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开始倒数计时》 第1章 初见 “这点事都做不好!门口那只狗都比你强...” 啪! 桌上的兰花被无辜波及,抖落一道无人在意的微芒。 赶了三天的稿子被主管重重砸在桌上,声音久久回荡在办公室中。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很明显,同事们都在偷听着,每个人都在押注谁最先受不住。 轮到自己,已经是第三个了。 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子强知道,这是苏芬良故意赶自己走。 电视台的收益不好,需要裁员,他们这些幕后记者没什么价值,被盯上了。 “那我拿去再改改...” “新闻的真实性是能改的吗?亏你也在台里待过两年了!再做不好,自觉点!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 ... 林子强只能用沉默回应着主管的苛责。 待这个泼妇骂累了,自己终于被“请”出了办公室。 这次较往常有所不同,林子强被强制放假三天。 “林子强,怎么样?” “难不成也没过?你可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幕后记者啊!...” 同事见林子强出得办公室,纷纷表示“问候”。 林子强哪有心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苦笑一脸,没有回话。 毫无疑问,先是强制放假三天,接下来会以各种理由劝退。 先前离职的人无一不是这样的。 只要是主动离职的,不用支付赔偿金,还能替公司省出一笔辞退费用。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林子强心里有了离职的打算。 怎么说也是换过两份工作的人,若不是看在工资的份上,林子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般欺辱。 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久别的办公桌。 近两年没有整理过的办公桌,早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随手吧嗒一下便是漫天飞尘。 幕后记者没有福气消受办公室里的下午茶,整天在外面找素材,就连桌台都形同虚设。 叮咚.....叮咚... 林子强在整理办公桌的时候,门铃响了。 人走了霉运,事情总是不消停。 办公室的门铃响了数次,周围人如若无闻,始终低头忙着自己的工作。 他们可不愿意管那份闲事。 “一个大公司,连个门卫都没有,切。” 牢骚满肚也要自命个清高。 林子强发挥了他的阿贵精神,不自觉地当回好人,开了开门。 “您好,我叫毛筠淑,先前在网上投了简历,今天来面试的...” 眼前人微微一笑,却是让林子强的眼神为之一亮。 杏眼薄唇,稀疏的刘海略微泛黄,看得出来染烫的痕迹。 样貌算不上顶尖,也耐看。 长得那叫水灵。 洁白干净的v型紧身衣,让婀娜的身材尽显无疑。 举手投足之间,清淡香气,扑面而来。 “你好,面试的,这边请...” 林子强双手在空中木讷地比划了几下,最后确定下来主管的办公室在正后方。 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他侧身,恭恭敬敬将毛筠淑请进来。 这束照进他职场的光是如此温暖。 这破公司久久没有新人,老员工都慢慢离开了这里。 毛筠淑来面试,倒是让林子强对这个公司多了些期待。 只是林子强没注意,就在他招呼毛筠淑的时候,一条金色小虫爬进了他的眼睛里。 “你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新闻类。” “这专业好啊,跟我们公司很对口。” ... 二人轻捏的交谈着。 周围的同事听到二人的交谈纷纷抬起了头,宛如一匹匹饥渴的狼,看到肥美的肉,半探出身来看个究竟。 他们也都是好事的主,在办公室待腻了,恨不得出来些新鲜事。 咚咚咚... “进来。” “苏主管,来面试的。” 玻璃门推了开,毛筠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她尽可能保持着轻松。 只见眼前的主管: 一身正装,略高的发线,抹了厚厚的粉底,不怎么精致。 苏主管粗略打量了眼毛筠淑,示意其往里走去。 “简历带来了没有?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毛筠淑坐下,缓缓介绍起自己来,“我叫毛筠淑...” 林子强则关上门沿着地毯走回座位。 好奇心将耳朵拉直听着玻璃门另一侧里的动静。 这破公司男多女少,毛筠淑又是个专业对口的毕业生,其实面试只会是走个过场,基本一来一个准。 “咳,我简单跟你说下我们公司的情况,我们公司主要是给电视台提供相关的服务,公司的话福利待遇较同行业高出些许,当然工作强度也对应会强点,毕竟我们是专业的...” 听到这,林子强大致知道结果了。 已经开始画饼,除非毛筠淑不愿意来,否则定会进来。 林子强放下心来,舒了口气,继续往工作岗位走去。 然而,耳畔浸了色,周围的同事也开始八卦起来: “刚才这姑娘好漂亮...” “说不定是你的小学妹哦...” … 办公室里完全丢了工作氛围,纷纷在议论着,让林子强格外不舒服。 这帮只知道坐办公室填表格编故事的混子,披着记者的身份却只干些划水打卡的闲事,没事做就喜欢把把妹,要是毛筠淑被他们缠上,真怕脏了她的人生。 微微打扫下办公桌,大概也就花了四五分钟,林子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纸巾反复擦了两遍键盘。 在他看来,若毛筠淑被安排进来定会坐在自己隔壁的位置,毕竟以苏主管的秉性,是断然不会让员工岔开坐的。 满怀期待地等着事情的发展。 ... “那这样我们就说好,下礼拜来的话你坐这边。” 苏主管带着毛筠淑走出来,林子强假装没看见,内心却在向上天祈祷着。 “就坐这里吧,脏是脏了一点,好在没什么需要整理的。” 苏主管好生好气地跟毛筠淑说着,生怕她有所不满。 “好的,谢谢主管。” 毛筠淑双手捏包,捏得紧紧的,连连道谢。 林子强此时可比彩票中个头奖还兴奋: 不偏不倚,正好挨着他的座位。 “这位是林子强,到时候就由他来带你吧。” “好的。” 毛筠淑跟林子强挤了一个笑容,甜甜地问候了一声,“师傅,你好。” 林子强微微点了点头,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林子强,到时候就由你带筠淑多熟悉熟悉工作岗位,要是教不好她,自觉点离职吧。” 苏芬良命令式地冷言一句,也不给林子强拒绝的机会。 此时林子强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滚蛋嘛。 要知道,记者,特别是幕后记者,根本不是女孩子能干的事,工资低,活又累,想干点成绩出来得跟各色人物打交道。 可领导安排的工作又怎么敢拒绝。 林子强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毕竟去留的生杀大权握在苏芬良手中。 交代完毕,苏芬良扭了个身,细步踱回办公室,不忘视察一下工作。 毛筠淑则换了个表情,看着傲娇离去的苏芬良,在苏芬良身上,一团红色的戾气在妖娆舞动。 是移花接木的道术! 只是随便出来面个试,都能碰到不一样的领导,毛筠淑觉得是自己错看了整个世界。 这世界,远比自己想象得复杂。 当然,此地旁人众多,她并不想惹事,也就没去管苏芬良的好坏了。 待苏芬良走后,毛筠淑才甜甜地问着林子强,“师傅,幕后记者的工作要有哪些准备?我没工作经验,不知道怎么开始...” “没事,幕后记者这东西嘛,就听着高大上,实际上是搬砖工加销售员外加点传销,哈哈,到时候你就懂了...” “有这么糟糕吗?” 第2章 与猫碰头 毛筠淑很是讶异,心里却松了口气,微微咧笑了嘴。 林子强默契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毛筠淑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一定有着默契。 想了想,林子强继续抱怨道,“工资低,活又累,八小时工作制就更不要想了,对了,她给你开多少工资?要是工资太低,我真怕你第二天就走了...” 毛筠淑尴尬地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这个,主管说要保密的。” “好吧,那我也不问。” 果然是刚毕业的学生。 哪有不透风的墙,公司的工资保密在林子强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办公室谁每个月拿多少,早就烂在了每个人的肚子里。 刚进来就被安排成幕后记者,可见苏芬良对毛筠淑的待见程度。 毛筠淑恐怕也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个被安排成幕后记者的女性。 这个岗位跟她的专业实在相差太多。 林子强大抵是看到了未来的前景,恐怕过不了多久毛筠淑就会主动离职的。 历史数据表明,哪怕是男生都难以胜任幕后记者的工作。 他没精打采地跟毛筠淑介绍着简单的情况,转了两圈工作环境。 看着眼前的姑娘满眼都是光,真怕打碎了她的梦... 或许,毛筠淑的梦从来都不是做一个幕后记者。 叮铃铃... 隔壁的下班钟敲响了,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往门外挤。 “下班了,今天你应该不算上班的,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的,师傅,那下周一见了。” 毛筠淑很礼貌地跟林子强拜了别。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是如此迷人,果然是青春未脱,阳光尽洒。 办公室仅剩林子强和迟迟不下班的苏主管。 谁愿意跟这样的主管多待一刻呢? 林子强草草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将废弃的纸稿全扔进了垃圾桶,随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按照往常的习惯下了楼,辗转三个街道,穿过一条大马路,就来到小区门口经常光顾的煎饼店。 买个杂粮煎饼带回出租屋内当午饭,是他近半年的习惯。 煎饼店是临时搭的棚,摆弄在破旧的道路旁,看上去颇有几分沧桑,就连招牌也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王老板,杂粮煎饼,加个蛋。” “中午又吃煎饼呀!” 王老板全名王福瑞,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胖男人,声音偏低沉,做得一手好煎饼。 “干不出什么业绩,只能拿个最低工资嘛,哪天能加个肉了就说明我发了财。” “幕后记者呀,确实难干,不过比我煎饼摊可好多了,旱涝保收,好好干,说不定有个好前程。” “得了吧,这口饭可难吃了,还不如跟你学这摊饼的技术,不至于以后流落街头。” “哈哈,瞧你说的寒碜,不过这两年我确实赚了不少,先前做啥亏啥,说来也奇怪,自从家里婆娘托人给我顺了顺命,说我腰粗脖子圆,干伙夫的料,一定要我来卖煎饼。还真灵,起早贪黑干两年,日子也过得滋润了些。” “那确实挺灵的,说得我都想去顺一顺了。” “你呀,确实应该去顺顺,万一是赌马的好料,分分钟来钱呢!煎饼好了,给。” “我倒是想呢,钱转你了哈。” 林子强接过煎饼,沿着凹凸不平的路朝出租屋走去。 出租屋坐落在年代久远的小区里。 听说早已有拆迁方案,偏偏一直没落实下来,房子也破旧得不成样子。 原房东就索性租给别人,房租当然吸引人,也就聚集了大多数支付不起高房租的人,形成了个城中破村。 “你个死鬼,肯定又去做足疗” ... “哥哥,等等我” ... “晚上华鹏网吧见...” 一路下来,形形色色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街道,就连风也成了播报员。 两年前刚,林子强搬到这里的时候只想早点赚钱离开,脱离苦海,如今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喵... 拐过街角,需要顺着生锈的铁楼梯走到三楼出租房。 今日,铁楼梯有只陌生的黑猫挡在正中间。 “哪里来的小猫咪,看上去还挺可爱。” 黑猫脖子上挂着铃铛,一看就是有主人的,想必是刚搬过来的住户所养。 “格叽格叽。” 林子强挑逗黑猫,双手挠挠它的头,挠得它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黑猫不怕人,侧身一躺便将楼梯给挡住。 还从没见过这么不怕人的猫咪,他来了兴致,温柔地吸着猫,像对待自己的小情人。 右手拨弄好煎饼,吃起来。 喵... 对煎饼感兴趣,黑猫站了起来,凑上前去闻,动作神情无不表明:它饿了。 “给你一口。” 林子强咬一口下来,特地放在眼前,就想眼前这只小可爱靠近,跟它多多打好关系。 “小黑!” 喊声从右侧传来。 林子强向右侧转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蓝背带裤外加头盔发,身上的白毛衣带着灰,想必有些时间没洗过了,整体着装明显大了一码。 眼眸清澈如水,嘴唇微咧着,露出两颗门牙。 就像电视剧里的大头儿子,傻乎乎的。 林子强微微一愣。 喵... 身后,黑猫叫了一声。 声音离得很近,林子强感觉黑猫就贴着自己的脸颊。 林子强不自觉地将头一转,不偏不倚跟黑猫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碰得天旋地转,眼泪星横飞。 黑猫被撞疼了脑袋。 喵! 黑猫狼狈地往小男孩那边跑去,像是吃瘪的老鼠,转了半圈躲在男孩身后,像犯了错的孩子。 “真是只贪心的猫咪。” 林子强知道,刚才之所以靠得那么近,完全是因为黑猫靠近煎饼,想吃一口煎饼。 不知道手中煎饼有没有被黑猫亲到。 以防万一,林子强还是将煎饼丢弃,顺着铁楼梯向着三楼出租屋走去。 铁楼梯摇摇晃晃,发出当当声响,震慑着躲匿在暗处的秘密。 林子强的出租屋,位于三楼。 拿钥匙开了门,林子强回到房间里。 这是个仅有数平方的简陋房间。 窗户紧挨着门框,拉了条铁丝,挂块蓝布遮挡。 进了房间,拉开窗布,光折射了进来让阴暗的房间添上些许亮光。 纵然是正午,房间里也暗着。 特地挑了这么一个房间,只因背光的房租更便宜。 粗观室内,三言两语便可囊括: 室内一张木板架空,铺上床被就当成了床,行李箱紧挨着床而放,连个衣柜都没有。 所幸还有卫生间,哪怕仅仅是够一个人站立的平方大小。 一室一卫,一个人,足矣。 “跟只黑猫碰了头,真是晦气。” 林子强走近卫生间,认真地洗了洗手,反复搓揉几遍。 哗哗哗... 呼! 能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冷,周围弥漫着一股死老鼠的气息,这是从未有过的味道。 有东西在靠近! 脑海里不断想起乡下奶奶曾说过的话:要离黑猫远点,黑猫通灵,有点邪门。 “不会真的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第3章 解梦寿材店 林子强有些发怵。 他仔细看看镜子,身后没有任何东西,除了墙也只剩下微开着透透风的门。 或许,唯一可怕的便是镜子中的自己。 眼袋微塌,胡茬满了一圈,头发也许久没剃了,还泛着点油光。 已经记不清曾经的模样,想当年也算得上是个小鲜肉呢。 林子强回忆起过往的岁月。 想当初,他也称得上是个帅小伙,阳光开朗,学习也不错。 只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斗志昂扬的小伙子,会成为如今这个形如弃鼠的幕后记者,一个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的废物? 林子强反复观摩镜子中的自己,搓揉了一会与黑猫相撞的地方,认真整理邋遢的模样,较满意地点点头。 他明白,这世界也只有自己才能爱自己。 关掉水龙头,房间里静得只有脚底板摩擦的声音,很脆,很有节奏。 磅! 把门关上,再帘子一拉,往床上一躺,生活不外乎如此。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睡上一觉,趁着放假三天,倒不如先美美地补回来。 生活已经糟糕透了,林子强累了,他可不想管那么多。 索性先什么都抛到脑后,睡一觉再说。 叮咚,叮咚... 呜,呜... 手机震动起来,林子强打开手机看了看,原来是母亲打来了电话,算起来已经有两个月没给家里打过电话。 嘿,这世间过得可真快。 “强子,饭吃了没?” “吃了,你们吃了吗?” “我们也吃了,天气冷了记得多穿点,可别感冒了,一个人在外面...” “知道了,还有其它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事。” “既然没事那我就挂了。” “也行,听你语气不太开心的样子,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处吗?” “没,没有呀...奥,对了,下个月等我发工资,往家里打两千,领导说我干得不错给加了工资呢。”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钱你就放着好,打过来的话,我也给你存着,当老婆本。” “没事,存你那,我放心。老婆本嘛,还早,才二十四五呢。” “不小了,你看张叔叔家,他儿子也就比你大一岁,听说已经找到对象了。还有同村跟你一起玩到大的陈铭浩,听说上个月也带对象回家了...” “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其它什么事吗?” “也没其它事...” “既然这样就挂了吧?” “好...” 未等母亲说完,林子强便将电话挂断。 母亲说的这两人,是林子强小时候的玩伴,只是有小半年没联系了,林子强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回想起自己的前小半生,当初也算村里的骄傲,学习成绩不算顶尖,倒也排得上号。 顺顺利利大学毕业,本以为能让家里负担小点,结果一点忙都帮不上。 东奔西走两三年,就混口饭,如今饭碗都快没了。 林子强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沮丧。 一个大男人不自觉地抱起了枕头,蜷缩在床上,或许也只有梦里才能有那一丝慰藉,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就在林子强垂丧之际,他没能看到,在他身上,一股黑墨色的戾气在蠢蠢欲动。 林子强试着不去想那些烦恼,慢慢沉入梦乡。 窗外嘈杂的喇叭声却透过玻璃窗试图叫醒欲睡的人。 梦里,眼前一片黑。 有温度的黑,黑得喘着气,让人置身于半梦半醒的处境。 “果然午睡都不让人安心。” 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林子强想睁开眼,却睁不开。 滴滴滴... 窗外的汽笛声逐渐变得不耐烦,显然又堵车了。 在这里两年,早习以为常。 荣宁小区,一到下班的点,总是堵车。 林子强习惯性地侧过身子。 侧翻个身子,用背挡了挡汽笛声,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突然! 就在林子强翻身之后,在梦里,眼前如同一道耀光刺进眼眸: 整个天空变得灰暗了些。 这里是个寿材店,阴森森的店面像是躲匿了无数的孤魂。 就在林子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猛地! 桌角处钻出一个头来,紧逼着靠近。 相貌异常丑陋,脑袋凹凸不平,半个眼珠子都圈黑了,只留了个不成比例的大眼。 满脸血渍,夹杂着几丝碎发,怒目可憎的模样,朝着人脸扑来。 不给林子强反应的机会,脑袋便一口将林子强给吞了。 吓醒! 林子强感觉心跳已经过了一百八十迈,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久久无法平静。 究竟是什么怪物! 细细回想起方才的梦境: 突然冒出来的头,紧逼着自己,那恐怖的模样,就像索命的鬼魂,怨气极大。 梦中的寿材店既熟悉又陌生,似乎在哪里瞥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咕噜咕噜... 就在林子强思考的时候,肚子饿得叫了起来。 看看手机,已经下午三点整,不知不觉都睡了一个半小时。 晃荡晃荡脑袋,林子强只当做了个噩梦,拖着半梦半醒的身子,洗了把脸。 金色虫子在林子强的眼帘微微蠕动,然而林子强根本就没有感受到虫子的存在。 顺着楼梯下楼。 太阳西赶,破旧的小区早已开启了夜幕模式,不少小菜贩已经在街边铺开了自己的行当。 三,二,一。 下了楼,左手边,隔了一道梯的寿材店亮起了灯。 里面的摆设与梦境里极为相似。 “难道...” 一种大胆的猜测诞生在林子强脑海里,他伸长了身子,尽可能往里看。 寿材店外围摆弄着几款花圈,里面则摆满了寿条,对联和幢幡。 梦里的角度是斜着向上,似有弯弓射大雕的视觉,应该是侧向左上方才对... 林子强不断调整着角度去回味梦中的感受,不知不觉离寿材店越来越近,身子也逐渐弯了下去,几近贴在地上。 喵... 尖锐的猫叫打破了他的专注。 正眼回过来,店主端着两盘黄色纸元宝,从后堂走了出来,绕了个圈,全程盯着林子强不放。 店主是个瘦削的男人,没有中年男人的肥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沧桑。 喵。 黑猫倒是不惧生,快步迈过了走道,朝着林子强奔来,在他身边先绕一圈,拿头蹭了蹭,仿若隔世的恋人。 “它还跟你挺有缘。” 店主笑咧了嘴,露出一排白洁的牙齿。 脸上的皱纹印出岁月的洗磨,向上扬,不屈于挫人的苦难。 “应该吧。” 林子强微微点头,挑逗着黑猫,试图缓解陌生的尴尬。 “爸爸,我折好了。” 后堂传来小男孩的声音,端了一小盘子纸元宝走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一老一小显得如此单薄。 “来,小宝真乖。” 店主接过儿子的纸元宝,迅速摆弄干净。 “要不进来坐会?” “我吗?” 林子强不敢相信会受到邀请,受宠若惊。 他倒巴不得进去坐坐,还能解解心中的疑惑。 迎着小宝痴望的眼神走进店铺。 区区数个平方,是所有的生计。 看得出来后堂是居住的地方,想必是为了省房租。 房间里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掩盖着潮湿的霉气,像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就随便坐哈,有点简陋哩。” 店主当是好客,忙弄着纸元宝。 林子强半步踱门,细细探寻着店里的一切。 隐在角落里的两个纸人,脸上画满涂鸦,显得极其凄惨。 拐过橱角,恰巧在玻璃橱窗紧挨着的偏隅之地,横摆着紫木板桌。 与梦中的场景,如此的相似。 顺着灯光的角度,简直一模一样,至于那梦中怪事,倒纸人有几分相似。 第4章 顺命 “我好像来过这里...” “这样吗?那可真是巧,我父子俩刚来到这里,还没两天,就连电也是今天刚通的。” 今天刚通的,刚通的... 寒意从后背蹿了上来,在这里住了两年,林子强可从没进来过,就连偏眼也懒得带。 莫不是有了预见未来的能力? 等等,梦中那恐怖的头又是什么情况? 不,还是不要有这种异能的好... 脑海里各种疑问与猜测,如同打翻的沸水一直在闹腾。 “不知道怎么称呼?” “奥,我叫林子强,叫我阿强就好了。” “阿强,小宝,快叫强叔。” “强叔...” “我才二十来岁,叔叔辈好像也...” “哈哈,那就叫强哥吧,我叫王福祥,这是我儿子王彤宝。” “祥哥...这个称呼应该过得去?” “无所谓啦,阿强,你先坐会,我还有点事哩。” 王福祥招呼着便往后堂走去,开了隔板木门,透出里面一阵红光,如同案发现场瘆人,职业病直直勾起人心中的好奇心。 嗞... 耳鸣声尖锐,周遭的一切被拔高了些,露出狰狞的面容,宛如一张血盆大口将整个人吞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等一下,这种感觉是... 诡异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寿材店里,一阵阵刺耳的狞笑声从墙里传出,似乎在向林子强控诉着一切冤屈。 幻觉,是幻觉! 林子强尽量平复着内心,想起乡下奶奶曾说过的一句话:要是感觉到有不干净的东西,就要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大声喊一句滚开。 “滚开!” 他愈发感知不对劲,大声喊了出来。 耳鸣声戛然而止,就连灯光也温柔无比,如同置身在暴风雨后的海边,闲听潮升潮落。 喵... 黑猫嘟囔了一声,迟疑地看着林子强。 林子强透过黑猫的眼眸看到自己身后竟隐约有一个影子,略微高出自己半个头,显然不是正常的影子,光可是从上往下照射的。 “怎么了?” 王福祥听到一声大骂还以为林子强欺负了小宝,慌忙探出身子来。 小宝呆呆望着两人,手塞嘴巴里,配衬着大一码的背带裤,像刚被训诫的顽童。 “没事没事,刚才身体有些不舒服,乡下奶奶曾告诉一个偏方就是大骂一声,身体会好些。” 若是直说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房间里,难免有些不尊重,林子强特意撒了个谎。 “原来是这样,我们这里倒是有个一样的,不过不是用来驱病,而是用来驱散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林子强假装一脸惊讶,真没想到相隔了千里,两地的驱邪方法还能对上。 “就是所谓的鬼怪吧,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也是我侄子王海波从哪个地摊文学上学的,偶然间跟我说了说。说什么人有三魂七魄,火气旺的人杀气不一定重,杀气重的人很克制不干净的东西,还说不干净的东西其实很怕人,所以当遇到不干净的来骚扰一定要若无其事,大骂一声吓走它们。” “看来你侄子是这方面的专家。” “不学无术嘛最擅长,话说回来,可能他是对的,毕竟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福祥顿了顿,痴痴地望着王彤宝,似有千言万语却蹦不出一个字。 “也是,出门在外还是得有点信仰。” 身为幕后记者,自然还是会偏信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阿强,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顺命?” “顺命?” “就是风水学说的一种,我想请个顺命大师给小宝好好顺顺命,都上幼儿园的年纪了,一句话还说不利索。” “我听一个人提及过,他应该认识,明天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 “都哪的事,举手之劳。” 林子强信誓旦旦包下来,毕竟这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木讷的小宝,始终杵在店门口不敢靠近。 倾斜的阳光避开了街上行人的肩膀,终是归燕披暮僚。 寿材店的存在似乎隔了个世界,匆匆往往的人群捡不到半眼生意。 作客些许时间,林子强道了别,寻着饭点坐吃了一顿,满心快意地往出租屋赶。 日暮月呈,天空中一弯弯鱼鳞状云朵整齐的铺在天南一角,依稀遮掩着急鞭快马赶来的星粒。 站在铁楼梯上,待月亮升至东南角时的星空是最深邃的。 天晴的夜晚,一有空,林子强便会杵在这里默默仰望天空,很久,很久。 傍晚时分,出现在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便是老家的方向。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群星逐渐显现,整个天空被星河所铺满。 一颗,两颗,三颗... 林子强细细数着天空中逐渐显现的星星,如同阔别已久的朋友。 沐浴在星光下,整个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全自然的放松。 愉悦的心情从脚底板一直溢到头盖骨之上。 相比于日光浴来说,星光浴更能让人的灵魂得到滋养。 白天里所遭遇的种种如同隔世记忆,被死死地锁在记忆最深处的保险柜中。 仰望遥不可及的星空,整个人也渺小了。 喵... 寿材店里的灯始终亮着,听着锅碗瓢盆的声音,应该是王福祥父子二人正吃着饭,满满的人间烟火与这星空格格不入。 一个人的时间总是漫长,林子强平常很少在这个时间呆在出租屋内,幕后记者要做的事情不是在挖掘新闻就是在去挖掘新闻的路上。 他细细想着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似乎有很多新闻,却都一一删除,提不起哪个能写的点来。 “顺命?” 要是真有这样邪门的事情就好了。 林子强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恨不得真的有这门“邪技”。 打开手机搜索顺命来,也只有顺从天命,服从命令的意思,根本搜索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新闻。 “要是真有这门绝技,所有人的命都能好好顺一顺,也就没有这么多的苦难了,无形之中创造的价值可真难估量,别看这是一个小小的事情,搞不好可是改变世界的壮举...” 林子强在脑海里天马行空,不断估量着这则新闻的经济价值。 像发现大宝藏的海盗,癫狂到忘乎所以,只差精神病院的一个床位。 “神啊,就请保佑我吧,保佑我这个新闻成功,要是成功了,别说工作能不能保住了,就是升职加薪都变得普通。光凭这则新闻指不定能成为世界名人,其爆炸性程度不亚于世界毁灭...” 第5章 猫眼看世界 越想越感觉到脊背发凉,越想越对这些玄门陌路如痴如醉。 几乎看到这一切皆在眼前,就差临门一脚,而自己正好就是这最后的一脚!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林子强草草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直到夜深了,人散了,声音彻底淡了,才睡过去。 城中村的夜晚并没有灯火通明,这里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勇士,无不在抠索着,祈盼早日渡离苦海。 过了九点,除了街道暗黄的路灯便只剩下昏暗。 半梦半醒,身体像是被绑缚在了独轮战车上,林子强感受到视觉的晃动,整个人不自在起来。 “许是这木板床承重多了些问题。” 他安慰着自己,不愿意醒来。 舒适那是有品位人的追求,在他这种求生信徒的世界里只有将就。 突然! 眼前似乎有黑影闪过,又是寿材店! 即使在黑夜里,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清晰,较往常略微灰了点。 他很确信,所处的地方便是楼下的寿材店。 按角度来看,毫无疑问,是小黑的视角。 又是这么离奇的梦,或许是下午在寿材店呆过的原因,林子强宽慰着自己的内心,继续着离奇的梦,不着急醒来。 环顾四周,后堂的门半开着,透出微微灰光,忽明忽暗,如地狱里的光辉。 小黑晃荡了几圈,始终没进那木板门。 “要是能自由操控猫的行动就好了...算了,毕竟这只是一个梦,暂且看看梦的尽头是什么吧。” 从没经历过这样奇妙的梦,林子强权且当做一种睡梦里的天马行空,跟随着,探寻着。 视线转到卷帘门口。 卷帘门开了个缝,不大不小,姑且足够一个人弯着腰爬出去。 从门外投射进来灰白的光与屋内的灰像是被造物主裁剪拼接而成的碎片。 一步,两步... 眼界逐渐开阔,抬头仰了仰,灰白的天空点了一圈圆月,路灯散着光,如同另一个月亮,并排挂在空中。 周围的建筑被拉伸得很长,从没想过这栋小破旧楼还能有这么绚烂的视觉冲击感,如同进入了高楼大厦林立的繁华都市,甚至连都市都比不上眼前的波澜壮阔。 美中不足的当然是这色彩,像是回到了黑白时代,除了点滴的颜色之外皆为灰白。 顾了顾四周,空荡荡的街道上连风都吹不起一丝灰尘。 小黑朝着反方向的街道走去,视线越拉越远。 “前面就是马路,过了马路便是星光公园,再过一条街便是工作的地方。” 林子强透过梦中的场景不断脑补着地图,在这里两年,去公司的路少说也走过千次。 河畔处隐约沿路晃荡来三个影子,疯疯颠颠,张牙舞爪。 脚步定格在了小区门口,远远望去那三个身影,如同黏在一起的怪物,三头六臂,恶狠狠的。 路上一辆大卡车轰隆隆碾了过来,远远望去如同移动的巨山。 许是猫的性格孤僻,小黑摸着路便躲进了草丛里,顺着堆积的落叶越走越偏。 好一个丛林探险。 视觉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如同置身电影院,挂了一副眼镜。 林子强以小黑的视角体验了一番有惊无险的刺激,唯一不足的便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每每视觉晃动都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弯弯绕绕出了草丛,来到一道墙外,灰白的墙体望不到头,边角的裂缝格外醒目,想必也很久没翻新过了。 纵跃! 视野被弹推到了空中,跌落在旧墙之上。 眼前是夹缝而存的小院,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紧靠着墙门。 圆形木桌上摆放着墨研,笔架,黄纸。 黄纸堆成一沓,也不压个风,就这么松松的放在桌子上。 门是开着的,透出一铲子光来。 小黑往后缩了缩,视线随之晃动了两下,像是被什么声音惊吓了。 从门中伸出一道影子来,长长的,头上飘着两根须,晃荡着脑袋,动作迟缓。 起先迈出了一只脚来,布鞋白袜,风尘仆仆,就这样杵了一会。 “你倒是快出来啊!究竟是谁?” 院中人一直只露个半脚,丝毫看不清在做些什么,影子倒一直在空中乱舞,像是在做着什么法事。 低! 小黑猫下了腰,视野低了一层。 从门框处侧出一人来,身穿道袍,手中桃剑挥舞着,左手像样的拿了个葫芦,照着嘴巴摆了摆豪饮的潇洒。 脸型微胖,丝毫看不出眼睛。 道袍在灰光下倒显得亮丽了些,胸口的八卦图案清晰可见,走路弯绕,往前两步定要缩个半步,跟跳狮子舞一般。 啪! 一个不小心,手中桃木剑掉落,男子本能地去接。 终是功亏一篑,剑掉在地上,打了个挺,直直躺着。 人也赔了个夫人,摔在地上,拉胯的模样定是摔伤了手腕。 小黑受到了惊吓,又是一个纵跃,跳上了二楼平台。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大晚上在自娱自乐,恐怕是病得不轻。” 林子强在梦中都差点笑醒,要是现实中真存在这么个人,想必精神院的医生也会被逗笑。 还没等他细细回味完方才的一幕,小黑便加快了速度,绕了半圈到走廊上,顺着铁楼梯向着三层爬出。 周围的门都紧闭着,几只脏破的鞋子横放在走廊上,小黑象征性地闻了闻,随后便逃开了。 闻别人的臭鞋,隔着梦都感觉到恶心。 叮铃... 空中有几声清脆的铃声顺着风吹了过来。 往前走便是林子强的出租屋,还没想过在梦里遇见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感受,他满怀期待,恨不得小黑能长高些,好透过窗看看熟睡的自己。 眼前为之一亮! 拐过走道,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在自己门前,长发飘飘,身披白纱随风舞,就这么透过窗户死死盯着里面,隐约看到那大一码的蓝色背带裤若影若现。 “等等,这是什么!” 林子强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惊醒了过来。 “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吗?完了,不会真是来索我命的吧!” 比梦境更可怕的莫过于,现实中在窗户外缓缓飘扬的白纱。 第6章 探知 遮窗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撸到了一旁,睡觉之前明明是拉上的,这太不正常了。 周围漆黑一片,配衬着窗外洒下的夜辉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午在猫眼里看到的影子,很明显不是自己的影子...蓝色背带裤,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林子强假装还熟睡着,在他心里也只有装死才可能侥幸饶得一命。 “糟糕,腿麻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尽量让身体放轻松,缓缓挪动双脚才发现腿竟然已经麻了,早不麻晚不麻,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身体极度不舒服,他只能强撑着,撑到肌肉一直在抖,整个木板床发出咿呀声响。 偷偷瞄向窗外,白纱靠得门更近了些,窗口有个人影模样,穿着斗篷,整个脸贴在窗户上,双手成爪,狰狞地看着林子强。 “冷静,冷静,难道他进不来?还是喊一下吧,哪怕死了也有人听得到。” 林子强试图抚平惶恐的内心,尽量放缓着呼吸。 咳... “糟糕!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试着竭力大喊,喉咙却像口干渴的井,半滴水都挤不出来,声音像极了最后一口气的诉别。 “完了,完了,别慌,别慌!” 肾上腺素飙到骨髓里,双腿怎么也展不开。 “狠...” 他慢慢将声音裂变成野兽嘶吼,一声,两声... 人真是奇妙的生物,一旦被逼到走投无路,脑海中的恐惧便会荡然无存,唯独剩下嗜血的欲望。 伴随着声音的挣脱,如同一匹丧了智的野兽,在林子强心中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数个平方的狭小空间,声音一下子穿透了窗,把窗外的怪物给吓了个踉跄,追着铁梯往下跌落了去。 咚咚咚... 细碎的脚步声从窗外传来,显得略微稚嫩。 “这声音是...人的脚步声!” 林子强感觉到被耍了一趟,竭力拖动着发麻的双腿往窗户靠。 脚穿鞋子一滑,崴了个疼,丝毫顾不上开灯。 一个开门,探出了铁梯。 门外的空气显得清新许多,整个人沐浴在星光下,魂也回了一半。 望着楼下踉踉跄跄往下跑的背影,没有白纱的加持,如同拔了毛的公鸡,狼狈消失在了寿材店门口,外加蓝色背带裤。 这一切还需要再有多余的解释吗? 他竭力探出身来,确定是王彤宝无误,才堪堪回房间披了件衣服。 刚踏回房间里,气温异常冰冷,如同迎面扑了盆冷水。 林子强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也没过多反应,随手拿了件衣服便匆匆下了楼。 从来都是他跟踪采访其他人,还从没被人跟踪过。 伴着咚咚声下了楼梯,正对着的路灯泛着焦黄的光。 每个走道口都有一盏路灯,就这么一排铺开,也能看得清道。 寿材店的卷帘门半开着,光折透进去,与黑暗泾渭分明。 眼睛之所以白里带黑,是因为它看不到黑暗里的光景。 “等等,难道这也是梦吗?” 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梦中场景卷帘门也是开着,一切实在太过离奇,光半夜不锁门这一事就足够离奇的,要知道在这片区域,被偷的东西可是找不回来的。 他试图弯下腰来,蹑手蹑脚往里靠,睁大了眼睛,希望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一阵阵红光若隐若现,这是从后堂木门后传来的,像是鬼屋里的焰火,着实给气氛增添了一丝诡异。 一下,两下,周围的光影时不时闪动在红光之中。 扫视一圈,大抵都是与白天所见之物相仿。 等等! 这是什么! 玻璃橱窗上,一个人影映在红晕之中,看这模样,毫无疑问是王彤宝,如同俯视的秃鹫,死死盯着苟延残喘的半尸。 光线太过昏暗,分不清究竟是正面还是背面,至少大半夜一个小屁孩站在橱窗之上,太不正常了。 红晕配衬着的寿材屋,宛如魔王降临世间的橱窗口,低调到土里,翻开一看却是遍地虫洞,密密麻麻,直把人整个吞了进去。 “这世界真的有那恐怖的东西!” 林子强不敢相信这是在现实之中。 他退到了路灯之下,尽可能站在光晕的正中间,像是在地上画了个圈,将自己锁在里面,阻挡外边的邪祟。 “冷静,冷静,林子强,你可是幕后记者,快试着用自己的专业解释清楚这些事情...” 眼睛一直盯着卷帘门,林子强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种猜测:恶作剧,梦游,中邪... “要真是邪祟,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得好好的?” 一个反证法让他心头宽松了许多。 好奇心驱使,慢慢爬回到仰视的位置,他缓缓探出视线,保持着随时撤退的趋势。 视野逐渐探到了寿材店里:红光阵阵,忽明忽暗,周围的一切像是妖魔的跃动,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摆开了舞会。 王彤宝与方才一样,站在橱窗上,一动不动。 偏偏红光微弱,只能看清个身影。 如饿狗求食,林子强半气不敢大喘。 他想过大喊一声,试试反应,很快便否决了: 大半夜在街上大喊扰民,只有不专业的幕后记者才会做这种事。 也想过轻轻叫唤一声,看看能不能叫醒小宝,至少这样便能判定这就是一次梦游。 毕竟有些人梦游起来,就跟那邪祟上身是一样的,虽然从未亲自采访过,但那些传闻还是有听说过的。 “小...” 很快,这个方法又被否决了: 没等水落石出,自己倒是被自己吓飞了半条命。 唔唔... 林子强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给惊了一下,是手机的震动。 他迅速退了几步,退到光晕下这才安下心来。 掏出手机看了看,原来是垃圾短信,真是晦气。 突如其来的插曲将所有的进度都逼回了原点,。 “或许,应该,可以,用手机的灯光!” 尽管会破开阴暗里的面纱,为了解开眼前的疑惑,林子强还是决定用手机的光来一探究竟。 一步,两步... 身前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早被黑暗所缠缚。 手机的光是散射光,刺得眼睛怎么也看不清眼前。 林子强尽量回避着光点,绕着余光用侧眼搜索着店里的情况。 不看则已,偏偏这么一看,彻底打碎了他的梦: 第7章 王福瑞家 玻璃台上,王彤宝呆呆站着,在他身后,漆黑的手缓缓挪至身前,一寸寸靠近胸膛,这是比黑暗更深邃的黑,黑得精致,能清晰看清指尖上的戾气。 从小宝身后缓缓露出一个头来。 立体的影子,有自己独立的行动,丝毫不受灯光的影响。 耳边突然传来的滋滋耳鸣刺得人晕乎。 意识恍惚间,黑影瞬间消失,徒留小宝呆站在玻璃橱窗之上。 整个寿材店的空间都小了大截。 手机跌落,光散在整个缝隙中,林子强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难怪王福祥想给他儿子王彤宝顺顺命,这哪是顺命能解决的,他儿子肯定是被邪灵缠身了! 呆愣了一会,林子强慌慌张张的拾起手机,狼狈地逃到路灯下。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到暂时的放松。 入职幕后记者以来,他从没遇到过今晚的情况,甚至可以说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 想起乡下奶奶曾经所说,邪灵本是一股气,无法平息的气,游荡在人间,乃是怨念所化,只会寻它的仇人报仇,缠着他,让他的运气变差。 邪灵没办法伤人,亦不会恶缠其他人,通常是立体的影子,躲在人的影子里,多半黑夜才会出来。 凡是被邪灵缠上的人,大多运气很衰,英年早逝,从没有能活过三十岁的。 实在想不出王彤宝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被邪灵缠上... 林子强努力平复激动的内心,至少已经知道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与王福祥直言,想必当事人难以接受,倒不如等明天先问清楚顺命先生的情况,先去请来,再做打算。 再不济,将这个事情转化为报告,想必会引起巨大的轰动,毕竟关于不干净的东西,从古至今都有传言。 只要上了媒体,那些个得道高人就可能看到,到时候王彤宝说不定还有的救,而自己的工作可能因此保住。 林子强平静的心坚毅起来,痴痴望着卷帘门,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 路灯下,卷帘门在他面前缓缓降了下来,发出咿呀声响,渐渐吞没了寿材店里的光景。 他不敢去招惹邪灵,权且若无其事,蹑手蹑脚上了铁梯,偷摸回了房间。 进门的刹那,气温骤凉,林子强又打了个哆嗦,却没有起疑,毕竟低温相对于邪灵来说实在是差得太多。 哐当! 他故意砸响了门,硬是将二楼的灯砸了个亮,随即又熄灭。 幽暗的房间里,伴随着林子强重新回到床上,窗上一双漆黑的手狰狞地划过玻璃,如同深夜狩猎的野兽... 心中有事,总归难以入眠,闭上眼睛,满脑子却都是邪灵,林子强怎么也睡不着。 苦苦撑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估算一下也差不多是煎饼摊老板开张的时间。 沿着路匆匆下了楼。 寿材店开着门,灯关着,看上去格外阴森。 林子强没有多瞧上一眼,只是纯粹往煎饼摊走去。 灰蒙蒙的日子没有延续昨天晴空万里的天气,踏着石子路,空气都能掐出水来。 “王老板,煎饼,加个蛋。” “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才礼拜三。” “身体有些不舒服,请了三天假。” “那得去看医生呀,吃煎饼没营养,工作辛苦,还是得补补...” 王老板说着便捣鼓起煎饼来,摊子都还没铺张开。 “老板,昨天你说的那个顺命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阿强,你不会想顺一下命吧!” “差不多吧,搞不好之后还要跟你抢个地盘生意。” “哈哈,我还愁没人继承衣钵呢,不过你这小胳膊小腿,干不了这种粗活,是坐办公室的料。” “看我肤色就知道,搬砖的命,哪有福气坐办公室。” “总归是份轻松工作呀!得咧,待我今个收摊回去帮你问问,其实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顺命先生是谁。” “趁现在没什么生意,要不先回家帮我问下?也快的。” 林子强可等不了,恨不得今天就能将事情解决到满意状态,昨晚的事情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么急?” “是的,我还要去请顺命先生,最好今天就能处理好。” “神神叨叨的,看来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得咧,等这个煎饼摊好,你就随我去我家里一趟吧。” “好,钱就转你了。” “给,摊好了,给你加了块肉,吃的还是得营养点,身体才是本钱呐。” 王老板拾掇着摊位,不消片刻便草草摆弄好了,引着林子强往家里赶。 这是一条偏僻的路,弯弯绕绕穿过僻静的公园。旧白墙隔开了公园与住宅。 那道白墙,如此熟悉,是昨晚梦中的场景,白墙之内便是小院子。 “过了这里,第二间便是我的家了。” 王老板招呼着,解开篱笆上的铁丝。 篱笆是用来防狗偷摸进来用的。 林子强第一次接近这个偏僻的住宅。 周围的树长得三四层楼高,荫下来,显得格外潮湿。 过了篱笆是那种老旧的石子路,一块块垫脚石埋在土里,平铺至尽头。 实难想象在这水泥小区里还会有如此接地气的路。 一排屋子大概有五六幢,三层楼高,按方向正好与自己所租的地方隔了幢楼而已,墙外面便是自己经常走的路。 “真没想到你家就是在这里!” “是不是才发现跟你住的地方很近?第一间是我大哥的房子,有个儿子,七八岁,也没上学,就搁隔壁卖寿材呢,这两天貌似搬店里住去了,也不回家,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二间便是我家了,门是破旧了些;再隔壁是我三弟家,兄弟三人就他成家最早,有个儿子叫王海波,跟你差不多年纪,高中辍学在家都不去工作,要不是他老爸死得早,也不至于如此。我们没权没势没关系也帮不了他多少,只能勉强给口吃的接济接济,你要是有个好差事倒不如想想他,人虽没多少学问,不失是个健康强壮的小伙。” 王老板摸索钥匙的时候跟林子强分享着自家的情况。 这世界可真是小,细细想来,全姓王也难免沾亲带故,都在同个小区,自然有些概率。 “王海波是不是学了点道术?” 林子强再次确认,微微谈了个确定的问题。 第8章 眼前人 “咳,就是地摊文学,整天不学无术,还说我的小侄儿身上缺了一魂,是被一种叫邪灵的抓走了,把我大哥气得呀,已经半年多没理他了,不过说来也奇怪,有时候我经常看到侄子穿个袍子站在庭院里,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站着,像撞了邪。” “还有这种事?” 林子强故作震惊,心里倒是吃了颗定心丸,看来王彤宝果然有些问题。 “那当然,我跟你说...” “谁呀!” 尖锐的声音从后厨传来,亮光开了墙,这声响定是有人从后院走来。 “小珠,是我。” “福瑞啊,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呦,来客人了,快请坐,家里也没拾掇好,有点乱...” 迎面走来双袖翻掀,手臂湿透的瘦女人。 不难想象她正在后院洗漱些什么。 见王福瑞带着林子强进了屋,还没等他问出口便拽了把木椅子拍吹了几下。 “谢谢,我站站就好了。” 上次被这么热情招待还是在老家的时候,林子强对王福瑞家多了许多好感。 “没事没事,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去泡杯茶来。” “小珠,别忙活,我们来就是问你个事的。” “事,什么事?” “就是以前你说帮我顺了顺命,究竟是问了哪个顺命的先生?” “顺命,什么顺命?” 小珠诧异地看着王福瑞,丝毫想不出所谓的顺命。 “就是让我做煎饼的这个,难道你忘记了?” “咳,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还有其他事情吗?” “倒没其他大事,那个先生究竟是谁?这位小兄弟也想找他顺顺,反正也是生意,我就想着领他来问问,当是还了个人情。” “也就是些运气的的东西啦,现在我们过得好就行了,顺命是骗你的。” “骗我的,难道做煎饼是你让我去的?当初你不是最讨厌伙夫的嘛!” “那倒不是,是海波跟我说的。当初你失业在家,愁眉不展,寻思着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让我编个谎给你提意见,说你命中火旺,林密,体型也胖,做些餐饮定顺风顺水。” 原来没有顺命先生... 王福瑞眼神黯淡,比林子强还伤心。 两年来,让自己做餐饮竟是自己那“没出息”侄子的点子。 “有什么好伤心的,日子过得去不就好了!我都没嫌弃你做伙夫来着。” 小珠安慰着王福瑞。 “那倒也是...阿强,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顺命先生就是我侄子,害你白跑一趟了。” 王福瑞很诚恳地解释着。 “没事,只是看来我的想法得落空了...” “你的想法,方不方便说说?或许还能给你个提议。” 深感愧疚,王福瑞恨不得能弥补一点尴尬。 “有点一言难尽,王老板,你能不能介绍王海波给我认识?我是幕后记者,帮他写份稿子发到网上,说不定能帮到他。” “那感情好啊!我先替他谢谢您了。” 王福瑞没多少文化,有个人愿意帮他侄儿自然求之不得。 小珠招呼着,怎么也要让林子强坐下喝一杯。 客气之后,趁着小珠去后厨沏茶的时间,王福瑞带着林子强往王海波家踱去。 两家门只隔了三四米,没十几步便到了门前。 门前的对联早就褪了色,碎裂得不成样子。 门板上的门神倒是熠熠如辉,看样子经常有补色。 “这小子没事就爱捣鼓这些玄乎的东西,你别见怪。” 啪! 手劲一使,抖落了一框的灰,看得出正门有些时日没开过了。 门锁也是坏的,使劲一推便开了。 整个房间里也没个照明,在阴沉的天下显得格外昏暗。 “这小子准是有一段时间没缴电费,停电了。” 王福瑞气得咬牙切齿又恨自己无能,强行拉了几下电灯线,怎么也打不着光亮。 “看来他还真是个宅男。” 林子强只得勉强打圆过去,心中对王海波有了个大概印象。 很难想象没有电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活的,现在这年代,这么大岁数出去做点啥都应该能养活自己。 对着正门摆贴着两张神像画,神像画前的桌子上摆弄着两根红蜡烛,还冒着烟火气,想必是方才推门的风给吹灭的。 “海波,海波...” 王福瑞冲着二楼喊了喊。 “哎...” 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雄浑的男音,略带成熟,丝毫不像放弃生活的哀嚎。 “他在楼上,我们上去,等他下来可等不了。” 踏,踏,踏... 木板楼梯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被清扫过了,一个脚步便能震出一层灰。 从楼梯望向后院,那塑料薄膜钉封成的窗户被吹出了褶皱,依稀能看到院子里摆弄的圆木桌跟梦中场景一模一样。 “该不会...” 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着林子强的猜测。 “海波...” “楼上,楼上!” 站在二楼,依稀听到楼上的呼喊。 楼道里没有任何的照明,只能透过瓦片缝射入的光线摸黑着上楼。 林子强打开了手机的光,照了照。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荡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要不是知道有人住在这里还真成了鬼屋探险。 沿着声音,二人很快就走到了房间门前。 嘭...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这是一背光的房间。 靠近门边摆放着一张矮脚床,上面铺着棉被,看得出来是他经常睡觉的窝。 略短的毯子盖不住整个垫背,露出一角发霉发臭的棉花。 房间里杂乱地摆着几个盆子,里面接了半寸水,看样子是接的雨水。 王海波身穿短袖,面向窗户正在诚心叩拜着什么。 “海波呀,不是二伯说你,没事做的话就把房间整理一下,出去找份工作做做,攒点钱把屋顶翻一翻,也不至于拿盆来接雨水了,下雨天渗水,木头很容易发霉,到时候房子都难住人.....” 王福瑞碎碎念念起来,林子强一听便知道是说给自己的。 “阿强,这就是我侄子了。” 顾一顾整个房间,道袍摆弄在另一张空荡的床上,正对门的是一张电视机柜,上面空无一物。 第9章 邪灵 窗整体呈墨绿色,透过窗看外边一片绿意。 窗外是大马路,大马路另一边全是高楼大厦,与这城中村里的破屋风格格格不入。 紧挨着窗的是张方形桌,桌上摆了尊木雕神像,看不清究竟是谁,旁边虔诚地点了两根蜡烛。 “叫你别在房间里捣鼓这些东西你还是不听,万一把房子烧着了怎么办!” 王福瑞指指点点便冲了进去,一口气将两根蜡烛吹灭了。 “干什么!我是在请镇宅神!” 王海波一下子便被激怒了,四下寻了一番打火机,终于在桌子底下找到,重新点了起来。 “你!算了,这么大人我也不能插手你的事,只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了,找个工作,攒点钱娶个媳妇多好,整天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当饭吃吗!” “二伯,你放心,相信我,我已经守了六年多,只要守满七年,地盘里的邪灵被我消除之后我便去找工作。” “倒不是逼你,给你口饭吃,养到养不动为止,我都不说二话,只是不要再跟你爸一样捣鼓这些东西了,你看他捣鼓有用吗...” 王福瑞欲言又止,想起了往昔,似乎有千言万语,却难言只字片语。 “二伯,相信我,地盘上真的有邪灵,我父亲就是被它害死的,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彻底消灭它了。” “行行行,不跟你争这些没用的,几年都等下来了,又不是说几个月就不养你了,你爸当初肝癌走的,医院出的报告肯定不会错的...” 王福瑞声音变得很轻,就连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得肝癌去世。 他也不愿过多回味这充满刺的回忆,垂了头,拍了拍王海波的肩,向着林子强走了过来。 “阿强,我这侄儿人很好的,就是太迷信玄学,精神没问题,你放心。我还要去撑摊,你就随便坐,中午留在我家吃一顿哈。” 吩咐了一下,王福瑞便循着楼梯下了楼。 “王海波?我叫林子强。” 隔了几米,光线昏暗,林子强看不清王海波的脸,轻声打了个招呼。 “你好,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你口中的邪灵是什么?” “你相信有这些东西吗?” “我听我乡下奶奶提起过这些东西,说是专门缠人,被缠的人运气会变差。” “看来是同道中人哈!” 王海波浮夸了起来,如同两军会师,终于找到了知音人。 稍坐床沿,他碎碎叨叨跟林子强解释了很多。 一部分是林子强早听说过的,一部分是林子强闻所未闻的。 据他所说,邪灵源自因果,不死不灭,只有等果结了才会了断。 王海波爸爸当初便是修了玄门法术,斩妖除魔造了不少孽债,被邪灵缠上而最终含恨,死的时候双眼怒睁,有一口气怎么也消不掉。 而那个为祸的邪灵却还存在地盘之上,每晚都会来缠王海波和他亲戚。 所幸他爸重创了它,并传王海波破解法门,只要坚持七年便能彻底解除灾祸。 “邪灵不死不灭,你又能解决,这不矛盾吗?” “解决的方法分很多种,彻底消灭是不可能的,那只剩下驱离和封印,驱离的话很可能还会回来,所以我花了七年时间来封印它,只要封印住,那也算破解。” “原来如此,不过我好像看到过它。” “什么!这,怎么可能?” 王海波自然不信,他跟它斗了这么多年,早已将它的行迹封印在了小院之中,除了自己,谁也不可能见过。 “真的,就是你的堂弟王彤宝,我昨晚亲眼所见它就在你弟弟身上。” 林子强坚信自己没看错,也确确实实亲眼所见: 那双恐怖的手与邪灵的描述一模一样。 “小宝?不可能!我给他算过命的,他命踏七星,这辈子不会有邪灵敢缠着他,不过他有个梦游症,是小时候丢了一魂所致,很容易让邪灵上身。当然,只要睡醒就不会有任何危险,算起来他也是个神人,要是学道法肯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道长,可惜,可惜了...” “说不定是他梦游回来,被院子里的邪灵给附上了身,这才将邪灵带了出去。” “放心,绝对不可能。我老爸设下的伏天诛地阵,不论何种邪灵都是逃不脱的,况且邪灵的首要目标是我,在我死之前它是不可能去害别人的,倒是你,真的看得见邪灵?” 林子强默默点了点头,想起乡下奶奶所说的阴阳眼的事情,说不定自己还真有这种天赋异能,心里开出了花来。 王海波很是诧异,拿发黄的手电筒光照着林子强。 这是一盏很老旧的手电筒,光照强度倒是挺大。 “印堂发黑,身上戾气很重,你这血光之灾很厉害啊,只怕那邪灵是冲着你来的。” “怎么可能!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说不定是幻觉,奥,对了,也可能是因为我能透过猫眼看见世界的原因,这才看到了邪灵。” “猫眼看世界,你怎么透过猫眼看世界的?” 还从没听过这么神奇的事情,王海波感觉自己的见识突然间变得短浅。 林子强将与黑猫相遇到那天晚上的所有详细跟王海波认真讲了一遍,生怕有所遗漏,又重复了三四遍。 “看来是视魄的一部分进入了小黑的体内,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缺了一魂便会跟王彤宝一样,缺两魂便会痴呆,缺三魂运气好点也是植物人;七魄也缺一不可,缺了一魄便很可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王海波想想了,顿一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回味了一下才想起一个致命的缺陷。 “不对!我老爸曾开过天眼,他跟我说过每个影子里都有邪灵暗藏,你怎么可能只看到一个!” 说得汗毛直立,王海波往后挪了挪,惊恐地看着林子强,一种最坏的想法油然而生。 “怎么了?我确实只看到一个啊!” “那,只有一个可能,你已经被盯上了,只有将死之人才会看到邪灵,那只专门来索你命的邪灵...” “我被盯上了?这怎么可能!” 林子强背后为之发凉,握了握拳头,浑身充满力量,怎么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第10章 谎言 他渐渐开始怀疑眼前人。 “可能这片地方只有一个邪灵,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好端端怎么可能被邪灵盯上!你不是说它产自因果?没有因,哪来的果!” “可能是你忘记了,也可能你父母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这才种下因,结果报在你身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能看到邪灵的!” 王海波斩钉截铁地说道,试图叫醒装睡的人。 毕竟,跟邪灵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太了解了。 “这更不可能了!我父母可是出了名的烂好人!” 听到王海波这般分析,林子强更加确定这邪灵绝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父母做了一辈子农民,从没有结过怨,这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 “我只是分析一下,别生气,毕竟我也没有开过眼,不知道我爸说的那场景究竟是什么样子。” 王海波见林子强被说得快要砸锅,外加一切只是停留在理论上,还不敢匆匆下决定。 “一定是跟我的视魄有关,你有没有方法帮我把视魄给弄回来?” “倒是可以试试,不过得抓小黑来,外加糯米,公鸡血,墨斗跟朱砂...柳柚叶也不能少。” 王海波列举了一系列的道具来,把林子强都说晕了。 光听着这些都已经那么复杂,去准备还不累死个人? 况且都是些难取的东西。 公鸡血,朱砂,柳柚叶,光这三样就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林子强早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只要看不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就行。” “也就死马当活马医,或许你可以试试把这个拿着。” 说着,王海波便在兜里摸索着什么,掏出一张黄符。 这张黄符早已折叠成圆形,上面的字绕了纹,分不太清是些什么字,依稀只能辨出将军二字。 “这个放在兜里就可以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方法还能如此简单,比取个视魄简单多了。 “对,效果不敢保证,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你暂且收好。话说回来。这个符对邪灵也有些效果的。” 听到这,林子强的心才缓了下来,他想听到的就是有效果三个字。 人总是当事情暂缓之后便开始胡思乱想。 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变得暗沉许多。 窗台的烛火隐隐闪动,勾着迷惘的魂。 “万一没用该怎么办?” “嘿,瞧你那胆小的样,不管看不看得见,它最多影响你的运气,看见了又何妨!实在怕就去买条红内裤穿穿,还能撞撞运。” “红内裤?” “对啊!人的运气除了天生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是后天的,比如遇到邪灵就是触大霉。有些人为什么走在路上就会被狗咬?还不是因为运气差。为什么本命年要穿红内裤?懂了吧!” “你的意思是穿红内裤能抵消邪灵带来的霉运?” “当然不是,只是抵消一部分,当然,如果邪灵不够强大,说不定霉运一下子就被抵消干净了;如果它过于强大,特别是要你命的那种,红内裤也没什么作用。就像我遇到的这个一样,昨晚跟它在幻灵空间大战三百回合,还好我内力深厚,最终险胜。看,这就是被它抓伤的痕迹!” 王海波吹嘘着伸出右手来,在那侧边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范围很广,伤口很鲜。 “当然你是肯定碰不到这么厉害的邪灵的。” 他又摆了摆手,自命清高。 “你这个好像是摔倒形成的伤口...” 林子强当然知道这伤口是怎么回事,在梦境中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王海波在玩过家家不小心摔倒擦伤的。 “咳,怎么可能是摔伤的,我作为一个得道高人还会骗你?切。” “我这不看着伤口像嘛。” “怎么可能是摔伤的!你看这力度,当时这邪灵实在太过强大,我手这么一挡才堪堪受这么轻的伤,要是你,说不定胳膊都被卸下来了。” 自顾自地吹嘘着,要想他人相信,前提是自己得信。 箭已出弓便无回头,谁会承认吹牛呢! “这邪灵可真是厉害。” 林子强自然知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况且他可不愿意招惹这种麻烦,跟人争论一些无用的东西纯粹是浪费口舌。 “那是当然,不过你别怕,这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邪灵,要是我彻底封印住了它,到时候出版一本书,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师王海波诛灵宝录》。” “这名字听着有点散装...倒不如直截了当地说是《诛灵宝录》。” “肤浅!要是只有诛灵宝录四个字,谁会知道我天师王海波的威名。取《天师王海波诛灵宝录》,名字高端,气势也大。更关键的是这本书不但实用,还能替我做个宣传,到时候名气大了,来找我的人不就多了?”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商业奇才!不去做销售可惜了,我觉得你应该考虑找找销售的工作,可比在家好多了。” “销售能赚到什么东西,累死累活,拿多少也是老板一句话的事情,这水可深了。要做肯定做有专业水平的事情,像我这技术,放眼全世界你能找到第二个吗?” 林子强看着趾高气昂的王海波站了站,尽可能凸显他伟岸的身姿。 要不是昨晚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他的滑稽,此刻说不定还真中了他的邪。 不论从何处看,都看不出王海波说话的破绽。 林子强方才明白说错了话: 他不适合销售,更适合去当演员,传销也不错。 “所以这就是你不去找工作的理由?” “当然不是!跟你说了呀,我其实在做个赚钱大计,打工小钱才看不上呢。别看我现在穷,只要计划实现,钱就跟水一样流进来,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勉强还能送你一套房。” “那就先谢过了,不过钱可没那么好赚,你还是先把一日三餐稳住吧。” “还需要考虑这些?只不过有些违法犯罪的渠道不能去做,损阳气,折命寿,不然我这般神通,用得着这么落魄?” 王海波吹起牛来可真不客气,豪情壮志,宛如壮士出征。 第11章 面对现实 一直在家受着二伯的救济,这一切早已成为他心中的巨石,谁也触碰不得。 人总会因为一些不经意的细节慢慢积郁成疾,哪怕是一种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每当提及现实问题的时候,王海波便如发了狂的疯狗,使劲吹嘘着自己的神通。 是个人都会觉得蹊跷,甚至怀疑眼前人真得了癫痫病,林子强自然也是这样认为。 从事幕后工作两年,见识的人没有上万也过了千,形形色色的经历,能遇到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也是难得。 林子强仔细打量了一番王海波,起先聊得还好好的,随着话题步入现实之中,整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开始出现了夸张。 这哪是什么得道高人,明明是一个依靠玄学避世的可怜虫。 种种迹象揭开了这座破屋里的秘密: 父亲早逝,学习成绩又差,没有工作能力又吃不了苦,只能勉强在房间里研究玄学,祈祷以歪门邪道改命。 “对了,海波,你妈妈呢?” “没有妈妈,我是我老爸在外面捡来的。” “这怎么可能...” 一切信息与王福瑞所说相差太多,林子强望着王海波低落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种种疑团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别说这些了,伸出你的左手,我给你做个实验让你相信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左手,为什么一定要左手呢?” “男左女右,当然得左手了。” 光手上的伤就已经是忽悠,然而,林子强也不戳穿,继续看着表演。 “左手生命线比较短,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中间的线分了岔,看来你前半生挺坎坷的,后半生会顺利一点;财运线不佳,不改改命怕是赚不到什么钱;还有,特别是中间的线居然还断了,大凶之兆啊!很可能有什么飞来横祸,按线来算要过了三十岁你才能转运。” “你不是搞玄学的吗?怎么还看起手相来了!” 林子强一脸不屑。 眼前人疯疯颠颠也就算了,还一直说着不顺耳的话,任谁都会窝点火。 “真的,你别觉得我是忽悠,我看手相可准了,我...” “没说不信你,只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急得像个孩子,生怕一个误会就错过小红花。 大致了解了些情况,一切皆在意料之外,又偏偏在情理之中。 所谓顺命的梦,没一个来回就已经支离破碎。 林子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幻想破碎的声音,跟心滴血的声响是如此的相似。 “等等!看来只能使出绝技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甚至还觉得我是个疯子,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很久没跟人交流了,不过没事,接下来你肯定会相信我。” 动了真格,王海波体会到林子强言语里的敷衍,从床下抽出一个包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可以明显看到箱子上奇形怪状的模样,不像现代的东西。 叮... 一声脆响,箱子的锁开了。 “你相信有人能操纵邪灵吗?” 王海波淡淡说了一句,像邪灵附了身,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不会...跟邪灵为友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林子强想起乡下奶奶的劝诫,凡是遇到邪灵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千万别去招惹,容易触霉头。 “恭喜你答对了一半。” 啪! 箱子在一刹那打了开,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物品塞了一堆。 在箱子角落是一对玉麒麟,雕工很差,像是两头没毛的豹子; 中间放着一个炉子,上面依稀有水泥,看得出来是个香灰炉; 搁旁边的是几把桃木剑,长短大小层次不齐,用一根稻草捆成一把; 再往上便是一颗发着绿光的珠子,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有一种勾魂的幻觉。 “这颗珠子可是当年祖师爷胸口的神珠,与八卦镜齐名,只要有它在,邪灵无处遁形。” “这光芒,不会是洒了荧光粉吧?” 好奇心驱使,林子强试着用手指去触碰一下神珠,却被王海波一掌打断。 “别乱碰!可不能在这里试验,我...” 王海波还没说完,伴随着莹莹之光,两个人的影子无限拉长,而正对的墙上竟同时出现两个立体人影。 一个手捂腹部,身体蜷曲,只能依稀辨别出模样来; 另一个略微呈现红色,浑身似有火烧,火星点点泛现。 “王...” “嘘...” 还没等林子强喊出来,王海波捂住了他的嘴巴,左手默默将神珠放回箱子之中,轻轻关上了箱子。 “刚才这个是...” 林子强真真确确,切切实实看到了墙上的两个邪灵,似乎正在熟睡。 那形状,错不了,绝对造不了假。 “怎么,我没骗你吧!你所看到的那个邪灵就是跟随你的,只不过小宝身体体质特殊,你才看到它显现。”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我该问的?你完了,已经能看到邪灵,那说明已经离死亡不远了,至于我的那个,你也看到了,它身上有点点星火,再过半年我就可以完全摆脱。” “可我明明没做过任何坏事,它怎么会缠着我!” 不到黄河心不死,纵使一切都亲眼所见,林子强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一个邪灵纠缠着。 “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林子强不得不面对现实。 细细一想,或许早就被缠上了。 换了两份工作都没赚到什么钱,明明很努力工作却总做不出什么绩效。 当然也不算最差的,最近又被主管盯上,再不做点成绩出来,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如今还有个更大的噩耗: 自己居然被邪灵缠身。 掐指算了算,至少自己还有五六年可活,或许一切还有的救。 “那你可错了,邪灵不是随意就能看到的,既然它允许你看到,说明你的时日不多了,恐怕不出半个月你就完了,运气好点的话,最多也就三个月。” “你应该是骗我的吧?”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从开始到现在有骗过你吗?” “肯定没有啊,那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它?” 此刻,林子强早已成了虔诚的信徒,哪还敢想其他什么,毕竟小命最重要。 第12章 挑战 “先别急,我不也被缠着嘛,淡定,心急可成不了什么事。” 王海波波澜不惊,丝毫体会不到林子强的紧张与绝望。 “你当然不急了,再过半年就解脱了。而我,再过半年,你就可以来我家吃席了。” “别往坏处想嘛,至少现在知道有邪灵,一切都还有的救,不是吗?” 难兄难弟总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呆在王海波房间,听他讲了很多对策与邪灵的知识,林子强已经没起初那么害怕,庆幸能在这个角落认识这样一个朋友,生活里似乎多了一丝曙光。 据王海波所述,邪灵与人的作息时间相反,顶多在晚上出来作祟。 首先要做的便是将房间里所有有危险的东西统统腾空,比如镜子,刀具。 其次,晚上别随意出门。 闭上眼睛之后,不论发生什么声响,千万不要随意睁开眼睛。 要是被邪灵看到,只会发生更严重的后果。 最后便是平常注意一些细节,比如用电安全,过马路要仔细观察,当心高空抛物等等。 也可以做一些撞运的事情: 最有效的便是改变自身的气场。 可以戴些首饰,比如珠串之类。 圆润的东西是最好的,邪灵大多都是伤冤所致,受不住完璧无瑕。 穿一些红内裤之类的当做防身; 尽量穿带帽子的衣服,保护好后脑勺。 邪灵主要是通过影响人的后脑,来使人视网膜错位,从而能看到它所希望让人看到的场景。 还有些对抗的手段也很简单: 比如趁着它松懈,大骂一声吓唬它。 出其不意,往往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效果。 也可以请求土地公的保佑。 每一方地盘都有土地神,邪灵归属于土地公所管。 虽然不能根除邪灵,却能防止它恶意伤人。 还可以学一些道门法术,在家中用铜钱摆个七星位之类。 ... 短短一个小时,林子强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可不想就这么乖乖的英年早逝。 听从王海波的建议,他匆匆下了楼,也不顾王福瑞的吃饭邀请。 趁着邪灵没法作祟的时间,买了红内裤,佛珠串,铜钱... 照着王海波所说将房间重新摆弄了好,于床下摆上铜钱七星阵,并用红线给串了起来。 一番收拾,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三点。 昨晚没睡好外加折腾了一天,林子强分外困倦,好在一切安置了妥当。 大功告成,他往床上一躺,倒头便睡了去。 睡梦中,似乎被关在某个温暖的小黑屋里,一直往前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磕磕碰碰中,一种无力的挣扎感萦绕在脑海之中,困得人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估摸过了几个时辰。 突然! 眼前为之一亮,灰白的天,映衬着路灯的光,如蒙上了一层细雨。 这是一个破旧的屋子。 地上几片旧瓦碎成了花。 七倒八歪的烂木头硬是岔开了几个空间。 塌败的灶台埋在烂屋檐下。 岁月的痕迹残留在了这块地方,看上去并不像这城中村的景象。 伴随着小黑的挪动,周围的场景往身后流逝着。 毫无疑问,此处是小黑的一个秘密基地。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我居然还看得见这些场景。” 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摆弄在身上的符咒没有丝毫的作用,他想着醒过来去找王海波算个账。 睁眼! 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 想起王海波的告诫,邪灵总是在晚上出来活动,要想不被它发现,一定不能随意睁开眼睛。 林子强赶紧将眼睛闭上,又耐不住好奇心,假装睡觉习性太差,眯着眼睛,侧歪脖子扫视了一圈。 窗帘没拉合,路灯的光亮堂着,隐约能看见户外的光景。 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任何异样。 太过正常就是不正常,林子强可是仔仔细细,真真切切看到过那个邪灵。 此刻谁能知道它躲在哪个角落图谋着坏事。 “土地公保佑,土地公保佑...” 走投无路之际,病急自然乱拜神。 眼下,也就这一条路子,能让林子强感到些许安慰。 身上似乎升起了一团热气,这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或许是土地公听到了自己的祷告,终于出现在了房间里。 咕噜咕噜... 肚子叫得响亮,算下来除了早上吃过一个煎饼,今天就没吃过其他任何食物。 “坚持住,也就一晚上,一晚上很快的...” 林子强不断安慰着自己。 眼睛紧紧闭着,双手捏得被子更紧了些,将整个身体捆成毛毛虫,也不管身上衣服还没脱。 心里有事总会让人难以入眠。 静下心来,隐约能听到街上炸街的声音。 那是不良的社会青年,在晚上尽情绽放青春的声响。 看样子时间并不算太晚,也就八点钟的模样。 听着声音渐行渐远,是网吧在召唤这一群城市的游魂。 周围恢复了寂静,冷清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没有。 滴,滴... “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将水龙头关紧了的,看来它来了。” 林子强听到卫生间滴水的声音,往常可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嗒,嗒... 房间里有两声脚步声,很轻却很真实,似乎有人走到了床头,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熟睡的自己。 醒,还是不醒? 林子强内心充满了矛盾,想着大不了拼了。 天天被吓,早晚精神崩溃,却又实在不敢面对这种怪物。 人,总是对于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即使它完完整整出现在眼前。 他内心勇敢了一次,也仅仅是昙花一现,随即便选择了任凭命运逐浪的方式。 “土地公保佑保佑我,我可没做过任何坏事...” 心中默念土地公,周围似乎总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抗衡着黑暗里的一切。 身体慢慢发热,一捏手心都是汗星子。 松一松被子,扑腾出来的全是潮湿的热气。 “放松,放松,土地公正在保佑自己呢!” 壮了壮胆,偷睁微眼,环顾四周,林子强看不到任何异样,一切都正常地太不过正常。 卫生间微微滴水之音,如同夜间律曲,逼得人心里生刺。 强迫症总能挠得人心痒。 换平常,林子强定然毫不犹豫起床将水龙头关紧,此刻他却犹豫了。 躲在被窝里细细矛盾了数分钟,最终他还是作出了选择。 第13章 怕不是疯了 噔! 一声脆响,灯光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往被子里躲了躲,缩回开灯的手,让灯光先杀一杀空气里的脏污。 静置了几分钟,林子强才缓缓睁开眼。 “土地公,保佑我...” 心里默念土地果然会给人一种极度可靠的感觉,那种底气足以将整个人从被窝里拉出来。 “相信土地公,有邪灵,肯定也有土地神的。” 孤注一掷,他掀了被子,一脚踏在鞋子上,静坐着。 周围除了行李箱,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空荡荡的房间,看不到一丝猫腻。 “哇啊...” 林子强伸了个懒腰,故意折腾出声音来。 这一招着实有效。 发音使得耳膜收紧了些,隐约间,听不到水滴的声音。 “这里的天气...” 他哼起了歌,假装很开心的样子。 心中的底气全被声音给泄了出去。 蹬! 用力狠狠踩了个地面,试图踩出一声巨响。 劣质的空心地板果然不同凡响。 林子强重重一踩,就连门外的铁梯都打了个冷颤,发出叮铃之声。 完美的出其不意! 踏着得意的步伐,林子强向着卫生间走去。 镜子中的自己,蹑手蹑脚靠近着,显得渺小了些。 也不知道房东究竟是怎么想的,一定要将镜子高悬一点,如同照妖镜一般,让人瘆得慌。 好在一切顺利,他顺手便关了一下水龙头,转了个身往回走。 “等等!” 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似乎并没有看到滴落的水滴。 “难道是我关得太快了?” 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林子强转了个身,细细打量了一下洗手台,看不出半丝水渍。 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方才的滴水之音,切切实实是存在的,毋庸置疑。 哪怕是擦也要擦出个水渍来。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顺着洗手台往下擦去。 毕竟光线不强烈,没能看出水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圈,没有! 两圈,没有! 三圈,没有! ... 伴随着一次次希望的落空,如同赌输了的狂徒,急红了眼。 林子强死命地在洗手台刮,很想刮出一滴水来,哪怕是半滴也行。 结果却不断打磨着他的耐心。 万念俱灰,像是入了陷阱的野兽,隐约感觉到身后正有邪灵在嘲笑他的无知。 咚! 声音很轻,这是希望降临的声音,还没等他回过神,一滴水从紧关着的水龙头上滴了下来。 大概执着就是这么个东西: 当你不希望它出现时,梦想总是岁月静好; 当你期待它出现时,哪怕是玉石俱焚也成了梦想。 从没有现在这般渴望水龙头坏掉,林子强巴不得能再滴出几滴水来。 滴... 又是一滴水,把他的世界都滴活了。 果然是虚惊一场,他宽了宽心,淡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跌落,总是那么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 又是工作又是生活,双重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被邪灵缠上。 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如果硬要挤出一件做过最坏的事,思来想去也只有她: 那个叫陆枫霞的女孩。 当初在大学时还给她写过一封情书,你来我往,青春懵懂,春心萌动,痴爱莫过于如此。 偏偏命运造化,她转了专业,选择了经济传媒学。 自那以后便是素人相离,形同陌路于无形,心结难解... “阿强,阿强...” 一阵阵凄怨的呼喊从墙缝中钻出,是邪灵! 欲拒还迎,欲拒还迎,终是一城春色入土秋,泛不起盎然绿意。 明知道是幻觉,林子强依旧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摸了摸后脑勺,凉成了冰。 幸亏早有准备,他翻盖起了帽子,缩了缩脖子,假装毫不在意。 咿呀... 门被打了开,吹进来一阵诡异的风,掀起了龙卷。 “淡定,淡定,这一切都是幻觉,求土地公保佑,土地公保佑...” 心中有神明,自然无惧他物。 紧闭着双眼,权且当做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 待周围归于寂静之后,林子强才敢微微睁开眼睛看一看。 灯光透过门缝与天地划清了界限,在房间中独立出空间的立影。 “来陪我玩呀...” 声音并没有因为林子强的虔诚而放过他。 凄厉的呼唤声从窗外缓缓传来,愈来愈近,吓得他拔开了腿,软软杵在地上,弯着膝向门奔去,怎么也伸不直。 磅! 重重摔了一下门,又是一声巨响,惊得楼下住户开了门,冒出一阵火气来。 隐约能听到二楼开门的声音,从巷子里折上来,入了耳。 稍微进入世界里的人气让他的心宽松了些许,至少有了慰藉。 绝望不是寂寞,而是孤独。 林子强稍稍缓了个神,正欲拉上窗帘,将自己牢牢锁在房间里,眼角不下心瞟见的那一个身影,呆呆站在对面,透过窗正死死盯着自己! 不会错的,正是王彤宝! 体质看上去较往常羸弱,浑身冰白,眼痕奇长,不像正常人的眼痕。 泣着血,仿佛是来索命的主。 滚开! 出自本能,林子强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那声音穿透窗户,让整幢楼都听得见,像是情侣撕破脸的吵架。 二楼紧接着便是一个关门声,将灯光关回了房间。 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谁会去管别人家吵架的闲事呢! 光与影交织在铁梯上,黑暗明显更胜一筹。 暗影下的王彤宝显得更为阴冷,依旧死死盯着林子强。 就是被正常人一直盯着也会不适,更何况是如此诡异的情况,林子强大喊过却发现毫无作用。 “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灵?” 他感到绝望,明明谁都说只要大喊,邪灵便会被吓退。 “等等,难道说,对了!这一切都是幻象,没错,是幻象!” 回想起王海波的话,他瞬间就释怀了,既然是幻象,就没必要去怕它。 “哈哈哈...” 林子强勉强笑了出来。 笑容很假,很像傻子,更是疯子。 心灵战法果然效果出奇的好,笑出来后倒没那么多的恐惧,更多的是幻想。 他就痴痴望着眼前的王彤宝,半句话都不说,死死盯住,偶尔嘴角流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第14章 假象 “就看看你究竟想干嘛!” 避无可避,那就无需再避。 说来也奇怪,害怕只是一时的本能,待风头过去,更多的只是期待。 哪怕是死,他也要看看究竟会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噔,噔... 铁梯正在颤抖着,很显然,有人上来了。 生怕一眼疏忽,便让眼前的王彤宝逃之夭夭。 林子强往前挪了挪,用眼角往下瞟了一眼,隐约看到有个人影往上走来。 住在这三楼两年,自问除了自己,可就真的没人再光顾这三楼了。 一时间他想不出究竟会是谁,只能等着那人多往上走个两步。 一步,两步... 身影逐渐清晰,是王彤宝! “这怎么可能!居然有两个王彤宝。” 瞬间慌了神,可从没意料到这种情况。 眼光反复在两个王彤宝身上游转,他根本看不出两者的区别,都是那冰冷的眼神。 像是一场合作的猎杀,一个负责监视,一个负责追赶。 狠...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人呢! “索性拼了!” 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林子强一反常态,怒冲冲开了门,气势汹汹往着上来的王彤宝赶去。 “来吗?来就来啊!我还怕你?” 双手勾爪,朝着王彤宝的脑袋,便是重重一叩。 说来也奇怪,邪灵居然还有实体。 这么一扣,林子强都感到手指骨头快被震断了。 “呜呜,哇哇...” 王彤宝的哭声一时间响彻整个铁梯,向着远方传去,恐怕已经传递了半个小区。 一把鼻涕,两把泪。 林子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都缩水了大半。 “怎么回事?”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看到眼前的王彤宝,身穿大一码的蓝色背带裤,就这么杵在他面前大哭。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刚才可是自己这么狠狠地将他打哭的,这下祸可大了。 “小宝,小宝...” 好声好气地求着,期盼能有个奇迹。 小孩子的世界,向来都是哭声越大越心安。 任凭林子强如何轻语,只会火上浇油。 王彤宝的哭声更大了些,二楼的住户实在受不住大吵大闹的邻居,开出了门,碎叨了一句,“管好自己家的孩子!” 紧接着的,便又是一阵响烈的关门声。 噔噔... 一阵急促的声音将林子强的心都赶到了嗓子眼。 像是考试结束的响铃声,真恨不得时间能慢点。 “小宝,怎么了?” 上来的是王福祥,这么凉的天还挂着一件白衬衫,略显得单薄。 “祥哥,我...” 林子强不知该作何解释,吐不出半句话。 “没事没事,不哭...” 他温柔地将小宝搂在怀中,好好拍了拍小宝的背。 “我刚刚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 “肯定是你看错了。” 王福祥还没等他说完话便打断了,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又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祥哥,我没看错,真的!” “不会的,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早点休息吧。” 留下一句话,王福祥便拎着小宝匆匆下了楼,竟全然不怪罪林子强,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林子强幽幽抬了抬头,对面的楼梯上,空空如也。 天才与神经病只有一线之隔,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 痴痴地望着双手,换个正常的维度,想必只能得出自己以大欺小,打了小宝这个结论。 正常的大人,又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想想荒诞的现状,他对神经病感同身受。 “不,这一切都是邪灵在作祟!” 抓住了问题的根源,他一个激灵,从羞愧中挣脱。 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依旧还能透过小黑的视角看到世界,依旧还被邪灵纠缠,什么方法都不顶用... 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回首望了望房间,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徒留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像是一个陷阱,引诱着胆小的人。 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铁梯是如此陡峭。 既然已经出得房间,想必再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趁着灯光略明,林子强想了个方法: 深夜去寻王海波。 噔噔... 稳稳地朝着楼下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灯光上,帽子给了他极强的安全感。 四,二,一! 下到地面他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愧疚地向寿材店望了一眼,小宝坐在紫木桌旁,祥哥正给他擦抹着什么药。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邪灵的问题才是重点。 林子强犹豫了两秒,便沿着大马路向着王海波家走去。 一路上的房影重重,像是拦路的怪物,第一次感到黑夜是如此的陌生。 身为幕后记者,披过太多的幕夜,唯有今天,厌倦了无名。 无名之辈,哪怕是死了也掀不起风浪。 这是件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默念土地公,一切倒还顺利。 拐过小道,来到篱笆前,依旧是用铁丝扭着几圈的。 担惊受怕时,任何一个阻碍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子强双手扭捏着铁丝,却怎么也绕不开。 “该死,别过来!” 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至少,此刻林子强心里是这么想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倒是快开啊!” 他暴躁起来,用力扯着铁丝,暴徒一般肆虐着,就差将整个篱笆给拆了。 咔... 左手感到了深深的疼痛。 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好在铁丝宽了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扯断。 院子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许是围墙砌得太高,连光也懒得进来。 打开手机灯光,孤夜游盏,漫散在这空荡之中。 白天没留意过周围的模样,一到晚上,照到的全是陌生。 沿着石头路往前走,记忆中的距离可没有那么远,这次走了十几步也没到王福瑞的家门口,显然太不正常。 “土地公保佑,保佑我...” 也只有土地最管用,一念叨着这话,整个世界都升了温。 不紧不慢,终于踏上了王海波家的梯台。 周围漆黑一片,躲埋在手机灯光之外,就等光的熄灭,一拥而上将人撕碎个彻底。 “王...” 等等! 嗓子口刚想喊出来,背后便透心凉着,像是有人拿着刀顶在身后,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刀进血出。 第15章 相见 “它一定在这附近!” 细眼望去,漆黑一片,全将是邪灵的地盘,如鱼入水,而自己则是搁浅的游龙。 月有尽天明,人有福祸至。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灯光略微晃到门上的门神,凶神恶煞直接吓退半分魂,想必邪灵也难以招架。 “王海波!” 一声呼喊过后,一片冷清,半个波浪都没掀起来。 “王海波!” 怕是声音太过轻微,林子强扯大了声音继续喊了一句。 循着声音,王福瑞家的二楼亮起了灯。 灯光洒在庭院中,整个院子都亮堂了起来。 人很多时候只需要一束光,一束照亮人生的光,拉上自己一把就够了。 “谁呀?” “王老板,是我,林子强。” 人间烟火,最是容易令人忘记烦恼。 大晚上出现的人气,是最好的救命稻草。 “哦,阿强啊!大晚上找海波有事?” “嗯!” 王福瑞白天曾拜托自己帮帮王海波,林子强应了一下,倒敲出了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在家的,你直接进去就好了,在三楼。” “直接进去吗?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进去吧,家里几年没来客人了,要不我下来带你上去?” “不了不了,王老板你先睡吧,我进去找他就好。” 林子强赶鸭子上架,用力推开了正门。 正对着的桌台上,蜡烛依旧熄灭着,四周寂静如灰。 “王海波?” 再一次确认,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这么晚了,想必王海波也去不了哪里,定然在三楼睡着。 哒哒... 一步步踩在木楼梯上,轻轻的,生怕激起一层灰。 光下,空气中散漫的灰在无规律地绕着,仿佛受到了光的救赎,一直追赶着。 “他在的,上去就好了。” 住隔壁的王福瑞隔空喊着,给林子强壮了壮胆。 “好。” 纵使身处黑暗之中,有了王福瑞的声音,心里也服下了颗定心丸。 在木墙板上,几只巨大的蜘蛛在游走着,其中还有一只逮着了只蟑螂。 在老家,这些游走在木屋里的猎手叫做饭蛛,最大的能有碗一样的大小,不织网,专门捕食蟑螂,算得上是种益虫。 相传有它的地方,整个房子都会受到庇佑,乃是福瑞之物。 看到有数只饭蛛,林子强也更放下心来。 总比留在出租屋内等待要来得好,算是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吱吱... 夜屋鼠迹,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一下子便将他拉回了小时候。 当初的小屋,可比不上王海波家。 木板破旧,走路都得绕着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将旧板踩碎,跌落下去。 鼠便经常游走在房梁上,每晚只能看着它们明目张胆地偷运粮食。 那吱吱声可比赶集市热闹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了耗子窝。 小时候的梦想是天天吃泡面,长大了才发现梦想成真是如此的戏弄。 有时候,多希望能做只老鼠,游走在慈善人家的房梁之上。 林子强微微笑了一下。 “下辈子我会变成什么呢?人会有下辈子吗?” 人的哲学劲一起来,整个世界毁灭也与自己无关。 “或许不会有下辈子了,要是真的有,我只想做颗石头,因为石头没心,不会痛。” 生活的艰苦早就熄灭了林子强的气焰,堵了他的灶台,怎么也生不起暖心的火。 一步,两步... 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光牵着他走了一半,他才回过神来,随即快步上得三楼台阶。 敲了敲房间的门,生怕惊醒王海波,亦怕惊不醒他。 还是没人回应! 一股恐惧从身后暗暗升起,脑海中怎么也搜索不到答案。 想了想,又放弃了想,像是考场上的难题,明明预测到了答案,偏偏不敢写过程。 “王海波,我进来了哦。” 本着最后的礼貌,下了通牒。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嘭! 林子强打开了门,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绿光。 透过打开的缝,能清楚看到在房子的正中间,那颗诡异的珠子升腾在半空,发出莹莹之光,将整个空间都染了色。 糟糕! 不敢回头看,甚至连后退一步都不敢。 林子强知道此刻邪灵定已出现在了这个空间中,眼前空无一物,毫无疑问,它正站在自己身后! 眼光不自觉往两边展,一双漆黑的手正顺着肩膀缓缓向着脖子靠。 不会错的,它正在身后! 右眼皮疯狂跳动着,眨得人睁不开眼睛;左额头吹来一股寒气,冻得人灵魂枯萎。 “怎么办?快做点什么!林子强,难道你要放弃了吗?王海波,你这家伙大晚上不在房间睡觉究竟去了哪里!” 恐惧无疑是最强的敌人,逼得林子强情不自禁落下两滴眼泪,这是被吓的自然反应。 “来陪我玩吧...” 一声凄怨,哀不尽前尘往事,一番苦怨,许不完世命孤由。 “不要...” 林子强本能拒绝,愣愣地摇了摇头。 呵! 怅然若失,那双手默默缩了回去,轻轻划过他的肩膀,尽情戏弄陷阱里的猎物。 哒,哒,哒... 脚步声渐渐远去,声音很脆,吧嗒在墙上,点不动一丝木板砰动的快感。 “就这样放过我了?不可能啊,明明穷追不舍...” 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同刚输好液的病人,拔除了针管,整个人都轻松了。 一步,两步...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始终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噩梦成真。 咚...吱吱。 隔壁房间传来老鼠掉落的声音,随即哀嚎了两声,在木板上奔逃。 看样子是被拽下来的。 呼! 坐在白天坐过的老位置,林子强痴痴望着打开的门。 神珠之光透过门缝照在对面的木门上,忽明忽暗。 “这是?” 隐约中,他能看到在隔壁的邪灵,形单影只,在黑暗中一直与那老鼠嬉闹。 周围的气温渐渐升了起来,逼得对面房间暗冷。 当当当... 从楼下传来一阵铃铛声,一个沉重的步伐渐渐逼近。 果然是王海波! 只见他身穿道袍,手中挂着一把桃木剑,一手拿酒壶,一手拿着一袋熟食,腋下夹着手电筒。 第16章 所谓的朋友 “王海波!” “哦!” 被林子强突然的到访吓了个激灵,王海波差点一个踉跄跌楼而下。 “你是林子强?吓我一跳,这么晚了怎么会在我房间里!这是?谁让你拿出来的!” 王海波大惊失色,将酒肉往床上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神珠关回了箱子里。 一顿花拳绣腿的操作,震得整个地板都在抖,隔壁的老鼠被吓得躲进了缝隙中。 “不是你自己拿出来的吗?” “我怎么可能拿出来!是不是你想偷我的宝物?” “切,为了召唤出邪灵将自己杀死吗?” “邪灵,对了,按理说邪灵在这光下能实体化,以你的水平,怎么可能还活着?” “它,放过了我...” “放过你?绝对不可能!邪灵只会让人的运气变差,怎么可能放过你!” 王海波咬牙切齿着,恨不得将所有的邪灵一网打尽,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命脏之物。 心灵上的伤痕总会被时间无限放大,每每触及皆是一横罪恶。 深吸一口气,他怎么也找不出答案。 “它只是邀请我跟它玩,我拒绝了,然后它就走了。” “走了,你当它是小孩?让我想想,唯一的解释应该就是你阳寿未尽,它在等。放过你,想都不要想!要知道它们不死不灭,就因为一个因果才会缠着你的,你当它们是来旅游的吗?” “别总是你,你,你的说了,你自己不也是被纠缠着吗!况且我干嘛要说谎?” 林子强听着王海波的推断,心里有些不悦。 下雨要撑伞,天阴沉,偏偏伞未带,追错到底倒不如赌上一赌。 “不是怀疑你,只是身为道士,这一些是我的专业,你要相信我不会骗你。” “没说你骗我,但它真的离开了,主动放过我一次...” “就先不说了,反正它现在已经走了,放心吧。” 四周空寂,万灵退散,整个房间交织着光与暗。 掐指一算,邪灵远去,暂时无忧。 “走了?” “当然,有我王大师在,方圆数里哪敢有邪灵造次!本领可不是吹出来的。” “真的走了吗?” 论吹牛,还从没见过能与眼前人匹敌的对手,林子强不敢相信邪灵离去的事实。 “切,你要是不信,我再拿出神珠来。” “还是别了,相信,相信。” 人之于邪,唯恐避之不及,纵使好奇满心,亦如是。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对了,你那个符咒根本没用!我一睡觉就能看到小黑所看见的景象。” “我看看?” 王海波接过林子强递回的符咒,打开拿手电筒仔细照了照。 “红墨水果然没什么用,改天换朱砂给你写一张,到时候就不会有问题了,红墨水没效果。” “感情你给了我一张没用的符咒!” 林子强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的生命安危都寄在眼前人身上。 虽然也是无奈的选择,但拿张红墨水写的符咒敷衍,实在是太失大师风范了。 “别急嘛,朱砂贵,而且很少有店面出售,我也是没办法嘛。” “贵?对了,好香,好像是牛肉的味道。” “诶,鼻子可真灵,这是我刚拐了两条街去善牛切面馆买来的,配上这一瓶牛脾酒,生活别提有多美了,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口?” “香是香的,那家牛肉我也尝过,味道不错...等等,你哪里来的钱?而且你还出去了?” 看着眼前的王海波,与白天判若两人。 明明是一个妄想赚大钱的疯子,连口饭都要靠救济,怎么一转眼就有钱去挥霍了。 要知道光这点分量牛肉的价格,已经抵得上林子强两天工资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的道术一到晚上,特别是这种阴天,自然会强大很多,你想想,为什么祖师爷胸口的神珠会让邪灵实体化?” 摸不着头脑,林子强一个劲摇头。 “这实际上是一种借灵术,通俗来说就是同维打击,水呈气态时,你怎么也抓不住,要是将它冻成冰,你就能轻松握在手里,借灵术就是这种原理,理解吗?” 林子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然,借灵术有利有弊,万一邪灵很强大,实际上也是一种弊端,祖师爷所向披靡自然配得上这颗神珠,而我还不到火候,自然将其锁在箱中。” “所以你的钱跟出去与借灵术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不开窍,借灵术衍生出来,实际万物皆由能量所支撑,而一到夜间,阴气极为旺盛,这也是为什么邪灵会在晚上出来的原因。就跟水蒸气在很冷的情况下会凝成固态一样...借灵要消耗大量阳气,顺手借几块钱买点好吃的回来补补。” 听着王海波的长篇大论,林子强终于懂了一些。 所谓借灵术,乃是适者生存的法则。 为了能战胜邪灵,只有与之一样借夜的阴气壮大修为,才能与之一搏。 邪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站在同一个起点。 是故,修道之人常命短,乃是借阴气损了阳气所致。 ... “所以你是封印了那个邪灵,抽空用法术偷了别人的钱去买了肉回来?” “哪叫什么偷啊!多难听。这叫回报,我守护这方圆数里的回报。” “没经过同意而拿的怎么不叫偷呢?” “又不是说没付出,况且最多也算借,改天赚了大钱就还回去了。” 王海波不愿与林子强辩理,摆了摆手,那眯缝眼尽露厌烦。 “我说不过你,也懒得跟你争论这事。” 做人要坦荡,自小便受此熏教,林子强打心眼瞧不起眼前的小偷。 “你放心,我偷的,哦不,借的。跟你没关系,要是你也是来管教我的,那请你离开,我把你当朋友,而不是教我做事的人。” 朋友,这是多么重的字眼。 君子坦荡荡,何惧缸染墨。 眼前人虽是品行有些问题,爱吹牛,自私了点... 倒是待人真诚,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个优点,不过已经足够了,是个值得交识的朋友。 “从没想过教你做事,而是出于朋友的劝言。” 二话不说,夺了块牛肉,林子强便嚼了起来。 快一天没进食,肚子早已饿瘪了。 “考虑那么多,多累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 “可惜天生你来没啥用,偷了一次又一次。” 第17章 王福兆 “哈哈,你这文采不去出文章可惜了。” 被如此讽刺,王海波倒也没生气,反而恬着脸笑纳了。 “切,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 “得得得,大诗人,要不要来点酒啊?” “有碗吗?” “嗨,刚好有一口,干净着呢。” 说着,王海波从床头柜上翻出一个泥碗来,使劲擦了擦。 “要知道,老子还从没给别人倒过酒呢,你面子可大了。” “也没人给我倒过酒,你的面子也不小。” ... 酒逢知己千杯少,终是会宴离散时。 欢愉让人忘记时间,忘却烦恼。 终是夜深需拜别,临走前王海波赠了林子强一把桃木剑防身,特意嘱托了一番。 这是把开了灵的桃木剑,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邪灵也只是暂时离去,天亮前便会回到影子中寄生。 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给它一击,好让它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 而真正要消灭它,只有解开这个因果。 ... 怀揣着桃木剑,林子强的心里可踏实多了。 顺着木梯,摸着路便往回折。 夜更深了,空气中弥藏着一股枯冷的潮湿。 归途知底,远比出门要舒心得多。 有桃木剑在手,周围的影子不敢招惹他,纷纷避退,这种功成名就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惬意。 寿材店的灯还开着,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实乃反常。 想起出门前还误打了王彤宝,林子强心生愧疚,杵在暗处纠结了许久,才暗暗推着自己往店里走去。 “祥哥,还,还没睡呀,这么晚了...” 他试图以日常的沟通岔开话题,缓解尴尬。 王福祥回眸看了一眼。 胸口的桃木剑格外醒目,这方圆几里之内,除了王海波,谁还会捣鼓这种玩意? “阿强啊,怎么今天拿了根木剑?” “对了,这是你侄子王海波借我的,今天我去过他家了。” “原来如此,他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吧,王福瑞拜托我帮一下他,我就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记者的话还是能帮上一点的。” “也是,你可要多帮帮他,这小子十来岁就没了父亲,出去找工作,吃不了那苦,没两年就回来了,躲在家里装神弄鬼。刚才还问我拿了两百说什么救济,你说这多见外!” “他刚问你拿了两百?” “没错,怎么了?” 林子强这才明白又被他忽悠了一下,还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拨开云雾见天明,天明之外终为空。 手中的桃木剑也不香了,生怕又是一个骗局。 “跟你认识也好,你们年纪相仿。我们说他,他听不进去,换做是你的话可能会好点。” 王福祥顿了顿,家里的事情,没想到最后还要拜托外人来帮衬。 “让他多跟你学习学习,才是正道。整天穿个破黄衣服,还以为是他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早晚人也坏了。” “那倒没那么糟糕,祥哥,我尽力吧。” “好好好,他老爸在天之灵也会感激你的...” 一个和祥的笑容,怎么也看不出一丝端倪。 恻隐之心人皆有,偏偏林子强最多,明明前途未之的人,却心头总挂上别人家的事。 “祥哥,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晚上打了小宝,其实是...” “是不是因为,在小宝身上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才吓到的?” “你知道?” “其实这也是我搬到店里来住的原因,知道为什么开个寿材店吗?” 后堂门缝中隐隐闪动的红光,陪衬着王福祥的奇言,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林子强可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摇摇头。 “话有点长,要是有时间,倒不如进来坐会,听我慢慢讲来...” 按照王福祥的意思,此话可从他们三兄弟开始说起。 当初道术兴起,曾有得道高人来到他们家,见王福祥天生奇骨,硬想收他为徒。 年纪轻轻,总想着金钱和意中人,哪会去搞什么玄学? 王福祥自然是拒绝了。 而王海波老爸王福兆,对此可谓是如痴如醉,缠着道人不放,执意要学习道术。 最终是拗不过他,道人收了他为徒,返回了云溪山里。 这一别就是五六年,其间偶尔还能收到家书。 岁月往前走,人也发渐白。 父母横生了意外,离了世,又遇上旧屋改造。 划地界的时候兄弟二人合计着给王福兆留个窝,硬是咬紧牙关,建上来这座房子。 待故人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那时候,王福兆回来便已带着王海波,关于他母亲却是闭口不谈。 说来也奇怪,小家伙才三四岁的年纪长得相当壮实,有别人六七岁的大小了。 不过那眼眸子跟他老爸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 大概是父母意外离世,刺激了王福兆,整天说有邪灵作祟,这么大人也不去工作,一个劲在家研究玄学。 耳濡目染,王海波才会走了这歪路。 当年王海波的成绩可是班里数一数二的,也是初三开始滑落的。 初三正是王福兆死去的时候。 就一个好好的人,在家里去了。 死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眼珠子瞪得老大了。 也差不多是那时候,家境就开始落魄。 先是王福祥王福瑞两人的工厂倒闭,断了生计,后是王福祥老婆苏淑芬一直说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一定要搬出去。 当初的租房,哪有现在这么简单,而且没个生计,王福祥自然不肯。 也就是这样,没过多久,两人离了婚。 倒苦了王彤宝,打小就没个爹疼娘亲。 小孩子爱热闹,偏偏王彤宝与众不同。 没有人愿意与他亲近,一直没朋友,没什么人说说话。 久而久之,以至于七八岁了说话还不利索。 生活总是不给人细细品茗的机会,人总要为了生计奔波。 待到王福祥发现蹊跷时,已经是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王彤宝意外不见了,王福祥寻找了很久,几乎将三家都翻了个遍,始终一无所获。 正当愁眉之际,从屋檐处传来一阵窸窣。 王福祥顺着梁柱往上攀爬,竟看到王彤宝在跟老鼠亲嘴! 那是一只大老鼠,足够一只成年猫的大小,大人看了都腿软。 第18章 孤影成魅 自那以后,他才知道小宝的不对劲,也不出去赚钱,守着小宝。 为了防止老鼠再来,还特意养了小黑。 知子莫若父,一点细微的变化便足够了。 白天的王彤宝,一切都很正常。 一到晚上,整个人体温明显下降,连周围的气场都变了。 现如今的世界,哪还有什么人学个道法,多半都是骗子。 也不是没求过几个名头大的大师,都一无所获。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王海波看了看。 结果他直接来了句,王彤宝的一魂被邪灵抓走了,也不想着解决,一个劲念叨着时候未到,天机不可泄露什么的。 说是王福祥自作自受,本是天人,不去学道法,报应在了儿子的身上。 这么多年,他父亲王福兆没去工作,全靠兄弟二人接济,结果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的侄子。 王福祥可算是气坏了,自此之后,跟王海波也少了来往。 只有王海波来找他,至于他则没有再去找过王海波。 每晚看见这疯癫的侄子在院子里玩着过家家,做得还有模有样。 或许也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这才搬了出来。 寻思着也没什么出路,倒不如开个寿材店让那些死后的灵魂能有个好招待,算是积点阴德吧。 这也是当初想收他为徒的得道高人所说的一条路。 要想邪灵不招惹人,可以多做阴德事,比如烧点纸钱,卖卖寿材,或者是火化尸体之类的。 听完了王福祥的长篇大论,林子强解开了许多疑惑,也增加了更多的疑惑。 “那王海波是捡来的?” “只有他父亲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我的侄子。” “云溪山是指前陷镇上的云溪山吗?” “不错,相传那边道术传得很厉害,现在应该也有,可惜没能去一趟。” “其实我就是前陷镇人,那边没什么道术,也可能是我没认真去打听的原因。” “没想到还这么巧。” 若有缘分,世界也就是睁眼闭眼之间的距离。 听着林子强带来的消息,似乎是内心的航船失了方向。 王福祥失落了一下眼神,随即便平复了内心。 那瘦弱的身材在白衬衫下,看得出来历经了许多沧桑。 “祥哥,不知道你房间里的光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捺不住好奇心,林子强还是问了出来。 “那光啊!要不你跟我一起看下吧,哈哈。” 生活中的每一个不经意,可能便是他人眼里的奇闻异景。 推开了门,王彤宝已经在床上睡下了。 整个屋子很窄小,一张床便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两个汉子,缺个女子果然是一塌糊涂。 脏旧衣服堆得杂乱无章。 正对着床供奉着一尊祖师爷,竟与王海波所供奉同出一撤。 点上两根红色灯,其中一根坏了,忽明忽暗。 “这就是那个红光?” “对呀,不然你以为呢?” “我想也是...” 林子强算是解开了迷惑,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怪异事情! “本来想着给它换一下的,偏偏一直找不到时间去买。” “改天我给你带一根吧。” “那感情好,我先给你钱哈。” “等买到再说吧...” 话题的辗转总是那么猝不及防,可能就是一个弯之间。 “继续坐会吧?” “不了,祥哥,我也该走了,太晚了。” 惊慌了一个晚上,林子强有些困意,看看时间刚好十二点整。 凌晨是个不太受欢迎的时刻。 昨与今的交换,仅隔一瞬却差一天。 哒哒... 匆匆出了寿材店,正对的路灯,光在湿哒哒的雾气中飞舞。 已经泛起了小雨,看来会是一个湿漉漉的日子。 呼... 一阵冷风刮了起来。 林子强知道是它来了。 左边,正常;右边,正常;后边,肯定正常! 桃木剑滑落胸膛,来到右手之上。 深呼吸了一口,静得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我从风中来,源自山与海...” 空中一阵惊悚的声音传来,明明街上空无一人,却能感觉到繁花似锦。 像是被拉回到了上个世纪的旧街巷弄,周围充斥着收音机的嘈杂之音。 在戏台前的舞弄,是油气与爆竹声的交汇。 “究竟在哪里!” 细雨渐密,视线逐渐模糊,唯有路灯的光,格外温暖。 “你在找我吗?” “这声音是!” 背后一阵胆怯的声音隐隐传来。 林子强吓了一个激灵,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精神力都被吓到了头顶。 没有! 寿材店里连王福祥的身影都消失了,只有灯光始终在等待迷路的小孩。 下意识地将帽子翻了上来,裹在头上,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内心安稳一些。 嗒,滴答... 雨落下屋檐,还是幻觉? 身后两个影子钻了出来,一左一右,仿佛在让人抉择对与错。 退散! 有模有样地挥舞着桃木剑,一招横扫千军,哪还管对与错。 眼睛一闭,转上一圈总归是没有错的,林子强可不想看到那些不想看到的幻境。 “没有法术的道士,真是有趣!” “究竟是谁!” 声音很妩媚,并不像是邪灵作祟,在这光与影中穿梭,看不见真容。 “我吗,我吗...你猜,猜....” 回音在空中游荡着,戏谑在整片天空之中。 “土地公保佑,土地公保佑...” 林子强双手颤抖,此刻才感知到疼痛,是在打开篱笆门时被铁丝割伤的。 “千山鸟飞尽,万径人踪灭...” 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起来,一股伤寒之风勾起人的泪。 寒碎的声音,直想将人拖进无尽深渊。 三魂七魄都缩了水,矮上一大截,提不起反抗之心。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雄浑而有力,苍劲如松,柏常青。 是王海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周围隐约有铜钱散落的声音。 从高墙上跳了下来,足够有四五米高的墙,可不是一般人能跳的。 哎呦! 终究是个人,哪有那么多的神通。 没能看到高挑的飒姿,倒是看到王海波一个踉跄,踩在道袍上,滚成了一团。 得亏是侧身而下,要是头磕碰到了地上,真就呜呼哀哉了。 在左街角,一阵烟划过,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海波...” 林子强感谢他救了自己一命,却被他的狼狈模样逗得发笑,连扶他的力气都笑没了。 意外总是来得太快。 本想耍个帅,谁能想到栽个跟头。 王福祥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摸了出来。 第19章 猫灵寻人 “海波啊,跟你说别整些个没用的东西,当自己是仙人吗?还跳下来,五米多高的墙,你也不小了...” 骂得苦口婆心,生怕说得不痛不痒成废话;亦怕言之太过断情分。 “大伯,刚才有那妖魅出没,很危险的,这种东西晚上就喜欢迷惑人,带到僻静的地方把人给害了,你晚上可得早点关门。” “我看你才妖魅,整天神神叨叨的,你爸也就留了这么几个古董钱币给你,早晚让祸害光了。” 教育着王海波,他弯下腰来,仔仔细细捡拾着地上的铜钱。 “装神弄鬼,有本事你施个法术把这些铜钱收回去啊!” “这不是本领不够嘛!” 死猪不怕开水烫,王海波在长辈面前始终保持着低人一等的姿势,淡淡接受着苛责。 “你呀你,多学学人家阿强,找个正经工作,好好攒点钱,娶个老婆不行吗?这么大了也没个手艺。” “我有手艺。” “欺神骗鬼的手艺吧!也不学点好的,尽被人带坏了。” 王福祥一改往日的慈善模样,骂起王海波来,越说越凶,就连自己也觉得欠了妥当。 “不是大伯看不起你,咱们家就你最让人担心事,也没个人管。大伯是希望你好,别走歪了路。” “放心了,放心了,再几个月我就出去了,到时候大把钞票带回家来。” 王海波念念叨叨着,接回了王福祥还来的铜钱。 “也不指望你赚多少,饭先混住,要脚踏实地,活出个人样。铜钱应该够数了吧?别丢三落四的。” “差不多数,丢不了。” 王海波掂量了一下铜钱的重量,估摸着差不多,也不去数。 林子强听着二人的对话,也弄了个明白,家家都相似,自己不也一样吗! “阿强,走。” “哦,那祥哥...我们走了。” 此刻林子强才想到关于称呼的事情,自己管王福祥叫哥,明显乱了辈分,要改个称呼也过于拗口。 “路上小心点,就麻烦你送他回去了。” 王海波一瘸一拐,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像一只打斗输了的狗,拖着残腿。 “海波,什么是妖魅,难道不是邪灵?” “这话就有点长了,你听说过迷路之类的奇事没有...” 自然是知道林子强啥都不懂,王海波自问自答着告诉林子强。 邪灵乃是因果缠人身,寄生在影子之中,不死不灭,只缠着一人,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因果。 妖魅则不同,它乃是地域上的怨念化身而成。 在地域之上游走,无法飘出势力范围,害怕人气。 所以当人气旺的时候,就不会有妖魅出现;当一个人的时候,就很容易被盯上。 妖魅有强有弱,也是靠制造幻想迷惑人做些反常的举动,例如抓自己的头皮,拿泥巴塞进嘴巴或耳朵里... 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所言美女蛇正是妖魅附身在蛇身上所幻化的怪物。 有些人溺水而亡所形成的怨气就藏在水中,待人落得水去,谋人性命。 诸如此类,对人无差别攻击,就喜欢挑一个人的时候下手,连土地公都管不住,毕竟它们可不在土地公的管辖之内。 “那岂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没办法了?” “倒也不是这样,妖魅与邪灵一样,同样是控制人的视觉来让人产生幻觉,通过畏惧心理害人,要是被缠上,千万要保持冷静,因为不是处在同一维度,它们是没办法伤害到你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幻觉也没有?” “这只能看个人的意志力坚不坚硬了,大概率是没办法避免的,不过别怕,正因为它们害怕的东西过于巧合,所以才不归土地公管辖。” “它们怕什么?” “人。” “人?怎么可能!” “要知道,它们只是一团气,而人身上也有许多种气,比如阳气,阴气,正气和杀气。杀气重的人,妖魅躲还来不及。” “帮我看看我杀气重不重?” “也行,生辰八字多少?” “七月初七晚上七点七分。” “不会这么巧吧!偏偏是这个时辰,阳气最弱,而你姓中带木,又名强,你父母该不会是害你的吧?” “怎么可能!况且你这分析也就是些说不透的事情。” “阴气重,木养林而杀气虚,其实你改名叫林火旺会好很多。” “叫了这么多年的名字,哪能随便改!有什么方法增加点杀气吗?” “也不是没方法,方法很多。” 王海波与林子强边说边走着,这一路上林子强又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 人身上有三把火,双肩和头顶。 如果这三把火旺盛,那林助火,倒能让杀气更重,所以双肩和头不能随意让人触碰。 要经常露一露犬齿,人是由兽进化而来的高等杂食生物,也有着犬齿,露出犬齿能让人看起来杀气重。 还有手势之类的,以食指压中指,四指残缺视为不祥,哪怕是妖魅也会忌惮三分。 身以形塑,人以灵铸,很多小细节的专注,比如昂首挺胸,便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杀气亦然。 “话说你那邪灵还没回来吗?” “没感觉回来。” “现在这时间,倒不如试一试,离天亮也就五个多小时了,要是能将它隔离在体外,便能化解危机。” 说的不如做的,谁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二人聚在王海波的房间里,本应摆个九九归一阵法,奈何蜡烛有限,草草在四角点上蜡烛,做了个阵。 洒上铜钱摆个圈,也是因为铜钱有限,只能空了很多间隙,稀疏摆放着。 没有朱砂,只能用红墨水代替,没有柳柚叶,化了道红墨水的黄符代替。 比过家家还没有安全感。 昏黄的烛光燃烧着未知的叹息,窗外灯火如常,遥远得触手不及。 没人会知道这一晚在这个角落的庄严,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一场滑稽的娱乐。 嗒,嗒... 木板咿呀着,能明显感到有东西靠近。 滴! 脸盆中泛起了一层波浪,看样子外面下起了小雨。 滴... 落雨声点散在周围的脸盆中,像是邪灵蹑手蹑脚的步伐。 “好强大的气场!” 王海波气定神闲,双手摆了个振,扬起一阵灰。 喵。 “这声音是,小黑!” 第20章 铜钱剑 中间明明隔了一幢房,却能清晰听到在王福祥旧家中有猫叫声传来。 “黑猫走梁,邪灵入房,阴气很重啊!” “要不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不用,呆在圈里就好。” 挥舞着桃木剑,在烛火中围着林子强认真做法事,王海波全神贯注,步伐渐重。 咚咚咚... 一阵阵敲墙的声音从猫叫声方向传来,那力度拿捏得缓急,听得出来是小孩子的打击。 “糟糕,怕是邪灵想借猫身上位!” 恐惧油然而生,一股软力从骨髓中迸出,绑得人寸步难行。 “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王海波如邪灵附体,在房间里蹦跶,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晃动。 吱吱... 天花板上有几阵老鼠跑过的声音。 噔! “海波,这么晚了动静小点!妹妹们还要睡觉呢。” 灯光透过木板的间隙隐约透到房间里,那一束束穿缝而来的光束如黎明的曙光。 诡异的声音也消失在了尘埃之中。 一切似乎是那么简单: 隔壁有猫在抓老鼠,老鼠被赶到天花板上来了。 “知道了。” 王海波搪塞着二伯,猫下了腰,尽可能压着脚步声。 噔! 清脆的关灯声似乎是打响暗世界的响指。 四方的烛火舞动地更加妖媚了。 “被我二伯这么一折腾,都寻不到邪灵的踪迹了。” “我回来啊...” 话音未落,从二人背后传来一阵凄厉之声。 窗户打了开,幽风阵阵,烛火乱了分寸,发出淡蓝色的光。 半边影子挂在窗栏上,缓缓向下倾坠。 “这是什么东西!” 疲软的样子像是个无脊椎动物,泛糊的影子滴滴答答。 呜呜... 耳边不由自主地响起凄怨的声音,纵使竭力捂住也能清晰听到,像是刻在脑海里的dna。 “海波...” 林子强微微往旁边一侧,看到王海波双手捂耳,竟比自己还无能,桃木剑早已掉落木板。 叮! 精神力怎么也凝聚不了,倒不是对邪灵的畏惧。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磁场,身体里的细胞分离,整个人如同遁入了虚空。 想喊些话,可嘴巴怎么也不听使唤。 唯有窗上的黑影,如同一滩泥巴,缓缓朝着自己爬过来。 身型渐渐高大,呈现人形模样。 “我,你...” 看不到它的眼睛,在黑影中只有一份孤独与渴望。 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时候,总是对神明充满无限的幻想。 林子强亦不例外,嘴巴不自觉张了开,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他麻木了,万念俱灰。 渔网上的鱼看得见大海,听得到海浪花的声音,却只能身不由己。 眼睁睁看着邪灵双手伸向张开的嘴巴,随后身型渐小。 “吞进去了?” 除了这种可能性,林子强想不出第二条。 伴随着黑影的消失,周围的烛光恢复了平常颜色,默默照亮着整个房间。 细眼看向窗,依旧关得牢牢的,似是它从未来过。 呵... 呼吸恢复了正常,林子强本能地大吸了几口气,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使劲用手抠了抠嘴巴,试图将它取出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行。 徒劳终无功,对影捞月一场空。 抠得眼泪星子呛哭了嗓子,也没能有半点收获。 “咳咳...” “怎么,我居然睡着了!” 王海波被林子强的咳嗽声给弄醒过来,才发现坏了大事。 吱吱... 天花板上的老鼠继续肆虐着,丝毫不在意脚下房间里的一切。 “放肆!” 随手祭出一枚铜钱。 倒真是一个扔飞镖的好手,王海波指哪打哪,随便的两三下硬是将老鼠的轨迹给打折了三四次。 “林子强,你没事吧?” 忙中不缺关心,毕竟所有的表演都为了身边的这一个观众。 “它回到了我的体内。” “回到体内?你居然没事?” “我好像是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肯定有猫腻,待我化一道符,你且喝下去。” 一顿娴熟的操作,王海波烧了一道符水端到林子强面前。 水中那灰墨与黑影极其相似,一个刺激直让林子强反胃。 “放心,只要喝了这符水定能克制住邪灵!” “这水看上去很难喝...” “管它好不好喝,有用就行!” “算了,我还是被邪灵折磨死好了,实在喝不下。” “真是娇生惯养,看我给你做个示范!” 王海波端回碗来,细细打量一番,咽了咽口水,往嘴巴旁一靠,又停住了。 “我要是喝了,你再喝就不灵了,算了,事到如今只能把我的宝物借你一用,这可是我的镇宅之宝!” 爱显摆,是每个心思纯洁人的天性。 王海波在衣袖里掏了掏,黄袍里竟然还有一个机关。 听到胶链袋开口的声音,铜钱碰撞得叮当响。 随手拿出来,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不是这个!” 顺手又是一掏,一把木榔头,敲核桃确实是不错的帮手。 “怎么就找不到呢!哇,怎么这里也滴水了。” 一滴液体掉落在他袖子上,映出一圈黑渍,在烛光下显得暗沉,想必是雨水混杂着脏污滴了下来。 “找到了!这根铜钱剑,短是短了点,用还是很好用的,你拿着防身,当我借你的,这可是古董啊...” 再三强调铜钱剑的重要性,依依不舍将铜钱剑交到林子强手中。 “这种可靠的感觉...” 手握铜钱剑,一股完全可以信赖的直觉瞬间将林子强吞没。 这把剑看上去也上了一定年纪,想必有些功力。 “邪灵之事终究还是得你自己解决,刚刚也看到了,我根本无法插手,毕竟这是你的因果,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看了看铜钱剑,王海波心里依旧在滴血,后悔爱显摆惯了的毛病。 “不过经过王大师今晚这么一闹,想必它也会收敛很多,其实刚才我灵魂出窍跟它大战了三百多回合,短时间内估计是不敢出来害你的。” “你,大战三百回合?” 林子强自然不信,明明是邪灵直接钻入了体内,这都是意识形态上所看到的东西。 “那是当然,你没有道行自然看不到那时候的场景,要不是我手受伤,说不定能帮你...” 狠... 天花板上传来一阵野兽的嘶狠,这是面对危险的警告,是全力以赴的张狂。 “有妖气!” “怎么又是妖气?” “口误,是有妖魅。好家伙,今晚可赶上一窝了。” “怎么办?” “别怕!手握铜钱剑,妖魅伤不了你,要不是我右手受伤,肯定上去把它吊着打,如今只能看你的了。” “我?我右手也受伤了!哎呦,不说还没感觉,一说就别提有多疼了。” 第21章 妖影 左手捂着右手,林子强努力压出血来,使得伤口更逼真。 “没事,这点小伤,都借你铜钱剑了,别怕啊!” “可我对付不来,不是说我阴气重吗?现在名字都还没改呢!” “林火旺!” “你说了又不算...” “真拿你没办法,这样,这样,这样,好了,我已经在你手上画了天雷符,大名鼎鼎的天雷符应该听说过吧!” “没听说过。” “字面意思了,别浪费时间,妖魅可是怕人的,就当是你拜入师门的第一个任务!” 王海波懒得跟林子强废话,拽着他便往门口走去。 “顺着这根柱子,踩在旁边的木头就能上去了,是不是很简单!” “是很简单,所以还是你来吧。”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胆小!这种小妖魅早已见怪不怪了,倒是你,一定要让你练练胆子,不然怎么可能打过邪灵,难道想英年早逝?要是这样,铜钱剑就不借给你了。” “别,我考虑一下...说不定妖魅早就跑了,就不用上去了吧,你看也没什么声音了。” “不行,今天你必须上去,不是做幕后记者的吗?胆子也太小了吧!妖魅又伤不到你,况且有我王大师在,怕什么!” ... 林子强拗不过王海波,仔细掂量了一下高度,大概跳起来便能触到天花板,确实不高。 “算了算了,速度了,你看着。” 一脚蹬在木头上,借力往上一跃,眼角划过空间,只看到乌漆墨黑。 “什么都看不到嘛,肯定已经走了。” “这算什么事!快爬上去看!” “这么黑看什么啊!” “手电灯借你。” 铜臭味很重,老款上年纪的手电灯都有这种通病。 “那你可要罩着我点。” 心中反复念叨着妖魅怕人,林子强壮了壮胆,将手电筒堪堪放到天花板底上。 呼呼... 圆形灯身顺着板底便往里滑了去,光随着轨迹转了两圈,侧向了一旁。 “糟了,灯溜了。” 咽了咽口水,林子强知道这一次肯定是要爬山去了。 左手尽量不碰到脏污,也不知道王海波画的天雷符究竟管不管用,八成跟他做事一样靠不住。 如今也只能当死马来医了。 右手攀在门框上,一用力,伤口疼裂开,混着灰尘,酸爽像往水泥里疯狂掺石子。 “天雷,天雷...” 未见其人先出左手。 怕有个万一,林子强先伸出手来挥扫了几圈,至少这样能让内心平坦。 “很好,我就在下面,一有动静就叫,我做法来保护你!” 王海波说叨一句,踏了两步走进房间。 背后为之一凉,身后无人,空荡荡的,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林子强的心,虚了半截。 屏气,屏气,一鼓作气! 给自己打了打气,哪还管三七二十一。 用力一撑,半个人挂在梁檐上,姿势与窗户上的邪灵相似。 呼! 肚子受到挤压,摒不住呼吸,深深舒了口气,吹起一阵灰尘,呛得人眼睛睁不开。 微微侧头,眼角隐约能看到手电筒滚落在一道木框边,挨着木条。 光射向侧边,空气中扬起的灰尘清晰可见。 泛黄的灯光逐渐变蓝。 一种苍白无力的蓝,看得人发怵,林子强知道又陷入了幻觉。 双手勾指,按王海波所说的方法做着,露出犬齿,假装很凶的样子,嗓子眼里逐渐发出恶狠狠的声音。 似乎确实有效果,蓝色的灯光渐渐泛黄。 “看来这次没骗我。” 林子强如释重负,深呼吸了一口,灯光瞬间变得阴沉,仿若来到阴曹地府。 突如其来的光影交织,把人吓得不轻,若是事情到此为止,也不失为有惊无险。 滴答,滴... 外面的雨似乎渐渐大起来,拍打在碎瓦上敲出一阵阵激情的奏响。 第一次贴近瓦片听雨,耳膜都被敲湿了,泛起点点晕音。 视线也接连模糊,隐约看见正前方悠悠然一阵白雾飘来。 风吹纱,孤独成瘾;舞清风,独创悠然。 一点亮光出现,像是手电的延伸。 在灯光照射的木板上出来个人影,紧紧贴着墙壁。 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邪灵。 是一个小孩落寞的身影,蹲在地上,似乎在哭泣。 正前方,亮光逐渐扩大。 “是他!” 蓝色背带裤绝对错不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王彤宝! 直觉告诉林子强,这是往日的王彤宝,或者说眼前很可能是王彤宝丢失的那一魂。 光影中,跑出来一只老鼠影子,正常的大小,脆蹑着移到王彤宝的眼前,好奇打量着他。 吱吱... 周围响起的声音,如临其境,或者说就在眼前。 “不是十几斤的老鼠吗?怎么...” 想起王福祥所说的话,林子强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着事情的变化。 手电筒如放映机,重复着过往的记忆。 关键时刻总容易掉链子,怕啥往往会来啥。 得,得,得... 像有人故意摆弄着手电筒,影像时有时无,勾起求知的欲望。 林子强凑近些,恨不能拿起手电筒好好放映。 吱吱吱... 一阵阵鼠叫愈发急促,像是死神来临的呼救。 咔! 影像恢复了正常:半只老鼠尸体横在地上,王彤宝正拿起老鼠饕餮朵颐。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振聋发聩,简直要把灵魂抽离。 呜呜呜... 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的,光的颜色模糊了些,王彤宝正在抽搐着,发出阵阵哭声,直击心灵。 这是一种能透过玻璃的凄怨,碎得心成不了型。 呵咕呵咕... 哭累了,哭噎了,王彤宝转过身来,墙上的影子也转过来,死死盯着林子强。 明明隔那么远,视线也这么模糊,为什么能如此清晰看到他脸上的血渍,还夹带着几撮鼠毛! “声音,声音呢?” 雨打碎瓦声,戛然而止。 空气中很静,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 糟糕,倒是快出点正常的事情啊! 呼! 被一阵奇怪的风吹了眼睛,林子强本能地闭了个眼,恐惧又让他不敢闭太久。 眨眼工夫,眼前的景象全都消失。 手电筒恢复成淡黄光亮,雨声始终没有恢复,像是从没下过一场大雨。 狠... 林子强假装很凶狠的样子,生怕妖魅还在周围,顺手掏出了铜钱剑,紧贴胸口,宽心一些。 第22章 王海波的计划 也没那么恐怖。 铜钱剑在手,气场镇压,胆自心中生。 “海波。” “解决了吗?” “它消失了。” “不会消失的,一定还在,别怕,消灭它!” 房间里传来王海波的鼓舞,胸有成竹,似乎只等林子强胜利归来的结局。 哪还有什么妖魅,捡起手电灯,他便往下面挪去。 喵呜... 正当脚落在地板上,背后传来清晰的猫叫声。 狩猎者的欢呼,无疑是猎物的噩耗。 下意识将手电灯的光往声源移。 连空气都凝固了,人型模样身影,绝对错不了,是猫妖! 泛黄的木板反射着光,让它没有天然的保护,硕大的黑影足有两米高。 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林子强兴奋着,露出两颗尖牙,馋着口水。 呆萌的圆头一看就是小黑,至于身型,令人怎么也捉摸不透。 “救我!” 本能撑着林子强往房间里滚去,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瘫痪了一样。 所幸这一套利索的操作下来,带着手电灯安全躲回了房间里。 “别急,房间里安全的。” 王海波正在整理房间里的红墨水大阵,生怕下次二伯来叫吃饭时看到,又是一顿劝说。 “是猫妖。” “猫妖?这世上哪有妖怪!是你的幻觉。” “真的,我敢肯定,小黑就是那猫妖!” 黑猫本就邪乎,王彤宝那傻样,外加上这两天做梦的场景。 所有的一切皆指向一个方向:小黑就是那夺魂的妖。 林子强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而且水到渠成。 “我看看...” 王海波自是不信,长这么大可从没听过猫妖什么的,拿了手电筒倚在门角照了照。 “什么也没有啊!准是你体内的邪灵作祟,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 又是幻象,林子强有些崩溃,多希望事情能在顷刻间结束。 等待与彷徨,无疑是漫长的煎熬。 “到底怎么样才能看不到这些幻象!” 有时候无果的挣扎才是最糟糕的体验。 思来想去这些年的奔波,只为碎银几两,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当人知道自己将命不久矣之时,一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恐惧感从来不来自于外界的恐怖,而是内心的绝望。 说来也奇怪,当人彻底绝望之时,任何的恐怖都击打不起波浪。 “你别急,待我研究出了那一款最新的魔术,道法更上一层楼,一定会帮你的。” 生怕眼前人丢了兴致,王海波安慰道。 “你当然充满了希望,毕竟半年后便可无忧,我又不一样,听你这半桶水的忽悠,任何进展都没有,索性别让我知道这些,还能开心段时间。” 林子强心中充满牢骚,不吐不快,不说不语。 “算了,其实我快被辞退了。” “什么?” “我说我工作快没了。” 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了。 谁的生活充满容易! 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有着说不尽道不明的苦难。 哒哒哒... 这次雨真的下大了,落在瓦片上打出琴键声,试图掩盖这突如其来的霹雳。 窗外渐渐模糊了起来,一层层白色的水雾笼罩着整个城市,让人看不清远方的路。 唯有房间里的烛火,在没有风的世界里温暖。 “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从来没有过工作。” 王海波打了个哈哈,丢了道界的玄乎,回到生活中,跟正常人一样。 “趁我还没离职,拿个人证明给我,我可以帮你找一下工作。” “嘿,个人证明这些东西我可没有,能力哪是用一张纸证明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没有证明,我根本无法证实你的真实性,要知道新闻渠道讲究的就是真实,必须有充分的证明资料。” “没事,大不了就找不到工作而已!市面上哪有什么正经养活自己的营生啊!” “那这样,你该怎么办?” “先管好你自己吧,别着了我大伯跟二伯的道,总以为我笨,其实我聪明着呢。” 打量着林子强,王海波心中的小算盘终是藏不住。 人总是有种爱显摆的毛病。 “市政规划,这里可是拆迁地,随随便便便能赔个几百万,是你工作一百年也赚不到的,别看我现在落魄,可比你富有得多,用不了几年的。倒是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自信无疑是最大的陷阱。 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小丑竟是自己。 总以为了不起,实际上脱离了唯一的独木桩,剩下的只有迷惘。 努力打拼了十来年,从学习到工作,尽可能做到最好,也难逃命运的捉弄。 满怀期待的未来是别人毫不在意的起点,换作谁都难以接受落差。 “也是,我怎么这么蠢。”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悲伤。 或许那阴暗的出租屋才是最好的归宿,至少那是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哪怕混得再糟糕也没人会看到,至于将其摆上台面,实在是太过丢人。 在那光与影相接的一刹那,林子强很累,只想好好拥抱一下邪灵。 唯一奢求的也只有别让自己痛苦死去,而是一路上平平淡淡,闲庭漫步。 “嘿嘿,别灰心,我已经有了大计,只要成功,到时候分你两套房都不成问题,有没有兴趣干?” “什么大计?不会是捣鼓邪灵这玩意吧,我可不擅长。” “这哪能算什么大计,最多就是个小副业。” 王海波惊讶地后退两步,扯大了嗓门,娓娓道来他的大计,想象力之丰富,打开了林子强的另一扇大门。 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于渺小,要想赚大钱必须学会使用巧劲。 先是出书《天师王海波诛灵宝录》,发动宣传效果,顺便能从中赚些稿费。 再是通过招牌的力量,去帮一些富人解决邪灵的烦恼。 一定是富人,因为穷人的标榜力量太过渺小,只能赚个苦力钱。 通过富人的标榜力量进一步推动书的销量,以此来扩大宣传。 双管齐下定能将业务推广出去,届时培养徒弟,退居幕后,就让徒弟们去跑苦差事。 此时便是打开穷人市场的关键时期。 通过规模的扩大,天师一派的名声就会更加响亮,重振道教的计划就能实现。 随着业务的扩大,一定不能做其它事情,只负责邪灵这一块,妖魅的话,没回报是万万不能做的。 而且是专业的事情,收费自然好说,谁能料到邪灵只是操纵视觉给人一种幻象而本身并没办法害人呢。 为了打开这一切市场,最重要的便是做调研,通过这么些年的实践,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半年之后,去云溪山确认好市场现状。 第23章 陪我玩 “还别说,你可真是个人才。” 林子强被王海波这一番高谈阔论硬生生说笑了。 谁没个雄心壮志呢? 当初的自己也是如此,只是进了社会,被鞭打得体无完肤,许久不敢做这种春秋大梦罢了。 待风来之时,肥猪上天,纵横云霄九万里,逍遥畅游万古情。 奈何此风非东风,翘盼一世不可求。 “真别不信,怎么说我也是得道高人,赚钱小副业还是稳当的。” 王海波拨弄了一番刺猬头,丝毫记不起方才重摔一事,脑海里只有未来豪车美女,纸醉金迷的日子。 那是屹立在云端,被高高捧起的美梦,足以在绵绵夜雨中撑起一排明灯,灯光聚焦之处终是自己。 “呜呼...喵嗤!” 屋顶的声音很轻,很犀利,很瘆人心。 “又是幻觉?” 林子强被搞了个晕乎,分辨不清究竟是否为幻觉。 如同暗夜行灯,眼睛之所见皆为余光之所及。 “看来真的有妖魅,好强大!” 犀利的声音,伴衬着雨滴弹奏,阴霾笼罩着整个房间。 四围的蜡烛闪着幽幽的光,舞动着空气中的妖娆。 盆中落雨声,似那黑白琴键上的孤魂舞跃,跳动着流浪的忧伤,不尽凄凉。 “你都觉得强大?” “呜喵,吼...” “这不是一般的妖魅,混合了人魂,小宝...看来是小宝的那一魂被小黑找到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快想想办法!” “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咔,咔...” 手电灯逐渐开始闪烁,微微淡出蓝色的光芒,四面墙上开始吐出一团团迷雾,烟熏得人畏胆缩魂。 “来了!” “莫言鬼怪,避邪祛祟,行正气于浩中...千军万马相助,吾道祖师救世!” “不行啊,周围的雾正在变浓,房间里已经看不见外面了!” “我心如石,自当坚定,行事浩荡,焉能为妖魅所扰!” “影子,出现了,是猫妖!” “竟敢在本座面前实体化,非将你灰飞烟灭不可!” 紧锣盘咒,王海波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喝退妖魅,却终究万事无成,一切都成了现实。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阴森的气氛。 正对面,一个人形猫样的诡异东西死死盯着二人。 “嘭!” 门被重重关了上,房间成了狩猎场,徒留两只卑微的猎物。 “你究竟要怎样?” 光是身处此境都足够让人魂退百里,林子强哆嗦着蹦出一句话来。 “陪我,玩儿...” 刺透灵魂的沙哑之音,比起刹车片的高频滋扰,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胆妖魅,竟敢在天师府地撒野!” 相比于未知的恐惧,肉眼可见的狰狞让人安心得多。 王海波怒目冲发,操一手桃木剑,手中执铜钱,嘴里含一口酒,俨然战备十足模样。 “嗤!” 威吓模样,直将林子强吓退个半醒,多奢望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象。 “祖师爷保佑!” 脚一跺,王海波便向着妖魅而去。 加油... 林子强在心里疯狂祷告着,恨不得王海波能一招制敌。 左挥右舞,铜钱散落,场上乱作一团。 只见王海波身如灵附,如同一只黄鼠狼,摆摇着尾巴,上攻下闪,在过招之中游刃有余。 妖魅舞动着周围的磁场,整个空间都扭曲过来。 看得出来,云团正逐渐浸入虚空。 越战越勇,愈战愈烈。 此时的王海波多了分靠谱。 林子强可不敢想象跟这种恐怖的妖魅动手,那是一种自讨没趣的无果,是与恐惧对抗的无知。 “小小娃童,以为拿根桃木剑就能欺神弄鬼,真是可笑。” 丝毫不惧王海波的种种对抗,只消一个空隙,祭爪而出,直直将王海波的右手旧伤撕开了一条缝。 形势急转直下,不给人任何反应机会。 场上的迷雾缭乱些许,衬托得妖魅玄乎更甚。 “咳,真不是一般的猫妖...” 王海波试图解释着什么,呆躺在地上,徒留一股不认输的劲。 “要是我有钱买些朱砂黄符,还能让你猖狂...” 林子强看着眼前的猫妖,狰狞地舔舐了一番利爪,那双犀利的眼神死死咬住二人不放。 “王海波,你倒是快点起来干他啊!” 半吊子的水平总是让人疑悬不定,嗟来之物果然不如赔了钱来得安心。 “陪我,玩儿...” 余音袅袅,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穿不透薄墙,一个劲死盯着二人不放。 “我陪你玩,陪...” 林子强心生一计,既然眼前妖魅嘀咕着陪它玩,倒不如假装顺应,先解除眼前危机再说。 “千万不能着了它的当!” “契约,达成...” 妖魅顿了顿身形,双眼发白,侧歪个脸,便化成一缕轻烟,缓缓向着林子强而来。 “祖师爷可要保佑啊!” 王海波来不及救助,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身体,不受控制...周围的雾是怎么回事,快走开,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没想过草草丢命,林子强抗拒着,却怎么也吹不散周围的雾。 恐惧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当你害怕时它会无限放大,当你绝望时它会骤然减缩,躲在墙角,搞不出半点动静。 “其实我很可怜...” 耳边响起苦诉之音,在做着黄郎的欺世盗名。 “你要是可怜,那我岂不是比可怜更可怜!” 林子强没有那么高大上,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当处在生死关头之时,只会想着活下去,至于他人的苦难,于己无关。 “古道廊夜,谁语凄凉,不过是面目狰狞了些,你又何苦惧我如此?” 娓娓道来,知心莫若此。 白烟围着林子强,绕了些圈,将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如同变身之前的幻化,飞升前的洗身。 “就是这样,陪我玩吧...” 眼皮子逐渐沉重,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昏昏欲睡间,似乎看到眼前正有个人影向着自己招手。 “来,快来这边,到这里来...” 人影是个小孩子模样,一眼就能辨认出是王彤宝,那影子上的背带裤格外明显。 “别到那边去,你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比如孝敬他们...” “孝敬他们?” 身后呢喃着一些话,言语让林子强想到了父母,说到孝敬,唯一想到的也只有他们。 “你究竟是谁?” 第24章 大忽悠 听来像是拖着极深的怨气,半点也不能融入命运的齿轮中,只能寄活在影子中,越陷越深... 林子强有种巨大的撕裂感,仿佛是舶来人。 只是在此刻的港湾逗留些许,偏偏客来主闹,硬生生搅入局中,逼得他人无处安生。 恍惚间,能看到一个人影气势汹汹朝着王彤宝的身影而去,拖着巨大的驱散意志,将其吓退老远。 “被救了,为什么...” 突然间,巨大的猫爪将眼前的人影撕裂成了数段。 “你的对手是我!” 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光线开始暗了起来,是王海波站怼着猫妖。 只是个迷糊的时间,两者实力被硬拉成水平线,打得难舍难分。 过招数十回合,招招相抗,将整个空间里的气雾打了个七零八落。 当恐惧的东西逐渐失去了新鲜感,剩下的也只剩下被剖析的命运。 王海波迅速摸清了猫妖的套路,喜欢蛊惑人的心智,越是恐惧,其恐怖程度越高。 他硬扛着所有的冷瑟气氛,憋足了气,如同杀神附体,直想尽快解决猫妖。 咚咚咚... 隔壁的敲击声很强烈,一听便知道是王福瑞。 “海波,大晚上的别在家捣鼓这些没用的,明早儿还要摆摊呢!” 声音急促有力,看样子忍了很久。 猫妖见王海波身形随着喊叫声逐渐放缓,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随之便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四周的蜡烛光逐渐显现,已经快燃烧殆尽了,西南方向的一根烧得最快,将木板都烧出了个黑印,微弱的火苗在冒腾着呛人的烟。 “糟了!被我二伯看到就完蛋了!” 慌乱间,王海波随手提起脚边的脏水盆,将里面的水往墙角一泼。 滋地一声,火情瞬间灭了警报。 滴咚,滴滴... 脏水透过木板缝,向着二楼落去,滴滴答答掉落在二楼地板上,听得格外明显。 “海波!” 与往常所听到的声音不同,王福瑞拍叫得更响烈了些。 “完了!” 面露难色,王海波踮起脚尖,怂着肩,紧绷着牙龈,龇着嘴。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批评,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 “没事吧?” 惊魂未定,林子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勉强蹦出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在他心里更多地是想探听眼前猫妖的事情,和在意识模糊之际被撕裂的人影。 不知道是否是因祸得福,要是就此,解了邪灵危机就好了... “没事的,二伯睡一晚就忘了。” 王海波轻声说着话,示意林子强动静放缓,生怕再出点幺蛾子。 “哦哦,那个东西走了吗?” 可没工夫管王福瑞的事情,眼下迫切需要知道猫妖是否还会重新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钻出,比如身后... “看样子是跑了,没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这种邪祟,待明日我去买来朱砂,鸡血和糯米,非打得它魂飞魄散!” “你不是说妖魅怕人吗?而且明明说过方圆几里内的妖魅都被你给铲除了,今晚怎么就让我碰上了两个,还,还差点死在这里! “这我哪知道,大概是别处搬来的家伙吧。” “你确定你真的...有本事?” 林子强当然知道如此直白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可谁又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跟人玩过家家呢? 倒不如真寻个本领高强的大师,破财消灾来得靠谱些,尽管目前自身没什么钱... “这是什么话?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刚才不信我,惹怒了祖师爷,这才没现身保佑我们渡过难关...除了骗子,谁会愿意替那些不虔诚的人卖命?” 王海波一顿分析迅速找到了原因,逻辑之强大怼得林子强满嘴无言,偏偏于理上怎么也 说不通他。 “你可不能半信半疑啊,好歹是个幕后记者,专注都不知道吗?哪有人不专心就能把事情办好的?” 生怕刚才的言语偏激了些,刺痛林子强。 王海波话锋一转,数落起了林子强的专业来,自以为多少达通个情理。 人最不愿意面对的,莫过于最自信的特长被人批个一无是处。 “门口的狗都比你强...” 想起办公室的那顿臭骂,被强制放假三天。 “明明就是比自己早入行几年罢了,摆弄什么架子...” 林子强越想越气,办公室里那窝囊模样刻在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 狗都比自己强,这是多么侮辱的字眼! “苏芬良,也不见得你有多大能耐,自从你当了公司一把手,那些有能力的都跳槽了去,公司业绩也每况愈下...自以为能力满满,实际上你才是真正的跳梁小丑!” 心中的恨意被王海波给无限放大,偏偏是眼前这个无辜的人,将一切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你们凭什么数落我的不是?一个是没什么本事的领导,一个是落魄在家的无业青年!你们可知道我这农村人来到大城市打拼的苦楚?你们只会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去将世界变成你们想要的模样,任何有违你们想法的人事物,统统该死...” 脑海里疯狂旋转着这一系列的想法与恨意。 神经是一个很敏感的东西,它会在你接受到某种信号的时候,将最深刻的记忆翻查出来,纵使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昔日未能发挥的苦痛在霎时间堆积,形成一阵滔天海啸,将人淹没在这痛苦的浪潮之中。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看着林子强的不对劲,王海波关心了一下,生怕自己的戏演砸,丢了观众。 “没有。” 林子强除下眼镜,微微揉了揉眼睛,一丝酸困在瞬间得到了释放。 这是一种暴风雨后的风和日丽。 “只是有些困了,累的。” “对了,你说还能通过小黑的视角看到世界,现在应该还会这样?” “我不知道,只有睡着之后才会知道。” “这就对了!一切很清楚,小黑定是被什么妖魅给缠上了,吃了我堂弟一魂,实力大涨,成了妖,与普通妖魅不一样,它能主动伤害人,今晚就是个例子,你看我的腿都崴了。” 王海波兴冲冲地说道,似乎解开了所有的疑问。 “你的腿不是从墙上跳下来摔的吗?” 林子强很是好奇地看着王海波,这张滑稽的脸陪衬着微微眯缝的双眼,像是一个奸商,时不时在动转着脑袋,忽悠着人一愣一愣的。 第25章 天门诛杀阵 “咳!还不是对付妖魅摔的,一样,一样!想必那逃走的妖魅跟小黑也有着联系!如今只能布下失传已久的天门诛杀阵来对付它们了。” “天门朱砂阵?那得要多少的朱砂才够...” 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朱砂,这种从没买过的东西,都不知道价格几何,听这阵仗便是花费不少,毕竟没下血本谁会信得过这个江湖术士的花言巧语? 可要是买了,折腾不出效果,只会折磨得人更甚。 “朱砂的话不多,主要是铜钱比较多,大概需要一千八百多个,一个可能四五块钱就能买到,我手上有百来个,再来一千七百个就差不多了,估摸也就八千块钱而已。当然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贵,筷子,竹签...” 听着王海波在算计着花费,没想到眼前人如此心高,八千块钱在他眼里跟根毛似的那么轻。 他完全不知道,这八千块钱,意味着林子强在没绩效的情况下,省吃俭用一年才能攒下来。 光是铜钱这一项,就把林子强的期待给完全熄灭了。 这根本不是天门朱砂阵,完全是天门诛杀阵,专门诛杀自己这样的穷人。 “你有钱?” 很露骨,也很坦白。 林子强侧着脸,默默看着王海波的表演,心中对于邪灵妖魅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 在金钱的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他能感觉自己就是一头怪物,远比邪灵妖魅恐怖得多。 他恨不得此刻,猫妖能出现在眼前,纵使是死也要咬下它两块肉来。 “这不,你工作了这么久,多少是能出得起的,况且铜钱用完还能卖出去,最多也就损失不到一千罢了。” 王海波早已打量好一切。 关于天门诛杀阵,其实他也只是在书中看见过。 这是一种豪华绚烂的阵法,奈何兜中穷酸... 摆一摆这样的阵仗来对付那些个灵魅,是他最想做的事情,或许也算得上是最大的梦想。 “八千块钱倒也还好,只是这阵,看样子要摆个很久,还不如找个轻松好用的阵法来...” 只差破口大骂,硬逼得王海波交出八千块钱看看。 若真能拿得出手,别说八千,纵使是八万,也不带吝啬的。 林子强打着谎,故意装出随意模样,像极了做买卖的商人。 “这是威力最大的阵,只要摆个好,方圆数里的邪灵妖魅,我都能将其秒杀,配上祖师爷的加持,哪怕是偷天换命,也尚有可为!” 王海波的斗志完全被林子强的婉拒给激发。 他错以为林子强不过是差最后的临门一脚,就会帮自己实现梦想。 “你不是说过邪灵是不死不灭的?” 林子强专挑王海波话语间的漏洞来堵。 人总是会在激动的时候,张扬得忘乎所以,就连昔日的严谨也忘个一干二净。 “咳!你是不知道这阵法的厉害,要不是眼下情况危急,我才不会说出这些呢,用此方法可是要折寿的...” 怀璧其罪,王海波假意不小心说漏嘴,偷偷勾引着林子强的好奇心。 男人,要是没有钱,就跟那墙角的烂泥没什么两样,脊梁骨都断了的人又怎么会有被勾引的魂? “不行不行,可不能这样,折寿,多损啊!万万不能让你牺牲这么多。” 这回可算是揪到了完美的理由,林子强死活不放,态度异常坚决。 “相比于替天行道,损失这些阳寿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我这是做善事,指不定能帮自己攒点阴德,说不定加的寿命比减少的多呢。” 包漏了馅,王海波一个折回,试图弥补过来。 “不能冒险的,绝对不行...” 只字不提口袋空空,一口咬住此阵不佳。 “罢了,那看来只能另想他法了。” 王海波只好放弃了挣扎,心中的愿望暂时落了个空,长叹一口气,完全忘记了身上崴脚的疼痛。 “也只能这样了。” 被王海波这么一通花言巧语相斗,林子强心中的烦恼瞬间丢了大半,怎么也拾掇不起来。 “就怕时间给不了我们太多...” 似最后的挣扎,更像是一种良性劝诫。 王海波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手,那双手上的肉白白嫩嫩,颇为肥硕。 “这也没办法,一切只能顺从天意了...” 而在林子强心里,真正的想法却是自己可是连两千也拿不出手的。 要是有钱,哪怕是二十万,只要能摆脱晦气,也不带眨眼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挥霍无度,至少他是这样的人。 追求内心的丰富才是生命的追求,无奈人要一日三餐,也只好裹藏着真实的内心,安安静静做个与世无争的俗人。 屋外的雨淅沥,似乎在嘲讽着屋内两个穷酸落魄之人。 喵呜... 声音从王福瑞家中传来,看样子是去祸害他女儿去了。 许久之后,声音逐渐平静,一切跟没发生过一般。 “我想我得先回去了...” 困意十足,折腾了一天,再也没精力折腾了,哪怕是能透过小黑的视角看世界,也无所谓了。 王海波还想去二伯家继续追杀猫妖。 林子强则不再奉陪,任凭王海波如何苦劝也拦不住,草草告别之后回了出租屋。 恍惚间所看到的一切绝对错不了: 体内的邪灵被猫妖所杀,撕成了数片... 现在是凌晨两点,王海波正在追杀猫妖,想必它不可能来找麻烦。 在出租屋内呆到今儿早上,趁着闲散时间,回家躲两天再说! 在林子强心里早已做好了这个打算。 趋利避害,这是每个人的本性。 折腾完精力,林子强关了门,也不为了省电,就这样开着灯,倒头就睡了过去。 梦中,天空昏沉,时不时飘落白色的点滴。 “果然还能通过猫眼看到这个世界,看样子是个陌生的环境,外面依旧下着雨...” 这是个陌生的环境,看样子是个大草坪。 一望无际,斜着向上铺张开,半点翘边也不留。 “等等,难道猫妖逃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可要让王海波知道...算了,指不定也是个江湖骗子,只要不靠近我,管它猫妖究竟去哪里呢!” 第26章 丰竹苑 林子强安慰着自己,勉强舒口气。 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跟随猫妖的视角看看其究竟去哪里。 找到其大本营,也算得上有所功劳吧。 视线贴得地面很低,脚步走走停停,颇有分夜探敌营的谨慎。 沿着草坪不断往上攀爬。 随着视野的开阔,一栋房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凌晨两点,房檐灯依旧闪烁着。 这是独栋的一套别墅。 左右两侧,各种着一丛竹林,在雨中滴滴答答,含弄着尖枝。 门打了开,折射出富丽堂皇的模样。 看得出来,装修很豪华,必是大富大贵人家。 小黑加快了脚步,急奔向大门。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是小黑的家?不可能...” 从节奏上,可以判断出小黑不止一次来到此处。 甚至可以说,回到家才会出现这种奔速。 门缝里逐渐钻出个身上闪着莹莹白光的女子,披散着头发,只看得清半张侧脸,身影婀娜,贵族少女气息浓重。 贴得很近,感觉到小黑惬意的样子。 侧躺下来,翻转了个身,眼睛紧紧闭上。 “你倒是开眼呀,好让我看看这里究竟是哪里,而眼前人究竟是谁!...这不可能...” 周围的雨声逐渐浸入耳朵之中,靡靡之音催得心神不宁,又挣扎着不愿意醒来。 “怎么可能,绝对不会的,眼前人竟是毛筠淑!” 如同冬日里一抹暖阳,照进心窝子里。 那笑容分外迷人,场景全是灰色,唯独她,光彩夺目,从画中走出来。 住着如此豪华的别墅,来做个幕后记者,赚一辈子也难以买得起一个房间的前景,这是多么好笑的事情... 生怕认错了人,林子强硬生生看了几遍。 好在小黑配合默契,一丝一毫,一肤一发,纵使只见过一面,也绝不会认错。 此人正是毛筠淑! 想来也不会错的,寻常人家的名字怎么可能如此儒雅,无非是毛雨婷,毛淑芬之类的。 巨大的落差让毛筠淑在林子强心中更高上了许多。 “要是能和她打好个关系,或者有个青睐...” 男女之事许久未曾在心头滋生,偏偏此时,脑海里泛滥成灾。 经历过社会的鞭打,当人生照进一束光时,任谁都会心动。 “陆枫霞...那也是多久前的梦了,想必没有未来的,指不定下个路口相见已成人妻...” 心中追忆起大学时光的惬意: 阳光正好,青春年少,痴男玉女,每一个不经意的相见,都逼得人颔下首,缩着手... 幻想中,身骑白马,手执天令,飒姿立于天地间,行侠义之事,断是非黑白于混沌; 偏偏囊中羞涩,半分不由人,家长里短,邻长彼消,难脱囹圄... 终是错过,徒留遗憾。 就任由记忆的海浪冲刷打磨,日渐尘封。 当身陷选择的关口,一切又都重回台前,逼得人心生仄意。 “生活还是得继续,哪能由机会在眼前溜失!” 似是在与昔日告别。 林子强狠了狠心,透过小黑的视角,移情别恋。 “毛筠淑,若有一天我能追到你,请相信我会对你好的,尽管我的初衷并非是因为爱情...” 林子强依旧透过小黑的眼睛,细细端详着毛筠淑,越看越顺眼。 见她从屋内端出了些肉粒和条状营养膏,这些全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看样子就价格不低。 小黑紧紧闭上眼睛。 感觉得出来,是毛筠淑正在抚摸着它。 想必场面很温馨,很可惜无法在现场看个仔细。 “要是她知道我能透过小黑的视角看到她,想必她大吃一惊吧,哈哈...” 人总是不能太过得意,哪怕是在梦里。 一个踉跄,林子强便笑醒了过来。 屋顶的灯光刺眼,哪怕是紧闭着眼睛也能看到一丝微光,审判着自己。 这是一束直射内心的光芒。 林子强不断审视着内心,唯有贫穷成了自己唯一的庇护港湾。 “我有什么错?这怎么能叫移情别恋!明明我一直单身,明明与她许久未联系,明明这就是命中注定...” “要是老天真的没有这番意愿,又为何让我能有这个机遇?一定是改命的时候了,人生哪能做这一辈子的幕后记者...” 如同做错事情的弥勒,再也笑不开口。 使劲将自己往十字架上绑缚,又给了自己一把刀,将这些束缚自己的绳索统统割断。 喵... 一阵猫腔打破了他的遐想,声音离得很近,可以说近在耳边。 林子强睁开眼睛向左侧转头看了看。 是小黑! 清清楚楚,是小黑睡在自己的床头! “啊,什么情况!” 紧张地缩了缩手,一个腾翻,将枕头上的小黑掀飞上天,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喵! 没从梦中睡醒,小黑便透过门缝钻了出去,消失在了铁梯上。 能听得出它狼狈下楼的声音。 “我明明关了门!” 林子强笃定自己绝对关好了门。 门怎么可能会开着,这绝不可能! “难不成猫妖?...” 寒意迅速包裹全身,周遭的一切变得如此陌生。 紧紧贴着墙壁,身上的余温迅速被吸散干净,像是被妖魅紧紧包裹一般,脑海里所有非非之事遗忘得一干二净。 “冷静,林子强,你要学会冷静...土地公保佑!” 脖子上一丝微凉划过,将身上的温度盘剥彻底。 “偏偏王海波没在身边!” 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奢望王海波出现。 林子强不知为何,总感觉王海波做事不靠谱,可又想他给分析个所以然,至少能有点头绪。 先来思考一下门究竟是怎么开的吧,决不简单! 小黑又怎么会睡在自己的枕头上,这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等等。 小黑在床上,那自己梦中所见的场景又会是... 似乎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像是迷失在海洋里的航船。 林子强相信自己破解了一些问题,可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大堆问题。 毫无疑问,透过的眼睛不可能是小黑,一定是另一只猫。 至于究竟是什么猫,应该就是毛筠淑所养的一只了。 “门牌号记得是丰竹苑32号!” 梦中纵使是灰了点,也能判断出别墅门牌上写着的是丰竹苑32号。 从没到过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印象,林子强断定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第27章 小宝失踪 拿起手机好好搜寻了一下,果然有一个丰竹苑,在市中心偏东方位,刚好与荣宁小区隔了远。 那片区域可是林子强很少逛去的地方,单以猫的脚速更不可能在区区几分钟内折返而回。 “难道是猫妖?” 想起在王海波家所经历的一切,自己允诺过陪它玩,想必大概率有所联系。 至于门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平白无故打开,林子强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邪灵?不可能,它明明被猫妖所杀...可不是又说它不死不灭?该死,没问王海波个清楚就回了家...” 早知道就不那么心急,等一切都有了结果才回家了, 林子强后悔着心急的苦果,断了所有疑问的线索。 许久,没有任何的异常,就连风也不愿意进入房间。 他微微宽了心。 下床一脚将门给踹紧,巨大的响声回荡在空巷子中,如同战争的号角,吹亮了二楼的灯光,也惊退了心中的妖邪。 心中的恐惧始终盘旋着,不敢松懈半分。 林子强怎么也睡不着,半睁着眼,侧贴着墙壁,尽可能让视线覆盖整个房间。 “等天一亮,我可要赶回前陷镇去,还是躲在老家安全,这里万万不能再呆了...” 时间倒数计时中,最后几小时的紧张赶走了困意,撑着疲乏总算到了早上六点整。 “哦,哦哦...” 不知从哪里来的鸡鸣声打破了晨昏线的棱角,微光从窗外照进来,驱散这方怯意,楼下人声逐渐嘈杂,是赶早集的人群。 噔,噔噔... 脚步声很急促,看样子是冲着三楼而来。 咚咚咚! 敲门声很明显,来了客人。 “谁,来了。” 林子强站了站,一时头晕崴了脚,差点栽在地上。 得亏反应迅速,单手撑在了地上。 走霉运时,喝凉水都塞牙,手掌撑在磨砂地上,擦出一块破皮来。 剧烈的疼痛让林子强使劲甩就甩手,却甩不走黏附在掌心的疼痛。 “阿强,是我,王福祥。” “哦,是祥哥啊,怎么了?” 听得出王福祥急促的声音,这么早赶上门来,总归没什么好事。 “快开下门吧...” 咿呀! 门打了开,只见憔悴的王福祥使劲朝屋内掂量了几下,看得出来在寻找着什么。 想必是来寻猫的。 林子强很肯定,但他偏偏不说。 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一种智慧。 “怎么了,祥哥,在找什么?” “哦,没事,是小宝,从我醒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不见了!现在才六点钟,他怎么会不见的?” “我也不知道,待我醒来便寻不到他,还以为会跑你这来玩哩,嘿嘿。” 假装笑容满面,看得出来王福祥很憔悴。 怕是已经寻了大半个晚上。 而林子强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小黑呢?” 想起昨晚的门被神奇地打开,林子强似乎有了什么头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猫总喜欢乱跑,这会哪有工夫去管它呢!” 王福祥似是有一层忧郁,都火烧眉毛了,没想到林子强居然还去关心一只猫。 “我在想,小宝是不是去找小黑了,这样吧,祥哥,我们分头去找。” “这样,怎么好意思...” 王福祥喜出望外,却终究是落了俗套,一阵恭维,内心自然期盼着林子强能帮上些自己。 于他心里,其实也在打算着另外的算盘。 想想林子强好歹是个幕后记者,多少有渠道。 哪怕找不到小宝,也能发动社会力量帮忙寻一下,至少没有这么举足无措。 “事不宜迟,还是抓紧吧。” 所谓的分头找,林子强心里算盘早打得精。 昨晚的猫妖一事,时刻萦绕在心头。 他迫切地想找到王海波,告诉他王彤宝失踪的情况。 指不定能有些线索,弄清原委。 而现在,很显然不能让王福祥知道自己心里的算盘。 人总是这样,哪有无事献殷勤的傻子,定然都是有所图有所求。 王福祥喜出望外,微微闭了闭眼睛,打个深深的哈欠,缓解困意。 低头朝着林子强笑了一笑,露齿而笑,对这世界充满了期待。 噔噔噔... 伴随着楼下吵闹的叫卖声,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在热闹喧嚣的繁华之中,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落寞与孤独。 天空明明没下雨,身上却总是湿漉漉的,甩不干烦恼缠身的感觉。 “对了,今天还要回前陷镇来着,算了,白天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目送王福祥往下走去,林子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要事。 斜角的天空,一抹朝霞烈如火。 空气的清新,让疲倦的灵魂得到滋养,长长舒展开来。 看样子,今天的运气会不错,林子强总有种这样的直觉。 路过热闹的街头,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从恐惧中完全脱离出来。 “要不要买点芹菜...” “新鲜的大腿肉便宜了...” “老鼠药,效果好,蟑螂药,用的棒...” ... 这一片喧闹之中,生气勃勃,沾了阳春的光,人气也补满了身体。 “喵!...” 听得真真切切,是猫叫声! 喵... 嘈杂的猫叫声无疑会勾得人神经紧绷,昨晚之事恫吓心中。 内心深处,狰狞的面孔似乎被呼唤了出来。 “一定都是真的!” 在喧闹的街头,明明暂时忘记恐惧,偏偏猫叫声就会让昨晚的光怪陆离,悉数呈现。 天空昏暗了些许,散不去的云团注定今天会是阴天。 “老板,猫怎么卖...” “买什么猫呀,邪得狠...” 一团人簇拥,打量着笼子里的猫。 那些个黑夜里的游魅,生来胆小。 众目睽睽,似乎处处林立着绞刑的死神。 而笼子,这个失去自由的罪因倒成了最后的庇护所。 喵呜... 声音时而缓和,时而犀利。 林子强钻进了这一处的热闹。 笼子里是几只未成年的杂花猫,与一只奶牛猫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着。 卖猫人是个秃头男子,稀疏的发丝令人看上去老上十几岁。 个子不高,厚唇大鼻,一副挫样不像个做生意的料,也不吆喝,只摆了个笼子放着。 “十五块钱一只卖不卖?” 旁边一带娃的女子,哄不住闹腾的熊娃,只想凑个便宜,买上一只,敷衍一下。 “只要对猫好,这些小家伙都免费送。” 第28章 崩碎的现实 “送?太好了,给我来只吧。” “大姐,恐怕不行,你家孩子太熊,养不了几天猫的。”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才三十五岁,你老的都四十有多了吧!” “不好意思,我才三十岁出头。” 男子笑咧开了嘴,似乎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来。 “妈妈,我要猫,我要猫...” “还真的才三十出头,怎么看着这么显老,嘿,倒是我耍横了。” 女人没有继续跳挑起矛盾,一个大转弯便平息了即将到来的争吵。 “哈哈,我说话直,猫可不好养,胆子小,小孩子跟它处不来的,不是我信不过你们。” “兄弟,再怎么说也是条生命,现在都养名贵猫,这些个杂花可没人养,只是图个便宜,猫哪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就跟人一样,也是诚心领一只,家就住莲子弄里,老鼠多,正好适合它。” 女人苦口婆心解释一番,她很清楚卖猫的单从孩子的涕闹误解了自己的初衷。 “行,那就送你,猫才一个多月,千万别给它吃带油腻的食物...” 直觉告诉他,还是可以送出一只猫咪的,打开笼子随便抓一只便送了人。 “嘿,要不是家里没地,还可以养一只抓抓老鼠...” “这毛色没有投资的价值,尽是些母猫,下了崽还麻烦。” ... 人群继续喧嚣着,一切都被林子强看在眼里。 喵呜... 方才送出的这只小猫是吵闹最烈的。 顷刻间,场上人声亮堂了许多,猫叫声逐渐被覆盖了去。 林子强心头的恐惧也缓缓得到了减弱。 微微瞥向那对往莲子弄走去的母子两人,凉风起,寒光现,一只猫型玩偶正挂在女子脖颈之上,骑着她。 似乎注意到了这一方的注视。 它头部缓缓转过来,看了一眼林子强,似乎在告诉他,下一个目标便是他。 转而便被带进弄堂里去了。 周围的人群,没有一个注意到这不正常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白天啊...” 大感事情的不妙,似乎是被整个诡异给侵占了世界。 在林子强心里,正逐渐不敢直视现实。 “王海波,对,得赶快去找王海波,告诉他这些事!” 来不及思考,他急忙赶去王海波家。 没来得及敲门,径直上了楼。 打开房间门来。 王海波正在酣睡着。 微光照射进来,还能看见昨晚灭火的痕迹。 一股炭灰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真想不通究竟如何将就,才能睡着。 “海波,快起来,我看到了猫妖!海波...” “很正常的,这世界妖魅这么多,看到了没什么稀奇,它们怕人的,不要怕。” “不是啊,我刚在集市上看到的,它就骑在别人的背上。” “怎么可能!” 被林子强这么一说,王海波硬是惊醒了过来。 “真的,就在莲子弄...” “我这里就是莲子弄,难道...” “不是这里的莲子弄,是对角的莲子弄。” “那里...那边当初可是坟地,阴气重得狠,后来被外地人买去了盖了房。” “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急,让我想想,昨晚就如此蹊跷,外加上白天妖魅作祟,看来此地有异样,只可惜,要是我能摆个天门诛杀阵,定能护方圆几里的太平... 王海波意犹未尽地望着林子强,似乎正在寻求他的帮助。 要是说到帮忙出力,各个都会是好人,林子强断然不会犹豫。 偏偏是钱的事情,自身也难保,又怎么可能出得了援手。 “这,工程量太大了,况且效果也未知,或者去古董店借个铜币...” 也是被妖魅逼急了眼。 纵使林子强知道今日便能回家躲上一躲,慈悲之心也让他多上了几嘴。 “你呀,可别想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好人,不现实。还是钱好,有了钱,鬼差都能帮你办事...” 王海波一脸不死心,他当然知道去借铜币是断然借不到的。 “这样啊,那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林子强心中窝着一股气,越想越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也是好心出个心思,谁料王海波转眼就拒绝。 得亏他也知道没钱办事的难处。 “中午就回老家!保命要紧...” 林子强在心中嘟囔着,于心里早就上了岸。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点天灯了。” “点天灯?” “不错,就是孔明灯,让天上神明知道此地有难,或许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 “既然如此就试一试!” 林子强细细掂量了一下,点个孔明灯也花不了多少钱,哪怕全掏也是愿意的,权且当做了好事。 “可惜今日不行,要等到后天。” “为什么今天不行,今天不下雨,多难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神明也好面子,得选良辰吉日,今日不适合请神,出门,打扫....”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没想到眼前人这么讲究,能想的办法已经想尽了,剩下的自然与自己无关,林子强在心里早已将一切开脱。 “嗯,没办法了,我要继续睡觉了。” 似乎是在置气,王海波一下子便躺了下去,任由林子强一人傻杵着,没有一点主客之道。 “对了,我找你还有一件事,王彤宝失踪了,是不是跟昨晚有关?” “小宝失踪了,怎么可能!” “早上祥哥来我家,亲口说的,怎么不可能了。” “大伯,不可能啊!他今天早上还跟我二伯说好带小宝去见小宝妈妈,绝对不可能失踪的,我听得真真切切,难道他还在店里?” “这我倒不确定...” 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走得匆忙,倒也没细看寿材店,恍惚间像是关着的模样。 “想必是去了潜龙湾那边,伯母后来改嫁在了那边...” “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我们去问下你二伯吧。” 本着职业素养,林子强更愿意刨根问底。 “这,天气有点冷...” “快起来,万一真的有情况就糟了!”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情况,有本大仙镇守着...” 虽是不情愿起来,但王海波还是扭扭捏捏起了床,穿上他那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衣服来。 “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五分。” “这才七点不到,我还从没在九点前起过床!” 第29章 蹊跷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呀,还是勤快点的好,指不定能搞到大钱。”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再说我王海波大师怎么可能搞不到大钱,早晚的事!” 两人一个在追着现实,一个在求着理想,倒也难以说到一个点上。 “怎么,不带你的装备?” “白天谅它们也翻不出风浪来。” 忘记带根桃木剑,徒手便抢先下了楼,王海波怎么也要硬撑着面子,装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房间里的炭木味逼得人恐慌,像是猫妖从未离开此地,正在暗处偷偷注视两人。 一阵阴凉,林子强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匆匆跟下了楼。 房间的门在瞬间便伴随着下楼脚步声关了上,似乎要将人驱赶出去。 “二伯,二伯...” 站在门前喊了许久没有任何的回音,王海波耐不住性子,又扯高了嗓子。 “王福瑞,王福瑞...” 一声更比一声强,像是讨债的主。 “来了来了,这么早闹门,这是要哪样?” “二伯,大伯跟小宝是不是去见伯母了?” “这我哪知道啊!” “早上他们不是跟你打过一声招呼吗?” “你怕没睡醒吧?” 王福瑞有些微起床气,略带不耐烦的声音,转眼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早饭吃了没?等会让二伯母给你蒸几个馒头,到时候记得来吃。” “好。” 王海波应承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林子强。 他确确实实听到了王福祥早上大喊要带小宝去见伯母的声音... 林子强在屋檐底下听得真真切切,有意回避着王福瑞,待窗门关闭声音响起,才从屋檐下走了出来。 事情远比想象的要糟糕。 或者说是,王海波也被不干净的缠了身,这才出现了幻觉。 “明明早上他们有说过的...” “你二伯总该不会骗你吧?况且王福祥早上亲自找我说的,王彤宝不见了。”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找找吧,小宝没去过其他地方,定不会走出这个地界。对了,我大伯去哪里了?” “刚好像见他绕进过莲子弄...” 林子强凭借着印象,仔细想了想,王福祥消失的方向确确实实是在莲子弄方向。 对了! 早上看见的那个场景,也是莲子弄... 这才感知到事情的些微不妙,那一带都是老房子,能躲匿的地方确实挺多的,人也稀少... “走。” 意图很明显,王海波想带着林子强一起先去莲子弄探个究竟。 走过林荫道,王海波速度很快,根本没等林子强,急匆匆便往莲子弄赶去。 路上的市集说散就散。 待二人赶出,已经只剩零星几个收摊的人了。 工作日,他们正赶去工作,谁有心思去理会这破小区里的光怪陆离。 哪怕将王彤宝失踪的消息摆放在各个显眼的地方,最多只会被当成一个饭后新闻罢了。 林子强赶在后面,途经寿材店,门紧紧关着,看样子是出了门。 大抵较真的原因,往前凑了凑,硬是想听出个真切。 总不可能还在寿材店里吧。 一步,两步,三步,街上的石子被脚撵开,印下一个又一个痕迹。 地面上的痕迹与周围的人群,无疑是最有底气的后盾。 望着眼前的卷帘门,直觉有恙。 即将出现不顺的事情,而环顾四周,零星忙活的人,似乎在催促: 开吧,大胆上,不要怂! 啪,啪! 用手重拍了两下卷帘门,像是一个搞破坏的小鬼。 林子强有那么一会感觉到自己的不专业,心里的恐惧,令胆怯升至头顶。 静待些许,没有半点响声。 “是我的直觉错了?不,应该不可能...” 紧紧盯着卷帘门,似乎它正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 在它后面,似乎正有东西不断暗示着,所有的秘密都在这卷帘门之下。 啪! 故意放慢了手,林子强拍在卷帘门上。 突然! 全身像是被电流贯穿,一阵疼麻,迅速缩手,然而整个身体还是被触得不轻。 “有电!” 这些都绝非巧合,定有蹊跷。 嘭。 嘭,嘭! 在卷帘门里,像是有东西异动,不断敲打着卷帘门,发出嘭嘭声响。 强烈的气波突在脸上,卷着滚滚灰尘,拍得脸颊生疼。 “啊...” 撕心裂肺叫了出来,倒不是这突然的一击有多疼,而是林子强想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生怕被遗忘在这个角落,纵使是消失了也没人察觉蛛丝马迹。 一切如预料那样,街上的人痴痴望着他,也仅仅一瞬间,便各自忙活去了。 卷帘门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还没等回过神来,从斜上空吹来一阵邪风,吹弄一些粉末不小心蒙了眼。 揉了揉眼睛,一闭一合之际,似乎看见了一群人,在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里,肩并肩背搭背。 “等等,这些是什么...” 他再细细闭上眼睛来,一切很清晰。 眼前所见,天蒙了灰,场景与猫的视角相仿。 若说这是猫的视角,唯一的破绽便是人的高度,这绝对不会是猫的视角! 林子强有些恍然大悟,不敢相信这一切。 像是隔了几个世纪的寻亲,一幕幕扎得人心酸。 院子很破,像是乡下奶奶家的院落,只有两堵墙,说是墙,其实也就一米高,用来搭几根竹竿,图个晒晒东西罢了。 搭肩人群,穿得破旧,身上衣服缝补的痕迹明显,都不知道穿了几年。 一眼便能看出年代的沧桑,断然不可能是现代的人。 “他们的脸上,是什么?” 林子强注意到,每个人都闭着眼睛,全都面朝着自己这个方向。 天空虽然蒙灰,但看得真切。 他们随风舞动,像是在跳恰恰舞,缓缓朝着林子强靠近。 周围寂静无声,始终瘆人得慌。 突然! 他们全都张大了嘴巴,居然全部没有舌头,如同一张张鲶鱼的嘴巴,宽大无边,占了半张脸。 脓血从嘴角缓慢往下流,还有一块块的血凝着,慢慢剥落下来。 呜呜呜... 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似乎要将林子强给吞噬下去。 被吓得腿软,林子强不敢继续看下去,一个睁眼,只见自己正紧贴着卷帘门。 “究竟是什么时候...” 难以置信,林子强分外确定脚步根本没有移动过,可现实是身子紧紧贴着卷帘门,似是要钻过它。 第30章 巷子里的猫腻 本能后退几步,越看越觉得邪乎。 当人开始迷惘之时,也唯有理性才能促使人去获得那些个所谓的解释。 对了,脚印。 当感觉危险远离的时候,人的理智犹如返涌浪潮,一个猛劲便能攀越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四下搜寻着,试图找到一些破绽来。 方才后退的距离与卷帘门少说也有两米,然而现实还是让人失望了些。 后退的慌张将一切痕迹刮花,毫无章法,像是两只疯狗相互斗殴,剩下了个狼藉。 “不,不可能...” 林子强不敢相信这一切,或者说惧怕这一切。 想寻求个解释,偏偏断了线索。 理智又让人迅速有了主意。 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王海波,进而本能地往莲子弄跑去。 奔跑过程中,眼光斜睨处,瞥见了自己的住所,那铁梯上,正有一个人影,它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是王福祥! 可以看见他脸上洋溢的笑容,然而整个人却是白得发灰,犹如丧钟之鸣,与世界格格不入。 绝对不是正常人! 林子强敢保证,看到的王福祥绝对有问题。 而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端详着许久未见的朋友。 “可千万不能被它发现已经看见它了。” 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林子强假装没有看见它。 一股脑往莲子弄走去,眼下可要赶紧跟王海波会合。 这里的一切,越来越诡异! 莲子弄离住所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途中绕过两个巷子口,更靠近方山。 方山是一座百来米的小山坡,作为区域里唯一一座被保留的小山坡,与大城市的风景格格不入。 本是一座坟山,往年夏天常常有毒蛇出没,蛇咬人事件屡见不鲜。 为了营造安全环境,特意对方山进行了改造,除了草,栽了树,铺了台阶路。 台阶路的入口正是莲子弄的尽头。 站在巷口,一眼便能看到山脚的台阶。 迎面吹来的风很凉,拨弄得人一阵哆嗦。 两旁的房子挨得很近,挺拔而起,错位相交,让莲子弄透不进半点阳光来。 阴天,一切看上去更为阴森。 柔化在空气里的朦胧,像是一团团灵跃的妖魅,勾索着无辜的灵魂。 往巷子里走,房屋显得更老旧了些。 地基也随着方山而抬高了坡。 到后排几家,已经完全颓变成腐败的瓦房,砸碎了缸。 在这深秋之际依然有蚊子飞舞。 林子强兜了个圈,没看到王海波的身影。 真没想到王海波昨晚摔的腿,今个儿倒蹦跶得欢,寻个人都寻不到。 仔细搜寻了两所破房子,其实也只是在外面看个大概。 林子强注意到,在两所破败木屋之间,还有一间安了铁栅栏窗的房子。 这是三四十年前的潮流。 那时还没有玻璃的概念。 小偷盛行,也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钱装得起这玩意儿。 离奇的是,房子的正门正对着一堵墙,距离不过一个成年人高度。 光线昏暗,半点都透不进去。 咿呀... 房子内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屋内活动,却听不到脚踩木板的咚咚声。 片臾之间,一切归于寂静,半点响闹都没有。 林子强很想喊一声,喊喊王海波或者王福祥。 但怎么也喊不出来。恐惧紧贴着全身,动弹不得。 生怕整座房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一个错弄,招来祸患。 蹑手蹑脚退了两步,脚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碎瓦。 咯嘞!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小巷子里的寂静。 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直觉告诉人,此刻定然有某双眼睛在时刻紧盯着自己。 “做什么不好,答应找王彤宝,要是赶早回了家,哪来这么多糟心事!” 林子强越想越觉得苦闷,追悔莫及。 回头看了看来路,就在巷口处。 黑与白,光与暗交织着,硬生生堆满整个空间。 浑身腥臭的毛发,时不时往下淌着血。 滴答,滴答... 明明距离隔得很远,却能清晰听见血滴落在碎瓦片上的声音。 像是散弄的乱弦,被风吹出了音。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很近! 从耳边传来。 尽量圆着音,听得出来它的善意,偏偏妖魅之音缭绕,寻不到任何托辞。 “可恶,林子强,你倒是做点什么啊,做点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林子强将脖子尽可能缩了起来,却没办法缩回早已泄了底气的魂。 像是一个即将被处以极刑的犯人,就连喘气也是罪责。 吭! 干渴的嗓子眼直冒烟。 努力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似是练习发音的小黄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有点希望。 “阿强!” 一个厚重的手掌拍在肩上。 钧重地将林子强的魂差点拍个粉碎。 喔! 出于本能的应激反应,就连自己的没能迅速反应过来。 林子强像是一只落败的夹尾狗,前跳,转头,低喃,一气呵成。 狼狈的模样,反应过激,像是被猫撵的耗子,莫名滑稽。 哈哈哈... 是王海波。 他抑制不住满溢的笑泪,大笑了出来。 笑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硬是撑开一道温暖,驱散了周围的惊悚。 “吓死我了,你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对了...” 林子强很想说清刚才所见的异象,话到唇边,终究是咽了下去。 “对什么?就被吓了一跳,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话语间充满了提防,生怕林子强寻机报复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林子强眼神瞟见那一堵墙。 就在王海波身后的一堵墙上,竟伸出在巷口看到的毛手! 一滴滴的血,落在地上,泛开一朵朵血花。 嗒,嗒,嗒... 脖子上似有屋檐水滴落。 林子强本能地抹了一抹,手上一撇黄褐色的印渍在影子下显得发红。 “血!是血!” 恍惚间,瞳孔都缩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脏污,使劲甩了甩手,试图将这一切都拍得烟消云散。 “什么血?” 王海波被林子强的一惊一乍给绷紧了神经,伸了伸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第31章 装傻充愣 “让我看看!” 他抓起林子强的手,孔武有力,几乎快将林子强的手给扭断。 若是在旧社会,去当个黑帮小弟指不定还能火上一把。 “嗤,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是屋檐水掉脖子上罢了,大惊小怪,不是还有一点点粉屑?” 王海波沾了沾水渍,在手里搓了搓,搓黄了粉屑。 这对于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每逢下雨,房间里便会下小雨,浑浊的雨水滴落在床沿。 经常会有不慎者落在身上。 用手搓一搓,那种触感,纵使是在漆黑的夜晚也能立马分辨出来。 “不,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血,你都搓黄了。屋檐水怎么可能这么黄,况且现在也没下雨...” 狼来了的故事自是不必多说。 林子强听惯了王海波半真半假的话,相比于他的斩钉截铁,更愿相信自己的直觉。 毕竟绝对不会错的。 王彤宝,那个猫妖,一定就在这附近! “这,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就是屋檐水,可能积蓄久了,才没落下来。” 见林子强半点不信,他又补了一句。 “屋檐水在屋檐上存蓄几天的都有,有什么奇怪的,瓦片还会吃水呢,你信吗?” 瓦片吃水,说到这里,林子强是断然不会相信半分的。 瓦片本就是用来防水的,又怎么可能吸水! 况且眼前人连高中都没毕业,又怎么能跟一个大学毕业的人相提并论呢! 打心眼里,自然是觉得又是一次忽悠。 “既然如此,那边的血渍又作何解释?” 林子强指了指方才怪手滴落的血渍。 王海波转了个头,在墙角确确实实看到一摊血渍。 一朵朵绽开的血花似乎在诉说着一场杀戮。 整个范围内有无数的血液四溅,看得出来,死前必然有一番长久的挣扎,然而挣扎只换了个徒劳。 看这些血液,一滴滴,很新鲜,还泛着腥,总不可能是屋檐水,就连王海波自己也顿了顿。 血液早已凝固,他用鞋帮子去搓了搓,没能搓出个一星半点。 “这不就是杀鸡留下的血滩嘛!” 他忽然想起来王福瑞曾躲在角落杀过鸡,与这“案发现场”极其相似。 “万一不是鸡血呢?” “放心,哪有这么多妖魅,再说妖魅都怕人,胆子壮就可以了!” 王海波信誓旦旦地说道,更多的只是想树立他高傲的形象。 在他心里,学历低人一等,生活也低人一等,而在自己的“专业”方面,绝对不能低人一等。 “可王彤宝,昨晚的猫妖又该怎么说?” 林子强丝毫不给王海波面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昨晚那个猫妖着实令人心惊胆颤,他可是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破地方的。 “还不是因为丢失的那一魂嘛,放心了,白天是看不到的。” “你们,是在找我吗?” 待王海波话音刚落,巷子里便回荡起这股妖魅之音。 声音很有磁性,吸出躲在人心底的畏寒。 林子强与王海波都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就知道是你,呸!” 王海波反应迅速,调侃起林子强来。 他可不愿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猫妖来上一场劣势的对战。 聪明人,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情形。 在林子强心里,两人至少有个伴,怕这妖魅作甚? 或许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 那就是掂量了一下王海波,相信哪怕打不过妖魅,也能有个人盾挡一挡,至少在速度上,自己也称得上快。 “不是我,是猫妖,你听!” “猫什么妖,听什么听,你该不会是睡糊涂了吧?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王海波装着糊涂,头随意甩了甩。 然而,就在血渍延伸过去,在那座老屋面前的墙后面缓缓站出一个人形怪物来。 浑身黑色的毛,远远看去四颗獠牙,浑身的血,穿着蓝色背带裤,似乎很愤怒又恨畏惧。 空气中的氛围很压抑,黑与白分离了出来。 不知哪里刮来一阵树叶窸窣的声音,搅动着方寸之地的寂寥。 “它就在那!” 林子强指了指,说道,一点也不敢懈怠。 “什么它啊?你该不会是眼花了吧!” 王海波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本就是细小的眼睛缝成一条线,细细扫视着,他尽可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什么也没有啊!” 装个样子,他摊了摊手,若无其事,从容淡定。 “什么都没有...” 林子强开始怀疑自己,仔细掂量着一下眼前的妖魅。 血红色的瞳孔在黑色的毛发下若隐如现。 呼! 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鱼内脏,被数万只苍蝇朵蜜过。 只见它一拳锤在石墙上,瞬间掉落下来一大片岩石,掩盖着行踪。 圆石滚滚,砸在泥地里。 “墙!” “破墙被弄倒了就倒了,有什么稀奇的。” “是妖魅,是它弄倒的,等等,你看到了它弄倒?” 林子强侧歪着脑袋,此刻已经寻不见妖魅的踪影,唯有王海波的话,令他生疑起来。 他更愿意相信王海波绝对看得到妖魅,之所以他不愿意承认,是另有图谋。 四目对望,似是在一场极限逃亡之中,而两人只能有一个人能存活。 “弄倒不就是墙倒嘛!风吹日晒的,有什么稀奇,别跟我咬文嚼字呢,老子高中都没毕业,不要看不起我。” 似是真的生气,王海波长长舒了一口气,略微有些无奈。 “不是这个事情,是猫妖!昨晚见到的猫妖,它在这里!” “它?绝对不可能!就算在这里,胆子大,还怕它?” 王海波故意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林子强困惑不解。 “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它?...” “你确定看到它了?” 王海波故意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心中却早就有了答案,林子强一定会说他看到了的。 “我想是幻觉吧,也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子强可不想搞出个幺蛾子,巴不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既然王海波说绝对不可能,那不论怎样,有就是没有。 迟疑了一番,更加坚信,与其实话实说,不如视若无睹。 “不,不一定是幻觉,我想它很可能不是妖魅,而是邪灵!” 第32章 王福祥的焦虑 “开什么玩笑,邪灵不是寄居在影子里的立体黑影吗?况且现在是白天,怎么可能出来害人...” “也不全然,妖魅都能融合人的魂,更何况是白天出来的邪灵,世事无绝对,况且你看得到,而我看不到,说明它是冲你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看不到...那应该怎么做?一定是爬你家楼顶的时候染上的,从那时候开始才不正常的...” 林子强越听越惊悚,眼前的怪物只盯着自己,这不是在开玩笑嘛!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个鬼地方是一点都不能呆了。 目前唯一的顾虑,或许只有回老家的话它是否会跟过来。 “眼下只能靠你自己了。” 经过昨晚一役,王海波深知眼前猫妖的厉害,可不想再丢个脸。 昨晚若不是猫妖主动消失,等待他的或许只有惨败。 偏偏是穷,连糯米之类都买不起。 要是能买得起这些基本的东西,或许就能凭法力彻底消灭眼前的妖魅。 “天门诛杀阵...” 被穷染上的男人,就连脊梁骨也是断的。 王海波心中难耐对天门诛杀阵的渴望。 当人压抑久了,就会恨不得有那么爽快的一次,比如极限运动,犯一次故意的错误,甚至是战争... “靠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林子强越想越觉得蹊跷。 一切都是在认识王海波之后,才变得如此离奇。 就像是去医院看了病,本就是一个浑身酸疼,而一查就查出个胆结石,那不论如何也要将医生染点罪,恨不得人家都有跟自己一样的经历。 人性本就是如此,特别在困境之中。 林子强可不想独自面对这些。 “我没说见死不救啊。铲除妖魅是道士最基本的素养,要是见死不救,祖师爷会将我逐出道的。” 王海波见林子强被吓破了胆,本是计划忽悠着眼前人,让他听自己的话,自己则远程指挥,说不定能探出猫妖的底来。 如今看来林子强的胆子都被吓破了,别说让他做事,就是逃跑都不一定听自己的。 “面对这些个东西,胆子一定要大,你这么怂,祖师爷都保佑不了!” “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它为什么要缠着我!” “别急嘛,好歹还是大学毕业呢,什么世面没见过。有我王海波大师在呢,就交给我吧。” “这,我还真没见过。” 林子强一听王海波说的不会见死不救,悬着的心终于算是安稳着陆了,恨不得将所有事情都彻底甩给王海波。 “这种事情从没发生过,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你法力高深,得道高人,所有的一切还是得靠你。” “别,既然只有你看得到,说明它是冲着你来的,而且铲除妖魅我是在行,但是要想根除邪灵,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王海波一下子便听出了林子强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林子强只想着跑,根本就没想帮忙对付妖魅。 “你要知道邪灵在身,最多活不过三十岁,而现在连白天你都能看到,看样子是难了,当然这也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摆脱它的绝佳时机,一切得靠你,而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王海波斩钉截铁地说道,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在骗林子强。 眼前的猫妖确实是王彤宝,而不可能是邪灵。 偏偏林子强没经历过这些事,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妖魅,什么是邪灵! 眼前的猫妖确确实实是看到了。 林子强只想着,再也不见到这种诡异的东西。 既然王海波答应帮忙,那么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一个小目标。 在心里,傻呵呵地感谢着王海波,根本不知道一直被眼前人给忽悠着。 “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做?” “这样,左手伸过来,我先在你手心里画个天雷掌心符,记住,这符咒只有一次机会可以用,你一定要等邪灵靠近再...” “海波,阿强,你们找到小宝了吗?” 身后巷子口缓缓绕进来王福祥的身影,佝偻着背,没有半点神气。 “大伯...” “祥哥,怎么刚过来,不是看你很早就来这边找...” “绕了两圈,但一点踪影都没有...” 王福祥眉头紧皱,就连脚步也轻了。 布鞋被磨平了履,一高一低,还沾着许多淤泥。 看得出来他眼睛里的血丝,生怕王彤宝被坏人骗了去。 纵使是这么潦倒的人,也隐隐藏着一股猛兽的血性。 “都找过了?” “都找过了,也就方山上还没找,总不可能出现在这上面吧...或许也得找找。” “方山看上去阴气很重,绝对没这么简单,要小心点...” “大白天的,别扯些没用的,小宝都丢了,海波,你好歹也成年了,做点正事...” 王福祥简单数落了一句王海波,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明白他不配。 找王彤宝的这一晌工夫,他早已将自己列入了不及格名单。 “我先上去找找了...” 话还没说几句,王福祥便垂头往方山上找去。 “阿强,要是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找找看...” 王福祥没得其它人可以托救,只好拉下脸面来客气一下。 直觉告诉他,林子强是个好人,至少这点小事会帮忙一下,哪怕没有任何的结果。 “能找到的,小宝不可能丢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再不行,到晚上便去报案,好端端的人不可能消失的。” 林子强看得出王福祥的落寞,宽慰道,多了份热情。 “嗯。” 王福祥强行陪了个笑脸,眼泪却早已在眼眶打转。 在他的记忆里,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要自己去做。 真到了报警的时候,那些人挤人的压抑,还不如腾出空来多找几圈来得安心。 望着王福祥缓缓上山的身影,光与影又将林子强拉回了现实中。 若没有猜错,方才所见的猫妖定然是王彤宝! “就我大伯这种瞎找,百分之一万是找不到的。” 王海波见王福祥走远,开始嘀咕起来。 纵使是再无能的人,也有想争气的时候,更何况是意气风发的年龄。 “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子强听得出王海波的话外音,不愿与他相争。 此刻的王海波让他想起了当初大学刚毕业的自己。 第33章 藏在二楼的秘密 刚毕业之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心高气傲,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经历过了社会的毒打之后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只是与自己全然无关。 仿佛是生活在井底的老蛙,空有望天上云卷云舒的悲叹。 “话不能这么说,直觉告诉我,王彤宝就在这附近!” 王海波又不傻,方才真真切切看到了昨晚的猫妖,而王彤宝亦是昨晚失踪的。 所以,显而易见,猫妖便是王彤宝。 只要将附身在其身上的猫妖驱离,就找到了王彤宝。 而这一切,他自然是无法跟林子强透底的。 “海波,分开找,我往这边,你则去那边。” 林子强示意王海波往更窄的小路去找,而自己则是往方山一侧,那条稍微宽阔一些的大路,那条通向方山之上的大路去找。 “这个方向,我大伯正去找,想必也不需要两个人,不如你跟我一起往这边找。” 王海波自然不愿意孤身一人,有林子强相陪,至少还有个伴。 望了望眼前的小路,侧边便是方才猫妖消失的地方,真不知道往前走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正前方道口交相会错,看上去每个道口都可能有妖魅躲匿,往里去寻找,真怕下个路口便会遇上所谓的“惊喜”。 林子强咽了咽口水,很想逃,但突然想起在来的路上,斜睨看到的王福祥。 那个站在铁梯上望下来的孤魂,眼神冰凉,毫无生机。 王彤宝的失踪,也不晓得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陷阱。 “一切都没那么简单,或许在我租的地方,它在那里!” 当所有的离奇都联系在一起,真相永远是那么的扑朔迷离。 林子强庆幸方才被王海波拦了一下,看向方山的方向,王福祥已经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正常人的速度哪有这么快的!难道...” 想起王福祥从事的工作,所谓的寿材店,常与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他思恐至极,看向一旁的王海波。 刺猬头,眯着眼,脸颊红润,就跟寿材店中的纸人相仿。 “一定是这样的,报应也会降临在王海波的头上,我可不能跟他们有所牵扯,这几天的离奇都在于这!” 恐惧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林子强开始后悔起来,可不想就在这种地方,在这悲哀的角落,经历那些不该属于他的磨难。 “我看我们还是喊一下,要是小宝在,肯定会有回应的,这种巷子里,弯弯绕绕,不好找。” “我看行,小宝...” 王海波一口便应了下来。 他也不愿意有过多的纠缠。 毕竟,方才的妖魅就在附近。 要是落入它的圈套里面,可没有昨晚的幸运。 王海波与林子强连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此时,心中的退堂鼓早就不知道鸣了多久,林子强害怕起来。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猫妖很可能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眼下还要回房间拿个充电器,还有背包。 毕竟,回家躲几天还是要有些东西的。 至于王彤宝,也不是没帮忙找过,算仁至义尽了。 这样找下去,谁能保证有个准信呢! “海波,我想起来小宝可能会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带你去。” “好!” 看着林子强胸有成竹的模样,王海波信以为真。 谁能想到幕后记者还有些城府? 王海波断然不会料到林子强只想拐他一起上楼,去拿个行李。 绕出莲子弄,过了两个巷子口,回到寿材店门口。 “你说的该不会是店里吧?” 王海波犯了难,没成想林子强所言之地竟是寿材店。 若是王彤宝在店里,那也用不着找这么久了。 “当然不是,你跟我来。” “去哪?” “跟我来就对了。” 人总是自私的,林子强当然希望能将王海波哄骗一下。 只要让自己拿到行李,届时再说清楚事情,好好道个别。 他可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当初离开前陷镇来此打工,无非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如今有性命之忧,当然是先跑为敬。 本能驱使着他早日离开此地,恨不得是下一秒就走。 “这上面,怎么可能。” 王海波见林子强往上跨了跨,蹬得铁梯飘落一阵碎屑。 他本能地拒绝往上走,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愣着干啥呀,快上来吧。”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是紧要关头。 林子强催促着王海波,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拖上去。 “不,这里,我说过永远都不会上去的。” “永远都不会上去,开什么玩笑啊!” 林子强可没有工夫在跟王海波杵着,他望了望三楼,门隐约还开着。 “只要回到住处拿了行李...” “快点吧,绝对有你想要的答案。” “不行,我不能违背发下的誓言,明明已经坚持了近十年...” 王海波似乎想起了过往。 那是一种耻辱,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败。 或许也正是失败,才有了今天的自己。 当初,父亲的离世外加不堪之遇的叠加,将那个积极向上的少年给彻底摧毁。 “不就是个破房子吗!再说,只是让你上来,在楼梯口又没事。” “楼梯口...那,行吧。” 扭扭捏捏,畏手畏脚,王海波反常的模样像是一只胆怯的老鼠,生怕一个飞来横祸倒叫自己一无所有。 噔,噔... 脚步声很轻,他尽量将声音压在最低,眼角却一直瞥向二楼的住所,望眼欲穿。 林子强一眼便看出这种不对劲。 王海波与二楼的住户绝对有着某种不正常的联系。 啪! 说来也巧,二楼的门打了开,走出来里面的住户。 光着膀子,嘴角咬着根鸡骨头,满嘴的油腻。 膘肥体壮,留着寸头,胡茬倒有些型。 “喂,小子。” “我?” “不错,以后关门声小一点,楼上楼下的,都是出来混的,懂?” 很明显,对方正是为了这两晚的事情而来。 “嗷!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林子强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连连道歉,内心愧疚难当。 男人得到了意想之中的结果,点了下头,晃荡个身体便回了家。 啪! 门被关了上,看得出来男人是个无业游民。 毕竟在这工作日,没去工作就足以说明概率有多高。 王海波却似乎释怀了。 “不管他,我们上去吧。” 一反常态,此刻他倒开始邀请林子强早些上楼。 “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第34章 三楼的陷阱 “咳,都到这里了呀,自然是得快点了,快快...” “神经兮兮...” 林子强看得出王海波的反常,却不愿意戳穿他。 在他看来,巴不得能快一些。 现在满脑子只有快点逃离此地。 噔... 两人急促地上了三楼。 空气骤冷,就连风也早已逃之夭夭。 林子强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房间里竟布满了蛛网,恍若隔世。 行李箱都蒙上了层灰,像是年久未有人住过。 墙体剥落,散落的粉尘铺得到处都是,地上的裂缝似乎就要塌陷下去。 “呼,呼,呼...” 他不自觉放大了呼吸声,血压骤然上升,一个倒退便依偎在铁栏杆上。 “不好,有妖气!” 王海波瞬间警戒起来,四下搜寻着妖魅躲匿之处。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也看到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 这可是自己的住所,只是一个出门的工夫是绝对不可能破旧至此的。 “不明摆着的吗!” 王海波尽可能伸张开十指,竭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生怕错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往回撤,暂时住我家吧,这里不能呆了,定是那只猫妖!” “那包,我可得拿回来...” 住王海波家,林子强可感受不到任何的安全,毕竟昨晚刚从那里死里逃生,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拿回行李,回老家躲躲。 “都什么情况了,还管包,保命要紧。一定是妖魅跟邪灵联合了起来,要是它们结合,只怕是我也降不住...” 王海波面露惊恐,在心里正做着最坏的打算。 然而他这个分析让林子强觉得,眼下是有一线机会的。 毕竟,昨晚,绝对错不了! 是身体内的邪灵救了自己,眼前的一切也断然不可能是它搞的,一定是猫妖。 “不可以,我一定要拿到行李包。” 近在咫尺的希望,林子强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掂量了一下距离,也就四五个大迈步就可以够到包。 咽了咽口水,试图往前迈出第一步,然而林子强还是犹豫了。 刚探下第一个脚尖,地上的裂缝就开得更厉害了些。 卡啦! 地裂的声音像是被掰碎的饼干,又像是冰片碎裂的声音,很清,很脆。 林子强本能地缩回脚来。 “别进去,是妖魅的幻境,这猫妖道行很高,恐怕只能去云溪山找找办法了...”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如此勉强,生怕他有危险。 “为了去云溪山,就更应该进去!” 林子强知道,若要去云溪山,定然要拿回行李包来。 毕竟去云溪山就是回前陷镇,林子强家就在云溪山上。 他壮着胆子,耳边响起一阵阵呢喃。 “放大胆,妖魅最怕的是人。” “土地公保佑...” 临时抱佛脚,大抵能在心里建起一堵坚挺的墙,将一切恐惧因素挡在外面。 卡啦... 伴随着林子强踩上第一脚,整个地面裂出一条深深的巨缝,几乎将墙撕裂成两半。 “很好,第一步,没碎,看来还能撑住。” 林子强用力踩上一踩,裂缝更深了些,好在一切都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继续咽了咽口水,整个感官都能触碰到房间里的阴森。 耳朵冰得发冷,他此刻才反应过来。 然而,现在不是管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眼睛碰到了悬浮在空中的灰尘,不自觉地眼泪直流,他忍住不眨眼,生怕一睁一闭便换力量景色。 另一只脚彻底离开楼梯,总算是踏了进来。 地板没多大反应,裂缝没有扩张,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加,油...” 王海波没感知到妖魅的气息。 他看见林子强的第一步,就连气息也屏住了,生怕一个吹气让一切功败垂成。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整个空间的裂缝越来越多,幸运的是都在接受范围之内。 “就是这样,还差最后一步...” 王海波见林子强整个人探出去,试图勾住行李包。 林子强试了几次,都是差个零星半点,但都在离成功越来越近。 偏偏事情总不可能一帆风顺。 或者说这一切只是个陷阱,一个给人以希望,毁人以绝望的陷阱。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一种超乎自然的扩张。 像是有无形的脚故意踩在了上面。 裂成烟花。 “不好!” 王海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惊慌地叫了出来,警示着林子强。 林子强回头一看,地上的裂缝像是一条蜿蜒的蛇,径直向他奔来。 此刻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轻踩一脚便拎起包来。 一个折返,用力踩在地上。 奈何用力过于大,整个地面瞬间便坍塌了下去。 一道黄色的气焰升腾而起。 是岩浆! 只见下方不是二楼,而成了一个沸腾的岩浆口,正扑腾着热气,在热情邀请林子强的下落。 “林子强!” 无能为力的感觉袭上王海波的心头,这是一种比失去更折磨人的体验。 “该死,我一定要做点什么!祖师爷在上!” 手结印,一个跺脚。 只听得噔得一声巨响,整个铁梯都在颤抖,声音之大比关门声更强劲。 巨大的跺脚之力似乎起了作用。 林子强被热气上抛,向着门口飞去。 奈何力道还是差了点,就在王海波面前,离门口只有一尺的距离,林子强还是没能成功上岸。 “抓住我!” 王海波较为粗壮的身体倒也不算虚胖,有几分力气,硬生生拽住了林子强。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如同桑拿房一般,腾腾热气令人喘不过气来。 “就快了,别放手...” 他试图将林子强拉上来。 奈何加上行李包的重量,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们,在找我吗?” 就在这时! 身后的铁梯站着猫妖,蓝色背带裤上有一丝丝的血渍。 猩红的眼睛透露出浓浓的杀气,淡绿色的唾液滴落在铁梯上,腐化出一团酸雾。 “偏偏这个时候!” 王海波看着身后的猫妖,侧歪着脖子,缓缓朝他靠近。 他知道,此刻若不放手,便会被猫妖给解决了。 要是放手,林子强断然没了性命。 左右难以抉择,脑海里确实闪过放手的一个念想。 “放手吧!” 林子强虽然胆小怕事,但从来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他人,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 第35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 “坚持住!” “来不及了,快放手吧!” 不忍心看到王海波被咬,林子强别过去脸,耳朵却竖得老高。 很想撒手,但恐惧还是令他牢牢抓着,心中不断祈求着,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小宝,王彤宝...” 底下依稀传来王福祥的呼喊。 很显然,他还没找到王彤宝。 猫妖听到这一声声的呼喊,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去,试图一口咬向王海波。 伴随着时间久经,王海波越发感觉无力,只能伸长了脖子,死命护着林子强,心中却从来没有甘心过。 “虎落平阳,要是我能有点钱买点铜钱币,朱砂...哪怕这世界真的有妖魅和邪灵,何惧哉?我可是王海波大师,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他等待着命运,又不甘心,更不愿意放弃。 至少是为了他人而献出生命的,那一切总归是有意义的。 阴气吐在他身上。 脖子疼痛,像被咬了一般。 “小宝...” 声音逐渐清晰,听得出来是王福祥在靠近。 “王彤宝...” 很近,听得到就在楼下。 “怎么办,怎么办,算了,拼了,还有一口气!” “大伯!大伯...” 哪怕是最后的一口气,王海波也决定赌上一把,大声喊出来。 王福祥听到王海波的呼叫,来了希望。 听得出语气很急促,像是跑晚了定会追悔莫及。 “莫非...” 希望之火在心底燃烧,纵使跑摔了一次,王福祥也顾不上,马不停蹄地朝三楼奔来。 “小宝...” 他大喘着气,跑到三楼的第一件事便是喊着小宝。 然而,缓缓抬起头时,眼前只有趴在地上的林子强和半蹲着吃力的王海波。 “小宝呢?” 王福祥的精神都快被折腾得发麻了,双眼瞳孔一缩,半坐在铁梯上。 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 他不敢去想这些,脑海却总是将预料往最坏的情况带。 “我,还活着...林子强,林子强!” 王海波睁开了眼睛,眼下王福祥在身边,多了份人气,他自然胆大得多了。 眼前的岩浆也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林子强此刻才感觉到冰冷: 正躺在地上,衣服擦了一层灰。 唯有身上流淌的汗让他知道方才所经历的一切绝非幻觉那么简单。 灼烧的炽热感,细细想来,如同被开水烫了一样。 “走,我们先下去再说吧。” 林子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却平静不了惊恐的内心。 四周恢复了正常,被惊吓的心却怎么也恢复不过来。 他知道,若继续呆在此处,定然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妖魅,邪灵,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笼罩在这个地界。 无论如何,回到老家,赶早上云溪山朝圣殿,求些护身的东西要来得灵光。 嘭! 关上门,林子强没有一点待客之道,直接让两人一同下了楼。 噔,噔... 犀利的下楼声令楼下男人嗓子不舒服,硬咳了好几声。 “别想太多,今天晚上就走,这地界有妖魅,免费给我住,都不想待呢!” 林子强在心里,默默回应着男子的咳嗽声。 “大伯,地界不太平,有妖魅!” 王海波率先说了出来。 他知道,每一次说玄学的东西,都会被王福祥数落一遍。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有一件事,必须得求王福祥。 那就是摆弄天门诛杀阵的经费。 只有摆出天门诛杀阵,才能彻底解决眼前的问题。 “祥哥,海波所说的,我也看到了...” 林子强生怕王福祥冲着王海波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苦劝,勉强插了个嘴。 同时,也犯起了嘀咕。 身为一个记者,居然会遇到这些事情,完全超乎意料。 甚至可以说,单独拎出这一段遭遇来,都比任何新闻要来得劲爆。 但,纵使是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一切还是小命要紧,方才若是运气差了些,只怕已经丧命了。 “是真的,我脖子还被咬了。” 王海波像是告苦状的难民,摆弄出脖颈。 林子强好奇,也看了看。 没有任何的伤口,倒是多了数条红色的纹路,原来被猫妖咬了还是这样的... “这怎么也不像是咬的。” 王福祥自然一眼便看出来,哪有猫妖咬成这样的。 “也许,现在的一切都是早已注定...” 一改昔日的乐观,像是乌云笼罩在心头,而这本是不愿意打开的秘密。 此刻,不得不脱口而出。 王福祥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就知道一切会来。 “早已注定?” 王海波整个人都精神了,怂了怂肩,摆出胜利姿态来。 看着王福祥的神态,他知道这片地方果然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跟他父亲的死一样,没那么简单。 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王海波两眼放开了光。 眼下就看得出天门诛杀阵得有多重要了。 只要摆出这阵来,他定能扬眉吐气,守护这一方的和平。 “世间万事,无空穴来风,所谓邪灵,妖魅,是真实存在的。” “大伯,我想问你借点钱。” “借什么钱啊!刚给你的两百是不是又用完了,叫你省着点用,不听,再给你两百吧。” 王福祥掏了掏口袋,总共也就两百一十块钱,硬是将整的给了王海波。 他想到了王彤宝,眼神又黯淡了些。 “不是两百,大伯,我想借这个数。” 说着,王海波伸出十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腆着脸,时刻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一千?你可别搞什么传销的东西,怕不是要被骗了,再说大伯也没有。” “不是一千,是一万。放心,我会还你的,过几个月去工作了,到时候连本带利还,利息算五个点吧,多的我也还不起...” “你小子,又想干什么!要是工作的话,五万,大伯都给你借一下。” “不要五万的,一万就够了,我想做一件大事...” 王海波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眼前只要王福祥答应下来,今晚摆上天门诛杀阵,到时候便能扬名立万! 脑海里,早就开始做起了春秋大梦,殊不知王福祥连一千块都很难拿出来。 “你能成什么大事,倒不如踏踏实实先找到工作再说,一万块的小钱,赚几个月就有了。” 王福祥一眼便看出,这侄子又想折腾什么歪心思,自然不会同意捣鼓这些玩意。 在他眼里,王海波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 “要不五千也行,剩下五千我再想其他办法...” 第36章 深藏不露的王福祥 王海波可不愿意放弃,试图撬开王福祥的嘴。 他知道大伯是最心软的。 “借钱,你别想了,这种坏事情别去学。借了是要还的,没工作的人拿什么还?也没个正常朋友,我看你呀,就是想问阿强借。可别动这个歪心思,老老实实找班上才是正道。” “海波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别管他,祥哥,现在重要的还是去找小宝。” 林子强见形势不对,立马上前打圆场。 他可不希望两人在这里,你争我斗的。 “你看看,要多向阿强学习,大伯就你这么一个侄子,可别走了歪路。” “祥哥,没事的,海波他只是随口一提,眼下肯定是找小宝要紧。” “多谢你,阿强,谢谢你能这么帮我们...” “举手之劳了,只是我待不了多久了。今天得回家,回云溪山上的平田村去了。” “回家?” 言语间,王福祥被林子强的一番话所震惊。 看着林子强背着行李,也能预料到究竟是何意思。 大概是因为早上寻到他家,求他帮忙找找王彤宝,这才耽搁了。 在王福祥心里,略微有一些愧疚和感激之情,掺杂在挂念王彤宝的忧心之上。 林子强本能地看向租住的三楼,似乎正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他,能看见。 