇气的。 清月伸出手来将那匣子给合上,面带微笑的看着锦言,“我这几天很累。”她是真的没准备好,要是贸然开始,她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上次不就是。 这倒不是说假话,这几天可是真的在连轴转,事情多到无法想象,锦言去交接东厂事务,这宋府后宅的私库就交给了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锦言这五年来受到的封赏这么多,上缴朝廷之后还很多!要不是赵烨性取向正常,她都怀疑赵烨和锦言两个人的友谊有些超乎寻常了。 锦言以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清月,清月朱唇轻启,“所以这事搁置,以后再说。” “你不用为我担忧的,我可以的。”锦言向清月保证,他既然决定了,自然是由着清月折腾。 清月扶额,“我没担忧你,我是真的很累,这事等到了应天府再说,咱们两个以后日子还长,不急于这一时。”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锦言的肩膀。 这人的肩膀好像在发颤。 她起身,伸出手臂来将人一把抱住,“你别想太多了,我今天摸了城门钉,先抱抱你,把好运气传给你好了,别伤心。” 锦言哑着嗓子道,“我不要。”他自己有没有好运气无所谓,他要清月好好的,无病无灾,开心顺遂。 “我都走过石桥了,不会生病了,所以这好运气分你一半。”清月笑着道。 锦言听了这话心中甜蜜,但仍旧嘴硬,“我知道,那我也不要。” 清月听出了这语调已经是有些开心了,内心表示,这个男朋友还是很好哄的。 他开心了,清月也开心。 就是锦言叹息,他的生日贺仪,没送出去。 过了没几天,一到正月下旬, 锦言便准备了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马车,收拾了一些行李,扶着清月上了马车。 “至少咱们在出京城之前得装的穷困一些。”锦言笑着道。 清月忙接话,“知道,知道。不然那些言官又要给陛下写奏本了。” 偏偏的赵烨不爱看这些,多次向大臣们表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劳烦他了。 可那些言官就会拿出什么防微杜渐,以小见大,以行动看品行等等乱七八糟的话来堵他。 搞到最后,赵烨悄悄派人来给锦言说,让他走的时候低调一点。 锦言很听话,这马车从外表上看确实很普通,就是城郊的员外郎都不用这样的马车。 清月看了一眼那拉马车的马,老得不成样子,她都觉得是在虐待动物了。 上了马车,丁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锦言骑了一匹小矮马,在马车旁跟着。 就这样三个人轻车简行的出了京城,打算一路南下,途径沧州,济州,宿州,直到南京应天府。 这一路都要走陆路了。 清月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笑着问丁娘,“可与家人道别了?” 丁娘点头,给清月递了一块点心,“姑娘这一路上怕是要劳累些了,我听大人说因着是被贬过去的,这一路上的官驿给的规格不会很高。”大人曾说过的,这位姑娘是没吃过苦的主,让她在路上多照顾些。 至少多做些清淡爽口的饭食。 官驿,说白了就是官员出行时给官员提供住处的,之前清月跟着锦言下杭州的时候也住过,那个时候是人人奉承,住的也很好。 现在被贬,又加上锦言是个太监,那些人想来会有些瞧不上。 “没事,我都知道。”清月笑着道。 马车在路上晃悠了半个多月,才到了济州,清月挑了帘子看着远处停船的码头。 去年就是在这个码头和张沐川吵架,还和庞青斗嘴,让他画浙江水系图呢。 庞青?清月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她好像看到了庞青。立马转头去看锦言,“我没看错罢?” 锦言笑着摇头,“应该没看错,不然咱们两个的眼睛都不中用了。” 远处庞青骑着一匹大马,身后跟着一辆看起来颇为威风的马车,奔驰而来。 等到他们面前便停了下来。 清月惊呼,“还真的是你,庞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庞青笑着道,“你猜。”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开玩笑吗? 锦言微微皱眉,“还未曾到上京述职的时候,你这是又擅离职守了?”三年一次,今年确实该轮到了,但怎么得也得等到夏天呢,这早了些。 庞青的脸色一黑,“你都不是东厂督公了,就别在这里教训我了。我这是得了陛下的诏令,召我入京呢。我听说你们出京凄惨,就在这里稍作休息,等着你们。特来送你们一辆马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月坐的马车,来了一句,“宋锦言果真是落魄了。” 这下换锦言脸色一黑。 第341章 改不改姓氏 看着两个人轮流变脸,清月觉得好笑,“多谢庞大人,庞大人这次进京,怕是要高升了,先提前祝贺了。” “好说好说,若是宋锦言实在是落魄的养不起你了,记得来找我,当日的一饼之情,我庞某还记着呢。” 锦言心说我就是再落魄也比你强!但是这话他又不能说,实在是憋的不上不下。 清月应下来,“成,我记下了。吃不上饭了会去投奔你的,不过这马车就不要了,已经有马车了,再要一个也是累赘。” 但是庞青是专门来送马车的,没有再将马车拉回去的道理,“收着罢!那些言官知道是我送的,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你多一辆马车,放些东西也松快些。” 他为官也六年了,这里面的门道还是知道一些的。凡事当了东厂督公的,哪个不是言官们眼中的众矢之的。 庞青说完这话,一扬手中的鞭子,拍马走了。 锦言看着庞青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因着又多了一辆马车,还是豪华型马车,一行三人接下来的路程确实是松快了不少。 半个月后,迎春花开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清月就看到了锦言口中说的在应天府买的小宅子。 