就在窗缝旁,在那阴暗的角落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似乎要剥夺人的灵魂。 周围的景色蒙了些灰,耳鸣阵阵,无时无刻不在扰乱林子强的心神。 “不行,可不能让它知道!” 紧皱着眉头,左心房上似乎有一种灼伤感。 林子强整个身体不自觉扭动着。 这般动作无非是应对此刻的不安。 然而,这不自然的扭动,硬是惊悚了身旁的两人。 “邪灵附体!” 王海波一个激灵,朝着林子强踢去。 速度之快,仿佛冲刺重点的马拉松选手。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明显。 林子强被一脚踢飞了数米之远,踉跄之下还是没能站稳。 脚蹩在碎石子上,一个侧翻便朝地上扑去。 所幸双手反应迅速,这才勉强没伤到脸。 然而,双手还是擦了个伤,昨日之痛愈发剧烈。 王福祥看到这场景,却也没有语骂王海波。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种面目狰狞的抽搐模样,双眼翻白,手抽如中风,嘴巴歪斜着,左脚耷拉在右脚尖上... 似曾相识的模样,让记忆瞬间跳转到了十年前! 在那破旧的院子里,王福兆,也就是王海波的父亲,在死前的几个月里,正是经常性这般抽搐... 剧烈的疼痛一下就将林子强拉回了现实。 身边扬起一阵灰来,这是刚才摔倒所扬起的尘埃。 他略带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层灰覆在擦破皮的伤口之上,里面缓缓流淌着鲜血,正不断与伤口搅合着。 像是被注入了辣椒水一般,又疼又热。 “阿强,别怪我。刚才你被邪灵上身了,情况紧急,不得以...” 王海波见林子强呆杵在地上,情绪格外低落。 他试图靠近林子强,也不敢上手去牵,只能拉着林子强的包,试图拉起来。 “阿强...” 就在王福祥试图说上什么之时,突然! 正对面的卷帘门异动,发出嘭嘭声响。 咚,嘭,乓! 一阵阵,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暴戾。 像是有一个庞然巨物,正欲破门而出。 这一阵阵的暴戾之气,是它挤压多年的怒吼。 “寿材店,妖魅生,眼下可真不是时候...” 王海波一副天之将塌的模样,双手捏拳,整张脸尽可能地往后缩,侧歪一半身子,似乎中了与林子强一样的魔法。 “海波,不要掺和进来。” 王福祥一改往日的柔软与温和,截然一变,似乎正要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仇敌。 只见他在兜里摸了摸,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叮,叮... 正眼一看,是铜钱! 从兜中掏出三枚铜钱来,红褐色的表面看上去似乎被施加了什么功法。 噔! 噔! 噔! 三枚铜钱被王福祥甩向卷帘门,发出清脆的三声便紧贴在门上,形成三星汇顶之势。 从三个点的正中间缓缓氤出一阵白烟,如同升腾的热气,融在空气中,转眼间就烟消云散。 林子强仔仔细细看着这一切。 如同驱魔的道场,异世界的战斗,在他生命里,从未见识过这种场景。 没想到那个瘦骨嶙峋,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王福祥,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细细想想自己,没有什么过人的本领,平常最多也就自嘲是个信息的搬运工罢了。 “唔,唔...” 卷帘门里传来怪异的声音,躲匿在暗影里的怪物又怎么会远离喧嚣的尘世? 它在咆哮,在嘶鸣,在恫吓,无时无刻不想将这个世间拖入地狱。 “大伯,情况不妙...” 王海波不知从哪里看出来的不妙,对着王福祥便是一喊。 林子强可看不出来究竟有何不妙,明明动静也小了很多。 恍惚间,整个天空也明亮了一些。 唯一较为诡异的便是在三枚铜钱形成的阵势中,正钻出一团黑褐色的毛球来,愈来愈大,无视周围的一切。 “人皆有命,或许云溪山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人总归是要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寻找属于曾经的记忆。” 王福祥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当然,很明显,他所说的话,是对王海波说的。 “云溪山,可是我没钱...” 穷,看来不单单是林子强的心头病,更是王海波的心中刺。 它将王海波扎在十字架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难道真的有玄学道术?” 此刻的林子强来不及惊讶,作为幕后记者,耳目一新,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要是能将此刻的种种写成稿子,指不定会发个大财。 到时候就可以荣归故里,也没必要去考虑之后该怎么办的问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前途无量遮迷心眼。 林子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又似乎感受不到。 望着王福祥与王海波,两人身上像是多了一分光彩。 那是不起眼的人身上的魂,是出淤泥的荷花苞朵,雨过初晴的蔚蓝晴空。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第37章 有道 林子强自然而然地躺在地上,半点也不敢挪动,生怕一个动静,招来祸患。 “算是大伯对不起你,不该数落你这么多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答案得由自己去寻找,只是大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大伯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侄子。” 埋在心底多年的担忧在顷刻间绽开,王福祥似乎想通了所有的一切,坦然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小宝身上被夺去的那一魂,就在这里!” 终于承认了当初的谎言,王福祥对王海波略带愧疚。 在他心里,只是想王海波远离玄学。 妖魅,邪灵,所有的一切,断然不是王海波所能承受的现实。 “这个地界的妖魅,可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就是小黑!” “小黑?” 林子强顿时慌了神,想了一下自己每晚所见的场景和所遇到的猫妖。 看来一切都很清晰了: 小黑就是猫妖,夺了自己的一魄,使得每晚睡觉都能看到它所见到的一切。 而王彤宝正是被小黑所妖扰,才有着众多的光怪陆离。 至于王福祥,定然是个隐士高人。 王海波则是个没学到家的道士,多半有些能力的... 在林子强心里,一切豁然开朗。 人总是这样,飘忽不定之时,总想给这个世界套上枷锁,一个个地将事情往里装。 卡拉拉... 卷帘门被碰撞得摇摇欲坠。 门缝被撑裂了开,若再有几次现在这样的波动,只怕也撑不住几个来回。 “它来了!” 王福祥似乎想不到什么对策,在原地告诉着王海波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 “我该怎么做?” “看着就好,不要怂,不要去怕它,一切都是虚幻。” 王福祥说着,便向着卷帘门走去。 双手举高,十指伸出,似乎在做着投降的手势,唯有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迈得沉稳有力。 嘭! 门中似乎有怪物在向他疯狂吹嘘,嘲讽,谩骂。 “不论你从何处来,请回到原本属于你的地方,这里不属于你。” 如同虔诚的传教士,王福祥对着卷帘门苦劝着。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精彩,这里有这里的无奈,你不属于这里,就如同这里不属于你...” 门中妖魅似乎被这话语给搪塞住了,也小了动静,看不出嗔怒的模样。 “我以此地的名义,规劝你离开,相安无事,他日再来时,热情欢迎。” 不断说着这些,门中丢了响动,听不出半点的嚣张。 “就是这样,那么接下来,我要开门了。” 王福祥像是在安慰着迷路的孩子一般,轻声说道,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对方。 语气放得极缓,听得出来话语间的忐忑。 哆哆嗦嗦的呼吸,将字句切成了几段。 叮隆! 钥匙旋转,门开的声音很响。 “乖孩子,你不应该在这里,出来吧,外面的世界同样很精彩...” 似乎是似曾相识的老客。 王福祥打开了卷帘门,依旧滔滔不绝地说道,语气放至最缓,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夏天里的凉冰。 咿呀! 卷帘门被托到头顶之上,寿材店里折射进去一道光,将一切照得微亮。 “这是?”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看错,王彤宝就在寿材店里。 蓝色的背带裤,蹲在地上,痴痴地望着打开的卷帘门,似乎正在捣鼓着什么东西。 喵!... 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像是在告御状,诉说一切苦难。 在紫色木桌旁探出个人头来。 那熟悉的面孔,不会错的。 是早上在集市看到的小孩。 还记得他母亲,领了只小猫便进了莲子弄。 “不会错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切实在太不正常了,定然存在什么猫腻。 “小宝,你怎么回到家里来的?这半天都去哪了!” 王福祥既开心又生气,不敢太过火。 紧皱着眉头,看向王彤宝,手开始颤抖着,却不敢苛责太多。 “叔叔好。” 喵... 身旁的小孩迎着笑脸,跟王福祥打了个招呼。 还从没见过眼前的小孩,王福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手里还押着一只小猫,不是小黑。 王福祥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心中落了下了悬石,却又升起了疑虑。 不论如何,找到了王彤宝,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成功落了地。 “妖魅的气息,消失了...难道是门,还是什么?” 王海波喃喃自语道,完全沉浸在了思考之中。 对于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从对父亲英年早逝的遗憾到现在的兴趣使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命运,就与玄学再也离不开了。 “看来我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他甚至在内心竖起了高楼,怎么也不敢相信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 “果然,这世界有妖魅,有邪灵,那所准备的赚钱大计...” 希望的曙光照亮了惨淡的人生。 越是碰不得的东西,翻身的概率越大。 像是已经到达成功的彼岸,他欢笑着,痴狂着,疯癫着,身体不受控制。 那是压抑已久的苦闷,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从没像今天这般快乐过。 林子强看着眼前痴疯的王海波,一下子入了定。 他欣赏不来眼前这高中都没毕业之人的笑点,像是在打量一个疯子,好奇他究竟在笑些什么。 雨过天晴,云初露,岁月和熙,康乃复。 看样子,危机已经解除... 此刻,林子强急切需要王海波告诉自己一个消息。 一个准确的消息。 那就是妖魅和邪灵再也不会来骚扰自己。 “海波,一切都结束了吗?” 专业套话几年,他很清楚究竟怎么说才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结束了。”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就是妖魅啊!是不是已经将它消灭了?” “消灭?没有。” 王海波淡淡补了一句,吃惊地望着林子强。 他不敢相信眼前人会如此天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方才就没有与妖魅正面对上。 “怎么可能!” 林子强努力克制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妖魅已经被消灭。 他可不敢想象妖魅没被消灭,自己的人生又该会如何... 第38章 是两个 王海波看得出林子强的落寞,但看不出林子强的心忧。 “阿强,伤得应该不重吧?不好意思,刚才邪灵上身,我才踢的你...” 对于自己的一脚,王海波依旧感到愧疚,哪怕是为了林子强不受邪灵折磨。 他搀扶起林子强,小心翼翼扶进寿材店。 “叔叔,我叫张鸣峰,今年七岁了,嘻嘻。” 张鸣峰拼出暖暖的笑脸,迎着王福祥。 看得出来他的调皮捣蛋,双手抓着小猫在空中晃荡着。 胆子很大,一点都不怕王福祥。 “小朋友很乖哩,怎么认识小宝的呀?” 王福祥怎么也想不通,家里竟进来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还带着一只猫。 或许这猫有古怪,就跟小黑一样。 “在我家门口认识的。” “你家在哪里呀?” “就在这后面,那个方向。” 张鸣峰指了指身后,忽左忽右,大概小孩子根本没法判断具体的方向, 他只能隐约指出个前后来。 “他家在莲子弄的,早上见过。” 林子强帮张鸣峰补充道。 他分外确定这个小男孩的身份。 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玩偶猫,绝对错不了,是妖魅! 声音故意放得很轻,生怕张鸣峰听到。 “早上他跟他妈一起买猫,我看到有个妖魅紧紧贴在他妈妈身上。” “不会吧?怎么可能还有妖魅,这方圆几里地应该就只有小黑一只。” 王海波听着林子强的话,顿时便感觉事情没那么蹊跷。 妖魅就跟猫一样,同样都有领地意识。 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地界上能共存两个妖魅来着。 若是有,一定会两虎相争,其间必有损伤。 “你别那么大声啊!” 林子强的专业素养,瞬间炸开了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打心眼里看不起王海波,大抵就是眼前的矛盾。 明明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就为了让旁人听不到秘密的对话。 可王海波突然的大声,硬是将所有都给吐了出来。 这种场景,显得林子强是个小人一般,只会背地里放炮。 “没做亏心事,大声点怕什么。” 王海波见林子强扯开了嗓子,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可不愿意服软。 丝毫不给林子强面子。 被王福祥告知这世界有妖魅,无疑是对他的肯定。 如今的他正意气风发,从没有过这般高傲,自然是不可能将风光瞬间抹杀的。 林子强自然无法与王海波争个长短。 他反复思量着事情的经过,恨不得拿起桃木剑,将王海波这个妖魅狠狠刺上一刀。 “嗤。” 牛头对不上马嘴,在林子强心里,可不怎么高看王海波。 “不就是一个神棍,有什么可以神气的...” 精神胜利法无疑是最有效的。 林子强在心里不断去搜寻着王海波的短处,一瞬间便寻觅到最显眼的差别: 自己大学毕业,而王海波只不过高中都没毕业而已。 “罢了,我也没怕什么,只是事情太过蹊跷,将所见之情告诉你罢了。” 跟王海波争个面红耳赤,显然有辱身份,林子强可不愿意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他按捺住暴躁的内心,平静地说了句。 “海波,声音这么大干什么,又不是没人听见。” 王福祥似乎看出了林子强的想法,有意在林子强面前教训了一句王海波。 “大伯,我这一自信,喉咙就大了。阿强说还有另一个妖魅,错得离谱。” “这有什么稀奇的,有一就有二,你还嫩得很呢!要跟阿强好好学习,人家是大学毕业,比你可有见识多了,别翘尾巴翘得老高,跟只土鸡一样,跟人家比,差得远呢。” “可是,我从没听说过一个地界能有两个妖魅,这不是瞎说嘛,要是有两个还不乱套了?” “妖魅,什么妖魅?当弟弟的面可不要乱说话,这世界哪里来的妖魅?你呀,就不学好,别整天神经兮兮的,倒是去找个工作,做点正经事...” 似乎从没发生过诡异的事情,王福祥对着王海波便是一顿骂。 林子强看得出来,王福祥是为了王海波好,不愿他如此招摇,情愿将妖魅一事藏在你知我知别人不知的位置。 “你们是在说那个浑身长毛的大家伙吧?” 张鸣峰好奇地问了出口,语气很淡,似乎一点也不惧怕妖魅。 “你看见了?” 林子强很吃惊。 他不相信有人看见妖魅后能如此淡定,更何况只是个孩子。 “看见了!” 张鸣峰双眼瞪得贼大,信誓旦旦地说道,满脸得意。 “怎么样,我厉害吧!” 他笑开了颜,丝毫不知道妖魅的厉害。 像是一个知道宝藏藏匿点的小海贼,被大海的波澜壮阔迷得神魂颠倒。 “能告诉哥哥,它长什么样子吗?” 直觉告诉林子强,定是猫妖没错,但还是怕错认。 “红红的眼睛,毛发臭臭的,笑起来,牙齿掉了好多...” 张鸣峰把能有的形容词全都说了出来,尽可能给林子强几人描绘出猫妖的模样来。 “红红的眼睛...” 单凭这一点,林子强便知道定是猫妖无错。 “它有没有穿着小宝一样的背带裤?” 林子强指了指王彤宝。 他最需要证实这一点,来推出判断来。 张鸣峰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一回,林子强彻底断了念想。 不会错的,这里定然存在两个妖魅。 另一个就是张鸣峰家的诅咒,还有一个是王海波家的,偏偏都让自己给撞见了,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 林子强疲软地拄在地上,体温一下子便被大地所吞噬,以明显的感知流失着。 王福祥见林子强状态不对,敷衍了两句便招呼着张鸣峰与小宝去了后堂。 “一定有两个,一定有两个...” 林子强点了点手,全神贯注于两个妖魅的事情中,整个人也开始有些抽搐起来,冷汗直流,一看就像是癫痫病发之前的症状。 王福祥与王海波看着林子强的不对劲,立马便发现了端倪,相互视看了一眼。 王海波可不敢再踢他一脚,一切只能看王福祥的指示行动。 在他眼里,这个昔日念叨的大伯,定然与玄学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第39章 准备出发 “阿强,阿强,醒醒,别想了,越想越离谱了...” 王福祥苦口婆心地劝导着林子强,轻轻摇动着他的身体,用手寸之力拧疼林子强。 “阿强...” 林子强隐约能听到王福祥的呼喊,意识告诉他,绝对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此刻就像是被深渊里的手无情地往下拽,而他一定要逃离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 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身子竟虚成了这样。 林子强很害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怕过。 “大伯,阿强受邪灵的死缠,现在恐怕已经情况危急了。” “祥哥,海波说的是真的吗?” 林子强很想得到否定的回答,然而在王福祥的眼神中,闪现过一丝无奈的眼神。 “邪灵寄居在人影子之中,每到晚上才会出来,本就不死不灭。相传被邪灵所扰之人,都没能活过三十岁...” “这我知道,是不是意味着努努力,活到三十岁没问题的?” 哪怕是被邪灵所缠,能活到三十岁也行,毕竟也是有人英年早逝的。 林子强将自身的愿望降低至活到三十岁。 他很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多活,就意味着可以做很多事情,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孝,父母辛苦将自己大学培养毕业,如今英年早逝又怎么对得起他们! 他也没有了太多的理想,被社会鞭打得体无完肤,又遇这些光怪陆离的破事,只奢望活到三十岁,了了愿望。 “一般没能看到妖魅,不会出意外。要是能看到妖魅,只怕没几个月的时间了...” 王福祥顿了顿,本欲隐藏,但最终还是全说出来了。 他知道,与其隐瞒,不如坦诚相对,说不定能给林子强一个最坏的打算,反而走出好的结局。 “妖魅与邪灵,本就是平行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主导,就跟人的出生一样。当邪灵与妖魅结合之时,也就是大限到了的那天。在这之前,你会经历无数恐怖的事情,不要怕,要知道一切都害不了你,还没到那个时限,只要能坚定这信念便能化险为夷。” “化险为夷,是不是意味着能摆脱邪灵?” 林子强一听到安慰的词汇,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希望之光。 他多希望有人能救他一下,哪怕是拉一把也好。 “据我所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从根源上解决才可以,一定是做了坏事,或者至亲之人为你做了坏事,否则是不会招来邪灵的。” 王福祥说着,倒有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像在告诉林子强咎由自取。 “不可能,我从来没做过坏事,而且我父母都是老好人,只有被欺负的份,怎么可能做坏事呢!” “好好想想,趁还有时间...真相是永远不会骗人的。” 纵使身为道士,有时候,被蛊惑的人心也令人无奈。 “我很确信没有,不可能有!” 林子强仔细想了想曾经,寻不到一个招惹邪灵的理由来。 运气好才上了个大学,因为穷酸,也没把握好机会,若是说唯一的错事想必只有错过了陆枫霞。 而现在她恐怕早已结婚,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青葱岁月的遗憾,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判个“死刑”。 现在的自己孑然一身,可能也有歪脑筋,那就是幻想着毛筠淑对自己能有个好感,如果能傍一个富婆,也是不错的...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脑海里的放肆,苦日子里的意淫。 就连第一步都没踏出去过,自然更不现实。 况且知道她的身份,也是在招致邪灵之后。 绞尽脑汁,林子强也想不到一丝的可能,究竟得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会招来这样的灾祸? 他丧气地直摇头,像个落了彩的赌徒,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想不到就别想了,这样只会让自己更疲乏无力,或许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王福祥见林子强陷入了痛苦的寻思之中,那种似曾相识的迷惘,跟昔日王彤宝丢魂一模一样。 “阿强,或许你确实应该回家一趟,很可惜我去不了。如果可以,就让海波跟你一起去吧,他也正好去云溪山,寻属于他的记忆...” 一切是多么地巧合,就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 王福祥略微感觉到了事情的趣味。 看来云溪山一行,或许早在王海波小时候便已经注定。 “云溪山!感情好啊,顺道,我保护你。” 王海波一听便来了兴致,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那是天门诛杀阵起源之地,那是他理想中的朝圣殿。 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得到了升华。 林子强可不太信得过王海波。 看着他喜出望外的样子,眯着眼睛,笑崩了牙,处世未深的模样,若说是做个替死鬼倒还差不多。 “就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比如是不是可以将邪灵移到别人的身上?” 林子强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戏弄。 用最基本的逻辑来思考这一切,既然邪灵能附身在他的影子里,想必也能移接到别人的身上。 “这种方法,还从未试过,毕竟两边都是人命...” 王福祥实话实说,还确实没有试过将邪灵移除的方法。 “没有试过,意思就是还有机会?” “可能吧,去云溪山上说不定能求到你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海波,快回家准备一下行李,我们就出发。” “还准备什么呀,人过去就好了。” 王海波可从没出过远门,甚至打小回到莲子弄之后,便从未在外面睡过。 他掂量着两三天便能回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好几天,自然也不差多穿两三天。 “出远门哪能这么随便!既然要出去,就要打理出个人样。” 王福祥说着,将两百块钱硬塞给王海波。 他知道出门在外,区区两百块钱,包了路费就所剩无几了。 不过他这侄子没大手大脚过,况且是去个乡下,想必也能坎坎过个两三天。 “阿强,去云溪山,还得麻烦你多照顾海波,他没出过远门,希望你们这次去,都能找到个缘由,早点摆脱邪灵。” 第40章 公交车 “放心,那一片我熟。” 林子强勉强应承下来,对于前途自然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对了,祥哥,王海波身上的邪灵不是没有祛除吗,他跟我前去云溪山,会不会前功尽弃?” “这个呀,别听他瞎扯,哪里来的邪灵惹他,最多也只会来找我,就放心吧。” “没有邪灵,怎么可能?” 林子强痴痴望着王海波,困惑重重。 他非常确信,那天明明看到两个邪灵。 一个蜷缩着,一个身上似火烧,而王海波也确确实实告诉林子强,火烧的邪灵就是缠着他的那个。 “勉强耽搁两天没事的...” 去云溪山的渴望,早就将对邪灵的忌惮冲刷得一干二净。 王海波自然不愿意告诉林子强其中的玄机,只是打着哈哈,试图虚掩过去。 而此刻的林子强,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两个邪灵,绝对不会有错,那天在墙上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王福祥根本没必要说谎,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太多的谎言,幕后记者所要做的一切无不是将真相公之于世。 可这一次,林子强心中却没有工作的积极。 大抵是因为所有的努力,只为了一个未知的结果,而这一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征程。 他看了几眼王海波。 那从容的模样,像是个调皮的小孩说了谎,破绽百出。 “我怎么可能骗你?” 王海波像是看穿了林子强的疑惑,真诚地说道。 嘴角却一直挂着一丝微笑,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 “那个真的是跟随我的邪灵,再过几个月可以解脱了,到时候我会帮你的。” 他补充了一句,强忍着笑颜,颇有几分严肃。 “先别争邪灵的事情了,饭还是要吃的,不如留下来先吃了午饭再走。” “不了祥哥,晚了赶不上最后一班汽车。” 林子强可没心情悠哉,恨不得现在就回到云溪山,早点解决烦恼。 “大伯,我们就出去吃了。” 王海波招呼着,试图去帮林子强拿行李。 在他眼里,林子强算得上病人,这一路的照顾定然少不了。 “别着急出门,还剩最后一枚铜钱,希望你们用不到,但还是先拿着吧。” 王福祥两步上前,将仅有的一枚红褐色铜钱交到王海波手中,捏了捏手,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略带诀别的意味,他恨自己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下来,让王海波卷入了邪灵妖魅的怪事之中。 “也不多留了,几时回来?” “过不了两天就回来了。” “别贪玩,这次回来,好好收收心,找工作去,你二伯也不容易。” 王福祥还是止不住的念叨。 在他眼里,王海波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好嘞,这次回来,一定会发大财的!” 王海波可谓是自信满满。 只要真去到了云溪山,得到道法的真传,到时候便是王海波大师... 他欣喜着,似乎看得见金山银山堆在眼前。 这一切荣耀都将归他。 对于林子强来说,远去便是归途,他没想过要回到这里来。 如果可以,在前陷镇上找到工作便也不回来了。 阴霾的天,远方的雾将视线遮迷。看不清百米开外的景色。 从荣宁小区到汽车总站的路,林子强两年来也只走过三次。 所幸距离不远,绕了三个弯,大概徒步半小时就到了。 工作日的原因,三三两两的人零星挤在每一个上车点,等待着接他们的车旅。 每个人都低着头玩着手机,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滴,滴滴... 也只有汽车的鸣笛声,衬托出城市的忙碌,让角落里的两人不那么孤单。 “去前陷镇要坐258路公交车,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也不远嘛,才一个小时,我居然没有去过。” “是不远,不过有些奇怪,今天等车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往日一般都是排不到队的。” “工作日嘛,没什么稀奇的。” “安静,有些太不自然了。” 林子强察觉到了蹊跷,很敏锐,很敏感。 不安油然而生,似乎身后总有人在跟踪着自己。 躲在暗处,时刻监视着。 “生意有淡旺季,没什么稀奇的,再说,有王海波大师在,瞧你那怂样。还幕后记者呢,怪不得要丢了工作!” “就是有你在,我才怕,跟你认识,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林子强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话,将烦躁说了出口。 就在这个礼拜,他的生活跌入了谷底。 即将被炒鱿鱼,连最后的安身立命都成了浮萍。 想当年刚毕业时候,还信誓旦旦跟家里说,要赚多少钱来着,结果越混越糟。 特别是这个礼拜,居然还遇到了邪灵这般晦气的事情。 他看了看王海波,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自命不凡。 换到两年前,或许还能他有些共同话题。 但现在林子强长大了,他被社会打怕了。 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愿一方安身命。 “话可不能这么说,兴许是因为你倒霉,所以才遇到了我,我可是你生命中的贵人啊!” 王海波听得出来林子强的语气。 这语气几乎是要将人生吃活剥了,满满都是现代人的暴躁。 也难怪林子强被邪灵纠缠,指不定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毕竟,幕后记者这种职业,谁能说得清楚干净与否。 在王海波的想象中,幕后记者是神圣的,是游走在黑白两道,大小通吃的百事通。 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资讯和别人的把柄。 甚至可以说。只要他们开开口,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王海波越想越离谱,在道德操守之上,左右徘徊。 他仔细看了看林子强,那小胡子突出了憔悴,皮肤倒是白皙些,左眉上有一块疤,很浅,很隐蔽。 “该不会是某个命案的亡命之徒隐匿在这市井之中,还是拐诱良家妇女的小白脸,没个正经...” 王海波看得入神,越看越觉得林子强身上有股狠劲,那是犯罪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 林子强本不愿回答王海波的自嘲,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痴汉模样,令人望而生畏。 “你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 第41章 两个人的疯狂 “嗤,要是我做过什么坏事,就让邪灵抓死。” 对于究竟有没有做过坏事,林子强已经解释得厌烦。 “为什么人一有灾祸,就会被认为是报应?也不见善良有所恩泽。” “为什么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良心泯灭的人才是恶魔,坏永远不是本质。” 身为一个卑微的幕后记者,林子强痛恨这个世界,也痛恨愚蠢之人。 他寻不到心中的七彩国度,就像天使迷失在了人间。 “如果蠢是一种罪,这个世界会干净很多。” 滴滴滴... 就在林子强发呆的时候,258路公交车进了站,二人匆匆上了车,挑了末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汽车迟迟未开动,在等着始发时间的到来。 其间陆陆续续上来几个老头老太,说着前陷镇的方言,好不热闹。 明明是阴天,车厢内却闷得可怕。 能闻到汽油的味道,正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林子强掀开车窗帘,打开窗来。 温差形成了一股对流风,勉强给整个车厢换着气。 时间转眼就过去十几分钟。 伴随着发动机隆隆作响,整个车也抖了起来。 终于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早晚要回去的地方。 一路上的弯弯绕绕,折返出城区,向着乡村而去。 王海波已经在一旁瞌睡着了,林子强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细细回想着诡异的事情。 从与小黑碰头开始到穿着蓝色背带裤的猫妖... “一切肯定会有联系,才两天时间,生活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变化!” 林子强反复在脑海里翻搅着一切片段。 墙上的两个邪灵;以及邪灵对自己说的话,那一句“来陪我玩吧”; 猫妖也是说了句陪它玩; 还有那躲在女人身后的猫妖,它可没穿蓝色背带裤,看上去实力也比蓝色背带裤的猫妖弱上很多; 还有为什么能透过猫的视角看到不该看见的... 按王海波与王福祥的话,便是大限将至,邪灵缠身,所以才开始看得到不该看的。 听起来很合理,姑且信这东西,可看到妖魅的不单单只有自己,还有王海波,王福祥,以及那个小鬼张鸣峰! “难道他们也都大限将至?显然不可能!若说王海波与王福祥能看见是因为有道术,那张鸣峰能看见又是为什么?等等!难不成他在撒谎!” 林子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小的孩子居然这么礼貌,还不怕大人,这些显然不应该是一个小孩子能有的心态! 似乎看见张鸣峰的脸正在变得狰狞。 “王福祥之前也从来没见过张鸣峰,而他却说住在莲子弄!...” 重重的一切都表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张鸣峰不一定是人!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林子强这才回过神来。 奈何已经坐上了汽车,车有回程时,人无时回程。 “王海波,海波,有问题!” 林子强边叫着王海波,边摇着他。 “问题,什么问题?我们坐错车了吗?” “不是,那小孩有问题!” “哪个小孩?” 王海波朦胧着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半分异常。 “没有异常,你呀,就别担心了,妖魅有地域之分的,这里很安全,先休息一下吧。” 他再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打着包票跟林子强说道。 “不是这里,是张鸣峰,那个小孩不对劲。” 林子强面色凝重,他可没时间跟王海波开玩笑。 张鸣峰有问题,这是林子强分析出的最有力的证据。 毕竟,两个猫妖的不同非常明显。 这世界没有绝对,在荣宁小区定然有两只猫妖。 “他呀。身上人气很重,况且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对劲。” “不,你再仔细想想,你大伯也是刚认识张鸣峰,根本没见过他,而我早上见到他之时,正好看到一只猫妖跟随他...” 林子强列举出自己的推断,那个玩偶式猫妖绝对不可能人间蒸发。 “要是他是猫妖,我大伯岂不是有危险?” 王海波吃惊道,不过也就一瞬之间,他又安下心来,相比而言,大伯的能力也算厉害,用不着自己为他操心,不过能提醒一下也是好事。 “很有可能,祥哥电话多少,我打一个给他,快!” 林子强有种不安的预感,在脑海里想象得到张鸣峰化身成猫妖,站在浑然不知的王福祥身后,露出那一双犀利的猫爪子来... 在寿材店里,一切都将不太平... “没有,我又用不到手机,根本没记过电话号码,哈哈。” 似乎在掩饰不自然的尴尬,王海波勉强笑了几下,显得豁达十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笑只是怕被林子强嘲笑是个乡巴佬,连手机都用不来。 “怎么可能没有!” 关键时刻掉链子,林子强被王海波深深气了个郁闷。 “没事的,我大伯厉害着呢。那猫妖,我都解决不了,而他一招便能打得它夺路而逃,面都不敢露。” 王海波信誓旦旦说道,那种天塌不下来的豁达,在林子强这里显得极为突兀。 要知道,单以这种态度做事情,可做不好细活。 一点一滴的细节决定了未来能走到的高度。 林子强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遗漏了巨大的细节,而偏偏这一细节是最重要的关键。 他在反骨思考,细细梳理着所有的事情。 工作上的直觉,让他嗅到了那一处遗漏的关键。 是王福祥! 在进莲子弄前,在卷帘门前斜睨向自己的住所,那个幻影,不会错的,是王福祥! 单凭那一处影子便够了,事情绝对不简单。 直觉告诉林子强,那是出事前的征兆,王彤宝出事前,自己也曾在他身上看到幻影。 思恐至极,背上像是扎了很多根寒刺,稍一松懈便刺向骨子里来。 “如果祥哥已经出事了呢?” 林子强淡淡说道,生怕王海波有过激反应。 “哪有这种如果,真要是这样,我们早就出事了,别杞人忧天了,我们到云溪山上便能求到方法的,到时候天门诛杀阵一摆,嘿嘿嘿,扬名立万呢!” 王海波生怕林子强又被邪灵缠身,一个劲劝他别去想。 要知道,如果在这里发起病,抽搐起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可收不了场。 第42章 入魇 “还扬名立万,能保命就不错了。” 看着王海波事不关己的模样,林子强可受不了这种敷衍。 他只想早点弄清这一切,将所谓的邪灵妖魅统统赶走,赶出人生。 “相信我,我可是王海波大师,现在呀,就安稳睡会吧,前方的路肯定很累的。” 王海波嘟囔着,又侧了身子,睡了过去,座位比较空,任由他随意侧躺。 “真的能相信他吗?明明看上去这么不靠谱...” 林子强又打量了几眼王海波。 大概人的惰性就是这样,当生命中出现那些以人格为担保的大师,纵使知道人家不靠谱,也非常想跟自身赌上一赌。 昨晚没休息好,外加上身体的疲累,林子强最终还是拗不过朦胧的睡意,眼袋逐渐沉重,耷拉下来,遮了眼。 “我不能睡,我不能睡...” 精神头始终在做着斗争,然而这不过是些徒劳。 伴随着汽车的摇晃,犹如坐在婴儿车里,整个人左右摇摆着,缓缓地,跟躺在棉花上一样,睡了去。 突然! 眼前为之一亮,周围密密麻麻的树丛,被拔高了尖。 是在某个林子里! 果然,还是没能摆脱视线的折腾,一闭上眼便能透过猫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 很可惜听不到周围的响动。 视线环顾着四周,却总是突然间瞥向同一个方向,很明显,有响动在吸引着目前这一只猫咪。 缓缓地,视线逐渐下沉,很明显,它正在蹲下,随时准备撒腿就跑。 眼前的树丛猛然间跨出一条巨腿来,很明显是人,然而从猫的视角来看,这就是一个巨人,惊悚得令人不寒而栗。 从树丛外迅速就走出了全貌。 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依偎在一起。 一个头毛稀疏,张牙咧嘴的,像是喷火怪,一个毛发密垂,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黑心女巫,看上去异常吓人。 若没有校服标志,还真会被这两人吓个不轻,好在认识这身行头,林子强内心也就有了抗性。 奈何猫咪生来胆小,看到这一幕便拔腿就跑,钻过数道丛林,脚步飞溅,如一匹脱缰野马。 速度七十迈,哪怕是林子强也追不到影子。 猫咪钻过了数个草丛,眼前才清晰了些。 这里,是方山! 很明显,眼前的一条路,蜿蜒向下,正对着的就是莲子弄。 “好家伙,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小黑,但这视角,居然还在荣宁小区。” 林子强五味陈杂,要是猫眼世界还没办法解开,纵使是回了家也是徒劳。 整天一闭眼,就会透过猫眼看到这个世界,如同看恐怖片一般,还不得被吓出个心脏病来? 看得出来周围很静,猫咪左右环顾了一会,像是做贼一般,确认没有尾随者之后便一溜烟往下跑去。 速度之快,像是饭点奔向食堂的学生。 眼前越来越清晰,是那间老房子! 林子强可没有忘记那一幕: 正门口,那只猫妖弄塌了墙,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难道它住在这里?这里居然有人住...” 似乎发现了惊天秘密,林子强可算是逮着了机会一窥奥秘。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观看着这里的一切。 猫咪也未让他失望,一个纵跃便跳到力量老房子的窗边。 窗边上是瓦檐,专门用来遮风挡雨的。 正对着瓦檐便是方山。 这是一户完全贴着山脚的人家,前后门居然都堵着,想必没有半点风能经过,着实令人不解。 视线环顾了四周,在正前方有一个铜型雕塑,是一只猛兽的模样,脚下踩着一个球。 像是狮子舞绣球,然而铜像明显不是狮子,倒更像只貔貅。 没有耳朵,张牙咧嘴,侧睨着天,破有一副横刀向天笑的傲慢与凛然。 猫咪上前凑了凑,闻了闻,像是在与老友叙旧。 突然间,整个视线又缩了下来,似乎又是受到了什么惊讶。 它缓缓靠近屋檐,慢慢探出头来,往下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穿白衣的幽灵。 没错,绝对是幽灵! 脚没有着地,整个身体在半空飘荡着,左右兜转着,时不时向门里望去,似乎在等待着某个生命的逝去。 喵... 声音极其微弱,但林子强听得清,是猫咪叫了一声,它完全不惧怕这个幽灵。 幽灵听到了它的叫声,抬了抬头。 看得真切,连脸都蒙着白布,突兀出来的两个角可以推断出白布下的狰狞,定又是个奇丑无比的怪物。 幽灵朝着猫咪摆了摆手,架了个十字,似乎在警告它不要多管闲事。 继续在门口反复踱步着,像是一个焦躁等待的初父,就等好消息的传来。 猫咪逗留了半会,似乎是做完了祷告。 亦或者说是终于认清了形势,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它往回走了走,靠近窗户。 窗户是木板嵌插在木缝中固定的,很老旧的款式,一排排开,横成一道板墙。 貔貅铜雕一侧,在靠近门窗的木椽缝间,有一个小洞,看样子是老鼠咬的。 洞口很大,猫咪试探性将头往里探了探,又缩了回来。 很显然,它第一次的试探失败了。 林子强可是知道这一切的,他在心底暗暗嘲笑着这只猫咪。 都说猫咪是软骨头,但这么小的洞,能钻过去可就真的厉害了。 它继续呆在原地,用双爪刨拉几下洞口,还真被它凑巧掰折了一块板屑。 探过头去,竭力往里挤。 视野越来越宽阔,很明显,它进来了。 真想不到猫咪会如此柔软,林子强不由地感叹了一下,眼前却为之一新。 看得出这个房间没人居住。 房间里的陈设很杂,很乱。 四五个缸,看得出来是米缸,左右各摆了两三个。 正对面是一个长木储物罐,老话叫做藏床,专门用来放米粮和棉被之类的,很耐用,空间又大。 它往角落里闻了闻,探了探,甚至蹭了蹭,搜寻着老鼠的踪迹。 在这种老房子里,这样的场景之下,也确实是老鼠最爱的地方。 “搞了半天,看一只猫抓老鼠!” 林子强可不想看到猫吃老鼠的血腥,留了几秒,看了看没什么变化,试图从睡梦中挣醒。 “醒醒,可不能看到抓老鼠的场面...” “怎么回事,我的意识很清醒,但还没挣脱睡梦?” 眼前的梦魇始终没有消散,像是被绑定在了场景中一般。 林子强挣扎了一下,没有任何效果。 第43章 又是抽搐 试图闭上眼睛,然而视线只能随着猫咪不断移动,根本无法躲避眼前的景象。 “为什么会这样!” 他感觉极度不安,比强行截止交稿还难受。 泥缸,地板,灰沫,蛛网... 一切逃不开,躲不掉,硬生生摆在眼前。 大概一切皆是缘分,亦或者说意外总伴随着惊喜而来。 猫咪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三步两连跳,蹦上藏床,一个贴墙便跳上了柜子头,探寻着一个洞口往上爬去。 没想到柜子上这么隐秘的一个洞也被发现了,看样子这只猫没少来此处。 爬上洞口,上方是瓦廊下,整个木屋只有两层。 瓦廊下,依旧是厚厚的土灰,与王海波家相仿。 老房子的屋顶,又有谁会经常去打扫呢? 大多就将蛛网解决掉,便也万事大吉了。 猫咪脚步很轻,缓缓向着走廊通天口走去。 眼前的灰光逐渐变得明显。 看得出来,它是一只爱凑热闹的猫,探出脑袋往楼梯口看了看。 眼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林子强的意料: 血红色的廊道,墙面正在不断渗着血,与灰白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滴答的缓慢,而是哗啦的急湍。 血液如同自来水一般,往外疯狂喷涌,将整个楼道淹得粘稠。 从墙面里缓缓挪出三个幽灵来,同样是白色的纱。 与门外不同的是,透过白纱可以看到它们黝黑的肌肤,这是披着羊皮的狼。 它们身上散发的戾气迎面扑来,仿佛近在咫尺之间。 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人整个往下拉。 左摇右摆,像是不倒翁,在整个廊道里兜转,一步一个跳跃,很低,很轻。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种祭祀,一种迎接亡灵的前奏。 果不其然,就在那血流之中,缓缓立起一个庞然巨物。 浑身流淌的血十分粘稠,与淤泥一般。 吧嗒在血液之中,溅起一圈的幽怨,和在升腾的戾气之中,泛着点点猩红。 是玩偶猫妖! 林子强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妖魅,定是那个玩偶猫妖无误。 只见它乖乖伸出手来,似乎在接受某种制裁。 幽灵将双手摆在它手上,系紧,像是缉拿犯人一般。 “这是要将它带走吗?” 林子强看着这个场景,直觉告诉他,幽灵是为了带它走而降临的人间。 喵... 很轻的声音,听得出来是猫咪在呼喊着猫妖。 它不愿猫妖被带走,似乎能体会到不舍。 幽灵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来。 在白纱之下,很明显,那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 似乎要将人的灵魂给束缚,光被看上一眼便六神无主,四肢不敢动弹。 这是一种猎手对于猎物的威压,一种刻在dna里的恐惧,一种因与果的循环。 它们朝着猫咪指了指,挥了挥手,做了个十字架手势,与门外的大幽灵如出一撤。 紧接着,它们便双手绑缚着猫妖,缓缓融入了血河之中,不断下沉,直至消失... 林子强全过程紧紧看着,直到戾气消失,血河也缓缓流逝,整个楼梯恢复成了灰色,阴暗里看不见一丝生机。 “阿强,阿强...” 林子强感觉到了剧烈的摇晃,是王海波! 醒过来,依旧还在汽车上,窗外已经是连绵不断的山丘,看样子已经行至半途。 “干嘛叫我,还早呢,至少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不是这个,你刚才做噩梦了,一直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甚至还手舞足蹈的,跟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一样。” “我念叨着别找我?”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明明透过猫眼在看着一切,那个带走猫妖的仪式,怎么可能会说别找我? 他吃惊地望着王海波,想来王海波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不可能说这话来诓自己。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在说胡话?” 林子强想不通,或者说是不敢去想。 “对呀,动作是这样的。” 王海波模仿着他看到的一切,像是被电击麻了身体,不断抽动着,还吐出舌头来,分外搞笑。 “这不可能,要是这么强烈,我早就醒过来了。” 看着从座位上掉落的王海波,那种入迷的表演,不去学个龙套着实可惜了。 “夸张一点嘛,不然怎么印象深刻。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王海波笑咧着,回想起林子强的表现,像是一只被吓破胆的松鼠,滑稽得可爱。 “嗤,我确实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场景。” “不会又是小黑的视角吧?” “不知道,梦中有几个幽灵,在举行着仪式,它们抓了猫妖。” “抓走猫妖?该不会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不过好在你终于看不见小黑的视角了。” 王海波可不懂林子强在说些什么. 他误以为林子强已经恢复了视魄,至少现实中哪里来的幽灵呢! “不一定,梦中的一切跟猫的视角依旧很像...” 林子强也困惑,不知道是否真的摆脱了妖魅. 那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是踩在淤泥地里,不知道何时便会陷下去。 “别想那么多,上了云溪山,最重要的便是将邪灵解决,到时候视魄肯定会回来的,只要没有邪灵缠身,是看不见妖魅的。” “那你们呢?” 林子强听着王海波的宽慰,异常暖心。 然而,生活中有妖魅一事,让他的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 “我们道士,自然得看到这些玩意。” 像是在告诉林子强,两人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王海波甚至颇有得意,这种自豪感是前所未有的。 至少在玄学这一方面,他能高傲地说自己是万里无一的人才。 “其实看不到,或许也不错...” 几天的怪诞经历让林子强疲乏。 他不敢想象跟这些妖魅打交道,人生还会有什么意思。 一个好的人生难道不应该是,自由地随心所欲? 他想了想自己憧憬的生活: 安静的房间里,简单的陈设。 一张桌子,一盏台灯,一本书,面对着太阳,透过窗可以俯瞰整个人世间... “谁说的!斩妖除灵,才是快乐。道法高了,说不定能长生不老呢!” 王海波越想越玄,甚至相信这个世界上高超的道法之外就是永生。 第44章 它还在 “那活太久也没意思的,还不如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斩妖除灵便是有意义的事情。” 两人开始出现了分歧。 就在此时,汽车猛地一个刹车,巨大的声响直接将发动机的动力制灭。 “好像出什么状况了!” 公交车从没出过急刹的情况,看来前方必定有什么意外情况。 掀开帘子,试图往窗外探探看。 林子强微微看见前方有个车尾巴冒着烟。 是出了车祸,在这个急转弯处。 滴滴滴... 公交车后赶上来三两辆车,不明所以,滴着喇叭。 回前陷镇需要经过两个山洞,此处靠近第二个山洞,若要步行恐怕还需要两三个小时。 “可不能堵在这路上了,要是下车,回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林子强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下一秒就有奇迹发生。 他还掂量着能早点到站,兴许下午赶得上解决一切问题。 要是连今晚都不能有一个好梦,他会崩溃的。 “该不会第一次出远门就堵车吧!” 王海波有些兴奋,这一趟旅行可算是跌宕。 看来云溪山真的有所求的真经,毕竟越是难以得到才越有价值。 “别乌鸦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对于身旁的王海波,林子强说不出滋味来。 此刻更多的是偏向于厌烦,被邪灵缠身,又睡不好,可身旁的王海波却异常亢奋,而且很自大。 说谎倒是一把手,办起事情来,谱都没有边,倒不如做个乖乖听话的小跟班,兴许还让人心宽一点。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开车...” 前排四五个阿公阿婆开始念叨了起来,车停了几分钟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别催,前方施工,又有车擦在了转弯处,城里的小骨柴,没开过山路绕什么绕!” 司机破开了口,念叨半句。 隐约看得见他正准备掏出烟来,随后又放下了。 车被彻底熄火,隔离门打开,司机踉跄几步便下了车。 “看样子真出什么事情了。” 王海波到底是个爱管闲事的主,按捺不住好奇心往前排走去。 城乡的公交只有一道进出的车门,就开在公交的右首端。 “阿强,快过来。” 似乎有什么情况。 王海波打量了一下,招呼林子强走过去。 林子强可不喜欢管闲事,身为幕后记者,平常的工作就是管闲事,他很痛恨这些事情。 然而,一车厢的目光注定让人坐立难安。 与其呆坐在这一角,倒不如出去透透气,他还是决定出去。 摆了摆左手边的行李包,侧个身子滑下座位,左手撑在把子上,往前一个俯冲便脱到过道上。 王海波一见林子强出了座位,急不可耐地向车下走去,转眼便消失在了车门前。 林子强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这么急不可耐的。 迎着车里人的目光向下走去,两步一佝偻,探出车门来,窗外的空气果然比车厢内清爽得多。 在正前方,是个急转弯的地方,前方一辆小轿车半斜在路上。 黑色的外壳,看上去干净得很,油光锃亮,一眼便能知道是有钱人的宝车。 车右上角撞出了个巨型缺口,看样子速度很快,大抵是没来得及把握好方向盘才出了事故。 危险警报灯在不断闪烁着。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偏偏是横刀岭,当初处决犯人的地方,信号又差...” 司机正在抽着烟,高举手机寻找着信号。 很明显,他打算打求助电话。 “滴滴滴...” 一旁的小轿车迫不及待,占用另一侧的道路,试图超了公交车,却被眼前的场景给逼得试图倒车。 滴滴滴... 破窗效应下,有了第一个占道的人,后边的车也挤了上来,瞬间将山路上仅有的对流车道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王八蛋,怎么开车的,就知道抢道,咋这么着急去投胎呢!” 公交司机看着这场景,本就为眼前的黑车而困惑,却要被喇叭声吵得头疼,火气自然就上来,指着占道的车破口大骂,也不嫌把事闹大。 看得出来公交司机是个急性子。 腰圆脖子粗,当初不是混社会的,便是赌场上的打手。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让王海波分心。 只见他待在角落里,用一根棒子刨着土,脸色异常凝重。 “乘客别随意下车,快回车里去。” 这个时候,公交司机显然想指挥着秩序,看见下了车的林子强与王海波,生怕出什么幺蛾子,示意两人往车里回去。 “黑色轿车里的人,是不是不见了?” 王海波脸色异常凝重,似乎看到了什么邪乎的事情。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小孩子先上车,不要管这种闲事。” “我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知道?是不是你家亲戚?要是,就快点打个电话挪车,堵在这里可不是办法,走走保险的事情。” “他可能已经死了。” “嗤,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人死了难道还能跑?” 很显然,公交司机完全不把王海波的话当一回事。 在他眼里,大白天的,可别说些鬼话,这条路开了不下百次,可没有什么邪秽。 就在这时,侧旁的毛竹林里,一阵妖风刮过,稀里哗啦地作响,几乎要将毛竹林给吹折弯,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岩石重重压着。 “怎么回事,周围竟然...”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很明显暗了下来。 这是突然之间的变化,毫无征兆,似乎是上天将此地给完全抛弃了。 就在王海波挖过土的地方,一滴滴的鲜血,通红的,如同草莓的汁液,没有腥味,却异常通红,瘆人得慌。 “妈妈咪呀,搞老子?怕是你们活腻了!” 公交司机扯大了嗓子,四处张望一番,似乎在恫吓着周围的妖魅。 等待的车辆纷纷打开了车灯,时不时滴起喇叭来。 很显然,所有人都看到了与林子强所见一模一样的场景。 “它就在这附近!” “啊...鬼啊!” 从后排的车辆中传来一阵女子尖叫声。 “不好,可千万不能让它再害人!” 王海波踏着声音赶过去,生怕耽搁一秒让妖魅逃走了,丝毫没有在意一旁的林子强。 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惊悚,林子强很想往车厢里躲。 他环顾四周,没见到任何异常,往车厢里一看,似乎隔了一个世纪。 就在他的座位上,隐约有个立体人影,很黑,在朦胧的天色之下,格外明显。 这断然不可能是他人的影子。 第45章 红衣小女孩 只见它侧着身子,立得老高,恰似调皮的顽童。 “是它,那个邪灵...可现在看上去它强大了不少...” 林子强不敢相信,直觉告诉他,定是那个躲在影子里的邪灵。 是它,它还没死,甚至更强大了。 “难道是猫妖?可它明明抵挡了猫妖,救了我...” 想起王福祥所说的话,要是邪灵与妖魅合体,那将是一个祸患,届时便是死亡降临的时候... 林子强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从见到它的时候开始,这一切就没有断过。 “该怎么办...一定要快点摆脱啊!纵使逃回家还是没能躲掉,可恶...” 似乎被分化出了两个极端的人格,林子强一方面很要强,恨不得一把将邪灵掐碎,另一方面又很绝望,似是粘鼠板上所描画的老鼠,纵使再怎么想逃也永远逃不出去。 它似乎看到了林子强,细细观摩了一下,缓缓地,身体开始下沉,往下不知躲到了何处。 “该死,去哪里了?” 猎物最怕会动的猎人。 当他动一下,便会领会到巨大的劫难即将来临,纵使那是无心的举动。 环顾四周,除了隔几丈远的公交司机,只剩下侧手边滴血的土地。 “到底去哪里了...” 林子强不相信它会乖乖躲在暗处。 “一定在某个角落,它正在酝酿些什么,可千万别跟妖魅结合,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周围似乎被死亡气息所笼罩,林子强总感觉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但是怎么也找不到躲在暗处的它们。 “饿...我好饿...” 一阵幽怨的声音,听得出来年纪不大,但跟小孩子的声音有明显不同,像是含了一口土,饥肠辘辘的声音。 在身后! 林子强分辨得出声音的方位,是身后的山坡! 他往上瞧了一瞧。 不会错的,一定是她! 虽然隔得有些远,依稀能看出个人型模样来。 身穿鲜红的破衣,在这秋风中,可不见得会暖和。 头发潦草地跟画在头顶一般,遮乱下来将半张脸给遮挡住。 又是这种肤色! 很明显,白如石灰,那种死人白,注定不是正常人。 “妖魅,还是...林子强,不要怂!正好是试探妖魅是否真的怕人的机会。” 当人遇见比自身高大威武,强悍凶恶之徒,气焰自然被压一筹,本能会让他选择夹着尾巴,半口大气都不敢喘。 而当独自一人与一个柔弱女孩关在小房间里的时候,是个人都不会胆怯,甚至还有野兽的凶残滋生。 对于妖魅自然如此,林子强壮了壮胆,半点也不惧怕眼前的妖魅。 “吭!” 林子强尽可能疏通自身的嗓子,试图随时发出野兽的嘶吼,纵使它往前扑来,也要吓得它半死。 “咕咕...” 像是嘴巴里含了什么名堂,又似与青蛙在斗气,红衣小女孩嘟囔出一声声怪音来。 杂音绕在整个竹林中,久久无法消散。 明明隔了那么远,偏偏听得真切,就算是汽车的鸣笛也难以抵消这种咕咕之音。 本能地低了个头,像是身体能耗枯竭,进行了一次重启,待林子强重新抬起头来,眼前的小女孩完全消失了。 “不可能,一定在这附近,速度怎么这么快!” 红色在这朦胧的灰色之下显得尤为明显,眼角轻轻一瞥便能分出个界限来。 “究竟是什么速度!” 林子强回过头来,只见红衣小女孩此刻已经呆在身后。 距离只有一手之隔,看得真真切切,她身上原来只是裹了一圈红色的絮状塑料,在这山野之中,很难想象妖魅还能落魄至此。 手上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孔印,无一不显示着她生前痛苦的经历。 “难道...” 林子强不敢想象,想必又是某起儿童拐卖的受害者。 在这荒郊野岭的,倒也可怜,只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小命要紧。 “我看到你了。” 邪魅一笑,含着砂石一般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 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子强,快想想办法,别怕她!” 生命里可没有什么应该胆怯的事情,林子强按捺住内心的不安,故作镇定,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半白着眼,似乎要做个殊死一搏。 一旁的公交司机发现了不对劲,看着林子强。 他前面正有一团黑黑的戾气注视着他,看样子是不好惹的主。 “滚开!” 声音很嘹亮,公交司机知道这些个不干净的东西最怕人了。 所以它们只敢躲在这种没人的角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然而距离隔了远,且黑灯瞎火的。 那团戾气不为所动,念叨了一下,嫌弃公交司机多管闲事,始终盯着林子强一人。 只有林子强自己看得真切,小女孩恶狠狠地往司机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转回了头,始终盯着自己,看样子是确定要寻命了。 “王海波...” 他很想叫出来,但是嗓子眼像被一团毛发给堵住,怎么也喊不出来。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始终面无表情,静得可怕。 周围的声音逐渐低沉,听不到半点响动,仿佛整个世界被隔离了,只剩下林子强一人与眼前的怪物。 能感受到每分钟一百六十次跳动的心,腿似乎被冷脚链给紧紧锁住,既不能动弹又冷得哆嗦。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果然,强行装出来的坚强不过是一层透明的纱。 林子强彻底输了,内心防线被摧毁得一塌糊涂,只留下了这个可怜的躯壳。 “陪我...” 又是一个陪字,林子强想不通,为什么妖魅都要说这样子的一个字,大抵生命终归平淡无奇,就连梦也都是冰的。 “我不愿意。” 经过猫妖的事件,林子强学乖了,果断拒绝了眼前的小女孩。 他当然不会再答应出来,哪怕是死。 “呼,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妖魅颤抖着躯体,看得出来它很生气。 周围的毛竹,伴随着她的情绪正在疯狂抖动着,如同经历着一场浩劫。 “危险,快回车上去!” 公交司机冲着林子强吼道,他看得出眼前的这团戾气更加浑浊了,泥土里的血液如挖开了渠道,哗啦啦往外流淌着。 “这是什么!” 公交司机还没能回过神来,便见眼前一团戾气向着自己而来,扑在脸上,怎么也扯不掉。 第46章 意外的车祸 呼吸愈发困难,他喘不过气气来,半躺在地上,却依旧没能摆脱。 林子强看着一旁挣扎的公交司机,那副痛苦的模样,令他更加胆怯。 恍惚间,看见眼前的小女孩高大了些许。 他半句话都不敢吭,就连呼吸也觉得是罪过。 “陪我...” 似乎并没打算下狠手,小女孩又一次威逼着林子强。 “可千万不能服软,别忘记猫妖的事情!” 林子强在心中反复告诫着自己,生怕绝望会让自己丢了最后的一份坚守。 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哪哪都能碰上妖魅,这可不是梦想中的人生! “可不可以有其他的选择,我做不到!”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林子强逼着自己脱口而出这句话来。 “呼呼呼...” 小女孩的身体在疯狂抽搐着,动作极其夸张,很显然她很生气。 “我,要,你,死!” 被惹恼了,连最后的一丝忍耐都没有了界限。 它怒吼着。 能听到毛竹碎裂的声音,噼噼啪啪,摧枯拉朽的力量,似乎将周围的一切给无情摧毁。 公路上,一股风贯穿着,将人气扫落得荡然无存。 好强大的力量... 林子强被吹乱了方寸,若没有两撇胡子挡着,可以看到他嘴角正流着绝望的口水,那是最后一口气吐出身体的遗留。 肉眼可见妖魅正朝着自己而来,张牙舞爪,侧歪着头,脖子像断了一样。 卡啦,卡啦...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林子强能感觉到胸口的骨头被风化了一样,在咔咔作响。 “完了,完了,要死了...我可不想死啊!” 恐惧是每个人的本性,在这生死存亡关头,林子强可想不到有什么良策脱逃。 他只能看着眼前的妖魅越走越近,越靠越近... 当人被逼至死角的时候,那些妖魔鬼怪都容易被驱离,或者说它们会成为亡命之徒。 在身体里,在骨头咔咔作响的胸前,一个立体的人影钻了出来! 慢慢的,如同刚脱壳的知了,缓缓蠕动着,往外挪,逼退着妖魅。 “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感觉身体突然间不疼了,体温也瞬间回到了体内,暖暖的,将整个人叫醒。 侧着眼睛往前看,邪灵正与妖魅对峙着。 “完了,这就是死之前的景象吗?我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想起王福祥所说的话,邪灵与妖魅结合的时候,就是死亡之日。 林子强有所预料,却感觉一切总在意料之外。 想不到死亡会来的这么快,没有丝毫准备,就在这荒郊野外,眼睁睁看着生命末日的到来。 “其他人都在干嘛...” 他望向车厢内,看不清里面的人究竟在干嘛。 没有人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切的发生,情况可算是糟透了。 “连最后的死都没人看到,想想古时候,那些犯人被砍头还有人凑热闹咧。” 窸窸窣窣... 如同禁制被打破一般,耳边响起竹林的沙沙之声。 “难道,这就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他能感受到风的气息,跨过空旷的沥青石子路,顺着坡道向下俯冲而去。 能听到水的声音,嘀嗒几声,不是血液滴落在脖颈的冷涩。 似乎想起了儿童时的玩伴,陈铭浩,张敬礼。 不知道他俩过得如何了,本是从小到大亲密无间的伙伴,只因中考考了不同的学校,这才分了开,直到现在都偶尔断断续续联络着。 “罢了,或许英年早逝,命该如此。” 林子强想不出能逃离这里的理由,除非有奇迹发生。 “就看看这最后的一刻也好。” 生命到了尽头也就看淡了,他看向一旁的邪灵与妖魅。 就在眼前,一圈烟雾缭绕在立体的人影之上。 “融合?” 仿佛羽化登仙的仙人,此刻场景与猫妖绕身如出一撤。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乃是猩红色的戾气。 看来妖魅进入身体之中,果然是要幻化成气态模样。 “要是能将其写成一篇报道,想必会很精彩,只可惜,机会...” 得到意味着失去,绝望意味着希望。 就在林子强万念俱灰之际,红色的戾气缓缓消失在了邪灵身旁。 它全身赤红,似是火烧一般,竟与当日在王海波房间里看到的似火烧的邪灵一模一样! 只见它冲着自己而来,速度很快,好似一道遮天之网,进入身体之中,刹那间林子强只觉双脚一轻,整个人往后仰了去。 “这就是死亡吗?听说灵魂会离开身体,为什么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难道天,还没亮?” 林子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思想仍在运作着,他试图去解释这一切,用道听途说的奇幻。 身体像是坐在摇摇椅上,左右晃荡得厉害,巅得人反胃。 “林子强,阿强,林子强...” 声音很近又很遥远。 “难道是那个该死的邪灵在喊我?” 听说有一种专门喊别人名字的妖怪,只要回应它,灵魂就会被吃掉,林子强不知道邪灵是不是这样的妖怪,愣是不敢回应。 死了已经很惨了,没想到它连灵魂都不想放过。 “林子强...” 声音霎时间如闪现一般,冲破枷锁在耳边震开。 巨大的吼声几乎将耳膜穿透。 “咳!” 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折腾,林子强假意咳了一声。 能感觉到身体的震动,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你吓死我了,醒了就好。” 听得出声音,鼻音很重,是王海波。 林子强微微睁开眼睛一看,这正躺在行驶的公交车上。 时不时传来的车喇叭声音,车速很快,很急。 “我没死?”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内心却早已欢呼雀跃了起来。 “死?有我王海波大师在,哪有这么容易死!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将妖魅给消除了,大伯的铜钱币果然厉害。” “消除?” 林子强本能地反应过来,那个红衣小女孩幻化的气雾,难怪会慢慢消失。 “等等,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它与邪灵融为一体。” 刚一发愣,林子强便反应过来,这绝对不可能。 他看得真切,那个静音的空间里,王海波绝对没有出现。 只有他,邪灵,以及小女孩。 “对呀,消除,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死了也不甘心,怨气这东西真是难消,好像在找一个小女孩。” 第47章 朝圣殿 “小女孩?” “不错,看样子是它的女儿,管它呢,是妖魅,敢害人就消灭掉!” 王海波沉浸在自身的快乐中,完全不知道林子强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 他幻想着以现在这样的道术,去赚钱,去实现目标,去开创美好的未来。 当士兵拿起真正的枪时,他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王海波很庆幸自己能得到一个铜钱币,这将是他创业的开端,是一切美好的钥匙。 “女儿,难道...” 林子强在脑海里显现出一个惊天谋杀大案来,想必是有人拐杀了他的女儿,然后又杀害了他... 然而这一切与自己又有何干? 就连一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哪里去为他们申明抱怨呢! 可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主,林子强庆幸着自己还活着,生怕被妖魅继续缠着,想方设法去忘记它们。 “应该快到前陷镇了。” 望着窗外的景色,周围从竹林缓缓变成街道,一座座低矮的房屋映入眼帘,这一切很熟悉。 街道几年时间过去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滴滴滴... 公交车却依旧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不断鸣喇叭催促着。 “等下先带你去个医院,手里应该有闲钱吧?” 王海波念叨了一下,这才让林子强反应过来,想必是公交司机正忙将自己送到医院去。 真可谓天杀的事情。 林子强熬了好几年都没去过医院,光是那个挂号费就是自己两个小时的工资。 贫穷无疑是最好的良药。 他吓了一个激灵,半坐起来,双手紧紧握住行李包,随时等待着停车。 “看样子精神得很了,再去医院查查看就好了。”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如此精神,简直比往常更甚,囧笑了起来。 在他的生命里,阳光正好照入现实之中,生命的美好从此刻开始。 眼前尽是星光大道。 “到了再说吧。” 咔! 伴随着一个重刹,司机从隔离门走了下来,一看半坐着的林子强,吃了一惊。 “小排,脸色好多了嘛,先上个医院检查一下吧。” 戴着行车墨镜,张咧着嘴,像是打劫过路财的劫匪,分外吓人。 林子强隐约看见他的身后,有一道猩红色的气雾缓缓飘动,若隐若现。 “难道...” 他不敢去想,现在可是法治社会,眼前人难道真的杀过人? 该怎么办! “发什么呆呀,把你朋友搀扶一下,送医院来得及。” 公交司机冲着王海波便是一顿指挥。 “好,好好...大哥,让个道。” 王海波搀扶起林子强便借道往下走,饶过走道,下了车。 格乐乐乐... 汽车缓缓发动,朝着远处驶去,偏离了轨迹的公交车,最终还是要回到它的目的地。 林子强望着远去的公交车,在它的顶上,似乎有一团猩红色的气雾缓缓凝结,竟化成了个人型模样。 是那个红衣小女孩! 只见她礼貌地向着自己挥了挥手,似乎在拜别老朋友一般。 “可绝对不是跟我打招呼!” 林子强断然肯定,她绝对不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毕竟她可是想要自己命的妖魅。 “难不成,是邪灵!还是说,我已经死了...” 红衣小女孩的态度转变让林子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他寻思不出个答案来。 仔细看了看身体,没有半点异常。 庆幸还活着,就如同坐在公交车上的妖魅,越来越远。 他奢望一切的光怪陆离都能像此刻一样远去。 “走不走?” 王海波同样望着驶去的汽车,然而他却没提红衣小女孩的事情。 “海波,你有没有看见公交车上有一个人?” “人?哪里来的人?” “不对,是妖魅,不是人。” “妖魅?更不可能了,我王海波大师都没察觉到的妖魅,是绝对不会的。” 王海波信誓旦旦地说道,撇了撇嘴。 在他心里,自认道行第一,而眼前的林子强像是要与他在道法上有所攀比,就这么一个凡人,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仔细望了望远离的公交车,王海波断然肯定,上面没有任何的妖魅。 “别想那么多,哪里会有这么多妖魅来见你呢!快进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吧。” 招呼着林子强,王海波便试图搀扶他进去。 “没事了,我已经恢复好了。” 摆了摆手,林子强单拐了个手,独自站立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医院面前,酒精味是如此浓重。 “我们,直接去云溪山吧。” “云溪山?感情好啊!不过你不先回家吗?” “缓一下,先把你送去吧。” 林子强话虽然说的漂亮,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眼下去云溪山只为了邪灵一事,他可不想晚上再睡不着觉。 前往云溪山的路并没有公交车。 云溪山相距前陷镇镇中心依然还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 弯弯绕绕过数座山峰便能到达云溪山。 在云溪山上,有个平田村,平田村再往上便是朝圣殿。 平田村是林子强的老家。 朝圣殿便是王海波所要求道的观庄。 叫了一辆村际车,这是一种专门行驶在镇与各个村之间的三轮老破车,别名老爷车。 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身体上有些缺陷的人开的。 只需要个手扶着方向盘,便能操纵,有时候甚至一只手残疾都能开。 狭小的空间虽然逼仄,却也是勉强回的到平田村。 绕过环村乡道,向着朝圣殿而去,周围的一切都没多少变化,然而人迹却少得可怜。 村外是一条石桥,十几年前刚建的,原先都是个木筏桥延伸到对面。 夏天经常发大水,将木筏桥给冲走。 待洪水退去,村人便继续砍伐一些木头堆出桥来。 然而有一次大水发得急,直接将半个村庄给吞没了。 从此便建了个石桥,桥对上去的溪流里拦了一道坝。 当初看上去崭新的建筑,再一次回到家乡,顿时间整个天地都变小变旧了。 铛铛铛... 村际车晃荡过石桥,朝着小土山而去。 小土山乃是山中山,仅百米高,朝圣殿便在小土山的半坡。 从平田村徒步近二十分钟便能走到朝圣殿。 下了车,正对面便是朝圣殿大门,门上的漆刚刷不久,门钉锃亮,一副壮丽的模样。 少了人的村子,像朝圣殿这种公会堂反而显得亮丽了些,记得当初只不过是个破烂的大门。 “这就是朝圣殿?” 第48章 虚假的邪灵 王海波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两眼放光,看着门里面的庭院,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他本能地往里走了走,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顿停。 “汪汪汪...汪汪...” 一阵急湍的狗吠把两人吓了个激灵,从大门侧边冒出个头来。 囧囧的模样,是一只土狗,灰黄的毛发,看样子不是个好惹的主。 得亏其被铁链锁着,这才没能冲出来。 “汪汪...” 狗子似乎不放过二人,防贼一样警吠着。 “这狗长得真矬啊!” 王海波不忍直视,笑了出来,看着眼前囧囧无神的狗子,像是被马蜂蛰了两包,小眼睛摸索着道路。 狗子似乎听懂了王海波的话,谩骂着,连语气都低沉了些。 “瞧,还不让说,待我前去好好戏弄他一番。” 王海波来了兴致,四下正没人,岂不是欺负狗子的最佳时机? 往前挪去,小碎步在沥青路边缘摸索着石子。 他寻觅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找到,一块像样的石子来。 “地扫得可真干净。” 这地就跟狗子的毛发一样,干净发白,一看就是被细心打扫过,就连灰都难以看到。 仅有门前几片微黄的落叶,散落在门堂前。 “就你了。” 门前的一条排水沟中,王海波还是找到了一块石头,不大不小,刚刚好。 “记得就是你冲我们吼的,对不对?” 作出一副气狠狠的模样来,王海波恐吓着狗子,哪知道被铁链拴着的它反而更凶了。 这是一种来源于内心的恐惧,用凶猛的外壳来伪装自己。 林子强深有感触,面对邪灵和妖魅,自己不就是这样? 奈何一切都是徒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英勇都是脆弱的泡沫。 “汪汪汪...” 连着怒吼三声,狗子愈发无力了。 王海波本就想逗逗它,哪成想这狗子半步不退。 独在异乡,岂能真跟一条狗过不去,他放下了石头,最后还是决定退上几步。 “我们从一边进去吧,它被铁链锁住,咬不到我们。” 林子强招呼着,便一脚抬了进去。 朝圣殿的门槛建得高挑,足有三十公分,大概是为了防一些蛇虫鼠类。 在狗子的招呼下,两人踏进了朝圣殿中。 空荡荡的院子里,在西边墙下挂了几件衣服,这才看得出有人居住。 一个蒙了灰的立地香炉摆在大门另一侧的廊檐之下。 看得出来昔日的繁华就跟这香炉一样,最终被放在角落里蒙上灰。 只有记忆里才能重现当日的辉煌。 “有人吗?” 王海波喊了出来。 纵使衰弱至此,他还是满心欢喜,一定要求证问道,毕竟这里可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啊! “谁呀?” 一个妇人走了出来,看了两眼二人。 “算命的?平根出去了,等下吧,到旁屋坐坐。” 只见她摆弄着手中的菜肉。 很明显,这是为晚饭而准备。 一个昔日的朝圣之地,如今倒成了烟火之地,多了些俗气,也丢了丝灵气。 “果然...” 林子强可打小就知道这个地方,甚至还听说过平根这个人。 平根全名黄平根,邻村丢了宅基地,没地住,这才搬到朝圣殿来的。 十年前,还是一个老道士在此地居住,看来是将衣钵传给了黄平根,顺带连朝圣殿都让他代理了。 要说黄土根这人哪,命苦还信,说他会算命,就是把林子强吊起来,也没办法令他信服。 本就没有多少的期望,顷刻间所有的一切皆化成了灰烬,甚至连渣滓都不剩下。 “看来等不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不容易来了,看看再走嘛,难道你不想摆脱邪灵了?这里肯定很灵的,我们外传的人都有些法门来着。” 王海波满心期待,如今曙光近在咫尺,纵使烂死在这里,他也不可能随意离开。 “要是这里不灵呢?” 林子强自然知道一切,要是黄平根能灵,那就算是自己,也能混个半仙当当了。 毕竟黄平根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绝对不可能的,这里灵气这么充沛,纵使是邪灵也不敢随意冒犯的。” 王海波看着一道微光印在殿堂之上,将廊梁照得透亮,一看就是块风水宝地。 从荣宁小区出发的时候还是阴天,到了朝圣殿就放了微晴,心境自然也明亮一些。 “那就再等等吧。” 看着这个蒙在鼓里的大男孩,林子强也只好再等上一等。 或许在他的心里还有另一个盘算,那就是看看眼前这个小骗子,究竟是如何被大忽悠给耍到的。 毕竟王海波这人,光说的谎都不知道有多少,要不是林子强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些猫腻,早就被骗个不知所云了。 “自然要等的。” 两人便在这小院里四处漫步着,门前狗子似乎喊累了,偶尔汪叫一声证明自己的存在,也就如是而已。 整个院子是正四方形的,坐北朝南的殿堂台阶高出半米,与通向旁屋的地基相平。 旁屋是用来闲坐和吃饭的地方,墙外摆着两条长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两人逛了一圈,对这一览无遗的庭院,在扫眼间就熟悉了。 站了会便凑到长凳上坐了下来。 “汪汪汪...” 又是一阵急促的吼叫,显然是有人来了。 看着狗子摇着尾巴,异常亢奋,不用想,一定是黄平根。 果不其然,只见一人身穿蓝色袖袋衣,戴着一副木灰色的眼睛,手上长满了茧,左手正拎着两条鱼赶了进来。 很显然,他正打鱼回来,小日子着实不错。 狗子见到主人,那是一个亢奋,半跳起来,恨不得挣脱铁链,来个放飞自我。 “阿珍,晚上吃鱼!” 炫耀着战果,看得出满脸的喜悦。 “有客人?” 一个扫视,他便看到了林子强两人。 “好,放木桌上先。有算命的客人,找你的。” 旁屋里传来阿珍的招呼声,听得出来她很忙。 “是要来算命的呀?” 黄平根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看得出来保养得非常好。 “是,也不是,想来这里打听邪灵和妖魅的事情。” “邪灵妖魅?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都是胡扯。” 一听到邪灵与妖魅,黄平根脸色瞬间就变得凝重,紧皱着眉头,解不开半点忧虑。 第49章 金虫 “怎么可能胡扯?真的,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王海波急了,他不信这些会是假的。 百里迢迢来到此地,可不是为了听这么一个敷衍的。 他是来求经的,希望能得到真传,对邪灵与妖魅有更好的认知。 只有这样,心中所想的未来才能踏实。 “假的?我倒希望是假的。” 林子强听到黄平根说的话,自然是不信。 然而,幸存者偏差告诉他,要信个半分,万一成真,破了这该死的短命之咒,也是好事。 “谁跟你们说邪灵妖魅之事的?” 黄平根故意试探着两人,试图寻找突破口。 “谁跟我们说的?现实中就有呀,他,就他,现在正被邪灵纠缠,已经能看到妖魅了,时日无多。” 王海波指着林子强,双眼紧紧盯着黄平根,试图看出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邪灵...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八成是你们神经兮兮的原因。要是真有邪灵这东西,为何不往好处想呢?指不定是已故的亲人,朋友又或者是原先受恩之人回来报恩的。” “报恩?开什么玩笑,凡是被邪灵纠缠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算哪门子报恩。” 王海波可急了,眼前人颠倒是非的能力没成想比自己都厉害。 “也对,所以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邪灵,大抵都是人瞎想的东西。” “邪灵是瞎想的?那妖魅呢,它们可是混在地界上的害虫,专害人。” “妖魅,地界?妖魅是什么东西?你们还年轻,可千万别被歪门邪道给耽误了大好前程,少看些玄门八卦的书,多努力赚钱才是正道呀。” 黄平根似乎根本就不想跟王海波纠缠,随随便便搪塞了两句话便想打发。 “斩妖除灵,这才是正道,为民除害,做个有用的人,顺便把道教发扬广大,不是吗?” “发扬道,有趣,哈哈,看来你与道有缘,只是这执念太深了,有时候这样子可是会伤到自己的。” 黄平根似乎看出了王海波对于道的坚毅,倒是有几分欣赏。 他想不到在这个更新换代如此快的时代,在道衰弱至此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对道有如此深的执念。 “要是能弘扬道,哪怕的粉身碎骨,也是一世英雄,为世人所铭记,成万世之名。” 王海波自然这么想。 在他这里,传道可不是全味付出。 更多的是互助共赢。 传扬了道,间接成就大师之名。 “道可不是用来传的,而是用来悟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各不相同,有些甚至还争锋相对,传错了可是会酿成相反后果的。有时候,思想才是传道的媒介,当人彻底领悟,自然就能得道,成道。” 黄平根不由地多了几句嘴。 他还是颇为欣赏眼前这个眯眼小子的,毅力可嘉。 “大师说的,确实有理。” 听着黄平根的慈祥语气,王海波很想去争,但怎么也挑剔不出毛病来。 或许这番话才是真正令人受益匪浅的。 “至于邪灵,如果有,那解铃还须系铃人,纵使得道亦难以解决,生死有命,一切全得靠自己去悟,谁帮都是徒劳。” 黄平根也不忍看着林子强白白丢了命,隐晦地讲了一句,却不愿意过多插足。 “大师,那至少可以指点明路?毕竟也是条人命,是个人都迷惘,都会有混蛋的时候。” 王海波看着黄平根坚毅的眼神,知道邪灵定然是存在的。 只是他不知道黄平根究竟在躲避些什么。 对于邪灵与妖魅,眼前人竟能做到心如平镜,似有若无。 若不是个得道高人,必然也是道界一汪清流。 看得出来,黄平根所知道的,很可能早已悟道! “多谢黄师傅,我知道了。” 林子强什么也没听懂,但是从黄平根的话语里,大概能分析出两个结论来。 要不就是邪灵本没那么可怕,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必是好解决的事情; 要不黄平根就是故弄玄虚,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如是而已。 毕竟,若他真的道法高深,也不至于一直屈居在这院子之中,想必是个神棍居多。 “你知道什么呀,忘记你能透过猫眼看世界了?” 王海波打断了林子强,他不知道林子强究竟在抽什么疯,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被搪塞一句就想走。 “猫的眼睛看世界?” “对的,他一睡觉就能透过一只猫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想必是视魄被猫带了走,才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现在解了没有。” “竟有这种事?让我看看。” 黄平根一听到这种邪乎的事情,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上来了,恨不得马上解开疑惑。 他记得玄学中确实有一种功法,能转移个人视角到动物的身上,然而这也只是一个传说。 能透过猫眼看到整个世界,头一次听说。 他探了探林子强的手,脉象很平稳,脉搏正常,体温也没有异样。 “头抬起来。” 看了眼林子强的下脖颈,一切都没什么异常,没有下蛊之类的痕迹。 若是被下蛊,脉搏定然会有所异样,脖颈之下会出现些微泛红。 黄平根继续翻了翻林子强的眼皮。 就在眼皮下,有一条金色的小虫,缓缓蠕动着,在肉皮下格外显眼。 “有虫,你平常没有感觉不舒服吗?” 黄平根试图将虫子抓到。 奈何手一靠近,虫子就消失不见,待手缩回,它又完好地展现在眼皮上。 “有虫?” 可算是听到了惊天大噩耗,林子强终于知道了问题的根源,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亦或者说,惶恐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眼皮下会有虫,这该是多么瘆人的事情! “有虫!” 怪不得怎么也防不住。 王海波大呼一声,早该想到的事情,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根源。 看来修炼的路还很长。 “这虫似乎是猫身上的。” 黄平根看了看虫子的蠕动,外加颜色,更加笃定一切。 “猫身上的?为什么会跑到阿强的眼睛里?” “大概是某种机缘巧合下,猫眼里的虫子跑到了林子强的眼里吧。猫本是同体型顶端猎食者,它们的观察力异常灵敏,而且黑猫还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黄平根顿了顿,若有所思,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第50章 小木屋 “猫有领地意识,所以它们很喜欢在人或者特殊地方做上标记,留下气味,以此来监视所有的变化。知道猫的眼睛在光之下会变大变小吧,而且在晚上会发光,这种金色小虫大概率也就是如此。” “可这金色小虫就在眼皮子里,能有什么作用呢,大抵就是个寄生物罢了。” 林子强表示很不理解。 这可不是看见那些稀奇古怪场景的理由。 “人有时候做梦能梦见一些未来的事情,很奇怪吧?现实就是如此,总归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发生。而这小虫,大概率会幻化,只要你停留在某个地方,或者接触过某个人,它便能在那个地方或那人身上寄生,一到入睡便发挥了它的作用。” “那不是人人都能透过猫眼看到世界?很明显,这不可能啊!” 王海波一下子就打破了黄平根的辩解。 “很明显,只有特定体质的人或者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才能看得到。” 黄平根非常坚信自己的判断,毕竟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岩石为什么会风化,还不是因为风? 谁能想到风有这般魔法。 水滴石穿又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水? 然而所有人都要喝水,也不见得烂穿了胃。 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的神奇,若一贯生搬硬套,反而会陷入浅薄的囚笼之中。 “可他也是最近才看得到的。” 王海波自然想刨根问底。 对于欠缺的知识,他像一个饥渴的雏鸟,想要一口气吃个饱。 “看来是经历了一些特殊的经历,才有了金虫遮眼,究竟是什么样的特殊经历呢?” 黄平根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子强。 这一切,只有林子强自己知道。 “难道是跟小黑碰了个头的原因,还是...” 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从办公室被骂开始,运气就没有好过。 在那之前,生活平淡如水,就是被骂的这天开始,出现了这么多的遭遇。 遇到毛筠淑,接着认识王福祥一家... 在认识王海波之前便能透过猫眼看到世界,一定是在那一天! 林子强分外肯定,大概率是与小黑撞了个头,才惹祸害上身。 也正是那天开始,能看见邪灵。 在他心里多了一份臆想,一切如同拨开云雾的天晴。 答案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看来很有可能是碰了黑猫的原因,既然知道问题的根源,就好办了。” 黄平根听着林子强的阐述,明白根源,娓娓说道。 “黄师傅,该如何才能解决?” “刚好上次剩了些鸡血,现在只需要取小黑的毛发来,烧个符水洗把脸,将金虫洗掉。” “小黑的毛,可它在百公里外的荣宁小区...” 如同办事没带齐材料,又要白跑一趟,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刚看见的希望,在刹那间化为灰烬。 “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取吧。” “师傅,可能明天也来不及...需要下个礼拜才能赶回来。” 人就是一种很欠抽的怪胎,当知道有方法解决的时候,总奢望能找到更便捷的方法。 对于这种飞来横祸,人总是懒惰,恨不得旁人包齐活,用不着自身费半分力气。 林子强亦是如此。 上一秒还担惊受怕,知道解决方法后,又不急了,喜欢吊一下。 毕竟,往返百公里,一个来回,在一天之中勉强才能达到。 “下个礼拜,那下个礼拜再来吧,不过到时候可得自备鸡血了,腥臭了的血,不见得有功效。” 黄平根侧了一句话,似乎想要袖手旁观。 或者说,他打算逼一逼林子强。 任谁都能听得出,林子强根本就不想认真解决困扰。 谁能忍受睡不着一个礼拜呢! 虔诚的信徒,纵使再多困难,当日都要想方设法解决问题。 拖延,这可是令所有人厌恶的惰性。 “看来也只好明天去取了。” “只是小黑跑丢了一天,不知道明天能否找到它,不知道师傅是否还有其它的办法?” 林子强楚楚可怜地问道,很痛苦。 “既然这样,倒不如先用鸡血混朱砂画一张冰阵符,每晚贴在眼睛上睡觉,大概能镇住。” 黄平根也是个心软的人。 况且学道的奥义便是助人为乐,只要不是涉及邪灵妖魅的破事... “你们,跟我来吧。” 话语间,黄平根带着王海波与林子强两人,走到旁屋靠墙的一扇破门前。 破门用铁链加锁给紧紧锁着。 上面锈迹斑斑,看得出来许久没有打开过。 “咔!” 看不出黄平根还是开锁的一把好手。 一根木细子便撬开了锁,这手艺怕是拜了飞贼为师傅。 叮铃铃... 铁链掉落在木门上,环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没注意,铁锁掉在了地上。 铛铛... 没成想这铁锁里还安了个报警器,掉在地上,声音奇响。 “又要捣鼓这些玩意,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了?” 从旁屋厨房里,传来阿珍的喊骂声。 看样子又是一个家长里短。 估摸着是怕老婆,又或者说是尊重老婆,为了家里的安宁,才固封玄学。 男人不外乎如此,成长便是取舍。 “就取个东西,戒了就放下了。” 黄平根遥遥呼应了一句,生怕惹出个是非来。 他也知道阿珍是为了自己好。 研习玄学的人,又有几个能落得个好下场呢! “但愿心里放干净了,再这样,哪天一把火全烧了!” 似乎听惯了黄平根的花言巧语,阿珍格外生气,忍无可忍。 “进来吧。” 没继续与阿珍圆话,黄平根领了两人进得小房间。 这里没通电。 看得出来,是堆放杂物的房间。 角落里几根干木棍子摆着,是放农具的地方。 下田上山,农具可算多了,蓑衣,锄头,斧子... 大多都会建个小房子,堆放这些杂物。 农忙便有地找东西,不用到处翻。 然而,这里已经换了模样。 一张发了霉的木桌上,堆着几沓黄符纸,旁边白色磨盘里仍有一些朱砂粉,凝固在盘底。 一支年久的毛笔,笔头被粉液凝固着,有些个年头。 就在桌子上,有一个小碗,上面盖着塑料薄膜。 黄平根拿起小碗,打开塑料薄膜闻了闻。 似乎回到了熟悉的工作台。 “腥味不重,还新鲜的。” 第51章 除灵 “真是大手笔,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宝库!” 王海波看着台上的一切,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 纵使这里黑得发灰,暗而无光,在他眼里,可都是些金银珠宝。 “真是朱砂!” 他迫不及待地捣鼓了一点朱砂,抹在手里,生怕等下没了机会。 “许久没用了,你想要,就连磨盘都送你吧。” “真的?”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光这朱砂量,都足够摆两次天门诛杀阵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朝圣殿一行,随手便得到了朱砂。 朝圣殿,果然是朝圣之殿。 王海波满眼都放了光,说不出来的激动。 要知道有了朱砂,可以做多少的事情,各种的符咒都能描摹。 王海波大师的威名,已经更近一步... “那是当然,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这几沓黄符,想要也可以拿去。” “黄符的话,我倒有很多,铜钱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王海波可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 他恨不得能挖出千百个铜钱币来,顺利摆出天门诛杀阵。 “铜钱可算得上古董了,现在价格贵,也没几个。权且只当收藏,可以送你三个师祖传下来的铜钱,可能道法高深一些。” 黄平根说着,在一旁角落里扒拉,在抽屉里翻寻,终于找出三个铜钱来,给了王海波。 “还有没有更多?” 毕竟是朝圣殿,想必天门诛杀阵也是摆过的。 王海波可不信只有这三个铜钱。 哪怕说有上万个,也信。 黄平根都不再摆阵,借上一用也是可以的,至少王海波心里是这么想的。 问大伯二伯要惯了钱,他自然也不会感觉羞愧。 “能有三个就不错了,当初有很多铜钱,都被换了,换成整个庙殿了。” 黄平根指了指身边的一切,想来也是将铜钱换成了现钱,用来粉刷整个庙殿了。 “真的没了?” 功败垂成之际,最是挠心。 王海波情愿是骗他的。 “有,大不了都给你了咧!” 黄平根摆了摆手,一脸的无辜。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师傅,帮我画一下符吧?” “好,等下,还要取些无根水来。” 黄平根说着便拿起干固的毛笔,在手中捋了捋。 探出半边身子,在破罐子里,蘸了点囤积的雨水。 雨水泛着黄,各种脏污肉眼可见,实是恶心。 “这就是无根水?” 林子强咽了咽口水。 一看就知道这水得有多脏。 要是没能将金虫镇压,反而眼睛染了病,可得不偿失。 他在心里开始质疑起黄平根来。 然而,眼下只能赌。 “别看这水脏,其实是干净的,也只有这个能取。” 黄平根淡淡回应了一下林子强,紧接着便在鸡血碗里反复搅动着。 一圈复一圈,慢慢的,整个原先半固态的鸡血,逐渐淡开形体。 鲜红的血液也逐渐变成了淡粉色。 色素的融合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红与红,竟然还能展现出这般颜色来。 越搅动越融洽,整个淡粉色逐渐变化成了淡红色。 碗里,血液如同被搅活了一样在跳动着,欢跃着。 “差不多了。” 平铺开一张黄符纸,抬起毛笔来。 行云流水画出冰阵符,一笔到位。 行云流水的字体,看得出来文字功蕴。 相比于王海波那蹩脚的字体,可真算得上绝迹。 “再画一张化水符吧。” 黄平根画了一张化水符来,同样是一笔到位,一气呵成。 与冰镇符截然相反,化水符弯弯绕绕很少,通得很直,仿佛就像一个一字。 “拿了猫的毛发,与化水符一起烧成灰,融入水里,洗把脸就可以解掉金虫。” “也要用无根水洗脸吗?” “不用,普通的山泉水,或者自来水就可以。” “多谢师傅,大概多少钱?” “这可不是算命,权且交个朋友。” “不行,这样吧,帮我算个命?” 事情虽然大致有了个解决,但林子强不是那种喜欢欠人情的人。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还是尽量用钱来解决。 “左手伸过来。” 场景很相似,这让林子强想起了王海波。 他倒要听听黄平根究竟会怎么说。 “命道多舛,前半生坎坷;青年危机,血光之灾,不过也有个机遇,似乎能完成终身大事;眼前的关头过去,运气会好起来的。” 讲了些好话,黄平根没有继续说下去。 “难关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过去?” “一切都看造化,天机不可泄露,至少有机会,坚信自己,多做好事吧。” 糊弄着玄乎的话,与王海波如出一撤。 也不知道是不是算命的都是这个样子。 林子强似懂非懂,但他也大致明白: 所谓困难一定是邪灵一事,至于如何过去。 多做好事? 想来是要积德才能化解。 黄平根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至少眼下不必考虑猫眼的问题,只要解决邪灵一事,就算摆脱危机了。 他在心中暗自庆幸,可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算命这东西,话不能说得太透,阿强,已经全告诉你了。” “嗯,阿强?” “不错,我叫林子强。” “林子强?该不会是平田村林土建的儿子吧?” “你认识我爸?” “还真是巧,我跟你爸可算是钓友。看来你身上的邪灵,一定是那件事了。” “哪件事情?” “去问你爸妈,这样才能对你有帮助,我说了可没用。” 黄平根霎时间便知道了一切,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回想起钓友相谈的话,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当遗憾成为了口头的谈资,或许罪恶的源头也从此而来。 “问我爸妈...” 林子强不敢相信他的父母真有问题。 “这不可能...” 他不愿意去相信,甚至可以说,这比杀了他还可怕。 不敢相信生命中如此祥和的父母,竟会惹下什么滔天大罪,而这些全要由自己来偿还。 “也罢了,活着还挺累的,就当还债,毕竟他们养我,很不容易...” 当确信所谓的邪灵,与父母所做的坏事有关,林子强整个人都升华了。 从茫然无措到现在隐约的庆幸,可能只需要个缘由。 “多谢师傅,我回去了。”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什么?” 第52章 回家 “算命先生的债可不能欠,就收你二十吧。” 黄平根苦笑了一番。 他知道唯独这一行,是绝对讲不通人情的。 一是一,二是二。 “对哦,瞧我忘记了!” 林子强这才想起来,没给钱。 一折腾,倒忘了钱的事情。 “阿强,我就不陪你去了。” 王海波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师傅,哪怕人家已经金盆洗手,也要敲出点骨髓来。 他坚信黄平根多少还是有些真本领的。 至少水平很高,远在自己之上。 若是能学到一二,肯定收益无穷。 到时候赚大钱,更有底气了。 “你,这里?认识我家吗,到时候别找不到...” “既然愿意留下做客,倒不如多留一会。阿强,你去吧,土建家我还是熟悉的,到时候给你朋友指指路,走不丢。” “去吧,要是有情况,随时过来朝圣殿,也近。” 反客为主,王海波一点也不见外,半点挽留都没有。 “那行吧。” 拿起两张符,折了三折放进口袋里,林子强就这样出了朝圣殿的大门。 门口的土狗此刻倒安静了很多。 挺会见机行事来着,一看黄平根跟二人相处得融洽,也就不叫了。 顺着沥青路往石桥走,背着行李包下坡。 周围山色渐晚,隐约能看到树林婆娑,有东西在舞动。 “别怕,林子强,这里可是在朝圣殿,一切太平。” 他给自己打着气,缓缓下坡。 平田村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半古老的村子,立在半山之上。 绕在平洼地里,数十座房间挤在一块。 在靠近沥青路的边上,房子用白墙水泥堆砌着,都是三四层高。 往村头瞟去,沿着溪流有一道石头坝,专门建起来防洪涝的,也不见有多高,延绵向上,多少算是保护。 村头的建筑跟王海波家相仿,依旧是木屋,然而房子少了一层,皆为两层楼的木屋。 可以清晰看出村头跟村尾的不同。 这是一个村子脱胎换骨的迹象。 临近黄昏,当初可是炊烟袅袅的地方,现在只剩依稀两三条白烟升起。 年轻人很少回村子。 这里交通不便,经常断水停电的,极不方便。 也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呆得住。 凡是有点能力的都往外面跑了,也很少回来。 年岁久了,村子就破败了。 过了石桥,在路一侧是白水泥平铺的一块空地,先前离开村子还没有搭建,现在一看,居然建得跟沥青路一样平了。 偌大的场地,用来打羽毛球会是个不错的地方。 幼孩之时,多希望能找到这么大的一块空地,可以玩个痛快,能玩比武,跳格子,盲人摸瞎... 而现在空地无数,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玩伴。 都忙,都忙,忙得时间都挤不出来。 空地上,那风吹不到的角落,堆站着几个老头老太。 林子强一眼便看出,是附近的居民。 很眼熟,甚至还能叫出辈分来。 毕竟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过十多年,怎么也混了个脸熟,但要叫出名字和关系来,恐怕挠破头也说不出一个。 林子强刻意避开了这群人,然而还是被他们犀利的眼神给瞟到了。 窃窃私语,纵使隔得老远,林子强也能闻出那味。 他们一定在说着有关自己的一些话。 一个平静的村子,只要有人回来,特别是他们熟悉的人,总有说不完的揣测和推论。 各个村头村尾,无不外乎如此。 总有这么一群喜欢评头论足的人,自以为是百事通,能通天地,晓万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只知道他们认为是对的事情,并且信以为真。 得亏无需跟他们正面相撞。 林子强右转进巷子,这条路是村子的主路。 弯弯折折,曲曲绕绕,从村尾开始贯穿整个村子。 沿着这条“大路”走一半,到村中心,路也变直了,直通向村头。 在这条直路的左边有三个巷口,中间巷子拐进去,一直走到头一共有三户并排的人家,中间那一户半白水泥堆砌,半木房搭建的便是林子强的家。 “爸妈,我回来了。” 还没到门前,在巷子口,林子强就喊了出来。 与小时候一样,这是回家前的试探,这是“凯旋”的自豪,这是对家的爱。 想想当初可会有自家的狗子冲出来欢迎,速度跑得老快。 那种热切的欢迎,是现今不曾体会的快乐。 现在,狗子早已入土,就连老家也不再是躺下就安逸的地方。 当看过了不一样的风景,心便不单单属于此处。 屋子里没人回应,但是炒菜的声音早早传到了巷口,那白炽灯亮堂得很。 一般在后厨开了这盏灯,都是吃晚饭的信号。 已经走至门口,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林子强推了推门。 老家的门已经有些年头,钥匙一直插在钥匙孔里,也不怕贼。 毕竟小村庄,也没个大宝藏。 大贼很难照顾,小贼也不会来穷苦人家冒险。 卡拉... 开门的声音很响,像是有拆迁队在忙活。 “谁呀!” 听得出门开的声音,林子强老妈扯长了声音喊道。 “我!” 林子强念叨着便进了房间,踏过两级台阶,浸在白炽灯光下。 空气中尽是熟悉的味道。 那是妈妈做的饭,不论过了多久,也忘不了。 “强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打个电话回家也行啊!今晚的饭菜不知够不够,看来得加个餐了...” 嘴里不断念叨着,笑容挂在脸上,笑出花来。 那是她对林子强的爱,一种看儿子回家的喜悦。 “没事,我就随便吃点,别太忙活。” 林子强看着母亲的笑容,怎么也想不出她会做个坏事。 “妈,我想问你个事情...” “什么事情?” “奶奶呢?怎么看她家房子灯没开。” 林子强本想问出口来,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下去了。 他不敢提邪灵的事情,那是一种对父母的不信任。 倒不如先问下奶奶,兴许能解惑一二。 “她呀,被你叔接过去住了,你叔在隔壁村买了间新房子,就在下田村。” 下田村紧挨着平田村,沿着沥青路往云溪山下山的路走,便能到下田村。 “这么不巧...” “哪有什么不巧,明天去看你奶奶也是一样的,今天难得回家,多休息一下。工作可还顺利?” 刚见到儿子,她自然没那么多的时间去关心奶奶。 毕竟那是经常碰面的人,而林子强一年也就回家几次。 “顺利的,都还好...” 第53章 苦难与无奈 林子强可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就这种没任何人脉的家庭,说出来只会徒添烦恼,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倒不如一切苦水埋在肚子里,一个人来抗,也轻快些。 “那个两千块钱,可得等我发工资了才能转给你...” “谁要你两千块钱工资呀,只要你好好的,健康快乐就行。再说,爸妈培养你,又何止花了两千。” “我知道,但多少是我的心意...” “心意我们心领了就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林土建呀,最近包了个小包头,就在村里。” “在村里,是做什么的?” “村里有个迁地项目,要划出一块地来,做绿化,环境保护林,听说买的树都是保护树种,名贵的。” “在这里做保护林?这不是扯淡吗!有钱在山里搞绿化,怎么不修个飞机场!” 林子强想起自己的工资这么难赚,而村子竟在山里搞绿化的项目。 他的委屈就不打一处来。 “等等,难道就是这件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亦才看见邪灵...” 想想这两件事凑在了一起,林子强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敢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们倒是想,火箭发射站也不错,但没这么多拨款呢,只能预算建个环境保护林。” “这种缺德钱,林土建怎么能赚呢?” “所以说你还小,这种钱你不挣,别人也会挣走,干嘛要跟钱过不去。” “那也不行,缺德的事情,会有报应的!” 林子强略微慷慨激昂地说道,似乎是正义的使者,光明的化身。 “你这混小子,怎么能这么咒你爸?亏我们辛苦把你拉扯大,不体恤一下父母的不容易。你以为我们没文化,赚点钱很简单吗?不打点关系,人家会给你这机会?...” 林子强母亲当初可从来没教过林子强处事之道。 她希望儿子的世界是光明的,自由的,美好的。 然而现实并没办法让她独善其身。 要是继续坚持所谓的正义,接下来林子强娶老婆生小孩之类的人生大事都将成为难题。 能帮则帮,尽早赚到钱来,还能缓解儿子的压力。 至少在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生活应该越过越好。 况且这种钱,难得搞这么一个赚钱的活。 相比于卖自种果蔬之类的苦差事,又轻松,来钱又快,只需要跟那帮下项目的人打好关系就行... 她在林子强的言语中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曾几何时,也是如此理想。 最终为了儿子的幸福,选择做一个自私的普通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算了,我不管...” 林子强明白父母的苦心。 在这山沟沟里,哪里来的赚钱门路,能走的都走光了。 要不是父母没文化,指不定也出去打工了。 说来说去都得怪自己。 要是能有出息,也没必要让父母赚这种脏钱... 他越想越痛恨自己的工作。 那微薄的收入与高昂的生活费用相比,简直比邪灵更可怕。 在这么一刹那,他甚至想成为邪灵,至少它没有这些烦恼,不会因为现实断了脊梁。 “对,你没必要管,都是林土建找的事,咱们别去管。” 林子强母亲知道林土建的不容易,却没办法替他说半点好话。 她知道,这确实是缺德钱。 她也知道,家里确实很需要赚一笔钱。 这年头,不赚缺德钱就意味着穷困。 自己两人苦一点倒无所谓,然而儿子的终身大事等不得。 只要家里赚起来,名声响了,还能拖出威望,指不定寻个像样的歪瓜裂枣做后备。 这也是林土建与那些下项目的地头蛇逶迤求好的目的。 “妈。” 林子强知道母亲在打着掩护,心中是苦没法说出来,只好将脏水泼到父亲身上。 “怎么了?” “对不起...” 林子强低下头去,泪水在他眼眶里不断打转。 心酸刹那间涌上心头,多年没有哭过。 然而生活让这个坚强的男孩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回想起大学时的意气风发。 总以为社会上遍地是金。 刚毕业只想着通过努力,豪车豪宅原地赚起,让父母可以过上好日子。 大学开销十几万,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要是知道一毕业就那种几千块的微薄收入,打死,他也不会去上大学。 十几万的费用几乎是掏空了整个家底。 在这山沟沟里,他想象不出自己的父母究竟是吃了怎样的苦,才能帮自己做到这些。 而如今,冠着大学生的名牌,看上去是家里的骄傲。 也只有自己知道,这个骄傲只不过是个耻辱。 同村高中毕业,没读大学的同学都赚了多少年的钱,有一部分甚至小孩都有了。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他自问自己从没做过亏心事,也不说有多么好心,至少没做过坏事。 偏偏现在,一切的折磨与痛楚,如同约好了一样,左右夹击,打在身上。 拳拳入肉,是心头的肉。 一拳拳,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让人疼痛难忍,又刚好打不死人。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地上的影子正立地而起,是邪灵。 他知道是它在倾听着自己的心声。 “没想到吧,你的对手,你想坑害的对象是这么没用的窝囊废,要是我父母造的孽,那就冲我来吧,至少不要伤害他们...” 此刻林子强更庆幸,得亏邪灵是冲着自己而来。 要是换成他的父母,欠下的亲情可就大了,永远也还不完。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滴! 看见掉落在地上的两滴眼泪,她别提有多心痛。 第一次看见儿子落泪,林子强的母亲似乎能体会到儿子的苦痛。 那是归根结底源于家庭的悲哀。 “要是这个家能富有一点...要是自己能多赚点...” 她有一种切肤之痛。 那是无法与旁人言语的苦楚,是被厚雪压弯了脊梁的翠竹,任凭如何挣扎也难以看见阳光。 “没,没有,呲,呼,只是沙子进了眼睛,酸的...” 第54章 口是心非 林子强听得出母亲的关切,不愿意让她过多担心,把心思收了收。 邪灵给了面子,缓缓地,隐入影子里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跟小时候一样,帮你吹吹?” “不用了,已经揉出来,舒服多了。” 林子强假意揉了揉眼睛,把心中的酸痛给揉走。 “不论怎么样,我都要好好赚钱,趁年轻,如果能活着的话...” 他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第一时间,在脑海里闪过王海波的话,要是真的能将玄学弘扬广大... 本能告诉林子强这是一条死路,然而,对于金钱的欲望,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 极度渴望成功,人心之坚,纵使是也难以撼动。 “彩莲,我回来了,晚上加个菜,吃鱼!” 门口一阵吆喝,不用说,屋内的两人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土建,快进来,看看谁回来了?” “谁回来了?难道...” 听得出脚步声很急,是军靴踩出来的脚踏之音。 林子强知道,这是父亲最喜欢的那双鞋。 他们那代人,军事思想很重,有血性又热血。 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墙壁上挂着形形色色的英雄封面,如同镇宅的神灵一般,晚上睡觉也睡得舒服。 “果然是你小子!还舍得回家,是不是又没钱了?” 双眼炯炯有神,嘴角的胡子,刮得比林子强还干净。 身材不高,但有一股成人的精气神,将形象拔拉得很高。 “爸。” 林子强轻轻叫了一声,换作以前肯定就是叫老林的。 大概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原因。 这一声爸,由衷而发,也不知道能叫多少次了。 “嘿,小子,真是难得,再叫声爸听听?” “嗤,老林,口误了不行吗?” “嘿嘿嘿,还是老林听着顺耳,小兔崽子。” “你呀,就没有正经的时候,都为人父二十几年了,一点父亲的样子都没有。” “黄花闺女,倒说起我的不是了。” “再贫嘴晚上就不给你饭吃了。” “得嘞,老婆大人,我错了,道歉,道歉...看在今天抓了一条鱼的份上,就让我蹭一顿呗,嘻嘻嘻...” 笑,如此轻松,一点压力感都没有。 林子强知道自己的父亲虽然在家里经常开玩笑,但是对外面,事情全都井井有条的,不会有半点马虎。 “那得看强子给不给你吃了。” “你们两的事,可别掺上我。” 林子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氛围,不愿意掺和进去。 他知道,这两人斗嘴都能斗一天的。 “嘿嘿嘿,那儿子肯定是爱我的。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就是河畔那块地批下来了,建成之后就有个游玩的地方了。大概批了三百万,估算了一下这个工程能赚两百三十万左右,分到手应该也有几万。” “三百万,赚两百三十万,这心也太黑了吧!”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七十万的钱,建个环境保护林,还是在这山沟沟里,试问天下哪有这么黑的事情。 “都是些名贵的树木,造价就高了,七十万也就是个预算,加上征地的支出,说不定也不赚钱...” 林土建知道儿子的正义感比较强,转了个话语,硬是把这项目说成不赚钱的事。 “老林,这可骗不了我,云溪山上有很多的名贵树木。如果去山上挖,只需另花几万块钱买几颗像样的,走走账。至于河畔那边的地,本就是公家的,征地哪里要这么多钱,还不是乱报的...” 说起村里的情况,林子强可是熟悉着呢。 这种暗里走账的事情,贪得多厉害,常人难以想象。 “依我看呀,就填土造价高一些,最多不超过二十万,加一些人力,顶多四十万...” 林子强算着账。 也只能估算个大概,但心里知道,是绝对不可能这么高的支出。 “这种事情就不是咱们能管的,把活做好就好了咧,管那么多多累呀,哈哈...” 林土建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是他没辙,因为这种事情又不是自己做的。 哪怕别人想吃,也只能明哲保身,拿自己的辛苦钱就够了。 人呐,纵使再怎么大义凛然,也没办法理清世间的恩恩怨怨,是非曲直。 倒不如做一只食得人间烟火的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若不是为了林子强未来能活出个人样来,单以林土建的性格,是断然不可能吃这碗饭的。 “算了,随便你们吧...” 林子强自然不可能管这些事情。 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少留恋,单纯以这种做法,这里就是绞杀场,断然不可能有枯木逢春的时候。 “只要老林你知道,我们家可是得清清白白做人的。” “这你放心,做了坏事,难道不怕报应在子孙后代上吗!” 林土建信誓旦旦地说道,笑容满面,异常亢奋。 毕竟,也算是喜事了。 家乡的建设,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至于这里面的利益深浅,是触探不得的。 “小崽子,这次回家是打算干嘛,不会丢工作了跑回来的吧?” “我,丢工作?怎么可能!领导还要给我加薪呢,信不信?” 林子强自然不会当着林土建的面承认自己的失败。 要是被他知道,指不定有多少的担心。 “瞧把你能的,我还想你离职回来帮老子打下手呢。轻松活,大热天只干半天。一天三四百呢,不比你这跑腿的工作赚的多?一个月干十天就够了。” “别说些傻话,都是出去闯的,哪有回山头呆的,人都老坏了。” 彩莲听不下去,生怕林子强被带进了沟里。 她可是希望儿子闯出去,闯出一片天来。 “也是,毕竟外面机会多。” “周末回家做个兼职赚些外快还是好的。” “嘿,要是你这么勤劳呀,那老林家的血统就高尚了,从太爷爷开始就没出过这么勤劳的人呢。” “这不劳动最光荣嘛,毕竟书不能白读。” 林子强在心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要是有钱,指不定工作都给辞了,整天游山玩水难道不香吗! 第55章 串门 “好,有志气!可不能像敬礼那小子一样,高中没毕业,又嫌工作苦,回家一直没出去过; 看看人家陈铭浩,你们三个打小穿一条裤子出来的,现在陈铭浩都订婚了,指不定明天就升级当爸。” “张敬礼,他在家?” 林子强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听到张敬礼跟陈铭浩的近况、 自打高中异地后,便很少有交流,其间只不过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 如今一个已经快结婚,一个躲在家里,还有一个就快要失业了... 生活就是这样令人措手不及,充满了魔幻。 小时候是那么自由,快乐,与放肆。 没有生活中的种种压力,可以一天到晚畅快玩耍,除了晚上得按时回家。 本应该是灿烂的人生,随着各自的遭遇,沦落到现在的“天壤之别”。 “在家呀,你张叔叔天天在外面说他儿子的坏话,把敬礼的名气都说差了,就这样让他怎么讨媳妇呢!” 林土建似乎很关心张敬礼,毕竟是看着从小长大的,多少也算半个儿子。 小时候可数张敬礼这孩子最活泼开朗。 当初就认为这孩子前途无量,如今成现在这般,倒也可惜了。 相反,平常都畏畏缩缩,不怎么说话的张铭浩,家境也没那么好,反倒第一个找了老婆,如今生活过得那叫一个幸福。 “张叔叔确实不应该到处说敬礼的坏话,这毛病怎么到现在都戒不掉。” “可不是嘛,太自我了。小孩子的名气都臭了,这让人家怎么活!看看铭浩的爸妈,没啥本事,也不说道孩子的不是,到最后不声不响找了对象,就数这小子骗小姑娘的水平高。” “那也是铭浩的缘分吧。” “依我看,就你骗小姑娘的本领是最高的。” 彩莲端着蒸好的饭菜上了桌,见两人谈得欢,插了一句。 “那也得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才会骗呀!” 林土建没个正经,打着趣。 林子强的回家以及项目的下发,让他整个人如沐春风,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 “吃饭吃饭,都饿坏了吧。” 彩莲没有继续讲下去,招呼了一下,三人便围着饭桌吃起晚饭来。 “潘彩莲,厨艺又长进了不少啊!好吃...” “都没见你做饭给我吃。” “这不没你做的好吃嘛!” ... 一家人在欢乐的氛围中吃着晚饭,打趣着。 从始至终,林子强都不愿提邪灵半个字。 他知道,这无疑就是一颗炸弹,倒不如先去问问乡下奶奶来得稳当。 “我吃好了,出去玩一会。” 林子强吃完,便放下了碗筷,转身就打算出门。 难得张敬礼在家,多年不见,他想去看看,叙叙旧。 “出去?带上电灯,十月份,蛇出没比较多,走夜路得小心些。” “得嘞得嘞,带上了。” 手电筒就在顺手的墙上,一取便够到了。 拿起手电就出了门,与小时候不同,现在晚上出门,父母都不再阻拦。 一个人走在幽静的巷子里,林子强知道邪灵肯定早就在身边监视着。 “不要怕,不要怕,既然黄师傅没说什么,说明不会有事的...” 反证法被林子强用得极其娴熟。 他知道,若是真的有事,黄平根定然会一帮到底的,而不是仅仅帮忙解决猫眼之惑。 这一次,赌对了。 许是坚定的内心,邪灵没有闹腾半分。 它很乖,似乎从没有在林子强生命里出现过。 张敬礼的家,与林子强的家在横跨村的道路相反一侧。 林子强的家靠近小土坡,而张敬礼的家靠近小溪。 从林子强家笔直往前走,走到溪流边上,对着小溪第一幢房子便是张敬礼家。 这是一个独栋。 原先周围布满了露天茅厕,一到夏天,那个气味异常熏人。 后来改良村貌,建了公厕,将这些露天茅厕给填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一楼的灯亮着,二楼后房的灯也亮着。 二楼那个房间,本是张敬礼的卧室。 林子强知道他肯定在家。 这家伙小时候,晚上经常偷偷溜出家来,找自己去玩耍。 农村的木屋可不高,梁柱上也是有木嵌子的。 记得小时候也是有几次晚上偷跑出来,跟他到溪流边抓鱼来着。 想想仿佛是昨晚之事,但人也忽的长老了。 “敬礼,敬礼!” 林子强在下面喊着,跟小时候一样,永远是站在正门喊的。 也不知道拐个脑筋,从后门喊可能听得到些。 “谁呀?” 声音从后厨传来,与小时候一样,此刻多希望没有长大,没顾忌,一起去痛快玩一场。 “张阿姨...” 林子强见张阿姨走出来开了门,谦敬道。 “哦,是子强啊,回来了,赚大钱了吧?敬礼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直呆在楼上,也不出去找工作,咋都劝不动,你跟他关系好,替我们劝劝他,可不能看他堕落下去。” 多了些世俗的碎念。 记得小时候,一般的问话只不过是晚饭吃了没有。 而如今却成了各种功利。 现实终归是现实,儿童终将长成大人。 “这肯定是要劝的,都多少年的交情了!” 林子强一把回应道。 他自然也看不得张敬礼的堕落。 纵使再难,呆在这山沟沟里,也只能烂死了。 “对呀,对呀,你说的他肯定听,我们劝,一点用都没用,你张叔叔都快愁白了头发。” “肯定会劝的,他在楼上?” “对的,上去吧,对了,饭吃了没,要不要在阿姨这里吃点?” “不了,已经吃过了,那我就上去了...” 林子强摆了摆手,就朝着楼梯走去。 像是得到了许可令。 记得小时候,叫不应人,都是直接冲上楼的,生怕他的父母将他藏在二楼“软禁”。 微光中,林子强看见张阿姨的两鬓微白。 终究是岁月难用容颜掩饰。 人总归是要面对衰老与死亡的。 张叔叔没在家,林子强知道他一定是去搓麻将了。 老山村,大晚上的,也只有这种活动才能吸引上了年纪的村民。 哐! 门怎么也打不开,林子强用力拧了一下,才勉强打开。 第56章 陈铭浩 “强强,究竟是什么大风将你给吹回来了!” 眯眯眼,小平头,这种天气还穿件短袖,坐在电脑前,正玩着游戏,胡茬兜了一圈,却也难以掩盖脸上的稚嫩。 “敬礼,好几年没见了,还是老样子啊!” “对呀,你也没多少变化嘛!” 两人相互打量了一眼,容貌虽换,却也不减深厚的友谊。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种友情是无价可比的,人世间的羁绊有时候不外乎如此。 林子强想起答应张阿姨的话,本想慰问几句,可偏偏话到嘴边,吐不出来。 作为挚友,说这些个现实的话题,难免太伤感情。 “难得我们平田三杰一起在村子里,怎么样,要不要把铭浩叫过来?” “铭浩也在家?他不是要结婚了?” “嗤,你可真逗,要结婚了,不在家难道还飞天上去吗!这可是他在为人夫之前最后的几晚了,一定要把他叫出来,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聚在一起了!” 张敬礼边跟林子强说着,边撰起手机,一个电话杀向陈铭浩。 “喂。” 电话里,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很难想象陈铭浩现在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了。 “浩浩,在干嘛呀!” “看电视,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想你了。” “呵,我可不信。” “猜猜谁来我家了?” “谁呀?” “我让你猜呀!” “你亲戚?” “不是,再猜。” “猜不着,没事就挂了哦。” “是强强!” “子强?” “对呀,你还不挪动尊驾,快马加鞭死过来?” “等我穿个衣服就过来。” “等你哦,么么哒。” 张敬礼一顿妖娆的操作,让林子强目瞪口呆。 想当初张敬礼家可是最有钱的。 张叔叔还特意供他去武术学校深造,习得一身本领,结果文课落了下来,这才没上个好高中。 最后高中毕业,没去读大学,混社会去了。 想想也是可惜,小时候他的成绩可是三人之中最好的,就连老师都喜欢。 而如今却窝在这个小地方。 “强强,坐呀,站着,我多不好意思。” 张敬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休息好的样子。 “当然不能客气。” 林子强直接坐在了床尾,可从来不会跟这两人客气,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怎么样,强强,怎么突然回家来了呀,是不是要来建设美丽的家乡?” “美丽?这里还有救吗?” “哪里没救了呀,好山好水好空气。”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交通不便利,也没有可以玩的地方。” “那还是有来往的车的,而且对岸河畔要建个环境保护林,到时候可以去那里玩。” “环境保护林,在这山沟沟里还要建环境保护林,就这,你觉得还有救吗?” “管他呢,我们有地方玩就好了呀,家乡还是在变好的,至少门前那些恶心的茅厕都填了。” “那是的呀,生活总归是会越来越好的,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这里,没个吃饭的地方,顿顿都要自己烧,像我们不怎么烧饭的人,吃饭都是问题。” “哈哈,这倒是大实话,就冲这一点,我也不喜欢山村,不过好在老妈子烧饭给我吃,不然我可待不住,确实没有城里便利。” 张敬礼瞬间便赞同了林子强的话。 这大概就是懒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那你什么时候出去呀,总在平田也不见得是个办法,跟社会可脱节了。” 没想到还能接上话,林子强顺势便将话题钩到现实中。 他很想听听张敬礼的想法,看看这个家人嘴里没出息的人究竟是什么想法。 “脱节,哪有脱节?网上我可是欢乐活跃着呢。” “这也不是办法呀,这年纪不正是去赚钱的年纪吗?” “那可不一定出去才能赚钱,相反,出去也不一定赚的到钱。一个月三千块钱,房租就七八百了,一天光吃饭也要四五十了,一个月下来最多攒个三四百,买个衣服啥的,就全白搭。” 张敬礼算着账,他头脑可清晰着呢,知道打工没什么出路。 “可是你也得算,在家里吃穿要用钱,一个月也得七八百打底,但是在家里没收入,早晚坐吃山空的,而这些账只不过是你没看见而已,这样下去可就成啃老族了。” “强强,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敬礼尴尬地伸了伸懒腰。 “其实你不知道而已,在网上,我每个月玩游戏就能赚一千多,运气好能有两三千呢。扣除掉开支,也跟打工赚的差不多。”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呀,没人交流,你早晚会成空巢青年的,在家里,那些老牌位们说话又难听,把你名声都讲臭了,到时候找对象什么的都是有很大影响的...” “再说吧,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其实我也有在想,想着发展农业,在网上卖卖,村头葛二蛋家就是卖鹅蛋的,一年能赚四五万呢!”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垫资高呀,而且我们没做过养殖,不一定养得好,又没有销路...养殖也没有想象这么轻松的...” 林子强不断分析着养殖的风险与投资,娓娓道来。 他也算是用到了幕后记者所学的一些皮毛。 当初在采访农场主的时候,特意做过这些研究。 林子强可是知道,这一行业,水很深,十有七八是要亏损的。 “你说的也对,但像我这种没学历的人又能去找到什么工作呢!又不像你,大学毕业...” 张敬礼似乎陷入了迷惘。 他可不觉得这个社会会善待他。 “哎呦,怎么说到工作,大学什么的事情了?” 声音与电话里相仿,一听便是陈铭浩。 门哐当一下打了开,进来个高挑的瘦青年,戴着眼睛,蓝框边。 当初最高的是张敬礼,现在转身一变,张敬礼成了最矮的,陈铭浩倒成了最高的。 “呐,呐呐,给你隆重介绍一下,就是这小耗子混得最风光了,专科毕业学了技术,现在一个月六七千的工资,很快就要结婚了。” 第57章 闲谈 张敬礼指了指陈铭浩,絮絮叨叨着,像是一个泼妇。 若没有这么多年的感情,还真不敢用这种态度相处。 林子强自然是知道,张敬礼话语虽然毒,但都是由衷地祝福兄弟的。 “切,可别想得这么好,一个月房租三千,两个人的日常花销三四千,外加车油费六七百,偶尔的水果一千,其他杂七杂八的就更不用说了,月月光,甚至还负债...” 陈铭浩一阵叹息,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压力。 “听听,听听!三千一个月的房租,一千的水果,还买了车,就这还哭穷!” 张敬礼抓着陈铭浩的关键词,絮叨了起来。 “三千房租貌似确实高了些,水果一千,水果卖得贵呀...记得我们小时候水果都是去山上果园顺的。车的话,我驾照都没考,还真不好说...” 林子强理性地分析道,保持着客观中立。 “这些都是最低的生活标准了,有个家要养不一样的,哪像敬礼这么自由,能在家里快活,我倒想跟你换一换,像我,连工作都不敢丢,但工作不体面,老丈人家难免有些...” 各家自有各家苦,陈铭浩愁着脸,明明领跑了很远却没有优秀的笑容。 “难得我们三人聚一聚,就不要谈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见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林子强慌忙转了个话语,这可与幕后记者套话的技巧躲不开。 “对呀,难得聚一下,可不能想不愉快的事情。怎么样,要不要来把扑克?好久没玩过了,记得小时候都是浩浩赢得多。” “哪有,明明是子强赢得多。” “都是过家家啦,哪有输赢。但现在没有打牌的欲望诶,要不出去走走?去石桥?记得夏天我们可是经常在那里乘凉的。” “难得子强回村,我觉得出去走走也好,敬礼家楼上还是有点闷呢。” “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就去呗。但我老妈子说过,今年在石桥下一个人游泳淹死了,听说是水妖作祟,邪得很。” “多大的人了,敬礼,你小时候可是最胆大的,就石桥下,当初晚上你还下去游泳呢!” 陈铭浩半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的快乐,大概也只有往昔的快乐,能永久留在心中,时不时回想起来,会心一笑。 “对哦,当初就你们两个胆小鬼,怎么叫你们都不下来,还回家告我的状。” “明明是我们还不会游泳,就你一个人会水。” ... 三人有说有笑,出了门,向着石桥走去。 原先还要先绕到村路上才能走到石桥,现在在坡上修了一条路,直接通向石桥,刚好方便了敬礼家的进出。 一路上,林子强不断想着死人的事情,生怕真看到那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邪灵在,有妖魅难免可怕。 但是他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是跑向朝圣殿。 有黄平根在,还是有依靠的。 今夜天公作美,阴沉的天竟在晚上成了多云。 夜空中零星几颗星星陪挂在月亮的身旁。 就如同这平田三杰,难得有个一聚。 “好久没有这样子舒展身心了,在石桥上,哇,真神一样的舒服!” “记得最后一次一起坐在这里也是小学了,时间可真快,专科毕业也四五年了...” “是啊,没想到最后我我们一个大学毕业,一个高中毕业,一个专科毕业。” “怎么样,子强,混得如何?” “我说我快被炒了你们信吗?” “只有炒老板的,我可没见过炒员工的。” “炒了好啊,回平田跟我一起研究养殖,赚它一波,到时候就财务自由了。” “讲真的,现在的工作,干幕后,工资低,活又累,我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或许只为了最后的一口气,那一个大学毕业的遮羞布。” “可别这么说,不像我高中毕业,工作都找不到,投个简历直接被扔垃圾桶...” “你们还好啦,至少压力没我大。对了,子强,女朋友有没有合适的?” “工作都不稳定,还是不去祸害他人好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工作也不行,不照样找了吗?” “对了,老婆找的哪里人呀,我们认不认识?” “强强,没想到你消息这么闭塞,许薇薇还认识吧!” “许薇薇?就是小学同学许薇薇!” “对呀,就是这个我们经常欺负的小胖妞,打小就喜欢浩浩,现在女大十八变了,变成个漂亮小美女,把浩浩迷得呀,那叫一个中意。” “可别这么说,我是看重她的内涵的。” “内涵,快别了吧,当初她丑的时候你可是喜欢班花来着,还偷偷告诉过我呢。” 张敬礼笑语着,当然,在挚友面前完全不需要隐藏,他知道哪怕是把天捅漏了,他们也不会生气的。 毕竟这就是最亲密的朋友,能完全不需要隐藏任何想法避讳任何坏话的朋友。 “班花?我们小学居然有班花,我都不知道!是谁呀?” 林子强可算是好奇了。 “张倩,还认识吧!就那个扎两个辫子的优秀毕业生,听说现在在大城市去了...” “那也是小时候不懂事,得亏薇薇还喜欢我...跟她一起,真的不是看重外表。”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啦,还当真,我们还不了解你嘛!当初我们就看得出来最后你会跟许薇薇一起,没想到最后还成了真,不信问强强。” 陈铭浩听着张敬礼的话,迟疑地望了望林子强。 “当时也就随口说说,我还想着铭浩你不喜欢许薇薇,不太现实呢,没想到,这就是缘分。” “好呀,你们两个居然在我背后讨论过这些事!” “诶,可别冤枉人哦,当初你让我保密张倩这事,我可是一直藏在心里的,今天才第一次跟强强说...” “都过去了,小时候的事嘛,总归是有点离谱的。” 林子强劝着和,做着中间人。 “也是,如今变化真的太快了,时间好快,仿佛小时候就是昨天,我们还在溪里抓鱼呢,而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结婚?下个月?” 第58章 当生命倒数计时 “强强,有什么好吃惊的,浩浩都进展到现在了,也该结果了,接下来就是你了,我等着哦。” “我可还早,还你大呢,倒是你,得先找了。” “下个月,你们两个可都别缺席了,一定要来哦,最好都能找到女朋友,一起带来!伴郎的话我就找我表堂弟了,家里给安排了已经。本来是想请你们两个的...” “害,吃饭叫我们就行了,谁愿意忙上忙下的,累。对吧,强强?” “那是当然,能吃个大餐,鼓鼓掌就可以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 陈铭浩似乎完成了一件心事,就连话也不啰嗦了,场上氛围一度冷清。 “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张敬礼想起死在石桥下的人,在这暗夜里,凄冷的风,逼仄得人发麻。 “大概有吧,生活过好就行了,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说我看到过,你们信吗?” 林子强这个时候就勇敢了起来,在这一方面,自己可算是个专家了,自然能显摆一下。 “你,看到,什么时候?”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完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而那个神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大学生可不能骗人的哦,要诚信。” “是真的,邪灵看到过,妖魅也看到过,甚至还看到过幽灵呢!” “邪灵,妖魅,幽灵,听都不怎么听过,是不是长着两只角,然后在空中飘来飘去,风一吹就散的那种?” “敬礼,一看你就不懂了。邪灵,听我爸说过,是种寄生在影子里的怨灵,被纠缠的人活不过三十岁,是种立体的影子。至于妖魅跟幽灵,我可就没听说过了。” “不错,邪灵是立体影子;妖魅的话由地界上怨气产生,形色各异,各种各样的都有,瘆人得慌,但它们怕人,只要不怂,不是那种融合了灵魂的,是伤不到人的;至于幽灵,也只是我说的怪象,是在梦里见到的,可能是假的吧...” “听着挺玄幻的,石桥下刚好有人死过想必也会化成妖魅,或者坟山上也不错,我们去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强强你说给我们听?” “那可不行,好端端的干嘛要去惹这种东西!避开是最好的。” 林子强可不想去看到这些。 他想起了王福祥的话,要是邪灵跟妖魅结合,大限将至。 幸运地躲过了红衣小女孩,可不一定有运气躲过第二个,自然不愿意去显摆这种能力。 “也就敬礼你胆子大,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抱着敬畏之心,安心过好生活才是真的。” “浩浩,不会你也怕吧?” “这怕什么,我又看不见。只是这种东西还是少惹,现在在岸边烧拜河妖的阿婆都断了继承,所以今年才出了人命,还是有点讲究的。” “也是,我开玩笑的,强强,可别往心里去,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别看到,没什么好处,咯咯咯...” 就在张敬礼说完话,林子强听到有一阵咯咯之声,像是含了口水,怎么也吐不出来。 “敬礼,你刚才咯咯什么?” “咯咯,我没咯咯呀,该不会是你幻听了吧,强强?可别吓我们呀,对不对,浩浩?” “我也没听到,子强,该不会你听错了吧?” 咯咯咯... 声音很近,像是从左边传来,亦像是从右边传来,纵使林子强站在两人中间,也依然不寒而栗。 “不对,声音绝对有!” 一时间,整个人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林子强知道,该来的最终还是要来,它们来了! 咯咯... 一阵阵溺水之音在耳边不断响起。 天空中的星光似乎亮堂了一些,洒下光来,周围的黑暗缓缓撤了军,一点点透出灰光来。 林子强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本应该云开天明的景象,却在这咯咯之音下变成了审判罪犯的邢台。 “强强,子强...” 能依稀听见张敬礼与陈铭浩的呼喊,然而声音渐渐变淡,渐渐模糊,渐渐扭曲,直到耳边传来刺耳的耳鸣,刺得林子强疼痛难忍,不由地蹲了下来。 “救我,我不想死,有人吗...” 双脚冰冷,隐约看见一双泡白了的手,撑在地上,缓缓勾住林子强的双脚,不断往上爬。 “不,不要上来!” 待林子强一个闭眼扭头,只听见张敬礼与陈铭浩呼喊的声音。 “子强,林子强...” “没事,我刚刚是怎么了?” 林子强笃定,方才绝不是幻觉。 “不会怕我们不相信你,特意装出来吓我们的吧?” 张敬礼调侃了一下。 他自然不信真有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纵使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子强,这玩笑就有点过了哦。” 就连陈铭浩也对林子强的举动有些不满。 “不是,你们听我说,刚才真的有溺水的声音。” “现在可是秋天,水都干了一大截,小孩子都淹不死呢。” “大概是我心中疑神疑鬼了吧...” 林子强有些痛恨自己的遭遇,他可不想用能看得见妖魅来标新立异。 多希望没有邪灵的纠缠,这样也就不用看见妖魅,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一定是跟环境保护林有关,这种缺德钱就不能赚... 林子强只能想到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此。 “你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胆小,记得第一次抓萤火虫,就在朝圣殿前面的草地上,你也怕有蛇,愣是不敢下来,只有我跟浩浩在那抓。” “这不怕被毒蛇咬了!万一咬了,英年早逝了...” “人生,不就是为了洒脱?整天担惊受怕的,一点都不快乐,我情愿做一只老鹰,或者一只猫头鹰,遨游在这属于我们的高空,张开翅膀与天地合一。” “也不见你出去遨游,倒是躲在山头玩游戏呢,跟我一起去修机器,多好,一个月六千,之后还能考虑转行当老板。” “依我看呐,敬礼可吃不了这种苦,他适合去做那些天马行空的事情,比如说建一座巨大的宫殿之类的。” “还是强强懂我,依我的个性啊,让我拆机器还行,让我修机器,那就是把我吊起来的事。” “拆机器一个月才四五千,修机器是六千打底,所以你要学会变通呀。” “变不了了,二十多年的老习惯,一下子改完,岁数都大了,到时候再重头来过,岂不是辜负了年华?”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生命开始倒数计时,你们想最后干点什么?” 第59章 柳神 林子强突然冒出个灵感,或许说这是他的心病,因为被邪灵纠缠,他自己也不知道能过活多久。 “生命开始倒数计时,可别开玩笑了,我们还年轻正茂呢!” “敬礼,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子强这问题不是很好?我们确实要好好规划好未来的一切,一步一个脚印,记得当初上课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如果人生只有三天光明,或许一切都变了。” “得得得,你们两个呀,就是这么多的担忧,不过如果生命开始倒数计时,我想我应该会给老妈子两人好好做几顿饭吧,毕竟他们养活我也不容易。你们呢?” “要是我,大概就不会结婚了,省得害了薇薇,但或许这将是我最大的遗憾吧...” “我想我最有发言权,或许当我死的那天,也没人在意,就像墙角的花一样枯萎,默默无名。不过我最真实的想法,大概就是想向天再借几十年的时间,因为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完成,孝敬父母,赚钱,享受...” 林子强很现实。 他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或许曾经当过。 现在的他,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遭遇,没有什么比直面死亡更能展现人性的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懦夫,一个苟延残喘的懦夫,一个只知道活下去的懦夫。 “你这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强强?” “是啊,说了跟没说一样,或许也不一样,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林子强很镇定地说道,让张敬礼跟陈铭浩知道,不是在开玩笑。 “别那么严肃嘛,好像你就快要死了一样,我们的路还长呢!” “敬礼,铭浩,其实我觉得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情大概就是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很自然,很惬意。” “那是当然,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友情是无法衡量的东西。” “纵使是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可别因为地位,财富,能力的差异而让我们的友情生疏了啊。” 当谈及友情的话题时,三人的心分外坚定,如同此刻天空中的星星,任凭岁月变化,距离却从未改变。 “叮铃铃...” 恰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林子强一看,是母亲潘彩莲打来的。 “喂!” “阿强,啥时候回家?可别玩太晚。” “知道了,现在跟敬礼和铭浩一起呢。” “行,记得回来就好。” 另一头的潘彩莲瞬间就挂掉了电话。 “你妈妈还是老样子呢!” “是啊,一到晚上就一直让我早点回家。” 突然想起曾经某个晚上,偷跑出来与张敬礼去溪里摸鱼,结果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 那一次,也是林子强唯一被揍的一顿。 “感觉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倒不如回家看个电视,长大了就没玩的地方了。” “河畔处打算建一个环境保护林,现在填土已经填了,要不去那边转转?” “施工地又没什么好玩的。” “去嘛,反正也呆着没事做,对吧,强强?” “可能去看看也好?” 林子强其实还是夹杂了些私心,他想过去看看究竟是多大一块地方,竟要三百万的投资。 河畔就在平田村对岸的地方,原先这里种着三棵木柳树,少说也有百年了。 然而,柳树被传阴气重,况且上了年纪。 相传都有了灵,村里人信邪,在几年前就将柳树给砍了。 听说三棵柳树倒下的时候钻出来一条四五米长的大蛇,咬伤了个人。 那个人后来有些疯癫,渐渐成了村子里的傻子。 而那条蛇浑身戾气,顺着道便向朝圣殿方向跑去了,路过的地方还留下了一条黑褐色的痕迹。 听老人说,那是柳神,是地方上的神灵。 自从三棵柳树倒下之后,整个村子也就没了灵气。 每年都有老人逝去,年轻人也离开了这里。 顺着田埂往逆流方向走。 说是田埂,实际上就是石桥另一侧的岸堤,用石头堆砌而成,中间杂草长了出来,倒将整个堤坝巩固了一些。 眼前的堤坝在走到张敬礼家对面的时候就断成了截。 这里被挖穿了。 很明显,是为了建立环境保护林。 这条堤坝可是几十年来都没有变化的地方,就因为做个保护林,将其拦腰截断了。 看得出沙土车运作的痕迹。 想必是为了采砂石方便,才破开了堤坝。 原先的这里,勉强还是良田。 记得小时候有几户人家种着西瓜。 夏夜闷热,偷瓜却成了三人最心痒痒的事情,有一次还差点被抓住呢。 如今,一切都已是回忆,终将随着环境保护林消失在记忆之中。 “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陈铭浩可不喜欢看这些玩意。 一片乌漆嘛黑的工地,没什么看头。 “从这里开始,到那边一圈,听说要环一个圆形跑道,中间种些名贵树木,到时候就好玩了,可能有十几亩地。” 张敬礼指弄着眼前的空地,这一片就数他最熟悉了。 “十几亩地,造价可不低,听说要三百万呢。” 林子强补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这么一句话。 其实在心里,他还想说这个工程是林土建包了下来的。 “三百万,那可不止,听说要五百万了,但上头不同意,村里也没钱,所以没批下来的,三百万,我看也批不下来。” 毕竟没有个正道消息,张敬礼只能说出他内心的预估,浑然不知林子强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管他多少钱呢,我感觉有能力在城里买房子了,这里回来也少了。” 陈铭浩的想法与林子强相仿,在这破落山村里,现代人是很难生活下去的。 “你们都走了,岂不是留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所以说,跟我修机器嘛,那里缺人,一下子就能把你安排进来。” “我吗?那当然还是算了,不是那块材料,哈哈。其实我有自己的想法。” “打游戏赚点钱,然后搞养殖是吧?行不通的。当初我就跟你说了,我们呀,还是去赚点稳钱,年轻人也经不起折腾。” “浩浩,该不会是强强跟你串通好了,在我这里搞个碟中谍吧?都让我去工作...” 第60章 前后无路 “这不是串通好,而是为你好呀,敬礼,本来你应该是我们三人中混得最好的人,家境好,又聪明。但现在呢?我觉得你要抛弃自己的舒适圈,走出来才能成功。” “敬礼,铭浩说的也对,外面的钱确实好挣,而且,你也来宁台市,到时候工作稳定了,我们三人还能经常聚呢!” 林子强可不是同意陈铭浩而说这一番话。 他是发自肺腑地希望张敬礼好。 在这破旧小山村中,哪有什么赚钱的门道。 哪怕搞农业,也跟赌没什么两样。 一个对于养殖一窍不通的小白,能赚到这种苦命钱。 “再说吧,再说吧,至少我也要先将这副本刷完,几百块钱赚到手,可不能白费了。” 张敬礼瘪了气,没有了圆滑的腔调。 他知道,这两位朋友是为了自己好,才说这样的话的。 于他的内心,只不过是担忧高中毕业,单单这种水准出去找不到工作罢了。 况且原先的家庭本就是三人中最好的一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村中首富。 结果就因为老爹搓麻将,输了一大笔钱。 外加上自己的学业跟不上,慢慢地,才混成了这样。 一出去找工作,自然落后他人一大截。 几乎从零开始,这又是一个落差... 重重的一切,无一不锁着他,让张敬礼怎么也折腾不开。 倒不如在家里打打游戏,赚一波搞出些名堂来。 他也曾想过万一失败,大不了再出去做做服务员也行。 然而,发自内心地说,那肯定是幻想成功的时间多。 他甚至已经想好,赚到足够的钱了究竟该怎么花。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心中的小秘密,不曾跟任何人提及,包括他的父母。 “游戏害人呀。” “也不差这几天,敬礼,可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别跟个八婆一样的了,说得我都想回家了。” “才出来一会儿,就想回家?记得当初可是你跟浩浩一直拉着我不让我回去呢。” “是呀,小时候很容易满足,都能呆很久,现在怎么也待不住了,我也想回家看电视去了。” “你们...那看来只能下次聚了。” “就下个月,我结婚,你们两个一定要来!” “哈哈,那不是刚好,打游戏到浩浩结婚,届时再考虑工作的事情。” 张敬礼逮着个机会,又恢复了轻佻的话音。 “那就约好了,正巧我也有点事情。” 林子强想起刚才的咯咯之音。 其实从方才开始,就感觉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只因现在两人在身边,才壮了胆。 若是趁夜色不深,去朝圣殿,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夜晚的沥青路,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黑。 拜别了两位朋友,林子强顺着路往朝圣殿走去。 声音缓缓消失在了身后。 他知道已经离陈铭浩与张敬礼越来越远。 此刻,他才后悔了起来。 只怪自己太过年轻,亦或者说没点城府。 “刚才就应该拉两人再过来走走的!” 呜呜呜... 吱吱吱... 路两边的草丛里响起虫鸣之音。 小时候听到这些小怪物的弹奏,整个身心都会舒畅,而现在,同样是这些声音,但心中却惶恐得很。 咕噜... 咳... 身后的声音逐渐响亮起来,林子强知道,一定是它! 当夜深人静,当世界陷入了黑夜,那些不甘的灵魂便会游散到自由之上,寻找着宿命的长矛。 眼下距离朝圣殿就一半的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撤回,那可是痴人说梦了。 “别想这么多,林子强!看不见,看不见...” 他撑着手电筒,往身后照了照,沥青路在灯光下隐约发亮。 没有任何的异常,一路上什么也没有。 手电筒光所到之处,就像监视的探照灯一般,毫无规律地游走着,却什么收获也没有、 不知咋的,竟然会想起几年前的柳树之下那条蛇。 听说就是往朝圣殿方向跑的。 “该不会出现吧...” 眼下四周无人,四五米长的大蛇,还不将人捆了去。 林子强可不敢想象。 当初看见一两米长的蛇都吓得腿软,要是有四五米长,还不逆天了。 他拿灯使劲往前照了照。 偏偏在不远处,只见一个凸起的圆槽,横摆在沥青路上,两端没入草丛之中。 这一定是! 隔得很远,隐约能看到,它身上的戾气不断往上冒腾着。 毫无疑问,就是那条柳神! “它一定是来复仇的...运气也是没谁了,这都能遇上...”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就回个家,什么都让自己碰上了。 得亏发现得及时,林子强有些庆幸,尽可能将脚步放轻,生怕一点动静惹到了它。 灯光往四周扫去,尽可能避开蛇身,却能用微光紧紧锁住它。 一步,两步,三步...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宽松,每撤退一步,便多了一份希望。 屏住呼吸,缓缓地,轻下身子来,弯着腰。 “你踩到我的手了,年轻人...” 听得出来是中年男子的声音,但是与人不同,声音里多了分凄怨与哀愁,沙哑与干涸。 咯咯咯... 不会错的,是水妖! 巨大的寒意顺着大腿往上蔓延,像是整个身体被打湿了一样。 林子强本能地往后照了照。 一双发白的手,一只被脚踩着,还有一只正试图抓住林子强。 地上躺着披头散发的男人,头发上堆满了杂草与碎叶。 还有两三条死鱼夹在其中,腥臭味令人恶心。 浑身湿透,却不像是水弄湿的。 黏糊糊的液体流了一路,在沥青路上,一道长长的,在灯光下泛着七彩。 是组织液! 竟然是人体内的液体,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味道。 林子强差点吐了出来,从没闻过这么恶心的味道。 本能让他抽开了脚,退缩了两步。 与其被柳神吃掉也好过被这么恶心的水妖缠着。 “陪我...陪我...” 只见它在地上不断挣扎着,缓缓向着林子强爬,速度很慢。 林子强确信能躲过它去,绕了一个小弯,从一旁向着平田村跑去。 “陪我...陪我...” “怎么回事?竟不止一个!” 第61章 奔跑 没跑几步,林子强便发现了不对劲,不知何时,水妖在眼前逼得更近了。 他分外确信,自己是有跑出十几米的。 拿手电筒照了照,之前位置的水妖竟不见了。 现在可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 直觉告诉人,回家也不确定能摆脱,倒不如努力一把,去朝圣殿拼一拼。 没有多想,折回去,跑到原地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眼前的柳神,绝对不会有错的。 前有狼后有虎,看着水妖的行动,指不定还它好对付一些。 可是对于这些玩意,自己终究是外行,还得交给专业人士解决... 时间容不得他去权衡。 声音越来越近。 咔! 脚上一阵冰凉,水妖不知怎么的,速度竟快了,抓住他的脚,紧紧握着。 整个脚仿佛是被捕兽夹夹住了一样,林子强疼得大叫了出来。 他试图用手甩开水妖,然而越帮越忙。 事情往最坏方向演变,就连右手也被水妖给抓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但见它缓缓立起身子来。 在那脏乱的湿发下面,林子强似乎看见了一张溃烂得不成人形的脸。 上面还流着脓,甚至还有蛆在蠕动着。 咯咯咯... 听得很清楚,并不是水妖在发音,而是它身上的毒疮在不断冒着脓液。 要不是消化得早,恐怕得吐出三四天的呕吐物来。 “林子强,不要怕不要怕,妖魅怕人!” 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呢? 只有跟眼前的怪物硬掰了。 想起王海波所说的话,林子强壮了壮胆子。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怎么可能有这么恶心的怪物!” 眼睛直盯盯地望着水妖,林子强试图看出一些端倪来。 红衣小女孩的事情在脑海里不断涌现,能耐住内心的波动便也算是大功德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些遭遇。 若是邪灵作祟,倒不如现身来,夺命去来得干净。 人固有一死,被如此折磨,简直比工作还磨人。 ... 越想越不甘心,林子强甚至都感觉脚轻了。 “恶心就恶心了,哪怕是死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当人没有顾虑之时,便蜕变了,变得勇敢,变得无畏,变得丧心病狂。 “啊!” 像是深居山林的野兽,将所有的威严都押在这一刻。 那声音足以洞穿整座山。 仿佛有怪力加持,林子强铆足了劲,竟将水妖的手给硬生生掰开了。 “果然有效!” 这是他第一次勇敢地对抗妖魅,在心里自然希望会是最后一次。 “陪我...” 水妖很明显没打算放过林子强,始终没有消散,反倒像一滩烂泥,不断蠕动着,跟软组织动物一般。 脱离个困境,身上的勇气完全被剥离了一般。 整个人都小细下来,林子强可没想过乘胜追击,能逃走就算不错了。 没得选择,只好沿着沥青路继续往山上跑。 事实上他是有想过逃脱办法的。 现在柳神横在半路之上,趁它不注意,只要一口气跨过去,剩下的都是大道。 只要跨过去,指不定能利用柳神来对付着水妖。 往前照了照灯,那个身躯,不会错的。 一条大蛇! 身形比预想的要小,真不知道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也可能是隐在沥青路上的缘故。 林子强再细细看去,估摸整条蛇只有三四米长。 身上黑色的花纹,看上去是一条乌梢蛇。 得亏是山里长大的,勉强对蛇类还懂个一二。 乌梢蛇算是微毒蛇类,相传它游走后的路上会留下一条黑色的走痕。 当初村里的捕蛇人可是最喜欢抓这种蛇来打牙祭。 现在这门手艺没了传承,也难怪蛇胆敢躺在马路上了。 “陪我...” 似乎林子强越胆怯,水妖的速度越快,声音离得很近。 逃跑过程中,说是胆子大,那肯定是唬人的,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发生。 虽然是向上的奔逃,但为了生还,林子强的速度比往常都要快。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大概已经严重超出了极限。 嘶! 似乎是看到了林子强,整条乌梢蛇迅速盘成一个弯,张牙咧嘴对着他。 “好机会!” 大概是天神眷顾,乌梢蛇的大嘴离林子强有着一大段距离。 估摸着能险过此关。 不带任何犹豫,他冲了过去。 这一次,果然,赌赢了。 能感受到乌梢蛇的牙齿就离自己的右手仅有零点零零一公分的距离。 “陪我...” 声音更近了,似乎就贴着耳朵。 他在心里祈祷着,期望奇迹的发生。 只要乌梢蛇能挡一下水妖,就能躲过去。 脚一落地,林子强顾不上任何的结果,更用力地往前跑。 说不怕,是绝对不可能的,害怕是任何人都有的天性。 还有几百米的冲刺... 顺着呼呼的风,一口气冲上斜坡。 终究还是体能弱了一些,离朝圣殿仅有几十米的距离了。 “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在心里不断嘀咕着,尽可能观察着四周,用耳朵去听异样。 啪啦! 像是两条蛇打斗的声音,把整个林子压得沙沙响。 跑不动了...不行,还是得坚持... 好奇心害死猫,林子强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或者说,其实被狠狠上过一课。 脑海里隐约闪过了大学场景,那是一件有关于陆枫霞的事情,一件他只想忘记的错误... “一步,两步...” 他在心里默念着,嘴巴大口喘气。 酸水在口腔里翻滚,就连牙齿都松动了。 “还好,感谢,灯亮着...”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大概就是朝圣殿门前的灯,一直亮堂着,没有熄灭。 “海波,王海波...有人吗?” 林子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爬到门口的,庆幸一切无恙,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然而根本没有人回应。 “不可能啊,这么早,绝对不会睡觉的,就连八点都没到呢...” 汪汪汪... 一阵阵狗吠,似机关枪一样打来。 这一次,林子强却感觉十分温暖。 门前的土狗叫唤了,也就意味着朝圣殿里的人听得到,那一切都有救了。 可真得感谢这只土狗。 林子强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叫出一声,就连呼吸都感觉到了困难。 “谁呀?” 第62章 怨灵 开门的是黄平根,林子强知道安全之后,整个眼睛都闭上了,半跪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膝盖磕破了皮,但实在太累,累到连痛都没办法去反应。 能感受到黄平根正将自己搀扶进殿内。 土狗依旧在吼叫着,边吼边撒娇,看来它是最懂得慧眼识珠,见风使舵的。 “好强的妖气!” 隐约听得到黄平根那不安的语气,似乎正要对付一个异世的魔头。 “林子强,阿强...” 是王海波的声音。 呼吸逐渐恢复大喘,林子强勉强才能睁开眼睛,一边是王海波,这是正对正门的地方。 只见黄平根将土狗牵到了一边,院子里摆弄了一个大桌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好的。 看得出来,住上的东西很熟悉,两三口碗,鸡血,黄符,熏香,桃木剑... 完全就是一副降妖除魔的阵仗。 “邪风东南,偏偏这个季节刮起了逆风,这里灵气充沛,想必妖魅第一时间便会来此处,你们两个先进房间躲躲。” 黄平根牵好了土狗,招呼着林子强两个人往旁屋躲去。 “师傅,有什么要我帮忙做的?” 王海波异常亢奋,相比于缩头缩尾,他自然要大干一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妖气很重,你道行还不够,先躲起来,看着就行。” “得嘞,有什么吩咐就叫。” 不知为何,王海波竟变得如此乖,相比于刺头的性格实在是让人生疏。 “阿强,能走吗?我扶你去旁屋,那里面好坐。” 林子强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黄平根的阵仗,看来这个妖魅果然难以对付。 他有些庆幸,庆幸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要是回家,可不见得能躲过这一劫。 朝圣殿周围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渲染着杂闹的氛围,像是大战来临的征兆。 “越来越近了...” 黄平根点了三根香,插在廊前香炉上,将大门完全打了开。 原本还阴沉的天,瞬间便下起了一场大雨,将桌子上的一切打湿。 “刚才可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啊...” 林子强看得出来,一定是那水妖。 也只有它才符合这样的出场。 “跑这么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是妖魅。” “怎么又是妖魅?” “不知道,它一直跟着我,要对我下手...” “大概是因为你体内的邪灵,别怕它不就行了?妖魅怕人!” “它吃了一条乌梢蛇。” 林子强当然知道不能怕,但是控制不住本能。 谁会面对这种丑陋的怪物而不胆寒呢。 “吃了一条蛇!怪不得...蛇本龙尊,吃蛇吞云吐雾,呼风唤雨,也不稀奇...看来真是一个棘手的事情。” 王海波絮絮念念地说到。 以多年的理论知识,妖魅融合了一条蛇的力量,必然难以对付。 就跟小黑融合了小宝一魂的力量一般,这可不是好惹的主。 他异常亢奋起来,没想到刚来朝圣殿一晚,就能遇到这样子的好事情。 “一定要好好看仔细怎么降服这种妖魅,到时候回去有用...” 云溪山一行,让王海波获益匪浅。 他想起打猫妖时的落败,那是大师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只有学到了真本事,那才对得起王海波大师的威名。 他顾不上林子强,探了探头,往窗外瞟去。 大门口的门槛处隐隐有东西在蠕动,泛黄的灯光下显得焦黄。 “来了!” 顺着雨水的痕迹,外加吸收了乌梢蛇的灵力,水妖自然暴戾很多,就连速度都敏捷得可怕。 “居然敢在朝圣殿放肆!还不快快退散!” 黄平根闻得出这味道,凡是妖魅,身上总归是会有一股刺鼻的臭味。 “我好恨呐...” 这是一个半蛇的声音,沙哑的喉咙没了咯咯声。真不知道是乌梢蛇吃了水妖还是水妖吸收了乌梢蛇。 “万事皆有因果,万物皆有归宿,你已不属于这个世界,还不早早退散了去。” 妖魅,乃是一方怨气,积怨生魅,是有妖气,故称为妖魅。 困在地界中,融合了灵魂的力量,便有了宣泄怨念的出口。 融合的生灵越是强大,对应的力量自然越厉害。 得亏这年头没了虎豹这般猛兽,否则今晚可就是一场恶斗了。 黄平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他知道纯粹的打斗,只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凡能退上一步,总归是好的。 “我好恨!...” 声音愈发犀利。 很明显,它并不想放过朝圣殿,就如同不放过乌梢蛇一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平根一个翻越便跳下台阶来,取了桃木剑,在雨中舞弄起来。 雨势更加强大了,能听得到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似一颗颗子弹珠,毫不留情地摧毁这一切。 将整个空间打得稀碎。 “不见得你们救我!” 一声诉怨,道尽了心中恨难平; 守株待兔,如蛇虫一般躲躲藏藏,奈何那戾气难以掩盖。 不知何时,她竟早已躲在门后,只见大门关了上。 乓! 跟打枪一样,巨大的声响,估摸着门槛都断裂了一半,这是非人类的力量。 林子强庆幸能躲在朝圣殿里,至少还有人能挡一挡。 要是躲在家里,这一切,真的难以想象... “孽障!” 黄平根半喘了口气,不知道多久没出过手了。 亦或者是低估了这雨水的力量,好在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终于见妖魅现出了原形。 虽然隔得远,但王海波看得出来,这妖魅有一条长长的黑尾巴,头上散着毛发,像个不修边幅的美人鱼。 说美人鱼倒是玷污了美人鱼。 准确的说,应该算是怪人鱼。 一股腥臭味混合着雨雾渗进了房间来。 “这气息,好臭!” 就连王海波也差点犯了呕。 味道越重,戾气越大,戾气越大,杀气越重,这妖魅跟猫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隔了老远便能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也难怪黄平根让自己进房间避难。 王海波可不敢想象,那些在书中的妖魅自然没那么可怕,而眼前的这个怪物戾气之重,恐怕都近不了身的。 咔,叮,呼,啪!... 第63章 绝望的现实 各种打斗声伴随着腥臭味传来,空气中的雨雾也渐渐重了,隐约能看到一丝红光闪动,像是分出了胜负,又像是祭坛被打翻的模样。 在雨中着实难以区分开来。 依靠着打斗声分辨出战斗仍然没有结束。 “盖住气息!” 黄平根说了一句话。 很明显,是对着朝圣殿中的人说的。 王海波迅速把林子强按了下来,躲在偏屋里,听着打斗声缓缓远离,像是打到了正堂,上了台阶。 “什么是盖住气息?” “就是不要跟妖魅同一直线,试图避开它的眼线,不然很容易成为它的目标。” “原来就是躲起来,弄得这么玄乎干嘛。” “你懂什么,现在我们在暗,妖魅怎么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人呢,暗语,懂不懂呀!” 王海波显然不乐意与门外汉的林子强说叨这些。 如果玄学掀开了它的面纱,那还是玄学吗? 任何高大上都是需要修饰的。 一句土味话,那得是多掉价的事情。 就好比吃饭一样,若说成进食,补给... 意境完全不同。 林子强自然不愿意与没文化的人一般计较。 至少在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想了想,真恨不得有一身降妖除魔的本领,来好好指点指点眼前的二愣子。 “天道罚诛,灭妖除魅!” 嘭! 似乎听到了一声天雷,外面的雨开始缓缓小了去。 “看来是赢了!” 光从黄平根的喊声中便能听出结果来,更何况雨也小了去。 “等等,先别出去,师傅说能出去才可以出去。” 王海波死死盯着门外看着,时刻待命。 林子强可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事情,他能明显感知到空气中的腥臭味消失。 “那你在这里好好等吧。” 甩了一句,他便走出了旁屋。 “等等,我这不是安全起见嘛。” 看着林子强走出去,王海波也赶了上去。 “黄师傅,一切都解决了?” 只见黄平根坐在土狗领地里的长凳上,半撑着桃木剑,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结束了,可惜了。” “可惜了?” “此人就是在石桥下淹死的男人,当时他本来可以获救,但是没人去救他。” “没人救他,为什么?” “因为他的朋友们都围在岸边,希望好心人出手,但明明他的朋友可以救上来,谁又会做这种愚蠢的援助呢,也就活活看着他沉入了水中,失去了动静。” “竟然还有这种事?” 林子强不敢想象。 对于村里人,他倒是打小就领教过的。 谁都不会去做出头鸟的,多半会是真的。 至于他的朋友,就难以想象了,究竟是怎么样的混蛋才会见死不救。 “这也是它跟我所说的,多半是真的。” 看着地上的碎沫,黄平根一言难尽。 与其说是妖魅所说,不如说是有这些流言,而它最后一刻反而证实了事情的真实性。 “所以最后你还是把他杀了?” “除妖灭魔,这是道士的责任,放任它不管,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大患的...” 显然,这一切并非黄平根所愿,就如同当初听从阿珍的话,将一切锁在小房间一样。 他的内心异常痛苦。 “其实妖魅,本可以成为地灵。” “地灵?” 林子强还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大抵也是黄平根知晓得多,才将一身本领封尘。 妖魅本是怨气所生,夹杂着最后一口气,如果能凝结灵气,化解怨念,可以成就地灵之果。 每个地界总归是有或多或少的怨气,遗憾终究难免,然而大多的妖魅都能凝结灵气,成为地灵,最终消融在这世间。 只有少数的怨念,机缘巧合下,融合了生灵之力,借身体为媒介,将平行世界的力量带至现实之中,危害一方。 说白了便是死后的不甘重新映射在现实之中。 若没有怨念的生灵之力,妖魅自然无法成为怨灵... 林子强听着黄平根的阐述,也算对妖魅印象更深了。 “邪灵本是怨念的集合,一种特殊的生灵之力,若是与妖魅结合,召唤出来的怨灵可不是常人所能抵抗,那将是一种毁灭性的灾难...” 黄平根想起林子强身上的邪灵,多半有些庆幸,庆幸今晚不是邪灵与妖魅的结合,否则就将是另一场悲剧了。 “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将邪灵祛除?” 林子强慌了神,生怕哪天被妖魅逮了机会。 毕竟,在除妖灭魔这一种事情上,自己可是一窍不通的。 “纵使身为道士也无能为力,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呀。” “万一哪天邪灵跟妖魅结合了,造成巨大的影响,可不能怪我。” 总是听着故弄玄虚的话,林子强很不甘心,半吊着话语恐吓着黄平根。 “不用担心,邪灵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生灵之力,它能与妖魅结合,却又能主动拒绝结合,只有哪天当它决定杀死宿主的时候,才会结合成怨灵,而怨灵一出,杀死宿主,或许事情就会完结,毕竟邪灵的寿命可是伴随着宿主的,当宿主死亡,一切都会消散...” 黄平根平静地说道,没有一丝波澜,把林子强怼得不行。 “好家伙,感情坑我呢!” 林子强可不愿意相信这种狗血的事情。 说白了,到头来还是得一个人单抗着邪灵。 而它只负责躲在暗处,让自己能看到妖魅,吓个半死。 待玩腻了之后就结合妖魅,形成怨灵杀死宿主。 “得嘞,这还怎么斗,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其实,邪灵也是可怜的。” “那也没有我可怜,我可没做过什么坏事。” 林子强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了出来。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家,也就林土建包了个环境保护林的工程,可能捞一点钱。 但这也是干净钱,毕竟只是个打工仔,拿点应得的罢了。 “小林,这事还得你父母帮你解决,或许对人生也是一种开悟。” 黄平根自然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何原因。 他甚至能看到邪灵躲在影子里,默默哭泣。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身为道士,要在两个世界端平水,何其困难。 第64章 那个女孩 “不是有一种可以消灭邪灵的方法吗?为什么就不能教我呢?” “消灭邪灵的方法?邪灵不死不灭,我都没听过有这种方法!” “海波,你不是已经几年在家钻研了?” 林子强霎时间便纳闷了起来。 分外确信,王海波有用过什么特殊的方法,墙上两个邪灵是绝对错不了的... “这个,嘿嘿,阿强,你知道的,有时候人就是喜欢说些谎话,装装面子,当然了,我是说当然,真的有邪灵,我可没骗你。” 王海波一看,瞒不住,也不去掩饰、 他知道在黄平根面前做些装神弄鬼的事情。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有骗我,那墙上两个邪灵是怎么回事,难道...” “两个邪灵?” “没错,林子强身体里确实有着两个邪灵,神珠之光肯定不会骗人的。” 王海波将一切一五一十告诉着黄平根。 “居然还会有两个邪灵,这就奇怪了...” 黄平根若有所思道,完全想不出。 或者说,还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普通人身上能有一个邪灵相遇就已经是很稀奇的事情了。 “其中一个蜷缩着,另一个身上泛着点点红光。” “泛着点点红光...原来是这样。” “究竟是哪样?要是求钱,我给。” 林子强实在受不了这种卖弄关子,哪怕是死,好歹也要给个痛快话。 “可不是钱的问题,那个红光邪灵,是你自己啊,子强。” 黄平根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一切的来源。 “我,怎么可能!” 林子强分外笃定,自己可没做过任何坏事。 “它是你自身的遗憾,也只有学道的奇才才能生出红光邪灵。想必跟个情字有关,是不是有什么遗憾一直埋在心里?” 黄平根直言不讳,虽然这种情况少见,但是书中有所记载,多年的行道经验也只能证明,一切都逃不出个情字。 “情?” 林子强双眼飘忽了一下,转而很坚定地定在正中间。 “没有!” “这就是你自身的劫难,还需勇敢面对才能解决。真当某天积郁成疾,恐怕就晚了,做人可不能隐藏遗憾呀。” 黄平根半透半懵地指点着林子强。 “阿强,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还有情史啊!” 就连王海波也打起了呵呵。 “别瞎说,就我这条件,还没来得及找呢!” 林子强真不知道黄平根算不算是高深的神棍。 方才对付妖魅,确实是有能力,然而谈起邪灵,简直天壤之别。 要是说做了什么坏事,那人总可能会忘记,仔细想指不定能想起来。 但是谈及感情,就没什么可想了。 林子强扪心自问,在脑海里搜罗不出一段像样的感情,可以称作遗憾。 或许只有那个她,陆枫霞。 然而,理智还是让他摇了摇头。 一段感情无疑是从暧昧开始到确立关系。 与陆枫霞一直在暧昧之中。 兴许认真的说,只能算个单相思。 因为林子强想起来,每一次主动约她的时候,结果总是被鸽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舔狗。 一只有浪漫气息的舔狗,一只沉醉在自我优越感里的舔狗,被无情抛弃在冷风中。 所有的文艺,到最后只不过是用来遮掩双眼的灰,让天空没有半点斑斓。 他越想越惶恐。 得亏那句“我喜欢你”没有脱口而出。 这也是他唯一遗憾,亦是唯一庆幸的地方。 若是那句喜欢说出了口,只怕到现在,连最后的念想都成了空。 “对,没错,明明是她不喜欢我...” 一件往事在心头一闪而过, 这也是林子强为何将这段记忆埋葬的枷锁: 记得在一次班级晚会上,就是那一次的联谊晚会。 大概是来自小山村的自卑,在这种联欢晚会上,林子强躲在后头。 也只有那些富家的同学,开朗些,玩得出气氛来。 原先的陆枫霞,经常与林子强躲在后排鼓掌。 那一天,她改了性子,成了活跃气氛的第一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自己都感觉不到自身的变化,偏偏旁人看得真切,记在心里。 看着在人群中闹腾的陆枫霞,林子强知道这就叫差距。 一个是左岸,另一个是西岸,而中间隔着的却是太平洋。 从那以后,林子强再也没有找过陆枫霞。 不久,便传来了她的绯闻,至于是跟谁,每种版本都有,谁又能分得真切? 不管何种版本,男主人公都不可能叫林子强。 “她不可能喜欢我的...” 自卑感再一次笼罩在林子强的心头,挥散不去。 明明毕业已经几年,却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代。 这一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感情,一直在林子强心中断裂着,将他整个人撕成两半。 “谁不可能喜欢你的?” 王海波吃惊地望着林子强,看着他喃喃自语的模样,像是中了邪,干愣着。 “陆...当然不关你的事。” “陆?总归不可能叫陆枫霞吧,哈哈...” 王海波大笑着,似乎在探着林子强的话。 他怎么会知道的... 林子强确信,从没有告诉过王海波,有关陆枫霞的事情。 眼前这个小眼睛的男孩,刺猬头,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能耐。 “一定是歪打正着!” 他不敢问,于心里知道,这一切绝对不可能。 要是王海波有这能耐,早就去算命了,也不至于这么悲惨。 至于为何他能说出这个名字,林子强怎么也想不出来。 唯一的解释只有说漏过嘴。 但又不可能,因为这个秘密是绝口不提的。 “你该不会认识一个叫陆枫霞的女孩吧?” “怎,怎么可能!我可是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王海波蹑手蹑脚地否定着,似乎在躲闪着什么。 “错不了...” 听过王海波说谎多次,也从未见过这般惊慌的神情。 林子强知道,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该不会...” 简直犹如天塌,他可不敢相信,陆枫霞会喜欢这么一个眯眼小刺头,再怎么看也还是自己更男人一些。 林子强的审美观倒不会差。 事实上,将他放在人群中,不算顶尖的容貌,也还是上乘的。 而王海波那种稚气未脱的模样,若是说小学生喜欢,倒是有可能,不论如何也称不上帅。 “只不过,以前一个同学,她姓陆,叫...反正就随口一说了,你知道个什么。” 第65章 姑娘 王海波在回避着自己的故事。 看得出来这个故事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可以比得上玄学在他心中的位置。 或者说,若是故事结局是另一种圆满,人生就是另一条轨迹了。 “果然,看来你还是有些名堂的。” 林子强刻意嘲讽着王海波,试图将话题转移。 他分外确信,那个叫陆枫霞的女孩对于王海波来说,很重要。 只不过他的陆枫霞与自己认识的陆枫霞,不知道是否是同一个人。 “我这么个模样,想什么呢!” 王海波眯了眯眼睛。 看得出来他对所谓的幸福,还是有追求的。 只不过大抵跟林子强一样,一想到自身的处境,放个手,省得耽误了人家姑娘。 此刻,他的身形瞬间高大了不少。 这个无业青年,也有令人高看的地方。 尊敬可不仅仅取决于地位,更多的是思想。 “可不要看不起自己,只要肯努力。” 林子强淡淡说了一句,此刻邪灵的威吓,也变得细小起来。 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其实很多时候,林子强总是这样激励自己。 偏偏真到紧要关头,怎么也抬不起这份自信。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王海波大师的!” 王海波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子强。 眼前人有一种,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在王海波的世界里,除了苦口婆心,自以为是的关心,还从来没有这般肯定过。 林子强也是他生命中,第一个肯定他的人,就像是一道光。 “只要肯努力...” 他记住了这句话,甚至还想将其当做座右铭。 “咳,这雨还没停,看来是下雨了。” 等了段时间,庭前依旧小雨飘飘。 黄平根知道,妖魅已经铲除,剩下的就是自然的雨罢了。 “黄师傅,真的是正常雨吗?” 林子强可不敢相信,本来还是晴朗的夜空。 “不会错的,妖魅的气息也没了。时间已晚,还是早些回家去吧,顺便把海波也带走。” 似乎是下了驱逐令,黄平根不想让二人在朝圣殿待太久。 亦或者说,是今晚妖魅的影响,他整个人都累倦了。 妖魅本就是生前难以平愿之人所化,它们的怨气终究也是一种悲哀。 世间是非对错,真正要解决可不是用最后的道术就能完善的。 更多的是要社会清明。 没有那么多的悲剧,自然不会有妖魅。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黄平根自认为,正在做着些倒退的事情。 要是整个社会知道有妖魅一事,恐怕也就没有这么多的悲剧了。 要是有妖魅倒逼着人不去留遗憾,或许还能逼出一个真正和谐的社会。 而不是一剑斩灭来得简单。 就这么除妖灭魔,永远也无法让社会进步。 也正因如此,朝圣殿才没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可不,师傅,还没教授完呢!” 王海波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加上林子强的一句话催化,恨不得今晚就把所有知识给填满。 “阿强,你就回去吧,别晚了,走,快去吧。” 他推了推林子强,生怕这个借口耽误了自身的学习,轻轻推出门外。 “哎哎哎...” 林子强感觉得出他的着急,也只好半推半就,出了门。 “我的手电灯!” 出了门槛,才想起来手灯放在了旁屋。 王海波折了回去,把手电灯拿了回来,摆在林子强手中,便匆匆关了门。 “海波,这样有点不礼貌...” 听得出来黄平根对王海波在悉心指导着,不单单是玄学之上的事情。 望着细细织满天空的细雨,如同此刻的林子强。 昏暗之中,也只有这方灯光指明眼前的道路。 未来注定要穿越一道黑暗,到达想要抵达的彼岸。 嗒,嗒... 脚上沾了水滴,一鞋一湿身,像踩在溪水之上。 周围草垛里的虫鸣,被打湿了广场,散了台。 只有依稀的声音,从密草丛里隐约亮个几声。 “放心吧,没有妖魅了。” 林子强确信,水妖已经被黄平根降服,整个平田村还是安全的。 细雨之中,手电灯的光,照得有限。 隔了十来米就模糊不请了。 刚踏出廊檐,头发便能感到一阵丝凉。 好久没有淋过雨了。 得亏是秋天,气温也刚好,雨水不冰,有一丝微凉罢了。 哒,哒... 慢跑了两步,在这黑暗之中也多了一份自由。 林子强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静谧在整个细雨中,张开双手,像是要融入整个雨中。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要是换在城市中,可不敢做。 城市里每个地方都可能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在黑暗处注视着一切。 要是被抓看到这一幕,别提有多尴尬了。 成年人世界里的幼稚,是最挫败人的。 转了个圈,衣服已经湿出了水,林子强能感觉到这一切。 “罢了,大不了回家洗个澡。” 至少,心里纯粹这么想着。 灯光扫过之处,隐约能照到,有一个人撑着伞正往石桥走去。 “这么晚,居然有人!她不会看到我了吧!” 林子强迅速反应过来,收了下舒展的心,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背影。 那是一身靓装,老远便能看出是个姑娘。 身穿淡色的衣服在雨中,在黑暗处显眼得很。 左手提着个包,花纹很鲜艳,特别是那把迷你的雨伞,看得出来童心未泯。 “这种小破山村居然还有姑娘?” 林子强可被吓怕了。 不信这里还会有姑娘。 叮铃铃... 隔了远,但能听到手机响起的声音。 “回来了...” 隐约能听到通话的声音,听得出来是家里人催她回家的电话。 林子强这种事情可是经历得多的,听说话语气便能辨别出来。 “快了,快了,一个人...” 凑近了些,听得出声音来,竟和毛筠淑很像! 林子强胆怯地照了照女子,那身型,那发色,完全符合是毛筠淑的假设! “绝对不可能,若毛筠淑是这个村子的人,定然有所耳闻,况且,这个村子哪里来这么潮打扮的姑娘...” 第66章 张家老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地里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来,纵使不去看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在这种情况下,拿手电灯照着一个人,显然不太礼貌。 林子强特意耷拉了一下手,将灯光控制在眼前的位置,仅凭余光刚好照到姑娘。 或许,还有另一个打算,那就是用余光给她照照路。 大晚上,在这小山村难免有些路生。 女子在前面走,步子迈得不大。 林子强则在身后紧跟着,不远不近。 待其刚好转弯的时候,林子强便加快脚步,生怕她走远了。 然而还是晚了。 当身过转角,眼前的村路上空空荡荡。 就连雨都稀疏了些,生怕林子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怎么这么快...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样的速度,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消失,可是方才的话音,很像一个正常人。 “究竟是什么!...” 要是另一个妖魅,村子该有多么危险... 没想到这一次回家会有这么多离奇的事情。 林子强望着村路,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此刻,大概是下雨的原因,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只有风隐匿在雨中,时不时打散着秩序。 “淡定,林子强,别想太多,都是假的...不要怕,不要怕...既然大师说过了,是福是祸一切皆有天定...” 他试图安抚自己。 至少此刻,担惊受怕是毫无作用的。 顺着村路,正打算回家。 哒,哒... 右手边的第一个巷子口,也正是去往张敬礼家的捷径,她正刚好拐进胡同里。 半边雨伞缓缓进了弄堂,与整个人消失在了另一侧。 “原来去了这边。等等,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刚好追过来,刚好瞥见?” 巧得令人难以置信,林子强顿了顿。 他想起美女蛇的传说,还有在村子里寻人迷路的恶鬼。 相传以前的时候,茅厕是公用的,毕竟种个田都需要农家肥来灌溉。 每当晚上,由于天黑,又没通电,只能摸黑去上厕所。 也就有了迷路恶鬼的传说。 相传它会幻化成一个熟悉的人,然后把人骗住,骗到偏僻的角落。 先用泥巴将人的耳朵堵住。 紧接着便带到山上,用泥土堵住人的嘴巴,让人怎么也喊不出来,活活窒息而死。 “难道真的有这种东西?” 林子强对照着,总感觉有些相似。 它幻化成了毛筠淑的模样,又不以真面目示人,也走着偏僻的道路... “要不要追上去...拿个石头防身吧!” 好奇心,每个人都有,特别是在这黑暗之中。 林子强从没有遇见过传说中的这些东西,而现在赶巧全让自己碰上了。 他捡了个石子,往前赶了过去。 得亏村里计划将这条路作为模范,与环境保护林相呼应,所以整条路修起来有村路一半的宽度。 看得出来,投资还是捣鼓出了一些名堂的。 旁侧也安了路灯,一路上也算亮堂。 拐到巷子口,往前一路平坦。 林子强看得真切,她正撑着伞往张敬礼家方向走去。 既然是去往张敬礼的家,林子强自然壮大了胆子。 毕竟,这一块地方勉强算得上是自己的地盘,情况一不对劲就大喊出来,准会有惊无险。 这一次,他一定要看看,所谓的迷信究竟是真是假。 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可轮不得迟疑,。 对方明显感觉到了林子强的意图,加快了脚步。 像是一场土狼猎兔的游戏。 “拐进去,别拐进去...” 林子强纠结着。 他恨不得女子能拐进张敬礼家,这样也能上前打探个消息了。 又不愿意她拐进去。 毕竟可没听说过张敬礼家有个大表妹的。 果然,一切如林子强所料,又超出了他所料。 女子过了张敬礼家,继续往前沿着小路走去,不一会儿便避开了林子强的视线。 这可就更神秘了。 在林子强的认知里,再往前便是村头了。 村头更不可能有什么人居住。 那里都是些老房子,人也搬得差不多了。 “是不干净的东西。” 林子强几乎可以笃定一切。 但女子的声音在耳边久久回荡,绝对是毛筠淑错不了。 “要真是不干净的东西,再往前就没人可以帮到自己了...” 望了望眼前的路,他有些踟蹰,不敢太过激进,也不想错失揭开面纱的机会... “喂,强强,有什么事情吗?” “敬礼,我就在你楼下,下来走走?” “啊?你还没回家?这么晚了诶,游戏都开团了。等下我再下来吧。” “好,那我在老地主家等你。” “老地主家?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人都没有,白天也没人走动...喂!” 林子强可没时间跟张敬礼解释。 他打个电话,无非是给自己上一道保险,省得失踪了都没人知道。 况且他也是有理由的。 在这块地方,只有请张敬礼帮忙,才能最快速度化解危机。 往前拐过小路。 眼前便又是一条新修的路。 差不多走上个三四十米,便是老地主家。 这里原是整个村庄最繁华的地方。 后来地主的财产充了公。 听说当年就被枪毙了,好在不波及子孙后代,还给他们留了一块住的地方。 后来听说地主的子孙去了城市,发了财,也就不回来了。 只有一个地主家的亲戚,还住在这块地上,种了三两颗樱桃树。 每到春天,林子强三人就偷偷溜进这块地里偷吃,还被抓到过两三次呢。 想想都像是前几天刚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当日的顽童都长大至今了。 记得地主家是张姓的,不是姓毛。 没有犹豫,林子强脑海里闪着往日的记忆,脚程却没有放缓。 拐出小道,侧眼一看,女子果然进了地主家的胡同里。 想来也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毕竟再往上走,就是公家地,那里可没有人住。 地主家的胡同就很简单了。 两边都是墙,门开得老深,正对着胡同。 当初这样的设计大抵也是为了防贼。 这么长的巷道,一有动静,量贼人也无处可躲。 门上有一廊道,互通左右两边的房间。 这种设计也只有以前有了,现在很难看到。 廊道上的护栏,早在林子强小时候就被破坏了,至今也没有修过。 林子强走到巷子口,往里看了看。 第67章 外公 正对面的门隐约开着,露出微弱的黄光来。 像是有人住在里面。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那位张姓老头。 记得小时候偷樱桃被他逮到,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当时林子强三人气不过,为了报复,还特意往他瓦檐上扔过两颗大石头,砸碎了几片瓦。 想想小时候的不懂事,真是恶毒至极。 没到这个地方,林子强都快记不起还有那一回事了。 拿手电灯往里照了一照。 整个巷子空荡荡的,只有泛着黄光的屋子。 门开着,似乎有人住着。 看来那个张姓老头还没有搬走。 “究竟跑哪里去了!” 林子强可从没见过老头有什么亲人。 印象里,纵使是过年,也没个人来到这里串门的,更何况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尽量用灯往周围照了照,依旧没有任何东西。 此刻一阵邪风不知咋回事,竟从小溪刮起。 卷起无数的细雨,身后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朝林子强扑来。 强大的压迫感,迫使他往巷子里走去,容不得片刻的反应。 真所谓前有敌人,后有追兵。 像是被撵入了陷阱之中,此刻林子强才开始后悔,有点迈不开步子来。 紧贴着左手边的墙壁,左右扫视着。 幸亏路上的灯光灰暗,能看清小溪一侧的情况,而灯则照向地主家一侧,勉强能看得清楚。 此刻周围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灰黄的房间里依稀有劈柴的声音,一刀接着一刀,剁着林子强的精神。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偏偏此刻的角度,一下子就看得清。 那一刀刀有力的下劈,像是在剁着骨头,而林子强就是砧板上的骨头。 好在身后没了半点怪声。 其实林子强在脑海里反复闪现过一种场景: 突然从墙一侧冒出个狰狞的女妖来,将唯一的退路都给堵住。 “别怕,林子强...都走到这里了。” 咳咳咳... 一阵阵干咳让林子强放松了些。 很清楚,这是张姓老头的咳嗽。 几年前他可不咳嗽。 如今才过了几年,身体就衰弱成这样。 不得不感叹,岁月这东西真是半点不放过人。 一步,两步,三步... 缓缓靠近门口,林子强看得真切。 一定是人,在灰黄的灯光下劈着柴。 大概是为了过冬取暖用的。 然而每一步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偷偷注视着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方才的人影,确确实实拐进来了的。 林子强越往前,越轻松,越沉重。 这种矛盾的落差伴随距离更近反而越强烈。 “你谁啊!” 一阵尖锐的声音喊来,几乎响彻小半个村庄,把林子强吓得个半死。 很确定,声音是从二楼传来。 林子强打着灯往二楼照去,只见女子站在二楼断了栏的走廊上。 是毛筠淑! 怎么可能会是毛筠淑! 林子强怎么也猜不透,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刚才的大喊,已经让林子强确信,眼前人不可能是迷信中的名堂。 毛筠淑用手挡着光。 手电灯的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小淑,怎么了?” “啊!...” 只有林子强看得真切。 是那立体的人影,泛着红光,是邪灵! 他知道是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怪物。 只见它站在毛筠淑身后,将她狠狠推了一把。 “我来接住你!” 他知道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可不想毛筠淑受半点伤害。 好在二楼不高。 准确说是一楼比较矮。 大概也是归功于以前的人个子不高的原因。 整个高度也就两米左右。 林子强一个前迈,又来了个后仰,早就不顾手电筒了,往旁边一扔。 不偏不倚! 正扑了个满怀。 “糟糕,这样下去腰可受不了!” 毕竟是普通人,林子强可受不住跳落下来的毛筠淑。 “避不了了...” 他能预知到结果。 重摔在这地上,不摔个脑震荡都算客气的了。 侧了个脸,看得真切。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没有看错,那个人影,是邪灵! 只见它挡了一下,这才让冲击降得很低。 像是背向着床,躺下去一般神奇,整个人没有受伤。 幸福,有时候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在这狭小的巷子里,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毛筠淑一个不小心扑了上去,重重亲在了林子强的脸上。 整个身体贴在他身上,那种身体的热度,亲密接触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意外。 “要死了,要死了,这就是女人的体温...” 好色是男人的天性,特别是如此意外的情况下。 要不是邪灵搞的事,还真就相信缘分这件事了。 气氛此刻凝固成冰,半点也解不开。 林子强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能愣在那里,指望着毛筠淑能做点什么。 毛筠淑同样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微光之下,看不清林子强的脸,但她感觉得到对方的背,已经躺在污泥坑里泡脏了。 “你没事吧...” 声音很甜,她侧站了起来,动作很轻,试着扶起林子强。 “小淑,怎么了,咳咳...” 听到了动静,张姓老头缓缓走了过来。 “外公,没事,不小心摔下来了...” “我就说这里的走廊要小心,都没个像样的地方了...” 言语中似乎都是对岁月的痛斥。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毛筠淑关心着林子强,伸出手去拉。 “没,没事...” 想起电视剧里的场景,这种情况下,若是伸手牵她,然后一个用力,拥她入怀,在这黑暗下... 色自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林子强试图照做。 右手撑着地,左手一个用力。 哪知毛筠淑一个没站稳,一脚踩在了林子强右手上。 一个摩擦,剧烈的疼痛传来。 林子强很确信自己的右手被踩破了皮,像是放在磨石里,拧动了一下。 “哦!” 强烈的疼痛感,也算是林子强的报应。 真是做人不能太过邪恶,他马上收起了这份心来,不敢有半点逾矩。 “怎么了?” 张姓老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缓缓探出来,一手还拿着他那老式电灯,泛着焦黄的光。 “不小心撞了一个人...” 毛筠淑有些不好意思,却避不了。 “撞了人,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我...” 第68章 楼上 “这里可好久没来人了,一来就出事,真是造孽。” 似乎对这个房子多了分厌恶,张姓老头骂了出来。 “我没事的。” “进来坐下吧,给你衣服弄弄,看看有没有受伤。” 毛筠淑有些歉意,就连话语都欠了份人情。 “真的没事,你是毛筠淑?” 这种香水味,这身材,这体态,林子强可不觉得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与毛筠淑一样的人。 “你是?” 显然,碰到了熟人,但她想不出有哪个认识的人会住在平田村。 “我呀。” 林子强试着去捡起手电筒,在光下照出自己的模样来。 “你是!” “对呀,想起来了?” “师傅!怎么这么巧?” 毛筠淑难以置信,整个人都笑开了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开心,看见眼前人,就有点暖暖的,整个人都有趣了起来。 大概是他狼狈的模样更接地气些吧。 “怎么,你家在这里?” “外公家住这,我家在宁台市呢。” 林子强想起那晚梦境中的大别墅,与这个穷酸地相比,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他很想问是不是丰竹苑32号,但眼下可不见得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 若真的是丰竹苑32号,岂不是让人误会在跟踪她,指不定还被认为是个流氓。 “原来是这样。” 一时之间,林子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很想逃,生怕眼前的老头认出自己来。 要是提起小时候的丑事来,别提有多难堪了。 “是林土建的儿子吧?” “是的,阿公好。” 同村,还是少不了些礼数的。 张姓老头的声音很慈祥,似乎从没记起当初的丑事来。 林子强还从没被他这样对待过。 原先偷樱桃被抓到过,就一直避着他走。 “好,好,没想到几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呢,进来坐,坐坐。小淑,朋友还是得带家里来的,地方虽然寒碜了些。” 他说着便转身,带着路。 “进来吧,进来坐坐。” 毛筠淑扶着林子强,往里走着。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了一惊,林子强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踉跄着进了房间。 他无意地往身后瞥了一眼,似乎看见那个立体的人影,那个邪灵,正在巷子口默默看着。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要来害我吗...” 林子强想不通,只能用是它的恶作剧来解释这一切。 房间的地基比巷子矮上两个台阶。 顺着台阶往下走,仿佛进入了矮人屋内。 昏暗的灯光下,看得出蛛网布满了各个角落。 “楼下脏,小淑,带他去楼上坐坐吧。” 张姓老头倒是不知道林子强的名字,只用了个他字替代。 在他的脸上始终笑着,与小时候那严肃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切都是林子强不敢想象的事情。 “打扰了...” 往昔偷樱桃的事让林子强愧疚难当,却只字不敢提,只能羞愧地低了低头。 噔,噔... 木梯子发出一阵阵响声来,毛筠淑带头,将林子强引上了楼。 这是全木头结构的房子,正对着楼梯的便是毛筠淑的房间,左手边往上便是走向坏了栏杆的走廊。 原来房间里有一扇门,可以关上,隔了走廊。 楼梯右侧又是一个房间,看来就是张姓老头住的房间了。 靠近楼梯的一面有好几个老鼠洞,打得贼大,看样子平常没少受老鼠的欺负。 “没什么地方坐,就随便挑个地方坐吧。” 毛筠淑招呼着,打开了灯,眼前为之一亮。 整个房间堆满了些杂物,但有一张床是隔出来的,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看得出来毛筠淑睡在这张床上,毕竟她的行李还放在床头。 地板用地毯给铺了起来。 仔细一看,正对门的柜子上摆了许多件艺术品,看样子价格有些不菲的。 林子强生怕弄脏地,挑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筠淑,这就是你房间吗?” “比较乱,外公家,也少来,将就住一晚的。怎么,师傅,原来你老家在平田呀?” “嗯,没想到我们还这么有缘分,真巧。” “对呀,很巧,来,这件衣服是我爸的,你先换上吧。” 毛筠淑捣鼓了一下,翻出件旧衣服来,试图给林子强换上。 “这...不用了,还好,没怎么湿。” 林子强本能地拒绝着,本来进来打扰就已经很不好意思,更何况是穿毛筠淑爸的衣服! “来吧,人抽水抽坏了怎么行!” 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姑娘还很贴心。 她帮林子强宽了宽衣,也不忌讳男女之间的距离。 那抹香,那个笑,那温柔,那灯光... 说不心动是绝不可能的。 这是超乎财富与地位的倾慕。 林子强心中多了分幻想。 那是对婚姻的渴望,对完美生活的追求... 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永远,永远。 然而时间总归会白驹过隙,落叶终会归土。 “好了,师傅穿起来还挺帅气的,要是我爸看到了也会赞赏的。” “说笑了,要是你爸看到我穿他衣服还不把我打断腿呀。” “那自然不会,他呀,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毛筠淑发自内心地赞扬着这个林子强完全没有印象的人。 “你爸姓毛?” “这是什么话,我爸不姓毛还姓什么?” 毛筠淑有些生气,把刚才的喜颜全收了起来,翻脸翻得迅速。 “也是!我这脑子,抽了,不好意思...因为你外公姓张,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子强强行解释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大概是脑子抽风了。 只是他真的没有半点印象,张姓人家还有个女婿姓毛。 “确实是脑子抽了,这问题问得可是有点不尊重的。师傅,刚才在石桥对岸跟踪我的就是你吧?” 毛筠淑早就想问林子强了。 方才的一路可算是吓坏了她。 她还以为是个流氓尾随,吓得她小碎步往家里赶。 “哈哈哈,是个美丽的误会,别想歪了,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我倒要好好听你掩饰一波了,看看你说的合不合口味了。” 毛筠淑挑逗起来。 听得出来她也是个逗逼,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就有点玄乎了,可能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第69章 她看得见 “玄乎?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说些妖魔鬼怪的事情吧?” “差不多,你可听说过一种专门迷人路的妖怪?...” 林子强将自己所听说的传闻有声有色地跟毛筠淑描绘着,跟个说书人一样。 “那看来我在你心中还是挺重要的嘛,你居然一开始就认为是我。” “可能吧,毕竟也只有你才有这一身稀奇打扮呀,而且还染成了金毛狮王,哈哈...对了,筠淑,这次来平田是为了什么?” “哼,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毛筠淑呢?其实你被骗了,我就是那个迷人路的鬼怪,呵呵...” 毛筠淑故意拉长了鼻音,故作惊悚模样来。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的灯突然熄灭了。 林子强被这一变化突然吓了一跳,刚安下的心瞬间就悬起,脑子在疯狂运作着。 “这不可能,不可能...” 一种惊悚之感油然而生,将整个人包裹得死死的。 “小淑,电回来了没有?” “没有,外公,是不是又碰到线了?” “现在呢?” 伴随着张姓老头的呼喊,房间的灯又亮堂了起来。 原来是楼下的他碰到了线,才不小心打断了电。 农村嘛,总是这样,一不小心打断闸的事情总归是有的。 待毛筠淑反应过来,只见林子强坐姿挺高了不少,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师傅,不会被吓到了吧?哈哈...” “当然不会,要是真被你这么漂亮的美女迷倒也值了。” 林子强终究还是个男人,嘴上的挑逗怎么也管不住。 “哼,油腻,我还以为你跟普通的男人不一样呢,如今看来是错看了。” “别误会,我开玩笑呢,瞧你,也被吓到了吧,哈哈...” 林子强强行掩饰着内心的渴望。 很明显,毛筠淑很讨厌这些话语。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毛筠淑撑大了眼睛,跟个布娃娃一样可爱,微笑着脸,似乎在掩饰着内心的尴尬。 林子强猛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见她的笑容,走进了心中,如午夜的秋桐舞雨,红枫漫舞,林间的生灵流跃在枝头,欢喜庆弄着这对佳人。 叮铃... 林子强本欲脱口而出一句。早已喜欢。 这个水灵的姑娘,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就被她给迷了一下。 缘分这东西总是这么巧妙。 若说先前的冲动来自于地位的打量,此刻的柔情便是白炽灯光下的心跳。 叮铃... 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的温情,林子强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是张敬礼打来的。 本能的害羞迫使他先接了个电话。 “强强,你人呢?” “马上来马上来。” 匆忙间便挂了电话,生怕毛筠淑有所反感。 亦或者说是怕将她晾了一会,让她寒了情。 “朋友?” 她试图缓解方才的尴尬,假装没有问出口来,权且当成了玩笑把弄。 毕竟,这也符合开朗的她所做的一切。 或许,林子强接起手机避开回答的那一刻,在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是的,我想我得走了,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还想做客来着,哈哈...” 林子强真正想说的可不是这种话。 他很想搂住她,孤男寡女的。 这种情况还不下手,只怕要辜负了时光。 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然后轻声说一句爱人缠绵。 但是他想到了自身,想到了工作的不定,想到了过去的失败。 人总是会变的,可能就在一夜之间。 在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他不敢有任何幻想,因为他是个稳健的人,理智的机器。 想想当初若是感情用事,追了陆枫霞,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分了开。 毕竟大学后几年,她的改变完全是蜕变,蜕变成了一个林子强可望而不可即的优秀。 所以在后来的几年里,这种自卑感经常萦绕在他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几度庆幸,没有过于暴露,否则的话,到现在恐怕连幻想都熄灭了。 像是被打瘸了腿的狗,看见棒子,林子强本能地低下自信。 他被打怕了,尽管很多时候在脑海里兜转着的是舞耍棍棒的得意。 矛盾与痛苦,迫使着他只能这么说。 生活总会教会人,以虚伪的面目对待那一切来自本质的真善美,关上接纳的门,扭曲在孤独的深渊里。 “这么快吗!” 毛筠淑陪着笑脸,始终没有任何的异情绪。 然而这让林子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刚一坐下便要走了,可不是一个好客人该有的礼数。 “有点不巧,这一切都是那个误会,真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林子强暗示着一切全跟那个迷路传说有关,然而始终解释不清为何看着这个背影就想起了毛筠淑,毕竟只见过一次。 “筠淑...” 他脱下毛筠淑父亲的衣服,将原先那件脏外套穿了回来,像是换了一层皮,淡淡说了个名字出来。 “嗯?” 显然林子强还有话跟自己说,但毛筠淑心中早已失望,哪怕是听到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就跟放屁一样,甚至还会带来一些厌恶情绪。 “我不是一个很擅言辞的人,哪怕是做了幕后记者...你就像一朵鲜艳的花,而我只是一坨牛粪,但这是一坨不断进取的牛粪,或许有一天他能为你撑出一片天空来...走了哈。” “莫名其妙...” 毛筠淑多半也是猜到了林子强想说的话,但没想到他能如此不要脸。 自己还没有答应他呢,就想着撑起一片天来。 在她心里,这是一种久违的温暖,比中了特等奖还令人欢喜。 哒哒哒... 林子强匆匆下了楼,生怕留下听到拒绝的话语。 这是一种年轻的幸福,来自于爱情的憧憬,将现实中的苦闷一冲而淡,仅存活两个世人。 “走了?” “嗯...” “也不多玩会...” 听得见楼下外公与林子强的寒暄,毛筠淑知道他真的走了,心中有点怅然若失。 “或许有一天他能为你撑出一片天空来...” 这句话破开了阴霾,在她心头开出漫山的花朵来。 想起今夜被邪灵推落走廊的场景,幽灵女王也会受到小鬼的祝贺。 这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一道能融入阴暗与悲哀的光。 毛筠淑望着半开的房门,在走廊的对角处,一个立体的人影正侧脸相望,是邪灵。 第70章 来了 幽暗的灯光下,在心光中,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 只见巷子口,张敬礼侧倚在堤坝护栏上,半侧着腿,也没带伞,就正对着巷子里。 “怎么从这里出来...” 张敬礼怎么也想不通一切有何玄机,此处可是林子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 “我的一个同事在这里。” “呀,该不会跟那个怪老头同事吧,哈哈...” 他想起小时候偷摘樱桃的事情,林子强是跑得最慢的那个人,数次被糟老头子逮到。 想当初,林子强也算老实,被立在那里教唆了半天,愣是没吭出半个字来。 “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同事的外公。” 林子强看着贫嘴的张敬礼,一下子便暗闭了半分眼睛,象征性地皱了皱眉,却始终掩盖不住内心的愉悦,笑铺满了脸。 “呦呦呦,该不会是你的外公吧!才过去没几年,瞧你这样,肯定有问题。” 打小认识的,多年来,林子强这种笑容依旧没变,每当他想瞒着些开心的事情,总是绷不住。 “去去去,你看你就不正经,她是我刚认识的同事而已。” “果然是小妮子,看来呀,强强心动了。” “哪跟哪,你看你半句话都不正经。” 林子强笑开了怀,怎么也遮掩不住内心的快乐,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令人充盈的感觉吗? 他迟疑地望了望巷子里。 门栏处闪着莹莹微光,撩拨着人的灵魂,如同舞动的欲望,钩得人春心荡漾。 “下着雨也没什么好走的呢,该不会是想一起进去坐坐吧?” 张敬礼望着飘落的雨细,问道。 这时林子强才想起来,无非是想用张敬礼做最后的救援。 果然朋友还是靠得住的。 “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了,要不去前面公家地上看看?” “得了吧,可没那闲工夫,今晚团副本还没打完呢,没啥事我就撤了...” “那行吧,敬礼,今晚真得要谢谢你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神经兮兮的?” 看着林子强一脸严肃地说道,张敬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神经兮兮,有吗?我会神经?” 说过便也算了,再道谢只会让感情变了淡。 林子强又折弄了感情,侧了侧脸,可是打死都不会承认说过感谢的话语的。 “嗤,神神叨叨的,被怪东西缠上了啊!” 一到晚上,可千万不能直呼鬼怪的名讳。 这在小山村是一个流传已久的规矩。 张敬礼自然也听说过这种事情,便用怪东西给替代了。 “是真的,你信吗?” “强强,你可别吓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在石桥上你莫名其妙蹲下,我便觉得奇怪了。” 在他心里始终还是摸不着头脑。 张敬礼可不信林子强是个故弄玄虚的人,甚至可以说,三人中就数林子强最老实了,可是老师口中的乖乖男孩。 “如果真的有,敬礼,你说可该怎么办?” 林子强此刻迷惘了,不敢跟张敬礼说出真相。 有些东西,其它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若是一个人扛住,那就是虚幻的事情。 “有没有也不取决于我们呀,就跟生下来一样,不取决于我们,放宽了心,过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这倒是,每一天过好就是生命的意义,所以有没有这种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也不是不重要,每种存在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倒也好了,把它变成朋友,朋友多了才好办事嘛。” 张敬礼笑呵道。 这也是林子强第一次,对眼前的兄弟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从来都是人怕妖怪,妖吃人的,还做朋友,岂不是痴人说梦? 他想了想多次见到妖魅和邪灵的场景. 那是一种恐慌的原罪,是逃亡的紧张,是劫后的迷惘... 哪怕是唯一的对话,都是简单的“陪我...” 这是骗人的诡计,害人的陷阱,多一分诚心诚意,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怎么也挣逃不出。 “可是它们是要害人的,还是躲远些好。” “哈哈哈,瞧你那认真的样子,我开玩笑的,若真有这些玩意,那还不糟糕?当初的道士哪哪都有,反而怪东西乱飞,现在道士少了,也不见有怪东西为祸人间呐!依我看,就不用想的,都是老一辈瞎传的名堂。” 张敬礼可不信这些个东西. 或者说,他有着心中的底气。 摸了摸胸口的红线,这是挂在他脖子上的玉雕,开过光,听说道法很高,便也不惧怪东西了。 “要是瞎传的东西就好了。” 林子强附和了一声,倒不是反驳张敬礼的话。 相反,他觉得张敬礼说得很有道理。 毕竟,以前的生活远比现在坎坷 纷年战乱,天怒人怨的,妖魅与邪灵定然多得多. 若是说当初道士多是因为除妖灭魔,那现在也不至于凋落至此,毕竟这世界的苦难一直存在。 “别想太多了,还是回家吧,走多了夜路总归是不好的。” 张敬礼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勉强安慰一句,将心收了收,仅此而已。 这可真是难得,想当初,村里的夜间幽灵可非张敬礼莫属了,现在风水轮流转,竟成了他招呼别人回家去。 “也是,看来让你白跑一趟了,不早了,我也要回家了...” 匆匆告别了张敬礼,林子强便往家里赶去。 小山村的晚上,可比不上城市里的喧哗. 村子早就万籁寂静,连光也透不到脚跟。 一路上,林子强使劲去回味水妖一事,偏偏脑海里总闪现出毛筠淑的温柔。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喜欢我吧...” 从未有过如此波动的内心,或者说是从与陆枫霞不再联系之日起,从没被一个人走进过。 空气中的细雨丝都是甜的,像下了场雨。 嗒,哒哒... 在这村子中,夜幕配雨之下,他一个人,走在村路上,左跳右蹦,也不顾那些积水坑,踩出一朵朵水花来,就如同林子强此刻奔放的内心。 他很想大喊出来,将心中的激动给释放出野性. 又怕扰民,只能畅快舞动着,释放内心的快意。 嗒,哒哒... 雨声断然不可能这么强劲,声音很近,林子强知道,又是它,是它来了。 不知道它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看得真切,毛筠淑从楼上掉落就是被邪灵给推下来的。 第71章 领导来电 “不论你究竟是何用心,胆敢欺负她,一定要让你付出惨烈的代价!” 沉溺在爱河中的傻子也只有疯狂. 这种疯狂足以冲破内心的一切畏惧,将所有的狰狞撕得稀碎。 手电灯光向身后照去,果不其然,是邪灵。 只见它与林子强方才的动作一模一样,踩在水坑中,同样欢喜着。 “不,居然还有另一个邪灵!” 黄平根果然没有说错. 两个邪灵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林子强知道,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也是林子强第一次真正看到两个邪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围绕着自身的谜团终于有了解答。 只见两个邪灵,形态各异,全身散发着暗红的火星,似是在缓慢地燃烧。 一个邪灵,站在原先林子强踩过的水滩之上,与他方才的动作相仿,似乎在分享着他的喜悦,看得出来它的善意,融在整个空气之中。 另一个邪灵呆愣愣地杵在角落中,探出身体来,注视着这里的一切,似乎所有的一切全与它格格不入,本能的逃避。 缓缓地,它探了出来,左手已经消失,肢体残缺,整个身型却明显高大很多. 看得出来,它正是在王海波家所见到的浑身散发红光的邪灵。 “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陪我...” “还给我...” 此刻,全部的谜题似乎都一目了然,眼前这个言语“陪我”的邪灵定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至于说“还给我...”的邪灵,林子强怎么也想不出究竟亏欠了什么。 看着它缺失的一只手,似乎一切早已有了答案。 “你们,快滚离我的世界,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拿着手电筒扫射了一圈,像是一根光剑,林子强恨不得将这两个邪灵一下子斩杀。 只见二者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感觉到了林子强的摒弃。 “为什么缠着的是我,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 想起往昔的种种挫败. 要是没有这么多的失败,现在或许早就小有成就,梦想指不定实现了大半。 林子强将一切的源头全归结于两个邪灵的存在,痛恨着生活又感激着生活。 至少现在的处境,也不算那么不尽如意。 他没选择留意身后的两个邪灵,而是选择继续往家里走. 步子很慢,很轻,从没有过的柔和。 要是这两个邪灵试图谋害自己,那不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的。 回家的路,出乎意料的平静。 平静地超出了林子强的意料。 直至进了家门,也没见邪灵跟过来亦或者缠着自己。 然而,就当关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房间里的灯早就已经熄灭,只能凭借手电灯的光照亮着。 在墙角,天花板上,楼梯口,各种木板叠错的位置,竟都长出一只手来,整个空间皆被手给吞没。 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还从没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 整个天花板被拔高数倍,楼梯的格子数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仿佛错误地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 “果然,是在这里等我吗...” 林子强不知道邪灵又要犯什么幺蛾子, 他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心中的爱,对生活的一丝渴望,给了他面对的勇气。 从没想象过自己能这么勇敢。 “要是你害怕,不如做一个手势,那是心跳的起源,是所有邪祟避让的护咒...” 这声音很熟悉,是乡下奶奶的声音。 林子强断然肯定,这种场景在某一时刻,乡下奶奶有说过,只不过自己早已忘记,今日才突然想起。 他按照脑海里的手势,缓缓做了一遍。 食指侧移,侧压在中指的关节上,双手伸张,形成一个四字。 果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邪灵手,如同消失在了空气中一般。 灯光所照射之处,皆看不到任何的异象。 天花板也恢复了正常的高度,周围很静,静得无法再平常。 “竟真的这么神奇...为什么连黄师傅都不曾说过这些?...” 没想到邪灵真的退散了,林子强断定这手势还是有些作用的。 而黄平根却从没提过这些。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恨不得当夜返回,可不想又遇见什么端倪。 想了想,还是决定第二天再去问。 而现在,连澡也不敢洗,匆匆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里便躺在了床上。 一切照旧,母亲早已将床铺好。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与小时候一样温暖的被窝。 他不敢睡得太死,又或者说睡得不太安稳,将符咒拿了出来,贴在眼睛上。 毕竟黄平根的水平摆在那里,还是信得过的。 林子强贴着符,心里自然多了几分信心。 困意叠加昨日的疲倦,袭在人身上,将整个人的精气给摧毁,彻底沉浸在了梦乡。 这一晚,林子强与往常一样,睡得很安详,唯一不同的是左手一直保持着那个奇怪的手势,眼睛上贴着黄平根画的符。 叮铃... 突然,他被一阵铃声吵醒。 像是催命符一样,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是苏芬良打来的电话。 “主管...” “林子强,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我不是被放假三...” “这些不是理由,情况紧急,全公司都来上班了,就你没来,周日给我滚回来值班!” “好的,主...” 还没等林子强说完话,电话另一头苏芬良便已经挂断。 “死泼妇,不就是想炒了我吗!直说就行了,搞什么鬼动作!” 林子强在心里不知道咒骂了她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这么无理的要求,明明大多数时间,错并不在林子强,而她喜欢完全将罪责归咎于林子强。 特别是这一次,明明是强制被放了三天假,又回过头来诬告林子强偷懒,没去上班。 对于这种事情,倒不是第一次受了,林子强很苦闷却也无可奈何。 想必这次,定是台里的领导来视察公司了,看到有人缺勤的情况下,批评了苏芬良一顿。 所以她才来找了自己的茬。 至于周日值班,往常可没听说过周日还要值班的。 哪怕要值班,也轮不到他这样的幕后记者。 一切用脚都能猜到。 第72章 乡下奶奶 那就是苏芬良被批评了一顿,找不到出气筒,这才早上打电话来骂人。 事实也是如此,若不是台里的领导视察公司,看到编制如此不配套,又怎么会对苏芬良发这么大的火。 而她受了气,自然便将这屎盆子扣在了林子强的头上。 还没从正常睡眠的喜悦中醒来,便掉入了生活中的灰沼,林子强整个人都疲软了。 去,很明显,周六便得回去。 不去,立马给了苏芬良开除自己的理由。 本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离职就离职,偏偏又有毛筠淑在,可千万得撑下去... 终究是没个如意的选择,林子强决定还是启程,回宁台市。 回到荣宁小区,回到那个不愿意呆,却一呆就是两年的地方。 在回去之前,还是想去乡下奶奶那里,去找到她,问清这一切,问清手势的秘密,问清邪灵的底细... 下田村就与平田村隔了个小山坡。 以前只需要经过小山坡上的小道,便能到达,中间不需要几分钟。 而如今,伴随着小路没什么人走动,茅草长得老高了,过都过不去,只能绕村路,经沥青路走到下田村。 大概是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 经过昨晚的小雨,云都被哭干了,今日竟出现了暖阳。 得亏起得早,还能看到昨晚下雨的痕迹。 林子强早起喊了声爸妈,却没人回应他。 小山村的作息自然与城市里不同。 还没天亮,成年人便容易起来捣鼓些早饭。 待天一亮,早早去赶集亦或者是赶活去了,一般只有天黑才回来。 桌上放了热好的饭菜,林子强略微吃了个囫囵,便匆匆出了门。 时间紧迫,要先去下田村,接着还要去朝圣殿将王海波叫上。 下田村,说是村庄,在十几年前也就二三十户人家,还没有平田村一小块地方人多。 好在它地广,又平坦,原先的村民大多都搬走了剩下几户人家。 在几年前进行了一个划村,将其独立成一个村来,一部分平田村没法安置的村民,来到了下田村。 林子强的小叔正是这样。 买了房子在下田村,翻修加盖了一层,弄得洋气一些。 小叔家是紧靠着沥青路的。 整个下田村与沥青路路基差了两米高,所以村路是向下倾斜的。 而第一排的排屋则填高了地基,在地下一层加建了一层。 “奶奶...” 站在门口叫唤了两声,林子强可不会叫小叔。 因为他知道,小叔去了城里打工,几乎是常年不回家的,过年能回来一趟也是万幸了。 始终没有人回应,林子强主动开了开门。 门没缩,这是新式的玻璃门,打了磨,洋气许多。 在里面能看到外边场景,而从外面却看不清里面的丝毫。 “奶奶...” 房间里亮堂堂的,从后门照入的阳光折射在大理石地板上,把一切辉映得五光十色,犹如进入了朝圣殿中。 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 林子强也仅仅来过一两次小叔家,这时他的心咯嗒了一下,怕是坏了事,人没在家。 “奶奶...” 不死心,他依旧喊了喊,心里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谁呀?” 声音是从地下一层传来的,虽然很轻,但房间里的回音已经足够令林子强听清。 “奶奶,是我,子强。” “子健啊?子健是谁?” 许是隔了道门,这才让话带个偏。 “是我,子强,林子强啊!” “强子啊!你来了,真的是你来了!” 已经是多久没见到孙子,乡下奶奶激动地手直抖。 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孙子。 乡下奶奶一共有三个儿子,林土建排行老二,老大与老三都生了女儿,没个儿子,只有林土建,生了一个儿子。 嗒,咚... 步子很急,听得出来她激动的情绪。 “奶奶,慢点,怎么在下面呀?” 打开通往一楼的门。 这是建在走廊下的暗门,只是扇寻常的玻璃门。 一开门,迎面而来一阵烟灰味很重。 是烧锅灶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的灰尘密密麻麻,在虚空里不断翻滚,撞击,陨落。 一头银色白发,身材瘦小,干瘪枯黄的手倚在墙上,缓缓向上走来。 “哎呀,强子,来了坐,来了坐,瞧奶奶的耳朵,都听不太清了...” 她激动地笑开了颜,眼睛微闭着,仿佛年轻了十岁。 “没事,奶奶,不用上来的,我们下去坐。” 听得到铜管水沸腾的声音,林子强可不会忘记这种锅灶做出的饭香,想必奶奶正在做着早餐。 “下面,可有点脏,会不会弄脏了你?” “怎么会!以前不都是这样过的嘛。” 林子强凑在她耳朵旁大声说了一声。 “你呀,强子,还是这么乖,爸妈在家吧,早饭吃了没?” 还没等林子强问出话来,乡下奶奶便按捺不住关心,恨不得在一瞬间知道林子强近段时间来的一切。 “吃好了,奶奶,这次来,其实我是想问一件事情的。” “一条蛇?” 乡下奶奶正拿着热水瓶接放着沸腾的铜管水,一时也没理会好林子强。 “一件事,一件事情!” “一个竖口琴?” 竖口琴是林子强爷爷最喜欢玩弄的宝贝。 在他们那个年代,没有什么音乐和娱乐,竖口琴便成了一个潮流。 “是一件事情!” 听着铜管水泄腾的声音,林子强着实有些脑袋疼,还从没沟通这么累过。 “哦哦,一件事情,瞧我这耳朵,是真的没用了,坏了!” 乡下奶奶一个歉意,重重写在脸上,颤巍着手,看得出来她很自责。 “没事,等你先接好水吧。” “啊?” 这一下彻底将林子强给弄郁闷了。 他只好什么话都不说,看着奶奶将铜管水接完,然后搭了把手,将生水重新灌进去。 “还是强子在好啊,不然我这老太婆,加水都费劲。” “没事的奶奶,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对了,你说的一件事情是什么事情?” “就是邪灵,你还记得吗?” “敬礼?就是张有福的儿子张敬礼吧,我记得小时候他还经常找你玩呢。” “不是他,是邪灵,就是在影子里跑出来的怪物,立体的人影...” 林子强描绘着那形状,调高了声音,以乡下奶奶能听懂的方式阐述着。 “哦!这个啊,怎么突然问这种事情?” 第73章 邪灵的由来 乡下奶奶担心着,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埋藏在心底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却在脑海闪过。 她很害怕林子强被邪灵所侵扰,就如同她害怕想起三十年前的这件事情一样。 那是一个噩梦,一个惊扰她一生的噩梦,无法带进棺材的噩梦。 “难道说有邪灵缠着你?” 乡下奶奶撑大了双眼,不可思议之下,又全在合理之中。 她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对答,直到看到林子强点头,才确定下来。 “乖孙,有没有事,它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惊慌失措,颤抖着手,话却清楚得很,似乎在愧疚着当初的一切。 “就应该报应在我老太婆身上的,找你,到底是干嘛!” 乡下奶奶控制不住悲愤的内心,大口喘着气,把手锤在灶台上,也顾不上疼痛,只是愧对着自身的所作所为。 “也没什么坏事,至少现在没什么事,只是朝圣殿的黄师傅说我身上有邪灵。” “谁?” “黄平根黄师傅,朝圣殿的那个!” “哦,是他呀,黄师傅好,黄师傅道法厉害,他能有办法的。” “他让我回家问林土建他们,说邪灵只有他们能解决。” “黄师傅真的是这么说的?” “对呀,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断定,乡下奶奶定然知道所有的一切,只不过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孩啊,一切都是奶奶的错,不关你的事,奶奶会帮你解决的。” 她一脸委屈,比吃了苦瓜还涩。 满脸的皱纹在悲伤中摩擦,就连手上的黄茧也开始褶皱起来。 白发人担心着黑发人,这种事情没想到一直在演绎,从没有断承。 林子强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二十几岁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若是连生命都要老弱来保护,那得有多孱弱。 咬了咬牙,断然不肯接受这种屈辱的呵护。 若可以,哪怕是死在邪灵手下,也比让亲人担忧要来的好。 这可是与林子强往常的表现截然相反。 往常,他可是一直安于现状,能不惹事就少惹事。 对于邪灵这种东西,最好有人替自己挡了,恨不得半眼都看不见。 然而,当知道这一切全与亲人有关之时,他不淡定了。 亦或者说,瞬间成长了,只要能赎掉此刻的原罪,哪怕是自身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再所不惜。 当然他还是有私心的,那就是最好什么也不需要牺牲,只消邪灵乖乖退散。 “奶奶,我长大了,就让我一个人去解决吧!” 他扯大了嗓子,生怕奶奶将担忧记在了心里,反而惹出些毛病来。 老人家总归是身子骨虚的。 “好孩子,只是这一切,一点都不是你的错。”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我爸妈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林子强一定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乡下奶奶才会告诉自己,父母是断然不可能说的。 哪怕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他们也不可能亲口告诉自己。 看着林子强坚毅的决心,乡下奶奶知道,当事人最应该有知情权,也不瞒着藏着,顿了顿,终于还是跟林子强说出了实情。 这是在三十年前的事情,当时的乡下正值灾情,往昔的粮食产量可是很少的,一家人经常吃不饱饭。 偏偏在那时,林子强的母亲潘彩莲怀了孕。 按日子推算,差不多是要在秋天分娩。 秋天可是个丰收的季节,到时候身子骨也能补回来,想想一切都很美好。 林土建咬了咬牙,当时的他连分户都没分,又没什么文化,只能一味干农活,也没什么前途。 纵使是跛子也有他想要的终点,更何况是一个正常手脚的人呢! 年轻所犯的错误就是太过轻信于目标的唾手可得。 那一年春夏大旱,粮食本减大产。 偏逢秋日下冰雹,硬生生下了两天,粮食绝收。 辛辛苦苦一年,盼望着的救济粮,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硬生生收没。 当时潘彩莲正要生产,没了营养。 看着生产日还有两个多月之久,借遍了乡亲也借不到半碗米来。 那是饿殍遍野的岁月,能借两粒米都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无奈之下,长痛不如短痛。 林土建带着潘彩莲,结束了这一场蜕变成人父母的机遇。 那年秋天。 印象很深,紧接着下了足足一个月的雨。 真不知道当时是如何挺过来的。 此后四五年,风调雨顺了些,家里备了几年的口粮,潘彩莲又有了身孕,便是林子强。 幸运的是一切都很顺利。 也是痛惜第一个孩子,所以才给林子强起了林子强这个名字。 蕴意着孩子要身强体壮 也蕴意着林子强还没出生就死去的哥哥要学会坚强... 这是一个包含对两个人的爱, 这是林土建与潘彩莲一辈子的苦痛, 这也是乡下奶奶难过的心坎... 没成想到的是他竟会化身邪灵,纠缠着林子强。 想必也是那时候穷苦,没能给他做个像样的法事,让他幸福地离开,所以才有了今日之难堪。 想要解开这一切,只能再对他做一场法事。 上告天灵,开神门,渡亡灵,而这一切是林子强无法做到的事情。 只有他的父母,林子强哥哥的亲定父母才能去做到。 听到这一切,林子强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没想到,我的命竟会是这样,要是他没死的话,想必也不一定有我了...” 生命的掠夺,可不仅仅是对于有生之灵的剥夺,还有那些未生之人的渴望与憧憬。 多少的生灵曾同样怀着希冀,在母亲的肚子里,憧憬着外面的一切,活着的人得有多幸运才能安然无恙,享受着一切的美好。 那是灰色世界憧憬的美好, 是在堕落之渊最纯真的理想, 仅仅是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而已。 负罪感让林子强变得忐忑。 真相永远是那么出人意料,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原来可能有一个哥哥... “为什么我会想哭?是它,一定是他!” 林子强双眼里不自觉地冒出泪水,鼻子一酸,怎么也止不住。 他很想冲上去抱一抱奶奶,那是它永恒的梦想,早在三十年前就能做的事情... 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泣起来。 林子强知道,这完全是它在主导,它在控诉,它在消亡... “不会错的,那一个邪灵定是他。” 第74章 回程启航 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冲动,林子强知道是它在宣泄,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此刻也只有自己才最了解他的内心。 “竟没有一丝恨意?” 这让林子强怎么也想象不到。 说起邪灵,它明明应该是有恨意才来纠缠自己。 然而没有比现在这感觉更贴近的。 林子强断定不会感觉错,它真的半点恨意都没有。 可命运无法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逗留。 他知道要是不驱离邪灵,恐怕没几个月自己就要遭祸了。 同情心可不是这样泛滥的。 它有它的命运,自己依然有自己的人生。 互相走直,走回平行线才是对两者最好的交代。 “去跟你爸妈说吧,在那个山坡上,在埋葬你哥哥的地方,诚心去送送他,他很乖的,会听的...” 乡下奶奶已经泣不成声,毕竟那也是她的孙子。 若不是天灾,怎么会变成这般情况。 “那这个手势又是什么?” 林子强摆捏出昨晚的手势,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乡下奶奶告诉自己的手势,说是可以驱散邪灵。 “这是什么手势?没见过...” 乡下奶奶迟疑地望着林子强,半点也想不出这种手势究竟有何含义。 “不是小时候你跟我说的这能驱散邪灵?” “奶奶虽然老了,但还不糊涂,可没打过这种手势,是不是别人跟你说的?” 林子强看着乡下奶奶的神情,显然不可能骗自己。 “难道真的是别人告诉的自己,还是记忆错乱了...” 记忆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 昨晚打着这个手势也确实有用,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整个世界乱成了一团粥,明明只需要乡下奶奶承认这个手势是她教的,那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有时候可真希望别人能欺骗自己,就如王海波一样,将所有的异象归功于自身的嘚瑟。 林子强想了想这一切的乱账,试图将几件事情好好梳理干净。 关于猫眼,只要抓到小黑,取它一撮毛发,烧成灰,洗把脸就可以安然无虞; 关于妖魅,只要摆脱了邪灵,自然可以消失; 关于邪灵,其中一个定然是死去的哥哥,想必是那个说“还给我”的家伙便是,至于另一个“陪我”究竟是在哪里惹的不干净; 关于手势,这又是哪里来的突发奇想了? 不,绝对有人说过,不然又怎么可能想起这些! 事情越理越清,越清越多,也该是到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他想了想,眼下,一个邪灵需要父母帮忙解决,还有一个暂置一会,先将猫眼的惑乱给解了。 显而易见,接下来最重要的,莫过于早点赶回宁台市的荣宁小区,找到小黑。 最好是在今日便能完结。 林子强不敢停留太久,着急着欲往朝圣殿走。 “奶奶,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强子,怎么也得吃过饭再回去吧?” “吃过了,刚吃的,就先走了。” 满揣着心事,他往门外走去。 一路匆匆,沿着沥青路往山上走去。 拐过小山坡,平田村一览无遗。 阳光下,整个世界开始运作了起来。 与往常和想象不同的是,此时正有一大堆人围在石桥上,看着桥下,碎碎念叨着什么。 很明显,出了什么事,几乎是一件大事了,将大半个村庄的人全吸引了过来。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遭了报应。” “心不诚,依我看,这才出了事。” “没事干嘛要走夜路,要是白天,也有人能照应呢!” ... 靠近着听,人群中碎碎念念,指指点点。 石桥相对来说并不宽,可以依稀透过人缝往下望去。 石桥下是坑坑洼洼的场景,到处都是砂石开采的痕迹。 这里采的砂石拿到环境保护林去修,大多都是打探性的桩,东一个西一块,将小溪挖得千疮百孔。 深坑里蓄着水,看样子比较深,而在深坑处,林子强侧眼便看到你那个不祥。 一个人,是个男人,身穿白色衣服,身体泡白了,看样子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水坑旁依然围着一群人,正帮忙着护住现场,看样子已经报警了,也没人主动下去捞尸。 “又是一个不幸,不知道是否是哪家人喝醉了酒,不慎溺死在了水坑里。” 水坑并不大,只要有点水性都淹不死,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喝醉了酒,不小心在坑里睡着才成了这个模样。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堵在四周凑着这几年难得一遇的事情。 这让林子强格外反感。 大概是幕后记者的原因。 平常工作几乎就是管闲事,这让他对管闲事格外抗拒。 永远也想不透,这群闲着蛋疼的人究竟有何心思,在看着这般热闹,就连自身的路也明堂不清。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往朝圣殿走去。 一路上的沥青还是有些湿漉,昨晚下雨的痕迹没有消散完全。 像是妖魅从没离开过,幻化成了怨灵,依附在整个路面上,滴答出不甘与愤怒。 阳光微斜,侧铺在路面上,挂在树梢头,驱散阴霾。 风渐冷,摆成了更深的一秋。 依旧是这个方向,这个距离,林子强知道昨晚便是在此地遇见妖魅,同样的路程难免有不一样的心情。 走到朝圣殿门口,一切正常,却少了狗吠这可与昨天的认知不同,少了一分熟悉的趣味。 门半倚着,林子强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门口的土狗也只是与林子强对眼一会,便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得出它的胆子被什么给吓坏了。 这狗比人都要精。 “海波,王海波...” 站在庭院往旁屋喊去,林子强料定他就住在旁屋,事实上也只有旁屋能容下他了。 “呜呜呜...” 一阵阵土狗蓄声之音,很明显,是身后的土狗,它还是那么不安。 “王海波,回去了...” “谁啊?” “林子强。” “来了,来了...” 声音很奶气,听得出来疲倦,想必昨晚并没有睡好。 就知道他肯定还窝在房间里。 林子强稍稍宽了心,没想到这次回家还当了个保姆,之后这种差事可不愿再接了。 稍等片刻,只见王海波从屋中出了来,身上行头都换了一身,干净了许多。 第75章 另一个自己 “嘻嘻,是师傅他儿子的,送给了我。” 王海波满脸笑意,略显尴尬,看穿了林子强的意外,解释道。 “有没有谢过黄师傅?” 林子强倒装大了起来。 在老家,乡邻送些旧衣服倒是常见的事情。 这可是较为较为深厚的恩情,若是不道谢,于心总有亏欠。 “还没,我这就去。” 比划了两下,看得出那一副处世未深的模样,王海波指了指黄平根的房间,缓缓走了去。 “师傅...” 硬是喊了很久,依旧没有任何响动,这让两人很是不解。 等待了十几分钟也依旧如此,就连他老婆阿珍也没有个响应。 或许这就是高人的处事之道,恨惜别,断舍离。 林子强与王海波出了朝圣殿,意犹未尽地往平田村走去。 石桥上的人依旧乌泱泱的,此时警车也已经来了,还出动了吊机,显然事情大了。 人群中依稀能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多半是家属,那哭声夹杂在碎碎的议论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正义之心驱使,王海波很喜欢凑这种热闹,靠着堤坝往前凑了凑。 他就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而林子强怎么也拦不住他。 在林子强心里,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有高个子顶着,那就别去想该怎么办。 眼下也就是死了个人而已,自然会有其它人来处理,顶多是看个热闹,做些无用功。 “师傅!” 王海波隔远了便看见,阿珍侧在尸体旁边大声哀嚎。 黄平根整个人发白,看样子泡了有些时间。 远处的吊机仍然在运作,在挖斗上垂下来一条四五米长的蛇来,看样子也死了一会。 “听说是抓蛇练邪门,着了道,死在了这里。” “不是,明明是被蛇妖抓了正着,咬死了,双双毙命。” “我看是跟蛇妖厮混,这不遭了天谴!” ... 人群中议论纷纷,换了好多的版本,似乎在对着口供。 每个人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振振有词说道。 林子强对这种场景感到分外恶心。 世人皆愚蠢,偏偏爱卖弄。 “阿强,是黄师傅...” 王海波震住了,不敢往前走半步。 他不敢相信,昨晚还好好传授自己道家法门的人,一大早就领了盒饭。 然而一切似乎全在意料之中。 他想起昨晚黄平根说的话。 “我恐怕命不久矣,这便是道士的宿命,怨灵这东西真希望你一辈子不要碰到,因为它的死要以人的命为代价...” 毫无疑问,昨晚那场瓢泼大雨,本以为是黄平根胜了,然而结果却是以他的命为代价的。 这一刻深深触动了王海波的心。 哪怕学会了除妖灭魔,也只能发挥一次,而且是以自身的性命为代价的,这种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他想起自己的伟大理想,通过这种事情来赚得盆满钵满... 人都死了,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天门诛杀阵,这可是早已失传的法门,或许能解开这些束缚,但若真的可行,道门师祖们又怎么可能牺牲性命来灭杀怨灵呢!只怕是悬...” “还有最后的希望...” 王海波想起来,最后的天门诛杀阵,还没被完全否决掉,既然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那一定得试试。 他万万没想到现实会是如此残酷。 自己在家苦心钻研了数年的道法,到头来却只剩下强身健体的招式和玉石俱焚的结果。 早知道这些个玩意这么经不起折腾,他是万万不会学的。 王海波想起自己的父亲王福兆。 小时候那死去的惨状,像是被吓破胆,那么一切都不会有错的,一定是当时的怨灵,他跟怨灵选择了同归于尽... 围绕在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死在了怨灵的手上,像是一种逃不出的魔咒。 他百感交集,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摆弄着自己。 “我们走吧。” 林子强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留在此地倒不如早点回荣宁小区。 解决所有的一切,与诡异一刀两断。 黄平根的死,更加使他感到畏惧。 这可是一个厉害的得道高人,没想到现在却曝尸于此... 高人都是这样的结果,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凡夫俗子。 就像是围绕在心头的乌云,怎么也散不去,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锁着喉咙。 猫眼,邪灵,妖魅,一切看来并没有那么人畜无害,保不齐就在下一个转角... 林子强感觉得到,人群中,那些冷漠的眼神,似乎锁定了林子强就是下一个黄平根。 “我想送送他...” “下周头七,我们再回来送吧。” 林子强可由不得王海波的任性。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没办法在这里干等着。 “下个头七,也行...” 王海波犹豫了一下,却也凑不进前,就这么无声告别显得人情寡薄了些。 “我先去做一件事情。” 他分外坚定自己需要去做些事情,至少是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事?” “跟我来。” 迈过人群,两人折返回朝圣殿,只见王海波食指侧斜,压在中指上,那个手势,绝对不会错的! 他做出了那个手势,在整个墙面上横扫了一圈,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贴下了印子,庄重而又严肃,神秘而又玄乎。 “海波,这个究竟是什么手势?” 林子强好奇地问了出来。 他知道这一切绝对不会是巧合,这种手势定然与道法有着紧密的联系。 “这种手势?道法上叫做锁灵爪,一种能让自身的气场得到释放的手势。就跟眼睛一样,当我们处在特定的磁场,亦或者是特殊的体质下面,纵使没有邪灵,都能看到妖魅;亦或者有些人的体质更神奇,当某个有缘人靠近他的时候,会引发出邪灵来,这是一种来源于内心本质的邪灵,可以说是另一个自己,这种邪灵的存在,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活过十天的,那是一种来自于内心的绝望,祖师所传的秘笈里有这么一页记载,也仅仅是一页,没有任何的破解之法。” “活不过十天...这可究竟是什么邪灵?” “可能你身上就有...” 王海波很坚毅地望着林子强。 他想起神珠之光下,那在墙上莹莹闪动着微光的邪灵,当初逗着林子强玩,硬说成是纠缠自身的邪灵。 而昨晚经过黄平根所述,他才知道,那个邪灵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与快消失的邪灵一样,全身都会闪动着微微火光... 第76章 一切正常 “我身上就有,怎么可能!” 被王海波骗了这么多次,林子强这回可不会再相信。 这个人满嘴的谎言,总是仗着自己研究过一些玄学,招摇撞骗。 很多时候林子强只想做个正常人。 他宁愿相信死亡,也不会相信这种光怪离奇的事情。 况且,来自内心本质的邪灵。 这就更荒诞了,想想自身也没做过任何坏事。 或许只有那些偷些水果的少不经事... 但这些罪不至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子强铁定地摇了摇头,分外确定这些东西,绝对是讲不出个所以然的。 “我是不可能再信你这些的,等我将猫眼的事情摆脱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真的没有骗你,那种邪灵,比怨灵还恶,时常准备杀死宿主,恐怕你身上的邪灵,与能透过猫眼看世界都是它搞的鬼。” 王海波很坚定地说道。 他知道这一切的可怕,那是人永远无法正视的黑暗。 “哪怕是真的,又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但至少可以确定,你还有最后的八天时间,可能八天也没有了...” “喝,那可真是可怕了,八天都没有了,还不如好好过生活。” 林子强狞笑道,他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个人,满嘴的谎话。 就如同他没有礼数的家教和肮脏的生活环境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如果自己成了王海波这样的人,真不知道生活叫怎么样的一个惨淡。 “你已经准备好了?世事不能强求,就跟师傅舍身取义一般...” “既然是冲我来的吗,又何必去惧怕它。” “哈哈,阿强,难得你这么开朗,对不起,原谅我之前对你的欺骗,做道士应该诚恳。” “没人会看不起你,但一直说谎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次我真没说谎,道歉是为了说我自身被邪灵纠缠一事...” 王海波顿了顿,短短一夜之间他似乎从一个男孩长成了一个男人。 这一切全都归功于黄平根对他的教导。 或者说,还是有些私心的,那就是道行取决于人格。 人品越好的人,人格越高。 人格越高,就连邪灵与妖魅都会退避三舍,自然功力也越高。 若是人经常招摇撞骗,搬弄是非,那些肮脏的东西就会缠身而来。 他不愿意成为那种邪灵,妖魅缠身的人。 对于黄平根的死,在王海波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毕竟自己经常搬弄些是非,谎言无数。 然而这一次,他选择了面对,决定痛改前非。 至少,为了身边的人不受邪灵与妖魅纠缠,这一点是一定要改的。 他想起地盘上的猫妖,那个一直缠着王彤宝的妖魅,一定是自己说谎太多才招来的。 越想越觉得窝囊,像是整个天空被施加了封印,就连太阳也对人视而不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看着王海波如此郑重的模样,林子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最后一次。 作为朋友,或许心领了。 眼下信不信已经不那么重要,若真有如此厉害的邪灵,恐怕逃也逃不走。 “我会帮你的,全力帮你...” 王海波点了点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对策。 林子强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东西,一定是那个天门诛杀阵。 看来他还是想欺骗自己,无非是弄个套来让自己支持他摆弄这个天门诛杀阵罢了。 “我可不是傻子,况且我真的没钱,你就随便骗吧。” 他在心里嘀咕着,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要够穷,就不怕别人来欺骗自己。 “到时候就试一试天门诛杀阵,但我不保证一定会成功...” “知道了,就到时候说吧。” 果然一切都如林子强所料。 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会回到天门诛杀阵上来。 在林子强心中,可真是佩服王海波。 围绕着天门诛杀阵,他能变出花来骗人,理由还完全不一样。 真可谓不得不服,或许很早就错了。 对于王海波,他更加确信,若是王海波去搞个传销,一定是王中之王。 没有好气地回了一句,林子强对天门诛杀阵可是越来越抗拒了。 眼见一切都似乎完结,他往家里赶去。 王海波则跟在林子强的后头,慢慢凑到了前面。 绕过看热闹的人群,林子强回了家,母亲潘彩莲正在收拾着碗筷,这是林子强早上摆弄剩下的。 门开着,两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回来了?听说石桥那里出了事情,可别去凑热闹。” 潘彩莲最怕林子强去凑这种热闹,惹来不干净的东西。 “妈,我看到了...” “阿姨好。” 潘彩莲显然有些吃惊。 然而王海波的到来,让她在一瞬间就收起了想对林子强说的一些话。 “这是我的朋友,王海波。” 林子强一见两人生疏,慌忙介绍了一下。 “朋友呀,快,来坐,早饭吃了没,要不要在这里吃点?” “他还没吃,应该还有剩饭吧?” 农村人可没那么多的讲究。 林子强倒不是看不起王海波,而是再烧些饭菜,属实麻烦。 “有有有,这寒碜了,不要介意...” 潘彩莲拿起碗来便帮王海波盛饭。 “不介意的,这么丰盛呢!” 许是蹭饭蹭多了,王海波连拒绝的礼数都忘了些,拿起碗筷便朵颐起来。 显得豪迈很多。 林子强将潘彩莲拉到一边,避开王海波,终于还是说了些心事。 “我看见他了。” “看见谁了,神经兮兮的?” “看见我哥了,他化身邪灵,正在我影子里。” 林子强轻言了两声,没有过多的话语。 潘彩莲的举动异常冷静,没有跟乡下奶奶那般。 只是低下头,脸色凝重,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阿强,没事的,你哥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吧,等你爸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安慰着林子强,潘彩莲并没有说其它的话。 “我知道了,等下就要回去了,明天加班。” “没有其它的异常吧?” “没有。” 林子强不知道母亲所说的异常指什么,本能地回了一句没有。 他不想给父母太多的负担,哪怕这些事情自己并没办法解决。 事实上,大概是大学毕业,为了撑住面子。 他不愿意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压力,能一个人扛就一个人扛。 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 “真的没有异常?” 第77章 回到荣宁 “没有。” “没有就好。” 平淡的对话,却不失关心。 “那我先准备东西去了。” “天气要冷了,多带些衣服...” 跟随着林子强的脚步,潘彩莲还是挂念着这个偶尔回家一次的孩子,整理了些衣物,与往常一样,一个劲往行李箱里塞。 ... 回荣宁小区的路很顺利,只不过耗费了些时间罢了。 一路上林子强一直在思考着邪灵与猫眼的事情,也少与王海波说话。 王海波也因昨晚睡眠不足,一上公交,坐下就睡了去。 一路的颠簸,终究还是回到了起点。 林子强本想着永远也不回来了,结果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地。 一下车,天便是阴蒙蒙的,像是被脏污给摸铺了一层,与回去的那天一模一样。 “这天气可真是糟糕透了。” 王海波碎念了一句,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景象,不同的心境,所看到的一切自然也就不同了。 “热烈祝贺,新轨道一号线将于十一月十一日开通...” 广场广播与投影屏上热闹的氛围,在这种阴沉之下,显得尤为突兀。 看得出来城市在不断发展着,连轻轨都要摆上台来了。 新轨道一号线是要绕过荣宁小区的。 看样子,王海波家离拆迁真的不远了。 林子强能预感到,自己这一次回来,回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更加陌生了一些。 而平田村,显然是已经回不去的昨天。 只要轻轨一号线开通,再往前扩建出二号线,从公交广场到荣宁小区,估摸只有一站的距离而已。 此刻,两人还需要慢慢走回去,需要绕过两条街才行。 “终于,回来了,但戾气怎么这么重!” 像是在显摆去平田村的修行成果,王海波望着远处的荣宁小区,脸色略显凝重。 进荣宁小区,自然要先路过王福瑞的煎饼摊。 然而今天破天荒,他的摊子竟然撂着没开张。 这已经很奇怪了。 “阿强,我先回个家,等下你过来一下。” “嗯。” 林子强随口答应了一下。 他可没打算去找王海波,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逮着小黑,从它身上搓下一撮毛来。 路上偶尔能见到骑着破车的老阿公,骑得比走路还慢。 丢了往日的喧嚣。 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在这城中村,也只有工作日才热闹些。 一到周末,大多数藏不住的心就去外面野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根本寻不到任何踪迹。 走到寿材店门口,王福祥也没有开门,卷帘门紧紧关着。 林子强绕着卷帘门避开,生怕又出现当时的诡异。 双手紧摆锁灵爪,这让他安心很多。 噔噔噔... 上了铁梯,铁梯摇晃得比以前更厉害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回到门前才发现门竟然半掩着。 很明显,又是那些个妖魅搞的。 双手紧紧凝着锁灵爪,恨不得将手永远摆成这样,以驱退一切幻象。 咿呀。 门打了开,床上一片邋遢,那是林子强走时没有叠的被子。 房间里与走的时候一样,很简单,没有半分的多余,或者说异常。 喵... 听见声音,从床上探出个猫头来,是小黑! 只见它愣愣地呆在床上,似乎在跟林子强说欢迎回家。 “小黑!” 喵... 也不怕生,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上来的。 “小黑就是那个妖魅...” 脑海里响起王福祥所说的话,林子强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喵?” 眼前的黑猫挂着个铃铛,就这么漫不经心走了过来。 林子强很想一脚将其踹飞,但又想起需要揪它一撮毛下来。 若是让它受了伤,再培养好感情,抓到,可就难了。 双手紧捏锁灵爪,林子强望着小黑走过来,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他在心里做好了所有准备,随时应对着突发状况,比如说楼梯瞬间崩塌... 然而,一切都平静地不能再平静。 小黑凑了过来,往林子强身上蹭了蹭,以示友好。 趁着这个机会,林子强伸出手去拽下一撮毛来。 出乎意料的顺利。 就连林子强也不敢相信,一切能来得如此轻松。 “好了,你没用了。” 林子强斜看了一眼小黑,试图一脚将其踹得老远,从三楼踹下去。 但下一秒他犹豫了。 毕竟也是一条生命,若真的摔下去,岂不犯了罪过。 它蹭在身边的动作,是那么毫无防备... 人心是热的,会跳动,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犹豫。 “快点,它一定又跑到楼上去了,我们声音轻一点...” 是个小孩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蹬蹬蹬... 声音很轻,却压不住,铁梯还是摇晃了起来。 是张鸣峰。 只见他带着王彤宝,一前一后,偷偷摸上来。 看样子,是在做着什么小动作。 毕竟谁都有童年,林子强用脚都能猜到这两小子在折腾着什么东西。 喵... 小黑放轻了声音,呆呆地望着林子强,像是在控诉着什么事情。 很显然,它厌倦了两个熊孩子,这才躲在楼上。 眼下可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手中握着一撮毛,林子强先进了房间放拾好行李。 小黑则一个跳跃便穿到另一栋楼去了,转眼便消失在走廊深处。 不得不说,猫这种动物,真是流浪的侠客,四海飘泊,各处为家。 手里握着猫毛,林子强拿出了符咒,将猫毛与符咒拧在一起,紧紧绑住,生怕弄掉了这猫毛,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火?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还要去楼下买打火机。 噔噔噔... 声音已经近在门前,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短短的头发,浅浅的,两边留着发须。 看得出来头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修剪了,要不是头发生来稀少,还真能看出个邋遢模样来。 “呀,没在。” 张鸣峰这小子倒也胆子大,看到林子强笑嘻嘻地说道。 自然得太过平常,这让林子强瞬间打消了张鸣峰可能不是人的念头。 王彤宝好奇地在一旁探进来头,一看是林子强,本能地缩了回去。 这让林子强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不外乎如此。 “你们是不是找猫?” “对呀,小黑不在这里?” “不在,你们怎么进来的?” 林子强想不通,门明明已经又关了,这帮小孩又怎么会进来。 “门,不是坏了?” 第78章 吓退 张鸣峰推弄了一下门,展示给林子强看着。 “原来是这样!” 感觉自己老糊涂了,林子强放了一颗心,整个人疲软了一些。 此刻张鸣峰已经进得房间,正在东张西望,生怕林子强藏了小黑,不给他们看。 “小孩,过来,让你帮忙做件事。” 林子强灵机一动,倒不如让眼前的小子帮上一忙。 “什么事?” “去楼下帮我买个打火机来,给你一块钱跑路费。” 林子强示意着,拿出两块钱来,推到他手上。 张鸣峰愣了愣,本想拒绝眼前要求,又有一丝恐惧,木讷地接过两块钱来。 “快去吧,就在楼下。” 他示意着,心中却早已在思量接下来的计划。 去卫生间装了盆水来。 方才还没这么忐忑,伴随着仪式即将开启,整个人的灵魂都像被抽出来一般。 眼下只要打火机到手,点燃烧成灰,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来。 嘭! 像是心里话被偷听到了一样,木门一下子就被关了起来。 房间里少了一线光,昏暗很多。 噔,咔,噔咔... 电灯突然变得一闪一闪,像是昏暗的密室,正在接待着被判死刑的犯人。 “又来了,总是这些套路。” 林子强早就腻了这些,或者说,已经有了一丝抵抗力。 人总是会慢慢对一些事物产生抗性,渐渐地习以为常。 咿呀,咚!... 床板舞动起来,咔咔直响,像是夜鸣曲的前奏,在欢迎暗夜国王的莅临。 “吭!” 双手凝出封灵爪来,试图驱散周围的一切妖魅与邪灵。 林子强知道,房间原先就不对劲。 昨天差点便死在此处。 那种窒息感那么真切,绝对不会有错... “吭,吭...” 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叠得整个空间都是回音。 “林子强,林子强...” 一阵阵幽怨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滴,滴... 雨滴的声音在身后。 很显然,它们又来了,就在这个房间里。 卡啦... 地上撕出一道缝来,径直裂向林子强,横穿整个房间。 “该不会又是那个灼狱吧!” 明明已经凝出了手势,怎么还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招怎么会突然失灵了。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嘻嘻...” 是毛筠淑的声音,从高空里传来,在整个房间里欢跃。 “幻觉,一定全是幻觉。” 林子强知道,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毛筠淑的。 而那句喜欢,只不过是内心的暖阳,此刻让一切变得不那么难堪。 “你要冷静,都是假的,心要放平,冷静下来,想想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定有破绽的。” 他反复在内心打气,除了这些,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对了,那张符,或许...” 林子强突然想起黄平根所画的那张符来。 他掏出符,放眼上蒙了蒙。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歪打正着,还真没想到这张符效果如此神奇,一切幻象在顷刻间便消失了。 然而挂在门檐上,那一立体的人影,是邪灵! 林子强这回没看错,是那个断了个手的邪灵,全身散着红光,看样子很仇恨林子强。 很显然,方才的一切都是它搞的鬼。 而现在,它依旧不知道林子强已经知道了这些真相。 “呜!” 林子强大振虎躯,冲着它吼了一声。 这次轮到它吃惊了。 房间里的光骤亮了一下,又瞬间熄灭。 看样子,这家伙是通过控制光影来让人产生幻觉的。 邪灵被林子强吓了一跳,缩了个手,样子十分滑稽,反倒逗笑了林子强。 “不,不行,做戏要做全套,可不能让它知道这些,可恶的家伙,竟然敢吓我!” 想起先前的委屈,林子强怒火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邪灵撕个粉碎。 当然他知道这绝对是做不到的。 邪灵不死不灭,寄生在影子之中,纵使是得道高人也做不到这些。 他假意害怕,退了两步,只见邪灵向前探出身子来。 很明显,它控制人的视觉体验也是有距离的,就像是一个围绕在身边的苍蝇,令人异常恶心。 “哼,可得好好修理你一顿!” 林子强左右留意了一下,却没找到一个称手的武器,只有一旁的小矮凳。 这个小矮凳是组合起来的木架。 当初在手工劳动课上所学的技能。让他拼接出个完整的小矮凳来。 握脚,举高,甩扔,一套动作连贯。 小矮凳朝着邪灵扔去,林子强仍不解气。 “呸!” 他以自身最大的力量喊了出来,声音响彻整栋楼,令邪灵也畏惧三分。 小矮凳穿过邪灵,一下子就打在了墙上。 很显然,这种物质形态的东西完全伤不到它。 好在这一系列的动作吓了它一次。 只见其缩着头,黏在木门上缓缓浸入,跟躲回被窝里一样。 周围的光也渐渐亮堂了起来。 第一次正面对抗邪灵,倒也不那么可怕。 这东西就跟狸猫一样,通过影响人的视觉产生错觉,进而对人产生伤害。 林子强望了望手中的符咒,真没想到功效会如此神奇。 有了神符加身,只要解开猫眼,接下来的路可就顺坦多了。 噔噔噔... 一串零乱的脚步声,很明显是这两小子回来了。 门锁本就坏了,没有了邪灵干扰,它自动打开,迎接着两小子的到来。 两个头露了出来,也不敢进,只是呆呆站在门口张望着,手中各拿一根棒棒糖。 “打火机呢?” “刚掉了一块钱,还没买到。” “就不会捡起来吗?” “掉下水管里,跑不见了。” 张鸣峰倒也不惧林子强,在外头回答着。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实在不行就带着王彤宝逃走。 显而易见,其中一块钱被这小子拿来买糖了,还有一块钱则掉进了下水道。 好小子,事情没做好,倒学会了享受。 这人与人差距总是这么大。 林子强也犯不着跟个小孩置气。 他只能暗暗苦笑,摇了摇头。 眼前的张鸣峰,可是比小时候的张敬礼还蛮不讲理。 “再给你一块钱,去帮我买。” “得嘞。” 进得门来,张鸣峰接过一块钱便躲回到门口。 “你就不怕我跑掉吗?” 第79章 发疯 “这是信任,相信你不会的。” 林子强自然也在心里嘀咕了很久,眼前的小屁孩做事如此不靠谱,又皮得很,要是自己再年轻一些,定揍痛他。 “嘻嘻。” 张鸣峰陪了个笑脸便招呼着王彤宝往下走去。 “大哥哥,你脖子上的小人好像很开心,跟我家死去的小猫咪一样。”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倒叫林子强紧张地汗毛都立了起来。 “脖子上的小人?” 林子强本能地往后转了个头,他有预感,当然,这预感很准确,准确到自身都发怵。 刚一转头,迎面而来一只黑色的手,将眼睛蒙住,林子强试图驱散这一切,却怎么也拨弄不走。 是邪灵! 又似乎不是。 林子强一时之间不敢断定,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就是方才融入门的邪灵! 没想到转眼,它便骑在了脖颈之上。 “倒计时八天...” 声音很沙哑,却很符合它的气质,像是在玩弄着猎物一般。 “什么倒计时八天?”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说的话,毫无疑问,所谓的八天指的就是自己的大限。 这一次是确确实实听到了这种警告。 当人知道自己大限之时,真可谓世界都颠倒了。 “还给我!” 一阵戏谑,如秋日的镰刀,即将窃果。 “怎么回事,眼前竟完全看不清路!” 林子强试图撇开眼前的黑暗,却怎么也拨弄不走。 这绝非幻象这么简单, 是来自于邪灵的报复, 它不是一般的邪灵! “怎么办,还给我?毫无疑问,他就是死去的哥哥,缠着自己,可真是麻烦!” 啪! 他全身倒躺在床上,也不管床是否被小黑躺过。 此刻只有背靠着床,才能让恐惧的内心感到稍微得到舒缓。 “明明头也杵在了床上,怎么黑暗还是没有散去!” 林子强不知道该怎么脱离眼前的困境。 人就是感官动物,当双眼失明,可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冷静,一定有解决方法的...” 生命里,要学会很多事情,最重要的莫过于独立解决问题。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邪灵的事自然有土地公管...” 耳边响起王海波所说的话。 事到如今,也只能祈求上苍了。 林子强虔诚祈祷着。 那是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呼救。 眼前的黑暗逐渐淡了去,效果是出奇的好。 隐隐约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白光,像是黑白电视机的跳频,将整个空间拨乱成一团。 “陪我...” 一个来自床下的声音在窃语,在无尽的苦诉。 林子强睁开眼睛,此刻正斜躺在床上,若稍微不留意,只怕就磕碰到了白墙壁。 当时脸离墙壁仅有几公分。 “难道是另一个邪灵?” 听着它苦求的语气,像是邀功求赏。 战战兢兢的模样,简直就是摇尾乞怜的小狗。 经过猫妖一事,林子强自然胆寒了三分。 他一个劲地摇头,而在床下伸出的那只手,也识趣地缩了回去。 蹬蹬蹬... 两小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凯旋的士兵。 “打火机来了!” 张鸣峰吆喝着,冲了上来。 这一回他买到了。 还特意在林子强面前显摆一下,打着了火。 关键时刻,可不能被邪灵影响进度。 事情要一件件解决,当下先破了猫眼才是当务之急。 “你们先出去一下吧。” “咦,大哥哥,你身上的小人消失了。” “你看得到?” “看得到呀,就跟当天你来我家一样。” “去你家?” “忘记了,我们还玩过捉迷藏呢!” 张鸣峰天真的笑容,断然不可能欺骗林子强。 林子强知道,眼前人正说着他很多想知道的秘密,包括他能看到邪灵的一切。 “你家在哪里?” “就在莲子弄最后排的那座老屋,你在楼上看下来的时候我找到你了,厉害吧。” 他笑得很天真浪漫,却让一旁的王彤宝羡慕得不行。 “捉迷藏,莫非是...” 林子强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看到的猫眼场景,那无数的幽灵,像是某种仪式。 “死去的小猫咪...” “小孩,你家的那只猫,是不是昨天下午死的?” “吃了毒老鼠,去了,那是好不容易领养的...我还送了送它呢!” 张鸣峰很伤感。 看得出来眼睛里的落寞。 一切都很清楚了。 那些在门口游荡和楼梯里走出来的幽灵,正是带走死去灵魂的使者。 真没想到生命走到尽头,还有这些仪式迎接着前往另一个世界。 “那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林子强拿起打火机晃了晃。 他有些肯定,眼前的小孩绝不寻常。 看见邪灵不惧怕,看见幽灵也不怕,这胆子非常人所有。 况且,能看到这些就已经足够特殊了! 眼前的小孩,很可能是一个绝佳的奇才! 指不定对自己有些帮助。 林子强对张鸣峰多了些期待,至少,在心中考虑着收他做个小弟,能帮上自己一些忙也是好的。 “不知道...是要做饭吗?” 张鸣峰摇了摇头,却只想着吃。 这大概就是孩童的快乐,玩累了就吃,吃饱了就玩... “那接下来就看好了。” 林子强掏出符咒来,拧着猫毛。 方才的紧张,让猫毛捆松了些。 咚! 一束火苗打了起来,将符咒与猫毛点燃。 空气中霎时间凝升起一股刺鼻的烟味,缓缓浸漫整个空间。 大概是看着好玩,像是玩过家家。 王彤宝也往里面走了走,站在张鸣峰身边看着燃烧的符咒。 黄纸很干。 所幸房间里无风,整张符咒燃烧得很顺利。 林子强眼见符咒燃烧快完成了,随手扔在了水中,卡着时间。 符咒跌落在水面上,刚好燃烧殆尽。 不得不说作为幕后记者,像这种时间节点,都控制得非常好。 “灭了...” 张鸣峰看不来这一系列的操作。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热身运动,至少此刻是这样认为的。 “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林子强很想试试看,眼前这个特殊的小男孩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然而张鸣峰却一直在摇头。 他想不出来眼前的怪人要干些什么。 像是一个神经病,动不动就问着自己,接下来要干嘛。 故弄玄虚,令人不安。 又像是拐卖孩童的人贩子,露出他那狰狞邪恶的面孔。 第80章 王福祥的消息 张鸣峰吓得丢下了手中的糖,木讷地看着林子强,那股气荡然无存。 “你是坏人!” 从小到大,林子强可从来没被当过坏人,而这句话在小孩子口中说出来,别提有多伤他的心。 “坏人?可能吗!” 自问可没做过任何坏事,林子强恨不得好好教训一顿眼前这个顽皮的小孩。 看来最终的结局,果然是失望了。 所谓的神童根本不可能存在。 就如同邪灵一样。 那是昙花一现的怪谈,与常人生活中平行的咒怨。 一个鄙夷的眼神,林子强摇了摇头,将心收了一下。 “还以为懂很多东西,吃你的糖去吧。” 淡淡说了一句,就像心,碎了一地。 “再给你一块钱,去买糖。” 这件事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种天赐的好运,有人请吃糖,别提多幸福了。 张鸣峰自然没有任何心机,一个顺手便接了下来。 而对于林子强,则本是想好好解个气。 一块钱,那是打发叫花子的行径,那是对人尊严的践踏,那是一种自傲的嘚瑟。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怪的,明明他人是恶意的行径,而从弱势者打发角度来看,却成了天大的喜事。 大抵是心境达不到足够的高度,亦或者说是脸皮够厚,任何人都伤不到自个儿的自尊。 没想到张鸣峰此刻,对眼前的大哥哥却多了许多好感。 他杵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眼前这个“热心肠”的大哥哥,尽可能去了解他。 对于林子强来说,只不过是多了两个没必要的观众,反正也没多碍事。 权且让他们见见世面罢了。 况且他们不走,无形之中,也给自己多了一份安全的保证。 只要邪灵敢出来作祟,张鸣峰还是能起到报警的作用的。 用手搅动着脸盆中的水,缓缓地,将灰烬充分融在水中。 搅了十几遍。 灰烬团成一圈在打着漩涡,搅得再也分不开了。 水温被搅得刚好。 林子强捧起水来。往脸上扑洗。 第一下,洗净脸上惶恐; 第二下,洗出心中恐惧; 第三下,洗得怪事消融不见; 第四下... 他反复往脸上扑着水,直到心满意足才缓下来。 “大哥哥,你身上有股亲人的味道。” “清人的味道,什么叫清人的味道,是清新的味道吧?” “就是认识的味道...” 张鸣峰说不上来这一种气味,但绝对错不了,是一种血缘的亲昵。 “呵呵,我们现在不就认识吗?” 林子强当然也没多想,小孩子的话看来多半是不能当真的。 终于解决了猫眼的事情。 至少林子强心里是这么想的。 只要解决邪灵的事情,一切自然万事大吉了。 而解决邪灵的事情,全看父母了。 尽管如此,林子强还是有些担忧, 今日,定然要将所有的事情全解决完才行。 叮铃... 他打了个电话给家里。 “喂,妈,你们去了没有?” “山上草有点茂,强子,放心吧,你哥不会为难你的,他很乖的。” “知道了,还是快点解决吧...” 林子强有点厌倦,乡下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他们完全不了解邪灵。 事实上,林子强很痛苦。 所受的折磨,旁人是没法理解的。 那种刚醒来就要被吓一跳的体验,任谁都要恼火。 不过父母的做事,林子强终归还是有底的。 既然他们知道了这些,那一定会当天解决。 眼下可谓是万事休矣,至少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希望两个邪灵都与自己死去的哥哥有关。 如此一来,猫眼除了,明天开始,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状态了。 他掂量着,甚至在心里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 本是被放假三天,结果倒惹了这么多的烦恼事情。 好在一切终于可以顺利落幕了... “走吧,下去吧。” 赶弄着两个小孩。 此刻的林子强怀揣着正常的心境。 他想起王海波说的话,打算去莲子弄瞧瞧。 “大哥哥,你身上真的有亲人的味道。” 人有时候认准了一件事情,被冷漠是最难受的。 张鸣峰生怕林子强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一个劲强调着。 “嗯,知道了,亲人的味道。” 林子强知道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绝对不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的,毕竟父亲可从没出过平田村。 而母亲,就更不可能了,两人形影不离。 至于生小孩而抛弃,这种就更离谱了,毕竟按年纪算来,差个十几岁。 但凡父母有点异样,林子强也能一下子就知道丑事。 而且以父母的为人,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哪有父母遗弃孩子的,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可悲。 他权且当张鸣峰童言无忌,推了推两位小孩,领出房间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出门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太平了。 深吸一口气,整个世界都明亮,畅快起来。 “林子强,你要努力了,多赚钱,下个月打回家两千块钱的目标,可要实现...”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此。 是个人都会去争取,将自己所吹的牛皮变成现实。 那可是吹嘘的资本,是尊严的象征。 更何况是区区两千块钱,至少得让家里知道自己混得还行,或者说是有前途。 林子强捏了捏手掌。 这对于一个口袋空空的幕后记者来说,是最好的发泄方式,能很好地调整状态。 噔噔噔... 铁梯的声音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变化。 “小宝,你爸爸今天不开店?” 林子强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大概只是为了了解个情况吧。 毕竟王彤宝跑出来跟张鸣峰玩,而王福祥却不在。 这怎么说也不像是昨天找孩子的慈父,应该有的模样。 “他爸爸疯了。” 张鸣峰抢了话,正欲展现他那百事通的能力。 小孩子哪有多少城府,大多爱表现,被奖励就欢天喜地。 “别乱说话。” 昨天还好端端的人,说是疯了,这绝对是不可信的俏皮话。 林子强真想好好教训一番张鸣峰。 哪怕是童言无忌,也有很多话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那是礼数。 很显然,张鸣峰并没有被教好。 “是真的疯了,就早上,彤宝家来了个女人,就疯了。” “是真的吗?” “王彤宝,这是真的吗?” 第81章 正面交锋 林子强叫问了两声,才把王彤宝叫住。 只见王彤宝转过头来,怯怯地看着林子强,也不点头也不否定。 但从他眼神中看出一丝不该属于小孩子的忧愁。 这种忧愁是林子强不能体会的悲伤,宛如眉间一道疤,只有疼过的人才能体味。 而这一切,林子强能看出来,完全是归罪于父母的离异。 小孩子本应该快乐,若是父母用各自的情绪强行将孩童的世界撕裂,这将是再悲伤不过的事情。 也难怪王彤宝会丢了一魂。 林子强此刻,能感受到这一苦难。 或者说,得亏有苦难,能证明王彤宝还没被这个世界抛弃。 “是不是真的?” 林子强撑大了眼睛,点了点头,再问了一遍。 在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是想当事人亲自承认一下罢了。 可就在下一秒,他后悔了。 很显然,这是一种伤害。 作为幕后记者,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生活中处处是细节,这种点头暗示式的追问,无疑是对伤痛者的重伤。 就好像用拧腿的方式,问一个断了腿的病人,看似关心,实则伤害。 王彤宝始终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作为当事人,他说不出来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在刹那间情绪崩溃;明明是爱自己的母亲,却要狠心抛下自己。 他想要的无非是有人陪他玩,三餐有饭,累了有床,仅此而已。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玩伴,那就是张鸣峰,可偏偏饭没了,床塌了... 一抹忧伤与无奈在他眼眶打转。 坚毅的眼神又放着光,似乎在说着苦难都不是问题。 “好吧,我知道了。” 林子强不多追问,毕竟这些事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去找王海波。 想必王海波家,早已经炸锅。 下了楼。 小孩子自然想着糖果的甜蜜,目送着林子强走远,便朝着小卖部跑去。 林子强望了望寿材店,那蒙了灰的板材,是怎么也不可能洗干净的。 就如同穷苦的人一样,挂在悬崖边,越挣扎越无力。 生活,总会被慢慢变成生出来,活下去。 匆匆走向王海波家。 篱笆门开着,像是被土匪扫荡了一般。 石头上散落一些烂泥巴,杂乱无章,像是随地甩的牛粪,令人避之不及。 这么乱,林子强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海波...” 他听到王福祥家有动静,似是有人在谈话。 其间王福瑞和他老婆张定珠的声音很好辨认。 “果然是来客人了。” 凭直觉就能猜到,这是王福祥家的家事,定是王彤宝的母亲来了此地。 “王海波!” 林子强知道此刻直接去王福祥家显得失了礼数,自然要先去找王海波。 里面的人肯定是听到了林子强的叫唤,声音压轻了,生怕透过窗,漏出去。 然而王海波这掉链子的朋友,怎么也没个回应。 “算了,还是直接进他家吧。” 依照习惯,林子强推开了王海波家门,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一股浓浓的朱砂气味,后门光亮影动。 一定又是王海波在搞什么幺蛾子。 一步步,往里靠。 果不其然。 但见后堂的圆木桌上,正四角摆了四根蜡烛。 与在楼上不同的是,此刻,在圆桌正中心摆了一根白色的蜡烛,而它的光却是绿色的。 王海波在一旁,手捏封灵爪,双目紧闭。 那微胖的身型,伴着寸头,在烛光下,影子拉长了不少。 神奇的是,在后边的墙上,看不到王海波的影子。 相反,影子竟去到了正前方! 林子强看得出来,王海波又在搞些什么名堂,不敢大声叫出来。 毕竟高手闭气都很容易破功。 要是破功,便会前功尽弃。 这似乎是在某本武侠小说上看到的内容,林子强却记得很深。 往前凑上去。 在圆桌上,朱砂画符,看得出来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四周围墙,中间散落着八点,用朱砂点的红,在烛光中舞动。 正中间的白色蜡烛上,有一道黑色的戾气正在贪婪地吸食着烛光。 是妖魅! 没想到妖魅还能幻化成这种形态,在阵法中。 任凭光如何舞动,它始终散漫游荡着。 “海波?” 林子强轻轻问了一声,很平缓,很柔和,不足以掀起任何波浪,至少在心里是这样的。 王海波眉头一皱,霎时间汗流满面,极其痛苦的样子。 而圆桌上的烛光舞动得诡异,如同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 哔哔啵啵... 明明是阴天,但能感受到窗外大雨倾盆,要将屋顶打个粉碎。 一定是它们开始了! 林子强想起看见猫妖的场景。 那是惊悚的触碰,是不能回味的窒息,每闪过一个画面,嘴里都像被塞了一嘴的猫毛,异常恶心。 圆桌中的妖魅似乎发现了不对劲,正在到处乱窜,然而光像是结出了结界,任凭它如何努力都冲不破。 嘶,嗤... 声音越来越尖锐,充斥着整个空间。 是它在作妖,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咯咯咚... 有重物滚落的声音。 哔哔啵啵... 身上掉了很多的灰屑,是木板碎裂的痕迹。 抬头望去,那木板正在碎裂。 木屑掉在眼睛里,迫使人睁不开眼。 “可恶,怎么会这样!” 林子强强忍着疼痛,不愿意闭上眼睛,生怕错过最关键的时刻。 咿呀,咔... 整个房间开始晃动起来,充斥着妖魅的不安。 幻觉,一定是幻觉! 但见王海波一动不动杵在那里,似是处在平行世界中,亦像是在等着机会,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呜呜呜... 声音越来越尖锐,几乎快要刺破耳膜。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整个耳膜都快被刺穿了,头脑却清醒了一些。 摇晃也开始变得缓慢,像是驯服了野兽,而现在只需要给它套上枷锁,将它给牢牢锁住。 唯一的异常便是,圆桌上的妖魅开始逐渐变大,缓缓形成一只猫来。 是小黑! 没想到小黑真的是猫妖,虽然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却还是令林子强吃惊。 喵... 看着眼前的妖魅张了张嘴,声音却是从身后的二楼传来。 斜转向二楼楼梯口,只见一双泛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第82章 木屋里的得道高人 毫无疑问,又是小黑! 竟然有两只小黑,这就让人疑惑了。 “到底哪个才是妖魅,还是说两个都是妖魅?” 当然,林子强很庆幸,因为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做决定。 很显然,圆桌上的是妖魅概率更大一些,毕竟方才它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声来。 喵... 一声衰老的声音,像是要诀别整个世界。 见楼上的小黑转了个圈,蓄势待发,试图往楼下扑来。 林子强心悬了起来,望着王海波,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汗液却早已浸湿了他的脸颊。 就连呼吸也变得异常明显。 看得出他的手在抖,一种不自然的抖动。 如同被重物压住,又像是被抓了伤,疼痛令人难忍。 “怎么办,林子强,你可不能傻站着,倒不如行动起来,可不是袖手旁观的人!” 眼下的处境,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 天花板上掉落的灰尘愈来愈多,愈来愈沉,似乎将两人带入了一个灰色的无关世界。 而楼上的小黑已经缓缓下了楼。 很显然,它已经瞄准了王海波。 “一前一后,王海波的处境可是非常不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定要挡一下...” 林子强看得出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怎么也要替王海波守好背后,断然不能让小黑偷袭成功。 有了! 他想起手中还有一张符咒,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有总比没有好,说不定能歪打正着。 管他三七二十一。 眼下可不是分析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拿出符咒来,站到王海波的身后。 喵... 空间中的猫叫声愈发急促,战斗瞬间便会爆发。 “唔!” 像是给自己壮壮胆子,林子强吼了出来,试图吓退小黑。 当然他知道,哪怕无法吓退它,也能吓退心中的恐惧。 这一招果然有些效果。 心平静了许多,就连猫叫声也小了。 然而事情永远不会跟想象般顺利。 透过眼角,林子强能看到,身后的烛光正在被不断拉长,像是一条条火柱,直欲烧到天花板,将整个房间焚烧殆尽。 火光也从黄色变成了绿色,场景是如此相似,与在王海波房间里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周围没有了诡异的烟雾。 “又是这招,王海波,你行不行...” 先前王海波的惨败,历历在目,林子强可不信就一两天的功夫,能厉害多少。 况且眼下可不是一个妖魅,很可能是两个! 因为身后的小黑缓慢走下来,渐渐直立行走,身影也拉长了很多,慢慢露出个人型模样来。 是猫妖无疑! 恐惧无疑是最大的敌人,亦是人最难战胜的困难。 林子强可不觉得自己能对付一个猫妖。 想起当时的愚蠢,便觉得后怕。 “不会是因为那晚答应陪它玩,才出现这种困境吧!” 若真是这样... 林子强可没有勇气面对。 身影越走越近,光凭气场便已经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喵... 声音从圆木桌传来,眼前的猫妖却一音不发,像是暗夜说的杀手,死死盯着林子强。 林子强很想大声喊出来,但是大局意识让他憋住了这声喊叫。 眼睛里的灰尘使得双眼隐隐作痛,愈发强烈。 他不敢眨眼,生怕就这一瞬之间丢了小命。 泪水被逼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火辣辣的疼痛在眼眶里跳起了舞。 “胜败在此一举,纵使是装的强大,也要孤注一掷!” 第二次面对,打心眼里能感觉出,至少没有第一次那么窝囊了。 为今之计,只能相信王海波,事实上也只能相信他。 然而,王海波还是一动不动,像是走火入魔,亦像是早已归天。 人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猜忌,最吃亏的也是猜忌。 像是在气球上,本就破了个洞,怎么也吹不饱,却勇气始终要不断打气才瘪不下去。 “我叫林子强,不会陪你玩!” 没等眼前的怪物发出任何响动,林子强便说出了心中的话,似乎在为当时的错误纠正。 知错改错,这才是问心无愧的最佳方案,只有这样才能成就立于天地之间的不折。 林子强也没什么擅长,只是一味扑上去。 这一次,他不惧怕它,就像是不惧怕心中的魔神。 他感到意外,想想自己可不是什么勇敢的人。 亦或者说,贪生怕死才是人生,嫌麻烦怕惹事才是本质。 然而世界就是这么巧妙。 他向着猫妖冲了过去,试图用符咒镇住它,贴在它额头上,就如电视剧一般。 可惜,现实总归不是电视剧。 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一个过猛,横穿猫妖而过。 “明明是那么真切,别告诉我是幻象...” 不敢想象这一切,完全超乎了意料。 如同完全置身事外的无关者。 本来应该感到庆幸,然而此刻的心情却如此低落。 “我这是怎么了...” 他感觉到了自身的一些变化,又或者说发现了自身的本质。 很多事情,人能完全置身事外,然而逃避无法解决一切,终有人会为这些事情买单,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大义凛然,也仅仅是一瞬间。 毕竟是凡人,怕事的心躁动不安起来,不断安抚着林子强,告诉他,这一切与自身无关,何必卷入漩涡之中! 猫妖没有回头,它对林子强毫不在意,而是蹑手蹑脚靠近着王海波。 “他应该知道的吧?要不要提醒一下?可要是喊出来让王海波分了神...” 人心中的多虑,看似聪明,实际上却将一个人生硬是过成了短小。 那句话,林子强始终没有喊出来。 “土地公公,可要保佑一下我们!” 再弱小的人,也有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林子强发自内心祷告着,尽管他想起王海波说过,土地公公并不管这些妖魅。 烛影舞动,似乎成了一排火妖,在欢舞庆祝着对王海波惩罚。 “你到底在干嘛,王海波!” 皇帝不急太监急,林子强只能看着这一切,犹如旁观者,又不是个旁观者。 呼! 一阵凉风吹来,整个火柱开始变得微弱,缩了下去。 是王海波! 他的呼吸,这一阵呼气,似乎是神功告成的出关。 “陪我...哥。” “哥?” 林子强听得出,是王彤宝的声音,背后的猫妖一定是王彤宝的一道魂! 果然,一切似真似假,最终还是全对上了。 第83章 除魅 想必两个猫妖都是真的,圆木桌上是小黑,而身后的是王彤宝丢失的一魂。 “情况可极度不妙啊,该怎么办!” 林子强都替王海波为难起来。 很明显,只能除掉小黑,救下身后的一魂。 然而现在是骑虎难下。 前后夹击,这情况下能不能逃脱都是个问题。 “叮!” 王海波迈开了腿,铜钱币的撞击声很清脆,听得出藏在右裤袋里。 此刻猫妖也没闲着。 肉眼可见,眼前的妖魅向着王海波扑来,而身后的猫妖正利爪相向。 “已经来不及了...” 至少林子强是这样想的。 要是换作自己,恐怕能缴械投降,早就投降了。 然而人各有异,王海波始终不是林子强。 他右手一挥,不知从何处捏来一把桃木剑,挥过烛火。 烛火竟黏在了桃木剑之上,顺势便将眼前的妖魅划成了两半。 火势并没有划过妖魅而减弱,相反,像是在火上浇了油,火势更猛了些。 “挥尽,结束吧!” 王海波想不出什么帅气的招式名,只好随意说了两个字。 一个九十度转身,桃木剑砍向身后的猫妖,横穿了整个身体。 烛火引燃了猫妖全身,桃木剑却恢复了原状。 “神奇,竟会有这种事情!” 像是变魔术,林子强欣赏着这一切,不觉惊叹连连。 “哥,我好痛...” 像是迷惑王海波的伎俩,就连林子强都能听出个破绽百出。 然而王海波脸上却写满了无奈。 “有些事,终究只能埋葬在土里,回不去的路,就别回头了。” 与眼前的猫妖做着诀别,王海波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 犹如火烧纱帘。 顷刻间,猫妖便烧成了灰烬,半点都没有遗留。 “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怎么也想不通,问了问王海波。 眼前的江湖骗子,自朝圣殿回来,看来本事真的飞涨了。 就连林子强也不得不试着去相信。 毕竟眼前的一切都真真切切: 王海波消灭了猫妖! “一切皆是命,劫难如此,不可求全啊!” 王海波说着玄乎的话,这让林子强格外不悦。 不知道这些个有点能耐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翘着尾巴做人。 若是把这些个东西,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出来,该多好。 就像幕后记者的工作一样,不是去秀有多高的文艺,而是将事情有条理,清晰,通俗地讲清楚。 “能不能说人话?” 林子强就差爆粗口了。 他可半句都听不懂。 “刚才的那个猫妖究竟是什么?” 见王海波没有半点回应,继续问道。 像是一个饥渴的囚徒,试图挣开迷惘的枷锁。 事实上,林子强有些预感。 他大概知道了这一切的缘由。 想必身后那猫妖定是王彤宝的一魂。 至于眼前的妖魅,是地界上真正的罪魁祸首。 果然,王海波接下来所说的一切,无不印证了他的猜测。 圆木桌上那一团气,乃是王海波故意摆阵引诱入套的妖魅。 中间的蜡烛,所散发的光便是诱饵。 四周红烛为界,朱砂画符,便成了四神伏魔阵。 而身后的猫妖,是它控制已久的王彤宝一魂。 眼下虽然斩杀了猫妖,但也牺牲了王彤宝的一魂。 人有三魂,一魂痴,二魂傻,三魂死。 若是没办法找到替代的东西,只怕王彤宝一辈子都会在痴呆中度过了。 “怎么样才能找到替代品?” 林子强好奇地问道,然而王海波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开始一言不发。 “跟我来吧,我们去一下我大伯那里。” 王海波带着路,绕出门去。 走到庭前,争吵声早已传来。 两年的工作经验,让林子强知道,又是一场家庭闹剧。 “淑芬,话也不是这么说,福祥也离不开小宝。” “二叔,就他现在的境况,能给小宝好的生活吗?接下来小孩读书,后面的买房,就这种收入,混顿饱饭都算了不起了...” “可毕竟是别人家,只怕小宝也住不惯。” “老李会对小宝好的,我给他看过照片,两人也有眼缘,况且他儿子就比小宝大一岁,还能让他认个哥哥,接受良好的教育,以后的前途才会好。” “我们知道你也是为了小宝好,但毕竟是异姓的后爸...” “不存在的,你们的担忧多余的,放心...” 房间里的争吵,是围绕着王彤宝展开的。 听得出来,王彤宝的亲生母亲正在打算把王彤宝带走,带到更好的生活条件中去。 “二伯,大伯,伯母好...” 王海波在前面敲开了门,迎着众人,走了进去。 在他背后,林子强看得真切。 整个房屋异常简陋,只有一道楼梯横在空间中,通向二楼。 用圆木桩子撑着天花板,四柱相顶。 这是一间已经没法住人的危房。 除了灶台上的白瓷砖,隐隐闪着白光,诉说着整个屋子的贫穷,就再也没有其它的映衬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生活得有多么清苦。 众人站在两柱之间。 王福瑞夫妻站左,地上绑着王福祥。 那瘦弱的身躯,就想一只被叫卖的野兽一样,半裸着身体,所幸有蓬乱的毛发还能遮一下。 这可不是正常人的待遇。 就像是刚被捉拿的犯人,双手反绑着。 站在右侧的则是一个身着亮丽,背面看上去,长发飘飘的美女。 她身上散发的气质不像王彤宝的母亲,更像他的姐姐。 看得出来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与王福瑞一家格格不入。 一头乌亮的头发,高跟鞋配着,像是时常出入高档场所的名流。 她顺着光,看向林子强一侧,就这么不经意的回眸,让林子强整个魂都吓了出来。 “苏,苏主管...” 林子强迟疑地望着她。 那脸形,不能说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打扮与着装,多了一分熟女的气息,眉宇间透露出一丝高冷与温柔。 气质完全判若两人,不知道是否不是工作时间的原因。 可下一秒,林子强又犹豫了。 他想起来苏芬良可是个脾气差的老妇女了,单身到三十几岁,连个追求者都没有。 像她那种母老虎,想必也是难嫁的,更不可能有小孩了。 眼前的女人点了点头,略有迟疑地望着林子强,打量着他说的话,却得不到半点点醒。 “海波,这位是大伯母。” 第84章 大伯母 “大伯母好。” 王海波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大伯母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五六年过去了,眼前人依旧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还年轻了些。 看得出来,活得还是比较滋润的。 “海波呀,成熟了很多嘛,长得也壮实了。” 对于王海波,她倒也不见外,始终客客气气的。 “哦,这位是林子强,海波的朋友。” 王福瑞稍稍介绍了一下,显然眼下的场景不太适合林子强的出现,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你好。” 这下,林子强很确定眼前人不可能是苏芬良了。 苏芬良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 “你好,请问你是否有个姐妹叫苏芬良?”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妹妹。” 果然,一切都如林子强预料的一样,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是我的同事。” “哦,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巧了,我这妹妹呀,就是事业心重,也没见赚多少钱,耽误了花样年华,改天,你可得帮我好好劝劝她。” 还没说上半句话,便开始搭上关系了。 不难看出眼前女子的说话能力很强。 就连林子强都有些忌惮。 本以为苏芬良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她姐姐,看似慈祥善目,实际上城府深着呢。 单单凭这么几句话,便能听出她是个老江湖。 也难怪会跟王福祥离婚。 这么厉害的女人断然没法跟王福祥这样的“败者”过活的。 “改天一定。” 林子强也没法多应承下来。 要是被知道,原来苏芬良是自己的上司,那可就尴尬了。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会如此之小。 走路都能磕绊到石头,怕是现在的工作都不香了。 “海波,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晾着林子强,很显然她只是客套一句话而已,并没有太多将林子强这个人看在眼里。 从中也能看出她对苏芬良的态度,想必这个姐姐是不大看得起妹妹的。 “他呢,还没工作呢,淑芬,帮找个工作吧,也没个正经手艺,高中都没毕业...” 王福瑞逮着机会,试着拖出关系去。 林子强当时被这样拜托,不是第一个,现在看来也不是最后一个。 穷人没人脉,可不就得这个命? 逮着机会,但凡有一个机会,便把关系托出去。 至于能不能成,尚未可知,不过好歹也算个机会。 “这个得过几天。” 看得出来苏淑芬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真没想到她对王福祥如此苛刻,对王海波却有着伯母的关切。 “祥哥,他怎么了?” 林子强好事一些,这大概就是幕后记者的通病。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定然有蹊跷,否则也不可能将他反手捆绑,跟绑一只螃蟹一样。 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却一直沉闷着头,一言不发,跟中了蛊一般。 “失心疯了,要打砸东西,店里被捣腾得一团乱。” “肯定是装疯卖傻,就是不让我带走小宝,我跟你讲,你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要带他走。一个疯癫的人,你让小宝以后怎么办?” 苏淑芬碎碎念叨着。 对于王福祥,她没有一丝的同情,更多的只有愤恨。 她愤恨这个曾经给自己希望,反而将自己带入无尽深渊的人。 她痛恨自己的韶华辜负在这个软蛋的身上,像将良心喂了狗,叼得老远,追不回来。 她后悔曾经的天真,总以为自己能有着美好,然而握在手心的只有悲惨。 她无奈现在的人生。 当初的她完全可以靠颜值吃饭,却错付在一个窝囊废的身上,现在的生活完全是由自己争取来的。 生命总是喜欢这样捉弄人,当失去才会懂得,当后悔才会成长。 然而这一切早已来不及,错过便是永久,后悔亦无悔药。 “假如时间可以倒流...” 偏偏没有这种假如,纵使是时间倒流,人也怕再错一次。 “淑芬,小宝现在还小,也没...” “怎么小了,时间很快的,二叔,我尊敬你,才叫一声二叔...” 苏淑芬舔舐了一下嘴唇。 她知道,再不说点硬气的话,可是带不走王彤宝的。 “为了小宝的未来,他应该跟我走,难道你们想他继承寿材店,又或者去卖煎饼?一年到头苦不出几块钱。要为他的未来着想,我们不能任着自己的喜好,都不是小孩了。” 也像是对自己说的话,苏淑芬似乎想起了悔恨的往事,换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客观的说,我将小宝带到世上,是一种错误,作为母亲,我应该为他铺好之后的道路。而不是看他在这种破旧小区里烂死,活得窝囊,他跟你们不一样。” 渐渐地,话锋开始变得尖锐,苏淑芬还是没能藏住心中的鄙夷。 在她心里,那些维持生计的小玩弄,只不过是些穷人的自嗨,一辈子苦痛着,挣扎在贫穷边缘。 明明可以跳出火坑。 而现在刚好有机会,自然不能浪费了。 “这我们也知道,可小宝去跟了他后爸,毕竟异姓,替别人养儿子,这种天真的想法总归是...万一哪天你们感情,我是说万一,当然是希望你们和和睦睦的...” 王福瑞自然也知道,让侄子去过好生活。 奈何人性就是如此了。 若说王彤宝是个女孩,指不定还好一点,偏偏是儿子。 长大之后涉及财产之类的,自然没他的份。 纵使几年内能过个好生活,未来还很难说。 到时候带了出去,再回到荣宁小区来,那可就隔了个生分,反而将整个人给废了。 况且苏淑芬的个性如此要强,当初也是嫌弃王福祥没钱,受不住苦才离婚的,谁能保证与现在的老李感情怎么样呢! 另一方面,带出去确实比在荣宁小区要好得多,至少有人帮忙总比跟着个没用的老爸要好很多。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但二叔,你是明白人,应该看得清,小宝跟他这样的废人一起,小学都没办法读。” 对于王福祥,苏淑芬恨不得咬碎了牙,让他看看自己过得有多无奈。 这个让她梦想破碎的人,这个始终烂在泥里的人,这个只会逃避生活的人。 “小宝,我有能力的...我会努力的...” 似乎听懂交谈,王福祥摇着头,左右摆着,嘴巴里吐着唾液腺水,仿若中毒了一般。 始终垂着头,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丧味,与无能交织在一起,把脊梁骨都给打断了。 “你努力个什么?就知道窝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也不想着出去闯,等你赚钱,小宝都饿死了。” 第85章 清醒 苏淑芬半点也瞧不上王福祥。 这是恩爱之后的后遗症,每对深爱过的夫妻都有。 当然,所谓恩爱后遗症也只不过是理想中的美好。 事实上,柴米油盐,能将一个好端端的人彻底逼疯。 那些曾经崇拜,幻想,渴求的东西终究敌不过一个悲哀的现实。 “他没个心,瞎说的,但是小宝,我们也是能帮衬的。” 王福瑞打着哈哈。 显然,要是没有他在,这个家早就散架了,这是一位窝囊的伟大男人。 “二叔,就是你们这样惯着,所以才养出了他这么个没出息的废物,你看看他的德性,要是小宝跟他学了,那还得了?” “大伯母,大伯是被妖魅给缠身了。” 唠到这里,王海波终于忍不住了。 看着眼前的王福祥,很明显,他被妖魅给侵害了。 “妖魅,我倒觉得他妖得不轻,指不定被什么给迷了,一个男人这么没用!” 说起王福祥,苏淑芬就像是换了一副嘴脸,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那狰狞的模样,像是刚下山的狐妖,龇牙咧嘴,半句话没说完就露出狠意来。 王海波没有过多理会这个“疯癫”的女人,凑近王福祥的身边,双手在裆部摩擦了几下。 那种不入流的动作,有些轻薄之意。 当然,在王海波眼里可没有这种见外。 他掏出手来,往鼻子上凑了凑,闻了一下,确实有几分熏味,满脸惆怅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周围人顿感恶心,哪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小青年该做出来的事情。 只见他将那只脏手往王福祥鼻子前凑了凑。 可想而知这种味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就好像有人端着热乎乎的翔放在面前,请你吃。 呕! 得亏光影黯淡,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强忍住不吐。 王福祥疯狂地呕泻着,一口口的液体,一串串黑色的毛团。 竟是一只只死老鼠! 林子强看到这样的景象,彻底崩不住,呕了一口。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一阵刺激性的气味,刺得整个鼻梁发酸。 死老鼠的气息漫荡在整个房间里。 “好臭,福祥究竟是吃了什么?” “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还是瞎来!” 被这阵臭味给熏得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众人捂着鼻子,看着这一幕的不可思议。 王海波却很淡定,异常沉着冷静。 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林子强不敢相信这还是王海波。 “难道他真的道法大增?可明明是骗子才对...” 这种可靠的感觉令林子强分外讶异。 先是灭猫妖,后是驱妖魅,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怎么也不像那个满嘴胡言的小孩。 看来天门诛杀阵,真的可能有其事... 说不定邪灵缠身,真的凭天门诛杀阵能解决... “呸,林子强,你想什么呢!等父母去祭拜了之后,所有的邪灵都会消失的,现在猫眼已经解决了...” 林子强只想跟诡异的事情道别,然而一踏入这个院子,所有都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你是,淑芬?...” 只见王福祥侧了侧眼睛,看着苏淑芬高傲的模样,就像此刻他俩的阶层差距,终究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嗯,我是。” 一改方才泼辣的脾性,当听到王福祥叫她的名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看得出来,没有那么斩钉截铁,像是为两人的以前蒙上了一层遮羞布,使得它不那么难堪。 “好久不见。” “是有段时间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要带小宝离开。” “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小宝不行。” “福祥,小宝跟你没有好处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给他个未来呢?想当初,要不是早离开了,我...恐怕还过着衣不蔽体的生活...” 似乎想起了当初的苦难,苏淑芬打着感情牌。 在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与不安。 事实上,王福祥对她,除了穷点,也没什么不尽周全的。 “仿佛相见就是昨天...” 对于眼前的苏淑芬,王福祥感到陌生,她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记忆中的苏淑芬是个知足,快乐的人,她很阳光,很喜欢花朵,那些绽放的光芒就是她眼眸中的希望。 他仍然记得十年前,那是第一次相遇,在那压机厂里,王福祥还是优秀员工。 彼时的王福祥,风华正茂,家离压机厂又近,读过高中,算得上厂里的知识分子。 毕竟他们这代人,能出个读过高中的也算不错了。 唯一奇怪的,便是王福祥三十好几的人了,始终没有找对象。 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快的都有两个小孩了。 厂长念其就缺个老婆,好说歹说十几个女孩,都没能凑个像样的。 就在这时,厂里来了个风华正茂的女子,苏淑芬。 她的到来彻底吸引了王福祥,那与众不同的气质,也是读了些高中,算得上知识分子。 那种全身散发的气质,就不像脏油污中滚打出来的勇士,像是一朵白百合,绽放得异常美丽。 美女注定是非多,很多的单身男子都看中了苏淑芬,一个劲往她身边凑。 只有王福祥,沉默不语,躲在一旁,若是苏淑芬问起专业的事情,便毫不保留地向她传授。 从机器的启动,到压力的控制,从故障的解列到完美的关闭,就如同他们的爱情一样顺其自然。 没过多久,两人便在了一起。 这本是一个幸福的结局,可偏偏故事才刚从这里开始。 压机厂被代理老总抵押给了银行,钱全输在了赌桌上,这可把所有的工人给害苦了,全部失业,当时还没做几年的王福瑞也跟着失业了。 那几年的经济异常不景气,可恋爱需要花钱,生小孩也需要花钱。 待王彤宝出生之时,家里已经揭不开了锅。 若说什么能快速致穷,那只有谈恋爱。 偏偏人总喜欢玩火自焚。 一场纯美的爱情背后,便只剩下辛酸与苦楚。 柴米油盐。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人。 伴随着穷,那看上去甜蜜的爱情便也出现了裂痕。 王福祥自然考虑过,去赚钱。 事实上从压机厂下岗开始,他便一直去赚钱。 奈何人走了霉运,命运就不会放过他。 第86章 王福祥的过去 先是重操旧业,去做个机工,干了几个月,老板克扣工资,完全将他当免费劳动力。 后来想花钱托关系,找个轻松的差事,也不求赚多少钱,混口饭吃就可以了。 偏偏寻人不靠谱,贪了关系钱,不认账,还硬是当街数落了王福祥一顿,说他是烂虫,懒人,只想通过非法的途径走捷径。 这世界就是如此荒谬,明明是坏人,却喜欢标榜正义,指着苦难人的鼻子,骂道,这个废物。 王福祥吃了亏,却是个实诚人,权且当交了学费。 在他心里是还有很多牵挂的,最重的便是苏淑芬,他不愿意她看到托付一辈子的人会是这样的失败者。 若是社会真的光明正大,谁又会冒险走捷径呢! 大抵是那些既得利者,高高在上,指点江山,搅出个乌烟瘴气。 捷径走不通,生活还是得继续,可四下又没什么认识的人。 他去找了中介,那个把他吹到天上的地方,一个劲让他在家里等待工作。 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始终等不来消息。 然而每天的花销可从没减过,其中辛酸只能一个人扛着。 生活就像是套在脖颈上的绳索,不断拉紧,直到人放弃挣扎,彻底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王福祥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没有路子就只能相信玄学。 他想起祖师爷曾说过他天生是学道的好材料,百年难得一遇。 急功近利的心蒙上了一层猪油。 在利益的驱使下,他坚信有着赚大钱的好运气,于是将仅有的几个月口粮拿去赌运气。 赌这东西哪能雪中送炭的,就是锦上,它也不添花。 瞬间的刺激感,麻痹了林子强的神经。 也不是没有赢过钱,都是亏多赢少的主。 然而王福祥却始终觉得自己是有运气的。 短短十来天便输光了所有。 赌这种东西,不是说你输完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伴随着它的还有很多衍生产业,那就是债。 没有本钱的赌徒还能做什么呢? 王福祥可输不起,就如同他不能没有收入一样。 况且亏钱又怎么能让人咽下这口气。 所幸是他的人脉,并不能搞到多少钱,也没借几块,便彻底输完了。 没有收入,又有债,将这个原先阳光的人折磨成了病棍。 他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至少在那些片隅,他还能做个美梦,梦里什么都有。 很多人都说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本来还有救的,可就是没人告诉他,怎么自救,也没有人去救他。 是的,他错了,错的离谱,就连他自己都知道。 尽管混成这样,苏淑芬依旧不离不弃。 毕竟肚子也大了,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王彤宝着想。 她托关系,尽量去帮王福祥找个生计。 在活下去的面前,所有的浪漫都是虚无。 然而社会的残酷,远远超过这个活在美梦中的女人。 不论她怎么挣扎,根本没有任何的活路。 因为她是一个弱女子,没有半点人脉,就连色相也不愿意牺牲。 时间总是飞逝,生活的苦难远超她的想象。 追债上门,家里仿佛被洗劫了一般,空空如也。 她有时候也放弃了挣扎,像死了一样,整天浑浑噩噩。 直到王彤宝的出生,这个小生命彻底点亮了她的人生,也成了王福祥的明灯。 生王彤宝的钱还是问王福瑞转过来的,所以苏淑芬对于这个二叔,打心眼里是感激的。 若没有这个二叔,当时生王彤宝,都是生死未卜。 王福祥当了父亲,肩上担子也重了。 不得不说,小生命的诞生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一切。 酒,他戒了;以前在赌上面亏损的,他权且当从未有过; 像是换了一个人生,从新出发。 他没日没夜地研究玄学,与王海波一样,试图找到暴富的方法,并乐此不疲,至少这个不需要花任何的钱,最多只浪费个时间罢了。 运气总喜欢照顾努力的人,恰逢街道要找清河工。 这可是个美差,白天只需要撑个竹筏在溪流里捞捞脏东西,一天三四个小时的出筏。 王福祥因为压机师傅的原因,帮街道改良了一个船用发动机,不需要手划竹筏,便因此接下了这个美差。 当然,天上可没有白掉馅饼的事情,工作虽然轻松,但工资少得可怜,只能勉强撑起三个人的吃住,想要生活有任何改善是绝对不现实的。 然而他却很心满意足,在他的世界里,想着苏淑芬如此贤惠,只要能养活妻儿,也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跟时间赛跑,只要通了玄学,到时候走一下法事也能赚外快。 要是能成为道教专家,名望上来了,可不是一块两块钱的事情... 生活似乎越过越好,而这一切全都归功于王彤宝的到来。 他脱胎换骨,换了一个稳定的生活,每天努力着,掐着时间学玄学,也试图去招徕生意。 但一个老实的压机工,又怎么可能是驱魔道长呢? 根本没人去相信他。 与其相信他,不如直接去道观,请那些所谓的得道高人。 人,就是这样的愚蠢。 他们总觉得,那些衣着靓丽的东西都是好的。 在人们的盲区,他们更愿意用所谓的专业,所谓的表面去蒙蔽自己的内心,然后告诉自己,在这一方面,自己也算是门路熟的专家了。 现实的打击并没有摧残王福祥的信心。 他始终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然而问题还是来了,过了几年辛苦平淡的日子,王彤宝也能走会说了。 偏偏人们的生活水平都高了,周围早就盖起了高楼。 相对而言,王福祥家就像贫民窟中的贫民窟。 半点希望都看不到。 人最害怕的便是对比,一对比才会发现自己会有多么糟糕。 看着同龄相仿的女子都混得风生水起,就连亲妹妹也进了新闻编辑公司。 父母那突然生疏的态度... 种种一切都是压在苏淑芬心里的重担。 终于,她还是被压垮了,被穷与苦给压得变形。 那一年,王彤宝还小,差不多只会叫爸爸妈妈; 那一年,秋天,绿叶刚好全泛黄,百花凋谢; 那一年,风中夹杂着一丝暖意又递出寒冷的匕首,扎在心上,看着人流血。 他们还是选择离婚。 苏淑芬选择一个人离开。 第87章 木讷的王彤宝 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就这么消失在了人海中。 在她眼里,这个废物老公是永远给不了她幸福的。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是多么明智。 王福祥终究没能跑过时间,他知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不敢去左右苏淑芬的选择,尽管直觉告诉他,再过一年,生活总归会变好的。 他放了手,本想着继续现在的生活,待努力出现成果后,再去找回苏淑芬,给她幸福,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然而现实是他又高估了自己。 王彤宝一个人在家,根本没人带,他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带娃。 工作上,又要两头跑,带着王彤宝去出筏。 一日三餐全得自己一个人做,还有洗衣铺被。 这哪是一做就会的人。 哪怕学会了,都是极度占时间的事情。 一天至少四五个小时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只能暂时放下玄学。 毕竟渺茫的东西,可没有穿衣吃饭来得现实。 每天出筏的收入,终究微薄,几个月下来也省不下一个月的收入。 恰在此时,王彤宝身上出现了异样,痴呆着。 待王福祥发现时才惊慌起来。 他试过很多方法,在家里摆上阵法,毒死老鼠,把顶梁柱锯掉...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养了只猫,名叫小黑。 就是这只猫,王彤宝有了好转的迹象,这让他以为找到了方法,直到那晚,他看见王彤宝爬在梁上跟老鼠亲嘴...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走着。 最终,他还是决定孤注一掷,辞去了出筏的工作,专心研究着对策。 当然,吃过亏的他懂得不能坐以待毙。 靠着自己去外面找了许多工作,都无济于事。 谁都介意这个带着娃的人。 这就是负担,没有人慈悲到去施舍一个岗位给废物。 合计了许久,身无长技,他最终决定开一个寿材店,凭自己多年的玄学心得。 然而苦痛还是没有放过他。 妖魅缠身,前妻回来试图带走王彤宝... 细细想着自身的遭遇,王福祥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 生活多姿多彩,可偏偏以冷色调居多,将仅有的一片七彩给覆没。 “自问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大概是上辈子造了太多孽,导致这辈子狠不下心来做个坏人。” 王福祥自述着,异常痛苦,想再呕些东西出来,最终还是没能呕出来。 “大伯,妖魅已经被祛除了。” “祛除了,那小宝的魂?” 王福祥惊讶地望着王海波。 很显然,他知道这一切,哪怕被妖魅纠缠,都了然心中。 王海波略带歉意地低下头去。 “他可是你的堂弟!你怎么可以害他?” 半句话还没说完,王福祥试图去推搡王海波,一个不小心跌倒在了一侧。 “长痛不如短痛。” “你难道想要一个痴傻的堂弟?” 憎恨之意溢于脸上,像是打输了架的小孩,怎么也要骂两句赚回面子。 “可是再不把它消灭,成为怨灵是会死人的...” 显然,王海波也掂量了很久。 当然他肯定没有掂量过王福祥对王彤宝的父爱。 “他是无辜的,哪怕是让我死为代价,也不能是这个结局...” 看得出王福祥对王彤宝的关心。 咚咚咚... 门上传来一阵胆怯的敲击声。 哪怕是这么微小的敲击,虚掩的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个,我,不,是这样的...” 是张鸣峰。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发生的一切。 “你们还是自己看吧...就吃了颗糖,糖没毒的...” 他推出木讷的王彤宝来。 王彤宝目光呆滞,望着前方,嘴巴微张,从嘴里流出唾液腺水来,像是一条瀑布,与王福祥的症状相仿。 “小宝,是妈妈,妈妈在呢。” 望着孩子这个模样,任哪个母亲都会心痛。 苏淑芬向前跑去,一把便将王彤宝搂在怀里,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任何邋遢。 看得出来,王福祥并没有把他照顾好。 肮脏的衣服,发皱的脸蛋,还有一丝血痕。 “小宝,别怕,妈妈带你走...” 这世界上,永远不嫌弃自己的恐怕只有亲生母亲。 那种羁绊是岁月无法冲刷,距离无法割断的脐带。 苏淑芬嘴里念叨着,心里早已在盘算去给王彤宝请最好的大夫了。 她知道绝对不能把王彤宝再留下了。 多留下一段时间,便会多出意外来。 “小宝,是丢了一魂所致,我去看看有什么补救方法...” 王福祥自然有着不一样的爱,他为了保全王彤宝最后一魂,不惜被妖魅缠身,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幻想。 他并没有去苛责王海波。 事后问责,并不能挽救什么,最多只是出出气。 “不用了,当初再难,我都应该带他走的...” 苏淑芬很平静地说道,像是一滩死水,令人生畏。 “淑芬,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是我太没用,我该努力去挣钱,脚踏实地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倒不如去多想想之后一个人怎么生活吧,祝你幸福。” “唯有小宝,原谅我的任性,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你耽误了我,还想再耽误小宝吗?” “我有在努力,至少,脚踏实地的。” “可你的努力并不能带来什么。” 苏淑芬强硬着,很平静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或许这些话早在她心里反复折腾了无数遍,直到现在,热情熄灭... 王福祥被说的哑口无言,他知道唯有现状才能打破这一切。 然而现状只能说明自身的无能。 作为一个男人,混成这样,天底下可找不出这么窝囊的人了。 “好像听到不能听的了,我先走了。” 张鸣峰作为一个小孩,可不想听大人间的恩怨纠葛。 他将王彤宝送了回来,便拔腿跑了。 就连门也没顺一把手。 “淑芬,生活总归会好起来的,再说我们也能帮上一点忙呢,福祥没个儿子在,也怪可怜的,你好歹再婚了,又组建了家庭...” 王福瑞的老婆张定珠劝说道。 她知道这话不妥,看似苏淑芬重新结了婚,但她的生命肯定是孤独的。 若不帮王福祥争取小宝的抚养权,那这个大哥可就真的光杆子一个,连念想也不会留下。 不论帮谁都是错,大概这就是难题吧。 “他是不合格的父亲。” 第88章 灵去 “说是不合格的丈夫,我认,对不起,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你,都在忏悔,是我没能给你幸福,吃尽了苦头,我的错。但若说是不合格的父亲,我不认,为了小宝我可以放弃一切。 事实上,我也在努力,哪怕是几年前,省一口吃的,也不想你们娘两饿着,但是能力有限,不得不承认,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运气比较差的普通人...” 面对可能失去王彤宝,王福祥吐露从来不敢说的话。 就像是堵在喉咙里的死老鼠,吐出来就畅快多了。 家庭伦理,是非恩怨,林子强自然不愿意插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能道出个恩怨情长呢? 那是理不清的乱线团。 “我陪你...” “这声音是?” 林子强坚信自己没有听错。 是影子。 不,是邪灵! 它正飘荡在某个角落,细细看着这里的一切。 今日之邪灵,实在太过诡异,白天都出来闹腾,简直不是正常白天。 “身上的光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能看见,在自己身上,隐约泛着一层光晕。 是黑色的光晕,像人体的一道气。 “林家人,很坚强。” “是它!” 看得真切,泛着猩红的光,是那个一直喊着“陪我”的变态。 是它,绝对错不了。 邪灵脱了出来,缓缓走向王彤宝,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只见它一动不动,似乎在做着最后的诀别。 “难道你...” 王福祥睁大了眼睛。 他没看错,是邪灵。 那个缠着林子强的邪灵,正面对着王彤宝。 时间静止了一段。 终是命有离别时,何须单恋岁月好。 邪灵撑开手,按在王彤宝的身上,缓缓地,融了进去。 王彤宝全身一黑,便又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脑海里闪过一丝喜悦。 没有想错,直到王海波说出他心里所想,才真的安心下来。 “你身上的邪灵,变成了小宝丢失的那一魂...” “怎么可能?不是说邪灵只会缠着特定的人吗,你当它是做好事的善人吗?” 林子强口是心非着。 他很想王海波解释多一些。 或者说,是希望多听一些这样的话。 “不清楚,但事实如此...” 王海波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句话也说不清楚。 不敢相信邪灵会换一个躯壳,幻化成一个缺失的魂。 这些与书上的记载不同,与传言流语也不同... “爸爸...爸爸!” 王彤宝叫了出来,纵使是窝在苏淑芬怀里。 这让苏淑芬的心都寒了一半,轻轻松开了手。 王彤宝看了看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一把推了开,往王福祥身边跑去。 王福祥则艰难地杵立起来,站在原地望着这个傻孩子,既开心又心疼。 区区几年光景,一个人的决定便能改变一切,把一个原本温暖的家撕裂成两半。 “那是你妈妈。” 王福祥见王彤宝对苏淑芬如此陌生,也是超出了想象。 他解释道,试图将这个女人带入儿子的世界里。 “小宝,乖,到妈妈这里来?” 苏淑芬想起王彤宝小时候的模样,每当他哭了,只要喂个奶便能瞬间平息。 想起那时候刚学会笑,刚学会翻身,刚学会爬... 仿若都是昨日场景,没想到隔了几天便是鸿沟。 人总会记得最怀念的东西,却忘了,纵使是怀念的东西也会随着时间逝去,就跟容貌一样,区区几年时间便足够了。 “她真的是你妈妈,妈妈很爱你的,小宝,你要记住,爸爸妈妈都爱你,没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王福祥轻轻安抚着躲在一旁的王彤宝。 母爱是王彤宝缺少的一部分,而这一块,王福祥再怎么做也是补全不了的。 他不想去骗小宝,却只能让王彤宝体会,这可能仅有片刻的光景。 “小宝,来,到妈妈这里来,妈妈带你去好棒的地方,我们离开这里。” 苏淑芬自然觉得王福祥在做着戏,不然怎么会连亲生母亲都害怕了起来。 “一定是他平常教唆着孩子,才出现这种情况。” 她真恨当初没有带走小宝。 可转眼又心软了一下,天下间又怎么会有抛弃子女的父母。 “不,我怕...” 看着眼前的女子,雍容华贵。 反观自己的父亲王福祥,粗布麻衣破布鞋,衣服上的补丁和漏洞交织着。 就连小孩也能看出来人的差别。 若说这两人是夫妻,那就是一个笑话。 “小宝,妈妈会心寒的,她为你付出了很多。” 王福祥教育着小宝,这些言传身教大概是唯一能做的。 在他心里还是暗了许多。 他知道,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始终给不了王彤宝好的生活。 跟苏淑芬走,可能确实对小宝好,纵使再不舍,也不能耽误小孩的未来。 看着王福祥都这么说话,王彤宝的戒备心才稍稍放下来。 他凑上去,蹑手蹑脚的,像一只误入狼窝的鸡。 “我怕...” “你这样子,妈妈会伤心的。” 王福祥一个劲将王彤宝推让出去。 爱与舍,人生又怎么能作出适合的选择? 像是回到了赌场,王福祥却缩了手,不敢去押注。 “妈,妈...” 王彤宝轻轻泯了泯嘴巴,喊得很轻。 “走吧,小珠。” 看到这个场景,王福瑞带着张定珠出了去,王海波也随了出去。 最后的家庭伦理,身为幕后记者自然不应过多听窃,林子强也撤了出去。 被这么一连串事情打断了情绪,林子强走出了篱笆,往家里走了去。 叮铃... 是母亲潘彩莲打来的。 “强子,放心吧,你哥说过,他走了。” “我看到了。” “看到了?” “没事,你们照顾好自己,我还在路上,先挂了。” “挂了。” 一路上,林子强恍惚着,邪灵终于离开了,但他却没有特别开心。 像是心头失了一道光,怎么也摸不到出路。 “它,就这样走了?...” 周围始终很寂静,就如同林子强的内心,一点风也没有。 “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待回过神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却没有丝毫的冷意。 “倒数时间,八天。” 第89章 现实没有大计 居然还没消失! 声音很康健,像是增强了无数的能力,听得出威吓之意。 “你是谁?” “我是谁?哼哼,你是谁?” “土地公公可要保佑我...” 林子强知道,绝对又是邪灵,它还没走。 或者说两个邪灵只走了一个,而剩下这个,很明显对自己并不友好。 看得见在正前方,缓缓现出那个邪灵,断着手,整个身体泛着猩红。 “是你!” 想起在平田村时,回到家,那密密麻麻的黑手,能操控空间的能力; 回到荣宁小区,那些幻象。 甚至离开荣宁小区那天,那个熔浆地,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惧... 不用怀疑,一定是眼前的这个邪灵作祟。 “我可不记得做过什么坏事!” 林子强歇斯底里喊叫出来,在质疑,在愤恨,在挣扎。 “剩下八天时间,就好好想想吧,生命中是否遗忘了什么,掠夺过什么!” 邪灵隔得很远,但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是一种威吓,一种心狠。 周围的霜缓缓褪去,看样子它并不打算动手。 “阿强,情况不对。” 王海波从篱笆门急速奔过来,转动着罗盘。 大概是某件老古董,上面还刻着八卦阵。 不得不说,他是越来越专业了,脸上也少了平常打哈的笑容。 深沉的眼神,似乎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高冷的模样着实与气质不符,这令林子强有些反感。 “什么情况不对?” “还有妖魅。” “不是妖魅,是邪灵。” “不可能,邪灵怎么可能在白天出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刚才邪灵还幻成一魂,补了王彤宝丢失的那部分,难道不是吗?” “一定有什么猫腻,这不符合逻辑...只不过现在没找到解释而已。” “海波,在玄学这一方面,我没有你这么擅长,但有句话,我觉得很适用:现实不是用来解释的,而是用来适应的。” “你这话怎么有点火药味?我又不骗你,黄师傅说过,做人要有正气,才能道行高。” “那是你自己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难道不是吗?” 林子强当然觉得,做人要圆滑了才行。 事实上,他经常这么做。 吃了亏,关上门来,安慰自己便行。 恨不得所有的麻烦绕着走,他可是最怕麻烦事的主。 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少吃亏。 猛然间他想起陆枫霞,但顷刻间便连忙摇头去否定了。 “不,林子强,你现在移情别恋了,是毛筠淑。” 他想起在平田村的那个晚上。 那句挑逗的喜欢, 那是迷惑内心的胭脂香, 那是虚渺似真的幻想, 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信仰。 林子强又想起丰竹苑32号豪华别墅。 他可不认为自己配得上毛筠淑,多半把她当成一个信仰,万一被青睐,便是中大奖。 事实上,他只不过是将心上缺失的那个心中女神,给补上而已。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夜,只能用灰烬的余温重温生命的温度。 “文绉绉的,我不懂,要是真懂,早上了大学。” 王海波蔑笑一下,似乎在置气。 在他心里,自然是瞧不起林子强。 毕竟对他有些知底,王海波知道,林子强就快失业了。 自己虽然无业,但眼下有人要跟自己处境相仿。 现在,刚从朝圣殿回来,道法大成,可以说只要临门一脚,指不定赚个大钱。 而林子强,是需要去重新找工作的,在这个地方。 况且还有邪灵缠身,纵使大学毕业又有什么用呢! “这不是上不上大学,就像祥哥说的,他也曾走这条路,去研究玄学,结果呢?你不应该重蹈他的覆辙,过时的玩意,徒费时间的无妄,难道还指望别人给你盖座庙,去完成你所谓的理想?” “只要摆一个天门诛杀阵,展现能力,到时候就可以了。” “得了吧,这个阵,你都只看过书而已,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难道王福祥会骗你?” 倒不是信不信邪灵与妖魅的事情。 只是林子强知道,在这个社会,纵使有实力,没那个运气,全是白搭。 况且浮躁的社会,哪有人会去摆弄这些信仰。 只是些醉生梦死的人,下一秒横尸街头,心里疙瘩一下就坦然接受了。 “哼,你是不懂,我没必要跟你说。” 王海波自然分外确信,天门诛杀阵有想象的威力。 毕竟关于这个的记载,如此稀少,必是一个突破口。 眼下已经知道了很多邪灵与妖魅的事情,只要不碰到怨灵就不会有事。 万一碰上了,也不必献身。 献身,那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是大义凛然,然而这种高节,不要也罢。 “我也相信有这些脏东西。事实上,我也正被困扰,但海波,哪怕被困扰,我也不觉得玄学是一件理想的事情,这种邪灵与妖魅哪里说得清楚?” 林子强知道,像这种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人们总是抗拒的。 “说不清楚的,你是不知道我的大计...” 王海波皱了皱眉头,从美梦中踉跄着醒来。 “不是不相信你的大计,而是这个社会,这个现实,并不能支持你的梦想,那需要很大的人脉,足够的金钱...” 身为幕后记者,林子强见惯了肮脏的交易。 在污泥中翻滚的人,想要白白净净,那是一种臆想,痴妄。 “不用的,只要一点点钱就够了,我一定能证明给你看的。” 王海波自然不信这些。 从没有靠双手去创造过收益。 在他眼里,一切都有人替自己扛着,忽略着隐性的成本。 “那只能是祝你成功了。” 王海波跟没听见一样,就连再见也没说出口,低着头原路返回去。 林子强全然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被抽了精神。 亦或者说,想逃避,逃出光怪陆离。 “时间倒数,八天...” 脑海里不断响着这些倒计时,他知道这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想来,剩下的邪灵也不是环境保护林项目的原因,至于它究竟是何事染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找不到原由的祸事,才是最可怕的体验。 当人知道了大限,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紧张。 恐惧无非是来自未知。 林子强此刻意外冷静,就连自己都诧异。 第90章 星光公园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真幸运,我还有八天,想想也是赚的。” 他试图用精神胜利法战胜自己。 事实上,这不是没有缘由的。 毕竟这些天来,他已经竭力去做了,求符洗脸,祭拜哥哥... 能想到的全给想了,能做的也全做了,可结果还是有邪灵。 他累了,疲劳最能挫败人的意志。 当它与迷惘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便能把信仰踩在脚下,狠狠地踩。 细思想来,精神胜利法,也不过是一种逃避。 林子强反复告诉自己,还有八天时间。 再怎么样,至少也要珍惜住这个光阴。 他想起很多被病痛折磨的人,在呐喊,在呼救,在绝望。 相比于他们,自己好上许多。 又想起那些战争中死去的人,都是些短命可怜人,没个安稳日子,只不过时代不同,自身却享受了二十几年的光阴。 想起那些被世界抛弃的人。 那些人多半是没有个好脾性,与世界格格不入,当然,其中不乏许多名人伟人。 但他们的苦难,非常人所能想。 他开始满意,甚至笑了起来。 人一知足,所有的事情都会理顺,哪怕是邪灵缠身,也是再平淡不过的事情。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内容。” 林子强安慰着自己,越想越对,心中却始终空缺一块。 他想起陆枫霞,自从那晚会后便形同陌路,一言未语,似乎是一种默契,谁都不主动找另一个。 很多的离别,话都没能说完,就草草了结,才会让遗憾无限放大。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终归是亏欠了太多。 那是一笔还不清的债,还不完的孽。 事实上,林子强很努力。 然而生活只能给人面包与牛奶,不能给人梦想。 这是一场交易。 他想起毛筠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她来。 自从见过她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每天都有她的影子存在。 “对了,每天似乎都能见到她!” 林子强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缘分,但确实每天都能见到她,想到她,哪怕是在梦里。 “这绝对不会是意外...” 他想起丰竹苑32号。 那是在马路对面,过了公园的位置。 直觉告诉他,应该往前走,往小区外走走,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不知道是不是阴天的原因,亦是周六的原因,路上车流不多。 出了小区。 斑马线上的黑白错落有致,分水岭横切出一道划世纪的天弧。 明明是一条马路的间隔,却隔出了天际。 荣宁小区的拥堵,脏乱,嘈杂,与另一边的高楼林立,公园干净整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路对面的公园,可是宁台市最高端的公园。 然而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人选择来此地游玩。 除了匆匆横穿而过的行人,便只有摆在河道边钓鱼的常客。 公园的末梢,是丰竹苑。 丰竹苑一边靠着公园,一边靠着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可以说得上是占据了宁静与喧嚣。 ... 不知道有多久没在周末出来逛过了。 事实上,林子强不爱出门。 深秋的气息笼罩在整个公园里,不自觉浸漫了桂花糕的味道。 一定是流动的小贩! 那些城市里流浪的“可怜老鼠”,只想占些发展的果实,却被贴上老鼠的标贴。 人间烟火的味道,令他瞬间便从邪灵的噩梦中脱困出来。 公园台阶全都用大理石平铺着,豪华大气,光台阶的宽度便能抵得上荣宁小区的大门口。 沿着台阶往下走,是切分成好几块的草坪。 草坪上的草似乎早已感受到冬的肃杀,黄了芽尖,黄绿交错着,星星点点,像是地皮上的苔藓。 “林子强,你有什么梦想吗?” “那当然是,自由职业,有一个自己的创作室,没事情做就睡到自然醒,你有什么梦想吗,小疯子?” 眼前的场景,瞬间便把林子强拉回了大学的操场,也是这样的草地。 记得是黄昏时分,大学时期,逛操场的人是挺多的。 大多数是情侣,朋友,结成一堆。 林子强喜欢一个人独逛,犹如一个孤魂野鬼。 偏偏那天,赶巧遇到陆枫霞从自习室出来。 那时候两人交流频繁,自然也逛了一圈。 小疯子,是林子强对她的“爱称”。 事实上,林子强很想叫她全名,但又怕叫生疏了,便逗趣地叫了小疯子。 “我嘛,没想好,找个工作也难,对结婚没有太多期待,用学习麻醉自己吧。” 记忆中,她那一抹笑,记忆犹新,掩盖不住焦躁的内心。 “也不是吧,你看送外卖,当服务员,工作还是好找的,其实人生还是多资多彩的。” 对于林子强来说,他可没想那么多。 工作应该是大学毕业的事情,而不是刚上大学就该考虑的。 “可这些并不是理想的工作,甚至不读大学就可以做。” “确实如此,但也没那么难嘛,哈哈...” 他想起当时说的话,感觉就很可笑。 其实,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子强特意凑近陆枫霞一些,但她却避开了。 “怎么会忘记这种细节!她不可能喜欢自己的...” 不管怎么想,林子强都想不出陆枫霞喜欢自己的理由。 要是喜欢,那就不会刻意躲着自己了。 喵... 身后一阵猫叫声打破了林子强的发呆。 又是猫! 这是只大猫,一只毛发长密的布偶猫,看得出来吃得不错,膘肥体壮的。 它看着林子强,似乎在打量眼前人,也不怕生。 不知道是谁家的大猫咪。 布偶猫的价格可是抵得上林子强三个月的工资。 很明显,它来自某位比较富有的人家,正常人家谁养得起这种名贵猫呢。 况且其毛发靓丽,很明显有悉心照顾。 “咪咪...” 林子强蹲了下来,双手招呼着。 尽量把动作放轻,放慢,生怕把草芽尖给压弯了。 眼前的布偶猫,半趴着,双眼紧紧盯着林子强,细细打量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咪...” 他尽量把声音放缓,但能预感到这只布偶猫不会奔过来,毕竟是只大猫,长到这么大,也是有戒备心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任凭林子强如何叫唤,它都不过来,只是在一侧看着林子强。 第91章 缘分的天空 林子强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况且也不是特别喜欢猫。 相比于猫,他更喜欢狗,猫这动物独立性太强,不如狗忠诚。 他站了起来,一下子便将布偶猫吓出老远,钻进了一丛竹林里。 看得出是一个小淘气,定是经常在这方区域游荡。 “大鱼,哇,这条大!” 就在林子强站起身来的时候,远处垂钓的小老头用半乡音的土话喊叫着。 河流上,本是平静的湖面顿时翻起数个浪花。 远远地看去,都能看见鱼鳍。 一定是条大鱼! 看着别人钓到大鱼,就跟自己中了大奖一般。 林子强凑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鱼种。 从小到大,常常捕鱼,还没逮到过大家伙,最大也就三四斤的鲤鱼。 只见小老头戴着蓝色的帽子,却遮不住他的秃头。 鱼竿都折弯了一大截,整条鱼线紧绷着。 这条鱼的力量非常大,不断拍打出水花来,几乎将鱼线给拉断。 哗啦,哗啦! 鱼尾拍打得越激烈,钓鱼人便越兴奋。 溜鱼是一件漫长的事情,在这段时间,还得担忧鱼儿脱钩逃跑。 小老头始终竖拉着鱼竿,将鱼线紧紧绷着。 水中大鱼逐渐失去了力气,开始侧翻,白亮一瞬。 那片片鱼鳞在水面泛光,隔远了都能看见纹路,绝对是一条快成精的家伙。 逐渐收线,鱼儿离岸边也越来越近,近到小老头都迫不及待去拿抄网。 “小兄弟,帮忙抄下鱼。” “我?” 林子强不敢相信,居然叫自己去抄鱼,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很多的鱼都是在抄网的时候脱钩跑掉的。 就好像煮熟快送到嘴的鸭子跑掉了。 要是发生这种事情,自己可就会被小老头列为头号憎恨对象。 若是一切顺利,抄上鱼来,大多的注意力只会在大鱼身上,连半点好处都卡不到。 林子强自然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奈何这里也就他跟小老头两人而已,犹豫不得。 拿网,入水,卡位,捞起。 一气呵成,林子强感谢几年抓鱼的经验,这让他瞬间就把大鱼捞了上来。 是一条黑鲤鱼。 吃得挺肥,想必河床的土壤还是挺肥沃的,有足够的食物来源。 “又是一条鲤鱼,白高兴一场,要是胖头就好了。” 小老头似乎不怎么乐意。 鲤鱼的腥味重,并不好吃,特别是这种大鱼,想要去腥都做不到。 “那是要放生吗?” “吃了我这么多饵,自然不能放过它!” 小老头顺回抄网,冲着林子强笑了一笑。 枯黄的牙齿像是贪食的吸血鬼,吸秃了头发。 有时候人的贪念比鬼怪更可怕。 林子强想不通,要是换成自己,早就把这鱼放生了,而眼前人却大小老少通收,就这样的行径,难道也称不上坏? 难道邪灵不应该找这样的坏人? 他想不明白,就跟想不明白身上邪灵,究竟是什么原因黏着自己一样。 “这种黑鲤鱼带回去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做个好事放了它。” 林子强也不敢规劝,只是微微提着建议。 “这么大,送朋友倒是不错。” 很明显,小老头更多的只是想炫耀,想用无用的东西去做些人情的交际。 倒是可怜了这条黑鲤鱼。 哗! 一个扑水,它便钻进了鱼笼中,等待属于它的命运,小老头则继续甩竿钓鱼,像是身边从来没有林子强一样。 “你好,请问一下...”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等林子强回头。 听得出是某种问路的声音,林子强本能地回过头来,是先前楼下卖猫的小哥。 光秃秃的头,却只有三十来岁,身高只到林子强的胸口。 “在这附近,有没有看见过一只猫?” “布偶猫吗?” “对!” 男子分外确信,找对了人。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目前来看,八九不离十,那只布偶猫是这个相貌不扬之人的宠物。 想必他也没结个婚。 在老家,懒汉是很难找到老婆的,他们只能去骗。 而现在的社会,身高矮了,是很难找到老婆的,除非家财万贯。 眼前男人穿着破旧,怎么也看不出是有钱人,就算是放荡不羁的公子哥,也不至于这么不修边幅。 林子强一眼便能判断出他是个穷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身高不高,长得又丑态了些,头发还遗传着秃头基因,家里又没矿,男子只能单着。 空虚的人生,总归是要有精神寄托来填满。 他工作倒稳定,也攒了两块钱,养了两只猫。 布偶猫便是他花了大价钱买下的。 “它去竹林里了,我带你去吧。” 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友好,林子强带着他往小竹林走去。 说是小竹林,实际上只有一排竹子罢了。 一眼便能看到头。 四下里早已没有了猫的踪迹。 “呜哩!...” 男子叫唤起来,试图让猫咪听到。 这是一种奇怪的呼唤方式,听得出来他不是本市的。 喵... 事情比意料要来得顺利,听得猫叫声从正前方传来,是丰竹苑的方向。 “在那边。” 两人顺着猫叫声,穿过竹林,向前走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蹲在地上,抚摸着布偶猫。 树叶相蔽,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凑近了一看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小。 是毛筠淑! 她的打扮与两天前,甚至是昨晚相比,判若两人。 染黄的头发熨烫回了黑色。 重新拉了直,似乎痛改前非,从过往中得到了救赎。 两手空空,没带包,穿着白裙子显得皮肤略微黄仄。 所幸不突兀,亭亭玉立,像一朵骄阳。 “筠淑...” “师傅...” “呜哩...” “喵...”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种巧合是林子强从没想过的事情。 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 然而三番两次的相遇,纵使没有多说话,也让林子强与毛筠淑的距离拉近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早上回的,师傅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 “明天得去公司。” “啊?这公司不是双休的吗,怎么...” “特殊原因啦,领导忙,让我去替岗。” “看来师傅很受器重嘛!” 当着男人的面,两人就寒暄了起来。 在毛筠淑眼里,对林子强是一系列的崇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第92章 寒暄之邀 “也还好了,嘿嘿...” 林子强自然报喜不报忧。 他可不希望被看不起,权且当不一定会被辞退,况且与苏淑芬有一面之缘,或许还能有所帮助。 “呜哩,呜哩,走了,回家。” 男子抱起布偶猫便沿着小路消失了。 徒留林子强与毛筠淑两人,在这公园偏僻一角。 “怎么,你家在这附近?” “就住在丰竹苑里,很近。” 她低下头,似乎不太乐意提起家里的情况。 林子强看着腼腆的她,像是将美丽藏进苞朵里的白玉兰花。 从侧脸看上去,毛筠淑是那么亭亭玉立,气质与第一天相见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不可亵渎的圣洁,是极欲呵护的青睐。 “对,是陆枫霞!” 林子强想起来,怦然心动的感觉与遇见陆枫霞的那天一模一样。 “不,林子强,她是她,不是她!” 心中有伤的人,最怕的就是勾忆起不堪的过往。 遗憾会在心头打转,瞧准时机给人以痛击。 “你干嘛甩头,还这样,...” 毛筠淑俏皮地望着林子强,看着他在自己的迷惘里发呆,在挣扎中痛苦。 “只是想到了一些大学时的事情。” “大学的事情,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像是发现了秘密,就连最后的师徒尊卑都给推翻了。 “当然不是!我可没谈过恋爱,八字没撇呢。” 林子强紧张了起来,声音扯高了些,撑着眼皮,看上去分外惊讶。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邋遢的模样,还没修剪过。 “糟糕,被毛筠淑看到了这个样子...” 人总是喜欢活在梦里,直到被拉回现实才会对真实的自己讶异。 他泯了泯嘴,嘴唇很干,有死皮,恨不得此刻能有水,好好润一润。 细细撇了两下胡须,怪刺手的,但至少对于心中,是个安慰。 双颊吹了口气,微鼓,自以为能胀润些脸蛋。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丑的,在成熟的过程中离自己的审美越来越偏。 “哼,男人都是骗子,肯定有。” 像是被情伤过,在毛筠淑眼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 “喜欢过人,但是很可惜,都过去了,年少不懂事嘛...” 林子强也不藏捏着,毕竟清白。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秘密说弄出来,可能是很久没与人交谈过的原因。 “哇,是谁,是谁!果然,师傅心里就有一个师娘!” 年龄虽然已经成年,但毛筠淑却是那么鬼灵精怪,故意把话题脱了个身,以此划界。 林子强知道,要是说了这些,那跟毛筠淑只能做个朋友,似乎有些不甘心。 他恨不得心上之人便是眼前之人,然而现实不可能随着思想去改变。 “那个女孩跟你一样,很像。” 他看着毛筠淑,含情脉脉,似乎在重温年少。 “切,男人都这样,油腻!” 毛筠淑嘟了个嘴巴,却瞒不住心中的欣喜。 能在短时间内刺激着人作出巨大改变的,除了伤痛,便只有爱情。 很显然,毛筠淑这两天定然受了什么大刺激。 看着她,满脸倾世繁华,无暇澄澈,林子强笑了。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笑容。 那是来自内心最轻松愉悦的自由,是驰骋在暖风之下的飞翔,是翱翔在阔海的不羁。 “真的。” 轻轻吐了两个字,含情脉脉,就差一个深情的告白。 “啊?” 奈何距离隔了点,毛筠淑没能听清。 她凑了凑,靠近来,半点也不嫌弃林子强。 “我是说,下次什么时候回平田呢?” “那里呀,我可是好几年才可能去一次的。” “好几年去一次?” “对呀,都是父亲去的...” “那你妈妈呢?” 林子强想起毛筠淑叫张姓老头为外公,可打小都没见过老头有什么亲人。 “妈妈,忙。” “忙?” “对呀,很忙,去不了。” 毛筠淑没有底气地回答着。 显然,她怕林子强知道一些她家里的情况,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忙点好呀,也难怪回不去。” 林子强虽然嘴上没说,但多年的小心思早已让他产生了一些猜忌。 再怎么忙,终究家里还是要回的,哪怕是嫁出去几年的女娃,否则可要落个不孝罪名,被旁人说道的。 “喔,突然想起来,下周可还是得去一下平田的。” “真的?” “嗯,朝圣殿的黄师傅昨晚游泳溺水去了,外公让头七回去一下,早上念叨过的。” “朝圣殿黄师傅?你们家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算是远亲吧,他家跟外公家上三代是表亲。” “难怪,那要不要下周六一起坐车回去?” 也已经成年了,林子强壮了壮胆,打算约毛筠淑一次,可谓是机会难得。 像是上天已经将情感的铁丝焊牢,命中注定在这里相遇。 各种缘分,在林子强心里拉近了与毛筠淑的距离,纵使这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我应该会开车上去吧,不知道是否周六上去,还是周五晚上...可能我爸也会上去。” 毛筠淑尬笑着,语气放得很轻,生怕刺痛林子强的自尊。 事实上,她已经快十来年没坐过公交了,全是由她爸接送的,哪怕找工作也是就近原则。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当听到开车上去之时,林子强才反应过来,阶层上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坎。 就像当初在大学晚会上,他无法迈出那超越自己的一步。 这是一种自尊作祟。 每每遇到这种事情便会想起,终究是从小山村里出来的,物质基础始终没有保证。 事实上,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担忧,而是社会风俗如此,他只能认命。 林子强也想大声喊出喜欢的人的名字,就像是校园广场上循环播放的乐歌;像是网上铺天盖地的网络,像是插上翅膀,自由翱翔天际的天使。 然而,他只能做一个折断翅膀的鸟兽,夹起尾巴,可怜巴巴地祈求上苍能少降些苦难,多一些平安。 想想自身,大学毕业到现在,连驾照都还没学,更别说方向盘了。 终归是一步步沦落为普通,平庸到烂在淤泥里。 “我还以为你一个人上去,倒不如凑个伙呢!” 似乎满不在乎,然而只有林子强自己知道,那种尴尬的氛围打缩了他的大胆,以至于半点歪想都不敢涌现。 第93章 她的微笑 “对了,师傅,你住在哪里的?” 特意寒暄了一下,似乎在对等交换,毛筠淑稍稍提了一下。 “就,在,对面的荣宁小区。” 荣宁小区,放眼整个宁台市,就像一个贫民窟,这让林子强脸上分外无光。 “桂花糕,十块钱三个...” 一阵阵大喇叭声从街角拐了进来,是流动摊点的卖吆喝。 “想不想吃桂花糕?” “太甜了,对牙口不好。” 林子强本想挣扎一下,表现个热情,却还是被拒绝了。 脑海中的爱情,是像糖一样甜的,可眼前的女孩却说对牙口不好。 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无非是婉拒。 终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一些。 长得一般,工作一般,家境一般,就这条件,可不见得能有什么出息。 “那好吧...”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营造气氛,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发现毛筠淑的心事。 始终说些不痛不痒的寒暄,纵使是热情似火的人也会被浇灭感情。 “那,就这样?” “就这样?” “我的意思是,你要回去了?” “回去其实也没有事情做,筠淑,你忙吗?” “也不算忙...” “如果可以,我们就逛一下公园?” 在林子强心里,似乎总有一个锣鼓在随时待命,每当他对爱情有些痴妄之时,便震响一声,疼醒他。 而那阵响声,就是毛筠淑的拒绝。 短时间内就被拒绝了两次,他本能地下了潜意识,似乎只是做个礼数的邀请。 “也没什么好逛的...” “好吧,其实这附近,我还没逛过呢!” 住在这里两年,连林子强自身都觉得可笑。 竟然没有好好逛过这附近。 他笑了笑,龇着牙,似乎坦然了自己乡巴佬的地位。 “原来是这样,那赶巧了,让我来当次师傅吧!” 毛筠淑微笑了一下。 这是一种自信的满足,一种热情的善良,一种被爱的渴望。 “求之不得呢!” 坦然面对自身的“羞耻”,林子强感到意外地畅快。 那是别样的自由,一种真正为人的洒脱。 没能想到毛筠淑,会以这种方式答应陪自己逛一逛。 有时候,女孩所需要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白马王子,踏着七彩霞云,如同天神一般降临在她身边。 她们只是需要成为一个自由的人,被需要,被理解,被夸赞... 绕过小竹林的小路,朝丰竹苑方向便是穿过整个公园的河流,他们选择了这个方向,去往商场的方向。 “这个星光公园,还是要晚上逛要来得美丽,但晚上不太安全,因为会有醉鬼;往南走是荣宁小区,听说几个月后就要拆迁了;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台宁商场,整个宁台市最大的商场,商场二楼的衣服性价比不高,四楼的小吃摊当数寿比思的章鱼丸子最好吃...” 林子强第一次发现,原来眼前这位姑娘这么会说,懂的也很多。 看来幕后记者这份工作,她会有不一样的成就,至少会比自己要优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井底之蛙。 也难怪做了两年还是幕后记者,都不见提拔,他在为领导开罪,明明是那么地不甘心... “章鱼小丸子最好吃...” 林子强记住了这句话,就像是烙印在心头的封印,如此显眼。 他在盘算着,是否能找个机会请毛筠淑吃一次,哪怕是献殷情也好。 往后的介绍,怎么也进不了耳朵。 人一旦有了心事,就没有了接收的土壤,长不出记性的种子。 “事实上,公园也就这么点大,就跟宁台市一样,小得像个笼子...” 她的眼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期盼,凭借着这个念想撑活着。 “也不是呀,我觉得宁台市挺大的。人一生也就三万多天,平均一天认识一个人也就三万多人,事实上,人的朋友一生最多只有一百多个,而最亲密的朋友可能个位数都到不了。” 林子强想起当初所看的杂志,那句话深深触动他,就如同毛筠淑现在听到一样。 “其实不管换了哪里都一样,自由与束缚并存,希望与绝望相生,与其选择逃避,不如选择面对,去感受这世界的温度,让区区几万天,可能只有几天的光阴变得温柔...”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毛筠淑,与她凑近了些,近得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身上的香水味,蔓延到林子强的肩上,把他灌醉,醉成了欲仙欲死的痴人。 当然,最后的几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像是最好的告别,烈士的墓志铭。 “是因为你生命里的邪灵,才让你如此乐观的吗?” 毛筠淑好奇地问了出来,语气异常平静,像是见一个老朋友一般。 “邪灵!” 他想不到,毛筠淑竟会知道邪灵,而且丝毫没有惧怕的模样。 她怎么会知道有邪灵纠缠? 林子强想不通,竟然与张鸣峰一样,难道所有人都能看到邪灵了? “你居然知道邪灵,能看见?” “看不见,但是知道。” “是我长得像坏人吗?” 林子强想起,邪灵是一股怨气,一股无法消弭的怨气,它会一直纠缠着宿主。 当能看见它的时候,就离死亡不远了。 “坏人?你会是坏人吗?” “对天发誓,我绝对是个好人,没做过亏心事,真的!” 林子强站挺了胸膛。 他可不想被毛筠淑提防,况且自己确实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噗,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笑了,看着林子强滑稽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林子强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灿烂,如此不顾形象,仿佛回到了张家地主老宅的巷弄里。 当接住从走廊掉下来的她后,她笑了,笑得如此开怀。 她紧贴自己的温度还能重温,将渗了寒意的微雨给暖热。 “我也不知道邪灵当时为什么要推你下走廊,但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指使它,而且我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 她全然没提起张姓地主老宅家的事,只关心着林子强说的话。 “邪灵纠缠,它每天都恐吓我,并明确告诉我只剩下最后八天了,难道说这些都是假的?” 第94章 告白? 没想到毛筠淑还懂些邪灵的事情,这让林子强分外讶异,况且她的言外之意是林子强不会死。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至少在林子强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明确说了...那只能说明八天之后你真的会死。” “真的?” “嗯,没有人能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毛筠淑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样子呆萌,却又极其认真。 “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看着毛筠淑没有半点悲伤的模样,腆笑着脸,没有丝毫的认真。 “我很认真的,真的。” 毛筠淑见林子强不信,侧歪了头,尽量皱起眉头来,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笑,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那种内心充实的感觉,如同暖暖的棉花床。 “其实被邪灵纠缠,不应该庆幸吗?” “庆幸?可我就快要死了...” “人早晚都是会死的,可能今天,可能明天,迷惘痛苦地活着,还是很自然的死去?” 她看向花坛里的花。 深秋到访,却依然盛开,似乎乱了季节。 “可是我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梦想吗?亦或者是遗憾。” “梦想,可能算半个吧。” 林子强想了想所谓的梦想,无非是搞点钱来,为了娶妻生子,光宗耀祖... 他有些迷惘,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起大学时的意气风发,那时候曾以为金钱唾手可得。 是啊。 在大学时,衣食无忧,家里都能给解决经济烦恼,周围全是“有身份”,有梦想的同学,在这种象牙塔里,全世界都是光明的。 而今,入了社会,才“明白”现实。 为了生活,为了出人头地,只有搞钱才是真理。 可钱又是那么难赚,就跟屎一样难吃。 时间穿梭飞快,还没反应过来,也已经毕业三年了。 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谓的梦想,都将它折成了钱,用所谓的财富与地位来衡量生命的高短深浅。 或许只有快死了才会后悔,毕竟生命无法重来一次。 人本自由,却多了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林子强不甘中又有许多无奈,无奈中又多着许多鄙夷。 他快乐,又悲伤;聪明,又糊涂;妥协,又不甘。 “半个梦想,说来听听?” 毛筠淑侧着脸,天真的模样,让林子强怦然心动。 “就是,我能再抱一下你吗?” 林子强本是想着,半个梦想无非是为了钱,然而看着毛筠淑的侧颜,他还是忍不住挑逗了她一下。 事实上,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很喜欢这个纯真的女孩。无关贫穷与富贵,健康与病痛。 “哼,流氓。” 纵使林子强把语气压得极低,恨不得塞一块棉絮,也让毛筠淑本能地拒绝了。 她的内心是快乐的。 那是摆脱孤寂的光,照在虚无的大地上。 她不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样貌邋遢,呆呆的,有点幼稚,可为什么看见他总会不经意地笑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其实我...” “林,林子强,要是你八天后还能活下来,我可以考虑一下。” 未等林子强说完搪塞的话,她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往前走了去,低着头,羞着脸。 “考虑一下!她说考虑一下!这算是告白吗?还是说,我成功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的天空犹如绽开了绚烂的花朵,在欢祝着佳人的结合,普天同庆,神彩大地。 “桂花糕,桂花糕,十块钱三...” 吆喝声逐渐往远了,就跟毛筠淑一样,跑远了。 “再怎么样,也要活过八天之后!” 这就像一个军令状,立在林子强心中。 他喜欢毛筠淑,想抓住这个机会,无关金钱与未来,仅仅是为了这个可能。 “等等,她说活过八天之后,那就意味着能活过去?” 又是一个反证法。 他寻着话里的蛛丝马迹,似乎找到了重点。 “王海波,对,尽管这家伙老是说谎,但还是有必要去找他帮个忙...” 哪怕是半分的希望,林子强都想去试。 像是在收割过的稻田里,寻找落麦的可怜人。 他坚信,多少也能收获一些,哪怕苦捱一两天也是个选择。 天空中的乌云,就像心头的阴霾,淡了一些,使脚步变得轻快。 人只要有了目标,就能脱胎换骨,人生的意义不就是如此吗? 回程的路没有意想的无味。 空气中有点甜甜的香味。 这是林子强内心的憧憬,对于美好未来的渴望。 穿过大马路。 回到荣宁小区。 林子强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王海波。 进了篱笆门,喧嚣声早已远去。 王福祥家门已锁住,看样子那场闹剧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王福瑞家半掩着门,两人正在门口整理些个衣物,是小孩子的衣物,像是一场送别。 “阿强,来找海波吗?” “对呀,王老板,他在家吧?” “在店里呢,福祥的寿材店里,晚上可得来店里吃顿饭哈,全托你的福。” “全托我的福?” 林子强怎么也想不通,或许只有邪灵化魂那一事,然而这种意外并非自身的本愿,可以说是毫无相干。 “对呀,要不是那道黑影,小宝怕是救不回来了的。这下都不用去医院,省了一大笔钱,怎么也得请你吃顿好的。” 王福瑞笑得很灿烂。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喜事,至少看得出来是为王福祥庆幸。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哪的话,反正今晚一定要来,住那么近呢!” 王福瑞替着王福祥,一口一个热情,倒让林子强推脱不得。 既然王海波在寿材店里,林子强便匆匆拜别了王福瑞,向着寿材店赶去。 可不是为了一顿饭,而是为了理弄清楚究竟该如何才能摆脱了身体中的邪灵。 只要脱离这个羁绊,剩下的,凭直觉,能看到,那是星光大道,那是美丽人生,那是迎着光便能飞翔的世界。 弯弯绕到寿材店门口,卷帘门半开着,早早拉起了电灯。 王彤宝正坐在凳子上,安心玩弄着手中的玩具,一个黄色的塑料玩偶。 颜色与整个寿材店格格不入。 看得出来,是苏淑芬为他买的。 那一场争子之战。 很明显,是王福祥继续带着王彤宝。 第95章 王海波的白月光 王海波则手撑在橱窗上,玩弄着一本枯黄纸书,看得出来,书有些年头了,毫无疑问,一定又是玄学。 “海波,在看书呢!” 林子强笑了笑,想起刚才对王海波说过的话,如今却想着来问他一些关于玄学的事情,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阿强,我看到一个法门,可能对你有帮助。” 在王海波的心里,似乎没有所谓的嘲讽,只有对玄学的钻研。 事实上,他一点都没有听出林子强的话中音,只想着去寻找更“完美”的玄学。 自打朝圣殿回来,经历了黄平根一事,不但没有熄灭他心中的梦想,反而更让他有了探索的欲望。 对付猫妖便是第一步,而那个阵法,竟与这本枯黄纸书上的图案相仿。 林子强意外瞟见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所在。 “这本书是哪里来的?” 显然,对于王海波所说的法门,这本枯黄纸书更让林子强感兴趣。 看得出来,这种材质上了些年头,也称得上古董了。 书上全是繁体字,配着些图案,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图案,想必是一些简单的介绍,而图案则是一种阵法的模样。 “黄师傅给我的,很可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页,天门诛杀阵。” 王海波翻弄着这本枯黄纸书。 大抵只有十几页,没有尾页,看得出是被故意撕掉了。 就像王海波的梦想一样,蒙上一层神秘的影子,等他去寻找,去探索。 其中第一页便是他在家中所摆的蜡烛图阵,只能依稀根据当时的场景,判断出繁体字的意思来。 “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对你很可能有帮助。” 他翻弄着书,给林子强看了看。 阵法很眼熟,看上去很简陋。 林子强一眼就看上了,只要不是麻烦的事,本能促使他默认着尝试。 “七星铜钱阵,原来是要染了朱砂的红绳绕在一起,摆在床底,这样就不用害怕邪灵作祟了,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 王海波解释着,似乎研究了很久,还特意用手指,指着这些繁体字给林子强说道。 林子强瞧了瞧,也分辨不清究竟是不是真的。 毕竟只学了个简体字,不太确信繁体字对应着什么。 “要先找到七个年份都为单数的铜钱,按从小到大顺序逆时针排列,用红线穿过后,要在单数位点上朱砂血...” “朱砂血是什么?” “就是朱砂与鸡血的混合。” “又是鸡血,这里可难找鸡血啊!” 林子强最怕麻烦事,他恨不得找几块石头就能摆出个有用的阵来,只有这种事情才是合心意的。 “嘻嘻,刚好,大伯家今晚吃鸡,杀了一只,我收集了一些。” 王海波掏出一个脏罐子来,在那里摇晃着。 这种做事靠谱的劲,让林子强觉得分外舒坦。 “看来只要铜钱就可以了吧!” “也不需要,大伯这里正好有些铜钱卖,我已经找出了年份单数的铜钱,找了十几个,七个嘛,完全够了。” “那看来就只剩下朱砂跟红线比较难找了...” 林子强故意卖弄着。 他可是知道王海波手里还是有着一些朱砂的。 “也不需要,刚才已经准备好了。” “够靠谱!” 林子强点着手指,摇晃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奖王海波的能干。 “那这样还等什么?我可串不来,万一弄错了顺序,失灵了。” 林子强言外之意便是想王海波帮忙摆一下,毕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倒不是我不摆,这种阵法一经摆弄,就不能挪动,挪了就会失灵的,所以要去你楼上,摆在床底下。”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当然是等你回来了,难不成我还偷偷溜上去给你摆阵呐!” 王海波扯笑了开,在他心里自然是灿烂的。 对于林子强的热情,这是一种出于朋友的义气,出于对带路朝圣殿的感恩,出于对除妖灭魔的使命,出于对未知玄学的探索。 没有夹杂利益的间隔,就如同将七枚铜钱毫不客气的赠予。 林子强有一种别样的情怀。 他能感觉到这个不靠谱的人还是有靠谱的一面。 纵使这阵法不得见效,但这份心意早已足够。 眼前人看上去滑稽,然而内心的炽热是这个社会难以见到的明灯,至少在林子强这几年的社会历程中如此。 噔噔噔... 林子强在前面带着路,王海波则后面尾随着。 来到二楼,王海波犹豫了一会,特地驻足看了看。 那望穿秋水的期待,那暗自神伤的忧郁,像一个痴情郎,默默等待着意中人的归来。 “你怎么了?” 已经是第二次,一到二楼,王海波便有不对劲,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没事,只不过初中一个同学借住在这里,好久没来过,看看吧。” “同学,该不会是女同学吧?” 林子强趁着对毛筠淑的好感,把整个心花都撑开了,不自觉地开了个玩笑。 在平常,他可不开这种玩笑,那是幼稚的象征。 至少对于幕后记者来说,得摒弃这些,否则,这种习惯随时都可能出现致命的错误。 “确实是女同学。” 王海波摇了摇头,如同否定当初的自己一般。 看得出来无奈,那也是社会给他留下的阴影。 “哦?该不会暗恋人家吧?有想法就得去追求啊,趁年轻,错过了可就是永远。” 林子强扯高了嗓音,大义凛然地开导着王海波,纵使在心里不看好这个寸头眯眼小伙。 “错过确实是永远,可惜人海茫茫,永远也遇不到了,哈哈...” 他苦笑了几声,很轻,像个疯子,失心疯的那种痴呆。 “有缘分还是能遇到的,至少变优秀了,别再有下一个遗憾。” 林子强嘴上说着这些话,像是在开导王海波。 实际上,这也全是对自己所说的话。 他不想错过毛筠淑,就跟活下去一样渴望。 错过了,就是永远,明明是必须孤注一掷的事情,可不能碍着脸面,将遗憾烂在肚子里。 “希望有缘分吧,可能不会有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看不出来王海波还挺有诗意,着实让林子强大吃一惊。 这是一种隐藏在皮囊下的气节。 “她叫什么名字?改天帮你留意一下。” “名字嘛,挺土的,三个字。” 第96章 异梦 “土?那人长得好不好看?” “那可是大美女,至少初中有很多人追求她。” “看来是没戏了,这么个大美女总不可能喜欢你吧?” “那也未必,她初中成绩很差,经常来问我问题,当时我可是全校第一呢!” 王海波夸耀着当初的光荣事迹。 那是一种印在骨子里的自豪感,与现实融为一体。 “全校第一,你?” “可别看我这样,只能说命运吧,如果没这种智慧,还能研究玄学?” 看着林子强吃惊的模样,就像狗吃了热香肠,又香又烫嘴。 王海波自然有底气说道这些光荣事迹。 要不是家里出了变化,按年龄算来,这下可能已经研究生毕业了。 当然,关于人生这条路,王海波始终没有半分遗憾。 至少他是快乐的。 因为他坚信,玄学能让人翻身。 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也是老师传授的。 “那倒也是,以你这钻研劲,要是放在工作上,还是挺有前途的。” 林子强藏了个心眼。 他始终相信,只有勤劳才能有口饭吃,那些个玄学,指不定能暴富,但绝不是底层人民所能觊觎的豪赌。 王福祥的失败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每一条路都没想象中的简单,不是有能力就能出人头地,还要学会投资,学会骗人... “会放在工作上的,至少我也得赚够摆天门诛杀阵的本钱,起头资金还是很重要。” “专业术语叫起始资金。” “意思一样啦,我又没读过大学,哈哈...” 噔噔噔... 在这么一片欢声笑语中,两人踏上了楼。 ... 在床板下顺利摆好了七星铜钱阵。 房间里的阴气,似乎被赶了出去,林子强只觉全身冒汗,那是一种邪灵脱体的自由。 “你怎么冒汗了?” 王海波看出了不对劲。 一摆上七星铜钱阵,林子强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嘴唇没有丝毫的血色。 “大概是这几天累的,很想眯一会眼睛。” “真的吗,那你先躺一会吧,正好试验一下这阵法的功效,我给你护法。” “就眯一会,又不是修炼,况且你在房间里,我可睡不着。” 林子强半笑一下,却托不起疲累的身体,两眼冒着金星。 “得得得,吃完斋饭就不要和尚的人,那上个厕所总归是不过分吧,等下吃饭我喊你。” “随便吧。” 也不管床是否干净,就连摔坏的凳子也没有去收拾。 林子强撑着手便躺上了床,鞋子也来不及脱。 他太累了。 猛然间的疲倦,像是一个毒蛊突然间发作,绕得头晕目眩。 也没能感觉到王海波是否出了房间。 躺在床上,身体一轻,像是畅游在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 眼前一黑,能感知到正在睡觉,然而潜意识却醒着,像是被关在了透明的玻璃瓶里,如何拍打都没人能听到。 呼,呼,呼...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身边有气息的晕波。 这是一种异样的世界。 “难道...” 林子强有些忐忑。 该不会是猫眼还是没能解除吧! 明明已经按照黄平根所说的方法,彻底洗干净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转眼就放松了心情,想必多半是心理作用。 毕竟现在猫妖都被消灭了,地盘上按理说不可能有妖魅。 哪怕是有,也不应该是猫的视角。 突然! 睁开了眼睛,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眼前的场景,彻底打碎了他的判断。 当谎言被戳穿的时候,现实是那么的血淋淋。 “黄师傅的符咒怎么可能不灵...” 他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张临时符咒,可以放在眼睛上,让自己看不到这些景象。 林子强试图去摸,摸了几圈,无果。 疲乏压得人不愿意醒来。 毕竟此刻的场景,也没有那么吓人。 这是一个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房间。 看样子是大户人家。 大概是某个书房。 还从没见识过大户人家的房间,林子强倒有些兴趣。 通过猫的视角来看看这些,权且当做探险。 视野是在某个角落往外延伸的,估摸得出,是某个柜子之下。 它回眸望了望。 这是它的窝。 虽然蒙上了一层灰,但窝上那卡通图案看上去也不吓人。 周围的寂静,挺叫人吃惊的,生怕下一秒从某个侧面探出个危险来。 当然,林子强也不太相信,会有什么危险。 想必最多只会看到主人家的身影。 它跳上了椅子。 这是一个按摩椅,黑白相见,看上去高端得很。 不难看出价钱来,一定是林子强想不到的价。 从椅子跳上桌子,桌子并不高,视野也跟着开阔起来。 正对着的是扇复古式挂墙窗,帘子用波浪纹娟秀着,揣测不出具体的颜色,但那纹理细致,想必价格也是不菲。 桌子紧贴着墙壁,刚好差了几公分,形成一个落差,而从猫眼的角度看去,正好是一个地平线将整个空间拉长。 户外的景色,与星光公园相仿。 想必是那晚的猫咪,不知道是否能见到毛筠淑。 林子强心跳加快,恨不得能操纵着猫来,去探索,去找到她,去亲近她... 桌子上,用玻璃板铺了一层,在角落摆放着圆形茶杯。 一种复古的茶杯。 杯子外是一些仿古的文字,这种流行也只在于老一辈的品好中。 林子强是欣赏不来的。 右侧则摆放着一个小天平。 天平上面似乎放了一些枯草,干得分不清具体模样。 隐约能推断出是一种草根结,像鱼腥草。 在玻璃下面,摆着一张张的老照片,黑白的有,彩色的也有。 有一家三口的合照,也有单独的拍摄,也有四世同堂的纪念。 那几张黑白老照片,看得出来,是在张家老宅照的。 真没想到世界会这么小。 林子强可不会忘记那个地方,那个曾与张敬礼,陈铭浩一起偷樱桃吃的转角。 得亏有这些记忆,才能对一个地方有这么深的体会。 可惜的是,在这照片里竟看不到一个相识的模样。 他本想好好研究一番,可猫的视角由不得他。 视野迅速往后瞥去,四周空无一人。 在正对着的方向,有一个大本钟,仿欧式风格,钟摆摇晃着,在卡着时间点。 清晰可见,时间正对应着五点整。 第97章 佛泥 这个时间间隔,可差得多了。 林子强印象里,没有躺过这么久,差不多三点半回到的床上,怎么算也只会是四点钟。 钟上方挂着一副图,是一片草地上,一个女孩正在快乐地奔跑着,看得出来也是上了年纪的风格。 钟前正对着的是另一张桌子,油漆得光亮,很平整的一张桌面。 要是用来绘画,铺开的面板一定非常大,特别赏心悦目。 在视角的右方是一排书架,堆满了厚书。 文学气息扑面而来,把人熏得迷离。 纵观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大气,至简。 房间的门关着。 看样子猫咪被锁在了这个房间里。 窗户也关着,正后方两扇窗户虽然隔得远,也能看到锁得很紧。 “这猫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林子强想不出来该怎么出去,比猫都要急。 急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只想趁着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候,去开拓个视野,见到想见的景象。 而那个想见的景象,毫无疑问,只有毛筠淑。 ... 猫咪却始终停留在桌子上,时不时扫视着整个房间。 这让林子强有些索然无味,却只能干看着。 像是在观摩着一场电影,只能等剧情结束才能离场,而此刻正播到最枯燥的一节。 滴答,滴答... 心中默数时间的流逝。 不得不佩服猫的耐心,果然是天生的猎食者。 呆坐的时间,竟能比林子强还要久。 突然! 终于,它动了,这可把林子强给惊喜坏了。 “可要出去啊,加油...” 他可算急了,恨不得进到梦中,把书房的门打开。 “阿强,林子强...” 声音逐渐响亮,是王海波。 林子强感觉到双臂发麻,又有些疼,顷刻间便被拉出了梦境,回到现实中。 睁开眼,天旋地转,虚脱无力的感觉莫过于此。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真的虚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小学的时候。 当时还休学了一个礼拜。 如今哪怕是虚着,周末也要赶着去上班... 短短十几年的光景,人生的境遇跌落,不得不令人唏嘘。 “你终于醒了,是不是下午又去招惹什么邪祟了?”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有一丝困惑,他总感觉在林子强身上还有什么秘密,却不能给出个肯定。 “没有啊...” 林子强无力地摇摇头。 回想起下午也没个特殊的经历,只不过是遇见了一次毛筠淑而已。 “对了,我还是能透过猫眼看到那些场景...” “黄师傅给的方法,你洗过脸了没有?” “洗过了,但是不灵。” “不可能的啊,枯黄纸书上可是这样记载的,画符水,能解妖惑,如视野的幻境,视魄的丢失等。” 王海波翻弄着枯黄纸书,大概在中间位置,点着繁体字读道。 “是不是记载出错了?” 对于玄学,林子强说不出根据来。 它时灵时坏,根本就摸不着路数,但现实就摆在眼前,画符水没有丝毫作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林子强对玄学一个劲否认。 他还是相信有些门道的,就像是一场考试,谁都无法保证百分百的正确。 “不会的,要是没有相关经验,是不可能记载在此处的,至少,方才应该没有邪灵的打扰吧?” 王海波迫切地需要林子强给个定论,一个早已预定的好消息。 林子强看着他,不忍去骗个无用,却又怕说出来之后,反让王海波深陷玄学。 “至少刚才是没有,还需要多次验证。” “也没办法多次验证的,七星阵法只有七天的功效,七日一过,七星铜钱阵自然失去效果。” “你怎么现在才说?” “繁体字上的注释,我也是问大伯才知道的。” 王海波尬笑了一下,假装淡然,怂了怂肩,摸摸额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本来以为七星铜钱阵,一移动就会失效,再怎么样,只要不挪动总是有效的,但没想到还有时间限制。 “那再重新摆一个七星铜钱阵,是不是可以继续七天的功效?” “当然不可能,七星铜钱阵对于一个邪灵,也就七天的功效而已,就跟打疫苗是一个原理,邪灵也会慢慢变异。其实邪灵就像癌细胞,它会慢慢长大,直到将人整个压死。” 王海波摆了摆手。 显然,林子强的想法他早就想过了。 “这不是无赖嘛!” 林子强只能在心里叫苦,只能有七天的安眠觉,梦里还能通过猫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结果难免差强人意。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镇压它?” 他渴望听到好消息,就如同等待揭榜的考生。 “枯黄纸书上倒有记载两种方法,一种是佛泥,一种是骨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两种都难搞,佛泥的话,可能废弃的寺庙里能找到一些,至于骨灰,总不可能去刨人家的坟吧,那是折寿的事。” “佛泥...” 对于骨灰,林子强是断然不会去想的,这玩意想想就瘆得慌; 对于佛泥,倒还记得一个废旧的寺庙,在平田山上。 那里本是云溪山最鼎盛的寺庙,主持为一个游僧,长得颇为英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暴毙了,惊动三辆警车上山带尸体去火化。 一时间,各种流言乱起。 有说他偷情寡妇,不守僧规,被佛祖降罪的; 也有说他飞升失败,被天雷劈死的; 也有说他偷拿贡品,吃相太难看,被天收了; 还有说是被妖魅给害死的... 至于他怎么死的,一直都没个定论。 而寺庙,因为出了这件事,渐渐地,信徒少了,香火也断了。 特别是现在,山上的人都搬到城里去,想必也荒废了。 “如果有佛泥的话,能镇压它多久?” “不清楚,但如果有佛泥的话,混合无根水,摸洗双耳后锤,说不定是永远。” “永远...” 林子强只听到这个词,也只听清楚这个词,至于该如何做,那不是他喜欢去考虑的事情。 思来想去,刚好有七天时间镇压住邪灵,到下周回家,正好赶上周六。 时间勉强来得及。 况且下周,毛筠淑会回平田村。 不管怎么样,也得回去一次... 他已经盘算好了下周的行程,又是满满的一天。 第98章 心狠之人 “对了,当我离开这床,它不就又出来了?” “按理说,邪灵不应该会白天出来才对...” “可它确确实实出来了!” “我知道,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这个邪灵并不一定是怨念所结,亦可能是怨念太重!” “那它还能不能被七星铜钱阵镇压?” “放心,老祖宗说的东西,假不了。” 王海波一个惊起,站在床头,讶异地看着林子强。 在他看来,怀疑老祖宗的方法,就像是身患绝症的患者,还要去考虑医生年龄大不大的问题。 “那我也是深信不疑的。” 林子强嘴上打着谎,心里可实诚得很,他只以结果为导向。 “信的话,肯定事半功倍,不过离了床就没辙了,还是得用骨灰或佛泥驱邪才稳当。” “佛泥,骨灰...看样子还是得再回家一趟。” “你知道哪里有佛泥或者骨灰?” “不错,在平田村,下个礼拜,走不走?刚好是黄师傅的头七。” “要去,他可是我的师傅!” 王海波巴不得去平田村,黄平根的死是他心中的遗憾。 他想起所谓的怨灵,暗自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摆出天门诛杀阵来,让所谓的怨灵彻底断了为祸人间的可能。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我得再研究研究...” 王海波拿出书来,这是近几年来第一次如此好学。 书也是今天刚开始看来着,里面的奥妙,王海波短时间自然难以掌握。 “海波,叫阿强下来吃饭哩...” 楼下,王福祥叫喊着,扯长了音,能听到个大概。 “来了...” 王海波这才想起,上楼是为了叫林子强下楼吃饭来着。 他掂量了一下林子强。 林子强脸色看上去好了些,但盗汗很多,将头发打湿一片。 “阿强,能下楼吗?” “放心,稳着呢。” “那我先下去了?” 王海波可不愿意耽误一秒钟的时间,恨不得马上吃完饭,腾出时间,把枯黄纸书上的内容,融会贯通。 “等我洗把脸。” 林子强招呼着,用右手撑起身体来,侧了一个身。 卡啦! 头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刚才,灯闪了?” 才刚坐起来,就像是邪灵迫不及待要钻出来,林子强心中忐忑,望着王海波,希望能得到解释。 “灯老化了,正常现象。” 王海波也被吓了一跳,但他知道,除非是妖魅。 邪灵的话,缠着林子强,自己是断然不会有事的。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通,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待林子强裤子挪开床,墙壁发出断裂的声音,直到一条明显的裂痕划穿整个墙面,王海波才猛然间想起来。 没错! 就在去朝圣殿的那一天,来林子强楼上拿行李包,他也看到了那些诡异的场景。 原以为可能是妖魅作祟,如今看来,不是妖魅,而是林子强体内的邪灵! “快坐下!” 王海波喊了一下,得亏林子强反应灵敏,迅速坐下去。 “你,也看到了?” 很显然,林子强并不是因为王海波这一声才坐下的。 他也看到那个墙壁断裂的场景。 “不错,奇怪,为什么我也能看到...” “该不会是你拿它开玩笑,所以它也缠着你了!” “绝对不可能,它只是一种怨念,是不会有思想的;难道是祖师爷的神珠之光...” 王海波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毕竟神珠还是比较神秘的东西,当初父亲曾嘱托过万万不能打开. 如今看来,都是爱显摆惹的祸。 “那个神珠,这么神奇?” “祖师爷的东西,难说的。” 现在可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而应该想着如何下楼吃饭。 “那现在怎么办?” “先别慌,让我看看枯黄纸书上有没有妙招...” 王海波拿起书来,翻了好几遍,又仔细琢磨着。 “海波,怎么还没下来,等你们两个了哩...” 王福祥见二人一直没下楼,开始催了起来。 “就快了!” “现在该怎么办?一离开床,它就会出来...” 林子强有些无奈,躺了一下午,现在只想去厕所。 “实在没办法了的话,只能我先出去,你暂时再担惊受怕一下。” “这就是你的方法?” 林子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王海波还是那个王海波。 他迅速站了起来,生怕王海波跑掉。 “等...” 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周围的光如同浪花一般,叠跌交错,一浪接一浪,摇曳着虚无与恐惧,摧残着两人的内心,试图攻破最后一层堡垒。 “完了!” 就连王海波也绝望了。 他知道,林子强是不可能再坐回去。 而自己,又要与他一起,在这个空间里,看到那些虚无的场景。 “土地公保佑!” 他凝出封灵爪,将脖子缩了一缩。 林子强的邪灵,超出了他的认识范畴。 “明明邪灵只缠着特定的那个人,为什么我也看得到?难道真的是神珠的原因...” “该死,本来想着以邪灵为幌子,呆在家里这么久,这下好了,刚出关就惹了这种事情!” 王海波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他真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命苦。 身为一代大师,被邪灵缠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真想不出哪种暴力美学,能解决掉它。 事实上,王海波这才想起来,在自家楼上曾与它斗过,当时都没有发现端倪。 他后悔着,困顿着。 一种无力感,笼罩刚要雨过天晴的人生。 “林子强,你究竟做了什么坏事?” “嗤,我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林子强被这种质问给逼烦了。 他不知道反思过多少次。 除了儿时少不更事,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况且所谓的少不更事,无非是偷摘几个水果,还被逮到给好好训诫过呢。 “只有这个世界亏欠我的,哪还有我亏欠这个世界的事情?要是我坏,干嘛不出去偷,不去抢,躲在这个角落瑟瑟发抖?” 至少林子强心里是这样的。 他是个懦弱的人,但绝对不是目光短浅的人。 他只是不想做坏人,但如果他做了坏人,一定会是穷凶极恶的人。 杀一个人是死,杀一百个人是死。 如果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被邪灵缠了身,他情愿去做更多的错事,只要能让憋屈全都释放。 第99章 心水 但他转眼,又在心里后悔。 打心眼里,他还是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就像当初没能跟陆枫霞告白。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怕两人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怕所做的“正确”决定会成为自己最后悔的事情... “那怎么可能会招致邪灵,好好想想,别连累了我。” 王海波说这些话时,只敢背着林子强说叨着。 事实上,他也有在寻思着自己的过往,没有任何的过错。 刚记事那会,就是单亲家庭,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甚至连半张照片都没有。 哪小孩子不想有母亲的? 事实上,这是王海波内心不可抚平的伤。 他也怕去靠近女孩,在这么落魄的情况下。 在他心里,相恋便要有结局,有结局就要给女孩子幸福,而这个幸福必须是贯穿她一辈子的。 所以他打小就很懂事。算得上是个优秀学生,毕竟还是数次全校第一呢。 然而,他比林子强可命运多舛得多。 中考前,父亲死在了家里。 那狰狞的模样,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邪灵与妖魅的事情。 他很想替父报仇,可这种事情怎么能如愿呢? 直到黄平根师傅出事了,才彻底弄清一切。 原来早在父亲死的时候,那个怨灵便消逝了。 怨灵一旦成型,想要消散,必夺人性命,别无他法。 这种飞来横祸,可不见得是一种自然。 他无奈,愤恨,张狂,歇斯底里。 在心里早就盘算过无数次的天门诛杀阵。 直觉告诉他,天门诛杀阵绝不寻常,绝对能让自己的想法成真。 为了父亲的死,为了黄平根师傅的死,为了之后不再有这种意外... 他对天门诛杀阵,只有痴狂。 钻研阵法,总归算不上一件坏事吧。 最坏的可能也只能算,在家混吃蹭喝。 而对象是自己的二叔,况且人家也是愿意养着自己,怎么也算不上坏... 他想着想着,有些心虚,有些歉意,歉疚这几年的浑浑噩噩。 事实上,王海波只是不想醒来。 一个青少年,满腔热血的时候,遇到父亲家中暴毙。 这可是唯一的亲人,谁能不恨? 他早已在心里,不知道杀死那个罪魁祸首多少。 他幻想着它没走远,就在这地盘上。 每天晚上学着道士的模样,去与它斗,只为了心中念想,为那一口气。 直到黄平根的死,才知道无非是痴人一梦。 那个怨灵早已经消逝,化为了虚无,留给王海波无数的遗憾与悲哀。 滴! 记忆这种东西,永远是五味陈杂。 当吃到酸的品味,眼泪都会苦涩。 王海波苦红了眼,不是因为邪灵的纠缠,而是当初的幼稚与不甘。 事实上,他多希望眼前的邪灵早在几年前出现,就当是为圆他斩灭怨灵的梦做个逼真的幻境。 坚强的背后总有无数的沧桑。 滴! 又是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惆怅着,夙愿未平;凄厉着,遗憾未散;淌冤着,化不尽落寞。 “我是,王海波大师!” 他给自己打气。 事实上,也只有自己给自己打气。 多少个漆黑的夜晚,只能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 他常告诉自己要坚强,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没有人不会脆弱,没有人不需要肩膀,没有人生来就钢筋铁骨。 总有羸弱的回忆,钻进这铮铮铁骨中,让心腐烂在干燥的石灰中,垒成一团,分不出是什么玩意。 “你,怎么了?” 林子强听得出王海波的声音,一种示弱,一种让人同情的楚楚可怜。 “没事,沙子进了眼睛,可恶的邪灵,有我王海波大师在,休得放肆!我是,王海波大师!” 王海波只能假借着邪灵做幌子,把心中的酸水偷偷倒掉一些,反而会好受很多。 欺神骗鬼,这又何尝不是他的伎俩,哪怕是惹恼邪灵,也没办法去正面自己的苦痛。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别败下阵来!” 林子强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在他看来,没有其他依靠,只得信赖王海波。 奈何王海波现在的模样,不像是占据上风。 林子强试图摸回床沿,收了这个“玩笑”。 啃! 裂缝竟自己缓缓愈合了... 还没等林子强回到床上,一切都开始变得正常。 “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施法的功劳了!” 王海波擦上一擦眼泪,双眼通红,像是送走了亲人一般。 “这邪灵真有这么厉害?” “何止呢,能有这种较量,功力必定深厚...” “可为什么我没有任何的事情,它不应该冲我来吗?” “还敢说?都是你不听我的,放它出来。我用了一招封灵爪功,与它在气息上大战了几百回合,才打退它的。” “封灵爪功?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切,不信拉倒,你看,我都疼出眼泪来了。” “可你刚刚不是说,沙子进了眼睛吗?” “不为了让你不害怕?难道告诉你,邪灵很强?” 王海波圆着谎,却在心里琢磨着。 方才好像自己哭了,邪灵才退散去。 可明明是纠缠林子强的邪灵,自己哭了却有效果?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又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 要是哭真的是对付邪灵的好办法,岂不是每一次遇到这种坏事情就要哭? “该不该告诉林子强这个推断...” 他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要是说了,可能脸面无光,要是不说,显得自己不够义气。 “吭,阿强,刚才我在枯黄纸书上找到个对付邪灵,绝佳的方法,效果应该不错。” “什么方法?” “哭。” “哭?好端端的怎么可以哭?” “缠着你的邪灵,是个抑郁的邪灵,这种邪灵最为厉害。它们失去越多,威力就大很多,到时候你所见到的各种离奇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王海波都不知道该怎么圆下去。 他一下子就发现自己扯远了,不敢继续编下去,话锋一转,便又回到哭上面来。 “只有哭,眼泪下来,才能让它那股气平静,从而慢慢消除怨念,说不定能从根上解决。而且眼泪别名心水,是一种至纯的圣洁之物。” 王海波硬是给眼泪加上一种给赋,生怕林子强不相信,反而折弄出尴尬来。 “心水?真有这么神奇吗?” 第100章 家庭聚会 林子强又不知道真假 事实上,他更倾向于王海波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想着佛泥,和着无根水会有奇效,要是配上心水,可能就... 心里盘算着一个创新玄学的法子,那就是用所谓的心水配佛泥,试上一试。 “难道王海波大师还会骗你?” 王海波算是从回忆里走了出来,又戴上他那层脸皮厚的面具,摆弄着高超玄术,似真似假地说叨着。 噔噔噔... 声音有些轻盈,听得出来是王福祥的脚步声。 “完了,快点下去了。” “等一下,我还要去个卫生间。” “楼下等你。” 房间里,灯光正常,陪衬着王福祥的脚步声,给林子强壮了壮胆子。 “林子强,别怕,别怕,它说过还有八天的,只是摆了个阵,不想看见它而已,它不会不守信用的...” 林子强跟自己反复念叨着。 所幸,一切都正常。 邪灵像是发泄完了力气,回去睡回笼觉了。 从上厕所到下楼,坐在餐桌前,一切都很正常。 这大概是林子强所见,寿材店最热闹的一晚。 当晚,王福瑞一家四口也来了,围坐在左手边,他那两个女儿看上去水灵,比王彤宝大上两岁。 一家子貌似特意换了身行头,颇有些干净,看得出来是有些品味的人。 王福祥则始终穿着那件白花纹衬衫。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将胡子剃了,看上去年轻了几岁,头发也收拾了干净。 王彤宝也换了身靓丽的衣服,不再穿那件脏旧的背带裤,就连脸也拾弄得干净。 林子强坐下来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些,想起自己的邋遢模样。 作为一个后生,留着胡子,本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 然而胡子由不得自己想象,始终只长八字胡,看上去有些猥琐,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好了,到齐,开饭。” 王海波早就等不及了,伸出筷子,直接往最中间的那盘鸡肉夹取鸡头。 “诶,海波,怎么这么没有礼貌,鸡头要给阿强吃,他是客人。” 王福瑞念叨着,生怕王家失了礼数。 “没事没事,我从来不吃鸡头。” 林子强推搡着。 当然,他也确实没吃过鸡头。 事实上,这种东西,他一直都觉得恶心。 “那阿强,随意吃哈,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王福祥本想给林子强夹些肉,但作为一个大男人,又不懂些规矩,夹起肉,往前送了一下,又缩了回来,放在自己碗中。 他还从没请人吃过饭。 这一顿,是近几年来的热闹。 “祥哥,小宝妈妈走了?” 林子强也不知道能不能问,但苏淑芬与苏芬良两人绝非巧合,定然是亲姐妹。 这让他对苏淑芬有着好奇。 这样的一个女人竟然会是王福祥的老婆,实在太匪夷所思。 “走了,回她现在的家去了。” 眼神中有种没落,但也能看得出王福祥对她的祝福。 他笑咧着。 没有人能体会他的痛,就像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是该哭还是该笑一样。 “也是我们王家对不起她,她过得好,也好。” 王福瑞生怕王福祥想歪,补上了一句。 作为一个男人,他知道王福祥也是希望苏淑芬过得幸福的。 “是啊,走了好,走了好。” 王福祥点点头,明明想着快乐,但当再一次见到,心中始终空落落的。 望了望王彤宝,瞬间心里又塞得满满的。 “爸爸,她真的是妈妈吗?” “对呀,小宝,她是,你看妈妈对你好不好?买了大公鸡给小宝吃,还有猪肉,羊肉,鱿鱼肉呢,小宝爱不爱吃?” 王福祥念叨着,把菜夹给王彤宝,就像往心里,不断注入辛酸一般。 “爱吃,肉肉很香。” 身为一个小孩子,又懂什么人情世故呢! 王福祥被这话刺痛了心。 自问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给王彤宝补上一顿肉,生活坎坷到连衣服也难换一套。 他没办法给小宝带来物质上的满足,带不来幸福的生活... 这是男人的一种无能,是一种懦弱,是一种足以压垮一个人精神的稻草。 窝囊,为了摆脱这么一个词,有多少人选择奋斗? 然而,大多数人总归是离不开窝囊的。 这是梦想的副产物,是代价的代名词,是每个人生都要经历的磨炼。 偏偏有些人,一磨炼便是一辈子,只换来窝囊二字。 王福祥收起了他的笑容,就连眼神都黯淡了。 他知道,此刻的笑容就像小丑一般。 那是需要巨大的心理承受力,才能撑起来的笑容。 而他没有,有血性的人都难以撑起来。 人们只会在灯红酒绿中倾泻满肠的痛楚,而不是去分享自己的快乐。 当血月升至半空之时,那些藏在血液里的杀戮之气,会勾引出心底的恶魔。 它们,更愿意摧毁一切,而不是改变。 彼时,每个人都会成为恶魔。 “福祥,怎么杵着不吃?” 王福瑞见王福祥定在那里,脸上有着一丝绝望与痛苦,那是难得一见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哥哥肯定又在胡乱想着什么。 人之所以会变得不正常,不外乎气不顺。 当心结堵在心里久了,难以释放,就会把人的整个精气神摧残殆尽。 “吃,吃吃,在吃呢。” 成年人的情绪只能藏在心中,任由雨打风吹去。 “我说福祥,现在租了门店,光卖弄寿材,也不顶用呀。这里人少,一年也做不了几趟,要不改成煎饼摊吧。” “瞧你,膀大腰粗的,大哥怎么是干伙夫的?” 张定珠一听丈夫王福瑞没个头脑,还想着让王福祥干成同行,硬是打断了建议。 当然,此刻的心思,自然是自私重一点。 她想到两姑娘读书,可得一大笔钱,还有王海波这个侄儿,偶尔接济点。 至于王福祥家,接济是可以的,但成了抢饭碗的人,多少失了情分。 “哈哈,小珠说的也对,行行有专家,厨艺可做不了,况且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还要照看小宝。”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呀,小宝眼看着就要上学了,压力大着呢,总不可能守着这种店,指望冥币变现币吧?” 第101章 怨灵索命 “瞧你,王福瑞,说什么呢!这也是大哥的事业,还以为干伙夫光荣啊?” “没事,不介意,其实我有想过,这几年看玄学的东西也不能白费,特别是经过这一次事情,可能还会卖一些开过光的护身符之类吧,求个平安喜乐。” “这个我同意,大伯,到时候我画些符,你来卖,定受欢迎,等王海波大师的威名大了,价格就乐观了。” 王海波本是在一旁干饭,听得谈起赚钱的事情,便来了兴致,插上一句。 “海波,不是长辈们阻挠你,好好的小伙子,可不能走了歪路,要跟人家阿强一样,找个正经工作,这才是路子。” “二伯说得不错,海波,我已经跟淑芬讲过了,她会帮你找找看合适的工作,到时候可要好好工作,出人头地。” 王福瑞与王福祥对王海波这个侄子,自然没有什么大期望,只想着他能不走王福兆的歪路就感天谢地了。 “你们呀,就放心吧,快了,我就要挣大钱了。” “先别想着挣大钱,要学会脚踏实地,等工作真的落实了,就埋头苦干,只有勤劳才能致富,多向阿强学习,知道了吗?” 对于王海波的这一套,王福瑞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本能地说道着。 “知道了,知道了,只是二伯,你不是我,有些事,你不懂。我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这话在理,只要不是偷摸拐骗的缺德事,大伯二伯呀,都支持你。” 王福祥反而一改常态,难得听到王海波说出这番话来。 他打心眼里高兴了一回。 “是啊,我们王家,世代忠诚,就指望你光宗耀祖了,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既然王福祥这么说,王福瑞自然也不会过多苛责王海波。 他也难得,鼓励了王海波。 “哈哈,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了,阿强,这次真的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只怕小宝都呆傻了。” 王福祥依旧挂了个笑容,客客气气地说道。 “哪里,祥哥,你们客气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人的魂要是消失了,一魂痴,二魂傻,三魂死,还好你体内有邪灵,赶巧了,成为小宝的一魂,这可能是你什么亲人吧?” “应该是的,我那个没出世的哥哥。” 林子强知道是那个哥哥无疑,却不愿意坚定语气。 “难怪,也算是缘分。” “那他还会再变成邪灵吗?” “不会了,它成为小宝的一魂,实际上也是另一种投胎。” 王福祥看着王彤宝,摸了摸他的头,微微点了点头。 研究这么多年的玄学,让他判断出了这些。 “来,小宝,你一定要敬林子强哥哥一杯,快。” 他给杯子倒了些饮料,搓捏到王彤宝的面前。 “谢谢哥哥...” 王彤宝乖乖地敬着林子强,手一个不稳,洒落一片饮料在桌子上。 “客气了,真的客气了...” 林子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礼,慌乱间倒了一点酒,过了过场面。 事实上,他有考虑过倒些牛奶,但又怕这种场面,喝牛奶被人嗤笑,于是就主动选了酒。 “这样才对嘛,哈哈,快,吃饭,吃饭。” “对了,祥哥,邪灵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体内还有邪灵?” 林子强听了很多版本,始终摸不清楚邪灵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邪灵会变成人的一魂; 为什么它们会躲在人的影子里; 又为什么它们不死不灭; 又为什么它们会害怕心水... “这个,你可以理解为另一个世界的生灵,但是这样说也不恰当...” 王福祥顿了顿,停下筷子,在脑海中组织语言。 “邪灵,其实是怨念,一定是人做错了什么坏事,才会缠着人。至于变成小宝身上一魂,想必是这口气散了,而机缘巧合下,刚好看见它“投胎”的过程吧。事实上,我对邪灵的认知也少,只能凭理论去解释一下,至于对不对,我也不清楚...” 他语重心长,深深叹了口气。 事实上,这也成了王福祥心中的遗憾。 研究玄学多年,还真没遇到过所谓的邪灵。 顶多是害上个妖魅,还被拿捏得差点疯癫。 “大伯,阿强身上的应该不是邪灵,而是妖魅,我也会出现幻觉,但它似乎与妖魅不同...” 王海波补充道,他一直在思忖着这个谜团,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然而,以他的认知,只能有这种结论。 “应该是邪灵无误,它告诉过我,只剩下八天了。” “只剩下八天,它是这样说的?” 王福祥有些讶异。 他也听说过邪灵索命,会告知宿主具体的死亡时间。 林子强无奈地点点头。 “看来很危险了...” 王福祥有些无奈,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照我说,大伯,你就把铜钱全给我,摆一个天门诛杀阵试试。” “海波,这种事情不要去学,别忘了你的父亲...况且大伯哪里来这么多铜钱,也就百来个而已。” 王福祥可不喜欢王海波去掺和这种事情。 他只想这个侄儿能远离玄学。 不见得玄学能带来什么,顶多只有血光之灾,就跟王福兆的死一样。 “阿强,你们去朝圣殿,那边的师傅有没有说过什么?” “朝圣殿的黄师傅是有说过,但他已经死了。” “死了?” “跟怨灵同归于尽了,跟我父亲,一样。” “怨灵?难道是那种游荡的索命妖魅!” 王福祥一听,恐慌起来,对于黄平根的死没有丝毫意外。 他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双手舞动着筷子,转了个圈,脸色有些凝重。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倒没有,只是怨灵,真的存在吗?” “千真万确,那天晚上,黄师傅跟它大战了几百回合。最后我都不知道,原来他牺牲了自己,换来的同归于尽。那天晚上本来是晴空万里的...” 王海波绘声绘色地阐述着当天的情形,把剧情说得跌宕起伏,添油加醋了几笔。 林子强在一旁听着。 虽然加了些处理,但好在意思表达得合乎情理,也就没戳穿王海波的表演了。 “又是突如其来的大雨,与海波你父亲死的那天一样...” 第102章 训斥 “一样?” 这世界上绝对没有这么多巧合,王海波笃定,当初也是怨灵作祟,这才招来的祸患。 “这种东西不要去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好好生活才是硬道理。” 王福祥在劝说王海波,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对于怨灵这种东西,除了同归于尽,没有其它的办法。 “听进去了没有,海波?” 他目光盯着王海波,特意强调了一下。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 在王海波心里,自然不可能听进去的。 在他眼里,眼前的大伯无非是有些天赋,但终究努力不行,就连一个妖魅都解决不了。 一个冠军是绝对不会听那些野鸡选手的愚昧揣测的,至少王海波是这么想的,那是他的高傲,是他的资本。 “阿强,也不知道怎么帮你。要是邪灵的话,还得靠自己。重新走一下旧路,重新回味一下自己以前的经历,到走过的地方看看,兴许就找到了。” 王福祥是个慢慢走回现实的人,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毕竟触景生情,兴许还真能有所收获。 “到走过的地方看看...” 林子强点了点头。 他知道,或许确实应该如此。 既然邪灵是怨念所积,到走过的地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仅剩下八天时间了,明个儿开始又要上班,可赶不到这么多的地方。 “看来只能请假了,不,绝对不能请假...” 林子强想了想,迅速将脑海里的想法给否定了,他可不愿意失去接近毛筠淑的机会。 要是敢请假几天,正好给苛刻的苏主管一个把柄。 指不定随时让自己走人。 到时候纵使解决了邪灵困扰,也是件麻烦事。 他最怕麻烦事了,就指望利用闲暇时间解决麻烦。 晚宴终究需离散。 在匆匆结束了这一切的时候,林子强回了房间。 生怕邪灵出来作祟,草草上了床。 错乱的生物钟总是能打乱人的思绪,就像是游走在走廊上的猫,会泛出几声缠绵。 关上门,始终能听到摩托进村的声音。 是那些日结工人回家的响动。 林子强闭着眼睛,灯光很柔和。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还没能走路的场景。 当时的灯光也是这么柔和的,小时候可真好。 只需要躺在床上,享受着床的柔软。 没有作业,没有任务,没有时间... 人最幸福的,大概就是不记事的时候。 没有压力,也没有欲望。 只需要躺在婴儿床里,去思考海究竟会是什么颜色,天空是不是同它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人长大一些,就被抱离了婴儿床,去到别人以为你应该去的地方,做一些别人认为你应该做的事情。 当你情智未开的时候,给你描绘美丽人生。 渐渐地,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慢慢进入到现实之中,直至毁灭。 有时候真想躺在迎风坡上。 风轻吹过脸颊,从远方捎来一缕清香。 那是野花混合阳光的灿烂,浓郁而不落俗套。 全身心浸谧在自然之中,连身心都像白云与清风一样轻盈。 生活,不就得这样吗? ... 睁开眼睛。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梦想吊着人的命,苟延残喘着。 想来除了邪灵,也再也没有什么会在意,这一方角落里孤单的灵魂。 叮铃,叮铃...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是母亲?” 想想这个时候,也只有家里会打电话来。 人嘛,总是喜欢猜忌,然后揭奖,证明自己的英明。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长串号码。 是苏芬良。 这可是件扫兴的事情。 接嘛,没好事; 不接,到时候还得打回去,多个麻烦。 “喂,主管。” “林子强,明天上班,电视台会有领导来视察,就你一个人,顶不顶得住?” 得,这说话口吻,格外刺耳。 他还没听过苏芬良以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过话,像是求着自己一般。 想来也无非是个糟老头子领导,穿着正装,走个过场罢了。 林子强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世面。 再说整个公司,就一间大办公室,外加隔间里的主管办公室,屁大点的地方。 “顶得住,一个人够的,要是...” “顶得住就靠你了,行,那就这样。别出什么岔子,要是出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芬良落下个命令,就挂断了电话。 “果然,这家伙根本无心关心员工,只不过提醒一次罢了。” 林子强早就习惯了。 这个泼辣主管的作风,看上去是对下属工作的关切,实际上哪怕说顶不住,也没什么作用。 待真的出事之后,她便会来一句: 不是早问过你能不能顶住,不行,干嘛要硬撑。 所有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推卸责任。 “就这样的做事情,都不会被邪灵纠缠,而我却...” 林子强意难平。 事实上,他总是喜欢拿别人与自己对比,渐渐地感到麻木。 生活就像是一场话剧,而自己俨然活成了反面教材。 多想此刻能有神奇的魔法,指着邪灵,便能粉碎了它,让它跪地求饶,令其闻风丧胆。 可转眼就回到现实,这一切注定是不可能发生的。 人总归只是人。 没办法将天马行空的事情照进现实。 梦想,始终是挂在天边的圆月。 当它挂在空中,才会令人倾慕。 有一天真的得到了,又是另一种心境。 苦恼,遗憾,不甘,救赎,自由... 各种复杂的情感,缠绕在林子强的心中,把整个人都哲学化。 他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似乎超脱了整个世界。 疲乏感伴随着而来,侵扰着人的意志,迷得人昏昏沉沉。 林子强庆幸,今晚能这么早就睡着。 他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去追寻下午所见的场景。 “毛筠淑,为什么我总感觉会在梦中见到你...” 不用黄平根所画之符,原因便是如此。 虽然此刻没能解除猫眼,但多了看见毛筠淑的机会。 他想更多地了解她,发现更多的秘密。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刚进入梦境,一睁眼,便是灰蒙的世界。 这是走廊。 护栏镂空,绣着铁花。 视野向下望去。 很明显,是站在楼上观望着楼下。 第103章 滴血玫瑰 正下方的摆设,显得高端。 大理石地面反射的灯光,莹莹发灰。 纵使是猫的视角,也闪耀得刺眼。 三排大沙发围列着,占据半个空间。 四角摆弄着常绿植物,足有半层楼高,看得出来经过悉心养护。 楼下有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打扫着房间。 毫无疑问,是请来的佣人。 这种场景,也只有在电视里看见过。 现实中,林子强可不敢想。 装修风格,与下午所看见的相仿,看样子依旧在这弄房子里。 身后是隔空高悬的二楼。 楼梯螺旋朝上,台阶宽得能载一辆车开过。 宽亮的走廊里,出来一个人。 是毛筠淑! “怎么她全身都泛着光?” 林子强又一次在梦境中见到她。 与第一次一样,周围全是灰色,只有她是正常颜色。 看得出来,此刻林子强视角所在的猫,是毛筠淑的宠物。 也算是解了小黑的疑惑。 很显然,这只猫咪不可能是小黑,身份上就不符合。 “究竟是为什么,才能通过猫的视角看到世界?” 很显然,绝对不可能是小黑的原因。 一定是在那之前,就在那一天,被放假三天的那一天... 林子强仔细思考着蛛丝马迹。 从被苏芬良骂,到认识了毛筠淑,再买个煎饼,回到住处遇到小黑... 如果说不是小黑的问题,那么一定是,毛筠淑!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林子强分外确信。 这一次绝对不会错。 煎饼,可是每天都会买的,自然不可能出问题。 被苏芬良骂。 这个脾气差的主管嘛,也是经常骂人,不是离奇的事情。 如今小黑的嫌疑排除。 剩下来的,只剩下毛筠淑。 只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丝毫的端倪来。 林子强琢磨不透,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怎么可能跟毛筠淑有关! 望着眼前的她,此刻正抱着小猫咪,拥它入怀。 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侧眼便是桃花。 像是自己被她紧紧拥抱着。 这一种舒适,已经不能用欲仙欲死来阐明。 视线逐渐往房间里挪移。 毛筠淑的房间,林子强充满了好奇。 一道光迎面而来,灯打开了,里面的场景却是那么瘆人。 “这哪里是寻常人家的房子,简直就是女巫的老巢!” 房间很小,床却很大,几乎将整个房间占满。 床上放着六七床被子。 纵使是大冬天,也不见得有这种阵仗。 一张红漆方木桌。 方木桌上的梳妆台,镜子正对着床。 这种摆设可是忌讳,很容易招来邪祟。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让林子强惊讶的地方而已。 木桌上摆放着一个骷髅。 很明显,是人的骨架。 蒙上了一层灰,看不出来是不是真实的骨架。 逼真程度,想来也是稀罕物。 床边上种着无数排玫瑰花。 葱郁的花朵很妖艳,与周围的鲜红不同,看得真切,这是一种诱人的红色。 整个花圃摆在床的两侧,整个房间多了一分气质。 “这怎么可能,在没有光的情况些,玫瑰花竟能长得这么好!” 林子强当然不敢相信玫瑰花能长得这么好。 回眸间,他就找到了答案。 只见毛筠淑拿起刀来,一手抱着猫,伸出刀来。 右手手腕往刀口一划! 霎时间血液涌了出来。 “这样子,你会死的!” 林子强看得揪心,这绝对不是正常人!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干瞪眼。 能明显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然而,林子强此刻不愿意醒来。 他能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温度,在迅速变冷,这是要脱离梦境的前奏。 咬紧牙关,可不愿意就这样离去。 一直默默看下去。 毛筠淑伸出手来,任凭血液流干,滴在玫瑰花上。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将花瓣滴得淌血,她才心满意足。 紧接着,下一朵花。 一滴,两滴,三滴... 林子强看着都觉得疼,然而视野丝毫不受控制。 往前面瞟去,那些红玫瑰上,鲜艳的不是花朵的颜色。 而是血,是之前流过的血! 看样子,毛筠淑整天都在浇灌着花朵,以血为养料。 “这断然不可能,哪有人的血这么多的。” 林子强打断了自己的猜测。 正常人献几百毫升的血都虚脱得不行,这么大的花圃,少说也得几升血来灌溉,况且每天灌溉,纵使是奶牛,也挤不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而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跟毛筠淑长得一模一样!” 林子强断定,这个地方与自己所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丰竹苑32号... 一个怪诞的想法在他脑海翻滚着。 他想去探寻一下这个神秘的地方。 许是太疲累的原因,还是没能醒过来,倒也遂了希望。 就这样,毛筠淑滴完了所有玫瑰花。 她似乎是累了,沿着床沿侧躺了下去。 猫眼的视角瞬间下落,直扑在床上。 待落地站稳,望向毛筠淑。 此刻的她,已经血气全无,却依旧浑身洁白,没沾一丝血渍。 神奇的是,右手上的伤口竟像消失了一般。 根本看不出丝毫的刀伤,就连血色都看不出来。 她侧翻了个身子,躺在被子上,身体仰对着天花板,微微张着嘴,撮动着,一点点地吸食空气。 喵... 能听到猫咪急切的声音,很显然,它在关心着主人。 毛筠淑张开了双臂,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犹如一个绝望等待命运审判的少女。 视线往上方挪去,看样子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林子强仔细看,都没能看出有什么异常。 滴! 直到视线重新回到毛筠淑的身上,他才反应过来,是血! 天花板上,正在向毛筠淑滴落血滴。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他左心房的位置,绽开花来,渐渐地,颜色变淡,直到完全消失。 她在吸收着这些血! 毫无疑问,先是她用血浇灌了花,而血通过地面,传到天花板上,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子强想不透,完全像是某种仪式,一种毫无意义的仪式。 猫眼逐渐朦胧。 它跨上毛筠淑的肚子,侧卧在上方,耷拉着脑袋,缓缓入睡了去... 像是电影的谢幕。 当猫眼逐渐失去光景,一切全都被黑暗所笼罩。 第104章 值班 比起先前的几次,此次猫眼所看到的景象,玄幻得多。 若说毛筠淑是个女巫,打死林子强都不会相信。 毕竟真要是个女巫,就完全没有必要来工作,找这种霉趣了。 他迷惘,越陷越深,越来越迷,怎么也想不通个所以然来。 每一次通过猫眼看到这些东西,就跟开盲盒一般。 而且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怪诞。 像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异世界,然而事情全都合乎逻辑... 林子强越想越恐慌。 他不愿去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毛筠淑不是人! “不,不可能的,她明明是一个鲜活的人...” 本能和直觉告诉林子强,千万不能因为猫眼看到的东西而胡乱猜测,毕竟猫能看到有些人类无法看到的东西。 但转眼,林子强就觉得事情异常了。 这么一个完美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跟自己这样的挫人有缘? 人贵有自知之明。 长久以来的自卑,早已让林子强对自身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想起当初的陆枫霞。 要是自己真那么有魅力,恐怕现在早已是另一种生活。 想起自己平凡无常的生活。 要是光彩夺目,也不至于混成这般... 过往的平庸给了他一个惨淡的现实。 对于自身的度量,让他禁锢在自身的囚牢中,怎么也不敢逃出去。 反观毛筠淑,一个富家女,相貌又是如此出众。 光这两点,就已经注定,她的白马王子应该是气宇非凡,亦或者是多金多艺,断然不可能是自己。 “只要你能活过八天,那我考虑一下...” 此时这句话就相当于一根刺,刺在林子强的心头。 “她的言外之意究竟是什么?” 林子强不敢想象。 或者说,已经有了答案。 怕不是为了勾引住自己,然后把血肉都给剥夺了,做成一个全新的骷髅。 经过猫妖和水妖两件事,林子强知道这世界有妖魅。 既然这世界有妖魅,谁又能保证没有其它东西呢?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越想越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林子强,你一定要提防住毛筠淑,很有可能她就是夺走你视魄的人!想把你逼疯,想让你成为下一具骷髅...” “可她真的想害你吗?” 人,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大多数的善良,总会让人对一切事物网开一面,迎接新世界的光,让生命得到救赎。 他又在内心里挣扎,试图为毛筠淑开脱。 “至少,至少她没害过自己...况且,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看到自己,那双眼睛里有光!” 林子强回味着她的笑容,与陆枫霞当初的很像,一颦一笑便迷住了自己。 这是一种充满魔力的诱惑,谁也难以抵抗。 它能摧毁人心中的防线,直达内心最纯洁的地方。 “好吧,不管怎么样,先把视魄,也就是猫眼的事情给解决了!” 伴随着眼前的黑暗,林子强算是想明白了。 不论如何,先做个正常人。 接下来便是解决掉邪灵的事情,努力活下去。 此刻,也算是弄清了一些事情。 至少林子强是这么想的。 排除法来说,猫眼只会跟毛筠淑有关。 要想解决,只能从她入手; 对于邪灵,仅仅剩下八天,准确说是七天,先找到佛泥再说,游历一番自己曾走过的地方,或许就能找到真相。 只是要在七天之内,游厉完,谈何容易。 所幸的是,贫穷,让林子强没怎么出过门,就在这宁台市与平田村活动。 想来在七天内,还是能做到的。 他开始盘算着,一点点追忆曾走过的地方,用回忆去排选掉大部分的不可能。 终于,只剩了了那么几处。 小学学校,在平田村村头。 紧捱着它的公家地,也是有可能的。 林子强不会忘记,起初这里是一座坟,后来迁坟挖了个洞,也没人填。 小时候的林子强贪玩,曾躺过这个凹坑。 亦或者是初中学校,听说学校的食堂闹过怪事; 剩下的也只有大学学校里。 只是大学,除了上学便是打游戏。 林子强想不出来有什么猫腻,反正也当成了备选项。 小学学校跟公家地,自然可以放到周末去探索; 初中的话,在云溪山山脚,看样子周五下午得请个假,否则周六赶不上。 大学学校在宁台市。 林子强心中盘算着。 幕后记者的工作比较自由,在周一至周四,选个时间偷偷过去,回母校看看也不错。 就这样,在睡梦中计划着行程,所幸猫也很乖,一直闭着眼睛,直到林子强自然醒了过来。 这一晚,林子强难得放松一会,权且当半个正常人度过。 周日,连续阴沉的天气,终于还是下起了大雨。 叮,菠萝... 雨点敲打铁栅栏的声音,从三楼滚落到一楼,把每一根铁柱子都敲得嘎嘣响。 可以想象,单单凭借一把雨伞,撑到公司,只怕会湿透全身。 然而替班不可违。 本来是多好的休息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撑着伞,到了公司,大雨却下得更猛烈。 啪啪啪... 老天爷像是失恋了,往下倒着悲伤。 公司在整栋楼的三层。 林子强走上楼的时候,甩了甩裤子。 半条裤腿已经湿透,都能拧出水来。 这场雨实在太大,大得让人都出不了门。 “大点也好,至少今天不会有领导来视察。” 林子强老道着。 他知道,凡是遇到这种极端天气,那些所谓的视察,加班等等的事情,领导是绝对不会干的。 “下吧,下吧,最好再大一点,等我下班的时候,就停下。” 他可算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钥匙,由楼下保安保管。上楼的时候,林子强就已经取了上来。 噔! 将整间办公室的灯全打开,可没必要吝啬电费。 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可没什么做。 幕后记者的工作,可不是能在办公室写写草稿就能完成的。 他也不知道能干嘛,在房间里逛荡起来。 周围的气氛始终很安静,配衬着屋外的雨声,像是肖邦的夜曲,在安抚着孤魂野鬼。 “小师傅,咋就你一个人值班呐!” 第105章 态度 是楼下的保安大叔,林子强转头便看到保安大叔巡逻到楼上。 “是啊,轮到我了呢,巡查吧?” “啥?” “我说,你是在扫楼吧?” “奥,对对对,每天都要检查,每天都要检查。” “今天还好哦,都没什么人。” “哪里好呢,本来每天都安排两个人值班,现在就我一个了,另一个师傅不干了。” “不干了?” “对呀,他家儿媳妇生了,辞职回家了,本地人,不赚钱,享受生活的。” 听得出话语中的羡慕,这倒与林子强的关系拉近了些。 “那他可享福了。” “享福了撒,抱孙子去了呢,待会走的时候别忘记关灯呐。” “晓得。” 保安嘱托了一句,便朝楼上走去。 林子强也学着他的方言口腔,回了保安大叔一句。 这大概就是,周日值班所能遇见的唯一一个人吧。 伴随着脚步声渐远,外面的雨声更淅沥了一些。 一拥而上,在脑海边吟唱。 四下里,一切都很正常,林子强好久没有享受过这般宁静。 “想必邪灵白天是不会再出来了吧...” 他有些忐忑,捏了捏手心,想起王海波说的,眼泪能对付他。 说起眼泪,林子强是有信心的。 只要被吓到,不要假装坚强。 他相信自己是能哭出来的。 这种下雨天,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泡一杯咖啡,搬张凳子来,依靠在门旁。 就这样听听雨声,淅淅沥沥。 看着打落在地面的雨滴,散落成花,如同天空中绚烂满目的烟火。 雨声就当爆炸声,总能令人感觉到,热闹非凡。 这方角落里,林子强可没有咖啡。 他只好用茶杯,那个很久没用过的茶杯,洗干净,接了些热水。 也没有高脚凳子。 他就将办公椅挪过来,坐在椅背上。 也没有正对着外面的大门。 他就打开了窗,虽然雨水会弹进来些。 好在还有廊檐,到时候大不了拖干净。 打开窗。 窗外的雨雾瞬间便飘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枯草的香味,伴杂着雨水的凉爽。 不远处的雨里,有一辆白色小车,打着双闪,从公路上弯向办公楼来。 远远便能判断出,那不是苏芬良的车。 她是个有男子豪迈气概的女人,喜欢开高大,深色的车。 也不可能是台里领导的用车。 那帮领导最喜欢坐专车,远远望去就有一种专业的笔挺。 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多半是员工。 林子强依然待在窗口,望着远处稀里哗啦的雨水。 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同样是下大雨,高中的阳光少年,脑海里只有诗和远方,欲与天工比谁高。 当初的豪气可吞山河。 那种气迈,纵使是到现在,也依然回味无穷,无怨无悔。 人总归是要疯一次的。 不疯,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不疯,怎么能感受人生的多资多彩? 想起高中时,那下课后,宁愿淋着雨也不愿打伞的倔强。 当初的喜欢,很纯粹,只消雨滴打落在身上,冲走一切烦恼。 淋一场雨就好了,那会把作业的压力与心头的焦虑给冲掉; 淋一场雨就好了,那会给心头的种子浇凉炙热的火海,再长出葱郁的森林; 淋一场雨就好了,那会让闭塞的心灵软了禁锢,敞开光芒。 而现在,林子强只敢在房间里好好欣赏大雨。 淋一场雨,并不能解决什么,指不定还会让人感冒。 成年人可不能感冒。 那会让人住进医院,开出不必要的费用单,至少也会让本就虚弱的身体担一层累。 “你好,今天不上班对吧?” 声音很浑,能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子强能感觉到,她正在问着自己。 侧眼看了一下,是个身穿靓丽的女子,一身整洁,器宇不凡。 看得出这身行头很贵,定然不会是来面试的。 身高如此的眼熟,只是戴了副墨镜,难以辨认,一种不祥感油然而生。 “苏芬良,是在这间办公室吧?” 她凑近了些,往林子强走来。 “完了,完了,一定是台里的领导...” 林子强吓了个激灵,迅速从椅背上下来,将椅子往座位推回去。 要是现在这一幕被告发到苏芬良那里,这顿臭骂绝对逃不掉。 “是的,就是这里,我带您进去...” 他一边挪好椅子,一边卑躬屈膝地迎合着。 成年人的变脸就是如此迅速。 很多时候,当你在享受着时间的悠闲,总会有这么些个意外,打得你措手不及。 “嗯,门口的东西拿一下吧。” 一种命令的口吻,这令林子强极度不悦。 然而他也不敢拒绝。 特地留了个心眼,侧眼观察了一下女子。 是苏淑芬! 这种令人厌恶的长相,错不了! 纵使是美女,这种处事方式,让林子强由衷厌恶。 当你对一个人真正讨厌的时候,就连容貌都成了原罪。 门口的东西,尽是一些名贵酒烟,还有补身贡品... 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样子苏淑芬是找苏芬良有什么事情拜托。 昨天才见过面,林子强可不信她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 但也不愿意去故意攀个相识。 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个离了婚,再找了个长期饭票的野鸡。 装两根毛,也变不了凤凰。 倒是为王福祥庆幸很多。 毕竟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就放那边吧。” 她进了苏芬良的办公室,细细打量了一下,示意林子强将东西放在角落。 看得出来,她并不想与自己有过多的交谈。 林子强放好东西就回到了自个儿座位。 端起稿子来,研读修改。 装装样子,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周末,被这突如其来的客人给搅了兴致。 啦啦啦... 地上已经开始积水,听得到雨入水的声音,看样子排洪系统又堵了些。 这种天气,林子强可不相信苏芬良会来,但他不敢去赌。 要是赌输了,又会是一顿骂,赌赢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顶多偷个半日闲。 他就坐在办公桌上,假装很认真地研究着手稿,在一些旧新闻中浏览热点,在学习标题的制作... 事实上,当数林子强的赌运好一些。 没想到这样的大雨天,苏芬良竟真的会来。 噔,噔,噔噔... 那脚步声,隔了老远,林子强就能分辨出来,是苏芬良。 第106章 裁员征兆 果不其然,当林子强抬起头来,便看到这位主管。 她看了他一眼,急匆匆往自个儿的办公室走去。 “小芬,长话短说,我找...” 伴随着门被关上,声音瞬间便小上很多。 从办公室看,那两个身影就像在讨论着某种高深的学术,在指指点点。 林子强依稀能听到个把字。 “算...收...之后...给...混...不方便...” 毕竟隔了个墙,还是没办法分析出具体讲了什么,但做人的技巧告诉林子强,一定是苏淑芬来求些什么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总归是不可能来求工作的。 她那么高傲的人,而且生活又这么好。 哪怕为王海波找工作,这里也没个合适的。 也不可能来给苏芬良介绍对象的。 要介绍对象,没必要带些礼品过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巴结。 思来想去,也一定是来求苏芬良帮她办些什么。 “总该不会是炒我鱿鱼吧?” 林子强突然毛骨悚然。 他想起自己,可是知道苏淑芬那些不光彩的往事。 光这一点,她绝对不想看到自己。 “完了,概率很大!” 想想,这种概率可比求苏芬良介绍工作大得多。 “但我跟她无冤无仇,下这样的毒手总归是没有必要吧?不然这妇人也太毒了些...” 林子强越想越怕,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结果。 身影在玻璃窗后拉扯了数回,终于慢慢靠近了门。 他不敢去看热闹,转过头来,埋在新闻中,装着样子。 “那就这样说好了。” “这还是需要给我点时间的。” “走了,别送。” 苏淑芬招了招手,正眼都不带看林子强一眼,屁股一甩一甩地往门口走去,像是一只斗赢的雄鸡。 “林子强,过来一下。” “完了,完了,果然是要炒我鱿鱼,不然还会有什么事情呢?” 林子强大感不妙,往日被叫名字可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主管,你叫我?” 尽管这样,他也只能强压着内心的揣测,故作镇定,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主管。 官大一级压死人,大概就是如此吧。 “台里的领导来过了没有?” “还没有。” “看来今天不一定会来,不过值班还是要值的。” “是。” “明天,那个女的,就来面试过的那个,人家也是本科毕业,你可得用心带她。” “好。” 唠到这个,林子强就有点疑惑了。 既然让自己好好教毛筠淑,想必是不会炒自己鱿鱼了。 “林子强,你可别高兴太早,别忘了,领导都是两面虎,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阴得很...” 内心的戒备丝毫不敢松懈,林子强怕被捧到天上,然后再重重摔下来的感觉。 那种落差,体验一次就够了。 “刚才那个人,是我的姐姐,当然,工作的地方不能随意让亲人进来,作为主管,这我做的也不符合规章制度。” 苏芬良竟当着林子强的面反省! 这让林子强分外诧异。 平常都是苏芬良指着众人的鼻子骂。 这回好了,她居然反省起自身的不足来。 “哼,你可不止这里做的不好。大家都是出来打工赚钱的,何必为难别人!都是些讨生活的苦人,不应该互帮互助吗?摆什么臭架子,谁坐这个位置不都是老大?能人可多着呢...” 林子强在心里,都不知道把这些话说了多少遍。 在他看来,苏芬良的成功无非是努力了一点,外加上运气。 论起实力来,比她强的人可多了,哪怕是自己,也不见得落后太多。 说白了,要不是她年轻时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姿色,怎么可能会被领导提拔! 至少,林子强心中是这么想的。 然而现实中,林子强没办法说这些。 他只能去撒谎,去忽略这些。 “那个原来是主管的亲戚啊!怪不得看上去跟主管长得很像。” “嗯,亲姐姐,婚姻不太好,现在嫁了个老板。送了些东西过来,这个雪绒菇挺补的,但太寒了,送你吧。” 苏芬良说起亲戚来,脸上带着那数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很是自在,倒让人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苏芬良居然会送东西给自己!太阳当真能从西边出来?” 林子强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敢想。 要是不被她说叨两句,就感天谢地了,没想到还被送个补品! 如果说海水倒流,也比苏芬良送东西来得可信多。 “不不,主管,这是你姐姐送你的,这种礼物我怎么可以拿呢!” 林子强摆了摆手,可不敢接受这些。 “叫你拿,就拿着吧,做幕后记者也是累的,听说你租在荣宁小区?” “没错。” 林子强可不记得有说过。 他一下子就推断出来,是苏淑芬跟苏芬良说的。 看来一切都瞒不住,也就是说其实苏芬良早就知道林子强见过了苏淑芬! 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小聪明,小伎俩是那么地幼稚。 苏芬良不戳破这些,想必只是个台阶下。 姜果然是老的辣。 当然,显而易见,此时,在她心里,自己可算得上有心机了。 这回,林子强可算是彻底绝望了。 欺骗主管,日后定会被穿小鞋。 他还在忏悔的时候,苏芬良便提弄起雪绒菇,往他手里塞。 “主管,我...” “多大点事,也就一次,难道你还怕我贿赂你不成?” “哪有主管贿赂下属的,您说笑了。” 林子强有些胆怯,可又没办法去拒绝。 “台里的效益不好,上头压得急,昨天还特意派人下来督查。” “昨天不是周六?那帮领导怎么这么闲!”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周六来统计出勤,说台里出勤率不够,效益又不好,压下来,想裁员,估计过几天就会下文件...” 苏芬良说着,便低下头来,轻叹了一口气。 说起裁员,林子强早有预兆,但没想到苏芬良说得这么早! “完了完了,当我的面说,看来注定逃不走了...” 林子强虽然早已料到,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 他也不想问那人会是谁。 眼下毛筠淑刚进来实习,又加了一个人,被裁的那个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 “那什么时候裁员知道吗?” 第107章 邪灵的到访 既然躲不过,倒不如知道个具体时间,早点做好准备。 至少林子强是这么想的。 他也问了出来,坦坦荡荡。 “不知道,也不一定会裁,这两年经济效益确实不太行,你们工资没有降过,我们领导层工资现在已经降得可怜,再下去,它不裁我,我也要离职了。” “嘿嘿,主管,这可说笑了,您可是公司的顶梁柱,走谁都不能走您啊!” 林子强只不过是表面谄媚,内心自然不可能想得这么善感。 论起工资,领导层再怎么低,也至少是幕后记者的几倍。 当初效益好的时候,可是几十倍至几百倍的。 一个穷到快去要饭的人,哪有闲工夫去担心地主有没有肉吃! 况且苏芬良在台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就是你赶她走,她也不见得会走。 就这样的地位差,会说掏心窝子的话,是绝无可能的。 “瞧你说的,平常在工作里骂你们,可别觉得委屈,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骂不成精,你可是少有的本科生,从幕后记者做起,前途光明着呢。” 苏芬良给林子强指点着迷津。 但这在他看来,只不过是画饼填香,还不如涨个工资来得实际。 现在台里效益不好,能不扣工资就不错了。 要是真有前途,还会干两年的幕后记者? 脏活累活一大堆等着自己,这些都是林子强不能忍的。 所谓的前途,想必到死后都不一定等得到。 “理解,不吃苦以后早晚会吃苦。” “你明白就好,其实林子强,你的文采很好,但实在是太好了,束之高阁,如同一朵漂浮的云,入不了世俗。观众想要的只是些通俗易懂的东西,而不是看你秀文采,那会让他反感...” 这大概是第一次,苏芬良用这种口吻,这种平缓的语气跟林子强说话。 哦,不,第一次应该是林子强刚面试进来工作的时候。 “就像当初骂你的工作成绩一样,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写得不好的文章,哪怕是山珍海味,也不见得好。新闻讲究的是通俗,真实,客观。” 仿若成了代话员,苏芬良一字一板地说道,像谆谆不倦的教书先生。 这番言语,确实让林子强心中舒坦很多。 毕竟她说的不无道理。 新闻的俗,有它特定的方式。 这也是林子强一直在学,在打磨的事情。 “懂,我懂。” 林子强只得一个劲回答“是”。 至于心中怎么想,早已不重要。 谁都不会介意出于真心的教诲,那是人生的引路明灯,是黑夜中的圆月,是雨幕中的遮檐。 “嗯,好好学,总会有收获的,没其他什么事了,去吧。” 苏芬良示意着林子强出去,自己则在办公桌翻找着什么。 看得出来她经常周末加班。 在办公室里,被这么一通彩虹屁,林子强感觉心情格外的舒畅。 外间办公室,雨声始终淅沥,却淋不湿林子强阳光的心情。 “时间,倒数,七天。” 是邪灵! 真是可恶,偏偏在人最开心的时候,选择出来作祟。 林子强能感受到它的祸害之心,试图将快乐浇灭。 “又是你!” 对此,林子强早已见怪不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胆子肥了。 亦或者说,当恐惧消散,剩下的只有对真相的探索。 室内的灯,忽明忽暗,与恐怖片中场景相似,整个房间里的资料乱飞,卷成一团,硬是给心里添堵。 风声在吹嘘着,嘲讽人的无知。 窗外的雨声,像是被吸入了另一个时空,异常寂静。 在窗台上,坐着一个立体人影,浑身猩红,没了双手! “时间倒数计时,究竟是指我的生命,还是指七天后,它会彻底消失?” 林子强此刻开始疑惑起来。 毫无疑问,从第一次见到眼前的邪灵开始,到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双手,像是被砍掉了一般。 “时间倒数七天,难道是我理解错了意思?” 人总会被表象蒙蔽,而失去寻找真理的渴望。 好在林子强对于偷生的渴望,让他急欲寻得真理。 “不,这么多人一定不可能骗我的,指不定它以牺牲自己的全部,在下着某种诅咒...” 看得出来,已经回不到当初,剩下的七天尤为重要。 “不用你来提醒我,七天,就七天,一定要找到解除你的方法,你是吓不到我的!” “是吗?” 似乎能听出林子强声音中的恐惧,它可不会被威胁。 待林子强回头望去。 整个办公室,灯台早已锈迹斑斑。 吊灯败落得只剩一条线挂着。 办公桌像是被高温消融,竟像烂泥一样融化,滩成一潭。 地面像烂泥潭一样,开始松化。 林子强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不断往下沉... 他试图挣扎出来,但陷在泥潭里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挣脱。 无力感,将他层层包裹着,越陷越深。 “幻觉,都是幻觉!” 他凝起封灵爪,毕竟此刻此景,可哭不出来。 然而一切努力,对邪灵起不到丝毫的作用,倒像一个小丑,在竭力逗哭丧的小孩发笑。 他当然不知道,哪怕是小孩,被刺痛了心,也难以从另一个笑点得到救赎。 整个空间就像是被遗弃的垃圾场 消融之下,有股恶臭,像是死在角落里的老鼠。 明明是三楼,但整个像是无底洞。 双脚拔不出来,缓缓地,无力感愈发紧凑。 林子强很想叫出来,但他不敢。 邪灵无非是让人产生幻觉。 事实上,哪有整个房间融化,像是一个沼泽的? 这摆明是幻觉,现实绝对不可能如此! 要是惊慌得喊出来,届时苏芬良出来,又将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能预感到最坏的结果,纵使是身陷幻境,林子强也不敢喊。 似乎是被盯住了这个软肋,邪灵只消坐在窗台上,悠荡着双脚,闲看林子强沉没。 它侧了个脸,一阵妖风从窗外迎面吹来,夹带着雨水,噼里啪啦。 林子强被拍打得睁不开眼睛 只感觉全身湿透,有一阵凉意袭来。 胸口处埋没着压抑,喘不过气起来。 身体已经沉到了沼泽面,渐渐地,就连发尾也感觉到了寒意。 “看来,真的没救了吗...” 第108章 不是请假的请假 “林子强,林子强...” 能感知到有人在呼喊着自己,声音很熟悉。 是苏芬良! 当潜意识里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整个灵魂都被拔升到了天空,恨不得一走了之来得痛快。 “我这是在哪?原来还在办公室!” 睁开眼睛,林子强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旁边站着一个人。 根据裤子的颜色,还有那推人的方法,一下子就判断出,是苏芬良。 “都不知道睡了多久,要死了,要死了...” 上班时间打瞌睡,这是苏芬良最痛恨的事情。 “要是跟她说是邪灵,她会信吗?指不定火气更大!” 可算是吃了哑巴亏,林子强一下子想不出个好理由来。 他抬了抬头,想装出一副无力的样子。 事实上,身体也确实有些虚弱。 “要睡觉就回家睡去,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 果然,那味还是没变。 哒哒哒... 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听见她走了回去。 “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一上班就没什么好事。” 林子强只得埋着头,等听到关门声,才敢抬起头来。 窗户半掩着,地上的雨水湿漉了一片。 想来,刚才清凉的感觉是雨水闪进来,拍打在了后背上。 至于窗户半掩,指不定是苏芬良做的。 “你究竟在哪里!” 他张望了四周,灯光与往常一样。 周围很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像是邪灵从没有来过,而那逼真的消融场景,始终埋在林子强的心里。 “倒计时,七天...” 绝对不会错的,它来过。 看样子,每天都会被提醒一次。 时间,倒数计时。 叮铃... 偏偏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林子强,回家,速来,给你答案。” 看这号码,从未见过,然而对方能清楚地知道自个的名字。 难道是信息泄露,是个诈骗电话? 还是说,真的有人找自己! “会不会是毛筠淑?” 林子强第一反应是毛筠淑。 他想起来还没有要过毛筠淑的联系方式。 “真是粗心!见面这么多次,都忘记要一个联系方式。” “回家,速来?” 难道她要找自己约会?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具体地址的? “不,看来不一定是毛筠淑,也不一定,昨晚那诡异的场景,你难道忘记了?她不一定是人!” 林子强量弄不出个答案来。 窗外的雨也开始变小,似乎为林子强的归途铺好了路。 一切来的都是这么的巧妙。 “给你答案...难道是?” 一个怪诞而又猥琐的想法,在林子强心头蹿动。 “纵使她是女巫又能怎么样呢?关了灯,还不是一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是男人的通病,在脑海中变态,在臆想中堕落。 也可能就剩最后几天的寿命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再不疯狂一次,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至少,这是现在,林子强心中最坚定的信仰。 他还没有认真地谈过恋爱,没有认真地拥抱过一次,这样死去,难以甘心。 幸运的是,此刻苏芬良正在办公室,向她请个假便行。 可说好的台里领导,是否会抽个风,选择雨小了来,也是难说的。 林子强一时陷入了两难,生怕请假落出个麻烦事来。 毕竟以苏芬良的秉性,宁可多等一会,也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林子强啊,林子强,你都不一定有几天好活了,况且,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难道还想错过吗?那将又是一个遗憾,就跟当初没有跟陆枫霞说完最后的话一样...” 人的一生,错一次就够了。 他坚定了信心,这也是林子强第一次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去做犯太岁的事情: 请假。 咚咚咚... 敲门声不敢太响,生怕惊扰了苏芬良做事,起头就来一个不好的印象。 “进来。” 咿呀! “主管,我,临时想起家里有点事情。” “然后呢?” “我想请个假,回去一下。” “可我临时找不到替代的人,就你一个值班的,要是请假,你应该提前说,而不是现在。” “我知道,可情况紧急,实在是不好意思,就跟刚才一样,我身体有些不适,也是昨晚开始犯晕的...” “如果你是我,你应该是同意请假还是不同意?” “我想我会同意吧,有些急事是人都意想不到的。” 林子强在心中,自然不是想着这些。 他在心里嘀咕着,管你同不同意,大不了一个破罐子破摔。 工作自然还是爱情重要得多。 况且今天本来就是周日,就让那些脑残的领导去死吧,选什么时间不好,选个周日来下基层。 “呵呵,你的意思倒是,必须得批喽?” 她阴阳怪气地反问着。 每一个字都在试探着林子强最后的底线。 “我觉得批了也没什么损失,台里的领导真要问起来,那就坦白说,谁还真正周末过来,只为了迎合他们?” 林子强要不就把话烂在肚子里,要不就会把话一口说完。 既然已经说了一些,他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恨不得一吐为快。 “大家都是人,每个人都有要事做的,况且周末本就是法定节假日,他们以为自己是领导就能越权吗?那是剥夺,是无视,是野蛮,就这种眼界,跟在这种人手下,世界观都做小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但心中畅快的感觉前所未有。 事实上,那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内心的呼声。 忍耐谁都有,但不意味着卑躬屈膝。 林子强最遗憾的是,在这倒数的时间里,没什么钱。 否则,他都敢指着台里领导的鼻子骂。 而不是现在,躲在背后,说出口,又怕自己被炒鱿鱼。 讲真话还得战战兢兢,像是一个俘虏,在敌营,畏手畏脚又看不惯野蛮。 “看来你的志气还挺高,小庙恐怕都容不下你了哈。” 苏芬良眯笑着,话语间却充满了刺。 笑面虎的模样,跟往日相仿。 “这样吧,再等半个小时,早上台里不来人,下午我安排其它人值下班。” 她在心里盘算着人选。 显然,是听进去了林子强的话。 第109章 王海波的猜忌 “谢谢主管,感谢,感谢,真的家里有事,不好意思...” 林子强趁着半点空隙,感谢着苏芬良。 他知道,这个主管虽然嘴上苛责着,实际也算是同意了自己的请假。 苏芬良点了点头,似乎默认了。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了,那主管,我先出去了?打扰了...” “最后半小时,也要用心工作,身体不舒服嘛,别撑着,又不是非你不可。” “是,好,的。” 林子强不敢多说话。 他清楚地记得 在刚进公司时,还没出试用期,当天下午,他就被苏芬良叼了一顿。 而原因很简单,她认为林子强身为幕后记者,不应该在办公室学习,而是应该出去寻找热点。 就如同当初被叼一顿,灰溜溜出门一样。 这一次,林子强灰溜溜地出了办公室门。 半小时时间说是半小时,但卡一下就能过去。 要说用来干活,可能就划五六条新闻,上两趟厕所,小憩一会...仅此而已。 林子强情愿将它浪费了,毕竟这个等待不是意义。 嘀嗒... 果然,等待的时间过去,窗外的雨比先前又小了好多。 似乎快要雨过天晴。 也不知道要不要关个灯,亦或者说一下离开。 “管他呢,多了言语,反而尴尬,周末不就是自己的特权吗?” 他是有想过的,但没有跟苏芬良打声招呼,带了把雨伞,往家里赶。 一路上,路过星光公园,他想起昨天跟毛筠淑的“约会”,那种巧遇是一辈子都难忘的白莲花。 “她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我挺过这一关吧?” 林子强仔细回想起毛筠淑的语气。 他不敢相信,这会是个计谋。 要是真对自己不利,也没必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弯。 单凭这点矛盾,林子强就敢笃定,信任就够了。 “给你答案...” 想来也就真只有她还欠自己一个答案。 或者说,现在,林子强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其它所有的时候都可以缓缓,哪怕是邪灵,妖魅,亦或者是猫眼的困扰。 一路上,被大雨洗刷过的街道显得格外干净。 那些脏污都困在一滩滩的黄泥水中,有些早已冲刷进河流中,失去了踪迹。 天边似有一道微光金现,照耀在荣宁小区的方向,在为林子强指明道路。 一幅美景,随着心境变化成谁也无法描绘的天作。 碎石子路上,积淤着黄泥水,这大概是荣宁小区的下雨天,路上一个行人都望不到。 楼下寿材店开着,这可让林子强颇有些尴尬,要是被认识的人知道自个人交了个“女朋友”,反倒成了一个饭前饭后的谈资。 林子强沿着大路,往上瞧了瞧,门开着一道缝,果然是有人进去了。 噔噔噔... 他将脚步声放轻了些,不敢惊扰她,张了张耳朵,恨不得提前捕捉到一些信息。 “筠淑,真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 不对不对,应该是: “筠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是什么,很想,很想。” 也不对,这样显得太心急了,应该是: “筠淑,你知道吗,我最开心的日子或许就是今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觉得无憾了。” 也不对,也不对。 ... 林子强在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对话场景,从开口到之后的剧情发展,然而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他很想得到肯定的答案。 事实上,没有人会在追求方面希望被拒绝。 相处是试探,表白是决心,而爱是永恒。 噔,噔... 他把脚步声压到最低,贴着墙,跟个小偷一样,一个窃心的贼。 “咳咳...” 似乎是感知到了林子强一般,从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是男的! 而且声音很熟悉! 这让林子强所有的期待,瞬间飞灰湮灭。 是王海波。 也只有他有着这种粗狂的声音,跟个土憨憨一样,上了年纪的土憨憨。 噔噔噔... 林子强把脚步踏得响亮,生怕王海波听不到。 “阿强,你终于回来了,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王海波原是端来那张小方凳子,坐在上头。 待看见林子强,站了起来。 小方凳子失去了平衡,散成一堆架子。 “加班呢,什么答案?我很忙的!” 双标,无疑是所有人的通性,就连林子强也不例外。 “你知道顺命吗?只要顺了,指不定就能解开邪灵。” 顺命,多么熟悉的字眼,林子强又怎么可能忘记。 他自然也不会忘记王福瑞做煎饼摊同样也是顺命的结果。 “要怎么顺命?” “我怀疑,我大伯母,她顺过命。” “她顺不顺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提起苏淑芬倒还好,可现在,王海波一提起苏淑芬,林子强就有些厌恶。 他可不会忘记这个女人盛气凌人的模样,明明都见过面,还装着一副高冷。 “一个人,短短几年,就能傍到大腿,况且是一个离婚的女人,这难道还不值得怀疑吗?” 王海波似乎发现了可疑之处,胆战心惊地跟林子强说着。 “确实是有些蹊跷,但指不定是她运气好,而且长得还不错。” “切,你当那些个大老板都是猪吗?有钱谁不会去找二十岁的小姑娘?来找这样的离婚女人是何必?” “说不定老板确实挺蠢的,他就好这一口。” “切,要是老板真的笨,早就破产了,那些有钱的,比猴都精。我们正常人都要找小姑娘,你还傻到认为他们喜欢吃剩饭?” 王海波越说越来气。 他能感觉到林子强在跟自己唱反调。 “就算你说的对,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枯黄纸书中,有一种方法,关于顺命的方法。” “竟真的有这种东西?” 翻到倒数第三页,上面的字明显比其他几页小上很多,看得出来是某种详细介绍。 “我已经翻译过了,需要找到一个阴气养尸之地,摆烛归阵。” “烛归阵?” “不错,不过应该也应该叫做烛鬼阵吧,古时候的字,总是有点同音的。” “要怎么做?” “烛鬼阵也就是用烛鬼的力量,燃烧厄运,所谓的以毒攻毒。需要五六十根蜡烛,蜡烛越多越好,蜡烛的话只能选白蜡烛,只是...” 第110章 毛筠淑的出现 王海波顿了顿,若有所思。 “只是什么?你倒是一口气讲完啊!” 林子强最讨厌这种卖关子,特别是当他希望落空的时候。 本来以为会是毛筠淑,他甚至都想好该说些什么了,偏偏现实是王海波,阴魂不散。 “只是阴气养尸地不好找,这附近只有一个去处了,可那里摆阵挺麻烦的。” “该不会是马路上吧?” 论起摆阵的麻烦,林子强也只能想到是大马路。 “再过去一点,是星光公园。” “嗤,星光公园有什么麻烦的!” “可别小看了,这阵法,要是烛火熄灭了,引来烛鬼的怨恨,到时候可就惨了,厄运加身,不想死都不行。” “这阵法这么危险,我看还是算了吧,况且,苏淑芬可不一定是顺了命,指不定是真的时来运转了。” “切,你该不会真以为人会时来运转吧?” “怎么不可能时来运转?想当初我家很穷,都养不起孩子,慢慢地不就时来运转了?” 林子强自然是相信,人的运气会慢慢变好的,就像他遇到毛筠淑一样。 “天真,你家的运气好起来,那是因为你的出生,否则你父母说不定会饿死。命运的转折,全都取决于一瞬间的顿悟,当人彻底痛改前非了,那运气才会真的好起来。” 王海波念叨着,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就好比王福祥,学会了脚踏实地,所以现在日子不错。 他自己也是一样,就因为性格大变,道行才高深...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深信不疑。 “反正不管怎么样,先顺一下命,解决了邪灵的困惑吧。” “我想还是算了,不太靠谱...” 任凭林子强怎么想,也是危险更大。 毕竟在空旷的公园里,一阵风,指不定就能吹灭烛火,有人护法也不顶用。 况且效果究竟如何,谁又能打包票呢? “怎么能算了呢?难道不想摆脱邪灵?天门诛杀阵嘛,你们又不肯...” 王海波还真想不到,原先一直在念叨着摆脱邪灵的林子强会有这样的反应。 “土地公公保佑!封灵爪功!” 他冲着林子强便是两下,将他的手臂搓弄成一捆。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林子强哪知道这个疯子又在耍什么把戏,整天疯疯癫癫的,装神弄鬼,特别是在他只想静一静的时候。 这种举动很令人心烦。 “不是被邪灵纠缠?你到底怎么了?” “干嘛,放开,搞什么玩意?” 林子强碎碎念叨着,恨不得爆粗口。 “烛归阵,真的可以试一试,买几十根蜡烛而已,我掏钱算了。” “不用,让我静一静吧,有点头疼。” “身体都开始出现不良反应了,看来时间更短了!” “只是破事太多,头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让你停下脚步!快,一起下去。” “真的别折腾了,自个儿下去吧。” “怎么可以呢?一起下去,早些把事情解决了好。” “不必,好意,心领了。” “阿强,不是我摆大,就最后一次吧,之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了。” 王海波听得出,那种故意将人撇开的感觉,身为一个人,怎么可能无视。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了...” 听得出语气的强硬,林子强静静地望着王海波,打量了两眼。 “行吧,就最后一次。” 说着这种话,可不是他的本意。 奈何自尊心作祟,况且邪灵,就算王海波有心相助,也没什么帮助。 噔噔,噔噔噔... 下楼的声音把落雨的嘀嗒给覆盖。 原先那道金光,被掩藏了,就跟林子强此刻的内心一样阴沉。 “到底买五十根还是六十根呢?算了,三十根就够了,万一被风吹灭,就过一个家家,足够了。” 林子强在心里盘算着,可不想在这方面耽误太多。 让王海波付钱,自然是不能要的尊严。 楼下寿材店,灯光开着,能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看样子是来了客人。 估计是在买什么不常见的物品,这不,王福祥正在找着。 俗话说的好,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是毛筠淑! 居然是毛筠淑! 换了一身行头,但林子强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一头乌黑的柔发,像是特的为了他而染黑的,隔老远便能认出来。 “居然是她!” 林子强整个世界都光明起来,呼吸也畅快了很多,与前几次看见毛筠淑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大伯,给我准备几十根蜡烛。” “别催,正忙着哩,等会。” 王福祥可没空理会王海波,他正在寻找重要的名堂。 看样子是单大生意。 好奇心,谁都有。 毛筠淑本能地回了一下头,看见王海波,更看见身后的林子强。 双目对视之间,整个世界都变小了很多。 她笑了,又一次,看见林子强就想笑。 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巧。” “好巧。” “好巧什么?等等,难道,你们两个认识?” 王海波还以为林子强犯了抽,但他脑袋灵光,迅速便反应过来,这两人绝对认识。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毛筠淑,我的,同事。” “这位是王海波,朋友,还有这位是祥哥,他儿子王彤宝,很可爱的。” 林子强介绍着,眼睛却没有离开毛筠淑一刻。 这一次,盯住了,就不放了。 “筠淑,来买东西吗?” “是啊,买把桃木剑,要刻朵花用。” “桃木剑?” 林子强突然想起昨晚所见的那一幕。 又是桃木剑! 加起来,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知道,在毛筠淑身上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她的眼眸是那么清澈,一颦一笑是那么迷人。 哪怕是有事,也不可能是坏事吧。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不可能有的... 当一个人足够惊艳的时候,纵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给她开脱。 “没错,大概就十几公分长的那种,还可以用来镇宅。” “镇宅,你家难道,有不干净的东西?” 第111章 区别对待 “桃木剑?我家可多了,等下给你一把。” 王海波拍了拍胸,示意这件事已经解决。 “大伯,快帮我准备几十根蜡烛,有大用。” “你爸给你留的家当,可别霍霍光了,小子,大伯店里的桃木剑又新又好看,怎么是你那些破烂能比的。” 很显然,王福祥不希望王海波这么“败家”。 他有说有笑,一边要苛责着王海波,一边又要对毛筠淑和林子强笑脸相迎。 “就你这才是破烂,我的可开了光,威力大着呢。” “得了吧,开不开光都一个样,心正了,旁门左道都侵害不了身体。” “当然不一样,开了光,可是宝,没开的,连玩具都算不了。” “得得得,不跟你争,大伯还要做生意呢。” 王福祥继续翻找着桃木剑,丝毫不在意王海波。 “美女,等我回去拿,很近的。” “这...” 毛筠淑有些为难。 “没事,海波他呀,人很好的。” 林子强恨不得接上毛筠淑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看一眼,整个世界都是亮堂的。 “什么海波呀,别人可都称呼我为王海波大师的!” 王海波开始自得起来,想树立威望。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他很希望别人都尊称他为王海波大师。 “王海波大师?” “对呀,我降妖灭魔的本领可强了,是这方圆几里的得道高人,朝圣殿的关门亲传弟子,这不有秘笈在此!” 他拿出枯黄纸书,摆了摆。 “好厉害的样子呀!师傅。” 毛筠淑惊叹连连,欢欣雀跃。 那一抹阳光始终映在她脸上,闪耀在林子强的眼里。 “嘿嘿,那是当然,就冲这一声师傅,以后有什么难题,师傅帮你解决!” “那就多谢师傅了!” 也不知道毛筠淑是否当了真,这在林子强眼里有些浮夸。 他有些嫉妒,似乎毛筠淑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地热情。 他有些醋意,喜欢一个人,若说没有占有欲,那就丢了初衷,成为一个过客。 他有些迷惘,甚至几度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当林子强看着毛筠淑的时候,他多半是有些胆怯的。 那是一种生怕被对方看到不好一面的担心。 “她说的考虑一下,一定是处对象的意思,林子强,淡定,淡定,别想太多,别曲解了...” 看着毛筠淑跟王海波有说有笑,笑得比遇见自己还灿烂,失落之情也只有单相思的人能体会。 “徒弟,就在这里等我,很快的,桃木剑。” “海波,你...” “大伯,别找了,准备一下蜡烛,等下要去星光公园。” “瞧,我这侄儿就没个正经的,要几十根蜡烛也不知道又要捣鼓什么玩意了。” 王福祥始终打着哈哈。 在外人面前,他始终给王海波一丝面子,不敢数落他,生怕坏了其名声,反而不好找对象。 “没事,师傅很好呀,够直爽,有种绿林好汉的脾气,直来直去的。” “这点确实,我这侄儿,人还是很好的,只要肯用心工作,再找个媳妇来,就好了。” 王福祥本就无心一句,却在林子强心里烙下了印子。 “再找个媳妇...偏偏是跟毛筠淑提起,这不摆明看中意了毛筠淑嘛!” 但凡心头有些牵挂,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危险的号角。 “会找到的,相信他会找到的,对了,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托他伯母去寻了工作,也还没个准确消息,希望能有落实吧。” 王福祥一脸轻快,从没有见他对王海波的事有这样的笑容。 林子强更有一种猜测。 今个儿早上,苏淑芬去找苏芬良,八成是为了王海波工作的事情,要是被安排进来不就成了同事! 等等! 苏芬良刚说台里经济效益不好,可能裁员,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安排进人来吧... 他想不明白,心中总有不安,要是跟王海波共事,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跟毛筠淑挺投缘,万一跟自己争起来... 想想毛筠淑总归是不可能喜欢王海波的吧,毕竟他这么邋遢,又才高中毕业... 林子强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差,怕啥往往会来啥。 “来了,来了,桃木剑,随便挑。” 王海波小碎步跑了回来,速度之快,令林子强意想不到。 大大小小的桃木剑,足够有六七把,可把三人吓了一跳。 “我这侄儿,什么东西都不多,就这种稀奇玩意多了些,嘿嘿...” 王福祥尬笑着。 显然,他不想毛筠淑觉得王海波玩物丧志。 “徒弟,作为师傅,特地送你两张符,保平安的,用朱砂画的,很灵哦!” “真的!感谢师傅,师傅真好!” 毛筠淑欣然接受了平安符,就在林子强的眼前。 这让他心似刀割,不经意就会想起在星光公园。 曾约她一起回平田,没答应; 想买桂花糕给她,没同意; 如今王海波送两张符,就欢喜得不得了... 还能够用什么解释? 这种场景,虽然看上去温馨,却远比邪灵带来的恐怖更狰狞。 林子强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失败者,一个丧家之犬。 “是啊,凭什么去想这些?你不过是个短命鬼,能不能活过下个礼拜都是未知数呢!” 似乎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林子强竟然有些庆幸。 庆幸可以再过不久就跟这些场景永别;庆幸无牵无挂无人疼;庆幸爱过痛过不曾拥有过... “这把好了。” 她在数把桃木剑里挑了一把。 林子强一眼就看出来,这一把就是当初王海波借过自己的那一把。 多么地巧,多么地有缘,多么地不甘心。 明明是那么有缘分的两个人呢! 如果说,命运是让两个人擦肩而过,那么林子强多少是有遗憾的。 “阿强,要不要也来一把?” 很显然,王海波也打料了林子强的那一份。 “我就不必了吧...” “挑一把,等下烛归阵说不定用得到呢!” 收了一个女徒弟,王海波别说有多高兴了!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步,关键的一步,至少这世上真有人相信他。 第112章 天选之地 “烛归阵?听着挺好玩的!” “是啊,要不要一起看看?帮林子强护一下,万一被风吹灭,可就糟糕了。” “糟糕了?” “当然,请烛鬼吃大餐,要是大餐飞了,换作是你,你气不气?” “确实会气的。” “所以呀,在蜡烛烧尽之前,绝对不能熄灭,这样子就能顺命成功。” “这种书上的东西,也不尽然能全信的。海波,要几根?” 王福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先给王海波铺了个台阶。 他也懂些玄学,但不想自己的侄儿被人看不起。 “白蜡烛,先来个七八十根吧,最好是有百来根。” 他掰了掰手指头,四舍五入,觉得要一百根也不算过分事。 “得嘞,心这么凶,一百根可没有!四五根嘛,就拿去。” 哪怕是败家,也不能这么败的。 王福祥虽然强行压着语气,但他想说的话,林子强多少能猜到一些。 要不是毛筠淑在,王海波指不定被骂出个狗血淋头。 想来也是好玩,不管是王福祥还是王福瑞,对王海波可都是恨铁不成钢。 “四五根,不是打发叫花子嘛!至少也得四五十根的。” 像是在讲着价钱,王海波伸出左手,尽可能张开五指。 “三十来根吧,最后了,多了也没有。” 王福祥可不愿跟这个不懂事的侄子再争数量。 取了一箱打开过的白蜡烛,往桌子上一摆,那声音听着空落,估计三十根都没有。 “有总比没有好。” “老板,你店里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一种很亲近的味道。” 就在蜡烛箱敲在桌子上时,毛筠淑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亲近的味道,也只有蜡烛的味道吧,哈哈。” 王福祥自然不知道毛筠淑在讲些什么,就跟林子强两人一样,都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 “可能吧...” 她怅然若失,逐渐丢失了这个味道。 “肯定是烛鬼的味道,看样子它在这里吸收的阴气很重,一定很厉害!” “海波,可别瞎说,哪有什么阴气,我的寿材店好好的!” “嘿嘿,大伯,有阴气也不一定坏呀,万事有利有弊。” “你呀,可得把心收收,待找到工作,脚踏实地的来。” 生怕王福祥又开始念叨,王海波抱着白蜡烛,就往门外挤。连桃木剑都不要了。 “我这侄子,就是这样,童心未泯,哈哈...” 王福祥在毛筠淑面前打着圆,可不像在林子强面前,几乎都是苛责。 “这样也挺好的,人活着,开心就好。老板,就先告辞了。” 毛筠淑攒捏了两下,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给钱。 终究还是放下了忐忑,直接道一句告辞。 林子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然而他的心早已贴在毛筠淑的身上,怎么也拉扯不开。 她身上有一种魔法,一种让人不自觉贴近的魔法。 “怎么突然想起买一把桃木剑?” “没怎么,听说桃木性寒,用来雕弄梅花,又陪衬着刀剑的锋利气息,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意境。” 万万没想到,眼前人竟还有这般审美。 温文尔雅与山野莽夫的碰撞,就如同此刻林子强对毛筠淑的喜欢。 他反观着自己,寻常也不见做些什么,除了混,就只剩下混... 但凡多些艺术细胞,指不定就离毛筠淑更近了些。 “确实会是一个不错的意境,两个极端,衬托出来的美,会很惊艳。” “就指望拙手,能尽量别毁了这把桃木剑,哈哈...” 她笑得很灿烂,拿着自身调侃,从未有过得意。 确实如此,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 她可从未在自己眼前展露过什么,除了日常的寒暄,便是一种有些距离的礼貌性微笑,似乎在刻意躲避着,又像是有意隐藏着什么。 与其被这样,林子强更愿意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比如说,她原来是个女巫。 与方才跟王海波寒暄时的态度截然相反。 此刻的她,只管低头走路,有些不自然。 这种不自然,很显然,是林子强在一旁的原因。 人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于对比。 当被发现有意疏远时,心中那种落寞,只有孤寂会懂。 他很想开口问些什么,然而每一个提问,毛筠淑除了尴尬的回应,也就没有下文了。 “难道说,是我会错意了?” 林子强在心里挣扎,这与他心中所想的爱情多少是有些出入的。 至少,他认为的两情相悦,是彼此走近,是互相叨扰,是你侬我侬。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恐怕就是,你在我面前,而我不能告诉你:我心,炽热,似火烧。 “你们两个快点来,趁着现在没风!” 很快,这种平衡,被王海波的招呼给打破。 在王海波的眼里,自然是摆弄烛归阵,重要得多。 这不仅仅是为了林子强,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他很想证明些什么。 或者说,他很想好好利用林子强这个“病人”。 像一个赤脚医生,自认为医术高明是远远不够的。 当凭实力医治好患者的时候,那种自豪是最棒的印证。 “师傅,在催我们两呢!” 毛筠淑言外之意,是想两人的脚程加快,这更加跌落了林子强的心情。 “嗯,地滑,小心些...” 对于一个人的喜欢,是不自觉的,是发自内心的,是潜移默化的。 它会让你不自觉去胜任一个岗位,做一名称职的另一半,哪怕是假想的另一半。 毛筠淑确实有放慢些脚步,即使没有正面回复林子强。 从荣宁小区,到星光公园,这条路,很短,又很长。 对王海波来说,就是扬名立万的第一步,至少此刻,他风光无限。 寻了寻几处地方,大雨过后,湿漉漉的地面,终究没有合适的坐脚地。 “看来只有这里了。” 他指了指一处隐蔽的角落,四方围树。 “左边绿荫,右边竹林,前后枯草地,雨水没积蓄,阴气极盛,简直就是绝佳的烛归阵地!” 听着王海波的介绍,林子强自然半窍不通。 他只能看见,周围的树不高,枝叶却比较茂密,相对于其它地方,土壤确实比较肥沃。 不知从哪里来的邪风,囫囵过整个公园,偏偏这一角,仅仅是树梢微动。 “看吧,果然是天选,之地!” 第113章 一个答案 王海波更加嘚瑟了。 当人被捧上神坛的时候,谁又能告诉自己,只是运气好,罢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 很快便融入了这场戏里,林子强意外地问了出来,像是耍猴,在毛筠淑面前尽可能表现得合群。 “只要在四方摆满白蜡烛,阿强,你坐里面就可以了。” “坐,这里?” 林子强看了看湿漉漉的地面,可想不明白,就连小孩子都不可能坐在这种水坑里的,要是被人看到,指不定认成个疯子。 “对啊,怕啥?” “能不能站着?” “嗤,只有坐化升天的,哪有站着上天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姿势,别纠结这些了,快坐吧。” 王海波推搡着林子强。 在他的眼里,只要是为了烛归阵,为了玄学,都是值得的,都是合乎逻辑的。 “来,这里,双腿一盘,很快的。” “等,等下,感觉腿弯不下去...好像麻了。” “什么时候麻不好,偏偏这个时候麻...坚持,越是艰难,越说明有效!” “让,我,缓缓...” 林子强一个劲推脱着,可不敢真坐下,倒不是为了难堪。 而是怕裤子坐湿了,还得回家换上一条,到时候可赶不回来,万一错过毛筠淑。 现在才中午,一天中风光正好的时候,机会难得。 其实,在他心里,恨不得早点敷衍完王海波,留出两人的独处空间来。 “对了,海波,就这些玩意,是不是不太安全?” “哪里不安全了?放心吧,很安全的,有王海波大师在!况且此刻天玄星正当空,天赐良机啊!” 所谓的天玄星,无非是王海波用来骗林子强的伎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词来。 “可,能不能缓缓?我是说,能不能再找个其它地方?” “还换什么地方呀,这里就是天府首选,快点吧,要是顺命成功,邪灵就会驱散的。” “顺命?听上去很好玩的样子,能不能给我也顺一下命?” 毛筠淑看着两人在那推搡,对所谓的顺命产生了好奇。 大抵,命运不顺的人都喜欢给自己顺顺命吧。 她眼睛里,似乎不单单只有好奇的新意,更多的是渴望救赎的祈盼。 “也就试试,当不了真的。” “谁说试试当不了真的?我王海波大师会骗人?徒弟,难得你有这心,为师特地为你们去多买些蜡烛来!” 王海波拍拍胸脯,似乎在尽可能地展现男儿本色。 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土家公子,把尾巴翘得老高,找不到难得倒他的事。 他锤了锤两下手,晃荡着心中的自信。 那一声声的师傅,把他的心都叫软了,叫得他心花怒放,恨不得表演个只手遮天的本领。 “筠淑,你,也有什么困惑吗?” 林子强可不信这仅仅是因为觉得有趣。 或者说,是对昨晚所见的养花尸地感觉到困惑。 先前几次通过猫眼看见的场景,全都有迹可循,理论上来说,那种场景再夸张也不至于如此。 “难道,浇花是用的洒水壶?但洒水壶的水不是滴灌的。难道天花板上滴下来的血,只是因为天花板漏水?但水也不可能是血红色的...” 他很想为毛筠淑做些辩解,用一些合乎逻辑的解释去疏通问题。 然而事情的诡异程度,早已超出正常的逻辑分析。 现在,毛筠淑突然对顺命感兴趣... 所有的一切只能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她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觉得,好玩吧。” 很显然,她在撒谎,林子强分外肯定。 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种不自然的谎言可骗不了林子强。 作为幕后记者,这种直觉还是有的。 “我倒希望有这种顺命的事情,就像想摆脱邪灵一样。” “是不是倒数七天了?” “倒数七天后,我真的会死吗?” “对自己这么没用信心吗?要是没过七天,可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当然有信心!筠淑,其实...” 林子强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表白,却瞥见了远处王海波的身影。 看样子是没弄到蜡烛,回来了。 “其实什么?” “没什么,七天之后,告诉你。” 他看着毛筠淑,内心似被一股清流冲洗。 “八天之后,我考虑一下...” 只要有这个机会,就够了。 林子强要求的可不高,只想有这么一个机会就行。 “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等七天之后才能说的?” 看样子,毛筠淑不喜欢卖关子。 她巴不得林子强现在就把话说得透透的。 不得不说,人就是这样的,总喜欢自个儿藏着秘密,却不希望别人隐瞒着秘密。 “就当我们的约定?待七天之后揭秘。” 林子强却自以为留着念想,会更吸引毛筠淑,殊不知这样只会让她厌恶。 “算了,我也不感兴趣。” “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我想说,我觉得,我,仅仅是想说,我喜欢你。” “什么?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林子强结结巴巴了一段文字,好不容易说出来,却没能让毛筠淑听清楚。 “我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扪心自问,确实如此。 此刻万籁俱静,林子强有想到自个的仪容仪表。 “糟糕,忘记剃胡须了,还有这身行头,很邋遢,至少也得换个庄重的来...算了,当初好歹也是个优秀青年,她应该能看出我的内在美吧?况且她明明说过七天之后会好好考虑一下的,那应该说的就是喜欢吧,纵使现在提前了...” 脑海中各种挣扎,各种忐忑。 冰与火,光与暗,交织碰撞在一起,让原本平静的心变得波涛汹涌。 身上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林子强准备好了被拒绝,那是不让人信服的。 事实上,他毫无准备,就跟选择现在告白一样。 “嘻嘻,喜欢我的人很多呢!” “她笑了,林子强,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至于她究竟是笑你的无知和贪妄,还是幸福的笑呢?快!林子强,你可得马上做出个判断啊!” 在这种紧要关头,谁又不会乘胜追击,或者说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筠淑,能给我个机会吗?” 林子强很深情,谦卑地问道。 至少在他的自我感知里是这样的,像是一个绅士,静待着答案。 第114章 烛归阵 然而,看得真切,毛筠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错,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一个字。 “林子强,你是彻底没戏了。” “林子强,你就是个大笨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林子强,你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叫人羞愧难当。 最后希望的生命之火,就此熄灭,把林子强剥夺得一丝不挂。 往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就像是落了个把柄在人手上,每天都将被警醒。 “来了,来了,看来只有这么一个阵法能做了。你们有在聊什么吗?” “师傅来了呀!都在等您呢,快点吧。” “事到如今,只能有一个人可以入烛归阵了,怎么办?” “没事,师傅,我就看看。” “海波,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让给筠淑吧。” “这怎么可以?她身上没邪灵,而你有。” 王海波虽然看着公允,但实际上,本能地偏向林子强。 话外之音很明显,让林子强非常感动,终究还是这个不靠谱的朋友把自己当一回事。 “对呀,你们就快点开始吧,我呀,还有些事,先回家了,师傅,下次有机会见喽!” 显然,毛筠淑也耐不住尴尬的氛围。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两人摆了摆手,淡然转身,往丰竹苑方向走去。 就如同林子强的心,慢慢回归落寞。 没想到美梦碎得如此之快。 “哈哈...” 他痴笑,癫狂,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尽情地撒泼。 “你傻笑什么?” “只是想到开心的事情罢了。” “开心的事?等下给你顺顺命,你会更开心的!有我王海波大师在,不会有问题。” 王海波自然不会放弃每一个吹嘘自己本事的机会,就像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 “喝!” 林子强此刻早已将这些糊弄玩意扔在了一边。 “顺命?” 他倒希望能顺一顺,至少命运还能多些机会。 “要是真能顺命,就应该在顺完之后再告白的!” 后悔加懊恼,林子强知道自己绝对错了,却寻思不出问题在哪。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告白了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告白了,但是被拒绝了,有错吗? 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总能感觉到自己错得一塌糊涂。 他寻思着,只能寻找到一个答案。 那就是,误会。 一切都是误会,错觉令人膨胀,而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让人成为了小丑。 “好了,别傻站着了,趁没人,我们快开始吧。” 王海波自然不知道林子强的心事,人心隔肚皮,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很粗心,沉醉在玄学之上,完全感觉不到林子强的反常。 纵使林子强乖乖坐了下去,他也没觉得任何异常。 一根,两根,三根... 三十根蜡烛,着实花弄了一番功夫。 林子强却始终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完全陷入自己的悲伤之中。 这一次的拒绝,把他灵魂都给剥离了,如韵律,如波纹,如热浪,多方围攻仅有的防线。 破开,随后便是惨绝人寰的屠城,不留片净之地。 “心无杂念,烛归绕身,万邪规避...” 王海波看着枯黄纸书,镇着阵,有样学样,照读起繁体字来。 “邪念无情,道是有心,乾坤浩瀚,沧渺栗旭...” 又是一阵邪风! 本以为蜡烛火会被吹灭,然而当风划过之后。 清晰可见,远处的树梢被吹断了,像是有人用力将其拽下来。 风卷残叶,就连黄泥水也泼上了天。 原本淡黄的火柱,顷刻间变成深蓝色,像是几十团鬼火,围绕在林子强身边,忽高忽低,忽明忽暗。 “前尘往事不可追,未来之事不可窃;有愿许愿,有事,说事。” 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是在脑海中的声音。 竟真有烛鬼! 林子强不敢相信,眼睛都瞪大了,然而他眼前却不是星光公园,而是一片茫然。 除了身边的烛火,空无一物。 “这里,究竟是哪里!” 不敢相信,烛归阵真的有这么神奇,他摸了摸原本湿透的裤子。 奇怪的是,裤子完全干了,跟从没坐下过一样。 “幻境,绝对是幻境!” 林子强解释不通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绝对是幻境无疑。 身体能感知到流动的气息,却像身处在广袤的原野之上。 眼前,景象逐渐变得现实,缓缓映入眼帘。 是宁台大学,不会错的,正是林子强的大学。 场景在那一处水塘边。 每个人的大学都有不一样的记忆,而林子强的大学估摸只剩下这个小水坑。 刚入学的那会,这里本是一处荒草地,学校觉得可以利用,就改成了鱼塘。 奈何鱼塘的面积不大,林子强就喜欢调侃这个为小水坑。 水塘虽小,但绕上一圈也要一两分钟。 常常有情侣在此幽会。 林子强就会故意避开他们,绕到靠近柏油路的一侧来。 对,没错。 林子强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 亦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她?这,绝对不可能!” 远处的身影,不会错的,是陆枫霞。 像是旧景重放,又像是预言未来。 明明周围是那么的熟悉,而身影却是如此陌生。 那个跟她促膝而坐的人,竟然是,王海波! 没看错,隔了老远便能辨认出来。 那个刺猬头,外加上微胖的身型,色眯眯的眼睛。 就像是月老瞎了眼,错点了鸳鸯谱,哪怕把林子强溺死在小水坑里,也接受不了这个场景。 “等等,这绝对不可能,那时候的王海波还在家呢,宁台大学离荣宁小区可是有半个宁台市的距离!” 稍微冷静了一下,林子强就能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况且那个时候的王海波,有这么干净吗! 说到底,林子强打心眼里还是有些看不起王海波的,至少没觉得比自个儿优秀。 “难道,这里预言了未来?显然不可能!” 陆枫霞可是一个很要强,很优秀的女孩。 她是断然不可能跟王海波在一起的。 除非某天,王海波真的成为了王海波大师,威名赫赫,指不定能成为她的选择。 林子强能感觉到幻境里的层层矛盾。 第115章 预知的未来 这是一种记忆错乱的地方。 眼前王海波与陆枫霞,有说有笑地在研究着某道难题,好似神仙眷侣。 能在大学研究的,定然是些难题,单以王海波高中都没毕业,怎么可能解得了! 用脚想想,林子强都能感觉出这个幻境的荒谬。 当然,他也并没有不信。 或者说,有一些地方,他还是相信的。 就好比陆枫霞找了对象。 记忆很清晰,自那晚会之后,她跟自己的交集就淡了。 相反,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她与同班男同学的绯闻。 大学这个地方,可不是盛产绯闻之地,所有的消息都不是空穴来风。 当然,事后林子强才知道,那个绯闻男主角早就有对象缠着了。 毕竟是优秀的男人,到哪都有许许多多女人簇拥,不像自己一样平平无奇。 既然有绯闻,必然是有风的。 想必,陆枫霞是早已动了找对象的心思,而那个意中人,显然不是林子强。 所以今个,才看到眼前这一幕。 林子强非常坚信这一点,就像是眼前的幻境,弥补了当时的遗憾一般。 他闭了闭眼睛。 待重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又换了一幅景色。 是办公室。 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刻的办公室里多出来个王海波,坐在腾给毛筠淑的办公座位上,而没有毛筠淑的踪迹。 “果然,她拒绝了我,而羞愧难当,不愿意再与我见面吗?” 相比于之前的幻境,此次的更真实多。 “不会错的,苏淑芬去找苏芬良,肯定是去打关系,把王海波安排了进来,而毛筠淑因为拒绝了自己,就没有来过上班。” 这种场景,很符合逻辑,至少林子强凭猜测就能预感到。 突然! 只见王海波邪魅一笑。 可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撑大了眼睛。 往日里,他只要一笑,眼睛就变成一道缝。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止步,那也算不上稀罕,偏偏是个开始,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在他脸颊上,身体里,不断散发出一阵阵的戾气来,黑得可怕。 就紧挨着自己而坐,林子强能清晰地看到。 “难道说,我是死于王海波的手上!” 很明显,那道戾气是冲着自己而来。 只见它张牙舞爪,缓缓向着幻境中的林子强靠近。 蓄势待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他,把人分为两半,没有任何血液迸出,画面也随之分为了两半。 “这,就是,预言?” 林子强不敢相信,但想想也是可能。 从遇见光怪陆离的事情开始,就一直有王海波的身影围绕在自己身边。 生命中,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是擦肩而过那么简单。 人生最后的几天,单凭这么一个场景,便够了。 真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死在王海波的手中... 场景碎裂成两半,林子强微微闭上了眼睛。 待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象又换了。 是毛筠淑!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茂密的黑发,就跟在寿材店一样,林子强凭直觉就可以辨认出来。 这是她房间里的梳妆台前,只见她正在悉心打扮着自己。 一身红衣,看样子她是要嫁人了。 “承蒙上天眷顾,还能看到她结婚的样子,只是很可惜,新郎不可能是我...” 林子强虽然痴笑着,嘴里念叨着,但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恨不得新郎就是自己,恨不得能将她拥入怀中,然而不切实际。 虽然是在背面相看,但能想象,她穿上婚纱的模样会是多么地美丽动人。 一下,两下,三下... 但能预见,她并不开心。 那梳理头发的模样,像是与世界诀别。 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沮丧之气,如同一个人,被抽离了灵魂。 “林子强,阿强...” 偏偏是这个时候! 身体剧烈晃动着,周围的幻境已经没办法支撑下去。 “不行,最后一秒,哪怕是转个头也行啊!” 林子强强撑着,不愿意从幻境中醒来。 他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快,快醒来!” 霎时间,眼前茫然一片,像是跌落黑暗的深渊,全身心都感觉不到依靠。 倏忽地,眼前为之一亮。 “林子强,阿强...” 余音围荡在身边,是王海波,听得出急促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叫醒我...” “再不叫醒你,只怕永远也叫不醒你了!” 林子强睁开眼睛,周围的白蜡烛已快燃烧殆尽。 “时间有过得这么快吗?” 感觉才过去几分钟,可蜡烛却已经燃尽。 “幸亏赶在最后醒来,要是蜡烛燃尽,还没醒来,只怕永远也醒不了了。” “不是说顺命吗?怎么可能醒不来?” “那是当然,要是蜡烛燃尽,烛鬼没有吃的,可不就要吃你的灵魂了?趁着还有记忆,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梦见了你跟我同事...” 其它两个幻境,林子强自认为与王海波无关,自然不愿意提起。 “跟你共事,不会吧!” 王海波笑嘻嘻地说道。 在他看来,高中都没毕业,怎么可能做记者这么高端的工作。 “不会错的,但是你身上有戾气,是它,杀了我!” “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你?” “我可没说。” “烛归阵,能看到过去,预知未来,绝对不会错的,难道是我杀了你?” 王海波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他打量了自身数眼,可找不到任何的戾气。 “是不是你看错了?” “绝对不可能错,或者真的错了?毕竟幻境里,你的眼睛很大,该不会有一个跟你很像的人吧!” 林子强可不是解析专家。 说实在的,连三个幻境是什么都捉摸不清。 “应该没那么巧,既然我跟你一起在办公室,等到这些事情印证了再说吧。” 王海波也不敢确信究竟是何原因。 烛归阵之所以能给人顺命,乃是让人看见短暂的未来,说不定能出现转机,亦或者说提前让人有了心理承受力。 “这阵法真的有这么神?” “枯黄纸书上是这么记载的,难道是我翻译错了?” “再看看吧,事情不一定是想象的这样。” “哎,你们两个,在弄啥嘞?” 第116章 王福祥的心意 正当两人摊开枯黄纸书打算研究的时候,从小路口探出一个人来,朝着两人喊叫道。 是保洁员! “不好,快走,这里弄得这么乱,可吃不了兜着走!” 做贼心虚,王海波顾不上林子强,拔腿就往荣宁小区跑。 踩得草坪多出了一条路来。 眼下的大理石地砖,到处都是蜡烛油,凝固得挺紧,打扫起来可得费一番功夫。 林子强哪敢继续呆着,一个飞跃,便沿着王海波的痕迹往回跑。 这俩小子,速度还是很快的,硬是让保洁阿姨碾不上。 依稀能听到她骂骂咧咧地喊了几声: “杀千刀的,放火,烧了地方,害我丢饭碗!” 很明显,她只是想骂骂人罢了。 这么湿漉的地方,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火灾的。 往住所赶回来,林子强也没能寻到王海波的踪迹。 他率先回家,换了裤子。 大腿早已抽水抽得发白,浑身痒。 冲了个酥爽的热水澡,换了一身行头。 他特意剃了胡子,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英俊了几分。 “不邋遢的样子,倒还是像个人的。” 自我欣赏着,微微一笑,略有一丝满足。 这才想起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可算是忙坏了。 重新出了门。 天工作美,开出一道光来。 照在铁梯上,像是在指引林子强前方的道路。 “生活可还是得继续,被拒绝了就被拒绝了吧...” 林子强开始自我安慰。 当然,他也很倾向于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自己只不过是小山村里出来的大学生,哪里能跟毛筠淑这样的千金小姐相匹配呢! “下次有机会,当她的面,可得道个歉,就说,就说被邪灵缠身?不知道这个谎言算不算逼真...” 人总是要面子的,而面子有时候靠别人给,有时候,得靠自己去骗。 哪怕是被拒绝了,他心里还是有一种别样的畅快。 当幻想被丢弃,当人学会面对现实,生命里的光,闪动的影像就成了另一种旋律。 噔噔噔... 匆匆下了楼,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想着去找王海波,可又没有兴致;想着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又没有合适的选项。 “阿强,阿强...” 就在这时,从寿材店传来一阵阵呼声。 是王福祥,似乎要预报着什么喜讯,从他满脸的笑意中能看出来。 “祥哥,怎么了?” “就有个事,还记得淑芬不?” “是指小宝的妈吗?” “对,她呀,有个姐妹,就在你们公司上班,给海波安排了个差事,听说跟你一起呢!” “真的吗?” 林子强五味陈杂,没想到预言这么快就成真了。 他似乎能看到,就在明天,就在办公座位上,就在那里,那个戾气,将把自己撕成两半! “我也不敢相信,我这侄子啊,没读过什么书,还得你帮衬一些哩,可别丢了饭碗。就给你打打下手,让他混口饭吃,我就先谢谢你了。” 王福祥掏出一些碎钱。 这大概是他的全部家当。 然而林子强可从没收受过这种玩意! “这可不行,万万使不得!” “拿着,拿着,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还没感谢过嘞!” “祥哥,这就见外了,不能拿,千万不能拿的。快收回去,海波在那边,我会帮料一下的。” 林子强一个劲地推搡着。 王福祥这么一闹,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想来也觉得搞笑,自己可是个处世未深的人,哪见过这种风浪。 但转眼间,他便宽恕了。 底层小人物,要想过得好些,这种关系又怎么敢不去打呢! 有时候,生活就是如此,要想路途多坦荡,破财消灾不可少。 “那拿一点,就一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送的...” 王福祥始终不安心,他很想林子强收下,哪怕是几十块钱,这样于心也安。 “祥哥,这...” 林子强可不缺这几十块钱。 他拒绝着,却还是拗不过王福祥,被塞在了裤袋里。 “拿着,一点心意,就当帮小宝的心意嗷,别介意,别介意...” 他招呼着,边说边退,生怕林子强掏出来,送回来。 就这几十块钱,收嘛,不好意思; 不收,推来推去,难免难堪。 林子强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收下。 有时候,人情这东西,真是两难,关键便在于这个度,度适量了,也就理顺了。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决意去剃个头。 剃头店就在右拐,往方山方向的街道上,隔了三四幢房子而已。 这是一种铁门拉网当防护栏的门店。 这种设计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可算得上高档,密不透风。 奈何这种设计,配上玻璃门,保密性太差。 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别人家里的家底,常常招来小偷,所以也就变成了卷帘门结构。 “头发很长了,看样子两个月没剪了吧!” 理发师是个中年光头男,一般的理发店,都喜欢跟客户寒暄几句。 这里,也不例外。 “一个月多,一个半月,一个月多二十天左右吧。” 林子强越说,时间越多。 当然,也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已经三个月没理发了。 主要原因是因为懒吧。 其次也是为了省钱,现在理个发,可是很贵的。 “我看可不止哦,头发长了,人的精气神都会被压住,很容易看见妖魅这些东西的。” “妖魅?妖魅是什么玩意?” “妖魅啊,说出来你可不信,那是地盘上的邪祟,千奇百怪,专门害人的。” “专门害人?也没听说过什么妖魅害人的事情啊,大多数都是骗人的吧。” 林子强自然不信,毕竟妖魅也怕人,哪怕是要害人,至少也得成为怨灵。 “那是你们小孩子,不知道呢。就说这方山,当初,附近是没有房子的,方山上妖魅很多,常常晚上害人...” 理发店老板聊上了兴致,一个劲给林子强灌输他的所见所闻。 说是方山原先是坟山。 以前的人,非自然死亡的别提有多少了。 有些没人认领的尸体,也抛在山上。 久而久之,白天也没人愿意去得那里。 所以啊,荒草密布,就连人走的道都不剩下。 第117章 拒绝 几十年间,村里出现一个会飞的骷髅,每晚都要害死一个人,特别邪乎。 相传那个骷髅喜欢在人睡觉之后,从房梁上钻进来,从天而降,先将人双眼挖掉,任其拼命哀嚎,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此时,它并不急于杀人,而是任凭事态发展。 如果有人胆敢护着它的猎物,那它会待这人睡着,也先挖掉他的双眼。 久而久之,当有人双眼被骷髅鬼魅给挖掉之后,就没人敢靠近了。 而那些被挖掉双眼的人,不久之后,都会死掉。 后来,听说是村里的风水有问题,请了些唱戏的人,唱了一出戏。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晚戏棚发生大火,烧死了几个人。 所以晚上都没什么人敢走夜路,听说就死在这条街上。 后来云溪山上来了个得道高人,路过此地,把骷髅妖魅给降服了,这才平息。 但这里本是坟山,又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呢! 说来,整个荣宁小区也怪邪乎的,所以这么久了也没有拆迁。 那是因为根本没人有这个胆子呐! 听说五年前,一个李姓地产商,看上了这里,想拆迁,结果没几天,他老婆就死了。 后来他还拐走了一个荣宁小区出去的离异女人,一个外地的。 “离异女人,是不是叫苏淑芬?” “谁知道叫什么,只听说过以前在压机厂干过。说来,压机厂也是,本来做得挺大,老板去赌博,硬是把厂给赔了。” 听到这里,林子强分外肯定,苏淑芬就是那个五年前离开荣宁小区的离异女人。 真没想到,那个李姓地产商的老婆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死的,一切实在太过蹊跷! 林子强有预感,这一切绝非巧合,苏淑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一想起她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就像个妖女。 况且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长得比亲妹妹还年轻漂亮,绝对有问题! “那老板不会也是被妖魅害的吧?” “这倒不会,嘿嘿,题外话了,妖魅只知道害人,哪会让人破财闹。” 理发师越说越带劲,顺便点了支香烟,表演着单手推平头的绝技。 “师傅,你是不是见过妖魅呀?” “这倒没有,见过不是要死翘翘了呀,寻常人谁盼望见到这玩意!” “既然都见不到,说不定妖魅早就被消灭完了呢!” “怎么可能,人横死的多了,但你听说过喝水噎死的人吗?” 林子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有把自己的头塞茅厕里溺死的人吗?” “你听说过用气球上吊自杀的人吗?” “你听说过...” 理发师越说越邪乎,几乎将他这辈子所听到的怪事都给说了出来。 “我怎么感觉这一切都是故意被人谋杀,然后嫁祸给妖魅的事情?” 林子强虽然相信有妖魅,但最恐怕的还是人心。 况且妖魅害人,只会变成怨灵,取人性命,根本不会出现连环杀人。 所以他料定。 这些都是以前的时候,缺少对应的追踪系统,才成了未解之谜。 传久了,便成了妖魅所为。 “嘿嘿,这点我倒有点同意,但不能说全部都是,听说过邪灵没有?” 林子强别提有多确定了,急得忙点头。 “这个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而且当时,我并没有解开。” 理发师这番话让林子强喜出望外。 林子强瞪大了眼睛,细心听着这个当事人的传奇事迹。 原来,理发师以前是个惯犯,真难看出来他还有这种经历。 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食不果腹,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为了生存,他经常去别人窖里偷东西吃,直到有一天晚上,他遇到了那个它! 那个立体的人影。 是邪灵拉着他,不让他进那个地窖,甚至还把他弄晕,这才逃过一命。 第二天,在那个地窖之中,有个小女孩被人发现,已经死了,死在地窖里,是被五步蛇给咬死的。 “所以说,是那个邪灵救了你?” “不错,要是没有它,恐怕被咬死的就是我。” “但不是说邪灵缠身,活不过三十岁的吗?” “谁知道呢!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其实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也有好有坏,又怎么能一概而论呢?指不定好的能变成坏的,坏的能变成好的。” “好的变成坏的,坏的变成好的...” 林子强似乎被一句话点醒了个梦。 “对呀,为什么不考虑好好沟通一下!” 他想试一试,而现在很明显,需要王海波的帮助。 理好发,他匆匆出了门,朝着王海波家走去,心事重重,全然忘记了毛筠淑的事情。 此刻,他只想解决邪灵的事,无关她的考虑。 事情好巧不巧,正当林子强想去找王海波的时候,王海波已经在寿材店里了。 “海波,在这里啊!” “阿强,正好,找你有点事情...” “什么事?” “你说的那个戾气是真的吗?” 显然,王海波已经知道了成为林子强同事的事情。 他脸色凝重,从没见过他这样,就像是精神错乱,几近癫痫。 “我看到,是这样的。” 林子强毫不避讳,可不想这个关键节点去撒谎。 “我明白了。” “大伯,这个工作我不去的。” “不去?好好的,干嘛不去?” “这工作太累了,不信你听听阿强的,不是常人所能做的。” “少瞎说,你就烂在家里,这么多年了,一定要拉出去练练,别想着在家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这次要是不去,我将你父亲留给你的这些玩意,一把火全烧了!” 王福祥自然看不惯王海波错过这个机会。 要知道,他高中都没毕业,去做苦力,小胳膊小腿,哪里扛得住。 难得有个轻松的活,进了电视台工作,可是高职。 一般人谁能进得去? 这是王海波这辈子都不一定有第二次的好运。 王福祥是绝对不可能让王海波放弃这个机会的,哪怕是关掉寿材店也再所不惜。 “烧了,也不能去,我有我不能去的理由。” 第118章 与邪灵的对话 “又是邪灵?海波,大伯不会害你的,哪怕邪灵缠身,也不应该躲在家里,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是邪灵,是我胜任不了,高中辍学的人,做不好的。” “不是有阿强在嘛,阿强会帮你的,到时候你就听阿强的,对吧,阿强?” 王福祥对着林子强使了个眼色,想双面夹攻,让王海波彻底断了不去上班的念头。 “嗯,对,对。没事,就去上班吧。” 林子强看着王福祥真挚的眼神,不忍心让这个被生活压榨的人再失去盼头。 “林子强...” 王海波像是下最后的通牒,竟罕见叫了林子强全名。 “没事的,该来总会来,逃也逃不走。” 林子强满脸的笑意。 也只有自己知道,想要王海波帮一件事罢了。 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看,实在不行,只要不跟王海波并排坐就可以了。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这怎么可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海波,来,帮我一个忙。” 林子强示意王海波走上楼来。 王海波迟疑了一下,想起说过哪怕是林子强求自己,也不会再帮他。 当然,也仅仅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话憋回肚子里,跟了上去。 ... 换到了房间里,林子强才敢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海波,我需要你的帮助,帮忙让我见一见邪灵!” “见邪灵,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王海波想起当日的场景,纵使眼泪能撑住,但也绝非良策。 况且自己都拿林子强的邪灵没辙,让它出来,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没事的,是福是祸,逃不走,既然注定要面对,那不如抓住这次机会!” 林子强的坚定让王海波很意外。 根本想不通,那么惧怕邪灵的人,为何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变得如此勇敢。 “好吧,看来,只能请神珠了,既然帮你,也不怕再面对它,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也没有戾气...” “我知道。” “那还是得换个地方,去我家吧,就现在。” 两人难得如此齐心。 林子强心中有股暖流。 那是兄弟的情谊,是永不磨灭的番号。 又一次踏上王海波的家。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邋遢,完全不像人能住的。 今日的大雨,早已将整个房间渗得湿透,至今天花板还滴着水。 看得出来,不出两年,房子就要败塌。 “做好准备了吗?” “请出来吧。” 皮箱的拉链打了开。 没有第一次的神秘,巨大的压力压得两人细细喘息。 这是一次面对野兽的战争,是直面难题的勇猛,是不能输的对决。 莹莹之光下,整个空间都仿佛静止了。 在木板墙上,缓缓渗出一个立体人影。 浑身散着猩红的光,与在办公室见到的不同,此刻的它左手居然长出来了! 林子强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似乎发现,就在这段时间发生的某些事,必定影响着邪灵。 “对,一定是这样,从早上到现在,可没太多事情!” “烛归阵,还是说,毛筠淑?” 至少一个念想落空了,那就是倒数计时,真的是针对林子强的。 而眼前的邪灵,显然恢复了不少,想必多半是被毛筠淑拒绝的原因。 “难道,感情受挫,它就会增强,感情得到温暖,它就会减弱,直到消失?” 直觉告诉林子强,他终于找对了方向,而现在能解决此局的方法很可能就是,找到一个对象,亦或者是,特定对象! “嘿!” 他大声喊了一下,冲着邪灵。 能看到它隐隐有些动作,但还不至于苏醒。 “说你呢,在我体内的邪灵,苏醒吧!” 林子强均匀呼吸了两口,双齿颤抖着把话说了出来。 它动了,那猩红的光晕在闪动,如一道道燎原的野火。 那种逼人的气势,像是要给人一个满怀,把骨头渣子都化成灰烬。 “很痛苦吧?在我身体内!” “做个交易,怎么样?” 他像个地痞流氓,扯高了嗓子,装出一副很大的气场。 吧嗒,吧嗒... 整个空间开始碎片化,仿若被火烧,逐渐发热。 “小心,阿强!” 王海波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尽管他知道,此刻完全束手无策。 肉眼可见,王海波手上的桃木剑也在逐渐燃烧。 “幻觉!很强的幻觉!” 陪衬着周围灼热的氛围,仿佛置身于熔炉中,就连骨头都开始变得酥软。 那是凡人永远也无法逃脱的绝望,只有意志才能成为唯一的救赎。 “阿强,用心水!” 王海波相信,哭上一次,总归是有用的,至少他上次巧妙的哭泣,这才驱散了邪灵。 “不必,让你也受苦了。嘿,怪家伙,不是说好还有七天的吗?” 能把这种事情做成谈判,得亏林子强想得出来。 好在这一招确实有些用,它似乎听懂了,不知道邪灵是否也有心智。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就连消散的空间也开始缓缓复合。 “给点提示吧,想必你也很痛苦,就让我来释放你吧!” 林子强想起理发师的话,又想起死去的哥哥,那个进入王彤宝身体里的一魂。 想必邪灵本质不坏,只是那一怨气难消,解开,就好了。 它果然听懂了,一切都跟林子强预料的一样。 “宁台大学,倒计时七天!”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神珠竟碎成粉末,一滩散在地上。 “我的神珠!” 王海波着实被这邪灵吓了一跳。 没想到它这么厉害,就连祖师爷的神珠也被拍了个粉碎。 “宁台大学,我想我明白了问题在哪里...” 这一刻,林子强没有想逃避。 他异常勇敢,不去怕那些可能到来的事情。 他想起陆枫霞,想必一切全跟她有关。 “怨念,难不成,她已经,死了?” 林子强想不明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陆枫霞,而原先的生活都是好好的,为什么最近会变成这般模样。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她最近死了,但心里一直有我,这才化身邪灵!” “不,陆枫霞可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可看不上我...” 第119章 宁台大学 一时间,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做着不同的挣扎。 至少,先找到陆枫霞,不论生死,一切都会了然。 “宁台大学,阿强,那里是不是你的大学?” “不错,说来也近,海波,大学走一圈,走不走?” “我?我可高中都还没毕业...” “去逛一圈,何关学历?走吧。” 林子强知道,它既然指向宁台大学,那么去到那边,定然能有一些线索。 生怕回家晚点,这一次,林子强打了个车,恐怕也是这辈子第一次打车,足足花了百来块钱。 到达大学时,已经下午三点了。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秋雨后的大学,也是别样风景。 周末,学生在校园里走动得少,也对外开放着。 校门口是个双开的自动伸缩门,有保安大叔守着,看样子已经换了人。 门始终开着,入得大学门,正对面的花坛种着数棵樟树。 樟树没什么价值,但种了些年头,也就成了整个大学的老标记了。 路做得宽敞,大概除了市政府广场外,就再也找不到第三个这么宽敞的空间了。 侧旁的篮球场,足球场...多年过去,场地没变,倒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这大学真的好壮丽啊!” 乡下人进城的赶脚。 王海波还从没想过,大学竟会比高中大这么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多年轻人了,那么阳光,前程似锦。 “它提示的就是这里,海波,你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完全看不出来,这可是缠你的邪灵,得你去寻找吧?” 王海波纵使会些玄术,也不会神算到如此地步。 对于降服妖魅,兴许现在有些本领,对于解决邪灵,是万万不敢去想的,况且这事与自己也无关。 “那我们分头去找一下吧?” “分头找什么?我人生地不熟的。” “就随便找找吧,随便逛逛也行,希望有收获吧。” 林子强只是想支开王海波。 来到这里,他想一个人静静,寻找当初大学的感觉,回到当初的生活中去体味。 “到时候回到这里会合。” 他丢下一句话便往着剧场院方向走去。 剧场院是大型室内会议场所,当初闲置,一些爱动脑筋的同学就申请用来播映电影,别说,反响还不错。 剧场院往前,便是网球场,网球这个活动,林子强可没怎么接触过,但他爱看。 倒不是网球有多么精彩,而是喜欢网球的学妹们,都喜欢打扮得清纯。 这种活动,需要全身心舒展肌肉,穿得可得露些。 大抵春色满园遮不住,横网一览总无遗。 不得不说,喜欢网球的总是些高挑靓丽的女生,实乃大饱眼福的绝佳场所。 不自觉地往这边走来。 周日里,依然有很多学妹在坚持着这种运动,较往常是少了许多人。 然而此刻,林子强却丢了那种心情。 咚,咚,咚... 是球落在地上的声音,待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一个球滚落在脚边。 是一个网球。 要知道,网球场是在正对面的,而网球从背后滚来,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怀疑的。 他不自觉得往后望去,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走廊里,除了几处廊柱的影子,就寻不见任何东西。 “这究竟想表达什么?” 林子强知道,这颗球,绝不简单。 它就像是指引自己的信号,一定在提示着什么事情。 当他弯下腰去捡球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变得一片灰白,空气中,雾气很重。 不对,是霾! 原本嬉闹的网球场,散落着球拍和几颗滚动的网球。 所有人顷刻间如同人间蒸发,完全丢失了踪影。 “幻觉,难道又是幻觉?邪灵,你究竟要搞什么!” “猜猜,我是谁?” 林子强的眼睛被蒙了上。 声音很甜,将他拉回了大学时光。 记得也差不多是秋天,第一次认识陆枫霞,便是在剧场院的走廊。 “嘿嘿...” 当她看见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容,难怪对毛筠淑有些熟悉。 年少的欢喜,总藏在心里,哪怕是成年的状态也融化不了冰冻的拘束。 “小疯子。” 林子强用手去撑开那双掩住双眼的手。 转身,想与大学时一样,叫一次小疯子。 多么希望她此刻能在,回应一句,“你才是疯子。” 然而,当双眼睁开的时候,周围什么也没有。 “果然,所有的美好只停留在回忆里,哪怕想起来片刻,也抵挡不了孤寂的寒冷。” “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我居然会被纠缠着,当初明明是我喜欢你,而你却离我远去...” 林子强感到一丝不甘,纵使此刻心里充实着。 他啼笑不得,似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此刻被邪灵纠缠,想必是陆枫霞死后,却仍然有一段情放不下,那便是与自己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纵使佳人没在身旁,他依然感到快乐,毕竟体会到她心里是有自己的。 温情,让寒冷变得温暖,让灰色变得多彩。 “同学,不好意思,球飞出来了...” 林子强一个回头,身后站了一个学妹,正欲取回他手上的网球。 “这个...给你。” 他不愿意做些辨析。 网球场上的人又都回来了,就像方才的幻境从没出现过一般。 “陆枫霞,是你吗...你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毕竟是发自内心喜欢过的人,林子强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快乐。 当推测到她可能发生意外,万鬼挠心,那种滋味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当太阳温暖了天边的云彩,当灰烬的余烟暖了屋檐...” 传音室内,传来郎朗歌声,想必是在为某个演出做着准备。 循着声音,往传音室方向走去。 道路的右侧便是小水坑。 就在林子强往右侧一瞥的过程中,那个场景出现了。 是陆枫霞与王海波! 跟烛归阵中的幻境相似。 这次隔了很远,但那个坐姿,那个动作,那个打扮...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直接的呢?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搓揉了一番,依旧是这样的场景。 “不会错的,烛归阵竟真的能预见未来!陆枫霞还活着,那邪灵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前一秒还停留在陆枫霞“死去”的悲伤中,这一秒就完全悔恨了。 第120章 开始与结局 “她怎么可能会死!正逍遥快活着呢。呵,林子强,你也够搞笑的,她要是喜欢过你,会错过你?别想了...” “阿强...”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林子强回了个头。 是王海波! 那眼前的又是谁? 待其再回眸,坐在对岸的两人神奇地消失了,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海波,你怎么在我身后?” 记得明明是往相反方向走的,林子强着实想不通。 “大事不好,惊天大发现!” “惊天大发现?” “她,她,我大伯母!” “大伯母?苏淑芬?” 显然,他已经很久没跑过了,才跑了几百米,就开始大口喘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错,她在这个学校里!” “你是说苏淑芬在大学里?这又怎么不好了?” “我看到她车里,有妖魅!” “妖魅!你确定?” “确定,她,绝对有问题!” “妖魅,她究竟会有什么问题?” “大概是跟妖魅做了什么交易!万一成为怨灵,亦或是被妖魅夺去了生命...” 王海波不敢去想,他记得黄平根的事情。 怨灵,万万不能再出现的! 林子强被苏淑芬的事情横插一脚,全然将陆枫霞抛在了脑后。 “就不该来这里的...” 似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烛归阵的第一个场景,虽然是幻境,但它确确实实出现了。 接下来,便是王海波身上的戾气... 想想就感觉不妙,一切都已经有了定论。 “别急,先去看看。” 林子强早就料定苏淑芬有不对劲的地方,没想到还真被算准了,可心里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不敢忘记看见妖魅时的绝望,就跟此刻的坚毅一般。 王海波在前面带着路,这回倒好,返让他当起了向导。 可是一切都无法遂他们愿,就在二人赶到综合楼前时,正好撞见苏淑芬开着车驶离。那辆白色的外壳,林子强一眼就能辨别出来,如同在办公室被冷漠一样深刻。 车后座,腾腾发戾气遮盖车窗,蠕动成虫,似要破窗而出,直取人心魄。 林子强看得真切,它那猩红色的眼睛,渴望得如痴如醉,宛如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而自己则是它的猎物。 “糟了,是一种阴阳女,看样子是专门吸食他人婚姻的!” “吸食婚姻?” “没错,枯黄纸书上有记载的,能跟人定下契约的四大妖魅之一。” 王海波翻开枯黄纸书。 不得不说,这书还真是玄乎,区区十几页,竟还真有记载四种妖魅,画得模棱两可的。 可以看出,那个阴阳女应该就是指人型散发的妖魅,跟蒲公英花一样。 四大妖魅,形态各异。 阴阳女,人形无腿,由红颜命薄,婚姻惨淡的怨气所化,能吸食他人的婚姻气运,然而终究是一团怨气,越是吸食婚姻气运,它的戾气便越重。 是故,难以消散,只得依附予人,签订契约,完成未夙之愿。 遗忘佬,体外有壳,仿若乌龟成精,由孤寂之人死后所化,怕人,却喜欢吃人。 常匿于山野之地,寻落单之人,浅附于身,却最怕热闹与繁华。 鲜能害人,然而身为怨气,难消于世,无法入得轮回,为了摆脱这一困局,便有了与人签订契约,将灵魂一点点侵蚀,直到一个人彻底被世界所遗忘。 血夜影,极度疯狂的妖魅,内心却是空虚,它一直在寻找最本质的东西,然而怨气难消,只得借助人的视角去寻找。 辜寻,这是最常见,又最无力的妖魅,死得憋屈,全靠人去度化,一般人死后,都将有这种状态。 需要靠度化才能平息,是故,有头七回魂一说,相对于前三者来说,辜寻更常见,更无害。 妖魅本是怨气所化,而这四种妖魅之所以要与人定下契约,实际上也是天道使然。 它们无法正常消散,只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永怨,孤独,甚至是变异。 只有通过人这一媒介,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得到救赎。 四种与人能签订契约的妖魅,凡是与血夜影签订契约,必死无疑。 与辜寻签订,有惊无险,其余二者,全看天意。 “也就是说,消除妖魅,苏淑芬还是有救的?” “按理说是这样,跟妖魅为伍,可不是什么好事,身为天师,怎么能袖手旁观!” “可你要是除掉了妖魅,万一她的婚姻又破裂了...” 林子强不敢想象,就苏淑芬这样的人,要是再一次离婚,她该怎么活。 “婚姻破裂了,总比灰飞烟灭的好,一个人,如果连自我都没有了,那她还剩下什么?” 王海波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事实上,林子强对于妖魅可还他了解得多。 妖魅除了迷人视线以外,最重要的便是签订契约的妖魅能通过吸食人气,来逆转时运,古称养鬼辟运。 “至少她这辈子快乐了,无忧,难道不是吗?” 林子强也曾幻想,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谁乐意整天劳碌奔波,只为那食不果腹的碎银几两? 哪怕是牺牲灵魂为代价。 但他还有一个顾忌,那就是不能丢了良知。 “那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 “你经常在家,不都蹭的王福瑞的饭?不但有午餐,还有免费的晚餐呢。” “切,不是这个意思,至少妖魅不会那么善良。跟它们签订契约,代价是非常大的!” 王海波没跟林子强贫嘴,此刻的两人,倒像是互换了性格一般。 “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那得多苦,要真有,我要退出。” “嘿,那可轮不到我们做主,老天爷安排的事情谁能决定呢!” 王海波又摆出他那副老生高谈的模样来,似乎是这世界的百事通,振振有词地跟林子强说着所“知道”的一切。 邪灵,差不多就是错误的开始,为了弥补这个缺憾,才活在影子里。 而妖魅,则是错误的结局,才游荡在人世间,通过下一个错误来纠正。 但是,亲爱的朋友,你可要知道,用错误来弥补错误,只会带来更大的错误。 所以,差不多算是这个世界的漏洞,而等待错误的结局最简单粗暴的便是抹杀。 若说妖魅与邪灵已经有怨,相比于被整个世界抹杀,别提有多幸运。 第121章 没什么可再失去 “意思是,被妖魅害死,就不会再入轮回?” “何止不入轮回,就连仅有的记忆都会被抹杀,总之,绝对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可怕!” “记忆都会被抹杀...” 看着王海波夸张的神情和动态,林子强有些触动,也仅仅是有些。 当一个人的记忆里都是悲伤,谁会珍惜这些片段? 大抵成废旧烂铁,低价便宜转赠送给了命运。 “抹杀了也挺好,至少没那么多悲伤了。” “阿强,说什么傻话?人怎么可以背叛记忆?那是活着的证据!” 王海波痴笑着林子强。 是啊,人都是那么愚蠢的。 明明上了大学,有那么多别人羡慕的美好,还想着遗忘。 他回想了自己的前半生,初中达到巅峰,也是初中,落入万丈深渊。 永远也不会忘记王福兆死去的时候,一个还没长大的男孩,被迫成为男人。 近十年来,躲在家中,还从未出过社会。 十年,得错过多少东西! 得到的人,有恃无恐,被抛弃的人,整天臆想。 “活着的证据...只不过是耻辱的烙印。” 林子强寻不得半点可以开脱的地方。 难道生命就是,每天干着基层工作,挨着叼,让别人把伤口拿出来一遍遍洗磨? 难道命运就是,把你捧得高高在上,再急转而下,摔个粉身碎骨! 要真是这样,还不如与妖魅签订契约,潇洒一生,到最后,把灵魂出卖,就连活着的证据也不要留下,至少,一人做事一人灭。 “我们先回去吧。” “是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阴阳女的问题...” 回到荣宁小区,已经是晚上八点,与王海波短暂道别了之后,林子强便回了房间。 与前两天不同,明显的不同,邪灵,竟没来恐吓林子强。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念,感情就是欠缺的探索器,去寻找偏隅的欢乐。 白天洗漱过,也没指望着有多干净,人往床上一躺,总感觉缺少了对明天的期待。 “七星铜钱阵!” 他想到床下的七星铜钱阵,伸手将其给拨弄乱,才感觉生命完整些。 从天堂,到地狱,需要一天的时间。 从迷惘,到真知,只需要片臾的时间。 从怯懦,到无妄,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 一场大雨,把林子强所有的幻想都浇灭了。 没有希望的人,就是要枯死的树,还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利落。 “能给我个机会吗...” 林子强幻想着自个人告白的场景,尽可能去描摹出自己的样貌,谈吐以及心境。 她笑着摇了头,绝对不会错的,是拒绝了。 林子强是个疯子,但也不会认不清这个形势。 总不可能有人用摇头来答应的。 “小疯子...” 邪灵一事,让陆枫霞在他心底隐隐作痛。 “没想到她已经死了...” 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此刻,他都不知道是被拒绝而伤心还是为昔日心上人的逝去感到遗憾。 大概兼而有之。 “林子强,你真是一个混蛋,见一个爱一个。” “谁说的?林子强,明明是她们都不要你!” “想什么呢?快振作,还想什么恋爱啊,有钱了还缺女人吗...” 脑海里各种观点绕成一团,本是想拉林子强出困惑,却折磨得他喘不过气。 人总会活成当初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林子强亦然如此。 他曾认准了陆枫霞,也曾想过愿得一人心,青丝入白发。 然而,造化最喜欢弄人,最后她成了心间的一道伤。 伤了就伤吧,所幸什么也没发生。 那就拼命搞钱,哪天发达了,站在成功的巅峰,纵观世界,何其威风? 理想很美好,现实挺残酷。 摸爬滚打了多年,才发现,所谓的巅峰,并没有那么好攀爬,纵使坚持做一件事,也难以取得成功。 况且坚持是如此难能可贵。 原本以为活着,是为了得到更好的解脱。 事实上,林子强也确实找到了解脱,那就是毛筠淑。 她并不是陆枫霞的替代品。 或着说,是因为她,才让林子强久藏心底的那个人泛滥成灾,就连邪灵也开始隐现。 而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是的,没错,被拒绝了。 当那句喜欢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心中兴许还是可以有个二选一的梦。 当那句喜欢说出口的时候,无非是两个刺痛内心的现实。 林子强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一个工作不体面,没钱没权没势没特长的普通大学毕业生, 一个只会单相思的单身狗, 一个被邪灵缠身,旧债未还的失败者罢了。 “一个失败者,还能再失去什么呢?无非仅剩下灵魂罢了!” 他想起王海波的话,与妖魅签订契约,出卖灵魂,却能改变命运,也就是另一种顺命。 又想起烛归阵里看见的场景,王海波身上的戾气将自己撕裂成两半... “既然妖魅可以,为什么邪灵就不可以?况且我身体里的邪灵如此强大...”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林子强心间涌动。 几乎能看到自己邪恶的面孔,那下面藏着恶魔。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无非是最后的记忆罢了...” 尽管如此,林子强心中其实还留着一个心眼。 他怕王海波的不靠谱,怕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代价。 “就先看看苏淑芬的结局如何吧!而现在,你是否应该出来了?邪灵!” 他打开电灯,半坐在床上,等待着这个将在七天后了结自己的刽子手。 怕什么,往往来什么,不怕什么,往往都不会来。 林子强苦等了邪灵许久,没有半点响动,周围的寂静似是在控诉着他的幼稚。 很显然,它并不会出来。 “算了,还是睡觉了,等你出现的时候,可别让我太失望...” 林子强侧躺了回去,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祈盼。 “哪怕是没有了灵魂,只要能签定契约,过几天富奢日子也行,我要一百万,不,一千万,也不,还是一个亿吧。” 他在心里早已把灵魂给出卖了,掂量着价格。 卖少了,可划不来。 “对了,那张符,最后几天了,猫眼的事情,就别让我看见吧,更有的是,她...” 第122章 心死的那一刻 林子强搓弄出黄平根画的灵符,放置在眼睛上,就这么躺在平板床上。 很快,他进入了梦乡,难得正常一回。 梦里,没有现实的不堪。 平静的梦乡里,他醒来,发现自己坐在一艘小船上。 与其说是小船,不如说是一叶小舟,宽度大约就两个人的腰围。 船心凹陷,能完全躺进去,像棺材,不大不小,刚好容下林子强。 他双手撑在两宽处,只能弯着胳膊,毕竟船身实在太窄了。 一个用力,手不小心打滑了一下,左手触到水中,冷意瞬间袭来。 本能地缩回手来,这个失误让他格外“精神”。 终于,他换了个方法,用力撑起脖颈来,望了望四周。 这里是鱼米之乡的过河处,依稀能看到横在斜空的小石桥,杨柳树,白屋幌子。 船在左右摇晃着,能依稀听到哗哗水声,如摇篮睡眠曲,哄得人昏昏欲睡。 能感知到船夫摇船摇得很轻,很慢,很缓。 舒适度刚刚好,躺在这样的船上,闭上眼睛,小憩,人生最满足之事莫过于此。 “等等,船夫?” 好奇心终究是按捺不住的。 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从没到过此地,哪里来认识的人呢? 他撑开眼睛,望了望,是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有船篷挡着,无法看清全貌。 用双肘处顶着船身,他把身体撑得更高了些。 透过船篷望去,是一身白色的尾裙,上面镶着花边,在微光下,如七彩祥蝶。 “难道是,毛筠淑...真是做梦都还能碰到她,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林子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很希望是毛筠淑,又不希望是她。 或者说,他希望是她,却不希望她看见他。 “待我吓吓她...” 孤男寡女之时,也不知道脑袋咋想的,就想恶作剧一下,找个话题突破。 手撑着船宽处,轻轻摇了两下。 他笃定,只是轻轻摇了两下,然而船却剧烈晃动着,仅几个晃荡就翻了过来。 “糟糕,玩笑开过了头!” 伴随着整个船翻了过来,林子强脑子里一片空白,肾上腺素飙升至脑尖,几乎把整个脑袋塞满。 “完了完了,这下是彻底没戏了,本来也就没戏...” 在梦里,白天的“羞耻”依然绞缠着他,就连半点声响都不敢作弄,生怕聚光灯照到这个角落里的小丑。 船之下,不是冰凉的水。 或者说,当跌落的那一刹那开始,林子强就摔碎了梦,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洞中。 “这里,又是哪里?” 就在他疑惑之际,周围的光线开始变得明亮。 是办公室,很意外,林子强竟是第一个到的。 “好逼真的场景,难道在预言着明天会发生什么?听说人死之前,会看见未来的死状,然后彻底忘记,直到死前的一刹那才会想起来。” 办公室的灯逐渐亮堂,明明没有人进来它却自动开了。 窗户都打开着,外面有艳阳。 “完了,要是被苏芬良看见大白天开着电灯,又要被骂一顿了,这个泼辣的主管最在意这些细节了...” 林子强正准备动身去关掉电灯,可这时才发现,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往前挪动分毫。 就像被锁死在玻璃柜中。 亦或者说,与整个办公室隔了距离。 咿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的铁门成了木门,而这木门很熟悉,是王海波家的门,那两个门神可是再明显不过。 门打了开,从里面冒出腾腾戾气来。 “来了,来了,它来了...” 林子强知道是王海波,那个充满戾气的王海波,似乎得到了答案,至少,暗喻他还是懂些的。 门开,出来个充满戾气的王海波,而它将是杀死自己的最终凶手。 这就意味着,其实从自己第一次踏入王海波家,一切就已经注定,那些离奇之事,将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从木门里,出来的正是王海波。 腾腾戾气,如同话剧里的魔王,瞪大着眼睛,似乎想给自己添几分威严。 一个天生没有气场的人,纵使再努力,也最多只能够到别人的起点。 王海波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纵使他再怎么努力给自己添上凶煞神情,也没办法让林子强感到畏惧。 飘到林子强的隔坐,只见王海波坐了下来。 这姿势,这场景,这距离,不能说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子强能感到杀意浸透了脖颈。 他很想缩回来,但怎么也缩不回来。 “倒计时六天!” 从心底冒出一句瘆人的倒计时,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是邪灵! 对于它的声音,林子强再熟悉不过。 梦的终结,境的破碎,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 真没想到烛归阵第二个场景,居然是一个梦。 难怪倒计时六天,不知不觉已是新的一天。 但它就像刻意躲着林子强一般,看不见任何踪迹。 平常得过于平常,上周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唯一不同地方只有,当林子强打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蒙上了灰色。 竟是猫眼的世界! “我难道还没醒来?” “不,似乎只有整个世界是灰色的,仅此而已!” 他很快反应过来,除了景色是灰色的以外,街上流动的人群始终与往常一样。 “符咒的原因,还是邪灵?” 逃不开这两种可能,如今丢掉恐惧,就连未知也拨弄不了人的神经。 “不就世界变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倒是给我滚出来,让我活个几天潇洒也行啊!” 林子强在心里暗暗撮道,在他的世界里,阳光早已消失。 而支撑着他活到现在的光亮,也无非是想像中的美好。 当梦想破碎了之后,还有什么能支撑人往前走? 大抵是些无用功,折算成破铜烂铁也只能堆在没人欣赏的角落。 他似乎终于明白人生的意义,毫无意义。 挣扎过后剩下的一片狼藉,只能成为惨淡人生的羞耻磨痕,每一处都用尽了精力,每一处都是罪有应得。 现在唯一的奢望大概就是,能将灵魂卖弄个好价钱,多少弥补这荒唐的人生。 他向着办公室走去,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绝望,也从没像今天这般充实。 第123章 心死比邪灵更可怕 一路上的景色,皆失去了色彩,黯淡无光,却充满生机。 踏进办公室中,情况也没有好转。 今个儿,来早了些,一个同事都没来。 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 林子强可算得上积极分子。 两年来,几乎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倒不是有多热爱工作,只是纯粹不敢迟到。 他知道,再过几分钟,苏芬良就会到来,这个主管也是卡时间的,往往比其他人早到几分钟。 果不其然,她来了。 跟往常一样,挎着包,穿着高跟鞋,一副潮流装,半眼都不会瞟向林子强,或者说她早已用余光观察了仔细。 哐当! 苏芬良进了她的独立办公室。 往常,只有在这个时候,林子强才会舒一口气,而今天,林子强却没能体会到有多少轻松。 或者说在他心里早已看淡了。 “阿强,是不是这里呀?” 只见王海波探头探脑出现在门前。 “不错,要不要去跟苏主管报到一下?” “苏主管,她在?” “刚来。” 内心的平静,足以让一个人发生改变。 林子强始终很平静地回复着王海波,看着他那憨头憨脑的模样,毫无波澜。 他带着王海波进了苏芬良办公室,转了个身,就回到自个座位。 灰色的世界,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没有跟王海波询问这些邪事的欲望。 恰恰相反,至少现在这样,林子强觉得自身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奇怪的是,已经接近最后几分钟了,其它同事却没来一个。 “果然,梦不会错,毛筠淑她,不会来了...” 若说有什么事情还能拨弄一下林子强的神经,大抵就是对毛筠淑的念想吧。 他有些后悔昨日的告白,要不是昨天的心急,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尴尬。 “不来也好,但确实你应该来的,因为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走了...” “林子强,林子强...”从办公室传来声音,是苏芬良在叫唤着。 “来了。” 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林子强,这位是王海波,也是来实习的幕后记者。对了,你那个小徒弟来了吗?” “她还没来。” “这样吧,我先把两个人都交给你,从基层干起。王海波呢,没有任何经验,什么都不懂,有没有压力?” “尽量试试吧。” 心若死了,连阿谀奉承的气都不会有。 林子强只是轻轻回了一句,不带任何的谄媚。 “嗯,那人我可交给你了。” 苏芬良示意着二人出去。 一边是公司要裁人,一边是一个劲安排实习生进来,林子强想想就觉得可笑。 生活无非就是这样,那些所谓的当权人,讲话就跟放屁一样。 当着你的面,当要剥夺利益的时候,便倒苦水;当有求于你的时候,便亲昵无间。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恶心。 当两者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所谓的领导究竟得有多厚脸皮才能选择无视。 哪哪,不都一样吗? 都是这样的人,都是这样的事。 真想与邪灵一样,有着燃烧整个世界的力量,将一切摧毁殆尽。 “阿强,真没想到,还能跟你共事,嘿嘿,上班,具体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诶...” 王海波在一旁一个劲表现着自己的兴奋,完全收起了王海波大师的架子。 对于生活,真不知道是否是王福祥教他的,林子强隐约能看到王福祥的影子。 “师傅,早上好!” 是毛筠淑! 她已经坐在座位上,穿一身淡粉色的素袍,气质上瞬间成熟了不少,像一个飘飘然入世的仙子,多了一点脂粉气。 “不是在做梦吧...” 林子强顿了顿,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在这灰色空间的衬托下,她是那么地光彩夺目。 “不,林子强,别想,人家拒绝了你,你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脑海中,羞耻心作祟着,搅得人眼神尽迷离。 “徒弟,这么巧!” “师傅,你居然也在这里上班?” “第一天,今天刚来。” “好巧,我也是!” “主管让我跟阿强学习,阿强是这方面的专家呢!” “我也一样,真是太巧了,师傅,你可要多教我一些道法玄门啊!” “那肯定,你这徒弟呀,我收定了。” ... 他们才见了一天,就能聊得热火朝天,而林子强将她放在心上,却被漠视如尘。 落差这种东西,会把人的精神给折磨崩溃,直到扭曲成不可名状的畸形。 林子强很想找个缝钻进去。 他开不了口,只得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如多年未见的朋友,刚一碰头,便说不完涛涛大论。 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每一帧都刻在心里头,刺出血来。 “原来,我就是一个多余...” 林子强听得出来,王海波却感觉不出来。 毛筠淑所有的话语都在刻意躲着林子强这一话题。 “林子强,林子强,带上你的小徒弟进来一下。” 苏芬良杵在门口,对着他们喊道。 很显然,要开始指派任务了。 估摸着时间也是差不多了,每次都会卡在上班前几分钟,苏芬良便将任务派给林子强。 “海波,筠,筠淑,主管叫我们,先走吧。” “好,走,徒弟,等下再聊飞天符之类的事情。” 王海波可想不到,还能在这里遇到毛筠淑,一下子来了兴致,对玄学滔滔不绝地讲着,却从没发现毛筠淑一直都是心不在焉。 就跟林子强一样,从没发现这颗娇羞的心。 “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暂时定为一个小组,出外勤。就由林子强担任小组长,要是出问题了,林子强,我只找你一个人。” 苏芬良严厉地下了死命令,而林子强一下子就听出来话外之音。 无非是想把所有的屎盆子往一个人身上扣。 “反正无所谓,老子干完这几天就不干了,哦不,可能明天不开心了就走人!” 林子强极度不悦,只微微动了动嘴角,没吐出一个字。 他可不想在办公室里当众撕逼,这不是绅士应该有的举动。 “你们要做的事情,最主要的是细心,真实和求证。身为幕后记者,一定要把消息给落实到细节...” 第124章 红衣女子的吟唱 苏芬良简单地给王海波和毛筠淑介绍着工作。 幕后记者,最主要的还是去求证热点新闻,去实地探求,去找到当事人,把事情的真相还原出来。 “你们听懂了吗?听懂的话就去忙吧。” 林子强听到这里,也没管王海波跟毛筠淑,后退了两步,先行出了办公室,连声招呼都不愿意打了。 毕竟这些话,可不会是对自己说的,他全然无感。 沉浸在灰色世界里,像是掩上了一层保护衣,连眼睛都被蒙蔽了。 “阿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回到自个座位上,王海波才发现,自己没有被安排办公桌,害得毛筠淑都不好意思坐,站了起来。 “潜龙湾,听说有个女的殉情而死,我们今天要去那边找点线索。” “潜龙湾,是哪里?” “丰竹苑隔了两个小区的一个地方,宁台市最繁华的街道。” “最繁华的街道!” 王海波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毛筠淑,从他眼里投射出的崇敬之意,在林子强看来,那是一种饿狼的眼神,是一种男女的欢爱。 “我们抓紧时间吧。” 林子强可不愿意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聊。 ,那是一种成功人士对败者的戏谑,特别在这灰色世界中,两个色彩显得格外刺眼。 公司经济不景气,原本标配的公车接送,到最后只得三人赶脚程。 待赶到潜龙湾,已经接近中午时分。 这里,大楼林立,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不是说这里是宁台市最繁华的街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科学,难不成真的有妖魅这种东西?” “徒弟,这你就不懂了,要是真有妖魅,也不应该在这里出现,妖魅最怕人气,人一多,它们就没了。” “可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才是最值得好奇的地方,但绝对不可能是妖魅。” 两人在一旁议论着,林子强却不愿意插一句话。 他在害怕,在胆怯。 “一个人影都没有,阿强,这该去哪里找线索?” “师傅,你们快看,楼上有个红衣女子,她是不是要跳下来?” “红衣女子,在哪?” 也不知道王海波是有心还是无心。 林子强往上瞧了瞧,确实有一个烂醉状的女子,卧在栏杆之外。 她身上的衣纱随风飘荡,似乎在诉说着凄怨。 “就,在那里。” 林子强难得搭了一句话,也仅仅是一句。 他的心却舒畅了一些,眼神不自觉往一旁的毛筠淑看去,似乎是在回应着她。 然而,她只是垂着头,腼腆得像一个小公主,失落在灰色世界里。 “你们难道成仙了?我都没能看到,反而你们看到了!” 王海波夸张地摆了摆手,似乎在宣泄着落单的无助。 这还着实有悖他王海波大师的威名。 “海波,别装了,这么大的一个人,你会看不到?” 别说是正常的毛筠淑看到了,就连只能看到灰色世界的自己也能看到。 林子强可不信王海波看不见红衣女子。 “真的没看到,你们到底在说着什么?” “师傅,就在那里,潜龙大厦十八层楼。” “十八层楼,不是顶端了吗?” “就是顶端!” 毛筠淑看着楼顶,指了指,让林子强更加确信,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但他想不明白,王海波可是最喜欢装神弄鬼的。 如果说一个红衣女子,他要是说看见了两个,那才符合逻辑,而这次,他居然会说没看见! “难道红衣女子真的有问题?” 林子强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知道红衣女子绝对有问题。 正常人哪会站在栏杆上,还穿着如此轻飘! 只有想死亦或者癫痫的人,才指不定有这种行为。 “海波,保护筠淑,在楼下等我。” 他还是不希望毛筠淑有任何危险,这不仅仅是喜欢,更是一种责任和保护。 事实上,林子强想过,带王海波一起上楼,但他就怕红衣女子会对毛筠淑不利,来个声东击西,令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我们一起上去不行吗?” “出了事,苏芬良是要找我麻烦的。” 以此为借口,林子强心里闪过一丝喜悦。 至少,他能用谎言来给予关心。 像视死如归的勇士,小跑向着潜龙大厦而去。 周围灰色的空间,把世界都点缀小了,反而显现出人的高岸。 大厦里依稀还是有几个人的,如同孤魂野鬼,游荡着,闲逛着,过自在生活。 沿着自动扶梯,往上,一层一层。 整个地面都被拔高了,然而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灰,如同猫的视角。 十八楼是无法坐自动电梯上去的,林子强只好爬着楼梯,赶了上去。 推开门,这是一扇小铁门,看得出来,整间大厦的顶楼并没有经过精心建造。 防石面瓷砖横铺了半边,剩下的就是杂乱的钢筋,正锈迹斑斑和暴露的水泥面,裂纹舞爪。 这回看得更真切了,是一个女人,看上去颇有几分韵味,姿色不错。 长发在高层的风中,魅魅翩舞,诉说着一生红尘苦水。 高丽的额头,遮盖不住眉宇间的神伤,似乎迎着风,要呐喊,却是高处不胜寒,知音断流水。 “你好,请,问一下...” 林子强刚想打个招呼,便后悔了。 “不对,哪有女人胆子这么大的,况且,就连警察和医疗人员都没有,至少也得有围观群众吧?” 与往常闹事的场景完全相反,显得太过于冷清。 他怎么也骗不了自己,眼前人可绝对不是人!“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半句欢喜,半句凄怨,精神果然有些不正常。 “你,看得见我?” 她转过脸来,另一半的脸上竟全是红斑,在灰色幕布下格外显眼。 从美女到丑妇,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侧身就够了。 “你的脸...” “一个连婚姻都主宰不了的笨女人,是不是很丑?” “你,还是人?” “不,我已经死了,可,我不甘心!” “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听说过阴阳女的故事吗?” 第125章 屋顶的妖魅 又是阴阳女,林子强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情必定有蹊跷。 “是夺人婚姻的妖魅吗?” “哼,花心男人,不得好死!女人,为什么就只能成为男人的陪衬,而我,明明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为什么要背叛我!” 她越说越激动,看样子就是那个殉情而死的女子。 那种仰天长叹恨苍天,心仇意恨负心人的咬牙切齿,把林子强逼得退上数步,生怕牵连其中。 “有何冤情,倒不如说出来,指不定还能为你寻个结果。” 身为幕后记者,在工作时间,探寻真相,无非是最寻常的事情。 林子强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采访到不是人的真相。 这让他第一次对幕后记者的工作来了兴趣。 “苏淑芬,那个贱人,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就连他,也被迷了心窍...我才应该是李氏集团的女掌门!” “李氏集团,你是指那个地产商,五年前想拿下荣宁小区的地产商?” “你认识李健?” 红衣女子怒气冲冲,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铁栏杆上。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她已经用红纱将自己的双手双脚缠住,与那蜘蛛精相仿。 “不认识但是听说过,你是他的谁?” “不认识,认识他这种陈世美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她陷入自身的迷惘之中。 那是怨气所结的空间。 很显然,她根本没能走出来。 “不认识,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呢?只是听说过他有个老婆,五年前去世了。” “去世?那是被他害的!要不是苏淑芬这个贱人的出现,我又怎么会死?” “您跟苏,苏贱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贱人?没错,她就是贱人,没人要的狗东西,千刀万剐的潘金莲!” 一提到苏淑芬三个字,她就瞪大了眼睛,就连红斑也渗出血来。 一滴滴,落在石砖上,那是她的心在滴血。 “她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何止是丧尽天良,简直是天诛地灭!亏我还当她是好姐妹,宽连襟,到头来,真心喂了狗,连我这条命都被她害了,抽了我的婚姻,让我此生不坠地狱,不升天堂,不入人间...” 后悔之音,溢于言表,让林子强听都能听出是什么事情。 八成是苏淑芬勾引了李健,为了顺利上位,来了一个杀人灭口,又跟阴阳女联手,把眼前人的婚姻给吸为己用,让她游离在人间。 这种禽兽行径,简直畜生不如! “她究竟是如何抽走你的婚姻的?” “脏东西,是那脏东西,它贴在我身上,紧接着,我的脸,我的身体,就成了这样...” “别慌,冷静。都已经过去了,要怎么样才能帮你拿回这些呢?” 事实上,林子强此刻已经失去了偏颇。 他想起苏淑芬趾高气昂的样子,想起车内的阴阳女,想起这世间该有的正义,想起他的人生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惨淡! “潜龙湾89号。” 她贴在林子强耳边轻语一声,便如泡沫一般碎散在了空气里。 “林子强!” 是毛筠淑。 她第一次叫他全名,语气中充满了关心,眼神里皆是担忧,直到看见他杵在空地上,周围空无一物。 “妖魅呢?” 显然,在她眼睛里,全是这个疑问,只是话没说出口罢了。 林子强望着她急喘吁吁的样子,多少有些触动,也仅仅停留在心灵上罢了。 他知道,与毛筠淑的差距远远不止感情上的单相思,现实之中的处境更是鸿沟。 “筠...” 此刻,无语凝噎,画面静止在两人的凝视之中,明明是两种关心,却仿若隔了一个世界。 在她眼里,林子强较昨日,英俊了些,褪去邋遢的样子,挺直腰杆,身高还算得上标准。 在他眼里,灰色的世界,她就是那朵盛开的粉玫瑰,含苞欲放,羞答答的模样成就蜕茧成蝶。 “徒弟,怎么跑得这么快...” 王海波在后面追着,听得出大口喘气的声音。 “她是,关心我?竟比男的跑得还要快...” “不,林子强,你在痴心妄想什么呢!她要是真的在意你,就不会拒绝,以为自己是万世瞩目的帅哥吗?拜托照照镜子,你就是一头猪,一头即将被宰的猪!” “可要是她真的关心你,错过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哦,我的老天,你智商是欠费了吗?再被拒绝一次是不是很骄傲?别忘了,人家对王海波可比对你好多了,而且她对谁都一样的主动,以为自己特殊吗?” ... 林子强很想往前走走,然而身体不听使唤。 他怕了,怕遭雷劈,怕真成了那个游荡在社会上的疯子,可怜成疯。 “对,搞钱,现在的我,只想把灵魂卖个好价钱,而关于交易,就让我看看,有什么猫腻吧!” 他并不是对苏淑芬感到气愤,仅仅是想通过她,更多地了解出卖灵魂的事情,判断是否是个划算的买卖。 “有情况,这里,妖气好重!” 王海波刚出铁锈门,便感知到了不对劲。 他能看到空气中隐隐散着一团团的戾气,久久不肯散去,都不知道积蓄多久了,看样子整个地界的萧条不是没理由的。 “不是妖魅,也不是邪灵,难道是,怨灵?” 黄平根的死让王海波对怨灵可谓是敬让三分。 “不对,要是怨灵,不可能淤积成这副德行,况且此处没什么灵气...”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怎么也辨别不出究竟是什么玩意,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毛筠淑跟林子强真的看到了红衣女子。 “不是妖魅,不是邪灵,不是怨灵,难道还有第四种存在?这就是大伯不希望我研究玄学的原因吗...” “为什么我看不见它,难道是道行高深的原因?还是说它会隐藏!” 王海波强吸了口气,试图吹散周围的戾气。 呼! 撑破了肺活量,也吹不动分毫。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阿强,徒弟,这里很危险。” “嗯,走吧,海波,保护好你徒弟,幕后记者的工作很危险的,要是她有意外,我...” 第126章 栋楼 林子强怎么也狠不出话。 他很想保护毛筠淑,却没有任何的借口。 他很想逃离毛筠淑的世界,又忍不住会关心一次... “阿强,我觉得我好像不太适合幕后记者的工作...” 王海波从没像今早这样馁气过,似乎要爆发了。 毕竟从一早上开始,就不像他。 或者说,从朝圣殿回来,就换了个人一样。 认识的王海波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一个人,只会吹牛皮,拿幻想来陶醉现实罢了。 昨天,似乎在摸索着玄学,还得到了真传,而到现在又开始改变,试着融入现实生活之中。 短短几天时间,一个人的变化竟有这么大。 “别想太多了,早上才刚实习呢,慢慢来,你会发现其中乐趣的。” 林子强还是第一次看到王海波这种神情。 往日里的王海波,哪一次不是神采奕奕,纵使摔倒也能编各色理由来搪塞过去。 只要自己不脸红,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我,是不是废了,好像除了玄学,什么都不会做。” “瞎说什么呢!不会可以慢慢学的,别心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就是就是,师傅,我也还什么都不会呢,我们一起学。” 毛筠淑也跟着林子强,安慰着王海波。 “我们一起学...这话要是跟我说,该有多好,毛筠淑,看来我终究在你心里是个过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特别是当人心情低落的时候,那些敏感词汇便容易被无限放大,终有一刻吞噬整个人的情绪。 “我,真的,可以吗?” 王海波的眼神似乎说着这句话。 他咧着嘴,笑弯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吃了蜜的小孩。 “尽量试试,我,学得慢...” “他竟会说学得慢?往日可从没见过这江湖骗子这样谦虚,不是喜欢毛筠淑还是什么?毛筠淑,难道你看不出来王海波喜欢你吗?” 王海波的改变犹如扎在林子强心中的刺。 他可不信一个这么爱吹牛的人,能在短时间内这么谦卑。 一定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毛筠淑,才学会了夹着尾巴! 是啊,谁愿意被所爱之人看到最不愿意被看到的一面呢? 大多都喜欢装,树立完美人设,这样一来,纵使结局没在一起,也能让对方心中有所悔意。 “我们先下去吧。这件事看来没那么简单...” 林子强可不想在这里听两人“互诉衷肠”。 对他来说,浪费的每一秒都是永远无法倒流的沙。 也不管两人是否跟上,他便钻入门缝中,往楼下去了。 “潜龙湾89号,看样子就是苏淑芬的家了...” 此刻,对于少妇殉情而亡的幕后专访,林子强早已抛之脑后,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倒不如去多了解一下苏淑芬的事情,明白签定契约的代价。 “阿强,走这么快干嘛?照顾一下毛筠淑嘛,她刚才担心你,一口气跑到十八楼的!” 王海波在后边喊道。 显然,就连王海波也发现了林子强的不对劲。 这哪是为了幕后专访,分明是有意躲着毛筠淑。 “一口气跑到十八楼...她真的?” 林子强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自觉停下脚步,这也是一种本能,一种对爱的向往。 懊悔地望着毛筠淑,只见她眼神躲闪,眉宇间有一丝哀怨和不悦跳然其中。 “林子强千万别信,她怎么可能这么关心你?哪怕做你女朋友也不见得如此,别被骗了,这对狗男女只是想浪费你的时间,再说,也不一定有几天了,纵使真的关心你,受得起吗?” 不论正反两方面,林子强都想不出承蒙厚爱的理由。 他不希望毛筠淑会如此挂念自己,也不希望她不挂念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没人会不需要爱,纵使那份爱,他完全用不到。 “幕后工作是不能耽误的,你们还在实习,可以慢点来,潜龙湾89号,我先过去。” 林子强丢下目的地,便匆匆下了楼。 他很想回头看一下,却怕被毛筠淑看到。 灰蒙的世界就是他此刻的无望。 与其看到另类的色彩,倒不如让全世界都变得灰蒙。 “徒弟,我怀疑阿强他被妖魅给迷住了...” “他很危险对吧?你那么有本事,一定要好好救他,毕竟他是你好兄弟,不是吗?” “嘿,徒弟,可别想骗过师傅我,你是喜欢林子强吧?” 王海波淡淡一笑,笑得很成熟,完全没有昨日滑稽的气息。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其实从看到你们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缘分不简单呐!” “缘分不简单,这世上真的有缘分吗?” “何止是有,且看造化如何吧,放心,为师一定会帮他解脱邪灵,回归正常的,到时候送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林子强,当然,这一切可全得在工作时间之后。” 要是林子强能听到这番话,可能就没有那么多误会,偏偏造化弄人。 他只想逃离毛筠淑,逃离这个让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女孩。 有时候,世界就是如此。 当你关上倾听的门,阻隔一切声音,活在自我描绘的世界里,性格也会扭曲,变性。 而这一切,全然是因为某些错误的信号。 要知道,这世界可从没有人会不犯错误。 不犯错,那是对神的标准,不是对人的要求。 ... 潜龙湾相对于丰竹苑更现代化一些。 标准的绿化,标准的门禁,标准的小区通道。 唯有一点不标准,那就是整个小区没有楼号。 这可把林子强给难住了,还从没见过不标楼号的小区。 这要是串亲戚,指不定走错楼,误敲门。 “找谁?” “李健先生。” “几栋几单元几号?” “89栋,89栋楼,89栋楼的李健先生。” “登记一下。” 一切按正规程序进行着,好在林子强也算混了两年的幕后记者,对于这种走流程的事情多少会糊弄一些。 他故意扯大嗓门,用最真切的语气说着最模糊的话。 果然,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他知道,这里确实有89号楼,也确实有个李健先生。 第127章 没有好处 反观王海波与毛筠淑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保安拦在了门口。 每个小区门口似乎都有着圆形大花坛,把路岔分成数条,潜龙湾也不例外。 糟糕的是,每个路口都没有提示牌,绕了两圈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完了,忘了问了,能不能出来指个路,完全找不到89号楼啊!” 林子强心中苦,恨不得红衣女子能出现,给自己指条路出来。 很可惜,周围很静,像是受到了保护,容不得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滋... 能明显感觉到有阵尖锐的磁场,刺激大脑,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抹平,恐怕原子弹爆发也就是这个场景。 “怎么回事,灰色的世界竟有些跳频!” 林子强恍惚间,似乎看见环境恢复了七彩,却也仅是一瞬之间。 “绝对不是巧合...” 像是遮在眼前的纱被拿掉了片刻,露出马脚。 他坚信,一定是与某种特定的遭遇有关。 然而,现在可不是去细究灰色世界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那阴阳女的事情。 “一定会有什么提示吧...” 他望了望四周,试图发现一些端倪来。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是个帅气的保安,看这气质,远非寻常人能比,定是服务那些高档人士的。 “89号楼怎么走?” “89号?您身后不就是89号楼吗?” 保安指了指身后的一栋楼,这栋楼较为特殊,与其他的楼隔了开。 虽然在同一个小区,却围了圈围墙,就连路也特意独自做了一条,上面全用大理石铺满,斜坡向上,则是入门口的花坛,似乎更阴沉许多。 “这,就是89栋...谢谢你了哈。” “不客气,只是这栋楼已经许久没人住过了...” “很久没人住过了?” “是啊,户主姓李,在三年前,找小三,想杀老婆,反被老婆勒死在房间里,是个地产商。” “李健他死了?” 林子强假意喊出了李健的名字,生怕保安起疑心。 “是死了,尸体早在三年前就火化了呢。” “三年前...那他老婆呢?” “这,谁知道呢,可能住在这里,也可能搬走了。听说当时只判了一年半的,这地产商可有钱了,最后遗产还是给了她呢。” “她是不是叫苏淑芬?” “这,我就不知道了,身材挺苗条的,一卷黄发,不知道改了没有。” “原来是这样,那可是多谢小哥了。” 林子强这时才发现,完全调查错了方向,事情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没想到苏淑芬还受过牢狱之灾! 望着89号楼,他能感觉到,此刻,在暗处,正有东西在注视着自己,图谋着什么。 他不敢进去,只得站在围墙外看看。 在这个角落,没成想还曾发生过命案,既然今日遇见了红衣女子,往日的谋杀案定然存在某种联系。 “苏淑芬,你这家伙,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难道与妖魅签定契约,是通过谋杀别人的方式获取财富?还是说,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觉,根本就无法通过跟妖魅签定契约,来顺命,改命?不,王海波就说过,与妖魅签定契约,把灵魂卖掉,代价很大,既然代价大,能做到的又怎么会是寻常事? 林子强很想问清楚,至少在这一方面,他是一定要问王海波的。 出得小区门,王海波与毛筠淑正在门口等待着他。 “阿强,你,是怎么进去的?” 他们两个满眼不可思议。 潜龙湾可是富人小区,哪是寻常人随随便便进入的。 “咳咳,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吧。” 林子强可不想在门口露出什么马脚。 沿着原路,往潜龙大厦走去,林子强一路始终在想要如何开口。 他不想毛筠淑和王海波知道红衣女子的事情,也不想让王海波知道这个命案的故事。 “海波,人与妖魅签定契约,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我哪知道,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怎么你突然对此感兴趣?” “我,只是好奇。” “你好奇这些干嘛!待我帮你解脱邪灵,我都要金盆洗手了,改行,听我大伯的话,安安心心工作,不再去碰玄学。” 很显然,定是王福祥跟王海波说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才让王海波有这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要知道,一个只想靠玄学暴富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转性? 那本枯黄纸书,就是证据。 “既然这样,你把枯黄纸书给我。” “嘿,这当然不能给你,还要为你解开身上的邪灵纠缠呢!你看,七星铜钱阵多灵,我知道的,摆个天门诛杀阵一定可行的,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 王海波一脸的自得,自信。 一唠到他这个梦想,还真别说,比任何灵药都管用。 “嗤,现在还回得去吗?况且,我只有最后几天了能信吗?倒不如将灵魂卖个好价钱,保点本。事情都发展到现在了,已经再也回不去...” 林子强可不敢跟王海波说七星铜钱阵的事情,甚至连现在看到灰色世界也不愿意提及。 他只想改改命,改改这个错位的人生,悲哀的命运,惨淡的生命。 “这些就缓缓吧,相比这些,我更想知道,跟邪灵,我是说妖魅,签定契约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怎么,你想跟邪灵签定契约,出卖灵魂?” 王海波一下子就听出了话外音,就连语气也恶狠起来,似乎不敢相信林子强会是这样一个人。 “嘿,怎么可能!只是问一下究竟会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只有后悔。” “那苏淑芬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直言不讳,他可不信苏淑芬傍上李健会是所谓的命运安排,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淑芬?” 毛筠淑听到女子名字,精神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不敢相信出自林子强的口中。 “哦,就是我大伯母,苏淑芬,她跟妖魅签定了契约,很危险。徒弟,你放心,没其他意思的。” 王海波对于别人的事情,也算是细心备至,生怕毛筠淑对林子强多了些误会。 “既然她签定了契约,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谁会真正出卖自己的灵魂呢?” 第128章 悦客丁堡 “所以说,应该是有什么好处,她才会签定的,而那,会是超乎灵魂的难能可贵,比如说钱。” “哈哈哈,阿强,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灵魂哪是金钱所能比的,钱嘛,再不济讨饭也能赚到。” 在王海波眼里,只有大钱和小钱的区分。 这让林子强想起了昔日的自己。 曾几何时,对于这个世界,也是这种想法。 钱嘛,无非大钱小钱,哪怕去讨饭也饿不死。 可真当人急需用钱的时候,才知道,这世界没有什么比钱更可靠的东西,甚至是灵魂。 不是所有人都会放下尊严,去换取面包。 有些东西放下了,就再也捡不起来,与其放弃这些东西,不如卖掉灵魂,换来一步到位的梦想成真。 “嘿嘿,也许吧,就打个比方嘛。” “那也是我们这种高中没毕业的人才应该钻的字眼,你们大学毕业的人,要有更远大的理想跟远方呀,比如说,眼前人,可要好好争取...” 王海波特意压低了声音,试图撮合林子强与毛筠淑。 在他眼里,这两人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况且工作上指不定能成为夫妻档。 “这个,我...” 林子强被王海波的媚态给吓了一跳,灰色世界跳频了一次,让他知道,这种心跳绝非平常。 “王海波是否在试探我对毛筠淑的感觉?要是说没有,他一定会去追求的!” “别傻了,林子强,你忘记了,你被拒绝了,好在没人看到,好不容易没泄露的事情,难道你想它捅出去?” “可你要是说了,指不定少一个情敌,多一个帮手。” “快别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被拒绝上瘾了吗?” “男人,怕什么被拒绝?脸面拉不下来,怎么可能成功?” “快别傻了,指不定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来看你笑话的,人心隔肚皮,你快别这么善良了,单蠢!” 他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这一份感觉藏在了心底。 只想有朝一日高高在上,如果有机会,再跟毛筠淑表白一次。 甚至,不顾他人,不顾世俗,不顾法律,纵使是强硬的,也要跟她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魔法,或许已经从纯粹的过路人到失败的追求者,再成了将她追到手,以此来彰显成功的变态。 “嘿,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不要说的你谈过一样啊!该不会你是想...有这个打算吧?” “我可还早,但你呀,缘分来了,难道想让它错过?” 王海波疯狂向着林子强暗示,却不知在昨日,毛筠淑就已经拒绝过。 而此刻,毛筠淑自然能听出两人在交谈些与自个儿有关的事情,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断他们的谈话,捞不到半点消息。 “天真,现在不说这些,关于跟妖魅签定契约的事情,能不能具体跟我说一下?” 林子强笃定,王海波一直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事实上,他的直觉很准。 见着林子强揪住不放,王海波还是没能把心底的话封住,打开了黑魔盒。 “签定契约,牺牲灵魂,无非是为了多活两天罢了。” “只是多活两天,怎么可能?阴阳女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确实只是为了多活两天时间罢了。” “我不信,阴阳女吃别人的婚姻,来改变签订契约人的婚姻,这又怎么解释?” “改变婚姻,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婚姻是天定的,妖魅可没有这种能力。” “那苏淑芬,又怎么可能嫁给地产商?” “大人的事,不是我们所能管的,阿强,我觉得做幕后记者,也不应该专注别人的私事...” 显然,王海波有意躲避着对苏淑芬的猜想,毕竟是自己的大伯母,多少脸面挂不住。 “你们,在商谈些什么呀?” 毛筠淑见气氛不对,恰巧赶上时间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哦,没什么,正在跟阿强讨论中午就餐的问题,这不,肚子饿了嘛!” 王海波岔开话题,他亦不想让毛筠淑知道苏淑芬的事情, “要不,我们去一下广场上的悦客丁堡?” 林子强没有戳穿王海波的谎言,而是选择帮他圆上。 此刻,寿比思的章鱼丸子在林子强心头浮现,他想起毛筠淑不经意间说的那句“台宁商场四楼的小吃摊当数寿比思的章鱼丸子最好吃”。 “得抽空,趁着中午时间,去给她买个寿比思的章鱼丸子,可不是为了追求她,就当是自己想吃吧...” 林子强在心里默念着,想方设法骗自己。 悦客丁堡,无非是起了一个洋气一点的名字,其本质就是一家快餐店,离潜龙湾有个十来分钟的距离。 这里地处两个经济开发区中间,因为饭店性价比较高,相对于寻常的餐厅又高档不少,才被林子强选中。 事实上,这里也是他所到过的最高端地方。 “欢迎光临,几位?” “三位。” “楼上有座,请。这是菜单,先生,拿好。” 迎门进来,服务员便把菜单和号码牌递给了林子强。 “楼上,你们介意吗?” 林子强虽然问着两人,实际上只是想问毛筠淑罢了。 “这里看上去很高端的样子,阿强,会不会很贵?” 王海波恐怕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 在他的生活圈里,悦客丁堡这样的餐厅仿若云端的金阳,深海的灯鱼,梦中的高阁。 “也还好,这里的酸菜鱼倒是不错,筠淑,能吃酸辣吗?” 林子强鼓起勇气,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找毛筠淑说话,或者说第一次如此关心毛筠淑。 她默默点了点头,把心埋在尘土里。 “那就酸菜鱼,外加两个菜,你们看着点,我先出去一下。” “出去?你要去干嘛!” “去买个东西,你们先上去吧。” 林子强自然不愿多说,招呼着王海波,便将菜单给了他,让出一条缝隙来,往门外走了去。 “徒弟,阿强绝对不对劲,我前去看看,他究竟想要干嘛!” 第129章 转角遇见的邪灵 “师傅,你们...我也要去。” “你就呆这里,一会就回来了哈。” 王海波把菜单与号码牌随手就给了毛筠淑,紧跟着林子强的步伐便追了出去。 在他眼里,林子强一定在偷偷密谋着什么东西。 毕竟从早上开始,就不正常,不正常得太过匪夷所思。 而且还问签订契约有什么好处,若说他没鬼,打破了天也不见得。 一路上,他像间谍一般,尾随着林子强,东躲西藏。 神奇的是,林子强只管往前小跑,连头也没回过一次,如同中了邪。 “果然,刚点好菜,就来到台宁商场,肯定有问题!” 王海波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怀疑林子强有问题,眼前人所表现出来的淡定与心机,实在是太过于浮夸。 “就你这小样,也敢在王海波大师面前摆弄,我才是真正适合做幕后记者的人才!” 人总是喜欢陶醉于自己的世界中。 他沉醉在这一刻的成就中,想把林子强跟踪到底,好好扒开秘密。 台宁商场,一到中午,可谓是人满为患。 有众多身影相护,王海波胆子更大了些。 他紧跟着林子强身后,就这样挤进了同一个电梯。 到了四楼,一直没有被林子强给发现。 四楼的商场,乃是一个圆环走廊。 绕过每一个门店,全是吃的。 热闹非凡。 王海波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赶集市的模样。 “老板,一份章鱼小丸子。” “章鱼丸子,十元一份,下单成功。” 林子强闻着散发在空气中的香味,这种食物的芬芳,比起鲜花来,可现实得多。 “果然,饭点跑这么远来买小丸子,看样子是不回餐馆了,这下可怎么办...” 王海波这时,才想起来,将毛筠淑丢在餐馆,只怕是菜上齐了也不一定赶得上。 他躲在一旁的玻璃门栏下,偷偷望着林子强,跟个偷窥狂魔一般。 “签订契约,只不过增加几天寿命...” 林子强脑海里开始回味着王海波的话。 要真是只能增加几天寿命,或许崩溃就在这一瞬之间。 他不敢直面这种鸡肋的拥有,就如同失去是永远无法遗忘的珍宝。 “不,一定是骗我的,哪怕是真的,要是跟邪灵签订契约,也不见得只能增加几天寿命,说不定能改命,成为一个富有的人。毕竟它是为了要我的命,谁做生意会丢弃自己想要的利益?” 弓开便无回头箭。 任凭林子强怎么去想,也只能用七星铜钱阵已经被自己破坏了来安慰着自己,不断告诉自己,已经回不去了,要坚定勇气,成功签订契约。 “林子强...” 偏偏是在闹市的街头。 “是错觉吗?” 他回眸一看,只见远处走廊上站着一个身影,亭亭玉立,白裙袂袂。 是陆枫霞! 准确的说是,记忆中的陆枫霞。 那一身清纯的着装确实能惊艳人的心房,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冲动。 “怎么回事...” 回忆总喜欢把得不到的美好无限放大,现实之中,却恍若隔世。 当再次相见,林子强也不知道究竟是花心作祟还是耐心磨光,竟在心底只道了句,不过如此。 “我知道,是幻觉,是邪灵,不是你。”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林子强也算是弄清了一些始末。 眼前的陆枫霞,无疑是记忆中的那个她。 此刻的出现,或许仅是为了提醒自己,大限将至。 “我没想过你会死,就跟此刻,不愿意靠近你一般,事实上,我是希望你幸福的。” 林子强望着幻影,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这令他想起了一些旧日的小心思。 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伟大,当陆枫霞疏远之后,沉沦过。 没有人会手舞足蹈,笑容满面地渡过一段悲伤。 若真有,那只能是假装的悲伤。 那段时间,他曾怀疑过自己。 也是那段时间,开始自暴自弃,慢慢沦为平庸。 当所有的努力没有了目标,谁又能说,终点很美好? 看着当初的陆枫霞,不断评奖评优,人生之路一片光明,周围迎来的全是优秀男子,试问谁会心甘? 大抵是个没用的人,望着远方的城堡,暗惺惺地跟自己说道,城堡虽好,却也是华而不实,还不如缩小个无用,添置给我当个暖房。 他想起来,曾在心底暗暗诅咒过,几度希望陆枫霞能遭受挫折。 只有这样,她才可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事实上,林子强错的离谱,摔碎的镜子,永远也无法回到它原有的模样。 就跟与陆枫霞错过一样,错过就是一生,哪有再重新复合的道理。 滋滋... 偌大的商场,此刻突然电灯光忽明忽暗。 像是被强有力的磁场给干扰了一般。 “怎么回事,这个呆瓜究竟在凝望着什么?” 王海波在一旁一直观察着林子强。 但这一次,他没能看到陆枫霞,或者说他没有看到邪灵。 只是这商场的灯光忽明忽暗,事出蹊跷,让他知道,定然有邪物作祟。 “该不会又是邪灵...” 他可算是领教过林子强体内的邪灵,要在这种环境下遇到,恐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他打退堂鼓的时候,眼角一瞥。 那个身影,不会错的,在与林子强斜望相反的方向,他看到了那一幕。 浑身的戾气,杀气腾腾,像是在嘲弄着他的道法,挑衅着他的底线。 “究竟是怎么回事,几次三番都让我看见了你,若真是邪灵,恐怕成精了吧!” 像是在嘲弄着王海波的无知,挑战着他的底线,周围的气场瞬间变得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身体,正变得沉重...” “这久违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想当初,我可是难得的优秀青年!” 他想起初中那会,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记忆始终停留在那个时间。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人情世故,家中勉强还有父亲撑弄着。 可能也是上天眷顾,王海波根本不怎么用心,都能全校第一。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你唾手可得的时候,毫不珍惜,当你失去的时候,却又喜欢回味,对自己说到,“你看,当时,我也是很牛皮的。” 第130章 意外来客 王福兆的离世,对这个心智未成熟的王海波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从那以后,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在外人看来,他堕落了。 事实上,他有用心读过书,但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学进去。 王福兆的死,就像是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每每振作,便突然发作一次,把人搅弄地分神。 此刻的他,像是被无数根棍棒,撵到一脚,蜷缩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他能感受到,那四面八方鞭打而来的棍棒,每一下都打得这颗脆弱的心毫无招架。 “海波,海波,真的是你?” “别打我,别打我...” 当王海波把手腾挪开的时候,他才发现,眼前人是林子强。 “谁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对啊,为什么...” 王海波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番。 来来往往的人,投视着异样的眼光,似乎在欣赏着这一个闹剧。 “还问我,不应该我问你?是不是跟踪我!”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与毛筠淑有关。 他很害怕,害怕被抓住把柄,被别人嘲笑。 “跟踪,嘿嘿,想哪里去了呀,我只是...哦,是毛筠淑,她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的。” 王海波哪会不打自招,他找不到理由,只好寻思着以毛筠淑为挡箭牌。 “果然是她...” 人嘛,就是这样。 当别人所说与自己揣测相同的时候,哪还管得了真假,自然是偏听偏信了。 “她为什么要你跟踪我?” “只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跟踪,这个词太见外了吧,阿强...” 王海波很尴尬。 他可不想说出是担心林子强与邪灵密谋些什么,这才跟过来的。 “鬼鬼祟祟,难道会是关心我?” 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关心,林子强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在他心里,只想把毛筠淑单独叫出来,好好问一下她,是不是作弄一个爱你的人有那么好玩! “阿强...等等我。” 只见林子强一个转身,加快了脚步,气冲冲地下了楼。 他可不想去等电梯,因为那样,会被王海波追上,反而更来气。 “阿强,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一个误会,真的没跟踪你...” 王海波还在想着为他的行为解释。 事实上,他想过无数种理由,比如说看见邪灵,亦或者说纯粹是碰巧。 显而易见,这些谎言,连自己都骗不了。 一前一后,两人反倒这样急冲冲地往回赶了去。 “毛筠淑,这次,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怎么解释!” 林子强憋着一口气,只想在王海波之前赶回悦客丁堡。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保存“完完整整”的证据。 弯弯绕绕过两条街,明明就十几分钟的脚程,却是让王海波累得喘不过气来。 “这幕后记者,没成想还能走得这么快!”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道,就是做道士也没见得这么累的。 看来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坎。 “欢迎光临...” 急冲冲进了门,林子强只管着往二楼走。 他冲了上去,于二楼四处张望着。 上了楼梯,便是一个大堂,每张桌子都独自隔开,大抵是为了食客的隐私。 饭点,不愧是悦客丁堡,就是二楼也已经人满为患。 三三两两的人隔开了坐,把位置挤得慢慢的。 放眼扫过去,一排排,全是陌生的身影。 “她,就一个人的,应该很好辨认才对...” 林子强试图通过人数,看穿毛筠淑的位置,但扫了三四圈也不见到人。 “该不会是走了吧,可恶的王海波,真坏事,她要是有个意外该怎么办?你就不能好好保护她一下?” 说是憎恨,其实真要有个危险,林子强还是挂念的,无比的挂念。 他开始地毯式地搜索,不敢放过蛛丝马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个个座位扫过去,伴随着希望而来的是失望。 “究竟是去了哪里?” 扫过一半的位置,却仍然见不到毛筠淑,而里坐的喧闹声更强烈些,显然概率更小一些。 “我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声音很熟悉,是毛筠淑! 当锁定了她的声音,就连空气都变得香甜,周围的杂音一下子就退散了开。 林子强一个转身,只见护栏之外,正是毛筠淑,那一身粉色的记忆。 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坐着,在她面前,是一个女人,一个衣着靓丽的女子,看上去比她要大一些。 “该不会是她姐姐吧...还是拼桌的过客?” 林子强可没有预料居然会多出来一个人。 一卷黄发,陪衬着旗袍,那气质仿佛是民国时期走出来的贵太太,心狠手辣。 绕过梁道来,拐了一个弯,眼睛却是死死盯住不放,生怕疏忽之下,丢了证据。 “筠淑...” 林子强第一次在毛筠淑脸上看到冷肃与妖异。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一个大魔头,时刻伪装着自我,而在此刻才显现出真实的自我。 只见她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似乎是要吃定一般。 “林子强...” 她看见林子强,本能地退缩了畏惧,像是被捉奸当场,半个字不敢吐露。 “林子强?” 正当此时,对坐女子转了头过来。 是苏淑芬! 没想到居然是苏淑芬。 林子强想不明白,毛筠淑究竟怎么可能跟苏淑芬认识。 这两个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是你啊,小记者,学人家谈恋爱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 显然,这些话是说给毛筠淑听的。 苏淑芬讥笑着,拿起包来,缓步婀娜地往回赶了赶,丝毫不在意林子强的感受。 “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 林子强可没想到竟然会被这样嘲讽,不就是一个丧夫的寡妇,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不会逍遥很久的,杀人犯。” “杀人犯?” “还需要明说吗?潜龙湾89号楼。” “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是她来找你报仇了,就颤抖吧,自作孽,不可活。” “他?老李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亲眼看见他,让我快跑...” 第131章 约定 每个人心中都有怕被人提及的事情,苏淑芬也不例外。 她听到林子强这样言语,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小记者与三年前的事情有所联系,至少他知道了些什么。“现在知道怕了?哪怕是神佛,也不会保佑你的,劝你在死之前多做些善事吧,省得入不了轮回。” 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何,当被轻看的时候,心中所藏的秘密都想变成武器,一阵阵把苏淑芬砸落。 “我记住你了,叫林子强对,吧!” 她故意停留了一个字眼,恶狠狠地恐吓着林子强。 随后便顺着道路往楼下走去。 “大伯母...” 依稀能听到王海波在楼梯口与苏淑芬相遇了。 “子...林哥,你认识她?” “哦,她呀,苏芬良的姐姐...” 林子强讲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摊上大事了! 要是苏淑芬记仇,去苏芬良面前说几句话,只怕自己工作就不保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话说早了些,悔不该冲动。 “罢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谁还稀罕做这种烂活,赶明儿就离职!” 谁都会有一股气,林子强也不例外。 对于他来说,生命可能就剩最后几天了,谁还会在意工作的得失呢? 假如明天就是死忌之日,你又该如何选择? 是选择工作,还是选择生活,或者说在你心里,工作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苏芬良是...” “对了,你还不认识,就是我们那个臭脾气主管,可爱找茬了。” 林子强能预感到自己的未来,与其沉默不言,倒不如吐槽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是她!我就觉得她好像不太好相处呢,嘻嘻...” 不知道毛筠淑是有何想法。 此刻的她,显然是想与林子强搭拉得更近些。 似乎昨日的告白和拒绝从未发生过。 她的笑容依旧璀璨。 “不,林子强,别被骗了,这不科学...” 昨天被拒绝,早上的疏远,还有让王海波跟踪你的心机,甚至是那种眼神... “别想错了,不要再去幻想了,她对你充满了戒备心!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林子强沉迷在毛筠淑的微笑里。 那是一种他永远也无法抵挡的魔力,一旦看到,就四肢酥麻,浑身无力,犹如躺在睡梦乡中,甜甜的,软软的。 “筠淑,给你。”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战胜不了自己的理性,将章鱼丸子放桌上,推了过去。 全程不敢抬头,把姿态放得极低,像是在求爱一般。 “给我?这是...章鱼丸子!” “台宁商场的那一家,你说最好吃的...” 林子强尽可能压住心跳,不敢有半分期待,却又恨不得毛筠淑哭个梨花带雨,然后扑向自己,撞个满怀。 “终于找到你们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偏偏是这关键时刻,王海波寻了过来,将一切打断。 “你就不能晚几分钟吗!” 林子强心中极度不悦,难得的气氛被王海波完全搅乱了。 他微微抬头,瞟了几眼毛筠淑,却看见她很有礼貌地看着王海波。 显然,她在有意隐瞒着桌上的一切。 “师傅,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刚才呀,有个妖魅,师傅去追上它,将它彻底收服了,这才回来。” “哇,师傅可真是好厉害!” “那是当然,徒弟,改日我去你床下摆个七星铜钱阵,帮你驱驱邪。” “啊?这样好吗,我家...” “海波,男女有别不知道吗?女孩子的闺房怎么能随便进呢?” “在道士眼里,哪有什么男女之分,只有人妖之别!” “既然这样,那你上厕所去女厕所试试?” “这都哪跟哪,要是妖魅在女厕所,本道肯定进去!” “筠淑又没邪灵缠身,你想进她房间是什么意思?” “嘿,这都还没结婚,就开始护短了啊,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倒好,把我当情敌,是看不起我家徒弟吗?” 王海波难得逗林子强一次,这大概也是他唯一的心机。 在他眼里,此刻是难得撮合二人的机会。 可令他没料到的是,就这么一个玩笑,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成霜,没有人发言半句。 林子强与毛筠淑相互张望着,一言不发,那眼神里,全是对话。 “怎,怎么了,你们,我开玩笑的呢!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王海波趾高气昂地说道,似乎比中了头奖还开心,然而这还是没法吸引两人的注意。 “我知道我大伯母的住处了,阿强,还记得阴阳女吗?” “阴阳女,你是要干嘛?” “我,要,斩妖魅!” “斩妖魅!什么时候?” “晚上,你们来不来?” “太危险了,筠淑,你不能去。” “可师傅他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我陪他去就可以了。” “阿强,你看,这么快就护老婆了,别怕,我保护你们两个绰绰有余。” “你还没说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 “潜龙湾,89号楼。” 王海波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消息。 “那里,可不一定只有一个妖魅。” “不止一个妖魅,难道你看见还有其他的妖魅?” “这倒是没看见,但感觉不可能只有一个。” 林子强不愿谈起红衣女子的事情,却又不想王海波毫不知情。 “我觉得林哥说得对,师傅,还是多备一手,有备无患。” “怎么我感觉我坐错位置了呢,徒弟,是不是我该跟你换个位置了?” 王海波与毛筠淑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只有林子强还蒙在鼓里。 但林子强不知为何,像是心口的一团恶气得到了释放,格外舒畅。 至少,他知道,王海波对毛筠淑绝无心思。 没有人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如此轻佻,还一个劲推出去,成人之美。 “少贫嘴了,海波,怎么这会,又成大师了,早上还装着深沉呢!” “嘿,谁早上还绷着一张脸来着呢!就像这样...” 王海波故意板着脸,嘴巴下凸,双眼一眯,露出个囧态,分外抽象,直把毛筠淑给逗乐了。 “我有这么丑吗?” 第132章 三个人的憧憬 “切,居然敢说英俊潇洒的王海波大师丑,你可真没艺术细胞,想当初喜欢我的姑娘可是有一个班的!” “对对对,你最帅了,大帅哥,就喝喝水,冷静一下吧。” 林子强给王海波倒着水。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大概是没听到毛筠淑的拒绝,看着她欣然接受自己买来的章鱼丸子吧。 孩童的快乐,莫过于心心念的玩具,永远可以一起的玩伴。 成年人的快乐,莫过于一个理解,一个接受,一个拥抱。 他此刻才感觉到生活的意义,恐怕也不过于此。 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一个红颜知己,一顿饭,一阵吹嘘,一段时光。 这一刻,是林子强近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刻。 大抵是这两人突然闯入世界,让光从缝隙中照了进来,即使此刻仍残留着毛筠淑拒绝自己的伤。 “林哥,这道符给你防身吧,师傅给了两个,多了一个。” 毛筠淑反常地主动,将王海波在寿材店所送的一个护身符给了林子强。 大抵是她听到两人要晚上去斩妖魅的事,放心不下吧。 “瞧瞧,居然光明正大地用我给的护身符当定情信物,当大师真是太惨了。” “你呀,用不到,改天我送你几百个铜钱好了。” “几百个哪够,要几千个,那我可得谢谢你了。” 王海波一下子便听出了林子强的言外之意,他厚着脸皮讨要着铜钱,只想摆一次天门诛杀阵。 “几千个!几百个都算不错了,还得花些心思呢!” “就知道你拿不出来。徒弟,你家有没有铜钱,几千个,或者知道哪里有?” 王海波一下子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毛筠淑的身上。 他坚信,一个天门诛杀阵,便能解决妖魅之扰,还能帮林子强解决邪灵。 “几千个铜钱,师傅,这是要干嘛?” “摆阵。” “什么阵,居然要这么多铜钱...” “天门诛杀阵,我跟你说,经过研究,这个阵法对妖魅可谓是能斩尽杀绝,对邪灵亦然有用,甚至能开天辟地,召唤出强大的存在...” 王海波越说越神乎,说得连林子强都不愿去信。 事实上,林子强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天门诛杀阵,而且一次比一次传得威力要大。 在他的印象里,王海波吹嘘的天门诛杀阵都堪称异世界的核弹了,直接一个阵法秒天秒地秒空气。 “对妖魅斩尽杀绝...师傅,这些,我不懂,但是,关于几千个铜钱,我,也没有。” 毛筠淑假意学着王海波的口吻,重复着他的话,勾起王海波的欲望,直到最后,卡了卡,蹦出个没有来。 “唉,我也知道你没有,看来这阵法注定是艰难了,至于阿强身上的邪灵,可真不好解决...” 王海波试图用林子强身上的邪灵做筹码,来实现天门诛杀阵。 “我相信林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毛筠淑与往常一样,依旧是笑得如此灿烂,如此无邪。 然而这一次,林子强感受得出,在这笑容之下,隐藏着一份关怀,那是专门对他一人的关怀,是谁也无法剥夺的爱。 “那是当然,我可还有梦想没实现呢,人生刚起步,怎么能输给邪灵呢!” 酒壮怂人胆,况且是毛筠淑这样的美女所酿的酒,早就足够林子强醉上几百回了。 “要是你能答应我,那别说邪灵了,纵使老天来了,也不能带走我。” 林子强心里暗暗念叨着,轻轻看了毛筠淑两眼,含情脉脉。 “说的好,心里强大,这是最重要的,接下来就全交给命运吧!” 王海波也算是第一次看见林子强如此勇敢。 他看得出来,不是其他,正是毛筠淑给予林子强的勇气。 那是一种能战胜审判之光的力量,穿透所有的功法,到达生命的彼岸,然后摇一叶小船将人渡过去。 “要是生命只剩最后一天了,你们有什么想实现的吗?” 毛筠淑好奇地问了出来,却又似乎是每天都在思考这些事情。 她那极度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神,无不透露着心中的焦躁。 “我嘛,肯定不用说,天门诛杀阵来一波,哪怕赚不到钱,也要让这世界知道王海波大师的威名。” 王海波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在他看来,自己的人生无非是跟道有缘。 既然割舍不下,又何必听从他人的劝导,做自己便行了,人生,注定要潇洒。 “林哥,你呢。” “至于我,其实没想好。有时候觉得很遥远,有时候又惧怕,只想用最后一天去换多活几天,说来是很可笑吧...” 突然,林子强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烛归阵所看过的第三个场景,画面里充满了幸福与忧伤。 “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真到最后一天,我想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点上朱砂,应该很美吧,只是不知道新郎会不会是我...” 他含情脉脉地说了出来,在脑海里把毛筠淑想了个遍,每一个细节,一颦一笑,一哭一闹。 “她?好家伙,感情你这么花心!” “什么花心啊?” “快说,她是谁?总不可能是男的吧?” “还能有谁?” “我要你说清楚些,可不能欺负我徒弟。” “自然是我告白过的那个女孩,我只跟她一人告白过,最真心的,希望她能给我个机会,但是她拒绝了我...” “好家伙,真看不出来,原来阿强你还有这种艳史,真是亏了我家徒弟清清白白一个姑娘。” 王海波毫不知情,却又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狠,生怕真刺激到毛筠淑,让这两人没了机会,如此反倒成了罪人。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点道理还是听过的。 “你还年轻,不懂的。” 林子强直勾勾盯着毛筠淑,完全不理会一旁蹦跶的王海波。 这一场婉转的告白,就这么突如其来,而他却是发自肺腑地希望看到她穿婚纱的模样。 喜欢若是冲动,那么当它说出口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冲动变成了渴望。 “徒弟,你还没说你的呢!” 王海波示意着毛筠淑,很好奇她会有着什么想法。 第133章 猫眼的坦白 “我,还没想好。” “怎么能这么无赖,我们可都说了呢。” “就真的没想好,一定要说,那可能只有...” “上菜了,酸菜鱼,冷剁鱿鱼丝,爆炒土豆鸡块...” 好巧不巧,偏偏聊到关键时刻,又被意外给打了断。 “只有什么?” “菜来了,我们先吃。” “你先说嘛,师傅想知道一些。” “先吃嘛,吃完再说也不迟。” “海波,筠淑不想说,就别逼她了。” 林子强似乎有点懂了毛筠淑。 她的戒备心很强,从她的笑容中似乎就能看出来。 他似乎能看到,在这阳光笑容背后,是一颗害怕被伤害的心灵。 “到底是为什么,是被男朋友给伤了,还是一直没真心把自己与王海波当朋友,亦或者说,其他...” 林子强此刻才想起来,还从未问过毛筠淑是否有对象的事情! “她应该是没有的,可万一她有了!那个笑着拒绝,难道...” “嘿,林子强,你尴尬什么?说都说了,看她的样子肯定还没结婚,只要没结婚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可是,她因为男朋友拒绝你,你的脸面还挂得住?” “慌啥!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再说你又没吃亏,谁让她不说清楚的,都是她的错!” “但人家已经很礼貌地拒绝了你,难道你还想死皮赖脸的吗?” “别想太多,林子强,船到桥头自然直,谁还没个分手啥的,结局可都难说呢!况且你忘记了?在猫眼里所看见的所有场景,她要是这么容易就找到对象,完全有问题!” ... 毛筠淑的戒备心,让林子强脑袋里炸开了花。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无法让自己心安,但依然偏向于毛筠淑定然单身。 不仅仅是直觉,更多的还有眼光。 “筠淑,你家是在丰竹苑32号吧?” “林子强,你跟踪我?” 说到毛筠淑的家,她瞬间性情大变,瞪大了眼睛,与方才的性格截然不同,像是一个要吃人的怪物。 “林子强,筠淑,你一下子怎么了?” 林子强被吓了一跳,碗筷不自觉掉落在台上,掉出一片寂静。 “对不起,失态了。” 她拄着额头,身体似乎极度不适,像是中了毒一般。 “我说我看到过,你信吗?” “看到过?” “阿强,你什么时候跟踪过我徒弟?” “前几天晚上,我通过猫眼看到的,丰竹苑32号。” “猫眼,难道是小黑跑到过丰竹苑?这点我可以作证,阿强真的中过邪,能在晚上通过猫眼看世界。” 王海波替林子强解释了一下。 这让毛筠淑颇为吃惊,状态反而恢复了一些。 “没错,那天晚上,我看见你打开了门,是个下雨天,上周五左右吧,还喂了小黑一些吃的。” “上周五左右...我怎么没印象了?” “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候!” “哦!我记起来了,但喂的是我家的布偶猫,小雪啊!” 毛筠淑侧着脑袋,呆呆望着林子强,似真似假,还真不好判断眼前人说的真实性。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真的没说谎。 “小雪,不是小黑?” “我都没见过什么小黑。” “难怪当时我醒来,小黑会睡在我的侧边。” “阿强,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你的视魄并不是被小黑夺走的!” “可我也没见过所谓的小雪,那一只布偶猫啊...” 林子强有想到一个人,但是转眼就否定了,那个在星光公园的猫定然不是小雪。 “对啊,所以你究竟是怎么看到的?还是说那天晚上,你就在我家附近偷窥?” 毛筠淑显然更想了解真相。 “对天发誓,我没有,而且,我还看见过一个场景,就在前晚,在你的房间。” “那你说说,我的房间是怎么样的?” 毛筠淑看着林子强,她可不信林子强会知道。 “门开处,放了个梳妆台,镜子是椭圆的。” “不错,还有呢?” “床上有七八条被子,叠得老高。” “那你错了,不可能有七八条被子,但或许看到的是床单的花纹,还有其他的吗?” 显然,毛筠淑还是有些相信林子强的,既然能说出梳妆台的位置,指不定真能透过猫眼看到世界。 然而要林子强说其他的东西,他就犹豫了,总不可能说梳妆台上放了一副骷髅,或者说那两坛血玫瑰吧。 这样的言语,毫无疑问,把毛筠淑当成了另类,当成了妖。 “没了吧...” “不可能,你快说!一定是有看到什么不能说的吧?难道你看到过我脱光,那个...” 毛筠淑一下子就脸红了起来,要是被人看光了那还得了,指不定要给林子强两巴掌,甚至把淫贼的眼珠子给挖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哪是这种人!” 林子强可算是被问怕了,哪敢去贪这种事情,虽然他心里确实是有这种想法。 “那你快说还看到了什么?” “梳妆台上横放着一具骷髅。” “哼,你果然骗人,梳妆台上,我从来不放任何东西。” 林子强被狠狠说了一句,明明不应该开心,但内心反而舒适了很多。至少可以确定,毛筠淑不是个杀人凶手。 “那围在床两边的玫瑰花丛呢?要用血浇灌的玫瑰花。” “哪有用血浇灌的玫瑰花?你一定是看错了,果然,你在撒谎。” 毛筠淑越听越不应该信,但却安心了很多,打心眼里还是有些信赖林子强的。 只是关于骷髅与血玫瑰,她也想不出来,房间里可没有这种玩意。 “信不信随你,真的有看到。” 林子强见毛筠淑并没有那么地暴跳如雷,反倒安心了很多。 而一旁的王海波却听得出神。 他知道林子强是绝对不会撒谎的,在玄学方面,只要撒谎,定然逃不过他的判断。 看来毛筠淑身上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有些隐隐不安。 “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别说了。” 毛筠淑有些头疼,她似乎接受不了被人偷窥的事实,又有种意外之喜。 “筠淑,我并不是有意的,之后晚上别让你家猫进你房间,我就看不到了。” 第134章 灰色世界 林子强故意隐瞒了符咒的事情,试探着毛筠淑。 “真要看到,不是很神奇?况且,说不定你看到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呢,不是很美妙?” 她的情绪在片刻之间便九十度大反转,又若无其事地随意起来,微笑着脸,像是一副扯不烂的伪装。 “另一个平行世界,海波,会有吗?” “未知的世界,那也是说不好的,但没人见过。阿强,黄师傅送你的符,难道你还没洗过脸?” “洗过了,但是没有丝毫的作用。” “这怎么会?难道是说,那符咒要跟这只布偶猫的毛化在一起才能起到效果?” 王海波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 “那我现在看到的世界是灰色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一个不小心便把灰色世界的事情讲了出来。 “世界是灰色的?是现在的事情吗?” “从今早醒来就是这样了,但人又是有颜色的,景色却全是灰色的。” 林子强尽可能描绘着所见之景,试图让王海波相信。 “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兴许真的解开所谓猫眼的事情,世界的颜色就恢复过来了吧。” 毛筠淑见两人在争论不休,很沉稳地回了一句,在她看来,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家小雪,其实很早就有朝圣殿的道长说过它很独特,有灵性。” “朝圣殿道长,是指哪位!” “这我就不清楚了,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是黄道长,他是我外公远亲,认得。” “徒弟,真没想到原来我们还这么有缘呐!黄平根师傅是我的师傅,算起来还是你的师祖呢,哈哈...” 王海波可分不清什么辈分,认定了徒弟,那自然就捋清长幼。 然而,此刻只有他一人在那傻笑。 毛筠淑只是淡淡笑了一笑,显然她心事很重。 “也就是说,我的视魄很可能跟小雪有关,需要取它一撮毛来化解猫眼?” 林子强似乎找到了症结,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当初确实有通过小黑的视角看到过世界,怎么就转到小雪的身上了。 “很有可能,至少我们得试一试吧!不过晚上最重要的可是去斩妖魅!” 很显然,王海波还是很关心他那个大伯母。 对于阴阳女,他在害怕,害怕签定的契约会让人追悔莫及。 “其实,早上我看见了红衣女妖。” “红衣女妖?” “就是李健,苏淑芬第二任丈夫的前妻,她的怨气所化。” “难怪早上我也看到了。” “那为什么你们两个没有道行的看到了,而我却看不见?” “现在可不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她告诉了我这一切事情的始末!” “究竟是什么始末?” “就是她的姻缘是被阴阳女吸走的,想必她的死跟苏淑芬有关,她说苏淑芬抢了她的婚姻全都是仗着阴阳女。” “这怎么可能!哪怕跟妖魅签定契约,也只能延长寿命,婚姻这种东西可是改不了的。” 王海波义正严词地说道,他可不相信苏淑芬会通过这个上位,更不相信阴阳女有这样的神通。 “这一切都是她跟我说的,而且潜龙湾的保安还跟我说过,苏淑芬三年前杀了老李,还坐过牢呢!” 林子强一板一眼,说得神乎其神。 至少潜龙湾89号没有错,至少老李叫李健没有错。 他可不信还能巧到人名地名都重叠。 “绝对不可能的!杀了人可不止坐牢的,说不定还要死刑呢!” 毛筠淑自然是不信的,但凡有点法律常识,都知道这些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减就减的。 “保安说的,至少不会是空穴来风。” 林子强可不想在毛筠淑面前闹出个乌龙来。 他客观地推断了一下,没有任何情感偏颇。 “不管怎么样,只要今晚斩杀了妖魅,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王海波心里可只有斩杀阴阳女。 只要将这个问题解决,也能还一还苏淑芬的恩情。 “下午都还没过去呢,晚上的事情,可不得等晚上说喽。” “可是潜龙湾,我们又进不去,你们晚上又怎么进去,那个...” 毛筠淑只看看两人在那里争,思考着究竟该如何才能进去。 “这个嘛,为师自有妙计!” “那你倒是快说出来听听?” “天机不可泄露!” 这点,王海波还是学得挺快的,卖着关子。 亦或者说,天性如此。 幕后记者可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毕竟新闻可是不等人的。 一顿饭饱之后,三人继续往着潜龙湾而去。 毕竟是苏芬良派下的任务,不采访出个关键来,回去可交不了差。 “门口的狗都比你强...” 林子强似乎感受到来着这个主管的威压,脑海里想起那一天的苛责。 “台里经济效益不好,跟我们这些跑腿的又有什么关系!所有的新闻题材不全是你们指挥的?” 他在心里泛着嘀咕。 事实上,幕后记者也算记者,偏偏自己生下来就是个错误,整天帮台里跑弄些真实采访罢了。 仍在前几年的时候,新闻稿的编纂也是交由其它人的。 这不,效益不好,嫌那些纂稿人太鸡肋,才将他们开除的。 然而,活总是要有人干,林子强身为前线,自然而然地被安排上了。 “要我说啊,现在的人最喜欢看浮夸的新闻,比如说母猪排队过河,没毛的鸭子飞上天,一个男人有七十个老婆...” 他也曾幻想过当上主管的那一天,开一个娱乐专栏。 毕竟现在生活压力大,谁还会去看枯燥的普法栏目! 大多寻个开心,找点乐子,生活的苦配点夸张的甜,日子才过得去。 现在,可不是做些建议的时候。 他只不过是个听从差遣的狗腿子,拿些微薄的收入在苟延残喘。 潜龙湾的午后,来来往往的人少,徒留一道空旷的街道。 在这里,光与影交织成深蓝色的天空,就如同躲在暗处,那屋顶廊檐下的妖魅,狩猎着过往的人群。 在林子强的眼里,只有灰色。 灰色的世界,感觉不到光的耀眼,感觉不到风的肃杀,只能看到周围的事物,蒙上了一侧淡雾,却清晰得可怕。 一路上寻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三人绕了一圈,愣是半点收获都没有。 “这么干找也不是个办法。” “多习惯就好,可没有什么新闻生来就等着我们。” “看来只能用古老的方法了。” 第135章 小院子 “古老的方法?” “不错,寻针探穴法!” 王海波装了个深沉,拿出两根玄铁棒来,弯成勾,看样子有些分量。 “海波,你怎么随身还带这些玩意?” “嘿嘿,出门在外,总归用得到,这不,多备一些。” 他摊开两根玄铁棍来,像是在用着指南针,特意用手催了催,硬让它们挑出个方向来。 “在这边!” 当玄铁棍指向同一侧的时候,王海波便确定了方向。 “你确定这个方法会灵?” 林子强可不觉得寻针探穴信得过。 “祖师爷传下来的方法,怎么可能有错!” “不见得都是祖师爷的技能。” “跟我来就对了!总比随便瞎找来得好吧!” 王海波更倔了。 他不信林子强能有更好的办法。 顺着玄铁棍的方向,一路往东,捱到一处围墙,便停了下来。 “看吧,死胡同,我想分开找,会更有头绪。” 林子强灵机一动,想支开王海波,换来与毛筠淑独处的机会。 在悦客丁堡,她没有拒绝,反而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这在林子强眼里,等同于有机会。 哪怕是最后几天的生命,多与毛筠淑相处,也是满足的。 “不可能的,真相只有一个,就是说明,那个女的,是死在了这里!” 这片破旧到开裂的围墙,看上去有些年头。 墙很矮,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俨然是另一场悲剧。 “死在这里?这里可找不到人采访。” “会有的,我要爬上这墙去一探究竟。” “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被看见,指不定被认为是小偷,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 “没事的,就这种地方,哪里还有人嘛!” 王海波仔细打量了一下围墙。 白灰混水泥,红砖裸露,涂鸦乱横,要是还有人,早就打理开了,根本不会让它烂成这样。 他横跨了两步,踩在墙缝上,双手攀顶,却是一个疏忽,硬是把一个角给掰断了砖。 碎砖往前冲去,差点砸到林子强的脚,得亏他躲闪了两步。 “小心!” “嘿嘿,失误了,谁能料到这墙这么脆,且看我无影脚的厉害。” 王海波学乖了,紧挨着墙垣,往上爬去。 这里的墙多少结实一点。 果不其然,一个纵跃便跳到了墙的另一侧。 “阿强,徒弟,你们快过来,这里,很奇怪。” 他在另一边喊着,声音隔了墙,异常模糊。 林子强可不敢爬这墙,在他眼里,灰蒙蒙的一片,墙上裂缝清晰可见,生怕轻轻一碰就把墙推倒。 毛筠淑就更不用说了,连墙都不愿意靠近。 “小排,哪里死进来的...” 偏偏在这时,从墙的另一侧传来个声音,估摸是个成年男子。 听得出语气里不怀好意。 “糟糕,王海波,有危险!” 林子强一瞬间便感觉到大事不妙,依稀能听到对墙有个人迅速奔来,能听到王海波逃跑的声音,从墙边一直沿着角落绕。 “不好,海波有危险...” 谁能料到事情发展得如此措手不及,二人沿着围墙顺时针绕,却找不到一个缝隙。 整片围墙围成一个圆,像是在封印着什么,硬是将潜龙湾与围墙之内的世界隔成了天地。 “在这里!” 绕了大半个圈,林子强终于看到了正门。 这是一个古老的铁架子门。 看得出来,该户人家在几十年前可是大户人家。 巨大的围墙围成一个圈,把里面的景色,围弄得严严实实。 从外往里看,哪是什么禁地,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院子的右侧有一泉湖水。 远远望去,湖水很清,时不时冒出些波晕来。 一定是养了许多的鱼儿。 另一侧则种满了果树。 一排排的果树,树梢头已经没有果实,只有几片凋敝的树叶。 隐匿在其中的枫树,红得火辣。 地上的土壤,泛着黄晕,看得出来是悉心打理过。 从正门到房子,一条由大石头平铺成的路,中间长着杂草。 大概是为了保持水土不流失,才给草坪只剃了个寸头。 从里到外,整整齐齐,清清爽爽,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高端的气息,不夹杂城市里的一点离闹。 “我错了,错了...没有...” 依稀能听到王海波的声音,看样子是被逮了正着。 声音从房子后边传来。 房子后边还有着一块空地。 仗着前门便能想到,屋后面该有多么整洁。 “有人吗?” 毛筠淑喊了一声,不像林子强,只干等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气。 “看样子隔太远了。” 林子强双手握着铁护门,尽可能把它摇得晃荡。 叮铃铃... 生锈的铁门发出咿呀声响。 音频刺耳,像是牛栏的门刚打开,一股腐朽之气从里面往外涌。 “谁啊!” 终究是这片围墙里的声音,当铁门咿呀,里头的人就探出了头来,张望了一下。 是个盲眼大叔。 说是盲眼,实际上,是一颗眼珠子掉了,还剩下一颗眼珠子。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天桥下的乞丐,穿得清凉,在大冬天,不见得哆嗦,看样子身子骨硬朗的。 “寻思作弄啥?” “大叔,开个门。” “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快走快走。” 像是极力隐藏着王海波的存在,他就像个刽子手,这片荒园里的屠夫。 “大叔,我们找你!” “找我?是殡仪馆的人吗?” “殡仪馆...难道这里死人了...” 林子强下一秒便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邋遢模样的老头,看样子并不像什么好人。 “大叔,快开个门吧,我们是。” 他糊弄着老头,生怕王海波出了事情。 “来了,来了...” 迈着蹒跚的小碎步,看样子是有什么疾病缠身。 一步一个哆嗦,三步一个喘气。 身子骨就像一个快散掉的架子,唯有脸上的强颜欢笑,摆明林子强这一糊弄着实有效。 “老头子腿脚不方便,让你们等久了哈。” 他客客气气地打开铁门来,迎接着门外两位客人。 “怎么样,领导怎么说的?” “我们领导说,一切都按计划来。” “那就好,他同意了,对不对?” “这事,还得您同意才行...我们想采访您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求之不得呢!” 在他的眼里闪过无数的希望,显然,把林子强二人当成了某个特殊的贵客。 “敢问大爷,刚才究竟是什么响动?” 第136章 老头子 “响动?” “就刚才的尖叫声。” “哦!不懂事的小排鱼,翻墙进来乱跑,扭到了腿。” “大叔,刚才那个是我们的同事,他性子急了点,翻了墙...” “原来是公务人员!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糟糕,糟糕...” “也不是了,其实我们也不是公职人员,就是专门想拜访一下您。” 小老头,倒是个眼尖的人。 他仔细打量着林子强的打扮,还有一旁的毛筠淑,再怎么看,都不像是殡仪馆的人。 “你们不是殡仪馆的人?” 尽管这样,他还是问了声,生怕闹个误会。 “不是,我们是记者,专门对接市里的广播台,采访的。” “采访的,就是说,你们采访的事情,会在电视台播放?” “是的。” “走走走,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前脚还好好的小老头,像是请了瘟神,一个劲要把两人外带受伤的王海波赶出院子。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们这帮只知道曲媚迎上的害人精,满嘴胡言的丧门星,进来真是晦气!” 他碎碎念念地骂叨着,恨不得指着林子强的脊椎骨,狠狠戳上几下,看看是否也会痛。 “大叔,我们没有恶意的。” “你们的话,没一句可以听的,滚,快滚。” “等等,你这里尸气很重,有尸体!” 就在被驱赶到接近门口的地方,王海波闻到一股腥味,那是尸油的味道。 平常可闻不到这种让人有满腹咕噜的塞鼻味,只有人死了,尸体搁置一两天才会出现。 王海波可忘不了,他父亲刚死的时候,没钱拉去火葬,停尸在家的模样。 “快滚,瞎说什么呢!” 小老头暴跳如雷,单眼放光,那凶狠的眼神几乎要将王海波生吞活剥了。 “尸气中有一股兰草香,看样子死得很委屈,冤气很大,怨气很小,死于意外,难道是那个为情自杀的女人?” 王海波虽然假装一副大师模样,振振有词。 也只有内心明白,后边的故事全是靠编的。 他可闻不出什么兰草香,只是听说了这里有殉情而亡的女人。 总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死那么多人,凑巧遇上。 “哪是为情自杀的,早知道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嫁过去,找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话还没说一半,老头便潸然泪下。 单眼哭泣的模样,颇有些滑稽,较正常人而言,看不出来太多的悲伤。 “不是为情自杀,那是为什么...” “害了病,心结,解不开,跳了楼。” “跳楼?难道是在潜龙大厦?” “这里除了那个大厦,哪还有跳楼的台啊!挨千刀的地产商,当初不让他拆,就是不想建高楼,如今建了高楼,让我女儿的命都搭进去了...” 林子强听得出老头胡搅蛮缠的意味,也同情他的遭遇。 想必是个钉子户,不同意拆迁,这才被围墙围了一个圈,而膝下一个女儿,也在最近寻了短见。 “我就知道,阿强,想必你们说的红衣女子就是她了。” “绝对不可能的,她可是指名道姓苏淑芬,难道...大爷,您家女儿嫁给的是李姓地产商?” “什么李子杏子,地产商啊,听不懂。” “就是您女婿是做什么的?” “他呀,做痞子的,混混,专门勾搭女人,也不知道这会在跟谁鬼混!当初真是眼瞎,才同意的这门亲事,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挨千刀的,老天为什么不收呢!没天理啊...” 看得出他嘴角的恨意,恨不得把女婿咬几块肉下来。 有时候,婚姻会成为女人的坟墓,而许多男人偏喜欢把婚姻当成一个面子工程。 当女人成为成功的附属物时,男人的生命也终将可悲。 事实上,林子强所处的时代,终究是如此。 重男轻女的思想,久弥于宁台之中。 一个男人的成功,无非是为了女人,夺得那自以为了不起的交配权,然后夸耀着自己的光荣事迹,高高在上。 实际上,不过是披着小丑的外壳,在所谓的人脉,资源,权力的光环下,自以为充当成了巨人,不信去看看,究竟有哪些人能气吞山河,指点江山? 怕是一个都没有,就是一颗枪子也能让他们双腿发抖,大小便失禁,大声喊着饶命。 他们,平常看上去靓丽,却从未有过担当,因为他们的心刨开来,都是黑的,黑得只有利益与交易。 有时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所隐藏的,无非是一颗肮脏的灵魂,因为它能看见自身的丑陋,才有了美的观念。 “大叔,您女儿为什么想不开跳楼了?” “闺女啊,都是造孽,为那该死的混球生了个女儿,他家里硬说我女儿没啥用,只会生女儿,就连月子里也不照顾好,这不,抑郁了,想不开,就跳了,以后,千万别结婚,搞不好命都没了。” 小老头看见毛筠淑,终究是不忍心,苦劝了一句。 在他眼里,天下女人就都不应该结婚。 要是找了个不中用的花心男,指不定连命都搭上了。 什么是爱情? 爱情不就是哀情,一种只能让人受伤的东西吗! “大爷,人与人是不同的,这世间还是有好男人,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吧,况且,您不也结婚了吗?” 林子强可听不下去小老头的话。 他恨不得指名道姓,说自己就是那个好男人。 这是一种自信,一种对自己的肯定。 人是很难发现自己的缺点的。 “不结婚就没有这种风险,女孩子啊,还是不要有这种风险的好,丢了命,不值当。” “就是,就是。” 毛筠淑点头诺诺,似有一种敷衍之意,态度又有些诚恳。 多半还是曲意迎合,至少在林子强眼里是这样的。 “老头儿,你女儿真的是自杀的吗?” 王海波似乎有着不一样的见解。 在他看来,一切都可能与妖魅有关。 毕竟潜龙大厦上,可是有着林子强所说的红衣女子,那里,本来就不正常。 “警察都鉴定是自杀跳楼的,当时也说现场没个人,唉!其实先前,她就说过不想活了,偏偏我没当真,还只顾着拆迁的事情...” “拆迁的事情?” “是啊,先前一直谈不拢...” 老头子如同遇到了知音人,开始倾诉起心中的苦水。 第137章 福陆寿材店 潜龙湾原是潜龙村改造而成。 昔日,老头家一直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就家中的地离得近,区区方圆之地。 后来,有地产商看中了这里,至于姓不姓李就不清楚了。 由村里商量拆迁的事。 但是朋友啊,你要知道,无利不起早,谁会为了你的利益而奔忙呢? 最怕模棱两可的政策,只限了个最低线,中间各种浮动调节。 那些会拍马屁的人,塞钱走道,把关系梳理通了,就多拿点。 而没关系可以走的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就连最低的待遇都像是天上掉馅饼。 就像老头家,这么一块好地方,房屋最低补贴是每平方三千块钱,田地则是六百一方,按理说能拿到二十多万。 偏偏那些当权者势大,怂恿起即得利者,纷纷同意,企图以大多数,威逼少数人服软。 有些熬不住的,就妥协了。 明明能有二十多万的补贴,硬是被这帮禽兽砍到了四五万。 有些不妥协的,他们就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地搞你,作弄你,给你难堪。 最终,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他们都被折弄走了。 也就唯独老头,硬磕着,却被弄瞎了只眼睛。 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都是些流氓,却一定要自诩为绅士。 当初,老头的女儿也曾多次为父亲出面。 报警,告状,诉讼,不知道忙活了多久。 但你要知道,所有有权势的人,最喜欢做的莫过于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任凭她如何寻公理,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些刁难,一弄推脱。 说是什么刑事诉讼转为村集体的内部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又或者说证据不足等等,还要她证明老头子是亲爹,诸如此类。 久而久之,她也累了,就没办法再折腾。 事情终究也不了了之。 这,或许就是她为何选择在潜龙大厦跳楼的原因。 就是想化成怨鬼,也要守护一次老父亲。 老头子越说,越哽咽,泪水止不住地往心里咽。 看得出来,他那女儿,生前也是受尽委屈的姑娘。 “怪不得怨气这么少,老头,你家有没有白纸?” 听得出王海波没有半点嘲讽意味。 但他一句半句的老头,硬是让林子强二人心中有些不悦。 “白纸,是要写字吗?兴许还能找到几张。” “不是普通的白纸,是白布纸。” “白布纸?这玩意可没听说过。” “就是用来做冥币的白纸,让我来为你女儿好好送一程吧。” 显然,王海波也为这位女性所触动。 道士所行之事,不应该仅是斩妖灭魔,更应该从源头,去平息那些所有的冤途。 所谓邪灵,妖魅,亦或是最后的怨灵,难道不都是悲剧? 与其亡羊补牢,不如从源头抓起,将一切堵死在魔盒打开前的刹那。 他似乎明白了所谓的天命,道非堵,而是通。 再强的道法,也抵不上化解怨气的坦诚,和人情怜悯的温暖。 “感激不尽,阿爷这就去寿材店转转,寻几张纸来,你们随便看看,休息休息。” “没事,你去吧,家里帮你照看着。” 王海波招呼着,示意小老头放心。 “大爷,我帮你去买吧。” 林子强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让一个颤巍老头跑个路,去买白布纸。 想来也只有王海波不觉得欠妥。 若是等小老头回来,指不定要多少时间。 他侧眼看了看毛筠淑,似乎在告诉她“我去去就回”。 “这,怎么好意思...” 还没待小老头说完,林子强便已夺门而出,徒留三人在这院子之中。 潜龙湾,林子强可不怎么熟。 至于此地的寿材店在哪,那可就是钟摆撞蛋,随缘了。 总不至于回到荣宁小区去买,来回都要接近一个小时。 绕出围墙路,这里就像是八卦阵的阵眼,每一个出口都通向热闹繁华的大街,唯独老头家,冷清寂静。 他逆时针走了半圈,从一个侧口绕出。 也不知道为何会选择这个路口,大概是直觉吧。 一出巷口,眼前的繁华尽收眼底,各种霓虹灯,就是白天也闪亮着。 街道上,那些树干,剪了裁,裁了剪。 明明是几十年的树桩,却只有四五年的大小,瘦得可怜。 墙上清一色红红绿绿的油漆,说是为了街道的美观,大抵也是这种格格不入的色调,才让整个世界显得不那么人情。 “福陆寿材店。” 就在街尾,有一个寿材店,用一块黑板写着招牌。 下面依稀写着几个关键字:花圈,横幅,冥币... “竟然这么容易?”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事情的顺利实在太出人意料。 “不会有什么诈吧?” 灰色的世界里,行人三三两两,诡异得很。 换作往常,林子强自然不觉得有所异常,然而这次,他多了一个心眼。 事实证明,多虑了。 一直往前走,始终没遇到任何的异常,成功站在了寿材店的门前。 老板也是一身白衬衫,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一个看上去还挺年轻的老男人。 双眼炯炯有神,脸上有两颗对称的痣,整一个就像弥勒,一个瘦削的弥勒。 “要些什么吗?” 他看着林子强,知道是来买些东西的,招呼一声。 很显然,在这末角的店铺,很少有人来光顾,特别是这种“不吉祥”的生意。 “老板,有没有白布纸?” “白布纸?要做什么?” “做些冥币。” “竟然还有年轻人信这些玩意,可真是难得啊,有前途。” “信这些,能有什么前途?” 林子强听得出来店主的言外之意,可完全想不到能有什么前途来。 “人这一生啊,就是来受苦的,有这些信仰,不做坏事,他日超脱世俗之外,不就不入轮回,不尽苦楚了嘛!” 很显然,又是一个玄学迷,大抵这就是他的梦想吧。 “可现实是,那些做了坏事的人依旧潇洒,那些自以为善良的人痛苦万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 “这些道理,阎王判官可见不得好,指不定一笔勾销了,再下一个轮回,无尽痛苦。 况且,究竟多少人有这种壮志?想必都是些泡沫。” “也不见得,善并非结果,而是过程,像我这般,曾经也风光过,手下兄弟无数,有用吗?” 第138章 陆枫霞的父亲 “现在开个寿材店不也挺好?” “真是小排,不懂世事啊,要不是负债累累,可真想一死了之。曾经的黑帮老大,沦为一个卖寿材的人,挺搞笑吧?我想也是...” 店主似乎心情不错,跟林子强念叨了来,看得出,是一个比较豁达的人。 “白布纸,再送你一朵菊花,就收五块钱吧。” 他将东西放在红色塑料袋中。 林子强看得出来,塑料袋很奇怪,里侧是黑色的塑料,外侧是红色的塑料。 “老板,这塑料袋为什么要外红内黑?” 显然,相对于店主的往事,塑料袋的颜色更让林子强感兴趣。 “这是有讲究的,财不外露,死后也一样,既然是冥币,就应该做些更保密一些,内黑,才不会被发现。” “可终究不是要拿出来的吗?” “你不懂,这世界,每个角落都有那么一双眼睛,它们在渴望着什么,时刻注视着每一个细节,只有寿材店,才不会吸引它们的眼睛。” 店主用双手比划着,似乎在告诫林子强,这些都不是他所能接触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冥冥之中就是有一些细节,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它们究竟是什么?” “一种灵,就像人身上的气一样,其实在这个世界,每一个地方都有灵...” 似乎每一个寿材店的老板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像是隐匿在都市里的高手。 林子强的世界,又被打开了一扇大门。 就像方才,选择出口一般,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一切早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 如同老头的女儿跳楼一般,看似偶然,是人自己的选择,实则必然。 全是由于这世间存在着灵,它会指引人走向灭亡。 而方式早已注定。 无非是过程,究竟是痛苦,还是极其痛苦。 邪灵,妖魅,皆是如此。 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理由。 单以错误来掩饰这些存在,无非是掩耳盗铃。 它们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错误,不可避免,而错误的存在亦是合理。 世间法则,到最后,无非以结果来取悦过程。 只有跳出这因果,才能洞悉人生,从而改命。 生与死,苦与乐,或许早已注定,这一切不取决于外物的干扰,亦或者是仪式的蒙蔽。 纵然有所神通,能侥幸窥见未来,谁又能保证不会在下一个关口犯下错误? “超脱生死,逆天改命...” 林子强似乎能感觉到这个店主身上有种超脱世俗的清新。 “师傅,看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困扰你了?” “那倒不见得,人过红尘,焉能不染?纵使能看透,又有何用?就跟人生来一日三餐一样,早已注定的枷锁,任你如何挣扎也无用。” “不太懂,您能说得通俗一点,比方说举个例子吗?” “简单说,就像我这么落魄的人,也是对钱有所拘泥的,倒不是爱财,而是终有挂念。” “挂念?” “其实我有个女儿,她在宁台大学毕业三年了,还没嫁人。将她带到世上来,又不管不顾,哪能是为人父母所为?作为自己,无牵无挂,作为父亲,所谓的钱财,不就是枷锁吗?” 店主笑了笑,那个笑容似乎在嘲笑林子强的天真,又像是在嘲弄自个人的无奈。 “宁台大学,毕业两三年,这么巧!居然跟我同届!” “真的?这个世界还真是巧妙。” “她叫什么名字呀,指不定还听说过呢。” “小霞叫陆枫霞,听说是新闻专业的,毕业后就在宁台电视台工作呢。” “陆枫霞,新闻专业,宁台电视台!” 林子强的心都被说跳了。 新闻专业,总不可能巧到这么离谱吧! 偏偏也是叫陆枫霞,难不成她还没死? 而且此刻,她还是单身! 他细细想来,大概是错不了的。 陆枫霞脸上也有浅浅的两颗痣,与她父亲的标记相仿。 况且这脸型,仔细看来,若说没一点关系,倒还真叫人不信。 “宁台电视台...” 这不就是林子强公司上属的公司,整个新闻专业最希望进去的地方! 想来也只有陆枫霞这样的优秀学生才进得去。 事实上,她很努力,也正是因为这份努力,才让林子强对她有了距离。 如此算来,陆枫霞不但没死,反而还混得很好! “如果说她还没死,那邪灵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是灵在作祟?”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让林子强回到了原点。 时间倒计时,而自己却没有一点头绪。 “那她的工作还是不错呢。” “有什么不错的,一个女孩子这么拼,我倒是希望她能普通一点,快乐一点,都是被她妈妈给逼的。” “她妈妈逼的?” “是啊,当初在荣宁初中,本来是想着让她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她母亲也能轻松点,你说读大学有必要吗?出来工作不都是一样?最后硬逼着孩子读书,还闹离婚,这几年憔悴了很多,人呐,就是喜欢折腾。” 店主意犹未尽,看来又是一个随遇而安的男人,与要强的女人之间的故事。 “也是,现在大学毕业工作没那么好找了。” 林子强可不是这么认为,但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也算得上是江湖人士了。 事实上,努力的人,不管读没读大学,在哪里都闪光。 当然,读了大学,前程更好。 他本想用陆枫霞考进宁台电视台来宽慰店主,却发现小丑一直是自己。 曾几何时,他与陆枫霞可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毕竟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年级,怎么也不可能差太多。 奈何性格使然,似乎自己的随遇而安造就了困境。 但林子强想想又否定了。 论努力,他也努力过,甚至可以说,废寝忘食过一段时间。 只是陆枫霞的疏远,对他的影响很大。 他只想另辟蹊径,走一条寻常人都无法成功的道路。 哪怕是现在的工作,无非是想积攒经验,为未来铺路。 可现实哪能容纳人生路的平坦顺心? 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将他按在地上摩擦,直到今日,朝不保夕,甚至还连未来究竟是否能活下来都不可知。 像是被暗地里的灵给偷瞄住,每一种苦难,都在引导人前往堕落的深渊,一路往下滑。 “钱已经转给你了哦。” “没事,慢走哈。” 也没有过多的交集,林子强可想不来要跟陆枫霞的父亲说些什么。 第139章 诡墙 况且,究竟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陆枫霞也尤未可知。 他可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去认识。 要知道,人家万一将买冥币与宁台大学新闻专业给联系在一起,那可真是把新闻专业都给拉低了档次。 还有最重要的便是,林子强可接受不了再次面对陆枫霞。 同样的大学毕业,一个已经进了宁台电视台,而一个却在下属公司做幕后记者,甚至连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一次,我一定要干出点成绩来!” 落后太远,总想着奔跑,不为荣耀,只为口气,至少再见面也不显得难堪。 沿着巷口往回走,几分钟的路程,却灰得阴冷,他不由得缩紧了脖子,像是被大雨淋湿的瘟鸡。 病发出来,总归是好事,好过没发出来,反而在心底烂掉。 回到门前。 忽的,一阵狂风袭地而起。 灰色世界是看不到风的,然而落叶的飞舞,让一切曝露无疑。 “你是...” 是红衣女妖! 眼前幽暗的红光闪动,紧接着便是潜龙大厦上,那熟悉的身影。 它缓缓向着林子强飘来,似乎是老朋友了。 眼睛侧向围墙之中,看样子不是冲着林子强而来。 林子强吓得半句话都不敢哆嗦。 只见它稍带疑惑地望了望红色塑料袋,没有任何过激反应,透过铁门便向着房屋飘去。 “海波!” 林子强很想大声喊出来,却哽咽了。 凌人的气息,氤氲如血,默然粘稠,粘弄着离恨情殇。 是怨灵,一定是怨灵没错。 这种强大的压迫感,只有在朝圣殿才遇到过。 空气中似有针雨滴落,但他看不见,也迈不开脚步。 “它究竟要干嘛,难道是来取女人的灵魂?可她不是要寻苏淑芬报仇?难道我被骗了?” 种种疑问,如同冰雹,砸向林子强。 而他没得选择,只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决定。 不论如何,在此地,此刻之下,定然没什么好事情! “我回来了!” 他大声喊了一下,试图让院里的人出来。 “买来了莫?” 是老头,小老头侧出门来。 看样子前门是坏了的,只能半开一下。 “阿强,林哥,我们在后院。” 原来三人只有小老头在房间,看着他的动作,估摸只是坐在门边不远的。 “多少钞票呀?” 小老头摸索着,双手抖得厉害,看样子很着急。 “大爷,就算了。” “这怎么可以算?这种里情可不能算,一分一厘都要给清楚的,否则都不知道是谁的心意了。” “是啊,阿强,哪怕是亲兄弟,这个都得算得很清的。” “五元。” “行嘞,刚好有的,有的...” 小老头摸摸索索地在几十个硬币里挑弄出一大把,几乎将大半硬币全划出去。 五块钱交在林子强手上,才勉强安心下来。 “海波,你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感觉到什么,没有啊,有什么?” “是不是一阵红色的风,就像潜龙大厦楼顶的人影一样?” 就连毛筠淑也看到了,偏偏王海波没有感觉。 “海波,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 他尽可能将自身的精力分散,试图在院子里看出端倪来,然而周围枯寂,没有任何响动。 “是它,在房间里,那双绿色眼睛!” 毛筠淑不自觉躲到两人身后。 她的尖叫声把老头子吓得不轻,半坐在地上,得亏是泥泞路,否则不摔个破皮可站不起来。 “绿色眼睛,我看到了!” 王海波只见在那窗户缝隙里,一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四人。 这是一双人的眼眸,却又完全不是人的眼眸。 错落在破碎的窗口,如同待狩的巨豹,又如夜间的鬼火。 莹莹然闪着幽光,哀怨将整个空间的温暖给剥夺。 阳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正是它赖以生存的环境,而它,正在等夜幕的降临。 “别慌,待我们将它围困在此。” 王海波瞬间便想出方法。 此地,独栋房屋坐落在地盘之上,四围环高楼,阳光只有在正午才能照到,乃是绝佳的极阴之地。 所幸门开八方,只要将风路打通,任风流吹散园内的浊气,就可以成天然的八卦阵。 “阿强,帮我。” 王海波像是打仗一样,操起一旁的短木桩便吆喝着林子强往后院跑去。 “可...” 林子强心中叨念的自然是毛筠淑,忐忑地望了望毛筠淑,似乎在她眼神里得到允诺,才迈开了步伐。 二人一前一后,追赶到旧围墙边。 “你要干嘛?” “打开这面墙。” “拆墙?” 还没得到小老头的许可,就在院子里大闹,也只有王海波想得出来。 “没时间犹豫了。” “等,等等,至少也要打声招呼...” “嘭!” 短木桩可没时间理会林子强的担忧。 一击巨大的冲击撞在墙上,但见无数条裂缝延伸开。 “可恶,力量不够!” “这样做究竟是...” 还没等林子强问完,从地面隐隐升起黑色的触须,像人的毛发,又跟油漆一样乌亮,盘缠交错,顺着裂缝,试图将墙给封固回来。 “来不及解释了,它正在阻止我们!要是被封上这道生门,就回天乏术了!” 王海波可不想听林子强的念叨。 在他这里,只有干与不干两个选项。 现在,不选择破开围墙,只怕接下来的困难会更大。 “我试试!” 林子强再傻也分得清形势。 一个俯冲。 他没有短木桩,直接肩撞在墙上。 别说,在他眼里是残败不堪的碎墙,本预估一撞就可以破开,结果非但没有撞开,反而人被撞击反噬,一个踉跄,右脑袋磕了个尖。 头晕目眩,整个人似乎都由不得自己控制。 恍惚间,似乎感觉有一股特殊力量在往体内钻,像是无数条虫子,蠕动着,纠缠着,发翎着。 “不好,它在试图召出邪灵!” 王海波望着眼前的黑影,正试图钻入林子强的身体之中,探寻着什么。 显然它发现了邪灵,却又像没有发现。 “怎么能让你如意!” 从兜里取了三枚王福祥给的铜钱,祭出,打在墙上,形成正三角形。 第140章 打情 看得出是练过的,否则怎么刚刚好呈三角形,如此规则。 铜钱果然最奏效,人都被钱给压得喘不过气来,更何况是脏东西呢! “得救了!” 脚上的蠕动感瞬间消失,林子强知道,八成又是被王海波救了,该是有多幸运,能遇到这么一个朋友。 “阿强,闪开!” 还没等候林子强欣慰完,只见王海波朝着他的方向,重重甩出短木桩来。 得亏林子强身材瘦下。 当时短木桩离林子强的脸就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几乎将他鼻子上的皮肤蹭走半片。 能感受到木桩旋转的风,利而韧。 腾! 声音明显不同,一道清新的风从缝隙中透过来,是墙外的风。 “阿强,别发呆啊!” 还没等林子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王海波猛扑上来,双手撑前,把自己当成了短木桩。 感觉得出王海波的卖力,若说他不急,是没人信的。 “情况真的这么危急吗?...” 每每这个时候,林子强的反应都慢着半拍,想置身事外,试图漫不经心。 所幸王海波的吨位够足。 一个撑推,便将墙体破开两块砖的大小。 “呼!” 黑影如临大敌,被风吹过的地方,逐渐开始枯萎。 明明是一个细小的洞,却吹出了强风。 “生门在这里。” “生门?” “这里就是一个八卦阵,此处是生门,被墙堵了,才会让老头家如此衰败的,要是这个砌墙的师傅了解风水,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王海波指着碎裂的墙体,陷入了沉思,在他的世界里,事情可远远没那么简单。 “这面墙的干裂,也看得出,老头家还是有地公保佑的,否则也不可能破成这样。就跟人一样,锁在自己的心牢里,不走出来,早晚憋坏死。” “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子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觉得王海波还是靠得住些的。 “接下来...哦,快先把这个洞凿开些,阿强,交给你了。” “我?” 王海波隐隐侧了身,未待林子强说出个一知半解来,便偷捏着枯黄纸书,在那里端详着,试图寻找着什么玄功妙法。 看得出来,他的一切能耐,多半是来自这本枯黄纸书。 果然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多半还是有用的。 “好了。” 林子强虽然嫌麻烦,但更怕妖魅缠身,这种专业事情交给王海波去做,至于自己,做些苦力,勉强是能忍受的。 “这么快...” “怎么,你在看书?” 他转过头来,正好将毫无计策的王海波逮个正着。 人总是这样的,当对其他人起了疑心,就会将所有好形象给推翻。 就像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从来不会作弊的。 “随便翻翻嘛,我就怕我用的招太毒,将妖魅给杀得灰飞烟灭,坏了道行,看看有没有妥善的办法罢了。” “杀个片甲不留多好,难不成你还想放它一条生路?别忘了黄师傅是怎么死的。” 林子强可不敢忘记,黄平根死的那个惨淡。 要是妖魅结合生灵,化成怨灵,指不定又有哪个替死鬼了,他可不想再遇到这种情况。 “话也不能这么说,它们虽然是错误,抹杀掉,可不是道士的职责,而是要从根源上解决它们。” 王海波故意装着深沉,歪头搭脑地忽悠着林子强。 他自以为说得大义凛然。 事实上,就连自己也挑不出毛病来。 而现实中,只有自己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要是侥幸赢上三分,便足够吹嘘了。 “所以,你决定怎么做?” 时间紧迫,林子强发挥着幕后记者的精髓,直接挑着重点捡。 “要不,去买几十根大蜡烛来,白色的大蜡烛,摆在房屋周围,将妖魅照出来。” “显然不可以,风这么大,还没摆开就吹灭了。” “只怪浊气太重,等气先散散吧,现在可不是好时机。” “等,就不怕妖魅跑出来吗?它那双绿色的眼睛,很明显没打算放过我们,要是你没能力,不如就跑吧?” 林子强可不想冒险,或者说不希望毛筠淑身处险境。 王海波的不靠谱,可是领教过的,就怕再来一次猫妖之事。 当觉得一个人不靠谱的时候,哪怕他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也不会动容。 “切,难道你不相信我王海波大师?” “不是不信,是不太信,只有我们看见它,难道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哼,只能说明妖魅的妖法不够格呢,本天师早已有过滤低等妖魅的本领,况且妖魅怕人,瞧你那怂样。” 大概是先天的病,当王海波被看不起的时候,自尊心就膨胀得格外厉害。 纵使是吹嘘,也要把面子挽回来。 “得得得,不跟你争,要么,一起对付妖魅,要么,快点离开这里,筠淑她...我不想她有任何危险。” 私下两人,林子强还是坦白了心事,就如同他对毛筠淑那样的真诚。 脑海里,他忘不了毛筠淑的身影。 当寿材店老板提到陆枫霞的名字,在他心里还是闪动着毛筠淑的身影。 他知道,不是将毛筠淑当成陆枫霞的影子。 喜欢她,纯粹因为她是她。 想不通究竟为何,明明才认识短短数天,她就像有神奇的魔法,把林子强的注意力紧紧吸住。 就连睡梦里,也都是她的身影。 缘分向来都是这么巧妙,当上天给人以苦难,必定伴随着甜糖,苦与甜交织,那才是生活。 林子强有点懂人生的意义,也似乎感谢有邪灵的到来。 至少因为它,以不一样的方式认识了毛筠淑,让这个姑娘走近了自己的内心,充实了世界。 “哦,哦!哦哦哦!” 王海波瞪大了眼睛,惊叹连连,却是喜闻乐见,只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突然。 “好小子,居然敢打我徒弟的主意,说,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还记得早上毛筠淑的默许,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林子强。 在王海波眼里,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情相悦,情意绵绵。 “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同事的关心。” “呦,呦,我也是你同事,怎么不见得你关心我?好歹我跟她是同一天报道的吧!” “你不一样,你不是王海波大师嘛!” “这回想起我是王海波大师了?不错,我就是王海波大师,没有什么妖魅能难得倒我!” 当人得意起来的时候,外添点俗尘喜事,整个世界都会飘起来。 “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个妖魅?” 第141章 骂俏 “放心,稳着呢!快先回前面吧,以防万一。” 语罢,王海波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林子强早已行至半途。 “你们刚才究竟去干嘛了?” 听得出毛筠淑的关心。 眼神里对林子强的关心,让她在不经意间低下了头,眼神飘忽了一下,清澈的眼眸,恐世间再也找不出与之相媲美的圣洁。 “刚...” “老头,我把你家墙给敲了。” “墙敲了!搞什么?” “生门被堵,难道你不知道吗?兴许你女儿的死都是因为这个气没消的原因。” “怎么可能...” “很有可能,现在都进来妖魅了,难道还看不出问题吗?” 王海波也不确定是否是妖魅,但他知道,那双绿眼睛,绝不寻常,相比于猫妖,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说了,小师傅,快想想办法吧,至少得帮我把女儿的尸体弄出来。” “尸体!该不会是借尸还魂吧...” 王海波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尸体,要是妖魅近了身体,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海波,你怎么了?” 林子强也算是第一次看到王海波神情如此凝重。 “这一次,恐怕连我也不一定有办法。” “连你都没有办法,那该怎么办?” “也先别急,只怕是个借尸还魂,还没有确定。如果是借尸还魂,眼下这个八卦阵可降不住它,说不定还被反噬,到时候想跑也跑不掉。” 他微微抬头,似乎能看见院子里的浑浊之气,随风飘荡,萦绕在整个空间里,就连院外的风也变得浑浊不清。 看样子,妖魅不但没有因为生门的开辟而减弱,反而利用了这清澄之风,将势力范围扩大了。 肉眼可见,范围都已经向着潜龙湾延伸。 再这样下去,只怕方圆几里都将遭殃。 “已经跑不掉了吧,应该。” 毛筠淑似乎也看透了浑浊之气,然而她半点慌张都没有。 “筠淑,放心,我会保护你。” 林子强凑近了些。 于他而言,最坏的打算无非是只剩最后几天的寿命,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当话脱出口的时候,她没拒绝,便是最好的告白。 “你们两个可别在这个时候酸我了,啧啧...” “海波,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有良策了?” 毕竟跟王海波几天的交情,林子强多半还是能看出王海波的喜乐的。 “不错,白纱纸在哪?” “备着呢。” “看来此刻只能用做其他了。” 只见他手速很快,唰唰几下便捏出两根纸烛与纸元宝来。 手工之巧,足以开个寿材店。 手速之快,单是折元宝这项绝活都能抵上五六个人。 “火!” 打火机将纸弄的玩意点着。 他将一根纸烛扔放在了左侧树林中,也不怕是否会着火; 另一根则待火势将熄,沉入水中。 “真是极阴之地,就权且用元宝来开路吧。” 双手散弄着纸元宝,像是扔下纸船,一艘艘飘荡在湖面上。 “仪式完结。” “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纸做的东西,最多只能糊弄糊弄,自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强,我在外面坐阵,你去房间里把尸体拿出来。” “我去房间里?你开什么玩笑!” 林子强虽然在毛筠淑面前不怕死,但不意味着会去送死。 “你身上有徒弟给的护身符,不会有事的,记住,一切都是幻觉。” “要不咱俩换换,你进去,我坐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是不换,关键是你又不会坐阵,手伸出来。” 王海波一如既往,往林子强手上拨弄了一掌天雷符。 “又是这招?上次就没灵过!” 同样的招式,怎么可能再被骗! 林子强再蠢也不至于上这种当。 “骗你,难不成我置自己的安危不顾?眼下只有你背得动尸体,我还害怕你不小心让它结合了邪灵,生出个怨灵来,到时候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王海波的剑眉伴随着瞪大的眼睛,上下挑动,看上去分外严肃。 “林哥,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毛筠淑意外搭话,倒让林子强有些措手不及。 “你,绝对不可以,我一个人可以的,绝对不能让你有危险...” “没事的,你要想,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能看到它,这不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山有川,海有沟,就如同我心中有一个你。 距离这东西,它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 当眼前触碰到一起的时候,那是任何言语都不能替代的默契。 “就一起去吧,你看,一个大男人还没小姑娘有胆量。” “海波,你可不能...” 林子强很想说出口,却只能令王海波意会。 他尽可能躲避着毛筠淑的回绝,生怕说出口的爱意会被当场拒绝,毕竟现在的关系难得融洽,若再被拒绝一次,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快去吧,去吧,对了,徒弟,来,给你手上也画一个。” 纵使是午后时分,在众多高楼的遮蔽下,房屋显得极其阴森,完全透不出半点光。 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房子。 小老头腿脚不便,二三楼都已经很久没住过,就在一楼铺了床,而他女儿的尸体,也放在一层的后室。 一层正对着大门,是装了防盗铁栏的玻璃门,上面还雕着古老的花纹。 那年代感,扑面而来,瞬间就将两人拉回贫穷年代。 正面用一根麻绳绑着门把。 林子强用力扯了一下,只能开个半边。 哐当! 反倒是因为挤压,铁皮发出剧烈的响声,拉起警报,提醒着屋内的妖魅。 “筠淑,怕不怕?” “别说这话,吓人。” “那换个方式,筠淑,你别怕,有我在。” “林哥,你好可爱啊!” 她会心一笑,笑着林子强的幽默,笑着他的体贴,笑着此刻所经历的事情。 于她脸上,没有半分的紧张,甚至像回家一般轻松,然而林子强看不出来。 在他眼里,眼前女孩的放心,就是自己给的安全感,那份骄傲足以令血液沸腾。 “你们速度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的!” 不知何时,王海波已经在地上画了个圈,倒立在圈内,在做着什么特殊的法事。 进了房间,门却自动关上了。 第142章 幻觉中的印象 大抵是高低差的原因。 从外面看平整的房屋,原来里边的地面是倾斜向下的,像是一个陷阱,当人真的踏入就别想挣脱。 滴答,滴答... 幽暗的光将周围染晕得发黄。 所幸林子强只能看到灰色的世界。 在灰色的世界里,没有色差的惊悚,倒显得自在很多。 他紧捏毛筠淑的手,不敢放下,生怕一个松手便是永别。 水滴落的声音很清脆,就像是滴落在外边湖里的雨滴。 桌台上的砧板还摆放着残缺的菜刀,依稀能看到有菜叶贴在上面。 噔! 林子强的眼前突然为之一亮,灰色的世界增加了一团光亮,亮得发白。 是灯泡亮了,突然的响动把他吓了一个抖擞。 “林哥,我开的...” 毛筠淑没有半点紧张的气氛,像是惹了事的毛孩,舔羞着脸,生怕被林子强怪罪。 “吓我一跳,这里还是,有点脏旧的...” 墙角几个玻璃瓶蒙上厚厚的灰,标签纸也残碎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堆酒瓶子。 看样子,小老头也是个酒鬼,居然堆了这么多的酒瓶子。 一盏悬空电风扇,上面挂满了蛛网,已经数年没有转动过。 整个房间就一张正方形木桌摆放在正中间,极其简陋。 “看样子是要过走廊,在下面一个房间。” “林哥,它似乎不喜欢我们靠近,它在害怕...” “害怕?别怕,要是有危险,你第一个跑,别管我。” “那怎么行!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负责...” 林子强被毛筠淑这么一问,给问懵了,明明她昨天拒绝了自己。 “等等,难道说,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有任何的紧张,绝对错不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一个转身,便用双手狠狠掐住毛筠淑的胳膊,生怕她跑了。 劲很大,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掐碎,至少用了林子强平生最大的气力。 “疼,啊,疼...” 就在此时,在林子强身后,那数以万计的黑色触须,盈盈绕绕,密密麻麻,撮成数道,将他手脚捆住,另有无数道刺穿着林子强的四肢。 霎时间,血肉模糊,那种把骨头都给刺穿的疼痛感,林子强是第一次感受到。 “把筠淑还给我!” 尽管这样,他还是坚信,眼前的毛筠淑已经被妖魅给附身,就如同王彤宝一样。 事出有异必有妖,纵使林子强奢望她的应允,也知道,就现在的自己,很难让她点头。 似乎想用尽最后的力气,然而疼痛已经将最大限度给锁死在半山腰的水平。 他愈发无力,渐渐开始抖动,是因为血液流出身体的原因。 嘚,嘚... 血液滴落在土地上的声音果然不同。 “我就是啊,林哥,别吓我...” “不,你不是,纵使你装得再像,也不是,她拒绝了我,很干脆...” 那一抹心伤,似乎永远也难以弥补。 它总是在关键时刻挑拨林子强的神经,把内心搅成一团,直到血肉分不清才善罢甘休。 “老屋下,你接住了我,当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可还记得?” “我...” 林子强的记忆如同放飞在天空的风筝,断了线,才明白,所谓的高高在上,是多么虚无缥缈。 “原来不是你拒绝了我,而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其实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喜欢到连自己都不知道...” 他没能说出这番话来,便被黑须拽入了下一个房间。 能感觉到毛筠淑的声音愈来愈远。 “可恶,难道真的到此为之了吗?明明还有最后几天,把话说完也好啊...” 能感觉到嘴角边的血渍在逐渐泛冷,就连空气都是冰的。 “原来这就是要死时的感受,怪可怜的...多床棉被也行啊,不,如果可以,给我换成一个拥抱,换成一个她的拥抱,就如同在张家老宅,把她接住一样。” 他幻想着,用回忆去重温当日的感觉。 这是藏在内心深处的独家记忆。 “要是不自作聪明,多待一会,是不是就在心里住下了?要是多看你一眼,是否天地无色,岁月无痕,只道一曲离殇,不知味。” 花落有意,花自知;化泥成空,香弄痴。 灰色世界里,能感觉到黑须终究是凝成一团,暗自杵在林子强的身后,静静观察着他的心跳缓缓降下。 “林子强,林子强...” 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居然是陆枫霞。 “为什么是你...” 他有些焦躁,不愿意面对此刻的幻境。 “我知道了,一定又是你,邪灵。” 宁台大学的种种,让林子强一下子就断定是邪灵作祟。 他本以为陆枫霞已经死了,却在福陆寿材店得知,她进入了宁台电视台工作。 “明明你很好,为何要让邪灵纠缠我?只因曾将你放在心上,就对我的未来也剥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吗!” 从曾经的欢喜变成了厌恶。 与其说厌恶陆枫霞,倒不如说厌恶自己,厌恶浑浑噩噩,摸爬滚打却始终在痛苦线边缘挣扎的自己。 林子强痛恨,懊悔,无助。 失去的时间又怎能重来,破镜又如何才能重圆? 当一个人蹉跎了岁月,直到再无回天之力的时候,剩余的岁月,就全是毒药,一点点蚕食仅存的精神,把美好都给剥夺,剩下一日三餐,混吃等死。 “你,难道忘记喜欢我吗?” “怎么会忘记,那个没用的自己。” “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有些人,可能就是平行线,自以为能赶上,却只能走向两个世界,相比你来说,或许此刻的我...” 他坦诚面对着自己的变心。 或者说,满足于能拥有的幸福,这种幸福也是需要争取的幸福。 而它触手可及。 它能在平凡枯燥的日子里给人一种安全感与惊喜。 它能让人站起来,指着人生路大声喊道 “我林子强,来过,疯狂过,不后悔!” 生命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 当能笑看人生路的时候,也就无悔了。 “如果可以,多想再抱你一次,哪怕就一次都行...” 想起毛筠淑,完全不在意眼前的幻境。 他的脑海有点荤,想入非非,想起那晚的温度,虽然是不经意间的碰撞,却早已将毛筠淑撞进林子强的心里。 “林哥...” 第143章 搬运工 “是你?这大概是梦吧。” 林子强隐约看到,竟是毛筠淑。 她就杵在面前,紧紧闭着双眼,双手握十,似乎在祷告着什么,像一个美少女战士。 “或者也不希望是你,你应该跑的,跑了才好。” 现在的境地,林子强可还没晕到迷糊。 相比于此刻的满足,他更希望毛筠淑已经走出这个房间,就如同真到了生命的尽头,依然会给她祝福一样。 “就,用尽最后的一丝气力...” 他竭力让双手弯曲着,试图将她拥入怀。 也不知道哪里使出来的气力,亦或者是黑须变脆了。 慢慢弯曲手臂,竟真能够到毛筠淑! 她始终静静等待着,鹌鹑一样,呆萌又可爱。 “心跳,逐渐加快,气息,开始变得有力...” 大概喜欢,真能让一个人换了人生。 当林子强拥抱到毛筠淑的时候,或许生命早已发生改变。 咕噜,咕噜... 多希望这个梦能久一点,久成永恒。 他能感受到体温,跟冬日里融化冰雪的第一道暖阳一样。 “阿强,林子强,你们快点...” 偏偏嘈杂的声音惊扰了美梦,能够听出王海波的声音。 “难道说,我还没死吗...” 生命中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当美梦成真。 林子强敢发誓,这辈子心跳都没现在这么快,简直要把整个房子给震塌。 “她,她!她,正睡在自己的怀里!” 梦醒了,人没死,岁月依旧。 哪还管什么妖魅! 当生命里泛起了桃花,一切都是最美妙的场景。 “筠淑,筠淑...” 周围黑蒙蒙的。 看得出来还在房间里。 从前屋淡淡射来的光,点上一层灰,陪衬着窗外反射进来的微光,依稀能看见小老头的床位,和棺材。 这是一个简陋的棺材,就连盖子都是用塑料薄膜蒙上的。 尸臭味迎面而来,扑得鼻子里全是,就连嘴巴也没能逃过。 可惜的是周围实在太黑,看不清细节,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具尸体躺在棺材里,分不清头和脚。 “林哥,头好晕...” “别怕,我保护你。” 他抱得毛筠淑更紧一些,贴得更密一点。 “你们快点啊!实在不行就出来,我要,顶不住了...” 王海波的声音可是够大的,隔了这么远,依然能听到。 “林哥,靠你了,我...” “没事,你跟我一起进来就已经很好了,能站吗?” “嗯。” “我去搬,尸体...” 嘴上虽然答应着,可林子强真没搬过尸体,就连采访也没碰过尸体。 他缓慢凑近棺材,尸气更重了些,把眼泪都熏了出来。 双手试着伸进棺椁中,偏偏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棺椁壁。 湿的! 居然是湿的! 黏糊糊的感觉,直将头皮麻炸。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忙着搬家。 林子强笃定,这不是普通的潮湿。 很可能是尸体溃烂的流脓,亦或者是诸如鼻涕之类的东西。 毕竟从十八楼跳下来,还能保证一个完整的尸体,都算是造化了。 呕! 他不是神人,干呕之下,又呛进去无数口尸气,把眼泪星子都呛出来。 “让我搬尸体,开什么玩笑!” 挪动一下尸体,注定会将她折腾散架。 这哪是搬运,简直就会是分尸。 林子强能描想到那种场景。 那种全身溃烂的肉,像一坨屎一样吧嗒在身上,洗不掉又抹不干净。 最终,鼓起的勇气泄了下去。 是个人都战胜不了,把一滩臭肉黏在身上的感觉。 “还是用推的吧。” 他寻不到办法,试图到棺椁尾部,一个用力将棺椁推出去。 这方法倒还是有些效果的。 棺椁动了一下,往前挪动了几公分。 “林子强,可要用力啊!等等,还是让毛筠淑先出去,这里还是太危险。” “筠淑,这里交给我,你先出去吧?” “可是,你一个人...” “没事的,放心,这不都到这了!” “那还是不放心的,我就在廊道等你。” 她往前挪动了两步,跟没走过一样。 “算了,林子强你撑住...” 他又复使一力,试图将棺椁一口气推出大半。 林子强笃定,这一次所用的力气比先前可大得多。 然而,此次棺椁丝毫未动,犹如一颗巨石压在上头。 “怎么回事!不科学...” “她是我的,你们难道,也想跳下去吗?” 声音妖娆,是红衣女妖!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只见它侧卧在棺椁之上。 那双眼睛泛着绿光,犹如墓冢旁的两朵鬼火,分外邪乎。 “你不是要找苏淑芬报仇,怎么跟她有过节?” 得亏是第二次遇见。 人这种生物说来也奇怪,第一次遇见,怕生,第二次遇见,胆子却大了不少。 “难道,你不觉得她对我来说,是同病相怜的人吗?” “这也不是你害她的理由!” “害她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它冷冷的眼神,似乎要将林子强撕为两半。 一个侧斜,红衣女妖竟悉数钻入女尸之中,化为一道绿光。 霎时间,天云逆转,雷鸣阵阵,深秋还能听到雷鸣,可真是够奇怪的。 “不好,你们快出来!” “筠淑,快跑...” 林子强第一反应,是呼喊毛筠淑快速跑出房间去。 百里冲刺的速度大概就是如此。 生死决断之间,一秒钟的犹豫都能夺人性命。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从房间内跑出门,林子强能清晰数出来,一共走了十三步,与毛筠淑一样。 嘭! 半开的门被这么一撞,撞得开幅大了些许,也仅仅是些许。 “呼!” 王海波累得精疲力尽,一个倒栽葱,双手高举,侧躺在地上。 看得出他的手脚,因为血液循环不流畅,都僵硬了。 大脑充血,把整个人都充得有些傻愣愣,过了片刻才缓回来。 “糟了,它与女尸合为一体了。” “合为一体?怪不得天色突变,要是被它成功,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该怎么办?” “烧房!把整个房屋都给烧了!” “这,大爷,可以吗?” 就连林子强自己也有点懵,跟人家说要把房子给烧了,哪怕是智障都知道,该是一件多荒唐的事情。 第144章 果断舍弃 “小娟...罢了,也省得殡仪馆了,老宅,挺好,没能给你配一个好的棺材...” “什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是烧你的房子,以后住哪!” 林子强在心里念叨着,却没办法说出口。 王海波这人虽然荒谬,但绝非一个危言耸听的人。 黄平根的死,可是最好的见证,那种邪乎的东西,千万不能放出来。 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是幕后记者了。 要是将这样荒谬的事情写成稿子,不把人大牙笑掉。 “问题是该怎么烧?” “家里有酒的,珍藏了几十年,打碎吧,就让一切,都去吧...” 小老头挥泪斩马谡,当断则断,告诉三人方法。 “在哪里?我去。” 王海波不敢再把事情交给林子强。 这可是关键时刻,要是弄砸了,死的人可就不止一个两个,整个潜龙湾都将陷入死寂。 “就在前房,木桌脚。” 王海波听到小老头语顿,便冲进了房屋。 哐! 在他进去之后,门猛地关了上,像是妖魅有意为之。 生死存亡之际,最令人揪心。 整个天地的风更浑浊了些,夹黄带绿的。 “等等,视觉,难道,恢复正常了?” 林子强这才反应过来,早上明明只能看到灰色世界,而现在竟然能完全看清七彩的世界。 似乎一下子就离得灰色世界很遥远。 如同一场迷糊的梦。 当梦醒了,一切依旧。 唯一不同的是,人生的路更清晰了。 或者说,生命的意义不止在于七彩,更在于,眼前人。 呼! 能听到火烧酒精的声音。 砰!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火柱如龙。 然而王海波还是没有出门来。 天空中的云朵阴沉,看样子要下雨。 “该死,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 林子强恨不得肺活量大一些,好用力将云团给吹散。 难得燃起来的大火,要是被浇灭,只怕是前功尽弃。 “诶,喂,呜...” 伴随着滚滚黑烟,周围住户似乎终于发现了端倪,开始在鬼叫,发出野兽般的声音,陪衬着这团火,如同庆幸着这片角落的悲哀。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终究是要离别的,谁能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别。 大火烧的不仅仅是房子,更是小老头的心,小老头的人生。 “嘭!” 是王海波。 他全身燃着火,就连头发也在烧,看样子惹了不少酒水。 在蠢蠢舞动的火中,林子强隐约能看到那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愤世嫉俗的仇恨,是烈火燃不尽的悲哀。 扑通! 一个完美的跳水,溅起一大片水火花来。 所幸此地有个水塘,王海波才勉强躲过一劫。 “海波,没事吧?” “师傅...” 两人可来不及关心火势。 他们沿到水塘旁,捞起王海波来, 轰隆! 哒哒... 不巧,雨如泪下,还不小。 “糟糕,该不会把火给灭掉吧!” “吐,交给命运吧,要真是这样,就真没救了。” 天命这东西,当人在它面前,就渺小得跟个蚂蚁一样。 谁也无法决定地动山摇。 当山崩地裂的那一天到来,能否活下来,完全凭借天意。 人呐,就是这么渺小,这么脆弱,这么无助。 扒拉,嘭! 外边的大雨,丝毫不减屋内的大火。 明明只隔一个屋顶,却隔成了两个世界。 浓烟滚滚,混杂在浓雾之中,如同一条魔龙,蜿蜒曲绕,横摆一圈,散向四面八方,就像小娟的灵魂,获得了自由,哪怕没有方向,也快乐。 突! 红色的光影在浓雾中闪动一下,便蹿向潜龙大厦。 “是它!” “果然,死不了,看样子不单单是妖魅这么简单,它似乎在密谋些什么。” “究竟在密谋些什么?” “也只有等水落下了,才能看见这块石头。” 一楼,二楼,再是三楼。 明明是一场大火,却烧了一个下午。 所幸,当红色女妖蹿走的时候,雨点小了很多。 火势很大,把老房子烧得连一片完整的瓦都不剩下。 用了一个下午,才将房子烧完。 “大爷,接下来想去哪?这种情况,可能连补贴都申请不到...” 林子强知道,这种损失,最后无疑是由小老头自己担了。 他很想拿出一笔钱,但全身上下,连饭费都付不出来。 “无妨,都烧了,一了百了,这尘世,害!” “您可别想不开啊!” 听着大爷的语气,总像是对生活绝望,恨不能一死了之。 “放心,小老头还不至于,事实上,在前两个月申请的临时住房已经搭了,就在对街。” “那这里?” “就让它随风去吧,我还要找那龟孙子算账呢!女儿可不能白死!” 他碎碎念叨着,对尸体没有半点念想。 与其生人与死人恋恋不舍,倒不如省点力气,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背着手,他那颤巍的身体,缓缓消失在了铁栏门口。 “阿切!” 还没等三人回过神来,王海波湿漉的衣服,把鼻涕都给浸了出来。 “你感冒了?” “一点点,吧。” “一定是感冒了,也差不多是时间回去赶稿,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该怎么办?” “这样吧,海波,你先回家,我和筠淑去赶稿,身体可别累坏了,明天还要继续上班呢。” “不行,这样子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晚上我还有妖魅要斩,王海波大师是很忙的。” “晚上的事情就晚上说,现在一个人回家能不能回去?” 林子强看似关心王海波,实则只想多些时间跟毛筠淑相处。 他那点小心思,也只有王海波看不破。 “能回去,但晚上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斩妖魅!” “行,不是先前答应过你嘛!都病得不清楚了,走吧。” 与其在此地浪费时间,倒不如跟小老头一样,头也不回,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两人与王海波在铁栏门口分了开。 林子强与毛筠淑沿着潜龙大厦方向,向着办公室走回去。 一路上,烟尘并没有完全消散,就像游荡在人间的夙愿,总是恋恋不舍。 “筠淑,其实,刚才,我是想说,你真的不怕吗?” 两人的平静相处,反而让林子强结巴。 亦或者说,他实在太开心了。 “怕,应该怕吧。” “那还跟我一起进去?” “因为你不敢啊,不是吗?” 第145章 坦白过去的事 仿佛换了一张面孔,毛筠淑的戒备心让林子强处处碰刺。 他能感觉到,在她身上,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完美的天使,一副是地狱的恶魔。 多希望她能始终保持那向日葵一样的笑容,就如同阳光一样照入内心,把爱情烤得焦黄。 “也,也是...” 话题的终结者,始终不知道最伤人的话不是忤逆,而是顺从。 “筠淑,我...” “林哥,不要想太多,我们只是朋友。” 似乎知道林子强的心事。 在他还没脱口而出的时候,毛筠淑便回绝了这颗炽热的心,干脆利落。 “不止朋友而已哦,我们还是同事呢,嘿嘿。” 他强颜欢笑,苍白又无力。 “可是刚才在小屋里明明好好的。朋友?就真的只当我是朋友吗...” 心中的落寞,始终难掩其丧。 当爱情走来的时候,谁又能无动于衷? 当爱情走过的时候,谁又能气淡神闲。 这一次,被拒绝得很彻底,彻底到连幻想都没有。 “终究,她所做的一切纯粹只是为了缓解尴尬,甚至不惜让我连念想都没有...” 林子强算是彻底懂了,哪有什么双向奔向,更多的只是单恋相思。 是啊! 就一个山村里的小娃娃,没见过大世面,做着几辈子也买不起房子的工作,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像这样的社会渣滓,凭什么对生活充满希望? 纵使是烂成臭泥,化作肥料,也比活着喘气要让人舒心得多。 手触碰到刺的时候,本能会保护人,让它缩一缩,因为人怕疼。 他只想生命里最后的几天,能有些快乐,多份念想,若没有这种,恐怕将灵魂卖了,都值当。 “嗯,还有同事。” “筠淑,那个,我是想问,今天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就是工作,当然,今天这些纯属是意外,正常幕后可没有光怪陆离。” “很有趣呀,难道不是?能见识很多,学到很多呢!” 她笑了,笑容像玉莲花绽放在雪山之巅,迎接暖阳。 前后之变,判若两人。 “有趣就好,你还是第一个说这工作有趣的呢。” “那看来我应该感到骄傲,嘻嘻。” “傻丫头。” “林哥,接下来回公司还要做什么?” “差不多整理一下稿子,交上去,一天的任务就完结了。但其实,这并不是幕后记者的工作。” “不是幕后记者的工作?” “本来有专人负责的,像我们,实际上只能算是跑腿的,出外勤哪算什么记者呢!” 林子强也不藏着掖着。 对于这份鸡肋的工作,他早已麻木,心中苦水倒也倒不完。 “出出外勤不是挺好,整天呆在办公室里,人都会抑郁的。” “哈哈,这倒也是,我也喜欢出来,在办公室里可是度日如年的。” “如果说,每个人心里都关着一个真实的自己,你说她会走出来吗?” 