两进出的小宅子,早已经收拾停当,一切合宜,用清月的话说就是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了。 清月看着院中一角的一口水井,里面的水清亮照人,抬头问锦言,“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水特别甜,所以才叫甜水胡同的?” 锦言抱着几本书,进了正房,“正是,都说这里的水泡茶甚好。” 清月心说就知道锦言对泡茶有执念。 三人都不停的收拾着,不过是两天的功夫就收拾出来了,接着清月拉着丁娘时不时的外出买些东西,顺道将这周围的环境给摸熟了。 不熟悉不行啊!若是历史真的不可更改,那锦言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南京城了,她也得多熟悉熟悉啊! 她想她往后的日子就要以南京为中心,往别的地方扩展了。 不过清月不得不在心底赞扬锦言几句,这宅子选的确实好,出了家门走几步便到了长安街,顺着长安街往东北走,南京皇宫的十二监就设在那里,御马监也在其中,那就是锦言以后要上值的地方。 出了门往东南走,便是秦淮河。 物品繁盛,在大明算也是一等一的城市了。 这应该算是一线城市了。 时间晃晃悠悠的过了十几天,锦言每天出门上值,下午回来,以极快的速度掌握了南京御马监的事务。 主要是一来御马监的事本就比东厂的少,二来,这是南京的御马监,事情就更好了。 这对锦言这种适应了东厂高强度事务的人来说,实在是轻松太多了。 清月看着此刻外面太阳高悬,锦言就出现在了院子里,笑着问不远处的丁娘晚上吃什么。得了准信,然后在进了屋子。 “你这几天是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早,御马监这么闲的吗?”清月问道。 锦言笑着道,“和东厂比起来,那可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里的活,对他来说是提前养老了。 锦言闲来无事,将官帽脱了,官服换了,穿一件素色道袍,坐在一旁的高椅上写写画画。 此时的锦言,褪去了之前在战场上,东厂大牢里磨练出来的杀气,像是一个读书人一般坐在那里,满身儒雅。 清月在一旁看着,心中赞叹一句,当真是一位美男子啊! 清月点了点头,她知道锦言能力挺强的。“可你这般懈怠,日日这么早就回来了,若是他日陛下想起你来,让你起复,你之前的本领都忘了怎么办?” 锦言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先歇着再说。” 清月突然的想到一个问题,她从没有给锦言说过赵烨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召他入京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失落。“若是陛下就这样将你忘了,你会不会不开心?毕竟你可是他的大伴。” 锦言笑着抬头看着清月,眼神中并没有半分的伤心,“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虽是陛下亲近之人,可更是陛下用的顺手的一柄刀刃。若是陛下过不了多久就要起复我,那就说明陛下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或者是缺了人手。若是永不起复,说明我大明人才济济,天下承平,我自然乐得安稳闲散。”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贬,然后在乡野之地过一辈子的打算, 清月心说这人还挺想的开,这是好事。又上前,站在锦言面前,笑着道,“我记得十几天后就是你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我提前备下。” “你这也太早了些,况且不用如此麻烦,到时候咱们一同吃一碗肉丝面便可以。”锦言笑着道。 往年他的生辰都是这样过的。 清月点了点头,又问,“锦言,你有没有考虑过改一下名字?锦这个姓也挺好听的,要不将宋姓给去掉?”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锦言疑惑,“为何?”这天底下姓宋的太多了,难不成都惹了清月的眼不成? 清月只笑,不回答,然后又说,“因为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贺仪。” “什么贺仪?”锦言放下手中的笔,也不管他的丹青水墨画画了一半,直接不画了。 “咱们成婚如何?” 这倒是让锦言惊住了,“你不是说昏了头才成婚吗?”他可还记得当初送林金翘出门时她说过的话呢。 清月点头,“兴许是我这一会昏了头呢。怎么?你这表情,不想答应?” “这倒不是,而是我是太监,纵使退了下来,但仍旧被人时刻盯着,若是再落魄,我怕连累你。”他觉得不成婚也很好,清月身上有三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压着,不会被他连累。 他在万事上都可以看得开,唯独在清月身上不行,他害怕伤到她,又想要占有她,这种矛盾感让他有段时间很难受。 饶是现在,清月已经跟着自己来了应天府,他都没有消磨掉这种感觉。 清月没想到锦言是这样的打算,她思忱片刻道,“按照大明律,内侍可以成婚吗?” 锦言摇头。 “若是我真的和你成婚了,那用不用去府衙备案?” 锦言继续摇头。 “这不就结了,这年头,买块田地都还需要往府衙跑一趟呢。咱们这个成婚就是个仪式,实际没啥作用。” “正是因着如此,于你并没有利的事,我才没想过。”锦言皱眉道,若是他们两个成婚对清月有百利而无一害,他早干了。 还用得着清月说。 “可我觉得这个仪式举行了,还是挺有利的,好歹的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再说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若是连嫁衣都没穿过,太亏了!”清月笑着道,“你要是不同意,那以后我住主屋,你睡厢房,等什么时候成完婚了再说。” 锦言彻底的愣住了,“还有你这样的?”