毛筠淑攒捏着两股气,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她内心最纠结的事情。 而此刻,很显然,她信得过林子强,愿意把它拿来共享。 就像是在与自己的争斗中开始疲累,想要找个人好好倾诉,寻一方守护。 会不会走出来,这何尝不是林子强心中的疑问。 两个人有同样的疑惑,有同样的心病,唯一的不同就是来源。 “你说阳光为什么是暖的,而不是冰的?” “可它并不能让融化心中的牢笼。” “但每个人心上都有伤,那是它照进来的地方。顺着阳光,去寻找吧,答案就在光里,我也在寻找。” 相对于这种心结,林子强可算是经验十足。 每每当他不如意亦或者是迷惘的时候,就喜欢寻一个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窝一张椅子,坐在光与影交界的地方,伸出五指来,去弹奏,去触碰。 “林哥,该不会你也有心病吧?” 毛筠淑算是找到了知音,双眼放光。 只等林子强应允一个是,然后欢呼拥抱,甩掉孤单。 “心病,每个人多多少少总会有的。” “那你的心病是什么?该不会是被某个女孩子甩了吧!” “哪有的事!” 林子强看着她八卦模样,像极了讨糖吃的皮小孩。 求真相的眼神,直欲把林子强剥落得干干净净。 “我不信。” “真的没有,单身到现在呢,或者说,曾经有一个机会吧。”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男孩子到这么大,没找对象,就不正常。” “那可不是我对象,应该说是在曾经的某一时间段喜欢过吧,早过去了,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林子强想起陆枫霞来,曾经也算得上魂牵梦萦,然而人各有志。 当然,他也记得在平田村曾说过这些,只不过现在重新提及,权且缓解尴尬。 努力并不意味着得到,很多的获得往往意味着取舍。 有得有失,才是人之常态。 他不想失去纯真的自己,跟不愿意用极其努力换取舒适一样。 所以当初,没有拼命追赶,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不是所有人都指望成为最强,最优秀,最杰出的人。 可能多半,小时候有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着生命中的点滴,于生活得到了满足,人也就升华了。 他想了想自己的心病. 与其说是追求而不得,倒不如说是贫穷与阶级的束缚. 亦或者说,世界观的不同,来自于人内心最本质的差异。 哪怕曾经在一起过,到如今,只怕两人也会分离。 一个努力的人,是断然不可能屈居于漏雨的屋檐之下。 “没几句话?我可不信,快说,那个人是谁呀?” “大学同学。” “看看,我就知道,林哥,不老实呀。” 毛筠淑越说,把林子强推得越远。 能听出来,她的目的不在于听曾经的岁月如歌,而是只想将这份心意推得一干二净。 她很矛盾。 一方面庆幸着, 一方面痛苦着, 一方面沮丧着, 还有一方面绝望着。 “学生时代,或许长得还行,成绩也还不错吧。偶尔跟她交谈过几次,觉得她气质很好。” “一见钟情,可真是难得,看来她很美。” “算得上美,应该说是很优秀。她很努力,十佳毕业生呢,现在在宁台电视台工作。” “宁台电视台?可不要说是我们的上属公司!” “没错,就是上属公司。” 第146章 回公司 “这么有缘!林哥,看来得帮你追她了。” “别想太多,只是学生时代的好感,人家优秀着呢,怎么能去叨扰。像我这样的人...” “什么你这样的人?” “工作不稳定,也不优秀,碌碌无为,平平庸庸,还没房没车,不是很糟糕吗,呵。” “怎么能这样认为!你在我心里可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很优秀的,要相信自己。” “得了吧,都已经六七年没联系,人家早就脱胎换骨了。况且,我心里也住着其他人,那个我唯一表白过的女孩...” 林子强望着毛筠淑,含情脉脉,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就如同悦来丁堡,那半句表白,重新续了下来。 他可不希望被推开,就当是癞皮狗,也要黏住不走。 “一定会追到的,林哥你这么优秀呢,那个表白过的女孩不适合你。” “可对于我来说,只要后者,就够了。” “奥,你看,办公室都快到了,我们先进去吧。” 她眼光躲闪,试图去寻找缓解尴尬的台阶。 明明快要将林子强推到天边,谁成想他又寻着心,紧挨了过来。 只好假借快到办公室的缘由,支开身,碎步往前跑去。 事实上,才走到一半的路程。 很明显是故意躲着人。 林子强也不戳穿,于她身后紧跟着, 对他而言,只要能守护她,哪怕是远远观望,也足够了。 前提是她的心里也住着自己。 回到办公室中。 已经下班几分钟。 偌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人早就走光。 依稀能看见苏芬良办公室灯还开着。 那白冷的光,照在外围办公室里,寂冷,空洞。 “筠淑,没想到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寻常回来,就准备一下写稿,改日我再教你们。” “没事,也不差几分钟。” “不止几分钟,可能要几十分钟,完全是义务劳动,没必要...” “你想我走?” “当然不是,恨不得你留下来。好吧,像今天这样...” 林子强瞬间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关于写稿,他也不算擅长,顶多学了个皮毛。 或者说连皮毛都算不上。 有时候,枯燥无味的采访,就得添油加醋一些,尽可能把故事写精彩,却又是情理之中。 有时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就得砍枝断叶一些,尽可能把事情描绘平淡,删掉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像红色女妖一事,听着刺激,若真写了上去,通不过是第一,苏芬良定然还要叼一顿。 她最恨员工胡编乱造,天马行空。 是故,哪怕是亲眼所见,在情理之外的事情就不要写上去。 要知道,新闻稿件,领导都通不过,想要传到外界去,是根本不现实的。 “周一,潜龙湾小区,拜访对象为跳楼女子父亲,时间是当天下午。” 林子强先起头几个关键字,言简意赅,甚至觉得写跳楼女子父亲都是一个错误。 毕竟这不专业,最好是用某某来代替,比如说孙某,林某... “跳楼原因,家庭纠纷,并非殉情而亡...” 他用尽可能平淡的语言描述着这场不幸,将妖魅的事情过滤掉,圆成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女人家庭情况,生活自然得过得去。 过程中编了一个转折,那就是第三者的出现。 事实上这并不是林子强胡编乱造,而是小老头说的缘由。 再弄一个结尾,跳楼而亡,简单的手稿便写好了。 “写好手稿,然后交给苏主管,就可以了。” 日复一日的流程,让林子强得心应手。 每次上交写稿之后,就跟摸奖一样。 运气好,第二天相安无事。 运气不好,第二天会被苏芬良叫到办公室臭骂一顿。 两年来,这样的生活都不知道重复了多久。 激情从来都是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中磨灭的,职业热爱也是如此。 咚咚咚... “进来。” “主管,今天的稿子。” “放桌上吧。” 虽然苏芬良是最后走的一个人,但下班时间可从来不用来工作,更多地只是拿起手机,在靠窗的位置打着电话。 “也不知道在勾引哪个男人,这么老了,还嫁得出去吗!我看还是算了,脾气这么差,嫁了人都是祸害!” 在林子强的眼里,这个泼妇不论跟谁,都不一定相处得好。 纵使她送过自己一个雪绒菇... 那,很明显是为了封口。 要不是跟王海波认识,还真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大抵领导都是这样。 门面上说着裁员,又使劲将关系户往里塞。 人总是自私自利的,谁又会大义凛然到为别人的饥寒而奔波劳碌! 那是伟人常做的事情。 普通人又何必装得高大,给别人一个切不可行的美梦呢? 就这种环境,想要升职加薪,无疑是痴人说梦。 混日子还差不多,指望奔个前程,可就差强人意了。 “那我出去了。” 他关上门来,恨不得上一把锁,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招呼着毛筠淑,林子强便欲往门外赶。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办公室告别。 与第一次不同,林子强恨不得能与她多呆一刻。 “那么,我就往这边走了。” “不回家吗?” “先去拿个蛋糕,林哥,明天见了。” “明天见...” 望着毛筠淑离开的背影,林子强本打算问一下晚上的潜龙湾之约是否会来。 但也就想想而已。 毕竟不是去玩的,真有个万一,心痛的终究是自己。 说来也奇怪,天气一直阴沉,就下过一场阵雨,赶巧撞在了火烧旧屋的时候。 “还是说,妖魅能呼风唤雨?算了,可别想太多,真能这样,早就被逮起来好好利用了。” 穿过星光公园,林子强往回走去。 在途经寿材店的时候,看见王海波正坐在板凳上,外边裹着脏外套,难以掩盖穿在里面的土黄。 看来已经准备好今晚的潜龙湾一行。 “阿强,怎么才回来,天都快黑了。” “不是才刚下班,你这么快就洗漱好了?” “还用得着什么洗漱呢!游过泳,换个衣服就好了,你闻,多香!” 明明是成年人,却是那么不修边幅,恐怕也是小众之一了。 算得上是人才。 林子强不明白,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能遇到这么个朋友。 “去去去,该不会告诉我吃好了吧?” “那还没,怎么样,在我大伯家吃一顿?” 第147章 关于怨灵的猜测 王海波蹭惯了饭。 对他而言,在哪吃都一样。 况且是王福祥家,自然没有那么讲究。 “算了,去街角吃碗面来得快。” “那行,吃好了,可得快点过来,晚上我们开始搞副业!” “搞副业?” “没错,就是斩妖魅,这是第一单,做成了再去问大伯母要几块钱,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得得得,你又开始意淫了,还是习惯不接触玄学的你,至少还正常些。” “前提得是这世间没有妖魅之类的,不然怎么可能没有我王海波大师的身影?今天大战双头女妖,让我彻底懂了,这条路终究是为我而开的。” “双头女妖?” “不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红色妖魅?” “红色女妖就红色女妖,说什么双头女妖?” “难道它不是两个头,批头散发,身上还红着一大片?” “两个头,不是一个吗?” “你们两个不是说看到了吗?” 前言不搭后语,两人互相疑惑着。 “难道说它融合了灵魂...” 王海波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偏偏是在潜龙湾,要是真化成了怨灵,只怕今晚又将有血光之灾。 “别想太多,哪有这么多的巧事!” “不不不,听说过五步蛇没有?” “关五步蛇什么事情?” “五步蛇向来不咬过路的第一人,它会专门咬第二个,怨灵恐怕也一样,试想一下,当初在朝圣殿,你是第一个看到怨灵的人,结果遇害的是我师傅。” “你的意思是我害了黄平根?”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怨灵很可能会害下一个人,现在的潜龙湾,就像是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落下来。” “那今晚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不不不,恰恰相反,今晚我们一定要去,而且要带走它!” “你疯了,又要斩妖魅又要对付红衣女妖,两个都还没半点头绪呢!” “怕啥,一到晚上,等它们出来的时候,就是黑魔王降临的时候!” 王海波凝爪相吓,似乎被恶鬼上身。 恶狠狠的样子,如疯狗,似狂犬。 “我的个老天,晚上你一个人去吧。” “别呀,没有你,王海波大师哪里发挥得出来呢,别忘了,你身上有邪灵,它们会闻着气息过来的。” “疯子,我可不去冒险,这么危险的事情,谁爱去谁去。” “别介,就跟我一起去嘛,事成之后报酬对半。” “我可不要什么报酬,划不来。” “别呀,阿强,都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 “说好的是斩妖魅,我可没说过去对付红衣女妖,况且,说不定它已经化成怨灵,这不是去送死吗!” “别走呀,好好好,我们不去对付双头女妖。” “那也不去,我还不认识你吗?真到地步,肯定又要对付它。” “我发誓,不对付它。” “发誓也没用,改天吧,太危险。” “不行,难道你不想摆脱身上的邪灵?指不定这是个机会。” “不要诓我,我可没那么笨,去冒险还摆脱邪灵,命都没了。” “真的呀,骗你是小狗,枯黄纸书有提到过,邪灵与妖魅相生相克,融则化怨灵,可以理解为一个定时炸弹,相抗则会化怨,就如你身上那一个邪灵,钻入了王彤宝体内。” “也就是说,邪灵不一定是坏的,很可能是来帮我的?” “这肯定不会的。书上只记载,凡被邪灵缠身,过不了而立之年,也就意味着,最多三十岁,必定会死。而现在它既然提示你了,肯定不会错的,千万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嗤,那我可不去,还想多活两天呢,万一与妖魅融合,连最后几天也活不下去,多亏!”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想想,用几天寿命去赌下半辈子,这种一赔一万的买卖,为什么不去做呢?况且有王海波大师在,定是手到擒来。” 王海波不断自诩着,胸有成竹。 “可前几天对付猫妖的时候,也不见得...” “切,难道你怀疑王海波大师能力?别小看枯黄纸书,这本神书在手,现在的我已经登峰造极了,屠掉猫妖,不也是你看到的?就一招而已,动用了我一点点的功力。” 他点起小拇指来,将斩猫妖说得不费吹灰之力,如同收租的包租公,喘着大气,粗鄙得很。 一赔一万,听上去确实很诱人。 林子强着实有些心动。 当然,仅仅停留在心动层面。 “想想还是算了,去拖后腿。” “哪能,你可是林子强,我最好的朋友,等哪天名气大了,合作开个灭妖事务所,吃肉喝汤还少你吗?” “行,今晚就陪你去,答应过,自然不会反悔。” 林子强倒不是因为王海波念叨着赚钱的事情而应允,纯粹为了这一句最好的朋友。 面店在隔街位置。 别看开在荣宁小区里,这里算得上是小区最干净的餐饮店。 门店很窄,但店里空间很长,老板专门做面食二十多年,厨艺好得很。 饭点时分,这里每个位置都坐满了人,三三两两的。 多半是荣宁小区的居民,也有慕名而来的食客。 好在上餐的速度快,根本不需要等多久。 “你们听说了吗,潜龙湾小区下午着了大火,把房子都烧了干净。” “何止啊,还有阵雨呢,其他地方都不下,就下在大火之上,邪乎得很。” “听说是个钉子户,以前蛮横着呢,这不报应来了,前天女儿跳楼,今天房子都给烧了。” “我可是听说是有妖魅作祟,有人传黑烟里有红色的东西在动。” “哪能有什么红色的东西,肯定是看走眼了。” “这可不一定,世上邪乎的事情多着呢,听说看到的是一个人影,往潜龙大厦方向飘去了。” “也就是一些心里作祟,这世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没做亏心事,自然不会被缠,不信看我们,活一大把年纪也没见识过,对吧,老板娘?” “哎呀,我就只懂做面,其他事情可懂不了。” “哈哈,再给我切半斤牛肉来。” “得嘞,牛肉要腰间肉还是五花的?” ... 面馆内,都是些旧识的邻里。 林子强扫眼一看,全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从没有过交集罢了。 看样子,下午的妖魅一事,早已在周围小区传得沸沸扬扬。 第148章 王福祥的请求 毕竟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起火灾。 难得烧了火,还是钉子户的房子,事不就大了嘛! 所谓的流言,那是恨不得将你底裤都扒光,剩下光秃秃的人棍来,再用他言的“善意”添油加醋,浓墨重彩地给予援助,直到面目全非也不停歇下来。 叮铃铃... 手机响了起来,是张敬礼打来的。 “喂!” “强强啊,听得到吗?” “嗯,敬礼,有事吗?” “你说你在哪里工作来着?” “宁台电视台下属公司,荣宁小区附近。” “哦哦,那旁边有住的地方吗?” “什么叫住的地方?怎么,想来找工作了?” “是啊,就想出去看看,在家里,唉,终究不是个事...” “感情好啊,来我这里,住几天,找找工作,要是找得到,之后我们就合租,还能挪个大一点的地方。” “合租,这事情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些...” “哪里远了呀,很快的,什么时候来呢?” “这不最近炸团了,游戏团长跑路了,也没个收入,寻思着近几天出去。” “就说游戏不靠谱吧,不是长久之计,还是下来找工作稳当。” “可我什么技能都没有,真的能找到嘛...” “先下来再看嘛,躲在山头也不是个事,或者这周我上去,到时候再详谈。”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还能多打几天游戏。” “别!这几天还是好好寻思一下找什么工作吧,到时候下来也有个方向。” “哎呦,没事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啦。对了,浩浩婚礼提前,挑这个周六,你知道了吗?” “周六?” “对呀,他还没跟你说?” “没有说诶,完全不知道。” “那过一会应该会告诉你的,说是他家一个远房表亲,难得回来一次,给他家一大笔钱,刚巧浩浩结婚,为了让他们能喝上喜酒,把日子给改了。” “结婚的日子还能改,这得有多随意...” “人家家里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看看他,多好的运气,天上掉下来个远房表亲都能白捡一大笔钱。” “是不是心动了?” “何止是心动,唉,人比人,气死人,那就这样说好了,周六给我死回来。” “知道了,就先这样吧。” 林子强挂断电话,继续吃面,两三口便划完了。 结了账,出得门去,此时天色早已昏暗。 就这么一碗面的工夫,横断了白天与黑夜。 枯黄的路灯下,街上冷冷清清的,就跟今日的大火一样,将旧日离殇烧得一干二净。 才几天的光景,昔日的热闹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孤寂的灯火。 看样子,有一大部分人在近几天搬走了,就连灯光都少了大半。 “阿强,吃了没,要不要再吃点?” 微光下,王福祥看着林子强缓缓走来,立马停下碗筷,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衫,看得出小了一号,有些微褶。 想必是压箱底的衣服,一年也穿不了几次。 “吃了的,刚吃好,你们吃。” “瞧我大伯,一点小事,掩盖不住喜悦,饭都吃不安稳。” 一改往日的常态,饭桌上,倒是王海波开始训斥王福祥了,往日身份对调着。 林子强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件足以改变生活的事情。 他往桌上扫了扫,是昨晚的剩菜,也不见得有什么大喜事。 “嘿嘿,人一开心,就会这样,吃不安稳也就一顿。” “祥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强,可得感谢你哩!” “感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每一次王福祥都要感谢林子强,这让林子强格外不适。 就好像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每天见到你,都硬塞给你一堆钱,然后告诉你,这是你应得的。 简直就跟基友一般。 一两次倒无所谓,次数久了,林子强也难免起鸡皮疙瘩。 “荣宁小区的拆迁计划出来了,要盖新房,统一规划,听说能赔一大笔钱。” “大伯,这不还是计划嘛,落实还早,等钱到手再开心吧。” “只要开征,小宝读书就有着落了,一家人的生活也能得到改善...” 王福祥连连点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散金银,任谁都会疯癫。 当幸运来敲门,谁又能说自己真的无动于衷? 大多都是快乐的。 “那感情好啊!一朝暴富,怎么也值得庆祝。” 林子强也是打心眼里为王福祥感到庆幸,毕竟这种机会一生可能也就一次。 “得感谢你啊,工作上帮海波,只要他工作稳了,找个对象接进来,到时候就是两人份的补贴,生活可就美了。” 还能看出来,王福祥是有些想法的,时刻都在为王海波的未来着想。 “这都哪跟哪!掌握了枯黄纸书里的绝技,副业都能发财,还指望找个婆娘捞点补偿款?” “去,小孩子不懂事,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工作才第一天,都翘得没边了。” “哪有翘,婆娘只会影响本大师的道行。大伯,当初说不定你都能成为天师的,都是婚姻害的。” “你看看,这小子又开始犯浑,阿强,可别听他胡言乱语,就这副德性哪个人敢嫁给他!” “那个,祥哥,婚姻上的事情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林子强尴尬地笑了笑,生怕王福祥提出帮王海波留意一下对象的事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至少林子强不想惹祸上身。 自己都还八字没一撇,再搭上王海波,结局可想而知。 “嘿,倒是有人选的,只是海波这种状态,可真讲不下来,怎么说人家条件还是不错的。” “条件不错,难道是毛筠淑?” 林子强就差说出口。 全天下的女人,哪怕是母猪都可以,唯独毛筠淑不行。 纵使王海波一夜暴富,离她的条件可远着呢! 可就是想破脑袋,王福祥整天带个小屁孩,也遇不到什么模样的女人来。 给王海波做媒,可真挑不到人选。 “是谁呀?条件不错,这是不是太难为海波了...” 他婉意拒绝,就是怕王福祥说出对方是毛筠淑,那可是心中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第149章 再探潜龙湾 “哪有什么为难的,我看是绝配,那姑娘,长得水灵,皮肤白嫩得很,年纪也二十几,是个黄花大闺女。” “还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吧?” “愿意,可愿意着呢,她每次看到海波都笑得跟什么一样,也没啥代沟,好得很。” “可,也许人家只是出于礼貌,况且学历上似乎也是一个门槛,现在的父母挺看重门当户对的。” “学历上也没有门槛,人家也高中没毕业呢。” “高中没毕业?怎么可能,是大学毕业吧?” “哪有!大学毕业,眼光都高着呢,指望不上。” “那个女孩究竟,是哪位?” “就隔两条街,猪肉摊老板的女儿,人家家里早拆迁了,奈何女儿读书差,一直养在家里,跟海波呀,刚好相配,当初还是同班同学呢!” “王梦娇啊?你把我杀了吧,打死我也不会娶她的。” 王海波一听便猜出了对方是谁。 一听到名字,林子强心中的巨石就落了下来,可是吓出了激灵。 “听名字还是不错的姑娘,况且条件也不错,海波,就不要拒绝祥哥的好意了。” 撮合成这一对,至少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林子强是这么想的。 他恨不得王海波当场答应下来,也能让自己做个美梦。 “条件好?上初中那会,人家坐最后一排,我坐第一排!” “看样子差距是有点大...” “何止大!一米六的身高,体重一百五十斤,那眼睛就是一条缝,腊肠嘴,你就想想都吃不下饭。” 真看不出,连恶心的妖魅都不怕的王海波,一提到王梦娇就浑身不自在。 “去去去,说什么傻话,人家姓王,你也姓王,孩子之后跟谁姓都走不了。况且女大十八变,听说现在人家可美了,我都见过两次,跟你挺般配的,要不是人家学历卡在那里,还轮得到你?” “轮不到最好,谁乐意谁去,我可是打死都不去的。” “阿强,你看这,不听过来人的话,每次都这样,也就你能帮我劝劝他了。” “祥哥,婚姻自由,也无能为力啊,一切还是随缘吧,真是属于海波的,怎么也逃不走。”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你看,他这么大了,还整天沉迷玄学,没个正经的。说来惭愧,当初的我也走了歪路,要不是路走歪过,又怎么会这么担忧!要是被别人知道他这么痴狂,可哪里讲得来媳妇哩!” “大伯,你呀,就别操心了,与其给我讲婆娘,不如给小宝讲讲。” “去去去,没大没小,大伯也不指望其他,只希望你能听进去,玄学这东西就是毒品,碰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阿强,走吧。” 王海波放下碗筷,示意林子强一同往外走去。 “又去哪?” “回家。” “换个衣服,成什么样子了?” 声音逐渐远去,能听得出王福祥的挂念。 他是真希望王海波能活得像个正常人,过个安逸舒坦的生活。 “海波,我觉得还是别去了,祥哥说得对。” “你还真被他洗脑了呀!拆迁,谁知道几年以后,现在只是贴出个公告来罢了。况且妖魅怕人,没事的哈,别担心。” 王海波可听不进去,况且若让妖魅继续缠着苏淑芬,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毕竟算是大伯母,哪怕是帮亲,也是要去做的。 外套一脱,一身的道袍。 显然,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哇,空气真新鲜!” 大概是王海波第一次外出,以王海波大师的身份。 “与往常不是一样吗?” “可不一样,这是自由的味道,是前景的味道,我能感觉到,再过不久,这片,这片还有那一片,全是我们兄弟的地盘。” “得嘞,还没开始做事情就做着美梦了,这一点还真的挺王海波的。” 林子强也不知听了多少遍,也懒得去泼冷水。 顺着星光公园,绕过丰竹苑,再过两条街便是潜龙湾。 与白天不同,此刻的潜龙湾拉起了警戒线。 警车在一旁鸣闪,依稀有一群警察堵在路口检查着过往行人。 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阵仗,堪比抓捕毒贩。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老头跳楼了。” “他呀,怪可怜的,昨天女儿死了,今天下午房子也没了,活着可就没意思了,这不也去潜龙大厦十八楼跳了下来。” “这都是听谁说的?” “潜龙大厦的保安呀,这不警察都出动了,连续两天死了两人,整个大厦都封了。” 一旁好事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完全都不需要去寻人问路,凑近了些就能了解到。 “我看啊,潜龙大厦有问题,听说大厦刚建好不久,老板就死了,是被小情人给勒死的。” “这我也听说了,这小三啊,手段厉害着呢,赶走了前任,又杀了丈夫,之后只判了一年半,好像姓苏,照我说,姓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坏着呢,有个狐狸精就叫苏妲己的...” “嘿,老太婆,要是说姓苏的都是坏人,这我就不爱听了,姓什么的都有好人坏人,哪能一棍子打死!” “至少姓苏的坏的人多,就没几个好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耳朵呢,我也姓苏,难道我就不是好人了?倒是你,看着不像好人。” “怎么,你难道想欺负我一个老太婆?” 啪! 还真不知道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 在这潜龙湾,一切都没有那么太平。 就是闲唠嗑的人,也会因为一些言语打斗起来。 吃瓜群众,就因为这么一个口角,慢慢演变成了争斗。 你来我往,把一旁的警察都吸引了过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 “他打我。” “是小老太先出的手!” “我老太婆,哪敢跟他这么壮的人打架,不是自找没趣嘛?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哪有打了人不认账的!” “行了行了,要不私了,要不回局里做口供。” ... 林子强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工作凑的热闹已经够多了。 王海波却在一旁看入了迷,直到被林子强拉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 两个跨过警戒线,往潜龙大厦而去。 “戾气好重,本以为烧了它就没事了,可这焦味怎么散不了,反而更浓重!” 第150章 只要胆子大 “怎么会这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看来并不是怨灵这么简单,只怕老头的死也是它所为。接下来,很可能,是我们!” “开玩笑的吧?” “我也希望只是个玩笑,但很明显,我们被盯上了!估计是跟怨灵很像的一种东西,杀人为乐。” “呜呜呜...” 就在王海波理性分析的时候,上空传来一阵阵幽怨的呼声,如千军万马将二人团团围住。 “看样子已经盯上我们了!” 丝毫没有反应的时间。 毫无疑问,它来了! 空气中的灰变得凝重。 明明下过雨,可这层灰雾怎么也散不去。 哒哒哒... 在身旁的建筑物里,似乎有无数双脚在地板上奔跑,把声音绕晕,分不清东南。 噔! 就在正对面的潜龙大厦,第四层,第十四层,那灯光如浸了血,瘆得人发慌。 “是它!” 隐约能看到大厦橱窗外贴着几张纸,在邪风中被撕了个粉碎。 红色的光缓缓渐变成绿色,比碧海明珠还绿。 噔!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在橱窗上,是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绝对不会错的,是红衣女妖! 它正在大厦中作祟,在肆虐,在张狂。 “海波,快想办法收掉它!” 林子强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此时此刻,只希望王海波给力一点,能将这为祸人间的怪物给降服。 至于是来斩阴阳女还是来灭红衣女妖,已经不重要。 “它在大厦里,拿它没办法,得引出来!” “要怎么引出来?” “用邪灵,或者说,得靠你!” “我?难道...” “不错,这里只能靠你进去了!” “靠谱吗?” “下午都进去过,难道还不信任我?” 王海波可想不了那么多。 在他眼里,只有困难和解决困难的方法。 一说到下午,林子强便想起尸气的味道,此生都不想再闻到。 眼前的红衣女妖,说不定也有那种味道... “不是不信,而是...” “哪有这么多纠结,指不定是个机会呢!难道你想我徒弟身陷危险吗?指不定她就在里面!” “筠淑...林子强,你可是只能活几天的人,还用得着怕吗!” 一提到毛筠淑,纵使明知道是骗自己的,林子强头也不回便往大厦里冲了进去。 他想起毛筠淑对自己的温柔。 哪怕是险境,也奋不顾身,陪着自己往里走。 永远也不会忘记下午的旧屋一行,牵着她的手,拥她入怀的温度... “哪怕是世界毁灭,与我何干?但若敢动她一根寒毛,就是尸血水,也要给你饮尽了!” 咔! 警戒线在林子强一个推门之下,被扯断了,接连着一大片倒在地上。 大厦里看样子是被断了电。 临时探照灯亮起来,把人影照得宽长。 一排排的探照灯,外加安全出口标记,在为林子强指着路。 从四楼投射下来的绿光,隐隐在地上翻滚着,像热腾腾的蒸汽,又与化尸腐水相仿。 “出来啊!我就在这里!” 人在高大的建筑面前,显得是如此渺小。 说不害怕,那多少有点不现实。 林子强能感觉到双腿在打抖,就连手也由不得自己控制,能抬起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强大的压迫感,似乎将空气抽干,就是火山爆发,也不会令人这般绝望。 他很希望这一声喊叫起作用,就跟希望红衣女没发现自己那般强烈。 然而,打从在外面,红衣女妖就注意到两人的一举一动。 周围的应急灯光闪起绿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如同一个个贪婪的小鬼,让通道瞬间化成通往阎罗刹的鬼门关。 “我不怕你!有本事,出来啊!我又不是苏淑芬,我们跟你又没仇!” “没仇,可不见得吧?” 滴答! 林子强能听到声音,是背后! 转身。 那承重柱上,从顶端开始渗血水,奔涌而下。 发臭的血腥味,早在其下落至柱低之前,便已经将整个空间堆满。 嘶... 就在尸水流过的地方,在血液的浸染之下,一条条黑色的丝线缓缓萌生,愈长愈大。 密密挨挨,堆满整个承重柱,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一撮撮凝成粗壮的触须,强而有力,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人这般长。 “留下来,陪我吧!” 注意力被眼前的黑须所吸引,林子强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肩膀上,一个凄怨的声音发出了邀请。 “怎么可能!” “阿强,天雷符!” 王海波虽然在外头,却始终监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对了!” 林子强此时才想起来,手心的天雷符就没有用。 他高举右手,竭力摊开,对着红衣女妖便是一推。 神奇的事情,彻底颠覆三观。 没想到凭空所画的符咒,在这个空间竟然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一道火光闪过,墙柱上的绿意被打落一半,像是涂在上面的漆,稀碎个糜烂。 “居然真的有效果!一定是幻觉,我明白了!” 想来,妖魅之类全是幻觉。 那种逼真的东西,令人现实与虚幻傻傻分不清楚。 “对啊,墙柱上流血水就算了,还长黑须,怎么可能!完全不科学。一定全是幻觉,林子强,你要克服心中的恐惧,不要畏惧。” 他泯了泯眼睑,半眯着眼睛,试图看穿一切。 红衣女妖显然被林子强的天雷符吓了一跳,躲在廊柱群中隐匿了行踪。 恍惚间,他看见了。 的确是两个头,上下相叠,看上去有够恶心的。 大概妖魅就是这样,超脱了常人的想象,就跟猫妖一样。 “别傻站着,摆个七星阵法!” “什么七星阵法?” 林子强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七星阵法,他只见七星铜钱阵,还是王海波摆的。 “完了,时间紧迫,没跟林子强说...” 王海波这才意识到,也就自己才学了枯黄纸书的玄法。 这样下去,只怕情形对林子强不利。 很明显,红衣女妖只是惧怕天雷符,躲了一下,在暗处密谋着什么。 一楼的光始终暗绿,缓缓地更深了些。 “先出来。” 出来。 林子强听得明明白白。 但好端端的,明明占据上风,怎么可能选择这个时候出去? 他可没想打退堂鼓。 毕竟进来是为了毛筠淑,至少打败红衣女妖和见到毛筠淑,两者有其一才能出去。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当身处漩涡之外,往往喜欢独善其身; 当身处漩涡之中,不寻个底,就绝对不会死心。 呜呜呜... 声音就是在大厦外的凄怨。 很明显,它的势力不止在大厦之中。 “这个世界不属于你,还不回到该属于你的地方去?” 第151章 毛筠淑的真面目 他学着黄平根的口吻,壮着胆子,恨不得就这么一句话把红衣女妖给说通。 周围的绿波隐隐闪动。 很明显,它根本不会听林子强的。 承重墙上,黑须依旧缓缓长大,竟凝出一个人型来,长发飘飘。 看得出来,是仿着毛筠淑刻画的。 “果然,你把她怎么样了?” 当人出现错觉的时候开始,就会错的离谱。 “请,帮帮我吧。” 声音依旧改不了凄怨,像是一个诉求,苦诉着生前的哀怨。 “糟糕!越陷越深了!” 王海波看着大厦门上,无数黑须在隐隐蠕动。 很明显,双头女妖正要将整个空间封闭。 到时候林子强可就真的有危险了! “魁斗星阵!” 他从道袍中取出一盏三星灯。 这是一盏很奇怪的灯,灯芯共同汇聚一点,然而三根蜡烛完全错位在不同高度。 咔! 点燃三星灯,他用灯罩一罩。 肉眼可见,天空中的阴云竟散开,露出一颗亮堂的星来。 星光照射在三星灯上,混着火光,折射进大厦中,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竟将黑须轻松化解。 光照在林子强身上。 此时,无数的黑须早已爬满林子强全身,偏偏距离远了些,光始终不能照透全身。 “林子强,阿强...” 王海波试图叫醒他。 但身陷幻境之中,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就能挣脱出来? “请,帮帮我吧...” “为什么要我帮你,筠淑?” 在林子强眼里,眼前的怪物完全成了毛筠淑。 周围的黑须,竟全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与退让着。 “林子强,别被骗了,怎么可能在此地看到完完整整的毛筠淑?” 内心始终清醒着,身为一个人,蠢到现实跟梦境都分辨不清,那就真的没救了。 好在他始终咬定,在这大厦中,那红衣女妖绝对没有走开。 “别,别伤害我...” 她委屈地蹲在地上,始终离林子强一段距离,勾引着他。 而在大厦之中,毛筠淑所在的位置,竟是自动扶梯。 很明显,红衣女妖想他迈开步伐来。 只要走到自动扶梯,将他运到光照不到的地方,便行了。 “快,过来帮帮我吧...” 软弱无力的样子,任谁都会心怜。 “它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要是想要我的命,何必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难道是怕天雷符?” 右手伸出,往前推了推,跟打机关枪一样。 然而眼前的场景毫无反应,甚至僵持在那里。 林子强完全忘记了,天雷符只有一次功效。 “阿强,别...” 依稀能听到王海波在外面喊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能用揣测来推断。 听得出声音里的担忧,那就是别接近它! 对,一定要保持距离,它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可千万别上当了! 关键时刻的冷静,总是能救自己一命。 然而红衣女妖有双头,自然就意味着,此刻的它,完全不局限在林子强的身上。 与其说做二选一的选择,倒不如直接全要。 在大厦之外,黑须不断往王海波靠近,密密麻麻,量如巨浪。 “糟糕!可千万不能让三星灯熄灭!四方铜钱阵,请神!” 电光石火之间,全身的铜钱往四周一扔,那上面带点猩红,似乎能感应到味道,结成一个巨大的圈来。 然而黑须似乎灭不尽,斩不绝,一个劲往圈上撞,此消彼长,源源不断。 “究竟是什么妖孽!” 王海波的自信在此刻完全被打破了,粉碎个彻底。 他不敢相信,所带的斩妖魅的装备,在还没见到红衣女妖之前就已经摆弄完了。 而且看得出来,它根本没有用力,直觉告诉他,这个泥潭单靠他的能力很难脱身。 “明明枯黄纸书上记载了这么多,怎么威力差了点...” 这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机会给人重新来过。 就像现在一样,进退两难之际,终要取舍。 “再这样下去,只怕很难脱身了...” “难道要不管阿强?不行,身为一个道人,连人都救不了,你可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而且是你害的他...” “可不走,等下指不定插翅难逃...” 四周的黑须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浪接一浪,看似杂乱,实则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它们缓缓将半个护圈给吞没了。 看得出来,再过片刻,当整个护圈都被黑浪吞没的时候,就是想逃也回天乏术。 “王海波,你怎么这么没用,快想想办法啊!总不可能真的临阵脱逃吧!” 他摸索着口袋,将桃木剑,半点红砂,无数黄符扔向黑浪。 然而当它们触碰的时候,就全被吞没殆尽,半点浪花也没翻涌。 很显然,黑须根本就不惧怕这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三星灯的光开始闪烁的时候,射向大厦里的光也微弱了。 当天暗沉下来,这个世界便会露出它黑色的獠牙。 林子强能感觉到一阵杀气。 从脚底传向头顶,拨弄得脖颈发凉。 “果然,刚才的判断没错,你根本不是毛筠淑!” 看着眼前的幻境逐渐变得狰狞,场景又回到了大厦之中,整个空间全被黑须所包裹,就连自己的身体也缠上了许多黑须。 人之于险境,第一件事情无非是考虑挣脱。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却依旧没能把大腿拔出黑色的泥潭。 “糟了,海波...” 大厦之外,王海波听到了林子强的呼声。 这让他更加难以取舍了。 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真遇上了洪水涝灾,才发现幻想的会游泳只是幻想,现实中的水深远比想象要恐怖得多。 “既然是怨念,就要用鲜血来化解,成全未完的夙愿。” 声音由远及近,很熟悉。 语气却从未听过,像是一个隐世高人,此刻迎难而来。 是毛筠淑! “怎么会?” 白天还一个劲地叫师傅。 王海波不敢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划伤了右手,以血为路,逼退了黑须。 “筠淑?” “师傅,等下再做解释,林哥呢?” 她气势十足,完全不惧怕眼前的恐怖景象。 “他,在里面...” “还好,赶上了!” “你的手...” “没事,化解怨气必须得用到血。” 高举右手,无数的黑须,像是寻找到了目标,疯狂地往伤口上扑。 毛筠淑被巨大的冲力阻挡着,举步维艰,却坚毅地往前走着。 “林哥,林子强...” 她推开大厦的门,周围的气息更凛冽了,风差点将她掀倒。 第152章 爱只差说出口 三星灯的光微微闪动,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为航船指引方向。 “这声音是,筠淑?不,一定又是红衣女妖的诡计!” “林哥!” 声音瞬间贴在了身上,林子强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 他本能地想把它甩开,甩了两下,却徒劳无功。 “是我,是我!” 周围的黑须散去,光却依然碧绿。 “筠淑,真的是你吗?” 林子强欢喜之下,一把将毛筠淑抱住,就如同在旧屋里一样。 理智告诉他,这里绝对不会出现毛筠淑的。 直觉告诉他,就是她,那种感觉,那种香气,那种光芒,错不了。 这一次,他赌对了,匆匆一抱,抱得毛筠淑措手不及。 剩余的黑须从屋顶开始往下蔓延,试图卷土重来。 就在林子强的面前,毛筠淑的身后,缓缓降落双头女妖,红色纱布,轻飘飘的,如同人命一样。 她愈靠俞近,挑了挑下手的地方。 很明显,它并不想放过眼前的两人。 “你的对手是我!” “以血为祭是吗?我懂了...” 王海波对于玄学,那可谓是天生有才。 看到毛筠淑的表现,他瞬间就明白了血的意义。 以木为刀,将拇指划出血来。 血渍伴随着划痕,浸满一刀桃木剑,顺势向着双头女妖砍去。 手起刀落,速度之快,着实有大师之范。 一个漂亮的回旋。 桃木剑直接将上方的头颅斩落。 然而女妖并没有死亡,剩下的身体寻了间隙往楼上逃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廊道之间。 被斩下的头颅转眼便化为了尸水。 绿色的尸水,完全不是人身上流淌的血液。 四周的光也开始变得明亮了起来,唯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总是让人不寒而栗,像是红衣女妖没走远,躲在角落里时刻准备着谋杀。 “真的不是,在做梦?” 伴随着周围的光恢复了正常,林子强缓缓放宽拥抱,眼神却始终离不开毛筠淑。 此刻的她,又像是掉落人间的天使,有诉不尽的苦难,却只愿把最美好的一面给林子强看。 “筠淑,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对了,师傅,还好,多亏你救了我们!” 她很激动,推开林子强便向王海波鞠躬。 右手仍在滴血,杵在右膝盖上,不敢用力。 “筠淑,你的手怎么了?” 林子强一眼就看出端倪来,也不顾她的掩藏,勾起手心便看到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被红衣女妖所伤,林哥,多亏你们来救我。” “红衣女妖?怎么会...” “没事,已经过去了,对吧,师傅?” 她对王海波使了个眼色,俏皮中透露着单纯,半点也看不出道法的高深来。 王海波可不是不识趣的人。 要不是毛筠淑,现在指不定已经丧生,他诺诺地点了一下头,如同否定心中的想法。 “筠淑,其实,我觉得,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奇心总会令人想去把神秘的面纱揭开,纵使面纱下是千疮百孔的悲哀。 “筠淑?你是叫筠淑?不是平常都叫徒弟的吗?” 像是为了唯一代名词的所有权,争个面红耳赤。 林子强可听不惯别人叫这个专有的名词。 “不是,阿强,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好吧,一时口误了。” “海波,总感觉今晚的你,怪怪的。” “别管我怪不怪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灭掉这个双头女妖,已经斩杀了它一半了。” “果然,为什么它会有两个头?” “想必在旧屋的时候,融合没有完成,抛弃了肉身,才弄得妖魅不妖魅,怨灵不怨灵的,以杀戮为乐。” “一定要将它铲除才行!” 林子强没有所谓的大义凛然,只是纯粹为了毛筠淑手上的伤。 “它已经走远了。” “筠淑,你怎么知道的?” “哦,是师傅告诉我的嘛,对吧,师傅?” “奥,对,对对,这里戾气都消失了,它呀,往潜龙湾方向飞走了。” “怎么总感觉你们两个晚上怪怪的,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事情?能有什么事情?没有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把林子强给弄得更疑神疑鬼。 “海波,妖魅与妖魅会不会结合?” “应该不会吧,也很难说。” 经过今晚一事,可算是给王海波大师长了记性。 原以为枯黄纸书在手,天下无敌,结果连黑须都解决不了,还多亏了毛筠淑,才解了困境。 世上无绝对的事情,至少王海波懂了,也不敢不懂。 “很难说,意思是也有可能?” “差不多吧,为什么这么问?” “潜龙湾小区不就藏着阴阳女吗?要是被融合了!...” 林子强张牙舞爪,尽可能把局势描绘得十万火急。 在他看来,要是再遇到今晚这样的事情,可不一定有这么多的好运。 更有拥抱到毛筠淑的幸福,一天两次,能这么紧紧抱住她,虽然没能听到她答应给自己一个机会,但已经足够。 他更加确定,眼前的姑娘,就是这辈子要找的人。 “那我们快走吧,相信师傅一定会解决它们的,刚才真的好可怕...” 毛筠淑假装惊恐,往林子强身边挤了挤。 于寻常,并没有什么怪异。 然而此刻,王海波已经知道毛筠淑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刻的她竟又装得若无其事,难免让人有所疑惑。 “看样子,这个女人很了解妖魅,她靠近林子强,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往往拥有最毒的毒液。 王海波可谓是深受其害,怎么也不会忘记。 他于心里开始提防起毛筠淑。 虽然也愧疚,若不是她,指不定此刻已经死去,但是她身上的伪装,就如同妖魅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对吧,师傅?” 毛筠淑乖巧地追问了一遍,怯懦着,生怕王海波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放心,有林哥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只是朋友...” 林子强可不想放过红衣女妖。 它让毛筠淑受伤,必定斩草除根才能彻底放心。 幸福的瞬间,在裂痕面前,终成错觉。 一万句喜欢,也敌不过一句到此为止令人印象深刻。 林子强忘不了,那一句“我们只是朋友”。 它像一把匕首,扎在心上。 当心蠢蠢欲动的时候,就摇动一下,疼得人寻死觅活。 可世间,谁能按捺住内心的欢喜? 它像一个天真的小孩,跌倒了,哭一次,依旧会笑着往前冲。 “完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又想拒绝我吧!还是说表现太过明显了...” 第153章 不该出现的邪灵 身陷情迷,悲喜巨震,爱不得,拒难受,弃不愿,追有惑... 毛筠淑的一瞥一笑,一低眉一伤神,纵横交错在林子强的心里。 简直如滔天巨浪,将摇荡的心船,翻手覆雨之间捉弄。 “其实,我就是想表达,出自朋友的方面,我会保护你的,不为其他。” 他尴尬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偏偏王海波在一旁,多希望能有让人消失的技艺,把王海波瞬间送走。 “她没有你,也不会有危险的。” “你懂什么呀!饱汉不知饿汉饥。” “什么饱汗饿汗的?咬文嚼字我可听不懂。” “王梦娇啊!海波,缘分在了,可别错过了。” “噗,都什么跟什么!算了,没工夫跟你斗嘴,我先行一步,万一真的妖魅结合了,今晚就不太平了。” 王海波冲了个白眼,甩两下绣袍,佐弄着桃木剑就往潜龙湾方向赶去。 “王梦娇是谁?” “她呀,是海波的女朋友。” “真的?” “真的...” 林子强眨巴着眼睛,看得出来毛筠淑对王梦娇很好奇。 每当他说出女性名字的时候,毛筠淑都像是着了魔,怎么也要弄清楚,这让林子强敏感起来。 “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拒绝我?如果不喜欢我,那又何必这副表情...” 他的心空洞着,爱而不得,却又存在某些机会的时候,最折磨人。 哪怕是拒绝,来个两不相见,让人彻底死心,也好过有幻想吊着人,就连灵魂也抽动着。 ... 潜龙湾的晚上,保安明显少了很多,小侧门开着。 很明显,它坏了。 坏得刚好符合时机,坏得令人不寒而栗。 “来客过来登记一下。” 保安室里,传出一个女性声音,是位兼职的女保安。 “师傅,你是不是刚来这个小区?” “来了有半个月了。” “难怪见你如此陌生。” “你们两个是住户?” “对啊,就住在这89号楼里。” “难怪,你们平常也不开灯,还以为89号楼没人住呢,结婚了吧?” “结婚?哦,快了。” “你们两长得还真般配。” “谢谢你了,那我们就进去了?” “当然。” 算是有惊无险,林子强可算是发挥了幕后记者的一个长处,那就是骗。 事实上,这个世界充满了各色谎言,要想活下来,就必须学会审时度势,学会撒谎,学会看人。 “林哥,她好像误以为我们是情侣?” “保安嘛,闲唠一下罢了,刚才我也是随口说的。” 可在林子强心中,恨不得自己真是89号楼的住户,恨不得真快要结婚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个世界,有些人可以住着高楼大厦,衣食无忧,而自己却忙忙碌碌,不知所求。 生活,就像是一种玩笑。 它在高低起伏之间,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于物质上,确实如此,于人格上,谁又真的高人一等? 大抵是自封的张狂。 “我还以为...” “别管这么多了,刚才她说89号楼不开灯,难不成苏淑芬没有住在这里?但红衣女妖又躲在这里...” 他望着空气中隐隐散不去的灰蒙,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诡异。 红衣女妖躲在此地,毫无疑问。 只是王海波究竟去了哪里,明明他是第一个追出来的。 要是他没在这附近,待会该怎么应对... “筠淑,你怕吗?” “怎么又问这种问题?不是你们刚刚救了我?” “我错了,我的意思是,不要怕,有我,们在。” “嗯。” 她点了点头,像是手上从没受伤过一样,单纯得像一个洋娃娃,始终挂着笑意。 丝毫看不出眼前人,跟那个说出永远只是朋友的恶魔,究竟有何联系。 “要是答应我的时候,笑容满面,那该有多好。” 身边有佳人,远观不可近,纵是无一物,心且不自知。 纵使再有不甘,那一句“我们只是朋友”,如同天降横刃,划清了界线,逾越不得。 咕噜... “还跑...” 声音是从89号楼地下室传来的。 回音绕旋,被泥墙堵在里面,透过排风口传了上来。 是王海波! 看样子,他已经与红衣女妖在地下室缠斗了起来。 “筠淑,在上面等我们。” “这次,又想抛下我?”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林子强恨不得眼睛能讲出话来,将心中的诚心与爱,诉说衷肠。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或许那股倔强一直在他心中存生,只为说明,当那颗炙热的心摆在眼前的时候,纵使是冰冷的石头也会化了。 当然,她的眼神,似乎说明了一切。 所有的臆想终究主宰不了他人的思维。 明明是关心,但在她这里却成了厌恶之源。 那眼神中的一抹嫌弃,附加着悲凛,将天地都黯淡了光泽。 “好吧,我只是想保护你,力所能及,尽我所能,如同爱你一样,能力之内,生命之外。” 在心里,林子强恨不得骂醒她,指着毛筠淑的鼻子,好好说道她一通,明明自己这么有诚意,居然还拒绝。 “如果这种爱,也成了羁绊,那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他转过头来,不敢正视毛筠淑的目光。 “林子强,你个蠢货,这样说了,可就成了舔狗,舔狗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会身败名裂的!” 心声自是诚意十足,但当它脱口而出的时候,说是无悔,自然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林子强追悔莫及。 几乎能感受到空气中隐隐散落着细雨,它在告诉自己,再挣扎也绝无可能。 鸿沟不单单来自心灵上的距离,更多的是物质上的差距,以及生命的长短。 就在他转身之际,在背上,紧紧贴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如同主宰他的木支架。 这一幕,深深扎在毛筠淑的眼里。 “是邪灵,林子强,你的心,到底在迷惘些什么?果然,男人,都是骗子...” 她难得燃起来的心,试图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却被这个转身,打缩个彻底。 风平浪静之下,总归是暗流涌动的。 地下室通往地面,是一道蜿蜒的弧形车道。 入口隐藏在两棵棕榈树下,如同鬼门关,阴气沉沉,看不出有丝毫的人气。 咕噜,咕噜... 伴随着脚步声,两侧的墙上,不断冒出紫色的气泡,炸裂开来,腾起一阵阵烟雾。 看得出来,战斗刚刚开始。 第154章 地下室的幻境 墙边的黑须不断蠕动,往墙洞里钻,如同一条条蚯蚓,让人看得发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与苏淑芬身上的香水味相差无几。 “不要进来!” 就在林子强想要跨步进去的时候,王海波出现在了眼前。 他手上的桃木剑竟断成了半截。 在他身后,停着的白色小轿车打开了灯光。 看得出来,是苏淑芬的爱车,而此时,车内无人。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它,异变了...” “异变?” 还没等王海波解释,从暗处隐隐而来的身影已经解释了一切。 在三星灯的光下,红色的身影无限拉长,侵占了半个地下室。 踉跄的身影,每一步似乎都在宣告死神的到来,纵使是死物,也让人难以招架。 “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 “毛筠淑呢?” “她在外面。” “快去请她帮忙!” “她能帮什么忙?” “快去吧,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了!” 就在林子强犹豫之间,红衣女妖杀至。 巨大的身型,掩藏不了她那冷冷的杀意,冲着王海波便是一招绞杀。 无数的黑须,如同倾倒入海中的核污水,一个浪花,便卷落开来。 他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匆忙躲避。 东躲西闪,托在三星灯光之下,勉强撑着,不被逮着。 如同误入狗圈的兔子,每一个躲闪都用尽了全力。 他知道,纵使有千万次成功,只要一个失败就够了,而在毛筠淑到来之前,万万不能败下阵来。 林子强一眼便看出了形势。 看来紫色的烟瘴就是一个封锁线,只能进,不能出。 虽然并不知道这妖魅如何异变成这种模样,有一个地方可以肯定,那就是此地危险,让毛筠淑下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坏事。 “怎么上来了?” 就在转角处,林子强遇见了毛筠淑,一高一低,在片刻间碰撞上了视线。 “下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突然跟我强调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子强,早就在心里有了答案。 “有强调吗?很明显没有吧...” “请祖师爷上身!” 从地下室传来王海波的喊声。 显然,他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这不是师傅的声音吗?” 毛筠淑没有好语气。 就在谎言被看穿的时候,先前哪怕有丝丝的幻想,都成了幼稚的名词。 “筠淑,前面,危险...” “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讨厌胆小鬼,讨厌现在的林子强,哪怕是迎难而上,也好过退缩。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退缩能解决的。 “我从没想过逃避,但是不愿失去,事实上,你可以把我想成骗子,只要你没有危险。” “可现在师傅有危险,难道我们要看着他一个人战斗?” “但是,就算我们去,有什么用?无非是帮倒忙,与其这样,还不如逃跑,至少,能让你活下来...” 林子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勇气,才敢当毛筠淑的面说这些话。 他没有勇气去正视一眼,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罪无可赦。 也确实如此,当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当强敌入侵的时候,作为一个普通人,又拿什么去抵抗? 是拿所谓的勇敢的心? 别傻了,指不定被人卖了数钱,到头来还嗤笑你一番。 “嘿,快看,那个蠢货,居然还真敢上,听说他死的时候喊了一声疼。” 你以为自己会成为一种信仰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事实上,沧海桑田,一代朝臣。 那些个权谋,总喜欢将你用作资本,用所谓的信仰,去妖魔化,去奴隶别人,用所谓的愚蠢来洗脑众人,用所谓的愤怒去激化矛盾。 到头来,他们享受了惬意,而将痛苦完美嫁接到寻常人的头上。 林子强自认为,还是清醒的。 他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为了她,可以连命也不要。 但也怯懦,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希望能被幸福宠幸的透明人。 此刻,就连信仰都被心念之人所鄙弃,该是怎样的荒唐。 烈士之于荒土,当流浪的难民来到他的坟前,看到一堆腐肉,怯惺惺地吐了一句“晦气,逃难死的人”,谁又能说得清生前的信仰与祈盼。 “至少我觉得,要是走了,会后悔一辈子,很多事情,只有真心到底,才能真的打动人,而诚心不足,只会不断触动人的逆鳞,就跟...算了,讲太多,只会伤感情。” 显然,她所讲的并不是眼前的事情。 或者说,当人心死的时候,纵使是误会,也是世界。 擦肩而过,毛筠淑往地下室走去,就如同拒绝林子强时一样决绝。 “没想到,到最后,我依然只是个笑话,呵,林子强啊林子强...” 林子强反复追问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 “到最后,反倒只有我是坏人,胆小鬼,算了,何必再想着下去呢,得有多难堪。” 他往地面走了走,每走一步都能想到王海波与毛筠淑遇害的画面。 一帧帧,如同毒针。 扎的疼只是其次,它的毒液慢慢渗入身体之中,让肌肉发麻,让生命黯淡。 “林子强,别走啊!你还真决定往回走吗?会后悔一辈子的!” “别想了,什么一辈子啊,也就区区几天时间了,凑合过吧,顺便找个时间,好好跟父母道别,你难道忘记了养育之恩,只有儿女情长了?” “几天时间才更应该回去!怕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难怪生活这么惨!” 脑海里的一切,烦乱成花,无非是为了抉择,大打出手。 终是爱情战胜心魔。 他无法看着毛筠淑有危险,就如同义不容辞地往潜龙大厦冲一样。 “我不想后悔,也不会后悔。” 顺坡而下,追上了毛筠淑,赶在她前面,一股脑儿冲撞进去。 事实上,林子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能做的也只有奋不顾身往前冲。 至少,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换回毛筠淑一点心动。 一股刺鼻的酸味,迎面而来。 就跟冲淡了的尸水味相同。 明明是撞入紫色气雾之中,然而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变。 这里,不是地下室! 而是潜龙大厦第十八楼!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红衣女妖,不一样的是眼前不是灰色世界,而是添上了颜色。 第155章 不一样的毛筠淑 “等等,究竟是什么情况,是幻觉?” 风吹过身体,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 “还是说,后来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可为什么梦中如此憋屈...” 林子强不敢相信幻觉能如此逼真,就如同他不敢去想象毛筠淑会答应自己一般。 “你是来陪我的吗?” 眼前的艳女子,侧转过身来,是红衣女妖,与往常不同,她身上的红斑消失了。 “想得美,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究竟想干什么?要报仇也不应该找上我们啊!” “可如果你们不帮我,又怎么才能报仇呢?趁我还没失去耐心,把它交出来吧。” “它?究竟是什么?” “阿强,不能答应她,小心!” 宛若隔了一个世界,能隐约听到王海波的呐喊,就如同对付猫妖时那般。 “还能有什么?怨气。” “不行,我可不能答应你。” “哦?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来体验一下我的痛苦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林子强感觉身上麻疼,似有万千鼠咬,万千蚁钻。 透过衣服看向胸前,竟长出了红斑。 与赤裸裸的红斑不同,它们上面正有一条条的黑须,不断往上冒,几欲将人钻死。 “究竟是什么情况!疼痛,那么真实...果然,我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瞬间的头晕目眩,让林子强摸不清东南西北。 他吧嗒一下,跪了下来。 “林子强,林哥...” 是毛筠淑的声音。 “呵,终究是错觉,怎么可能是她?在她心里,林子强无非就是一个胆小鬼,一个跟她永远也不可能有戏的小丑...” 他能隐约听出声音里的担心,也仅仅是心中嗤笑了一下,就不敢往下去想。 “林子强,快躲开!” “明明应该是王海波说的话,怎么听声音成了毛筠淑?呵,大概是错觉吧。” 逻辑无疑是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 当人们习惯以自己的推断,来观察整个世界的时候,所谓的对错,可不就出现了?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就像人生一样。 匆匆万天,还没懂事就长大了,还没成熟就衰老了。 有时候心灵的衰老,比起年龄来说,可快得多。 滴滴! 车灯闪了两下,伴随一阵开锁之音,在正前方,打开两个孔来。 黄光照射进来,穿出两个洞。 是地下室! 幻境看样子也没能预料到这种情况,竟逐渐退却。 周围的光开始黯淡,是三星灯发出的光芒。 定眼看去,在三星灯一侧,排着一行铜钱。 一字铜钱阵,将红衣女妖困在另一侧,而幻影,很明显是它释放,用来迷惑人心智的怪物。 “海波...” “小心!” 原来是王海波救了自己一命。 只见他苦撑着,对付着眼前的幻影。 那巨大的影像,长着獠牙,脸上的肉都开始溃烂,似乎能闻到恶臭味。 这让林子强有些尴尬,方才可真没考虑过去救王海波。 事实上,他有在内心反思过。 在潜龙大厦里,受困的是王海波而非毛筠淑,他是不会奋不顾身往里冲的。 实际上,这个世界很奇妙,很无奈。 人们总以为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就需要你去扛,哪怕失败,没有任何宽慰,只有指责。 当你还小的时候,因为鞋带而绊倒,会有很多人来安慰你,如同全世界都在围着你转; 而当你成年后,摔倒,纵使是路人,也不会考虑去扶你。 他们只会觉得,你已经成年了,没义务去帮,而你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嚎啕大哭。 人们总是在接受着自然而然的事情,甚至将利益摆放在谈判桌上,用面具来伪装自己,用麻木来掩饰冷血,却忘记在几年前,自己不过是个跌倒就会哭泣的小孩,一个因为追蝴蝶就会快乐的孩子。 究竟什么是长大,是放弃原有,还是说心理上的不满足... 那是一种不归路,一个区别对待的自私之渊。 林子强感到愧疚难当。 他抬眼望了望毛筠淑,似乎在肯定了她的安然赴之。 事实上,他很感谢毛筠淑。 若没有她,哪怕死了也不安心。 对朋友的背叛,对爱意的辜负,这是人生最可悲的事情。 它是用什么都换不回来的珍贵。 “阿强,别发呆啊!快退到旁边去!” 周围的气雾渐浓。 很明显,它在做垂死挣扎。 张牙舞爪的模样,简直堪比天灾。 犀利的破坏力,若说没抱个鱼死网破的决心,任谁都信不过。 “我能做什么?” 当置身事里,谁都会变得主动。 或者说,当人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便会开始学会改变,学会珍惜,学会成长。 这世间枯冷,唯有爱,才是永恒。 “有没有黄符?” “没有。” “有没有朱砂?” “也没有。” “那有没有白纱纸?” “也没有。” “算了,躲到车那边去就可以了。要是有朱砂和黄符,早就灭了它...” “桃木剑为何会断?当初灭猫妖不是一剑就可以了?” “砍到墙上了!” 话语间,尽显王海波的无奈。 看得出来,若没有那个失误,亦或者带的东西充足,也不至于如此。 “师傅,周围的气雾越来越密了,它是想鱼死网破!” “该怎么办?” “妖魅发怒,唯有泄气才能平息。” “筠淑,你怎么比海波还懂...” 林子强听着两人的对话,总感觉两人像是换了个身份。 “果然,刚才让自己快躲开,是毛筠淑说的!” 他突然间就迷惘了,完全想不清楚,为什么两个人气场瞬间切换。 “泄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祖师爷保佑弟子!” 王海波瞬间松了气,任凭那巨大的幻影狠招而下。 肉眼可见,幻影像一股气,猛地注入王海波体内。 他那微胖的身材,瞬间膨胀了半倍,看得人揪心,生怕好端端的一个人猛然间爆炸。 “呼...” 终于,看到一些好转的兆头,王海波不断泄着气,身体可算是恢复到寻常模样。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让林子强措手不及。 “苏淑芬,都是你这个妖女害的!” 他声音变得尖锐,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海波?清醒一下!” 第156章 苏淑芬的坦白 周围的气雾,瞬间浓重,竟将出口完全堵住。 整一个看来,完全形成了一个茧,团在地下室中。 “我是王海波,不,我要报仇,哈哈哈...” “难道,成怨灵了?” 林子强可是记得的。 当妖魅与生灵结合的时候,它会成为怨灵。 届时,只有死亡,才能令它平息。 放眼四周,除了自个是活物,哪还有什么苏淑芬? “王海波,坚持住,你可是王海波大师啊!区区妖魅怎么能难得倒你?” “对,没错,我,是,王海波大师!” 王海波极其痛苦,事情皆按他意料的方向发展,然而除妖的过程实在太过煎熬。 “血,我要用血,血...” 他碎碎念叨着,试图将手掌划出血来,然而身体不受控制。 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成功。 睁开眼! 双眼冒出绿光来,眼珠子也逐渐变得猩红。 很显然,妖魅正在王海波体内攻城略地,一点点蚕食灵魂。 “血?难道是要用到血?可该怎么弄到血啊!” 林子强也就在上个礼拜才受过皮肉伤。 那种疼痛,可是铭心刻骨的。 没有人喜欢疼痛,就跟傻子也害怕刀一样。 谁会刻意去弄伤自己呢? 甚至在危难情况下,也不能硬逼着人成为英雄。 事实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割破双手,去献身,去奋斗。 大多都是寻常人。 他们畏惧,胆怯,懦弱,怕事,自然也包括林子强。 林子强试图用指甲划伤自己,可终究没引出一道血痕,有的只不过是划掌心的疼痛。 “要死了要死了,林子强,办不到的,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别犹豫了,晚一下可是连命都会没有的!” “别介啊!万一不是这个血,是鸡血呢?” “可眼下没有其他的血了,还想什么呢?” “或者还有其他,比如说王海波的血!” “你疯了?刚才他还救你,难道忘恩负义?” “可别想太多,指不定,咱的血没用,只有他的血才能奏效!” “对,或许确实是这样...” 终究是个普通人,怕疼,又自私,林子强蹿了两步,到王海波跟前,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啊!我可能快控制不住了!” “别放弃,海波,忘记你是王海波大师了吗?” “可,大师也有...的时候...” “不,你可是要赚大钱的人,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血...快...” 林子强听着王海波的催促,整个人也紧张起来,不知道该取什么利器。 望了望地上的桃木剑把头,似有些锋利。 那断裂处,多少能用来划出血。 “快,一点!三,一...” 王海波在倒数着,声音也逐渐变得尖锐,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我办不到啊!” 林子强终究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左手。 哗! 桃木剑把刚好划过掌心,啃出一大道血痕来。 疼痛瞬间钻进骨子里,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海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将血压在王海波的手上。 “滋...” 如同炽热的铁器,刚打磨好,入了水,整个空间弥漫出一条长长的蒸汽,血红色的蒸汽。 微微甜,浸在整个地下室里。 “啊...” 肉眼可见,血液透过皮肤,往王海波体内渗去,像是被什么给吸走了一样。 黑色的须不断往上攀爬,那是它退逃的方向。 “阿强,点我额头上!” 啪! 林子强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慌了神,眼疾手快,一掌复拍在王海波额头上。 漫出的血溅满了他整张脸,直接拍出个粉色雾气来。 是红衣女妖的幻影,与周围的气雾格格不入。 很显然,被血渍所染,它无法再融入那些气场之中。 “阿强,我居然挺过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王海波大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历过一次就够了,林子强将希望全赌在王海波身上。 至少,他也只能这样做。 “就交给我吧!再借我点血。” 王海波拿起地上的碎桃木剑,往林子强手上一拍! 剑背上,沾满了血。 一个扫痕,便将粉色雾气斩成两半! 吓! 另一边的红衣女妖,看样子是做法失败,怒吼了出来,声音沙哑,跟上了年纪的老巫婆一般。 它愤怒,却无力,狰狞,又胆惧。 “没有妖法了吧?这个世界,可不属于你。” 猛兽被逼至绝境,不是鱼死网破,便是示弱讨饶。 很显然,它是前者。 奈何,一字铜钱阵挡着,让它回天无力,挣脱不得。 “没有灵魂的怨气,无疑是一种闹剧!” 亦是一刀,就如同消灭猫妖那般。 纵刀而向,横腰拦断,红色气息逐渐消弥在空气之中。 周围的迷雾渐渐散去,缓缓地,地上湿了一层。 “终于结束了!” 光渐渐淡了些,仅留下三星灯的微光还在若隐若现,把人的影子印在墙上,不断晃动着。 “不对,有妖气!” 王海波感知到,有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月黑风高,杀人夜,地下车场,魂人灭。 是阴阳女! 嘎咕... 配合着悬在头顶的下水管,发出冥冥之音,颤得整个地下室都是。 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于墙壁上,隐隐闪动着一根猩红色的须发,是红衣女妖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究竟是谁,在地下车库闹腾?” 声音趾高气昂,是苏淑芬。 头顶的灯打了开,看样子是有人触碰开关,让周围瞬间明亮起来。 阴阳女正侧在墙垣,立体的人影,身上无数条粗略细纹,无不在诉说着它生前的冤屈。 苏淑芬却是从一侧的墙凹处走出来,大概是听到地下室的响动,才过来的。 “大伯母...” “原来是你们三个小鬼,大晚上跑到这里来送死吗?” “你居然真的跟妖魅签定契约?代价是什么,知道吗?” “还轮不到你这晚辈来指弄,难不成我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凄凄惨惨一生?” “果然...可跟妖魅签定契约只能增加些寿命,又是何必?” “海波,看来你比王福祥懂得多,至少你没有蠢到认为跟李健结婚是用的歪门邪道。” “要是妖魅真能改变人的气运,它也不会怨气难消了,可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活得好好的...” “你可曾想过,或许早在五六年前,我就死了?又或者说,在三年前,我就死了?” 苏淑芬的这一番话,算是点醒着林子强。 五六年前,不正是李健前妻死亡的时间,或者说是红衣女妖诞生之际? 三年前,不就是李健死的时间? 第157章 她是一个女人 看来所谓延长寿命,不过是寻个替死鬼罢了。 根本没有所谓的延长寿命,只不过是以命换命,打个命运的擦边球。 “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死?” “世上很多事情都远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就跟现在一样,既然你们来了,那全都留下吧!包括你,小丫头。” 苏淑芬一声威吓,如同幕后黑手。 很显然,她对毛筠淑很感兴趣,就如同悦客丁堡里一样。 她们之间,指不定有什么秘密,而这一切,正是林子强所不知道的。 阴阳女滋啦一声,便散弄开,与红衣女妖同出一撤,将通道口给封了起来。 “大伯母,不要一错再错了!” “错?错的是老天,不是我。” 此刻的苏淑芬,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出社会闯荡的豪迈女子。 那个相信生活会一步步变好的单纯女孩,那个对爱情,对婚姻,对家庭充满美好想象的有夫之妇。 也正是当初的天真,害了自己。 当人信仰崩塌的时候,那他的黑化,全都情有可原。 事实上,谁愿意面对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 那是真的勇士所具有的勇气。 一般人,能有一丁点就多了。 没有人能有资格要求他人,去勇敢,去无畏,去成为扞卫自身的勇士。 人所不能,最大的莫过于战胜自己。 生活的苦,人生的果,将会是人最好的老师。 当一切希冀化为泡影的时候,谁又能说没有遗憾,谁又能说一生精彩? 那是谎言,是自欺欺人,是愚钝者的自慰,是痴情人的嘲弄。 事实上,普通人,能后悔就不错了。 他们大多无法改变,只能承受。 就跟蝼蚁一样任人践踏,却要安慰自己,得亏今日的生活还过得去,明天依旧会灿烂。 谁都抱着个梦活着,却少有人会主动戳破梦,回看疮痍的人生路,然后给自己一刀,让它时刻警醒自己。 只不过是个女人,想要幸福几年。 只不过是个人,想要真正安适地度过几天。 事实上,苏淑芬妥协了。 她回想起往日的点滴,回想起李健。 那个男人,并非天降佳偶,而是追了她很久的舔狗,说是舔狗多有不敬。 准确地说,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 来自同一个地方,从小本可以算得上青梅竹马。 奈何苏淑芬对他不来电。 不单单是物质上的差异,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自由。 她向往爱情,向往自由,向往舒适。 就如同她与王福祥的爱情一样。 然而生活的不易,总在时刻摧残着精神,在不断触探人的底线。 当再一次遇见李健的时候,明明当初站在同一起跑线的人,却成了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谁又能对着这种差距摆摆手说一句,一切都是虚幻罢了,最后都是一口棺材一座坟? 事实上,棺材有体面,坟冢有高低,就如同人生前一样,哪怕是死后,也会被烙上。 爱情这种东西,总是说不好。 它会令人迷糊。 那些都得不到的东西,总觉得美丽,总有诱惑,而那些得到的东西,多半是糟糠,是玩物。 也不算是李健的特殊癖好,喜欢一个有娃的母亲。 而是心上的空缺,需要用满足来填满。 他依旧追求苏淑芬,就如同往日旧时。 然而此刻的苏淑芬,早已不是曾经的她,尽管依旧貌美如花。 她功利,她怕苦,她庆幸,又胆怯。 命运使然,当李健的前妻知道这一切之后,羞愧得找不到地缝,就如同她深爱着这个男人一样。她认为这个男人的成功,多半源于自己与他组建的家庭。 妻贤夫祸少,妻糟夫祸多。 谁愿意看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所以她选择了跳楼而亡,选择潜龙大厦,那个她最风华正茂,他最得意的地方。 然而,谁又能抵挡住旧时的遗憾? 前妻的死,就是扎在李健心上的刺,不是一个苏淑芬所能拔除的。 他颓丧,忏悔,愧疚,却无济于事。 当昔日的空缺感得到满足之时,剩下的只有理智的空虚。 人之于变化,是三两天,是一瞬间。 最终在三年前,李健选择了自尽,就如同他对自己的人生所做的选择一样,后悔万分又想解脱。 死者已逝,生人难熬。 一个人的解脱,无疑是转嫁给另一个人痛苦。 他死了,带着沉默而去,留给苏淑芬的只有无尽的揣测。 所有人都对她充满敌意,这个才嫁给地产富商两年的女子,这个害死李健一家的女人。 任谁都会想到跟利益相关。 就如同苏淑芬嫁给李健,看重着他的财富一样。 最终,她被判了个一年半,人生苟活成一只老鼠,躲在城市的阴暗处。 她的灵魂得不到救赎。 那是空虚与悔恨。 她将灵魂卖给妖魅,换取探寻生命意义的机会。 事实上,说是卖给,倒不如说是白送。 于她而言,生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跟她的命运一样。 漫长,只不过是惩罚,一个对她生命中罪责的惩罚。 她只想死后,将一切都摒弃,包括她那卑微与无望的灵魂。 对于妖魅,苏淑芬或多或少,还是感激的,至少它能让心灵有个归宿。 那个归宿是个白色世界,是无望的深渊,是她这样的人最应该呆的地方。 有时候,她也寻找过后悔药,就像她试图带王彤宝回到自个世界里来一样。 孩子,至少对她来说,还算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道光。 当黑暗降临人间,人们总渴望有光明神带来救赎。 对于王彤宝,她试图装出一副完美女性,高档人士的模样来。 至少,她想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很成功的母亲,哪怕是改嫁改得好。 用谎言欺骗王福祥,说是李健很好,用现实打击他,说是王彤宝未来需要更好的前程... 然而,她错估了孩子对于亲情的贴近。 当一个孩子离母亲太远太久,那种融在骨子里的亲情就化成了相思的泪水,伴随着时间的长河,挥洒而去。 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的欠缺。 而如今,自己悲惨的一面被三个小鬼给知道。 这是绝对无法纵容的错误,他们会将一切秘密公之于众。 “不,绝对不行,要是让王彤宝知道,他有一个这么糟糕的母亲,这将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第158章 阴阳女的消失 苏淑芬想不透,或者说,此时的她已经没有牵挂了,既然送上门来三人,倒不如将秘密埋藏在这地下车库之中。 “大伯母...” “海波,她已经被妖魅操纵了!” “她好像,很,痛苦...” 三人之于苏淑芬,有着不同的感触与心情,那不是除之而后快,是矛盾与纠结。 奈何阴阳女可给不了时间,就像它的怨气一样,没有任何的逗留。 “海波,放血啊!” “不行,没将它困住,就是血流干了也赢不了...” “该怎么控制住它?” “偏偏器物都用完了,要是有黄符与朱砂就好了...” “消灭,只会是堵,而不是通,要学会消除它的怨气,而不是消灭它。” 毛筠淑在给王海波提醒,就如同与自己说这些话一样。 “她今天晚上究竟怎么了?...” 林子强痴痴地望了望毛筠淑。 当人学会放下伪装,那些曾经被骗过的人,只会感到疑惑。 假笑太多,就连周围人都会忘记,原来喜怒哀乐才是每个人所共有的。 很显然,今晚的她,神秘过了头,怎么也想不出会跟玄学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右手上的伤口让林子强学会了揣摩。 似曾相识的场景。 没错,是猫眼世界里! 那一片玫瑰园,正是毛筠淑用伤口的血来浇灌的。 “所以说,之前透过猫眼所观察到的世界,断然没有错!一切,都是真的...” 人之于疑惑,只会用所见所闻去解释,纵使得出的结论匪夷所思,也不影响它是一个备选项。 “筠淑...” “怎么了?” “没,没什么,别怕,我保护你。” 当她回眸对视的那一刻,林子强又彻底沦陷了。 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出一点邪恶与高冷。 食草动物跟食肉动物,眼神里所含的世界总是不同。 一个眼里全是美好,一个眼里全是贪婪。 人之所以有清澈的眼眸,全在于他的内心澄澈。 话语会骗人,动作也会骗人,唯有眼神,它骗不了人。 林子强笃定,用全身心的名誉起誓,以明锐的直觉为灯。 “我是说,我喜欢你,不只是朋友。”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就像嘴巴被开了光,生怕错过。 “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为了惹你生气,亦或是让你难...” “嗯,我知道。” 她笑了,笑容很微甜,没有往日的咧嘴露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将淑女气质展露无疑。 想必这才是最真实的她,一个需要骑士的公主,一个直面生活的女王。 “你们两个搞什么玩意,现在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啊!” 苦了一旁的王海波。 他的语气里可不单单是羡慕,更多的是欣慰。 真没想到林子强也喜欢毛筠淑。 这一对可是他看好的一对,纵使毛筠淑身上充满了神秘。 爱情,无关地位,家庭,身份,秘密,抑或是其它。 它只是纯粹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真挚的情不自禁。 当掺杂了闲杂琐事,便也换了味,丢了最本质的甘醇。 “知道了,师傅,加油!” 她笑得更灿烂了,心结褪去,俏皮可爱。 “王海波大师,你可是最棒的!” 林子强难得真心诚意叫王海波为大师。 就在这一刻,心灵上的触碰,足以将他的人生推到云端,纵看万里江山,无一突兀,唯有心之所念,才是所有。 “那当然,我可是,王海波大师!” 会心一笑,生命中有这样的朋友,大概是王海波近年来甚至是一生中最庆幸的事情。 桃木剑把冲着阴阳女而去,划出一道利刃来。 吱! 情感上的满足,终究无法破除现实中的困境。 一阵邪风刮过,划黑了王海波的手寸,桃木剑把直接掉落。 “怎么回事,我的手,麻了...” “麻了?” “风能麻醉,小心!” 王海波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知觉逐渐丧失,整个人困意十足。 这是一种从手寸到全身的蔓延,速度之快,不由得人反应过来。 林子强立马感知到事情的不对劲,一个侧身,堪堪躲了过去。 扑! 毛筠淑的反应自然没有林子强迅速,被黑风一个正面,击中右臂。 “筠淑!” 刚躲开,他就后悔了。 真的不得不说,黑风的麻醉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当被击中的时候,毛筠淑下一秒便眼白相翻,整个人软塌下去。 得亏林子强离得近,才堪堪抱住她。 没成想下一次拥抱竟会是这种情况下。 “真是让人看着不爽,小学生的爱情...” 苏淑芬可看不下去卿卿我我,她已经麻木,空虚到几近发狂。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甜蜜如糖,生活早晚会教会人,别去幻想些不切实际的浮云。 滋滋... 黑色的封界如同烧着了一般,竟缓缓变成猩红色,场景灼灼,似末日来临。 “苏淑芬,我恨你,我恨你!” 是红衣女妖! 林子强听着颤巍的声音,那是往昔尚未完结的冤仇。 “是你...” 两个悲惨的命运,再次碰上的时候,除了怨气难消,剩下的就是同病相怜。 “也好,带我走吧。” 她毫无怨言,似乎感知到了结局。 哀莫大于心死, 很多人,虽然活着,但是他们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唯一的奢望便只有将灵魂出卖,不愿留下只片记忆。 “走,吧!” 阴阳女竟发出恐吓之音。 它的眼睛逐渐泛绿,身体变红... 是红衣女妖附身! 妖魅果然能跟妖魅结合! 狰狞的面孔,只让林子强看到了一面,便转向苏淑芬。 恶魔的拥抱,往往伴随着鲜花的枯萎。 在灯光下,与三星灯映辉,灼灼戾气伴随着肉体腐烂的味道,在整个地下车库泛滥开。 苏淑芬的肉体正在炭化,变黑,变脆,与阴阳女一同消弭。 “难道这样就结束了吗?” 哔哔啵啵的声音,跟竹木筒燃烧得很像,这是苏淑芬的人生,是她消亡的声音。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终将会走,就如同她所挂念的东西再不值得留恋。 “看样子,是结束了...” 她的身体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仅仅留下一丝碳灰。 直到这时,林子强才敢放下心来。 “筠淑,醒醒?” 他不断摇弄着毛筠淑,尽可能稳。 “小雪,把林哥的视魄还给他...” 第159章 妖魅与妖魅的结合 “视魄?果然!” 毛筠淑不经意的一句梦话,让林子强更加确定,自己身上的视魄就是那只小雪搞的鬼,而且这些事情毛筠淑全都知道! “既然她渴望那只猫将视魄还给我,至少能证明她不可能害我!这些事情千万不能让王海波知道,这人疑心病重得狠,况且毛筠淑是他徒弟,保不齐来个丰竹苑力斩猫妖。” 至少此时,林子强坚定了护短的决心。 “筠淑,快醒醒,车库里寒,不能睡着了。” “林,林哥...头好晕...” “慢慢站起来,没事的,站一下就好了...” 他很礼貌地将毛筠淑放下来,就去用手戳了戳王海波。 要说温柔些,将王海波抱起来,林子强可是办不到的,不用脚踹醒,大概就已经不错了。 “糟了,阴阳女!” 王海波一个抽醒,半坐起来,格外精神。 “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对呀,它跟苏淑芬一同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可能!” “真的,红衣女妖与阴阳女结合起来,就冲她而去了,干净明了。” “干净明了?阿强,你为什么不救她?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你都打不过妖魅,难道我做得到?” 林子强一脸无辜,却也愧疚。 就在刚才,当苏淑芬与妖魅一同消失的时候,他其实是庆幸的,至少不会悲伤。 对他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最意想不到的收获。 至于去救人,那是大无畏的人才做的。 况且救的是苏淑芬,于本心,可不想救。 “罢了,都是我的错...” “师傅,是苏淑芬主动求死的,谁也救不了她,别太难过了。” “主动求死?” “妖魅能跟妖魅结合,显然这两者都跟她有关系,若不是她一心求死,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妖魅与妖魅结合,看来你很懂啊,毛筠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王海波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对于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几个小时。 “诶,这些都是筠淑的猜测,海波,该不会说,你认为她比你更懂玄学吧?她可只是你的徒弟呀,难道你想坏了王海波大师的威名?” “阿强,你不知道,沾玄学的,有几个好下场?我这都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好。” 是个人都知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偏偏烟瘾难戒。 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当人看到其他抽烟的人,那种切身体会,不指望他人抽烟的深恶痛绝,也只有当事人才懂。 王海波做梦也没有想到,真当遇见学玄学的人,竟不是惊喜,反而是一种担忧。 人呐,就是矛盾的动物。 世事之难料,总令人唏嘘。 “她一个姑娘家家,比我们都小两岁呢,难不成你还以为她的道行比你高?” “不是这个意思,但阿强,你要知道,要是没跟妖魅签定契约,是不可能知道这么详细的,就连枯黄纸书上都没有太多的记载...” “哈哈,担心多余了,放心吧...” 林子强说这话的时候,内心都虚了。 “与妖魅签定契约,岂不是连灵魂都...” 他不敢去想,好不容易找到的她,到最后却是黄粱一梦。 当记忆只成为一个人的专属秘密,那个留下来的人终将成为孤独的奴隶,落寞的代言人。 叮! 于碳灰之中,抖搂一层灰,冒出一根红灿灿的气息来,它时不时闪着光亮,逐渐变黯淡,最后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这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红衣女妖!” 被红衣女妖吓出了阴影,要是它还没死,该有多绝望。 林子强可不知道它刚才究竟是怎么复活的,就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消逝了一样。 “不是,是人的气运,看样子是被阴阳女吞噬的婚姻之运。至于光影若隐若现,想必真主在方圆几公里之内。” “方圆几公里内?可她明明是去宁台大学搜集的气运,离这里足足有几十公里,总不可能有学生舍近求远租过来吧?” “不知道,看来只能跟着它,寻到真主了,说不定还能攥成一篇新闻稿,对不对?” “海波,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不忘工作啊!” 就连林子强也没想到这一点,要是将气运这东西真的写成一篇新闻稿,指不定会成为一个轰动性的消息。 此刻的两人全然把注意力放在了气运之上,或者说他们是有意避开毛筠淑身上的秘密。 一个是为了守护,还有一个是为了充分了解。 “那是当然,干一行,专精一行。” “它动了!” 正当两人玩笑推搡之际,红色气运缓缓挪动,在空中若隐若现。 “走,追出去看看。” “筠淑,能走吗?” “勉强,可以吧...” “海波,要不你先去别让它跑掉了!我们稍后追你,万一跟不上,丰竹苑后门,也就是星光公园这边汇合。” 林子强只是想支开王海波,多些与毛筠淑的独处时间,仅此而已。 王海波可没这么多小心思,生怕红色气运飘荡不见,慌忙捡了铜钱,收了三星灯,便追了出去。 “那个,筠淑,海波就是这样的人,你别介意。” “介意什么呢?” “就他有时候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不正经。” “哈哈,可作为朋友不是很有趣嘛!” “是很有趣,事实上,我还是挺喜欢他这么一个朋友的,就跟...就跟喜欢细雨烟煴一样。” “林哥,手疼不疼?” 还没待林子强反应过来,毛筠淑的一声关心让这个马大哈反应过来。 他细细看了一下手上的伤势。 桃木剑把用力过猛,划出的口子不是一般大,血液仍然透过伤口在不断往外面淌。 嘀嗒,滴! 地上隐约已经有数滴血液,暗暗发红。 “对了,筠淑,你的手...” 林子强可没工夫关心自个人的伤势,相比于手上的伤,可还是毛筠淑重要得多。 “已经不疼了,嘻嘻。” “还笑得出来,手给我。” “这里...” 她扭扭捏捏着,跟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百般委屈下,才堪堪摊出手来。 “这么深的伤口,还说不疼!” 左手握实,林子强能感觉到疼痛,却坚挺着,右手探了探毛筠淑的手掌。 人都有应激反应,当她眉头一皱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蜷缩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去帮你处理伤口吧。” “不追上师傅了吗?” “当然是处理伤口重要,万一感染了...” “好吧...” 毛筠淑第一次在他面前把头埋到尘埃里,享受着这份关心。 微白的灯光下,隐约能听到草丛里的蛐蛐正在和鸣。 它们懂人的心思,听从上天的旨意,欢锣庆鼓,锦瑟和鸣。 “此刻要是有戒指就好了,就可以把你紧紧套住!” 第160章 她的家 至少林子强心里是这么想的,看着她微闭的眼睛,幸福洋溢在脸上。 不会错的,她心里有所动摇! 说是没有感觉,只是朋友关系,林子强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筠淑,去你家处理伤口可以吗?我那里,可能,不太方便...” “也不是不行,就去我家吧。” 林子强本也觉得如此唐突,过于无礼,但他心中可不是想着男欢女爱的事情。 梦中的玫瑰花,还有桃木剑,毛筠淑刚才的梦话以及王海波刚才的惊讶... 种种一切无不表明,就在丰竹苑32号,在那座房子里,有他所需要的答案。 远离地下车库,林子强心中隐隐有着空落,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在现代社会无疑是一件大事,要是查询起来,可真怕麻烦不少。 一路上,他忧心忡忡,反观毛筠淑,此刻的她,就连脚步也轻盈了,跟什么都没经历过一般。 穿过星光公园便是丰竹苑。 今晚的这条路,很长,很长,一路上寂静无人却热闹非凡。 眼前的大别墅果然跟梦中一模一样。 悬空式落地窗,花纹浪翎式窗纱,尖头城堡顶,外附上焊漆釉上瓷,光这一圈装修,便是林子强十年乃是十几年的收入才能想象的。 “进来吧,楼下沙发是我爸会客用的,平常都是请保洁阿姨打扫的,隔间是书房,二楼便是房间了,要不,直接去我房间吧...” 毛筠淑简单介绍起来,示意林子强往楼上赶。 咚! 脚步声能被放得很轻,看样子,整个地砖跟楼梯都是悉心处理过的。 若不用力踩,还真听不到脚步声。 一旁的手扶栏是用兰花雕绣铁护栏围成的,陪衬着长至二楼的盆栽,显得生机十足。 “这里,我真的看见过...” “梦中场景真的是这样吗?那可好巧。” 她始终掩饰着,完全不知道林子强心中早已一清二楚。 “毛筠淑,你的心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想必会很累吧?从你期望它能还我视魄就可以知道...” 林子强并不觉得她的谎言有刺。 若没有那么多的奇遇,或许真就当是一个高傲的冷艳公主,放手成全了。 而现在,他能感受到一个独自承受的灵魂。 这是全天下最清澈的灵魂。 身为骑士,不就要认真守护好公主吗? “是很巧,大概都是幻觉吧,幻觉里,左手边这间房子就是你的卧室,对吧?我瞎猜的。”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仅仅用一个幻觉来搪塞。 “嗯,房间里,有点乱...” “我可以进去吗?” “也不是不行...” 咿呀... 红色木漆门终究还是有些声音的,门径不大,看上去就像是个陷阱,试图勾引猎物上当。 门内的空间比猫眼里的大很多。 噔! 灯光亮堂。 是一盏悬顶吊灯。 上面的装饰晶莹剔透,结出累累硕果。 每颗水晶都映射着光亮,将光送到各个角落。 门侧果然是个梳妆台,古式梳妆台,看样子,年纪可能比毛筠淑还要大。 地上全铺上了地毯,灰色如土。 想必梦中所见的绕床花园便是这灰色地毯了。 没有一朵玫瑰花的踪影,就是寻常的房间罢了。 这让林子强舒了一口气,算来,毛筠淑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将玫瑰花全移掉,况且那一具骷髅也没有在。 “怎么样,跟你幻觉里的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我的意思是,可能之前我在做梦吧...筠淑,你房间里很干净啊,干净得竟然连衣柜都没有?” 实在太过于反常。 正常人家,多多少少都会在墙上装个衣柜的,再不济也得买两个柜子放衣服,亦或者买根衣架。 “没有呀,这是最小的房间,本来住对门那间,但我嫌弃太大了,还是小房间住着惬意点。” 难怪有老旧的梳妆台。 林子强瞬间便有了答案。 想必这里原是放置杂货的地方,亦或者是堆放旧家具的,被毛筠淑拿来做卧室了。 只听说过住大房间的,可还没听过要搬到小房间住的,癖好实在太过奇怪。 “这么晚了,叔叔阿姨是不是要回来了?” “他们一般都到半夜才回来了,早出晚归的,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毛筠淑招呼着林子强,顺便去梳妆台侧柜翻出一瓶碘酒来。 林子强站在门口,却能清晰地看到,在她的梳妆台里,不是化妆品亦或者梳子之类的,而是碘酒与棉纱! 很明显,她经常用到这些东西,才备了这么多。 “对了,筠淑,你家的那只小雪呢?” “哦!八成是跑出去玩了,它呀也总是赶在半夜回来。” “下次遇到它,能不能,我是说,帮我拔下一撮猫毛来,可以吗?” “拔下猫毛,你这是要用来收藏吗?这可真是怪癖好!” “算是吧,怪癖好?那是不是也要给我几根,你的头发?” 林子强半开着玩笑,仿若这个世间只有他跟毛筠淑。 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娴熟的捣鼓着碘酒跟棉纱,就跟个护士一样,婀娜多姿。 “要是未来能有这样恬静的生活,就这样,娶了她,平静地生活,该有多好...” 他在痴想未来。 于林子强而言,幸福不外乎如此,理想可能也就这样。 “去去去,我可不是猫,哼。不过等小雪回来,还是帮你搓一撮猫毛下来,它的毛色其实很好的...” 毛筠淑学着林子强的口吻,半捉弄着说道。 在她心里,是喜悦,是欢快,是轻柔。 “来,快把手给我。” 像是一个尽心尽责的护士,完全不顾自身的伤,半揉着沾着碘酒的棉絮,凑到林子强身边来。 “还是进来吧,站门口不好擦弄。” “地毯,可得踩脏了。” “又没事,大不了再洗嘛,先进来吧。” 林子强被毛筠淑推了进去,一把坐在小方木凳上。 正面前,是一个椭圆形棱镜。 正对着床柜子头,显得格外恐怖。 “筠淑,这房间的布局,听老一辈说,镜子是不能对着床的。” “可能每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吧,我听到的是镜子要对着床的。” “是这样吗?” 林子强有些犹豫,同为宁台市人,按理说风俗也不至于差这么多。 “也许是这样吧,就别花太多心思在这上面了。” 毛筠淑把林子强的左手摊开,看得出,手上的血已经凝固得很深了,旁边无数血斑泛着黑迹。 中间那道血沟始终流淌着红橙橙的组织液,看样子是血快流干了。 第161章 手心的黑须 “为什么要划得这么深!这个样子是要去医院的。” “一不小心就划大了,嘿嘿,医院不用去的,不疼,处理一下就行。” 说起医院,林子强可就打足了精神。 去一次医院,指不定会花多少钱,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可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你看。” 他捏了捏手,握握拳,也只有自己知道,当血液里的肌肤在碰撞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快张开,伤口又裂开了!” 见过硬头筋的人,还没见过这么硬头筋的人。 她紧紧握着林子强的左手,把它摊开。 细柔之力舞弄着棉絮,轻轻划过每一处的血块,缓缓擦拭干净,最后仅留下一条伤口。 呼... 毛筠淑细致入微,不断用嘴巴吹着柔柔的风,就像对待着丈夫一样温柔。 “筠淑...” “怎么了,疼?” “不疼,你好美。” 也只有在与毛筠淑独处的时候,林子强才敢说出这种菲薄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只是娇羞了脸,似乎不敢见林子强。 “我是说真的,你笑得真好看。” “擦拭好了。” 她始终只想回避这种露骨的表达,亦或者说,这就是毛筠淑接受的一种方式,至少,她没拒绝。 “来,你坐吧,还有你的伤口。” “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把手伸出来。” “真的,自己来就行了。” “其他时间可以,今天不行,快,右手拿来。” 林子强换了一个站位。 他只想帮毛筠淑擦一擦伤口,不但是作为感激,更多的是为了表现,至少得让眼前人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手摊开,你看,刚才帮我擦伤口,裂开了都不知道疼。” 同样是棉絮蘸碘酒,细细擦拭着。 棉絮划过肌肤的每一寸,都印刻上浓浓的爱意。 那纤细的玉手,千人难选其一,数年难得一遇。 一擦,抚血渍;二擦,止脓血;三擦,祛害疼... 比毛筠淑的擦拭可周到许多,至少,林子强自己都不知道擦了几遍,直到伤口勉强看不见有脓血冒出才肯罢休。 突然! 他看见,竟有一条黑色的虫子在碘酒之中,伤口之处蠕动。 是黑须! 经历了红衣女妖的事情,林子强分外肯定,这绝对是黑须无疑,也只有黑须才会这般蠕动。 眨眼之间。 当他细细查看的时候,黑须消失了,就如同它从没来过一样。 “怎么了?” “没,没事,大概是紧张过头了吧。” “今晚肯定很累了吧?还是快回去休息一下吧,毕竟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我都觉得难以置信...” “筠淑,你一个人在家,不怕吗?” “有土地公公保佑的,不怕,任何妖魅都近不了身的。” “可,我记得王海波说过,土地公公是不管妖魅之事的啊?” “师傅有这么说过吗?是不是你记错了?明天回公司再好好问清楚吧!我都觉得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毛筠淑言外之意,是想赶林子强出去。 在她脸上,却始终温柔如阳,半点阴霾都看不到。 “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撒谎?” 林子强可没有记忆错乱。 他记得很清楚,土地公公管邪灵才对,可不会管妖魅。 可眼前的毛筠淑,那股天真,根本看不出是装的... 刚才手上的黑须,究竟是不是错觉,眼神错乱,还是... 在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不论如何,林子强可不相信毛筠淑身上没有秘密,就如同他深爱着她一样坚定。 “也是,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纵使有再多的疑惑,也无法揪在今天得到答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林子强还是知道的。 “是呢,那,明天见喽?我就不送了。” “明天见,好好休息...” 一场简单却又极不寻常的告别,林子强匆匆离开了毛筠淑的家。 此时,屋外,细雨绵绵,看样子不是什么好天气。 就如同他心头的阴霾,久久无法散开。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视魄真的在小雪身上,并且毛筠淑的房间,并没有梦境中的玫瑰花海。 等等... 林子强总感觉到不对劲,直到这一刻,他才敏锐地觉察出来。 那右手上的伤,竟跟梦境中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哪怕是被妖魅所伤,也没有这么巧的。 一股诡异的气雾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手上的伤不是巧合,那是不是意味着玫瑰花与骷髅也不会是巧合? 难不成那个梦境是有所预言的,就跟小雪这只猫一样神秘? 世事无不巧合,万迹皆有可寻。 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就跟每个人来到世上一样,没有谁是多余的。 似乎陷入了另一个迷雾之中,他笃定,在表象的背后,有探寻的答案。 呼!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从侧旁吹来一阵邪风。 立体人影杵在幽暗的走廊之上,死死盯着他。 是邪灵! 林子强知道,无论如何也是摆脱不了它的。 签定契约无非只是换取生命的长短,显然无味。 昨日还信心满满,试图完成交易,今日就万念俱灰,否之如土。 就如同昨日被拒绝,丧成狗犬,今日峰回路转,心花怒放。 人生可真是戏谑,意气用事终会给人带来毁灭。 “怕有用吗?说好还有六天,你可别食言了!” 他在心里念叨着,生怕邪灵改了兴趣,选择此刻过来了结恩怨。 再一回头,在那幽长的廊道里,已经失去了邪灵的踪影。 很明显,它并不想招惹林子强。 或者说,它不过是来提个醒罢了。 “原先这么穷追不舍,现在倒好,不紧不慢,还有几天,可不能放弃希望!” 说实在话,林子强并不是因为生活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毛筠淑,这个在他生命力出现的一道光,仅此而已。 是她改变了人生轨迹,是她,让阳光能照进来的缝隙更大了,也是她,给了自己生的勇气与贪婪。 “阿强。” 声音幽怨,充满了颓丧。 是王海波! “哦!吓死我了,海波,你怎么会在我身后?对了,那个红色气运呢?” 林子强吓了一跳,半条命都给哆嗦没了。 但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便发现正是王海波。 只见他此刻神情游失,如若被邪灵附体,又或者是,失了魂,就连自信也被抹得干净。 “该不会是没有追上吧?” “追上了。” “情况怎么样?” “明天,我...” “明天?” “明天我想请个假。” “好端端的干嘛要请假?” “那个红色气运,是苏主管的!” 第162章 痴男的心思 “苏芬良!这怎么可能...” 犹如晴天霹雳,令林子强措手不及,谁能想到竟会是苏芬良的气运。 不过,转眼之间,所有事情都情有可原了。 也难怪苏芬良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有嫁出去。 换言之,阴阳女所吞食的婚姻之运,很可能是苏芬良主动献出去的,也就意味着,苏淑芬的事情,她完全知道,甚至还是帮凶! 思恐至极,林子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领导的不对劲。 想来也是,一个长得不错,工作又好的女人,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一个追求者都没有,还是不太现实的。 “那她看到你了吗?” 要是写新闻稿写到领导头上,可真别想该会有怎样的打压。 林子强还没有放肆到这种地步,老虎头上拔毛也就只有疯子才会去做。 “应该看到了吧,也可能没看到。” 王海波挠了挠脑袋,一个劲攒出当时的场景来,想不通究竟有没有被发现。 “有的话是有的对策,没有会是没有的对策,搞错了可是要死人的。” “没,没有,想起来了,当时她正对着光,应该是看不到我的。” “既然如此,明天怎么样都不能请假,要装作若无其事。这个主管最容不下别人知道她秘密,要是被发现,绝对留不下你的!” “不至于吧?或者,我现在就辞职。” “那哪行!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现在苏淑芬已经没了,难道你还能找到第二层关系?” 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何,竟会对王海波的前程担忧起来。 许是王福祥苦口婆心的样子吧,亦或者是王海波着实颓丧的人生。 他可不想眼前人就这么跌落生命的崖底,毕竟一个人没有任何的依靠,是很可怕的事情。 “也是,找不到了。” 大概是今晚的红色女妖,让王海波高傲的气焰彻底拦腰斩断。 明明枯黄纸书在手,却难以对付区区一个妖魅。 挫败无疑是对自信最好的打击,他被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低着头,面对冰冷现实。 “所以,要好好干,可别辜负了你大伯的期望。” 林子强看得出王海波的落寞。 那种气息,曾在自己身上嚣张跋扈,又怎么会闻不出来呢! “对了,海波,除了七星铜钱阵,还有什么能镇住邪灵吗?我是说除了土地公公之外的方法。” “暂时,应该,没有其它办法吧,怎么,它还会来骚扰你吗?” “这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好奇,哈哈。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呼,忙活了一晚,却怎么开心不起来...” 王海波本是想救苏淑芬,没想到最终害了她。 从玄学传人角度说来,他没有任何的怜悯,毕竟玩火自焚之人,古今皆有,这是谁也无法决定的事情。 从自身角度说来,多少是亲戚,那种救而不得的感觉,绝不会让人有一丝的愉悦。 人可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当说起道理来,大义凛然,而真正做起来的时候,瞻前顾后,唯利是图,到最后无非来一句,这该死的社会,换取他人同情。 烂根性是每个人都有的秉性,却偏偏是得道入圣的阻碍。 “玄学之类,多半非戏谈,许是人之性由难生,倒让它染上了污名。” 王海波不愧研究了多年的玄学,他反思着自身,反思着今晚的失败。 至少,从出发点开始就是错的。 一条错误的道路,最终只会走偏。 苏淑芬的死,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世间从来没有救赎,只有自身的醒悟。 所有人都向往的山川大海,从来都不主动逼近生活。 当千方百计达到彼岸的时候,所欣赏到的风景或许只有落寞,毕竟人是情感的动物,更有心灵的诉求。 而玄学,亦是如此,没有澄澈的心灵,与救助苦难的觉悟,仅仅是浮于表面的道貌岸然,最终只会将人扯碎,连骨架都不能完整保留。 他开始顿悟,茫然,与觉醒。 世间之路,在走不通的时候,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身原因,还有一种便是死路。 人之于死路,终究不得寻,那是客观存在的阻碍,不以意志为转移,而大多自身原因,完全有迹可寻。 至少,王海波是这样想的。 回到荣宁小区的路,缥缈着小雨,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一样。 林子强却沉浸在手心的温暖之间。 他从没有这么快乐过。 生命里的光照进来,将人生点缀得光彩夺目。 噔噔噔... 在街道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回了家。 寿材店也已经打了烊,林子强借着路灯的微光,缓缓回到了房间之中。 咚! 灯亮了。 他多希望此时能多一些诡异的场景,就比如说,毛筠淑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示意他往里靠,继续擦弄伤口。 然而,只会是妄想,事实上,她还从没来过自个的房间。 “要是被她看见这么邋遢的地方,床就是一片木板,就连地也很久没扫了,得有多糟糕!” 想起毛筠淑房间里的地毯,铺张开,显得地面没有那么脏。 然而林子强可买不起地毯,他甚至连像样的扫把都没有。 “不行,之后倒不如...” 他沉寂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幻想过几天让毛筠淑也来坐一次客。 有来有往,才是正常的交际。 嗒,嗒... 是雨珠子点落的声音,听得出来,外面的雨开始变大了。 秋雨蒙蒙,山色空无,夜幕空洞,黑黢覆雨。 秋夜的肃冷,似乎在残杀着大地的温情。 而林子强的心中,温暖不减分毫。 “这时候的你,想必已经睡着了吧...对了!先打扫一下房间。” 若说什么能改变一个人,想来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责任,还有一种是爱情。 从没扫过地的林子强,破天荒地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将床褥整理好,擦拭去小黑的味道。 那一根根的猫毛,混在蓝床单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子强都不知道这两天究竟是怎么样睡下去的,这里哪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呆的地方? 当一个人想要蜕变的时候,原先无关的环境也会令人窒息,那是改变的前兆,是努力的动力。 他用手仔细拨弄完黏在床单上的猫毛,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肯罢休。 将床单使劲甩了甩,铺平,叠成一块大饼皮,才堪堪满意。 都记不得上一次叠这么整齐的被子,是在什么时候。 “哦,对了,是在刚进入大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认识陆枫霞的时候...” 第163章 林子强的选择 “不行,不行!我现在的心里只有毛筠淑,可千万不能去想另一个女孩!” 对于爱情不忠贞的人,最终只会受到他无法承受的代价,林子强可不愿有这档子事。 就是陆枫霞这个人,他都不愿意想起,甚至是这个名字,只不过是个过去式。 向回忆摆摆手,将幻想抛之脑后,往前走,人生不正是如此吗? 狭小的房间,打扫起来也不累,除了压在床下的七星铜钱阵。 “还是得将它还给海波,毕竟是他的宝贝,放在这里蒙灰,可惜了。至于邪灵,该来的也躲不了...” 林子强比任何时候都勇敢。 若战胜不了恐惧,别说近在咫尺的爱情了,就连生命也不过匆匆几天光景。 是毛筠淑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这种勇敢,非常理所能揣测。 那是一种信仰的力量,是渴望的蛮劲,是憧憬的乖张。 它能束缚住体内的拘束,拨弄慵懒,让生命如阳光一样灿烂。 就连林子强也不敢相信,或者说根本意料不到。 在前几天还对邪灵充满了畏惧,对人生充满了愤恨,就在昨天,竟还妄想与邪灵签定契约,可就在现在,对生活又充满了向往,纵使是毫无好转的情况下。 想来也是这几天的诡异之旅。 人生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都会发生质变。 而此刻,正是林子强作出改变的时机,只是跌宕起伏的日子难免让人心惊胆战。 “坚持一个原则,可不能再不坚定了,林子强,别忘了,选定一个方向,才是最快到达终点的捷径!” 扫地,无疑是一个最能让心灵得到喘息,让动荡得到安定的好时机。 扬起的灰尘,当扫把横过地面的时候,它们得到了释放, 曾经只能被踩在脚底的东西,有朝一日也能迎风翱翔,纵使只不过片刻光景。 大自然也真是有够神奇的。 它虽然给予人类适中的躯壳,却让人无法自由翱翔,一个不慎跌落便可能丧失生命。 而对于灰尘,当风来之时,冲上云霄,遨游九天,不是梦想。 其实,没必要做到举世瞩目,万人敬仰,才能超凡脱俗。 有时候,可能仅仅像尘埃一样,低蒙到缝中,待风来,洒脱孑然。 人生的快乐不就如此吗? 可没有什么是必须拥有,才能获得资格的。 一下,扫去阴霾,扫来干净; 两下,扫去曾经,扫来幸福; 三下,扫去怯懦,扫来成熟; ... 也不知扫了多久,大概是空气中的尘埃都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林子强才堪堪作罢。 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玻璃窗。 林子强知道,一定是邪灵。 它就像一个孤儿,只能躲在影子中,连真实都不敢面对。 换作往日,林子强一定会想到,该是那种夜间飞行的甲壳虫。 甲壳虫,可算虫类中的大胖子了。 鸟类很喜欢吃它们。 本是用来防御的盔甲,在强大的喙面前就显得不堪一击,所以甲虫养成了个习惯,就是躲在深夜才敢探出门活动。 事实上,这种小家伙喜光,它们可不是黑暗的专属物。 当灯光探出窗户的时候,总会吸引来它们。 而现在,认知伴随着邪灵的出现,第一反应自然改成了邪灵。 “咳!” 说不怕,自然是不可能的,也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今天,我,是个好日子呐...” 他试图用歌声来驱散害怕。 一个人感到畏惧的时候,唱歌无疑会给人莫大的勇气,似乎体内正在涌出一股劲来,一股所向披靡的气。 “我,就是我...” 毕竟不是专业的歌手,就连林子强自己也觉得这仅仅是噪音,如是而已。 好在效果出奇地好,当骨骼肌颤抖的时候,热量涌出,将整个人层层包裹。 “吭吭!” 二楼的灯光亮堂起来。 很明显,是为了林子强的歌声而来,大半夜的唱歌,自然有扰民嫌疑。 林子强可不是傻子,一个激灵便掐断了歌声。 周围寂静如雪,好在灰尘没有翻滚,让地面亮堂很多。 进卫生间,好好冲了个澡,顺带将衣服给洗弄干净,可不知过了多久。 就跟往常的夜晚一样,没有邪灵的恶意滋扰,难得清闲。 “她,现在应该睡了吧?...” 已经凌晨时分,想必毛筠淑也睡下了。 林子强摆弄了一下黄平根所画的黄符,纠结着要不要搏一把。 爱情,会使人变年轻,会让心躁动不安,就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奔赴。 很显然,他中了爱情的毒。 最终,黄符往边上一放,林子强便躺好,试图进入梦乡。 “可千万别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场景,一定得是你,筠淑...” 依旧开着灯光,林子强还是有一些害怕的,害怕在梦中惊醒时,周围一片黑暗。 滴答,滴答... 当心静到湖底的时候,便能听见生物钟的走动,每一秒都划定了生命的长短。 突然! 灰蒙的世界,在眼前浮现。 较往常更阴沉,看得出来,是细雨的关系。 是在门前的庭院里,林子强一眼便看出来,这里是毛筠淑家门口的场景。 看样子是小雪正闲坐在门口。 难得猫也这么有诗情画意,懂得坐在门前欣赏雨落。 “真好,快进房间里去呀!” 很可惜不能操纵小雪。 林子强体会着所盼望的场景就在身后,却无法回头的无奈。 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是耐心的试金石,是时间的鸿沟。 不得不佩服猫这种顶级掠食者的耐心,几乎能数得清空中飘落的雨点洒了几滴在身上,也不见小雪挪动分毫。 只是纯粹呆望着一个方向。 一阵光影闪过,是汽车,停在正对面不远处,看样子是毛筠淑父母回来了。 “真是难得,可得看看长什么样子,别在大街上遇到了,表现坏了。” 林子强可不想闹出个糗事来,万一弄坏了与毛筠淑父母的关系,这可是致命的。 呼... 看样子,小雪并不喜欢热闹。 当车门打开的时候,它果断甩了头,让林子强根本看不清远处,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头戴圆筒帽的身影,穿着很正规,银白色的着装显得肃穆。 顺着门缝便是往楼上一顿疾冲,像是给场景加了速。 “对,就是这样!” 第164章 骷髅 上了二楼,林子强的心更迫切了,偏偏门是关着的,浇了他一盆冷水。 站在雕栏镂空处,居高临下,小雪正在注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透过立地窗往外看去,两个身影正缓缓朝着门内走来。 是毛筠淑父母! 毫无疑问,是他们。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撑着乌蓬伞,缓缓往屋内走来。 身穿银白色西装的,果然是男的,长得高挑,瘦巴巴的。 隔远了看,有一种不错的气质,腰杆很挺,像根晾衣架一样挺拔。 女的则穿着高跟鞋,身着旗袍,一副贵太太的模样,怎么也联想不到她会来自平田村。 小雪还没看完,转了个头。 是毛筠淑房间门开了,她正从里面走出来。 那一双白兔拖鞋很好辨认,然而此时的她,与往常完全不一样,或者说一切正在往林子强所能想象的最坏方向发展! 在她身上,隐隐蠕动着黑须。 “果然,红衣女妖没有彻底消灭吗?那一根黑须竟衍生得这么多!筠淑,她晚上有危险。怎么办...” 当心急切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也开始盗汗了。 视野中的梦境逐渐变得模糊。 “不,林子强,千万不能醒来,要是醒了,指不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生怕错过最关键的一幕,他挺着煎熬,尽可能放宽心境。 好在都来得及,视野就像信号台,逐渐恢复了稳定。 看着毛筠淑此时正一步步走来,是朝着楼梯的方向。 怎么都能推测出来,她是要跟父母说什么话。 “太好了,总不可能有亲生父母不管女儿的。” 一想到这里,林子强就松了口气,想必毛筠淑父母会解决眼下的问题,或者说,最好是幻觉,根本就没有黑须一回事。 一步,两步,三步... 小雪看着毛筠淑走下了楼,就跟听到林子强心声一般。 然而,缠着毛筠淑的黑须,像是烧着的炭火,被风吹起阑珊,烧得更旺了。 “糟了,有危险,快逃啊!我的意思是,快救救毛筠淑!” 显而易见,林子强的心声也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并没办法喊出来。 而一切比意料的要平静多。 看着她缓缓靠近父母,没有任何的异样,画面也很温馨。 三人在交谈着什么,招呼着坐在沙发上。 毫无疑问,在商量什么事情。 大半夜不睡觉,反而开家庭座谈会,还真挺奇怪的。 很可惜,只能透过小雪的视角看三人的动作与口吻,却完全揣摩不出究竟在商量什么事情。 黑须却不曾减少,缠着她,明晃晃的。 “难道真的是错觉?” 林子强可不敢确定,猫眼里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毕竟毛筠淑房间真的没有玫瑰花和骷髅。 指不定是猫的世界,与人不一样。 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或者说,只能这样解释通离奇的事情。 毕竟,在梦境中,房子与现实简直一模一样,就连人也一样,而那些恐怖的东西,在现实世界中又似乎神秘消失了,或者说,一直都存在。 嗒... 像是弹珠掉落在大理石板上的声音,它缓缓滑了一下。 梦境里怎么可能有声音? 正当林子强感到困惑的时候,小雪回了个头。 在昏暗的地板上,居然躺着一个骷髅。 是那天放在梳妆镜上的骷髅! 足足有一个成年人大小,至少在猫眼里看去,是庞然大物。 “这绝不是巧合!” 幻觉,看见一次,权且当是虚无,当看见两次的时候,说是凑巧,也很难蒙混过关。 它躺在地上,如同散了个架,全身衣服破烂,像是被柴狗给咬的,凄惨模样添着许多肃冷。 “为什么平白无故会躺在这地上!刚才可没有啊,难道说,它会动?” 再糊涂,林子强也是能理得清现状的。 方才从房间里出来的,明明只有毛筠淑一人,其他断无可能。 像是听到了林子强的心声。 亦或者说,小雪本身就对骷髅警觉,它正在围着骷髅转圈,打量着这个“怪物”。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任何端倪。 是一副被风干的骷髅。 白骨比墙还要光亮,上面充满了岁月打磨的痕迹。 唯有头部,灰着一圈,简直像在重新生肉,与下半身的颜色格格不入。 说是同一个人的骨架,也只有将它组装成完整的骨架,放到展览厅,指着每一处细节解释,才可能有人信。 突然! 它转过头来! “会动?” 林子强也被吓了一跳,仅仅是吓了一跳,就跟小雪一样,退了一格。 紧接着,在空洞的眼眶之中,莹莹绿光闪动,从内到外,渐渐形成一双深绿色的眼睛,还能看到眼瞳与眼白的区分。 它居然是活的! 身后的骨架开始颤抖,如同恶灵复苏。 “这是什么情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真的是红衣女妖?” 眼睛的颜色以及今晚的遭遇,让林子强第一个反应就是红衣女妖。 苏淑芬可是在自己眼前活活烧成灰烬的,如果说下一个是毛筠淑... 他不敢想象,就如同此刻的小雪一样,被吓得急速躲入小房间里去,钻在床底下。 “这笨猫,钻床底下有什么用!到时候门一关就...” 终究是缺了点智慧,林子强不情愿地被带进了小房间之中,躲在床底下。 不过他细细一想,也安心了点。 毛筠淑的床,床缝可不大,大概也就小雪这种猫咪匍匐着才能钻进去。 它转了个身,看着地上的骷髅。 只见骷髅缓缓站了起来。 明明是梦境,林子强却能清晰地听到骨骼咯嘞的声音,清脆又充满杀意。 骷髅颤巍着捡起头颅,安回去,使劲搓揉了两下。 当全身组合好之后,它才勉强算得上正常,动了起来。 一步,两步,每走一步,整个骨架子都像是要散掉一般。 就这样的妖魅,林子强都觉得甩两拳就能打散。 骷髅往前,来到楼梯口,顺着视线向下望去。 看得出来,它正在注视着毛筠淑的一举一动。 “可恶,真想提醒一下,偏偏这脑子,都没想过问毛筠淑要联系方式!” 第165章 共舞 事实上,林子强是有想过要联系方式的,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之间,稍纵即逝。 毕竟在他心里,物质条件上与毛筠淑差这么多,问来了联系方式,万一打过去刚好被她父母听到,指不定事情就黄了。 “当初就不应该顾虑这么多的!世上求不到后悔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骷髅跟小雪一样,一直杵在廊前,时刻注视着猎物。 就这样,也不知道画面停留了多久,直到骷髅终于“累”了,踉跄着走回房间里来。 一步,两步... 加快了步伐,离得越来越近。 “该不会是来抓小雪的吧...” 此刻,林子强能感受到小雪的绝望,当危险靠近的时候,身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人围困住,堵住一切生路。 那是死神的双手,是死亡的困局。 然而,这一次,运气很好,或者说,很糟糕。 骷髅走到床前,停下了。 无法看到它在干嘛,像是在做什么祷告,就这样,双脚站在床前。 “它究竟在干嘛...” 林子强很想看清是什么情况,但视野并不能控制。 很明显,小雪很害怕,它正一个劲往角落里钻。 呼! 能感受到床动了一下,就跟一个人躺在床上一样。 这绝对不是一个骷髅的重量所能做到的。 “看样子,它果然不是一般的骷髅,毛筠淑,有危险...” 进入她的房间,表面都看过了,没有异常,甚至连梳妆台的柜子里装着碘酒和棉絮都知道,唯独没看被子下是否藏着秘密! 事实上,林子强也不敢冒犯. 第一次去到毛筠淑房间,就要看被子下的东西,这种流氓行径无疑会留下恶劣印象。 小雪一直呆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动,直到在楼梯口,毛筠淑的身影逐渐显现。 她身上的黑须,并没有衍生开来,反而因为上楼,回到最初出房间的状态。 “筠淑,你总该能看到不正常的吧?” 林子强可不信毛筠淑会看不到骷髅,就跟确信她身上藏着的秘密一样坚定。 回到房间,开灯,关门,脱鞋子,上床... 一切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唯一不同的就是,在灯光之下,林子强能看到,一个骷髅与女子的影子,在那交融,汇通,就跟蜜恋中的男女一样。 地上,玫瑰花悄然生长,将所有的生路堵死。 噔! 灯光熄灭,没有转折的契机。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是这样的...” 林子强竭力阻止着自己往不该想的方向去想,但思想哪能任由人所支配。 这是一种恐怖的力量,它生于人而高于人,游离在意识形态的世界里,完成肉体所不能完成的使命。 惊出一身冷汗来,林子强猛然睁开了眼睛。 头顶上闪烁的白炽灯光,就如同审讯室里发呆目光。 “你看到了什么?怎么样,绝望了吧?现实点,好好做个人吧...” 似乎有人带着慈祥的面具,正在苦口婆心劝说着自己从良。 “那个骷髅,绝非巧合!” 脑海里,影子缠绵悱恻,难以忘怀。 “等等,影子,可不一定是真的,或许是骷髅谋杀了她?不,不不,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林子强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真想一股脑儿蒙头回去睡,好看清这一切始末。 他不甘心,拼尽全力入睡,结果差强人意,怎么也睡不着。 “筠淑,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卧坐难安,他还是穿起了衣服,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偏偏睡意全无。 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但此刻,怎么也睡不着。 刚站起来,脑子便晕眩起来。 “这是,死之前的前兆吗...” 记得上次有这种反应,也是小的时候,真没想到现在体虚到如此地步。 林子强能感受到,左腹隐隐作痛,不是肚子不舒服,而是内脏出了问题。 “我得去看一下!” 哪怕是凌晨三点,也挡不住他想去丰竹苑的心,或者说是去看看毛筠淑的心。 推开门来,门锁坏得很彻底,已经完全合不上了。 “该死,修锁又是一笔开支。” 现实就是这样,一下就把林子强拉回到角落之中。 柴米油盐,种种苦恼,折成钱来,堆积得让人喘不过气。 咚,咚... 依旧是细雨蒙蒙,但雨更密了些,几乎将视线隔在两三米开外。 路灯的光被锁在角落里,无法折透得更远。 噔,噔,噔... 他尽量将脚步声压低,生怕刺激到二楼住户。 体虚时,本不应该淋雨. 然而淋一次雨,多少会让人清醒些。 当天边降下蒙蒙细雨,跨过路灯的昏暗,试图徒步人生路,遥登那一处,有你身影经过的角落。 星光公园里,孤落落的,就连光也不愿意撇进来。 凌晨三点的世界,沉寂在梦乡中。 这是昼伏夜出生灵归巢之际,亦是昼出夜伏生命苏醒前夕。 穿过幽暗的长廊,一阵香味传来。 雨天竟还有香水味! 林子强的精神头一下子就提到了最高。 纵使再混合几十种气味,也能辨认出来,是毛筠淑的香水味。 “筠淑,难不成是你遇害了?” 心有所忧,当出现任何一种征兆之时,总会让心难平,意难缓。 回望四周却没有任何的异常。 就在正前方,是一辆黑壳汽车。 林子强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 在他这种没有驾照的人眼里,什么牌子的车都是昂贵的。 “果然,梦境中的场景错不了,看来,骷髅绝对有此事!” 就连车的停放也跟梦境中一模一样。 毛筠淑的家,门前两盏灯始终开着。 里屋暗黄的灯光,显得整个房间格外温馨。 旁屋也展着光,是书房的方向,看样子有人在书房中做着些什么。 得亏有细雨掩蔽,林子强躲着光,绕到书房一侧来。 窗外看进去,能看到毛筠淑父亲正在练字。 巨大的纸布摊得宽,满满占着整张桌子。 是在练毛笔字。 就跟他全身散发的气质一样. 握笔有劲,勾勒有力,行云流水,单手覆背,一副大师模样。 有时候,学识渊博,也写不出一手好字来。 望着毛筠淑父亲的背影,林子强想起自己的字迹,那可算是丑出天际来了。 要是在他面前糊弄一手,指不定被甩骂一通。 还没来得及惊叹连连,只见他目光伸向窗外。 “糟糕,难不成被发现了?” 第166章 不一样的苏芬良 林子强迅速俯下身来,尽可能与草坪贴近。 能清晰感知到草尖的湿漉,将衣领蘸湿。 他尽可能用双手撑着脚,在地上爬,就跟做贼一样。 凌晨三点,来到别人花园里,这种行径,可不就像个贼嘛! “云初,该睡觉了。” “练完这一张。” 是毛筠淑的母亲,凌晨三点才睡觉,着实想不通有钱人的作息会如此颠倒。 当然,林子强可不对毛筠淑的父母感兴趣。 他缓缓挪到光照不到的地方,又往后退了退,退到一旁花丛中,才安心下来。 毕竟有叶影的庇护,多少心里有些安慰。 抬头往上看,毛筠淑的房间很好辨认,就在书房上侧,黑着灯,没有一点响动。 “筠淑,你能知道我在花园里吗?不,还是别知道的好,三点钟躲在别人花园里,这到底算是什么事情啊!林子强,糊涂啊...” 做人,可不敢失了礼数. 林子强无法正视现在的处境,就如同希望看见毛筠淑一样深切。 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细雨无情,将他全身打湿,时间无痕,当灯光统统熄灭的时候,也不见小房间里有任何转机。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林子强才有睡意涌上来,打了个哈欠,像是踩点落了空的贼,打了退堂鼓。 “回去吧,再过几小时就知道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一来一返,徒劳无功,唯有心灵多少得到慰藉罢了。 回到住所,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跟身体,他便躺在床上,又睡了去。 这一次,蒙上了黄符,最后几个小时,可不想有任何的奇闻异见。 有时候,养精蓄锐,才能走得更久. 他不想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做第二天应该做的事情。 “倒计时,五天!” 尖锐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早上起床,没有喝润喉水。 是邪灵! 比起闹钟来,它可算是积极,居然跟公鸡打鸣一样,把人惊醒。 嘭! 门剧烈地撞了一下,像是有人摔门而出。 “果然,还没有解除,最后五天了...花三天跟她在一起,也是值当的。” 当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天,你会做什么? 至少林子强心里是有答案了。 与其追求长长久久,倒不如珍惜眼前的日子,去弥补记忆的空缺,至少,他想留有三天快乐的记忆。 直到最后,再用两天时间去争取一下。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内涵,他似乎明白这些道理,然而人总是有欲望,有追求。 嗒,嗒... 又是一个下雨天,梅雨季节,总归是雨多的。 好在这两天的雨,不大,撑个伞,勉强能到公司。 “阿强,早啊!” 是王海波! 没想到第一个到的反而成了王海波。 “你这是,去哪里理的发?” “嘿,怎么样,技术还了得吧?” “了得是了得,但,未免也,太短了点吧...” 林子强看着王海波的头发,原先的寸头被推了光。 看上去是凭感觉瞎剃的,东一块长,西一块短,参差不齐。 还不如昨天被烧焦的模样。 “不短!本来就是想剃光头的,我要重新开始。昨晚的失败,让我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重新做人。” 王海波摆弄着手势。 那股熟悉劲,是推完头发都推不掉的习惯。 总有人希望通过剃完头发,亦或者是大醉一场而摆脱原有的自己。 事实上,所有人摆脱旧状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选择通宵,有些人选择飙车... 当决心成为迈出的行动,便也成功了一半,人身上可不就得有点折腾劲嘛! “重新开始,重新做人?可你这样...” 林子强很想告诉王海波,这种手艺,这发型,不但能让他重新做人,还能让所有人都将他与疯子搭勾,烙上神经病的烙印,这辈子也洗不干净。 “走吧,先进去。” 他问保安要了办公室的钥匙,带着王海波进去。 与往常一样,也有点不一样,今天多了王海波。 若说今天最大最新颖的新闻,恐怕莫过于王海波这平推的头发了。 就像个流浪汉,随便搓弄了一下发型,将它们尽可能地都剪掉。 林子强能想象,等一下苏芬良进来时的表情。 哪怕是平常板着脸的怨妇,也得惊个表情出来。 果然,才过没几分钟,苏芬良便进来了。 今天的她,穿得土韵了些,披着半边短发,较往常来说,自然不太正式。 “难道是早上走得匆忙,忘记穿正式装了?” 实在是太有悖于常理了,往常的苏芬良绝对不会穿这种衣服出现在办公室中,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她只是侧眼看了一下林子强与王海波一眼,便匆匆进了办公室。 “昨晚红色的气运真的回到她体内了?” “怎么了?阿强,我看你对主管很上心啊,该不会是...” “去去去,想什么呢!你是不知道,往常她可绝对不会穿着这样来上班的,实在是太蹊跷了。” “害!这又有什么,往常我也不剪光头呀,今天不也剪了?” “这哪能一样,你是驴蛋,她是主管,哪怕你今天跳楼都是正常的。” “嘿,真没想到,你小子骂起人来,还真刺耳。” 王海波往常看着文绉绉的林子强,习惯了,没成想他骂人也有那么一套,瞬间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实话实说嘛,只是想衬托一下,苏芬良穿成这样,真的太蹊跷了。” “怎么样,要不要调查一下她?” “调查她?” “这不就是我们幕后记者应该做的事情吗?幕后幕后,统筹帷幄,深居幕后。” “咳,别想太多,就一个跑腿的活。” “阿强,这我可就要好好说道一下你了,难怪你干到快离职,要学会变通,知道吗?变通。” “我倒要听听,怎么个变通法?” “很明显啊,跟踪她,去查查她的底细,指不定能揪出小辫子来!” “这就是你的变通?要是被抓住了,你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就你畏手畏脚,不也要丢掉工作?” 王海波不断给林子强使着眼色,试图勾起他求知的欲望。 那被老鼠啃过的发型,配着剑眉,看上去着实有一副猥琐模样。 “林子强,林子强!...” “在,苏主管...” “进来一下。” 第167章 迟到的毛筠淑 是苏芬良在叫着林子强。 “哇,该不会你跟她有一腿吧?” 王海波越想越兴奋,当然,仅仅是取乐罢了。 “送给你了!” 也只有林子强自己知道,在这个时候与出外勤回来,被叫名字意味着什么。 无非是一顿臭骂,外加威压,就没有一次例外的。 当然,他此刻还是希望能出现奇迹的,毕竟,今日的苏芬良与往日确实不同。 “把门关上。” “好的。” “知道叫你干嘛吗?” 语气与神态,重复了几百遍,林子强可谓是不能再熟悉了。 “是稿子又有什么问题吧...” 事实上,每一次林子强说到这点的时候,更多是在心里不甘。 明明不是自己的活,却一直强塞,做不好还被叼,任谁心里都有股气。 “你自己都能看出问题来,还敢交这样的稿子?是真的不想干了吗!” 苏芬良本性暴露,张牙咧嘴,简直是要把林子强生吞活剥了,如同遇见杀父仇人。 “你倒是说说,哪里有问题?都教了你这么久了。” “是真实性?” “还有呢?” “没了。” “没了?你不看看自己写的这些,能通顺吗?家庭原因,并非殉情而亡,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原因?” “这不下面写了吗?是情感方面出问题。” “情感?你大学文凭不会是买来的吧?就这样的新闻编辑能过关吗?情感问题也有很多,诸如夫妻感情不和,父女感情不和,抑或者是其它...” “是夫妻感情不和,得了抑郁症。” “所以说啊,平常做事情要多动点心思,花点精力下去,别想着敷衍了事,你能敷衍得了谁?新闻工作讲究的是细致,就随便给别人画个饼,你是在给别人讲故事吗?...” “知道了,我这就去改...” “算了,下次可要用心,现在作为师傅,我可不希望你带出来的徒弟会跟你一样糟糕。那两个人学得怎么样?” “还不错吧,大致流程是懂了。” “要让他们也参与到工作中来,这样才能学得快,公司可不养闲人。”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行了,出去吧,对了,听说方山上有怪事发生,去看看。” “好。” 林子强领了任务,便出了苏芬良的办公室。 “哼,还说要详细,你倒是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怪事啊!每一次都是指一个方向,到时候带回来的消息又不满意,还说我没长进,自己不也一个样!” 至少,在林子强心里,还是不甘的,不甘被叼,不甘平庸,不甘如此。 从苏芬良的口中,他至少领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想裁员。 俗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摆明就是一个坑。 不论从何处看,首先王海波靠关系进来,定然不会开掉的。 再者是毛筠淑,人家年轻着,又是女记者,还愿意做幕后,更吃香些。 至于自己,干了两年,早已到了瓶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结果如何。 “阿强,怎么了?” 王海波隐约听到办公室里的吵骂声,便知道事情不对劲。 “老样子,以后呀,你就习惯了。” 林子强可没有恐吓王海波,事实确实如此,当苏芬良疯起来,每个人几乎都难逃一劫。 “习惯?” “以后你就知道了,走吧,我们出发,去方山。” “现在?” “再等等吧,几分钟后。” “可关于主管的事情,难道不调查了?” “调查她?得了吧,老虎屁股,摸不得。” 刚被叼一顿,林子强可没糊涂到做些蠢事,只想早点出门。 然而,心上牵挂的人还没出现,这也是他等几分钟的原由。 同事一个紧挨着一个到达,却始终不见毛筠淑的身影。 叮铃... 上班钟声响起,就如同死神的宣告。 “不会昨晚真出了什么事情吧!” 林子强隐隐不安,昨晚的骷髅一事,简直就是噩梦。 “对了,我徒弟,今天请假了吗?” “海波,红衣女妖是真的已经解决了对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很重要,我好像看到筠淑手上有黑须,就是红衣女妖身上的黑色触须。” “黑须?怎么可能!黑须可是怕血的,况且她懂得可比你多多了,或者...” 王海波说着说着,惴惴不安起来。 一个女孩竟然会如此懂妖魅,着实说不通,但平常根本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异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哪怕是学道术,也不见得有这么高的见解。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很可能走了什么邪道。 “阿强,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事情?” “知道什么事情?没有啊,只是害怕红衣女妖,问问嘛,瞧你那紧张样,该不会以为筠淑有问题吧?” 林子强没想到王海波的分析能力有这么强,在他眼睛里能看到真相。 若告诉王海波,骷髅的事情,指不定掀起什么风浪来。 “别想了,我觉得,天门诛杀阵摆一下,可不得将四方邪祟诛杀殆尽?” “话是没错,很可惜...要是有上千个铜钱就好了。” 一说起天门诛杀阵,王海波就失去了分析。 当天空中一颗星变得璀璨,周围的一切都会黯淡。 天门诛杀阵,无疑是他所能找到,最简单,最暴力,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至少七星铜钱阵都这么厉害了,要是上千个铜钱,威力定然小不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毛筠淑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筠淑!没事吧,先坐会。” 惊喜,不外乎如此。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林子强整个世界都阳光了。 “徒弟,怎么今天这么急?” “睡,睡过头了,出门就晚了些。” “那你可要学我们呢!今天我可是第一个来办公室的!” “果然,师傅就是棒!” “哈哈,看为师的发型怎么样?” 也就王海波这样的心大,才敢炫耀这种夸张。 “帅!很,符合师傅的气质...” 就连林子强都被毛筠淑逗笑了。 也确实很符合王海波的气质,疯疯癫癫的,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 “筠淑,昨晚睡得好吗?” “不错呢,怎么突然这样问?” 第168章 跟猴子一样的怪物 “没,没事,就怕你睡得不好。” “难道,昨晚你又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昨晚有点失眠,还出门淋雨了呢,嘻嘻...” 林子强很想问出口,却最终停留在了嘴上。 他能感觉到毛筠淑在刻意躲避着。 关于骷髅,定是不能跟人提及的秘密。 爱,不是深挖狠刨,恨不得将对方撕裂开,好一探究竟,而是学会理解,包容,接纳对方的秘密。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秘密,那是跟任何人都无法提及的心病。 而心病,总会随着人的来来往往,反复折腾吧,也只有爱才能消融。 “淋雨,傻瓜,淋雨很容易染上湿气的,要多喝姜茶去去寒。” 毛筠淑站了起来,生怕气势不足,让林子强感觉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得得得,你们两个在我面前秀恩爱可就过分了哦!” “哪有秀恩爱,别忘了你的王梦娇呀,还是撮一对吧。” “哦!说什么不好,一定要提到她!我的天...” 就像是紧箍咒一般,王海波疼得紧紧捂住头。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阿强,我出去等你们。” 一个跳步,他就闪出办公室往楼下跑去,速度之快,简直就是一只窜天猴。 “他...” “没事,别理他,昨晚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涂了药,已经好很多了呢,你看。” “好多了就好,休息一会吧,今天去方山,要走挺多路的。” “方山?” “就是荣宁小区后边的那座山。” “那里啊!” 毛筠淑有些吃惊,明显异于往常。 “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护身符带了吗?” “你送的,自然要放在身上。” “那就好...” 才认识没多久,或者说,才相处没两天。 爱情,总归是这样的,当开始的扭扭捏捏试探出个默契来,紧接着,只需要一把火,就能燃烧出烈火。 哒哒哒... 是苏芬良办公室的声音,很明显,她要出来了! “走吧!” 林子强可不愿意再碰上晦气。 要是被看到,工作时间还没出去,反而在办公室闲聊,指不定又是一顿骂。 小雨滴答,跟脚步声一样。 烟雨朦胧下的方山,在秋意的笼罩下,依旧还是翠绿,似乎冬天的脚步与此地无关。 这一次,林子强三人并没有经过荣宁小区,反而是绕到荣宁中学后面的一条巷道往上走的。 “所谓的怪事究竟是什么怪事?” “也不清楚,苏芬良只是说有怪事,过来调查一下,很多时候,任务嘛,总归是模糊不清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发挥王海波大师的聪明才智了,依我看,一定又是妖魅作祟!” “得了吧,哪有这么多妖魅?” 就在此时,林子强想起在理发店所听到的,关于飞天骷髅的传闻。 “难不成...同样也是骷髅,有这么巧吗?” 他将昨晚梦境中所见的骷髅,与理发店老板所说的传说联系在一起。 当两者相互碰撞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有了定论。 “要是真有这种妖魅,缠着毛筠淑,可得快点消灭!” “海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方山之前的飞天骷髅传闻?” “飞天骷髅?” “相传那个骷髅喜欢在人睡觉之后,从房梁上钻进来,从天而降,先将人双眼挖掉,任其拼命哀嚎,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它并不急于杀人,而是任凭事态发展,后来是云溪山上道士过来将它降服的。” 林子强将他在理发店所听到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到最后不了了之了,看来一定是妖魅作祟。” “会不会是什么人为了杀人,而特意凭空捏出来的飞天骷髅传闻?” 毛筠淑不相信会有这么一个东西。 毕竟,是妖魅作祟,也断无可能连续杀人的。 “不知道,但说得那么邪乎,指不定确有其事吧。” 林子强倒希望有这种事情,恨不得飞天骷髅就是缠着毛筠淑的那一具,至少在今天找出来,彻底解决了它。 “管他呢,有我王海波大师在,且看如何为民除害!” 这一次,王海波没有往常的神气,而是看了看毛筠淑。 班门弄斧,无非是小丑行径。 昨夜之事,尚未解开的秘密,就像是勒紧脖颈的吊绳,令呼吸怎么样都不畅快。 “师傅是最棒的!” 就想将昨晚之事掩盖在玩笑之间,毛筠淑笑得天真,天真到王海波难以接话。 “走吧,我们去方山上看看。” 拐过巷子口,伴随着半路的电线杆拦在路边,意味着行程过半。 当深巷子里的狗叫声也迷糊了的时候,雨也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方山之上竟没有下雨?” 简直就是希望的殿堂,晴空的名片。 林子强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就以上山的路为分界线,向上,微微有阳光闪动,往荣宁中学走去,则有小雨淅淅沥沥。 “这里,看来不像有怪事啊,该不会没下雨就是怪事吧...” “格叽格叽...” “是猴子?” “方山都多久没大型野生动物了?绝对不可能有的!” 正当三人寻不到线索的时候,山脚的樟树枝头隐隐闪动着身影。 “难不成所谓的怪事就是跟它有关?” “走,跟上去看看!” 树头晃动,不是风走过的痕迹,是它,那个不速之客。 顺着台阶,一直保持着距离,在稀疏的树干缝中,林子强能隐约看到,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断然不可能是猴子,它没有尾巴,长得跟邪灵很相似。 四肢狭长,很轻巧,跳动在树梢头,忽左忽右。 林子强毕竟只是一个人,一口气跑上方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估摸着跑到三分之一的距离,便开始大口喘气,望洋兴叹,只能看着黑色身影在树林中穿梭,往顶上逃去。 “阿强,看不出来,你,体力,居然,这么好。” 王海波是第二个追上来的,毛筠淑则不紧不慢,一步步悠哉地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先休息一下吧,筠淑她走不快。” 在山中追赶跟猴子一样敏捷的怪物,显然,不太现实。 望着身影蹿动的痕迹,好歹能搜索到方向,是山上的寺庙。 方山之上,有一座七层寺庙,已有几十年历史。 相传当时祥光乍现于山顶之处,开启过通往海滨的时空之门,却于大雨之时,常有洪涝。 为了赈灾抗险,迎着风口,才建了寺庙,特意绕七层,请得漫天诸佛镇压。 偏偏黑影蹿动的方向,正是七层高塔。 第169章 七层高塔 “你们,可以不用等我的。” “这哪行,我们三人一组,不能落下一个人的。” “黑影的方向是七层高塔,看样子上面确有怪事,筠淑,要不你在山脚等我们,上山累,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林子强一方面怕毛筠淑行动太慢,拖累了进程,另一方面也怕真有什么怪事,到时候防备不过来。 “该不会是嫌弃我走得慢吧?” “哪会!是...” “我看到它了!” 王海波指着七层高塔,喊了出来。 “绝对有问题!它躲进了塔里。” “确定吗?” “错不了,还是快点上去吧,省得它跑了。” 话音还没落,王海波倒好,铆足劲,冲上了数个台阶。 “林哥,放心,我慢些,会赶上的。” 似乎是怕林子强挂念着,毛筠淑极其温柔,展示着她的笑容。 不论何时都是那种笑容,难免产生距离。 “倒不是我在意黑影,而是...” 林子强可不是为了所谓的怪事,而是单纯为了飞天骷髅的传说。 “而是什么?” “没什么,单单方山没下雨,不是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 “所以呀,一定要探清究竟,八成跟黑影有关。” “嗯,你们先上去吧。” 就在她的目光之下,林子强往上先行了一步。 台阶是用水泥直接铺到了山顶的。 一路往上,风也清凉。 山顶的七层高塔,伫立在平顶。 它正前方乃是一块空地,大到足够踢足球。 王海波正站在此处,一动不动望着眼前的高塔。 不靠近看还真不知道,昔日的繁华如同过往云烟,没有任何的朝圣之光。 眼前的七层高塔,完全就是一座恐怖屋! 上面缠绕的蛛网,足足有数十层。 就连门前的牌匾,也松动了一半,半塌下来。 “海波,这里,真的...看样子,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不,阿强,我想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或许这里才是一切灾厄的起源,所谓的飞天骷髅,亦或者是邪灵,很有可能来源于此地!” “来源于此地?” “戾气很足!小心!” 王海波一惊一乍的,令人揣测不出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林子强能感觉到,迎面从七层高塔里,隐约吹出来一阵妖风。 若说此地没有猫腻,着实是不可信的。 “那个黑影,八成是引我们来此地的。” “它为什么要引我们过来?” “恐怕答案全在高塔里面。” “难不成你想进去?” “当然,走,一起。” “我不要。” 真没想到就在这方山之上,也不太平。 林子强开始后悔,后悔让毛筠淑一人独行。 况且眼前的破旧,摆明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试问,谁会放着这么好的一座高塔白白败坏? 指不定有什么妖物侵占着。 “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 王海波可没时间跟林子强闲扯,一个探位便朝着堂内走去。 堂内被墙围着,无数茅草丛撑天而上,估摸着有些年头了。 茅草倒垂下细条,如招魂的幡,曲径通幽处,闪着黑光,如同巨口的呼吸,不断唐捏着。 不得不说,一提起诡异之事,王海波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放飞自我,无迹可寻。 “海波...” 不论林子强如何喊叫,就是听不到王海波的回应。 “偏偏这个时候!到底要不要进去...” 呼... 斜风阵阵,就跟怨灵的苦诉一样,撩得人魂飞魄散。 纵使艳阳高照,也难以抵挡这份寒意。 “阿强,快进来,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啊?” “你快进来,祛除邪灵的。” “祛除邪灵...” 真没想到王海波会一直将邪灵的事情挂在心上。 相比之下,林子强只觉自身的卑微。 好歹是个大学毕业的人,对待朋友却抠唆得很,一有事情,竟会打退堂鼓。 他有些愧疚,迈了步子往里赶。 说来也是神奇。 在寺庙外,阴风阵阵,一旦进了堂内,除了沙沙茅草之音,周围静得能听到根系翻开泥土的声音。 “你在哪里?” “这边,正前方。” 循着王海波的声音,在茅草丛中绕了个圈。 茅草密地钻不出头来,真不知道王海波是循着哪根道进来的。 这就像天然布置的茅草阵,阻挡外界的步伐。 “究竟是什么发现?” 出个茅草丛,像是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 殿内败塌的水泥地,看得出来昔日的繁华之景。 只不过沧海桑田,败落成这样。 进了大殿门,三边都放着神坛。 泥塑的佛像,纵使在幽暗处也能辨认。 没有人打理的寺庙,终究是破败地快些。 风从后堂吹来,可以感知到后堂门是打开的,否则吹不进这么强的风。 “是佛泥,现在正下着雨,等回去就可以帮你试试,今晚之后,再也不需要七星铜钱来镇压了。” 王海波欣喜若狂,比林子强还要开心。 “也只是可能,至少不用等到周六了。” 林子强却没了本应该的快乐,在他心里,更多的只是挂念毛筠淑。 深陷爱河中的人,对于自身的安危自然无关痛痒,那是连吃食都可以省略的神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收好。” 王海波早就在林子强进来之前捣鼓好了很多佛泥,将白袋子往林子强怀里塞,便完成了使命一般。 “这里为什么会衰败至此?” 要是放在平田村,断然无可能废弃这么多的佛像。 这种行为可是大不敬,要受到惩罚的。 哪怕是寺庙烧败,也要为佛像寻个去处,是一种信仰,更是一种虔诚。 “不清楚,难道有很厉害的妖邪住在此地?” 王海波总喜欢将诡异之事引向妖邪,甚至还有些兴奋。 “比神佛还厉害的妖邪,这可能吗?” 记忆中,林子强可不信会有这么强大的妖邪,要真的有,世间哪能太平。 咿呀... 嘚,嘚... 正上方,有地板响动的声音,像是有人走过,一步,两步... 听声音并不远,就在楼上。 “嘘!” 王海波示意着,弯下身来,尽可能把呼吸压低,生怕错过任何可疑之迹。 “楼上有东西,我们还是走吧...” 第170章 二次劝返 林子强声音放得极轻,就像有东西压着脖颈一样,喘不过气。 “怎么可以!除妖灭魔,是道士的义务!现在不搞它,难道等晚上让它来找我们吗?” “也不见得它会来找我们麻烦啊!” “阿强,可别太天真,要是它没有想法,会让我们见到?” “你的意思是?” “不错,该来躲不掉,该躲来不了,那道黑影就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你想看到徒弟有危险?” “当然不想!” 林子强没能压住声音,惊得头顶猛地失去了响声。 “嘘!糟了,它听到了!” 生怕黑影跑掉,王海波张望一番便往后堂而去。 噔噔噔... 随后,一阵急促的上楼声传来,看样子楼梯在后堂。 “海波!” 不知该退该进。 茅草丛顶飘荡过一阵邪风,将人心胆吓碎。 周围的佛像黑黢着眼睛,看不到半分神气。 与其指望它们庇佑自己,倒不如省点精力自求多福。 “请,帮帮我!” 冰冷的感觉从脚踝传到大脑之上,是一双手! 一双死人手,或者说,一双长着长长黑指甲的手,正紧紧握着林子强的脚踝。 那声音,似有万千冤屈无处泄愤,只得将整个神殿都淹没,以此宣泄不幸。 “啊!” 试问谁能在这种场景,若无其事地走开? 林子强吓了个激灵,跳将起来,回头相看。 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不止一双手,密密麻麻,排成一排。 “走开,不是我,快走开!” 荒野破庙,居然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大白天,简直将人的命都要吓没了。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怖,一种人之于现状面前,无能为力的沧桑。 “阿强!” 又是王海波的声音,在二楼传来。 听得出,他八成是找到了些什么,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发现,比佛泥还要惊艳。 “后堂还没有尸手,看来只有一条路了,可恶的王海波,跑什么跑呀!” 林子强没得选择,只能往楼上跑。 噔,噔... 每一步,地板都像是要断开一样。 感受得到地板凹陷的幅度,很大,很深。 “快来看!” 王海波正站在二楼地板上,面朝楼梯。 上了楼梯,左手边便是二楼地板,有蒙蒙微光照射进来,隐约能看到王海波的影子。 在右侧,透过来一丝黄色的亮光。 走近了看,是烛光。 居然有烛光,黄澄澄的,温和地散着光。 烛台包裹着,才烧了一点。 看样子是今天点上的,中间香炉里插了三根香,已经燃完了。 毫无疑问,这个荒庙还有人来祭拜。 既然有人来祭拜,为何门口茅草如此旺盛,而一楼的佛像这么塌败... 似乎是有悖于常人的现象,唯一的解释恐怕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根本不是人做的,而是其它!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看样子还有人来这里。” “来到这里点香烛?不太现实吧...” 透过烛火的光亮,能隐约看见,主位并不是祭奉着佛像,而是一个牌位。 仔细一看,并不是灵位,而是某位神明的名号。 “天兆大将军般卟遨耶之神位。” 林子强也只能摸出个大概,完全看不懂上面的灵位究竟写的是谁。 “海波,这里侍奉的究竟是什么神灵?” “不清楚,看着对联黄符,横灵幡,恐怕是某位道教祖师。” “道教祖师?可为什么要放在第二层...” “慈渡天下不公事,枉弄人间浮妄知,阿强,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道家玄事,我可琢磨不出来,还得问你呢!” “不论如何,既然到了这里,多少得拜一拜。” 王海波也不管地上是否干净,一个双膝跪地,虔诚地磕了几个头。 所谓出门在外,拜神多了自有神庇佑。 多半是出于心理安慰。 林子强双手合十,也跟着拜了拜,希望能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格叽格叽...”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像是几只耗子在打架,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听,在上面!” “没有声音啊,海波,八成是你听错了,而且一楼地里钻出来好多双手,黑色的指甲,冰冷的手,很恐怖,恐怕都跑楼下去了。” 林子强明明听到了声音,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他可不敢再往上走,一切实在过于诡异。 若再往上走,被前后夹攻,可不就交代在此地了。 “冰冷的手,在地里钻出来?” “不错,就是在地里,很多双。” “看来这寺庙底下有很多冤魂...” “冤魂,怎么可能?” 可从来没听说过寺庙会是一个屠戮场,要真是这样,世界上哪还有什么净土。 “或许是这个寺庙镇压着通往死灵世界的通道,百鬼怨集,就连漫天神佛也镇压不住。” “这种地方,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来都来到这里了,总归是要上去一趟的,说不定答案就在楼上。” 王海波怎么可能死心? 哪怕是死,他也是希望去到楼顶,扫上一圈,彻底看一眼才肯罢休。 “等下下不来怎么办?” “要不阿强,你在此地等我。” “这哪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呢!” 林子强自然怕呆在此地,万一楼下的冤魂漫上来,可不就得自己独自面对? 倒不如跟紧王海波,至少还是半吊子的道士,有两下能扛。 “对了,筠淑...” 此时,他才想起来毛筠淑,唯有祈祷她还在半山腰上,千万不能进寺庙里来。 “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可没交错。” 王海波被感动得一愣一愣的,都找不到夸赞的词来好好夸赞一番林子强。 “那是当然,好兄弟,讲义气嘛!” “放心,此地有道祖师镇宅,妖魅不敢放肆的。” 噔噔... 沿着楼梯往上走去,一前一后。 再往上,楼梯泡了水,早就朽败了,只能轻轻踩着,一个用力便能听到木板脆断的声音。 梯旁没有护栏,从缝隙中往下看,能看到一层的地面,陡得厉害。 三层,只放了两个烛台架子,左右各一个。 往四层走去,木板更薄更脆,已经撑不住黄海波的体重,当他踏上第二格时。 啪! 木板断得干净利落,所幸不是在半空,否则定摔个重伤出来。 “上不去了,海波,还是原路返回吧...” 第171章 胡韩良 这次倒不是害怕的原因,而是木板真的发脆,要是在这种高度掉下去,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再试试...” 连一半都没有上去,王海波怎么可能甘心。 他尽可能站在梯柱上,至少梯柱沉重还过得去。 一点点往上挪,用巧力,就跟乌龟一样谨慎。 啪! 被雨水浸泡了太久,梯柱也断裂开,还劈下一层墙皮,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格叽格叽...” 声音就像是在嘲讽着两人,贴得很近。 “可恶,明明就在上面...” “大概是命运如此吧,或许是祖师爷并不想我们上去。” 林子强宽慰着王海波。 其实他是对的,就在四层,在楼梯口,那一双双沾满鲜血的手正隐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也有可能的,看样子只好原路返回了。” “咯叽咯叽,咯叽咯叽...” 楼顶的声音更急促了,似乎很害怕林子强两人跑掉。 “这老鼠打得还真欢,在老家,我也常常听到这声音的,没什么看头。” “你现在也能听到?” “老鼠嘛,没什么稀奇的,其他怪声音就听不到了。” 林子强一不小心,差点露馅,没想到王海波的反应还挺机敏。 “刚才也是这个声音啊...” “咳,多半耳背了,难不成我还骗你?都陪你上来了!” 事实证明,一个谎言级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所幸的是王海波除了玄学,并不对其他感冒。 任凭头顶的声音如何闹腾,两人原路折返而去,重新回到了二楼。 噔,噔,噔... 是人上楼的声音。 “难道是毛筠淑?” 林子强第一个反应就是毛筠淑,可楼下这么多冤魂,她究竟是如何上来的... “筠淑?” “哦!你们是谁?” 上来的是一个瘦削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你又是谁?” “呼,吓我一跳,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算了,不管你们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很危险,快回家去吧。” “很危险指的是?” “指的是灵异的事情!快回家吧,此间事情可不是阳间人所能管的。” “还有不能管的事情,我可就不信了!” “别不信,世界上难以置信的事情可多了,就像你们还好没上四楼,否则,我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嗤,别吓唬人,我王海波大师可不是吓大的。” “大师?看来道友也是有些门道的?” “道友?难道..” “朝圣殿俗家弟子,幸会。” “朝圣殿唯一传人,王海波,幸会。” “唯一传人?” “不错,亲传弟子哦!枯黄纸书的继承人!” 王海波得知了对方的身份,算得上高人一等,优越感可强了。 他拿出枯黄纸书,好好显摆了一下,生怕别人认不出。 眼镜男看着晃荡的枯黄纸书,也着实吃了一惊,不难从他眼神中看出惊讶。 “朝圣殿还有这么年轻的继承人,真是难得,很好,很好。” “怎么说得你很老一样?” “不小了。” “看着很年轻啊!” “只是看着年轻罢了,三十七了呢!从我学道以来,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时间,世道变得可真快呢。” “三十七!这么大,居然跟苏芬良同龄了!” “苏芬良,该不会是宁台电视台下属公司的苏芬良吧?” “你认识她?” “真是好巧!...” 有道是千里缘分一线牵,命运巧合终归路。 眼镜男,本名胡韩良,宁台电视台的编剧,外乡人。 在宁台市闯荡多年,才混迹到现在这个位置。 至今都没结婚。 这不台上领导压了任务下来,碰巧苏芬良也没结婚,指望着撮合一下。 而此地,一直是他的秘密。 几十年前的方山,有一群游匪。 旧时代的地,可谓是稀缺得很,所有人都想多占,多用。 至于方山,则被用来堆坟,东一块西一块的。 村里民风也彪悍,硬是让土匪欺负不得。 后来这帮匪徒就想了一计。 半夜潜入村中杀人,制造飞天骷髅的传闻,挖眼杀人,并将他们的尸体埋在这山顶之处。 然而冤仇只会招来更多的冤仇。 自那以后,山匪常有人死于意外,起初没人心疑,直到最后来了个朝圣殿的祖师,诉说了原委,才知道怨灵一事。 为解苦难,才修了这座寺庙,高七层,一层侍奉佛像,二层侍奉祖师,三层点烛火,四到七层放土匪的骨灰。 因为当他们死后,埋入土中,便会被冤魂寻仇,落个阴间五马分尸的下场。 奈何过了这么多年,地下冤魂依旧没能消除怨气。 土匪身上却有着原本的杀气,当杀气集聚到一定程度之时,便会产生戾气。 原先的七塔寺庙,香火鼎盛,香客不绝,直到十几年前的一天,当土匪亡灵再次作祟的时候,当有人死在寺庙之中,流言蜚语便传开了。 所以此地才荒废至今,唯有祖师灵位还得供奉着。 而胡韩良,正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唯一一人。 后辈的土匪子嗣大多散了去,没了踪影。 “想来也是可笑,要不是这档子事情,可能我早就离开宁台市了吧。” “可这并不是你的错,或许你就不应该管这些事情。” “哪成?这可是道家子弟的义务!” “道家子弟的义务难道不是除妖灭魔吗?怎么还什么都管了?” 很显然,这一次王海波说了谎,无非是为胡韩良寻个借口。 “其实,说来惭愧,土匪也不都是坏人,以前家贫,父母受过几个土匪的恩惠,这不,也终究要报一下恩。” “可那些被土匪杀死的人是无辜的,难道他们的冤仇就不应该被申诉吗?” 当正义的天平向一方倾斜的时候,所有的道理无非是用来解释的借口。 林子强可不觉得土匪有所冤屈。 事实上,平田村在云溪山上,当初村民也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过活的。 身为土匪的后代,若是喝奶骂娘,多半有些忘恩负义。 然而对错,在林子强心中始终有一杆秤,不能因为与谁好,就偏袒谁,这叫公理。 “道理是如此,或许,这也是神佛不庇佑此处的缘由吧...” “既然如此,又在坚持什么呢?” “上上香火,拜拜祖师爷罢了,是非公理还是让祖师爷去评判吧。” 语罢,胡韩良点了点香火,将它插在香炉之上,诚心拜了拜。 “阿强,刚才祖师爷救了我们,也拜一拜吧。” 第172章 向日葵花海 王海波坚信,若是没有刚才的意外,指不定现在已经遇害。 他跳过楼梯口,往前面挤了挤,跪下来。 也唯有所谓的祖师爷,才会让这个七尺男儿如此膝软。 这一次,王海波叩首叩得很低,能听到撞击地板的声音。 虽说并没有这种信仰,但林子强还是感谢方才的意外。 要不是木板断裂,指不定真上去了。 想一想四到七层,竟全是骨灰盒子,该会是多么怵人的场景。 “对了,韩良兄,楼下的冤魂在,你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它们呀!我又不曾伤害它们,冤有头债有主,它们自然不会伤害我,否则不就跟怨灵没什么两样了?妖魅,邪灵,不都是一样,缘起才来,缘灭便走。” “邪灵,妖魅,缘...” 林子强似乎有所感,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快离开这里吧,忘记这方小世界里的一切,可千万别跟别人提起哦!” “当然不提起,道法不就是生于自然,归于自然?说出去炫耀,可不是为道的原则。” “看来朝圣殿有望了,能出一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见解的继承人。” “行了,你们就被相互吹捧了,海波,快走吧。对了韩良兄,方山上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阿强,这你怕是问错人了吧?人家是学道的,又不是山神!” “哈哈,无妨,怪事,恐怕就今天这般,天空下雨,唯独方山是晴的。趣事倒很多,往荣宁小区方向走,那边有一片向日葵海,开得灿烂,做新闻稿倒还不错。” “向日葵海...” 林子强一听便来了兴致,既然刚好顺路,倒不如去向日葵花海好好逛一圈。 匆匆告别胡韩良,也唯有王海波意犹未尽,走出了七层高塔,心却停在了里面。 “怎么样,有什么异样吗?” 毛筠淑早已在广场上等待着,看见二人钻出来迎了上来。 “什么也没有,就一个废弃的寺庙,要不我们去看看向日葵花海吧,趁着景色正好...” “谁说什么都没有的?不是有佛泥吗?正好和着无根水,彻底解决邪灵一事呢!” “真的有弄到佛泥吗?” “是有一点,多倒是不多,也不知道灵不灵的。” “灵,祖师爷传下来的方法,怎么可能不灵!” “林哥,应该很有用的,听说佛泥能洗掉怨气呢,恭喜你了。” 毛筠淑依旧温柔。 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忧伤,甜得如清澈的泉水。 阳光照耀下,纵使有再多心事,也晒成了灰,浅浅埋在土里。 “还没拨弄好呢,走吧,我们先去向日葵花海摘两朵瓜子来,哦不,是去欣赏一下!” 王海波可不管两人在亲昵些什么,一个溜烟便向着荣宁小区方向下山而去。 “筠淑,其实有一件事情,我很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感受到,眼前的姑娘是发自内心为自己开心。 毛筠淑对着林子强敬了个礼,像准备十足,阳光乐观的女兵,随时等待着命令。 “其实,昨晚,我在猫眼的世界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你居然骗我!” “不是骗你,而是这个事情有点难以开口。” “究竟是什么事情?还会难以开口的?” “那个骷髅,究竟是什么?” “骷髅?” “是的,我看它上了你的床,然后...” “哦!我说它是我的爱人,你信吗?” “我是认真的,很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我也是认真的。” 说变脸就变脸,大概是每个女人都擅长的技能。 毛筠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与阴郁。 比天空的阴霾更深沉,那眼神几乎将整个世界冰封。 “筠淑,别这样,我感觉你变得好陌生...” “陌生?林子强,或许,你从没有认识过我,就这样吧,我们走吧,去向日葵花海。” 她转过头去,似乎是不敢正面对林子强。 最后的那一句一起去向日葵花海,很温柔,很轻,将整个世界都暖化了。 “果然,一面天使,一面恶魔,要是天天都是天使,该有多好...” 若换到以前,林子强断然是到此为止,然而现在,他早已成熟。 生活中所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不增长阅历,让世界观更宏大。 退缩与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或许他还是希望只能过活五天,至少能以此博取个同情,至少可能能换来毛筠淑三天的温情,这样就够了。 “嗯,走吧,去向日葵花海。” 林子强按捺住内心的言语,将它们藏在心底。 命运永远会让人猝不及防。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眼下倒不如好好欣赏一番美丽的风景,痛快玩一场,然后再用佛泥,将邪灵彻底洗净。 至于未来,来日方长。 当生命的长度被拉伸,那么活着的意义也得到了稀释,不至于急缓。 眼前的向日葵花海,在阳光之下,金焦焦地,格外灿烂。 每一朵向日葵都会向着阳光生长,显然是骗人的。 事实上,太阳东升西落,它们并不能时刻跟随着太阳的步伐。 杂乱无章,倒也不失为一种美。 东倒西歪的向日葵,不改它那璀璨模样。 它们独立,自主,孤独,任性。 就跟人一样,尽管站得麻累,也没有倚在别人怀里,躲避风浪的矫情。 “你们快来啊!这里的葵花籽长得好饱满!” 王海波早已在向日葵中穿梭数回,捡最饱满的颗粒,吃弄了起来。 纯天然,新鲜的葵花籽,有一种太阳的香味,和葵花的芬芳。 株高,刚好矮着人。 微微蹲下,便与向日葵齐高。 “筠淑,我能为你拍几张照片吗?没有其他,权且只是觉得不拍张照片,可能就遗憾了。” “行吧。” 她放不开姿态,扭捏着,微低着头,跟向日葵的阳光格格不入。 “咳,你们这哪是拍照,拍照要像我这样!” 王海波还不待给两人解释,双手各拿捏住几株向日葵,往身体一靠,衬托出大脸来。 “海波,这样可不好,破坏了人家的向日葵!” “哪有什么破坏,阿强,快,给我拍一个。” 很显然,他完全忘记了七层高塔的遗憾,沉浸在此刻的阳光之下。 有时候,人的记忆能短成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至少,许多的遗憾抛之脑后,就无关积郁成疾了。 第173章 希望你不认识我 “哈哈哈...” 看着王海波滑稽的模样,毛筠淑笑开了怀。 林子强可从没见她笑得这么放肆过,很可惜,并不是自己给她带来的快乐。 “海波,能不能给我跟筠淑拍一张?” “哦!懂,你们可要站好了。” 王海波一把接过手机,就赶到花田之外。 “筠淑,可以吗?就一张。” “我,不知道...” “就一张,难得来到此地,韶华易逝,岁月如梭,过了这光景,可就只剩下念想了。” “行,吧...”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小媳妇,就连喘口气也是颤颤巍巍的。 “靠近点,对,再靠近点,阿强,怎么回事,手放哪里的?出来玩,你们别拘束啊...” 王海波可算是为这两人操碎了心。 卡在林子强将手放在毛筠淑肩膀上,当她回眸深望着他的时候,按下了快门。 “得嘞,齐活,我要再进去疯一圈了!” 他将手机交还给林子强,便钻进了花海之中。 “今天,太阳很不错,嘿。” “是有点不错,却还是有些冷。” “不会啊,看,向日葵们长得多好,它们始终都面向太阳,笑脸常开。” “也不尽然,事实上,有些向日葵心中有阴霾,不愿意面对太阳,这辈子也见不得光...” “那,不如等我一下,说不定向日葵的阴霾只是暂时的。” 林子强看着落寞的毛筠淑,真不知道她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多愁善感的。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情绪,可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没等毛筠淑反应过来,他便钻进了向日葵花海中,尽可能寻找最灿烂的一朵。 当然,在途中自然要欣赏一下刚才的合照,毕竟是费尽心机才换来的。 可当打开相机的时候,林子强愕然了。 “可恶的王海波,就不能拍得好一点吗?千不该万不该,刚好卡在了她转头的节点!连正脸都看不到,而且这么实诚,真的只拍一张...” 林子强差点晕过去,本想留个念想的,结果合照连脸都看不到。 “算了,只能再重新找机会了...” 正事要紧,他持续在花海里筛选着,一朵朵看过去,于万中选一。 三人,一片花海,风吹烂漫。 就这样,阳光之下,光阴如梭。 “筠淑,这个,送给你!” 待到毛筠淑回过注意力,身后林子强被感染了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如阳光一样明媚,跟向日葵一样灿烂。 “这个?” “灯,灯,灯灯!” 林子强将挑选很久,才堪堪满意的向日葵举出来。 他别出心裁,将向日葵籽抠了一部分,勉强抠弄了一个笑脸。 “送给你...” “这是...” “笑脸相迎,最灿烂的笑容当然要送给,最应该送的人。” 林子强本想说是最喜欢的,生怕被毛筠淑拒绝,堪堪转了个话锋,说成最应该送的。 “希望你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笑容满面。” “嘿,哪里天杀的小鬼,你们在弄堂些什么!” 原本温馨的场面,突然被一声含痰的嘶喊给吼破。 听声音,定是向日葵地的主人。 “完了!没想到花田主会在这个时候跑来...” “阿强,快跑!” 是王海波的声音。 “真是笨,干嘛要喊我,岂不是让别人认出来?” 林子强心中冤屈,却没法言语。 “快跑!” 前一秒还是花田静好,下一秒就开启了逃亡之路,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他拉起毛筠淑的手,不自觉又是本能。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林子强才能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 如果只有现在的处境才能做到的话,或许,一辈子逃亡也是不错的选择。 “呼呼...” 逃到接近莲子弄的台阶。 已经远远甩开花田主,他们才敢勉强休息下来。 “嘿,刚才可真是刺激!” 毛筠淑大喘着气,恐怕生平都没有这么累过。 想象中的逃亡是彼此牵手,画面唯美,事实上的逃亡,是汗流浃背,分外狼狈。 “还好发现及时,差点就被逮到了。” “你还好意思说,干嘛叫我,要是被听出来...” “嘿,好心当成驴肝肺,其实我有想过的,故意只叫了阿强,这名字这么普遍,谁知道是哪个阿强啊!” “名字普遍,有这么普遍吗?” 林子强听着王海波的诡辩,吃惊地望了望毛筠淑,从她的点头里找到了答案。 “好吧,看来是有点普遍...” “也就当初偷人家的杨梅,我才被这么追过!” “那我可是偷的樱桃,比杨梅贵多了。” “哈哈,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有这样的遭遇?” “筠淑,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偷摘过水果?” “应该没有吧,我也,不喜欢吃水果...” “对了,你们聊!我还有些事!” 王海波突然之间便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慌张了一下,便往荣宁小区跑去。 真没想到,这个朋友竟如此识趣。 无疑是给了林子强很好的发展空间。 “海波这人,就是这样,神经兮兮的,嘿嘿。” “嗯,师傅,他很可爱。” “筠淑,不好意思哦,刚刚,害你被追了。” “没有啊!很开心呢,真刺激。” “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当心花怒放的时候,纵使做了理亏之事,落了个追逃,也不过细雨绵绵,不散心中暖阳。 “开心就好,生活嘛,不就是要这样!” 林子强转过身去,尽可能地伸展了一个懒腰,显得格外轻松。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毛筠淑正低着头,安然一笑。 当然,或许在心里,他恨不得毛筠淑能扑将上来,趁着孤男寡女,添一丝温度。 不过,显然只是幻想,一种不切实际的意淫。 “林哥...” 声音很轻柔,软得跟金丝绸缎一样。 听着就像是告白的前奏,恬着音,将情感酝酿到喉咙口。 林子强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对话。 先是道歉,后是告白,再最后,拥她入怀。 恐怕周二真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这才取了佛泥,又得了爱人。 他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场景,感受到生命里的光,照耀大地。 “突然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神秘消失了,只希望你不认识我,不要记得。”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种话?” 毛筠淑的声音很轻,很丧,似有万千难以吐泻的苦水,将她呛得喘不过气。 第174章 舔狗人生 林子强听了个猝不及防,还真没想到对话竟会是这样。 他听得出来,这句话在毛筠淑心中攒捏了很久。 此刻说出来,也只不过是挑了一个最佳时机,一个两人相处,四下无人的最好机会。 然而,直觉告诉林子强,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他就是这么死脑筋。 昨晚所见骷髅一事,便可知一斑。 “或许,她早已有心仪之人,亦或者不乏追求者。林子强,你到底要不要放弃呢?还是说,打心眼里,你想放弃?” “不,难得邪灵之事也快解决了,若说生命的长短,影响你的决策,现在可没有这种烦恼啊!” “可是,你真的就想跟一只癞皮狗一样吗?挡在你们面前的不只有情感隔阂,还有家庭条件,甚至是工作之类的...” “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心仪的人究竟有多难?那是几亿分之一的概率,还想着寻花问柳吗?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这世间,也唯有后悔两个字最怵人。 哪怕是玉毁椟失,身败名裂,搏得这么一个机会,便好! 况且,还能更糟糕到什么地步呢? 林子强侧着脸,依稀能感知到毛筠淑微弱的呼吸,就跟暖风一样,急促,无力。 “筠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把你藏在心底,就跟第一眼见到你一样。爱是种情不自禁,但它不会成为你的束缚。” “可你应该要找到更好的姑娘,而你心上的位置,得留给她,对爱情坚贞不渝,才能换来爱。” “没有更好的姑娘了,其实我只想做一棵大树,一棵只让你这棵藤所能依靠的大树。其实我也怕,这种话说多了,你会厌恶,或者让我们的关系生疏,但心里话埋着,实在堵得慌...” “我能理解,就...” “所以,树不应该多话,默默遮风挡雨就可以了,它所求的并不多。” “可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是因为我不配吗?” “不是。” “还是说,你打心底不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也,不是。” “这样就够了。筠淑,我不能强求你的喜欢,而你也不要哀求我的到此为止,可以吗?” “但这样真不值得,我...就是感觉不值得,纯粹是蹉跎你的岁月,我是不能结婚的。” “不能结婚,为什么?” “只能说到这里,别问了好吗?” 毛筠淑一说到不能结婚,似乎终于敢面对自身的问题,却硬生生将林子强堵在了门外。 就连语气也异常坚定,恶狠狠,不愿任何人靠近。 想必是有什么痛苦的记忆,缠着她,时刻骚扰着她。 “只是单纯不能结婚,哪有这种理由!好在她只说了这个理由,林子强,你的机会来了,可千万不能放弃...” 这一刻,与其说是林子强的冬天,不如说是暖春到了。 只要还有机会,哪怕是一丝,都不能放弃。 他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所谓的不能结婚,无非是两种,一种是自身有困境,二是有关钱的事情。 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博一个机会,赚一波,以白马王子的姿态,堂堂正正来迎接毛筠淑。 而眼下,又哪里来暴富的机会?也就只有所谓的玄学了。 “好,我不问,也懂了。” “懂了?” “对呀,就是屁大点的事情嘛!你放心,林哥肯定能帮你解决的。” “解决?算了吧...” 在毛筠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信任,忧郁笼罩在她心扉之上,像一把古老的锁,把门锁得死死的。 难度越强,林子强越蠢蠢欲动。 他似乎找回了昔日的青春。 不论面前多大的困难,歌声嘹亮,越过去,迎刃而上! 爱情使人春光焕发,亦让人返老还童。 “不早了,我们要不先下去吧。” 再追问下去,亦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估摸王海波早已到家,而山野之地,亦无需久留。 行至莲子弄,桂花香扑面而来。 是道路旁的桂花,拍成一排,足足有七八棵。 看树龄,估摸有个七八年了,这多半又是当初创业失败的痕迹。 七八年前,相传桂花树皮能抗癌,桂花又是一种食用花,喝多了强身健体。 可谓全身上下都是宝。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样传播的,当时几乎整个社会都有这种潜意识。 外加无数个专家出面,印证这一切都是真的。 桂花树的价格也就随之水涨船高。 从十几到几十,再到几百,几千,甚至有上万的。 昔日,就连一两年的小苗都曾卖到几百一棵,还供不应求。 想必这七八棵桂花树就是当时种下的。 如果按当时的市价,如此大的桂花树,必能卖个十来万。 不得不说,市场这种东西,就是不等人。 也就没过半年,一批专家出来澄清过,说是桂花树并没有这些价值,除了花可食用,也就只能观赏了。 就是这么一个折腾反复,桂花树从上万,瞬间跌到几百,乃至几十。 由于囤货的人很多,市场根本没有人来买,导致八九年树龄的大树,一棵几十块都卖不掉。 是故,有些人就彻底放弃了,完全将桂花树栽着,期望未来能有翻盘的可能。 结果就是等到现在,也不见得能出手。 “好香!” “是肉桂的香味,零星点点橙红印在树梢,看上去挺别致的。” “空气中,还有一种味道,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林子强用力闻了闻,却没能问出来毛筠淑说的究竟是什么。 空气中只不过混了桂花味,如此而已。 然而毛筠淑却沉醉在惬意之中。 从没见过她,如现在这般轻松过。 她眼睛微闭,嘴角上扬,像是被爱呵护的宝宝,静静躺在温柔乡里。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发鬓随风飘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宛若九天玄女,降临人间,失去了俗世之味。 这不正是林子强心中的那个她吗! “是亲人的味道。” “可筠淑,你父母不可能来这边吧...” “是不可能...但这味道在寿材店也问到过,绝对不是巧合。” 看得出,毛筠淑神情有些失落,心事重重。 而林子强完全理不清一点头绪。 总觉得毛筠淑身上有着重重秘密。 在这个丫头身上,无数的秘密紧紧压着,压在心海之中,唯有她自己才能翻弄。 “走吧,我看你是饿了,带你去一个,可能不太满你心意,却绝对不会后悔的地方。” 第175章 陋室 “哪里?” “跟我来就知道了!” 林子强在前边带着路,而那个地方,自然是他经常光顾的面馆。 这一个躲在荣宁小区里的面馆,味道还是不错的,足以媲美五星级酒店。 推开门,来得有一些早,零星一两个客人坐着,腾出许多座位来。 两人选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筠淑,牛肉面应该不忌口吧?” “老板,两碗牛肉面。” 林子强得到了她的点头,便招呼着来了两碗。 事实上,他为了省钱,之前从没吃过牛肉面,仅仅是最普通的一碗面,偶尔加个鸡蛋罢了。 要知道,一碗牛肉面,价格是林子强吃两顿的饭钱。 此刻,佳人在前,多半还是要奢侈一回的。 “不知道口味会不会适合你,味道是真的不错。” “嗯,闻着香味就能感觉到,之前有来过这边,但是没尝试过。林哥,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我呀,就住在附近。” 林子强也就不觉得羞愧,说了出来。 在他心中,其实忐忑了很久。 毕竟荣宁小区,简直算得上是宁台市的贫民窟。 一旦毛筠淑知道现状,指不定轻看了自己。 “难怪!离公司还挺近的嘛。” “是很近,主要是房租有些便宜,勉强住得起,不过我会努力的,尽量早点搬离这里。” “嗯,相信你能做到的,只要有信心,就肯定能做到。” 她的眼神很坚毅,没有半点的鄙视。 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这让林子强想起了刚搬到荣兴小区的心境,当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年轻时的壮志踌躇,却在短短两年之内消磨殆尽。 有时候,人的坚持力,实在是弱得可怕。 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当衣食无忧之际,感叹世间百事,然后告诉自己,也就这个样,大多数人只不过是这般罢了。 林子强想起这些年来的心理变化。 若是当初,当进来的时候,考虑用闲暇时间写副稿,亦或者是做个人主页,只怕两年时间,早就有了起色。 也就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屈居于幕后记者这样的工作,整天被领导批评。 “会的,也就是三四年时间,有三四年时间改变就够了。” 他这话,更多地只是希望毛筠淑能多等三四年。 给一个三四年的机会,一个足够的缓冲期,让生命能够完成蜕变。 “面来了,两碗牛肉面!” 是店主兼着服务员,端上来了面。 小店向来如此,一人身兼数职,还能省点事情,服务自然也没有大酒店的周到。 “筠淑,味道如何?” “真不错,这厨艺窝在小巷子里,埋没了,就连台宁商场的面也比不上,性价比真高。” “觉得还行就好。” 所幸这份安排没有辜负期望。 这里,可是林子强能想到的最好去处。 “林哥,你是说,你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吗?” “嗯,要不要上去坐坐?地方虽然简陋,休息一下还是可以的。” 林子强有些庆幸,庆幸早上出门时已经将被子叠好,庆幸已经打扫过房间,勉强也算干净。 虽是陋室,却是英雄不问出处,勉强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方便吗?” “不要嫌弃地方简陋,就好,我的房间,很简陋,哈哈。” “之前也带你去过我的房间,倒不如去一次,也算扯平了,嘻。” 一说起尴尬这种事,两人都喜欢用笑来缓解。 从面店到林子强住处,也就没个百米。 午饭便在这欢声笑语中,缓缓落下帷幕,让林子强的心都高傲了起来。 “快来抓我呀!” 刚到转角的时候,张鸣峰跑了出来,一头撞在了毛筠淑身上。 “别跑...” 很显然,又是王彤宝与他在玩闹着。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 当遇到玩伴了,没两天就开始熟透,然后上蹿下跳的。 “嘿!” 林子强示意着,试图一把抓住张鸣峰,却是让他一个侧身就躲过了。 “是亲人的味道,就在他身上,难道...” 毛筠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孩身上,就是她察觉到的那股熟悉气息。 “姐姐,你身上怎么骑着一个骷髅呢?” 张鸣峰好奇地盯着毛筠淑,有口无心地说了一句,却是震惊了两人。 毫无疑问,这个小孩,确实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是说骷髅?” 林子强分外确信,那个骷髅绝对不是眼花。 若说自己从猫眼看到,是为巧合,此刻张鸣峰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不见得确无其事。 小孩子哪有多少心机! 定是那个骷髅一直纠缠着毛筠淑,怎么也不肯离开。 他看了看毛筠淑,没能发现端倪。 别说骷髅了,半点骨头的影子都没有。 “小峰,能不能跟哥哥说一下,是什么样的骷髅?” “林哥,小孩子哪有什么心思,多半瞎说惯了。听姐姐的话,不要乱说话哦,小心妖怪大晚上来找你。” “妖怪?我可不怕,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呢!” “跟妖怪做朋友?千万不能!它们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令人诧异,张鸣峰本是如此胆大的一个小孩,面对温柔的毛筠淑,倒像是见到了老巫婆一样,吓得不敢声张。 “乖,去吧,小心点。” 没等林子强问出口来,毛筠淑便招呼着张鸣峰离开。 两个小孩就这么打闹着跑远了。 孩童的快乐,莫过于此,但要是说到撒谎,可不见得小孩子能有什么心机。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所谓的骷髅,真的存在,而且此刻就在毛筠淑身上。 只不过林子强看不见罢了。 “林哥,林哥...” 毛筠淑异样地看着发呆的林子强,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尽可能把声音压得轻。 “你怎么了?” 她大致能猜到林子强究竟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不愿意说。 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谁又会愿意别人走近最真实的自己呢? 那是千疮百孔,是腐尸烂肉,是连自己都不能直视的惨不忍睹。 “奥!没事没事,一个恍惚,血压提高了些。” “血压,对了!一直忘记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这个。” 毛筠淑在口袋里抠唆了一下,拿出一撮毛来。 是猫毛,肯定是小雪的毛。 第176章 祛灵 “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哦。” “双喜临门?” “对呀,能解开邪灵,又能破除猫眼的烦恼,不是双喜临门吗?” 看得出来毛筠淑为林子强的庆幸。 这种祝福与自由是装不出来的。 就如同看着飘向远空的天空之城,明明是自己毕生的梦想,一辈子的奢望,却只能见它越飘越远。 那么,就祝福上空的人们,祝福他们活得幸福快乐,至少,带着这一份祝福,好好珍惜生命里的际遇。 “其实,三喜临门就最好了,还有一喜便是眼前人,身边人,未来的枕边人...” 当然,林子强只能在心里偷偷呢喃,眼神将这个愿望刻在毛筠淑身上。 “好了,发什么呆呀!作为庆祝,是不是应该带我参观一下你的住所?” “对,都快忘记了,很累了吧,楼上勉强有坐的位置。” 噔,噔,噔... 两人的脚步很轻,缓缓上了二楼。 “这里就是?” “不是,还要再上一层,在三楼。” “可是,为什么我能感觉到有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厌恶的气息?哦!这个邻居啊,确实不好惹,是个肥宅,住着一段时间了。” “肥宅,那股气息,似乎来自于一个女人...” “应该是错觉吧,他可是个单身汉。” “可能吧。” 噔,噔... “见笑了,门把锁刚好坏了,只能掩着。” “不见笑呀,房间里,确实挺简单的,就,一张床,一个包...” 毛筠淑看着房间里的摆设,唯有一张破了的小木凳,外加一床被子,简直比监狱还简陋。 说是人生活的地方,恐怕真的只能叫住的地方。 毕竟,除了睡觉,似乎就没有其他的功能了。 “筠淑,要是不嫌弃,床,不,木板上可以坐坐。” “林哥,你晚上就躺在这上面睡的吗...” “对呀,房东不愿意买张床,就用木凳子搭木板当床了。” “也不怕睡掉下来吗?” “嘿,习惯了,掉不下来。” 林子强靠近床,尽可能将被褥推到一旁,腾出个空位来。 “是不是嫌弃床比较脏呀?” 他尽可能地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却还是扛不住挣扎,说了出来。 毛筠淑确实被林子强这么一问给吓到了。 听得出来,声音里没有底气。 就跟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心事一样。 很多事情,是无法见光的。 当它们某一天,被窥探到,内心的野兽会冲破束缚的牢笼,贪婪地侵食大地。 “怎么会!老房子更脏呢!其实我很喜欢这种简单的氛围,能留出充足的空间。” “真的?” “当然,房间里为什么要放多余的东西呢?就跟心一样,东西多了,杂了,反而乱。” 她一个转身便坐在了木板上,轻松地推弄着脚。 像是坐在小船上,摇曳在绕巷的水街。 林子强说不出此刻的滋味,高山流水遇知音,伯牙子期莫不知。 人生得一个心意相通之人,得有多难。 “筠淑,你真的很特别。” “特别?” “就是跟你相处,没有隔阂,很自然,很随心,除了...” 林子强很想说出口那句喜欢,却怕将毛筠淑内心的恶魔激怒。 “很多人都这么说呢,我觉得,人与人相处,真诚便好,不是吗?” “自然。” 噔噔噔... 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上楼声,攀上二楼,往三楼而来。 从窗户能看到身影,是王海波。 “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 “海波!自己一个人跑那么快,也不等我们,去干嘛了?” “当然是接无根水了,难道你不想远离邪灵?” 王海波晃荡着玻璃瓶。 半瓶水在瓶中咕噜两声,充满活力。 “原来你...” 真想不到,这个哥们会这么义气。 林子强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天的经历,或许是在宁台市最开心的时候。 枯燥的生活也随着二人的到来,填满乐趣。 “不多说了,快来个盆子,趁它还在睡觉,仪式开始!” 王海波四下张望了一会,便在角落里寻了脸盆。 这可是林子强洗脸用的。 倒上佛泥,与无根水,就跟和面一样,在盆里反复搓揉。 原先细散的佛泥,在水的作用下,搓揉成了湿饼状,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杰作。 左三圈,右三圈,如此反复,直到泥面上渗出淡绿色的水来,才肯罢休。 看上去浑浊的水,在力的作用下,显现出别样的清澈,一种黄澄澄的干净。 他手凝封灵爪,于泥面上开了个口子。 周围的水瞬间便凝聚到洞中,竟与泥面持平。 “阿强,来。” 王海波招示意林子强靠近,将后脑勺展露出来。 “啊麽玛呢莫西咔叽喝哝啵...” 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密语,似乎在给整个佛泥水开光。 食指压着中指,点沾上佛泥水,往林子强后耳垂,耳根后抹去。 一遍,两遍,三遍... 洗得林子强感觉到不对劲。 明明只是用佛泥水清洗,但能明显感受到,耳根后,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挣扎,又似乎是被无数根小榔头反复敲打。 “疼,好疼...” “是邪灵!忍耐,坚持住!” “啊!好难受,好冷,好热,好...” 反应来得很迅速,瞬间便吞噬了林子强整个人。 一波冷,一浪热,层层叠加,无力感接踵而至。 似乎是邪灵的体痛,林子强却感同身受着。 他疼得撕心裂肺,一头扎在地上,直打滚。 “林子强,你要坚持住,它就快出来了,痛苦只是暂时的,想想今后的生活,想想未来!...” “想想未来?...” 若说未来是什么样子,谁也无从知晓。 但要说起未来,想让它成为什么样子,林子强早已有了答案。 那会是阳光明媚的早晨。 没有工作的烦恼,睡到自然醒,就连窗外的鸟儿也刚聚集着去春游。 阳台靠窗面向早晨的太阳。 阳光照射在地板上,常春藤刚好盘弄到窗边。 偶尔有迷了路的蚂蚁,探进头来,整理地上的碎食屑,打好包就走。 一杯热卡卡,温在桌台上,冒着腾腾热气。 整个房间里充满着兰花的香气,新鲜的空气从顶上阁楼侵入整个房间。 咿呀。 门打了开,是小雪,很显然,紧接着赶来的是女主人,毛筠淑。 岁月,似乎在这里定框了。 生活,不外乎如此。 滴答,滴答,滴答... “倒数计时...” 第177章 暴风雨后的宁静 偏偏是警醒之音,将林子强一下子拉回现实。 好在沉浸在梦幻国度一阵子,像是喝了点蜜糖,眼下的苦咖啡显得不这么涩,涩到难以下咽。 “坚持,阿强,加油,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克服,别放弃!” 王海波依旧在一旁,替林子强捏着神经。 “倒计时...开,始...” 伴随着最后的声音,那个黑影从林子强耳后根钻出,缓缓化作一阵黑烟,消失而去,徒留空气中,一丝丝猩红色的黑气。 “成功了,居然成功了!” 论兴奋程度,王海波可是比林子强要激烈。 “看到没有,猩红色的气息!它化了!” 林子强勉强侧着脸,眼角模糊着,却能看清,在空气中,确实有一阵戾气,缓缓消散。 “呼,终于,解脱了。” 他松了一口气,困扰数日,此刻终于将心中的巨石给放下了。 虽然并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上的邪灵,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当暴风雨过去,剩下的就是风平浪静,可谁又能保证,此刻的风平浪静不是下一场的暴风雨前兆? 不论怎样,此刻安在,便尽情欢呼庆祝吧。 “猩红色的气息,在哪里?” 毛筠淑呆呆望着两人的滑稽动作,硬是没能看到所谓的气息。 “这里,还有这里,上面全都是!” “一点也没有啊,上面不是白炽灯吗?” “徒弟,该不会你真的没看到吧?阿强,你总该看到了吧?” 林子强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头顶的猩红色戾气,真真实实,确确切切。 如果说这是佛泥水弄到耳根,所产生的幻觉,那么刚才身体上的疼痛感又作何解释?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信,这一切都绝非虚妄。 “不会吧,难不成徒弟,只有你一个人看不到?” “应该,不是吧...” 毛筠淑呆愣着,迟疑地摇了摇头。 “哦,我知道了,兴许是你道行不够,看不到。可这也不现实啊...难道说?...” 在王海波看来,若说毛筠淑的道行浅,那无疑是自大的表现。 要是没有她,恐怕在潜龙大厦那会,早已遭遇不测。 此刻的她,看起来确实看不见猩红色戾气。 那么,恐怕只有一种解释了,在她身体之内,定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什么?” “难道说,你跟妖魅签定了契约?除此之外,不应该看不到才对!妖魅能跟邪灵抑或生灵结合,看不见邪灵,想必只有这种可能。” “师傅,我曾听朝圣殿黄师傅说过,邪灵只有它的宿主才能看见,想必它的消失也只有宿主看见才对,我没看见不是很正常?至于你为什么看得见?” “对啊,是这个道理,可为什么我会看得见?” 王海波一下子就反应回来,明明应该自己看不见才对,偏偏让自个看见了。 “难道说...” 他不信邪,用佛泥水擦拭在耳根后。 果不其然,是邪灵! “疼,怎么回事...” 与方才的林子强一样,他一头栽在地上,浑身抽搐,痛苦却没有林子强那般痛苦。 “海波...坚持!别放弃。” 林子强虚弱地为王海波加油着。 他很能理会与邪灵斗争的痛苦,就跟享受此刻的舒适一般。 大病初愈,当精气神都在恢复的时候,人是充满活力的。 “可恶,我可是王海波大师啊!究竟是什么时候...岂能栽在你的手里!” 此刻的王海波,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昔日的荣光。 当初的自己,不论怎么荒废学业,都能考全校第一,想起那个经常向自己请教问题的女同学,长得水灵,可是自己的暗恋对象呢! 昔日的光辉,自然与阴霾一同,啐入脑海。 他也不由地想起,父亲的意外死亡,家庭脊梁都被打断了。 想起所谓的邪灵,想起玄学,想起荒废的这些年... “现在可不是缅怀过去的时候,我可是王海波大师,还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呢!怎么可以被区区邪灵打败!” 坚强的意志力,无疑是最有力的武器。 相比于林子强来说,他的过程更轻松许多,更舒适许多。 身上的汗,一波接一波,就像是将体内的毒素,完整地排了出来。 “呼,好爽!” 当猩红色戾气抽离身体,缓缓上升,直至气消云散,就如同压在心头的那口憋屈,此时此刻完全消失而去。 “师傅,你,没事吧?” 毛筠淑小心翼翼关心着王海波。 在她眼里,眼前两人的夸张动作,像是即兴表演,如此惟妙惟肖,哪怕是放到教科书里,都不过分。 就跟别人不了解自己一样,此刻的她,亦不了解,在他们二人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事,我可是王海波大师,呼!” 也不愧是王海波,躺在地上还能如此若无其事。 此刻,一旁的林子强早已半坐起来,下半身不自觉抖动着。 他不敢立刻站起来,生怕一个踉跄,又倒下。 “海波,原来你体内也有邪灵...” “你看到了?” “不错,看到有问题吗?” “为什么你能看到...而且,为什么我体内会有邪灵?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阿强你传给我的!一定是祖师爷的神珠。” 王海波想不到还有其他的理由,他只能想到这些。 “邪灵,应该真的消失了吧?” “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可是王海波大师,怎么样,这一波操作,服不服?” “服服服,勉强算你毕业了吧,正好摆个摊出去,好得多。” “那可不行,既然是门手艺,就得学精了。一定要摆一次天门诛杀阵来,让方圆几里的妖魅邪灵,统统无所遁逃,才能彻底成就王海波大师的威名!” “那可得希望师傅早点成功了。” “是是是,王海波大师,天门诛杀阵自然不在话下,等几个月,或许我能出点绵薄之力。” 试问还有什么会比死里逃生更令人激动呢? 林子强可是由衷地感谢,能有王海波这样的朋友。 摆脱了邪灵,就连睡觉,也变得安稳。 漂浮的情绪,此刻完全着陆在地上,踏踏实实。 第178章 不愿意消失的画面 “几个月?那可太久了,时间可不等人。我的预期,就是这个月底,到时候赊几块工资来,去买铜钱。” “得,这个呀,你可就别想了。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两百个铜钱的,况且,你才刚来,下个月底才有工资,提前?想都别想。” “啊?怎么还这样!” “你当老板都是做慈善的?他们可是很会算计的。” “师傅,也就不急于一时了,未来不还是能摆嘛!你们,快站起来吧。” 毛筠淑显然不习惯这样跟两人说话。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让她都觉得坐在木板上有些不自然。 人嘛,出于礼数,总归是有这种奇怪现象的。 当礼堂里,一个人站起来,指不定会吸引人的目光。 当又有人站起来,心里就会变慌,当再有人站起来,就像加了速,陆陆续续会有很多人站起来。 所有人都很怕被孤立,很怕与众不同,却又渴望着与众不同。 “海波,邪灵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对吧?” 林子强不敢相信这些事实。 或者说,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幸福令人不知所措。 “那还有假?真的消失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王海波打着包票。 然而这样的自信,反倒更让林子强忐忑了,毕竟曾经有太多次的打脸。 若真要说百分百信任王海波,除了相信他的真心诚意,还真没法完全相信他的能力。 “对了,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的事情?” 果然,还是靠不住。 至少,此刻林子强被吓了一个激灵。 就王海波这种做事,不完全相信,也不见得坏。 “忘记化水符了,阿强,你不是说还能透过猫眼看世界吗?索性今天一次性解决了。” “对哦,林哥,刚给你猫毛,都快忘记了,瞧我这记性!希望猫毛能帮到你。” “确定是那只叫小雪的猫吗?只要确信是透过它的眼睛看到世界,本大师有十足把握帮你解决了!” “猫是错不了...”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纠结过。 明明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然而林子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害怕,害怕再也看不见另一面的毛筠淑,害怕骷髅所隐藏的秘密就此石沉大海。 相对于立刻斩草除根,有了黄平根给予的符,当下继续保持这种特殊能力,不见得是坏事。 林子强犹豫,徘徊,迷惘,微微瞟了一下眼神。 这一幕,印在了毛筠淑的脑海中。 她能猜出林子强的心思,就跟盘在发髻上的发箍一样。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趟浑水,不见得好...” 人之于自知之明,是谦卑,是不傲,是卑微。 “既然错不了,那等我一下。” 王海波念叨着,便在口袋里掏弄着,摸索了好一段时间,掏出一沓黄符来,都折皱成了三段。 “居然还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 “这不有备无患嘛,道士身上带几张黄符总不过分吧!” “过是不过分,不过带的也太多了吧...” “多备些,总比没得用强嘛!” 王海波可没工夫跟林子强相争。 他继续在口袋里摸索着,左右相掏。 终于,在屁股袋里,取出一块白色厕纸包好的神秘东西。 “我还以为丢了呢,要是不见了可就完了。” 是朱砂。 当他小心翼翼打开厕纸的时候,有一丝红尘粉微微抖落。 看得出来,对待这一份朱砂,他很珍惜。 “化水符的重点是要柔,刚好无根水还剩了点,阿强,可真是你小子命好哩!” 他学着王福祥的口吻,黄平根的动作,用无根水湿润了朱砂,如同和稀泥一样,不断搅动着。 没有毛笔就用拇指替代,指尖柔情,尽可能将线条抹得润滑。 “一顺到平川!” 与黄平根画得着实很像。 “海波,没有鸡血,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嘿,我这黄纸可不一样,昨晚特意用鸡血水蒸过的,效果肯定更好!” 说起歪门邪道来,王海波自然胸有成足。 琢磨了这么多年,外加上携带的不便,他早已不知研究了多少次简便的方法。 相对于老式呆板的道学,他更喜欢未雨绸缪,所有的东西直接追求最好。 “好了,打火机,猫毛!” 王海波捣鼓得很快,齐刷刷两下就完成了。 顺手接过林子强递过来的猫毛,便将整张符咒折成孔状。 “打火机呢?快去接盆水,阿强。” “要不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吧。” 林子强犹豫了,或者说,他试图寻找一个机会。 一个暂时不祛除猫眼灾祸的机会。 爱情令人胆大。 或者说,色心令人不惧那些光怪陆离。 相比于安然无恙,他更想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关心着毛筠淑。 “哪能!就最后一步,一步到位多好。” “其实,我最怕当着别人面洗漱,从来没有人见过我洗漱的样子,还是自己来吧。” 他撒了个谎,试图将黄符一把夺过来。 “嘿,咋跟个小娘们一样,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王海波正在兴致头上,最厌烦被打断。 他恨不得自己变出个打火机来,偏偏今天没带身上。 “什么小娘们啊!对了,海波,这个还你。” 林子强突然之间,想起七星铜钱,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从床上寻出七星铜钱,还给王海波,顺带着将黄符纸换过来。 恐怕所谓的心机,不过如此。 王海波哪知林子强有这般心思。 或者说,当看到铜钱之时,脑海中便闪过天门诛杀阵的梦,整个魂都被铜钱晃眼了。 一手轻受铜钱,另一只手不自觉就将黄符交了出去。 “好了,你们两个去楼下等我一下吧,很快的。” “就在这里不行吗?” “师傅,走吧,楼下等也一样的。”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要娇羞,可得快点哦!” 王海波掂量着手中的铜钱,此刻注意力似乎早就转移到了集钱之事上。 对于猫眼一事,将化水符交给林子强,只差临门一火,事实上,不论想多少次,他都认为算得上处事周全了。 哗哗哗... 在两人出了门之后,林子强打开了水龙头,尽可能把声音弄得响亮,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第179章 倒不如去跟踪 假如生活有意外,为何只能想着消除意外,而不是学会去利用意外? 至少,眼下的猫眼一事,就可以好好利用,纵使不济,也有黄符暂避。 林子强早已没有昔日的胆怯。 相比之下,他甚至觉得能透过猫眼看到世界,也是挺亲昵的。 咚!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从屋内传出屋外,与下楼的噔噔声相互映衬。 没有了邪灵,无关妖魅,正常的生活,就像远离了王海波这样的乐趣,难免丢失快乐,倒只剩孤身一人。 孤独,有时候比恐惧更可怕。 哗哗哗... 他将水一个劲往脸上打,搓洗了耳根后的佛泥,避开头发,使劲洗去最近的麻烦。 方才接过手的黄符,早已被他塞进了行李包中。 “就从这一刻开始,林子强,你要知道,以前的糟心事都过去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定要认清,在毛筠淑身上,那个骷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林子强坚信着,消除一定要消除那个恶魔。 恶魔,想必就是毛筠淑身上的骷髅。 只要消灭了它,换下来的定是拥有纯真笑容的毛筠淑。 不论如何,一定得找准时间,希望透过小雪,找到那些线索。 噔噔噔... 此刻的天空,阴沉着,没有一滴雨,似乎是为林子强庆祝着。 在远边天角,一道道金光泛在云团之上,不出意外,下午便会放晴了。 “这么快!效果如何?” “可得等到睡着之后才知道,应该有用吧。” “肯定有用的,恭喜林哥啦,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呢!” “纪念的一天...对了!得回公司报到了,万一去晚了,还以为我们在偷懒呢!” “昨天不是比今天还晚?现在才一点多呀。” “不一样嘛,今天在方山上,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吗?” “也不尽然,至少还有向日葵花海呀,要是写成报道,指不定能吸引一波游客,开一个风景专栏。” 毛筠淑多少也见过世面,不像林子强两人,可能去过最好的地方,见过最好的风景就只是宁台大学。 她脑子转得快,而且确信,向日葵花海确实是个不错的风景。 至少,在记忆里,那一抹光,能照进她内心。 “或许吧...” 林子强可不知道,究竟什么是风景专栏。 他只想过,报道一些能爆火的事情,扬眉吐气,成就一个里程碑,以此正名。 趁着天晴,回到办公室之中。 没成想办公室竟比往日还要冷清,才零散三四个人留守。 留守的人都窝在办公岗位上,静待着时间过去。 往常工作氛围可从来不会这样。 要是被苏芬良给看到,指不定开一个团体批判大会。 事实上,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人,多半工资低得可怜,谁又会去卖力呢? 人都是这样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有利益谁会说劳动人民很光荣? “你们先坐一会,一般回来之后,写好相关记录,交给苏主管,大致任务就是这些。” 林子强招呼着两人。 毕竟王海波昨天意外,没能赶上。 今天也算是给了个培训。 风景专栏,可算是触碰到了林子强的盲区。 他只报道过偷井盖,饭店煤气罐爆炸,亦或者其它,还从没考虑过报道这种平淡的事情。 相比于问毛筠淑,可能更好的方法就是去问苏芬良。 毕竟,说方山有怪事的也是她。 要是指弄的不是所谓的向日葵,到时候免不了一顿臭骂。 事实上,林子强如此着急回到办公室,也是这个原因。 哪怕徒劳无功而返,也好过于在外面待上一天,到后边被苏芬良追着要记录。 咚咚咚... 他走到苏芬良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一旁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视线相碰之时,就低落下去了。 显然,对方并不想管闲事,哪怕是呆在同一屋檐之下。 咚咚咚... 里面没有半点响动。 林子强继续敲了敲门,尽量将耳朵贴着玻璃门,试图窥探里边的动静。 然而,略有些耳背的他,听不到半点响动。 很明显,苏芬良不在办公室里。 这就很奇怪了,哪怕天塌下来,这个主管也不应该不在办公室的。 今天却神秘消失,总该不会出去幽会了吧! 毕竟,工作跟生活,她还是分得清的,而且分得很清楚。 推开门来,林子强尽可能往里探。 四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台上的盆栽,显现一丝生机。 “果然,苏芬良不见了!从早上的着装就应该看出来,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若是把这件事写上新闻,指不定会爆火呢! 林子强瞬间明白了始末,也难怪办公室只剩下四五个同事。 想必都推脱有事情需要外出,早早下班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谁真的热爱记者这份工作呢? 大多只是过来混个日子的,演演戏也差不多得了。 “主管,没在办公室。” “那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不知道,大概梦游吧,在没有任务之前...” “阿强,要不,我们去跟踪一下苏主管?” “跟踪?” “不错,去看看她究竟在干嘛,是不是很刺激!” 王海波暗自发笑,对着林子强挤弄了个使坏的神情,极其猥琐。 坏点子,林子强自认为最多了,没想到王海波也不少。 “这,恐怕不太好吧...” 口头拒绝着,可内心全然不是这么想。 林子强恨不得马上明确苏芬良的位置,好去看看这个泼辣的主管,究竟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上班时间,居然跑出去,不在办公室里,一个领导怎么能随便请假呢? 手底下这么多员工指望着她来指挥呢! 别跟我说,员工应该发挥积极性,平常鸡汤灌得多,咋不说一下领导的工资应该跟员工平摊呢? 说到底就是收入分配不均的事情。 谁都不是傻子,拿个温饱都够不着的收入,去受气也就算了,热爱工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林子强心里,可是分外坚定的。 那就是领导怎么样也不应该请假,毕竟拿多少工资办多少事。 一个人少了脑袋,怎么可行呢! “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工作嘛?指不定领导有更好的消息要去拜访,我们这不是替领导分忧,过去帮帮她嘛!” 不得不说,王海波的借口是多的,多到林子强都说不过他。 第180章 巧遇浪漫满屋 “我觉得师傅说得不错,工作时间,说不定可行哦!” “筠淑...万一她是去相亲了,我们跟过去不是很尴尬?” “那就更应该去了!难道忘了,七层高塔认识的胡老哥?” 王海波打着暗语,一下子就让林子强想到了胡韩良。 那个文质彬彬的瘦柴火,要真跟苏芬良走在一起,指不定承受不住她三顿骂。 “也是哦,但东南西北,宁台市这么大,我们又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 “嘿嘿,别忘了我王海波大师是干嘛的!” 王海波拿出他那两根“祖传”玄铁棒,开始捣鼓起来,这鸡皮短毛头发下,就像刚刑满释放不久的犯人。 “天干为枯,万物有世,迹有痕,风向西偏北,在东偏南方向,也就是说,在丰竹苑方向!” “丰竹苑?可别太扯了,那可不是方山的方向,要是被发现偷懒,到时候可担当不起。” 林子强是有想过的。 要是在丰竹苑被发现,别说跟踪了,首先便是对工作上的“问候”,紧接着很可能扣绩效。 本来就没多少绩效,被这么一折腾,更不用想了,说不定情节严重,还会引起苏芬良的杀心。 真要被她知道在调查她,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嘿,怕什么真要是被发现,就报王海波大师的威名,大不了我不干嘛,阿强,瞧你,幕后记者可不能这么胆小,只知道接上级的指示,工作能做好吗?” 王海波被触霉了兴致。 再讲下去,只怕出个分道扬镳来。 毕竟,他的世界与林子强终究有距离。 性格使然,两人能走到一条路上就是个奇迹,就跟林子强与毛筠淑的缘分一样。 若真的无法透过猫眼看到世界,这个微弱的缘分,恐怕也是到此为止。 “去就去,我是怕吗?完全不是好吧!” 话至此,看着毛筠淑的眼神,紧张刺激里透露着兴奋与好奇。 只要跟她多待一刻便好,纵使是刀山火海,又有何妨! 三人临时侦查小队,摸着空隙,缓缓溜出办公室去。 就像三条流浪的野狗,不属于这个办公室,仅稍稍停留罢了。 “这边,绕到这边,再这边...” 王海波就像个向导,摸着玄铁棒,在前方指挥交通。 对于这个时灵时不灵的江湖术士,林子强心中可谓百感交集。 说信吧,就感觉自个儿很蠢,做的都是滑稽的事; 说不信吧,又是他,真心诚意,替自己解决了邪灵烦恼,又时刻挂念着。 这份友情,与众不同,是现代人所欠缺的。 它足以在每个寒冷的夜晚温暖人的心灵。 “就是这里了!” “确定,是这里?这里,可是...台宁商场啊!” 穿过僻静的巷子,眼前焕然一新,人挤人,热闹非凡。 台宁商场乃是这附近最热闹的商场,昔日宁台市最豪华的地方。 哪怕是现在,依然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不绝如缕。 “错不了,就在这附近,人太多了,要不分头去找吧?” 谁会对自己的判断感到疑惑呢? 事实上,自大的人一向勇往无前。 王海波坚信,方向和位置绝对不会有错。 他将用事实证明一切。 “行,要不,分头找。” 林子强当然是第一个举手赞成的人。 能把王海波给推开,独留下与毛筠淑的相处空间,何乐而不为呢? “等下就到旁边的浪漫满屋集合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西餐厅。 浪漫满屋这个名字来源于一部韩剧的中文版,因为当时很火,所以这家餐厅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那是专门为情侣所定制的地方。 事实上,林子强有那么点小心机。 万一逛得累了,倒不如去西餐厅坐坐,氛围不错,赏心悦目。 “行,就这么说定了,看我去揪出主管的尾巴来!” 这可是荣耀之行。 对于王海波来说,恨不得转角就能做出一份独家报道来。 比谁快,他顺着玄铁棒指向的方向,往人群里一钻,便涌向了台宁商场。 林子强则拖着毛筠淑。 此时此刻此景,工作之类的烦恼完全抛在一边。 他可不相信,会在这么一个地方会碰到苏芬良。 概率就相当于大马路上,骑车撵到屎。 “筠淑,要不,我们选另一个方向,往宁台广场走走吧?那边或许有线索。” “林哥,突然间,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个家...” “回个家,是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可能有些严重吧...对了,你的联系方式,我能不能存一个?” “那是当然,你的联系方式,一直都忘记加了,瞧我这记性!” 接过毛筠淑的手机,这是一个粉色的机子,就跟她人一样可爱。 林子强将自个的手机号码存了一个,又往自个手机上打了电话。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兴奋,加了联系方式,无疑是更进了一步。 他幻想着未来,幻想有毛筠淑的今后。 生活不正一点点变得美好嘛! 先是认识,后是加上联系方式,再是不断交流感情,恋爱不就是这样循序渐进... 眼下,无疑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毛筠淑身上那个骷髅。 显然,当恶魔退去的时候,万物才能焕发生机。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林子强落寞,又充实。 街上来来往往,成群结队的人,令孤单的身影看上去格外零丁。 “猪肉便宜卖,九块五一斤...” “新鲜的水果,批发价,厂家直销...” ... 靠近宁台广场,喧嚣声就跟求救声一样嘈杂,仿佛在说“我很穷,负债累累,请帮帮忙”。 房价高的地方,对应消费也高。 对街的广告屏幕上,时刻闪动着化妆品和保健药的广告。 城市里的气息,没有文艺复兴之风,颇有些奢靡之气。 林子强很不习惯这种氛围。 事实上,此处全然与他无关。 他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来此地寻找某种东西罢了。 当毛筠淑回家的那一刻,此处已经丢失了吸引力。 于他而言,无论东南西北,都一样,都是到达不了彼岸的路。 顺着宁台广场绕了一圈,毫无所获。 转而回到浪漫满屋前边,却是不见王海波的踪影,想必他还在寻找。 “林子强,林子强...” 声音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 很急促,很犀利,很好奇。 是苏芬良! 第181章 孤家寡人 “完蛋了,肯定是她,就这种分贝,化成灰都认识!” 林子强侧过头来,只见在浪漫满屋之内,走出来两个人来,一个是苏芬良,而另一个正是胡韩良! 两个人手挽着手,别提有多亲近。 看得出苏芬良脸上的笑,是发自心底的情不自禁。 可从没见过这个冷面无情这般开心过,林子强免不得心里头有些触动。 在工作期间,在办公室之中,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见得苏芬良会笑得这么开怀。 “苏,苏主管...” “完了完了,偏偏是这个时候,一个人被苏芬良给瞧见,指不定她又在心里使坏,要不是胡韩良在一旁,恐怕人来人往,也盖不住这个主管的盛气凌人。” 林子强有做过坏的打算,但从没考虑过这么坏的情况。 他哆嗦得说不出半句话来,半缩着头,没有一分神气。 金钱,可真是奇妙的东西。 若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林子强可不愿听任何的脏言骂语。 他追求平等与自由,偏偏生活只能折算成这个度量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山上的事情是不是有眉目了?” 在她的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倒多了一分甜。 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她们能在心仪之人面前,伪装得很好。 很显然,胡韩良正是苏芬良心中所爱。 这份爱足以把她昔日里的女王形象,折成公主,如同一朵娇羞的玫瑰花,含着脸,把生命软在土壤中。 所幸,林子强跟她相处久了,几乎天天被叼,听得出话外之音。 “哦,那里有一片很美的向日葵花海,不知道主管是不是指的那个。” “当然,不是啦,难道,你没看见有一道穿梭在树林之间的黑影吗?” 苏芬良面带微笑,哼了两声,很轻,很有威慑性。 “哦!原来阿良,你也听说过黑影传闻呀!得亏你手下没有跟上去,听说跟踪的人都失踪了,邪得很。” “是这样吗?韩良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台里有同事专门做过专访的,最后的结论是一只猴子。”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难道上级有让你们下属公司去查这件事情?要是没有,可就不用纠结了,生态好了嘛,山上有猴子也不足为奇。” “可你不是说跟踪的人都失踪了,一只猴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对呀,也没什么奇怪的,指不定有其它的危险,像这些事情,太危险了,能不碰就不碰,你可千万不能有危险!” 胡韩良试图掩饰住真相。 很明显,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有关七层高塔的事情。 那个穿梭于林中的黑影,正是四层往上,山匪们的孤魂,是他们在寻找猎物。 好奇心,无不是杀人的起源。 当它为他人所利用的时候,一场谋杀就开始了。 想必三层到四层的楼梯塌陷,也是源于道教祖师的仁慈。 “原来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看开点,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懂的,世界未解之谜太多了,至少,珍惜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他很温柔,就连风也变得柔情,将苏芬良驯服成一只温柔的兔子。 