他一直没将自己送出去呢,之前在京城忙,到了应天府也还是忙,等忙完这一段时间他想将这事再说一下,结果就等来了这个。 清月露出一脸清纯的模样,笑着道,“就是有我这样的,不就站在你面前吗?反正不成婚,我不碰你,不然我会觉得我亏了的。” 锦言扶额,这事不应该明明是他亏了吗?是他要脱了裤子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那去姓呢?”他觉得自己若是能冠清月的姓也不错,且这个姓还是陛下下了诏令赐的。 “我觉得写在婚书上怪怪的,当然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这个时候同性不通婚,不过清月没这么多事,他们两个又不是近亲。 锦言惊讶,“还要写婚书?”写了递到府衙中,府衙也不会收的罢? “你同意了?”清月笑着问。 锦言心说他不想同意都难,清月一定有办法折腾着自己同意,他亦是对清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点了点头,“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样,难道就真的要和清月分房而居? “太好了!这婚书又不是只写给府衙的,还得给陛下,花儿,星娘他们送呢,我想想,这主婚人要不就让张君宪来罢!”清月在书案前来回踱步,思考都让谁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好歹有个仪式嘛! 锦言看着清月这一脸认真的盘算模样,哑然失笑,他们两个好像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对方好。 虽然不会到府衙备案,可有了这次的婚礼,清月就真的成了他那所谓的“菜户”。想到这里,锦言竟然有些莫名的激动,百年之后,两个人可以同穴而眠,真正做到同生共死了。 他很感激,感激上苍让他遇到清月。 他要不要去鸡鸣寺去上一炷香,感谢一下? 清月看锦言在发呆,忙道,“要不你先起来,我给花儿星娘写信让她们来观礼。” “时间还没定呢,没有贸然写信的。”锦言忙道。她们都在京城,离着这里并不近。写信总是要给人说婚礼是在何时何地举行,让她们在路上盘算好时间。 清月倒是将这事给忘了,她高兴昏了头,只想着给锦言一些特殊的,旁人没有的东西了。 两个人扒着万年历看了许久,想着如今是三月中,锦言的生辰是在三月底,那这婚期就定在了四月初九。 是个万事皆宜,百无禁忌的好日子。 第342章 过得很好 既然已经选定了日子,那就要预备开来,清月先是给花儿和星娘分别去了信。 然后就是锦言,他提笔给皇帝写信,信中主要阐述了他和清月想要成婚的想法,问能不能将宋姓给去了,写在婚书上不好看。 洋洋洒洒间,实打实的秀了一把恩爱。 至于给张君宪的信,锦言有些不敢写。出京之前去拜访,张君宪让他吃了一个闭门羹,此刻不会写了信就石沉大海罢? 这个结果他有些不能接受,毕竟张君宪对锦言来说,有那么一丝父亲的感觉。 张君宪这人对锦言很不错的,完全就是想在提携小辈一样的在照顾他。 可最后还是写了,他幼年丧父,也挺想让张君宪看着自己娶妻的。 至于德宝,那是一定要写的,德宝也是一定会来的。 写完这些,就开始了一应物品的采买,清月每日不是拉着锦言出去裁新衣,便是拉着丁娘出去订菜品。 忙的脚不沾地,又连着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直到锦言生辰这天,清月和锦言两个各吃了一碗面,她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想要问问锦言这两天是不是累着了,因为他有时候会独自一个人发呆。 不是一个人傻乐那种,而是有一种犹豫,踟蹰不前的感觉。 当初答应和她成婚的时候不是说的挺爽利的吗? 锦言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清月,“下午我想出去一趟,你陪着一起,可以吗?” 锦言从没有要求清月陪着他出去闲逛过,更不要说用这种微微带有祈求之意的语调了。 “可以,去做什么?”清月反问。 锦言有些紧张起来,手指摩挲着衣服边,“咱们还没去过秦淮河呢,去那边看看罢。” 不过是看河,这又有什么好紧张的?清月应了下来,将碗筷收拾了,然后换了一身衣衫打算陪着锦言出门。 不过今日锦言格外的重视,还穿了一身崭新的月白暗纹葡萄缠枝道袍,外面是一件水蓝色祥云纹披风,前几天新裁的。头上戴了新云巾,脚下的步履也是新的。 清月看他穿的这么好,心中腹诽,这是要去相亲吗?转身又进了屋子,也给自己找了一身新衣衫穿。白底红线绣桃枝的长衫,石青色的妆花膝斓马面裙,外面罩了一件和锦言差不多的披风。 又专心的上了妆,这才站在了锦言的面前。 锦言笑着道,“这一身极为好看。” 可这笑容里也透着一股不自在,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清月心说,锦言穿的这一身才是好看,往那一站,主要是突出了“矜贵”二字。 跟世家公子似的。 她倒要看看锦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月底,柳树抽条,路边的小花也争先恐后的冒了头,江南风貌,春风渐暖,走在秦淮河边,不时地过去一条花船。 真的是富贵地,温柔乡。 可锦言却整个人有些紧张起来,他突然的死死的盯着某一处,然后站立不动了。 清月顺着看过去,不过是一溜卖东西的铺子,这又有什么好看的。但若是细细看了,就见锦言专注盯着的是一个在案板上给人切臊子的妇人。 那妇人身穿袄裙,腰间系着围裙,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子。虽是手持菜刀,可眉眼仍旧是温柔的。 看眼睛,和锦言有些像。 清月愣住了,她这才明白过来锦言卖的什么药。人家自始至终都只说父亲早亡,可说母亲也去了啊! 这妇人就是锦言的亲娘! “小婉!你莫要乱跑,这么大的女孩子了就不能安稳些?”那妇人将手中的刀放下,然后对一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呵斥道。 一旁给人切肉的汉子劝她,“别说小婉了,她过不了几年就出嫁了,现在想疯就疯。” “还是爹好!”小婉从后面拿了几个铜板,笑着跑了出去,八成是去买零嘴了。 “你就惯着他罢!”那妇人嗔怪道。 清月看看那妇人,又看看锦言,就见锦言只呆呆的立在那里,不往前走,也不往后走。 许久之后,锦言微微低着头,轻声道,“清月,咱们回去吧。” 这都到眼前了,哪怕不相认,也得说句话吧? 清月却没动,而是一把抓住了锦言的衣袖,穿的这么好看,不就是想让他娘看看他现在过的很好,不让他娘担心的吗?“我突然想吃饺子了,我得去买点猪肉去。” 说完也不管锦言,直直的朝那肉铺子走去。 锦言无法,只能跟上。 清月没有找那汉子,而是去找了那妇人,笑着道,“这位夫人,我想要些肉糜,回家包饺子吃,你可否给你剁一块。” 张氏见清月身着华贵,却面容和善,只笑着点了点头,“夫人不敢当,我这就给您剁。” 锦言站在清月身侧,心中百感交集,眼神专注的盯着他母亲,看她虽然要在这案板上讨生活,但眉眼间都是温柔。身边的汉子还问她累不累,要不就换他来。 想来生活并没有很困苦,他放心了。 等到二斤猪肉变成了肉糜,清月取了钱,拿了肉糜,道了谢,这才拉着锦言离开。 清月小声问,“不去说句话?” 锦言微微摇头,“不说了,看她过的很好,我便放心了。” 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清月表示理解,反正住的也近,以后有的是机会,第一次,总是不适应的。 张氏抬头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一对璧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刚刚那位公子看她的眼神太多热切,让她觉得熟悉极了。 她突然的丢下手中的刀,追了出去。 锦言和清月两个人走还没走出这条街呢,突然就被叫住了。 “这位公子,请留步!” 锦言顿住了身子,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母亲的声音好像将近二十年都没有变。 见锦言不知所措,那就只有清月出面了。她转过身来笑着问,“老板娘,可是我银钱给少了?” “未曾,不过就是想看看这位公子罢了,他,”张氏的眼中微微有些泪花,颤抖着唇角,“他长得像我一位故人。” 血脉相连,就是容易认出来。 “故人?那想必是有缘了,那就看一看。”清月笑着道,然后将锦言的身子给掰过来,让两人面对面。 此刻的锦言也红了眼眶,他看了张氏两眼便不敢再看,抬头去看天边的云,街边的树。 他翻了年都二十三了,若是再在大街上落泪,真的很丢人啊! 张氏上下打量着锦言,口中连声称好,“好,好!公子生的极好,长得也极好。” 在清月看来也是这样的,锦言身高,腰窄,面容清雅贵气。不然怎么会一直有人说他能当上东厂督公是面美惑主呢。 再加上今日这一身衣衫的加持,更是活脱脱的豪门贵公子模样。 锦言逼着自己不可失态,微微拱手行礼,“谢夫人夸赞,我见夫人面容也生的好,现下生活也安逸,甚是放心。”夫婿疼爱,还有一个女儿,他很放心。 他在看到小婉的那一刻,突然的心中一怔。他以前只见陛下变着法的疼爱宫中的几位公主,不大理解陛下的想法,在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一个和你有着血脉关系的小姑娘,确实惹人疼爱。 “我很好,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的。”张氏努力的扯出笑来。 清月心说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啊!“夫人,既然我夫婿长得像你认识的故人,那想来就是有缘,过几日我们便要成婚了,不如来吃杯喜酒罢。” 她本来还想着结婚人少呢,这不又拉了一个来。 人多热闹。 那张氏微微有些吃惊,若这真的是她儿子的话,又如何成亲?可这人真的像她儿子啊!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定是要去的。” “好,下个月初九,甜水胡同宋家,夫人记得来。”清月笑着道。 张氏点了点头。 锦言笑着行礼,然后和清月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转过身后锦言才让眼泪落了下来。 清月笑着道,“这么伤心?你说你娘要是叫你狗剩,你会不会就不这么伤心了?” 这话引得锦言发笑,他伸出手来捂住眼睛,“你莫要笑我!”被清月一眼看穿了出来的目的不说,还被提及多年前的事。 他那没法给外人说的小名。 还在大街上落了泪,实在是丢人丢大发了! 清月想引开话题,便提了提手上的肉糜,“今天晚上让丁娘给我包饺子去,你说能吃到婆婆亲手剁的陷,是不是还挺少的?” 封建时代嘛,这确实不多见。 锦言笑笑,他此刻没法回答清月的问题。 等回到了家中,丁娘还真的给他们两个人包了饺子,第二日清早就包了馄饨。 为什么连着吃两顿呢,因为清月买多了,得吃两顿,三个人才将那肉吃完。 自从这事之后,锦言的心情便稍稍的有些低落,清月可是哄了好一通才好。 说到最后,锦言都无奈,“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清月心说,你不也是把我当小孩子对待,从上元节的花灯就可以看得出来啊! 街上只有小孩子提花灯的好吗? 第343章 黄金万两 没过两天,他们就陆续的收到了京中来信,只是没想到的是最先收到的是张君宪的。 锦言坐在案几前,有些诧异,张君宪洋洋洒洒的给他写了大约有一千字,这信封可是够厚的。 只看就要看好久呢。 清月在帮着丁娘做咸水鸭,等到鸭子收拾好,然后开口问,“你笑什么?张大人说什么了?你这般高兴。” 从开始看,一直到结束,锦言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锦言笑着道,“张大人确实是训了我一顿,说我做事鲁莽,行事不端,不听号令,枉顾礼法,有负期待,愧对皇恩。” 这一连串的词甩下来,锦言还是挑着重要的说的,张君宪甚至在信中批评了他为何不事先与他商量。 清月心说,有美貌是要付出代价的吗?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好了? “但是张大人答应了过来做我们的主婚人,且还说张夫人也会过来,可以做你的全福人。” 