恋爱中的人,谁都会变得如此,大相径庭。 “讨厌,这里还有下属看见呢...” “林子强,既然没什么事的话,快点回公司,不要以为作为幕后记者就可以到处闲逛。” 苏芬良可不忘教训一番林子强,气焰咄咄逼。 ,趁着回避胡韩良的间隙,隐约透露着她的凶残。 “是,主管。” 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能想到转角会遇上这档子的事情。 “就这样的女人都有人要,而我,居然是单身!苍天可真是不公...” 林子强心中憋屈。 不幸在下一个转角逮到了人,除了不巧,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他灰溜溜地退出数十米开外,看着苏芬良与胡韩良重新走进了浪漫满屋。 “糟糕,跟王海波说在此地汇合的,要是不幸被他们看到,那就真的完了!” 巧合赶上了同辆火车,加速往前,令人不敢跳车。 事到如今,抢在最坏的局面出现之前,找到王海波,把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与时间赛跑,与不幸斗争,把精神头提到嗓子眼,林子强如临大敌,危难受命。 朝着台宁商场走去,这大概是他第二次进台宁商场。 第一次是为了给毛筠淑买章鱼小丸子,却被王海波跟踪。 第二次是为了找到王海波,想来,也是挺搞笑的。 林子强从一楼往上,穿过各色各样的店铺,在人群中使劲辨认出王海波的身影。 说来奇怪,明明很好辨认的一个头,哪怕是有万千人,也能轻松辨认,毕竟没有人会去理这样一个头发。 偏偏此刻茫然,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王海波,你人呢!” 从一楼,寻到四楼,始终没看见王海波的踪影。 “总不可能跑到停车场去吧!” 这时,林子强才想起来,除了往上,向下也是选择。 以王海波的秉性,指不定真跑到楼下去了。 “嘿,阿强!” 正当他分析的时候,从右侧传来一阵招呼声。 林子强回眸一看,在对岸,是王海波。 他身旁站着一个大美女,与他差了半个头。 魅发飘飘,圆形脸,看上去不算绝色,也称得上美。 “这,绝对不可能...哪怕是眼瞎也不至于如此吧...” 两人的身高虽然般配,但林子强不信会有人看得上王海波。 毕竟王海波可才高中毕业,工作也刚落实,住着个破屋。 除了快要拆迁,看不出哪里好。 时常还疯疯癫癫的,就这么一个小伙子,做上门女婿都会被人嫌弃。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对岸的他们,手挽着手,亲密无间,看得出来,关系不一般。 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海波...” 内心的石头勉强放下,至少可以不用面对苏芬良。 林子强往对岸走了去,越靠越近。 眼前姑娘也愈发清晰。 圆圆的脸型,水灵的大眼,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稚气未脱,身材却极为火辣。 看得出来,是有特别保养过。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简直天壤之别。 王海波更像是姑娘的哥哥,亦或是保膘,一个只负责搞笑的保镖。 “这位是阿强,林子强,我的朋友,很好的一位朋友。” “你好。” “阿强,这位就是你念过名字的王,梦娇。” 第182章 富豪的出现 “王梦娇!” 林子强难以置信,这就是王海波惧怕的王梦娇,就跟王海波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吃惊。 也难怪王海波跟捡到了宝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的女孩,谁不会心动呢! “你们,是确定关系了吗?” 林子强看着二人亲密地牵着手,不敢相信,就与王海波分开,到现在,没过半小时的工夫,两人就发展到这种程度。 简直比火箭升空还快。 “对呀,我可是打初中就喜欢海波哥哥呢,喜欢了十几年。” 她的眼睛里全是幸福,那是一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修成正果。 “说来惭愧,当初的我,暗恋的是别人,差点错过了幸福...” 令林子强想不到,上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王海波,这一刻偃旗息鼓,成了一个乖乖男。 爱情这东西,确实能改变人,把人变得沉稳,成熟。 “是谁?” “都过去了,不提了吧。” “快说是谁嘛!我很想知道,是不是同班同学?” “嗯,是同班同学。” “这我可就真要知道了,没想到是我也认识的人!” “还是不要说了,都多少年了,当初的喜欢,只不过是晃眼的虚幻罢了。” “是啊,梦娇,你就别逼海波了,他就是一个直男,说不来话的。要不是我帮他呀,指不定现在还窝在自个楼上研究玄学呢!” 林子强故意帮着王海波打圆场。 事实上,他很害怕没头脑的王海波在与王梦娇刚开始的感情里就犯错。 毕竟王海波能找到对象,得有多不容易,虽然看上去很容易。 “没事的,我可不会往心里去。但是不说,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在一起了,就不应该对我藏着这种秘密吧?” 她一副高傲的样子,掩藏不住娇滴滴的怜楚。 一点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姑娘,初中时竟会是个大胖子。 “是她了,当初住在隔街二楼的出租屋内,也就是阿强,你的楼下。之前不愿意去你楼上,也是因为那里,曾经是我的心坎。” “哦?居然还住这么近,你小子当初该不会干了什么坏事吧?” 林子强故意打着好奇,把嗓音提得雄浑。 “怎么可能!我只在她家吃过几顿饭罢了。” “噢噢噢,你小子,看来不老实啊!” “没有,梦娇,我对天发誓,就教了几道题目,可没做什么坏事。” 王海波打心眼里急了,急得说不利索话来。 当初的荣宁中学,也算得上有模样的中学,所以有人选择租外边,接送小孩,也正常。 “她,是不是叫陆...陆什么...” “是陆枫霞。” “噢,对对对,陆枫霞!” “陆枫霞?” 林子强魂又醒了过来。 他试图忘记这个名字,却没曾想世界如此小,这几天,三番四次听到。 将刚绽放的好心情,逼仄到阴暗的角落,捆绑起来。 “我记得,当初她成绩可差了,还排在我的名次之后呢!后来成绩上去了,听说去了宁台大学新闻系呢!不过也没怎么听到消息了,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我可发誓,自从中学之后,再也没见过她!当初去了职高,就没联系。对了,宁台大学新闻系,阿强,你是不是认识陆枫霞?” 王海波突然想起来,林子强不正是宁台大学新闻系毕业? “怎么,难道你还想着她?” 王梦娇可是能听出话音来的。 声音里有几分离殇,喧宾夺主,争弄着主权。 恰为林子强躲开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认识的陆枫霞是同一个人。 林子强脑海里涌出昔日的画面,那个一直刻苦认真,积极进取的女孩,陆枫霞。 “绝对不是巧合,冥冥之中,难道真的是注定?” 他开始有些迷惘,想起了最近几日的遭遇。 除去毛筠淑的记忆,剩下的可全都与陆枫霞有关。 宁台大学的幻影;福禄寿材店里,陆枫霞的父亲;以及眼前,她昔日的初中同学。 就像扎堆进了陆枫霞的世界,将她旧时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能看到那个,昔日里学习成绩差,刻苦努力,追求美好未来的女孩。 事实上,她也成功了,成功得一塌糊涂。 毕竟进入宁台电视台,几乎是新闻系毕业的最高荣誉。 “阿强,我想下午请个假...” “请假?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要在台宁商场逛,苏芬良就在楼下,要是被她看到,可别怪我没保你。” “那是自然!正好,想带阿娇去一下向日葵花海呢!” “阿娇多难听的称呼啊!” “那该叫什么呢?” “宝宝都比这个好听。” ... 空气中尽是恋爱的酸臭味,让林子强格外不适应。 “行了,我就先走了。” 林子强可不愿意多呆在此地受虐。 短短几天,王海波摇身一变成了成功人士,速度之快,堪比疾风闪电。 反观自己,进度慢得可怜,八字那一撇久久过不来。 落差带来的失落感,就像雨季里的龙卷风,把林子强层层包裹着,喘不过气来。 前去台宁商场还是三人小队,回到办公室却是孤身一人。 往办公室走。 没上楼,只见楼下停着两辆高档豪华轿车。 一旁是两个身着艳丽的贵公子。 戴着墨镜,将头发向后疏,全身纯色,光鲜亮丽的外表配着高档手表,就跟电视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样。 林子强看一眼,就逊色下来。 相比之下,自身条件实在挫得太多,普通粗制的衣服,外配上蓬乱的头发。 若是用放荡不羁,不拘泥于外表,还勉强解释得通,偏偏林子强是一个极度渴望扬眉吐气的人,内心的不甘早就将他扯成了无数碎片。 光豪华轿车,恐怕就是自己这辈子打工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们就侧倚在车门上,似乎在等待某个目标的出现。 尽管戴着眼镜,但根据脸部的嘲向,林子强断定,他们正在看着自己。 果不其然,当他越发靠近,两个富家公子完全不淡定了,上前走了两步,看这阵仗,还真像迎接少主的回归。 第183章 日夜思念的人 “怎么了,难不成我是有钱人?呸,林子强,别想这么多了,你老爸啊,苦力工,没那富贵命,买彩票也比想这些靠谱。” “还是说是来找苏芬良的?毕竟她刚红色气运入体,桃花运正旺着呢!也不太可能啊...看着两小伙挺年轻,指不定就跟自己差不多年纪。” “别想了,别想了,总该不会来找自己的,都不认识。” 林子强可猜不透眼前两人究竟是搞什么的。 他们的气质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他们更适合宽敞的赛道。 “兄弟,请问这里是宁台电视台下属公司吗?” 嘿! 居然是问路的。 看来八成是来寻苏芬良的。 “是,在三楼,你们是来找苏主管的?” “哦,在这里就行。” 陌生男子点了点头,完全无视着林子强的疑问,就连谢谢也未有一句,后退了两步,继续靠在车旁。 像是就没有问过路一般。 “素质这么低下!你们有钱人就都是这样的吗?好歹说句谢谢吧!浪费大爷的口水,早知道就不理你们了!” 明明是一个热心的举动,却换来一副毫不在意。 林子强说不出内心的憋屈,这要是穿得破烂,亦或是身材矮小之人,定上去好好教训一下。 可偏偏对方是富家子弟,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十个林子强也不够赔的。 他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就当好心喂了狗,大不了下次不再仁慈便是。 正在这时,豪华轿车之中,隐隐闪着幽光,在后座上,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在蓝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是妖魅! 林子强分外肯定,定是妖魅无疑。 不仅仅一次看见这种场景了。 只要是稍微有所常识,便能判断出来。 看样子,这两个富家公子也是惹上了麻烦。 “管他呢!权当看不见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是而已。人家又没求你,少多管闲事。”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林子强可是不会做的。 他与往常一样,顺着楼梯上了楼。 然而,细心的他还是发现了一丝端倪。 没进办公室,从门口透出来的灯光,传杂着细细碎碎的声音。 “整个办公室应该有三四十...” 是隔桌同事的声音,就跟上课朗读课文一样。 转角而入,当眼前的一切亮堂起来,林子强整个人都惊呆了。 弯月长发,高挑的气质,身穿白正装,气息如云,神韵眉柔,桃色泛红... 是陆枫霞! 她变了,亦如她从没有变过。 短短几年时间,早已经没有学生的腼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熟女的韵味。 故意抹了几片唇红,显得整个人古板很多。 深秋之际,身旁人都穿着长衬衫,却唯独她依旧短袖。 就是衣服着装,都能显出她的璀璨如星来。 再一次相见,没成想竟会是现在这一副场景。 “她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找工作的!不不不,明明在宁台电视台工作,难不成被贬到跟自己同一个办公室了?那该是什么样的落差啊...” 林子强忐忑却兴奋,惊恐又惊喜,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竟能再次见到昔日之人。 那个曾经被放在心上的人,难得用了几年时间才将她放下。 偏偏不巧,此刻又是故情重温。 而眼前人,较之以往,更为优秀,高不可攀,巨大的落差感与心中的揣测直直勾起往昔的点点滴滴。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于你,愿为风与叶,片染淡秋不落季...” 林子强想起当初写给陆枫霞的情诗,整颗心的柔情全都化在了秋风之中。 命运戏谑,人之于选择,总将真情视而不见。 旧人孤景,熟视无物。 当往日尘封的干柴房,再次遇到烈火,那将会是场怎样的灾难! 再回首,心泪烟雨朦胧, 再回首,前事可盼不可求; 再回首,只道天凉好个秋。 “哦,这位是林子强,幕后记者,工作就要在外面跑的。” 一旁的同事替林子强解释道,生怕陆枫霞认错了人,怪错了事。 “林子强。” “林子强,这位是刚调过来的陆主管,从宁台电视台空降的。” “主管好。” 这该是怎样的荒唐! 就连林子强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句脱口而出的主管,似乎将整个人的脊梁骨都打断了。 事实上,林子强也别无选择。 他看得出来,在陆枫霞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往日情分的退避,和旧日时光的不齿。 与其重温旧梦,往事重提,让双方都下不来台。 倒不如就驴下坡,权且当做素未谋面。 亦或者说,从不认识。 只是委屈了心中的高傲,将往日冰冷的尊严,践踏得体无完肤。 “你好。” 心领神会,陆枫霞也仅仅是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 “刚上任主管一职,还请多多指教。” 看得出来,她事业心很重。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重的事业心。她在说,多多指教?难不成...” 当彻底明白,未来的上司便是昔日的同学,这会是怎么样的一种体验。 林子强彻底慌了,或者说,他彻底兴奋了。 虽然装作素不相识,但至少彼此心间有所默契,怎么也不会给自己穿小鞋吧! 他第一反应便是,工作是稳了,况且,终于可以远离苏芬良这么个泼妇了。 转角,可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周二,也就是今天,无疑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先是消除了邪灵,后又是工作上的突变... 好中有坏,坏中有好,不就是生活嘛。 “哪里,相信主管一定可以的。” 林子强像往日一样鼓励着陆枫霞,哪怕现在已经成了上下级。 “嗯,你先忙吧,我还要熟悉一下工作。” 她招呼着便转到其它角落了。 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她正在躲着林子强。 这种刻意,也只有林子强能体会到,旁人谁会知道这些利害呢! 他坐在办公位置上,此刻全身心的精力已经完全不在纸稿上。 对于陆枫霞的关注,显然高过一切。 哪怕是背对着,似乎也能用心眼看见一切。 “林子强,林子强,快别闹了。” “小疯子,也该休息一下啊,整天埋在学习上,又没法做到第一。” “你不懂,现在不努力,几年后努力找工作。” “可事实上,很多学习好,没有背景的人,根本很难找到满意的工作。” “但不努力绝对没有希望,努力了还有一丝机会。” ... 第184章 空降的领导 往昔种种,在林子强脑海里浮现,都是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记忆。 此刻涌上心头,掀起万千巨浪。 记忆的匣子,当再次碰到打开的钥匙,就会变得躁动不安。 几年前的对话,至今看来,只能发现自己的愚蠢。 当初若拼了命的学习,指不定跟陆枫霞一起进了宁台电视台,到现在,何止是工作的稳定,甚至可以说,连爱情都会收获。 林子强可不信,陆枫霞当初对自己会没有任何感觉。 事实上,那天晚上,在学校操场,仅仅完成了半个拥抱,就差了最后的告白。 睹人思事,犹记得当初的秋雨,淋不湿爱人的心。 “不不不,都过去了,林子强,你想什么呢!现在你喜欢的是毛筠淑!” “等等,林子强,可是先认识的小疯子,要是至今郎未娶,女未嫁...” “疯了吗?都不看看,人家已经是主管了,还会看中你?想都别想!” “一旦选定了,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究竟追谁!命运让你再次遇见她,难道只是为了嘲讽你?快别傻了,错过一次还要错过第二次吗?” “别疯了,忘记手上的伤口是谁涂的吗?试问陆枫霞有关心过你吗?她只是热爱事业罢了,你只是可与可无。” “谁不关心事业呢?这只是人家不擅长表现感情,要是选错了,会遗憾终生的。” “不要忘记,那个骷髅,毛筠淑在向你喊着救命呢!” “停停停,林子强,现实一点,可能两个女孩都没有看上你呢!” 一时之间,脑海里无数个声音在嘈杂聒噪。 林子强分不清究竟该听哪一个的狡辩。 当往日遗憾与今日憧憬相互碰撞之时,谁都难以马上下定主意。 他不想否定当初的自己,亦不想做出懊悔的选择。 事实上,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错过即是错过,别回头,回头只是一片狼藉。 自尊,自爱,自在乎。 每个人都不愿意面对过去的失败,都不愿去承认当初的错误。 可谁又能做个满分答卷,次次不漏? 当人学会面对过往的空缺,对着遗憾轻轻说上两句随心忏悔,或许整个世界都会不一样。 而现在,林子强依旧沉沦在怯懦的世界里。 叮铃铃... 下班的钟声就跟学校里的下课铃声一样。 时间在恍惚中飞逝,在踟蹰中如梭。 下了班,同事们一如既往,往外走去。 此刻的林子强,却没了快速离开的心情,甚至还想呆到最后一个。 就跟当初在大学时一样。 陆枫霞常常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师的,而林子强则是倒数第二个。 他可不是因为学习用功,纯粹为了等陆枫霞罢了。 心里有她,眼里是她,这便是最纯洁的爱情,最幸福的模样。 至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他发自内心愉悦,享受着。 没有谈过恋爱的他,很怯懦,就连表达爱意都只是远远关注。 此刻,心境也回到了大学之中,唯一不同的便是,陆枫霞躲在主管办公室中,正听着同事的介绍。 很明显,她还是与当初一样羞涩。 听着简约的介绍,全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谈。 林子强知道,单以陆枫霞的脾气,是很难笑纳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笑意相迎,话语声传出门来,阵阵发弥。 “那么,大致就是这个情况了。” “辛苦了,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对哦,下班了,主管,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既然下班了就先回去吧。” ... 终于,到了尾声,可算是吓坏了外头的林子强。 他慌忙拿起一侧的新闻稿,装出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来。 耳朵一个劲向后张,生怕漏掉一个关键的字。 噔,噔... 脚步声靠得很近,是同事,正往外走着。 而陆枫霞,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办公室走,看样子在等待着什么,这让林子强的幻想逐渐生长。 “难不成她是在等我?果然,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往日的遗憾,她是不是又记得...当初那个班会,又为什么态度改变得如此决绝...” 心中万千疑问,不如真人诛尽一事。 他不敢问出口,却极其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亦或者是放下执念的答案。 嗒,嗒,嗒... 不得不说,陆枫霞走路的声音都变了,变得稳重。 当初的她,走路都是消音的,如夜魅寻魂,鬼魅游殇。 嗒,嗒... 她走过林子强身边,往办公室门口走去,没有一点犹豫。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子强。” 正当林子强心灰意冷之时,熟悉的声音,记忆中的味道,唤醒了他的灵魂。 “怎么了,小疯子?” 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敢这么轻佻。 恨不得多占丝毫的便宜,以此来喧宾夺主,胜上一筹。 “走的时候别忘记关灯。” 她仅仅是留下了这么冰冷的一句话,不记往日恩仇情爱。 听得出语气中的严厉,颇有领导之风,成熟而稳重,雄浑又逼仄。 大抵天下领导都一个德性,倒不是因为人与人的不同,而是那个位置,生来就需要将人打磨光滑了,塞进去,成为摆弄的工具。 “是。” “还有,上班的时候,记得叫我陆,主管。” 当陆枫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再怎么高傲,也不至于如此目无他人。 然而,新官上任三把火,若不杀杀手下的威风,指不定日后降不住,特别是旧日相识。 “一定。” 就跟被告知晚上吃不了饭一样,像是宣告了死刑,林子强心里很不是滋味。 “果然,还是跟以前没啥变化,说变脸就变脸。” “等等,林子强,难不成你想让一个女人骑在自己头上?可不行,昔日的雄风呢!快,去观察她,找出把柄来,用你的毕生所学...” 不知道是心中的好奇,还是对爱的憧憬,林子强本能地探出窗去。 他在寻找,在发现,在追踪。 一,二,三... 三楼到一楼的台阶共有四十四格。 中间转角需要走上三步,折算一下,大概就五十步。 平均一秒一步,大概五十秒的时间罢了。 心中默数着时间,用意念在楼梯里摸索着陆枫霞的痕迹。 果不其然,比他预料的,慢了半分钟,林子强便看到了陆枫霞的身影。 第185章 敬礼的到来 然而,另一侧场地上停着的两辆跑车还没走,两个男人见陆枫霞走出来,便迎了上去。 像是泼皮无赖,拦路挡住陆枫霞,图谋不轨。 “难道他们认识?” 林子强看着几人的动作,就像是电视里高富帅追求着心仪女孩一样。 毫无疑问,这两个富家子弟定然有一个看中了陆枫霞,而且在追求她。 指不定是男女朋友闹了分手。 “也对,她这么积极向上的女孩,找个高富帅男友也很正常...” 人比人,气死人。 林子强再怎么样也有先见之明。 他明白,纵使自己再努力,呕心沥血,先努力干上个五百年,再向天借五百年,最后死皮赖脸再熬个五百年,单以自己的前景,恐怕也达不到富豪的一半。 差距就是鸿沟,是马里山亚海沟,是永远也过不去的坎。 “想什么呢!就你这种渣滓,追她?我跟你说,不配!” 自卑感膨胀无边,将精气神摧残得死死的。 对比,让林子强心中有了答案。 陆枫霞就像是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一个梦。 曾经的林子强离梦很近,近到触手可及,甚至是张开怀抱就能暖入梦乡。 而现在的她,这个梦,只能停留在记忆之中。 毛筠淑才是真实,她只不过家境卓越,却没有什么本事,只要林子强努努力,几年一变,或许就有了机会。 人终归是要活得更现实一些的,对于遥不可及的梦,当用了几年,没个结果,试问谁还会说,我愿意赌上这辈子的荣光,去换一个非此即彼的答案? “还是老老实实做好份内的事情吧,别忘了骷髅的事情,林子强,一定要好好将这事情给解决了!为了,为了毛筠淑...” 人总以为眼见为实,喜欢用所谓的真实去引导行动。 很快,林子强便将心思完全脑在了骷髅一事上。 甚至连王海波这个朋友都抛之脑后了。 噔! 关了灯,锁了门,他开始往荣宁小区回去。 一天复一天,一天不是一天。 走到楼下,场地上的豪车早已跑没了踪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样。 此时的外头,烟消云散,空气中微微的湿气打湿衣袖,送来一阵清凉。 叮铃铃... 偏偏这个时候,林子强的手机响动,是电话。 原来,又是张敬礼。 “喂!” “喂!强强诶。” “敬礼,怎么了?” “强强,你是不是住在荣宁小区?” “对呀,你咋知道?” “问你父母问来的,现在我已经在荣宁小区门口了,就有个煎饼摊的这个门,远处有一座山。” “什么!现在在荣宁小区了?” “怎么,难道不欢迎我?” “那倒不是,只不过实在有些突然。” “哈哈,世事嘛总是这样的,你快来迎接圣驾,又冷又饿,中午饭都没吃呢!” “行行行,在原地等我一下。”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张敬礼,打了林子强一个措手不及。 看样子,张敬礼是遇到麻烦了,否则不会这么早下来的。 穿过星光公园,只见远处一个人,拎个大包,显得笨重。 黄色的篮球服,配着小白鞋,短裤很不衬当季,大概是在房间里待久了,竟然已经不知道时间是深秋。 毫无疑问,是被扫地出门的。 林子强知道,以张敬礼父亲张有福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敬礼。” “强强!怎么在对面过来,难道不是这边?” “刚下班呢,住所就在前边。” “嘿,那就好,有没有长袖借我披一下,走得急,全带着夏天的衣服,忘记换了...” “难道出门没感觉冷吗?” “太阳下嘛,也没感觉多冷,这可恶的老天,降温降得这么快,是想谋财害命嘛!” “那我得去找找,还不一定带了呢。” 林子强也记不清有没有带衣服来,往常,他只会准备一件换洗,偶尔会放第三件。 毕竟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能少带就少带。 “好好好,走吧,走吧,冻死了。” 张敬礼搓了搓双手,试图让体温高一些上来。 深秋的天,外加过下了雨,确实会让气温降得低,逼人缓不过来。 噔噔噔... 林子强带着张敬礼来到了出租屋内。 噔! 白炽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狭小的房间一览无遗。 除了一张木板床,便仅剩下破旧的小板凳。 “强强,这,未免也太,朴实无华了吧...晚上我该住哪里...” “本来就一个人能住的,没太多考虑,挤木板床,貌似确实有些欠妥...” 林子强也没料到张敬礼会来得这么快。 睡水泥地板肯定是不妥的,一晚上就会受凉。 可区区一张木板床也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况且光一个人就足够挤了。 眼下唯一的方法,只怕就是求助王海波了。 但一想到,他家那寒酸模样,连蟑螂都嫌脏,张敬礼可受不了这种脏乱。 “强强,怎么门锁也烂成这个样子了...” 张敬礼刚到出租房内,多半还是有些好奇的。 特别是门锁,当门被微风推开的时候,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两天前刚坏,还没来得及换呢。敬礼,怎么突然这么早下来了?不是说等下周吗?” “害!还不是我的老爹,整天神神叨叨的,说我玩物丧志,硬是把我电脑砸了,游戏都没得玩。” “不玩游戏,也不见得是坏事。” “强强!这风凉话说得我想打人。当然,可不止这件事呢,最近平田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我也是为了出来躲躲。” “奇怪的事情?怎么,该不会你又顶撞父母了,跑出来躲两天吧?” 林子强想起小的时候。 小时候的张敬礼,可算是皮孩子了,胆子大,又很顽皮。 还没学会跑,就学会了顶撞父母。 有一次,他父母打算给他来一套男女混合双打,硬是被他躲在学校食堂里一晚,给躲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食堂阿姨发现,送回家来。 可把他父母急哭了。 也是世事难料,当初这么会跑的男孩竟成了资深宅男。 “哪有!我像那么叛逆的小孩吗?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上周六,平田村死了人呢!是庙里的老头。” “有听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186章 张敬礼的打算 “事情,可不就是从他开始的!当时流言四起,传得真是啥都有,结果就在昨天晚上,你猜我梦到了谁?” “梦到了庙里的老头?” “去,像我这种没事不去拜庙的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梦见了地主老宅的那个守屋老头。” “梦见他有什么奇怪的?” “还什么奇怪!我梦见他在窗口一直喊救救孩子,救救孩子,你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大概是你游戏玩多了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问题来了,就在今天早上,别人发现他死在了家门口,鼻子嘴巴的肉都丢了一块,露出白骨来,吓死个人呢!” “他死了?” “千真万确,下午他家里人还上去了呢,我刚走的时候。” “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还想问你呢,上周六不是见你从他房里走出来吗?” 张敬礼望着林子强,颇有一种看嫌犯的眼神。 甚至还缩了缩脖子,灵活地跟个猴子一样。 “敬礼,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吧?” “那哪能!但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总不可能这么巧,你见了他没几天,他就死了。” 张敬礼无意间的一句话,像是给林子强开了个窍。 算起来,从倒计时开始,到现在,身边已经死了三个人,总该不会这么巧吧! 林子强感觉背后一凉。 人总是喜欢把具体的东西抽象化,然后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比如说数字的巧合。 至少此刻,林子强有这种疑虑,并深感后怕。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毛筠淑,不单单是邪灵的事情,更多的是张姓老头。 毕竟是毛筠淑的外公,出了事,到现在也不见她发来某些消息。 一种隐隐的不安,萦绕在林子强心头。 “喂,阿强,阿强...” 当林子强回过神来,只见张敬礼很惊奇地望着他。 在张敬礼眼睛里,看出了无数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了,还以为你修炼邪术了呢,目光呆滞,可别吓我啊!” “刚想工作的事情去了,这不出神了嘛,没事的。” “对了,说到工作,明天可得陪我去一下这个什么浪漫满屋餐厅,离荣宁小区很近的。” “浪漫满屋,你这是要去干嘛?” “去面试工作啊,我都联系好了。” “这么快?” “那当然,我做事,向来迅速!” 张敬礼自夸着,拿出一张做得潦草的简历。 简历上,除了基本信息,便一片空白。 大概是他从网上下载来的模板,没什么工作经验,只好全空着了。 “行行行,你最迅速了,晚上看来只能挤挤了,可以吧?” “我是没意见啦,小时候又不是没睡过。快快,去把你的衣服拿来,都要冻成冰棍了!” “就这件土灰色的了,将就着穿穿吧。” 林子强翻弄出一件土灰色的衬衫来。 衣服左臂上撕破了一个口子,一直舍不得仍,就留下来了,此刻刚好可以给张敬礼穿穿。 “有得穿,总比冻死的好。强强,你都咋吃饭的?” “楼下就有面馆。” “那我们快走吧,可得带我好好逛逛,都好久没来城里了呢!” “这边,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面馆的面,味道确实不错,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总比饿死的好,快走吧。” 张敬礼可忍不住了,都饿了一天。 平常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 一下子出门,都找不到吃饭的地儿,硬生生饿了一顿。 噔噔噔... 寿材店里,王福祥跟王彤宝正吃着。 今天的客人不是王海波,而是张鸣峰。 林子强冲着几人,礼貌性地笑了笑,便带着张敬礼往面馆走去。 饭点,人依旧挤满座,是刚下班回来的人们。 一个小面馆就是一座江湖。 里面充满了形形色色的小道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小区规划下来,就快拆到了。” “只是规划文件,离拆啊,可不得有几年时间。” “文件出来,接下来就是安置的事情,也快了,老李,你家可好了,三四套旧房子呢。” “害,都瞎扯,按人头数来的,家里就两口人,赔大了,我可不想拆。” “隔街的老王家享福了,听说要拆迁,连寿材店也不怎么管了,听说他的侄子都找到对象了呢,高中没毕业都能找到对象。” “可不是嘛,他家算是熬出头了,不过我家就算两个人头,打死我也不拆。” “上头真要拆,可就轮不到咱们说话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哪怕天王老子来,我也不怕,有道理可讲的,光两个人的赔偿,拆我家五六套房,还有公理吗!” “可拆迁的赔偿,不就得他们说了算吗,你呀,再硬,硬得过他们吗?” “那我可不管,老祖宗留下的家业,可不能在我这里,给这样霍霍光了,这算哪门子事情?土匪流氓吗!” “得得得,你们呀,还是往后再说吧,现在的赔偿标准也没定呢,真要硬到最后,指不定价格高上来许多。” “也是,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一定要狠狠榨一笔才行。” ... 面馆里的人群,沸沸扬扬在议论着拆迁的事情。 很显然,这已经是荣宁小区的头条新闻了。 也难怪最近街上卖菜的小贩都少了。 想必是被房东清退了。 生怕他们赖着不走,让拆迁断了财路。 林子强二人点了两碗面,靠着角落,坐下来,完全置身事外。 毕竟,拆迁这种事情,与他们可没太大关系。 大不了就是房子重新租。 “强强,还有一个地方,叫做什么艾迪科技人力的公司,它工资写得老高了,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艾迪科技人力公司?” 林子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公司可是他当初暗访过的黑中介。 “对啊,上面要求会拼音就可以,工资开到上万呢,真有这种好工作吗?” “敬礼,你觉得天上会掉馅饼吗?” 林子强一步步跟张敬礼解释着这些皮包公司。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就是,明明当初报道过这种黑中介,没想到它们依旧卷土重来了。 似乎当初所有的努力,全都是走个过场的打假。 第187章 得巧 所谓的人力资源公司,大多是个人注册的小资企业罢了。 一些是真实为务工者介绍工作的,工资水平可不高。 大多打着高工资的幌子,要求写得很低,实际上就是为了获取务工者的信息。 无非让他人填份简历,从中筛选价值,然后时不时骚扰人,根据他们手上缺少工作的需求来分配给务工者。 实际上,就是一个兼职在中间加了个中间商。 更有甚者,还会让务工者交几百保证金。 他们这样的做法,就更恶劣了,事实上,他们只是为了赚取几百的保证金,至于交了钱之后如何,并不是他们的事情。 当你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身权益的时候,会发现不管用何种证据,都打不到他们的七寸。 要明白,所有游走在法律底线的人,他们最专业的事情就是去研究所谓的条条框框。 正常人谁又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研究这些呢? 甚至连最基本的根本大法都不知道,只能说出个人人平等罢了。 “可它上面工资写得这么高,要是骗人,也没法放这么久吧...” 张敬礼还是不死心,在他看来,或许是有机会的。 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的人,眼里的风景全是花好,月好,生活好。 “就这样说吧,敬礼,我的工资也才三千不到,上万的工资,你觉得现实吗?” “啊?真的吗,强强,我打游戏一个月也能赚一千多呢,你这工资也...” 张敬礼难以置信。 林子强在他心里可是信仰,大学毕业,想必工作也差不到哪里去,至少混个滋味是绰绰有余的。 而现在,听到这么晴天霹雳的新闻,无疑是刷新了他的三观。 “真的,事实如此,工资攒多少钱,不靠谱的。老板都是扒皮吸血鬼,恨不得让你倒贴钱给他打工呢。” 经历了这么多年,林子强可算是看清了现实。 他的梦想熄灭,并非没有缘由。 钱难挣,屎难吃。 对于他这样的大学生,毫无背景,学业上一次松懈,就足够整个人生跌入深渊。 现实就像一个考试,一个决不允许你失败的考试,当你失败一次,就意味着被判死刑。 像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个不容许任何人犯错的社会,简直比地狱更可怕。 地狱好歹是惩罚人的地方,给人赎罪的希望。 而人间,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当人生下来,就要跟死亡赛跑,当人决定松懈的时候,便被打上普通,堕落的标贴,彻底成为罪有应得的对象。 人们只会把别人的失败归功于别人的平庸,无能,却从不在自身反省。 他们总喜欢把自己当成正义凛然的判官,却连一个明辨是非,最应该有的良知都没有。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恶魔,恨不得将别人的人生做成完美的悲惨艺术品,然后放在橱窗里展览,直到它断气的那一刻,指着它的脊梁对他人说道: 嘿,你们看,它这是咎由自取,活该,要是怎么样,怎么样,就好了。 事实上,他们所说的怎么样,怎么样,就连他们自己也完全做不到。 人总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吧别人,给那些达不到标准的人判死刑,甚至想把他们活过的痕迹都彻底消除。 不,这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生存的社会。 它的每一寸阳光里,都浸满了血液的贪婪,疯狂的绝望。 林子强本能拒绝着这样的生活,甚至是否定自己。 想到下午两位开豪车的男人。 事实上,他们并不比自己多些三头六臂,若不是靠着祖上风光荫蔽,又怎么能活得如此潇洒? 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只能说投胎投了个技术活。 以这种方式来解释现实的落差,大概就是林子强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去处。 事实上,这种荒谬的事情,就存在身边。 人与人所谓的平等,在各种偏袒之下,将所有人分为三六九等,而那些所谓的资源被少部分贪婪的蠢货所霸占,利益熏得他们肥头大耳,自以为高人一等,权可谋世。 现实中,他们只会寻求些刺激的事情,以此来标榜自己的不同,标榜自身的能力,直到最后,安慰自己说: 瞧,都是别人的无能。 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哀,是一个现实的悲哀。 它们,就应该被扔回熔炉里重造,以血和心熔化,将所有的阴影与黑暗敲碎了,喂给制造它们的蠢蛋,再将它们抽筋扒皮,以泄此愤。 真的世界,应该谁都有一片什刹海,在那里心灵得到慰藉,灵魂得到释放。 当一个人犯错,便会把整个社会的高度拉升,抬到云端,这才是理想的制度。 当然,一切都不过是林子强的幻想。 他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面对柴米油盐,面对惨淡的人生。 用假设过活,那是神经病与造梦娃的奢望,是正常人嗤之以鼻的玩笑。 谁都无法让事情卷土重来,只会以毁灭回敬所谓的不公。 就跟错过陆枫霞一样。 错过,即是永远... “所以,看来服务员三千五的工资,也是虚高?” 张敬礼被林子强说服了,开始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骗局,就连受邀面试的服务员也不敢去相信。 “嘿,这可是最低档次了,假不了。” “那为什么你的工资这么低?好歹大学毕业呢!” “大学毕业,跟赚钱又没多少关系!” “不是说读书能改变命运吗?” “确实能改变命运,越变越穷呗...” 林子强想起当初的意气风发,沉浸在美梦中的幻想。 从小到大,只听说过读书改变命运,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究竟怎样改变,改变到什么程度,需要读多少书... 生活中不乏苦口婆心劝诫的人,可偏偏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脱。 都是些失败的人儿,不愿意别人走他们的老路,那是错误的道路。 以过来人的姿态,告诫着别人,读书改变命运,毕竟他们曾受过没读书的苦。 然而,现实中,究竟读的是不是有用的书? 大多数人都迷惘。 事实上,大多数人读的都是无用的书,字里行间都是吃人二字。 当文字成了猎杀希望的陷阱,当文学变成随意蹂躏的玩物,当文化沦落成弄潮儿遮羞的一道布,谁又能独善其身? 大抵连最后的清净之地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张望。 第188章 光头小矮子 “咳咳咳...” 从背后,吹来一阵冷风,帘子掀了开,走进个人来。 是当初那个集市卖猫的光头小矮子,也是星光公园那只布偶猫的主人。 林子强叫不出他的名字,只是对视了两眼,毕竟缘分还是巧妙的。 三番两次遇到,是个人都会留下印象。 满座无席,他凑到了林子强这一桌,只占了个角。 “对了,强强,浩浩结婚,你决定送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的话,不送了吧...” “咳咳咳...” 光头小矮子坐在一旁,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打断着对话。 啵咯,啵咯... 像是都在回避着他,整个面馆声音静了下来,能听到屋外落雨的声音。 才刚放晴的天空,谁能想到会下着雨。 “你们听说了没有,方山上的猴子进村了,有人看见了。” “哪是什么猴子,我看啊,是戾气,邪得狠。” “老刑头,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当初就因为这个,关了你三年,都忘记了吗?” “我可没瞎说,天底下的悬事多着呢,有邪灵,有妖魅,有怨灵。当妖魅与妖魅结合的时候,那就成了怨灵,害死个人哩!” “什么妖魅邪灵的,依我们看呐,你就是被妖邪给吓傻了。” “不敢瞎说,当初方山上的土匪,可还记得?人家可是信奉骷髅教的,还编弄出个飞天骷髅的传说呢。听说他们死后,生怕被报复,建了座塔,将骨灰放在高楼上。” “瞧瞧,越扯越远了,一会妖魅邪灵,一会骷髅教山匪的,不就是吃不饱饭,上山当强盗的事嘛!” “可不止这么简单,骷髅教,当初可传得很广呢,听说过活着的骷髅吗?邪得很。你们听,这雨声,啵咯,啵咯,就像山匪的妖魅之气开始融合,化成怨灵!” “去去去,我们还要吃饭呢,讲恐怖故事,也得分个场合啊!” “真不是故事,半夜不管谁敲门,都别出去,怨灵在晚上,是会杀人的!纵使道法再高,碰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老邢头惊愕的模样,配着沙哑的声音,将气氛讲得惊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若不是经历过这些事,林子强也绝不会相信此人的疯语。 “骷髅教,活着的骷髅...难不成纠缠毛筠淑的骷髅会跟骷髅教有关?还有山上的山匪魅气,是否会真的化成怨灵...” 细思极恐,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将荣宁小区紧紧笼罩着,不给任何人喘息的可能。 “你们相信猫能看到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吗?” 光头小矮子凑近了些,开了口。 林子强听得出来,这是在问着自己。 小地方的面馆,当聊开了事,闲言两语显得窸窣平常。 “你也看见过吗?” “也看见过?” “我的意思是,猫眼能看到人所看不见的东西,有这么神奇吗?” “当然,猫眼睛看到的是灰色的,与我们的七彩不同,事实上,这世界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变色龙之所以能伪装,取决于色彩的变化,而人眼所看不到的世界,正是隐匿在色彩之下。” 光头小矮子说了个兴奋,点点桌子,一共点了三下,像是特意给自己加上些气场。 他笑咧开,对知道这些颇为得意。 粗略的胡茬边还挂着一丝油腻,看得出来,胡子也跟头发一样,天生地长不出来。 “神奇。” 林子强故作惊叹。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早已知道的现实罢了。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确信,那个活着的骷髅确实存在,指不定跟房间里的玫瑰花园一样,一直存在,由于色差,伪装了起来。 “毛筠淑,你身上究竟是什么秘密,为什么要隐瞒我呢...” 他有些庆幸,庆幸没有根除猫眼之祸,还能在晚上去寻真相。 “给你们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不就是雨!” “不是简单的雨,你们看,搓弄了它,会留下一层晕,这是混了骨灰和尸油!” “骨灰和尸油?” “强强,你信?” 张敬礼坐在对角,本是不太感兴趣,却发现一旁的林子强听入了迷。 眼下的场景,就跟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有陌生人说“走,我带你回家”一样夸张。 正常人谁会听这种毫无逻辑的话。 看着光头小矮子手上的雨滴,八成是自个儿身上的脏污,滑落在了雨水之中。 江湖术士,可是听多了,像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生怕林子强上当受骗,可又觉得毕竟大学毕业,不至于如此弱智。 “听听嘛。” “呵,可不应该只是听听而已,在方山墓堆之中,今日我看到几十只流浪猫的尸体抛弃荒野,不祥之兆,只怕刚才的朋友没有说错,会有所谓的怨灵索命,荣宁小区,有危险了。” “不会这么巧吧...” 这回换成张敬礼慌了,他想起昨晚梦境中的老头,喊着救救孩子... “该不会是冲我而来的吧?” 走到哪,哪里出问题,张敬礼感觉得到,自己被死神盯上了,恐怕又会发生不祥之事。 “别想太多,敬礼,跟你没关系的。” “也不能说没有关系,大概跟整个荣宁小区都是有关系的,最近几天,定有大事发生。” 光头小矮子压低了声音。 每个人对于事情的处理态度都是不一样的。 至少光头小矮子没像老邢头那样,扯高嗓子,让别人当成疯子。 “也就是说,不要出门,对吧?” 相比于知道始末,林子强此刻更愿意知道究竟需要做什么,究竟该怎么做。 天已经黑了,留给自个的时间可不多。 当夜幕降临人间的时候,躲在黑暗处的黑影,它会拨弄獠牙,发出仄人的声音,惊得魂离肉体,再将人整个吃掉。 “准确的说,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做的呢?连暗夜的精灵,守夜的天使都被斩尸弃坑,恶魔的踪迹,又会有谁来鸣警?” 听得出来,光头小矮子心中的怒火,他很气愤那些流浪猫们被宰杀的场景。 就像是灭了他全族一样。 言语中,似乎恨不得让暗夜里的恶魔以血染红大地,让彼岸花开满整座小区。 林子强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激烈,正好赶在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结账的工夫,便与张敬礼躲开了光头小矮人,往外边走了去。 啵咯,啵咯... 果然,外面的雨珠子很大,很稀散,打落在各个地方,发出啵咯声,似鸣警,似阴嘶。 第189章 不祥的征兆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拍打着珠帘窗,透出五彩霞光,吸引好奇的旅人。 当所有的目光皆被繁华所吸引的时候,躲在暗处的镰刀便也露脸了。 “强强,他,好像没有骗我们,冷...” 张敬礼隐隐搓了搓滴落在手上的雨水。 泛着光,略显浑浊,不是正常的雨水。 若说别人招摇撞骗,也不至于连老天都帮着说谎。 雨水打落的地方,延绵不绝,似乎在划出势力范围,只欲将圈里的人,整个抹杀。 “身体有一点点痒...” 林子强感觉到不对劲,雨点是温的,就像温泉水一样,打落在身上,不痛不痒,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感觉。 不见得是一般的雨,像是一种标记符号,先将猎物标记上,待时机成熟,寻迹而来。 面馆里依旧是熙攘的吵闹声,全然不知恐怖已经降临人间。 “林哥,怎么了?...” 耳边似乎想起了毛筠淑的声音,很甜,很暧昧。 真希望她此刻早就离开了丰竹苑,想必是离开了吧。 这场血雨,可千万不能浇到她。 轰隆... 又是一阵雷鸣。 也难怪最近怪事如此之多。 一道惊天闪电,划过夜空,劈向方山之上。 林子强看得真切,绝对劈在了七层高塔之上,看来一切的根源就在于那座塔。 是妖魅! 黑夜中,明明隔了很远,但依然能看清,在塔尖,舞动着一个身影,就跟飞天骷髅一样,透着光,隐匿在夜空之中。 “敬礼,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吧。” “朋友?是给我介绍工作吗?” “那倒不是,这个朋友呀,有点...怎么说呢,可能有点怪。” “哈哈,我觉得我们就很怪啊,一个是资深宅男,一个是落魄大学生,嘿嘿。” “事不宜迟,边走边说吧,他家就在附近的。” 林子强迈开了步子,走在前头。 路灯的光依旧昏暗,为心茫之人照亮道路。 寿材店的光透出来,与之交相辉映。 “哥哥,请你帮帮那个姐姐吧?” 是张鸣峰,头发已经淋湿了。 看得出来,是在楼下等了很久。 而他口中的姐姐,定然是毛筠淑无疑。 “她怎么了?” “她身上的骷髅,她快要死了。” “骷髅,又快要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她就在哭,哭出血来,我能看出来,她快不是人了。” 终究是小孩子,说出的话苦涩难懂。 好在林子强勉强辨认出一丝意思。 想必,骷髅与毛筠淑快要死了有关,而她快不是人了,指的无非是她快死了。 至少,林子强是这么认为的。 “可明明白天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快死了...” 他想不透,却不得不信。 种种迹象表明,毛筠淑身上的秘密,正在谋杀她! 眼下又有七层高塔的妖魅作乱,骷髅教... 林子强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转机,事到如今,所有的希望全在王海波身上了。 “行了,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快回家去吧,今晚不太平。” “是它们来杀人了对吗?” “它们?” “我看见一行亡灵,游荡在,那里,那里,那里...它们说今晚要带走一批人。” 当这些话从小孩子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阴森。 张鸣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淡然地说着这些。 “你不怕它们?” “怕,但是它们不会伤害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 就像是被卖掉的小孩,至死都还在为人贩子数钱。 林子强想起毛筠淑跟张鸣峰说的话,用同样的口吻,说道: “不要相信它们,远离它们,听到了没有?” 突然的变化,令张鸣峰来了个措手不及。 往常胆大的他,缩了缩手,退了两步。 哪怕是看得到另一个世界的人,也难以看清人心中所想。 “大哥哥看上去很吓人吗?” “不是,是你身上的黑影,它不听话,想杀人,还有他...” 黑影? 难不成是邪灵! 不是今天已经解除了! 糟了,千万不能让张敬礼知道这些事情... 听着张鸣峰的话,林子强迅速反应过来,只怕又是邪灵作祟。 究竟是什么情况! 试过了许多方法,却仍然无法解除邪灵的纠缠,该是怎样的麻烦? “难不成眼前的雨...不,不是,别人都看得见呢!” 林子强眼神往远处瞟了瞟,在墙角,那处阴暗的地方,有一个立体的人影,缓缓隐入角落之中。 “果然没错,它确实还在!” 一想到事情的麻烦程度,就跟无数条麻绳拧在一起,捆得他怎么也无法呼吸。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解决最要紧的事情,至于能缓的事情,还是缓缓吧。 天空中,不断落下的血雨。 啵咯几声,加快了节奏。 “快回家去吧,记住,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它们没你想的这么好。” “敬礼,我们快走吧。” 林子强留了一句话,便想着赶路。 此刻,他似乎能听到空气中喧嚣的戾气,就像山匪下山的气势,冲破和平宁静的村庄。 路过寿材店门口,看得清王福祥正在收拾碗筷,王海波是断然不可能往后堂走的。 继续往前走,直到他家门口。 天色昏暗下,只得开着手机灯光才能看得清楚。 一路上,张敬礼倒是惊叹连连,这些遭遇似乎超乎了他的想象。 在他的认知里,林子强作为一个大学生,一个单身大学生,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破事,反而应该在出租屋内。 毕竟房间里多舒服,能躺就躺,想坐就坐,自由自在。 王海波家的门前,门神被刨了漆,整一个案发现场。 这绝对不可能是王海波干的,他可是最迷信玄学的,真要是做这些事情,岂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海波,海波...” 林子强试图叫响王海波。 “强强,就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楼上...” 片刻之间,一切顺利,能隐约听到三楼传来的声音。 “走吧,我们上去。” “还是在楼下等你们吧。” 望着黑不溜秋的破屋,恐怕张家老宅也比这里要亮堂得多。 推开门,一股发霉腐臭的味道迎面而来,怎么也难以让人相信,会有人住在这种鬼地方。 张敬礼打了退堂鼓,可不愿意进去。 第190章 诡异来袭 事实上,他有那么一丝丝洁癖,对于这样的老房子,本能地拒绝着。 与其进去,不如在屋檐下,陪着黑夜散个步。 “行,我上去好了,记得打开手机灯。” 就这楼上楼下的距离,想必也惹不出什么事情,林子强想了想,丢下张敬礼一人,便往上走。 咚,咚... 三楼的灯光明显亮了许多,房门半开着。 透下来的光让楼梯显得灰蒙。 这大概是几年来,灰暗的楼梯第一次见到微光。 “海波,大事不好了!” “阿强,快来看,我这些弄得怎么样?” 破天荒,王海波竟然在打扫房间! 床上稀散发霉的棉絮被他摘了个遍,也不知道是那个旮沓里找出来的被套,有股子霉味,却是比那条脏兮兮的要好得多。 房间里散落的脸盆全被他弄到了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放了几个瓦罐。 地面像是抹了一层灰,大概是打扫的时候,将缝隙里的灰给赶了出来。 柜子也被他挪过方向。 不得不说,一个爱情,足以改变一个男人,让他瞬间成长,让他变得现实。 “还不错,但现在发生怪事了,外面正下着血雨呢!” “血雨,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四方升平的,哪有什么怪事,罗盘都没动过呢!等等,你身上尸气怎么这么重?” 也不知他究竟从哪里找出来的罗盘,就摆在柜子上,足足有脸盆那么大。 看得出来,是一件不错的宝贝,浑身嵌金,要是纯金打造,少说也得值个万把块钱吧。 罗盘上,指针始终没有动过,四方升平,似乎与外界断了联系。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罗盘坏了?” “不可能的,这可是祖师爷的宝贝。” 说起祖师爷的宝贝,林子强也算是见识过了。 就拿神珠说事吧,还不是被邪灵一下子拍碎了。 本来冠以祖师爷的名号,多少能唬人,经过神珠一事之后,他可是不太敢相信的。 “外面真的下血雨了,方山上七层高塔的妖魅,化为怨灵,荣宁小区怕是有血光之灾!” “荣宁小区,小梦娇...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可以打开窗看看,没有骗你的。” “窗,坏了,哈哈。真要是下血雨了,得快点跟我大伯说一下,有关于七层高塔的怪物...” “事不宜迟了,恐怕就是晚上!” 噔,噔噔... 当王海波放下扫把的时候,身上的道士之气俨然覆盖全身。 这一次,他没有穿上道袍,反而与往常一样,简装而出。 啵咯,啵咯... 屋外的雨似乎更大颗了些,掉落在岩石上,砸出大水花来,声音比琴键还响亮,更清脆。 “强强...” 就在二楼转角处,还差半格楼梯,便听到张敬礼的呼救声,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脖子。 “不好,有情况,血腥味很足!” 说难听些,王海波可真是个狗鼻子。 林子强没闻到半点气味,却见王海波卯下了腰,如同一只狩猎的苍鹰。 “胆敢在本座地盘造次,波尼马刺轰尼殁...” 还没等林子强反应过来,王海波便是一顿奇怪的操作,似乎要用符咒驱散妖魔。 很明显,并没有什么用。 在张敬礼隐隐闪动的手机灯光下,林子强看得真切,是一个立体的黑影。 与邪灵很像,却又不是邪灵。 它好像看到了林子强,见人聚集多了,便顺着墙垣往外爬了去。 动作之快,让二人瞬间反应过来,是在方山看到的那个黑影! 毫无疑问,绝非猴子,而是妖魅,一种专门寻找落单的猎物,害怕人多的妖魅! “阿强,看来大事不妙,都进小区了,一定有大事发生!” “咳咳,什么大事不妙呀,强强,这位又是谁?” “敬礼,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海波,你可以叫他师傅,有除妖灭魔的本事。海波,这位是我兄弟,张敬礼。” “是阿强的朋友啊,你好你好你好...” “你好,师傅...” “不敢当,叫我海波就可以了。” 两人寒暄起来。 令林子强诧异的是,王海波竟然会如此谦虚。 能听出语气里的揣度,像是在掂量着张敬礼。 毛筠淑叫他师傅的时候,那个优越感,别提有多高,而现在,明明给他树立高威望,反而谦虚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换了个灵魂呢! “海波,你门前的门神,被谁给撬了?” “这个啊,也就当初画来玩的,这不,女朋友管得严,不让显摆这些东西,表面文章可是要做的,万一她生气了。” 好家伙,又一个妻管严,还没结婚就开始迁就起来。 没想到,怎么都改不掉玄学热爱的王海波,竟会因为一段感情而痛改前非。 感情这种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它能让人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那今晚搞这些玩意,该不会...” “放心,只是明面上不能摆,她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傻子或者神经病而已。” “原来如此,那今晚可是你的主战场。” “除妖灭魔,是道士的职责,况且,荣宁小区有危险,不就意味着她有危险?我怎么可以不管不顾!” 王海波拍了拍胸脯,似乎有着十足的把握。 “强强,该不会这里真的有什么怪事吧?怎么比平田村还怪,早知道就呆在平田村不来了。” “敬礼,你可是我们三人中胆子最大的!” “哎呦,我的天,强强,可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那是以前了好伐,现在宝宝的心理很脆弱的,真是可怕,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放心,碰到妖魅,有惊无险,碰到怨灵,在劫难逃,一切,且看命运安排吧。” “对了,阿强,你们先去,忘记带最重要的东西了,寿材店集合。” 王海波招呼着便匆匆上了楼,而林子强二人顺着道路往回折返而去。 墙角,身影蹿动,一个,两个,三个... 游走在荣宁小区之中,注定了今晚的不太平。 灯光夜影之下,街道显得更冷清。 破败的墙皮纸融在雨水中,浸染了一大片土地。 雨水竟能腐蚀大地! 周围一片衰败,滋滋的融化之声不绝于耳。 “强强,好痒...” 第191章 妖魅来袭 看来,雨也有问题! 林子强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雨水,竟连墙都能腐蚀了。 放眼望去,整个荣宁小区犹如末日来临,死神亲驾。 “阿强,快进来!” 是王福祥。 他看见两个人在雨中,扯开了嗓子招呼着。 很显然,事情的不对劲让他惴惴不安。 “祥哥,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好了哩,天要收人。” “天要收人,难道不是方山上的妖魅索命?” “戾气很重,今晚,只怕整个世界都不太平了哩...” 王福祥倒吸一口寒气,愁眉不展,望着啵咯直坠的雨滴,点点滴滴落在各个角落,贪婪地腐蚀大地。 这该是怎样的地狱场景。 嘶嘶马鸣,哒哒刀音,如千军万马屠过人间。 万马齐喑的波澜壮阔,把人的魂都给侵没。 隐约能看到,在空中攒动的黑影,是妖魅,是七层高塔的旧怨,此刻破开束缚,将往日残忍的厮杀面孔暴露无遗。 “看这架势,只怕周围的小区都躲不了了。” “情况会有多严重?” “难以预估,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王福祥退却的眼神,暗示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今晚有雨,别出门。” 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给毛筠淑发了一条消息。 短短几字,却像是遗嘱,把所有温情涵盖。 呜! 消息成功发出,就像是求救信号,出了荣宁小区,让他全然没有后顾之忧。 呼! 房间里的灯忽明忽暗,一阵邪风腾地而起,吹得房间里阴冷,发暗。 “有戾气!” 寿材店,果然是个招阴的地方。 显然,它们来了,来得毫无征兆,来得猝不及防。 后堂的门哐当作响,一下下敲打在王福祥心头。 “小宝...” 他彻底怒了,若说有什么可以让他出手的理由,想必也只有王彤宝一人。 “千花探路!” 王福祥不愧是钻研过道法的,往常真看不出他的身手来。 只是一下将桌台上的纸花播撒到地上,伴随着腾升而起的妖雾,那些妖魅完整浮现眼前。 一双双猩红色的手,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脚上的铁靴,沾着古旧的尸土,亡魂无数。 枯面獠牙,饿鬼降世,嗜血的戾气夹杂在风中。 地狱的味道恐怕也不过如此。 “阿强,你们快走!” 密密麻麻的妖魅群,一个也不让一个,足够有几十个之众。 林子强可没见过这种阵仗,如丧尸袭城,而现在,仅仅是开端。 “祥哥...” “强强,别留在这里碍事了。” 张敬礼可是吓破了胆,随手捡了一块纸板,拉着林子强便欲往外跑。 任谁面对这种阵仗,第一反应都会是跑。 外面的雨下得就如张敬礼的心一样急促。 他怎么也想不透,这两天的奇怪遭遇,简直就是围绕在身边的空气,怎么也撇推不得。 只是想活得正常一点,这有错吗? 明明是正常的人生,自问就学习差了点,高中毕业,在家玩了几年游戏。 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就是不如意,烦心事一大堆。 人生究竟是怎么了! 他自问,没有功利之心,亦没有胜败之愿。 打小就是一个不争名利,随遇而安的人。 迷上了打游戏,仅此而已。 韶华易逝,生如静水,匆匆东流不自知。 生命,不就是这样吗? 时间,一种强行附加的东西,当它流逝完的时候,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生而一丝不挂,死而一尘不染,结果无非是这样。 至少,张敬礼是这么想的。 他不愿意融入这个所谓的世界,哪怕一个人,孑然一身,送走父母,到最后玩腻了,就选择离去 所以,他只想做些养殖,搞些钱来,窝在平田村里,不问世事繁华与颓败。 可,现实哪会让人如意? 当担忧变成强迫的借口,当安逸成为别人的负担,当周围的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他回不到从前,回不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需要玩游戏的日子。 就是这么几天的时间,他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从平静乡村,到所谓的城中逃亡。 并不是谁都喜欢刺激的人生,张敬礼就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他有想过,也只有这唯一的途径,那就是往平田村跑。 回到平田村,总不可能再碰到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吧! 哪怕碰到,也有父母在。 父母在,天撑半,有家的人,才有牵挂。 “流浪人,你若到斯巴...” 现实中,可不只有战争让人流离失所,也有所谓的奋斗,它比战争更可怕! 当利益交织成一道防护网的时候,当天空不再五彩斑斓,而是明码标价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贴上了标贴。 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成为了人生的追求,成为了每一个人都趋之若鹜,却深恶痛绝的安排。 事实上,人各有异,有人追求阳光,有人追求鲜花,有人追求珠宝... 当阳光和鲜花都开始明码标价的时候,谁都在劫难逃。 张敬礼,亦然。 他逃不出生活的困惑,就如同此刻。 实际上,他很想逃离,很想化作一缕轻烟,飘到云霄,飘到一个一躺下,就浑身舒坦的地方。 嗒,嗒! 下一秒,在转角街口,他们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个个黑影排成一排,将出口堵住。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有备而来。 “强强,看来是我害了你,它们绝对是冲我来的!” “怎么会!敬礼,别想太多。” 张敬礼一想起昨晚的怪事,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人总是这样,也不能说自以为是,却喜欢把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地球是围着自己转的。 亦或者算是,内心的纯真,总喜欢将错事归咎于自己,完全忽视了客观发展的规律。 “来不及了,该往哪里逃,总不可能回去吧...” 噼里啪啦... 身后寿材店里,打斗异常,只有一个孤独的人影在对抗着,全然不知外界的情况。 “杀,杀...” 一阵阵干瘪的冷血之音,伴随着身影愈来愈近。 看得真切,是黑影,撑着破伞,队列整齐。 古时候的行军打仗也莫过于这种阵仗。 “要死了要死了,强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第192章 飞天骷髅 张敬礼的慌张,时刻拨弄着林子强的心弦。 一切都来得太快,就跟这场血雨一样。 连路灯的光也变得枯黄。 没有人会在意,在荣宁小区发生的一切,就跟绚烂在天空的烟花一样,吸引不到远人的目光。 生存空间越缩越小,几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 “敬礼,别怕,妖魅是怕人的,只要坚定气场...”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说过的话,权且孤注一掷,壮大胆,面对着层层黑影。 在它们脸上,看不见一丝面容,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捉摸不透的心思。 纵使是装着胆子,也不见其退后半分,反而将二人层层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林子强,别忘记这些东西,只要不怕,就伤害不了你!” 像一条溺水的鱼,一个劲往岸边游,林子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反观一旁的张敬礼,像吓破了胆,缩猫了半个身子,以为这样子就不会让妖魅碰到自己。 “它们动了!” 看得真切,绝对没有意外,黑影的手正在朝着林子强伸过来。 “应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林子强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会有事,目光坚毅,试图看穿一切幻象。 然而,伴随着一阵寒意贴身,就连心房也开始骤缩。 “这是...” 似乎能听清血雨的声音,并不是啪嗒,而是绝望的呐喊! 疼! 就跟没打麻药,却将整根肋骨取出来一样,那种疼痛,无以复加。 吐! 呼吸逐渐变得微弱,几乎顺不过气来。 “这就是要死的前奏吗...” 林子强没有死过,却听说过。 听说人死之前,会将喉咙里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来,随后身体变冷,安详地闭上眼睛。 “不行,我可不能闭上眼睛!一定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睁撑着眼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紧紧锁住眼前的黑影。 从身体之中,被拉出来一个脚,是邪灵! 果然,它还在身体内,看来黑影是为了它而来。 “该不会...” 想起妖魅会跟邪灵结合,形成怨灵,或许此刻正是它们结合的仪式。 “可惜了,明明佛泥水应该有作用才对...折腾了这么久,结果居然还是这样!早知道就多做点其它事情了!” 林子强早就学会了放弃,事实上,他只会争取一下,并没有太强的坚持力。 在他眼里,用有限的时间去追求无限的长生,是很愚蠢的决定。 到最后定然会一无所有。 就跟人,演变出死亡一样,一定有它特殊的意义。 只不过,死在邪灵手上,英年早逝,实在太过憋屈。 嘤... 耳朵里传来哭诉之音,迫使眼帘逐渐疲重,缓缓沉了下来。 是邪灵的哭声! 它竟然会哭? 哭声很惊艳,清得跟小女孩的声音一样,似乎在哭诉着,并不像想走。 林子强看得真切,那脚浑身漆黑,相比之前,可壮得多。 不是同一个邪灵! 他笃定,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邪灵。 之前那个邪灵,是猩红色的光,而现在这个,浑身黝黑,就跟钻入王彤宝体内的邪灵一样。 “难道是原先那个邪灵回来了?” 他也只能猜到这些,恨不得用神珠再照一次,看看体内的邪灵究竟有几个! 难不成还成了邪灵孵化园?自然是不信的。 邪灵就像长在他体内的植株,砍了茎叶还能再长出来一样。 “何方妖孽,休得放肆!” 是王海波! 又是从墙上跳下来。 好在这一次,他有了准备,一个完美的降落,将黄符洒在林子强二人旁边。 黑影伴随着飘落的黄符退到了一旁,提不起反攻的激情来。 “海波...” “别怕,是我!” “冷...好痒...” “敬礼,快起来吧!不要怕。” 王海波的出现,犹如天神降临,让林子强的生命出现了一道曙光。 黑影很知趣地往两侧跑去,乖乖让出一道路来。 “怎么这么多妖魅!” 虽是勉强加入了战场,但妖魅的数量之大,让王海波吃了一惊。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数量,按理说,妖魅只有一个才对。 所有的妖魅都有领地意识,绝对不可能混群成这种状况! “看来全是幻影。” 王海波立马得出结论来,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妖魅的,指不定本体正站在某个角落里,窥探一切。 “绝对在这群黑影里面!” “为什么?” “刚才,有双黑手将体内的邪灵拉出来,错不了。” “邪灵?难道还在?” “可能吧!” “还好来得及时。” 王海波顾不上林子强体内的邪灵。 当务之急,可是快点解决掉妖魅,还荣宁小区一个安宁。 啵咯... 血雨始终没有停歇,不断拍打着一切。 黑影缓了缓,围将过来,退了两步。 很显然,它们怕着黄符。 看不出来,往日的王海波,又有了一份神气。 噼里啪啦... 寿材店中,始终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不愿停歇。 场面局势,并没有得到极大的改善。 烟雨朦胧之下,周围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天空中,划过一道光影,让黑影都为之胆唳。 是飞天骷髅! 果然,飞天骷髅的传说,真的存在! “绝对不可能的,妖魅哪怕化成怨灵,也只能杀一人,断然不可能有飞天骷髅这种事情!” “但它不是真实存在吗!”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管它牛鬼蛇神,遇到我王海波大师,通通去死吧!血桃剑!” 所谓的血桃剑,无非是王海波将手指划破,凝出鲜血来,如同对付红衣女妖一样。 在林子强看来,与其叫血桃剑,还不如叫桃血剑更有韵味。 王海波顺着黑影,便是一阵横斩竖劈。 确实有效果。 半数黑影在猛烈的攻势下,遇刃则摧,化成一道道氤氲之气。 “它来了!” 就在此时,林子强看见空中的飞天骷髅寻了个空隙,向着王海波而去。 飞天骷髅,杀人夺眼,威名可谓如雷贯耳。 今日,或许还能见上一见,林子强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惧怕。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所谓的杀人夺眼!” 王海波显然没有松懈,不知何时,将黄符戳在桃血剑上,那符上,隐隐闪动着无数血痕。 看来是早已经准备好的杀手锏。 “什么情况!” 第193章 它们还在 但见黄符,隐于雨中,却燃烧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怕是魔术也没有这么厉害的...” 林子强坚信,王海波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道术,就跟他坚信苏芬良绝对嫁不出去一样。 况且是在雨中。 此非人力所为,唯一的解释便只有神力。 要让他相信王海波是神,就是把名字倒着写也做不到。 飞天骷髅完全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股脑儿撞了上去。 只见其全身瞬间被火龙所吞噬,在血雨中腾腾灼烧起来。 水与火,在这方世界中,错立开,仿若平行存在。 “这是...” 雨水逐渐小了去,细细点点,稀稀疏疏。 路灯交替闪烁着,一帧一帧,似是才能接收到频道,努力恢复着正常。 就连古板的机器都如此努力,况且是人呢! “结束了?” “应该是的。” 王海波变得谨慎起来,不知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 直到雨消失了,也不见得他有所松懈。 寿材店里,似乎恢复了平静,灯光温柔,人影细动。 哇哇... 是王彤宝的声音。 看来他还活着。 想必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到现在才哭了出来。 路灯始终闪烁着,完全不理会人心头的祈盼。 听到寿材店内的响动,三人往后挪了挪。 王海波四下张望着,望不见半点端倪,心头总有种不安,高悬着,似乎就在暗处,等待着松懈之时。 轰隆... 劈咔! 天空中闪过一道游龙,较寻常的细腰闪电不知健壮多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像是腌菜缸里的烂卤水,呛得人反胃。 好在一股穿堂风,划过,带来一股清新。 “风?不对!阿强,妖魅,还没死!” 王海波想起当初的所学。 所谓的雨,无非是水汽在高空遇冷凝成雨滴,雨滴汇聚成云,在风的作用下四处飘散。 当雨滴凝聚成一定饱和程度时,再遇冷,便会降雨。 而风,亦是如此,受冷热气流的影响。 若雨小去了,则风也会变小,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雨停了,风却更犀利! “没,没死?” 林子强望着眼前,半猫着腰的王海波,看着小心翼翼的他,看着截然不同的他。 “不,他绝对不是王海波!” 直觉告诉林子强,此时绝不简单。 或许那些小细节就已经提示了一切。 要知道,王海波,纵使是把妖魅说死了,也绝不可能辱了王海波大师的威名。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要能树立王海波大师的威名,哪怕此刻飞天骷髅再次出现,也会说,这是另一个妖魅。 而现在,王海波居然会说妖魅没死,显然有悖于常理。 林子强突然想起,门上的门神,被毁得彻底。 只结交半天的女朋友,就把整个信仰与玄学收敛成这般,绝不可能! 或许,这一切全是陷阱,早在进门之前,王海波就已经遭遇不测... “可妖魅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想让人松懈,毕竟猝不及防的一击才最有效...” 有所防备的恐怖,终究是差强人意,唯有毫无防备的恫吓,才能让人感到绝望。 人总喜欢在十万火急之时,运转大脑,尽可能探索一切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试图作出永不后悔的决定。 事实上,没有人能在万急之下,做对逻辑选择题。 当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时,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它,交给命运。 林子强提防着王海波,就如同此刻的王海波,警戒着四周一样。 他似乎能看到,在隐隐的微光下,王海波眼睛翻白,完全没有生机。 试问,被妖魅附身的人,除了拉人陪葬,还能剩下什么呢? “海波,天门诛杀阵怎么样?”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情况紧急,它的气场,很大...” “你,是谁...” “什,什么?...” 轰隆... 咔,咔... 就在此时! 原本闪烁的路灯,停下了闪动,发着泛黄的光泽,照亮一方角落,显得周围更黯淡了些。 呜呜呜... 风吹过,将王彤宝的哭声覆盖,很显然,这不是寻常的一场风。 淡黄色的灯光,缓缓变蓝,变沉,变灰... 果然,妖魅还在! 寿材店里的灯光依旧淡黄,与街上格格不入。 那是希望的光线,是庇护的温暖。 “不好,它一定正在赶来!” 王海波胸口,闪动着发卡的轴轴声,极其剧烈。 他拿了出来。 是罗盘。 上方的指针在疯狂旋转着,暗示着妖魅就在四周,而且戾气很重。 “寿材店是生门,走!” 王海波大喊一声,便竭力向着寿材店中跑去。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妖魅,比第一波要更猛烈,更暴戾。 纵使是面对红衣女妖,也没有如此不安。 这种不安,来源于对未来的恐惧,似乎将有极其惨烈的事情发生。 而这事情,绝非常人所能接受。 “往寿材店跑...难道,那里才是陷阱?” 林子强站在街上,四方空洞,除了身后的隐隐不安,似乎都有回旋的空间。 此时的寿材店,怎么看都像一个陷阱,一个三面牢壁,只待人进去就将活路堵死的陷阱。 就像地震,都前往空旷的地方,从没听说过要回到危房里去的。 况且,此刻有张敬礼在,两人多少有些陪衬,好上很多。 “强强,你这朋友,该不会是演相声的吧...” 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妖魅一事,张敬礼很是淡定,张巴着嘴,露出个囧样来。 “敬礼,要不,我们还是站外面站站吧?你看,雨也停了。” 林子强看着张敬礼,就如此刻的张敬礼凝望着他。 他能看到,在张敬礼身后,一切无恙,就如自己在张敬礼眼中一样,想必身后亦没有妖魅。 这是一种来自挚友的信任,来自内心的底气,来自直觉的坚毅。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任凭彼岸花开得如何灿烂,也折损不了记忆的帧墨。 “雨停了,不,不能停...” “不能停?” 林子强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难不成又是妖魅!” 人之于恐惧,唯有情可破之。 “阿强,快进来...” 王海波在寿材店的灯光下,冲着林子强喊了喊。 偏偏在林子强的角度听来,声音很轻,轻成了最低分贝。 “不对!妖魅看样子是招惹上我了!” 气温骤降,似乎要将人身上最后一丝温暖都给剥夺。 如同被扔进了千年冰窖中,一层层尸体的霉气怎么也散不掉。 第194章 他,死了 轰隆... 就连天空中的雷声也打不破此刻的禁锢。 像是被锁在了异世界之中,一个修罗场里。 “强强,还记得我们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吗?” “看星星的时候?” “对呀,你看,今晚的星空可真美,星光璀璨,就连大地都披上了银光。” “不是刚雨停,乌云密布?敬礼,你可别吓我!” 林子强可看不到漫天的星光,况且,此刻绝对不可能有这些! 张敬礼的反常吓得他不知所措。 “你说人死后,是上天还是会入地?” “敬礼,别想这么多,还是人间好。” “是啊,人间好,可我再也回不来了。” 张敬礼话语间充满凄怨,声音逐渐沙哑,变异着。 从他身后,缓缓腾起一阵青烟来,雾气沉沉。 “强强,你愿意陪我去那里,对吧?” 又是陪他去! 林子强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问题。 毫无疑问,只要回答愿意,指不定灵魂给抽乱。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可眼前的是昔日挚友,又怎么会害自己? 他想不明白,很想告诉张敬礼会陪他,至少也会一直将他当朋友。 但现实中,林子强使劲摇头,生怕张敬礼错会了意思。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浩浩,或许也会拒绝吧,他这个周六就结婚了...” 肉眼可见,张敬礼的身体里似有万千蛆虫在蠕动,拨弄得身体臃肿不堪。 周围的气雾逐渐融入他身体之中。 是怨灵! 林子强看得见,是妖魅与张敬礼正在融合。 虽然是第一次看见所谓怨灵的融合,但毫无疑问,此刻正是这种情形。 张敬礼脸上的肉逐渐消瘦,干瘪出一个骷髅模样来。 手脚逐渐干瘦,嘴巴张得老大,一副被火烧的迹象。 “阿强,快跑!” 是王海波的声音,很明显,密闭空间的寂静被打破了。 林子强感觉到身体上的束缚解了开,雨,彻底停了。 就如同与张敬礼的永别。 谁也料不到意外究竟会何时来到。 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明天,更可能就是下一秒。 “疼,好疼...” 怨灵产生的过程,看得出来张敬礼分外疼痛,双手插入心脏,像钉死吸血鬼的木锥。 极度扭曲的表情,诉说着他死前的痛苦,哀怨的狰狞,祷告着不甘。 接受死亡的那一刻,魂魄选择低头,无关人生路。 是风,是雨,是冰凉,是苦怨。 莹莹之光,跟当初猫妖幻化成气雾,钻入林子强身体中如出一撤。 “原来这就是怨灵!” 林子强看到似曾相识的景象,想起当初的千钧一发。 多幸运,当时能摆脱了化成怨灵的可悲之剧。 多无奈,昔日挚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接受他死亡的消息... 生离死别,林子强还从没怎么经历过,特别是同龄人的远去。 然而,谁不会死亡? 差不多生的人,却难以差不多死,生命总归有长有短。 不知该说最先离去的人应是欢喜还是悲伤,走在最后的人,总是无奈。 “天雷咒!” 王海波自然不愿再看到朝圣殿的惨状,手捏五行,气贯桃剑,一个飞跃,向着张敬礼便祭出两枚铜钱。 铜钱打落在张敬礼身上,融入气雾中,完全不见有效果。 “果然是怨灵,奶奶个腿!” 情况危急,气得王海波跳脚,许是想到朝圣殿黄平根的惨死,怎么也正视不了怨灵。 “毁灭,毁...” 显然,张敬礼的意识正在迅速消失。 林子强听得出来,是他的声音在缓慢远去,逐渐变得沙哑,低沉,绝望与冷血。 “海波,阿强,快进来!” 是王福祥。 面对怨灵,谁也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避之不见。 他正拉弄着卷帘门,招呼林子强与王海波进里面相避。 “是妖魅!” 就在此时,林子强看见,正在寿材店里,那一众妖魅,直挺挺站在王福祥身后。 它们根本就没有消失! 就像是隐形在空气中,直至怨灵融合这场大戏结束,才现出身来,将众人赶到一起,处以极刑。 “果然,竟敢在此放肆!看我王海波大师的厉害,请天神!” 王海波顺着林子强的声音,往四周望了望。 从没见过这种场景,数十上百的妖魅,竟能攒成一圈,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很显然,眼前的这个怨灵正是它们的杰作,而它们所想要的,就是屠戮。 “要是死在这里,只怕万劫不复...” 比起红衣女妖来,眼前的场景更让人绝望,王海波恨不得毛筠淑能出现在眼前,至少还能问问有没有奇谋妙计。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海波,快回来!回到生门里来!” 王福祥似乎早就发现了身后的妖魅,一个劲招呼林子强与王海波进卷帘门里。 相对于怨灵,自然是妖魅好对付得多,只要将卷帘门给关上... “敬礼...不,真希望这不是真的...” 林子强望着周围的困境,恨不得在怨灵身上找到半点张敬礼的影子。 然而,它越看越像飞天骷髅,就像这群妖魅的头头,带着它们烧杀抢掠,哪还有半点张敬礼的影子。 “林子强,你要冷静,冷静...现在不得不接受这现实了。” “真是可恶,要是有道术就好了!为什么只能做一个懦夫,躲在别人的身后,连朋友的死都只能选择接受?” “不不不,你忘了,黄平根,还有其他学道术的人,哪个有好下场...” “可,难道忘记邪灵的事情?林子强,迈出勇敢的一步,斩灭这些东西吧!” 畏惧与勇敢,始终会在人身体内反复斗争,把灵魂搅成一团浆糊。 人之于改变,往往是受到重大的刺激。 此刻的林子强,彻底对玄学有了新印象,他恨自己的无能。 就像一个七彩的世界里,偏偏长成了个瞎子,连追求真相的资格都被掠夺。 “生门,看来只能去寿材店里了!” 其实,在林子强心里,还有另一种想法,单纯想拉一个垫背的想法。 与其一个人在外边担惊受怕,还不如跟王福祥站在一起,兴许还能分散些危险。 他往寿材店里冲去,有王海波在身旁坐阵,勉强安全很多。 “海波,快进来,来不及了!” 王福祥始终不管身后的妖魅,招呼着王海波进去。 然而,王海波始终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定了身,入了魔。 “我,绝不允许再有人死了!” 第195章 确认噩耗 看样子,他思考了很多事情,成为一个孤勇者,选择独自面对怨灵。 “疯了!别犯浑!” 王福祥研究了多年玄学,自然是知道接下来意味着什么。 他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侄子命丧黄泉。 怨灵,可从来没有人能在与它的对抗里存活下来,哪怕道行再高。 此刻,一旁的林子强在他生命里,就像一团空气,王福祥心里只有王海波的安危,这个愚笨侄子的安危。 他松开卷帘门,也不顾危险,冲在最前面,向着怨灵而去。 人世间有三大悲哀。 一者,生而平庸,王福祥想起自己的一辈子,有所追求,有所意气,却始终挣扎在痛苦的边缘,在绝望的深渊里等待救赎。 谁愿意一辈子平庸?然而,想做些成绩出来,又谈何容易?或许也只有王彤宝,至少算得上他生命里的一道光,温暖进心灵的裂缝里。 二者,死而无用。 很多生命,还没绽放便凋零了,如同生下来的毫无征兆,死亦毫无征兆。 谁不想在死的时候,好好道个别,跟所有认识的,关心的,挂念的人。 然而,死亡就是一瞬间的突然,它不会提前预警。 匆匆忙忙上了路,连最后的庄严都难以瑕顾,更何况是所谓的体面? 三者,徒添业障。 后事之事,谁来料理?且不问包袱轻重,更欲语命道坎坦。 想想别人家身为父母的,都为子女开山铺路,而他,很难为王彤宝做到些什么事情,哪怕是最后的父爱。 人之于世界,总有牵挂。 它是折磨人的枷锁,亦是给人温暖的柔床,飘忽游离,令人生喜苦痛。 “呵!” “大伯!” 就在王海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重扯下,往地上瘫坐。 瘦削的身影,是王福祥。 正朝着怨灵而去。 “海波,记住,永远别再碰玄学,做个平常人。” 面对着怨灵,毫无疑问,王福祥选择了放弃抵抗。 整个人往怨灵身上钻。 紫色淡幽幽的气雾将半个人遮住,慢慢吞噬着整个身体。 周围的妖魅像是受到了咒语的禁锢,往后退了好几步。 “祥哥...” 林子强有些庆幸,也有些琢磨不透。 “为什么选择放弃抵抗?明明是有机会的,哪怕是万分之一...” “敬礼,我的朋友,难道真的,永别了?不,这不是真的...” “倒是做点什么啊,林子强...” 痛苦与遗憾,卷得整个人发麻,撑不到明天的太阳。 怨灵伴随着吞噬王福祥,而逐渐消失。 周围气息变得暖热,不是秋老虎的倒回一枪,而是王福祥的体温。 “结束了...” “没有,周围的妖魅!” “亡灵祭魂,归去处...” 王海波像是得了失心疯,将口袋中的黄符掏出来个彻底,往周围撒去。 众多妖魅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整个身体扭曲,塌陷向下,似要被压成肉饼,半分作弄不开。 “这是真的吗...” 林子强看着王海波的背影,如同隐世之高人,随手淡淡描弄一下便是一个世纪,悉数尽灭场上妖魅,简直比七层高塔的道法祖师还神。 怨灵的离去,带走了王福祥,消失在夜雨之中。 待气雾散尽,林子强看见,王福祥一动不动,躺在泥泞的地上,面容惨白。 他似乎能看到王福祥昨日脸上的笑容。 “阿强,我们这里,就要拆迁了,小宝读书也有着落了...” 说不出眼前人是渺小还是伟大。 王福祥的离去,就像是砍在林子强心头的一把刀。 想必当日黄平根,也是这样死的。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滴嘟滴嘟...” 林子强打电话给张敬礼,却发现手机停机,他又转而打给陈铭浩。 “喂,子强。” “浩浩,敬礼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他,算了,这是意外。” “难道真的,已经,走了?” “嗯,张叔叔跟阿姨今天去云溪山脚接他回来了,就,很意外...” 陈铭浩提不起跟林子强说话的欲望。 每个人倾诉情感的方式不同,对应的表达也不同。 林子强能听得出陈铭浩心中的苦闷,偏偏是这周六结婚,遇到张敬礼意外死亡的事情,一喜一丧,让婚礼也淡了很多色彩。 “要不,我跟强强给你去当伴郎?...” 石桥上三人的闲谈,昨日夜下,似乎从没改变过。 人总是忙于奔波,而将人生转折过弄。 在一次次的分别,一次次的重聚之间,每个人的命运都在交叉错过,不以意志为转移。 要是张敬礼没有去山下,没有坐上这辆公交车,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张叔叔跟阿姨,很心痛,说,说他们就不应该逼他去工作...” “我想他会快乐的,在那边,至少没有工作的烦恼。” 林子强听得出来,陈铭浩心头没落,半魂无主。 他勉强安慰着陈铭浩,就跟安慰自己一样。 “一,二,三,四...” 时间倒数计时,身边的人却一个个离奇死亡,连张敬礼也不例外。 况且,自从邪灵缠身之后,每一天都能看到死人。 事不过三,林子强越想越觉得蹊跷。 “海波,是不是邪灵缠身,意味着每天都会死人?” “人哪有不死的,阿强,别想太多。” 似乎被林子强的这句话触动了,一直杵着不动的王海波勉强迈开步子,往前挪了挪。 他轻轻扶起躺在泥泞里的尸体。 人死不能复生,活人终究要继续前行。 此刻,他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 不单单是成家立业的担子,更多的是担起家族的责任,担起一个男人必须得有的担当。 从下午的恋爱欢喜到今晚的生离死别,人间天堂与地狱,被时间错隔开,每一次的摆弄都折磨得心头荡漾,人似非人。 成长,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玄学,在王海波世界,彻底黯淡着光。 他无比自责,不知道曾经造了多少孽。 “当初,要是不去接触玄学,该有多好也不至于...” 世上万千,唯有后悔药买不到,纵使悔断肠子也难以诉明心中恼苦。 从一个男孩,长成男人,人应该学会接受,学会忏悔,学会赎罪。 他紧紧闭着双眼,从没有像此刻这么累,这么麻木。 第196章 牌位 当天塌下来的时候,不会有人哭泣,因为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它们确实存在!” 每天都遇见死亡,它们在触探着林子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很显然,它们成功了,让这个本只想龟缩在短暂安全的人选择直面恐惧,夺恨迷离。 “阿强,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去帮我叫一下二伯来。” “这个点...” “就当欠你个人情。” 王海波声音低沉,似乎不愿意挪动半步。 人之于亲人别离,莫过于如此,当现实将人打击成晾衣架的时候,半步的挪动都会让人迷了路。 林子强隐约能感觉到王海波的痛楚,望了望四周,没有了张敬礼的痕迹。 对于他而言,亦是如此,心难平,意忧忧,不觉忘履路难行,却问还乡无故人。 叫了王福瑞来寿材店之后,他便匆匆上了楼。 相对于王海波的伤痛,他心头的痛又怎会轻上半分? 拿起手机来,至于林子强为什么拿起手机,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 大概是在迷茫中,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吧。 人在落寞之时,最需要陪伴,最好是一个浅浅的拥抱,将世界暖进去。 “林子强,靠近我,只会不幸,我们,就当朋友吧。” 是毛筠淑发来的消息。 看时间,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林子强试图去感受,倘若没经历今晚的光怪陆离会是什么心情。 想必是跳将起来,恨不得直接打电话给她。 或者是去丰竹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思。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张敬礼的行李,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多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哪怕是骗骗人也行。 “呼,生活嘛,也就这样。” 他接受了此刻的失败,接受着拒绝,接受着落寞,接受一切惩罚,可就是接受不了张敬礼的死亡。 死于悲哀之中,生于绝望之时。 一个人格死去,往往会重生出另一个人格。 他想过自己的不幸,想过现在的处境,想过片隅的庆幸... 可惜房间里没有酒,否则定当来个醉生梦死。 “一个悲哀的幕后记者,想什么星辰大海,想什么佳人柔月?...” 当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才会知道现实有多无力与悲凉。 “也挺好,最后五天...” 林子强寻求着安慰,而唯一能让他得到安慰的也只有还能活五天的“喜讯”,准确说是四天多一夜。 生活可真够嘲讽人的。 万籁寂静之中,能隐约听到楼下寿材店里的忙碌。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他坐在墙角落里,也只有这里,才能感受到寒冷,感受到死亡的冰凉。 角落凄凄,有邪灵蹿动,窸窸窣窣,嘲笑着失魂人。 提不起半点精神,望着眼前的床旧,明明叠成了块,心中却缭乱。 “林子强,林子强...” 似乎能听到窗外索命魂的声音,正在往房间里探张,试图找到林子强的踪迹。 “真是可恶,为什么我就没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消灭妖魅,要是有力量就好了...” 林子强着实有些羡慕王海波,羡慕所谓的玄学之力。 他在心中临摹,揣弄着这段时间所学的见解。 “黄符,咒语,鸡血,佛泥...” 看上去也不难,当初的道家祖师不也是摸索出来的? 身为一个正常人,为何不能去探索? 似乎有一道光,洒在他的生命里,指引他接下来的行程。 “七层高塔,一切祸源全在那里!” 林子强暗自下了决心,不论如何,明天也要再探一次七层高塔,将里面的妖魅斩草除根。 叮铃... “喂。” “苏主管,明天我想请假。” “小苏,卫生间的沐浴露没了。” “林子强啊,今天下午开始,有新人暂代了我的职位,之后一切全都去请示她吧。” 电话那头,听得出来男欢女爱。 才见第一天就已经是你侬我侬,感情的升温可真是迅速。 林子强听得出来所谓的请示,无非是将所有责任推个一干二净,好享受两人的独处时光。 要是请假,得先去办公室等陆枫霞来,岂不是又要折腾? 他是拉不下脸面来请假的,甚至连现在的工作都觉得羞耻。 关于陆枫霞,林子强是毫无脸面去面对的。 豪车,帅哥,铁饭碗,无一不刺痛着他的内心,把天地都遮得昏暗。 此刻,人生似乎只有质变才可能出现转机,然而平庸的人生又哪里来的质变呢? 第二天清晨,荣宁小区昨晚的惨状似乎被格外注意。 警戒线拉满了各个出口,人群三五一堆,就连寿材店也不安宁,来了无数个陌生的身影。 林子强绕过这些人,往方山走去。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破天荒翘班。 一步,两步,渐渐往山上走,路边的景色却与昨日依旧,像是昨晚邪事仅仅发生在荣宁小区。 离奇的是,今早醒来,竟没有倒计时的声响,按时间来推算,也应该是倒计时四天了。 他想不明白邪灵究竟在卖着什么药。 亦或者说,或许是学玄学的心意改变让倒计时都变成了默念。 突然,从山上下来个身影,模样矮小,绕过个道来,穿着白色衬衣。 是张鸣峰! 小家伙起这么早就上山,准有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林子强在他手里看见几朵向日葵花。 张鸣峰看见林子强之时,双眼对望,有分怯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 偏偏是缩手之际,让林子强看见了个端倪。 是牌位! 是七层高塔里的牌位,被张鸣峰藏在向日葵花之中,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采花贼,原来其中另藏玄机。 林子强想起这牌位乃是用来分隔楼上妖魅与楼下冤魂的分界岭。 “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就是几朵花呗。” 张鸣峰飘忽了一下眼神,试图隐瞒着什么。 在林子强看来,谎言是多么地拙劣,浅显到连半个字都信不了。 “拿出来。” “没什么好拿的,送给你,大哥哥。” 张鸣峰可不像一般的小孩,胆子大,居然还学会了贿赂。 四下无人,可不见得会被一个小孩欺负。 林子强一把夺过张鸣峰手中的牌位,细细看了看。 果然是七层高塔的神位牌,这让他更确信昨晚一事定与张鸣峰有关! “还给我,你不应该卷进来的!” 第197章 黄金 “卷进来,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是姐姐给我的。” “又瞎说,小孩子居然谎话连篇!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人?” 林子强想起昨晚的妖魅一事,怒火中烧,要是神位牌没被移动,也不会出现这档子事。 等等,时间对不上! 冷静下来,他发现了端倪,昨晚可是见过张鸣峰的。 当时他手上可没有这些,况且一个小孩哪会拿着这些走来走去。 看来他的话有一部分还是可信的。 “不是我的错...” “那个姐姐是谁?” “姐姐,就是之前跟你一起的姐姐...” 毛筠淑? 林子强恍然间,便想起是毛筠淑来。 除了她也没有其它人。 只是她又跟七层高塔会有什么关系? 当时,她可是完全没进去的... “骷髅,与飞天骷髅...难道,真的有联系?” 还有昨晚的那条短信,一半天使一半恶魔,她究竟在迷茫些什么... 所有的事情将矛头全都指向毛筠淑。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林子强的咽喉,让他喘不上一口气来。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半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开始推搡。 “她,为什么给你这些?又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晚,说是能保佑我。” 果然,昨晚的邪雨,跟毛筠淑脱不了干系。 “但它说要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我找不到。” 张鸣峰指了指牌位,虔诚地说道。 看样子,他上山是为了寻到神牌的归属。 “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林子强不自觉看了看神牌,在棕榈漆间,隐隐闪着微亮的光。 神牌很重,重得完全不像木制。 是黄金! 满满一大块,竟然是黄金。 用棕榈漆在表面刷了个光,乍一看,还真像烂木头。 “乖乖,这么大一块黄金,少说也值几十万吧!” 几十万,那可是自己工作近十五年才能赚到的。 而且父母很需要这笔钱,至于自己,这辈子可能只剩最后几天了... 现实往往比邪灵妖魅更恐怖,林子强可不相信自己还能撞到比这更好的运气。 说不心动,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子强试着将神位牌攥在手里,很紧很紧... 最终,还是心中的光战胜了贪念,他决定将神位牌放回原位,至少这样,能让荣宁小区没有灾祸。 “我给它放回去,快回家吧。” 他示意张鸣峰离开,便向着山顶走去。 没有了神位牌的七层高塔,显得更荒凉,戾气层层覆于表外,将茅草丛都染了黑。 明明是放晴的天空,却透露不出一丝的温暖。 好在手中神位牌在,邪物本能地躲避着林子强,退出一条路来。 只是黄金雕刻了几个字,却能让邪物退避三舍,难道这就是钱的力量? 就跟天门诛杀阵一样,一定要用到这么多的钱币。 “呵呵,这世界真是搞笑!” 林子强心中有着别样的辛酸,苦笑着,把不甘埋在深海里。 一步步往塔内走去。 “阿强!” 是王海波,可真是凑巧。 果然,也是昨晚的不幸,让王海波也犯了疑惑,这才赶到方山顶来。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所有的戏剧交融在了一起。 林子强从王海波眼神中,能读出惊愕与难以置信。 如同王海波从林子强眼中,读出的无望与痛苦。 “海波,你说的天门诛杀阵,真的有这么强吗?” 他不是不愿意试一试所谓的天门诛杀阵,特别是在张敬礼死后,恨不得将天底下的妖魅全数尽灭。 现在,神位牌在手,价值几十万的黄金,哪怕便宜处理了,也足够摆阵的开支。 将神位牌放回原地,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是能摆天门诛杀阵,诛杀一切的话... 林子强从没像此刻一样期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哪怕是做坏人,只要能将所有的妖魅解决,只要能报仇... “应该不行吧。” “原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哪怕是邪灵都有可能诛杀!” “对不起,以前是吹牛的...”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隐瞒什么。” “对不起,阿强,玄学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也没有我想的那样,能改变命运...” “枯黄纸书在,你确实有解决过妖魅,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承认!”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假的,假的...” 王海波黯然失色,双手在身边掏弄些什么,终于在左手边的兜里掏出枯黄纸书来。 当着林子强的面,缓缓将书撕成碎片。 一下,对半,复一下... 直到撕成几百片,再也难以复合。 随手一扬,山顶的风顷刻间就把枯黄纸书的碎片吹散,洋洒在田间,石缝,泉水之间。 就如同王海波曾经的人生,林子强此刻的希冀,被风扬上九层高空,随后落在无人相识的地方。 当初不信任王海波的时候,王海波天天玄学挂在嘴边;现在希望得到救赎时,却被他告知一切都是假的。 生活,可真是好笑。 林子强可不会因为王海波的行为,放弃所谓的仇恨。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断然不会放弃。 手中的神位牌,不正是希望? “海波,不是说没有枯黄纸书,就意味着一切结束了,恰恰相反,一切才刚开始,我想你会帮我的。” “阿强,忘记玄学吧,它远比毒药更可怕。” “难道我不去招惹它们,邪灵就会放过我?” “邪灵...” 王海波细细看着林子强,在林子强身后,竟隐隐冒着黑光,是邪灵踪迹无疑。 惊愕,错乱,与不解。 他已经看不到林子强身上的邪灵,最多只能看到疯狂。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的。” 林子强啐了一口气,终于将心里话吐出了一句。 事实上,对于王海波,从原先的同情已经变成了嫉妒。 明明不到一星期的光景,就连林子强自己也捉摸不透,为何有这般变化。 或许是从他相信玄学开始,亦或者,是从得知荣宁小区即将拆迁开始。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一个剃头发都剃成小丑的人,竟然活得比自己滋润。 从玄学上的造诣,到生活里的富足。 他想不明白,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就因为长在了这片地方,就因为运气好,竟会比他这么努力的人活得滋润这么多。 第198章 喜客来宾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不论是公平亦或者是安稳,林子强都得不到。 有些人生来便可以万事不愁,而有些人生来却终生忙碌,到头来换个空悲切。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既然求而不得,那就让仇恨的怒火燃烧整片大地,将脏乱杂离给焚烧殆尽,开出另一片盛世来。 没有王海波的帮助,林子强终究还是放弃了念想。 “天门诛杀阵,算了吧,至于黄金,暂时先存放吧,我就不信,寻不到一个泄愤之处。” 他抱着神位牌,往茅草丛里钻去。 划过头顶的邪风在茅草丛里穿梭,一点都不消停。 林子强能感觉到无数的妖魅,正在四周,贪婪地盯着他,只等神位牌的掉落就将他拽入无尽的深渊。 换作往常,他早已吓得双腿发麻,战栗不安了,偏偏现在,亲眼目睹了好友的亡灵,亲眼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于眼前消逝。 当死亡来临时,谁都无法按下暂停键,唯有活着的时候,要学会奋斗,学会战胜它。 终究是不愿意再看到更多悲剧,林子强才选择了进入七层高塔之中。 王海波则一如反常,站在茅草丛外,半步都不敢踏入。 他能看到,空里中弥漫的阵阵戾气。 万物生灵,凡是踏入此地,只怕落得个有进无出。 情况远比他意料的更严重,而这,仅仅是他所看见的第三个糟糕情况。 第一个为猫妖,第二个为红衣女妖,第三个成了飞天骷髅... 他想不明白,说妖魅怕人的,可这段时间下来,完全不是这一回事。 所遇见的一个比一个强大,害起人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所谓的玄学,就像是一把玩具刀,当真的遇上屠夫之时,怯懦地被横斩而断。 王福祥一直劝告的远离玄学,在此刻,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反观林子强,经过昨晚一事,性情大变,倒对玄学感兴趣了。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终于明白当初他人劝说自己的心情,是无奈与求全,悲切与叹息。 “黄尘路,且随风去。” 滚滚戾气,让他进不得半分界域,只好在茅草丛外祈祷,拨弄着黄符,在上面比划些什么,然后洒向茅草丛,试图给林子强开出一条向生路来。 黄符被他扔入草中,飘落散零,分落在各个角落,像一团团升腾的火焰。 说到火焰,其实王海波有想过升一把火,将整个七层高塔烧个彻底,以彻底抹灭妖魅。 当然,转眼他就打消了。 秋天,虽然下过雨,山上尽是枯草。 尽管七层高塔围了个墙,但茅草丛烧起来,指不定花絮带着火飘到哪里。 要是方山全烧了,这辈子恐怕都得在牢中度过。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林子强能将神位牌放回原位,重新分出上下界限。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互行动着。 林子强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弯。 凭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好几圈才寻到正门口。 大殿里。 满地密密麻麻的手长出来。 狰狞地张开,直想将周围经过之物给生生拽入地底。 冤魂似乎多了不少。 准确来说,当初死亡的人,远远超出了林子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台阶上的神像都被推倒,散落得到处都是,没有一座是完整的。 有冤屈的地方,纵使是万千神佛,也难以诉平公理,倒让身份尊降。 幸亏有神位牌在,给林子强罩出一条安稳的道路。 他有些后悔。 情况比想象严重很多,生怕将牌位归位之后,丢了返回的路。 内心的善良在挣扎两次之后,泛光,给予他许多勇气。 想想也只有四天的命了。 生无可恋,与行尸无异,唯一活下的理由便是与这天道公理相斗,争出个满意来。 噔,噔,噔...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变得破烂不堪。 它们被妖魅踩毁得七零八落,如同荣宁小区,满目疮痍。 林子强小心翼翼,沿着梯梁,踩在最坚固的地方,才勉强到达二楼。 回首相望,一楼楼梯口,已经堵满了冤魂,在遥望着他。 它们与他一样,都渴望救赎,需要答复。 然而,赠予它们的答复只有无尽的等待。 神位牌归位。 林子强将周边的灰抖落了很多,勉强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边缘的横幅早已经被戾气撕碎得破烂不堪。 才短短一夜光景,红色对联被熏得发黑。 一旁还散落着用来祭拜的香烛和打火机。 眼见着周围只是戾气散了点,还没有退出条安全道路。 林子强学着别人的样子点了根香烛。 有模有样地拜了拜祖师,然后将香烛插在对应的香烛台上。 烛光扩散得远,似乎正在有效驱赶戾气,还一个太平人间。 “祖师既拜,玄门已开...” “怎么回事!” 林子强有预感。 或者说他很吃惊。 声音是在脑海里发出的。 眼睛看向神位牌,却出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场景: 这是一个幽暗的走廊,足足一米五高的展台。 地上是大理石地板,墙面用白粉刷齐,在玄关之上,隐约挂着一张残碎的符咒,在场景中格外引人注目。 大门口侧着牌匾,节日灯环绕,依稀能看出,是喜客来宾馆。 “喜客来宾馆?” 林子强虽然没有进过这个宾馆,但好歹看见过。 喜客来宾馆坐落在方山的另一侧,周围全是工业园区,旁边的居民也搬完了,剩下这么一个宾馆,也没啥客人。 相传,也是为了多要些拆迁款,才没谈下来。 毕竟做住店生意能赚几个钱?当然是房地产来钱快,又快又多。 店主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林子强曾见过一面。 犀利的眼神,方正的脸,呆像一只藏狐,说起话来又很雄浑,听着不像好惹的主。 “为什么会突然幻见喜客来宾馆?而且,那张破碎的符咒又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知道,这些绝非巧合。 要想解开疑惑,只有往喜客来宾馆去一次才能得到答案。 场景逐渐变淡。 偏偏在此时,他看见,在幽暗的走廊深处,有一双白鞋子,穿着红裙边。 是个女人! 而且看打扮,很年轻,身材很好...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场景,唯一能解释的,也只有这是某种海市蜃楼。 第199章 女魔头 呜呜呜... 七层高塔之上,似有妖魅喧嚣,随原急呼。 烛光照亮了折返的道路,楼梯也看上去结实很多。 “阿强,差不多该出来了...” 是王海波在下面叫唤着。 听声音,是在茅草丛外。 神位牌的金色在烛光中隐隐闪动,似乎在给林子强某种提示。 他虔诚地叩首三下,与王海波当日所教相同,恳求着祖师爷保佑,能让回路畅通无阻。 噔噔噔... 仓促着下楼。 楼下,又没了凄怨的画面,只有零星乱长的杂草,将地基捅裂弄斜。 周围的戾气仿佛被烛光给烧尽了,完全看不到踪迹。 林子强穿过茅草丛,重新走了出去。 这一次,外边没有毛筠淑,只有王海波。 “干得好,这样一来,危险就解除了。” “想真的解除危机,就要斩草除根。” 就连林子强自己也怀疑,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换往日,他是绝对不会说这话的,哪怕是方才的冒险也更愿意甩给王海波,而不是单刀赴会。 他可是最怕麻烦的,特别是没必要的麻烦。 人总会做一些与本能完全相反的决定,这取决于舍得。 王海波能看出林子强的变化,跟走火入魔的人一样。 “海波...” “怎么了?” “邪灵缠身,真的会英年早逝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除非能...” “行,我知道了。” 还没等王海波说完,林子强便打断了他的除非。 在林子强看来,所谓的除非,都是假设,一种挂在云边,怎么也摸索不到的虚妄。 “嗯。” 王海波也没继续讲下去。 他知道,此刻过多解释,只会让林子强本能地抗拒。 眼前人心里正在接受极大的痛苦,一种来自于死亡与好友离世的悲痛。 在某个层面,王海波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体验。 “走吧,今天上班,还得去公司报道呢,已经迟到了。” “阿强,我想请个假,刚发生这么多事情...” “我做不了主,现在换了个新主管,或许,你也认识...” 林子强想起来,或许王海波也是认识陆枫霞的,早晚都得见上一面,择日不如撞日。 下山的路,没有上次悠哉。 沿来路而返,要比经过荣宁中学近一些。 二人选择了重新经过葵花田,往办公室走。 从上往下看,能看到花海里,被割倒了一大片。 很显然,是农户生怕其他人偷摘了向日葵,索性直接砍掉。 漫山的浪漫,不过是须臾几日,一切终将归土。 唯有相册里的回忆,停留在存储卡里,在不经意的时候,能翻涌出来,撞得人一身酥麻。 待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 林子强第一次这么晚到达,身体就跟他的心情一样,久久不敢进去。 然而,该来还是得来,该进还是得进。 放眼望去,满座皆是人,毛筠淑正低着头在座位上玩手机。 唯独缺了王海波与林子强。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就像是特意准备的陷阱,在等待猎物的误入。 毛筠淑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与林子强眼神擦肩而过。 事实上,两人在对上的一刹那,便将心中所有倾泻而出了。 林子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心仪的女孩,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神秘到可怕。 他不敢相信,七层高塔的神位牌,会是她拿出来的。 但现在不是追查究因的时候,还有更多要做的事情,比如说,主动跟陆枫霞报告迟到的原因。 “师父,怎么才来!” “睡晚了,嘿嘿...” 毛筠淑特意躲闪着,不敢正视林子强。 这让林子强心中落寞,宛如一座大山强压着,比见陆枫霞更令人难受。 他没有选择坐在座位上,而是径直朝陆枫霞办公室走去。 咚咚... “进来。” 当玻璃门打开的时候,林子强整个人都呆掉了。 正对着门的办公座位上,竟坐着一个男的,衣衫革履,文质彬彬,发髻线向后疏,干净的脸庞充满阳光。 光手上戴着的名表,就是林子强工作一辈子才可能买的起的名牌。 是昨天豪车的主人,前来问了个路就回去的无礼之徒。 陆枫霞站在窗台一侧,穿得直挺,熟女气质外露,却少了大学时的纯洁之气,多了胭脂俗粉气。 林子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没能料到这种场景,被吓了个猝不及防。 “有什么事吗?” 像是偷情的狗男女被发现了,陆枫霞硬着语气问着林子强。 “没,没什么,只是迟到了,跟领导汇报一下。” “行吧,出去等。” 跟苏芬良差不多的德行,大抵领导都是这种脾性。 林子强对陆枫霞的好感,荡然无存。 或者说,旧日留存的最后认知,也在此刻被抹杀。 想想也是可笑,竟会将这样的人藏在心底多年,还时刻忏悔当初没有在一起的遗憾。 要是所谓的成长是变如此面目全非,林子强情愿不要。 他可不喜欢这种生活,就如同厌恶此刻的自己一般。 或许,这世上真的很难存在能让人舒适的生活。 自问,要求也不高,仅仅是一片能自由舒展懒腰,不惧怕被其他人看到的小地方罢了。 得亏移情别恋,是再次见到陆枫霞之前。 林子强庆幸,就像刚躲过一次战争,留存了最后的尊严。 低头回到座位处,却发现王海波早已占了坐,与毛筠淑并排。 没有过多言语,也只是寻了个空位置,暂且坐下了。 事实上,他有瞥见过毛筠淑,就跟将她放在心上一样。 “靠近我,只会不幸。我们,就当朋友吧...” 那条短信,在耳边呢喃。 昨晚失落了一夜,早已将沮丧流干。 再一次细细看着她: 双手不自然玩着手机,低垂着头,也不与王海波说话,就这么挂着忧伤... “所谓的不幸,指的究竟是什么?不,关于邪灵妖魅,就让我来做个了解吧,哪怕是为了复仇...” 种种复杂,织落在身上,把通往生的道路湮没。 若没有张敬礼一事,林子强有想过。 想必会让王海波走开,他想将毛筠淑逼到墙角,逼得她说不出再见。 然而现在,列车无法回头。 耳边常呢喃起,妖魅的苦笑与邪灵的暗咒。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将你们,全都踩在脚底!” 第200章 相互认识一下 再一次在心里下决心。 以往喜欢逃避的人,被生活逼出反抗。 反观王海波,没有了前几日的神气。 想必王福祥的死,把他的灵魂都给封印了。 那游走在左右手间的手机,是王福祥的遗物。 看得出来,现在王海波才是它的主人。 穷苦到连手机都要继承衣钵,这样的生活,也只有王海波才不介意。 对于这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林子强多了分同情。 同情心,是打心眼里冒出来的。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子强试着将自己代入王海波的生活。 刚一试探,就瑟瑟发抖。 这哪是正常人的生活? 从一开始的没有母亲,到初中毕业丢了父亲,没有一丁点的人脉,没有资源,没有地位... 尊严一词,或许在字典里从没有出现过。 那是有地位的排场,有底气的争夺,有意义的奋斗。 于王海波而言,没有。 不断蹭饭,将人的底气都蹭丢。 寻路何方? 大抵玄学护体,找一处僻静之地,做个春秋大梦。 林子强有些后悔。 后悔当初将王海波当正常人看待, 后悔打碎别人的梦,让苦痛照进现实, 后悔一开始的认识,到现在也不见得体面。 “林子强,毛筠淑,王,王海波,进来一下。” 伴随着玻璃门开,办公室中富豪男走了出来。 笔挺的走姿,看得出教养。 帅气侧漏,与公司氛围格格不入。 再怎么看,都像是老板家的傻儿子,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走着时装秀。 很显然,办公室里的“甜蜜”已经结束。 现在,轮到正事了。 陆枫霞在叫王海波这个名字的时候,是犹豫的。 短暂的犹豫,将情感渲染得立体。 林子强能觉察到其中的猫腻。 是岁月里,不能言语的痕迹。 三人相互呆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王海波率先走了过去,再是林子强,毛筠淑则选择了最后。 玻璃门是半开的。 当眼神遇到往昔的时候,谁都无法将回忆喝止。 相貌会变,距离会变,唯有眼神,难变。 陆枫霞从王海波脸上寻找蛛丝马迹,终于,还是确认了这双眯眯眼。 “你是,王海波?” “是的,主管。” “主管?咳,能想起来我是谁吗?” “第一次见面,真想不起来诶,我们认识吗?” “你应该是莲子弄的王海波吧?”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林子强与毛筠淑渐近,听得出半点响动,却没有打断交谈。 “不错,可我们认识吗?” “何止认识,你还在我家吃过几顿饭呢!现在认出我是谁了吗?” 陆枫霞侧了侧脑袋,对于眼前的王海波,丝毫不见外。 半笑着脸,挂满童真。 “你,是小霞?” “哈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学也是学的新闻专业?怎么将头发理成这副模样,该不会失恋了吧?” 两人的融洽,完全超出林子强的预料。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尴尬的见面会,至少没那么多热情。 然而,两人的好友相聚,情隔无物,让人措手不及。 不像是昔日旧爱未得,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难舍难分。 “那倒不是,前天被火烫了,剪的。小霞,现在你变得可,真美。” “与以前一样啦。当初王伯伯去世的时候,本想去看看你,然而搬家,最终还是错过了。” 陆枫霞略有遗憾,掩不住脸上的没落,像是欠了一处情深。 很显然,王福兆的死,她是有所耳闻的。 “还好没来,他死的时候,挺吓人的。” “怎么样,这几年过得好吗?” 也不避讳着林子强与毛筠淑。 两人交谈,旁若无人。 欢颜强笑,这是成年人的世界。 “很不错呢,倒是你,看不出来,摇身一变,成人上人了呀,男朋友还找得这么好!” “男朋友?哪里来的男朋友呀!” “刚才出去的那个,难道...不是?” “他呀,以后你们就认识了。” 陆枫霞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苦笑着。 不自觉瞟向林子强一眼,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当然,林子强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她,是在暗示吗!” 心晃动了一下,还是停留在身后毛筠淑的身上。 “还以为你男朋友呢!条件不错哩。”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倒是你,当初一直将你当成老大哥的,想必已经结婚了吧?” “还没有呢,但已经,有女朋友了。” 王海波腼腆地笑着,回味起王梦娇,纵然她一早上都没给自己发过消息。 “哇,快说来听听。” “王梦娇。” “她...” 在陆枫霞脸上,闪过无数的惊慌。 似乎不敢相信,亦或者说,有无数心里话。 “你们,真的合适吗?...” “大概缘分吧,也是这几天重新认识的,她样貌也变化很多呢。” “好吧,喜欢就好,不要在意人家的过去。” “在意过去?” “我是说,祝福你们。” 很显然,所谓的祝福,是无奈。 看不出陆枫霞的开心,反而是忧愁,挂在眉梢。 林子强一眼就能看穿,这种神情可骗不过他。 “嘿嘿,大概,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吧。” “也是,你觉得幸福就好。” 两人对视着,勉强撑笑着。 林子强知道,王海波是放不下王福祥的死。 谁能在极短时间里,走出失去亲人的痛? 没有所谓的铁石心肠,更多的只有,将苦水憋下,勉强寻找突破口。 “对了,这位是林子强,人很好,这位是我徒弟,很漂亮吧?” “嗯,有所,耳闻。” “他们两个,像不像一对?我是挺看好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海波还沉浸在故人重逢的喜悦中,口无遮拦。 “像不像一对...” 这句话扎在陆枫霞的心口,把脸上的笑容遮蔽。 仅仅是一瞬之间,场上气氛凝出了火药味。 “那个,主管,师父乱开玩笑的。” 毛筠淑可不知道其中的关系杂乱。 生怕公司禁止员工谈恋爱,倒因为误会,让林子强受个苦难。 她摇了摇手,忙得找不到台词。 与三人对视一眼,便将情绪藏在指缝中。 “叫你们三人进来,不是为了这些的。” 陆枫霞换了脸色,低了低眼神。 林子强看得出来,纵使容貌变化,身份地位变化,那不经意的习惯,怎么也不会变的。 她生气了! 第201章 喜客来宾馆的任务 以往,每当陆枫霞生气的时候,总会不经意低眼神,仿若被黑暗遮蔽眼睛。 “就开门见山了。公司经营效益不好,需要裁员,幕后记者岗位只能留一个。” 平静的话语间,没有一丝恨意,却透露着浓浓杀气。 没想到裁员,会在陆枫霞嘴里说出。 此前,苏芬良可是多次暗示了。 林子强倒没有意外,毕竟呆了两年,公司是什么痞性,早就了如指掌。 只是,这一消息,将毛筠淑与王海波吓出个激灵。 刚找到工作,还没被带出师来,就辞退,该是什么样的气运。 “当然,你们也别紧张,不是针对幕后记者,而是全公司,会辞退一半以上的员工。” 很显然,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想必是宁台电视台压下来的文件,只因苏芬良没落实好,空降陆枫霞来快刀斩乱麻。 看着气淡神闲的陆枫霞,林子强心中不是滋味。 这些个领导,自以为为公司出生入死,疏不知人情世故,多少人完全靠一个工作吊着。 同样是人,辞退起人来,不留余地,难道就不怕自己哪天也被辞退? 工人阶级,不团结起来,反而窝里斗,早晚沦为资本的玩物,最后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主管,我,辞职。” 毛筠淑战战兢兢地说了出口。 她可不想争这一口饭。 事实上,她只是纯粹因为工作离家近。 幕后记者,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好出路。 这几天,苦撑着上班,无非为了一颗心。 “小霞,要是只能留一人,还是留下林子强吧。” 王海波眼神落寞,想起王福祥,却不愿争口嗟来之食。 “谁去,谁留,先别慌着做决定,这是上级的命令,我只是转述一下,身为领导,自然会为你们去争取名额的。” 三人的默契,让陆枫霞有些猝不及防。 在她预料的情况中,可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或者说,三人的决定,做出得太顺利,反而令人不适应。 事实上,要是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她早就大笔一挥,成全两人。 “当然,叫你们三个进来,是有任务的。听说喜客来宾馆有肮脏的钱色交易,林子强,毛筠淑,你们两个去查查,至于王海波,另有安排。” 喜客来宾馆! 林子强确信没有听错。 在七层高塔所见到的幻象,不正指向喜客来宾馆? 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邪灵作祟,亦或者是命运弄人。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推搡着人往它计划的方向走。 “这种调查,很可能会发生在晚上,住宿的话,公司报销,记得分开住,住宿费回来报销。” 陆枫霞特意强调了一句,生怕林子强与毛筠淑住一起。 听得出话语间的不安,与当初的小女孩一样,终是患得患失。 “为什么强调要分开住?”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当然,林子强是不会把这种疑问,脱出口的。 他还没有傻到把问题,赤裸裸放在桌上,让所有人争个面红耳赤。 不过,陆枫霞的话,也点醒了他。 事实上,林子强还真没想过,要是出一次差,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他看了一眼毛筠淑,在她的眼眸里,除了若无其事,剩下的只有呆萌。 “收到。” “行了,你们稍微准备一下吧,可能要两天的。喜客来宾馆地址有吗?” “是方山另一侧的喜客来宾馆?” “不错,既然林子强知道地址,那就好。回去准备准备吧。” 陆枫霞示意两人先出办公室,单留王海波一人。 林子强总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为什么她让王海波单独留下来?” 哪怕是关系户,也不应该照顾至此。 短时间的出差,对幕后记者来说,算是最长经验的。 况且,这也是工作中常有的事情。 单以工作比较吃苦来搪塞,理由未免不充分。 当然,对于喜客来宾馆的好奇,远远超过了对王海波的关注。 林子强在心里,可不止盘算工作。 在那里,他能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裙边,红色舞鞋... 身影究竟是... 幻境中的一切,不会有差。 在喜客来宾馆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单单是所谓的钱色交易。 “筠淑,宾馆住宿条件很差,要不你请几天假吧。” 林子强有预感,危机就在眼前。 他不希望毛筠淑掺和进来,就如同对她的爱,是呵护,是保护。 况且,此番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玄学。 弄清楚邪灵与妖魅的本质,寻一个彻底灭杀之法,是他心中所盼。 “不请,林哥,不会是怕靠近我,给你带来不幸吧?只要保持距离,是不会有的。” “当然不是,傻丫头,爱你都来不及。” “别爱我,承受不起...” “行,吧...” 林子强能感觉到,正是那骷髅作祟,才让毛筠淑若即若离。 都是邪灵与妖魅,害得自己人生如此惨痛,不学个玄学,报仇雪恨,岂为人哉? 他,别无选择。 已经周三,周日便是大限。 “只要学会玄学,祛除邪灵,灭了妖魅,生命与爱情...” 眼神里恍惚过一丝血光,那是对生的渴望,对理想的追求。 唯有玄学,在这破败的人生绽放一丝希望之光。 就跟当初的王海波一样,陷入无尽痴想,沉沦却又畏惧。 “既然一起去,记得带一身换洗的衣服,叔叔阿姨会同意你外出吗?” “成年人了,没事。” 她笑咧着嘴,尽可能缓解刚才的尴尬。 与往常一样,都是通过笑来掩饰。 伪装,成了习惯,就只是自欺欺人的工具。 “那,就在荣宁小区门口会合吧。” 匆匆别离,各自回家收弄些行李。 林子强知道,所谓的钱色交易,大多是在晚上居多。 事实上,这种活,不敢乱接,也只有陆枫霞这样的年轻,才会选择这样的题材。 他清楚地记得,比自己老上好几届的幕后记者,曾就是折戟在所谓的钱色交易之中。 里面的水,远比外人想得要深。 有所谓的仙人跳,有所谓的黑吃黑,更有黑白通吃,比起悬疑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多数的报道,哪怕知道个明明白白,也只能写个皮毛。 毕竟,断人钱财,无异于杀人父母。 倒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只是人都怕被报复。 没必要为几两碎银,去得罪走在平行线上的歹徒。 第202章 小黄毛 而这一次,林子强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权当放假两天,寻玄学的踪迹。 至于所谓的钱色交易,寥寥数笔,写出个若即若离,不就完美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糊弄嘛,迷迷糊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 秋日风凉,楼下的警戒线已经撤了。 相对于潜龙湾来说,荣宁小区是贫民窟,并不会被过多注视。 寿材店,卷帘门关着,煎饼摊,王福瑞也没开张。 看得出来,王福祥的死,让这个苦难人家,担子更重了。 “妖魅,究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只有怒火,留着你们,有何用?” 能感觉全身的正气,从脚底腾腾而上。 林子强暗自发誓,定要灭了绝大部分的妖魅,好让世间少点苦难。 “天门诛杀阵...” 他仿若与王海波对调了身份,对玄学有着极度渴求。 只恨自己半路出家,没个底子。 噔噔噔... 回到住所,挑了件换洗衣服,林子强就出了门。 杵在荣宁小区门口,风清凉,路,鲜有水迹,就如同昨晚张敬礼从没有来过。 他不敢站得太中间,生怕回忆勾起往事。 “林哥...” 是毛筠淑。 动作很快,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身后。 林子强本以为她会从星光公园穿过来,一直张眼相望。 不曾想竟会从身后赶来。 看着她手中的蛋糕,也明白了些事情。 想必毛筠淑是去买蛋糕了,苦苦的日子,可不就得需要甜来弥补? “等等,她不是说不喜欢吃甜的吗?” 林子强想起,曾在星光公园,毛筠淑拒绝过自己,说是不喜欢吃甜的。 “呵呵,果然,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多情了。” 有时候,人一个不经意的谎言,自己没多在意,却会成为他人心中的高山,怎么也跨越不了。 看得出来,她身上淡蓝色的花裙,有特意打扮过。 就像准备个十足,专门去度假一样。 蓝色的圆帽,套在头上,遮挡着微光,多了几分活气。 跟上班的着装完全不同。 “要是为我,精心打扮成这样,该有多好...” “买了个蛋糕,送给你。” 她单手相送,侧着脸,生怕被拒绝。 “这是,给我的?” “法兰的蛋糕,味道不错,希望符合你的口味。” 秋风中,蛋糕的香味,混合着她的体香。 人间百味,不足与争。 暖风四季,何以入梦。 路边偶尔驶过的巴士,载着远方而来的旅人,听不到这一方靡靡。 “我不爱吃甜的,还是你吃吧。” “就一次,不甜,加的蜂蜜。”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不吃蛋糕的。” 林子强假装不喜欢蛋糕。 事实上,他确实很少吃蛋糕,哪怕是生日,也很少买。 倒不是不喜欢吃蛋糕,更多是因为,蛋糕贵,还不如大龙虾,大闸蟹来得实在。 况且,他寻不到接纳的理由,就跟被拒绝时,心上的落寞一样。 “那行吧,就让我提到宾馆,这么远,蛋糕又这么重...” “我可以帮你提。” 身为一个男的,对于累活,自然是自告奋勇。 林子强本能地伸手去拎。 这么一拎,就再也放不下了。 两人就像是秋游的情侣,一左一右,顺着方山旁的公路,寻了条小道,侧向喜客来宾馆。 ... 方山另一侧,原是工业园区。 这几年搞环保,外加经济不景气,大多厂都歇业了。 依稀可见,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铁板,还有几个收破烂的。 乱石瓦砾,碎岩裂路,横七竖八,甩在眼前。 杂草没有几丛,像是神明都抛弃了这里。 与隔了一条街的烟火,格格不入。 正对着方山的,便是喜客来宾馆。 能看得出昔日的辉煌。 五颜六色的墙壁,想必是哪位艺术家给画上的。 让它在工业园区,熠熠生辉,于万中脱颖。 门口的黑板,依稀写着“喜客来宾馆,68\/晚”。 这种价格,在当初可不算便宜。 然而,时过境迁,于现在,可比不上豪华酒店。 现在的豪华酒店,一晚上都是六百打底。 黑板上挂着一串七彩节日灯,时不时闪弄着光,与幻境中一样。 这种挂牌揽客,也只有十几年前才算火,现在都上不了台面。 破旧的小马路上,没有一个人走过。 附近并不是居民区,当初的喜客来宾馆,也是为了工厂工人厮混所开,自然随着工业园区的衰败而衰弱了。 沿着破旧的道路往前走,大概五六分钟的脚程,才能到生活区。 此地,就像被画了个圈,无情诅咒着,有人来入住,都是奇迹,真是绝佳的钱色交易地点。 林子强一眼就能看出地理位置的优势。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幕后记者,还是有这能耐的。 “等等,这是什么!” 正当他沿着小路往宾馆走的时候,于宾馆一侧的空地,看到那一辆淡绿色的跑车。 这颜色,这车型,这令人厌恶的感觉... 不会错的! 是昨天在办公楼下的风流浪子,是陆枫霞的相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子强的心,瞬间揪起来,把仇恨拧成一团。 得亏身旁有个毛筠淑,才能宽下来。 看得出来,这豪车主人,与喜客来宾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不会停在此处。 直觉告诉林子强,这两天,绝不太平。 “您好,办理入住。” “身份证明。” 回音是从服务台传来的。 是一个黄毛。 戴着眼镜,看不出半点文艺与学识。 多半是打游戏,把眼睛都打废了。 染了个黄头,嘴巴旁长了颗媒婆痣。 男人长成这副德性,从相貌上都不被待见。 看得出来,他正在玩游戏,手机屏幕还亮堂着。 “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单人间。” “单人间六百八,双人间一百八。” “等等,黑板上不是写着六十八一晚?” “我说兄弟,哪有六十八一晚的宾馆?是六十八元起\/晚,不信自己去仔细看看。” 林子强这才想起来,黑板上似乎还真写了个小小的“起”字。 方才进来,也没认真琢磨一下。 果然,这种小宾馆衰败,不是没有理由的。 奸商! “好吧,这我也忍了,为什么单人间比双人间贵这么多?” “单人间隔音效果好,双人间差。” 第203章 摸头杀 “单单一个隔音,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饿...男人嘛,都懂的。” 眼镜黄毛冲着林子强使了个眼色。 那种猥琐的神情,毛筠淑一看就知道,准没好事。 特别是他轻蔑一笑,说没有猫腻,也没人信。 唯有林子强,能往不良的方向思考,却只能停留在单人房不够大的困境上。 事实上,他并没有住过宾馆,不知道所谓单人房与双人房的区别。 能想到的,也只有够不够住的问题。 “行吧。” 不能表现出乡巴佬的气质,只能假装已经听懂,有心选起房间来。 “那就来一间双人房吧。” 林子强假装考虑了一下,实际上,价格令他别无选择。 “行,,二位的身份证明给我一下,办理入住...” “筠淑,身份证明给我一下吧。” “林哥,就一间房吗...” “单人间,我怕太贵,不给报销。” “我的意思是,难道不能开两间双人房吗?” “两间双人房,对哦!” 林子强恍然大悟,何不开两间房? 事实上,他还真没想过开两间。 当双人房立在脑海里的时候,只想勉为其难,半推半就,将自己与毛筠淑关在一起。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不美哉! “老板,开两间双人房。” “怎么,你们需要,两间?” 黄毛看了看两人,想不出分居的理由。 或者说,他其实有给林子强暗示,拿着身份证明,搓了搓几张纸币,示意着。 眼神中的猥琐,唯有奸商比得过。 “是的,两间,尽量开在一起。” 林子强又不在道上走,哪懂得暗语。 只当黄毛滑稽,不熟悉业务。 “住几晚?” “先开一晚吧。” “行,两间双人房,一晚,一共三百六,刚好还有两间一起的,其他都隔了开...” 开两间房,也是收益,有收入,总归是开心的。 林子强正想要付款,却发现身后来了一对情侣,看样子热恋不久。 “老板,开房。” “行,身份证明给我一下,是要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亲爱的,两个单人间吧?” “宝宝,可不见得还有这么多房间。老板,还有这么多房间吗?” 男人背地里,偷偷塞给黄毛一沓钱,看样子有几百。 “哦!我查查,该死,原来是系统坏了,只有一间单人间了,二位要不委屈一下?...” “啊?就一个房间了,要不换个宾馆吧?” “附近也没像样的宾馆了,宝宝,就将就一晚吧。难道你还怕我做坏事?” “那,行吧...” ... 林子强边付款,边看着几人的表演,直呼内行。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可不是亏了!” 终究是没有心机,当林子强付了款,追悔莫及。 他恨不得重来一次,塞几百块钱,今天就把毛筠淑给办了。 什么正人君子,翩翩绅士,在爱与性面前,都是忽悠人的玩笑。 “来,2108,2109,早餐券放一起了。” 黄毛将身份证明与房卡一起交到林子强手里,礼貌地招呼着。 “电梯,前边左转,右手边。” “发票开一下吧。” “您明天来柜台退房时,再开吧。” “好嘞。” 转身,二人便往电梯走。 室外的光,透过玄关,往里照,忽明忽暗。 细微的变化,在林子强看来,格外显眼。 “对了,头顶的黄符!” 他想起幻境中所看到,那张高悬的碎黄符。 抬头。 果不其然,天花板的蛛网,大概结了几年,有浓浓的灰,滚裹在一起。 那张破碎的黄符,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隔了老远,也能看得清。 想必是被风给吹破的,顶上都还好好的,就下半张,撕成三半。 “滋...” 又是这个声音! 屋外的光,变成淡黄色,宛如红日降临人间。 “头,头疼...” 奇怪的磁场,在耳边响起。 嘶哑的声音,几欲将耳膜刺破。 “林子强,林子强...” 恍惚间,有一个小女孩,正从门外缓缓跑来。 一步,两步,四步... 红色鞋子愈发清晰,偏偏身影是模糊的。 “你,到底是谁...” 幻境中如此,现实中,亦然如此。 他想不出,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何来历。 分外肯定,生命中是没有任何小女孩的。 “难道又是妖魅?为什么...” 他确信,绝对不认识红鞋小女孩,就如同喜欢毛筠淑,一样确信。 当身影逐渐靠近的时候,林子强能看到,她的手上,竟闪着无数条血痕,与豪车中的那双手,如出一撤。 “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 他开始后悔住了进来。 就像是安排好的陷阱,此刻的进入,完全是中计。 “林哥,林哥...” 本能促使他,深深闭了下眼睛。 耳边毛筠淑的声音,逐渐清晰。 能听得出关切之意。 一阵阵推搡,那柔感,也只有毛筠淑才有。 “我...没事,大概是血压高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恢复了平静。 黄符被微风拂了一晃,就连蛛网也拨弄几阵。 “气血,还行,体温,正常,幸好,幸好...” 毛筠淑摸了摸林子强的手臂,探了探额头,跟自己对比一下,才安下心来。 看得出关心,是真心实意的,那是无法掩饰的慌张。 有时候,谎言永远是漏洞百出的,唯有心,是不变的距离。 “傻丫头,就晕了一下而已。” 林子强很自然地笑了一下,从没有像这一次笑得这么甜。 顺出手去,试图摸一摸毛筠淑的头,就在刹那间,犹豫了,缩回来,轻轻搭一下肩。 愧疚之意翻涌,如同一道道浪潮,把人吞没在追悔莫及之中。 他想起当初的自己,浪荡不羁。 曾觉不羁放纵爱自由,疏不知自傲狂躁,无理人。 “我就说,你不行吧,小疯子。” “林子强!都说了,别摸我的头,会傻的。” “你生气的样子好好看,哈哈...” “再这样,就永远不理你了...” 没错,又是陆枫霞。 林子强想起大学时光。 本来是有机会在一起的。 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刚好适合步入婚姻的前奏。 曾经,与陆枫霞的相处也多。 花一样的年纪,自然喜欢做花一样的事情。 灿烂地绽放年华,把阳光满上,让光明洒满土壤。 他很喜欢摸陆枫霞的头。 当时的她,喜欢扎着马尾,稚气未脱。 同班的女孩,追赶潮流,多数喜欢将头发染黄,烫出大波浪。 她的与众不同,是印在金沙滩上的白贝壳。 浪打湿了,不见得埋没,光辉熠熠,纵使在黑夜里,也能坐标滩涂。 然而,摸头却是她最讨厌的事情。 听说头是不能被摸的,摸多了,会变傻。 第204章 室 陆枫霞最怕变傻,怕做错事。 她是绝不允许自己做错事的。 所以,被摸头,也就成了她最讨厌的事情。 事实上,也只有林子强,傻到喜欢摸她的头。 他总以为这是一种可爱的表现,一直觉得她可爱到骨子里,连晴天娃娃都不及她一半的阳光。 ... “林哥,这里,不太安全。” “不太安全?”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看样子,身上的邪灵并没有祛除?” 毛筠淑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将一直悬绕在心头的话吐了出来。 “邪灵,你看得到?” “一直,都在啊,当时,就没消除吧...” 她眼神恍惚了一下,怅然若失。 若说风有颜色,想必就是现在这般,所以才隐匿在空气中,连波浪都不让人觉察。 “一直都在,可当初明明跟海波...对了,毛筠淑当初也看到过邪灵!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隐约记得,在星光公园,毛筠淑也是说过的。 邪灵,不单单自己和王海波能见到,还有张鸣峰,还有毛筠淑... “不是说,它只能被它纠缠的人看到?或许,传言都是假的...” 他开始觉得不正常,就像大海里的孤帆,被人看到,不被救赎。 “筠淑,等时间到了,我真的会死,对吗?” “不解除的话,是的。” “当初你的承诺,还作数吗?关于考虑一下的承诺...” “嗯...” 她很想轻诺,却迟疑地摇了摇头。 “林哥,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或许,都是我,才给你招来不幸,毕竟我也能看见...” “不,不可能是你。” 林子强分外肯定,绝对不可能是毛筠淑,否则邪灵不会指引他前往宁台大学。 看得出眼前这位姑娘的善良,情愿将世界上所有的罪责,都往身上揽。 也不愿意其他人,受半点伤。 毛筠淑能看到,就骑在林子强脖颈上的黑影,膨胀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这些个玩意,只会随怨念与执念,越淬越旺。 “开玩笑的啦,据我所知,曾经有一个人活过,当然,我也是听说的。” “一个人也活过。谁?” “我爸。” “毛云初?所以,毛筠淑当初的意思,也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当听到毛筠淑轻轻吐出两个字的时候,林子强的世界,重现生机。 他似乎能听到恻隐的告白,那是万物无声的生长,是细雨轻轻的滋润。 “他是怎么做到的?” “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能不能代我问问...” “这,还是你亲口说吧。” 毛筠淑似乎隐瞒了什么,不愿意代这一趟,回避着眼神。 “女婿见老丈人?” 可把林子强给难住了,就这么一个破工作,家里条件也不好,准被嫌弃。 况且,毛筠淑母亲还是平田村人,这知根知底的事,万一认上,哪还有机会! 林子强于心里,拒绝着。 与其说拒绝,或者说时机不到更贴切。 他可不想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去惹个被嫌弃。 “那,改天吧,还是先办正事...” “嗯,先上楼吧。” 毛筠淑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早已向电梯口靠近。 阴暗的走廊里,印驳着竹影的苗条。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风水大师做的局。 林子强可是听老一辈说过的,竹子属阴,千万不能在家附近种上,否则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至于有没有脏东西的存在,他不清楚。 花蚊子会被招来许多,这是肯定的。 屋内明明三边是墙,竹叶却在轻轻舞动。 越往宾馆走,光线越昏暗。 走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也只有人靠近了,才亮堂,待人走后,又熄灭。 站远了,完全不知道前方究竟有何猫腻。 叮! 两人乘着电梯,上了二楼。 狭小的前室,将每一寸空间剥夺得干干净净。 地毯很厚,浅灰色平铺开,如同一层层枯萎的烂草,化成灰,摆弄凄惨之姿。 拐过前室,眼前赫然出现一道悠长的走廊。 没有风,四面都被阻隔了。 噔! 电梯自动回到了一楼,清脆的警鸣,荡漾开,回绕在整栋楼中。 从左往右,房间号依次变大。 2108与2109正对着门。 隔远了朝走廊尽头看去,在灯光下,能隐约看清门牌上隐约的淡黄色:2101室。 “筠淑,你这间吧。” 林子强随手便将2108号房卡塞给毛筠淑。 “蛋糕,给。” 他绅士地将蛋糕递给毛筠淑。 “咳!” 纵使是铁门阻隔,也能听到,声音是从2102室传来的。 声音略显年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子强有预感,2101室住着的,很可能是豪华跑车的主人! 似乎能看见,墙门上的猫眼处,正有一道身影在闪动。 不,是两个!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我只是帮忙提一下...” “林哥,真的很好吃,难道你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重阳节?还是卖萌日?” “都不是。” “那,好像就,没印象了...” “是...” 砰! 正当毛筠淑想说个话的时候,2101室的门打了开。 “可达令,现在就走,未免太早了,才两个小时...” “乖,宝宝,下次,下次时间更久一些,待会我还要出门。” “可难得相聚一次,人家还没吃饱呢!” “乖,都快被你榨干了,让我休息休息嘛,待会还要去找钱伦豪呢。” “那...” “别那了,来,抱一个!” 旁若无人,两人开了门,依旧亲热。 头顶的声控灯被弄亮数盏。 就跟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 当人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是看不到周围色彩的。 “好吧,下次可要早点打我电话!” 女子扭扭捏捏,似乎终于妥协了。 伴随着离别的亲昵,二人缓缓分了开。 看得真切,一身正装,颇有人样,身材高挑,油滑齿白,像这样的小白脸,多些金,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的。 正是豪车的主人! 哪怕他化成灰,林子强都能认出来。 既然这一个已经有对象,想必另一个矮上几分的瘦猴才是追求陆枫霞的人。 “既然这样,就放心了...” 林子强舒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 眼前的陌生人,长得出众,又多金,一颦一笑仿若大明星。 相比而言,另一个人,也就是当初问路的傲慢人,搓上许多。 他本以为陆枫霞会折戟在眼前人的怀抱中,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第205章 老头的声音 “那,再见了...” “很快的,等钱伦豪搞定女朋友,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可我听说那个陆枫霞不对他来电,倒是你,真的没有一腿吗?” “嘿,你这是把我万钟霖想成什么了?这种秘密都跟你讲了,难道还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所以肉体也给了你啊!难道我还图你这么点家业,守着宾馆?” “所以心里才只有你一个呀,真不能耽搁了,待会来不及,不送了。” 万钟霖一副憋不住的模样,看上去分外焦急。 他与女子的关系,也能从话语间听出一二。 想必是某位人家的富豪千金,看上了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正是喜客来宾馆的继承人。 “行吧,那,我走了...” “目送你。” 两人的热恋,给林子强和毛筠淑塞了一嘴狗粮。 嗒,嗒沙...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能听出高贵与盛气凌人。 她缓缓朝着二人走来。 穿了高跟鞋,比林子强只矮了几公分,高出毛筠淑半个头来。 林子强看得真切,大波浪卷发,脸上涂满了胭脂,一动一静之间,颇有一副出来卖的既视感。 深秋,衣服穿得依旧外露。 火辣辣的身材,晃得人眼睛发绿。 一看便是没多少文学气质,被世俗所湮没,连灵魂都充满腐臭味。 林子强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间尤物的,纵使他知道,这般身材,这种颜值,会让绝大多数男人倾倒。 他更喜欢清纯的姑娘,或者说,有底蕴的女孩,就如毛筠淑一样,眼睛清澈得看到泉水月牙明。 “喂,娇娇。” “怎么才...” “这不忙嘛,快过来吧,想你了。” “...” “快来吧,洗好澡等你哦!” 目送女子走后,万钟霖打了个电话,虽然隔得远,但林子强能听个仔细。 想必电话里的娇娇,不是刚才离去的姑娘。 “呵,男人!” 说实话,林子强对万钟霖还是有些羡慕的。 家底殷实,人长得帅,女人缘又好,哪怕是炮王,也不枉此生了。 能在万花丛中游刃有余,没个过人本事,早晚陷死在里面。 “恶心的男人!” 似乎是跟林子强想到一起了,毛筠淑看着万钟霖,就止不住内心的脏话,骂咧半句。 她恶狠狠的模样,也是如此动人,倒逼得人心欢意猿,恨不得紧紧拥抱她,把全世界的安全给融进去。 “十个男人,九个花,还有一个特别色。” “林哥,该不会是说你也很花心吧?” “哪有,哦,不,应该说,男人嘛,都是这样的,但学习跟责任,会让人收心,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林子强平心而论。 事实上,他是有所目的的。 告诉毛筠淑,男人都花心,这样她才不可能随意找个男朋友,间接也给自己多创造机会。 而且这些本来就是事实。 当街上走出来一丝不挂的美女,哪个男人不想要高眺起眼神,恨不得将画面定格,多欣赏几分。 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是个人都这样。 当然,他是有想过的,思想上虽然如此,但现实中,林子强是有洁癖的人,自然不会占这种无妄的便宜。 便宜没好事,指不定惹出事来。 况且,只有对爱情忠贞,才能换来真心。 至于花心嘛,想想就行了,就让别人去实现所谓每个男人的梦想吧。 权且当连续剧,搬个椅子来看热闹。 “我怎么觉得不太相信!” “至少,在确定是你之后,我的心,始终如一。” “又来了,我们还是办正事吧!先进去了。” 毛筠淑被林子强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哑口无言。 本能是想拒绝的,可看到他身上的邪灵,不断扩大甚至露出凶狠模样。 她知道,林子强心里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行,有事,记得敲门。” 林子强特意强调了一下,魂却早已跟随毛筠淑进了2108室。 磕嘞!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他一个人,杵在灯光下。 “对了,蛋糕!” 直到门关,才想起来,蛋糕还拎在手上。 “算了,可一不可再,可再万不可三。” 林子强也知道,要是再拒绝,还真浪费了好意。 呜... 手机震动了一声,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会是毛筠淑发来的吧?” 他很希望是毛筠淑发来的,就跟渴望她此刻能开门邀请自己共住一个房间般。 “林子强,今天是我们相识一个礼拜纪念日。” 果然,是她! 难怪送了个蛋糕。 林子强突然间愧疚难当。 在没跟她黏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尽是玄学,在相处的时候,又不细心,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算是羞了脸面。 爱,从来不体现在嘴上,而是在行动中。 磕嘞! 打开房门,一阵尘封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许久没住过人的房间。 窗帘对遮着,透露不出半点阳光,徒留一道缝,闪着白际。 平行的两张床,上边白色被褥,清晰可见。 横挂着的床旗,如招魂的幡,飘荡在空白之上。 一侧的壁挂式电视机,看得出来,上了年纪。 电视机底下的台柜上,一层灰,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果然,不合格的宾馆...” 哪怕是自己的家,也不见得如此蒙灰,林子强有些怅惘。 噔! 噔噔! 拨弄了两下电灯,也不见得有光。 “该死,破宾馆,安排了个不通电的房间!” 他在心里骂咧了两句,却别无选择。 呼! 窗帘外,有响动。 不是风,至少窗帘没动,哪怕是丝毫。 “难道是,红鞋小女孩?” 幻境中的所有,不见得是虚假。 直觉告诉林子强,在窗帘之后,隐匿着什么。 他紧挨着门,不敢往前走,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往后退了两步。 “年轻人,踩到脚了!” 声音嘶哑! 柔和中不乏肃冷,没有温度的嘶鸣,绝对不是正常人所能发出来的。 是个老头的声音,紧贴耳边。 林子强可谓是吓丢了半条命,纵使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危险。 抖擞一身,将门重重一甩! 房间里安静了。 呼! 窗帘外,依旧发来怪声,像一阵呼吸,不断撩拨人心头的慌弦,半点喘气空间都不留。 “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幻听,果然,这个宾馆,绝对有问题,怎么办...” 第206章 骷髅道人 他很想打开门,去到对面,带离毛筠淑,却卡在了门的保护之下。 门上有猫眼,林子强有想过透过猫眼一看究竟,终究只是想一下而已。 他害怕,害怕万一真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束手无策,倒情愿让它成为谜题,永远束之高阁。 至少,房间暂时安全。 没有电,事实上,这是林子强第一次遇到这情况。 往常将房卡一插,便能通电,整个房间就会亮堂。 情景让他想起第一次住宾馆的经历,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 甚至连开房门,都是保洁阿姨教的。 刚进房门,便去开灯,结果怎么也不亮,还逼得他去前台反映。 结果只是没有将房卡插进卡鞘,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住宾馆要将房卡插进卡鞘才行。 而现在,很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怎么没电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呐喊,传进房间来。 “果然,房间隔音效果挺差的...” 这也让林子强确信,不单单是自己房间出了问题,八成整栋楼电力出了问题。 人间烟火气,给人壮了壮胆子。 窗帘之后的声音,依旧时常缓慢,时常急促,就跟僵尸一样,躲在暗处,恨不得人靠近了,当场跳出来,洗一口饱血。 “别怕,林子强,对了,不是有护身符嘛!” 往常揣兜里的护身符,被拿出来,高举在胸口。 一步,两步,三步... 声音愈发清晰,哀怨,惆怅,茫然,无助。 绝对不是风的骚客,是过往的遗留。 林子强听得出,声音贴近右边窗帘。 他灵机一动,靠近左边,用力一拉。 刺啦! 顺滑得让强迫症患者分外愉悦。 一帘到底,光透了进来。 这是靠近方山一侧的房间。 拆废的厂房,零星点点,散落在眼前,不远处就是方山了。 山脚到山腰,全是光秃秃的一片。 看得出来打磨的痕迹,没有另一侧荣宁小区保护的好。 房间顷刻间,亮堂一半,在光影中,无数粉尘飘舞。 林子强看不见飘舞的粉尘,但能闻到,鼻子里老有异物感,果然是上了年纪的窗帘,连布条线都在离散。 余光扫视,并没看到异常,窗户也是紧闭的。 奇怪的声响在拉开窗帘后,果断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他静下心来,仔细听着,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没有。 完全没有。 “大概是楼上的电视,亦或者是烧开水的声音吧?” 当现实摆在眼前,恐惧只会让人选择心安理得。 “等等,不是没电吗?” “管他呢,难不成想出点什么怪事?” “也是,哪来那么多的妖魔鬼怪!” “对呀,林子强,你是累了,还是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所幸符咒也带来了,看不见猫眼视角。” 自我催眠,活在梦里,终是能让人短暂心安。 却是在拉开右侧窗帘的时候,一切都遇上了。 刺啦! 林子强于心底后悔,恨不得将窗帘拉回来。 就在靠墙一侧,一个半坐着的骷髅,手中捏一张黄符。 破碎的黄符,看得出此人正是道士。 佝偻的骨架,显然上了年纪。 整个骨架上,一点肉都没有,如同被蚂蚁蚕食了所有,腐臭都没有留下。 “这绝对不是玩具!” 骷髅跟在毛筠淑家所见到的,不能说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全都萎靡不振,弱不禁风的模样。 “你究竟是谁!” 他指着骷髅,问出来,连声音都沙哑了。 呼吸逼至喉咙口,半个活塞都推不动。 “怎么不说话?” 骷髅未动分毫,却将林子强的心吓殁一半。 林子强仔细端详着它,标本地精致,若是卖到展览馆,指不定有几万块钱。 毕竟,这样的骷髅骨架,实在是太难得了。 “等等,神经病,在想什么呢!宾馆里怎么可能有骷髅骨架?” “它一定会动,一定是透过猫眼发现你了!” “也不一定,至少,当时没见过黄符。” “所以,你究竟在迷惘些什么?怕它?” 活人还会被尿憋死? “呼!” 林子强试探性地恐吓着骷髅,却没得到任何反应。 “喂。” 他用手戳了一下骷髅,只戳得它晃动一下。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真的是艺术品?那这宾馆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若没有猫眼中的情景,林子强定然将它当成模型,偏偏被作弄了一阵子,人的认知是无法回到从前的。 他面朝骷髅,后退两步,寻思着找到趁手的武器。 余光扫视好几圈,也没找到理想的器物。 唯有台柜上,放报纸的隔栏,还算趁手。 将报纸堆放在台柜上,拿起隔栏,直到此时,骷髅依旧一丝不动,侧斜着,双手搭在腹部,没有片角移挪。 所幸是正午,林子强壮了壮胆。 呼! 突然! 没有听错,在窗台旁传来的声音。 骷髅,竟然,动了! 微微的骨振,就跟人呼吸时的气腔扩大一样,肋骨在张缩。 它,是活的! 纵使是蜷缩着身子,林子强也笃定,它还活着。 是妖魅! 睡觉中的妖魅。 跟缠着毛筠淑的一模一样。 “果然,事情绝不简单!” 看着睡梦中的妖魅,与人一样,酣睡得毫无防备。 想不出这种东西,到底哪里来的丑陋面目,竟要害人来寻个出气口。 要是人畜无害,也不见得它们可怕。 兴许能摆在博物馆中,供人观摩,增强彼此的交流... 林子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异想天开。 刚刚明明怕得不行,却总学着宽恕。 所谓仁慈,在束手无策之前,显得卑微。 大抵卑微的人,称不上仁慈,这才让爱有了大小轻重之分。 “对,护身符!” 林子强想起护身符,不知道能不能对抗骷髅,至少是能来试试的。 他将符咒摊弄开,一步步,蹑手蹑脚靠近。 呼! 妖魅始终酣睡着,没有一点意外之状。 贴! 当志在必得之时,所有的花里胡哨,都是多余。 黄符贴在骷髅身上,只见一阵黑烟,缓缓升腾,竟将黄符烧成灰,散失在了空气之中。 “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但见骷髅全身散发着淡黄色的光,如覆上一层膜。 第207章 没得选 噔! 偏偏此时,电回来了。 整个房间被白炽灯光照亮。 如同异世界的魔咒,当灯光亮堂,骷髅神秘消失在了窗台。 “又是幻觉?” “不,绝对不可能!” “难道妖魅怕光?也无可能啊!” 像是到手的鸭子,飞了,林子强说不出此刻的想法,只希望王海波能在身边,编出个可信的理由。 滋滋滋... 电视机的蓝屏逐渐显现,红色的英文字母亮堂在正中间,是电视机的品牌。 老式屏幕将人瞬间拉回现实中。 林子强望了望四周,没有半个骷髅影,完全看不到它藏到了何处。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响了三声。 不像毛筠淑的作为。 事实上,林子强也是有遇见过被人敲房门的情况。 若是毛筠淑,亦或者是宾馆工作人员,想必会按门铃。 而此刻,纯粹的敲门声,显得突兀,摆明了没有好事。 “难不成...” 他想起在门口听到的凄怨之音,想起躺坐在窗台的骷髅... 喜客来宾馆,刚入住就怪事连连,作为一个正常人,不提起戒备心,当属傻蛋。 手中的隔栏始终没有放下,做个防身之用,也是不错的。 他没有作出回应,靠近猫眼,往外探了探。 是个女孩。 估摸与毛筠淑差不多高,猫眼也看不出个究竟。 淡蓝色的外套,双手蹑弄,多一份纯真与羞涩。 咚! 门打了开,面孔很熟悉。 是在后边办理入住的情侣。 “这里,不是2109室吗?” “是2109室,找谁?” 语气显得稚气未脱,穿一条破牛仔裤,打扮得略微非主流。 青春气息洋溢在脸上,看得出没见过世面,头发剪短得明显,想必是荣宁中学的学生。 年纪轻轻不学好,跟社会青年勾搭上,跑出来开房装洋气。 男人,谁不知道对这样的姑娘,只是随意玩玩。 林子强也是小地方出来的,这样的场景可是见多了。 真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未来又会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青春叛逆期,谁的话,都是听不进去的,只有吃个苦果才知道有多痛。 “我,记得是住在2109室才对啊,这买水的工夫...” “2109室,该不会是2106室吧?” “是2106室吗?难道我记错了...” 尴尬地垂下头,她脸上写满了歉意,也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才表现得出这般羞涩。 “我带你去看看吧。” 林子强勉强做一个好人,或者说,纯粹是为了看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叮铃...” 门铃声清脆,隔音效果有些好,只能听到轻微声响。 “来了...”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门打了开。 “你是...” “阿健,不小心走错了门...” 短短几字,眼神之中,早已将一切沟通好。 男人半挂着浴袍,看得出来,正在做着准备工作。 “哥,谢谢啊!小敏,快说谢谢。” “谢谢,哥...” 男人的礼貌,着实让林子强有些吃惊。 记忆中,那些混社会的,都是些无礼之徒,反倒开豪车的有钱人,教养应该好一些... 男人左臂上,纹着一条龙,还有牡丹花样,不良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体瘦削,若真打起来,不见得能抗几下。 一看就是走歪了道的小青年,不知天高地厚。 “是这里就好。” 林子强微微点了点头,却是把心点得嫉妒。 “这么小的小鬼都有女朋友,可以滚床单,而我却单身,连女孩子的手也没怎么摸过...” “不行,现在不就正好有天赐良机?就在那门后,2108室...” “不行不行,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指不定坐几年牢的。” “几年牢怕啥?说不定就三两天能活了。” “你疯了?毁了人家的清白,让她未来怎么做人?” “大哥,摆脱你自私点吧,比你小的人都能有对象,凭什么你不能有?好歹从没做过坏事。” “不行不行!老林家就没有一个奸逆之人,可别成为第一个啊!” ... 脑海中,荷尔蒙被刺激上腺,完全摆弄不开色心,偏偏理智在泼冷水,试图让身体克制。 林子强能看到将毛筠淑扑倒在床上的场景,将她双手固定,整个人锁在床上,双腿打开... 生理反应不自觉上来。 “糟了,偏偏是这个时候,不不不,一时爽不可取...” 他很想按下门铃,但最终还是缩了手。 想起蛋糕,想起手上的伤,想起... 这么一个好姑娘,糟蹋了,该是怎样的罪过。 那将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承受的愧疚。 “别犹豫啊,小伙子,按下去,按下去就快乐了。” “是谁!” 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糟老头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猥琐。 本来还飘忽不定的色心,在一刹那全都停止了。 林子强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异样。 “怎么回事!绝对不可能是幻听...” 叮铃... “来了。” 毛筠淑的声音很轻,能透过猫眼,隐约看到有人影蹿动。 “林哥,怎么了?” 她开了门,眼神中多几分胆怯,玉莲刚出水的模样,惹得人心花怒放。 “筠淑,有什么不正常吗?” “没有呀,难道,有不正常?” “不,关心一下你嘛,午饭一起去吃?” “不了,中午,其实我并不怎么想吃...” “那怎么行,还是一起去吧?” “等等,暂时不能进来,有秘密...” “秘密?” “反正你不能进来就对了。” 她始终掩藏着神秘,不愿林子强往前半步。 像极了藏个大美男在家。 “行行行,我不进来,真的不考虑吃一顿吗?” “不了,林哥,就这样吧。” 她缓缓关上门来,急切着,不愿意多说两句。 神情紧张,异常害怕被林子强发现些什么。 磕嘞! 门关上,徒留林子强呆站在走廊上。 “嘻嘻嘻,胆小鬼...” “究竟是谁?” 林子强笃定没有幻听,声音很近。 这一次,没有失望。 就在2109室中,在床旗上,端坐着一具骷髅。 是它! 莹白色的灯光下,如同待侍的陪客。 “来吧,过来,我告诉你一切。” “不,休想骗我!” “要是想害你,还用等到现在吗?” 骷髅把弄着黄符。 看得真切,是王海波所画那张。 很显然,它并不怕黄符,甚至还游刃有余。 “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 第208章 妖魅之惑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林子强紧紧锁住,挪动不了分毫。 强大的气压逼得他往房间挪去。 他竭力张开身体,试图用手脚缠住门框,对抗着骷髅。 如同四爪章鱼,将生的希望死死寄托在门框之上。 终是徒劳无功,片刻喘息都不留。 ... “等等,怎么回事,我不是在2109室,在喜客来宾馆,在方山旁?...” 当林子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切都变了。 这里不是喜客来宾馆,准确地说,这里竟然是以前的喜客来宾馆! 工业园区繁华昌盛的样子,来来往往的人群,全是绚烂的模样。 人群穿着深色衬衣,亦有几个追赶潮流的主,弄得时尚。 “我,穿越了?不,不可能...” 林子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看得真切,眼前的人群,脸上全是希望与自由,快乐与幸福。 那时候的人们,没有低头族,三五一群,杀马特点缀其中。 一看就是复古的模样。 喜客来宾馆门前的路,还很平,甚至能看到水泥地上,那一条条的标线,划得整整齐齐。 贴在电线杆上的招工广告,到处都是。 这种场景,也只能淡忘在时间海里。 时代总是朝气蓬勃,但当一个人面对苦难的时候,剩下的只有落寞。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清晰,从身后传来。 待林子强往身后一看,那白色裙边,红色小鞋,绝对错不了,是幻境中的小女孩! 这一次,没有模糊的影像,看得清晰。 纵使背景灰了一些,也能看出来,小女孩留着金色波浪发型,是一个混血种,鸥美风满面。 说是鸥美人,却多了东方的气息,多半是西疆地区来的。 肉嘟嘟的小手,白皙肉瓜脸,打小就看得出天生丽质。 “等等,是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她,似曾相识...” 林子强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 总能感觉到在哪里见到过,而且就是最近。 他本能地想起陆枫霞,毕竟只有她烫了大波浪,但转眼否定了。 陆枫霞的脸庞算是小了,而且身上没这种呆萌气质,更多的是功利与计谋。 他也想过毛筠淑,一有异常就会不自觉代入。 “还好,不可能是她,那就放心了。” 当最挂念的相干无事,所谓平安,大抵如此。 “所以,她究竟是谁!” 林子强笃定,绝对见过很相似的人,偏偏想不起来是谁。 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就跟喜客来宾馆一样,一直有股神秘力量在推着人前进。 “哥哥,吃糖。” 对面是个小胖娃。 看上去比小女孩大几岁。 他身上的着装,土味中不乏名贵,看得出来是名门望族。 “是万钟霖!” 虽然是小时候的模样,但林子强眼尖,在眼神中读出,眼前的小男孩绝对是万钟霖。 “真没想到,以前胖胖的小子,长大后竟这么帅气,纵使是男的,也不得不感叹一番。” 想必小女孩就是他儿时的青梅。 至于为何在幻境中看见,难不成她已经,死了? 最近几天,经历太多的生离死别,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小女孩已经死去,否则也不可能让自己看到。 事实证明,一切并非空穴来风。 当她转头看向林子强的时候,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层层戾气,直将人的魂魄给剥夺。 “她,看见我了?” 眼神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特别是,三番两次误入生命的场景。 林子强倒退两步,生怕被误认,却发现,不论躲到哪里,都被死死盯着。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看到此刻端倪,就跟处在第三世界一般。 “等,等等!绝对不可能,况且我们也不认识啊...” 他欲为一切开脱,把脚步放轻,后仰着,连外套都能感觉到身体的颤抖。 “妖孽,休得放肆!” 声音很像王海波,但当林子强转身的时候,侧边出现一个身穿黄色道袍,老态龙钟的道人。 “是老道士!” 大义凛然的模样,给人极强的安全感。 手中桃木剑声红,红得发腥。 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桃木剑,没有太多放心,反而隐隐有一股担忧。 果然,他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当老道冲向小女孩的时候,但见周围空间里,无数火星散发,似乎要将整个空间给燃尽。 “果然,这是梦,对吧!” 林子强看着燃烧的环境,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在灼烧,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与炽热。 “快进去!” 老道士与小女孩对摸了数十回合,打得叫一个难舍难分,然而场上局势越来越不利。 反观周围的人群,早已在火星里化为了灰烬。 只有喜客来宾馆,毫发未损,就这么杵在那里。 想来,也该是安全之地。 “等等,喜客来是安全之地?明明里面才是有不对劲...” 梦境离奇,让人怎么也摸不到头脑。 但见老道将道袍一脱,盖在小男孩身上,猛劲一推,便将人推进了喜客来宾馆中。 然而,他的身上,开始逐渐冒出火星,点点滴滴,吞噬着肉体。 异常痛苦的模样,绝对演不出来。 缓缓地,所有皮肉剥离,皑皑白骨,银得发灰,被火烧的痕迹,印在骨子里。 骷髅依旧还能动,像是被砍了头的毒蛇,哪怕是最后一口气,也要拉个垫背。 它迅速朝着小女孩而去,一个残忍的拥抱。 林子强从没想过,拥抱还能如此残忍。 全身的骨架,刺进小女孩的身体里,迸溅出数道残液。 不是红色的鲜血,竟是绿色的稠液。 “她,难道,不是人?” 当然,林子强也就迟疑了片刻,猛然间觉得自己很蠢,要是正常人,哪能将周围弄出火星来呢? 画面伴随着最后的拥抱,渐渐被野火吞噬,而喜客来宾馆,愈来愈远。 “你醒了...” 声音哀怨,与老道士的声音一样。 “你是谁!” 林子强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 靠近窗的另一张床上,骷髅正打着坐。 梦境中的“相识”,让他的警戒心少了大半。 想必是老道士的骨架罢了,至于是什么,很像妖魅。 “刚才,看到了吧?是我召唤你们来的,借予我力量吧...” 第209章 骷髅教 “你们?难道不止我一人?” “呵呵,当然不止,还有两人。” “还有两人?你究竟要干嘛!” “你也看到了,红色小娃娃的魔力愈发强大,怕是我撑不了多久了,届时,无人能逃...” “红色小娃娃,是指那个小女孩?” “她不是小女孩,是魔女!” “魔女?那你又是谁!” “魔女啊,你居然不感到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道士都有这份德行,喜欢夸张炫耀。 当提到魔女,骷髅惊叹着,宛如新世纪大发现。 这让林子强想起王海波,同样夸张神情... “惊讶,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了,七层高塔,我都看到了。” “七层高塔,你究竟是谁!” “还用问?当然是不会害你的,妖魅。” “你是妖魅?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老夫死了十几年,只不过没斩除魔女,怨气难消...” “可你不也是妖魅了吗?” “哪能一样,人有好人坏人,魅有善魅恶魅,哪能一棍子打死!” “而你所谓的善魅,不就是自封的吗?” 林子强依旧将骷髅呛个不行,就如同当初呛王海波一样。 似曾相识的感觉,倒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骨,难道你没欣赏到大师的威力吗?哪怕是召唤你,跟对面的女娃娃,还有那个小道士来,若我真是恶魅,岂能让你活到现在!” 它暗暗一笑,成竹在胸,将骨头都颤栗,憋出一阵诡异的气息。 言语间,能感知到威吓之意。 与王海波不同,那是来自绝对力量的威压,来自唾手可得的嘲弄。 “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 林子强自然被骷髅给吓住了。 那吸附人的邪风,量自己也没什么能力逃脱。 人总是这样,在绝对力量面前,最好选择臣服,而不是反抗,除非万不得已。 “当然是借助你们的力量,成功消灭魔女!” “魔女,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这方世界的诅咒,是游走在世间的怨灵,是毁灭世界的存在...” “得得得,别扯那么夸张,还毁灭世界呢!我没那么高尚,拯救世界,也轮不到我。” “年轻人,这么看不起自己吗?” “呵...” 林子强自嘲一番。 说是没拯救世界的想法,那多少是不现实的。 在没经过社会毒打之前,他还是有些理想与善意的,只是现实就是现实。 就像是驴在磨盘旁,受尽了鞭打,结果再也信不过平淡无奇的日子,那种可以自由奔跑在原野上的惬意。 梦之不同,无非遭遇,可遭遇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冥冥注定。 “罢了,难得有缘遇到,偏偏你不信邪,老夫不与强求也。” 骷髅颤巍着,缓缓站起身来,异常吃力。 林子强仿佛能看见,跟毛筠淑身上的骷髅很像,简直是高仿。 “等等,也不是说不信,而是我凭什么信你?为什么你长得像骷髅?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跟我所见的妖魅不同?” “你所见的妖魅?难道,你能看见妖魅?” “偶尔。” “想必是来找你身上的邪灵,寻个吃生成怨灵吧,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你的诚心诚意,想结合,是绝对不可能的。” 骷髅这番话,可把林子强吓个不行。 没想到这弱不禁风的骷髅,还有这般见识。 要是惹上麻烦,可不见得有好果子吃。 它身上隐藏的秘密,能力可比王海波靠谱多了。 当听到所有切合预期的想法,人会无穷尽地去相信一个人,纵使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甚至是骗子。 “当然,都是些恶魅罢了,于我这等高贵,断然不想成为怨灵。” “为什么?” “呵,或许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然而,这条路可不好走。” “就不能直白点吗!打哑谜,我又听不懂。” “连邪灵的诅咒都过不去的小孩,是没资格知道世界有多大的。想必还有四天吧,你身上的邪灵诅咒。”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夫生前,可是个道人,何必隐瞒你呢?至于这时间,不难看出。且看你的手指。” 林子强循着话,往手指上瞟了两眼,甚至翻了几遍,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与往常的手一模一样,依旧能感受到温度,依旧能感到脉搏的跳动。 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手上用桃木剑划出的伤口,结着痂,用力撑还会生疼。 “再仔细看看。” 骷髅用手骨点了点林子强的右手,一股腾腾戾气,冲出指尖,在眼前染出黑幕。 “这...戾气?” “很像,却不是,是死亡。” “死亡?” “很意外吧?很多事情,只有死后才知道,这就是道。” “得得得,别跟我扯些没用的,为什么其余四指没有黑色的气?” “哼哼,你说呢?” “意味着,最后四天...” 林子强能清楚看到,仿佛沙漏里的沙,时不时倾泻。 终于,还是确信了,邪灵始终没有消灭,纵使没有早起的提醒。 生命中,终结的号角,可不会吹响,它们只会停留在弥离之际,待分离说不开口,才奏响。 “当然,我可以救你。” “怎么做?” “很简单,陪我。” 又是陪我! 林子强可算是被逼疯了。 本以为陪我,只不过是随意的一句话,然而所遇到的妖魅,都喜欢说弄这个词。 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强,千万不能答应它...” 王海波的话始终萦绕在耳边,吹弄呢喃。 “不,我拒绝。” 他本能地拒绝,给心灵狠狠上了一把锁。 猫妖的后遗症,让人怕得不行,那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无法直视的苦难。 “呵,年轻人,你别无选择。” 骷髅苦笑一声,本就是一具骷髅,自然看不到究竟是何表情。 空洞的骷髅架,散发出来的嘲讽,是生人难以退避的谩骂。 “那也不行,凭什么相信你。” “事实上,你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那可未必。” “话别说得太满。对面房间的小妮子,她身上的妖魅,没有我,你们又怎么解决呢?” “骷髅教!你是骷髅教中人!” 当将骷髅与七层高塔相联系的时候,林子强得出一个结论,这些所见的骷髅绝对跟骷髅教逃不了干系。 “不不不,天真。骷髅教,只不过是信仰,而我们,才是永存。” 第210章 出现在喜客来的王梦娇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 “姑且只算妖魅吧,不过是会点法术的妖魅,当然,玄学里,称呼我们为,血,夜,影。” “血夜影?” 还没等林子强问出口,骷髅便消失在了眼前。 血夜影,似乎是所给的最后关键词。 显然,现在时机未到,它正在密谋些什么,否则断不可能消失。 “究竟是为了什么,说是为了消灭魔女,特意吸引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毛筠淑,剩下的一个小道士,难道是王海波?” 凭借着对话关键词,林子强有一个胆大的猜测,更有无尽的迷惘。 无形之中,一张网似乎将自己层层包裹,包括毛筠淑,王海波,和遇到的所有人。 单以巧合来解释,未免说不过。 “到底是为了什么,又究竟是谁?” 他摸不着头脑,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邪灵的诅咒,是最大的障碍。 而跨过了障碍,往后将会有更大的障碍。 记忆斑驳之间,林子强想起张敬礼的死亡,他不信这是意外,更多像是密谋,一场潜伏在生活里的猎杀... “他曾喊救救孩子...” 想起张敬礼说过的话,张姓老头所说的救救孩子... 平田村? 林子强猛然间有种不祥之感,似乎有一层神秘笼罩在平田村之上。 “喂。” “喂,强子,怎么有空打电话来了。” “妈,家那边还好吗?” “难得在电话里喊我妈呀,怎么了,是不是缺钱了?” “没有,只是右眼皮一直跳,家里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嘿,难得大学毕业,怎么这么迷信了!家里都好着呢,别担心。要不要给你寄点衣服?天气冷了。” “不用,没事就好,这周末回家。” “又回家呀!” 潘彩莲话语间都是惊讶,想来林子强一年回不来几天,结果这两个礼拜居然连续回家,实在太反常了。 “对呀,浩浩结婚,怎么都要回去的。” “平田村风水不对,冲了龙脉,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别回来了。陈铭浩家婚礼都不知道办不办得成呢。” “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你呀,就别担心了,都会好起来的,在外面好好工作,身体得养好,哈。没其他事情,我就挂了。” “彩莲,换药了...” 电话那头,依稀能听见林土建说了声换药。 潘彩莲没有继续讲下去,将电话给挂断,却让林子强心头绕上了更多迷雾。 “太反常了!究竟是什么情况...看来平田村一定出大事了!” 林子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神探直觉,本想打个电话,问个安心,结果真的安不了心了。 此刻,恨不得能马上飞回家,将所有事情都弄个清楚。 本以为生活会好起来,没想到现在已经糟透了。 就像天空悬了一把利剑,每过一段时间,就垂下杀戮,取个人命,而现在,那把利剑正悬在平田村。 依稀能想起理发店老板所说的邪灵救人一事。 相比于邪灵的大限已定,那种不可预知的死亡,明显更让人发怵。 幽暗的房间里,纵使有光透进来,也让林子强窒息。 如同无根的浮萍,漂流到宁台市,终是难逃一劫,心却死在了平田村。 他本以为对那破山村没什么情感了,可当听到父母有难的时候,恨不得只身前往,去护个周全。 事实上,人有了牵挂,哪里都是家,没有牵挂的人生,看似潇洒,也就万天,划过时间的沙滩,被浪冲刷得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咕噜... 肚子饿得勤,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正好有蛋糕。 林子强往台柜凑了凑,才发现房间的门居然没关。 “一定是那骷髅干的好事。” 他想起来,本是想出去吃午饭的,却被吸进了房间。 就跟玩偶一样,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看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 毛筠淑的房间门始终关着,将挂念也深深锁住。 “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隔一扇门,根本放不下心。 他恨不得房门能马上打开,好看个平安。 “不,肯定不会有事的,既然它有意招我们来,一定不会有事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尽管这样,挂念依旧止不住。 “快点啦。” “楼下也不一定有,就不要戴了,不舒服。” “当然不行。” ... 听声音是从2101室传来的。 想必是下一个女子,早就已经就位。 “且看看她,究竟是何模样。” 对于狗血的事情,林子强还是有点好奇的。 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上眼的姑娘,会跟万钟霖这样的男人鬼混。 “对,假借去敲门的机会,一石二鸟...” 反正毛筠淑就住在对面,刚好有个偶遇的借口。 好奇心驱使,他往门口挪了挪,能大致听出方位。 凭借声音的轻重,能辨别人正在门口不远处。 一,一,一,二... 心中默数着,大致能揣测出来人究竟走了几步,又有几步折回。 制造巧遇,无疑是人最应该掌握的一门技巧。 当然,林子强可算得上有点门道,毕竟身为幕后记者,工作也是有点需求的。 估摸着两人走到一半的路程,连风也开始蹙息。 噔! 顶上的声控灯开始亮起。 深色的走廊里,能隐约看到墙壁上的镂刻,柱椽鼎砾,银光泛白。 视线与角度刚好,距离很近。 将心沉住,脚步放轻,手心的汗湿漉。 每每做这些事情,总像是有人拿刀子顶住背后。 六目对视之间,所有恩怨皆在刹那。 是她! 居然是她! “王娇娇?王梦梦?王梦娇!” 林子强只见过一次,但怎么也忘不了。 想了三四个名字,才确定下来,她叫王梦娇。 “糟糕!” 王梦娇看见林子强,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仿若看见陌生人一样气淡神闲,连话语都没有任何迟疑。 反倒是万钟霖,看着林子强,仔细打量了几秒。 “听说楼下进了新货,不知道好不好玩。” “新鲜才刺激。” 两人一说一笑,横过林子强,向着电梯走去。 很显然,他们所说的是成人用品店。 事实上,楼下也只开了这种店。 看着他们情意棉浓的模样,五味陈杂。 “要是王海波知道所谓的女朋友竟是这副模样,该怎么办...” 第211章 王海波的到来 “等等,或许只是巧合,别想太多,或许是长得像,你不也才见过一面吗?” “想什么呢!还记得万钟霖说过娇娇吗?总不可能世界这么小吧!” “别想太多,我知道你在打算什么,万一认错了人,倒拆了一桩婚姻,值得吗?” “难道你要看着王海波万劫不复?做兄弟的怎么可以不管?他可是一直把你的事情看得重要啊!” “可他这家庭,难得找到女朋友...况且王福祥刚死,要是让他知道这个消息,不是要杀死他吗!” “长痛不如短痛,毕竟这是现实啊!” “不不不,万一他挺不过来,冷静,冷静,再看看,兴许是认错了。” ... 林子强情愿没有看到热闹。 就好像捉奸的戏码,明明很刺激,抓到最后才发现,竟是好友的女人。 狗血也不该如此荒谬。 他想起骷髅的话,“还有一个小道士...” 看来所谓的小道士就是王海波了,要是被看到这个事实,可不见得能缓过来。 试着将自己代入王海波的处境,林子强怎么也找不到开脱的理由,特别是这种情况变成现实的时候。 正常人谁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简直是比杀了人还残忍。 初中毕业,死了父亲,身无分文,毫无背景,难得被亲戚救济,勉强活到现在。 一无长物,眼见拆迁能暴富,兴许能赶上个小康,可不日便死了大伯,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二伯王福瑞身上。 难得找了个女朋友,本以为生活会一直往上走。 事实上,王海波是真的动了心,想混个安生日子,从他将门上门神给刨弄就可以看出来,从打扫房间就能感受到... 玄学,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说抛弃就抛弃。 真相总是血淋淋。 还没开心两天,就得到女朋友是个骚客的消息,指不定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 细思极恐,林子强为自己的嫉妒感到愧疚。 昨日还在悲天悯人,恨世不公,今日就开始战战兢兢,触事感伤,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好笑。 “算了,还是要说的,至少,他还有我们这些朋友不是?就先告诉筠淑...” “别!想什么呢!丑事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是干脆把王海波杀了吧,万一宣传出去,他的名声可就臭了。” “放心,筠淑是他的徒弟,不是外人,况且毛筠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 “凡事都有个万一,忘记王福祥对王海波的期望了?要是他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林子强,你可是个罪人!” “哪有不透风的墙,千万别被尴尬所拘束,万一你劝不好,适得其反啊!” ... 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担,呼吸逐渐变冷。 抉择有轻重,结果尚未知。 特别是在这种三岔路口,走哪条路,都是错。 刚还信誓旦旦的林子强,在一番自我安慰之后,略有打退堂鼓的苗头。 但想起王海波对自己的关心,还是咬咬牙坚持下来。 “事实就是事实,难道还要蒙着眼睛说看不见?” “凡事别着急嘛,先跟上去看个究竟?万一认错了,岂不是乌龙...” “别,万一被发现了...” “就当还王海波几个人情。” ... 是去是留,是进是退,脑海里乱作一团。 是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去看个究竟。 叮! 犹豫之间,能依稀听到电梯到达二楼的声音。 能隐约感觉到二人正进入电梯,举止亲密,谈笑风声。 叮! 当林子强走到电梯口时,电梯已经到达一楼。 ... 跟踪,不见得是林子强的专长,当下到一楼的时候,拐出门,已经看不见二人的踪迹。 成人用品店,自然是他不敢靠得太近的地方。 站得远,看得全。 往方山方向走,拐过废墟的街角,跑车依旧停在原地。 “阿强!” 是王海波! 巧合得让林子强魂都要飞起来。 这是命运的屠杀,是造化的愚弄,完全要将王海波置于死地的僵局! “海波...你怎么来了?” “小霞说害怕你们出事,特地调查了一下喜客来宾馆,找到一些资料...” “所以,你是来送资料的?” “也不全是吧,梦娇说她在喜客来宾馆,特地过来一次。” “她,为什么告诉你...” “为什么?不全是爱嘛!” ... 王海波脸上全是自由与阳光,把气氛染了丰腴。 这是一种打心眼里的信任,是一种对生活幸福的憧憬,一种人之不愿打破的美梦。 不敢想象,当看见现实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狰狞。 哪怕是出于保护,也想他能多做会美梦,把岁月都给祥和。 左右难舍间,林子强还是促捏不出一句话。 有时候,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容易接受。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没,没有,哪能有什么事呢!接下来是要回公司吗?” “嗯,小霞就...等等,好浓的戾气,你身上,这个宾馆里...不对!这里,有危险!阿强,你们还是别住进去。” “危险,错觉吧,都挺好的呀。” “你是不知道,戾气越重,杀气越重,这里,比昨晚的血雨还恐怖...” 王海波闻到了空气中的死亡气息,血腥味迫使人寒栗,就连胆子也小了一圈。 难以想象,这世间竟会有这般恐怖。 似乎能看到近在眼前的血案,一桩桩,纵使掩藏在时间的棺椁里,也逃不走贪婪的呻吟。 它们,正张开冰冷的怀抱,暗幽幽地窃喜,迎媚着,狰狞着,诉怨着。 “应该就是这个.....” 都是些几年前,乃至几十年前的新闻,被整理在一张旧纸上,看得人发怵。 真想不到一个小小宾馆,竟有数起命案,看似巧合,实际上绝非一般。 就连王海波指弄着,都觉得胆寒。 “小疯,我是说陆枫霞,她为什么搜集这些?” “或许,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若说一切纯属意外,难免过不去。 直觉告诉林子强,在陆枫霞身上,肯定存在某种不可言语的秘密,与毛筠淑一样,终究是神秘。 否则,她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搜集这么多的信息,而且全是关于命案的? 真相开始扑朔迷离,至少有一点,她对这些命案,有超乎常人的警惕。 “她该不会也学了玄学吧?” 第212章 红鞋子小女孩 “不可能,小霞可是大学毕业的优秀生,况且玄学,也得有机缘才行。” 王海波说这话时,止不住内心的欢愉。 世上道学千千万,唯有玄学,只存王海波大师一人,那是打心眼里的高傲。 “而且,她身上,没有半点玄学的气息,绝对不可能学的。” “这么肯定?该不会是你看走眼了吧?” “怎么会!王海波大师的眼光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当然,现在是隐退了。” 似乎终于想起了伤心事与王梦娇的话,王海波收起自信,摆出一道谦卑来。 玄学,于此刻的他,没有半分用处,倒容易添些孽障,所幸将其埋在深海里,永不翻腾。 珍惜当下的生活,岂不美哉? 况且,也是王福祥的遗愿,断然不可能去触逆鳞。 “确定眼光真的,好,吗...” 林子强意有所指,却不敢开口。 生怕将王海波捧上高台,到时候摔个粉身碎骨。 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尽情数落他,扰乱他的心智;而是去阿谀奉承,将其捧到万丈高空,在不胜寒的高处坠落。 坠入无尽深渊中,坠入永无翻身之地,就连灵魂都荡然无存,哪怕侥幸存留肉身,也寻不出个活路,只能苦苦挣扎。 “当然。” 王海波脸上闪过得意,却转眼逝去,徒留虚假的面容。 他的眼神,停留在了远处,心脏停止了跳动。 有时候,人活在假想的美好中,待醒来时,才知道所谓的残酷。 这是其它人无法理解的痛,是噩梦惊扰,是葬孤之魂,是万噬巨渊。 果然。 当林子强转过头来,一切都对上了。 万钟霖跟王梦娇正从成人用品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大袋的“战利品”。 男情妾意,你侬我侬,拐着肩,奔放的样子,宛如热恋中的情侣。 说是朋友,绝无人信。 隔远相望,想必王梦娇是认出了王海波。 她愣了几秒,也仅仅是几秒。 万钟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眼,侧着脸,与王梦娇的距离更近了。 隔得远,无法辨别两人在交谈什么,但关系非凡的距离就足够了。 转而,两人便搭肩进了喜客来宾馆。 如同王海波从没有出现过,如同所有的恩怨在顷刻间一刀两断。 “海波,可能是长得像了些。” “阿强,你不用安慰的,她身上的戾气,错不了。” “戾气?” “很意外吧,其实从台宁商场,我就怀疑,她身上的戾气究竟来自哪里,现在看来,水落石出了。” 王海波说得平淡,波澜不惊,半点忧伤都见不到。 也品不出他究竟是何心情,总之不可能是快乐。 林子强想不出安慰的话,却只能接受意料之外的结局。 很显然,王海波比想象得要坚强,完全超乎意料之外。 悲伤是每个人都有的情愫,至于程度,唯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所以,你想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呀?” “我是说,你失恋的这个情况...” “哪有什么失恋啊!就一天工夫而已,顶多也算朋友间的沟通,认真,就输了!哈哈...” 王海波尽可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笑容撑开,散发出无所谓的气场。 也只有林子强知道,若没有当真,是绝对不可能将门神都给抹除的。 刚失去亲人,感情上又被捉弄,任谁都会不快乐。 成年人的生活本就如此艰难。 苦难,是种谁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悲伤,是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情绪,只能看到表象,无法共有内涵。 此刻的林子强无法体会,亦如当初无法体会,当听到荣宁小区要拆迁时,王海波的快乐。 “真的就是朋友?” “那当然,我们长得丑,况且儿女情长,多影响道行啊!” 那个痴迷玄学的王海波又回来了。 林子强感受得出来。 当所有的幻想都成了泡影,唯有不归路,才是旅人的回头路。 别无选择,亦如人生这条路,永远是错路,永远没有回头路。 “谁说的,你可不丑,而且聪明,道行也高,除了这狗都嫌弃的头发...” “狗都嫌弃?难不成你是狗吗!” “切,说正经的,你的发型确实挺搓的,怎么想起剃这么一个寸头!” “不是去不起理发店嘛,索性自己在家捯饬了。七八年的推平头经验,你居然说搓?” “这七八年经验怕是白给了。” “去,至少王海波大师的能力是在的,今天就让我们在这里好好除妖魅!” “可她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能有啥事!” “桃木剑,黄符,亦或者铜钱,不是都没带?” “嗐!难道你还信不过王海波大师嘛!阿强,我有点累了,能让我上去睡一会吗?” 王海波象征性地伸了个懒腰,朦胧眼睛,沐浴在全身心的放松之中。 如释重负,欲火而生,向阳而长。 “行,走。” 林子强勉强安排下王海波,自己终究是毫无睡意。 骷髅所说的话,三人最终还是齐了,至于它究竟想做些什么,令人怎么也猜不透。 “难道真的要对付所谓的魔女?” “对了,那个小女孩!” 当记忆冲撞在一起,他才发现,所谓的金发小女孩,竟跟王梦娇如此相似! 怪不得在哪里遇见过一样。 “不行,筠淑,还是得...” 他开始担心起毛筠淑的安危,终是决定前往2108室。 ... 呼! 待到出了房门,走廊的声控灯竟全亮堂起来。 宾馆二楼的每个角落都被照得亮白无遗。 是它! 这种诡异,除了骷髅,便没有第二种可能。 林子强四下张望,试图找到骷髅的藏身之处。 “左边,没有;右边,没有;上边,没有;下边,没有;前面,有!” 在走廊的尽头,是一双红色鞋子,白色裙边。 小女孩的身影,徘徊在2101室前面。 冰冷的肤色,在双手缓缓流淌的血水,把过往的怨气拉满。 金黄色的头发已经变得乌黑,是被血水给染黑的,依稀能看到湿漉的发尾,滴答着血液。 红色鞋子却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始终光鲜亮丽。 身上的白裙,在正胸前已经染满血渍。 活脱脱一个死尸玩物,只有怨念尚存。 唯一不让林子强感到害怕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发亮,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还活着?” 第213章 被迷了心窍 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怪诞的想法。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在她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对生活的渴望,没有死绝。 人的眼睛里,都藏着这样的光芒,而妖魅没有。 “林子,强...林子强...” “你认识我?” “别相信它,快离开。” “别相信谁?” “这是陷阱,快逃...” “等等,能不能明说,究竟是什么情况?” “宾馆里的人,都会死。天黑前,快...” 但见她全身莹莹闪光。 与幻境中一样,是火! 看来喜客来宾馆,也不是安全的地方。 很显然,小女孩与骷髅是仇家,一个想让人留下来,一个想人快逃离。 “捡破烂老头杀害小女孩...”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给予自己的信息。 准确来说,是陆枫霞搜集的信息。 想必骷髅是捡破烂老头,至于小女孩,就是被他杀害的人。 “可它说生前是道人,怎么变成捡破烂的老头?而且新闻将他写成了坏人...” “至于她,真的是魔女吗...” 直觉告诉林子强,在往日的新闻中,暗藏着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任何人都不愿揭露的真相。 “乖乖,我一个幕后记者还成侦探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明明应该害怕得不行,却按捺不住激动。 暗室诡秘,情缠理错,决断河畔,生人自知。 “别那么着急嘛...” 声音很清晰,是从2101室传来的。 正常人都能料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骄纵的放淫,是奢靡的贪杯,是欲望的填沟,是勾搭的奸思。 撇开世俗于不物,创恋世纪于自得,将道德伦理踩在脚下,将尊严贞洁放之妄海。 当然,这些不过是厮人妄想的幻景,与现实天差地别。 人的眼睛,之所以不能看穿万物,想必是为了让黑暗藏污纳垢。 “疼疼疼,轻点。” “那是要停下吗?” “快点,不,慢点...轻轻地...终于是最后几次了,最后的换皮!” “可代价你想好了吗。” “为了美...值得。” 耳畔尽是杂音。 林子强知道,听觉绝对不可能这么灵光,八成又是骷髅在捣搞。 那一阵阵试图完成蜕变的声音,有如劈向王海波身上的刀,一道道将人砍碎,分尸。 他不敢想象,要是换成王海波听到这些,会不会崩溃。 想必,会吧。 但凡有血性的男人,都恨不得将门踹开,提把砍刀,泄个怒火,哪怕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 舒展身形的声音,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耳边浸漫,直把人震得发麻。 “不,林子强,别想歪,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他们,只是狗男女,这种事,很肮脏...至于换皮,究竟是什么?” “算了吧,你又不是圣人,是个人都有色心,就好好享受这一刻的色戒吧,管它换皮是什么东西。” “不,不能,克己复礼,克己复礼...” “权且将它想成毛筠淑的模样,不就行了?” “筠淑...” 当浴火焚身的时候,所有的恐惧都落在一旁,连思想都不被控制。 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解。 林子强控制不住奔腾的邪念,恨不得寻个出气筒。 “不行,实在受不了了,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难受的酷刑了!” 他低下头,尽可能咬紧牙齿。 耳膜与牙齿是共通的,震动会传到耳朵里,将噪音隔绝。 事实上,当人不愿意听到杂音的时候,往往喜欢咬紧牙关,就如同面对苦难时一样。 磕嘞! 2108室的房门打了开。 留了一道缝出来,里面吹出来微风,夹送着毛筠淑的体香。 狐媚子也不及这般勾引。 “该死,造孽啊!一定是骷髅,它想看好戏,林子强,你可不能上当。” “嘿,笨蛋,就当做鬼迷心窍,丧失了理智,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将锅甩给这个骷髅,不香吗?” “香什么?林子强,别忘记,你可是个正人君子。” “别,正人多久了,君子不过是克制自己的一种借口,事实上,你要是有钱,还不跟万钟霖一样?我是你的心声,怎么可能听不到?房门打开,这么难得的机会,难道要错过吗?” “不一定是机会,能活几天都不知道呢!难道你想害这个姑娘守活寡?” “叫什么活寡!现在社会这么奔放,只是满足一下欲望,又有什么关系?” “林子强,别忘了名声,老林家可从没出过一个坏人。” “哪能叫坏?难道你不觉得她对你,也有意思吗?” ... 欲火焚身之时,理智被冲动打虐得体无完肤。 林子强忐忑,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想要关回来,又不忍关上。 磕嘞! 走进2108室,他将房门关了上。 房间里与2109室的布置相仿。 窗帘紧闭,整个房间幽幽暗暗,逼得空气都上了锁。 所幸光线灰暗,勉强能摸出个大概。 圆帽与背包放置在台橱上,这让林子强确信,没有走错房间,而且毛筠淑也还在。 微弱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很自然,很放松。 她,正在午睡! 淡蓝色花裙脱在另一张床上,还有内衣。 当摸到这些的时候,林子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成功,便成仁!” “林子强,事已至此,别想着退缩了,快把她办了。” “别,林子强,还是走吧,强扭的瓜不甜。” “说什么呢!难不成你怕死?别忘了,也没几天好活。” “求求你做个好人吧,她,可是你的朋友啊!” “怂什么?难道你不会对她负责吗?只是把一些事情提前办了,也好给未来上一份保险!” “可,你的内心是动摇的,说明你还有救。” ... 真到下手的时候,林子强还是犹豫了。 不是莽夫,怎么可能做出禽兽之事。 事实上,坏想法人人都有,可真要实行起来,谅良心也难过关。 很多人,情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愿意出卖良心,换得一时欢愉,这大概就是人生吧。 “对不起,原谅我。” 第214章 即兴表演 林子强痴痴望着熟睡中的毛筠淑,沉浸在她的体香中。 微弱的呼吸,就像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白兔,孱弱又可爱。 只能隐匿在黑暗中,才能感受此刻柔情。 偷入的行径,就像道审判的裁决书,包裹着体香,欲让人犯罪更深。 叮铃! 偏偏在此时,手机震动,是来电。 林子强果断将电话挂断。 手机的光透出裤袋,像是捉贼的鸣警。 “林哥...” 她醒了! 听得出声音是不经意间的呼唤。 伸了个懒腰,转了个身子,又睡了回去。 “等等,她喊我?所以...” 林子强恨不得马上躺上床,将她紧紧拥抱。 站挺了身子,正欲宽掉上衣。 叮铃! 又是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震动较往日更明显,明显到他都怕藏不住踪迹,下一秒被捉了奸。 生怕把毛筠淑惊醒。 又是挂断。 电话让林子强的荷尔蒙瞬间大减,丢了作案的歪心思。 缓缓退了出去,所幸脚步很轻,外加上地毯的消音,他很顺利。 偏偏事有巧遇,人有不幸。 叮铃! 正当要开门的时候,门铃响了! “谁呀!” 叮铃... 算是彻底把毛筠淑给弄醒,连最后逃脱的机会都没留下。 仓促间,林子强果然躲进了衣柜中。 衣柜就安在门后,不占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躲藏。 林子强有想过躲进卫生间,但怕光照下,身影无处可避。 索性就选择衣柜,还能关了门,来个神秘消失。 宾馆里的衣柜,没有什么衣服,只有几个空架子,一般人也不会来翻看衣柜的。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噔! 房间里的灯全开了,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 叮铃... 门铃声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若说没个重要事,也不应该捣鼓成这样。 “来了...” 毛筠淑的声音逐渐逼近,将林子强的心都吓得发抖。 他只能祈求老天,别被发现。 不敢想象被发现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想必是成为过街老鼠,在她心中的形象完全崩塌。 磕嘞! “毛筠淑。” “陆主管。” “在外面叫我陆枫霞就好了,林子强呢?” “住对面。” “对面没人,只有波哥,他没跟你在一起?” “没有啊,怎么可能跟我一起,于理,也不合吧。” “这就奇怪了,他会去哪里...” “怎么了?” “一个惊人的发现,这里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必须全部离开,关于调查一事,之后再说。” “可,我们都办理入住了,退房...” “费用公司报销,快打个电话给林子强。” “你打,不也一样?” “他不接我的电话,呼...” “行,待我打过去。” 对话就杵在门口,林子强听得真切。 “糟糕,手机还没关机...” 他试图去摸手机,争分夺秒,生怕一个响声惹出麻烦来。 “可得赶上,要是被捉到在衣柜里,岂不是完蛋了?” 叮...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幸亏赶在最后关头将手机给关机,纵使有一个轻微震动,也料定两人没能察觉。 “怎么回事?他关机了。” “难不成...” 陆枫霞语气里,充满关心,与昔日大学时光相似。 “这时候,就请祖师爷吧。” 是王海波。 好巧不巧,赶在门口凑热闹。 “就不能走远点再聊吗!” 林子强心里可真长了个怨种,恨不得马上钻柜而出。 “可行吗?” “当然可以,小霞,难道你忘记初中那会得了失心疯,还是神婆将你治好的?” “自然忘不了,就快点吧。” “铜钱开路,玄铁棒指引!...奇怪,怎么显示他就在附近。” “就在附近,可房间里不是没有?” “再仔细找找。” “宾馆一览无余的,哪里还有可能。” .... 王海波自然是不信邪的。 隔着门板,能依稀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从远处缓缓逼近。 “2109室没有,看来就在2108室了。” “不可能,房间门都是上锁的,况且我在午睡,师傅,是不是错了?” “祖师爷是不会错的,总之找找看嘛。” “可...有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难不成徒弟,你们...已经做好事了?” “瞎说什么呢!当然不可能,只是...好吧,也不算什么大事,就准备了点礼物给林哥,仅此而已。” “哦!你们进展这么迅速,他小子艳福可不浅。” “只是朋友关系,师傅你才了不起呢,已经找到女朋友了。” “咳,只是普通朋友,女朋友,还早呢!” ... 两人交谈过程中,陆枫霞未发一言,听不出情绪。 柜门关开的声音愈发急促,清亮。 “完了,八成是躲不过了!” 林子强能听出来,三人脚步近了。 衣柜这么明显的藏人之地,不被搜索,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哐! 当柜门打开的时候,整个氛围都尴尬起来。 王海波在前,毛筠淑与陆枫霞在后。 得亏林子强心生一计,关键时刻,装睡。 “看吧,我就说在附近!” “怎么会...” “林子强!” 三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却是把林子强吓得紧闭双眼。 “阿强,快醒醒,你怎么在这里?” “快醒醒...” 任凭王海波如何摇晃,林子强始终紧闭双眼,等待着裁决的来临。 “先不管了,快将他抬到床上去。” “搭把手。” 超乎林子强的意料。 身体在摇晃,待坠落之时,似乎躺进了棉花团里。 一阵清香迎面而来,是毛筠淑睡过的床。 “阿强,阿强...林子强...林哥...” 能清晰听到三人在呼叫着自己。 看样子,情况比预料要好上许多,至少还没被冠上采花贼的名号。 “对,就是这样,千万别醒来。” “我可是太机智了,就假装昏迷,然后将所有锅都甩给妖魅,完美!” “可你这样做,不觉得太猥琐了吗?” “猥琐什么!名声最重要了,况且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不好...” “这样把别人当傻子,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 “管他呢,先把这关过了再说,等下就假装迷糊,缓缓睁开眼睛。切记,要表现得极其难受与痛苦。表演得越像,才越能博得同情。” 第215章 万钟霖 表演,就需要逼真。 在荣辱存亡关头,林子强还是相信自己能演好的,毕竟,也只能相信自己。 模仿着电视情节,眼睑微微颤动,装出一副虚脱无力。 尽可能让双手都在颤抖。 “海,波...你醒了?” “说什么梦话呢,为什么会出现在2108房间的衣柜里?” “衣柜里,什么衣柜?”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头,头好晕...” “还记得怎么来2108号房间的吗?” “不,不记得了,头,好晕...” 林子强装出极其痛苦的模样,挣扎着立起身子。 恍惚间,能看见,陆枫霞脸上尽是质疑与揣测。 毛筠淑则与王海波一样,呆愣愣的模样。 “这里,是哪里...” “我的房间,林哥,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毛筠淑嘟着嘴,瞪大了眼睛,装出一副生气模样,却怎么也看不出怒火中烧。 “筠淑,是你的房间?怎么会...” “阿强。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就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然后,在梦中,就不知道什么情况,醒来就在这里了。”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林子强本想把黑锅推给妖魅,但想想还是装个糊涂最好。 横竖都是不知道,死无对证,谅他们也撬不开嘴来。 “你,真的不知道吗?” 陆枫霞自然不信,恨不得严刑逼供,问出个原由来。 哪有偷进闺房还不知道情况的采花大盗? 得亏是来得早。 “我,不知道...” “好,我们就去看看监控吧。” “监控?” “当然,宾馆的走廊,肯定有监控,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还是不要去看监控了吧?我们不是要早点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阿强,说过吗?” “离开,我只跟毛筠淑说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绝对不会是色狼。” “筠淑妹妹,可别被假象蒙蔽了,谁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不知道谁说的,我总感觉有人说过...”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会关机?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别跟我说没电了。” “对呀,林哥,为什么我打过去是关机,枫霞打过去是拒接?” ... 种种问题,如砸向林子强的奇石,让他左右应接不暇。 用谎言去圆谎言,终究是个错。 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被纸的包住的火。 若说时间是顺旅,那么解释便是无奈。 他找不到任何编织的巧妙,高手终有接飞刀的时刻。 在陆枫霞面前,就像一个待审讯的犯人,只言片语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哪怕一言不发,也会被指道出个所以然。 林子强望着她的模样,莹莹脸颊,眼神空洞,恨不得将事情刨个清楚。 这种逼仄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操场上,被她逼在角落里,硬要将心声吐露彻底。 “走吧,去看监控。” “行,吧...” ... 监控设置在前台,屏幕老旧,蒙了数层灰。 “监控调一下。” “宾馆的监控,不能随意翻看。” “少废话,快打开。” 陆枫霞一改往日的温柔,恨不得将整个宾馆翻个底朝天。 这可与她的癖性完全不同。 在林子强的认知里,她应该是睿智与理性的结合,是优秀与高冷的碰撞,是冰艳与不羁的试探。 而现在,居然像一个泼妇,破了内心最后的防线,将高傲踩在脚下,把矜持丢到旁边,碎扔了命运,撕开人生最后的体面。 【1:23,从2109室出来。】 【1:25,往2101室靠近,窃听...】 【1:29,回到2109室门前,转身,进入2108室。】 【1:32,陆枫霞来到2109室门前,敲开了房门。】 【1:34,打给林子强电话。】 【1:37,敲开2108室房门。】 【1:39,王海波出来,身上缠着一个骷髅...】 林子强自然不敢看监控,他可是清醒的。 只能杵在前台之外,尽可能去想着理由圆谎。 “该怎么说,就当梦游?对!这说得通,况且2108室的门又不是自己打开的,当然怪不到自己头上。” 他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如同看到淫秽之物而目瞪口呆。 “波哥...” “怎么会!什么时候...” “快走开,谁让你进宾馆的?” “师父,你是为了什么...” 黄毛可算是浮夸,直接蹦出老远,躲着王海波。 陆枫霞神情紧张,搭着毛筠淑的肩,退上几步。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年轻人...” ... 王海波的声音变得雄浑,沙哑如含土,没有半点灵气。 是骷髅! 林子强可算是老相识了,对骷髅的声音辨认得清。 “住手!别对我朋友动手。” “今天晚上,魔女祭灵,定将生灵涂炭...” “你,是妖魅?” “准确来说,是的。” “我们要怎么帮你?” 毛筠淑似乎完全不害怕,反而彻底相信眼前的妖魅。 这让林子强感到困惑。 想起骷髅所说,有办法解决毛筠淑体内的妖魅,又需要毛筠淑的帮助,岂不是矛盾? 况且,它想与自己的交易,很可能是为了结合成怨灵。 另有红衣小女孩让众人快离开... 种种迹象表明,骷髅的话,可信度并不高。 哪怕这里发生命案,只要撤离此处,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危险。 至少在林子强心里,宁愿选择安全,也不会去帮骷髅的。 “别想着离开就能安然无恙。若没能解决魔女,凡是到过宾馆的人,都将惨死,不论跑到天涯海角。她是诅咒,是屠夫,是恶魔...” “可我们跟她并没有怨仇,哪怕她有怨气,也不应该来找我们。” “看样子,小姑娘懂得不少。想必你知道在十六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 “不错,有报道记载,在喜客来宾馆,发生过一次大火,经调查,是一个道士作法不慎失火,结果只烧死了一个女孩跟道士。” “呵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场火,是魔女放的,而火的熄灭,全靠一个小男孩,说来惭愧。” “小男孩?他是否还活着。” “不错,就在2101室。” “万钟霖?” “大概是这个名字吧,太久,记不清了。” “万钟霖?我的天...” 当陆枫霞听到万钟霖的名字,她整个人都像绑在千米秋千上,即将坠下悬崖。 第216章 冰窟幻境 万钟霖跟钱伦豪可是亲密无间的,而钱伦豪,正是对她死缠烂打的人,是宁台电视台董事长的亲儿子。 世界小成这副模样,让她半口气都难喘。 “当初,唯一的错误就是救了这个小男孩,才酿成今日过错...”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身上,有...” 偏偏关键时刻,骷髅像是被某种力量给拽住,硬生生拉出王海波的身体。 听得到它哀嚎的气息,就如同灯光骤亮,它瞬间消失。 林子强知道,这些绝对不是虚假,亦不可能是巧合。 “我的天,搞个兼职还搞出怪事!妈妈呀,老子不干了。” 黄毛可算是一帮人里最吃惊的一个。 当骷髅离开的时候,他舒了口气,连游戏都变得不香,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了,难不成留下送死?” “要回家,也得先疏散人群才行。”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你是房管,不关你的事情关谁的事?要是出点意外,指不定将你抓走顶罪。” “少吓唬我,我又没害人,怎么定罪?” “黄毛小孩,真是天真。权谋人的手段,还没领教过吧?只要我们写一篇报道,就能将你送进监狱,信不信?” 陆枫霞冷冷说道,眼神里充满危机,死死咬住黄毛。 这是种来自强者的威压,是绝对的命令,是毒腹的亲吻。 于她而言,当有十足把握,毕竟新闻舆论,用词轻缓之间,足以将偏向和矛头打成太极,往偏轨驶去。 黄毛本就是浪混社会的小年轻,哪经历过大风大浪。 陆枫霞穿着严肃,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指不定还真整出幺蛾子来。 “呸,看你长得漂亮,没想到这么恶毒,跟你究竟有什么大仇大恨?” “只是友情提醒你一下,不是兼职就可以逃避责任。另外,在女孩子面前说恶毒,是不礼貌的行为,要是我男朋友在场,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得得得,好男不跟汝斗。就问到底要我怎么做吧?” “现在,立刻,马上疏散所有客人。” “这,我没有权限,还得请示老板。” “那快去吧。” “他,住二楼,我怕...” “胆子这么小,林子强,能陪他上去吗?” 陆枫霞始终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半点笑容不展。 她始终记恨林子强偷进2108室,如同捉奸在手。 反观林子强,对于陆枫霞的冷静,算得上称奇。 纵观自身第一次听到妖魅,震惊加惶恐,无所不奇。 而眼前的她,居然气淡神闲,运筹帷幄,没有半分惊奇。 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有矛盾,总归是不正常。 “这种事情,当然是王海波大师陪他上去了,试问这里,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别,你刚就被妖魅上身,指不定有问题,我怕...” “切,小黄毛,我的名号,只怕你没听说过。刚刚只不过特意让它附身,好让你们了解情况的严重性!” “真的吗?可看你的样子,就不像好人。” “我还不是好人?方圆十里最强天师在此。” “对呀,师父很厉害的。要不我们三个一起上去,正好包还没拿。” 毛筠淑算是和事佬,始终笑着脸,完全没有紧张神情,如同春游,浅浅的,迎面拂微风。 “小姑娘都不怕,难道我大老爷们还怕?” ... 在定心丸的作用下,黄毛决定跟二人上个楼。 “对了,陆主管,包忘记拿了,得赶回去一趟...” 恰在此时,林子强才想起来,刚才一行人下楼匆忙,连行李都没带。 他有点胆怯,不敢与陆枫霞相处。 她那眼神中,充满了责备,如同对待爱人,容不得半点瑕疵。 电脑屏幕散发着蓝光,印在她脸上,看上去略有几分肃冷。 依旧是昔日佳貌,岁月难侵玉容。 “林子强,想什么呢!刚才她说有男朋友,难道你没听仔细?也就你烂光棍一个。” “有男朋友就了不起?别忘了,你喜欢毛筠淑,还好在脱离旧伤之前找到了心仪的人。” “可你终究是喜欢过她的,就不觉得自卑吗?她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自卑什么?只要喜欢没说出口,就还挂着颜面。”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 若是陆枫霞单身,此刻,还真难说倾心移意,偏偏造化弄人,把回头路堵得彻底。 “在外面,你可以继续叫我小疯...算了,陆主管,也挺好。” “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有男朋友了,都没给你庆祝,恭喜...” 话语中透露着无奈。 连气息都变得轻盈无力。 林子强没想到,真有一天居然会说出祝福的话。 事实上,他试想过很多次,试想再次见到的场景,没想到会以现在这样相遇。 “也,还好吧...” “那我就先上去了。” “直接打个电话给他们,顺带拿下来不行吗?还是说,你在躲我...” 躲? 说是没有,也不尽然。 更多的是,确有其事。 当过往的失败,糅杂在惨淡的人生里,翻开历程来,每页都写着难以启齿。 笑看岁月,是极少数人才能到达的心境。 就如同所谓的成功人士,那也是极少数才能拥有的冠名。 只能选择口是心非,勉强笑慰:“大概这就是命运吧”。 “怎么可能!只是一下子没想到罢了。” 重启。 叮铃... 正当林子强打算打电话给王海波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是毛筠淑打来的。 “喂。” “喂,阿强,你们快上来,有情况。” “海波,发生什么了?” “2106室,尸体...” 信号开始变弱,通话模糊不清。 能勉强听得出情况紧急。 “尸体...” 整间宾馆开始变得神秘。 似乎有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四周。 是魔女! 绝对不可能是骷髅,声音很尖锐,刺痛着心灵最深处的无助。 “头,好疼...” 恍惚间,似乎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躲匿在陆枫霞身边,张牙舞爪,伺机而动。 它那撩拨的眼神,隐隐闪着忧伤。 哀怨之气,回荡在整个前台之中。 幽冥丛生,狱门烈火,突显在寒窟冰窑。 在身后银白色瓷砖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究竟是什么时候...” 第217章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林子强能看出来,它很早就在一旁了,默默窃听两人的心声。 想必骷髅离开王海波的身体,也是因为它。 “小疯子,快闪开!” 神情紧绷,在生与死的抉择中,守护是最重要的答案。 哪还管得了所谓的利益得失。 前台足够有腰这么高,估摸着有一米二。 林子强左手撑台,一个侧翻,横过高台,顺利跨了过来。 换到往常,这些动作是不敢想象的挑战。 “要是当初,你奔向我,也是这么急湍就好了...” 所谓遗憾,在心里留了根,是永远也无法消灭的。 它会在风来的时候复苏,扎出根来,挺出天空,把空虚撑个撕裂。 人生的选择,没有回头路,也正因为如此,说从来没有后悔过,又怎么可能。 风筝不喜高空,却被推送;祥云不欲落泪,却要下坠;人生不欲匆忙,却被撵赶。 本自由,却多了身不由己... 顾虑甚多,决策都变得迟疑,大抵是病了。 而这一次,林子强感觉生命复苏,少些忐忑,干脆利落。 去留,舍得,拿放,选择不是功利,抉择不许计较。 “哪怕你已经有男朋友,能守护你一次,也是值得的。” 他感觉自己放下了,又拿起些东西。 白色身影在林子强跳过来的刹那,瞬间消失。 奇怪的杂音也不翼而飞,唯有陆枫霞,着实被吓了一跳。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之时,胸口紧贴陆枫霞,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推搡着,若即若离,欲拒还迎。 比起大学的距离,更近了些。 “小疯子,我...