所谓全福人,就是出嫁的时候给女方梳头的人,大多选家庭和睦,儿女双全的妇人。 他们又不会生孩子,张夫人没女儿也没事。 这让锦言十分高兴,张君宪对他像是对小辈一般,张夫人对他也是极好的,他有时去张府,张夫人是会亲热的出来接待的。 和去别的官邸,被人冷嘲热讽,见不到家眷是不一样的。 “那时间能赶得及吗?”清月问道,若是带着女眷出门,路上多少会慢一些。 锦言笑着回,“这不必担心,张大人正好要来应天府处理田地改革,便带上了张夫人,此刻正在路上,不日便到了。” 这也是为何张君宪的信先到的缘故。 看完了张君宪的信,接着第二天便来了皇帝的信,因为是皇帝的回信,有专人护送,总是要快很多。 赵烨的信则是很简单明了,字数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锦言拿着信看了两遍,这才给清月复述了一下大概内容,“陛下说我事多,反正又不去府衙递交婚书,不用改姓。让内廷紧赶慢赶的做了一身凤冠霞帔,会让东厂的人送来,说让你成婚的时候穿,还会派人来观礼。” “会派谁来呢?”清月心说,可太好了,她不用这几天天天跑成衣铺子,给自己选婚服了。 锦言笑着道,“陛下没说,这种小事,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清月点头,人来了就好好招待。 过了两天后,清月收到了花儿的回信,说她听闻自己要成婚高兴非常,结果华丽丽的吐了一地。忙去请了脉,这才发现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是以,没法过来了。 但是送了一个屏风,亲自绣的屏风。 清月看着屏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花儿对自己当母亲这事是有多不上心啊! 不过她这因为花儿不来的忧伤劲头还没冲淡呢,就听到有人“砰砰砰”的敲门。 他们这胡同很安静的,更不要说这般直接上门了。 清月上前打开门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小九,你怎么来了?” 小九从马上下来,一身跑江湖的短打装扮,身后还跟着一个马车,笑着道,“给你送东西呗。” 说完就开始朝院里搬东西。 清月一脸呆滞,她转头看向锦言,“春闱还有多久来着?” “不足十天。”锦言也皱眉,“此刻你应该在京城中静待春闱,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闵修笑笑,“我不参加今年的春闱了,我对当官兴趣不大。” 锦言此刻像是一个老父亲一般的问道,“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对星娘啊!我已经被从闵家族谱上除名了,现在正和星娘一同打理玲珑楼呢。”闵修笑得一脸开心。 锦言吃惊,“那你兄长怎么办?你母亲如何颐养天年?” 他可还记得闵盛就等着他这个弟弟谋个一官半职,然后带着全家脱离军户身份呢。 “这个大人不用担心,我的两位哥哥都升了千户,家中越来越好了。况且我是被族谱去了名,我母亲还是我母亲,自然会好好奉养。” 清月在一旁问,“是为了星娘?” 闵修点了点头,“是,他们不同意让星娘嫁进来,我也不想让星娘受委屈,她还想守着玲珑楼呢,所以就只能我牺牲一点了。” 清月笑笑,她应该为星娘感到高兴。 “星娘说玲珑楼那边事多,且现在换了新的督公,一切账本都要重新打理,忙的很,就不过来了,所以我来代她送些东西过来。” 锦言无奈,“你好自为之,好好对星娘,也别太滥赌。”依附花楼而生的,那就只有赌坊了。 他都可以预见,未来闵修和星娘,将会赚尽京城纨绔子弟的钱财。 闵修点头称是,将七八个箱子打开,黄灿灿一片,清月觉得整个天空都黄了起来。 “黄金万两,折剩下的利息我找了些珠宝之类的东西,你看看对不对的上。”小九笑着看向锦言。 锦言皱眉,“你欠的不是我的银子,而是东厂的银子。”当初的那黄金万两,他就没打算让闵小九还。 闵修一脸正色,“这我不管,我是从你手中拿走的银子,自然是要还给你的。”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万两黄金是宋锦言的体己钱,又不是动的东厂公账上的银钱。 清月的脑子一阵换算,然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目,万两黄金,那就是六百多斤的黄金啊! 她好像变成了富户! 锦言看闵修十分固执,便道,“你将来怕是要开赌坊,没银子可开不起来。当初借给你,我就没打算要回来。” “宋大人可真是瞧不上我,你以为我就这些银子?早在听闻你被贬应天府的时候我就想着还你了,可你也知道我身家多的数不过来,花了好久才理清楚的,这些于我不过十之一二,就是理清这些东西,太费我时间了。” 闵修没说错,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整理钱财,足足忙了两个月。 清月心说,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面容不起眼,衣着打扮更是破旧寻常的人是个富户呢。 只是她也明白了星娘为何后面不再执着于送自己那一千两银子了,和这些黄金比起来,那些银子实在是不值一提。 锦言都被闵修的豪横给惊呆了,他知道闵修有银钱,但没想到有这么多啊! 闵修笑着道,“东西送到了,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是赶紧赶回去罢!星娘还等着我呢。”说完翻身上马,飞奔出了胡同。 清月心说这连口水都没喝呢。 就这样走了? 留下六百两黄金和一个空荡荡的马车。 三人找了一个不用的房间,将这些金子收了起来,忙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等到收拾好这一切,便又有客来。 张君宪和德宝是一起来的,锦言看着这奇异的组合,两队人马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心中感叹,这东厂和内阁的关系能好的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德宝率先开口,笑的牙花子都能看到了,从马上下来,“干爹,我来给您送陛下赏赐的东西了。” 