刚才情况紧急...” “真的是情况紧急吗?” “有个白色身影,邪得很,怕你出事。” “只是纯粹怕我出事,还是说有些旧情亦或者是男女之间的...” “你男朋友应该很疼你吧。” “心会告诉你的,不要总是回避我的问题,这些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我终是错过,掺杂一些情不自禁,可真痛。” 林子强摇了摇头,痴心一笑。 或许闹剧早该结束了。 理智能告诉人,所谓的男朋友,无非是钱伦豪,那个富家子弟。 自己又何德何能?不过是一滩芥子,永远成不了参天大树。 连梦想都是奢望被人踩在脚下。 幕后记者,可真够幕后的,就是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更何谈理想? 生活只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真是该死! 哪怕是喜欢又有什么用?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终是笑话,成一个晴空里的泡沫,也只有炸裂的一瞬间,被人所知悉,然后遗忘。 “罢了,林子强,认识你,我很后悔。” “挺好。我是说,这应该就是你的答案吧,纵使当初将爱说出口,结局也不尽如现在。至少现在,还能挂有一丝体面,还能勉强站在你的面前,不至于茫然无措。” “这,算是告白吗?” “算,心里话。” “或许,你勇敢往前一步,生活就会变得阳光。亦如当初晚会上,我选择蜕变,成为社会的佼佼者。若没有那一步,或许连宁台电视台的门槛都进不去吧。” “谁说你进不去的?老婆。” 恰在此时,犀利的声音传来。 噔,... 皮鞋蹭在大理石上,碰撞出铿锵之音,扰断场上的情愫。 光与影,把躲在暗处的觊觎逼退,徒留几分冷清。 是钱伦豪! 赶巧了,冤家路窄,让所有都碰上。 依旧是风衣长褂,凌凌然如画中玉俊,发际云天,器宇轩昂。 气场相较,便能分出高低。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靓丽的外表,也不过是猪鼻子里插葱,装蒜罢了。 至少林子强心中不服,恨不得对换出高低。 “钱伦豪,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别辱我清白。” “口是心非的姑娘,一直呆在宁台电视台财务部,身边没一个男的,居然还骗我说有男朋友?” “切,难道一定嘚在工作的地方才能找到对象吗?” “枫霞,我太了解你了,依你的脾性,一定会找个门当户对的,至少,要强是你的人生格言。” “所以,我们绝无可能,顶多只是朋友。” “傻丫头,为了你,我愿放弃一切,难道还怕之后负了你不成?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 “我们,绝对不可能的,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况且,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他是谁?别告诉我,是这个挫鸟。” 钱伦豪四下看了看,也就林子强勉强称得上男性。 他用极其轻蔑的语气说着,如同唾骂街边的狗屎,就连正眼也懒得瞧人。 毕竟,社会阶级,光从衣着就能看出。 烂狗屎,一辈子只能是烂狗屎,哪怕他再不甘心,也只能被唾弃,被嘲弄,被鄙夷。 除非某天时来运转。当他跟黄金这般令人如痴如醉的圣物挂钩,才能得到个翻身机会。 然而,人的一生,怕是望穿秋水,也寻不到机会。机会是创造出来的,而不是等出来的。 “对,就是他,他叫林子强,我的大学同学,亦是我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 陆枫霞凑得更近了。 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将情绪掩藏在卷发之下。 林子强做梦也没想到,第一次挽着女孩子的手,会在这样子的情况下。 她的体温,热情,娇柔。 事实上,早在几年前,他就想过挽着陆枫霞,再一次走过操场,一同探讨所谓的理想与自由,梦想与努力。 偏偏命运的折锋,逼得人分道扬镳,连寒暄都未能留下半句。 “亦如当初晚会上,我选择蜕变,成为社会的佼佼者。若没有那一步,或许连宁台电视台的门槛都进不去吧...” “林子强,果然,你就是个笨蛋,当初跟她一同努力多好!” “蠢货,一个虚假的男女关系就将你折服了?理智点,眼光放长远些!当初你们真在一起,也不见得能圆满。” “难道身体的温度是假的?别再优柔寡断了,陆枫霞喜欢你,还体会不出来吗!” “爱情这东西,你认真,就输了!做人已经一塌糊涂了,难道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想成为一个被嘲弄的备胎吗?你竞争不过钱伦豪的。” “怕什么!都是两个肩膀扛着脑袋,人家就比你有点钱,长得帅,比较体贴...反正暂时落后,还是有机会的。” “啧啧啧,面对现实吧,小山村走出来的乡巴佬,注定不能与夜莺共曲。放手才是成全,才是爱。” 第218章 陆枫霞的忏悔 “呸!干嘛要做伟人?感情这东西能用金钱地位衡量吗?错过了一次,难道还想错过第二次?” “那毛筠淑怎么办?” ... 一个挽手,在林子强脑海里造就了万军厮杀,混沌成宇宙,几乎爆炸出烟花来。 冷汗仿若冒笋尖,点点滴滴。透凉整个后背。 他知道自己断然没有直面钱伦豪的本领,可也知道陆枫霞的选择,亦如知道自己内心的渴求。 “没错,我就是她的男朋友,请你不要来骚扰她,下个月我就要带她回家见父母了。” “呵呵,就一个小记者,也这么猖狂吗?你能给她什么?你只能给她伤痛,给她苦难,给她挫折。放手,才是爱她。” “爱,无关地位,金钱,权利,富贵。它是内心自然而然的圣洁花。” “哼,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傻,枫霞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 钱伦豪脸上异常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让林子强内心空洞,如同陷入了冰冷的地窖,四处无光,想逃却逃不掉。 漫长的等待,早就将心中的坚守腐蚀得面目全非,满眼疮痍,空洞能装下整个宇宙。 “子强,我们走吧。” 陆枫霞把话音压得急促。 能听出话语间的底虚,异常扭捏。 单凭这一点,林子强便能看到结局。 片隅的意淫,终归是痴想的泡沫,人与人终究是生疏了。 “枫霞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 有时候漫不经心的话,往往会影响别人一生。 本以为是阔家二哈舔追清纯玉女的情节,现在看来,完全是富家狼少极宠娇妻的剧本。 能让陆枫霞娇羞垂头的力量,想必也只要爱了吧。 至少林子强深知,自己是绝对不会有如此魔力的。 第一次看到,这个争抢好胜的姑娘,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像含垂的棉花,把欢喜藏得深。 他的心,在此刻,犹如万火吞噬,热得发逝,连灰烬都剩不下。 ... 电梯始终停留在二楼。 沿着楼梯往上走,绕过几个弯,出门的刹那,气温骤冷。 宛如进入了一座冰窖,冻得人直打哆嗦。 “为什么会这样...” “是它们...” 墙上攀爬的冰路,在墙皮上点缀开冰花来。 走廊的灯被冻醒了,全都亮着,倒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凄凉。 “海波...筠淑?” 林子强将陆枫霞的手握得更紧了,生怕出现意外。 哈勒哈勒... 冰精灵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幽幽长廊。 转过墙角,两人看到,走廊上,竟有数具白骨,而他们的服饰表明,正是王海波几人! 林子强自然不愿相信这一事实。 他拿起手机,拨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 温度过低,连手机也不再运作,卡机死屏,半点声音都难寻。 地上的霜雪覆盖到半靴子高,两边的房门始终紧闭,隔绝着惨烈。 “冷,林子强,好冷...” 身边的陆枫霞,说话直哆嗦,颤抖着牙音,缓缓说道着。 骨骼肌的颤抖几乎将林子强共振,连血液都抖得沸腾。 他回头定视,在陆枫霞身后,竟躲着冰精灵! 说是冰精灵,实际上是雪女的痕迹。 它们自由穿梭在寒冷之中,尖面獠牙,冰锥装饰,把身形扭曲成麻花,每个缝隙中都透露出噬热的渴望。 “滚开!” 林子强本能地将陆枫霞护在身下,试图用胸膛暖回她的生命。 纵使情不可得,也不能因此抛弃朋友。 他打心眼里拒绝生离死别,如果真要有人死去,情愿是自己。 呵! 哈勒哈勒... 竟不止一个冰精灵! 待两人围成团来,从四面八方涌出数个声音,形成巨大的包围,将两人层层包裹。 冷... 极度的冰冷,那是刺透灵魂的哆嗦。 就连疼痛也变得麻木。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林子强,快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不过是个小记者,根本没见过世面。” “这样子死去,也未免太窝囊了吧?” “土地公公保佑...” “对,封灵爪!” 双手紧捏,嘴里念叨魔咒,试图装出一副做法事的高僧模样。 林子强将希望寄托于此。 出乎意料! 周围的气温逐渐变高,人也感觉不到冰凉。 冰精灵的笑声远去,如同霜雪,消融在了空气之中。 “得救了,是妖魅。” “小疯子,你也知道妖魅?” “略有调查,身为记者,很多事情不信也得信。” “那你相信有邪灵吗?” “是指纠缠你的邪灵吗?” 陆枫霞淡然一笑,如同幕后黑手,终将真相浮出水面。 当然,在她眼神中,能捕捉到愧疚与歉意,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忏悔。 很明显,她也看得到邪灵! “林子强,当初你就不该挑逗我。” “我...” “都是我的错,邪灵,因我而起,当然,你放心,我会解决掉它。” “因你而起?小疯子,该会是是被妖魅附身了吧?” “认真的,别开玩笑了。我父亲是个道人,略通玄学...” 当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一起的时候,连孤独都变得狗血。 邪灵本是积怨之魂,若以血为注,化腥为路,将会铸就复仇之灵。 它格外凶悍,异于邪灵,以复仇为目的,缠怨着人,把灵魂都吓散。 猩红色的点点之光,是跳动的复仇,是诉怨的凄厉,是斩灭的决心。 “傻丫头,不是你的错,我身上的邪灵,并不是猩红色的。” 林子强听着陆枫霞的忏悔,想起张敬礼死去的那一晚。 那一晚,妖魅试图将体内的邪灵拉出,看得真切,它已经变了颜色,漆黑乌亮,并非猩红。 “原来,佛泥真的有用,这是第三个邪灵!”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却只能得到唯一的解释。 也难怪时间倒数计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我能看见它,说明它与我有关。” “别想太多了,傻丫头,毛筠淑也能看到...” 猛然间,林子强发现了不对劲。 身上的邪灵有三人能看到,一是自己,二是陆枫霞,三是毛筠淑。准确地说,还有第四人,张鸣峰。 “绝对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有阴阳眼!” 第219章 她的呼吸 “阴阳眼?” “不错,但据记载,凡是有阴阳眼的人,并不会是什么好人。” 陆枫霞瞪大了眼睛,极其认真的模样,让林子强明白,这绝非是玩笑话。 数具尸骸伴随着消融的雪霜,融失在了地毯之上。 然而,整个空间并没有因为冰冷的退去有半点释缓。 取而代之,是灰寂,是静冥,是幽喑。 “就算全世界都是坏人,她也不可能是坏人。” 握了握手心的伤,林子强笃定,如此温柔的女孩,绝对不可能是坏人。 事实上,在他生命里,也只有毛筠淑给过温柔。 在这片灰暗的长廊里,两人的身影,就如同内心的歧义一样,相隔在彼岸两端。 “我也不愿意去相信,但古书记载如此,没有例外。” “又是哪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写的?” “林子强,你要是这么想,那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很感谢你刚才的解围相助。” 陆枫霞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 稍有不合,便抽刀断水,连恩怨是非都抛诸脑后。 她的脸上,挂满了不屑与任性,连气息都变得犀利。 呼吸急促,仿若抽泣,显而易见,被林子强给气得不行。 林子强自然不认为有错。 他更愿意相信直觉,人与人的相处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那是直觉的碰撞,是心灵的触动。 况且,要是毛筠淑是坏人,又何必让别人远离她? 想必危险来自骷髅,而她亦是受害者。 阴暗的走廊,连灯光都变得枯朽,墙面开始剥漆。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幻觉。 奈何场景逼真,直将人腐化。 空气中传来阵阵消弭之音,是2101室方向! 透着灰光,能看见,白衣,红鞋。 是她! 这一次,小女孩正面相向,垂着头。 噔,噔! “地震了?” 当两人反应过来,在正后方,一个巨大的身影,钻过缝隙,往前而来。 是一个浑身铁链的怪物,浑身长满铁疙瘩,宛如肉弹战车。 听得出来吨位很重,有几百公斤的分量。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 小女孩情绪显得极其不正常,将头拧断,以血液铸造溶墙。 猩红色的血与肮脏的地板交融。 肉眼可见,超乎常理的延伸,血液竟顺着墙壁缓缓往上生长,如同被赋予了强大的生命力。 在血液里缓缓幻化出一个人型模样来。 是王梦娇! 林子强分外肯定,这副面孔,就是王梦娇。 事情绝非巧合! “难道王梦娇就是白衣小女孩?不,她应该死了才对...” 噔! 时间给不了人反应的机会。 前狼后虎,针锋相对,朝着二人俯冲而来。 避无可避,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不! 封灵爪! 越靠近死亡,对于奇迹的祈盼自然会越大。 当双手相凝之际,幻象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红光四起。 又是那团火! 周围幻境又被烧毁殆尽,半点也不留下。 “怎么回事?又跌入了另一个幻境!” 林子强看得真切,这一次,仿佛回到往年的大火之中。 那一场宾馆的大火。 能看到火光,却感受不到炙热。 唯有不同的是,2101室始终冷清着,置身事外,似无异常。 叮铃... 是毛筠淑打来的电话。 伴随着铃声,幻境完全消失,半点都没有留下。 “喂!” “林哥,你们到哪里了?” “我们在楼上,你们人呢?” “楼上?刚才下楼没看见你们,行吧,2106室,场景很...” 通讯似乎被某种磁场干扰,一到关键时刻就卡壳,急的人直跺脚。 “刚才,一切都是幻觉吧!” “不是幻觉,林子强。它,在向我们求救。” “求救?等等,小疯子,你怎么知道?而且你也看得见这些...” “很奇怪吗?还是说我身上的邪灵,你不认账?” 她的冰冷,比霜雪空间还寒。 话语有刺透心灵的力量。 林子强能看见,在陆枫霞身体内,缓缓地,有影子蠕动。 是邪灵! “上周六,我回宁台大学,才知道一切与你有关。” “宁台大学?所以,你去过网球场?” “大致经历过吧,明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说实话,遇见你,挺后悔的,想爱,却放不开手脚,想逃,却被纠缠,呵!” “我该怎么做?” 林子强能在陆枫霞脸上看到不甘,那是打心眼里不服输的无奈。 命运折花不问柳,何待花盛香飘路。 想来也是正常,或者说,他由衷感到愧疚。 当初的爱,单相思的喜欢,到最后反而成了牵挂,让生人不得歇,让死人不得活。 陆枫霞体内的邪灵,如同听清了两人的心声,在张狂,在欢庆,在幸灾乐祸。 “如果可以,吻我。” “吻你?” “相爱相杀,又何必?倒不如解开宿怨,哪怕在一起,也不过万天,罢了,孽缘。” “但你的幸福,不应该赌在我的身上。” 林子强自然不愿意得到这样的嗟来之爱。 像是拿刀架在陆枫霞脖子上,逼着她成全。 事实上,他有些歉疚,几年来的深思锤恋,竟换来一个故人邪灵缠身,命不久矣。 大概邪灵有多猖狂,自己对她的欢喜就有多深吧。 “命中注定是你,又能怎么样呢!能不能别墨迹,做个男人?” 她将眉宇贴得紧,轻垫脚尖,往林子强身上凑了凑。 那一抹淡茉莉的清香,简直是秋日里的暖阳,把罪孽都化成柔水。 林子强将鼻子往前凑了凑,能感受到陆枫霞微弱的呼吸,柔和中透露信任。 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要是当初勇敢一点,亲下去,或许现在都已经有娃了。 亲吻的味道,比树蜜还甜,像是一口咬在松花糕上,把弹劲淬化。 “亲到了,还是没亲到?” 睁开眼睛,也不知道亲到了没有,林子强看到,在陆枫霞身上,那道邪灵,渐渐散去,一点点,化成淡灰色的尘埃。 而在淡灰色尘埃之外,一个人影,就这么傻愣愣站在拐角处。 是毛筠淑! 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眼神中充满绝望与懊悔。 林子强能隐约看到,她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个恍惚跌倒在地。 芊芊柔骨,不敌残风,折弄柳眉,假装坚强,换一个无所谓... 能看到她微微摇了几下头,无奈之中透露祝福。 “我,这是怎么了?” 第220章 王海波的失败 “林子强,别想那么多,你要对陆枫霞负责,况且毛筠淑可是让你远离她的,还能怎么样?” “疯了?陆枫霞明显不喜欢你,况且你亲她,只是为了消灭邪灵。” “不不不,林子强,占了便宜就想逃,这是你的作风吗?况且,现在的结局不正是几年前你想要的吗?” “正视内心吧,心早就出卖了你!” ... “林哥,恭喜你们!” 毛筠淑往前两步,挂着她的笑容,勉强吐出话来。 林子强能听出虚伪的无力,是裹挟着绝望的泪水,连遗憾都只字不提。 新欢,旧爱? 当幸福一窝蜂到来,连选择都成了困难户,把所有的雷都踩爆。 “谢谢。” 陆枫霞竟一反常态,搂起林子强来。 那种喧宾夺主的高傲,足以杀人诛心。 “筠淑...事情...” “没事,我知道,我不配。” “就很突然,其实我...” “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选择嘛,就这样。” “你们还在搞什么?快过来!” 正在气氛尴尬之际,王海波横出身来,招呼三人过去。 陆枫霞与毛筠淑不约而同向前走去,倒把林子强甩在旁边。 场上的火药味浓重,依稀能看到两人正在暗中切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子强,别被骗了,你没这么大的魅力,其实她们根本不是为了你!” “可万一都是你的错呢?先前还好好的,别忘了,正是看见你们卿卿我我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哪有卿卿我我,你们是光明正大除邪,这是善事,要是毛筠淑误会,那也不证明你跟她没有缘分吗?” “倒计时三天!” “什么情况!?” 当林子强在纠结所谓选择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似乎在宣泄着毛筠淑的怒火。 是邪灵! 能看到陆枫霞身上邪灵的消失,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邪灵依然存在。 “原来,我的心,早就...” 林子强知道,纵使能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 2106室内,场景乱作一团,黄毛正在卫生间拼命冲洗着,时不时发出哀嚎。 待到门口,只见那一对青年男女,一丝不挂,却面露恐惧神情。 女子身上的皮肤竟被剥了一层,露出模糊血肉,显然是死后被扒皮。 鲜血将白床单染得鲜红,唯有一旁的破牛仔裤,似乎在向众人控告着罪孽。 “是妖魅干的,一定是那骷髅。” “什么妖魅?真的这么恐怖吗?妈妈呀,我要回家,说什么也不呆了。” “小黄毛,谁给你开的门?” “门,没有关。” “没关?快,去楼下调出监控看看。” “我,我不敢...你们陪我下去。” “瞧你那怂样,还装扮得跟古惑仔一样,丢人现眼。” “我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就学习成绩差了点,来做兼职,招谁惹谁了?打扮得怎么样,又有错吗?” “罢了罢了,我不争,2101室,问过了没有...” “敲过门,没人。” “怎么可能!” 很显然,王海波心里还是惦记着王梦娇。 房间里的血腥刺鼻,案发现场让人不寒而栗。 陆枫霞果断选择报警,却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有蛇!” 就在此时,在卫生间的黄毛发出惊叫,跳将起来,直往王海波身上靠。 咕噜... 马桶里传来阵阵水声,是水漫上来的声音。 霎时间,厕所水倒涌,噼里啪啦落在地砖之上。 “不好!戾气很重,妖魅,还在!” 王海波立马便闻到了空气中的猫腻。 在血腥味里,隐隐藏着浓重的戾气。 它在蠢蠢欲动,在伺机而动。 “快离开这里!” “师父,它在2101室!” 毛筠淑淡淡说道,如同大魔王,只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不经意的话。 随即,便一个人跑出房间,向着2101室而去。 看得出她脸上的落寞,如同一根针,深深扎在林子强身上。 “别乱跑,快回来!” “波哥,她不像好人...” “先别管好人不好人的,你们快送我下去吧!” “魔王来了...” “筠淑,你是伤心了吗...” 格勒格勒... 廊道里飘来一阵嬉笑。 是骷髅! “在哪?” 陆枫霞与黄毛一样,茫然,看不见所谓的骷髅。 唯有王海波跟林子强,看得真真切切。 它,正悬在高空,缓缓下落。 “是你干的好事!” “啧啧啧,别心急,小道士,要是我干的,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少废话,妖魅,就得彻底消灭!封灵爪!” 王海波不管场上为何,只一招封灵爪,便试图将骷髅打落。 义愤填膺的样子,几欲为这方世界的罪恶寻个公理。 较为肥胖的身躯,比往日更灵活了些。 林子强看得真切,那骷髅没有半点惧色。 相对于在2109室所见到的模样,更年轻,更具有活力。 它的背直挺,像是吃了某种返老还童的神药。 “能力是可以,就是脑子不好使,可惜,可惜了。” “猖狂!我王海波大师,岂能让你作祟!” 苦于手中没有称手的降妖灭灵法器,他只得咬破手指,试图与骷髅分个高低。 “有时候,你得明白,人有好人坏人,魅有好魅坏魅。” 骷髅似乎对王海波很失望,碎碎念叨着。 周围的墙壁里冒出一阵阵的黑戾之气,如同喷墨的乌贼,将视线搅乱得一塌糊涂。 “糟糕,又...” 王海波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浑身酥麻,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 又是麻醉效果! 他不甘,却无助,躺在了地上,得亏离得远,没有沾到地毯上的血。 “这短毛该不会得了失心疯吧?好恐怖...” 黄毛自然只看到王海波在那手舞足蹈,紧接着便如同断魂,倒落在地上。 这种滑稽的表演,就像营养失衡的人,连平衡都把握不住,稍一用力便倒下了。 “没大没小,再敢乱说话,你一个人下去。” 陆枫霞自然听不惯黄毛的话语,虽然她也看不见所谓的妖魅。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高傲,冷冷的眼神,也不怕所谓的妖魅亦或者是苦难。 “无关的人,终究是少一个是一个。” “无关的人?” “不错,还记得我说的三个人吗?来吧,你们只能相信我,现在,魔王即将临世,是想活下来还是一起死去?” “你究竟要做什么?” 第221章 钱伦豪 “很简单,彻底消灭魔女,也才能度化我这最后的怨气。” “她跟你有何怨仇?” “没有。” “所以,你的怨气,或者说,你存在的意义呢?” “年轻人,若没有我,这个世界,可只有生灵涂炭。” “死去的人,还管活人的事情?” 林子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了出来。 事实上,他不愿意做选择题。 这世间,可不只有对错,就跟选择题一样,不代表有正确选项,很多情况,无非是最糟糕的情况中,选一个自认为较好的罢了。 “咯咯咯,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 “没错,身为道士,死了又何必贪恋人世间?不过是一道执念,能斗得过天地?又或者说,你的存在,难道不就是为了得到救赎?” “可世间并不存在如此多讲理的人,若我这样的坚守都退去,那世间何来光芒?” “那是活着人的使命,不是亡魂的悼念。” 周围的戾气在林子强的一顿嘴炮之下,显得淡凉,竟缓出一道光来。 那是紫黑色的气息,如同骷髅挣扎的怨念。 想不到所谓的妖魅,最后竟也会成为一个思考之下的陪葬品。 但见其骨骼碎裂,似触手可碎。 “咯咯,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相信后起之秀吧,未来,永远掌握在年轻人手里。” “罢了,老夫,即将逝去。” “去吧。” “魔王降临,倒计时四...” ... 又是没能说完最后的话,林子强听了个模糊。 “糟了!忘记问这对男女死亡原因了!” 后知后觉,奈何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骷髅彻底消失,伴随着戾气也随之消散。 王海波却迷糊着,躺在地上。 “黄毛,帮忙带他下去。” “嘿,我让你们陪我下去,结果你们这帮掉毛,扔给我一个昏迷的胖子,真是会做生意!” “去还不去?眼前的命案,你以为你能跑吗?再逼逼赖赖,让你去牢里呆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枫霞的原因,林子强壮了胆。 他可不愿意去好说歹说,或者说,此刻的心情真的糟透了。 糟到连妖魅都不怕,甚至还能上去讲道理。 “一个个的,仗着做新闻,可真了不起啊!就知道欺负我这种无权无势的人...” “快去吧,别拖。” 黄毛吃了瘪,气惺惺地撑起王海波便往楼下赶。 时间紧迫,林子强可没工夫管尸体。 他清晰记得,在2101室,那白裙小女孩,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是她,一定是她!” ... 2101室。 这是靠近大马路的房间。 此时,门离奇地开着。 里面陈设一目了然,无数的瓶瓶罐罐,简直就像一个生化实验室。 在右手侧摆着只有一个人能躺的床距空间。 完全不像浪荡风流公子的房间,哪怕是学霸,也不见得有这种阵仗。 “是万钟霖!” 陆枫霞立马辨认出来,房间的风格与那人无异。 四下无人,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难道是在进入幻境的时候,刚好错过了...” “不,绝对不可能!毛筠淑刚才走过来。” 本以为会遇见所谓的魔女,结果连人影都看不见。 整个房间搜寻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他去哪里了?” “尾巴...” “鬼啊!” 正当二人迟疑的时候,从电梯口传来黄毛的尖叫声。 “不好,有情况!” 像是有股力量,在引领着人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并没有因为人的走动而亮堂,像是电闸被切断了。 “小疯子,握紧我的手。” “干嘛一下子对我这么好?” “周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看最不对劲的就是你。” 叮! 电梯回到二楼,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走廊。 如同死神的歌声,游走在人世间,寻找下一个目标。 嘤嘤嘤... 耳边飘荡着小女孩的哭声,但林子强听不出来,究竟是在何处传来。 凄怨里夹杂一丝忏悔,无助里多了份惋惜,忐忑里多了丝张狂。 “出来!” 林子强知道,一定是她,但猜不透其目的究竟为何。 眼下骷髅已经死去,剩下的白裙小女孩,不见得能用言语说服。 “吼,声音,还挺熟悉。” 是钱伦豪。 声音很轻松,完全像是置身事外的人。 “钱伦豪?” “卑贱的人,也有资格喊我的名字?” “人格卑贱的人,是你吧?” “现在阿猫阿狗都上得了台面了吗?小心连工作都保不住。” “嗤,愚蠢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小心命丧于此。” “命丧于此?你是指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吗?” “你看到了!” “哼,看来今天死在这里的人,已经定了。小梦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小梦?” “死人是没有资格知道秘密的,枫霞,离开他吧,别装了,你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我已经调查过了。林子强,租住荣宁小区,来自平田村...” 果然是不一样的家庭。 就连信息也差之千里。 林子强打心眼里明白,所谓的能耐,跟地位多少有些关系。 纵使再不甘,也难以迅速跨越这道坎。 他只知道眼前人,名叫钱伦豪,宁台电视台董事长的亲儿子,仅此而已。 光是地位悬殊,便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也不会有机会的。” 女人,说变脸就变脸。 看样子,纸包不住火,定是陆枫霞有什么把柄在钱伦豪手里。 偏偏是她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让林子强感觉被背叛,被抛弃。 幻想终究不是现实。 “呵呵,林子强,看吧,就跟你说,只是个玩笑,当真?这不,自己成了笑话。” “别急,别急,她还是名义上的女朋友。可恶的陆枫霞。敢戏耍你,就应该把她骗回住所,然后...” “疯了?到时候她要是联合钱伦豪,只怕你没命活!” “怂啥?可能这周日就上西天了,还在乎什么伦理道德,是非狗屁!” “可她也不傻啊,万一识破了,或者大喊救命,这该是多糟心的事!” “所以,得迷晕她,或者做些手段绑住她!” “别别别,再想下去,老林家的面子可被你丢尽了。” 成了多余的第三者,林子强落寞如雪,半口寒气吐不出来。 第222章 契约的达成 听着两人的争吵,如同打情骂俏。 也罢。 谁去管些是非呢! 他脱离了陆枫霞的手,撕下短暂的面具。 拐过走廊,在电梯口,看到王海波躺在地上,面朝下,呈大字型。 黄毛则坐在电梯旁,长大了嘴,元神出窍。 很显然,他死了。 瞪大的眼睛,极度恐慌的表情,看向上方。 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没有任何异常。 一步,两步... 脚步逐渐放缓,在眼角余光处,能看到,白衣小女孩正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白色裙边在黑暗中莹莹发灰,亮着血迹。 这一次,看得真切,她像是一只嗜血的吸血鬼,狩猎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的进场。 生当富人的玩物,连感情都被捉弄,还有什么更恐惧的呢?哀莫大于心死。 林子强冷冷望了它一眼。 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绝望与无奈,像把嗜血的刀,就连妖魅也为之胆寒。 当人没有了希望,就如同嗜血的野兽,他的眼神中,只有绝望与毁灭,又何惧恫吓? 林子强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究竟该如何言语。 他能听到,就在拐角处,男欢女爱,窃窃私语。 钱伦豪与陆枫霞压低了声音,很显然,是刻意躲着林子强。 “呵,用得到我时,情浓意浓,用不到我时,弃如敝履,可笑可笑。” 他恨不得白裙女妖能扑过来,狠狠咬上一口,而自己则将所用怒火爆发在双手之上,将其扯为两半。 活着,就像一场灾难。 林子强开始懊悔,愤怒。 欲望之火会将人无情吞噬,把所谓的真善美消融,化出坚忍,成一道充天之势,将庸俗的人生路掰个粉碎。 “一个破记者,喝!真当是香饽饽吗?” “不就是一个装逼土豪,还有只知道往上爬的心机女吗!” ... 人最听不进所谓的悄悄话。 当无形之中捕捉到回避的讯号,它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好感荡然无存。 白裙女妖似乎被林子强的痴狂给吓到了,退了几步,暗暗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海波,海波...” 林子强用脚踢了踢王海波,像拨弄肉球,半点尊重都没留下。 事实上,他不愿意弯腰。 曾经弯了无数次的腰,而现在,他只想挺起脊梁,好好做人。 那个被无情玩弄的林子强已经死去,取而代之的,只有连妖邪都不怕的死人。 “骷髅怪,别跑!” “起来了!” “别,别打我...” “救命!” 王海波一个惊喜,从噩梦中脱困。 “疼...”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磕出了个包,疼得要命。 “阿强,妖魅呢!” “根本就没有妖魅,我们走吧。” “怎么可能没有!” “幻觉,都是幻觉。” 林子强邪魅一笑,眼神无光,只有满心的悲哀。 “徒弟,还有小霞她们呢?” “海波,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什么情况?” 王海波完全体会不到林子强的想法。 就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连危险也全然不顾。 噔,噔... 撇开王海波的眼神,林子强极速朝外走去。 一路上,风尘仆仆,风景如梭,全然与自己无关。 他恨不得逃离世界,就跟抛弃现有的身份一样。 “还能去哪呢?” “七层高塔!” 对!就是那里。 仰天而望,似乎也只有这个牵绊才能让生命有反转的机会。 上山的路,比往常容易得多。 许是攀登数次之因。 上到方山顶,也就个把小时。 下午三点左右,孤零零的山峰,矗立在宁台市之中,有如林子强此刻的心境,高处不胜寒,却是逍遥客宿人间。 本以为不会再来此处,没想到才过去半晌工夫,依旧还是回来了。 “纵使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不过是个卑微的记者,卑贱之人...” 耳边响起戏谑之音,如天令咒骂,如讨贼檄文,如刺心匕刃。 每每想起,把眉头紧锁,激弄出嗜血的獠牙。 “哼,愚蠢的世道,卑微的平衡。若撤掉中间那条线,又会变成怎样的场景!” 当人被仇恨蒙蔽,当天边不再出现彩虹,当永夜降临,这世间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亦如没有一个人是无罪的。 穿过茅草丛,地上始终长满寻仇的冤魂,它们在祈求,在祷告,在渴望救赎。 林子强没有往日的害怕,相反,恨不得去与它们握手,好让它们感受一下究竟什么才叫痛苦! 似乎能感受到暴戾之气,那些个冤魂主动避着林子强,将冤诉埋入土里,躲避灾厄。 噔噔... 上到二楼,烛火零星,神位牌依旧泛着金光,就跟放上去的时候一样。 “这世界并不需要所谓的平衡!” 荒谬又可笑,当将岁月推翻的时候,所有的敬畏都成了戏剧。 林子强想不到,是自己将神位牌归位,也是自己亲手将其拿下来。 手触到神位牌时,眼前恍惚过一个场景: 黑色的立体人影,它默默坐在一个莹白色圈里。 画地为牢,故步自封。 “这是被圈禁了吗?” “以灵魂为养,以血肉为媒介,受命运所弄,折魂归兮。” “签定契约?” “达成!” 林子强能看到,邪灵突然实体化,竟幻化成他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竟是猫眼! 烛光闪动,点缀幽暗,当神位牌再次离开台堂的时候,能听到高楼上躁动不安的妖魅。 它们在乱窜,在抓狂,在咆哮。 “为何要想那么多?黄金在手便足矣,管得了他人冷暖?” 心若石坚,冰冷如霜,闪不出半分仁慈。 林子强脱下外套来,将神位牌包裹在其中,就像将整个世界的神明埋葬。 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能清楚看见,就在高楼之上,严阵以待的妖魅,它们正躲在暗处,等待黑夜的来临,等待猎杀时刻。 呜,呜... 楼下密密麻麻的诉怨之魂舞动着,迫不及待往上钻。 “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 是昨晚的飞天骷髅,亦或者说,是它的二代。能明显看到它更瘦小些,却与昨晚的飞天骷髅一样面目可憎! “这种感觉是...” 林子强不敢相信,面对妖魅,身上的血液竟蠢蠢欲动,似乎看到了可口的美味,直欲品尝佳肴。 “留下陪我吧!” “我,已经选择了。” 第223章 心死就不会受伤了 单手背对之间,只一个回合,林子强便将飞天骷髅给捏成粉末。 “这是开挂了吗!” “林子强,你简直就是大魔王啊!” “好与坏又何必如此泾渭分明?正义不全是胜利者书写的吗!钱伦豪这种卑贱的人,也不见得高尚到哪里去,他又凭什么将我等踩于脚下?” “但寻常人无辜啊!”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辜的人,有的只是助纣为虐!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 心中的恨意,烧出一团火来,几欲将整个世界烧毁殆尽! “倒不如...” 他做了王海波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将七层高塔彻底烧掉! 烛火打翻,伴随着木板燃烧的熏烟,整个七层高塔哀魂四嚎。 万万没想到原本均衡的地方,竟会因为一念间的偏差,成了恩怨埋葬场。 裹着神位牌,林子强钻出茅草丛,顺着往荣宁小区的路向着住所躲去。 路上,能看到向日葵田的主人,他正在将这片花海割尽,已经完成一半。 瘦弱的身躯,似乎在守护着最后的倔强。 美这种东西,都夹杂着自私,当付出过多的时候,任何不劳而获在眼里也就成了千万诛罪,连够门的资格都被掠夺。 “就割吧,等下妖魅寻你的时候,可要好好跑!” 林子强于心中暗暗唾骂一句,完全不管他的生死,往下山路继续走去。 身后七层高塔,烟雾缭绕,转眼就形成了一道擎天岩柱,犹如立于天地之间的顶梁柱。 不,不是顶梁柱,而是诉怨的烟末,让老天看清所谓的人间究竟是如何悲凉。 它将人逼疯! 所谓的善良,是要建立在公平之上的。 而公平,是出于本质的平衡,是所有附加为零的起跑线,是终点唾手可得的惬意。 林子强自认为已经被逼疯,而所谓的疯,是必然,是必须的正义。 至少它能不让自己的心迷惘,纵使站在道德伦理的彼岸,也能开出绚烂的花朵,让七彩洒满大地,而非握在别人手里。 “喝!呼...” 转过山脚,一个呼吸声急促,听得出来动静,估摸是个小孩。 “哥,大哥哥...” 是张鸣峰。 小小孩子,往山上跑这么急,也不知道要干嘛。 多少也算是功臣,林子强自然不愿看他白白送死。 “要去哪?” “它们在叫我,它们很痛苦...咦!大哥哥,你身上的小黑人不见了。” “山上着火了,小孩子别去,快回家吧。” “不行,它们很可怜的。”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些非人力所能及。” “可,它们没伤害过我。” “行吧,有大火,小心一点。” 林子强自然不是个悲天悯人之人,特别是横了心之后。 他满脑子只有成长,成为一个足以傲视群雄,成为一个陆枫霞永远也高攀不起的存在。 定要洗刷今日这般耻辱。 满脑子都是钱伦豪与陆枫霞缠绵悱恻的场景,几乎将他的人生摧残,连最后一片天空也不留下。 若说什么最能摧残一个人,想必就是捉弄,将人高高捧起,然后毫不留情抛弃。 遥望天空,在远方正有几团云朵暗暗汇聚。 一把火,已经将退路彻底决断,剩下的只有颠覆。 回到住所,林子强将神位牌藏好,藏在卫生间最高的悬空柜里,不留半分痕迹。 顺便换了一件深黑色的披风,这让他看上去更像夜行的贼,要是再添一副尖牙,就活脱脱成为了吸血鬼。 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邪灵的纠缠,连猫眼的烦恼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林子强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却说不出不对劲在哪。 “辞职,对,辞职,再也无法忍受看到那两人见面的样子,那样子就像胜利者的嘲弄,是失败者难以面对的耻辱。况且,真做一个小记者,被人踩在脚下?那是羞耻,是永远也不能磨灭的疤痕。” “可你没钱。” “傻啊!神位牌至少价值几十万呢!还干什么幕后记者?” “但没换成钱之前,总归是不现实。” “胆子放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放手干,你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扒拉得不成人样。” ... 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就当是与过去告别,将心沉到底。 算下来到公司,差不多刚好能在今天完结所有的杂事。 辞职! 半刻都不能耽误! 工作是阻碍人前进的羁绊,它让人只混个温饱,蹉跎岁月,连命都折在上面。 穿过星光公园,一路上没什么人,至少林子强没遇到贴近身边的人。 刚到公司门口,偏偏疾驰来两辆跑车。 看这颜色与车型,毫无疑问,是万钟霖跟钱伦豪! 似乎跟踪到了林子强,偏偏跑车喜欢在他面前停下来。 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人,是陆枫霞。 她眼神闪烁,穿着明显换了一身行头,露着锁骨,就像刚行完欢水之事。 看到林子强,也没有所谓的解释,更多的,只是扬起高贵的头颅,把旧日恩情一笔勾销。 “枫霞,就送到这里了。唷!这不是那个喜欢说大话的挫鸟嘛!真是不巧,想充当英雄,也得撒泡尿看看自己究竟长得如何!没半点俊气,只不过是个小记者罢了!” 钱伦豪的语气更加嚣张,数落起人来,不留半分脸面。 他很享受这种将林子强踩在脚下的感觉。就如同坚信陆枫霞不会喜欢林子强一样肯定。 “怎么,阿豪,就是他要跟你争枫霞吗?” 万钟霖见两人瞎下车,也从另一辆驾驶位走了下来。 “长得可真寒颤,我说小子,你该不会以为癞蛤蟆真的能吃到天鹅肉吧?阿豪,让他明白一下陆枫霞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是当然!” 话语间,钱伦豪绕过车来,凑得陆枫霞很近,整个人黏上去,油腻得恶心。 就像屎壳郎,终于滚到了大粪球。 “还用说什么?林子强,现在明白了吧!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有魅力吧?” “面对现实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权且当我瞎了狗眼。” “没事,至少这一次听我的,没错,让这世间秩序得到真正的改善!” ... 胸口,很痛,如万千蚂蚁在噬咬,万条蛇虫乱钻。 若没有选择黑化,或许此刻,林子强都想哭鼻子寻个安慰了。 而现在,他杵在原地,恶狠狠看着他们的表演。 第224章 我们都是好朋友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没人帮,又能怎么办! 除了尽可能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还能做什么呢? 林子强想不出第二种发泄方法,事实上,他也不相信自己能完全克制住。 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丧家犬,只待最后的防线崩溃,便不计得失向外冲去。 大不了拼个玉碎瓦全。 “哼,小子,看到了吧?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听说你是小记者?好好端好自己的饭碗,别砸喽。” 万钟霖似是客气,实则威胁,把所有的讽刺绕了个圈,贬得人一无是处。 而在这片隅间,林子强看见,正在他身上,一层层影动的戾气,杀气腾腾。 “是他!” 林子强似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一条恶狠狠的毒蛇。 “钟霖,你们怎么下车就不走了?” 从车上走下来王梦娇。 隔了老远,也能分辨出来。 然而她却熟视无睹,完全当不认识林子强。 在后座,则走出来王海波与毛筠淑。 林子强不敢相信,看着前女友坐在别人的车上,而自己还敢搭乘顺风车! 他想不出王海波究竟得有多脑残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而毛筠淑,显然也受了人恩情。 “好,好啊!一个个的,果然,人穷了,连呼吸都是罪过。” “林子强,振作!无非是所有人的背叛,千万别因为愚蠢的人而感到颓丧!” “生气,是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呵呵,看到了吧,这世界,除了自己,别相信任何人!” ... 一时间的血压飙升,差点将林子强送走。 眨眼的过往,身体疲乏,如同被孩童轻轻点了一下,将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完全挫败。 “好累,就躺躺吧,也挺好,再一次醒来就彻底告别过往。” 心死,神不灭,人生之轮,可真悲哀。 “阿强!林哥!...” 能听到王海波与毛筠淑的呼喊,他们正疾驰而来。 终是人有极限。 嘭! 能清楚感觉到身体撞击水泥地的疼痛。 痛? 痛一下也不错,至少能长长记性。 几日的疲乏堆积在一起,在冷言冷语之下,拳拳入肉,打得人完全透不过气。 唯有悲哀到尘埃里,面对自身的无助,将仇恨的种子灌溉,才能搏回一线生机。 “阿强,阿强!” 是王海波。 他还是提前赶到了,半搂起林子强,靠在膝盖上。 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才会想出这种撑姿。 也只有林子强知道,脊椎被大腿拄着,得有多难受。 “咳!我还好,别慌,死不了。” “哼,就这样的人都能假冒男友,陆枫霞,也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混的。” “万钟霖,少说一句话不会死的。” “这需要我说吗?谁敢欺负我兄弟,我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哥...” 恍惚间,林子强能看到,在自己的侧旁,竟站着白裙小女孩! 是喜客来宾馆里的她!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看见!” 能看出来。它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还瑟瑟发抖,几欲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你要干嘛?” “也让我解脱吧?” “没空。” “求求你,我不想继续杀人了。” “不关我的事。” “你想报仇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见苦求无用,它撑开难得的笑容,阴险中透着刺骨的灰。 “比如,你能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它便消失了,而周围的人却看不到丝毫。 “海波,周围有妖魅。” 林子强只得轻轻在王海波耳边说上一点。 “妖魅?这不都是妖魅嘛!呵。” 能听出他的语气里透露着无奈,一种从心底蔓延的绝望。 “是喜客来宾馆里的它!” “不,我不行,感觉,不到...” ... “啊!钟霖,我头好晕...” “头晕?” “快,给我药丸!” “不行,不能过量。” “疼,手疼,浑身疼...” “怎么会这样!” “快,快救救我!不然,你的秘密...” “阿娇,我当然喜欢你,走,我们这就回宾馆。” 万钟霖神情慌张,像一只即将被扒皮的小丑,只顾着将坍塌的面具掩上。 “阿豪,先回去了,不陪了,跟陆枫霞要好好的。” “行,去吧。” ... “大哥哥,别忘了,救赎我。” 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林子强知道,这一切是白裙女妖搞的鬼。 只是完全想不通,它所谓的救赎,究竟是什么。 伴随着豪车的驶离,钱伦豪的气焰少了大半,连嚣张都收敛不少。 或许是他尽兴了,也就无关痛痒,不愿看最后的扫尾。 哒,哒... 能隐约听到陆枫霞跟他远去的声音,走得决绝,没有片刻逗留。 这一次,不留半分念想,甚至连生存都不予施舍。 “还好,你没有表白,看到了吧!这就是她的真面目。” “还说遇到你是她最后悔的事情,林子强,谎言是最伤人的利器,你要长脑子啊!” “当然,别忘记她曾说的有阴阳眼的人,不是好人,而且跟毛筠淑如此针锋相对。” “傻瓜,忘记在喜客来宾馆,你是怎么对待毛筠淑的了?谁会喜欢花心的人?” “也总好过喜欢一堆烂恶心的牛粪吧。” ... 嘲笑自己的错误,那些可笑的过往,最终都会一刀刀扑面而来,将幼稚展示得淋漓尽致。 “林哥,你没事吧?” 她的话语中多了很多戒备,生怕一个不小心跌落崖底。 能听出毛筠淑的痛,与欢喜天壤之别。 唯有同病相怜才懂。 “筠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哪里的话,我们三个不是要好的朋友嘛,对吧,师父?” “对,我们三个是好朋友。阿强,别听了这两个瘦材的话,他们也就仗着,仗着自己有两个钱,为非作歹。” “管他们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你们俩呀,就当是个梦,忘记了吧。” “筠淑...” 虽然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然而林子强还是看见了,就在她身上,挂着一个骷髅,是妖魅! 想必她很痛苦吧,总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喜怒哀乐,是所有人的情绪,不可能会有人永远开心,总有难过的时候。 “筠淑,当时,只是想帮陆枫霞祛除邪灵,我们并没有,其他...” 第225章 王海波除妖事务所 “咳,林哥,别扭捏呀,又不关我的事。” “可...没错,我对不起那个唯一表白过的女孩,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才是我应该做的事。” “唯一表白过的女孩?阿强,我怎么记得...” “对呀,要是她听到,也会原谅你的,毕竟她也喜欢你。” “得得得,你们两个...” 王海波不需要在记忆里翻找,光从两人的谈话里便听出了暗语。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就是多余,生怕搅黄了美食,借了个道便往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我们相识满一个礼拜纪念日,能有荣幸请丫头一起吃顿晚餐吗?” “那当然,不然我一早上的努力算是被辜负了,给。” 毛筠淑说着,便从背包袋里取出一条金色手链。 “原本是想给你驱驱邪灵,但现在看来,它好像消失了。” “或许,它是知道有手链在,提前消失了。” “林哥,你可真会说笑。” “唯有爱,永远不是玩笑。” “哼,油腻!走吧,我们先上去。” ... 爱情让人麻木,一会雷雨一会天晴。 唯有内心的欢愉。是永远也骗不了人的表象。 办公室里,还没轮到下班。 一如往常,同事始终坐在自己的专属“囚牢”,等待刑满释放。 “林子强,进来一下。” 刚踏入办公室,陆枫霞便招呼林子强往里走。 半点怜惜都没有,仿若他没生过大病,亦如他只能付出。 或许给陆枫霞解开邪灵,就是种错误。 此刻,钱伦豪定然在办公室中,又将是一场尴尬。 “怕什么!你不喜欢陆枫霞,就到此,该多好!况且,要离职,终究是得当面说清楚的。” 算是秉着心事,得亏有毛筠淑壮胆,林子强才敢迈开步伐。 “陆主管,有什么事?” “关于喜客来宾馆,我想你写篇报道,关于几桩出于意外的命案,我想,你明白意思吧?” “这,我办不到。陆主管,我要辞职。” 林子强淡淡吐出辞职两字,没有表情波澜,只有平和,平和到能感觉到自己究竟眨巴了多少次眼睛。 “算是知难而退吗?不错,勇气可嘉,只是现在生活成本这么高,可不见得没有收入的小可怜虫能活下去。” “伦豪,给人家留点面子。” “行,老婆...” 钱伦豪依旧在林子强面前打情骂俏,把他往绝路上逼,得劲嘲弄着一切。 “呼唤我,我能帮你报仇!” 又是轻丧的声音! 在玻璃墙上,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张牙舞爪。 是妖魅! 林子强能听出来,它是在跟自己说话。 “如果可以,帮我教训一下这对狗男女,也行。” 将陆枫霞比作狗男女,他心里还是疙瘩了一下,这不是他的初衷,亦如此刻,不是梦的尽头。 “得令!” 伴随着玻璃墙上黑影消失,整个房间卷起一阵狂风。 一时间,资料箱摇曳,其中的文件到处乱飞,卷成一股飓风。 啪! 文件夹啪在钱伦豪脸上,替林子强教训着这个不羁浪子。 狂风将陆枫霞的底裤掀个彻底,如同一只脱毛的小鸡仔,被任意拿捏。 当人褪去衣服挂饰之后,留下的一丝不挂,是很难直视的卑微。 “停吧。” 林子强轻语一声,如同暂停咒语,让邪风戛然而止。 “啊!究竟是什么情况!” “混蛋,一定是你搞的鬼!” “我只是一个人,哪里来的能耐?” “哼,这世界,可不止你一人有这本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还有其他事情吗?要是没有,我就走了。” “等下,林子强,帮我整理一下。” “没空,陆主管,我还要写辞职报告,再说,幕后记者可不是办公室助理,哪怕是主管,也要分清楚工作责任。就好像撰稿,也不是幕后记者的工作,谢谢。” 潇洒的离去,跟过往说再见,林子强只觉得胸口一口恶气狠狠吐了出来。 纵使这样做,与陆枫霞再无可能,甚至连朋友都做不了。 物是人非,所谓的过往交情,早在岁月的冲刷里毁之殆尽,那么,留下的痴想只是无望的挣扎。 回到办公桌旁,才看到王海波与毛筠淑正在捣鼓些什么。 “你们这是...” “阿强,我与徒弟商量好了,既然只能留一个,那我们两个都走,这几天很开心遇见你。” “说什么傻话,这份工作,我早干腻了,刚提的离职。筠淑也可以重新找工作,至于你,别忘了祥哥对你的期待,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还是学玄学好,哈哈,就天生大师的命,做不惯狗腿子。” “行,那我们一起办一个王海波除妖事务所吧!” “真的?你该不会跟我开玩笑吧?你可是大学毕业呢!” “学历无关高低,既然真存在这些,自然能做。” “好,那我偶尔去帮你们打打下手喽。” “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辞职!” 一拍即合,三人的离职充满快乐。 大概三人都没有想到,才刚工作几天,竟会一同辞职。 入职时的坦荡,辞职时的如释重负,也就离职过的人才知道那种爽快,能把人抛到云端,让所有的不幸都黯淡。 “阿强,徒弟,今晚不论如何,你们都得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递交完辞职信,三人在回家路上,王海波率先说了一句。 他所不知道的是,今天是毛筠淑与林子强认识的第一个礼拜纪念日。 “这个,海波,要不延迟?” “当然不行,今天是个纪念日啊!说什么你们也不能跑,况且我大伯刚走,你们就体谅体谅我这个孤家寡人吧...” “筠淑,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当然是可以了,我们三个,不是好朋友嘛!况且今天最重要的东西,我已经完成了,很开心。” 毛筠淑使了个眼色,满眼是光。 想必是送手链的事情。 林子强将它戴在手上,紧贴着脉搏。 “行,那说好,今天就陪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况且,今天也将是...” “将是什么?” “将是王海波除妖事务所成立的第一天!” “今天?这么快!” “那当然,赚钱的事情,怎么能拖呢。” “行吧...” 第226章 黑白两魅 王海波难得在兴头上,自然是少泼冷水来得好些。 所谓相聚总有小别。 在夜晚来临前,每个人总是有各自忙活的事情。 毛筠淑在星光公园别离之后便回了家。 林子强与王海波则继续回了荣宁小区。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有小贩出来卖弄的,大概是死了人,怕触霉头,没人出来。 冷冷清清的街道,依稀有昨晚血雨侵蚀的痕迹。 而今天,多了一层灰。 “七层高塔,烧了...” 王海波这时才注意到方山上的不对劲。 事实上,他是开心的,当初也想过烧塔,生怕惹事才打消的念头。 而现在,烧了,一了百了。 炭灰缓缓下落,浸满整个空间。 隔远看,有无数身影正往山顶走去。 大概是为了灭火。 就像是给王福祥践行的焰火,将所有旧事烧个干净。 “我大伯的尸体,最终还是搬回家放置了,店也空出来,没人打理,就我们来吧,还省了房租。” “小宝呢?” “住我二伯家了,重担全落在他身上,我也该懂事了。” “会赚钱的。” “但愿吧。” 林子强的底气不是没有理由的,手中沉甸甸的黄金,少说几十万,只要卖出去,再不济都能混得比做幕后记者好。 伴随着卷帘门的打开,里面的橱窗,摆件,没有多少变化,与王福祥离去时相仿。 “没想到我大伯卖些寿材,临死,倒也省心了,多少都是能用上的。” “都烧给祥哥吗?” “当然,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总该让他过得舒服些吧。” “来,阿强,搭把手,我们把这些挪到后面去,就放一个柜子。” 林子强这才明白,是要做苦力了。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也无所谓一丁点的得失。 得亏寿材店的东西不多,大多是轻盈物品,不耗体力,也就柜子重一些。 折弄个半晌,就能腾出像样的模样来。 “好了,只要贴个牌子,王海波除妖事务所也算完成了。” “也是,大功告成,是不是该考虑晚上吃些什么了?” “要不我去善友牛肉店切两斤牛肉,再买两瓶酒来?” “当然不行,筠淑女孩子可不能吃这些。” “那叫三碗牛肉面来?” “还有没有更高端点的?难得是开业第一天。” “方圆两公里内,貌似没有了,除非去台宁商场那边寻个场所。” “当然不行,刚开业,一定要在店里吃的,这是规矩。” 林子强假意说道着,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规矩。 只是想让毛筠淑来寿材店吃顿晚餐罢了,或许还能去楼上坐坐,到时候就多出两人相处空间,如此而已。 “对,这我也听说过,没错,所以,先问问徒弟想吃什么吧!” 叮铃... 说曹操,曹操到。 是毛筠淑打来的电话。 “喂。” “林哥,晚上临时有事,得赶去平田,下次再聚吧。” “为什么这么突然?” “前天外公去了,今天母亲摔断了腿,平田村很危险...” “那你还去?” “没事的,我有神明保佑。” “哪来的神明,你可不能有危险!” “知道了,爱,你。” “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两个字?没有啊!我是说好的。” “啧啧,徒弟,为师可是听得清楚,你是跟阿强表白!” “哪有,我先挂了。” ... 毛筠淑电话挂得急促,还没等到林子强的再见。 平田村的蹊跷成为了林子强心头难以抚平的担忧。 “阿强,可真是羡慕你呢,命好。” “哪里,你...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的。” “那就剩我们两个了,你腾个地,待我去买两斤牛肉来,喝个痛快!” “酒,我只能喝一点点。” “难得今天特殊,就别跟个婆娘一样拘泥了!不醉不休啊,做个绿林好汉。” “行,作为除妖事务所开张的庆祝宴!” 向死而生,辞职大概就是如此。 自由是生命的光,奇迹之海终会泛起翱翔的浪,挥向辽阔天际。 丢掉包袱,换种身份,轻松与压抑并存于身,倒让人更朝气蓬勃。 林子强稍稍打理出个空间来。 在正厅摆上圆木桌。 寻了角落里两个红色塑料凳。 简易的餐桌就摆好了,跟王福祥当日请客的摆法相仿。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摆成这个模样,大概是潜意识作祟吧。 街上偶尔有居民走过,探过头来,琢磨着又是哪个倒霉蛋选择了被诅咒之地。 “阿强...” 似乎能听到王福祥的声音。 人有头七还魂,林子强还是略微有所耳闻的。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又是一场戏! 是它! 林子强知道,一定又是第一次所见的妖魅,是它们! 雨纷纷,砸落灰烬殁了烟;雾蒙蒙,听不到有谁在认真。 邪风凄凉,倒寒殇。 画不尽,江湖红尘往事。 飘零的花弄,出场的绚烂,唯独失掉温情。 黑面白发,白面黑发,此间导演场黑白双煞,迎入鬼门关。 戏曲的前奏是贪弄权力的魍魉,当凄景入画,正常秩序被扰乱,多份孽障。 正前堂,王福祥的魂魄,惨兮兮模样,完全饿成个破敝布,飘零在风中,摇摇欲坠。 “王福祥,走吧!” “让我再回家取些衣物。” “该走时,莫恋尘;生可恋,死不可顾。” “头七还没到,哪里来的该走时?” “七限,何为七?还不是后悔无期!” “不对,世间哪有这些规矩?” “天地玄机,轮不到你来指弄,快上路吧。” 它们,装得大义凛然,试图将王福祥一把带走。 这一切,全在林子强的眼里。 “什么狗屁世道!” “他,看得到我们?” “不过凡人,上次差点被带走罢了。” “可那道小孩的魂,至今还没找到,上头可要降罪!” “忘了?这里有个道士,大不了折他阳寿,寻个替罪之人,谁让他上次碍哥俩行事呢!” “还是老哥想得周到。” “果真是妖魅,这种伎俩都使得出来。” “你,看得见我们?” 若说一句话能接上,那第二句就不见得是凑巧了。 黑白双煞对林子强感了兴趣,凑近些,仔细看着眼前人,双目涣散,没有一点聚集力。 怕是阎王爷下凡间,赶了巧。 “喂,对呀,就这混蛋,邪得狠,妖里妖气的...” 第227章 珍品 林子强怯懦地打着电话,尽可能把声音放缓,神情严肃。 他可不想招惹所谓的鬼差,真没想到鬼差居然会跟妖魅一样。 想起它们的谈话,那是肮脏的伎俩,将所有罪责甩给王海波。 可又能跟谁说公理呢! 世道不公,没想到死后也是如此。 “这家伙的阳寿是不是涨了?上次看到只有几天,现在怎么标记消失了?” “阎王的意思,谁能说得好呢!当好各自的差,才是王道。” “可他在这片区域,就归我们管呐!” “慌什么,大不了找个人替上。这世间这么多人排队等死,难不成还会把每个人都管住?” “是不是太过敷衍了?” “嘿,还有更敷衍的!云溪老鬼知道吧?” “听说它差点被解职。” “就因为之前漏了一个村子的人,这不,上头降罪下来,它正在找冤魂凑数呢!” “就这也行?” “我说小白,好歹也混了几个月,中间的道道,也该懂些啊!除了工作的装逼话语,做收魂的也得懂些妖情事故。” “看来,还是个美差呀!” “当然,闲事少管,要事做好,就行了。” “那我们,还是快点抓魂回去复命吧。” ... 林子强看着黑白双煞回了头,才松了一口气。 只见它们将命运的枷锁套在王福祥的脖颈上,如同对待一个滔天罪犯。 “你们不能这样!” “阿强,看得见我,是吧?” “又是凑巧!” “我在说你们,一黑一白。” “你看得见我们?” “有什么稀奇的吗?” “竟敢阻挡黑白双雄办事!” “你们说的,我可全听到了。” “那又何妨?” “天理昭昭,难道你们就不怕罪罚吗?” “罪罚?连规则都是我们定的,你是觉得自己有罪呢,还是罪无可赦!” “我本以为人间过于混乱,没成想,死后更糟。” “知道了,就好好享受你那卑贱的生命吧。” “呵!还真是同样的嘴脸,让人窝火。” “然后呢?你又能做得了什么。” “至少,你们,没资格管我的命!” “世间秩序与因果,岂容你一个小辈来衡量!” “至少,我不是顺从的狗!” “老黑,该怎么办?” “教训一下他吧。” “虽然不合礼仪,不过,真刺激!” 刹那间,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与鬼神过招,是林子强从没想到过的乖张。 当昔日敬仰的存在扯下它虚伪的面具,便将整个世界给阴霾。 谁能想到,死后的世界竟是如此混沌! 若真如此,何不追求长生?留在虚妄的人世间,将痛苦降至最小,把风也柔和。 “我,只是平心而论,有错吗?” 不甘与绝望的泪水在眼眶里翻滚。 林子强在脑海里幻想过,幻想能有通天本领,就跟一只猴子一样,将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奈何,赤手空拳,手无缚鸡之力,想要做些创世之举,不过是痴人说梦,梦没来,人已疯。 多希望诸如阎王此类的存在,能开一开眼,管尽世间糟心事。 天灰蒙,注定了这方世界得不到救赎,就如同林子强的人生。 等待奇迹的出现,倒不如努力去创造奇迹。 看着白魅近在眼前,那双迷幻的眼,竟闪着金光。帽顶高悬,把尊严抬上了天。 饱满的额头,是林子强梦寐以求的脸廓。 他想起陆枫霞说过自己的额头不够饱满,看上去缺少雄姿英发的气概。 “错就错在,你说了不该你说的话!” “小白,跟凡人何必解释这么多。” “这是...” 就当白魅穿过林子强的身体,徒手劈身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蠕动。 “竟敢反抗!” 白魅的一句话,硬是将黑影逼退。 它缓缓钻入影子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所幸的是,抵挡住了白魅一击,林子强堪堪躲过一劫。 “究竟是什么情况?” “看吧,看吧,我就说邪灵哪有这么容易消灭的!” “不,明明倒数计时消失了!” ... 他看得真切,刚才的影子,定是邪灵。 也只有它才能呈现这个模样。 “有意思,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特殊的人,就这么死了也算可惜。” 黑魅在另一旁暗暗发笑,颇为满意。 在它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倒是能在白魅脸上寻到一二。 “老黑,就这么算了?” “珍品,自然不能随意蹂躏了,就暂且放下吧,今晚还很忙。” “阿强,帮我跟小宝说一声,天冷了,别冻...” 来不及听到最后一声嘱托,伴随着黑白双魅的一个点头,眼前风云突变。 场景如同乱入漩涡之中,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混沌的间隙,将所有的情绵抽离,剥夺得一干二净。 “就这么消失了...” 相较于现在的处境,林子强更适应原先的平庸。 “所以,我很可能是天选之子?” “林子强,你疯了?就这样的贼老天,有什么可以嘚瑟的!况且,连对付它们都束手无策,别想了。” “对呀,难道你忘记了?这些只是小鬼,要是招惹了它们,是要灰飞烟灭的。” “虽然生而痛苦,死亦更甚,但这一次我不允许你胡作非为,保命要紧。” 脑海里的意见,出奇一致。 稍稍想起刚才的经历,恐怕早就攒满了吹嘘的资本。 硬刚黑白双煞,在这个由它们所料理的世界中,这该有多铁蛋! 纵使被称为英雄也不为过。 不是所有的英雄都得有所建树,更多的无名英雄,他们身上有光亮,有清醒的头脑,将世间的美好搓暖,毫无保留地献给其他人。 然而,英雄的下场并没有好的结尾。 他们,只会被人利用,被夸大,被捧上天,待到某一时刻,当风向标倒转的时候,跌落,摔一个粉身碎骨。 林子强可不希望被当做英雄。 或者说,他不希望被当做被利用的英雄。 他想成为那种自由的开拓者,哪怕是喜欢杀戮的造孽者,在这混沌的世界里,谁能保证自己成为一朵圣洁的白莲花? 所谓的坚持,到头来无非是让心灵受到巨大创伤的锁链。 他能幻想出自己 有心脏病,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憋屈。 第228章 不是超人 事实上,很多人死于心肌梗塞,只不过大多数没被报道而已。 他们死得突然,死得不甘,而造成这些的,除了自身缺陷,更多的是无处释放的心伤。 林子强可不想承受这种痛,特别当这些是肮世界所给予的“礼物”。 与其做个光彩熠熠的英雄,不如成为一个坚守内心正义的败坏者。 ... “肉来了,上好的糟烧,今晚呀,可美了。” 王海波提着两罐酒来,兜里揣着一包牛肉。 一看便知道,又是几百开销。 打开酒口,从后堂捣弄出两口碗来,往桌上一摆。 今天的大餐只有一份牛肉。 相比于豪华盛宴,简餐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享受。 特别是善友家的牛肉,那都是上乘的美味,寻常酒店都闻不到半分。 “阿强,我们发家致富,就全指望这个了!要不,你也学学?” 酒酣畅快之时,王海波从兜里一掏,往桌上一摆,只见一本淡黄色的折子,在银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淡雅。 是枯黄纸书! “好家伙!感情方山上,你手撕的那本,是骗我的!” “也没有骗你,只不过,那本并不齐全罢了。” “怎么个不齐全法?” “那本,是我手抄的。” “哈,你小子,可真行,就不能信你半分,哪怕信一次,都被拐进深沟里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有一点是永远可以相信的。” “哪一点?” “那就是我王海波大师对待朋友的真心,试问我害过你吗?” “倒也没有。” “如今我大伯也去了,虽然他并不希望我学玄学,但是这世道,想赚钱就得学它,又有什么办法?欠他的,还不了,也得补给小宝。至少。我一定要在小宝上学前,将学费赚到...” “有信心就好,只要有信心,便成功了一半。” “阿强,你还真有点变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大伯一样,反对我呢!” “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呢?这世界本就如此糟糕了,多学点玄学,至少不会绝望。” 林子强确实感谢最近的奇遇。 他有想过,没有这些遭遇,兴许自己只会赖着脸皮,被人踩在脚下,反复摩擦,看着昔日心上人与他人情意绵浓,缠绵悱恻。 也只有这般机遇,兴许能让惨淡的人生放出些许光芒。 今晚所见的黑白双魅,也让他明白,为何王福祥会不让王海波学习玄学。 学了玄学,兴许会招惹到那些所谓的掌管者,而代价,不是人所能承受的。 “让那个小道士垫背...” 林子强几乎能看见,在王海波身上,隐隐闪动着一丝黑气,那是妖魅的诅咒,是逝者的衰气,是生者难以挣脱的诅咒。 “我,究竟是怎么了...能看到的东西着实奇怪!” “这难道还不好吗?或许,是奇迹发生了,待明天醒来,就有超能力了。” “可别幻想太美好,还是好好做人吧,先把温饱解决。做人要脚踏实地。” ... 臆想,兴许是此刻美好的代名词,把人的舒适感抛到云端,美美睡上一觉。 “阿强,这里面的门道,你得学,这样我们的灭妖事务所才能有业务水平,光我一人,忙不过来。” “这个,还是先缓缓吧,至少,我可能用不到。” “怎么可能用不到!老祖宗的东西,学问都在这呢!书中自有黄金屋,懂不懂?” “可,不是王海波大师的灭妖事务所嘛,我就做助攻,顺便做好宣传,琐事也多的。” “那可不行,要是遇上厉害的妖魅,解决不了,还是需要你我合力才行。” “暂缓吧,今晚不提业务的事情,难得好日子,先庆祝一杯!” ... 林子强打了个哈哈,算是将事情给圆了过去。 他可不想学所谓的玄学。 毕竟天外有天,把精力放在提升自身实力上,不见得聪明。 相反,利用别人的优秀,这才是上策。 喜客来宾馆的骷髅就是例子,当遇到更强大的存在,实力可不见得能令它们折服。 ... “海波,不知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于王梦娇,你怎么想的?” “她,还能怎么想啊!只是朋友嘛,初中同学。我们已经讲清楚了,是我误会了,当然,我可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小霞这样的姑娘,或者说,是以前的她,记忆里的她。” “不是,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王梦娇身上的戾气。” 林子强本意是想问白裙女妖的事情,没想到炸出王海波的慌张神情。 他还从没看见过王海波慌张。 当人的丑事被公诸于众的时候,也只剩下厚脸皮能掩饰,恨不得将眼睛戳瞎,至少这样,对于另类的眼神能充耳不闻。 看得出对于王梦娇,眼前这个招摇的道士是认真的,就如同听取王福祥的劝诫一般,只是生活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差点被打得面目全非。 很难想象,换成王海波的处境,心态得有多宽才能荡下来,如若无事,气淡神闲。 至少,这是林子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戾气?还能怎么样,那个一定是缠着她男朋友的妖魅。” “我看未必,很可能妖魅都是被万钟霖控制的。” “腕终林?” “万钟霖,就是王梦娇的男朋友。” “哦!还真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万忠林,这名字好,够忠诚专一。” “但我感觉他没那么简单。” 林子强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细细想来白裙女妖的哀求,以及王梦娇的反常,还有钱伦豪的底气... 无一不表明,他们其实也知道妖魅的事情,而且根据钱伦豪的嚣张可以推断出,他们甚至能操纵妖魅! “别想太多了,跟妖魅签定契约,最多也就是延长寿命,但出卖灵魂的事情,傻子才会去做。”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我的意思是,万一跟妖魅签定契约,并不单单是延长寿命,反而是其它,比如拥有强大的钞能力。” “超能力?阿强,我想你电视剧看多了,这世界哪里来的超能力啊!要是有,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那也未必,你伯母,万钟霖,或许还有他...跟妖魅有关系的人,无一不是大富之人,要说偶然,也不见得吧?” 第229章 大醉一场 “听你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老祖宗总不会骗我们吗?就跟铜钱币之类的有效果一样。” “或许连老祖宗也没琢磨清楚呢?亦或者说,老祖宗那个时代,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利益熏心,不以金钱衡量地位,而是其它,所以也就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是吧!” “等等,不对!” “不对?” “妖魅之类,本是一团怨气,它们应该会害人才对,照我们这个分析,它们反而成了开疆拓土的功臣,有钱人都结交妖魅借此富贵,那天下不就乱套了?” “不,恰恰相反,你听说过捧杀一词吗?” “捧杀?” “不错,就是想害别人,先尽可能捧高,然后一口气闷杀,让人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至死都翻不了身。” “有这么恐怖吗?” “当然有,其实你也是被捧杀的例子。” “我?” “没想到吧?只是你是被自己捧杀的。” “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想想,原先的你全校第一,却只停留在了初中毕业。说你甘心,拿把刀架我脖子上也不信。想必你努力过,但是失败了,对吧?” “哪有!阿强,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就一个烂人罢了。” “以你的痞性,早就会跟我争了,不可能容忍到现在。就跟王梦娇将你捧杀一样,从山顶跌落到崖底的滋味很难受吧?我所认识的王海波大师,是不可能在他高傲的玄学领域如此谦虚的,他会滔滔大论...” 滴! 令林子强没想到的是,王海波哭了。 这个大男孩竟落下了眼泪。 别看他整天笑嘻嘻的,喜怒哀乐是人之常情,谁也逃不开。 色香味俱全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谁能在被伤害的时候还笑送苦楚?那是大英豪,非常人所能及。 苦难,是扭曲人性的利器,它能把高傲折断,将成就蒙灰,把人的脊梁骨打断,半分折腾劲都使不出来。 “其实我们都一样,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把委屈藏在心里。大家都是人,都想往好的方面发展,只有有一颗向阳的心,那至少证明还活着,总比那些明明还活着,却已经死了的人要好。” “可,为什么...” “这就是命。” “为什么我的命会这么苦!” “或许只有天将降大任能安慰,但我想说的是,或许前半生坎坷,下半辈子会好过些。” 林子强虽然嘴上这么说,也只有心里知道,这无非是安慰人的心灵鸡汤。 前半生的坎坷足以摧毁整个人生,让生命永远也折射不进阳光。 至于下半辈子? 谁能保证还有下半辈子好活? 人总忙碌着打造更好,更舒适的生活,去花费最美好的年华。 他们认为,年轻不去拼,那将会在老了弥补。 殊不知,年轻拼了,指不定把下半辈子都折进去。 所谓的成功,并不是想象中的大山,它很可能是刀山火海,一个哪怕历经万难也不一定会有命享受的荆棘小道。 倒不如享受了年轻,将命运的硬币交给时间,大不了剩个老年来弥补。 然而,纵使这样的想法,也会无端逼出一大群人来指责。 他们是年轻奋斗过的人,自以为有权利对别人指手画脚,指点江山的模样,仿佛造物主高高在世,将恩怨分明,让所谓的不劳而获变成不劳之罪。 明明是自由选择的生命,却要承担无端的指点,说来可真是搞笑。 可是比吃下沾满粪便的苍蝇还要恶心。 这世间,真正的恐怖,从来不在于肉眼可见的狰狞,而是那些趁你熟睡,缓缓勒紧的吊绳;那些无端指向你,试图捅出个漏血窟窿的短刀。 它们能将人性扭曲,把所有一切标准化,贴上垃圾,败类亦或者是废物之类的标贴,彻底将人封杀至死。 恨只恨这世界,充满暴戾之气,将盛开的花朵熏得功利钱臭。 “阿强,谢谢你,要不是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做。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我自己?” “就在这里。” “这里?” “是成为万人景仰的成功人士,还是卑微在尘埃里的渣滓,都全由你选择。” “当然是成功人士,还用想的吗!只是,这也没那么容易。” “自然不容易,所以有些东西,该舍弃就得舍弃。” “需要舍弃什么?” “有时候,可能是自我。” 林子强压低了语气,就如同杀死自己时一般决然。 他受够了埋在烂泥里的生活。 那不是人生,是炼狱。 与其做一个烂好人,死在社会底层,倒不如卖掉些良心,将阴险外露,让霸气侧泻,将讨厌的人统统送进坟墓里! 本与人无冤无仇,既然别人招惹自己,那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阿强,你好像变了。” “变了?” “有点恐怖...比妖魅邪灵还可怕。” “也许吧,但你知道我受过怎样的痛苦吗?” “你还痛苦?总不会比我惨吧,哈哈...” 王海波仔细打量一番林子强。 他可想不出哪里惨。 相貌上乘,人也温和,还有毛筠淑喜欢,甚至连陆枫霞对他都有点另类... 大学毕业,工作本来也稳定,妥妥的成功人士! 至少王海波是这么想的。 人总看不见自己所拥有的,而在意那些遥不可及的梦,然后对生命啐上一口,诉说着自身的不幸。 “伤痛有多大,变化就有多大。” “不懂,我们就初中文化,还是欠了点。” “不说这些了,至少接下来的路,我们一定要成功。来,为了未来干杯!” “为了未来,干杯!” ... 酒足肉饱。 酒精,无疑是最能麻痹人痛觉神经的良药。 它能把痛苦的毒瘤排出体外,换上无所谓的血。 林子强也记不清究竟吃了多少酒,没有一斤也有八两了。 当小脑被麻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迎着风,能感觉到脸颊的火热,是从没有过的躁动。 噔,噔。 两步一小休,三步一大憩。 得亏离出租屋近,扶着墙,林子强便回到了房间内。 他不想洗澡,却想起今天可能亲到了陆枫霞。 第230章 死石林 回忆可以是糖,也可以是刀。 当憧憬的美好成了关押人的囚笼,所谓的自由折断了翅膀,也不见有命能活。 为了活下去,只得与过往一刀两断。 他想起来就觉得恶心,冲到卫生间,狠狠吐了一槽。 胃里的酸水吐出来,人也畅快很多。 也顾不上是否邋遢,林子强倒头便睡在了木板床上。 这次的床,比预想的柔软很多。 没有猫眼的困扰,勉强能睡个好觉。 ... 梦里,全身浸在温柔的风中。 “我这是,彻底摆脱猫眼了?不对,这世界,是灰色的!” 当林子强再一次睁开眼睛,四周灰蒙,跟猫眼场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想必也只有能明显感觉到自身躯体拔高许多。 是灵魂出窍! 看着床上侧翻着,还在睡觉的身体,他马上反应过来。 真没想到还有灵魂出窍这一回事。 “要有魔力就好了,单单灵魂出窍,半点用都没有。” “也不尽然,现在,可以自由转换视角!” 相比于猫眼所察,林子强发现,现在的视线完全受自己控制,而且声音也听得真切。 仿佛脱胎换骨,重生于世。 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唯一的特殊之处,便在于感受不到周围的温差,始终温润。 向着屋外走去,门居然自动开了。 完全以意志为转移。 超脱唯物主义的限制,将我心故我思发挥到极致。 本想往楼下走,身体却穿过了楼梯,迅速站在了地上。 “我这是,会瞬移了?” “不,刚才是穿透铁梯才对。” “可这种能力,不是比超能力还完美?” “等等,或许还有其它的技能...” 宛如发现了新大陆,林子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跃跃欲试。 他试图凝聚精力,缓想着路灯折断。 咔! 果然,一切都心想事成,路灯竟拦腰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光线戛然而止,原本被庇佑的方圆之地,瞬间被黑暗所吞噬。 “只顾自己的方圆之地,不要也罢。” “这能力,可比想象得要爽快!” 林子强自然相信路灯的折断完全是意念的功劳。 事实上,哪怕是十几级的台风,也不可能将路灯折断,顶多是连根拔起。 简直就是重生在了理想过度。 虽然被夜色所笼罩,虽然无法万众瞩目,能让压抑的灵魂得到疯狂的宣泄,也是好事。 “下一个就是道路皲裂!” 他试图用意念让整条道路裂开。 这道满是皱纹的通幽小路,每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在记忆里就是抹多余的存在。 与其负伤坚强,倒不如彻底裂开,将伤口撕得粉碎,让通往地狱的大门张得更开。 然而,地面纹丝不动,只能看到有几颗小石子,勉强翻了个身,仅此而已。 “连梦都不安生,就不能心想事成一次吗!” 林子强有些碎言,也仅仅是藏在了心里而已。 相较于往日,他还是有些知足的,至少,有将路灯折断的能力,也就意味着多少有些邪功,能在梦里为所欲为。 寿材店跟上楼时一样。 半开着卷帘门,刚好够到头顶。 灯光温和,在灰色的视线里,如同白日里的光,多余又必要。 圆木桌上,还杂乱着晚餐的痕迹。 墙上挂着的钟,显示时间:21:00 才九点! 大概是真的醉了,所以这么早就迷糊了。 “酒,尽兴,娇,呵呵,为什么...” 林子强听得真切,看着王海波醉躺在桌上,迷糊得不成人形。 “只要摆一个天门诛杀阵,王海波大师,会成功的...” “血夜影...” “你们,都看不起我...” “要是人能跟邪灵结合...” ... 能听出王海波的不甘与痛苦。 哪怕是再卑微的人,也有一颗希望被高看的心。 尊严是每个人都挂在脸面上的光,一种照进人生的温柔。 “醉成这样,想必很痛苦吧。” “有妖气!” 正当林子强摇头的时候,只见王海波一个倒悬转腿,借用腰的力量,甩出醉拳,晃晃荡荡地立在地上。 林子强望了望四周,甚至回头相望,寻不到任何异常。 “天师府地,大胆妖魅,竟敢造次!天雷掌!” 嘭! 若说什么叫惊喜,想必这就叫惊喜。 还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会被当成妖魅,被收拾。 林子强挨上一掌天雷,左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回神相望,胸口已经烫上深深的疤痕。 血肉的滋滋声将疼痛扬得沸腾。 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如同废弃。 这是临近死亡的恐惧,萦绕在人的心头,几乎将欲望吞噬。 “受死吧!” “可恶,这个神棍竟然真的这么厉害...” 看着眼前灵活成猴子的王海波,林子强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就是认识的那个骗子。 脑袋疯狂转动着,生怕晚一秒就交代在此处。 意念尽可能驱动着能挪动的东西。 只见圆木桌按捺不住,在颤抖,在怒嚎。 “去吧!” 丝毫不留情面,在生与死的抉择之间,任何的优柔寡断都会成为刺向身体的毒刃。 林子强一个意念,便将圆木桌甩出。 圆木桌撞到王海波,连人带桌拍在墙上。 “咳!好强的妖魅!...” “海波,是我!” “还敢魅惑我,本天师岂能放过你!” “住手!这是在我梦里...” “七幻阵!” 封灵爪相逼,随手捏出两道符咒,但见其左右互换,将符咒折平叠厚,如同扔石子一般扔出。 得亏学过躲闪,当符咒靠近身体的时候,林子强侧身一躲,硬是躲过数下王海波的攻击。 “好家伙,可真迅速!” “此地,不宜久留...” 林子强可不想跟疯子纠缠。 晃念之间,眼前恍惚,身体像被抽进蛇皮袋子中,一个踉跄便闪到陌生场景。 “这里...究竟是哪里!” 火烛闪着蓝色火焰,成群结队,铺列开来,荡出莹莹幽光,把世界染成幽闭。 远处红色邪光阵阵,凄厉的哀嚎如天降楛霖,静谧在耳畔,勾得人心神涣散。 伸手看不见十指,就像活成了一团气,徒留意识作妖。 “刚刚,明明在寿材店才对!” “欢迎来到,地狱。” “地狱?” “不错,周围是死石林,往前走,走过生死河上的奈何桥,也就彻底跟世间无缘了。” “奈何桥,我听说过,是让人忘记记忆的地方,那水,喝不得...” “忘记记忆?呵呵,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231章 难得开挂一次 “没那么简单指的是什么?” “想必你已经见过黑白双魅了,既然死后世界不跟你想的一样,为什么奈何桥的水就得是忘记记忆,而不是让魂魄彻底放弃抵抗的乖乖水?” “也是...不对!你究竟是谁?” “难道你忘记给我磕过头了吗?” 在淡蓝色光焰处,顿黑出一道幽门,一个飘然男子浮面而出,仙风道骨,看上去修为极高。 “我这是在做梦吗?你是.神仙?” “哈哈,自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长得...” “我从白色世界来,那是被世人遗忘的地方,亦是遗忘世界的角落。” “遗忘?” “长话短说,现在你是否困惑?” “当然困惑,这梦怎么这么奇怪...” “花非花,雾非雾,梦,非梦。即是有缘,当以解惑。” “等等...能不能说人话?太模糊我听不懂。” “说来,孤独造就怨念,怨念成形邪灵,而人身上有各种气,邪灵亦为气,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比如说你所遇到的万念俱灰。当人身上的气场发生变化,便出现了怪诞。邪灵竟能与你融合...” “也就是说,我融合了邪灵,而这些,不过是能让我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如此而已?是不是说生命倒数的期限已经消失?” “不错,大限是消失了,而且本就因为你眼上金虫,这才能让你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真是太好了,谢谢祖师爷!” “呵呵,可别急,话还没说完。” “话还没说完?” “没错,邪灵能通过操纵人的视觉,把两个世界的隔板扯开,相对应,你也能做到,然而...” “然而什么?” “然而人生没有回头路,你的恨火将它烧融,对应着,若你的恨意消失,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恨意,消失?那我不是很危险!我这么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心地善良...” “是非曲直也只有问你的心,知道黑白双魅为何放过你吗?” “是因为它们怕惹事?” “死后的世界,可没有所谓的公理,在这里,只有无尽的服从与卑微,哪怕道士也一样。” “所以,为什么放过我?” “因为邪灵为怨,你偏恨,两者加起来充满杀气,现在你的杀气很重。” “杀气很重?是不是意味着不改名字,那些不干净的也招惹不了我?或者说...” 林子强本来很兴奋,难得听到好消息。 然而,想了想,徒添几丝悲凉。 哪怕它们不招惹自己,自己也看得到,纵使杀气再重也无济于事。 生活终归不可能回到正常状态,人生就是一个起起。落落落的过程。 “别那么失望,杀气重,意味着地位高上一些。还记得那个白裙小女孩吗?” “就是请我帮它的那个?” “不错,现在的你,算得上半个黑白双魅地位吧,不过身为世间人,你身上却多了一份它们所不具有的东西。” “不具有的东西,那是什么?” 林子强最希望听到的,莫过于有出人意料的本领,亦或者其它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起黑白双魅来,还要多出一份东西来,足以见得高贵。 怕是整个世间都要对自己唯命是从。 “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想法?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但是你就快要死了,显然,是一些开心的事情。” “哇x!这都知道...” “别忘了,要是没有恨意,你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而你的与众不同,差不多也跟这个有关。” “所以,所谓的与众不同究竟是什么?” “那就是你每天都得杀人,才能活下去。” “这也算与众不同?杀人可是要被判死刑的!而且老林家,就没一个坏人...” “哈哈。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我有缘,今日死石林相遇,无非解惑,点到为止。” “祖师爷,救救我。我可不想就这样死掉...” “人各有命,我也无能为力,就如当初那群山匪一样...记住这个手势,当你想让人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妖魅,只需要这样。” 祖师爷打了个手势,待林子强看了个真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手势! 林子强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封灵爪! 万万想不到,迷惑人的手势竟跟对付妖魅邪灵的手势一样。 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同样的事物,从各个方向看来,总是有些不同。 还没待命运来得及兜转,只觉浑身一个冷颤,场景便扭曲到了寂冷。 眼神恫黑,待再次恍惚,竟来到了星光公园。 灵魂这东西,飘忽起来,连思维都跟不上步伐。 九点的星光公园,万籁寂静,树影摇弄之下,寻不到半点人气。 晚上,是这些白天潜腻了的灵魂,张牙舞爪的时刻。 秋风弄堂,林子强却感觉不到一点冰凉,周围始终静谧在温和之中。 明明才穿一丁点的衣服。 看来,灵魂是不惧怕寒冷的。 “还是回家吧,反正她也没在家...” 若说有什么值得逗留,想必也只有毛筠淑了。 住在荣宁小区两年几乎没逛过星光公园,最近主动走过的次数,算起来已经是两年的总和。 若风景没有了吸引力,哪怕是万紫千红,灯火阑珊,在孤寂的眼里终是淡凉。 灵魂走在路上,没有声响,就连迈开的步伐也寻不到,单纯能感觉到脚步的轻盈。 呜...! 汽车的油门声。 是跑车! 隔远了,林子强也能闻出那味。 是万钟霖! 看车牌号便能认出来。 这个点,这个方向,绝对不会错... 哪怕不长脑子,林子强也能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跑车疾驰而过,然而物质的速度怎么比得过意念的飞驰。 在林子强眼里,跑车不过是静止的乌龟,纵使油门踩到底,也不见得能逃出五指山半寸。 绕过一条街,在通往台宁商场的小道上,往右转,拐进胡同里。 胡同坑坑洼洼,与新路泾渭分明,跟荣宁小区一个步调。 这片区域,也是荣宁小区,只不过隔过街罢了。 巷子口窄,只能容纳一辆车勉强开过,也没个指示牌,能不能开顺了,完全靠运气。 弯弯绕绕,在一处大花岗岩铺设起来的长街停下。 整条街很复古,很难想象,这居然是靠近台宁商场,整个宁台市最热闹的地方。 周围的房子很矮。 第232章 车祸现场 作为近百年前的建筑,这里被当做历史文化给尽可能完整保留下来。 街边的店铺,沿用了旧岁月的风华,把沧桑摆满货架。 大桌板立在门檐下,旁边倚靠着大木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猪肉摊。 那大木桌上发腻的油渍,哪怕搓洗百遍也消不掉。 房子里,地面用水泥给封了。放着吃饭的桌子,还有橱柜。 拿正堂当厨房,也只有以前的人才有这种习惯。 在电视机普及之前,可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的消遣。 大多人家在后厨做饭,放前堂吃,就为了靠近街边,能多管些热闹。 凑热闹,是永远不会缺的基因,它总是诱使人染上所谓的习惯。 “老王,我回来了。” “又去这么晚,哪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不正经也是因为你。钟霖,你先回去吧。” “行,刚修好,别太累,要是再破开就麻烦了。” “行了知道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是我得感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完成梦想,哪怕只是梦...” ... 听不惯两人的甜言蜜语,林子强一股脑便钻进了豪车中,坐在后座。 能闻到,那淡淡的体香,是毛筠淑留下的。 这种气味让人陶醉,肮脏的灵魂得到完美的释放。 “那,我先走了。” 万钟霖一个道别,便疾驰而去,他所不知道的是,林子强正坐在后座,死死盯着他。 相较于第一次的见面,这一次自然没有那么惊艳。 人总是这样,见得多了,也就平凡了。 呜... 车速不慢,哪怕是在狭小的巷子里,也跑得飞快。 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比地头蛇还熟悉每一条巷弄。 叮铃... 手机响了起来。 高端的外表,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机子,至少是几个月工资都奢望不上的豪华。 “哥。” “小霖,宾馆怎么又出情况了?” “很正常,就当意外结案吧。” “意外太频繁,也不好交差,你收手吧。” “不可能的,要么你就来抓我好了。” “又说这话!收敛点,别做得引人注目。” “我有分寸的,而且快成功了,所谓的起死回生之术!” ... 他说,起死回生! 林子强想起宾馆里的白裙女孩,跟王梦娇很神似。 怎么也能猜出个大概。 想必起死回生指的就是白裙女妖。 “都是儿时的玩伴,何必如此不舍?女人,哪里没有呢!” “不一样。要是没其他事情就先拜拜吧。” “行。” 电话那头,声音很平淡,早已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 看样子也是个厉害角色。 穷人各顾不暇,富人成群结队。 对于其中利害,林子强身为幕后记者之时便有所耳闻,撞上也顺理成章。 封灵爪! “干嘛!” 正当他要下手的时候,从侧边伸出一双冰冷的血手将他拦下。 是白裙女妖! 它一直都在。 并排坐着,能透过蓬乱的头发看到她脸上一道道的血痕,被刮了个血肉模糊。 身上一条条血痕流淌着残渣,心也被剜了去。 这就是一个拆掉零件的洋娃娃,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废物... 它只是侧着脸,盯着林子强,沉默不语。 唯有冰冷,透过接触渗透进林子强的灵魂之中。 “怎么回事,明明应该害怕才对!...” 本能告诉林子强,应该害怕地蜷缩起来,然而野性似乎怎么也拦不住。 看着白裙女妖,心中的高傲如同灼灼燃烧的焰火,想将她吞噬殆尽,以此来弥补亵渎尊驾的罪孽。 “不不不,林子强,绝对不能这么想!难道你想跟黑白双魅那样不讲道理?你是个人...” “世道如此,你又何必追求圣洁!” “绝对不可以,保留最后一丝人性,把善良的种子埋下!” “呵,混乱的世界杀出条血路不香吗?况且,你每天都得杀人,不为其他,至少得为自己想想。” “可它求过你救它...” “就因为它求过你,就更不应该忤逆你!烂好人是没资格活在世上的。” “做个中间人,不是让你去做好人。” “事实上,你没得选。一念仁慈才酿成今日这般苦果,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连死都不瞑目吗!” “对,绝对不行!” 恨火在心口盘成龙,嘶吼声几欲冲破牢笼。 那把憋锁久了的怒火,足以燃尽所有,把林子强的唯一仁慈也给抹灭。 他怒目相视,似火神附体,威吓四方,让白裙女妖惧退一旁。 “大,大人...求,放过...” 像一个将被施暴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生怕处理不好,惹怒了眼前的暴君,换来无尽折磨。 “居然有一天会让妖魅都怕我!看来杀气果然好用。” 可算是尝到了甜头。 林子强别提内心有多畅快,几乎把恨意发泄完全。 “等等,笨蛋!难道忘记他是如何侮辱你的?” “不关它的事情,没必要放太多时间在它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 他还没有是非不分到将所有都否定,就如同对万钟霖判死刑一样干脆。 封灵爪! 林子强能明显感觉到杀气从眼睛中涌出,那股热腾的感觉,是久违的爽快,将仇恨值拉满,蓄力劲发。 滋滋滋... 车载屏发出一阵阵音磁,与排风排出来的气浑然一体。 车顶忽暗忽亮,节奏感将气氛拉入诡异之中。 “小梦,别闹。” “转过头来看看我是谁!” 万钟霖似乎早已对场景习惯,甚至还放低了声音,不料一阵烟嗓飘过,把蹊跷染在车窗之上。 “你...啊!” 看着林子强狰狞的面孔,被强大的杀气所逼仄,万钟霖腿一抽,硬是踩在油门上,怎么也挪不开。 车速渐快,迅速偏离跑道,撞在防护栏上,顺着蛇形走位绕了几圈,所幸没有翻倒过来。 否则定让万钟霖当场殒命。 嘀... 跑车撞了个面目全非,闪在街角。 林子强看着躺在车里的万钟霖,脸上半留着血,迷迷糊糊似乎在呼救。 要是往常,定被吓个魂飞魄散,酿造一起豪车事故,光赔偿就足够自己将牢底坐穿的。 而现在,完全没有负罪感,毕竟身为灵魂,哪怕车祸因为自己而起,也无从查证。 只要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任凭那些呆愣子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真相如何。 而万钟霖,虽然看见自己,也说不出半句口供,因为他奄奄一息的模样,不死恐怕也要落个残疾。 至于白裙女妖,则始终缩在车里,竟喊不出半句救命。 大概是被自己的威压给吓到了。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第233章 起冲突 尽管这样,林子强还是软了心,多上一句话。 只见白裙女妖蹲在车上,伸出右手,试图在地上写几个字。 血液划过指尖,在地上染出字来,迷迷糊糊,能看到几个字:喜客来。 “究竟有什么事?我很忙。” “人...” “阿强,阿强...” 耳边响起王海波的声音。 偏偏这个时候! 当身体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灵魂便被召唤了回来。 睁开眼,狭小的出租屋内,没有灯光,只有王海波的喊声。 周围冷清,手臂露在被子外头,能感觉到风划过的冰凉。 “冷,海波,你醒了?” “大发现!阿强,大单子。” “什么大单子?” “刚才,我发现地头上有个大妖魅,很厉害!这将是我们的第一单。” “大妖魅?又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才,它来到寿材店,竟把桌子都掀翻!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最终遁迹而逃。” ... 这不就在说刚才一事嘛! 林子强颇有些吃惊,梦境的温存与现实多少有些出入。 权当一个爽梦就算了,但要是真实,可就... 他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忐忑。 马上翻过身子来,也顾不上再添一件衣服,往外走去。 噔噔噔... 两人的走路声很响,震亮了二楼住户。 走到楼下,光线黑暗,种种迹象让林子强惴惴不安。 直到看见折弯的路灯,它就像个里程碑,把梦折进现实之中。 梦境,竟然成真了! “那岂不是...” 他想起万钟霖的事故,想必会成为一个极大的热点。 要不是事发地离荣宁小区有些距离,恨不得马上跑过去看个究竟。 “兴许,他已经死了...” 林子强可没见过有人伤那么重还能活下来。 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重伤的人。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简直是电影里的情节,将现实折射得体无完肤。 “看吧!大发现,那妖魅把路灯都折断了。哪怕是蛮牛也不见得能做到这些,没骗你吧!” “是有蹊跷,可它折弯路灯做什么?” “管它呢!可能是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才折断的。你要想想,这家伙,得有多厉害!多亏我王海波大师,刚才将其重伤,这才没酿出事故来。” “还真是全靠你了。” 熟悉的味道,一顿酒足肉饱之后,又是熟悉的王海波。 还是原来的配方更让人放心。 林子强也不去戳穿,权当个笑料,把秘密藏在心底。 “要是被王海波知道,那个妖魅会是我,想必就要推贤让位了。” 到时候的顶礼膜拜,可让人受不了。 他幻想着风光场景,那是受万人敬仰的高傲,将天地都看小了。 “咳,咳咳...” 血,竟然是血! 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当看到手掌心的血,林子强是恐慌的。 竟咳出血来。 “是血,阿强,你没事吧?” 王海波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看到着实吃了一惊。 咯血的传闻,也就在上了年纪的老头身上听说过。 “怒...都是真的!” 人有喜怒哀乐,而林子强知道,现在的人生,只剩下怨天尤人。 他打心眼里懊悔,愤怒,无望。 悲伤色彩将怒火堆烧得更旺。 脑海里拼命去想陆枫霞的糟心事,去想她跟别人的猪狗交合,花粪共舞。想起她对自己的欺骗与利用,想起所谓的世事不公... 所幸有那么多可气的事情,他感觉胸口舒适了很多。 “没事,没事。” “为什么会咳出血来?” “虚的,身体不舒服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该不会是今晚喝酒,你对酒过敏吧?” “也有可能的,我也听说过有人体质对酒精过敏,喝多了会吐血,稍微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还是你见多识广,没事就好。” “海波,想来妖魅被你打逃了,还是先回去睡吧。” “诶!地盘上这么强大的妖魅,怎么可以松懈呢?送你一张护身符,这可是加强版的,用了王海波大师的十成功力写出来,特别厉害。” “行了,我就收下,快回去休息吧。” “行,明天早上八点半,事务所准时上班!我们去接业务。” 王海波一脸正经地说道,转身便往家走去。 看得出斗志昂扬的模样,说他能睡个安稳觉,自然是信不过的。 林子强可没精力管这些琐事。 他所接到的讯号是每天都得杀人! 不杀人,很可能就意味着自己会死。 越想越可怕,死道友不死贫道,当面对生死,谁都会自私。 况且,这种混沌的世道,多死些权贵之人,也是好事。 都是他们,才让这世界如此肮脏。 还有那些经常欺负自己,戏弄自己的混蛋...既然撞到枪口了,自然不放过。 若最后自己死亡,而让他们逍遥法外,该是多么无助的事情。 “对,就是这样,干他们!” “一天至少死一个人,这种活着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管它呢!将那些愚蠢的庸俗之人,卑鄙的丑陋之人统统杀完,再死也不迟,难道你想抱憾终生而死?难得上天给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是,总之,钱伦豪必须得死!” ... 噔!噔!噔! 杀气加身,让林子强变得格外嚣张。 似乎身型都加大,把铁梯震得直晃。 嘭! 叮! 是二楼的油腻男! 膘肥体壮,拿了根棒球棒出来,往铁梯上重重一甩。 剧烈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巷子里。 他怒了! 今晚可不见得有好事。 “我说你这小王八蛋,没钱住三楼也就算了,每天上楼这么吵,真当这里是你自己家?” “不好意思,抱歉。” “道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嘿!你这是什么眼神?找揍是吧?” 八字胡横成“一”字,将凶狠呲在牙齿上。 油腻男挥弄着棒球棒,往林子强鼻头指了指。 脸庞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风扑面而来。 “我难道没有好好说话?” “也不算,但你这态度,老子就想揍你,怎么地?” “那不是你不讲理吗?” “跟你这种瘪三讲什么道理?没有家教的狗东西。” “你在骂谁没有家教?” “骂你,怎么地?不服吗?” 封灵爪! 第234章 案发现场 霎时间,月亮躲进乌云堆里,周围的风也散了去。 二楼房间里的灯光渐渐变蓝,蓝色的光照在人的脸庞上,能看到灵魂淡出来的气息。 在林子强脸上,油腻男能清晰地看到: 青面獠牙,怨灵缠身,眼睛,竟是三角形! 有一条黑色的身影,沿着全身缓缓往上挪,似毒蛇,实邪灵。 “鬼啊!” 任谁见到这种场景,都慌张得不行。 他吓得将棒球棒扔下了楼。 别看粗笨的身体,逃跑起来还是一流的。 也没其他地方可以躲,他钻入房间里。 然而房间里的光更幽暗了,在光与影交汇之际,能明显看到,在墙里,似乎正钻出一个巨大的怪物,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啊!...” 哀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若荣宁小区没搬走这么多人,指不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死了...” 不知道究竟该算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这一次,听得明显,油腻男死得透透的。 房间里的光恢复了正常,如同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就这么死了?” “管他呢!不讲道理的人,死了活该。” “可他也罪不至死吧?” “难道要等他一棒子砸下来才算罪不可赦吗?指不定他在心里揍你很多次了呢!保不齐将你鞭尸。” “也不至于吧?” “不至于?你该不会被洗脑洗白了吧?正常人谁会拿根大棒指着别人?就不会好好说话?这种人今天不死,明天也会被砍死的,就别想了,上楼吧。” 噔噔噔... 这一次,林子强的脚步声更急促了。 弓开无回头箭,人死不能复生。 躲回房间里,整颗心始终惴惴不安。 滴度,滴度... 能依稀听到,在房间外,警车繁忙。 警鸣没有停留,向着远方而去。 注定是不平凡的夜晚。 “淡定,他们不会找到我的...” “别怕,大不了,将他们全杀光!” “没事的,人早晚都有一死...” ... 睡意愈发朦胧,林子强却不敢闭眼,双手紧捏封灵爪,躺在床上,他幻想能成为一个透明人,至少将今晚的风头躲过。 ... 嘭,嘭。 门被敲开。 光照进来,是警察。 两个穿制服的挺拔身躯,一看就是练过的,底子浓。 带头是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油腻大叔,目光炯炯有神,长一身肥肉。 脸呈椭圆形,偏偏是林子强最讨厌的类型。 大概人都喜欢以貌取人。 不讨喜的相貌,硬是把人的好感值拉到最低。 旁边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看年纪,估摸刚毕业不久。 长得水灵,若单独出警,只怕被坏人逮着,硬生生给蹂躏几番。 至少林子强若成为罪犯,定不会放过她。 “起来!”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敢问怎么了?” “警官,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少装蒜!衣服穿好,快下来。” “这,怕不太好吧...有女生。” 林子强能感到极强的杀气,很显然,是为了楼下的油腻男。 能听到楼下警车嘶鸣,人群蹿动,想必堆集了很多人。 若装得无所事事,未免引人怀疑。 “没事,我们,不在意这些。” 她笑弯了眼睛,与中年油腻男截然相反。 在她眼睛里,看不到凶狠,多着清纯,愿景未泯,理想咫尺。 帽子也藏不住她的清澈,想必在学校也算得上是个大美女。 “既然你们不在意,行吧...” 林子强特意站在了床上,只穿着一条内裤,直将姑娘看得羞涩,不自觉转过头去,想必没能见过。 “显摆什么?再这样给你扫黄带走!” “嘿,警官,冤枉啊,我就站起来穿个衣服而已。” “站那么高干嘛?快滚下来!” 中年油腻男没好脾气,要不是为了在女性面前树立高大的形象,只怕早已过来将林子强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恶狠狠指着林子强,甚至往前几步,就差安个罪名,来个就地正法。 本来长得不讨喜就是罪过,就连做人也让别人厌恶,这仇可算是彻底结下了。 封灵爪! 林子强趁着间隙,一招封灵爪,眼睛死死盯着中年油腻男,恨不得将他当场撕碎。 事实上,他认为能做到,旁侧的小木凳,只要操纵它便可,还有橱柜里收起来的小刀... 然而楼下的警鸣和蹿动的人群,若在出租屋内再出血案,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况且大白天,众目睽睽,无异于自掘坟墓。 “鬼?竟敢吓我!” 邪光阵阵,中年油腻男看到,就在林子强脸上,那狰狞的神情,嗜血的欲望,纵使在白天也魂退三分。 得亏出警多年,见多识广,勉强镇得住气场。 他下意识往林子强打去,试图一招制敌。 “糟了!” 本想教训教训中年油腻男,谁成想他竟会攻过来。 林子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停停停... 终是凡夫俗子,当遇到危险,也只能求神拜佛,祈求奇迹的出现。 解! 嘭! 钻心的疼痛从小腿钻向全身。 林子强本能地躲向一旁,终究是难以逃脱,小腿挨了重重一拳。 咚! 他假装被打残,一个跌落就趴在木板床上,谁知木凳子不经摇晃,崴了脚,直接让床塌下来。 这摔得那叫一个疼。 “你,怎么可以打人?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吗!哎呦,天杀的...” “还敢胡说八道,楼下的命案一定是你害的!” 中年油腻男斩钉截铁地说道,或者说,直觉告诉他,刚才的幻觉绝不简单。 几乎可以锁定,眼前人与死者逃不脱干系。 工作数十年还从没遇到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只是罪犯直接亮明身份,这种愚蠢行为,还真很少见。 他仔细打量着林子强,弱小的身躯,略微邋遢模样,一眼就能辨别,毫无背景。 有背景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衣着就会华丽点。 若说有什么形容词比较贴切,想必就是桥洞下的乞丐,那种自命不凡。 能从眼前人的眼神中读出一股杀气,这种杀气也仅存在亡命之徒身上。 或者说,他眼中的杀气更凌厉,比一般的罪犯更冰冷。 中年油腻男凭借这一点,借助多年刑侦经验,料定林子强与所谓的妖邪一事逃不脱关系,兴许是在暗地里练什么邪术。 “长官,空口可不能瞎说。” “是不是瞎说,你心知肚明,跟我们回去,好好交代吧。小倩,将他带回去。” 第235章 悬案 “是,龙领导。” ... “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等我先穿好衣服...” “没工夫等你。” “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看不出来,一个弱质女流,身体里竟藏着强劲的力量。 林子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其紧紧抱住,也不管男女之别。 双手被其死命拿捏,像极了热恋中的男女。 若没有龙领导在旁,还真看不出场面的严肃。 咔! 双手背过去,被手铐给铐住。 事情的严重性远比想象得更糟糕。 “老实点!” 她一个膝顶,杵在林子强屁股上,硬是把人顶出半米。 宛如一个戏谑的魔头,在伏法后的补枪,是无法忽视的罪孽。 “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 “怕啥?林子强,就将她们残忍杀害吧!” “不急不急,月黑风高杀人夜!只要他们没证据,就对付不了你。” ... 去局里的路,陌生又漫长。 噔噔噔... 从楼上往下走去,楼下蹿动的人群,凑足了热闹,指指点点,直把林子强脊梁骨戳歪。 “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隔壁王大婶家女儿被q,八成就是他干的。” “我就说外地人没个好人!” ... 当人身上被贴了标贴,那无关证据,罪名便被坐实了。 许多时候,人们只需要一个交代,而并非真相。 在人群中,短寸头,眯眼睛,能看到,是王海波。 他也在。 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和祈盼。 “领导,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迈向龙领导,凭眼神就能看出来,龙领导是几个人的头头。 “案发现场,无关人员退让。” “他,是我的朋友,不可能是凶手。” “你的朋友?那说一下你们昨晚在干嘛?” “昨晚,就喝酒,然后睡觉呀。” “没工夫听你瞎扯,要不就把你也带进局里坐坐。” “修道之人,没必要说谎的。” “修道之人?看样子没有抓错,你也很可疑。” 龙领导恶狠狠地盯着王海波,杀意四起,几欲将其也带回正法。 王海波的一句不经意,让他更加确信,二楼意外死亡的男子,八成是受了某种玄学残害而死。 无论如何,林子强身上的嫌疑最大,只要能找到玄学的痕迹,就可以确信凶手是他无疑。 ... 没能想到,丢掉工作后的第一天,会是这么渡过。 警车上,气氛安静,隔绝了喧嚣。 “特别播报一则新闻,昨晚九点多,环山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交通事故...” “嘿,小倩,昨晚万家公子车祸了,你听说没有?” 搭讪的是开车人员,俊朗的外表,一身正气,气宇不凡。 林子强稍一比较便逊了色,完全没法比,自认样貌上乘,可到他面前就自惭形秽了。 所谓的公平,又从何处谈起? 人,生来相貌就有美丑,那些容貌姣好的,容易受到照顾,而丑的,总被嫌弃。 世间本就不均衡,当权者高高在上。 正义的天平从来没有平衡过。 “就是万领导的亲弟弟,万,万...万什么来着?” “万钟霖。” “对!他们的关系好像特别好。” “那是当然,听说喜客来宾馆经常有人死,但全都上报成了意外事故,你说奇怪吧?” “难道,他们都是被人杀害的?” “话不能这么说!当心隔墙有耳。” “应哥,多谢提醒。” “我们呀,领个工资而已,千万别去撞枪口。” .... 林子强坐在后座,听着二人的交谈,大概知道了一二。 没成想万钟霖家的背景如此强大,竟然有个领导哥哥。 想必年纪也不大,年纪轻轻就当上领导,其间的万家实力,不去猜都能感受到。 可谓是冤家路窄,要是万钟霖没死,指认出自己来,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别想这么多,那么严重的车祸,早就死透了。” “但你没看见他断气。” “这有什么,不死也废了,还是多想想怎么洗脱嫌疑吧。” 身陷囹圄,自然需要将精力放在洗罪上。 林子强在心中琢磨着昨晚的游魂一事。 记忆里,确信有掌弄过圆木桌,当时也正因为如此,才逃过一难。 封灵爪! 他试图对两个警察亦或者车里的物件进行操纵,就如同认为能对付龙领导一样。 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万物皆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一场梦?” “不,不会的,二楼住户确实已经死了。” “指不定是离奇的梦,昨晚没醒酒,一切都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吗?可胸口空落落的,好像咯血过...” 试验过数遍,却得不到理想的效果,甚至可以说,就像一个精神病患者,总痴想着有不一样的神通。 ... 公车驶进局里,这是靠近方山的侧角,仅一条大路通向外边。 曲径通幽,道路坦荡,当初选择建局子在此处也是因为地势险要,难以逃脱。 没有喧嚣,只有广播的声响,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落后得连信号都微弱。 “1248,快跟上...” 大概1248是罪犯的编号吧。 广播里的声音很雄浑,跟平田村村长差不多。 想必是这里的老大,很可能就是万钟霖的大哥。 然而,下一秒,林子强便发现是想多了。 过了铁门,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个身穿正装的矮个子正拿着大喇叭在喊。 隔了老远,也能断定,他绝对不可能是万钟霖的哥哥。 戴着一副厚镜片眼镜,像只猿猴,瘦骨嶙峋。 腊肠嘴,高鼻梁,方正的脸,举手投足之间,似要将万物拿捏。 说话时情不自禁的举手投足,没有半点盛气凌人,倒成了只苦口婆心的平安鸟。 “斌哥,刚来的嫌疑犯。” “这不应该交给我,不符合规矩。” “龙领导让你多照应一点,悬案。” “又是悬案?行,知道了。” ... 一听到悬案两个字,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想必是个难题。 林子强听得出来,怕又是某种暗语,亦或者说,是难题的代名词。 难到将所有的规矩都抛置一边。 “进去!” 男警员的呵斥让林子强心中格外不悦,却只能顺着命令,往前进了铁门。 能明显感觉到氛围的不同。 第236章 仇人见面 场上穿着囚服慢跑的人,时不时将眼光瞟向这边。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与血腥。 若说监狱是改造人的地方,只怕是将人越改越闭塞,越残暴。 这里,只有怨恨与不甘,连气味都呛得人鼻酸。 “为什么,我不但不恐惧,反而更兴奋...” “这里,简直是修养身心的好去处!” 内心的仇怨早已让林子强面目全非,只能苟活在悲哀之下,半点悔意都无法存留。 “你好,我叫潘武斌。” 出乎意料,他竟然主动问候起来,忘却了身份与使命。 “林子强。” 简单的握手之间,林子强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至于是否伪装,尤未可知。 “林子强,就叫你阿强吧。” “那我也叫你小斌吧。” “哈哈,有趣。阿强,你可知道为什么抓你来?” “我是冤枉的。” “事实上,他们都是冤枉的,关键并不是冤不冤枉,而在于为何冤枉的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不理解,我只知道,我没错。” “很好,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还没有丧失理智。很高兴认识你。” 潘武斌很是客气,伸出手来,再一次与林子强握手。 这种热情来得太不自然,反倒让人有所提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一次简单握手之后,潘武斌便示意两人将林子强带离了操场,沿着路往深处走去。 拐过正对面的综合楼,在东北方还有一个小空地,此处四周种满了绿植。 根据花坛上的瓷砖判断,八成是二三十年前的围建。 墙体龟裂,也不见有任何的缝补。 破烂模样,就如同囚犯一般,烂死在这方世界里。 沿边的办公楼都用深蓝色的帘子遮掩,透不进半点光亮。 它们,正在暗处,窃窃私语。 “快跟上!” 正当林子强发呆,痴望着周遭的一切,应警员的一声叱喝将他的兴致狂扫而空。 纵是天生俏皮囊,难敌尘间戾气扰。 连续几次的厉声相向,且不说有何怨仇,纵使是身犯数案的罪人,也受不得这般委屈。 封灵爪! 深吸口气,寒意逼芒,喧冷刺骨,由精神力所散发的一道白光,刺穿白昼。 唯有自身方能看见。 绝对错不了! 神秘的力量绝对存在! 林子强看着眼前荡漾的白波,跟狸猫致人幻境一般,往应警员脖颈荡去。 “小倩,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没想到你也喜欢我。” “应哥,你怎么了?” “来个爱的抱抱吧!” “不要!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别这样嘛...” “离我远点!” “这里可没有人,纵使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哼哼...” “别过来!应天林,我告诉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不客气法?来吧,小宝贝!” 嘭! 伴随着猎狗与白兔的剧情,小倩被应天林逼到角落里,钻入茂密的栀子树中。 若是说大晚上在此地,孤男寡女,定有干柴烈火。 偏偏此刻,多了林子强,亦有,白昼当空。 清脆的巨响,杆子打撞脑袋,生疼发声。 疼痛使人清醒。 幻觉至梦,梦醒,人亦清。 “我这是,怎么了...” “应天林,再告诉你一次,我有喜欢的人了,放尊重点!否则定让龙领导开除你。” “小倩...龙领导是你大姑父,我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 “亏你还没忘记!” “疼...难道?” 身陷悬案,本就无力,况且此地,只有三人。 傻子都能料到,如此不正常的情况,当如何。 应天林气不打一处来,嫩大了眼睛,跟小白脸相仿,连呼吸都变得有力,舒缓数次胸腔,将气势提到最高。 “wbd,一定是你!” “长官,冤枉啊...” 这让林子强想起旧日时光。 小山村,往往缺乏所谓的法治。在读书时代,流氓,混混,与学生勾搭是常有的事情。 恍若昨日,他清楚记得,学生时代的老老实实,最终还是被不良少年教训过。 那时候的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和现象: 学习好的学生,受到老师的关注,重视; 学习差的学生,喜欢与众不同,常混迹于社会之上,勾三搭四,人五人六,破罐破摔; 学习成绩一般的学生,女生倒还好,不受排挤,偏偏男生,可就有了苦果,常常成为受害群众。 林子强当初的成绩,并不好,而且人长得也矮,所以刚上中学那会,总是被欺负。 他想起来了! 那个经常欺负自己的同学,也姓应,叫天林! 事实上,本来他是不知道,这个隔壁班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喜欢欺负别人的人,总喜欢藏头躲面,生怕未来遭到报复。 他们害怕被人调查,除了些名号特别响的,索性不藏不躲,但凡没个名头的,总喜欢躲在暗处,视势而动。 但凡有机会,只要有利可图,也不错过。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被人欺负,哪可以咽咽口水就当过去? 在一次月考时,林子强提前交卷,意外瞟见教室门口的名单与座位号: “准考证:xxxxxx,名字:应天林,座位号:36。” 【终于,还是想起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说天底下的缘分,只怕没个复仇来得贴切。 “应天林?你是云溪中学的应天林!” “你是谁?混蛋,看来果然有些邪乎本事!” 应天林吃惊的模样,让林子强分外肯定,没找错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在这里遇上了,索性新账旧账一块算了! 至少,现在,可没有什么顾忌! 恶意,在林子强心头萦绕。 在警服的加持下,对应天林的仇恨,飙升到了极致。 【混子都能转正,还大义凛然的模样。】 【为什么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而好人总要受尽委屈?】 【早该结束了!】 【就去破坏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怒火!】 ... 疼痛,无疑是提神醒脑的良剂。 压死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一定是新的,很可能是旧的,旧到发臭,发霉,发烂。 “是你就好了!” 林子强啐了一口气,异常寒冷,冷到自己都害怕。 大概是能把心中的委屈,皆化为寒刃,刀刀入肉,出血,夺命。 第237章 没有资格的审判 “贱兮兮的东西,还敢用这种眼神!” “应天林,注意自己的身份!” 真没想到,最后救了自己的,竟然会是小倩。 人总是这样,当被人施恩,总记以礼,就连欺辱,都忘得一干二净。 林子强对她的恨意,少了一大截,却不敢忘。 “小倩,我想,龙领导并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穿这身制服,我就要对它负责任,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天真!这世界的冤假错案,你能数得清吗?大抵交差就好,做人,何必给自己增加烦恼呢!” “败类!” “卢梦倩!不要以为龙领导给你撑腰,就真的以为我上面没人了,在局子里,谁还没个关系?别不识好歹。” “应天林,我劝你善良。” ... 这世间,最杂莫过人事情,缠怨纠恩话不尽,徒添三两离骚头,欲罢还休落无音。 谁也不愿意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就跟谁都想安和有度,适距而立一样。 出乎意料,挨了顿打,反倒间隙了两人的关系。 “哈哈哈,小倩,你看我们,总是争吵,跟个夫妻一样...” “正经点!” “行,我道歉,正事要紧,还是将他早点带到审讯室吧。” “我接受,走吧。” 她婀娜的模样,纵使生起气来,也没有怒目三分,更多的是小雨柔情。 林子强知道,她只是纯粹帮公理说话的“蠢女人”。 毕竟,自始至终,她都没正眼瞧过林子强,就如同对待一滩行尸碎肉,哪怕腐烂脏臭,也不招人待见。 ... 审讯室坐落在最角落的小房间里,空间狭窄,陈列简单,唯有身后墙上的主席像,熠熠生辉。 整个房间就摆了一张椅子,看得出来,有些年头。 屁股往上一挪,整个椅脚就侧斜了,要不是立脚及时,只怕踉跄栽地。 “连张椅子都是破的,就不能改善一下配套吗?” 林子强在心里杂念,甚至能想象出领导贪污的场景... 昨晚在万钟霖车后听得真切,所谓的万领导,定不是什么好人。 连命案都能随意糊弄过去的人,还能指望他良心能有多好?指不定将经费挪用,包了些女人玩物,领导不都好这一口吗! 入了虎穴,与想象一样,真叫人绝望与坦然。 绝望有这样一个世界,没有一丁点光明;坦然,人生路之选择,总归无错。 “姓名?” “林子强。” “居住地址?” “自己看!” 林子强试图将身份证明取出,摆弄些麻烦事。 “难道你没嘴吗?” “身份证明不是更省力?” “要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快坐好,别指望弄些名堂!” 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人格外不快。 阴暗的房间,总能将杀意隐藏得异常神秘。 封灵爪! 【死去的怨灵,活着的怨气,就来索要你们的救赎吧!】 霎时间,天昏地暗。 咔,咔! 泛黄的灯光开始作妖,忽闪忽暗。 呼! 邪风从地上掀起,将档案吹散成一团! 应天林与卢梦倩被压制得睁不开眼睛,十指相掩,却被吹烂了衣衫,像是偷情的男女,把身体袒露。 当人脱下身上的伪装,剩下的,也只有肮脏。 “什,什么情况!” 嘭! 电闸爆断,线路锃出火花,宛如炼狱大开,魔王降临。 【果然,这些都不是梦!】 林子强能感知到内心的怒火,它就像点燃火药桶的引线,只要一生气,就能有这种特异功能,这种能“为所欲为”的能力。 “鬼,鬼啊!” 当风静下来,应天林迅速反应过来,半坐而立,扫视一圈。 只见卢梦倩被狂风掀翻在地,大概是磕碰到了墙,没有迅速站起来,衣服被吹开扣子,打底裤反掀,一副待侵犯的模样。 若没有林子强在旁,指定被侵犯得不成人样。 反观林子强,赫然站立,双手明明被反锁,却直立起身子来。 飘呼呼的模样,青面獠牙,侧歪着手,身上的血痕清晰可见。 寒气外吐,是夺魂的鬼,索命的魂。 嗞... 房间里充满了错乱信号的声音,墙面上,开始渗出一道道粘稠的液体,仿若掉进了肮脏的抽水马桶之中。 这是谁也不愿意久留的地方,是通向地狱的媒介,将灵魂囚禁在忘川河畔。 幽暗的光缓缓升起,一点点,灼燃空间,逐渐放大。 人心中的恐惧,便是它的燃料。 当昔日的罪孽,萦绕在心头,所有的幻想,便成了杀人工具。 林子强望着反复折腾的应天林,看得真切。 在审讯室里,那吊顶的电线三根掉落,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滋溅出数道火花。 不知道应天林看见了什么场景,但无力的挣扎,是他最后的呐喊。 【方才还威风凛凛,也是该!看着他这样死去,真是不解气。】 【可别想这么多,指不定又要怪你身上了。】 【真是我干的吗?封灵爪...真有这么神奇?】 【难道昨晚加今天的事情,还不够明显?是神力!只要他们敢欺负你,就可以做了他们!】 【但,是不是意味着,我每天都得杀人,不杀人,就会死...】 【慌啥?天底下坏人这么多,死绝了不是更好!】 【死的也只是跟你有仇怨的人,他们也有亲人父母...】 【我滴个乖乖,什么时候了?还菩萨心肠!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 畅快,愉悦,纠结,愤恨...在内心纠杂成一团,那是初体验过后的深思,是成长的蜕变过程,是将心埋在死海底的麻木。 林子强终究是不愿伸以援手,眼睁睁看着应天林被电成焦炭,点得皮肤都冒出一阵白烟,如同灵魂抽离肉体,摇荡晃离。 他看着一侧的卢梦倩,角度刚好,可窥全貌,将所有能看不能看的尽收眼底。 一下子就干死了两个警员,还是审讯之时,不见得是多聪明的决定。 甚至还会将自己推入深渊。 试想两起命案,皆为悬案,而一个共同点皆是自己在场。 林子强试图揣摩出被审判的场景,模拟对话的可能性,在脑海中反复排练着。 第238章 潘武斌 【慌什么!或许正是一个机会,一个洗脱嫌疑的机会!】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凶手就是你。】 【谁说的?双手被反绑,而且电线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别什么罪责都往身上揽,况且,谁能找到证据?总不可能说你心里想杀谁,都有罪吧?】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你能保证他们不下黑手,给你来一个暗地处决?要知道,干这一行的,可没个干净人,都是披着制服,狐假虎威的豺狼。】 【那,就,将他们,全!杀!光!】 ... 嗜血的欲望在林子强心中反复折腾,这是小人物对于世界的畏惧,它在人绝望之时爆发,将一切毁灭殆尽,丝毫不留。 痛恨,就痛恨这个世界吧,它让人窒息,让生命卑微,让所有的梦想都成为恶想。 恐惧,将他的后路切断,事实上,林子强也无路可退。 当他听到悬案的时候,直觉告诉他,警局里定有些定论,能间接推断出他的罪责,而水落石出,不外乎时间长短而已。 不杀人,就意味着自己将被杀,他可不想死在这里,至少要将怨气尽泄,将失去的全都报复回来!否则,纵使死了,亦不甘心。 “是审讯室的电闸出了问题...” ... 嘭! 门被砸落开,是龙局,正带着两人进来。 想必刚回到警局,便冲了过来。 风尘仆仆模样,定然是在荣宁小区没发现半点线索。 “头,线路断了!” “快去救人!” 当光照亮房间里的悲剧,连空气都充满了胆寒。 林子强能依稀看到众人忙碌的模样,就如同他被随意带离审讯室,关押进了一所牢间。 这是他第一次坐牢,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不安感在心头萦绕。 他知道,进了牢间,意味着他们掌握了一些证据,否则也不可能这样对待嫌疑人。 这里的空间,倒是与电视里或者传闻里听到的有所不同。 空荡荡的房间里,放置着一张床,没个遮掩的地,简洁明了。 【嗤,除了没个卫生间,跟出租屋有什么两样?】 【果然,生活就像坐牢,无非是有没有罪责的事情罢了。】 【不!你想多了,出租房要房租,而这里,不需要,也没有赚钱的烦恼,甚至包饭。】 最落魄还能落魄成什么模样呢? 林子强本以为自己很努力,在往上爬,拼了命将生活水平提高。 然而,每一天都活得跟在监狱相同。 除了自由,甚至都比不上监狱。 【错了!在外面,你也没有自由,精神上的束缚难道不算?】 【那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在外面,你还有将生活变好的念想。】 【变好?哈哈,你该不会是糊涂了吧?房价这么高,工资这么低,生活压力这么大,所谓的念想,只不过是痴人说梦!那些既得利者,谁愿意将利益回吐?他们只会顾着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将他人生吞活剥,甚至连肉体都不放过!他们,都,该!死!就放弃这无望的世界,从这里开始,让它露出炼狱的面孔吧!】 【恨归恨,但这个世界与我们无关,别做些天怒人怨的事情,报仇就够了。】 【不管怎么样,杀,杀,杀!杀到痛快为止!】 ... 人最受不了欺骗,哪怕骗子是自己。 望着眼前的一切,陈列与出租房相仿。就如同林子强从没有走出过的囚牢。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呼!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试图忘掉曾经愚蠢的想法,那些个烂在淤泥里,祈盼有一天翱翔天空的痴念。 它们才是噩梦的根源,谁能想到,幻想的美好,终有一天,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残杀人的凶手,它们穿着善的伪装,让人沉溺在愚蠢的满足之中,直到死也不肯悔过。 若没有这一次的牢狱之灾,林子强或许真就烂死在了社会之中,成为邪灵的附属,葬于窝囊的山头。 然而,他庆幸,能有这一次的不幸,将整个人生扭曲,把温柔放进碎纸机中,碾成粉末。 【就,让一切,都毁灭吧!】 ... “林子强?” “到。” “还记得我吗?警局前面见过面。” 是潘武斌。 戴着眼镜,显得博学,文质彬彬的模样,一点也不符合武的气质。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想必是趁着林子强陷入怨念之时。 “有事吗?” “知道为什么关你在此吗?要知道,牢房都是关押罪犯的地方。”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哦?你倒是少有的不怕牢狱之灾的人。” “这里,也挺好,比外面好多了。” “是这样吗?” “当然。” “有意思,当初,也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这些,但后来他死了。” “谁?” “我爸。” 潘武斌提起父亲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幽凉,甚至能听到抽噎的语气。 听他道来,他父亲潘庆丰,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特别开朗的一个人,然而外出打工几年,回来便发了疯,经常说些梦中杀人的胡话。 离奇的是,当初的信息传递落后,十里八乡的消息,没个两天,还传不到耳朵里。 可偏偏潘庆丰像开了天眼,几乎能在第一时间预知到别人的死亡,还一个劲说是自己干的。 这在潘武斌眼里,自然是不信的。 然而,没过几天,潘庆丰便自杀了,也就成了潘武斌一直以来的痛,久久无法释怀。 当上警局的侦查员,也正是为了一探这些事情的真相。 “其实,从听到悬案开始,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对吗?” “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信吗?” “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就当帮帮我,行吗?我会保密的。” “梦中杀人?第一次听说。” “呼!要来根烟吗?” “不了,没这种习惯。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我真不知道。” “没事,你是我问过的第十八个悬案嫌疑人,当听到小应死亡,小倩受伤,我就知道,准跟你没逃了。” “可那是意外,我看到电线掉下来!” “很多时候,意外与巧合,便足以证明一个人的罪过。” 第239章 灵魂脱离 潘武斌深抽一口烟,便将剩下的蒂头往牢间里扔去。 香烟在地上翻滚一圈,绕了个来回,对着正门。 “看,谁能说这烟是我抽的,而不是你?” 林子强似乎悟到了什么,又像是迷惘了。 望着还在燃烧的烟头,他知道,潘武斌绝没有想象的简单,他不是一般的警察。 “当然,你也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嫌疑人,祝你好运。” “唯一一个,他们都死了?” “是的,都自杀了。” 似乎能看到林子强的结局,潘武斌低了低头。 没能问出所期望的答案,哪怕重复了十八次,依旧如此,但他内心的火却无法熄灭,就如同人生的追求。 若所谓的追求,到最后只剩一场空,那旅途中奔跑的意义又该寄托于哪里? 难不成是过眼风景? 不,这绝对不是价值所在。 风景再美,也敌不过岁月的遗忘。 匆匆人生路,不就为了所谓的痴念,到头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欣然离去? 没到最后一刻,就绝对不能放弃! “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来,再一次请求与林子强的握手。 “我也很高兴,你很与众不同。” “是吗?别人还给我个称号,赛老虎呢!哈哈,说我嗓门大,喊喇叭贼响。” “赛老虎?你看着倒像根瘦柴棍。” “人不可貌相嘛,不信看我的肌肉!” 说着,潘武斌便秀出他那健硕的肌肉。 所谓的肌肉,哪怕撑得再起劲,也不及林子强的手臂粗,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少年,竭力表现刚强的一面。 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架势,也只能在心智未开的人身上体现了。 “哈哈,咳,咳,咳...” “血?你居然吐血了!” 林子强兴致上头,突然口吐鲜血,咳出半碗来。 喷血之状,如同暗流出土,直欲擎天。 吓得潘武斌当场无措,四下徘徊之际。寻不到半分解救。 “滚开!” 林子强撑大了嗓子,恶意别开潘武斌。 他知道,是心意上头惹的祸,这辈子都与喜乐无缘了。 与其吐血而死,倒不如没有半个朋友,将自己缩在绝望的深渊里,把命交给时间。 “你可要撑住啊!” “不关你的事,给老子滚!” 能感受到潘武斌的善意,然而现实让林子强无法接受。 他只能活在怨恨的深渊里,了望下一个出场的猎物,用他们的鲜血来灌溉自己的生命。 “别死的那么快,我的,朋友。” “放心,还死不了,快滚吧。” 恶语相向,着实能让心头的怨气好上许多。 能感觉到潮水退去,鲜血倒灌,整个人还过魂来。 哒,哒哒... 能听到潘武斌离开的脚步声,就如同有个声音正对着走过来。 “万局。” “嗯,如何?” “意料之中。” 万局,想必就是万钟霖的哥哥。 林子强听着声音有点耳熟,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也不知道是烧了什么香火,短短一天之内,竟能让各种局长前来拜见。 想想就觉得可笑,当初做着幕后记者的工作,可不见得受待见。 莫说是领导,就连寻常小门,也不见得能随意进出。 这会倒好了,凡是有个模样的人,都来看望一眼自己。 “还记得我吗?” 是万钟霖! 他竟然没死! 林子强不敢相信,纵使没死,也不应该只是磕破皮这么简单,才短短一天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恢复这么迅速的! “你...” “她跟你说过什么?” “它?” “我是指,小梦!那个女孩,你应该看到过才对。” “没有。” “没有?哼,对陆枫霞有非分之想,这会好了,竟然敢在我头上撒野,看样子需要给你点教训了!” 万钟霖的眼神中透露无数狠意,几欲将林子强生吞活剥。 在他眼里,林子强只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一只随手便能覆灭的蝼蚁。 “胞弟,就是他害你的吗?” 在万钟霖身旁,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短个子,五官俊朗,看得出家教不凡。 眉宇间透露出狠意,把人给生吞活剥。 举手投足之间,便是要杀人索命,杀气之重,几欲让林子强除之后快。 “不,不是他,区区一个人哪有资格跟我作对。” 万钟霖撒了个谎,眼神中尽是对林子强的诚意。 他所想的,无非是套出小梦的事情,追求那些能力之外的事情。 “小梦,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人之于梦想,把骨头敲碎了,只要能达到所期之望,又有何可惜? “我累了。” “混蛋,在牢里还这么放肆!给你一下午的时间,晚上得不到答案,就等死吧!” “哥,别。” “我最恨被人吊着,斩草除根讲究一个快字!” 万姓兄弟在牢外大声碎语着,也不忌讳林子强能否听到。 或者说,他们恨不得林子强听个彻底,究竟是小命重要还是选择作对。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已经杀红了眼,也不差再收两个。 林子强杀意已决。 封灵爪! “有妖气!” “怎么回事?” 林子强明明背对着万钟霖两人,却感觉到眼前一道亮光闪过。 得亏他反应迅速,立马解开了咒,这才没露出马脚。 “刚刚,怎么回事?” “或许,他有贵人相助...” “我还怕他?整个警局,正气浩天,岂容妖物放肆!” “先走吧...” ... 【绝对不会错的,刚才那束光,有问题!】 林子强知道,一切没那么简单,想必他们身上有某种对抗之力。 听到只有一下午的时间,想必也不是玩笑话。 事实上,领导的心狠,他是早已有所耳闻的,那是超越法律范畴的贪婪。 眼下就要比谁的刀下得快了。 他侧躺在木板上,没有床铺,却也柔软,想必是睡了几年木板床的原因。 梦里,能暂时得到歇息,将高度紧张的精神放缓。 灵魂脱离! 不是第一次,第二次就没那么讶异。 林子强望了望熟睡中的自己,被生活鞭打得不成人形。 飘飘荡荡。 向着牢外走去,门被打了开。 灵魂本就不受物质束缚,然而牢门却锁着肉体的自由。 事实上,打开门,只不过是多此一举,却能打开心结。 听说鬼魂见光就会死,这一次,林子强知道是骗人的,或者说,现在的自己,还不至于是个鬼魂。 第240章 方山四人帮 大喇叭,唱着改过自新的歌,循环播放,回荡在监狱的每一个角落。 出了牢门,迎面是小广场,周围的花坛与入狱时相仿。 审讯室的灯开着,想必是检修好了电路。 这方世界,就像被遗弃的孤儿,如同林子强一样,烂在角落里,也只有怒火,才会让人胆寒而生畏。 时代抛弃人的时候,不会留下半个再见,当人翘首相望之时,已经赶不上远去的火车,被落在遗忘角落,憋不出一丝喘息。 拐过道路便是大操场,塑胶跑道,想必是前几年刚修好的。 进场时没看真切,在角落里,摆放着数件健身器材,这些都是岁月的痕迹。 想当年,搞个全民健身,每个村子,每个学校,甚至连监狱都安装了健身器材,而风头过去,就只剩杂乱。 所幸此地的健身器材,还是有很多人用的。 零星能看到几个穿囚服的人,正围在引体向上的单杠旁,抽半根烟。 三四个人抽同一根烟,也只有此地,才能出这样的场景。 隔了远,林子强也能辨认出四人的相貌来。 正中间的小个子,秃了一圈头发,长得犀利,目光炯炯有神,金鳞岂是池中物; 在他左侧,是个白胖的青年人,涉世未深的模样,偏偏眼睛眯成一条缝,寻不到半丝仁慈; 最左侧的,是一个高挑的瘦子,长得跟柴火棍一般,如同加长版应天林,令人看着格外不悦; 最右侧则是一个高胖的黑个子,厚嘴唇,大浓眉,凶狠模样,看上去力大如牛,难惹得很。 【长得跟应天林一样,可不得教训教训你!】 林子强可不喜那柴火棍的模样,当厌恶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相仿甚至是长得有点雷同的东西,都是罪过。 嘭! “哎呀!” “米猴,怎么了?” “哪个wbd!竟拿石头砸我。” “中邪了吧?这里哪里来的人,就我们四个。” “也许吧...” 只是略施小戒,林子强还没厌世到滥杀无辜的地步。 米猴暴跳如雷的模样,就像被鸟拔毛的土狗,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又无可奈何。 其余三人则丢掉了唯一的烟头,四处张望着,如同井底之蛙。 他们自然不知道,在这方世界,竟会有个游魂。 眼下可不是游玩之时,当务之急,可是解决掉万局长。 停车场就建在离门不远的侧边,此地停着几辆警车,却见不到跑车的踪迹。 想必万钟霖走远了,不知道他哥是否还在局中。 嘭! 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小门推了开。 是王海波! 探头探脑的模样,像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脸上红弄了两块地方,看样子走了一上午,才勉强赶来。 估摸着时间,绕过大半个方山,差不多得这么久。 “又来新人了!一天来两个,可真是稀奇事。” “管他呢!别影响哥几个做生意就行。” “我说老牛,再几天你就刑满释放了,还想着在此地做生意?” “咳!外面哪有这里好,待我出去,去偷个钱,或者抢劫几根棒棒糖,再进来关个几天。” “真羡慕你们三,将这里当家。” “我说小胖,就你长得最高大凶狠,为什么这么怂!跟哥几个学着点。” “哪能一样,我是被冤枉的,而且判了七年,等出去了,小娃都上小学了。” “这里哪个人不是被冤枉的?净想些没用的!真带不动你!” ... 四人杵在一旁,仔细打量着王海波。 他们就像是局里的管事,哪称得上囚犯! 吊儿郎当的模样,跟收保护费的土流氓一般。 “请问,林子强在哪?” 也寻不到人,王海波抓到人就问。 “林子强?小弟弟,来寻人啊?” 抢话的是带头秃头男,被人尊称老牛。 “嗯,今天刚进来的。” “呦吼!真是巧了,我们跟他可有缘了。” “真的?不对!你们身上,妖气很重!” “嗤,疯子,精神病院在隔壁,这里是监狱。” “没疯!这附近,有很熟悉的味道,一定是你们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小wbd,大白天竟敢咒我们!” “等一下,老牛,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刚才那颗石子,绝对有不正常...” “我说米猴,你什么时候被蠢感染了?这摆明就是眼前者家伙丢的,在我们面前招摇撞骗呢!” “老牛说的对,想当初我在火车站骗人,也用的这伎俩,逃不走。” “嘿,听到没有?小子,在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还嫩了点!知道哥几个怎么进来的吗?” “不知道。” “嗤,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方山四鬼的名号!米猴,告诉他,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嘛,杀人进来的,一刀两命;老牛可不一样了,倒卖国家信息,被判了死缓,这不外面有人捞,在这里逍遥自在;小三则是神偷;小胖巨资赌博,被逮了正着,判了七年。” “不,我是冤枉的。” “得了得了,做兄弟的罩着你,六七年很快就过去了。” “所以,没有一个学道术的?” “导数?学那玩意干啥!买个菜都用不上。” “道术!玄学道术,不是高数。” “玄学?那玩意不就骗人的东东?跟我们还不是一样!所谓的玄学,都应该被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的。” “切,庸俗之人。” “嘿,小东西,嘴巴还挺贱。知道惹火我们四人的下场吗?” “不就是四个囚犯,神气什么?” “米猴,告诉他!” “吭!听清楚了,乡巴佬,警局龙领导可是我的表叔,小三是宁台市领导的亲生儿子,老牛来头可大了,他的地位,连宁台市领导都敬他三分,至于小胖,他好歹之前也是富豪。你呢?你就是小瘪三。” 米猴趾高气昂地数落着王海波,没有半分羞愧之意。 说起家庭身世来,只怕将当初的罪行都抛之脑后了。 优越感与生俱来,却在身世地位的加持之下,显得尤为突兀。 “这么牛皮的人,不也是得在这高墙之中?装什么大尾巴狼。” “嘿,小子,有个性,那就老规矩?” 四人相互对望了一眼,互相使了使眼神,唯有小胖,木讷地杵在原地,不愿上,又不得不上。 “来吧!” 双拳终是难敌八手。 王海波一个不留神,便被四人给高高抬了起来。 第241章 万天裕 “一,二,三!” 就像是干活的人,凑个团,劲往一处使,将王海波整个人半挂在单杠之上。 “脱他裤子!” “你们要干嘛?” “就让我们看看,你那白净的地方,究竟长什么模样!” “住,快住手!” “叫吧,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米猴,别废话,快办事。” 呲! 裤子被狠狠撕下,是米猴的裤子。 “头,有问题!” 若说石头是声东击西,现在王海波挂在单杠上,自然做不到这般身法。 唯一的解释,也只有遇鬼了。 本在兴奋劲上的米猴,像是吓破胆的兔子,东张西望,浑身战栗。 毕竟,只对付他一个人的鬼怪,任谁都觉得无力。 “小家伙,究竟使了什么魔术?” “不是我干的,不,你们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们。” 王海波本想说明有妖气的存在,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之际,而不干净的东西,显然在帮衬自己,索性就驴下坡,诓骗一番也是好的。 他将所有功劳全揽在身上,装出高深模样来。 有时候的无形装b,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甚至能将所谓的骗术发扬光大。 这不,方山四鬼还真觉得王海波有几分斤两,连态度都变得恭敬许多。 “咳,算你们识相。” “快说,这究竟是什么魔术?” “其实也简单了,就是隔空取物一般,这样吧,我给你们表演它的原理。” 说到脱人裤子,那何必做个魔术这么麻烦,不如直接上手来得果断。 况且,这也是下流手段,自然没什么人去钻研这种魔术。 但要说起变扑克牌,王海波可是出了名的专精。 溯! 眨眼的工夫都没过,只见他手上腾弄出来一张扑克牌来。 是红心八。 “果然有两下子,看来骗术没白学。” “我可没学过骗术,学的是道术。” “一样,一样。” “那你再表演一下,把我裤子脱掉。” “啊?还有这种要求?” “那当然,难不成你办不到?” 老牛没有好气地逼着王海波,在他看来,除非真能将自己身上的裤子扒了,否则信不过眼前的小毛孩。 若裤子真被扒掉,却又不愿放过王海波,这种人才,可不多得。 ... “天灵灵,地灵灵...” 魔术本就是事先准备好的骗局,要临时来个偷梁换柱,倒也为难。 糊弄些个小孩,活跃一下气氛,倒还能勉强撑住台面。 可要是用来展现实力,那可就把人绑在火架子上了。 王海波只能将赌注压在妖气之上,事实上,也只能这么做。 哗! 说时迟,那时快。 刹那间,老牛的短裤衩掉落,就如同成年人的体面,被撕扯,掉落,文丝不挂。 “我愿封你为方山五鬼!” 老牛瞪大了眼睛,直欲招王海波入门。 那是惜才爱才的求贤若渴,是踏鞋问柳的高山流水,藏匿在秘笑之中。 “管你五仙五鬼,我就问个路。” “小子,跟各位前辈说话,还得客气点,要不是你有点本事,哥几个还看不上你呢。” “各位大哥,就问个路,不想惹些纠葛来。” “行,加入我们,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就要帮衬的。” “行,我加入你们。” “看你眼睛这么小,就叫你眯眼吧,来,抽一口。” 老牛招呼着,让小三端出一根烟来。 米猴抽了根火柴,点燃。 缓缓升腾的白烟,悠悠荡荡,把王海波的急切糊弄得不成人形。 “我不会抽烟。” “就一口,装个样子,总可以吧?” 咳! 看着四人,难缠,呆愣,若不顺从,只怕寻不到解脱之路。 强龙哪能压过地头蛇。 一口烟下去,没有想象的醉生梦死。 那是呛鼻咽喉的难受,眼泪打眶,耳畔嘶鸣。 难以想象,往日里,那些上瘾的人,每天都要承受这般煎熬,该是怎样的痛苦。 究竟是什么罪孽,竟让他们觉得这般痛苦都成了人间享受。 “很好,作为老五,你就得听我们的。” “先别管听不听的,快告诉我,林子强在哪里?”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跟老大哥说话,就这语气?” “可我,就是来问个路的!” “我们不管,在这里,就得守规矩。” 咳! 恰在此时! 一阵幽怨的咳嗽声传来,是综合楼方向。 纵观整个监狱,也就只有一幢办公楼。 方位在第二排楼梯偏右一侧,靠近大门。 林子强能听出来,这声音,八成是万钟霖的哥哥,绝对错不了。 呼! “什么阴风?” “妖气,消失了...” ~*~ 办公室内,窗帘子遮蔽着,透不进半点光。 正午时分,只怕是午休着,将刺眼的光挡在门外,净留秘密藏于屋内。 咕噜噜... 烧水壶烧水的声音,沸腾着,翻滚,跳跃,似乎在隐喻此地躲匿着渣滓。 “小倩,来局里也一个月了,感觉如何?” “都是托天裕哥哥和各位帮助,感觉这里氛围可好了。” “嗯,既然觉得可以,就将你提正,今天在审讯室伤得不轻吧?哥给你报上去,就让那小子抵罪,也算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那小子抵罪,指的是?” “当然是今天那嫌疑犯,审讯室袭警,罪名可不轻啊,而你和龙领导,算得上是人证了。” “这...天裕哥哥,是不是不太好?明明是线缆短路造成的意外...” “线缆短路?你觉得偌大一个警局会有这等荒唐的事情?” “您指的是?” “当然是意念之力,这世界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而你,还很年轻,很多事情本就是认知之外的东西。” 万天裕话语间透露着一丝坚决,眼神犀利,淡定从容的模样,完全将事情拿捏着。 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握把,食指点弄着时间,陪衬着跺脚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 反观卢梦倩,越听越迷,心中忐忑。 在她看来,万天裕指不定跟林子强有深仇大恨,这才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林子强。 第242章 办公室里的抹杀 况且,警局的财政紧张,本就是事实,龙领导也曾无意间透露过几许无奈,明明每年的拨款足够将整个楼翻新几次,却几年没见到点腥荤,若说没有窃鼠,倒让人笑掉了牙。 纵观整个警局,那些资金能去到何处,谁都心知肚明。 怕是早已通过些手段,被洗了白,往它们被安排的道路去了。 “来,坐。” “领导,我...” “没事,龙领导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坐吧。” 卢梦倩自然拒绝不了,想来连龙领导都要给万天裕几分薄面,自己初来乍到,自然不敢驳斥。 可偏偏被招呼的座位紧挨着万天裕,此般亲昵,有失分寸。 且不说地位低微,不配上位,纵使位高尊贵,有那男女之别,也不应贴膝而坐。 “色狼!真没想到,虽然这个卢梦倩确实挺耐看的...” 林子强游离在一旁,看得真切。 这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明明是打着关心的幌子,用权势侵占些美色。 所谓的猥琐,可不尽然是肮脏趿拉的代名词,更多是翩翩君子,道貌岸然的腹中剑。 权之不畏者,自擅谋利。 咚! 烧水壶自动断电,鸣警声吹响了号角。 “早上伤到了哪里?” “领导,别...” “没事,难不成怕我占你便宜?” “当然...不是。” “这就对了,是不是这里?” 万天裕倒也是老手,一个转身便来到卢梦倩座位之后,侧抚着她的肩膀,软几下劲,揉上几圈。 距离不远不近,叫人硬是难以别退。 不得不说,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双标。 对于卢梦倩,林子强可没有所谓的打抱不平。 面对应天林,她能果断反抗,甚至以威严相逼,面对万天裕,却缩头缩手,任由摆布。 这让林子强想起苏芬良来,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孔,仗着自身条件的优厚,就知道藐视他人...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蠢货,排成一团。 他们总自以为了不起,谗上媚下,好为人道,在得失中权衡,在钱权中迷失,到头来还要自诩些庆功。 荒谬的世界,倒不如彻底毁灭来得干净! 可算是厌恶了这个世界,看着眼前的闹剧,每一处细节,都是把人逼疯成野兽的的怪诞。 人不应该有思想,一旦思想成熟,看透了悲剧,剩下的全是麻木。 所幸邪灵为伴。 人生可真戏谑,当面对异事,只想灾祸远离自己,让生活多些快乐,可当面对真实生活,又是另一幅场景,恨不得天降神力,把肮脏的一切摧毁殆尽。 封灵爪! 林子强可没心情看着调戏,自然是正事要紧。 咕噜噜... 噔! 烧水壶重新烧着水,沸腾的水雾在整个房间蔓延开来,云烟缭绕,浸在醉生梦死之中。 【果然,灵魂脱离肉体,连物质都能控制!】 林子强断定,能控制烧水壶的开关,肯定是与异能有关。 “领导,水还在烧。” “怎么可能...” 万天裕被烧水壶的声音打断了兴致,抬眼望去,在靠近窗的角落里,烧水壶的蓝光正在翻腾。 漫延出来的水雾,荡得整个房间朦胧。 “我去给它关上。” 卢梦倩逮到机会,哪能轻易放过,如一只脱兔,跃然而向,朝着烧水壶走去。 “等等,别去!” “没事...” 嘭! 还没等她走到半路,烧水壶的光剧烈抖动着,杂乱无序。 突然! 一个碎裂,炸开来,玻璃渣子四溅。 得亏她走得慢,否则必被碎片炸伤。 “它,破了...” “是你!” “不是我干的。” “快,打电话给看守牢头!” “为什么...” “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快!” “收到!” 万天裕与卢梦倩忙杂的模样,如临大敌,憋不得半分轻松,将刚才的调情之意退放雾环。 然而这一切,全在林子强眼里。 猎人之于猎物,自没有放过的道理。 此间办公室,本是万天裕的老巢,如今倒成了林子强猎杀的兽场。 他们越是惶恐,林子强自然越兴奋。 “喂...” 嘟... 电话自然打不通,有了“神力”的加持,林子强又怎么会让他们有丝毫的生还可能呢! “万局,没信号!” “一定是它!我知道你就在附近,难道不敢现身见我吗!” 万天裕四下张望着,惶恐之情被其隐在恶狠之下。 突然! 眼前一道光闪过! 金色的光,让林子强格外不适,眨眼间,四肢无力,体虚泛困。 “是它!” 在监狱里,也是同样的光束,林子强笃定,绝对没有看错。 这是一道神奇的光,或者说,是一种克制妖邪的正气。 这股正气加持在万天裕身上,着实叫人不爽。 【他这种渣滓,又凭什么受万佛庇佑,正气一身!】 短时间内,林子强也释怀了,就一个腌臜世界,出再荒唐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自己这么人畜无害,待人善和之人,每天活得憋屈,像万天裕这种肮脏之人,却如日中天,活得潇洒快活,像这种世界,若说是正义,那便诸邪加身,又有何妨! 他越想越气,越想,心中的杀意越泛滥,恨不得一阵呐喊,将全世界给尽数灭屠。 ... “快去开门!” 万天裕指挥着卢梦倩,示意其向门口走去。 咯嘞! 当卢梦倩手握住把手,用力旋转之时,整个把手被转了出来。 “坏了!” “快撞门!” “可...” “别犹豫!” 呼! 从门上吹出一阵邪风,风力强劲,将卢梦倩吹了两个踉跄,歪躺在一旁,晕迷过去。 “小倩!可恶...” 看着地上晕倒的卢梦倩,万天裕的心,可算是提到了嗓子眼里,眼下整间办公室只有自己对抗,而对手方位尚不可知,局势不见得好。 “你别过来!我不怕你。” 说不怕,自然是随意吓唬,万天裕早就慌得连枪都拿不稳了。 周围的气雾逐渐变淡,变色,一阵阵幽暗的蓝光隐现。 整个办公室,如同转移到了ktv包厢之中,光线暗淡得看不见半丝希望。 第243章 白裙女妖 噔! 嘭! 头顶的灯管亮了两下,炸裂开,又堆弄出一团碎玻璃渣子。 气温开始迅速降低,不一会儿,墙面上便凝出了霜花。 深秋之际,却冷出了晚冬的肃杀。 “冷...” 本就没穿多少衣物的万天裕,此刻恨不得搜罗出几弄衣裳包裹得严实些。 人之于诉求,无外乎衣食住行,当吃饱穿暖都成了渴求的时候,才明白生命的卑微,而众多的附属,只不过是凋零的红丝带,看似温情,却无能为力。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不如放我一马,权且交个朋友。” “放过你?你可曾想放过我?” 说到放过,林子强可不觉得有这种选择,那些个领导,说话跟放屁一样,信不过。 与其去听半夜的鸡鸣,晨昏的狗叫,集市的吵闹,也比听领导的口蜜腹剑来得愉悦。 “好汉饶命,既然你有此等神通,倒不如我等联合起来,岂不美哉?你暗我明,短缺互补。” “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然您也有意,那,就这么定了,你做大,我做小。” “既然是合作,想必问你借样东西,也是可行的。” “当然,只要我能给的,除了命。” “哼,真是老奸巨猾,本人要借的东西,不管你借或是不借,都得给!” 万天裕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眼前一阵黑色烟雾,杀气腾腾,向着自己而来,它裹在脸上,将呼吸凝固。 ~*~ 广场上,方山四鬼还在为难着王海波。 估摸是这帮人真被关成了鬼怪,这才喜欢捉弄人。 “给我卖力点!再做三个就放了你。” “快点呀!就三十个引体向上都这么墨迹,该不会没吃饭吧!” 老牛跟米猴体罚着王海波,其余两人则杵在一旁,做护法。 反观王海波,微胖的体型,本就偏重,在这种项目里,可占不到几分便宜。 使出了吃奶的劲,也不见得做出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一个,还有最后两个。” “不对,明明还有三个...” 【有妖气!】 似曾相识的味道,当林子强靠近周边的时候,王海波便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混杂着稻谷的香味,不,是尸体的味道! 妖魅再怎么遁形,也难以掩盖它散发的气息,这点,毋庸置疑。 “身体,正在变轻...” 王海波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得妖魅相助,身为一个道士,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说起奇耻大辱,或许也没有王梦娇给的伤害大。 果然,人就不能对生活抱有幻想,否则定会被埋没成黄土。 悲忿在心中转化成一腔苦水,难以泄洪,只好绕过臂弯,成引体向上的动力。 “一,二,三,四,五!” 在林子强的帮助下,王海波一口气连做五个,旋即,一个完美的下落,叫四人目瞪口呆。 “好了,终于结束了,快告诉我林子强的位置吧。” “好小子,勉强算你过了第三关,接下来还有四关呢!” “你们,明明说只有三关的!” “有说过吗?” “没有!” “你看,就你一个人说有过,完美全都没听见,摆明了没说过嘛!” “你们...耍赖!” ... 世间真理,皆在威严之下,若是讲道理有用,那还需要什么治安呢!公理,从来不是讲出来的。 王海波自知不敌,却又难于脱困,回首相望,竟无一法。 眼下,也只有将命运寄托在妖魅之上,他甚至觉得可笑,明明是学的道法,却要成为顽徒。 “就让黑色的风带走不甘吧!” 像是一种召唤咒语,他故意将声音拉扯得长,生怕不被听到。 “哈哈,你该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方山四鬼,尽是嬉笑之音。 呼! 恰在此时,腾地而起,一股小龙卷飘然升空,把云团搅得恍惚。 “是风!” 五人还没反应及时,风力迅速加强,将几人的距离隔了开。 【也就帮你到这了。】 林子强站在上帝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当王海波与方山四鬼的距离隔出间隙之后,便一个旋身,往喜客来宾馆而去。 ~*~ 喜客来宾馆之中,门口张贴着招聘红幅,高薪应聘,待遇从优。 若不是经过昨日一事,还真就上了大当。 哒... 是白裙女妖。 似乎早已预知林子强的到来,它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一副女仆模样。 “是你!” “请帮帮我吧!” “究竟有什么事!” 林子强极不厌烦地说道。 这一次,听得真切,又是请求帮助的话语,然而人生非慈善,对于女妖的请求,林子强可没有太多的意愿。 眼看着白裙女妖,缓步飘向宾馆深处。 它经过的地方,声控灯自动亮了起来,照映着周围,场景与初次入住时一模一样。 拐过走廊,林子强清楚记得,正是这个角落,钱伦豪与陆枫霞,就是在此处! 昨日之景,尽在眼前浮现,如同一排排子弹,向着胸口射来,几欲将人扒皮拆骨。 【今生此仇,怎能不报!】 人,最怕被作弄,当仇恨交织着苦水,把人生酸了个腌底,纵使再甜的糖果,也无法治愈。 此刻,眼前浮现的,只有羞辱与恨。 瞟眼间,白裙女妖依旧向着万钟霖房间飘去。 毫无疑问,她绝对跟万钟霖有关。 【莫不是富家公子囚禁幼女的惨案,亦或者是兄妹生死恋的狗血剧情?】 林子强心中寻不到答案,却也无关答案。 今日之前来,乃是彻底灭了万钟霖,至于其它,无关身心。 飘向2101室,走廊上的门全关着,隐藏在肮脏角落的秘密,始终不受人待见。 似有万千双眼睛,在里面偷窥,瞄视。 他能看见,尽是无处诉苦的冤魂,在等待裁决的曙光。 【万钟霖,天要收你,安能让你立命!】 当人有了借口,所有的肮脏都将藏在光芒之下。 胜利是由正义者书写,恩怨纠葛的意义又何止于此! 呼! 进入房间,陈列如旧,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万钟霖正躺在床上,醉酒模样,欲仙欲死。 白裙女妖正坐在延边,呆呆望着林子强,楚楚模样,似有万千委屈。 “你该不会一直在守护他吧?” “从前,有个小女孩...” 第244章 过往 当白裙女妖凄厉出一口寒气,四周的场景迅速剥落,宛若进入熔铸炉,裂皮,破损,败落... 景色蒙上一层灰,似进入了灰蒙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林子强本想看看身体的变化,这时才发现,低头相望,竟看不到自身,看来灵魂是一道虚无,唯有意念存在,游离。 实在想不通,白裙女妖有此等能耐,为何表现出一副懦弱模样来。 或许,幻境是专属于妖魅的空间。 场景逐渐真实,唯有灰白让人笃定,是幻境中的模样。 此时,正身处某幢在建楼层的二楼。 “小梦,别跑!” 迎面而来,在前沿街头奔跑着,一个身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十几年前富足人家的潮流。 林子强一眼便能看出,眼前小男孩是万钟霖无疑,准确的说,是小时候的万钟霖。 看样子是回到了旧日的场景之中,周围的白墙竟成了红砖场,给人一种喜客来宾馆刚修建的模样。 但转眼间,林子强便发现了不对劲。 所处红色砖房离方山更近一些,摆列跟喜客来宾馆相仿,连布景结构都一模一样。 【错觉?不!这所房子绝对不可能存在!】 【说不定幻境都是假的。】 【可其它景色完全一样,单单是喜客来宾馆...】 直觉告诉林子强,此处建筑,正是喜客来宾馆,只是位置对不上,往方山更靠近百米。 “此处风水不好,建成,不见生意招茂,贫道建议将位置搬出百米开外,正对南方,集阳之气。” “可道长,这样的工程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不知有没有便宜的方法?” “倒也是有些,不如将这黄符,置悬于入门玄关吊顶,借以镇邪驱物,外在屋内种密紫竹,涵养生气,兴许能旺。” ... 隔了半片墙,林子强听到一番对话。 此时,他分外肯定,这里,正是喜客来宾馆! 原来喜客来宾馆刚开始的选址,并没有坐落在现今位置,而是更靠近方山。 仿佛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光听他人的话语,便能猜到结局。 看着隔墙交谈的两人,长得颇有些瘦骨嶙峋,而他们身后正跟着一个小青年。 是万天裕! 虽然样貌改变许多,人,生得也胆怯,涉世未深的模样,如同跟屁虫。 但林子强还是能感知到他身上的一股气息,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难以想象,当初天真的小孩,竟会长成权利的麻痹工具,沦为刽子手,将所能掌控的万物给剥夺。 人,不可貌相,海水,亦不可斗量。 匆匆几千天时间,便足以让生命变得不同。 谁又能想到,在未来某一天,会亲自手刃当初的小孩。 ~*~ 场景逐渐剥落,又回到了喜客来宾馆门前。 玄关吊顶的黄符,崭新熠辉,刚摆上去不久。 屋内的灯全关着,正对门的玻璃也没安,看得出来,还没有摆弄好。 噔! 噔。 皮球撞击瓷砖的声音从内堂传来,一声,两声,愈发急促。 是白裙女孩! 此时的她,正在玩弄着红色皮球。 偌大的地方,就一个小女孩,着实怪森。 滋... 在她身后,晃动着人影,似女巫,若幽灵。 一定是妖魅! 林子强看到的第一眼,便分外肯定,它绝对是妖魅无疑。 张牙舞爪的模样,让人看了瘆得慌。 相比于猫妖与红衣女妖,它长得更凶神恶煞,瘦削的身子上,像插满了锋利的尖刀。 “快躲开!” 站位让林子强分外肯定,小女孩即将遭遇不测。 他试图喊得歇斯底里,却作不出声来。 记忆里的往事,又怎么会让人篡改! 大抵是无妄的残痛,梦之触及到的地方,除了撩拨心弦,也便无了色彩。 只能眼睁睁看着妖魅,硬生生钻入小女孩的身体之中,渐渐地,在她身上,绽放出两根带血的锁链来,缠在整座宾馆的橼柱之上。 又是黑色的戾气,缓缓浸入到宾馆的每一个角落,肉眼可见,唯有黄符所护之片隅拥有一丝希望,而剩下的地方,皆失去了光彩,陷入黑暗之中。 “所以,是她身上的妖魅!” 大概解释也唯有此番,想必一切的祸源皆来自于那个瘦削的妖魅! 生于不甘,死亦无迹,谁言过烟,皆焕然,皆虚妄,徒留曾今。 大抵又是某一个不甘的灵魂,哀命可憎,将怨气报复在无辜人的身上。 纵使是十恶不赦的屠夫,也总会在心底种下慈悲的花朵,更何况只是试图变得麻木的林子强! 他望着眼前痛苦无助的小女孩,很想施以援手,却深知,早在几十年前的事情,放到现在,只能纯粹地张望,而做不得半丁点事情。 鲜血一点点滴落,,浸漫开,将场地染红,红的通透。 “当呤...” 破易拉罐撞击的声音响起。 摸进来一破衣褴褛的老头,东张西望,像是在摸索着,寻找些之前的东西。 以前的社会,治安可不好,大多人喜欢报团取暖,而流浪的人,没有潇洒,只有肮脏。 他们,被团体抛弃,被时代立异,充当着反面教材,烂活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所谓的监视,胆子也就大了,经常偷取一些建工用的钢材废板,偷卖出去,倒也能溜个路费。 很明显,这个小老头是为了寻些值钱的东西而来。 “救救...” 最后一口气强咽着,小女孩看见拾荒的老头摸进来,勉强撑开一道曙光。 大抵希望就是如此,当它降临的时候,人的智商都被无情碾压,直到连危机都看不到。 拾荒人没有过多关注这个小女孩,单单扫了几眼,在偏隅角落,看到一堆钢筋,勉强着身子骨,用力掰弄几下。 以前的钢筋,可不会散乱放着,都用铁扣给紧锁住,生怕遭了贼。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掰不出一根半截。 几经试探,依旧徒劳无功。 “遭了贼!” 他破口骂叨着,骂着物主的谨慎与提防,想必也是经常遭贼的人家,这才用铁扣锁住,生怕被贼得了手。 顺不走钢筋,带两块砖走,也是不错的。 物资匮乏的年代,除了狗屎,都是宝。 第245章 面罗刹 在旁边的砖堆里挑了挑,拿起两块破砖,看样子为人还是有些善意的,没挑最好的砖走。 揣着两块砖,依旧对小女孩无动于衷,他摸了路,往外走去。 空荡荡的地方,只有小女孩一个人流淌着血,绝望在濒死的边缘。 “难道他看不见?” 林子强知道,这些都是往日旧景,从现实看来,结局早已注定。 “道长,所谓养邪之气,真的有用吗?” “代价有点大,要是有真人献祭就好了!” “可,哪里...小梦!这孩子,怎么在这里?” “快停下!她,已经成为怨灵了!” “怨灵?可她只是个孩子呀...” “怨灵之生,必取一命,快离她远点!” “道长,你该不会是想献祭她,特意诓我的吧?这可不行,她是我大叔公的外孙女!选谁也不能选她。” “都什么时候了!道门中人从不欺神骗鬼!快离她远点,否则小命不保!” 道士惊恐的模样,看上去倒有着许多见解。 林子强知道,此人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能知道怨灵害命,想必不简单。 况且对他人性命亦能如此上心,说是十恶不赦,可不见得。 【大抵是为了钱财吧,所谓无利不起早。】 人心本势利,林子强可不觉得,会有如此大义凛然的英雄,更多的只是重赏之下的勇夫。 “不行,要是她有点意外,我...” 看得出来眼前人的纠结,在生与死的抉择之中,究竟哪种坚守才是命运的轨迹,这谁也说不好。 “封灵爪功!” 不知道是否出自同一祖师,亦或者说,道门人皆是这般德性,道人凝出封灵爪来,欲吓退小梦身上的妖魅。 动作之惯性,竟与王海波一模一样,若非时间差得短,还真就当是王海波的前世了。 “疼,呜呜...” 滚烫的泪珠霎时间挂满了哭脸,地上的血液竟有一丝倒流。 大概是血流得多了,超过极限,也该回流一些。 “究竟是什么情况!” “快离她远点!” “你们,都得死!” “祖师爷保佑!” 事情往往喜欢向着最坏方向走,特别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在小梦脸上,呈现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浑身是刺,仿佛即将破蛹而出的魔鬼。 “是面罗刹!血夜影中最暴戾的妖魅!” “面罗刹?” “来不及解释了!此地未来都将有人死亡,乃是极凶之地,为什么会这样...山?对,方...” 还没待道人说完,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宛如一把凶狠的镰刀,横躯而出,直扑道人。 电光石火之间,人可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道人腹部受击,一双带着幽怨气息的手,贯穿身体,掏出身来。 “师傅,你没事吧!” 万钟霖的父亲被突如其来的暴毙给吓愣了,连忙退出数米。 看得出来,他对道人的关心就像拂过岩石的微风,仅仅流于表面。 否则,又怎会看着别人死去,却还若无其事问一句有没有事? 这让林子强回望着自身,总觉得多少有些对不起王海波这个朋友。 想来他竟到监狱来探望自己,这般友谊,当初却还对他有着藐视。 人之于心高气傲,终有一天会加倍偿还。 【不,他仅仅是朋友,完全不了解我的苦楚!】 面对生活的压抑,谁又能说安然无事? 困难只会将大多数人折磨得不成人形,唯一的救赎仅仅是变异。 林子强无非是泯泯大众中的一员,又何来的救赎。 越是想起错误的罪责,越是将仇恨放大,那种阴郁之火,会慢慢将良心给吞噬。 场景在一片迷雾中,逐渐模糊,消失,直至回到现实之中。 【所以,小女孩是小梦,而这些跟万钟霖又有什么关系?所谓的救你,又从何而来?我要做的就是杀人!】 像是看了一场不痛不痒的电影,主人公令自己反感,是故,连剧情的起承转折都吊胃口。 “我的手...” 小梦试图伸出那双布满血痕的手,缓缓抬起,目光呆滞着,凝望林子强。 在她眼睛里,充满对生命的悲哀。 相较于幻境中的小女孩来说,眼前的小梦长大了不少,可对比万钟霖而言,缓了十几年。 大概异世界的时间线也与现实不同吧。 上天多少还是公正的,让在阳间没享够日子的生命,在阴间得到弥补。 可它或许想不到,任何的美好,在退而求其次之后,都将是一地鸡毛。 “她会告诉你一切的,只要你愿意触摸她。” 小梦肮脏幽怨的模样,倒叫人难以信服。 在片隅之间,就将林子强摆在与拾荒老头一样的处境、 【信她?可万一被骗呢!别再善良了,若世界注定美好,那你就做邪恶的代名词吧!】 【不信她?跟拾荒老头有何分别?怪不得你如此落魄,潦倒,凄惨...】 【别傻了,这些可不是你的错...】 人之思想,永远无法停留在两个抉择,当更多的声音触及灵魂,谈不拢的时候,选择只能依靠直觉与安排。 “就相信你,一次。” 伸手去触碰,林子强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将自己往里面拽。 又是2101室! 准确地说,是旧时的2101室,初具规格。 小梦躺在床上,而旁边,正是万钟霖。 小时候的万钟霖,蓝色背带裤,天真无邪,让人厌恶不起来。 或许是碰上的时间点错了,才让感觉有天壤之别。 林子强相信,若小时候能认识,而不是遇见现在的万钟霖,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敌意。 【想什么呢!是他先惹你的,既然伤害你,就不应该放过!】 带着仇恨看待敌人的悲情,怎么也同情不出来。 “小梦,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能死...” 哭成泪人,万钟霖泣如断魂,嚎啕着,歇斯底里。 然而小梦早已凉了,身上的血液半凝固,染红白裙边,像是车祸现场刚抬出来的尸首,血肉模糊,想必死前经历了很多痛苦。 一股黑色戾气顺着小梦的手,向着万钟霖爬去,趁着他毫无防备,没有知觉。 是面罗刹。 第246章 你我本是陌路 幻境中,林子强知道,定然又是那个面罗刹。 【可怨灵不是害了一个人就会死去?按理说道人死了,怨灵也会消失才对...】 【等等,道人说过,每年都得死人,难不成,怨灵并不会消失?】 【不,方山那会,王福祥死后,怨灵明明消散了...】 【可在平田村的命案又怎么解释?这世界,危机四伏!】 林子强稍稍想一下,便察觉不对劲,最近时分,命案实在太多。 而对应的怨灵,明明看着它们已经死了,结果依然还有人不断丧命。 包括宾馆里的那对男女... “血,我想喝血...” 在戾气绕身之后,万钟霖开始变得不正常,身体逐渐出现抽搐痕迹,双眼翻白,宛如一具丧尸。 【不可能的,他没死。】 林子强知道,万钟霖绝对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只是眼前这般现象,让人难以捉摸。 “血,我要喝血!” 他挽起小梦的手,用力咬了下去,黑色戾气透过口腔,大把大把往他身体里钻,而他却分外享受这一切。 【万钟霖果然有问题!难怪昨晚受伤,今天恢复得如此迅速。】 要不是亲眼所见,林子强怕是永远解不开此刻的难题。 “不够,不够...” 他就像是一匹贪婪的豺狼,望着眼前的美味,拼尽全身气力,试图将其吸个精光。 黑色戾气蔓延全身,正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与墙白融为一体,渐渐形成一个黑褐色的空间,仿若红衣女妖的场景。 是妖魅! 似曾相识的场景,总会令人想起无数的经历。 【不好!得走!】 一种不安感萦绕在心头,直觉告诉林子强,眼前的所有皆是冲着他而来的。 “你究竟想往哪里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声音一前一后。 “原来,你们一开始就看见了我!”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身后皆被妖魅所围。 丝毫动弹不得,能感知到全身正被某种力量所束缚。 “果然是陷阱!” 恨自己的愚蠢,竟又一次相信鬼话。 右手掌心似火烧,如蚁钻,是沾了小女孩鲜血的地方。 林子强知道,中计了,眼前的一切皆是为了杀掉自己而精心准备的。 “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就跟我一起,陪我...” “又是陪,做梦!” “由不得你了。” 黑褐色的触须迅速席卷而来,将场景包裹,密不透风之状,恍若蓄谋已久的行刑场。 “身体,动不了...” 本以为一个意念就可以离开此地,然而,任凭意念如何驱动,视野竟移动不了半分。 “记忆里的空间,就算是灵魂,也逃脱不了,就成为起死回生的贡品,完成这一次交易吧!” 【起死回生的贡品?等等,它是怎么知道小梦已经死了的,或者说,是如何知道起死回生的计谋?...】 事情远没有想象得简单,当话露出其目的的时候,所有的思绪都将趋之若鹜,试图解开所有的谜团。 【一定错不了,眼前的妖魅,亦或者说,黑影,并非记忆里的妖魅!】 “既然如此,就让你来成为祭品吧!” 林子强笃定,眼前的黑影就是整个谜团的关键,只要揭开它的面纱,或者说,彻底解决它! 杀意涌动,拨弄得整个空间荡得扭曲,铁链玲玲,徒留贪婪的猎手。 前后困境,就如灭杀猫妖的困境,然而此刻,没有王海波的主打。 “看来不能小瞧你。” 滋... 正当此时,耳畔响起一阵剧烈的噪音,刺得耳膜发疼。 “林子强,林子强...” 眼前霎时空白,茫茫然,仿若钻进了空间隧道。 “我这是,怎么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潘武斌。 声音很好辨认,有种不成熟的底气,外加黏乎人的怪癖。 “活着...我就睡了一会罢了。” “睡?你可千万别睡觉,先前的悬案嫌疑人,一半以上都是在睡觉里死去的。” “怎么可能...” 林子强知道,只怕是那些人受不住精神的折磨,才选择在梦中告别了世界,亦或者如同自己,灵魂出窍,遇了险,丢了命。 “事实如此,快,起来吃点东西吧,今天万局突然暴毙,卢梦倩也受了轻伤...” 潘武斌有意无意地提着办公室的惨状,却如没事人一样。 话语间,充满了试探,恐怕小学生都能听出个一二。 林子强知道,这摆明了是冲着自己而来,甚至可以说,他只是过来,希望看到自己点头的模样。 “万局,是不是那个早上来过的矮个子?” “不错,我想,你认识他。” “不认识,就见过一面。” “哦。” 潘武斌没有过多逼问,他能听出来林子强的回避,当然,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眼前人并不像原先那样排斥自己。 “你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辞职信,我已经递交,想必是我这身行头才让你害怕吧,呵!没办法,不做这行,根本接触不到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辞职?” “脱了这身衣服,想必你对我也没那么多戒备了,到时候告诉我真相好吗?” “很多事情,不知道反而是好事,别为了所谓的执着废了人生。” “可人的一生,不执着于这些追求,难道为了名利钱财?那是肮脏人的交易,是生命堕落的无情,是永悔的开端。”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像个蠢货,做些滑稽的事情,好好端稳了金饭碗,那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奢侈。” 林子强故意狠了狠,也只有自己知道,要是换成自己进了体制,哪怕是死,也休想将自己踢出局。 “蠢货?可能吧,就跟今天闯进警局说要见林子强的家伙一样,蠢得可怜。” “王海波?他怎么样了。” “擅闯,被关几天就放出去了。” “那他关在哪里?” “还不至于进牢房,就在偏室呆几天罢了,不过他好像惹了这牢里的刺头,想必也没多少安生日子过。” 牢里的刺头... 林子强一听便知道,准是那方山四鬼,缠着王海波。 “行,我知道了。” “你就不想知道那牢里的刺头是那些人?” “与我无关。” 第247章 凶恶之人 林子强可不愿意有一个警察朋友。 感情,它会自由生长,随着人的交流相谈,潜移默化地升温,直到被时间暖成温粥,到时候放不下手来,端着又不舍。 “可真是有趣的人。行吧,我走了。” 递了饭菜,浅谈两句,多少实现些目的,潘武斌亦没有多逗留,简单告了个别就往外走去。 整个牢房异常安静,就像只关了林子强一人,静到拐角牢门关合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饭菜没有外边的新鲜,却也咸淡宜口,或者说,当双手沾满了鲜血,谁还会对美食有所挑剔,大多是混个肚饱,便也凑合。 嘭! 听得出来,门又开了。 不知道是谁进来。 林子强猜测,会是卢梦倩。 毕竟在办公室的惊心动魄和在审讯室的意外,足以让她胆寒,怀疑人生。 他都能幻想到卢梦倩进来祈求饶过她的场景,跪在地上,任由摆弄。 【也没想过要你性命,这样吧,权且当个备胎,没事做就跟我亲热一下,特别是当陆枫霞那个贱人的面。】 对于卢梦倩,林子强可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顶多算得上欣赏有光。 现在的他,早已丢了所谓的纯爱,剩下的仅有利用。 对于陆枫霞,恨意大于爱,却未满除之而后快的憎恨,或者说,他不愿意就这么简单让她付出这么点代价。 “阿强!” 是王海波。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王海波。 “怎么,老大没骗你吧!” “多谢牛哥。” 王海波敷衍着道了个谢,林子强往旁边一瞥,便看见,是方山四鬼。 想必是他们带着王海波进来的。 好家伙,明明是罪犯,却把监狱混成了家。 不知道应该开心感谢还是鄙夷。 林子强不小心瞥见米猴,便全然无感,想起应天林这一事,整人人反胃,杀心涌动。 【龙局是我表叔,一刀两命...】 他想起米猴高傲吹嘘的光荣事迹,果然,越瘦的人思想越危险... 当人刻意选择对待的时候,纵使明知道多少有些交集,也不见得多热诚。 “放心吧,既然是我们兄弟的朋友,在这监牢里就不会吃亏。” “兄弟?你们...” 这可与梦境中所见场景大相径庭。 明明方山四鬼应该会欺负王海波才对...况且潘武斌的话也印证了猜测,这短短片隅时间,哪会有这种反转! 事实摆在眼前,却不由地人胡乱猜测,可纵使挠破头也不见得有思绪,又无法明目张胆问出口来。 “哦,他们四个,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大概是缘分,认我做了兄弟,都是不错的人,只是很可惜,牛哥被判了死缓...” “没事,死缓就意味着死不了。” “小兄弟,看来懂得事情还不少嘛。” “略懂一些。” “那你说我会被关几年?” “二十几年吧。” “哼,终究还是个娃娃。” 老牛话语间充满了得意,那是将世间一切规则踩在脚底,将得意扬上高空,任凭世间支离破碎的张扬。 “现在万局死了,下一任局长定是我表叔龙局无疑,整个方山监牢都将是哥几个的天下,还用得着被关?” 米猴话语间充满了庆幸,万天裕的死,如同中了大奖。 死亡,本是一个值得退畏的事情,然而当生命中的恩怨纠葛成了缠线将整个人生扭得一塌糊涂,那么纯粹的死亡便失去了意义,剩下的仅有筹码。 一个平衡被打破的时候,往往会倾向于另一个平衡,然而极端永远也成就不了废人的春天。 林子强多少还是会看一些面相的。 龙局可不是什么善于助人的茬,甚至可以说,他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至少林子强是没打算放过他,出租屋内的教训可不会忘却。 “厉害,厉害。” 他敷衍了两声,淡然一笑,却没有笑出血来。 假笑,也只有自身才知道。 人之于应酬,没有所谓的淡然处之,那是东道主的随心所欲,不是座上客的舒坦。 笑容之间,仿佛能看见龙局死的时候,米猴脸上吃惊的表情。 “阿强,跟你说,这里,不对劲!” “不对劲?” 王海波压低了声音,生怕方山四鬼听到悄悄话。 林子强大概能估摸出接下来谈话的内容。 “这里有很强大的妖魅!” “妖魅,有那种可能吗?” “极有可能!而且可能是极凶之人的怨气,了不得,纵使是我恐怕也无能为力...刚刚,就在操场那边,我还被耍了呢!” “那它做了什么?” “倒也没做什么,好像还帮了我...” 王海波似信非信地糊涂道,怎么也摸不清头脑。 “帮你,还是妖魅,确定?” 林子强自然是了如指掌,或者说,他更确信自己有那灵魂出窍的本领,就跟潘武斌父亲一样,能足不出户便知外界事。 得意在胸口捶打,几欲将心血捶出。 “咳咳!”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海波,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这不明摆的事情嘛!换谁经历了这些,都回不到当初的,我相信你是冤枉的。” “一切都是我的命,别管是不是罪有应得了,至少一切都是自找。” “嘿,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是个干狠事的料,不是好人啊!” 老牛听着林子强的自白,自问也见过无数人,善恶狠懦还是看得出来些的。 “那你错了,我这朋友可善良了,而且乐于助人。” 王海波可不愿意别人诋毁林子强,那是对于朋友的保护,是对信仰的坚守,是对事务所继续经营的期盼... “所以说你们是娃娃,人的眼睛是掩藏不了情绪的。” 老牛颇有经验,对于王海波所谓的坚守,只当听个耳旁风。 看着瘦弱的林子强,本能告诉他,眼前人倒也弱小无助。 然而吃过的亏,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让他分外笃定,这副小身躯里,住着一个令人胆寒的灵魂,那嗜血的贪婪能从眼中漫出,把一切吞没。 见过无数的狠人,绝大部分都不及眼前人的半点。 人最容易吃的亏就是以貌取人,事实上,那些凶恶之人,并非长得凶神恶煞,大多普通寻常。 只是他们躲匿在人群之中,用善意伪装自己,将恶念藏得深,也就没有人惦念了。 若不是在监狱里混惯了生活,把黑路子摸清,在外边,也经常混迹个人五人六,光凭直觉还真难看出林子强的杀气。 当然,也仅仅是老牛一人看得清,至于其他人,嫩得狠,多半当是吹嘘的怪谈,捧出老牛大哥之位。 “小波,哥几个还是出去等你了。” 自是与林子强没有过多交集,四人勾肩搭背,混迹着,招呼一声便索性寻着原路出了去。 “你们...” 门口一声腼腆,听得出,是卢梦倩。 第248章 莽夫赤心 “米猴,啥时候把你表妹介绍给我们耍耍...” “这可不行,要是被我表叔知道,非扒了我们的皮!” ... 能听到门口的调侃,像是踩着风,特意溜进来,生怕里遭的人听不清楚。 “让一下...” 声音单薄,看样子是单刀赴会。 “林子强?” 果然,声音里尽是服软与悲切。 “这边。” 王海波倒当了个合格的向导,硬是标明了地点。 寻着声音,卢梦倩靠近,逼得角落里的一道光把林子强照明白,才确信下来。 “有什么事吗?” 王海波看得清,对方身穿简便的礼服,额头磕了半疼,像是刚被敲诈勒索一样。 “万天裕的死,是不是你搞的?” 当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的时候,说他无罪也只是无稽之谈。 至少好端端的一个人,偏偏今日遇害,与应天林相仿,若说是意外,倒显得敷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样是会害死人的!应天林与万天裕都是我姑父的对头,这不是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她恶狠狠地盯着林子强,突然才发现说错了话,要是眼前人将人命当回事,也不至于一天之内害了两条性命。 “谁是万天裕,谁是应天林,谁又是你,姑父?” 林子强装作没事人一样,摸了摸头,望着眼前人抓急的模样,也蹦不出个敢作敢当,毕竟落下了口实,可就真的交代了,还有钱伦豪,没将其亲手葬送,可咽不下心中的气火。 话不投机自是半句多。 场面瞬间凝噎成牛头马嘴,倒逼得人发疯。 “我朋友怎么可能杀人?” 王海波倒坐不住了,或者说,当所有人都开始揣测起林子强来,他内心有些晃动。 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有的只是猜测的怪谈。 然而,纵使是怪谈,他也不想听到。 这是戏谑的话语,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给逼疯,会让无辜的人戴上莫须有的罪名。 “那你要好好问你朋友了,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冷血无情,怎么做到的滥杀无辜!” 王海波的激动反倒给了卢梦倩更进一步的相逼,她倒不是记恨办公室里被戏耍的仇,或者说,反而对于林子强有一种手下留情的感谢。 然而,一码事归一码事,对于命案,凶手就是凶手,容不得任何辩解。 所有的罪犯都应该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为所做的恶事付代价。 这世界,需要公平,而公平,正是她所要维护的准则。 “海波,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林子强只想好好睡个觉,至少在梦里能为所欲为,没有现实的逼迫。 “他们是不是对你威逼严惩了?现在是和谐社会,阿强,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说,我曝光他们!” “威逼严惩?要是真这样做,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嗤!” 被描绘成无恶不作的恶徒,卢梦倩可咽不下这种酸水。 她恨不得带王海波绕着整个警局好好观摩一圈,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诬陷能让人如此揣测。 要知道,整个警局连一件施行的器具都不曾添设,若说有,顶多是个棍子。 “那为什么把我兄弟关在这里?难道他犯法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你们只不过是怀疑他,就将他抓来关着,而且当那么多人的面,试问你们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恨不得人多,以此来炫耀你们的丰功伟绩,能力卓群。” 瞪大了眼睛,王海波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些词,一气呵成,倒将卢梦倩说了个面红耳赤。 毕竟,没有确信的证据,就把人关在牢中,于法也着实说不过去,况且应天林对他还施暴过,若说警局里没个歪风邪气,还真是瞎子说戏。 “你这家伙,别侮辱警察。” “可别给我扣帽子,只不过将你们的事迹抖出来,难道这也有罪吗?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生活本来就不容易了...” 倒不是有意说些义正严词的话,只不过王海波想让卢梦倩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玩具,任由拿捏。 人是有面子跟里子的,内在再好的人,丢了面子也会成为畸形的产物,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一旦套上,便再也拿不下来。 “好了,你们走吧,别在这里吵。” 心若选择了松懈,再拾起来可就难了。 林子强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可不想因为王海波而乱意,况且他也无法走回头路。 回头,只有死路。 “阿强...” “走吧。” 林子强背过去,隐约能感知到,王海波正与卢梦倩远离。 断得干脆利落,叫人心有遗憾,却在自由的心境上开出一朵向阳花来。 向阳花? 他想起那片向日葵花海,却想起,手机已经被没收,很想再看看毛筠淑的模样,那张能抚平伤痛的脸... 【想必她在平田村,很无聊吧?】 【不,还是别回来的好,要是她知道,我手上的鲜血...】 当人选择了杀戮,任何的美好都怕被沾满鲜血的双手给抹下不能擦去的痕迹。 倒不如让风,带着记忆,躲到一个遥不可知的地方,重新结出种子,生根发芽。 至少,林子强没有所谓的希望。 他有些厌倦此地,这里,让心绷紧,把一切罪恶释放干净。 “林子强?” 熟悉的声音,又是潘武斌。 “又来干嘛?” “收拾餐具,当然,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你的手机,在我这里,短号有十三个未接,想必是你家人吧,编号663。” 果然,人一染上职业病,就连话语也改不了口。 编号,多像是罪犯被打上的标贴。 林子强一听便知道,是母亲打来的。 十三个电话未接,想必有非常重要的急事。 事实上,他还从没遇见过母亲打十三个未接电话的情形。 想想先前,也是有未接到电话的时候,顶多打来两个。 “我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想必三天就能出去。当然...” 潘武斌哽咽了一下,推了推大片眼镜,深呼吸一口,像是要宣判死刑书。 第248章 不希望出现的人 “当然,现在万局长死了,由龙局代为掌管,他对你好像颇有照顾,外加上应天林的死,他的仕途多半受到影响,正处考察期...你懂的,特事特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得看他的决定。” 从听到当然开始,林子强便知道,一切没那么顺利。 然而,他还是选择听潘武斌说完,毕竟,亲耳所听与揣测,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所谓的特事特办,说得好听,说直白点,就是不遵守规则罢了。 这世道,本就混沌,墨守成规是错,游离规则,亦是错,只不过,正反,善恶都任人摆说罢了。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争辩这些,琢磨这些。 当人有了目标,有了仇恨,前进的脚步便容不下迟疑。 一路上,任何的异象都只会成为理所应当的指向标。 “是不是很失望?我尽量帮你去争取些机会,只要证明你是无辜的...” “不必了,若我是无辜的,你所想要的答案又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 “离我远点吧,我们注定成不了朋友。你的靠近,只是为了套话,亦或者说是利用我,这么明显的目的,任谁都看得透彻,总不该这般死皮赖脸吧!” “没错,我的目的确实不纯...事实上,我也早已有了答案,但不知为何,就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打破砂锅问到底,又何必呢,揣测,不是很好吗?只要你们所想如何,就可以将我定罪,而那些你们所保护的良民,也不见得有什么高傲的资本!” 恨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整个社会失望透顶。 特别是像潘武斌这样的身份,一种应该维持正义,应该让世界更阳光的职业,却总是夹杂私心,而那些围墙之外的人,谁又会是白莲花?大抵都是些戴着面具的肮脏疥虫。 林子强心中的杀意泛滥,将心咯嗒成跳蚤,完全脱离了禁锢。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冰冷与绝望,一滴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 想想自己,在一天前,混得落魄,被人戏弄,就连尊严都拾不起来。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为所欲为”的能力,偏偏道德约束,怎么也放不开手脚。 他试图将罪责推给整个社会,将邪恶渲染,把裁决扩大,让之后滥杀无辜变得心安理得。 “我知道,我有罪。只是,我是人,是人总会犯错,并不是因为我披了一身制服就能百密无疏,是人,总是有犯错的时候,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会去改,监狱可不是惩罚罪犯的地方,它是改造人,让人向善的地方。” “哼,有些错误,这辈子都无法去改。而你们所谓的改造人的地方,又何尝不是摆弄的阶层,将人分为高低贵贱的囚牢?罪有深浅,责有轻重,当每个罪犯的刑罚不同,所受的惩罚不同,那从一开始,这个地方就不是改造人的地方,它是惩罚人的地方,让人付出代价的炼狱。” “这些,我无能为力,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渺小。” “当权者,真喜欢用人性来掩盖逃避,多庆幸你们有退路,只是可惜,很多人的一生,没有任何退路。” 林子强心中的恨意,就像一条毒蛇,将潘武斌死死锁住。 在这一刻,他已经将潘武斌判了死刑,这看上去善意满满的人,却又何尝不是肮脏世界的帮凶? “是啊,人都没有退路的,作出的选择无悔就好了,就跟我辞职一样,干脆一点。” 说着,他便将批复文从裤袋里掏了出来。 半张白纸的大小,上面戳了个红色的章,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同意离职。 所谓的工作,从开始到结束,其间不知多少愁难,到头来,不过是换来四个字罢了。 也难怪潘武斌脱掉了制服。 没有了地位的加持,再一看眼前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黄,看样子没少吃苦,大腊肠嘴,就这副长相,多半是搬水泥的料,指定找不到对象。 “何必这样糟蹋自己!” 林子强着实想不明白,潘武斌为何如此执拗,此刻恨不得将真相告知,可偏偏这是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别想那么多,他八成是骗你的!文件,随时可以造假,林子强,好歹你也是新闻记者,造假祖师爷,这种小把戏难道还上当吗!】 【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所谓的真诚,就是玩笑。你以为的真诚,只是你以为!不论如何,千万别上当。】 【可要是真的,他不是很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人之于选择,那叫情愿!又不是没劝过。】 ... 尽管有离职批条,林子强还是踟蹰了,或者说,他还是不愿意与潘武斌走近。 昔日的制服加身,仅仅凭这一点就够了,职业可以退,但过往是永远也退不了,洗不净的。 “我知道,你还是不会告诉我答案的,如果我换成你,也一样。” “那你何必作践自己呢。” “我有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暗示。你指定个地方,到那里,告诉我答案。” “喜客来宾馆。” “啥?” “喜客来宾馆,今晚。” “那里!多谢。现在,也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见你了,祝你好运。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必须得告诉你。” “什么事?” “就是你手机备注‘情’的号码,今早也打了十几个电话来,想必她是你女朋友吧?总归不是叫情的人。” “算,是吧。” 林子强一听便知道,是毛筠淑。 当初在台宁商场交换了电话号码,特意在手机里备注成的情字,没有潘武斌提醒都快忘记这茬子事了。 “行吧,希望她没什么急事,毕竟,你的手机也要等释放的时候才交还。不过,她已经来找你了,还挺漂亮的。” 留下轻言一句,潘武斌便向着牢外走去。 林子强可摸不着头脑了,毛筠淑明明去了平田村,怎么可能来到这监牢来! 可说起漂亮,貌似也就她能顶上。 【是她。】 【不是她。】 【她来了?她不该来的。】 【不该来?是千万别来!】 毛筠淑就像最后一道屏障,亦或者说是最后一道救赎。 第249章 藏在过去的擦肩而过 林子强真怕以现在这种状态见到她,那会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悲哀,把整个人生埋进矿土渣滓堆里,灰个一塌糊涂。 “前面,拐角处。” 门口声音传来,真是怕啥来啥。 拐角,不就指的这里? 林子强光听声音都能判断出。 梳弄几番头发,尽可能将脸弄个干净。 体面,是每个人的追求,即使是身陷囹圄也无法让人丢弃顾忌。 “林子强!” 是陆枫霞! 这可把林子强羞煞了个彻底。 想来,她也算漂亮,也确实挺漂亮的。 当初喜欢她,可不也被美貌所吸引? “你来干嘛?”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你无关。” 想起昨日的羞辱,想起被践踏的尊严,想起曾经的愚蠢,林子强恨不得将自己活活掐死,如今又成了罪犯,反观陆枫霞,事业蒸蒸日上,又傍了大款,生活那叫一个滋润。 【就尽情嘲笑我吧,反正现在才看清你,是我活该,只不过,钱伦豪必死无疑!】 他在心眼里早就把羞辱写上百遍,一遍遍试图逼迫自己接受。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还没同意你们的离职,怎么与我无关?” “反正公司早晚要赶人走,没必要将我们吊着,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子强知道,陆枫霞只是想找个理由,一个可以黏上来的理由。 此刻的她,就像被土豪抛弃的包养女,试图在自己身上找点存在感罢了。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令人厌恶。 他情愿陆枫霞能上来给自己几个耳光,让念想断个彻底,也不愿意再有纠缠。 人有时候执着着偏见,无非是寻找个定论,一个足以交代人生的定论。 “是啊,早晚都得走的,但不是现在。堂堂宁台大学毕业的学生,怎么能随意放弃自己的前途?明明可以努力工作,通过内部晋升到宁台电视台的。” 陆枫霞话语间,皆是气愤,怒其不争。 “这样,很累。” 林子强自然不愿意打破陆枫霞的幻想。 事实上,当他第一次选了幕后记者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奈何体制之外,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所有的晋升通道都与自己的人生失之交臂。 “累就放弃?高考累吗?学习累吗?难道你忘记了为了今天,所做的种种努力?难道你只会逃避?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次?...” 陆枫霞以为林子强是真的累了,正吐弄着心扉,而自己,则将是拯救他的关键。 殊不知,其实林子强的话只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让陆枫霞能活在梦中的理由。 “我们,不一样。你走吧。” 想起昨天的行径,林子强恨不得将陆枫霞抓进牢里,好好扒光,看看这人究竟是否会羞愧。 然而,此刻的她,却令人怎么也恨不起来,或者说,心中始终有一道光,照在回忆里,照亮她的脸颊。 它让林子强坚信,若真对陆枫霞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终将落得个肝肠悔断的下场,纵使是杀戮造孽,满手血腥,也不及那般怅然若罔。 “呼,果然,你还是这么窝囊,连保护喜欢你的人都做不到。” “保护喜欢我的人,你是说毛筠淑?她怎么了?” 想起潘武斌说的话,林子强第一时间便想起毛筠淑,那十几个电话,想必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平田村,就像是被阴霾笼罩的地方。 怨灵水鬼的出现,张敬礼的死,以及各种离奇... 若说毛筠淑一丁点事情都没有,林子强是断然不信的。 “对,对呀,是她!明知道别人喜欢你,可你呢?只能关在这种地方。” 陆枫霞喊出第一个‘对’的时候,是那样无力,仿佛整个世间坍塌,将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埋没在了废墟之下。 她看着林子强,眼前人啥也没变,却似乎什么都变了。 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所有的一切终不过是一厢情愿。 想起班会那一晚,就在那天,母亲被查出癌症,没几天好活了,而她却将所有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霞霞,妈妈只希望你能大学顺利毕业,然后嫁给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幸福下去,不要再遇到你爸这样得过且过的人...” 那是母亲的宽慰,也是她在世留下的最后一句叮嘱。 陆枫霞始终将痛苦埋在心中,将困难抗在肩上,却从不曾与任何人分担。 亲人的离去,会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成熟,扭曲,冷漠... 事实上,她曾经有想过,跟林子强好好倾诉,借个肩膀来靠,或许能找到那个亲人,那个能给自己一辈子幸福的另一半。 然而‘得过且过’,大学时期的林子强,从哪里看,都逃脱不了。 最后的现实,也证明陆枫霞当初没有看错,眼前人,混得落魄,确实窝囊。 然而感情终究由不得理性。 即使在往上走的时候,陆枫霞都不曾忘记关怀林子强,她曾试图接近与林子强靠近的男生,试图打探出几道消息。 可男女之间,哪有纯粹的友情,那是天边的彩虹,纵使虚无,也挂着彩。 搭讪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开了雕花的水仙女传说,让陆枫霞变得左右为难。 然而,人的脾性早已决定她的处事。 她可不愿意花时间去澄清,亦或者说,是去告白。 她在等一个机会,或者说,她觉得这既是一个困难,又是一个考验,一个试验林子强真心的机会。 她坚信,只要是纯粹的爱,当听到流言蜚语,林子强会追过来,在那操场上,在聚光灯下,在被注意的角落,他应该勇敢,把爱说出口。 在她心里,只要林子强踏出那一步,纵使是得过且过的人,也值得托付终生。 爱情,是灌醉人的毒酒,它让人情愿放下所有,情愿将命运交给颓败,让所有努力成为泡沫,飘荡而消融在东流的长河之中。 可结果是,陆枫霞失望了。 她等不来林子强的真心,只等来了换专业的机遇。 都说技多不压身,转专业,也是为了未来所做的一次蜕变。 至少陆枫霞心中一直这么想,且坚信不疑。 第250章 魂归喜客来 时光匆冉,看似不变的岁月,却早已面目全非。 只有回忆留在原地,似乎告诫自己从没有变过,直到看见周围早已物是人非才想起来,原来所谓的成长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早点出来,她还在等你呢!” “只是奇怪,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而且...” “女孩子的心思,你又怎么可能会懂!林子强,遇见你,真是种不幸!” “或许吧,至少有机会重来的话,我不想再认识你,大概如此,你才能活得更轻松吧。” 说陆枫霞轻松,倒是一个幌子,真实的是,林子强不想再痛心一次。 爱而不得,当再一次见到,那就是讽刺,一种耻辱,倒不如做个陌生人,兴许还能各自成为别人世界中一道明晃的风景。 林子强有些庆幸,能在重新遇到陆枫霞之前认识毛筠淑,否则真过不了心中的那一道坎。 事实上,大学的蜚语,让他退却。 他本想多少争一个机会,然而陆枫霞的变化成了最大的阻碍,他能看出来,陆枫霞的要强,那不是与自己相符的气质。 本能告诉他,所谓的喜欢只是心跳的悸动,成就不了日后的同甘共苦。 所谓的生活,没有想象那么简单,亦如躺下,就没有那么多磨难。 他也有想过,搞笔钱财,衣食无忧,有个家底便找陆枫霞来,只是直到现在,始终没等到所谓的钱财,反倒被生活虐了个体无完肤。 爱,终究是有时间,有寿命的。 它只能存活于所谓的机会里,一旦错过,就无法重来,纵使日后再次冒头,也将成就偏途的选择。 现在,手上的命案,更足以将自己退弄到生命的角落里,蜷缩成团,每每想起苟延残喘,就勾起杀戮的野心。 “应该吧,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陆枫霞淡然一笑,露出她那难得的自信。 偏偏是这一笑,反倒让林子强心疼了一次。 假笑与真笑,在糊弄多次之后,难免会察觉到端倪。 林子强记得,陆枫霞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弯的,大开着口,就跟个孩童一样。 而现在的笑,放不下脸面,看似温尔,却丢了亲近。 “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走吧。” “行吧,你还活着就行,要离职也得再回一趟公司,至少把手续办齐全了。” 丢下半句话,陆枫霞扭头便走,喘了两口气,气息很明显,像是在舒排内心的郁火。 “小疯子...” 林子强知道,曾经是永远回不去了,只是现在,反倒没那么仇恨陆枫霞了。 当再一次见到她,在这种情形下,是个人都会心软。 只是,这不是放过钱伦豪的理由,那个肆意贱弄他人的人,纵使赎花千万金,也不应该被放过。 嘭! 这一次,牢门彻底被关上了。 铁门的声音,比起木门,更清脆一些,断得彻底,把林子强的念想彻底隔断。 无事可做,自然是躺在床上小憩。 睡意似乎是蓄水池里蓄上的储备,在关键时刻,总喜欢侵扰人。 “云溪山,平田村...” 林子强心中念叨着,期盼能跨越肉体的禁锢,在熟睡之后,去寻个心安。 灵魂分离! 果然,每一次睡觉,灵魂就像是得到了释放,钻出身来,试图完成现实所不可能的事情。 【云溪山,平田村!】 当然是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然而无论林子强如何努力,始终无法变化场景。 【难道是失灵了?喜客来...】 他下意识就想到喜客来宾馆,恍惚间就瞬移到了宾馆之中。 又是相仿的场景,又是白裙女妖! 像是先前的困境从没发生过一样。 只见它缓缓飘向二楼,身影消失在走道之间。 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潘武斌,他真的来了! 店里并没有人在办理入住,黄毛的死,恐怕早已在这范围内传了开,所以不见得有不怕死的人入职。 “有人吗?” 他喊得大声,听得出来,估摸是喊了多次。 始终无人回应,就像是幻境中的废墟,再怎么试探,也不可能获得救赎。 突然! 不知为何,门外的光晃动些许,很轻微,却瞒不过林子强的眼睛。 【有动静!】 就像是敏锐的猎人,当闻到猎物的气息,便能迅速作出反应。 一个迅速的场景切换,身为灵魂,完全丢失了空间的时间差。 是卢梦倩!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卢梦倩,打扮得大众,八成是尾随着潘武斌而来。 她看着喜客来几个字,若有所思,终还是鼓起勇气,壮着胆,走了进去。 “有人吗?” 假装是巧遇,卢梦倩与潘武斌对视一眼,本应是同事,相互间的寒暄必然免不了。 林子强想起第一次,当卢梦倩见到潘武斌时,那声斌哥叫得是一个亲热,而如今,却是陌路土人,连贵眼都难得抬上一瞥,只不过是礼貌性地露了个笑容。 “艾浓,脚伐清爽(哎呦,纠缠不清!)” 从长廊传来一阵牢骚话,土音浓重,接着便现出一人影来,是个保洁大妈。 一头卷发,染了黄,却是身高矮了半截,硬是跟美扯不上关系,只能说个老骚。 “阿姨,办理入住。” “想偶仁,较不得斯宁丧新坟,但法细,娃有胆缩鸡来(乡下人,晓不得死人上新闻,胆不小,还有胆住进来。)” 大妈念念叨叨着,完全赶客的架子,好在潘武斌本就当地人,勉强应付着土话,倒也沟通无碍。 “没事,晓得,阿姨,帮忙办理个入住吧。” “有丧人,宰贵守礼,较不得天高地厚(年轻人,栽鬼手里,晓不得天高地厚)。” “帮忙办理一下入住吧。” “哥高档名堂,窝得脏不来,咔缩一计拔好(这高档名堂,我们弄不来,卡刷一下就好。)” “卡,是什么卡?” “囊!” 只见大妈,手速神奇,学着前台的活,有模有样捣弄了两张房卡,却不听得机器的声音。 林子强才住过一晚,知道,这绝非是入住的操作,连身份证明都没查验,未免过于草率。 潘武斌接过房卡,也是愣了一会。 “多少?” “窝得法晓得,替娘友人丧港,栽来算(我们不知道,明天有人上岗,再来算。)” 大妈不厌其烦地推弄着潘武斌,很显然,她也知道就这么糊弄,连自己也看得出来是假的。 奈何她没有文化,可赶不上这种操作。 第252章 小梦的过去 要是有文化,自然要当个前台,毕竟这里最缺前台,那可是高薪职位。 干一个月就能顶现在两个半月的工资,任谁都要去试上一试的。 有些人,掉进钱眼子里了,只知道权衡高低,无关危险与否。 “那,好吧...” “坊间窝大嫂甘行哦,放心(房间我打扫干净了,放心。)” 生怕糊弄不住潘武斌,她补了一句。 “小度娘,一起得伐?(小姑娘,一起的吗?)” “我,一个人,也办理入住。” 卢梦倩想不出,究竟是哪里能看出来,自己会跟潘武斌是一对。 他那相貌,放人群中,连绿叶也算不上,顶多算是片黄叶,还是烂了半边的那种。 接过房卡,生怕跟丢潘武斌,她草草便随了上去,也不见得多说一声谢谢。 “2108,2109!” 林子强打眼便发现,房间号,正是昨天办理入住的号码。 想必昨天退房没退,现在又寻不到前台,才一直挂着账。 潘武斌握的那张,正是2109室,而卢梦倩,正好住了对面。 拐上二楼,不见白裙女妖的踪迹,2101室的房间门,始终关着。 经过昨天一事,贸然进去,势必有所吃亏,至少林子强是这么想的。 眼下,正好有两个人,岂不是正好利用! 他心生一计,干脆摸清两人的意图,好对症下药。 “林子强,按你的意愿,我已经入住好了,地方,你能找到吗?可要给我个答案啊!要是来了,不如,就让电视平白无故打开作为信号...” 潘武斌关上了房门,拉开窗帘,让光尽可能照进房间。 看得出来,他还是惧怕黑暗的,或者说,对于此刻的选择,有所忌惮。 踱步在房间里,他反复念叨着这段话,像是念经的和尚,试图将林子强招过来。 当然,林子强可一直在周围,他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愿意现身。 比起让潘武斌得到答案,或许杀死万钟霖才是关键。 反观2108室,卢梦倩正透过猫眼,狠狠观察着对面房间,恨不得猫眼双通,甚至能装个窃听器,好让细节更具体。 突然! 在猫眼处,晃过一个人影,白色裙边,身上累累血痕,无不诉说着苦难。 “怎么回事!错觉?不对!龙局果然没说错,跟上潘武斌就有答案了!” 眼前的异常让她着实吓了个激灵,退了两步。 然而对于未知的探索早已超出了对死亡的畏惧,她下意识往猫眼再探了探,生怕是神经紧张造成的幻觉。 透过猫眼,她看到,那双泛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嘴角有一丝笑容,似乎咬定了自己,将随时过来索命。 “她,看见我了!” 【演员,就位!】 “真是完美的肉体!” 嘴角的贪婪,侵占着亡者归来的私心,与面对林子强的态度截然相反。 又有谁能明白,亡者对生的渴望,是否会让道德泯灭。 对了,在死后的世界里,是没有所谓的道德的。 白裙女妖紧凑过来,贴在猫眼上,像极了要给卢梦倩一个深深的拥抱。 “确定是活的!” 卢梦倩笃定,没有看错,那妖魅指定是冲着自己而来。 这与推测大相径庭,似乎掉入了无望的陷阱,能感觉到脖颈上的吊命绳正在收缩,困得呼吸发麻。 那冰冷的杀意,直冲眼睛,抹杀掉一切希望的曙光,把黑暗笼罩,黯淡生机。 滋... 房间里,低频之声,愈发犀利,是噩梦的侵扰,将人描绘成待宰的羔羊,让恐惧野蛮生长。 噔! 电流绕过房梁,在开关处碰撞出仄人的响动,那是危机的警醒,是死神的宣告。 电视机突然被打了开,黑白画面,跳动着频闪。 画面里,是一个小女孩。 卢梦倩看得出来,就是门外女妖生前模样,穿着花裙子,打扮得洋气。 “等等!不像是本地人,看样子是个混血。” 屏幕中她正惊惶无措地望着远方,视野缓缓拉长,这里,看上去是某个荒山野岭。 棘草有半腿子高,勉强被车轮碾出来的路痕,倒叫一个平坦。 视野外,是一个高挑的碧波金发美女。 两人的站位,虽隔了远,却能感觉出浓浓的母女情。 “go,go...” 女子示意着,便喊边退,直到看见远处有两个依稀的人影,这才像接到命令,拔腿跑了开。 “小梦?” 望着跑远的女子,两人停在了小女孩的身边。 “这代孕可真神秘。” “职业保守如此。” “怎么还是个混血?” “混血才叫好看。” “少说也得是个男孩,这花了大价钱,搞个女娃来,麟平,你脑子里究竟是想些什么?” “家里有钟霖,天裕两个男孩就够了,哥,我可不想做个男娃来,与你争家产,无忧无虑惯了,这不,家里怕我无后,也有后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家里希望的是你幸福,要是你选择结婚,多好,许小姐条件是真的不错...” “我知道,可人生在世,每个人的选择面皆是不同的!” “荒唐啊!早晚,你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就别再管我了,小梦就托你照顾了。” “你去哪?” “龙游天际,凤翔云端,即非水中鱼,何恋万钧海!当然是回到属于我的世界了。” “哪有你这么做爸的?至少也要让小梦多些亲情啊!” “那可不行,回去替我向爸问好,我可不想再被俗世羁绊了。” “至少也要告诉我到哪里寻你?” “该是回来的时候,我便回来了。” ... 电视的屏幕,闪到一半,就跳了帧。 就像残缺的录像带,跳过一大段的剧情,直接将悲剧掰给人看。 “小梦呀,你是女孩子,有些时候,可得多让让哥哥,明白吗?” 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手上抱着万钟霖。 卢梦倩对于万天裕的母亲,也就是万钟霖的母亲有过片面之缘,稍一用心便能辨认出,眼前那女人,正是万天裕母亲年轻模样。 背景是一个宽敞的房间,看样子正在一楼,满满欧式风格。 当初能建欧式风格的人家,必定是村中的大户。 “妈妈,小梦,她真的是妹妹吗?” “当然不是,她呀,是捡来的。” 第253章 四坑齐聚喜客来 “可爸爸说她是妹妹,她的头发怎么不一样?” “别听你爸爸瞎说,钟霖,你要学好,小梦的存在,大概就是意外吧。” “谁说是意外的?当娃的面,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从后方,影出个人形来,是万钟霖的父亲。 “小梦,乖宝宝,要哥哥们让着你才对,女孩子呀,就要被宠的,瞧你,多漂亮!” “就你宠,又不是你闺女,让你那没用的弟弟带回去。养一个小孩,多累啊!” “萍,话不能这么说,她好歹是麟平的小孩...” “对,麟平的小孩,又没留着我的血液,我可不心疼,换尿布什么的凭什么让我来!” ... “可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请保姆...” “请保姆?家丑能外扬?公公都快被气吐血了,快别傻了,还有宾馆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开建...那个风水先生,真有本领吗?...” 家庭琐事,或许憋在心里的委屈,久了,都会把人的耐心消磨殆尽。 万钟霖的母亲,就像只疯狗,在孩子面前,把各种不满宣泄。 “也就两年,再忍忍吧,孩子长得快的...” ... 每个家庭争吵,总归得有一人选择隐忍退让,才能让血雨腥风刮得不那么猛烈,然而这终究是缓兵之计,无法根除所有的业障。 ... 电视又一次跳频,跳到了熟悉的场景,是小梦遇害的情形,那求救无助的绝望,从第一视角看来,是那么凉薄。 “所以,这就是她的遭遇吗?真的,有面罗刹?还好它已经死了,要是还活着,可多可怕...” 卢梦倩看着悲剧的结尾,意料之中,想象之外。 然而,她终究想不出,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无冤无仇,它又怎么会缠上自己。 突然! 画面又回到最初的模样,却又不同。 准确说,是门外女妖的样子,就像住进了电视里。 浑身血痕,披头散发,湿漉漉的身体,有对生的渴望,却挂在怯懦里,躲在屏幕的另一侧。 “终于,等到你。” 声音不是从电视里传来,而是身后。 当卢梦倩转身,便见是门外的女妖,正瘫坐在床上,全身被锁链紧绑,如同绑住人生的命枷,让人心疼又无奈,却在设身处地后呕,多了分庆幸,庆幸有束缚在,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就,来吧。” “身体,动不了...” 卢梦倩下意识与两方的诡异保持距离,却发现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为什么...”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不!不可能...” 仿若脑海里被植入了前世的记忆。 在精神错乱,记忆纵横交错之际,她仿佛浑身被铁链锁住,那无力的感觉,挣扎不出对于死亡的畏惧。 “按时间算来,难道...她是在三四岁的时候死去的?” 卢梦倩算了算自己的年纪,也就比万钟霖小个五六岁,若真是转世一说,岂不是... 当人将记忆叠加成理由的时候,那些猜测,也就成了证据。 概率学的角度来说,也不见得没这种可能,而且概率性很高。 “你是我的前世?不,不可能!若你是我的前世,而我存在的理由又是什么?这世界,怎么可能有两个我!” 纵使时间轴再对得上,卢梦倩也不敢相信,毕竟妖魅的话,不见得有真的。 可心上那一种感同身受的滋味,是无以复加的痛切。 身上,绑缚着挣脱不了的限制,如床上白裙女妖一样。 “胎记!” 似乎看穿了卢梦倩的疑虑,白裙女妖透着肩,在血肉模糊的香肩上,有一块方形红胎记,想必也是全身保护得最好的地方。 “竟然...” 【不可能!它一定是施展了什么幻术,绝对不可能的!】 卢梦倩不敢相信,前世竟会是白裙女妖,而且如此凄惨。 然而这块胎记,她可从没与任何人提起过,那是藏在身体里的秘密,不能公诸于众。 显然,有某种未知的联系,才让白裙女妖找上了自己,还能清晰展现出所谓的胎记。 她的眼睛逐渐凋零光,忧郁埋藏在泪水之间。 ~*~ 2101室内,红色的烛光舞动着风,缓缓变成淡绿色的模样来。 一旁的万钟霖,正热衷于写日记,侧眼一瞟便看见了不对劲。 “小梦,是你回来了?终于,起死回生,一定要复活你。” 他拉开抽屉,从柜子里翻找着什么,终于在两本厚夹子中间,翻找到一张泛黄的折叠纸来。 纸片被折叠成小方形,摊开来,竟与枯黄纸书大小相仿,材质也一模一样,不难看出,这就是枯黄纸书的一部分。 “我研究多年的,起死回生之术,从小时候开始,就意味着,它真的,存在!” 万钟霖的眼睛中,隐隐闪动着黑须,表情逐渐放肆,像一个即将神功大成的魔头。 ~*~ 2108室内,本是约好晚上再现的,然而林子强等不了那么久了,特别是对于潘武斌这样的虔诚信徒,更重要的,莫过于驱使他进入2101室,顺便也能让他知道,那个他搜寻很久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世上有邪灵,有妖魅,也有怨灵,当命运与它们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代价,救赎,杀戮,重重无可救药的事情就会接踵而来。 当然,这世上还有所谓的神明,掌管世间秩序,可偏偏... 林子强确信,神明的存在,然而他知道,所谓的神明,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那是游离现实世界的虚无,就连所谓的悲悯也不见得施舍。 它们,只管秩序与体面,纵使是死后的世界,也不见得澄澈。 “这个地方,可真是简陋!” “我说小波,来这里,究竟能不能抓到你说的妖魅?” “这里,看上去快倒闭了... “嘘!妖气,很重!从没有这么重的戾气,而且,不止一个!难道,是昨天死去的人...” 林子强不知道为何,竟能清楚听清,在走廊上,王海波与方山四鬼的声音。 绝对错不了! 大概是幻化成灵的原因,灵魂不受物质的束缚,可能也不受距离的间隔。 他能看见,在走廊上,那一大帮古惑仔游街的场景。 只是,想不明白 ,他们来喜客来宾馆究竟是作何打算。 “熟悉的味道,这地方,我来过!” 第254章 换皮计划 “牛哥自然是见多识广。” “真的!这股气味,是万家!” “宾馆的主人,确实姓万。” “那就错不了!万家,相传有玄学相助,纵使生意再差,也混得开面,他们有问题,就难免了。小波,别招惹他们,我们走。” “牛哥,走不了,我失败过一次,可不能再失败了。” “斗不过他们的,你呀,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突然! 整个楼道的光开始闪烁,墙皮开始剥落,时间,仿佛在此刻被绑上了火箭飞船,直冲宙宇。 “不对!撤撤撤!” 本是囚犯,难得监狱易主,趁隙逃出来逛逛,可不想就这样惹了麻烦事。 对于玄乎的事,他们自然怕得跟跳蚤一样。 方山四鬼见情形不对,那跑得叫一个快,就连黑暗也围之不及。 王海波则留在原地,他仿佛能看见,在2101室,正有一双三角形的眼睛,冷俊,肃杀。 “阿娇...” 若说心头没创伤,那是摆明了自欺欺人。 王海波多少也算个痴情种,本是难得说服自己,甘于平庸,好不容易看见了王梦娇,勉强入得了法眼。 幻想中,美好的日子能迅速铺开。 他都曾想过彻底放弃玄学,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奈何,王福祥的死,王梦娇的秘密,重重突变,如同割肉的刀,趁他松懈的时候,在背上狠狠划上两刀,若没有顽强的生命力,恐怕小命早已交代。 无形的羞辱,总会是伤,让自尊难以抬头,把本领压在心窝中难以释放。 “道士,纯男,替身,三者,终于都齐了。” 声音是从2101室传来的。 门缓缓打了开,是万钟霖。 此刻的他宛如怨灵附体,身上腾腾的戾气,与潜龙大厦相似。 不,应该说是更鲜活。 气场没那般大,可给人毛悚的感觉,有过之无不及。 “你,是人,是鬼!” “人精吧,我倒希望你能称呼我为,神。” “哪有神长这副德性!多半是妖孽罢了。” “你可见过,会控制妖魅的人?” “糊涂,一定是跟妖魅签定了契约,看来你命不久矣!” “哼,要是死,恐怕早就死了。你们这帮臭虫,又怎么能理解,所谓的追求。” “追求,难道就是这些?让妖魅肆无忌惮的人生,又有什么追求。” “你错了,妖魅,也是种力量,就跟茅山术一样。既然妖魅存在,为什么想着去消灭它们,而不是利用?” “利用?利用他人的怨念,可不见得是好事。” “难道活人就没有怨念吗?若是道途相同,好与坏,又作何定义?” “太深奥了,我只知道,是妖魅,就会害人,无一例外!” 王海波话语刚落,便将三枚带血铜钱点洒。 在家无聊,用硬币打老鼠所练出来的绝技,让他对抛掷格外娴熟,一个漫不经心,都能将铜钱摆在心之所想的位置。 然而,周围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活物跌落泥潭,翻不出半点风浪,就连声音也不见得咂响。 “三星点阵,有些名堂。” “你,知道茅山术!” “半点吧,都是些禁术。王梦娇跟我提起过你,想必你就是她所喜欢的那个,在门上画满门神的王海波吧!” “她所喜欢?可不见得,昨天不还坐你的车,相互告诉了名字。” “当然,否则,我也想不到她的审美,这么畸形。只是可惜了我的换皮术,终究是换面,难换心。” “换皮术?牺牲他人生命的禁术!” “看来你还多少有所耳闻。” “昨天的命案,是你杀的,不是妖魅!” “那又怎么样呢?” “你可真是魔鬼,可为什么看不出来...” “以貌取人,这不就是你们这些蠢货经常干的事情?现在,无非是让你死得明白些罢了。” “邪不胜正,你可不见得赢得了我。” “将我理解成富豪蠢弟,跟我哥们钱伦豪一样痴情种,那就大错特错了。” 话语间,一道凌厉的杀气,伴随着黑风,瞬间将走廊淹没,整个空间似乎进入了异世界,一个周围全是淡黑色雾薄的黑色世界。 “这是,伏诛阵!” 王海波一眼便看出来,眼前的阵,是专门对付妖魅用的陷阱。 相传,伏诛阵是借用四方神兽的力量,引天雷,才能封成,一个淡蓝色的薄雾空间。 然而,此刻的雾黑得可怕。 想必是万钟霖借用妖魅的力量,才成了这般效果。 “看来见识还不小,就将生命交出来吧。” “九曲八卦阵!” 幸亏这次是有备而来。 王海波经过昨天一役,早已将保命法宝藏得寸步不离。 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就动用看家保命本领。 万钟霖的秘密,打了他个猝不及防。 第一次见到,竟会有如此邪恶的道士,藏得深,还研究什么起死回生,这种不切实际的道术。 八卦一出,在黑暗中开出短暂的光辉,温暖的光,如同矿藏里的油灯,勉强照亮路。 肉眼可见,周围的空气里,竟游走着一丝丝黑须。 蠕动得密密麻麻,像是刚孵化的小蝌蚪。 不敢想象,要是吸入几口,接下来该会是什么样的糟糕场景。 “确实有些本事,越有本事,起死回生成功的概率,越大。” 