锦言心说陛下没说要赏什么东西啊!只说了要给清月一身成婚穿的衣衫。 张君宪在内心感叹,宋锦言找的这个接任者是个在外人面前稳重,家人面前跳脱的性子,不大好,他以后得管束起来。 锦言笑笑,先将张君宪迎了进去,“张大人路上辛苦,先请进来喝杯茶水。” 其实张君宪前两日便到了应天府,只不过一直在忙,今日才抽了空过来,谁知道竟然和东厂的人撞上了。 搞得像是商量好的一般。 德宝也不生气,只跟在张君宪身后也进了院子,口中问道,“干爹为何不先请我进去?” 锦言温声解释,“张大人是从一品,东厂督公是正三品,按官职大小排的。” 德宝一边指挥人将东西抬进来,一边道,“东厂权利也不小的。”内阁可以帮着皇帝治理朝政,可东厂却是有权抓人拿人,什么都管的。 看德宝不服,锦言无奈,“你去找清月,将东西给她,我与张大人有事商谈。”张君宪都亲自上门了,肯定有事了。 德宝高兴的应下,也不管他们。 锦言请张君宪进了正厅说话,张君宪面色冷淡,说了没几句就开始训斥锦言,说的和他在信上写的也差不多,一直到锦言问他渴不渴的时候,张君宪才停了下来。 好像确实有些渴了,锦言泡茶的手艺不错,那就喝一些。 喝完一盏茶,张君宪这才扯到了正题,关于应天府的田地改制。 杭州府的田地改制已经颇有成效,所以张君宪就又来了应天府,他身为内阁首辅,这样大的事情,总是要过来瞧瞧。 毕竟应天府对大明来说是重要地方。 两个人商讨了许久,锦言突然问道,“张大人这次出门怎么带了张夫人?” 张君宪掐着胡子,“我这不是怕再和杭州城一样,他们给我塞人,有夫人在,帮我挡挡。”反正就连陛下都知道他惧内,这可是个好由头。 就是可怜了他儿子,今年的春闱没了亲娘照顾。 锦言听此,哑然失笑。 第344章 成亲 一直到张君宪离开,魏德宝还没走呢,锦言进了正房,就听见清月和德宝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个人倒是比他和张大人有话说。 “德宝,你这东厂督公当的也太悠闲了些,送些东西都要亲自过来?”锦言上前看了看清月手上拿的衣衫,确实是内廷针工局的手艺。 还是按照三品诰命夫人的样式做的。 一旁的凤冠就更加的华丽了,好像和皇后凤冠比也差不多了。 德宝笑着道,“不仅如此,最近福州一带,有不少人私下进行海上贸易,甚至成为了海盗。陛下让我去看看,算是为下半年官船出海提前开个路。我这是路过,不过我打算住几天,等干爹和长姐完婚后再走。” 清月心领神会,那下半年晋王的一双儿女便要跟着官船离开大明了。 她想要不让锦言提前给宁灵写封信,让他别忧心。 锦言点了点头,“那到时候你要不要改口?” 清月忙道,“别!德宝,我是你姐,不是你干娘!”若是德宝这小子以后见了她真的亲亲热热的喊一句干娘,她怕是要呕的吃不下饭。 德宝笑着道,“这改口还是不改口,干爹你和长姐商量,商量好了给我说就成。” 锦言心说,德宝是越来越聪明了。 不过这改口叫干娘是没希望了。 清月拿了一套衣衫,给了锦言,“陛下给你的,这么鲜亮,是要让你成婚的时候穿的,要不要试一试?”不过她估计不用,针工局本就知道锦言的身量,之前也给锦言做过不少衣衫的。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那块牙牌,新的象牙制,内廷工匠倾心打造。正面是,应天府御马监宋锦言,后面是不许借失。 自锦言被摘了牙牌后,到了应天府他都是不带牙牌去上值的,他以为他的牙牌要等好久,没想到陛下还记着,直接让内廷工匠做好了一起送过来的。 锦言伸手拿起那块牙牌,笑着道,“挺好,选的好材料。衣服就不试了,应该是合身的。” 清月心说,都是象牙,这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德宝留下在这里吃了饭,又说了许多的话,才回了驿馆住去。 翌日一早,清月却收到了一封奇怪的来信,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苏宁语写的。 她看了半天,先是高兴,后又有些担忧。 搞得锦言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她,“怎么了?” “宁语说她和程内侍会来观礼,是陛下指派他们来的。但她还说会给我说一个惊喜,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会是什么惊喜。”她和程内侍感情挺好的,若是想和他们一样成婚,在京城天子脚下怕是不能够。 那会是什么呢? 清月想到了因为怀有身孕不能过来的花儿,一脸怪异的看着锦言,“苏宁语不会怀孕了罢?” 锦言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不可能罢,苏姑姑可是在尚宫局当差呢,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德宝也会给说一声的。” 清月忙笑着道,“我这不是被花儿给整怕了。”她得想点好的。 不过这个惊喜在两天后就揭晓了,还是苏宁语亲口对她说的。 苏宁语在这个二进出的小院子里转来转去,笑着道,“原来官员宅邸是这样的啊!不过若是再大些就好了。” 她小时候家穷,住不起这样的院子,后来又一直在宫中,实在是不知道官员宅邸是什么样的。 清月笑着道,“人少,住的就小,若是人多了,这些确实是不够住的。” 苏宁语拉着清月的手,看着远处锦言和程书彦站在廊下说话,便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成婚是你提出来的?” 清月点头,苏宁语道,“你这胆子可真大的!不过这些年宋内侍对你也挺好,我又看了你的住处,也算是放心了。” 清月拍了拍她的手,想起了当年他们四个在宫中小耳房门口吃席面的场景来,“放心,我会顾好自己的。” “你是个机灵的,我怎么会不放心。”苏宁语笑着道。 清月又道,“你不是说要给我说个惊喜,快给我说说,我都要好奇死了。” “我都快将这事给忘了,我是想给你说的,我现在升了官了,此刻已经是尚宫局宫正了,官居六品。”苏宁语说这话的时候神采奕奕。 清月顿时笑了起来,好一阵恭喜,心说这个事,确实是惊喜,先是一惊,后面就是喜悦了。 两天后就是吉日了,此刻这二进小院子里挂满了红绸,程书彦和苏宁语两个人虽说是陛下派来的,但都不打算出去住,说要留下了帮忙,顺带再沾一沾喜气。 清月是真的不明白他们这喜气算什么喜气? 好罢,对同样是太监的程书彦来说,勉强也算是喜气罢。 四个人还在一起吃了火锅子,算是全了当初清月说出的承诺,只不过不是在京城,还是在应天府。 几个人一直忙到四月初九,一大早清月就被从床上拉起来,各种忙活,然后是上妆之类的,张夫人也早早过来给清月梳头。 因为锦言和清月在应天府就只有这一处宅子,所以提前一天,清月是住在了官驿的,因着是被封了靖晏夫人才有了这等殊荣。 张夫人正好也在,怕清月紧张,一边给清月梳头,一边给其说一些关于锦言的笑话。 不过是什么,去张府拜访的时候,并不避讳家中女眷,倒是将家中的女眷给吓了一跳。 留下吃饭的时候,见张夫人亲自出来同席,又将锦言给吓了一跳。 清月听着倒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一直忙到下午,清月身穿大红通袖四兽麒麟圆领袍,衣身织金五彩云肩。上着霞帔,腰挂三品诰命夫人玉革带。头戴凤冠,头上还蒙了盖头。 清月还腹诽,既然要盖盖头,那为什么还要戴这死沉的凤冠呢? 锦言则是身穿大红圆领吉服,胸背缀三品文官补子。御马监掌印算四品官,他这还是沾了清月的光。肩披红双喜锦缎,头戴乌纱帽,两侧簪花,腰间系三品革带,脚下是新皂靴。 骑高头大马,簪花披红,后跟着四人大轿,十二名鼓手,沿着长安街,一路慢慢悠悠,吹吹打打的到了官驿。 清月头上有盖头,只瞧见锦言一只手。跟着傧相的指引,上轿,下轿,拜天地,入了洞房,吃酒,洒帐,牵红。 而锦言还特意找了张君宪,让其坐了主位,是以两个人拜父母的时候,拜的是张君宪和张夫人。 张君宪看着锦言恭敬行礼,倒是真的生出了和他大儿子娶媳妇一样的感情来。 张氏拉着小婉站在人群中,泪流满面。她看着这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院子,其中有一大半是太监,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那个站在不远处行礼的人就是她儿子。 她又想到了那日让她剁肉的那个姑娘,眉眼明朗,笑容灿烂,是个好姑娘,且能嫁给她儿子做菜户,还是个有勇气的姑娘。 她以后不用常常思念,担忧她儿子了。 等到新房里人少了,清月想要掀开盖头呢,就被苏宁语拦住了,“此刻的宋大人还在外面吃酒呢,你就等着罢。” 锦言怕不热闹,倒是给应天府二十四衙门中不少的同僚下了帖子,那些人想着这位被贬的督公能让京城里的司礼监掌印观礼,内阁首辅做主婚人,未必会就此沉沦,所以来了不少的人。 光喝酒就喝到了亥时,再不走就要宵禁了,这才离开。 锦言还在喝的有些醉醺醺的时候,借着胆子去找张氏说了几句话,虽还是不敢相认,但好歹两个人都开心。 苏宁语陪着清月说了许久的话,等到锦言来了,苏宁语这才笑着道,“我走了,明日一早早起还要赶路呢。” 毕竟程书彦身为司礼监掌印,实在是太忙了。她那边也有许多事要处理,看清月过的好,放心了,就没有继续赖在这里的道理。 没过多久,新房中就只剩下了锦言和清月两个人。 清月忙让锦言给她掀了盖头,将凤冠给摘了,站在铜镜前惊呼,“都快压破皮了,这凤冠也太重了些!” 锦言许是喝了些酒,说话也胆大了些,他笑着道,“仍旧是很好看。”说着上前去帮清月脱去身上的衣衫。 这衣服太重了些。 等到清月收拾完毕,锦言也将自己的外衫给脱了,整个人又拘谨起来,坐在床沿边上,手心搓着大腿上的衣料,不知道干什么好。“咱们睡觉?” 清月点头,“不睡觉做什么?与你谈心?”这话问的未免好笑。 锦言笑着道,“谈心也成。” 清月上前几步,伏下身来,“你确定?”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锦言下意识的朝后倒去,正好躺在了轻柔的锦被上。清月以为锦言摔了,忙想上手去扶,没想到落空,也摔了下去,摔在了锦言身上。 有道是,一线春风透海棠。满身香汗湿罗裳。个中美趣惟心想。体态惺松意味长。 这一夜好像过的格外漫长。 远处东方显露出一丝的鸭蛋青色,锦言睁眼,看清月还睡着,也不打扰她,悄悄的起了身。 清月感觉到了异动,也睁开了眼,“不再睡会?” “书彦一早便要离开,我去送送他。你再睡会,还早呢。” 听锦言这样一说,清月立马清醒了,古代人超爱天不亮就起来赶路。苏宁语也是她朋友,她也得去送! “我也去,等我穿衣服!”清月说着就开始在床上翻找自己的里衣。 昨天两个人折腾到半夜,确实衣服都不大好找。 锦言忙帮着清月穿衣,见她面颊红润带着几分的娇嫩,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这些他都亲自摸过,吻过。又想起了昨天半夜的那些事,面上也跟着红了起来。 清月还是觉得困,但看到锦言此刻面红耳赤,心情大好。昨日晚上,她是连哄带骗,连拉带拽。能看的不能看的都看了,能摸的不能摸的都摸了。反正是在锦言的低声求饶,含泪呜咽中得手了。 各种意义上的得手了。 两个人穿戴齐整,手上持着灯笼,上了马车去送苏宁语和程书彦。 将人送出城去才算是礼仪。 等到二人走远,他们两个也上了马车,清月靠在锦言怀中打盹,口中念叨着,“现在有了这么多的银子,做些什么好呢?” “你想做什么?”锦言轻声问。 清月想了想,“开书坊罢!”之前她天天往外面跑,也不是白跑的,市面上能有的铺子都有了,没有的那也是生产力达不到。 而官府对刻刊书籍所收税务极低,这倒是个入手的好行业。 她现在要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做些什么。 “好,那就开书坊。”锦言对清月做什么都是支持的。 “先不说这个了,先想想回去做什么罢!”清月发觉今日好像无事可做。 锦言笑着扶着清月下了马车,“先回去睡觉。” “你不上值了?” “我告了三日假。”锦言温声道。 此刻太阳从东方升起,万物好像都可爱了起来。 全书完 第345章 番外 医院里,有一间病房,里面时不时的传来滴滴声响。这很平常,不平常的是这滴滴声响中还夹杂着打游戏的声音。 宋清月猛地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那个地方可没有这么白的天花板。 一旁坐在的少年收了手中的手机,惊讶的叫了起来,“姐,你醒了!”他打游戏的声音大了还有这样的作用? 宋清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少年就是她那个被父母疼爱了二十年的弟弟,宋耀辉。 这会不应该在大学里上课,怎么会坐在她身边? “这是医院,我在陪床啊!”他爸妈都忙的很,就他一个懒散大学生,这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清月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是在医院,又开口问,“我为什么会在这?” “你早上被那群玩滑板的小孩给撞倒了,然后晕了过去,有好心人将你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你可能是营养不良,压力太大,再加上轻微脑震荡才晕的。给你拍的脑部ct还没出结果呢,你就醒了。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清月微微摇头,“没感觉。”她这不是在说谎,她上一秒可是躺在床上,活到六十多岁,看着锦言泪流满面闭上眼的。 下一秒就看到了医院的天花板。 她能有什么感觉啊! 宋耀辉面上有些探究,“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听妈说她又催婚来着,你别听她乱说,什么买不了房子,以后我的房子我自己买,不用你操心。大不了我以后不结婚了。” 这年头,婚姻成本太高,他选择逃避! 清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觉得她的语言还没转换过来,怕说了会让她弟弟觉得奇怪,就没说话。 没一会,外面有医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新鲜出炉的ct片子,“宋清月是吧?看拍的片子没什么问题,你这应该就是太累了。” “谢谢医生。”清月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那医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嘱咐清月多休息,没事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就去忙别的了。 “这床头的花是怎么回事?有同事来看我了?”清月问道。 “没有,是你晕过去的时候一直抱着的,我看开的挺好的,就放在了床头。”宋耀辉解释道。 清月点头,宋耀辉,“你回去上你的课去,我没事了。” “真没事了?” “医生都说了,没事了,我等会去办出院,然后就回家。”清月道。 宋耀辉想了想自己那逃掉的课,还是很重要的课,“那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宋清月点了点头,让他赶紧走。 宋耀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等到宋耀辉离开,清月才开始思考这一切。床头的花是那位老婆婆给的梨花,春天开放的梨花。 锦言做派清雅,时常会以花入画,入茶,入酒。也给她说过,梨花清雅柔和,又有苏轼所写,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这梨花,代表离别和梦境。 清月自嘲一笑,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那她和锦言一起度过的那四十年算什么? 低头沉思片刻,清月给自己收拾好了东西,去办理出院手续。 纵使是梦境,可当下的日子总是要过。 清月怀抱梨花,在出院结算处排队。 远处的宋锦言身穿牛仔裤,外披风衣,正在极其的寻找着什么,他想知道这个医院的后勤采购部在哪里! 他今天是来要钱的。 家中有个挺大的纺织厂,最近获得了医药用品生产资格,这医院采购了一批上好的白纱布,可尾款没结。他爸说了,这钱若是能要回来,就让他自己花,他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突然宋锦言顿住了步子,看向了远处的一个女子,那人和他一样穿着长风衣,怀中抱着几枝梨花,遮住了面容。 他大步上前,莫名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开口问道,“你好,你知道这医院的后勤采购部在哪里吗?” 清月猛然间听到了锦言的声音,还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给吓了一跳。她将手中的梨花往下放了放,露出脸来,看向那人。 和宋锦言一模一样。 可穿着发式完全不同,这是个现代人。 宋清月微微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后勤采购部在哪里。 宋锦言在看到宋清月的脸时,有些吃惊,他好像从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可又记不起来了。只能道,“我好像从哪里见过你。” 确实见过,还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呢,后面清月走南闯北的做生意,锦言还非得跟着的那种日日相见。 可清月知道此刻这人并不是她的锦言,只笑笑没说话。 她无意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不能只仅仅因为他长得像锦言。 宋锦言微微的挠了挠头,“那要不我们认识一下?我叫宋锦言,锦玉良言的意思,你叫什么?” 清月吃惊,又抬头看着他,良久才道,“宋清月,清风明月。” 宋锦言笑了起来,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清雅,“都姓宋啊!兴许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清月笑笑,“或者吧。” 或许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