万钟霖反倒更加兴奋了。 于他而言,眼前的王海波,不过是瓮中鳖,掌中玉。 他等今天等了许久,望眼欲穿,而方才烛火的影动,也印证了小梦的认可。 要知道,在这几年来,它一直没有默认,甚至还想放弃,因此,万钟霖才想起换皮,至少,能看看小梦长大的模样,也是种幸福。 而对于王梦娇的改变,他可算得上心满意足。 人对于自己的作品,有种不成文的倾斜。 就像所有人都难以发现自己的错误一样,要是能发现自己的错误,就不可能做错事情,更多的只是,明知故犯。 “蚀虫!” 在黑暗里,那些孕育的贪婪,宛如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口,贪婪着,抽干周围的空气。 “呼吸,愈发困难...” 王海波知道,纵使有九曲八卦阵的庇佑,也难逃人肉体本身的需求。 若等待着窒息时刻的到来,现在所有努力都将成为徒劳。 “祖师爷保佑!请神!” 第255章 双红烛阵 所谓的请神,并不是请魂附身,而是将意志提纯,用所谓的意念,催动着虔诚,祷告上苍,试图让希望的曙光,劈开阴霾,照射出绝境逢生的暖阳。 “这么快就请了祖师,看来,也穷途末路了吧。” 三角形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之情,拿捏着王海波,似乎早已看透接下来的结局。 只要将道士的精元提纯,再融合纯阳男子的灵魂,注入躯壳之中,养出温润如春的身体,最后再将小梦仅存的灵魂放进去,起死回生之术,便可以大功告成。 “招不在多,有用就行!下一招,也该我反击了!” “那,来吧。” “七星诛魔!” 所谓的七星诛魔,是王海波自己研制的杀招,共有七发覆黄符的铜钱,混了神泥与金箔,在其上方写了些字,才做成的法器。 其威力,至今还没有试过,不过想来也不逊色,毕竟光是神泥与金箔就成了奢侈,那可是用了王海波近乎所有的家当。 一发,两发...六发。 发了六发,都不见中,其间三次,王海波看见,明明已经打中了万钟霖,却还是听到铜钱错打在墙壁的声音。 他发了难,想不出自己这么准的手劲,为何会连续失手六次,要知道,起初他的预算是最多不超过三次。 “哼,就寻常的小孩子过家家,也配称得上是道术?就让你看看,究竟什么才是道术。化龙!” 所谓的化龙,并不是整个人化成一条龙,那是虚妄的怪谈。 而是将周围的气雾,蜷缩成一团,像揉面团一样,捏出一条龙的影状来,至于究竟是龙是蛇,那也只有当事人才能自诩。 “差距,为何这么悬殊...” 王海波知道,刚上来就被逼得走投无路,而且是在自己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这种差距,想要战胜,那就是天方夜谭。 他想起刚兴办的事务所,得亏没将名气做个出来,要是名气大了,未来遇到今日状况,也会完蛋。 【别啊!王海波大师,怎么可以输给黑暗!一定有什么猫腻,只是还没被发现...】 越是危机关头,脑子就动得越快。 王海波看着席卷而来的黑气,不缓不慢,绕着圈而来。 他知道,这招就像瞄准弹,不论自己如何努力,终将过不去,唯一的机会,只有在最后的七星诛魔之际,将万钟霖彻底打倒。 【问题究竟在哪里...】 最后的机会,显得格外重要,他不敢随意选个定,就将考卷交出去。 仿佛回到了考试现场,他也有所谓的小九九。 一张试卷,固定的时间,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分数提到最高,那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他曾无数次考全校第一,全都靠所谓的自信。 对于十拿九稳的题目,在每次作业时,早已做得滚瓜烂熟,可以说,每每拿到试卷,就能将这些老朋友圈点出来,然后寥寥数笔,将它们摆平。 再将剩下的时间用来冷静分析,去寻找突破口,这个时候,直觉就很关键,或者说,专业技术很重要。 他可不是自我否定的主,浪费时间的优柔寡断只会徒添不确定性。 只有坚持一个方向,试图将其攻破,才是必然的选择。 毕竟,多少能力,做多少事情,当然,剩下的一切就全交给命运。 事实上,他后来也是这么做的,然而,心态崩了的人,不论如何努力,都靠不住本身的直觉。 从巅峰跌落,他就再也没有上去过,一直在中层徘徊,没个长进,到头来连个普高也上不了。 而这一次,命运又将他按在抉择台上,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选择中。 【我是个失败者,不,都过去了!不,没有...】 内心的矛盾,就跟迎面而来的黑龙一般,搅动人头皮发麻。 突然,在猫眼处闪动着一道莹莹的光,似乎能看到,有生命正在孕育。 “光,难道是...” “就是你了,中!” 他抛出最后的七星诛魔,没有打向万钟霖,反而是打向了2101室的猫眼。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七星诛魔像是被磁铁给狠狠吸住,黏在猫眼上,怎么也掰扯不下来。 光透过黄符,竟如白炽灯一样散出来,将黑暗驱散,把一切暗流搅黄。 黑雾霎时间便被击落粉碎,连万钟霖本身也受到了波及,浑身散发着败落的光芒。 “可恶!烛光...” 万钟霖迎头抱脸,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头痛欲裂,几乎将半截身子猫下。 好在他一直杵在门旁,未有过多进逼。 一个顺手,他便全身躲进房间去。 在开门的瞬间,王海波看见,正对着的间隙里,有两道烛光,闪着绿意。 “正对着门,双红烛阵,招灵的阵法!看来他是打算搞大事了!” 对于蜡烛的研究,王海波可自诩为高人,毕竟差点将家里给烧着。 而且数年的摆烛研究,也不是白费的,方位,大小,颜色,那些个讲究,认知早已算得上顶尖。 所谓门正对的方向,冲五行,在走廊里,是断然不能摆放太多东西的,要是东西放多了,便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特别是摆上红烛,光将为它们指引方向。 此刻的2101室,早已成了邪室,至于危险程度,恐怕只有进去才能体会。 尽管如此,王海波还是硬着头皮往前挪。 在道士的眼中,胆怯,是杀死自己的唯一可能。 若惧怕所谓的邪灵妖魅,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做道术玄学的研究。 一步,两步,三步... 气温异常骤冷,似乎显弄着万钟霖从没逃跑。 突然! 在左边的墙壁里,钻出一双冰冷的手,黑色指甲,是被冻伤的疮。 清晰可见,那种被冻得僵硬的皮肤,毫无生机,却张扬着仇怨。 所幸,它不够长,就像是一个恶趣的玩笑,仅仅让人抽动一下紧张的情绪。 四步,五步,七步... 过到一半的走廊,突然,脚像是踩到了雷一般,那种柔软,不是地毯的酥松干,而是皮肤的紧致。 噔! 头顶的声控灯像咋亮,没有多余的光,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向王海波的脚下。 是一张女人的面孔,那狂乱的头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缠着他的鞋子,绑了一个身陷囹圄。 第256章 室的场景 旋即,天地昏暗,温降骤冷,连打个哆嗦的机会都没有,王海波便觉得全身疲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 整个宾馆的隔音效果,本就不好,住在房间里,勉强能听到走廊里的稀疏动静。 当然,这一切,早已在林子强的了解之中。 “声音...消失了?” 林子强能明显感觉到,王海波的声音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掉入了某个陷阱,直接隐匿。 潘武斌听到走廊的响动,自然以为是林子强,生怕房间号没告知,耽搁了戏份。 打开门来,偏偏这时,卢梦倩也碰巧打了开。 两人对目而视,意外让两人明白,方才的响动,绝非幻听。 然而,走廊上,除了周围的声控灯,因为两人的开门声而咋亮,却不见任何的异常。 散漫飘零的灰尘,倒悬而上,让人看清,此地还是有些腌臜的。 “是不是有响动?” “也许吧!” 卢梦倩陪了个假笑,就与刚进宾馆时一样,没了对长官的敬重,亦或者说是对同事的热诚。 林子强看得真切,卢梦倩身上,没有一丁点戾气。 “刚刚,对面明明有很强的异样!” 不知为何,灵魂之躯,能感知到任何些微的能量波动,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整个范围内展开,捕捉着随风而过的把柄。 “不可能的,那气息,就是白裙女妖,还有,王海波的消失...” 纵使是灵,也只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是无法看得清楚。 他有些后悔,后悔方才特意躲了一下,要是在异样发生的时候,果断出门,兴许就不需要挂着疑问了。 【不,出门也不见得能有好事...】 【现在,倒不如利用潘武斌,毕竟他是活生生的人!】 封灵爪! 林子强故意使弄开来,凭意念将走廊的声控灯随意点弄。 频繁闪烁的灯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若说没个问题,那准是神经大条的人所揣测的结论。 “这里,有些不正常...” “一定是他来了!林子强,是你吗?” 卢梦倩与潘武斌的态度截然相反,一惊一喜,仿若两个世界。 “不,是她。” “它?” “就是,我的前世。” “你的前世?” ...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越看越疑惑,唯有走廊的灯,忽闪忽闪,似乎在提示二人,在2101室,有他们所想要的答案。 “戾气,很重!” 杀意,可以掩藏,气味终难消散。 林子强能感觉到,在2101室内,有一股腾腾而动的戾气,似乎在享受着美食,攒动着鬼火。 “前面,有异动!” “别去,它告诉我,千万别进2101室。” “谁?” “跟你说了,我的前世!” “那种虚无的存在,谁能确定是不是你的梦?” 潘武斌异常决然,当然,这不过是摆弄卢梦倩的幌子,事实上,他坚信,这一切都是林子强搞的鬼,眼下,一切全是暗示,暗示所有的答案皆在2101室内。 “梦?可也太真实了...” 从没经历过这些,就像是看了一个恐怖片,卢梦倩也不敢确信,究竟是真是假。 “这世界,哪有什么前世今生!你是警察,要摆正自己的定位,要是被领导知道,唯心主义者,是没资格被提拔的。” 潘武斌像是一个长辈,一个资历很深的前辈,一板一眼,跟卢梦倩说道。 “是啊,职业就决定,必须是唯物主义者,可有些东西,用眼睛跟证据,是怎么也说不通的...” 她想起龙局的话来,在这世上,特殊的事情就应该用特殊手段,而某些极其特殊的事情,是需要推翻自己,才能看得清的。 滋... 越是靠近2101室,耳畔的杂音就越刺耳。 卢梦倩似乎能听到,正有个声影在里面,示意自己快点离开。 就像2108室内,白裙女妖本有机会彻底夺了自己的身体,却是被后世的记忆所纠葛。 那是不属于它的记忆,这让它明白,过去,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当人蹿到了未来,那便已经换了个身份,过往的荣耀与遗憾,终将成为过去式。 人有反思,灵有难嗤,两者之于未来,皆虚妄,无助,乏力。 事实上,不论是哪种际遇,都无法阻挡进程,它能让人生划段,让过往死在过去,让未来,成为痴想,让现在,只是现在。 起死回生,不过是对于过去的执着,终将扭曲在进程的遗忘片段里。 嘭! 潘武斌撞击2101室门的决心格外毅然。 倒是小瞧了这小身板,爆发出来的力量,着实无穷。 一个撞击便已将门撞得松动。 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林子强笃定,真要在现实中惹上潘武斌,指不定就被两下撂倒,连门牙都被磕碎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来,是敬重大得多。 嘭! 又是一撞。 面对着即将出现的答案,谁又能刻意保持着理性? 鱼儿,之于饵,但凡饥肠滚滚,皆为智昏,人性,亦是如此。 就在这门后。潘武斌坚信,是林子强极欲告诉自己的答案。 他本能地护了护卢梦倩,不愿她靠得太近。 这一误以为的保护,反倒让卢梦倩认为眼前人有着男人浪漫的一面。 男人,不一定要帅得掉渣,往往内心的丰富,才是吸引异性的关键。 门被迅速大开,狂烈的风将走廊正对的烛火瞬间吹灭。 恍惚之间,那道绿色的光,戛然而止,却又将整个房间染了绿。 “灯光的颜色...不,是房间里的杀气,很重!” 还从没见过眼前这番景象,就像掉进了魔术匣子里,当绿色烛光熄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将成为绿色。 幽幽光亮,瘆得人发慌,在光与影的交织处,似乎有双无形的手,正在迅速靠近,无声无息,试图掐住人的咽喉。 林子强看得很真切,在门大开的时候,那个妖魅,像是被吓了半胆,竟隐去身形,往里钻去。 是面罗刹! 若没有钻过幻境,林子强倒指弄不出这个所以然来。 白裙女妖,面罗刹! 他知道,要解决万钟霖,终是棘手。 想必万钟霖也是签定了某种契约,大概率是跟面罗刹。 那吸收妖魅,贪婪的场景在眼前,似真如梦。 第257章 确信无疑 “这灯光,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能听到我说话吗?给点提示!” 二人丝毫不知道,这个贼窝,是万钟霖的秘密基地。 呜!... 从西侧传来一阵凄怨的声音,就像是迎合人的回应。 哀怨之声,让人确信,有某种神秘力量,正勾引着人,试图把真相摆弄出水面。 若直接寻声而上,这便与莽夫无异。 越是关键时刻,头脑反而会愈发理性。 潘武斌没有径直冲过去,他知道,真相与自己,仅半墙之隔。 尽可能贴着东侧的墙壁,把视线缓缓挪动。 屋内的摆设,映入眼帘,像一个化学实验室。 在正前方,有一盏台灯,泛着幽黄的灯光,与整个的绿色格格不入。 灯光之下,是一本褶皱的日记本。 看样子有些年头,而一旁,正放着一支笔。 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异样。 “斌哥...” “小倩,你断后,我前面。” 房间里静悄悄的,踩在地毯上,耳鬓传不来脚步声,仿佛被消了音。 实验的小白鼠,终究只能死在幕后。 翻开日记本,那是岁月的痕迹。 第一页,放着一张白衣裙女孩的照片。 老旧的照片,能看出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那时候的像素,极其模糊。 但这也不难辨认,能看出来,照片的主人,是一个金发小女孩。 正对的一面,是一张全家福,四世同堂。 潘武斌能看得出,站在偏角的是万天裕。 想必是万家的四世同堂,只是全家福里,没有小女孩的身影。 【学会了写字,小梦,万梦,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名字。】 【你的死,我从没有忘记过,都是我的错...】 【母亲说你死于意外,可我不信,因为它,我认识。】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不是我所期望的...】 【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你了,师傅说,这世上还是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认识了钱伦豪,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大概生命里,就这么一个朋友吧。】 【我与它签定了契约,说能让你寄活在我的身上。】 【人生真的好空虚,为什么起死回生这么难!换皮,好像也可以试试,今天认识了一个王梦娇,她长得可真丑,但没办法,我找不到更满意的实验品了...】 【她们说我很帅,却不知道我心头的伤,要是能复活你,想必你也很漂亮吧。】 【第一次杀人,哥哥帮忙掩藏了,或许,他们注定死在我的手里...】 【方山最近很不太平,看来又要有人死去,他们要是能死在我手里,该多好...】 【终于,预言的时间近了,我的寿命,也所剩无几了...】 【我死了,亦如我重生,死者的力量,真是太神奇了。】 ... 一页页的简短记录,就像是审讯的证据,逼得人心生寒凉,若没有多年的刑侦经历,换了寻常人,指不定被吓破个胆。 “斌哥,怎么了?” “偷看别人的秘密,代价可是很大的。” 就在此时,凄厉的声音,咬定了两人。 是从背后传来的。 嘭! 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关上,巨大的响声,直接吓杀人的半魂。 卢梦倩转过身来,只见一个浑身黝黑,金发白脸的男人,双眼泛着绿光,呈现出三角形眼眸子来。 仿若是异世界的生物,寄居在人的身体里,蚕食人的灵魂。 在他身上,与白裙女妖相仿,锁着两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鬼啊!” 没被所谓的妖魔鬼怪所吓死,倒是被卢梦倩的尖叫吓疯。 潘武斌果断回头,与她所见场景,一模一样。 “你是,万钟霖!” 看过新闻,同时这日记的主人,让潘武斌猜测,眼前人就是万钟霖。 “名字,谁都能用,你应该称呼我为,那位大人!” “得了吧,日记里的你,卑微得可怜。” 完全不惧于眼前人狰狞的面孔,潘武斌反而推了推眼镜,淡定从容。 于他而言,更加确信了当初父亲的死,以及这个世界,真有所谓的玄学。 “什么是起死回生之术?” “等下,你们就能见到了。” ... 林子强亦被关在房间里,他能看清,在万钟霖身后,长着一副面孔,恶狠狠盯着自己,仿若结怨。 “是面罗刹!” 想必它已经与万钟霖相融,要是成了怨灵,较量起来,还真不知道胜负如何。 “是你杀了我!” 卢梦倩能感知到,万钟霖身上有一股刺人的味道,这种味道接近死亡,让人喘不过气起来。 仿若回到白裙小女孩的状态,而死亡就是接下来的礼告。 “是复活你,不过也可以算杀了你吧。” 三角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仁慈,泯灭的人性早已被丢弃在无望的角落。 眼前人早已丢了本质,剩下的只有杀戮与对起死回生的推崇。 封灵爪! 在墙角处,林子强知道,再不现形,情况将糟糕透顶。 “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神!” 卢梦倩看着墙角现形的林子强,大惊失色,在此刻,她彻底知道了龙局所说的‘跟着潘武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位大姑父的能力,让人难以捉弄,仿佛种种皆在其预测之下,谁都被算计。 “万天裕的死,还有应天林的死,或者说,林子强是罪魁祸首,难道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卢梦倩毕竟不只是个单纯的姑娘,经历过这些事情,她更加觉得龙局有种令人畏惧的神秘,仿佛他才是这一切的做局者。 “我当然是人。” 林子强能看得出,卢梦倩正是在问自己,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在危急关头还会有这么愚蠢的问题,倒着实令人想象不到。 万钟霖听到身后的动静,缓了个身子,才发现尴尬,久久不能平静,这让他觉得,自己始终只是一个人。 “不用说,所有的案子都是你干的!这下证据确凿。” 她义正严词,将证据紧紧握在心间。 “谁知道一切是否是你的臆想?” “林子强,果然,这世间真的有这种神奇的事情!所以,我的猜测,是真的!这世间,真有神奇的力量!” 第258章 我在那一角落 当所有的推测都得到印证,人的精神魂都会得到空前的满足。 那是超乎生死的愉悦,能让所有皆为值得。 “喂喂,你们是忘了,现在是起死回生的时候吗?” 万钟霖似乎被惹恼了。 话音刚落,便在墙上,隐现出数个十字架,上面的绳子像是枯瘪的稻草,正等着被审判的罪犯。 “海波...” 只见王海波正被绑缚在其中一个十字架上,丢了魂,耷拉着脑袋。 “你们两个,是自己上去,还是我请你们?” 万钟霖没有好气地说道,戏谑之音,丝毫不将几人放在眼里。 “做梦!快跟我回去自首!” 卢梦倩天真着,试图一把将万钟霖伏法,却被一甩手给绑在了十字架上。 潘武斌亦没有好果子,被一同给绑了上去。 “究竟是什么妖法!” 林子强还从没见过这般强有力的妖法,倒叫一个威吓。 看得出来,万钟霖并非一般的怨灵,他有自己的主观意念,有超乎寻常的能力,说是个魔头都不过分。 “别急,上次被你侥幸逃了,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为什么...那场车祸,明明你是这么弱不禁风!” “哼,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死,也感谢你,让我获得了,力量!” “不可能...” 还从没听说过,死后,人还能复活的。 但稍微整理一下情绪,林子强就释然了。 这世界,都有灵魂出窍这么一回事,单纯个死人复活又有什么奇怪呢! 想必是面罗刹的原因,让万钟霖复活。 “该死的家伙,敢欺负我的小梦,捉弄我的兄弟,又敢来招惹我,今日,倒叫你彻底死去。” “真是贼喊捉贼。” 林子强着实有苦难言,明明自己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人。 没有钱伦豪与万钟霖的羞辱,想必也不会走上现在这么一条不归路。 如今,万钟霖的死,只不过是偿还罢了。 所谓的仇恨,有时候就是如此。 说不清谁是谁非,倒叫人总有公理,然后剑拔弩张,任因果仇恨扭打在一起,成为再也理不清的谜团。 谁又会在意是非呢? 不过是相互看不顺眼罢了,况且,破碎的关系,总难以磨合。 “弃!” 万钟霖像是在用鼻子发音,一阵铿锵有力的怪喊,周围的绿光荡了层波。 墙皮上,淡蓝色的幽光闪现,披在脸上,映出内在流动的血液。 林子强能感受到,背后像有一道强力的引力,吸得人迈不开步子。 待回头一看,墙壁紧贴着脸,从墙里,竟长出一双双冰冷的手来,挠心掏肺。 所幸是灵体,否则早已被肢解成散。 “难怪刚才被你逃了。” 是一个雄浑的声音,沙哑,又血腥,仿若吃食了无数的灵魂,打了个饱嗝,却依旧贪婪。 “看来,我果然打不过你!” 凭借一招,林子强便能感觉出来,纵使全力以赴,也绝对毫无胜算。 对方实在太强,早已超过当初所见的各种怨灵。 那种逼迫感,宛若黑白双煞。 意念之下,林子强竭力将三人救赎,毕竟人多,才有机会赢,纵使赢不了,也能多一分逃跑的可能。 十字架上的稻草,像是被火烧,断成数截,挂不住三人。 “这,该如何是好!” “此地不宜久留...” “难怪我的前世,至今还没消散...” 此刻,潘武斌与卢梦倩早已忘记身份,面对万钟霖这样的魔头,心中只有退意。 “小兄弟,快醒醒!” 潘武斌看着一旁还醉躺着的王海波,硬是给了他两脚。 也难怪,大概潘武斌的温柔,只是对于林子强一人的。 “咳!冷...” 王海波下意识抱住全身,打了个哆嗦。 身上的疼痛迫使他勉强撑开眼来。 “这里...怨灵!还有阿强?” 看着眼前的万钟霖,他迅速反应过来。 腾腾的戾气,在仇恨中扭曲,竟全然变了颜色,幻化成了绿色。 想来,是难对付的主。 “快跑吧!” “去把窗户打碎,让风进来!只要吹散了戾气,它的实力就大减了。” 王海波马上便找到了破解之法。 所谓的戾气,就跟人身上的温度一样。 当一个人在密闭空间呆久了,房间里便全是体温所暖的空气,这种气息就像是人身上的衍生,是一种势力范围的标记。 只有打开窗来,让风将一切吹散,势力范围小了去,才有破解之法。 “成功概率多少?” “80%” 做事情,谁都希望懂个结果,潘武斌随口问了出来。 王海波也胡口一说,提了个80%,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概率有多高,一切只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测。 所谓的邪灵也好,妖魅也罢,都与气离不开,既然成也是气,那么,败也会是气。 况且,这个房间里,确实半点风都没有,一个人闷在密闭空间里,是早晚要给憋坏的。 “分头行动!” 三人相视一眼,立马组成了小队,分开往窗口跑去。 “怎么能让你们如意!” “你的对手是我!” “螳臂当车!” 林子强本欲阻止万钟霖,却被一招拍弄到了墙上。 得亏是灵魂,没有痛感要是肉身相持,指不定早已受内伤。 “快!” 情形紧急,三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肉眼可见,窗户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一个板凳,甚至一个拳头,就能马上破开来。 气温,迅速下降! 不安感油然而生。 又是她! 白裙女妖! 墙上,泛开了霜花,一双双冰冷的手,那是死者的哀怨,企图将生者拉入绝望与死亡。 “小心!” 王海波能感觉到,一双双手,宛若守株待兔,要是被逮着,只怕小命交代于此。 卢梦倩倒看不出来,想不明白,为何唯独自己的窗口,没有那双双冰冷的手。 或者说,她早已有了答案,那就是,前世与今生的悲悯。 “小梦!” 万钟霖又不是愚蠢的代言人,他能看出小梦的端倪,那是对于生命复苏的绝望,对于生者的寄托,对于死亡的淡然。 “小梦...” 这一声喊,倒让卢梦倩追忆成了金发小女孩。 “皮球不好玩,我想洋娃娃,但阿姨不允许...” “哥哥,我冷...” 第259章 唯一的出路 死的世界,是冰冷的,大致是如此,所以很多人才熬不过冬季,却很少死在夏季。 不知为何,眼角竟滴落一滴未落之泪,那是不属于此刻的悲悯。 然而,卢梦倩知道,小梦终归是过去式,尽管此生,名字中还带有梦,但她与小梦完全不同。 也许,准确的说,还能带着前世未完成的渴求,安然活下去,好好享受整个世界。 嘭!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毅然决然用拳头将玻璃打碎。 毕竟有些家底,轻轻一拳,就将整个窗户打碎裂开。 清晰的碎裂声,伴随着希望的曙光,萦绕在整个空间里。 破口的风,就像是黑洞的引力,正贪婪又迅猛地吞噬着整个空间的绿光。 周围的墙壁,像是挣脱铁链的奴隶,终究是各自归位。 白裙女妖释然地享受着一切,被一双无形的手抓弄出了房间,想必是扬成了尘。 十字架开始败落,唯有台灯暗黄的光,与翻腾的笔记本一起,将往事迅速重温。 “为什么!明明...” 执念终归是执念,也许,最后一刻的放弃,才是真正的释怀。 生命,并不是追求最后的成功,它是一条漫长的跑道,谁都无法主宰时间,让一切迅速盖棺定论。 任何的选择,只不过是路途中的择取,它是向着光的直觉,一道心中所属的光。 所以,总归有超乎意外的选择,而当众多选择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也便成了多姿多彩的世界,单以对错成败而论,反而狭隘了些。 “成功了!...” 万万没想到,竟会这么顺利。 王海波细细打量了一眼卢梦倩,对眼前的姑娘,有些好奇。 能让妖魅手下留情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不知缘由的好奇,总会成为一道意外的好感。 “不过是让风进来罢了,别忘了,此地还是我的主战场!” “那可未必,死人,不应该活过来!” 王海波异常坚定,或者说,他其实恨不得死人能活过来。 至少这样,他指不定能复活王福祥,复活黄平根,复活...他那个玄学老爹。 然而,生与死,本就是天定之律,若逆天而来,将自己比作神,随意主宰自然法则,那将是一种痴妄,会把人摆弄成魔头,到最后,膨胀到连自我都毁灭殆尽。 “你能敌过面罗刹吗?况且,消灭怨灵的方法,可是只有以生命为代价!” 万钟霖话语间,都是戏谑。 显然,他也知道,纵使真要死,那也要以生命为祭,才会让自己真正死亡。 人本畏惧死亡,偏偏是这一份惧怕,就已足够。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道中人士,为什么会走上邪道!” “邪道?哼,正邪,有那么重要吗?” “至少,不应该用道来害人!” “可不见得是害人,世人皆迷惘,死亡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既然如此,为何你又执着于生,而让别人选择死?” “因为,我懂活着的意义!” 万钟霖就像被王海波戳中了软肋,一个睥睨,一个俯冲。 对于眼前的这个手下败将,他不觉得会失败,况且,此刻的王海波,没有任何道具。 丢了法器的道士,跟常人亦没有两样。 “祖师爷保佑!” “又是祖师爷,若他真的灵,就不会让悲剧发生了!” 万钟霖可不信这一套,或者说,本来的他也信。 可相信所谓的正道,换来的只有接受痛苦。 从小衣食无忧,随心所欲惯了的他,能吃点小亏,但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他的忍耐极限,顶多是失去快乐,却不能失去小梦,毕竟这些都拜面罗刹所赐。 而面罗刹,原先瞄准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当初的废墟里,那一双三角形的眼睛! 得亏万钟霖跑得快,起初他还以为是毒蛇。 胆小的他,又充满好奇,便让小梦进去等自己。 小姑娘哪有什么心机,况且万钟霖算得上是她最好的玩伴,便拿着皮球,缓缓进了里面... 戏谑的是,到最后,人总是要学会接受的。 他害怕小梦的死,与面罗刹签定契约,通过蚕食小梦身上的戾气,试图挽回生命。 可最后,她还是死了,唯有意念,短暂残留。 大概是两条生命的原因,万钟霖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 他性格孤僻,却认识了一个能走近内心的朋友:钱伦豪。 “道法,是自然!” 一股强大的气场,充盈在王海波的胸膛之间。 那是被力量灌注的感觉,双手有难以驾驭的力量。 仿佛整双手都不是自己的,它开始合十,明明没有握刀,却像是一个资历很深的剑客,将气息放匀,只待目标的接近,便是一决胜负的取舍。 哗! 风的声音,像是砍在了空气之中,试水一刀般。 周围的温度开始上升,万钟霖瘫倒在一侧,抽搐了一下,完全没了动静。 “这,成功了?” 潘武斌与卢梦倩投来了惊异的眼神。 玄乎的事情,亲生经历之后,难免会将人的世界观扭曲。 “差不多吧。” 祖师爷出面,自然是可靠的。 王海波也松下了口气,垂道的心异常坚决。 林子强见一切有如电视剧情节那般顺利,意念之间便离开了2101室。 像是终于完成一件大事,他心中狠狠舒了口气。 “那你,也来吧!” “声音,没死?” 正当三人松懈的时候,王海波能听到,就在耳畔,万钟霖的声音,沙哑,凄怨,那是最后选择陪葬的愤怒。 “小心!” 潘武斌看得见危机,又是一个侧跃,赶在怨灵触及王海波之前,挡了一下。 肉眼可见,潘武斌的生命正在迅速凋零。 整个人就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双眼瞪直,嘴巴大开,却发不出半点呼救声。 顷刻间,鲜活的生命便随着怨灵消失殆尽。 “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怨灵的死去,必要一人陪葬,纵使是祖师爷也无能为力吧...” 此刻,王海波又对道开始摇摆。 经历的种种,无不证明,但凡要消去怨灵,唯一的方法,只有用生命献祭。 第260章 结仇 这可不是条生财之道,而是大义之人证道的路,只有蠢货才会选择。 也难怪道士一族会衰弱至此,谁又会傻到当个冤大头,迎着怨念,牺牲自我,成全他人? 大抵是一心求死之人,倒想让生命没有任何负担。 “怎么会!” 卢梦倩似乎还接受不了潘武斌的死,却是对所谓的玄学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她可不信,这世界真有什么无能为力。 “人定胜天,这世间,没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只有没有找到路子的情景。” “事实上,怨灵,除了牺牲性命,真没其他方法解决。” “我不信。世界这么大,难道所有的方法你都试过了?”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走吧,跟我回警局!” “去那干嘛?” “当证人!” ~*~ 方山囚牢里,林子强第一次感觉到疲乏。 像是千辛万苦,终于熬到了毕业,难得可以休息一下。 “快进去!” “等等,你们不知道我们是谁?哪怕万天裕当局长,也不敢这样招惹我们!” “龙局跟我可是有亲属关系的!”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方山监狱吗?” “少废话!越狱潜逃,多判你们几年。” 嘭! 是方山四鬼。 正被一副年轻的面孔给撵进林子强的隔壁间。 这是林子强第一次见四人如此狼狈。 “搞什么玩意!龙开化,还没转正都这么威风了?” “刚才的小瘦材,陌生面孔啊!该不会是他安排的心腹吧?” “依我看不是,局长死了,多半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警力,没看见整个监狱的监防力量都换了一遍?” “害!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本来我不出去,再过几个月就出狱了,这下好,出不去了。” “我说小三,你不是还想陪哥几个多关些日子的?” “你可不能出去,我们方山四鬼,穿同一条裤子,谁也跑不了谁!” ... 所谓的兄弟情谊,不外乎如此。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看似铁成一块,实则谁都各有心思。 人与人,本就有所不同,所谓的亲密无间,大抵是个人的主观意念。 没有谁离不开谁,就如同没有谁只有谁。 情谊间多一分距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太过于亲近的关系,到最后都将是过犹不及的痛。 “那是自然,宁台市管长的儿子,你们觉得我会跑吗?只是哥几个,要是我出去了,也就不用受今日这般欺辱,整个监狱都要听我的,到时候,还不是哥几个享福?” 小三打着哈哈,将话题圆润。 “料你也不会跑,牛哥外面还有人,我们四个呀,合则生,分则死。” “不对,是五个!” ... 隔壁的交谈声淅淅沥沥,片片打在林子强的身上,刺得人心里发麻。 他很想教训一下这四个禽兽,却无能为力。 想着睡觉,通过灵魂来闹腾,可隔得近,真闹出猫腻,指不定被一声尖叫给惊醒。 有时候,太过靠近,反而让人手脚难展。 “就是这样,杀了他们吧!” “要不,你指挥我们,完事之后,给点好处,就行了,叽叽叽...” “谁?” 林子强左右四顾,却没能看到任何异样。 然而,戏谑之音,始终从背后传来,是一阵女人的声音,准确说,是软弱无力,充满恨意的声音。 “刚才,我可是都看见了哦!能脱离灵魂的肉体!就跟我们共享吧...” “做梦!” 一听便知道,准是某种游离的灵,走不了转世之路,在整个监狱游荡,又恰巧看见了林子强灵魂离体。 “那可由不得你!当你听到我们的声音时,就意味着要跟我们共享!哈哈哈哈...” 声音逐渐荡散,凭空消失,仿若从没有来过。 但林子强知道,这绝不是幻觉。 定是某种非邪灵,否妖魅的东西。 他想起七层高塔,那些游离的冤魂,指不定是与它们一条道的存在。 “说谁做梦呢!” 正当他疑惑之际,方山四鬼早已贴近了墙壁,雄浑着声音,比警察还恶狠。 “别,哥几个消气,我在说我自己呢,做了个噩梦。” “指桑骂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准是小波跟你是朋友,听了我们的谈话,你是于心不忍吧!” “那,当然,不是...” 林子强知道,能越狱到喜客来的存在,而且在监狱里能自由走动,没个关系网,还真使弄不了。 强龙难压地头蛇,若真杠上了,这委屈就大了。 “你,过来!” 老牛透过墙缝,招呼着林子强过去,双手则早已伸了过来。 那一锤一掌的姿势,摆明要搞人。 林子强再怎么呆蠢,也看得出,此刻的阵仗,真靠近墙壁,被抓个住,任由怎么挣扎,也是双拳难敌八手偶,到时候可就真的,凌辱由人。 “怎么不过来?难不成怕哥几个欺负你?” “那自然是不敢。” 林子强表面打着哈哈,心中早已有所牢骚。 谁能想到,明明跟王海波关系铁的四人,明明知道林子强与王海波是好朋友的四人,竟会以这种口吻来相处。 都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谅你也不敢!但你没猜错,哥几个就是想欺负你,怎么的?” 老牛也大大方方承认了行径,在他看来,一天不欺负个人,浑身难受。 特别是这个刚入牢的新人。 监狱里可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刚进监狱的人,都得被杀杀威风,否则,还叫他不知道这个牢里的老大是谁。 “自然是开玩笑了,我跟各位又不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大哥们说笑了,嘿嘿...” 林子强赔着笑脸,试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中却早已对方山四鬼下了死刑。 在他看来,既然是撞上枪口的混蛋,等有机会,定叫四人痛不欲生。 再说,米猴的模样,像极了应天林,当初在操场,教训过他,倘若真算起来,还真有些仇怨。 “看你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欠揍!” 果然,人的直觉,与生俱来的厌恶,不是没有缘由的。 第261章 未接来电 米猴看着林子强边退边打圆场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喝止着,张狂着,恨不得过去将其揪起。 “米猴,你说,哥几个要怎么惩罚他?” “依我看,倒不如坐龙口(所谓坐龙口,就是将人的裤子扒了,让屁股坐在脏马桶上,享受那种明明嫌弃,却摆脱不了的挣扎。)” “不,这样我觉得太便宜了,倒不如罚他端木钟(所谓的端木钟,就是将端进来的饭菜顶在头上,要个把小时才能放下,若没有做到,便要受到拳打脚踢。)” “小胖,你觉得呢?” “我听老牛的。” “既然这样,那么,不如让他内裤套头上吧?” “这主意好!...” 众人齐附和,看着林子强,就像四匹企图行坏事的流氓。 “小子,自觉点脱下内裤,套自个头上,要是不照做,等出去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牛命令的口吻,充满戏谑,然而,他在林子强眼中看到一丝浓重的杀意,不禁汗毛战栗。 所说的内裤套头上,无非也是试探性的话语。 或者说,其实他对林子强,真正意义上,早已动了杀意。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文弱小生,明明很弱,却总像面对着恶魔,内心颤抖个不停。 直觉告诉他,将眼前人迅速灭杀,才是正道。 “你们不是海波的朋友吗?他也是我的朋友...” “方山五鬼,除了自己人,就没有朋友!” 像是戳中了四人的软肋,亦或者是对这份表面情谊一窍不通。 四人异口同声嘲讽着林子强,完全不顾形象。 阶下之囚,又顾忌什么形象呢! 半截入土之人,所谓的看得开,无非是混迹多了日子,总觉得赚到了。 “那你们,对海波,为什么这么好...” 大概也是林子强真实的疑问。 他可记得清楚,明明在梦中看到,这四人是拿王海波取乐的,可转眼之后,却成了亲密无间,任谁都觉得可疑。 不是做梦就是中邪,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那是他的福气!” 说是王海波的福气,当然是个假象。 事实上,方山四鬼确实只知道欺负这个眯眼红脸小鬼,直到看到档案上,他的记录:无父无母。 任谁也无法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下手,哪怕他已成年。 人生来,最珍贵的,莫过于父母的爱,可总有些人,他们得不到,求不来。 生命,本已可悲,若对这样的人下恶手,那着实可恨。 纵使是再坏的人,也有他们不能打破的禁忌,亦或者说是操守。 世间最可怜的事情,莫过于,懂得珍惜,却发现永远错过,而无父无母,是让这资格都没有的起点。 他们对于王海波的情谊,大概是源于本质上的同情,亦如所谓的方山五鬼,那是不能打破规则的底线。 做人,若没有了坚持,那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的衣服,披弄在哪里都混个将就,直到有一天被抛弃了,也选择将就。 “那也不至于对我充满敌意吧,好歹,我们也算不上仇人。” 林子强做着最后的试探,在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若对方真有这方面考虑,是决然不可能戏弄于自己的。 然而,有些话,总是要听人亲口说出的。 不到黄河不死心,谁都一样。 侥幸心理,会让人在绝望之前充满幻想,亦如幻想破碎之后,那反噬内心的力量,会让一切变得狰狞。 “少废话,快脱!不脱,是看不起我们方山四鬼吗?” 哪怕够不着林子强,也止不住方山四鬼嚣张的气焰,准确的说,其实一切都以米猴为首,其余三人反倒显得没有那么多兴致。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我做不来,要不你们亲身示范一下?” 把声音弄得轻,事实上,林子强是故意恶心这四人的,在他心里,早已将四人标注为猎物,一种随时用来熬撑时间的备胎。 “你小子,耍我们呐!” “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嘭! 说者有意,闻者有心。 恰在此时,总门打了开。 哒哒两声,任谁都能听出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开化! “龙局!” 未见其人,先闻其风。 在牢门口,看样子是有值岗的人,碰上了龙开化,正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 似乎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一种同类的互语。 “来了,来了,那个卖猪肉的...” 老牛几人瞬间夹起了尾巴,不那么招摇。 看得出来,他们对于龙开化,多半是有些畏惧的。 先前的万天裕,都不见有这般惧怕。 “想的怎么样了?” “想,什么?” “小倩回来,可是把所有都告诉了我。” “卢梦倩...” 林子强悔不该当初,就不该现形,或者,在现形之后,就该杀人灭口。 终究还是不够坏,才让自己过活得难堪。 “要说实话了吗?” “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还是一如既往嘴硬!诺。” 超乎意料,没想到龙开化竟递进来一部手机。 林子强细细打量了一下,确认是自己那部老爷机无疑。 本是智能时代,这部手机还是上大学的时候所买,已经用了四五年。 突然,想起潘武斌所说的未接电话,他就像饿狼扑食一般,将手机迅速夺了回来。 电量明显不足,好在勉强能撑一会。 【663,十六个未接。】 【情,二十三个未接。】 【159...三十六个未接。】 “怎么会...” 林子强有些愕然。 这个未有任何标记的号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陆枫霞的号码。 大学期间,她的号码没有换成学生号,林子强有发现这一点,特意问过她。 当时,她的解释是,这号码是她父亲所买。 思绪开始飘荡,这让林子强想起“福陆寿材店”,老板那两颗痣,准是陆枫霞亲生父亲没跑。 真没想到,本已深藏记忆中的往事,会在此刻涌动。 大概是这未接来电实在过于庞大,才让人心有愧意吧。 要是当初,能在大学期间,接到未接来电36个,纵使陆枫霞不喜欢自己,也定要追个海枯石烂。 第262章 求安事务所 “未接来电,显示的是来监狱探望之前。” 林子强本想打回去,突然发现,未接来电最后的截止时间,是在早上,而之后已经见过陆枫霞。 既然如此,打回去也不见得有什么多余的话,多半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即使不是,也将被工作上的事搪塞。 “行了,回去吧。” “我可以走了?” “当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不会错怪任何好人,这就是公平的天准。既然没有证据,将你关在这里,只是黑恶的行径,你可以走了,感谢配合我们的工作。” 龙开化的神情与动作,无不表明,卢梦倩并没有出卖林子强。 虽然能在龙开化眼里看到坚定的狐疑,但他的秉公办事,还是让林子强对其有一丝敬意。 当然,这个敬意并不能抹消,在出租屋内,他所犯下的暴行。 最多算是厌恶减了半,勉强能将其当个人,看上一眼。 “谢谢。” 林子强颔首低眉,尽量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神奇\\u003d情。 “不至于吧!冤枉啊,我们冤枉啊!...” 方山四鬼被龙开化这一波操作所震惊,当场喊哭了出来。 鳄鱼的眼泪,总无法浸湿怜悯的手巾。 “你们还冤枉?无恶不作,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越狱而逃。种种恶径,在监狱里可是出了名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冤枉啊长官!监狱本就是用来改造人的地方,如果我们做错了,为什么你们不提?我们也想向善啊,对吧,哥几个?” “对啊对啊,我们是真诚悔过的,冤枉啊...” “得得得,少假惺惺,就你们,烂死在监狱里,总好过放出去危害社会!” ... 林子强可没心思听方山四鬼的结局。 他只是踉跄着往门外走去,尽可能将心态放缓,把脚步放轻。 明明才进来一天,却恍若隔世,大概是众目睽睽之下,连最后的颜面都丢得一干二净。 阳光,总归比灯光更刺眼。 明明是阴天,明明接近傍晚,却依旧感觉火辣辣的光,像是审判的真主,将林子强心中的黑暗剖析摆弄。 ... 回住所的路,还是有些距离的,林子强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一路上,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毛筠淑,换来的只有未有人接听。 就这样,他打了将近二十个,才勉强罢休,拨通了663. “喂,强子啊,怎么才看到电话呀!” “有些事耽搁了,怎么了?” “这周,你还是别回家吧,千万别回来。” “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平田下了六天的雨,发洪水了,把张家老宅那一块地给冲塌了,半夜冲塌的,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张家老宅!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塌了半边呢!敬礼家也被冲垮了。张叔叔家可真可怜,刚死了儿子,又...” 潘彩莲哽咽了一下,没有继续讲下去。 中年丧子,可不就是天杀的劫难? 她无法想象,或者说,她有过设身处地去想,但无法接受最后的疼痛。 那是一种天地苍白,冷肃锥骨的疼痛,将所有希望抹杀,连人最好的精气神都掏空。 “警察到了吗?” 林子强能听得出母亲的忧伤,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全是毛筠淑。 刚好是周四晚上,事情赶得可真巧。 【等等,电话是早上打来的,说明她还没死?】 想到这里,林子强的心勉强缓了下来,至少证明,毛筠淑还有生的希望。 【不对!她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我的,而且二十几个,在潘武斌告知之后,还有打过,只能证明,打电话的不是她!】 他能幻想得出,手机被冲到了某个角落,亦或者被警察捡了起来,然后随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从打回去电话没人接听便能推测。 “早来了,平田村最近不太平,你还是先在外面避避哦。” 潘彩莲显然,信了邪。 刚为林子强祛除邪灵,惊魂未定,结果平田村又多灾多难,任谁都会有所畏惧。 “没事,这周日,浩浩大喜,还是要回去的。” 林子强也不知道,对于平田村究竟是什么心态。 那里水电不便,交通偏远,没有外卖的便利,没有生活的多彩,除了山好水好,也挑不出哪里还好。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当他有所疲乏的时候,总想回去看看。 “算了,爸妈替你去,别回来了。” “这哪成!” “当...笑...” “喂!喂?” 偏偏是此时,信号变弱,怎么也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无奈之下,林子强只好将电话挂断,试着打通毛筠淑的电话,然而,还是无人接听。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问等待有多长,只怕是当走到目的地,都见不得有值得回头的风景。 缓步踱回荣宁小区。 地面有些湿漉,却感受不到所谓的大雨倾盆。 “阿强!” 是王海波,此刻的他,正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摆弄着招牌,招牌是他亲手写的,特意写大了字,却没有书法家的底子,歪七扭八,跟过家家一样。 【求安事务所】 不知道的,还以为会是哪个叫求安的人开的事务所。 唯一令人赏心悦目的地方,想必也只有店内的装饰,一些黄雏菊,黄符,黄纸帽之类的,堆得满,看得出来玄学的气息。 “海波。” 林子强填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心中却在嘀咕着,想起喜客来宾馆王海波的神情,此刻却这么淡定从容,真不知道是自己中邪了还是王海波中了邪。 “果然,小倩没说错。”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狱的。” 王海波又是笑弯单眼皮的神情。 这种自然,绝不是假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你的?没有啊!总该不会跟我要工资吧?现在可没有哦!创业刚起步,手头也紧。不过好在招牌打出去了,小倩说,会帮我们的。” 又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倒让林子强坐立难安。 从头到尾,对喜客来所见情形只字不谈,让他觉得眼前的王海波甚至都已经忘记有林子强一事。 第263章 她就应该遇到你 “她,不是警察吗?” “害!玄学的东西,跟职业哪能扯上关系。管你信不信,它就在那里,就在你身后,就在你身边。” 【身后,身边?】 林子强自然不知道王海波究竟在疯言癫语些什么名堂。 他想起牢里那两种神秘的声音,就像黏在身后的呢喃,时刻盯视着人,妄图在灵魂脱离之际,趁虚而入。 “也许吧。” 唯有含糊才能破解含糊。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去开单?” 就像从没发生过任何诡异之事,仿若酒足饭饱大睡一场,醒来便可按部就班地追梦。 “海波,你真的,还是想除灵灭妖?” “怎么?阿强,该不会是怕了吧?” “倒也不算,没那种强烈的愿望吧...” “是今天所见怕了吗?” “那不是,只是,你没发现我身上的不同吗?” “又怎么样呢?你还是你啊!” “不,我已经不是我了。” “林子强,记住,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救赎自己...” 王海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郁,很明显,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就如同他对待林子强一样坚持。 身为一个道士,他很能理解,亦很害怕,生怕这位难得的朋友终将迷失在邪念里,惹得一身骚。 “你,叫我林子强?” “嗯。” “好吧,我懂了。” “不,你不懂。” “也好,人与人之间的道路终归是不同的。” 林子强想起昨晚的大战,不得不承认,王海波还是有些能耐的。 此刻的他没有出手,想必是忌于林子强生而为人这个事实,若真以灵魂出现在此处,只怕又将被当成妖魅,斗一个鱼死网破。 至少林子强是这么想的。 “阿强,你累了,这世界没那么多的黑暗。” “也许吧,只不过那些黑暗,全往我身上砸罢了。” “别想那么多无趣的事情,一起办事务所,赚钱要紧,不然就真的露宿街头了。” “喝!我还能回头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 “当然...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人生这条路,就跟选择一样,从没有给人后悔的空间。 有些人总以为人生就是选择,事实上,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人生是一条不倒放的电影带,怎么可能与编辑扯上关系! 大抵是稀里糊涂的选择,试图将糟糕透顶的人生乱作一团,这才彼此不分,倒叫一个无为背锅。 林子强可不记得有退路,至少,他停下杀戮就意味着死亡。 或许,早在昨天,他就已经死了,死在别人的冷嘲热讽,死在社会的三九之分。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猜出来的,曾经,我也放弃过...” “可我们所面临的境遇不同,甚至天差地别。” “本质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海波,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只是我不是个合格的人。” “当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就证明你还有救?” “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恰恰证明我已无可救药。” 林子强望着左手边,那杆被自己折断的路灯,那是一个里程式的标记,它标记着过去的死亡,与现在的重生。 恍惚间,仿佛能看见,路灯的光正在淬弄着,闪着不甘的泪水。 想来也是可笑,当第一次看见邪灵的时候,多希望路灯的光能庇佑自己,而当心死的时候,第一个想解决的也是它。 当人万念俱灰之际,当初最奢望的坚持,往往会成为最不愿意面对的难堪。 突然!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本想往丰竹苑跑去,看看毛筠淑的安危,然而心头的碎念,终于还是让人决定,先去:福陆寿材店! ... 步行终是消耗时间最好的绳条。 待步行至福陆寿材店时,已经天昏地暗。 这条挤满店铺的街道,晚上还是较为繁华的。 各种小吃推车都摆了出来,空气中,香的,臭的,甜的,鲜的,密密麻麻,生怕错漏半丁个客人。 林子强想起来,当初经历这么热闹的场景,也只有戏庙之时,戏台子搭得好,攒聚着人,挨成一窝,享受所谓的灯红酒绿。 如今的生活,富足许多,却是少了那种真切实感的聚集。 已经多年没感受如此热闹的气息,没成想,竟会在潜龙湾再次体会。 想起前些日子,这里拉起横条,那种凄凉落败的模样,可不像有人会在此地生闹。 贪妄无杯意窃空,最恋人间烟火; 莫道拂稍皆茫然,恨意自难平川。 若没有经年的岁月,单留孩童的记忆,也少了利益熏心,兴许还能沉醉在贪杯留恋烟火的喜酥中,可如今,秋雨萧条,命弄寒心,倒叫人遮妄眼,难平怀。 隔半条街,也能看到,福陆寿材店的萧条。 在末尾角落,仿佛享不到这片喧闹,矮在屋檐下,连光都是暗的。 一路上,倒还释然,可真当靠近,反而忐忑了。 滴滴! 不知是上苍的旨意,还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正当林子强考虑接下来打算交谈些什么的时候,在拐角的地方,一辆豪华的跑车闪了两下光,似乎在警告着他,挑弄着他。 那风骚的颜色,外加厌恶的气息,跑不了,准是钱伦豪没错!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偏偏选错了地方,让人鼓不足勇气上前,只得在心里打弄着退堂鼓。 “阿霞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可真是庆幸...” “哪儿的话,她很优秀,就是有点死脑筋...实不相瞒,我很喜欢她,也是冒昧打扰了。” “好,很好,比我可出息多了,她就应该跟你这样的人,安安稳稳过活的。” ... 昏暗的灯光下,温馨的场面,却是一种刺痛林子强的冷漠。 得亏有暗夜庇护,他坚信,对方是没有看到自己的。 交谈声音的嘹亮,也证明了这一点。 能透过门缝看到,在里屋,两个男人交谈正欢,像是在完成某种交接仪式,某种把幸福交托的仪式。 【她就应该跟你这样的人...】 尽管林子强对陆枫霞没了想法,可当再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中难免涟漪。 第264章 再杀一人的选择 毕竟曾经,是那么祈盼,将幻想拥抱,直至奢望被打回现实的那刻,勉强靠毛筠淑才得到救赎。 【究竟在想什么呢!林子强,你就不应该有仁慈!】 【也未必啊!不是早就死心了?不过是虚荣心作祟,谁都想听到赞美的好话罢了!】 【对!千万别陷入自己的心牢,理性,理性!别忘记,复仇!】 ... 恶人,就该有恶人的样子,谁管得了所谓的好坏,在这世间,只有两种感觉:对自己好;对自己坏! 叮铃! 偏偏此时,手机震动着,声音愈发响亮,吓得林子强慌忙退到了暗处。 是王海波打来的。 “喂!” “阿强,在哪?” “有什么事情吗?” “快回来,大事情!” “什么大事情?我很忙。” “快回来就对了,我看见徒弟上了方山!” “筠淑?” “等你,快来!” ... 似乎只有毛筠淑的消息,才能让整个世界乍一下光亮。 电话那头,王海波的声音急切,想必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本想跟陆父交谈一番,好促进他跟陆枫霞的感情,至少也要让他知道,他的女儿,心中一直记挂着他。 如今看来,倒也没什么必要了。 准女婿拜见老丈人,指不定的热闹。 只是可惜,钱伦豪的命终将逝去! 正当转头之际,在两幢房屋之间,那道缝里,他看见,有一个身影,隔了条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神秘身影像极了一个女人,泛着绿光,耳朵比较尖,年轻的模样,若将光彩换成黄白色,倒是个俊朗的少女。 它注意到了林子强,侧转着身子,便消失在了一旁的遮掩处,动作不缓不慢。 绿光随着身影而消失,当林子强眨巴了下眼睛之后,热闹的喧嚣早已将异象覆盖。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很想追上去,却知道,万一错过了毛筠淑的消息,再接下来,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毕竟现在所有的联系,全靠一个虚无的电话,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拨通的电话。 小跑而回,林子强打不到车,也害怕耽搁,就这样向着荣宁小区而回,完全忘记晚饭这一回事,或者说,他此刻,完全没有饿意。 夜幕下的荣宁小区,今晚显得格外安静。 往日此时,本应该是面馆生意大好的时刻,至少会有断断续续,三三两两的人,纵使天降大雨。 林子强回到寿材店前,招牌已经被王海波挂上去了。 “求全事务所。” 当然,所谓的挂上去,只不过是用两根铁丝将牌匾给硬悬在上方罢了。 房间内,漆黑一片,卷帘门却开着,也不怕被贼惦记上,就这么大张旗鼓,把家底亮显在大马路旁。 “海波!” 林子强探进事务所内,努力朝后堂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说好在这里等的,才二十几分钟时间,就没影了!】 【想来,是在方山上,一定是这样的。】 夜幕下的方山,只显现个轮廓,七层高塔被烧后,在山脚还能依稀看见那半边没被烧成灰的废墟。 【该不会,去了那里吧?】 想来,自从将高塔焚烧,便没上过山了。 林子强只觉背后一凉,当人开始正视起初的时候,后悔会成为瘠薄的凉寒,无视体温的防御,钻进骨子里,倒叫人难以释怀。 【我,究竟是怎么了...放火杀人,这就是想要的结果?】 当情绪恢复平静的时候,人总会去思量那些错误,那些本不应该跨越,本不该恶意为之的坏事。 它们,能叫人明白,什么叫羞耻,将昂首挺胸拦腰斩断,仅留下佝偻的灵魂,苟延残喘着渴望救赎。 【眼下,真的杀死钱伦豪之后,我还要继续杀人吗?尽管他们有错...】 仿佛成功近在眼前,他开始犯难。 这世界有罪,愚蠢的人太多,却不是林子强杀人而活的理由。 他甚至想放过米猴,放过方山四鬼,放过这个世界该死之人。 毕竟,没有交集,便不要有交集。 【不行!我还是得再杀一人,至少,要活过星期天,活过浩浩的大喜之日...】 人之于约定,那是盛开在山顶的野百合,当风吹过的时候,花香融在阳光中,叫世间明白,所谓的芬芳,那是绚烂。 【米猴!就是你了!】 在林子强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可转眼,他又茫然了。 想起在监狱中,灵魂无法移动到平田村,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回到平田村,也无法再在宁台市梦中杀人。 【管他呢!先别想这么多,找找毛筠淑吧,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拥抱她?至少,也要明白爱一个人的温暖...】 【那是当然,如果真不舍世间,多杀几人,又何妨?】 ... 贪婪,始终伴随着邪念,获得总意味着失去,主观的逗留到最后,都是对灵魂发自内心的考验。 人总是这样,越想,心越狠,越狠,越扭曲,直到某个节点,被神秘的力量拉回原点,那便是时间。 林子强耽搁了一会,便决定去往莲子弄的小道,绕着石阶将方山走个遍,兴许便能找到毛筠淑。 当然,他心里早已有了巧遇的理想场景:在那片被划倒的向日葵花海,在那块花曾绚烂绽放的地方,孤男寡女,情意绵绵... 或许,这样的相处,才能弥补内心的缺憾,将所谓的幸福,化成一发烟火,送到九霄云宫,绽放开,将喜悦公诸于众。 上山的路,和着清凉的秋风,冻意十足。 却比不上林子强心中的怯寒。 一步,两步,三步... 估摸着走完整个方山,也就万把步路,每走一步,便少了万分之一的概率。 很快,向日葵花海便走到了。 夜幕中,黑土地显得极其忧郁,纵深很长,仅有零星的几株向日葵,大概太过矮小,被留在了原地,被凉风鞭打得体无完肤,就连嫩叶也枯萎了。 它们,不是要在寒冷中死去,而是悲伤着幸福的结束。 再也不能等到阳光明媚的日子,一起面朝太阳,花香四溢。 “筠淑...” 林子强小声喊了一下,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 “林哥!” 他知道,这明明是幻觉,却还是能看见,她正杵在那 里,跟几株向日葵为伴,天真灿烂的模样,真像璀璨的星星,勾得人眼睛茫然。 第265章 不允许的称呼 “我已经有一天没有看见你了...” 若问思念为何? 直道有心人,满眼爱,却无果,徒添伤,自难意,寻无路,存残温,任痴狂。 呼! 当周围气温骤冷的时候,思绪会像海葵一样收缩,将绽放的幻想一脚踏碎。 【果然,不在这里,难道,会是在七层高塔?可那里,是一片废墟...】 林子强想起,张鸣峰曾经说过,是姐姐给他那个灵牌的。 想来,只有毛筠淑才有可能,而王海波说过,毛筠淑上了方山,那么,一切都错不了:七层高塔,概率最大! 尽管已经过了一半的路程,他还是坚信,能看见毛筠淑。 将脚步放轻松,呼吸也变得匀畅,只要有希望,人总能保持理智的。 直到来到废墟之外,依旧,人影难寻。 能看到,茅草丛被火烧成了焦炭丛。 半根细枝,被风拨弄着,吹送着焦痕。 放眼望去,除了塌落的砖块,和被烧成炭的木柱,也就空无一物了。 山头的风,凛冽,却吹不散这一方封尘旧事。 “林子强!” 恰在此时,当林子强面对着废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唤了一声。 声音很熟悉,但林子强没有回应,甚至连头也不转过去。 他可是听说过迷路鬼的传闻,相传,在夜间,它们会出来害人。 经常寻找落单的猎物,模仿熟人的声音去叫他,只要他回头,或者回应一声,那便妥了,不出几日,这个人便将死去。 “哼!吭!” 林子强故作镇定,抖了抖间,片隅之间,完全忘记自己的本领。 “真的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惊讶的语气,很贴近生活,像极了相夫教子的呢喃。 若说对方是自己的老婆,也不见得有所出入。 “吭!吭吭!” 他尽量让声音嘹亮,兴许能吓跑对方。 试问,会有哪个熟人,在晚上,在这个方山上,跑来跟老友叙旧? 况且,很明显,对方不可能是毛筠淑! 声音不对,毛筠淑的声音,很细,细得跟柔水一样,刚入口便化了去,那种声音,很有辨识度,是谁也无法随意模仿的。 此刻背后的声音,再怎么想,也最多跟陆枫霞很像... 【陆枫霞,不会吧?】 当林子强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总觉得世界不可能这么小,况且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方山之上! 她可是工作狂,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呆在办公室中。 “干嘛不转身?是怕我吃了你吗?” ... “怎么,监狱里放出来,就真的不想看见我了吗?” ... “好吧,我懂了,果然,你永远都是这样,这样地没出息...” 绝望气息围绕在话语之间,添上些许无奈,是对意中人的失望透顶,是对判断正确的悔恨若失。 有时候,理智会告诉人,结果如何,可感性始终无法接受现实,只好蒙蔽双眼,等待奇迹的出现,顶多最后往身上戳个窟窿,告诫自己,下次别再愚蠢。 “你是,小疯子?” 能听得出口气与态度,是陆枫霞无疑,真没想到迷路鬼竟能做到如此逼真,这让林子强更加畏惧。 试问陆枫霞怎么可能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而且是一个女孩子,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 林子强能想象到,在背后,那是张牙舞爪的索命鬼,黏着自己,只待一个回头,便将所有都给夺取。 “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话语间,充满了倔强,不屈这愚蠢的揣测。 “不,不可能!” “呵,所以,其实你希望不是我,而是毛筠淑?” “毛筠淑...” 能听出语气里的绝望之情,若说迷路鬼能做到如此地步,倒也真成了神。 此刻,林子强笃定,身后正站着陆枫霞,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我只是...” 他可不想将自己胡乱的猜测给袒露。 回过头来,陆枫霞已经退出十米开外,正往山下走去。 “小疯子,不是这样的!” 林子强一把拉住陆枫霞,挽在左肩上,一个拉扯,不小心将她拥在了怀里。 散弄的体温,就像麻椒的酥麻,把每一寸肌肤都给麻痹。 “你要干嘛?” “我,不,不是这样的...” “果然,你还是这么,没用!” 陆枫霞的言语,从没有温柔过,却从来没有缺失温柔。 “我,其实...祝你幸福。” 最后的祝你幸福,是多么地不应景,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脱口而出。 大概是看到钱伦豪去了福陆寿材店,以及他那诚心可鉴的模样。 但转眼,他又后悔了,钱伦豪,是万万不能放过的,杀了钱伦豪,是他活下来最大的动力,至少,现在如此。 “你说什么?” 风太大,陆枫霞只能听个模糊,或者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愿让林子强再说一遍,令两颗心都腐烂,把过去彻底丢弃。 “我是想说...没什么。” “难道连再说一遍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不是没有,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错过。” “错过?” “对呀,你想啊,我都坐牢了,难道没有错?嘿嘿,不知道这样的我,还能不能叫你小疯子?” “当然不能!我从没允许你叫过。”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用冷酷伪装着内心的柔弱。 事实上,当小疯子被叫习惯后,也就只允许一个人叫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子强料定结局如此,之所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或许,只是为了再被拒绝一次,好让头脑清醒一点,明白所有的幻想,都是不切实际的。 “真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才想起来,是为了找毛筠淑,也只想找到毛筠淑。 “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出来散散心喽,我喜欢夜晚的方山,至少这里,没有烦恼,没有是非...” “可这里,不太干净。” 仿佛两个人对调了身份,林子强万万没想到,话居然会在陆枫霞口中说出。 所谓的不干净,不论怎么想,也应该从自己口中说出,才符合逻辑。 “不太干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266章 仁慈的代价 “可能吧,起初,其实我也不相信的,但是当新闻量,堆积到一定程度时,你就会明白,有些人的选择,有些怪诞离奇的发生,其实并非巧合...” 陆枫霞尽可能用模糊的词汇来解释一切,她就差告诉林子强,这个世界有妖魅。 那些人死后的怨气,无法消散,都将成为索命的利器,等待猎物的经过。 “是啊,并非巧合,其实,女孩子没必要这么拼,奋斗一辈子,究竟图啥?” 林子强本想劝导陆枫霞,但话音刚落,便有些后悔。 有些话,本就是真理,只是说话人的身份不对,听起来也就成了屁话。 特别是所谓的不需要这么拼,在陆枫霞看来,自己就是个得过且过的人,慵懒的人生才有了落魄的结果。 “大概是,争一口气吧。” 超乎意外,陆枫霞的语气很平淡,似柔水,似皎月,冰中带暖,冷中含温。 “可你已经很优秀了,只需要老老实实,嫁...找个人嫁了,生活过得去便好。” “也许吧,可我的心,已经死了,死在期望之中,死在...幻想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含着泪,在做着最后的诀别。 “让你心死的人,想必,他很幸福吧。” 林子强恍惚间,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影子,却不敢去瞎想。 当初的林子强,也是因为有这错觉,才被生活虐了个体无完肤。 在他的憧憬里,应该是两个人享受自由,享受安逸,到最后,一起努力,不求人上自由,只求三餐有香。 可生活的苦难,早就让内心不满足于卑微的获得。 残缺的空虚,需要更多的物质来填满,需要更多的倾诉去排尽。 “应该很幸福吧,至少,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那他,真是幸运,想必他家里很富有吧?” “我不知道,应该不富有吧。” “怎么可能。” “我所知道的是,他走路上班,最近还闹了离职。” 【闹了离职?】 种种指标,直将钱伦豪划掉,但林子强还是不敢往自己身上贴,尽管那形容与自己很相符。 “连辆车都没有,这样的人,是给不了你幸福的,你应该找个有钱一点的,至少生活也幸福一点。” “我想你错了,这世界,不会有人因为金钱找到幸福,只会因为金钱弥补空虚。” “那也好过饥寒交迫的日子,奋斗的意义,不就是如此吗?” 拜金这东西,说白了,反而是男人更敏感些。 没钱的男人,就是无脊椎动物,那脊梁,这辈子也找不到。 “我总以为,你的灵魂是高尚的,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枫霞的话语里,皆是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当初深爱的男人,此刻竟有这种想法,虽然当初的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其实,你要相信,我的初衷,是希望你幸福下去。” 说到灵魂的肮脏,林子强多半是承认的,那沾满鲜血的双手,随意判杀他人的怒意,种种与初心大相径庭的恨意,是拐人的贩,夺命的绳。 “但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却从没说过你爱我,亦如不愿意将幸福予我,却说祝你幸福。” 【果然,从一开始,她就听清楚了!】 【等等,她的意思是,她喜欢我?那又为什么这么对我...】 霎时间,天崩地裂之感涌上心头。 林子强懊悔万分,甚至将命都抹杀。 此刻的他,早已回头无路,任何的获得,都会是鞭打在肉体上的疼痛,直将整条性命都消耗殆尽。 “算了,你永远是这样,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沉静许久,陆枫霞低了低头。 当喜欢说出口来,那盲盒的答案得到了告知,反倒没那么痛苦了。 只是最后的非人所愿,终究算是一种遗憾。 “你错了,其实,那个男生一直将她放在心里,不然也不会叫她小疯子,当靠近的时候,心跳都是炽热的...” “但很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在痛苦中死去,在孤寂中堕落,在不甘中扭曲,最终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就连心中的圣莲花,也只能依仗着换人来续命。他曾渴望过救赎,却等来了毒药。他不想软弱地死去,就如他出卖灵魂时一样干脆...” 滚烫的泪水在林子强脸颊滑落,诉说尽心中的苦水,压抑感散之大半,反倒令灵魂变得空虚。 “其实...不是你想...” “其实,他真的很累,累到只想有个肩膀可以依靠,但很可惜,只有毛筠淑愿意借他...半个。” “对不起,其实她也需要慰藉,哪怕是片刻。一个女孩子,能奢求什么呢?只不过是喜欢的人,安稳的生活,以及幸福一点的未来...” 道不尽,心中酸楚三两知; 诉不完,怨恨纠葛情人痴。 恨? 恨意终将悔意消, 痴心难梦第二朝, 苦心不负终成错, 回头倒叫愁上梢。 “咳咳!” 剧烈的疼痛感压迫着心脏,咽喉处一股腥水喷吐而出。 反应比先前两次更强烈。 是血! 林子强能感觉到,喉咙里,鼻腔中,满满的,全是血。 “你怎么了?” “滚开!” “林子强,你究竟怎么了?” “看啊,看啊,又有人要来陪我们了。” “他,看上去,命不久矣了。” “就是他,烧了塔!” “下来吧,来啊,来啊,来陪我们吧...” 是它们! 林子强强忍着疼痛,侧睨一看,在七层高塔的废墟之中,人头攒动,是妖魅! 一群群,宛如丧失,招徕着林子强的魂魄。 “竟然全都还在!” “小疯子,快跑!” 终究是善意难消,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林子强还是忘了自己。 “跑什么?你没事吧?” 看着本好好的林子强,一下子狂吐鲜血,陆枫霞真是火烧眉毛,着急地上了火,顷刻间,全然忘记该如何急救。 事实上,她有想过,比如说将林子强按倒,来一次人工呼吸。 但她害怕用错方法,反而让病情更加恶化。 病急乱投医,只会让事态更严重。 “快,快跑,不...我...” 第267章 被偷袭 此刻,心中全然提不起恨意,林子强不知道该去恨谁。 【钱伦豪?不,陆枫霞喜欢的是我,他不过是个可怜虫。】 【米猴?对,是他!也只有那方山四鬼才能让我恨一点了!】 他尽可能转移注意力,让恨意生起,淡忘一旁的陆枫霞... 果然,转移注意力法,效果还是有的,胸口的压迫逐渐减少,呼吸变得匀畅... 身后的妖魅声也逐渐消失... “林子强,振作一点,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呵,你果然,是疯子!” “什么?” “逗你玩呢!你家有毛筠淑家有钱吗?父母离异,父亲在经营一家破寿材店,而你呢?只不过是个苦命打工仔..” “林子强,你究竟在说什么?” “还用再明显点吗?没错!我本以为你会是个富婆,傍上你,多少能无忧无虑,但是结果呢?你不过是个社畜,卑微到连金钱都可以不爱。你不注重物质,不代表我不注重,事实上,你很蠢!爱情?那只有疯子才会去追求,我追求的是金钱,蠢女人!”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刚刚?你也看到了,我的病,要很多钱才能治的,你给得起吗?你只不过是一个穷到骨子里,喜欢异想天开,又有些傲娇的笨蛋!世界可不会绕着你转,而我,不过是想调戏一下你,结果你还真上当了,哈哈哈,蠢...” “你!...” 陆枫霞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这般刺激,在她心里,明明是窦惑丛生,却还是按捺不住本能,狠狠给了林子强一巴掌。 可转眼,就后悔了。 啪! 响声很大,足够响彻半座方山,打得林子强清醒,打得他绝望,打得他庆幸。 “哈哈哈,路是你选的,只是现在你年龄大了,不见得有好男人再要你这个老女人了,乖乖滚吧!” 林子强明白,错过终究是错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处境,是绝对给不了陆枫霞幸福的,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此刻将一切斩断。 当生命开始倒数计时,谁都无法去停止轴轮的转动,只能让选择变得无助。 望着陆枫霞离开的背影,能听到抽泣声,比直接拒绝她还令人绝望。 【或许,我错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有好感,亦如你所说,见到我,很不幸...】 “咳咳!” 疼痛感再次袭来,较先前小上很多,也依然挠人心肺。 【恨我吧,至少这样子,你会好过一点,直到三个月后,将我彻底忘掉。】 不知从哪个地摊文学上,林子强有看到过这么一个对比。 男人之于分手,如酿酒,越来越醇,越来越撕心裂肺。 女人之于分手,如放水,越来越稀,越来越心静如水。 命之选择,从来不给人后悔的机会,错过,终是过错。 万籁无声,周围的风识趣地躲了开,徒留伤痛在抽打悲哀的灵魂。 “她,终究还是走了...” 又害怕陆枫霞下山的路上有所危险,林子强探上前几步,缓慢往下走,生怕走了快,又给遇上。 ... 一路回到住所,都不见陆枫霞的踪影,林子强也算是松了口气。 噔噔... 上了二楼,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就如同二楼的住户从未来过一般。 想必是他家里人搬的,仅留下那根棒球棒,倚在墙角。 “别怪我,是你自己先惹我的...” 杀戮,使人内心扭曲。 林子强想到,先前曾被警告声音过响,但这些都不应该是开脱他人的理由。 【谁让他想打我?难道真等被打个半死不活才满意?】 他有看过,很多的例子,都是老实人被欺负。 人这东西,生来就贱,他们欺软怕硬,越软柿子,就捏得越痛快,半点情分都不讲。 噔噔... 回到三楼,门依旧半开,就如同林子强刚走时一样。 房间里的床板,倒塌之后,也没有人扶起。 “对了,还有那个龙开化!” 他似乎找到了目标,将钱伦豪赦免,又加进了龙开化这个名字。 今天算是大开杀戒的一天,林子强有些心安,至少今日,不用死了。 唯一让人恨不起来的事情,也只有陆枫霞的告白。 他尽可能去重温,但当画面逐渐清晰,胸口便如百爪挠心,疼痛难忍。 这又迫使他只能想些不愉快的事情,去想着如何复仇。 噔噔... 声音虽然压得很轻,但他还是能听见,有人上了铁梯,正在往楼上赶。 “是王海波?” 想来也没有其他人会来到这上面。 脚步声虽然压轻了,却依旧笨重,一听便知道,准没猜错。 得亏房间的灯开亮着,让林子强知道,没必要特意弄出些响动。 “阿强,阿强...” 宛如老鼠走亲,窃贼盗金,他捏手捏脚,轻声呼喊着林子强。 对于“不速之客”,林子强自然早已察觉,却是假装熟睡,不做回响。 能感觉到,身后的响动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梁上君子成了精。 缓缓地,林子强发现,竟有一条绳子,在身旁缓缓伸了出来。 “这王海波,究竟又在搞什么玩意!” 转身! 假装熟睡得厉害,林子强正脸向上,特意撇开死角,好让目光观察彻底。 只见王海波呆愣在原地,双手拿着绳网,看样子是精心编制的。 原来起先的绳子,不过是第一手方案,接下来还有杀招。 当林子强睁大眼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要干什么?”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徒弟,快出上来!” 噔噔... 脚步声就像灾厄的宣导声,让林子强放弃了反抗。 这声音,错不了,是毛筠淑... 林子强只想知道,要真的是毛筠淑,就好了。 他想起张家老宅被洪水冲走的消息,想起她说的朋友之约... “筠淑...” “林哥。” 依旧是一脸阳光,在她身上,看不到颓丧。 “你们这是...” 林子强还没厘清状况,明明是王海波招呼自己回来,说是看到毛筠淑,可到最后,反而要来捆绑自己,这哪怕是做新郎官,也急不到这种地步。 “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第268章 开业第一单 “师傅说你身上有戾气,八成被妖魅附身...” “都哪跟哪啊!快,松开。我好得很。” “不,你要是没有事情,就不会特意强调好得很了。” “嗤,我这不是想让你帮我松绑吗?” “你看,你看,意图很明显吧!越是这样,越不能给你松绑!在喜客来宾馆,为什么会看到你变成妖魅?” 终于,还是被王海波问了出来。 林子强犯了难,本来当下午再次遇见,愣是说个不明所以,也好过现在,被绑成阶下囚。 【该怎么圆谎呢?说王海波看错了?不,绝对不行...】 【干脆说祖师爷保佑?】 很快,林子强又将这念头打消了。祖师爷保佑,也不至于让自己变成妖魅。 “林哥,你真的?” 毛筠淑的话语中,倒没有惊讶之情,反而有很多的期待,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你身上的邪灵解开了?” “嗯,应该吧。” “是不是发现,代价划不来?” “代价,是什么?” 林子强讶异,眼前的毛筠淑就像做局的始作俑者,完全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淡定。 “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不知道该为你开心,还是难过...” “所以,我真的没问题,快把我放开吧!”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哑谜?” “不行,林哥,你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代价,这样我才能帮到你。” 【帮到我?...】 林子强明白,毛筠淑绝对知道些什么,而且极其清楚。 她的眼神,从没有现在这般坚毅过,亦如她给人的感觉,从没有此刻这般陌生。 “阿强,快说吧,我们不会害你的。” “根本就,没有代价...” “不可能的,声音...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是有...” “它们说了什么?这很重要!有声音是好事!至少证明,你还有救。” 毛筠淑的眼神里,尽是希望的光芒,她似乎能笃定,只要林子强将听到的声音说出来,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它们,很喜欢我这副身体...” 至于具体的内容,林子强早已忘却,他只记得,那些声音说过,肉体共享,至于如何共享,他完全摸不清头脑。 “喜欢你这副身体?” “依我看,阿强,你快成为怨灵了!不行,我一定要救你。”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类似于杀人之类的...” 毛筠淑依旧平静,似乎都能推测出林子强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灯光,极其晃眼。 林子强恨不得点头,但被绑缚着,不安感就像最后的保护伞,将微微松动的嘴巴牢牢封住。 倘若孤男寡女,蒙在被子下,他指不定能有勇气告诉毛筠淑这些。 “没有,没有。” 仿佛能看见,在楼梯上蹲伏着龙局,只待林子强承认,就破门而入,声张正义。 这种不安感迫使他选择了逃避。 “真的没有吗?” 毛筠淑有些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按她的猜测,只要林子强能抗下最后身体的煎熬,就能活过来,活得跟她一样... “没有。” “徒弟,我相信阿强是绝对不可能杀人的,他连鸡都不敢杀!” 不知道是出于对信仰的坚守,还是对朋友的信任,王海波挺身而出,护住林子强。 他坚信,自己的朋友是绝对不可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那都是邪灵与妖魅的行径,是要下地狱受尽折磨的。 林子强看得出毛筠淑的狐疑,反而确定,在她身上,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筠淑,为什么你会这样揣测?”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吗?” “那个人?” “就是我爸,那个唯一在邪灵手下活过来的人。” “然后呢?” “然后你懂的...” 毛筠淑使了个眼神,那是心照不宣的故事,是不能让第三人知道的罪证。 “懂了,或许,道路很像。” “放宽心,挺过来,我们都一样。” 毛筠淑像是找到了知己,从没有跟此刻这般愉悦过。 “尽量...” 【真的,能挺过去吗?...】 林子强有些忐忑,在他看来,只有被疼死的命,哪能轻轻松松挺过来,光今晚的咳嗽,就去了半条命。 但毛筠淑的淡定,显然是胸有成竹。 【难道,真的可以不用杀人就能挺过来?不!那我杀的人,还有伤害的陆枫霞,又该...】 恨不能早点听到这些消息,林子强有些懊恼,有些无助。 但转眼,他又释怀了,若跟陆枫霞有缘,那早在大学就成了,也不至于拖到没机会了再来惋惜。 况且,此刻的他,早已将毛筠淑藏在心里,男人是花心的,他回不到当初那个专情于陆枫霞的林子强。 【就到此为止吧...生活,糟糕透了,起来!我要改命。】 毛筠淑的话,让林子强有了生的渴望,他恨不得生命垂危,好来试探一番,看看究竟是不是熬一下,真的能挺过去。 “那,没事了,师傅,我得回家了。” “这么快?可我们好不容易逮到他,放了不是...” 王海波就像个苦力工,卖力到一半,才被雇主通知取消订单。 “嗯,放了,当然会按整单算账。” “倒不是账的问题...” 正当王海波忐忑的时候,毛筠淑早已掏出千元来,一个啪嗒便放在王海波手上。 “这也太多了!徒弟,不行...” “师傅,就拿着吧,当我孝敬您老人家的,而且你一直在帮林哥...” “完全,没帮上忙...” “就拿着吧,事务所刚成立,就当是完成第一单。” 毛筠淑的成熟,在这两个男人面前,显得颇为高大,与气氛格格不入。 当情谊间,多了一道金钱交易,那味道也变了。 “海波,就拿着吧,小宝读书不是也要钱?” 林子强同样招呼了起来,心中却早已将这笔账记下,只盼日后有个机会,能回补毛筠淑。 “这么多...我最多收一半,不,是两百...” “师傅,这样我可就把自己逐出师门了!” “海波,瞧你不懂得变通。之后请筠淑多吃几顿饭,不就补回来了?” “也对,瞧我这脑子...” 论起讨钱来,王海波可算是师傅,但他也只问两个伯伯讨要,而现在却被小两岁的人塞钱,这滋味,不太容易消化。 ... “对了,筠淑,你不是在平田村吗?” 第269章 毛云初 “上面住不惯,,父母执意要回来,嘿嘿,说是周日再上去。” “张家老宅被大水冲走了,你们知道吗?” “被大水冲走了?不至于吧...” “真的,我妈说的,幸亏你们没在平田。” “没事,大不了去住庙里一晚,或者,我们并不在那里住...” 毛筠淑一脸的淡然,反而不像是老宅被冲走的样子。 谈笑间,让林子强觉得便扭,宛如戴了一副面具,怎么也扯不下来。 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不正常。 “没其他事,我真要先回家了...林哥,明天回家还是后天?” “估计明天吧...” “那,明天早上来我家一趟?” 她羞涩的脸庞泛起两层晕,仿佛在招呼林子强去见未来准岳父。 “去你家一趟?” “当然,关于邪灵的事,你问我父亲,或许更容易...” “奥!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 “当然,也有那份意思,趁我...还没失去希望的时候...” “那份意思?...” “你们两个,就别打哑谜了!听得我云里雾里的。阿强,我跟你说,见岳父是要带点东西去的,两手空空,要被说闲话的。” “师傅!” “你们真当我傻啊?师傅,可是过来人。” “跟你的王...陆枫霞,对不对?” 林子强本能地想开些玩笑,突然发现人物不符,差点勾起伤心往事,旋即换了个方向,大张旗鼓招摇起来。 “咳咳!” 还没等王海波回应,林子强的身体便承受不住,剧烈咳嗽,将胸口的血,咳出大半。 “这么严重!阿强,你真的没事吗?” “出去!你们快出去!” 林子强一改刚才的轻松,换了副面孔,呵斥着。 “现在,当然不能...” “师傅,我们就走吧!” “可他...” “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只会添堵。” “对,只会添堵,你们快走!咳...” 恨意消尽,那是死神的宣告,将命之韭菜收割。 “真的,能挺过去吗?” 林子强有些茫然,光开心一阵子,身体的疼痛就无以复加,那是比生小孩还疼上数倍的感受。 但一想起毛筠淑的话,想起她的神情,他便相信,多半是有机会的。 试着将心态放平,细细去感受肌肤每一寸的呼吸,暂时性忘记仇恨与疼痛... 突然! 身体里,如同千万条刀片在挪动,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肤里的血水在翻滚。 【好疼...】 阵痛来得突然,几乎将人掀晕过去。 所幸疼痛不是一股脑儿砸下,而是疼个几十秒钟,随后便给人以休息。 第一波,勉强撑了过来,林子强疼得大汗淋漓。 万幸的是,并没有咯血的冲动,仿佛疼痛已经从心脏开始扩散,游走在全身,除了档位部分揪得蛋疼,其他地方的疼痛,勉强可以应付。 稍稍过了几分钟,第二波疼痛便接踵而至,较第一波更猛烈,更迅速,快速将整个身体包裹,让侥幸成为泡沫。 倒计时,三二一... 掐着时间受着疼,想来古时候的严刑峻法,与之相比,也不出左右。 疼痛是规律的,很快,林子强便掌握了规律,大概几分钟便会来一波冲击。 而对于疼痛的忍耐,从起初的惧怕,慢慢成为了适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街上滚过车鸣声,林子强才反应过来,已经天明。 他疼了一夜。 若问感觉如何,怕是受一夜便不想再经历。 面色苍白,丝血全无,他颤颤巍巍地下了床,勉强喝了两口自来水续命,已经没办法再找到更好的选项。 “所以,你是觉得,活过来了?” “至少,还没死,不想死...” “等等!是谁的声音?” 林子强原以为会雨过天晴,耳畔响起的虚弱之音,让他明白,所谓的解脱,只不过是无聊的闹剧。 它,拥有红色瞳孔,骨瘦如柴,锥子脸,柴火身,张着的嘴,没有下巴,如同一条吓死的鱼。 “卧x,什么玩意!” 被突如其来地吓了一跳,林子强将旧日所见的粗鄙演绎在了自己身上。 量谁看到自己背后躲着这样的怪物,都会有这种应激反应吧。 “我,就是你啊!” “不,不可能!” 林子强看着眼前的鱼干怪,感受不到敌意,心中将信将疑。 他想起跟随着毛筠淑的那个骷髅怪,想起她昨晚说的:我们都一样。 【难道,她所说的都一样,指的是这个?可为什么我的会是鱼干怪,而不是骷髅...】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本能促使他去探知,去思考。 【不对!她父亲可没有这个烦恼,骷髅怪只是跟随毛筠淑的产物!】 几次的梦境,林子强都没见过毛筠淑的父亲有所异常,这让他分外肯定,其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于今日的拜访,兴趣倒是更足了。 ... 丰竹苑中,暖阳下,干了一半的地面,残留着人群走过的痕迹。 很平常的一天,周围景色,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唯有内心,早已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回当初走过的感觉。 鱼干怪一直跟着林子强,反倒让他觉得别扭。 它时而尾随其后,时而挂在肩膀上,没有任何重量,与林子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不像他的死神,反倒像他的宠物。 毛筠淑家的大门,掩开着,留着一条门缝。 小雪正攀在围墙上,走着时装秀,看见林子强的到来,猫下身,眼珠子瞪得老大,晃荡几下脑袋便一溜烟跑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猫真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 进屋前,林子强打了个电话,至少,为了显得不唐突。 ... “坐。” 会客厅里,毛云初正摆弄着茶几,他一脸严肃,瘦小的身躯却显得孔武有力。 茶具在他手里,盘玩游龙,行云流水间,几杯盏茶就奉了上来。 “叔叔好,我叫林子强,跟筠淑,是朋友...” “情况我大致也了解了,平田村人?” “嗯。” “可真巧,筠淑她妈妈也是平田村人,这会家里出了点变故,回去了。” 第270章 毛云初的遭遇 【回去了没回来?平田村可是发洪水,出了事故,难道?】 【不,昨晚跟毛筠淑说过此事,要是真出意外,他们也早该打过电话了,还是别多嘴...】 林子强本想寒暄一下洪水的事情,却见两人神情自如,想必没出意外,也就把话咽回肚子里了。 “恰巧今天我也回去,指不定会碰上。” “嗯,开门见山,听说你,也被邪灵缠上了?” “之前是这样的,可现在,它好像变了。” 林子强看看鱼干怪,它始终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看不见其他人,全部的目光皆在自己的脸上。 又扫视了眼毛筠淑,她端坐着,穿着轻薄的裙纱,露出胳膊来。 这一身裙纱,想必是精挑细选过的,打扮得超凡脱俗,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可终究还是与季节起了冲突,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变了?变成什么了?” “一条,瘦咸鱼?我看像这样子...跟变异的鱼类很像,没有鳍。” “懂了,在往好处发展呀,是好事。” 毛云初点头示意,淡定从容地给林子强又续了半杯,特意没满。茶满逐客,这算得上茶道的潜规则了。 “不过,可能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刚刚到来。” “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我父亲的意思是,危机还没解除,但是有好转的迹象。” “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我该怎么做?做些什么...” “别急,也许,你能参考一下我的经历...” 毛云初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经历,活脱如现地阐述了一遍。 原先,他也是个穷小子,来自省外,一个偏僻的角落疙瘩里。 以前的社会,那是大吃小,小被吃的时代。 那时候的治安没现在好,到处挂着的横幅是这样写的:打劫警车,是违法的行为。 正因为如此,妇女们都喜欢包裹得严实,生怕被流氓盯上,拉到角落里去。 男子也只管气力活,一来存粮,二来强身保家。 可毛云初,常年吃不饱,个子不高,身体也瘦弱。 他家算得上贫穷,在村里,那是被凌辱的对象。 偏偏他母亲长得好看,算得上村中一枝花,温文尔雅,贤淑良德... 这样与众不同的女人,总是被惦记,特别是没有监控的年代,究竟被多少个流氓侵犯过,都不知道。 但她也算烈女子,硬是靠着一个弱质女流,将毛云初给带大了。 直到有一天... 年轻人,总是血气方刚。 在毛云初青年时期,扫黑除恶那叫一个潮流,那是旧秩序的倒塌,新社会的建立。 被恶棍欺负久了的他们,响应号召,自然最积极。 那个年代,还没禁枪,他从地下途经搞到了一把老式手枪,三发子弹,用来防身。 人走了歪路,或许上天都喜欢布置陷阱。 正当万事俱备的时候,他便听到自家屋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撞击声。 那时候的房子,反锁全靠木栓。 可木栓最容易被撬开,只要有把小刀就够了。 门半开着,很明显,又是被人撬开了。 当他进门时,便看到,又是村霸余卓! 这恶霸,毛云初可是恨之入骨的,在他小时候,余卓就经常哄骗毛云初,让他说爷爷是扒灰佬。 小时候的毛云初哪有什么心思,只要谁给颗糖,就觉得谁是好人。 也就因为这样,常被人拿来当做笑料。 直到他晓事的年纪,才将仇恨记下来。 如今,又看到老色痞行坏事,而且这口锅盖在自己家里,焉能不气? 嘭嘭两声,将平静的生活打得稀碎,打得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母亲害怕毛云初吃官司,亦或者被报复,将所有罪责都揽了下来,在被唾骂中死去。 有人说余卓是老好人,有人说余卓是个正直的男人,却没有人替毛云初母亲说半句好话。 嘭! 伴随着一声枪响,毛云初也失去了母亲。 年少的冲动未能带来救赎,反而让生活陷入苦难。 事情,看似结束实则刚开始。 从那之后,毛云初便经常觉得有人在跟踪他,直到有一晚,看见一个立体的人影,躲在房梁上,死死盯着他,就像是猎食的猫头鹰。 ... 幸好当初的道教兴起,各地皆有所谓的高人 毛云初毅然决然地离开住所,往东赶,来到了平田村,也正是在此地,认识了毛筠淑的母亲。 他也听到了生命倒计时的声音,感觉是死过,也正如活过来一样。 ... “所以,是遇见了阿姨,才让你得救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意味着不管它,也无所谓?” “当然不是,事实上,真倒数计时之后,人还是会死的。” “那你为什么活了下来?” “也就活了我一人,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如果我说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化,你懂?” “林哥,我父亲把年轻时杀过人都跟你坦白了,难道你还怕他有所隐瞒?” “对不起,只是,我想知道更多的线索...” “无妨,筠淑跟我说过,你是个很优秀的青年。” “哪里...过奖了。” “会被邪灵缠上,看样子,多少也是与众不同的。” “可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毛云初论起禅道来,又沏了壶茶。 “只是可惜,现在道术衰弱,本来朝圣殿黄平根师傅有些本事,可他上周就去了。要是能找到道教继承人,兴许能指点一下你。” 【道教继承人?可不就是王海波!】 林子强看着毛云初沉稳的模样,便知道,他绝对不知道王海波就是他口中的道教继承人,否则开不出这样的口。 “阿爸,我倒认识一个道术不错的人,林哥也认识。” “哦?有这么巧?” “当然,他叫,王海波,是我师傅!” 毛筠淑的脸上,没有羞耻,反而是得意的表情。 “小淑,玄学的事情,你可别掺和进去!” 毛云初摆弄了一下八字胡,把语气放得很寒。 他想起当初的经历,就汗毛直立,恐怖是避之不及的。 旁人的不幸,能帮则帮,而自家人的不幸,那是要全力以赴的磨难,谁都惧怕麻烦,就如同谁都会面对麻烦。 第271章 这世间没有英雄 “阿爸,怎么可能掺和进去嘛,邪灵又不会针对我...” “也对。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个...当然是师傅告诉我的。” “小丫头,总是神神秘秘,千万别有事情瞒着阿爸阿妈,不然,我们会失望的。” “知道了...林哥,你继续问。” “我,那个,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林子强很欣赏毛筠淑家里的轻松氛围,这让他想起林土建,一个家庭的幸福感,可不仅仅流淌于财富的多少,更多的是有意义的陪伴。 “来,喝茶,喝茶。年轻人,不论遇到什么问题,总是要开朗的,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多谢叔叔...” 看着毛云初气淡神闲的表情,不像是背负命案与遗憾的罪人,倒向是个游历完人生,喜欢浪漫的糟老头子。 然而,杀人凶手,始终是林子强心中的坎,他似乎能看到龙局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 【罢了,别想了,不可能的,不可能找到我。】 【那你想错了,有一个人,她可是确确实实看到你了的。】 【没错,就是卢梦倩!】 ... 想起犯罪证据紧攥在别人手里,杯中的茶都显得冰凉涩苦,索然无味。 【早知道就先杀了她!真可惜,现在没有“超能力”了。】 【不,林子强,你不会的,忘记你想过只要杀了钱伦豪,就收手吗?】 【当然,在陆枫霞告白之前,是这样的。】 林子强试着平复心情,开始重温昨晚的方山之上。 他害怕咳出来,在毛筠淑家,会显得极其难堪。 于是,匆匆找了个借口,借回平田为由,出了门。 毛云初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顺路的邀请都没有。 若没有毛筠淑说的这两天会再去平田村,倒也无所谓。 偏偏是听到过计划,既然连顺路邀请都没有,看来,在毛云初心中,自己终究不是一个受器重的后生。 这在林子强心里,缓缓生长,刺得发疼。 ~*~ 回到荣宁小区,王福瑞还没支弄出煎饼摊来,算起来,已经好一会没见到王海波的亲人了。 【是不是应该告个别?毕竟王海波是真当自己是朋友...】 【那她呢?昨晚伤她这么深,万一她自寻短见...】 【别!脚踏两只船,林子强,你怎么想的?忘记陆枫霞吧,她没你更快乐。试着去追毛筠淑,她不是对你也有意思?快别骗自己了,当断则断,否则耽误了两个姑娘。】 【呵!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依我看啊,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稳扎稳打!】 胸口,闷! 【该不会!...】 心态放宽了,不见咯血,而自私为人,胸口就像被东西狠狠挤压,只有吐气,容不得一丝喘息。 想必,所有的代价皆换了方式。 林子强能看到,当自己幻想着稳扎稳打,那鱼干怪就抖擞了精神,将枯瘪的手伸过来,刺进胸膛。 那是另一方世界的力量,是现实生活的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将手伸进来,却做不出任何反抗。 【想来错不了!它就是生命中的底线,在底线被踏破的时候触动,直接带走人的生命!】 【难不成毛筠淑相矛盾的两面,也是因为如此?】 只有设身处地,才能了解所谓的矛盾。 林子强恍然大悟,将所有的罪责归咎于骷髅怪。 看着眼前的鱼干怪,心中暗喜:只要解决鱼干怪,就有办法帮助毛筠淑了。 【等等,傻子,万一恶魔的那一面才是受限制的呢?可别到时候放出个恶魔!】 【不会的,你看,这不也限制你向好?依我看,天使的一面是她被限制的一面才对。】 【可她每次对人都很和善!难道这不是矛盾吗!】 【别想这么多了,先解决鱼干怪,兴许就能找到突破之法了...】 脑袋里,各种声音打得杂乱。 越是靠近真相,就越迷惘。 ... “阿强!还在呢?” 是王海波,看着林子强杵在空地上发呆,打了个招呼,手上拿着两根桃木剑,不知道又想去哄骗哪家的小姑娘。 “刚回来,正准备走呢,海波,你要不要一起?...” 猛然间,林子强才想起来,黄平根算得上王海波的师傅,他上礼拜还说过要赶在头七去平田村一趟。 “我吗?再等等吧,你先去,路我已经记下了,嘿嘿...” 出乎意料,王海波没有爽快答应,像是故意支开林子强。 这是少有的态度,让林子强难以接受,或者说,意难平。 每个人的生活,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习惯,习惯成自然之后,任何的反常只会变成不适应的别扭。 “真不一起吗?” “不,不了...” 王海波稍稍扭动一下桃木剑,回避着林子强,尬笑着,把心事写在脸上,像个小媳妇。 “行吧,那我得先走了...” 想来,王海波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至少他身上的事,跟自己搭不上什么边。 林子强可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主,那是幕后记者的后遗症。 往出租房走,途经事务所的时候,所有问题都豁然开朗了。 只见店里,卢梦倩正穿着深色衣服,小腰靠在竹木椅上,鞋子精巧,深黑透着淡粉色。 “她?” “别误会!她是来请教些玄学问题的,因为是警察,不能信仰这些,所以请了假,特意赶来。” 王海波强咬着呀,硬是挤出一段解释,生怕林子强想歪。 “我们,算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林子强眼神中闪过一丝傲慢,王海波补充道,生怕整出幺蛾子,或者说,生怕没有幺蛾子。 侧看卢梦倩,皮肤白皙,刨去身份,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 “我可没想歪,人家说过,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保护。 林子强将在方山监狱时,当卢梦倩与应天林争吵时所言,婉转表达给了王海波。 “喜欢的人?哦!梦倩跟我说过,她说,她喜欢的人,很正直,是个盖世英雄,也说过,只是,这世间,没有英雄...” 第272章 重返平田村 “她跟你说过?” “对呀,有什么疑问吗?难道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当然,是这个...” 王海波真诚的眼神,让林子强确信,他没有骗人。 只是在卢梦倩认识王海波之前,那句‘我有喜欢的人’确确实实有听到,而现在,却成了喜欢英雄... 想必多半是被意中人给拒绝了,亦或者是为了亲近王海波,而编的谎言。 不知道为什么,林子强总是无法相信卢梦倩,或多或少,皆来自于那皮衣服。 “林子强?” “有事吗?” “关于昨天,我们警局表示深深的歉意,另外,很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你不再怀疑我是凶手?” “在没有充足证据之前,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 卢梦倩一脸严肃,似乎从未在喜客来宾馆看见过林子强。 说来也是巧妙,万钟霖也是,应天林也是,万天裕亦然,卢梦倩皆在场,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巧合... 卢梦倩的反常,在细细揣摩之下,便也释然了。 对于应天林的纠缠,万天裕的威逼,她多半是反感的,而对于万钟霖的死,那也是机缘巧合下救了她... 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反叫唯一的证人不那么自信了。 若没出这些事情,林子强笃定,被卢梦倩看到一眼,准会被咬死。 现在看来,在灵魂出窍的时候,没带走她,还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眼前的姑娘,除去身份,也叫人厌恶不起来。 “都是误会!梦倩,你就别放心上了,我这哥们,不记仇。” 王海波倒好,直接替林子强圆了场,尽管他也明白,在林子强身上,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直觉让人不敢去揣测,不敢去相信自己觉得善良的人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当然,出租屋里的人,以及万钟霖他们的死,都是悬案,我姑父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他是个负责任的人。” “你姑父?” “就是跟你说过的龙局,也是将方山四鬼关进监狱的人,他们指名道姓说你协助他们越狱,其实今天来,这也是我另一个目的。” “协助越狱?哪有的事!” “监控可是拍得清清楚楚,从你第一脚踏入,到如何跟方山四鬼出得监狱...” “既然拍得清楚,那应该看得出,是他们带我出来的,而不是我带他们出来的!” “话不是这么说,既然是越狱,当然没有从属关系,只是你没犯过事,相对而言,说你越狱,也不恰当。” “梦倩,你相信我的,对吗?” “我信不信任,并不重要,关键是已经出了这档子事情,我推荐你,去自首,或许罪责会轻点。” “可今天我得去平田村...” “那,随你自己选择了。” 卢梦倩话语犀利,不像是在开玩笑。 蛇蝎美人,恐怕说的就是这样。 “能不能帮我争取个宽限时间?去平田村,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王海波递出一把桃木剑。 又是桃木剑,就像他谈恋爱送女孩子的礼物只有桃木剑一样。 “你贿赂我?” “这哪是贿赂!难道我会陷你不义?算了,大不了刑罚重点,平田村,我是一定要去的,错过,这辈子都放不过自己...” 王海波倒也干脆,当然,想着最多算协助越狱,被判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了。像他这样的良好市民,想必是不会被法律严惩的,毕竟他可从没做过坏事。 幻想,莫过于此,人性,总会选择将自身的错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真没做那些坏事,相信我!” “罢了,就当我没看见吧。” “阿强,我们还是先走吧,快去快回...” “你不是说先不走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 平田村,瘴幕撩拨,卷腾而起的薄雾,似乎在宣告上周六的悲剧还没有结束。 村子异常冷清,就连村子口的小黄狗也畏缩在窝里,瑟瑟发抖。 石桥上,泛起一层灰黑色的滑翳,是脏水的痕迹,久无生机。 看样子是许久没有车碾过了。 唯有溪水哗啦,汇聚着力量,往东而驰。 洪水冲刷的痕迹,到处都是。 隔远了看,半边村子已经被洪水冲走。 没人敢经过石桥,接连数日的洪水,早已让石桥成为了危桥。 在桥边早已竖起一个警示牌:危桥止步! “怎么会这样...” 王海波不敢相信,在荣宁小区住久了,这么大的洪水,还是第一次见。 “雨水多了,就会这样的。” “我得去朝圣殿看看...” “石桥危险,还是别过去了,万一...” 林子强刚想说万一被洪水冲走,但想了想,还是哽咽了。 毕竟几十年来,这座石桥还从没被冲毁过,况且现在条件好了,还给它做了加固。 像这种自然灾害,还是扛得住的。 “很快的,总不可能不让人过路吧。” 王海波别下林子强,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石桥。 这一反常的举动,在旁边两三个守桥人看来,无异于告知有情况发生。 三双眼睛直盯盯地看着王海波,只待他触及红线。 果不其然,他们的担忧没有多余。 “干什么?” 臂章上鲜红的劝导标志,仿佛赋予了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力。 “就,过桥一下。” “发大水,没什么急事就先回去,待水小点再放行。” “急,很急的事情,今天我必须过去。” “什么急事?” “送葬。” “诵藏?什么叫诵藏?” “就对岸,庙里,黄师傅的头七。” “哦!平根的亲戚啊!丧礼延后了,还是先回家去吧。” “延后?这个还能延后吗?” “当然,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万一过桥来,桥塌了,那可得是多大的安全事故?” ... 三个人一人一口唾沫,有时言辞激烈,有时又婉转,劝返着王海波。 本来他们不会废这么多话,但听说是黄平根的亲戚,也就多了分亲切,毕竟死者为大。 林子强看得出来,带头的是刚上任不久的村长,方形脸,以前混社会的,凭着狠劲,混了个风生水起。 其余两个是他的跟班,村里也就数他们几个还算是年轻人,其余的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第273章 被诅咒的村庄 “快回去吧,昂!” 三人赶鸭子一般,推搡着王海波往回走。 但王海波多少有点直脾气,认定的方向,不太容易拐弯。 “海波,等洪水小点再过去,现在雨小了,水位下去很快的。” 林子强可不想看到王海波冲关的场景,半做好人,也劝说着王海波。 “老林家的孩子啊!赶在今天回来,放假了吧?” “嗯,周六放假。” “在城里工作,福利就是好,不像我们,这种天气还值班,好好好,有出息...” 人与人之间的阿谀奉承,总是夹杂着秘密。 林子强可不愿意对这几位不太熟悉的人互诉衷肠,而且对方的态度,无疑只是打个照面,寒暄一下罢了。 没有过多逗留,林子强两人沿着村路便往家里走。 张家老宅被洪水冲毁,护堤冲垮了个大口子,洪水直接冲进了村中,村路上,水到膝盖高,黄泥水里翻滚的黄沙被浪拍打在水湾处,层析出一块幼稚的沙滩。 还没等洪水褪去,那一块块凸显的沙地就已经被插上了棒子。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只要将木棒插在沙地上,就是在宣告势力范围,告知别人,此块沙地已经有主。 以前沙子没堆到村子里的时候,这种争夺都放在溪滩上。 常常能听到别人半夜鬼鬼祟祟的声音,那是早起鸟儿有虫吃的信仰。 当然,林子强小时候不懂事,谁知道这些棒子插在沙子上意味着什么。 潜规则,只能靠悟,而小孩子的世界,从来没有潜规则,只有明规矩。 他曾觉得几根棒子碍事,便将它们给拔除了。 其他人看到这块地方无主,就插上了自己的棒子,因此,当时这件事,从村头吵到了村尾,连续闹腾了两天,弄得人尽皆知。 至于究竟是哪两家人吵闹起来,林子强就不得而知了。 小孩子可不喜欢看这种热闹,况且没人知道是他拔除的棒子,也就从来没有人来问过他意见。 也是经过当初的这一事,他才知道,原来洪水之后还有这种潜规则。 在斜坡处,紧靠着最后一幢房子,正好有人在钓鱼。 发洪水,可是钓昂刺鱼最佳时间。 看着他半桶高的水,便知道,收获准是满满。 若是小时候的林子强,定当围上去,陪着钓鱼,那可是一种乐趣。 而现在,早已不满足于这种乐趣,稍带眼过,连心都难以跳动。 ~*~ 跨水而过,好不容易过了村道,走到巷子口,水位也就到此为止。 巷子口下方是有排水沟的,半人宽的排水沟,原本是几代之前挖出来引灌用的,后来上游洗漱的人不讲武德,经常洗些马桶,脏狗子之类的,弄得下游人也不用这条沟了,所以,经常被倒些剩菜剩饭,时间久了便成了排水沟。 而现在,可看不到排水沟的模样,只能看到黄澄澄的水,将空缺填满,所幸水位刚好能辨识出道路。 要是不小心踩进排水沟,没点水性的人,恐怕得死在失脚之上。 林子强有些庆幸,自己的家依小山而建,地势高,才勉强不被水患威胁。 “爸妈,我回来了。” 推开门,又是与旧日一样的招呼。 “强子?你妈去奶奶家了,好小子,真会挑时间回来。” 声音从二楼传来,伴随着的,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本台特约报道,接下来的降雨量将持续下降...” 声音开得响亮。 林子强仿佛能看见,林土建正躺在床上,一旁摆放着花生米盘子,还有一碗盛几口小酒的圆碗。 林土建寻常的消遣,大概就是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备些花生米一点小酒,喝完便躺下酣睡。 这样的惬意,潘彩莲自然是随便他的,毕竟一家之主的责任,林土建从没有忘记过。 久而久之,日子也就习惯了。 噔噔... 上了楼,打开门,果然,一切都如林子强所料。 “有朋友啊?都不早点说!快,进来坐。” 见到王海波,林土建一下子便惊起,就像偷玩游戏被逮住的小学生一样。 他的世界是阳光的,没有半丝压力,或者说,他很有时间观念,在自己应该惬意的时间段,就幼稚地跟个小孩一样。 “叔叔好...” 王海波毕竟很久未作客,一时间崩不出话来。 “又是这副德性!少喝点酒。” “嘿嘿,半点,醉不了。” 林子强对于林土建的惬意,可欣赏不来。 他记得很深,小时候,也是在这个房间,林土建喝多了,硬要展现自己高超的本领,打了一套醉拳。 本就狭小的空间,哪里有他施展拳脚的范围,这不,床板都被他给打断了,换来的是左臂骨折,右上肌严重拉伤,这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对了,强子你们应该没淌过水吧?” “回家,不淌水,难道还飞过来?” 在家里,林子强的话语都开始变得放肆,那是一种暴露本心也无所畏惧的淡然。 “哎呀,都不提前通知家里一声!” 上面几个村庄有几个村民失踪,现在尸体都没找到,我们村还好,暂时没人员失踪。万一你们淌水的时候,刚好碰上些不干净的,该如何是好! 林土建的话中,都是对林子强没有提前告知的埋怨,亦如对孩子的心疼,生怕他出些意外。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能侥幸!听说啊,这次洪水,是水鬼索命,邪得很,有人昨晚看见石桥上,有人影往洪水里跳呢!” “不会吧?” “怎么可能不会?难道我还骗你?” “那不好说。” 说起骗来,林土建是老实巴交的人,除了行为处事幼稚点,从不会胡说,但他的行为处事,总让林子强有种靠不住的感觉。 特别是出社会后,没有雄厚的家底,被社会鞭打得体无完肤,对于这个‘靠不住’的父亲,自然信任度更低了。 “等你妈回来,让她告诉你吧。” “好像水里,确实有一种神秘的力量...” “海波,你可别吓我。” 一路走来,林子强没感觉到什么神秘的力量,硬说有,大概也就是洪水冲泄的力量,只是这,很寻常。 “真的有点,不正常!难道,是师傅?” 第274章 云溪老鬼 猜测师傅的声音,自然压得很低。 王海波可忘不了,上周六,正是在溪滩,隐约看见黄平根的尸体。 既然是溺死,那在洪水之中,很有可能是黄平根起了妖。 “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 林子强过激的反应,在林土建看来,太过浮夸。 “没什么,你忙。” ~*~ 房间里,才睡过一晚的床褥早就被收了起来。 想必潘彩莲都不知道,林子强真就不听劝,会回到平田村。 “接下来做什么?” “等,等时间过去。” “阿强,能不能借你家的泡沫板用一下?” “你要干嘛?” “小溪也不宽,要是在上游,借着泡沫板的浮力,应该能过到对岸。” “你怕不是疯了?” 洪水之灾,看上去急湍的水流之下,还蕴藏着更凶猛的暗流。 别说是不会水性的人,就是潜水高手,但凡被卷入洪水之中,不一会儿,准是尸骨无处寻。 要知道,在洪水之中,那是飞沙走石的浪潮。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走这种歪路,还不如闯石桥呢!” 林子强望了一眼鱼干怪,它就像悬在头上的剑,时刻提醒着危机。 对于王海波的心事,他还是懂的,然而生命无玩笑,冒险的事连想都不能去想。 ... “土建,土建...” 楼下传来竭力的叫喊,听声音很像刚在石桥旁的村长。 当然,不消片刻,林子强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个村长,常年到头都不可能来自己家门口喊的,毕竟林家算得上穷酸,门槛还够不到他们迈入的地步。 “啥事?老钟。” 老钟家也靠近小山,与林子强家隔了几道巷子。 说起老钟这个人,比林土建大上个十几岁,但是两人关系好得忘形。 以往,吃不上饭的时候,老钟家收成好,总会往林土建家送些来,而林土建也感谢这位老大哥,常常去帮他义务劳动。 本来,老钟算得上是村里的元老级人物,只要他想,别说是村长,就是整个云溪山的山长,都有极大概率当上。 然而,他并不兴这些官帽,只图个自在,最近些年,被查出胃癌,更是不再关心琐事。 “上滩头又涨水了。” “来咯!” 能听到楼下闹腾的声音,对了口暗语,便行动了起来。 “涨水?” 林子强看着窗外,雨水明明小到只有蚕丝般细。 一般情况下,这都是梅雨季末尾的征兆。 既然是涨水,准是上游水库趁着雨水小了些,开始放水了。 毕竟水库的防洪能力有限,若不及时泄洪,最后将会成为一个隐患。 林子强可不愿意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魔咒。 小时候,恨不得父母全不在家,好让自个自由些,可以野出门去。 长大了,反而有机会也不想出门了。 陈铭浩明天就结婚了,张敬礼前些天去了... 【敬礼!】 林子强猛然惊醒,回到家,还没去张敬礼家看望,听说他家也被洪水冲了,还不知道他父母被安置在哪里呢。 多年的兄弟情谊,可不是说忘就忘的。 好友的离世,换谁都接受不了。 【对了,大概率是在庙堂里。】 庙堂是整个村子的中心,那些神像都被摆供在那里。 以前村里有戏班子,也会安排在那里,当然,谁家落难了,也是安排在那里的。 与其在家盲猜,倒不如出去碰个运气。 ~*~ 庙堂里,大概是村子凋敝的原因,原本香火鼎盛,而今日,就连摆放香烛的烛窗也没能摆满,里面数支蜡烛,被风吹灭,也没人收拾了。 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香火点燃之后,若灭了,便不能再点上,生怕对神佛老爷不敬。 林子强想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不懂这些,还以为做了好事,将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反正长大了就没多少好运。 多半是因为对神佛老爷不敬,被惩罚了吧。 他有点敬畏,但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孽,至少没有害人性命来得大。 呼! 庙堂不同家里,这里,四面通风,格局格外宽敞。 凡是地方宽了,风也自由了。 安置人的房间放在戏台的二楼,在那里,是离神佛老爷最远的地方。 这种规矩也是传下来的。 以前的人,视住庙里晦气,生怕得罪神佛老爷,宁愿住坟地,也不会考虑晚上住庙宇的。 婉转看了几个地方,毫无所获,正当林子强觉得想多了的时候,转眼间,却又看见张敬礼的母亲站在戏台子上。 没有灯光,淡灰色的衣服做了天然的掩护,所幸黄色的肌肤,让人察眼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阿姨...” 谦卑有礼,喊声回荡在整个空间中,料定门缝里的老鼠都能听到有人拜访。 然而,回应林子强的,只有空气。 “敬礼的事情,我听说了,没想到...他,居然会...” “是阿强啊?” 张敬礼母亲目光如灰,看不到一丝希望,将注意力从悲伤中拉扯出来,勉强对林子强招呼了一下。 “是我,你跟叔叔还好吗?” “好?哈哈,好...” 与上周见到时,完全相反,这大概就是悲痛对人的打击,将一个正常人彻底摧毁,比杀了他都要来得可怕。 “阿姨,敬礼他其实也是想出去找工作的,只是没办法,那不是他人生的道路...” 想起荣宁小区最后的相见,林子强相信,最后,这位朋友是真心想出去工作的,只是,他碍于自身的条件,根本不敢融入所谓的奋斗之中。 “工作...早知道就不逼他了...不,都是这村子,村子里有问题!我曾亲眼看到它!拿着镰刀,往水里走去...” “往水里走去?” 本不应该相信一个精神崩溃人的话,但提到了水,林子强更愿意坚信,平田村绝对出了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从上周六开始,就陆续死人,这些,绝对不会是巧合,甚至这场洪水,都是蓄意安排。 【云溪老鬼...】 他想起荣宁小区所遇见的黑白双煞,它们的对话,确确实实提到了云溪山。 “水,洪水,有问题!快,离开这里,千万别淌水!” 第275章 上滩头 “要是淌了水,会怎么办?” “它们,会在晚上来索命!” 张敬礼母亲将声音压得极低,似乎能听到她疯子般的魔笑声,那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嘲讽,对于灰暗人生的绝望。 “它们?阿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黄平根师傅?” 王海波听得入神,而且恰巧今天是黄平根的头七,古来就有头七还魂一说。 特别是黄平根是溺死的,水鬼爬岸的故事,多半还是听说过的。 相传,水鬼头七,被水泡了七天,那是戾气最重的时候,也是它们最容易害人的时候。 要是过了这个时间点,就要再等上一年。以前每个村子或多或少都有人溺死,所以对水鬼的事情,早就成就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在七月鬼节前,村里念经的阿婆便会特意念经,然后在溪滩边寻一棵桃树,将纸钱烧给水鬼,和一碗米饭,祈祷它能在接下来一年里,不去害人。 “黄平根?不,是,对,是。” “究竟是不是?” “呵呵...” 痴人,总无望,谁言悲伤切。 张敬礼母亲仿佛断了片,又变得茫然,全然不顾身旁的林子强两人。 在她看来,没有了儿子,这个世界都是灰色的,至于别人怎么看自己,早就成了过眼云烟,虚渺,无关轻重。 “海波,别逼她了。” “阿姨,敬礼的事情,非常能理解,他是我跟浩浩最好的朋友...” 林子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一时间脑空无词,半个安慰的话都讲不出口。 “朋友...对了,阿强,敬礼貌似有东西留给你们。” “东西?” “跟我来。” 说起朋友,张敬礼母亲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带着林子强二人向楼上走去。 于几个箱子中翻弄,终于,找到了一个精美的盒子。 想不出张敬礼还有这样的少女心,竟会藏这样的一个盒子。 “是这个。” 张敬礼母亲拿出一颗透明珠来。 这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微微光亮下,还泛着一丝白光。 像是一颗大型的玻璃珠。 要是放到小时候,林子强指不定崇拜得五体投地。 这样稀有的珠子,可是收藏家的梦想。 “他说,这是一个女孩子送他的,当时也刚小学毕业,我们也没当回事。小屁孩懂什么呢?但他又说对不起陈铭浩,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我倒一直记得,或许,你知道些什么?关于这颗珠子的来历...” “我,不知道...” 想起女孩子,又想起小学,还真想不到哪个姑娘会玩弹珠。 林子强可是玩弹珠的老手,自问圈子里有哪些人,本领如何,了然于心。 “就给你吧,我们老一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要是敬礼偷拿了陈铭浩的弹珠,也麻烦你帮我们还回去吧。” “行,那我就去问问浩浩吧。” 接过弹珠,林子强并没有马上去陈铭浩家。 明天就结婚了,结婚前一天,自然非常忙碌,作为好朋友,他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多给陈铭浩些时间,要来得贴切。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避开洪水,不敢再沾,生怕真有奇怪的东西躲在水里索命,而且鱼干怪就这么一直围着自己,又是跟水有关的因素。 他能想象到,万一自己被害了,化身成一条臭鱼,游淌在这洪水之中... ~*~ “二嫂!二嫂!...” 林子强正在弄堂里,就听到有人在喊二嫂。 二嫂是老钟的儿子钟鸣杰对潘彩莲的称呼。 老钟比林土建大十七八岁,儿子又生得早,这让辈分显得尴尬。 钟鸣杰就比林土建小上七八岁,叫叔,总归是不像话的。 所以就有了老钟喊林土建土建,而他儿子喊林土建为哥。 当然,这让林子强也很为难,算来钟鸣杰就比自己大上个十四五岁,喊他叔,显得老了,喊他哥,又乱了辈分。 所以林子强从来都没有称呼过眼前这位“哥哥”,每次见面,也只是礼貌点头微笑。 “我妈出去了。” “是子强啊!也在家?” “嗯。” “你爸在吗?” “跟你爸去上滩头了,说涨水。” “上滩头?不对啊,我刚从上滩头回来!那里,有个奇怪的人,穿个袍子,不像村里人。” “穿个袍子?” 林子强一听便来了蹊跷,毕竟平田村,可从没有穿袍子的习俗,袍子,只有傻子才会穿。 “是不是阿公家的傻儿子在那里?” “不可能的,前天发大水,他就跳河了。” “跳河?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一个傻子跳河不是很正常吗?当然,也有不正常的,上田村被洪水冲了,好几个人,现在都没找到,估计是没了,这场洪水,危害太大了。” 钟鸣杰叹息着,摇了摇头,意外露出红色的袖章,藏捏在腋下。 林子强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定是挨家挨户查人,报平安的。 在大灾大难面前,村子的团结还是有的。 “鸣杰哥,找我妈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做个人员统计,找你也一样,家里三人应该都在的吧?” “嗯。” “既然这样,就没事了。这两天,还是少出门,还有,尽量别淌水。” “别淌水?为什么...” “听隔壁村的干部说,看到水猴子的身影,在水里乱窜,再加上最近的人命,不得不信邪,当然,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肯定不会说的。” “既然没其他事情,那我先走了。” 钟鸣杰没有过多逗留,沿着山边小道,侧穿过民房,便向村尾走去。 基层干部的工作,不外乎如此,跑腿,统计,打交道,概莫能外。 【上滩头,说来也怪!按理说,张家老宅被冲走了,上滩头一块平原之地,应该被冲得片地不剩才对...】 ~*~ 上滩头,林土建正与老钟忙活着。 这里是堆放建筑材料的地方,隔岸的公园,项目刚落实下来,材料前两天刚运到。 本来是计划施工的,可水位上涨太快,只好作罢了。 幸亏当时,林土建明智,生怕水位过高淹了所有的建材,便特意寻了上滩头的空地,也不管是不是将小学门口堵住,堆放得杂乱。 第276章 危机袭来 人算不如天算,当初想着有张家老宅在,外有防护墙,再怎么样也不会出事。 结果雨下得大,几十年难得一见,张家老宅都在睡梦中被冲毁了。 好在上滩头的地基下,都是巨石砌成的,任凭洪水如何凶猛,还是差了点。 但是再坚固的堤坝,也防不住满溢的洪水,要是建材泡了水,最后还是会毁于一旦。 此刻,水位线确实达到了最高水位,能看见,再过片隅,便要将满堆的水泥给浸到。 林土建别无他法,只好锁了些沙子,勉强堆出个防水坝。 他没有能力将所有建材再转移一遍。 都是些气力活,要是转移一遍,单凭两个人,不搬个把礼拜,还真弄不过来。 时间不等人,水位又要防,他别无选择。 将沙子堆成一道防水墙,表面再覆上薄膜,一道简单有效的防水墙就做好了,剩下的事情,大概就是将防水墙里面的积水舀到外面去而已。 呼! 正当二人忙碌的时候,在建材中间,闪过一人影来。 灰蒙的天,也掩盖不住人影的晃动。 老钟是最先瞟见的人,他清楚地看到,在水泥堆盘旁,那一道晃动的影子,没有脚步声,亦没有野兽的低鸣,只有隐藏的伪装,随时等待狩猎时刻。 “土建,有动静!像是水猴子...” “老钟,别开玩笑了,哪有水猴子上得了岸的?” “不,下雨天,水猴子上岸,老常识了,你们后生并不知道罢了。” “就算有,我们两个人,也不怕它!况且,它总不可能来偷建材吧。” “建材倒不怕,就怕它要偷人,这里,就我们两个...” “那,我们去看看,大不了给它命都留在岸上。” ... 两人本忙碌着堤坝的事情,却被突如其来的人影给打断,蹑手蹑脚走向前。 一步,两步... 特意在身前留了空间,就怕被突如其来的一招给索命。 正当转过偏角之际,但见眼前人,身穿白衣,畏缩一团,躲在角落里,背对着二人,浑身湿漉,像那逃难的灾民。 “小杰?怎么在这里?不在石桥旁守着?” 老钟一眼就看出来,是钟鸣杰。 只是这身衣服,换弄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换弄成了从没见过的邋遢模样。 老钟知道,儿子向来邋遢,也便没了疑心。 至于浑身湿漉,多半是被雨给淋的,没打个伞。 这世间,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替代本尊? 他是不相信的。 “傻小子,还缩着,老爸都不认了?倒叫你整天跟那帮没出息的玩意混一起,连老爸都看不上眼了,是不是?” “老钟,少说孩子两句,鸣杰挺好的。” “好什么!人模狗样,躲在这里,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快别这么说了,还是让孩子早些回家换个衣服的好。” “自己有腿,还是少管他些,都酿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鸣杰挺好的,帅小伙,人又礼貌...” 一黑一白,就像是在唱戏一样,一斥一和,人与人之间,概莫能外。 林土建总觉得有些蹊跷,往日里,鲜言少语的钟鸣杰,多少还是会说两句的,哪怕不说话,点头也是一种礼貌。 而今天的钟鸣杰,只顾侧着脸,偏听着二人的谈话。 这可不见得正常。 然而,他还是将疑惑藏在了心里,试图伸手去扶钟鸣杰。 【冷的!超乎常人的冰冷!】 当肌肤相触的时候,所有的疑惑陡然升起。 可世间哪有一模一样长相的人? 况且,钟鸣杰也是林土建看着长大的。 在平田村,也不见得有跟钟鸣杰相仿的人来过。 “神经兮兮,差点吓着我跟你土建叔,是不是家里钥匙丢了?每次都这样的,跟你说别将钥匙扣别在裤梢头,就是不信!” 老钟解下自己的钥匙,那是一个环,扣着大门跟后门两把钥匙。 “你爸跟土建叔还有要事呢!自己回家去开门。” “老钟,孩子准是被什么给吓到了,身子都冰冷了,我看,我给送送吧。” “送?就这么几步路,有什么好送的?还怕他抹了黑?闭着眼睛都回得了家。小孩子,不能惯的。” 【嗯,小孩子,三十几岁的老小孩。】 “瞧你说的!” 人情,就是这样,越是推脱,别人越凑得紧,那是一种情谊的象征。 林土建可不管老钟怎么看,毕竟就几分钟的路程,送送,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他拉起钟鸣杰便往回走,那是对于后辈的关怀。 回程,本是沿着村路而走,旁侧的洪水将这条大路拦腰淹没,若要回家,有两种方法,一是通过村后小山上新开的小路往回走,只是路程过长,而且泥泞难走,二是沿着村子的大路,淌过洪水淹没的台子,往回赶,只是相传水里有脏东西,山上小路也正是因为这个传闻,才特意开出来供村民行走的。 此刻有钟鸣杰在身后,林土建自然选择淌过洪水去,毕竟这条路不消几分钟就能赶到。 而过小山则要十几分钟。 来来回回,可不见得有这么多时间供他浪费。 要是建材泡了水,别说赚钱了,哪怕身家性命填上,都补不回成本的损失。 “鸣杰,这水不深,脏了点,回家洗干净就好了...” 林土建在前方一直念叨着,小心翼翼试探水位。 洪水浑浊,他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在这种水面行走,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是断然难以顺利前行的。 “鸣杰,要小心,这里水位深,走边上...” 他低着头,尽可能去看清水里的路。 这条路,少说也走过几十年,从没像今天这样难走。 “鸣杰?...” 正当林土建走过几处险要的台阶,跨上一个勉强水浅的高地,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已不见钟鸣杰的踪影。 “鸣杰...” 他歇斯底里喊叫着,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他不会被水猴子拖走了吧!】 都说有水猴子,此刻林土建的内心是挣扎与无望的,他不敢去想象,万一钟鸣杰出了事情。 本来自己信誓旦旦说要带他回家,可万一出了事情,那责任可别想躲。 第277章 最珍贵的东西 试问最好朋友的儿子,就在自己手上交代了,那关系还能好起来? 再说老钟本身有肝癌,命不久矣,若告知他不幸的消息,还不加速他的死亡? 林土建彻底慌了,慌得六神无主,慌得肝肠寸断。 【早知道就不赶时间,走山上小路也是好的。】 人总喜欢在发生意外之后,悉数一切的有可能,然后忏悔与痛恨。 恍惚间,他看到,正在水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蠕动,仿佛巨大的黑鱼,正在寻觅着猎物。 而他,正是那个被瞄准的猎物! 靠近。 近在咫尺。 突然,消失了? 正当林土建决心目睹这神秘的水猴子,甚至是以生命为代价,它却凭空消失了。 像是掩藏在了洪水深处。 【不,绝对不可能,我太清楚了,下面,可是实实在在的地面,绝不可能是空洞。】 水猴子消失得神奇,就像被鱼叉给刺中的大鱼,也不见蹦跶出浪花来。 脚踝处,似刀割,鱼线拉扯皮肤的犀利感,划得皮肤发紧。 【它,在背后!】 小腿延伸到后股的曲线上,似有一道水柱,正缓慢攀爬。 腿,竟不由得人控制。 腰杆挺得直,完全转不过头来。 像是被寒刀逼着服软,成年人都顶不住这种相逼,双腿不自觉发着抖。 所幸能强行逼着自己,试着说服自己,至少还活在人世,不至于吓到尿裤子。 “爸,你在干嘛?” 幻听? 不,正是林子强。 还从未看过水中的怪物,况且有王海波在一旁,又见识多了怪物,身边还有鱼干怪,林子强怎么也不会选择走小山的小路,若问原因为何,更多的是,他还没听别人说过已经开了这条小路。 也正是这么打巧,跟林土建撞了上。 虽然相隔几十米,但能看见,那身着装,一副军人模样,挺着腰杆,村里可找不出第二个腰杆挺得这么直的。 林土建很想回应一声,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全身的肌肉,骨骼,完全不听使唤。 【快过来!再晚点,我就要被拖走了...】 他只能在心里呼喊着,看不到希望的光芒。 “不对!戾气很重!” “我也闻到了,一股死鱼的臭味!” “对!阿强,你的水平高了呀!” 王海波欣喜之余,用目光瞥见了它。 在林土建身边的水域里,那张人脸,冒出头来,白得发泡。 晃荡的水波,如同一只落水的鸟,泛起涟漪。 一圈圈小波,与大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没有人脸与戾气,就像林土建正在站化飞升。 “是它!” “不好,危险!” 隔了远,能看见,它正缓缓站立,一寸寸,慢慢将林土建包裹。 那是洪水中的猛兽,暗箭里的毒刺,杀人无形,招式奇特,出手必果。 人在水中行走的速度,自然远低于正常平地。 要是换往常,就几十米的距离,三五秒就能跑到,而现在,有水阻拦着,至少也要半分钟的距离。 “不要!” 林子强本能地喊了出来,歇斯底里,似乎在祈求上苍。 然而,水猴子怎么可能会错过唾手可得的名额? 包裹气息愈来愈严重,林土建半个身体被水膜覆盖着,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可能。 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躺在医疗床上,打了石膏,只想往后仰去,一切都听天由命。 可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掉,他还有一个家的责任要担负,一个此生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来不及了,去!” 一发七星诛魔,在如此近距离下,正中水膜,劈开包围,杀出个机会来。 林土建只觉不可思议,身上水膜,在瞬间破开大半。 “手,可以撑出来...” 水猴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它本打算鲸吞下林土建,就这么有备无患地往深水里拖,然而当下,显然无法完成这个计划。 它改变策略,拽起林土建的双腿,竭力往下潜。 在水里,水猴子的力量,那是无法想象的,比三五个成年男子力量还要强。 林土建一个踉跄,全部身体迅速被洪水淹没。 所幸,在的台阶上,有那护栏把手。 在农村,人们建造自家护栏,那都是真材实料的,就是几个成年男子盘腿而坐,也无法将护栏坐倒。 他使出浑身气力,死死抓住,就差用牙齿把台阶啃出一个大窟窿来。 仓皇间,几口浑浊的水呛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那是离死亡最近的感受,让人将一生回味。 林土建自认为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 除了那个夭折的儿子... 也正是他乐观开朗的性格吸引了潘彩莲,当然,也是它,害了潘彩莲... 他所追求的幸福,不外乎有地躺睡,生活无忧,神闲身适。 然而,家庭责任感,迫使着他,就像将一头不知人间疾苦的骡子,活活绑在石磨上,用皮鞭抽打它,呵斥他,先前所享受的快乐,都变成鞭子,时刻在逼迫着他。 “强子,大概是我当父亲,太晚醒悟了吧...” 他能感受到,水猴子的力量过于强大,完全无法抵抗。 能预料到,最终被扯往深水,仅仅是三下还是两下用力的区别。 第一阵猛烈的拉扯,几乎将整个骨骼弄散,双股之间的肌肉,有明显脏水钻进来的痕迹,阵痛令人对生充满绝望。 【糟了,再来一下,我就真的不行了,不,可能是半下...】 林土建双手死死抓住护栏,但是他明白,这些不过是装装样子。 事实上,他的双手已经无力,喘不过气来,浑身的力量也在衰退。 能预感到,下一步水猴子的力量是空前的,死神正站在背后,举起它锃亮的镰刀。 “等等,这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过去几秒,难道它在,蓄力?” 过了几秒,林土建预感的拉扯之力还没有到来,似乎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光折射在水中,泛出晕来,呈现出三种颜色:白,金,蓝。 【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将手伸开,向着左右划动。 只能孤注一掷,毕竟再耗下去,没被水猴子给扯走,也是溺水而亡。 脚上,没有阻挠的力量,水猴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咳!” 当再一次浮上水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最珍贵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利,而是空气。 第278章 飘浮的尸体 “爸!” “强子,咳...这里危险,快走!” “戾气,好重!它,还没有走远...” “海波,帮忙垫后。” “快,快上岸!只怕不止一个...” 王海波望着滚滚浪潮,想起自己那荒谬的想法,竟想用泡沫板横渡,还不妥妥地成了水猴子的祭品? 三人所在之地,离林子强家的巷口最近,估摸用一分钟就能走到。 “手牵手,水猴子的力量太大了,快,离开那里,危险...” “别管我,撑不了多久,我只有最后五发子弹了...” 王海波死盯着河面,极其认真地回复着。 他能看到,水猴子依旧不死心,就在水里闹腾着,左右反复横跳,完全没打算放过三人,在远方,还有巨大的身影,像猛兽入水,正潜行而来。 水猴子丝毫不惧怕七星诛魔,始终寻找着破绽而来,王海波知道小的都对付不了,那大的,自然更难对付。 哗哗... 逃命的时候,谁还管自个狼狈模样,大抵就是快一分,生机多一分。 林子强父子大概退到一半,才缓过气来。 人总是这样,当以为有垫背在的时候,危机感也就小了。 或许林土建还有另一种思想,那就是身为长辈,不论如何都不能胆小怕事,落败而逃。 “糟了,海波,快回来!” “不行,我一跑,它准黏上来!” “僵持也不是办法啊!” “强子,快,去找几块石头!最好大点。” 说起这水猴子,林土建可没什么对付的招式,但他小时候赶过水鸭。 以前的溪滩,是公共区间,但是偏偏这公共区间,谁家养水鸭,都很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水鸭的肉并不好吃,所以没有市场,但是它们生蛋勤快,经常将鸭蛋生在水里,偶尔路过,都是能捡到几个的。 而且水边草长得快,也没个人来铲,水鸭能在杂草小时候,多少除些草。 至于鸭屎鸭骚味之类的,只要大水冲一遍,就荡然无存了。 水鸭性子野,并不会主动回家,而且经常浮在水面不上岸,所以赶鸭人就有了法子,那就是用石头来故意制造障碍,让鸭子顺着自己的预期上岸。 有时候,运气差,也是会扔残几只鸭子的。 伴随着石头的落下,水中的鱼儿都会像惊弓之鸟,瞬间散开,然后又快速聚集。 也不知道水猴子是不是有这么个习惯,至少水生生物,对声音,多半是有好奇心的。 嘭! 在王海波侧旁一段距离,巨大的石头落下,砸出个冲天水花来。 “水猴子竟然,距离拉远了?” 王海波一眼就能看出,方才的压迫感小了许多。 “所以,方才不是七星诛魔驱妖的功劳,而是扔出的钱币,吸引了水猴子的吸引力?” 王海波似乎看透了水猴子的伎俩与缺点。 “快过来!” 嘭! 又是一阵掩护,林土建试图把王海波置下危险边缘。 哗哗... 王海波迅速往二人跑去,水的阻力迫使他行动得格外缓慢。 嘭! 嘭... 又是一阵掩护,将生还的概率放得极高。就在几声石头砸落的声音之下,水猴子失去了目标,朝着深水处迅速潜入。 “总算安全了...” “不对,鸣杰,多半是被害了...” “鸣杰?是鸣杰哥吗?” “没错,我该怎么跟老钟交代...他就这么无声无息被拖走了,好好的一个人...” 林土建有些泣不成声,他自责,愧疚。 明明很早就知道,水里有不干净,明明对别人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偏偏到了自己身上,却产生了侥幸。 生命中,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运气,当将所有赌在运气上,剩下的结果只有安静等待裁决的到来。 “鸣杰哥?他,不是去了石桥?” “去了石桥?奈何桥?” “村尾的石桥啊!” “说什么傻话?” “刚,我们还看见他呢!” 林子强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哭得如此梨花带雨。 往日的他,纵使再悲伤,也会将情绪藏在面具下,不让任何人看到端倪。 【要是我死了,父亲会不会哭得如此绝望?想必,会吧?】 “真的?” 相比于残忍的亲眼目睹,人更愿意相信那些所谓的好消息。 “当然是真的。” “可你才刚回到家,哪有这么巧...” “他来报平安,还说去上滩头没见到你们。” “去上滩头没见到我们...他走的哪条路?”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水路?” “有水猴子,怎么可能走水路!...” 林土建自然不相信,要真走了水路,按理说是危险大得多,哪能完好无整。 “事实就是这样的。” “行,吧...不行,得赶回上滩头,让老钟打个电话才能安心。” ~*~ 林子强三人,自然是不敢再走水路,沿着小山路,花费了十几分钟,虽然长了些,却是最安稳的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可不敢再涉水了。 第一次逃生是命大,第二次可不一定存在侥幸了。 上滩头,林土建喊了几声,可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待三人靠近防水沙坝的时候,只见一个空袋子,摆放在坝上,沙坝一个角似乎是被一脚踩毁的,洪水倾泻而入。 纵观而看,今天的努力差不多白费了,水位线比原先排水前还要高,都已经触碰到堆放水泥的木板,动荡的浪跳着高,试图将水泥袋子抹湿。 “刚刚还在这里的...” “应该走不了多远,先找找吧。” “不对,这里,有股戾气,没有消散...” “好像,是有一股,在,水泥堆后面!” 林子强与王海波能闻到,那股戾气,越是靠近水泥堆,越强烈。 试着在面前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与林土建两人探头的模样相似,正是在拐角处,他们,一无所获。 “离开,有一定时间了...” 气息在密闭空间,自然消散慢了些。 “老钟!” 正当两人舒一口气的时候,只听得林土建喊了一声,极其肝肠寸断。 两人迅速折返,只见洪水面上,在那被冲毁的地方,正悬浮着一具尸体,恰好漂浮在深水的上方。 第279章 沿小路返回 就像是故意引人深入的饵,但凡往前挪近,便是无法回头的死亡路。 “为什么会这样...刚还好好的...” 不安感陡然生起,看着认识的熟人一个个离世,这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就像在心头割了一刀,将肉剜去,将记忆封存,就这么把人的存在随风搓灭。 “都是我的错...又是,水猴子!” “不对,他身上没有戾气,像是,自杀的...” “这该怎么跟老钟家里交代...” “要是水猴子干的,尸体不可能这么快浮上来!” ... 林土建沉溺在痛苦之中,根本听不进王海波的分析,他正在痛失亲友中忏悔,在无助中绝望。 若没有经历过水猴子的事情,纵使是这急流大水之下,他也会毫不犹豫跳入水中,将尸体带回岸边。 但此刻,他绝望了,就像是知道了陷阱,不敢踏入。 “海波,该怎么办?” “这个村子,风水是不是坏了?” “不可能啊!这里,向来都,如此...也许...” 林子强很想将云溪老鬼的存在告知王海波,但想想还是没能说出口。 要是说这世间有神明,多半还是有人相信的,但要是说神明会滥杀无辜,毫无怜悯,那可就把人逼入了绝望之中。 就像王海波坚信的祖师爷保佑,而事实上,祖师爷很忙,不见得真会来施以援手。 哪怕有幸得到救助,也只不过是赶了巧,撞运了。 “强子,快,去找根棒子来...” “这么长的棒子,有点...马上找!” 林子强能看出林土建的悲伤,那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逃避。 只见林土建缓慢地,用手推弄起沙土来,重新将缺口补上。 一下,两下,三下... 故人已去,生活还得继续。 他不是一个悲观的理想主义者,仅仅是一个不合格,试着去做合格的父亲罢了。 弄好沙坝,他又提桶,将水从坝内翻弄出去,动作极慢。 浑浊的水,相比于外边的水来说,脏了不少。 林土建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个波浪打疼老钟。 建材之中,找根棒子还是容易的。 林子强找了根较长的棒子,生怕短了还要背负个不确定性,索性就用最长的竿子。 果然,他的打算,没有多余。 看似不远的距离,用最长的竿子,反倒是刚好碰上。 林土建接过竿子,一寸寸,慢慢将老钟往里挪。 每靠近一些,他的心都轻松许多,至少留了尸体,不至于只能置个衣冠冢。 “强子,你跟你朋友快离开,去通知一下...鸣杰。” 林土建生怕尸体会给林子强留下阴影,用半边身体挡着目光,只让自己看着老钟。 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尸体,况且老钟死得完整,林子强自然不感畏惧。 再一次看到尸体,让他想起在潜龙湾的遭遇,尸臭味历历在目,若没见到此刻的尸体,准是将那事忘记了,可现在,记忆又涌现在眼前,呛得人想吐。 “看他的样子,窒息而亡,是自杀的。双眼瞪大,一定是身体很痛苦,多半是患有什么绝症吧? 王海波一板一眼分析着,当然,他可不是随便胡诌的。 老钟身上,闻不到一点戾气,况且这样的死状与水猴子谋杀完全搭不上边。 而且尸体是浮在水面,准确说,是先沉下去,再浮上来,想必身体很轻。 正常死亡的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真的是,自杀吗?” 当听到患有绝症的时候,林土建对王海波的话就信了三分,当听到不是水猴子害的,他又欣慰了。 “不,不可能的...” 转眼,他又迷惘了,若真是自杀,又该怎么面对老钟的家人。 能看到,老钟死的时候,是双手紧紧锁喉,将自己给勒死的,这种高难度的死亡,常人可干不出来。 而且好端端的一个人,又为何会想不开?... 种种疑问,让林土建找不到答案,只能更多去考虑是水猴子的问题。 有时候,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人所需要的,他们,只是想有个顺理成章的推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结果。 “这是,灵魂?” 正当两人陷入沉默之时,林子强看见,老钟的灵魂,正缓缓剥离,他先朝天上拜了拜,又往村子看了看,终于,还是行动起来,朝着湖面走去。 突然! 在水流湍急的水面上,冒出一个身影来,黑色的袍子,让林子强坚信,这就是云溪老鬼,只是它的身影很大,一个覆手之间便收了老钟,动作极其熟练。 “果然,是你...” “是谁?” 王海波犯了困惑,看着一边伤心欲绝的林土建,看着一旁自言自语的林子强,摸不着头脑。 “没,没谁...整个村子的风水,看来真出问题了。” “可真刺激,趁这机会,定要收服了这水猴子!” 相比于杀戮重重的杀人犯,这种蓄意害人的水猴子更是王海波的菜。 “收服?” “没错,不能让它再害人了!” ... ~*~ 依照林土建的指示,林子强与王海波跨过小道,向着石桥而去。 一路上,没个人影,大多是不习惯走这种小道,生怕遇上了蛇。 十月的蛇可是最凶猛的,它们要找食物,做好过冬的准备。 若说寒冷是杀人的利器,那么,在寒冷到来之前,定然存在着杀戮。 好在路途顺畅,行至石桥,小雨渐停,人迹易辨。 隔了远也能看见钟鸣杰正与村长三人对视而站,侃侃而谈。 “鸣杰哥...” “怎么了,阿强?” “上滩头,你爸出事情了...” “什么?” “鸣杰,家里有事就先去吧,这里有我们守着。” “那我先去上滩头看看了,村里情况都正常。” 钟鸣杰始终一副笑脸陪迎着,那是官场上的礼节。 待转过弯来,才敢问林子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 当听到老钟死去的消息,他也仅仅顿了一下。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了,这种提前预知的死亡,在有心人眼里,是一种必然到来的灾难。 唯有猝不及防才是最真实的疼痛一击,有所防备的灾厄,是敲响行程的警钟。 第280章 遗忘的号码 上滩头,林土建尽可能将老钟拖到平坦干燥的地方。 接连几天的雨,让人眉头蹙皱,好在现在,雨停了。 他小心翼翼擦拭着老钟身上的水,尽可能让老钟死后舒坦些。 突然! 被拉伤的脊椎开始发疼。 终究是拉伤了,哪怕再苦撑,也掩盖不住事实。 林土建撑着腰,却发现异常疼痛,似被腰斩。 待他换手之际,才发现,拉伤的地方,正渗出血来! 大概是在儿子面前,不能喊疼,所以才忍到了现在。 “应该去看医生的,不,拉伤的费用可不小,还是回家躺几天好了,只要不再下雨...” 他自言自语着,微微一笑,想起这笔单子结束后,就能赚到一大笔钱,再有像样的一单,就能凑够首付,勉强能为林子强解决一部分经济烦恼。 人要是有了希望,纵使再苦恼的生活,也会变得有滋有味。 恍惚间,他闻到,一股死鱼臭味,像是有大鱼死烂在了岸上。 当他转头的瞬间,只见一张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他,一个扑倒,两人便向着洪水中冲去。 ~*~ 林子强三人沿着小路,经过十几分钟,总算是到达了上滩头。 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老钟的尸体。 “爸,爸...” 钟鸣杰尽可能克制着情绪。 一路上,他始终绷着情绪,竭力排抒悲伤,然而当真见到尸体的时候,眼泪与哭泣宣泄而出。 紧锁了一路的情绪,此刻就像洪水一般宣泄出来,将一切冲毁。 “我爸呢?” “空气中,有血腥味!” “难道...” “阿强,有血!” 王海波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沙坝上还淌着几滴血,被雨水打湿,展弄开。 “这是,什么血?” 林子强只见过杀鸡的时候,才会流这么多的血,但很显然,不可能有人特意来到此地,为了杀鸡。 “应该是人血,看这样子,就几分钟时间,还没凝固。” “不可能的...” “打个电话给你爸?” “我,忘记短号了...” 林子强自以为对父母都还不错,可此刻才发现,往日都打电话给母亲,从小到大可从没给父亲打过电话。 连短号应该拨什么数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长号了。 他只能拨通母亲的电话,勉强问了短号来。 电话那头,潘彩莲对林子强的回家,无奈又欢喜,张罗着去买菜,要做一顿欢迎宴。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当拨通林土建的电话,不论试几次,始终是这句话。 “打不通...” “事出有异必有妖!” 在钟鸣杰的哭声里,王海波与林土建交谈着,空气中始终隐隐飘荡着悲伤与绝望。 “阿强,我爸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 “究竟是怎么了,这个村庄...” 还没等林子强回复,钟鸣杰就哭喊了起来,他也明白,林子强是绝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毕竟只是个跑腿的。 最近几天,村庄死人早已不是正常范畴,就像一场有预谋的屠杀,一步步,将落单的人给收走。 “刚,我们看见水猴子了,可能是它,干的。” 此刻,若说老钟是自杀,想必钟鸣杰信服不了,唯有指证为水猴子所为,才让人信服,况且真有水猴子,也能让人谨慎涉水。 “水猴子?你们看见了?” 钟鸣杰竭力抑制悲伤的情绪,把疑问坐实。 “看见了,就在洪水中。” “呵,大概是幻觉吧,大洪水中,有大鱼,指不定是看到的大鱼。阿强,你们快回家去吧,外面危险。” 就连刚回家的林子强都说看到水猴子,钟鸣杰自然知道,水中之物猖獗无边。 但他碍于身份,不能将这情况大肆张扬,只好归结为有大鱼,让林子强二人回家,心中则早已有了应对。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林子强仔细回想着,掐算着时间,不安感油然而生,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回到家能看到林土建正躺在床上,旁边摆着一碗小酒,一碟花生米,然后尴尬地笑一笑。 洪水中有水猴子,他知道,绝对不能让钟鸣杰一个人留在这里。 “无妨,水快要退了,要是真有这名堂,定将它抓出来,活活晒死!你们快走吧。” 钟鸣杰一脸严肃,看得出来,他是在将悲伤紧绷,等林子强二人走远,才尽情吐露。 “走吧,阿强。” 王海波趁着二人说话的工夫,在沙坝上埋了几颗石子,看样子石子是他偷偷做过法的。 林子强也明白,傻站着没有任何用处,此刻,他最想得到的是林土建的消息。 “海波,你刚埋了什么?” “几颗石头,根据枯黄纸书的指示,应该有用处。” “枯黄纸书?就几页东西,真那么厉害?” “我们都错了,枯黄纸书,很可能不止几百页,在喜客来宾馆,我找到了起死回生之法,上面的页码是,九百多页!” “九百多页?” “不错,所以中间,很可能有其他的厉害法术,只是可惜,散落丢失了,只剩下我手中几页。” “你该不会?” “当然,要是能找全枯黄纸书,那王海波大师的名誉就大了!” “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法吗?” “有妖就有神,有死就有生,应该吧,只是这代价,不是常人能承担的。逆天而行,终究是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也许吧。” 林子强也只是微微一提,或者说,他其实想洗掉罪恶。 要是真有起死回生之法,定要让那几个因自己而死的人,起死回生。 他放下了,在伤害了陆枫霞之后,在方山那晚之后,所有的仇恨都成了愧疚。 奈何世间没有后悔药,要是代价让人难以承受,或许,还是愧疚来得贴切些。 鱼干怪似乎被他的情绪波动影响,打滚一个圈,却又迅速贴近脖子,与往常一样。 这让林子强想起毛筠淑的骷髅怪,但是很可惜,自打猫眼消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阿强,现在水开始退了,我就先去石桥了。” “不一起吗?” “时间紧迫,我要去看下,黄师傅...” 第281章 开门遇惊喜 王海波说到黄师傅的时候,嘴角微微颤抖,哽咽了一下。 “行吧,等空了我就去找你。” 就在小路上,两人分道扬镳,林子强往家里走,王海波则径直向着石桥而去。 ~*~ 叮铃! 正当林子强走了过半,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铭浩。 “浩浩?” “子强,回家了吗?” “嗯,刚回来不久。” “今晚过来吃饭呗?” “今晚?不是明天结婚吗?” “今晚来,叫了一些小学同学,刚好,来聚聚吧?你可是我们当中学习算得上好了的。” “那,好吧...” 林子强想起张敬礼母亲给的玻璃球,直觉告诉他,还是在婚礼前给陈铭浩,或许不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铭浩家靠近村尾,从林子强家到陈铭浩家,只需要沿着山脚小路过去。 村尾的位置,跟村路隔了远。有一大片田野相护,纵使大半个平田村被冲走,也不见得会波及到陈铭浩家。 因为在村路与陈铭浩家中间,正是村里的庙堂,张敬礼父母暂时住在这里,住在这个整个村子最坚固的地方。 下午刚过半,林子强没有马上奔向陈铭浩家。 而是回到家,仔细寻了寻林土建的踪影,却一无所获。 不安感萦绕在心头,让人手足无措。 电话一个劲狂轰滥炸,却始终只有一个回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不可能被水猴子害了的,他知道的,绝对会防着。】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那个影子,穿着黑袍的怪物...】 林子强想起,云溪老鬼可不见得是洪水中的水猴子,若它真的是黑袍影子,想来,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有性命之忧,它的目标,可是屠村! 【那陈铭浩的婚礼,岂不是,跟死亡...】 他不敢想象,万一婚礼成了葬礼,这种事情,是断然不能发生的! 可眼下,又无法将云溪老鬼的事情给抖露,毕竟,云溪老鬼的存在,其他人可能闻所未闻。 纵使王海波知道,也不见得能打过。 ... 林子强想不出该做些什么,只觉一切皆是徒劳。 任由时间过去,人就像被绑在囚笼里的老鼠。 【所以,毛筠淑!让她可千万不能来平田!】 知道情况如此糟糕,他马上拨通了毛筠淑的电话,几乎没有犹豫。 “林哥。” “筠淑,在哪?” “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不是,说正经的,别来平田村,这里,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生死的问题,总之,你别来就对了!” “那,好吧...” “乖,傻丫头。” “嗯...” “我先挂了?” “嗯。” 最后的傻丫头是林子强特意加上去的,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很想跑,却又觉得平田村这么多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幸存者偏差,在哪里都适用,特别是赌场,但它会让人丧失理智。 咚咚咚! 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林子强很想他是林土建,至少能让心中的石头落下,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可能是林土建,哪有人回家会敲得如此礼貌。 而且,也不像是跟家里很亲近的邻居,这种敲门声,仿若乞丐拜门,没有一丝平易近人,只有蹑手蹑脚。 “来了。” 他礼貌地回了一句,匆匆下了楼。 【难道是钟鸣杰?毕竟老钟伯刚走...】 【还是说有谁来通告一下林土建的消息?】 【亦或者是潘彩莲没带钥匙?母亲可是偶尔会忘记的。】 ... 门打开的刹那,林子强惊愕了。 是毛筠淑! 居然是毛筠淑! 她笑得灿烂,依旧穿得单薄,穿得清纯白皙,宛若出水芙蓉,晶莹剔透。 “林哥。” “怎么...” “没想到吧?嘿嘿,惊喜吧?” “惊,是挺惊的。” 林子强颇有无奈,只好摇摇头,接受了现实。 说实在的,看到毛筠淑的那一刻,整颗心都化了。 “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邪灵,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 林子强看了看身后的鱼干怪,说不出好坏。 它就一直贴着自己,也不作弄出什么危险。 但当自己的心往坏处使,它就像锁在喉咙的刀,缓缓滑落。 “好就好,真替你开心,林哥。” “嗯,谢谢。辞职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可能在家呆两天,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离开宁台市吧。” “离开宁台市?去哪?”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爸希望我找个人嫁了,安安稳稳当好贤内助。” “你爸,挺稳妥的,父母是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 “谁知道呢!难道你想我嫁人吗?” “当然不想,或者说想。” “那究竟是想多一点,还是不想多一点?” 【想你嫁给我多一点。】 “哪个幸福,就想你选哪个多一点,至少林哥很想看到幸福的毛筠淑。” 说这些话,自然是冠冕堂皇。 其实林子强恨不得问出口,想问一下毛筠淑父亲对自己的看法。 若家里能有家底,还真就上门提亲也说不准。 他自认为没那么喜欢毛筠淑,可当见面之后,每一次都是超乎意料的迷人,将心都给献祭。 “那还是嫁人吧,那个对象比我大两岁,个子高高的,长得挺帅的。” 【大两岁,个子高高的,挺帅,这不都是在说我吗?】 “那他条件挺好的,你应该也很喜欢他吧?” “喜欢,谈不上,最多算是知道他是好男人吧。” 【好人标贴,完了,完了,这人可千万不能说的是我!不喜欢,那在一起只会是磨难。】 “相处久了,应该就有感情吧?毕竟日久生情。” “应该不会吧,但他应该就是我爸妈最满意的人。” 毛筠淑黯然失色,似乎讲起了难以启齿的秘密,在她身上,腾出一丝戾气,很重,将芙蓉枯萎,纵使再精美的裙子,也掩盖不住这种悲伤。 林子强不知该喜该悲。 果然,那个人,不可能是自己。 “那,或许是挺好的选择。” 第282章 玻璃球的记忆 爱,不一定是拥有,有时候,放手也是爱。 林子强可不想再有陆枫霞式的伤害,既然对方心中没有自己,或者说,若即若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取舍,那就要退到安全的理性位置。 感情是要非常坚毅的决心,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断然走不久远。 “可是,后天就是我答应喜欢的人,答应他考虑一下的日子,但是他好像忘记了...” “我想他,没忘,只是,他可能出了点变故,一点难以诉说的苦难。” “悲与喜,不是人之常情?难道就因为悲伤,放弃了欢喜?” “当然不是!而是...” “而是什么?” “如果说,这世界,有残酷无情的神,筠淑你信吗?” “残酷无情的神,林哥,你该不会逗我吧?哈哈...” “或许你不相信,但此地,真的有云溪老鬼,它正在到处索命!整个村子,都很危险,所以我才不让你来的。” “原来如此,那我倒是要好好见见它了,嘿嘿。” “见它?别,筠淑,得早点回家去,外面很危险...” 叮铃... 又是陈铭浩打来的电话。 “子强,到哪了?” “还在家呢。” “快来吧。” “林哥,有约?” “没,就发小。” “怎么有女孩子的声音?子强,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当然,不,是。” 林子强这个‘不’字,说得极不情愿,但还是特意强调了一下。 “你好。” “你好。” “阿强的朋友,要不要也过来玩?我们都是他小学同学。” “你们...” 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招呼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子强从小到大,被别人叫得最亲切的,也就是‘阿强’了。 也只有毛筠淑,喊着‘林哥’。 “子强,要是你朋友空,也一起来?明天我就结婚了。” “嗯,行吧,我问问,马上来。” 林子强果断挂了电话,生怕再讲上几句就脱不了身。 “筠淑,我发小,明天就结婚了,他比较客气,嘿嘿。” “是挺客气的。” “所以,你要不要也去?都是我小学同学,挺好相处的。”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意思?” “去,也没事的,陈铭浩,人很好的,我本来应该跟你介绍一下的。对了,海波去了朝圣殿,我们还可以在浩浩家等他回来。” “师傅...也可以,那,去吧。” ~*~ 陈铭浩家,一共四层,水泥楼高建,在房子正对面搭了间小房子,特意将厨房建在外边。 家里,前后门敞开着,张灯结彩,门上的囍字特别耀眼。 三姑六婆,但凡关系亲近的,都被招呼来打下手了。 “阿强来了啊!铭浩在楼上,快上去吧,这是你女朋友吧?好,长得真漂亮...”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这阴霾笼罩的平田村,喜事显得格外突兀。 林子强与毛筠淑刚走到后门,便看见陈铭浩的母亲在拨扫着灰尘。 她的脸上,全是喜悦。 “嗯,浩浩妈,还是很年轻呀。” “不年轻了,都老了,老了...来,能过吧?” “嗯,可以,筠淑,过得来吗?” “刚好...” “去吧,他们在楼上,热闹热闹。” ... 靠近楼梯,楼上吵闹声就传来,是在三楼客厅。 陈铭浩家,林子强其实走的并不多,高中之后,就联系少了,那时,他家还只是个水泥架子,没有钱去建房子,搁置了好几年。 这不,过了这么多年,家里有钱了,做的也算体面。 “哈哈,真没想到,原来你还喜欢过张倩啊!张倩,你看看,当初多受欢迎...” “到王威了,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你们吃着,我去拿些酒上来。” “铭浩,别了,一起来玩吧!” ... 嘈杂的声音,就像是在ktv浪荡的人群。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林子强顿感不妙,自己可从没玩过真心话与大冒险,准凑不到一起。 他刚想撤退,结果门开了。 是陈铭浩。 “子强,终于来了,来里面坐,老胡也来了,好久没有叙过旧了。” “老胡居然也来了。” 老胡是上田村的同学。 当初的平田三杰,与他关系最好,但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就转学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遇上故人。 小时候的老胡很仗义,或者说,是背锅王。 林子强三人犯了错,他就会主动出来扛。 因为校长跟班主任跟他家有亲戚关系,所以打小,他就特张扬。 “对呀,还有其他人呢,王威还记得吧?小时候打过你的,都过这么久了,可别记在心上...” “当然不会,当时,我也反击了,各有所失吧。” “那就好,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吧?真好看,比微微都漂亮。” “你好。” “筠淑,这就是我发小,陈铭浩,这位是毛筠淑。” “你好,你们进去坐吧。” “在外面站会,好点吧,毕竟同学也十六七年没见过了。” “那哪行,快进去!” ... 陈铭浩将其他事情放一边,硬是给林子强推了进去。 就这一幕,在别人看来,极其显眼。 “呦!是林子强,多年不见,都是老同学,快过来坐呀!” 迎接林子强的是王威,人如其名,长得威武,浑身肌肉,短袖穿着,笑起来跟王海波一样,眼睛眯成缝,唯一不同的,他额头饱满,看上去自然些。 “好,好...” “嘿,这就是你女朋友吧?真好看,就你小子长得帅了,跟小时候大相径庭啊!” “哪里哪里,就一样的...” 林子强在迎接中,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刚想坐下,猛然惊起,从兜中掏出玻璃球来。 那是他无法破解的密码,亦是旁人的希冀。 “浩浩,这个给你,是敬礼那拿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这...大概是物归原主吧。” 陈铭浩猛地接过玻璃球,生怕别人多看了两眼。 这种反常举动,在林子强看来,格外显眼,但偏偏周围人多,无法细谈。 “子强,你们先玩,筠淑是吧?要喝点什么吗?” 第283章 真心话大冒险 “一杯水就好了...” “好,都是子强的同学,别觉得难为情哈!” “嗯,不难为情,挺好的,这么多朋友...” ... 将玻璃珠交代,林子强才像完成了心事,坐了下来。 环顾四周,也就五个同学而已。 王威,自然不多说了,坐正中间,就像赌场的庄。 紧靠着林子强的,则是一个蓬松头发的时髦男人。 在场总共两男三女,不多说,肯定是老胡。 老胡原名胡飞霰,当初最崇拜古惑仔,没想到长大了,却成了不二青年。 若是在街上遇见,还真难根据外表辨别老友。 王威右侧紧挨着的,是当初的社会一姐,付飞雪。 她可以说是将小学男同学喜欢了个遍,可就是没人喜欢她。 长得明明不赖,大概是小的时候,觉得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当听说有人喜欢过别人,就觉得特脏,那种偏颇,完全将光芒遮盖。 紧挨着付飞雪的,是张倩。 小时候的班花,长大了,居然没长残,一头金发,烫卷得极其自然。 穿得保守,却能看出身材的婀娜,也不知为何,竟会在此,明明当初拒绝过陈铭浩... 最边上的,则是小时候外号大眼的王明英。 所谓女大十八变,还真就变胖了。 原本瘦削的她,倒也长得好看,就一双眼睛,瞪得贼大,吓煞个人。 林子强三人经常拿她的眼睛来调侃,小时候,三个男人,被她满学校追。 现在,长胖了,眼睛也不显大,只是这丰满的脸颊,跟美,搭不上边。 说来,王明英跟王威来自同一个村,在平田里面,至于具体名字,林子强叫不出来,只知道,还是有段距离的。 要想回家,石桥是必经之路。 “老胡,多年不见,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很久不见了呢,林子强,这位是你女朋友吧,可真好看。” 老胡客套着,没有了小时候的义薄云天。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说,来都来了,玩几局吧?” 王威打岔着,邀请林子强。 “我还是看你们玩吧,没玩过。” “这怎么行?难得是陈铭浩大喜的日子,热闹热闹。” “还早。” “是不是输不起?” “那倒不是。” “那就来吧?小美女,也算一个?” “好,就玩几把。” 毛筠淑爽快答应了出来,倒叫林子强吃了一惊。 “看看你女朋友,这么豪爽,爽快点,我们一起玩啦!” “行,吧,加我一个。” “你们先玩,我去个厕所。” “老胡,难得人多了,你该不会是想跑路吧?” “当然不是,肚子不舒服...林,借过一下?” 林子强识趣地侧开道,让老胡走了出去。 往日的友情,似乎定格在了过去,而现在的关系,永远要靠现在来维持。 他意识到,眼前的老胡,早就不是过去的老胡。 ... 游戏,正式开始,第一把,是王明英输了,她选择大冒险,仅仅喝了桌上的半瓶啤酒。 第二把,付飞雪输了,她选择了真心话:对于小学同学,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 第三把,毛筠淑不幸中招,仗着是林子强的‘女朋友’,同学倒是照顾,仅仅问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 林子强就像是真神庇护,一直幸运躲过,听着他人的真心话,也渐渐觉得游戏挺有趣。 当然,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幸运:张倩。 但是,所有事情,都在概率学范畴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也不知道是第几回,终于,张倩输了。 “终于轮到张倩了,我们可得好好敲一敲班花的口风。” “我选择大冒险。” “那可不行,原先第一把你输了就选择的大冒险,这次,肯定只能真心话。” “这不符合规矩。” “游戏嘛,都选择大冒险,不是很无趣?” “那,行吧,真心话,不能问及隐私。” “都是真心话了,大家就玩玩,别拘束嘛。小学时候,你喜欢谁?这总可以问吧?” “这倒可以,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们可不信,当初你拒绝陈铭浩的时候,可是说过,有喜欢的人,还是许薇薇告诉我的,别想耍赖。” “薇薇她...” “没想到吧?嘿嘿...” “是有了。” “快说,是谁!” “能不能暗指?” “也可以。” “那我可以多说些细节。” ... 张倩仿佛进入了回忆,先是将回忆拉到小学一年级,然后追忆了女生最喜欢玩的挑竹签跟跳绳... 她说,有个男生,硬是往自己抽屉塞了一颗大玻璃球,然后,她便将玻璃球送给了喜欢的人,本以为是喜欢的人所送,结果后来才知道,并不是他。 “该不会是看到玻璃球,特意编的一个故事吧!” “信不信,随你们,反正我讲完了。” 张倩的嘴角微扬,似乎是在掩饰尴尬,与过去告别。 “所以,你现在还单身?” “说了一个真心话,接下来当然保密。” ... 游戏继续,终于,大家都玩到兴致快尽,王威也折腾不出气氛来。 眼看外边天色渐黑,老胡却像屁股卡在了马桶里,始终没出来。 “要不就玩到这?等下差不多可以晚饭了。” 付飞雪第一个提出来,她倒不是玩腻了,而是有点饿,正在拨弄着坚果。 “嗯,差不多,最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 “传闻?” “不错,关于洪水的传闻,相传,在田料村,有人看见尸体爬出坟墓,钻进洪水中。” “王威,别在这个时候讲恐怖故事,入夜了,怪吓人的。” “不是我吓唬你们,是真的有传闻!” “这点我可以作证。” 王明英本是闲言少,可这一次,意外出来支持着王威。 “英,我没记错,你也是田料村的?” “是的,我家跟王威也算是表亲,这传闻是我三叔的表嫂说的。当时她正去溪滩插竿子,天色有点暗,她看见有影子,在水里动。” “影子在水里动?那是不是幻觉,根本不是尸体?” “不会,当天,灵堂里的棺材,全打开了,那些尸体,排成一排,往水里跳去...” 第284章 房间里的怪物 “有这么恐怖吗?” “真的!灵堂,大概也只有田料村才保留的旧址。结果没两天,下游的上田村就被洪水冲走了数个村民,听说失踪七个人,但肯定不止七个人,尸体可是有十三具的,绝对会有十三个人死去。” 王明英笃定,恶狠狠的模样,就像是亲眼所见。 张牙咧嘴,像是村头情报站的大婶,瞪出久违的大眼。 “这,怪吓人的...” “所以,水里的水猴子不止一个,是十三个?” 水猴子是所有人对这些的约定俗称。 “那不是,水猴子是水猴子,尸体是尸体。” “既然这样,水猴子又作何解释?” “我看,就是尸体拉人下水,然后被人误以为是水猴子。” ... 本就热闹的氛围,一下子被谈话给搞得怪森,宛如开一场灵异座谈会,而所谈之事,却是发生的事实。 倒是毛筠淑,始终端坐着,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管它真假,只要不去河边,不就行了?” “那可不对,小雪,我记得你家也是往田料村那边的。” “是啊!不过好在,吃完酒席,我就回宁台市里了,老家,没人住。” “也不见得能逃,万一所谓的妖魔鬼怪有标记,会寻着气息找人呢?” 毛筠淑侃侃打了个岔,倒想听听旁人的想法,万一真被盯上,又会是什么方法。 “盯上?不会吧...要真能追踪,不是比狗鼻子还灵?” “毕竟是异世界的东西,可能还真有这本领。” “管它呢,身正不怕影子斜,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就没什么可怕的。” “啊!” 正当几人话到瓶颈,听到厕所里老胡的喊叫极其响烈。 王威果断跨过台桌,第一个跑过去。 看得出来,有练过,身子骨硬朗。 林子强笃定,要是当初面对这么凶猛的王威,可不会还手,毕竟互殴,人家的拳头硬,越打越吃亏。 “老胡,没事吧?” “血,血,血...” “快把门开了!” 从厕所门缝里,隐约透出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有人在恶搞老胡,随意玩弄开关。 “来不及了...” 王威可是个急性子,往门里一撞,两撞! 木制门还不如锁来得坚硬,直接被撞出一处凹痕来。 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正有一道绿色的身影,它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睛,像极了鱼干怪。 【难道是幻觉?】 林子强确信,毛筠淑跟王威都在看望这个方向,但是他们表情淡然,不像是见到的样子。 三撞! 在大喜的日子里,陈铭浩家的厕所门就这样被撞烂了。 碎木屑,倒也锋利,几小块扎进王威的肌肉,擦弄出血来。 “老胡,没事吧?” 只见老胡摊躺在地砖上,所幸内裤已经穿好,就拉下来裤子,套在头上。 这不像正常人做的事情,或者说,老胡像是被故意恶搞了。 “老胡,醒醒,醒醒...” 王威使劲摇晃着胡飞霰,试图将他摇醒。 “咳,咳咳...有,有怪东西!它,掐住我,想害我!” “胡飞霰,你可别吓我们,是不是听到讲鬼故事,故意弄出动静来?” “我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难道我将裤子套在头上来耍你们?” “这...” “真的有东西!” “老胡,会不会是你在厕所坐久了,缺氧产生了幻觉?” “不可能!窗户我都开着。” 胡飞霰指弄着窗户,却发现窗户离奇地关上了。 “不是关着吗?” “怎么这么奇怪...” “老胡,我看,八成是缺氧了,我们都没看见异常啊。” “不,太现实...” 胡飞霰摸了摸额头,虚汗早已满身。 “是不是红色的眼睛,绿色的头发?” 正当众人舒一口气的时候,毛筠淑来了一句,立刻将胡飞霰的精神头都给震抖擞了。 “对,对对!看,不止我一个人看见,我没骗你们吧?” “是不是你故意接话,来诓我们哦?” “不可能的,它那么恐怖...阿强,阿威,你们最近,总该也看到了吧?” 胡飞霰的话语里,多了几分亲近,生怕落了单,倒叫一个走投无路。 林子强自然不敢多言,要是说陈铭浩家里有脏东西,那婚礼都办不香了。 “完全,没有啊...老胡,这在陈铭浩家,怎么可能有脏东西?都被喜事给冲走了。” 王威安慰着胡飞霰,生怕引起恐慌,况且,他确实没看到。 “不,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幻觉,刚才的血,就是证据!” 胡飞霰打开马桶来,却发现,刚才明明冲过水,结果自己的杰作仍然一动不动堆在里面。 “呕!胡飞霰,好恶心...” 三个女孩受不住,纷纷抱头蒙眼,就连毛筠淑也退之不及。 “怎么会这样...” “老胡,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别神经兮兮的,没事的。” 王威倒像个男人,走过去,将马桶一冲,便招呼胡飞霰出来。 他给足了老胡面子,让他的脸面不那么无光。 “不,绝对不会看错的!” 情况越是光怪陆离,反而越让人坚信,绝不会弄错。 “放心,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阿威,话可不能这么说...” “行了行了,还有姑娘在场呢,别想了。哪怕真有,我们这么多人,你还害怕啥呢?” “...” 老胡始终忐忑,再一次回到人群中,只敢紧紧贴近王威,生怕一个间隙,钻进个脏东西来。 “久等了,三年陈酿葡萄酒...” 陈铭浩托着一盘高脚葡萄酒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直到看到卫生间的门被砸了个稀烂。 “老陈,刚刚卫生间门锁坏了,我用力过猛,结果...” “明明是胡飞霰害怕,说有怪物,把大伙都吓了一跳。” “怪物?” “真的,铭浩,我从来不瞎说的,这里有怪物,对吧?红色的眼睛,腥臭味很重...” “有,这种东西?” “没有吗?” “老胡,放心了,我家,怎么可能有怪物...” 陈铭浩始终挂着笑脸,看得出来,老胡绝非开玩笑,就跟他坚信自己家绝对没有怪物一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 胡飞霰不想将事情闹大,心中早已有夺路而走的盘算。 第285章 狗尸 “再玩一会,等下就可以吃饭了,到时候我来楼上叫你们。” 陈铭浩留下一句话,便顺着原路又退了出去。 结婚,前一夜,可真是忙碌。 “林子强,张敬礼为什么没来?”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掏出手机缓解尴尬的时候,张倩憋了句话,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敬礼他,死了...” “死了?怎么会...” 最吃惊的,居然是王威。 “没错,出了车祸,就这个礼拜去的。” “不会吧!他是我知道的,我们同学里第二个走了的,时间,真的好快...” 付飞雪嘟囔一句,似乎在炫耀她的百事通。 “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王雨筱。” “我知道她!可惜了,嫁错了人,听说是在睡梦中被她老公杀害的。” “不错,但是她老公不久就死了,听说是自杀,用刀子将腹部活活切开...” “不会吧,飞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老公就是我的远亲。”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情,怪瘆人的!” ... “哼,大家还是别谈论这些话题了...” 王威打破了宁静,试图将话题往其他方向引。 啊! 偏偏此时,楼下一阵尖锐的叫声,与婚庆气氛格格不入。 “发生了什么?” “快,下去看看...” 声音很凄惨,听着就在二楼,定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众人相视一眼,便铁了个决心:下楼看看。 王威最先开路,老胡怕,却更怕离王威远了,硬是挤在第二个。 林子强作为男生,自然是第三个,他拉着毛筠淑,主动又尴尬。 楼梯并不宽,仅能容纳两人并排而行。 二楼的灯,不知道开关藏在哪里,一直没有开。 墙上的‘囍’字,在昏暗里,显得深沉。 “怎么了?” 王威探着话,走到跟前,发现房间门虚掩着,从门缝中能看出,是卧室,大大的‘囍’字,和各种添置,无不表明,这就是陈铭浩的房间。 黯淡的光下,勉强能看清轮廓,周围如死一样寂静,哪能有什么人。 哒哒哒... 身后的脚步声给王威胆子,他推开门,进了房间。 试图打开电灯,但反复开了数次,也不见灯亮。 “停电了?” “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戾气...” “林哥,这个房间,有股怨恨...” ... “你们,怎么下来了?” 王威几人在房间里找了找,未看见任何异样,却听到陈铭浩从楼下上来的声音。 噔! 他穿过人群,伸手一个打开,整个房间瞬间明亮。 “老陈,你家有问题!刚才灯完全打不开...” “问题?不是正常的吗?王威,别神经兮兮的...” “真的,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吧?刚才那怪物,外加上刚才的喊声...” “喊声?难道刚才不是你们喊的?” 陈铭浩一脸疑惑,他也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起初还以为是几个女生中的一个。 但是看到众人的站位,他也开始疑惑了。 可从小到大,都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也不见怪事,现在大婚临近,出个问题,赶巧也实在是太巧了,难免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说,真的有问题?” 王明英没个心思,被两件事给吓住,傻愣愣地将话挑明。 “什么味道?” 张倩离得远,三个女孩子并排站着,却只有她说闻到了什么味道。 “味道?对!木漆味有点浓重,所以刚才没发现问题,现在闻来,确实有一股味道,一股很相似的味道...” “是腐烂味。” 众人在房间里竭力闻找,终于,被付飞雪闻到了。 在床下! 王威与陈铭浩合力,将床给挪了个位,只见床正中间的位置,竟然有一只死狗! 肚子被刨开,肠子流了一地,场面十分血腥。 这是一只浑身卷毛的拖把狗,接近流浪狗的身份,不知道究竟是谁将其杀死,并放在了此处。 死狗的样子,一看就不会是自杀。 “好恶心,呕!” 当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所有的真实都是冲击灵魂的打击。 “这条狗,样子,好熟悉...” 付飞雪看着狗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猛然间又想不起究竟是哪里。 叮铃... 偏偏此时,陈铭浩手机响了起来。 “喂,薇薇。” “铭浩,雨筱说晚上也来,你那边招待一下?” “哪个雨筱?” “就是我们小学同学王雨筱啊!” “哦,好,等下她来了,让她打我电话就行。” “嗯,亲爱的,累不累?辛苦了,终于,就在明天了。” “嗯,明天见,我现在还有点事。” “嗯。” 电话那头,许薇薇挂掉了电话,却是将众人给震了一惊。 “对!我想起来了,是我表亲家的狗!是她,一定是她,是她的魂魄来索命了...” 付飞雪惶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演技可谓爆棚。 “王雨筱...” “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这么奇怪?不是小学同学吗?” 陈铭浩困惑,皱了一下眉头,怀疑众人正拿他打趣。 “是不是什么人在恶作剧?” “王雨筱,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呼! 邪风吹过,头顶的灯光乍然熄灭,尔后,一阵绿光,幽幽泛起。 “没错,她已经死了...” 听得真切,是狗尸在悲鸣。 它缓缓抽搐,浑身淌着黑血。 腥臭味伴随着攒动,在整个房间翻滚。 哗! 它直接站了起来,目光死死锁着众人。 “快跑!” 王威站在最里边,可走不出来,他歇斯底里大喊一声,张开双臂,抱着一丝侥幸。 咿呀... 木门似乎被某种强大力量掰动,缓缓关上,速度很慢,似乎是最后的怜悯。 啊... 人群的尖叫声,脚踏木板的声音,拍打墙面的声音,霎时间乱作一团,挑战着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筠淑,快跑!” “林哥,这个房间貌似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什么傻话呢!” 林子强自然不信,眼看着门就要关了,试图将毛筠淑带离,然而毛筠淑坚信,房间里是最安全的,勉强拖了数秒,直至房门彻底关上,整个房间只剩下王威,林子强跟毛筠淑,还有狗尸。 第286章 旧屋 “你们,干嘛不跑?” 王威话语里带着气愤,明明是自己舍命争取的生存机会,但又有一丝感激,感激两人留下,至少身边还有人,胆子壮了不少。 “知道陈铭浩那家伙干了些什么吗?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恨...” 声音充满不幸与怨气,明明是人声,却从狗尸上亮出来,让人有所茫然。 “浩浩?他怎么不负责了?” “男人,都一个样...” “不可能的!” 本性告诉林子强,陈铭浩与王雨筱定然有着某种联系,一种非正常男女关系的联系。 他几乎可以咬定,准是陈铭浩跟王雨筱有一腿,所以才让王雨筱被丈夫所杀。 但又不敢相信,毕竟从小到大,陈铭浩是什么人,他太了解了。 说是王雨筱玩了陈铭浩还差不多,陈铭浩是断然不会玩弄女性的。 “我恨!” “怨气是不可能凭空想象的。” “不,不对...” “别过来,再过来给你一拳!” 狗尸一步步紧逼,将三人逼退到角落,晃荡的脑袋,将淤血甩得到处都是。 甩!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再诡异的力量,威慑力终究有限。 王威瞧准时机,果断甩出一拳,正中狗尸。 狗尸一个奔甩,搭拉在墙上,氤氲一下就失去了活动特征,周围的绿光逐渐变淡,褪去。 “就这么简单?” 林子强不敢相信,狗尸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解决掉了,或者说,这,只是开始。 “毕竟在部队里呆过,可别真以为我是软柿子!” 王威的呼吸变得急促,看得出来,惊魂未定个,想必方才一击用了十二分力量,这才有了一击毙命的场景。 “筠淑,别怕。” 出于本能,林子强护着毛筠淑,不忍让她看到血腥的一幕。 “快,找到其他人,刚才惊险,分散了,很危险。” 王威很快就冷静下来,接受诡异的现实,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找到走散的同学,聚在一起才不那么害怕。 “嗯。” 三人小队里,默认王威成了队长,就这样,保持适当距离,开始扫楼。 往楼上寻,不见任何人的踪影,想必都吓破了胆,往外边跑去。 下到一楼,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竟空无一人! 所有人像是被挪移到了特异空间,丢了踪影,只留下还没布置好的房间。 呼! 风穿门堂,夹杂着一缕香水味,是付飞雪身上的味道。 “这边!” 王威坚信,绝对不会有错,毕竟闻了一下午的香水味,再怎么样也算半识了。 果然,出了门,只见一个身影正往远处跑去,白色的背影,是付飞雪没错。 “子强,王威!” 是陈铭浩,在背后叫着二人。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老陈,究竟怎么回事?你跟王雨筱有什么过节?” 王威是个急性子,他清楚记得,狗尸说陈铭浩是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跟她,完全没有任何过节!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铭浩一脸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时间做多考虑。 “众人都走散了,我妈去村口叫人了,先把人找回来吧,听说水里有脏东西,又有尸体浮出了水面,白色衬衫,不知道是哪家人。” 又是尸体,整个平田村仿若人间炼狱,抽动着林子强内心。 “又有尸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总之,就很危险,先找到同学再说。” “他们都往哪里跑了?” “老胡躲在车里,付飞雪三人往那边跑了!” 陈铭浩指向远方的旧屋,肉眼可见,从陈铭浩家到旧屋,是平坦的空地,毫无遮拦,若有怪异的东西,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林子强,一起去将她们带回来吧?” 王威没有马上追出去,而是询问林子强的意见。 “当然。” 眼下情况危急,自然是寻回众人为重。 ~*~ 所谓的旧屋,也只是在小路一侧的木屋,常年没人住,但基于宅基地归属问题,纵使烂得长满野草,也不会有人去梳理半分的。 小路蜿蜒,则向着庙堂而去,另一侧则沿田野往下,都是空旷地。 “刚才只见付飞雪往下方去了,其他两人,想必是走散了。” “要不,先去找到付飞雪,毕竟她的身影是看到的。” “我也有这种想法。” “那个身影,真的是她吗?” 毛筠淑呆呆地来了一句。 “不是她,难道会是王雨筱?” 王威是被毛筠淑给吓到了,他清楚记得,也是在楼上,当所有人都觉得老胡在胡诌,是毛筠淑淡淡将情况说出来的。 如今,她的这句话倒叫人不得不怕。 “我,不知道...只是常人,哪会一个人单独跑向这么偏的地方?” “说来也对,但万一真的是她呢!” “在这里傻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去旧屋找找,要是没有人影,再去付飞雪的方向找,庙堂那边,有神佛庇佑,想必没那么危险。” 林子强冷静分析着,但当话说出口后,就后悔了。 所谓的神佛,可不见得会庇佑人。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正前方的旧屋,穿过几亩田地便到了。 规则的岩石堆积而成,旁侧亦是大石头堆砌的小道,下方流着潺潺的细水。 旧时候的人,总喜欢在房子周围挖条排水沟来,就怕大雨之下,房子被淹了。 从外边,便能隐约看见旧屋里的漆黑。 空洞洞,没有一丝掩藏。 “看来,是没有,走吧,换个方向。” 对于旧屋,王威也不敢闯,一是怕真有脏东西,二是旧屋真的挺脏。 呲呲呲... 就像是有东西特意跟王威作对,在他转身之后,旧屋里便传来一阵呲呲声,像是高压锅排气的声音,唯一不同的是,呲呲声轻些,有些不自然,陪衬者周围虫鸣,像是索命的曲。 “有情况!” “别人家做饭,有什么奇怪的,还是换个方向吧。” “不对,这里,没有人住。” 林子强眼神决然,似乎在审判着王威的退却。 “有东西,正在靠近!” 毛筠淑痴痴望着大门,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第287章 死亡陷阱 咿呀... 门打了开,然而定睛一看,里边什么也没有。 “没风!我笃定,现在没有风!先走吧,她们肯定不会进这里面的。” 王威被此刻的一幕吓得腿软,进旧屋,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再怎么痴傻,也不至于将自己往里面送。 “来,来,来...” 声音凄怨,六神无主。 “看吧,看吧!我就说有问题!这完全是送死!” “不,既然它想我们进去,就说明,有什么线索。” “不会吧?进去完全是找死啊!” “林哥,你怎么看?” “筠淑,你怕吗?” “不怕。” “那就,进去看看吧。” 要是没经历过最近的光怪陆离,林子强指定跟王威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现在,身上的鱼干怪本就很恐怖,它就像个测试,让人胆子都练肥。 “你们!罢了,来都来了,自然一起进去。” 旧屋里,四面透风,窗户板早不知被谁给卸走。 蜘蛛网密布,像极了废弃的山洞,空荡荡的,丢了呲呲声。 哐当! 啪! 玻璃瓶掉落,摔了个稀碎,也仅仅一声,又恢复了寂静,静到只能听到喘息声。 “什么都没有...” 嗒,嗒,嗒... 从二楼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 “谁?” 王威对着楼梯方向,大声喝道。 嗒,嗒,嗒... 就像另一个时空的错位,脚步声很清晰,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戾气很重!” “快走!” 嗒! 当最后一声踏归宁静,空气里逐渐泛出暗红色的灰尘,似埋伏已久,此刻正要收网。 “来不及了...” 哐! 木门重重关上,不给人生的希望。 “好难受,呼吸不了...” 王威双手紧紧掐着脖颈,就像有人将其牢牢抓紧提起一样。 “陪我吧...” “不,不要!” 王威勉强在哽咽时凑出两个字来,他声嘶力竭,本想向林子强呼救,但同在一条船上,他坚信林子强还是会出手相救的。 “那就,再见!” 猩红色的灰尘狂涌,泛滥着,宣泄莫名的仇怨。 王威浑身散发着淡粉色的光,皮肤正在一点点腐烂,连最后的悲鸣都发不出来。 “王威!” 看着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消逝,林子强说不出内心的五味陈杂。 可眼下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在意别人的生死呢。 “是鬼抓人!” “什么是鬼抓人?” “趴下!” 毛筠淑大喊一声,当即趴下,趴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 林子强随即照做,就在斜倒的片刻,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 林子强确信,刚才要是没躲,就真的成了下一个王威。 此刻所遇到的,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他不知道毛筠淑是怎么知道,这些叫鬼抓人,就如同他从未看清过她。 “别起来,它还在!” 正当林子强企图撑地而起的时候,被毛筠淑喝止了。 刚才的一切,让他摸不着头脑,只得乖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 许久,只听到头顶,有无数的杀意呼啸,热水沸腾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身体上,似有无数虫子在爬,逼仄得人脱不了身。 咿呀... 就像是炼狱修炼结束,门又打了开,一阵阴风吹进来,林子强感觉背上一凉。 侧转斜睨,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宛如暗夜行尸,藏在那黑袍之下,随手一抓,便将王威的灵魂收入囊中。 “是云溪老鬼!” 林子强笃定,一定是云溪老鬼。 这一次,比洪水中更近,近到只差数米,近到连呼吸都是寒冷的。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镰刀手上藏,黑袍藏阔体。 宛若一个行走的胖修士,说它是死神,只怕让人想歪。 但事实如此,它正在贪婪搜集刮取那些灵魂。 【糟了,它要是冲过来,必死无疑!】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站起来...】 【算了,还是趴着吧,但它,的的确确注意到了我们!】 【为了毛筠淑...】 林子强不知道,所谓的爱,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竟让他站了起来,与云溪老鬼对峙而站。 “够了!难道你真想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屠杀吗?” 【要死了,要死了,它的镰刀,看上去很锋利!而且是跟黑白双煞相当的存在...】 他想不出如何战胜云溪老鬼,就跟当初被黑白双煞碾压时一样。 话音落完,云溪老鬼呆在原地,那双惨白的眼睛正在细细打量着林子强。 然而,他的镰刀,始终握在手中,没有动分毫。 呼! 风吹来的沙,吹进眼睛里,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路。 待林子强视野再次恢复的时候,云溪老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哪里?难道...” 他迅速转身,哪怕是死也想死个明白,可回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筠淑,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眼看危机解除,林子强火速拽起毛筠淑,夺门而出。 啪! 门又关了上,所幸跑得及时,两人勉强死里逃生。 “整个村子,屠杀?林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嗯,意外听到的,对了,筠淑,你为什么知道鬼抓人?而且知道趴下就没事了?” “这个,我爸说的,很稀奇吗?” “你爸说的,那也难怪...” “林哥,你还没告诉我,它究竟是谁?” 很显然,毛筠淑是看到云溪老鬼了的。 “它,貌似叫云溪老鬼,是一位,神明。” “神明?那为什么,它要屠村...” “我也不知道...只是当初听到黑白双煞所言,再加上眼前的情况,就知道了,准是它没错...” “神奇!” “王威死了,这鬼抓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么恐怖?” “我也是听我爸说的,鬼抓人,还有另外的别名。” “别名?” “又叫死亡陷阱,相传是用捕捉的怨气,在某个地方凝炼,堆积着,只待猎物的上钩,只要有猎物上钩,就必然会死亡,所以很多陌生的地方,不能随便探,兴许正有死亡陷阱在等人。” 第288章 多希望是个梦 “原来如此...想必是云溪老鬼特意布置在此处的,真是该死,刚才就不应该进去,害了王威。” “也不尽然,这种事情,很难避免的,林哥,别太自责了。而且,若云溪老鬼的目标是屠村,那么王威也照样逃不过的。” “令人烦恼得头都大了...” “振作点,先去找到其他人吧,还有那个叫王雨筱的问题没解决呢!” “也对!抓紧时间,耽搁一份,危险多一分。” ~*~ 顺着付飞雪奔逃的方向,两人小跑而去。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桥,桥两边由千斤巨石堆起来,相传两块巨石是由村中猛士从溪滩扛过来的。 据说几百年前的人,担提千斤的东西,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当然,也是林子强难以置信的事。 石桥,当然是之后建的,说建,还不如说是扛,就单单一块水泥板而已。 就在石桥上,两人看到了一个身影,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惹人怜的模样,是付飞雪。 “付飞雪?” 林子强蹑手蹑脚喊了一句,紧紧攥着毛筠淑的手,生怕有个意外而跑不及时。 “呜呜,呜...” 付飞雪始终背朝着林子强二人,掩面哭泣,哭声犀利,不像是正常人的哭声。 “是戾气,难道...” 眼前显而易见,不安感蹿上心头,似乎将所有的事情都往最坏的方向打量。 【要是付飞雪也遇害了,其他人指不定...】 “林哥,你看。” 毛筠淑指着桥下,若有所察。 林子强往桥下一看,一具身穿白衣的尸体,看样子泡在水里没多久。 “付飞雪!” “我,不想死...”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一切都与我无关,可,为什么要找上我!” “是不是王雨筱?” “谁,来救救我...冷。” “别怕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子强不敢相信,原来还一起玩游戏的同学,转眼竟有两人遇害,或者说,他感觉命运的绳索,越勒越紧... “是王雨筱,她,厉鬼,可我,明明没做任何坏事...” 幽怨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企图将不公告示天理。 哗! 又是一道黑影掠过,付飞雪的魂魄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到了。” “筠淑,你也看到了?” “嗯,这就是神明吗?” “没错,就是它,云溪老鬼。” “感觉它好像很恶。” “很饿?” “嗯,恐怕至少还要死很多人...” “该怎么办...” “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别,这样只会引起恐慌。” “筠淑,有没有可以阻止神明的办法?” “应该没有吧?或许,我们可以找师傅问问。” “对了,王海波!” 林子强此刻才想起王海波来,天色已暗,不知道其是否还在朝圣殿,想来是没跑的。 ~*~ 洪水已经退去大半,两岸依稀能看到轮廓。 想必再过几个小时,水中碎岩便能凸露出来。 还没赶到石桥,就能听到哭泣声,议论声,不绝如缕,缠着人,支不开身。 “呜呜呜...” 声音熟悉而陌生,一股不安感,由耳朵浸满全身。 “小林,快,去哪了?快去石桥那看看,你爸出事了。” 好事的村民,看到林子强与毛筠淑走来,特意凑上来,仔细打量几眼毛筠淑,若有所事地关切道。 “我爸?” “具体的,你还是去看看吧。” “得嘞。” 拐过村路的一角,哭声响亮,是潘彩莲。 林子强能在人群中清晰地分辨出来,尽管自己的母亲几乎从未哭成这样。 “小林,你终于来了,快!” 围成一圈的村民,不单单只有村长几人,还有村尾几户人家。 与上周六围观黄平根一样,大多只是图个热闹罢了,稀言碎语,小声私语。 人群识相地退让开,生怕沾到这一家人的厄运。 在石桥侧边,躺着个人,白衬衫,灰提裤,浑身惨白。 毫无疑问,是林土建。 眼泪夺眶而出,单凭潘彩莲哭得惨绝人寰就能盖棺定论。 【不,可能,只是闹剧,不可能的!】 【林子强,镇定,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快醒过来,都是梦,一场噩梦。】 【对啊!这世间哪有神明?哪有冷血无情的神!】 【一定是喝多了,这些事情全是梦,现在,还躺在寿材店里,喝醉了,睡着,快,醒过来,这梦太糟糕了...】 林子强迈不开脚步,每靠近一寸,心头就吹起一股寒风,把所有的心理防线给摧毁。 四肢,逐渐无力,那是对于现实的茫然,对于悲剧的退缩。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 “林哥...” “不,呜,...” 当话语哽咽到喉咙的时候,他才发现,哪怕是半个字也难吐露,咬文嚼字的权力顷刻间被无情掠夺,仅残留一个不得不接受丧父的哑巴。 “振作点...” 【天,塌了...】 毛筠淑的关心,没起到预估的作用,反而成了压垮林子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视线,彻底模糊,连人影也看不清。】 林子强累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此刻,寻人的愿景,找王海波的路途,于他而言,皆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没用...】 【都是它,云溪老鬼!】 【纵使是神,也不该漠视人!】 ... 似乎能看见,躲在角落里的云溪老鬼,正在默默注视着一切,由它精心策划的一切。 ~*~ 林子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后来毛筠淑究竟去了哪里。 双脚一轻,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情,更别提有多少印象了。 “强子,累了吧?来,碗桂圆汤补补。” 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就像从没有出过家门一样。 昏暗的吊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这盏上了年纪的照明灯,是林土建亲手组装的,线路裸露在天花板上,可不显得美观。 【果然,父亲只适合躺在床上,看电视,吃着花生米,伴点小酒...】 桂圆汤,是小山村特有的补品,要是乏力了,家家户户总喜欢烧点桂圆汤,加个蛋,和点酒,喝完便呼呼大睡,待醒来,又是精神饱满的一天。 “妈,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第289章 神明的存在 林子强情愿那只是一个噩梦,但当看见潘彩莲眼角的泪花和哭肿的卧蚕,他知道,这一切全是真的,所谓梦,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伎俩。 “强子,乖,接下来几天跟公司请个假吧,家里需要你帮衬着...” “这一切都是假的,对吧?什么都没有发生...” “强子,你要明白,不管什么时候,父母都是爱你的...桂圆汤要趁热吃,妈还有些事,去楼下整理整理。” 潘彩莲丢下话后,转身便向着房门外走去。 眼泪,再一次挤满林子强的眼眶,逼得人直打哆嗦。 一天内,连哭两次,就是工作的苦,也未曾让林子强如此脆弱,然而,亲人的离世,让他明白,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金钱,亦不是地位,而是简简单单,相互守护的家庭。 “所以,你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是谁?】 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异常沙哑与冰冷,任谁都不会将本尊跟正常人联系起来。 “能看见我,可不见得是一般人,真是荣幸啊!” “是你!云溪老鬼。” 林子强知道,准是云溪老鬼没跑,只是这声音第一次听见,难免胆寒。 “别人,都称我为,那位大人!” “好熟悉的台词,你是?” 林子强想起来,当初万钟霖也是这般狂妄,只是现在,早已入土。 不知道是那些高傲的人,生来就如此,还是得了权贵,才肆无忌惮。 “不是刚还见过面?小鬼!” 鼻息声很浓,照明灯光异常寒冷,仿若将整个房间拉入冬夜。 这是种能改变周围气场的能力,将盎然生机彻底抹杀。 不愧是死神,超乎认知之外的能力,让林子强明白,讨要说法,只是痴人说梦,砧板待宰,才是宿命归处。 “还我爸来!” 唯有亲情,给人以咄咄相逼的勇气,将心底所思宣泄一通,不给恶徒任何开罪。 “你爸?” “就是林土建!白衬衫那位。” “哦,是他啊,难怪,死得这么不甘心。” 死这个字眼,在林子强看来,异常刺耳,仿若是寻他玩笑的戏弄,让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不甘。 “什么叫死得这么不甘心?他为什么要死?他不应该死!” 林子强半坐而起,恶狠狠地砸了一下床,震得整个房间铿锵,桂圆汤洒了一边,所幸碗筷放得牢,不至于跌落,碎裂。 “这世间,有不应该死的人吗?” “不是现在死!” 林子强知道,这世间,断无不应该死的人,但谁都不应该将林土建带走,至少,不应该此时带走,不应该在他毫无能力,没有还掉养育之恩的时候。 “现在,过去,未来?哼哼,真是个不合格的奴隶!” “奴隶?” “你身上的影灵,不就是证据吗?别告诉我,你没杀过人,按你的逻辑,他们就应该死吗?” 【影灵?】 林子强此刻才明白,毛筠淑身上的骷髅怪也好,自己身上的鱼干怪也罢,原来不是妖魅,而是影灵!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不取你灵魂吗?” “没兴趣知道。” 打不过,也说不过,难道还不让撒泼了? 林子强其实是有想过的,既然对方高高在上,又没对自己下死手,那指不定有其他考虑。 人之于他人的担忧,就成了谈判的资本,将自己束之高阁,不让高傲低矮半分。 “死人,是不需要我动手的。” “我不是活得还好好的吗?” “只不过还没到时间罢了,就跟错过赴死时间的人一样可笑。” “快把我爸还回来!” “人只活百年,所以才愚蠢。” 云溪老鬼没有多废话,只消动动手指,整个房间瞬间跌入黑暗之中,泛不起半丝光。 【有东西,正在靠近...】 【林子强,别低头,高傲的皇冠会掉!】 睁眼面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果然,脑海里,被下药一般,浮现出一副场景来。 是旧日的平田村! 静缓的云溪,浮动的杨柳古树,嬉闹的人群,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一丝笑容。 “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死去。” 场景瞬间切换,来到了一个林子强从没到达过的地方。 但当他回身,便秒懂了,此地,正是云溪之巅,水泉的源头,整个山稳水固的起点,也是孕育万物的开始。 然而,肉眼可见,泉水并非平缓,而是急湍。 从周围的植物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那道裂缝,早在二十年前就应该垮塌。” 【全是水!】 那顺着裂缝滋射出来的水,溅起三四米高。 还从没见过这种场景。 自问从小在山上长大,林子强太了解源泉的模样,无不是静淌的小水柱,慢慢与各支流一起汇聚成溪涧。 这种滋射的水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然,林子强并不怀疑这是云山老鬼的障眼法。 云溪泉头有条深裂缝,这件事,他外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源头会是这样的急湍。 “仔细看这条裂缝。” 云溪老鬼好心提醒着,将茂草拨开,原来方才的裂缝,只是冰山一角,整个云溪山顶,近三分之一的大小,竟全都裂了开! 断裂规模非常巨大,若发生泥石流,下方的几个村庄,不,甚至包括平田村,都将难以幸免! 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林子强更确信了这一点。 “当初一念之仁,放过这么多人,如今收回,那你说他们该不该死?还是说,早就死了?” 【所以,一切都对上了,当初的裂缝,早有人传,却迟迟不见塌方,所有人都以为有上天庇佑,想必就是云溪老鬼做的好事,而现在,又是它高举镰刀,生命,就连死也是这么滑稽。】 “既然放过了,又何必再夺取?今夕不同往日,生命有消陨,也有诞生,难道这笔账算得清?” “当然算不清,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那你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直接取我灵魂不更好?” “纵使是神明,也只能听取天意,做选择。” “所以,神明选择错了,也会被放过,对吗?” 第290章 重返喜宴 林子强想起黑白双煞,那是藐视道法的存在,或者说,死后的世界,根本没有道法,那云溪老鬼的坚持,又像是个天大的玩笑,令人着实摸不到头脑。 “没错。” 云溪老鬼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断了林子强的念想,堵了他的嘴,让反驳显得格外无力。 镰刀始终隐在那黑袍之下,随时准备收割中奖的灵魂。 “既然如此,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就连死亡,都是一种身不由己...” 超乎失去亲人的痛苦,林子强似乎看到了绝望,它就是这个裂缝的塌方,时刻高悬于头顶之上。 它给人反应的时间,让眼睛看见希望,却不将救赎照进现实,直到某天,如约落下。 生命的意义,都成了猪圈里的雏仔,从一开始就没有自身的自由与追求,从一开始就被打上标贴,成为配属物,从一开始就是肉类菜单上的富添... “所以,生与死,该不该死,究竟有多重要?” “不,这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林土建怎么都不应该死!他有未完成的使命...” 本心是感情的产物,它无法跟随着理智偏轨,而是一朵长在心眼上的花,任凭风吹雨打,始终维持着自己的坚守。 然而,根本没有人听到林子强内心的呼喊。 眼前一黑,忽的,周围缓缓亮堂了起来,是房间里。 此时,已经失去了云溪老鬼的踪影,眼前飘忽着鱼干怪,正悠哉闲哉。 【影灵?我已经死了?】 【不,怎么可能!我可活得好好的,要是没有了儿子跟丈夫,潘彩莲这一生该怎么办...】 林子强本是同情张敬礼父母,但对比起自身来,感觉也就那一回事了。 ~*~ 噔噔噔... 听声音就知道不会是潘彩莲,脚步笨重,准是王海波。 果不其然,林子强侧眼一看,门开的一刹那,王海波涌了进来。 “阿强,我听说了,振作点,路还是要继续走的。” “你死...” 林子强本想大声指责一下王海波,指责他的淡然,感情是没死过父亲,才如此云淡风轻。 但转眼,他就迅速想起,王海波也是有丧父之痛的,而且母亲是谁都不知道,留着他一人孤苦伶仃,毫无依靠。 想来,他更可怜些,这世界,比惨,总有更惨的人,比好,自然也有更好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想报仇吗?” “报仇?” “我已经发现了,不论是水猴子,还是上游走失的十三具尸体,都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干扰,想必是很厉害的妖魅!只要除了它,一切问题自然消失。” “解决它?...算了吧,我们没戏的。” 林子强自然知道,王海波所言,准是云溪老鬼无疑,那是神明,是可以无视道法的存在,别说王海波能否战胜对方了,纵使战胜对方,也不见得有好果子吃,况且,神明是不可战胜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知道它是谁吗?” “它是谁?” “掌管整个云溪山的死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神明怎么可能让尸体复苏,让生人丢命?” “现实确实如此。” “阿强,你可别被迷惑了!神明是什么?那是掌管一切的存在,是正义的化身,是道义的本源...” 王海波话语里,充满了对神明的敬意,就跟对祖师爷一样崇敬。 在他眼里,神明,是掌管秩序的存在,让所有都有迹可寻。 若说神明滥杀无辜,那跟恶魔有什么区别? “大概吧。” 林子强听得出来,是断无可能让王海波接受,这些都是神明使然。 “别想了,肯定是妖魅迷惑了你,才让你觉得,是神明作祟!阿强,振作点,事情还不是最糟糕的。” 【还不糟糕?我父亲都死了!你还痴心想跟神明斗...】 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将王海波当挚友亲朋,但心里总有一股气,一股贬低王海波的气,将他压矮了一截半分。 “所以,我应该做什么?” 人一天里,眼泪大概是有限的,嚎啕大哭几次之后,林子强挤不出来眼泪,就如同他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等下,跟我一起来,我们去除水猴子!” “擒贼擒王,不香吗?” “你不懂,现在我们对妖魅还完全未知,通过解决水猴子,说不定能寻到蛛丝马迹,况且等下洪水退去,可是解决水猴子最好的时机!” “对了,海波,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我发小陈铭浩,在他家里,看到了一个红眼睛的女妖怪,在他囍房里,又有狗尸,这意味着什么?” “婚房死尸?那可就成了极凶之地,纵使是血海深仇也不至于这般手段!你发小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没有啊!我笃定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红眼睛的女妖怪,看来狗尸跟她有关,既然找到你发小的家里,就断然逃不了干系。” “能不能先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要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见得帮得上忙,要是没有,倒可以试一试...” “我保证,他绝对没做过的,就跟我相信你一样坚定。” “好吧...” 说起林子强相信王海波,那可真是嘴巴抹蜜,心中暗嘲。 比起陈铭浩,那真叫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情比金坚,一个是刚结识不久的糊涂朋友,能一样吗? 但很显然,王海波根本不知道这个道理,于他而言,林子强的邀请,就跟陈铭浩邀请一样。 不论出于何种想法,面子终极是要给的,既然红眼睛女怪物跑不掉,那就硬着头皮先上了。 ~*~ 晚饭,终究是没赶上,距离从陈铭浩家出来,早就过了三四个小时,没有人办喜宴会在八点之后开宴的。 林子强与王海波来到陈铭浩家,只见几张大圆桌平行排开,满地狼藉,那是人吃过晚餐的痕迹,完全没有红眼女怪物作祟的痕迹。 “戾气,怎么这么重!” 王海波眉头深皱,能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戾气,散在空气中,怎么也挥不走。 第291章 听到别回答 “按理说,我也应该闻得到才对...” 林子强东张西望,终于在三楼落地窗前,看见那个瘆人的模样。 蓬头垢发,红色眼睛恶狠狠,似嗜血的怪物,轻眼看了王海波二人一眼便钻进房间里去了。 “在楼上!” 红眼女怪物,像是有意为之,故意引二人上楼一样。 “海波,等等...” “跟上!” 只要是除妖魅的事情,王海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劲十足,也不管繁文缛节,客主关系,只是一个冲刺就上了二楼,拐失在楼梯口。 “子强!” “敬礼?” 林子强本想追上去,却在楼梯口被陈铭浩拦住。 “怎么了?” “没事,好像东西落楼上了。” 他始终不想让陈铭浩担忧,尽管陈铭浩早就知道有邪祟。 “对了,王明英,张倩最后回来了吗?还有老胡呢?” 林子强只字不敢提王威,清楚记得,王威就是在眼前,眼睁睁看着他被红色粉尘给抹杀得一干二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嗯,他们都回去了,老胡开车送的。” 陈铭浩话语很平静,没有半分喜悦,就像是被脏东西上了身,举止异常奇怪。 若放到寻常,林子强大概能猜得八九不离十,陈铭浩准会寒暄一下,为什么晚饭跑路了,至少也会打无数个电话过来催。 【对了,电话!陈铭浩应该打电话过来才对!】 似乎发现了天大的细节,林子强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是陈铭浩对自己的热情。 “子强,你知道那颗玻璃球的秘密吗?” “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如果不能说,我也不感兴趣...” “也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其实这颗玻璃球,是我的。” “你的?” “不错,当初,我跟你们说过的,我喜欢张倩,特意存了笔钱,买了最火的玻璃球,暗暗给她,结果...” “结果她喜欢的是,敬礼。” “看来是的,怪不得我的婚礼,她也来,就跟她离开时说的那句,没什么值得留恋一样。” “可敬礼已经死了。” “生,与死,并不重要了,要是敬礼早点说,其实我也可以早点喜欢薇薇的,嘿嘿。” 陈铭浩试图为事情圆个更好的出路。 “但敬礼怕你误会,所以将这事藏了。” “大概这就是命吧,我的一生,就注定悲哀。”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都快结婚了,其实你过得很幸福,别去想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现在好,就行。” “不,但是我真不是坏人,有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恶徒,心软又无能为力。” 【恶徒?等等!难道人真的是你杀的?王雨筱真跟你有奸情?】 林子强不敢相信陈铭浩会是这样的人,但是此刻陈铭浩异常言语,就像是犯罪的自白,不由地让人心眉一紧。 “恶徒,从什么地方说起?”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子强,我想,你是相信我不是坏人的吧?” “我,当然相信你。” 【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没做啊!要是做了,会出人命的!】 “跑!” 哐! 偏偏此时,楼上王海波蹬地的声音,格外响亮,似是正在一场酣战。 “楼上,别上去!” “为什么?” “王雨筱死的时候,是在二楼,所以她下不了一楼,只能在二层往上,在楼下是安全的。” “浩浩,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别问为什么知道,子强,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坏人,也不会害你。” 陈铭浩瞪大了眼睛,生怕林子强有所狐疑。 他的模样,就像被逼到绝境的歹徒,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我当然相信你。” 【为什么浩浩会反复强调相信他,难道,人真的跟他有所关联?】 越是被反复提醒相信,就越觉得事有蹊跷。 人都有防备之心,当狼来的故事听多了,不止有不信的结局,或许,还有对狼如何到来的幻想。 “付飞雪死了。” “我知道,通知她家人了。” “但她死在小桥下,溺死总不可能,跳死,更不可能,又不是王雨筱做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应该是王雨筱杀害的。” “为什么?你不是说一楼是安全的?” “可她站在小桥上,不就是二层了?” ... 林子强似有所悟,想来也对,只是奇怪的是,陈铭浩对于王雨筱的了解,似乎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况且,他明明不迷信... 呼! 楼上逼人的声音,似是哀嚎的窜逃。 “阿强,快上来!” 楼上王海波大声喊着。 这下可就尴尬了,林子强为难了起来,却是想起,王海波乃是自己请来帮助陈铭浩的,若舍他不顾,那就真的丧德败理了。 “别去。” 张敬礼已经死去,若再没有林子强,陈铭浩不知道该去找谁倾诉,友情,是跨越距离的。 “浩浩,我知道,但是,楼上也是我们的朋友!” 多迟疑一份,就多分不确定。 顺着楼梯,林子强蹿了上去。 二楼,绿色的光早就将整个空间笼罩。 幽幽身影,在廊道上,走向阴影处。 “阿强,快来!” 【怎么回事!不是在二楼吗?难道说,不止一个?】 林子强有些退却,那身影,走得匆忙,杀气重重。 叮! 楼上打斗声很犀利,就如同玻璃珠掉落了一地。 【管它三七二十一!闭上眼睛冲上去就对了!】 闭眼,跨步,转弯,两圈! 林子强自信,往前迈,已经走到了三楼。 他缓缓睁开眼睛,终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人失望了。 正对面,它贴得很近,红色眼睛死死盯着林子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还在二楼,而且,我被盯上了! “林子强?” 【还有理智?居然能记得老同学。】 “我是。” 管他三七二十一,示意友好,是人的本能。 可下一秒,林子强就后悔了,当初听老一辈所说,被叫名字,可千万不能承认,果然,当林子强承认之后,王雨筱的身体像是接受到了指令,飘忽起来。 身上的肌肤开始溃烂,流脓,一道道被鞭打的伤痕,清晰可见。 “收到,死亡讯息!” 第292章 王雨筱的事情 它长大了嘴巴,发出一阵恶臭味,熏得人作呕。 喝! 它张开怀抱,凶狠狠地扑了上来。 “为什么,身体动不了...是灵魂出窍了吗?” 林子强很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就跟他认为跑到了三楼一样,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 “放肆!” 七星诛魔! 一枚铜钱直中眼前的妖魅,直接将其打散,看得出来,王海波的道术又加深了。 “还好下来看一下,否则就被她得逞了。” 王海波云淡风轻地吐了一句,半个挂在走廊上的身体缓缓回了进去。 “快上来!” 又是快上来的催促,林子强自然不敢懈怠。 这一次,异常顺利,上到三楼。 明明听到激烈的打斗声,然而三楼与下楼离开时,竟一模一样。 “你说的狗尸,是不是它?” 王海波指弄着一旁拖把狗的尸体,第二次见到它,反而不显得吓人。 “不错,可为什么它死在这里?” “这里,情况不对劲,远没想象的简单。” “怎么说?” “按理说狗尸会消失才对,可它并没有,而且,过一段时间就会复活。” “复活?是不是你的道法杀不了它?” “不是,它们,被下了某种高深的法咒,某种起死回生之法...” “起死回生,真有这么神奇?” “对于尸体来说,本身就有死后的应激反应,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它们,似乎有分身!” “分身?” “不错,不死,外加分身,只怕是我,也对付不了,治标不治本,找到源头才是关键。” “源头,到底在哪里?” “整个房间里,卫生间的戾气是最重的,本来不应该有脏东西才对,想必是通过水为媒介,进来的。” “水?对了,敬礼家,因为独栋,接的水还是溪滩上的。” “这就难怪了!看来跟水猴子又有关系...” “所以,是要先解决水猴子吗?” “不,照样先解决这个红眼女妖!” “是在说我吗?” 偏偏此时,王海波发出一声腼腆之音,倒叫林子强颇为一惊。 看得真切,在戏谑之下,王海波眼睛里充满了妩媚。 【难怪没看到妖魅,感情是,跑王海波身体里去了!要是融合成怨灵就...】 林子强不敢相信,万一真成了怨灵,又将是血光之灾。 在陈铭浩家里,任谁死了,都是晴天霹雳。 “阿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海波,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又异样?” “异样?没有啊...” “是不是,这样!” 又是戏谑之音,故意将王海波的双手抬起,半腰而猫,看上去疲软无力,毫无斗志。 “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强,你怎么了?” “你到底是王海波还是王雨筱!” “妖魅已经被一发入魂了,别提心吊胆的。” “当然是我了,下一个,就是你!” “王雨筱,我们好歹还是小学同学,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放过?可你们谁放过我?去问问陈铭浩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助纣为虐,就该死!” “他究竟做了什么?” 这一刻,林子强又狐疑了,从陈铭浩的表现来看,若说他洁身自好,还真有点迁就。 可从小到大,对陈铭浩的认识,让林子强分外肯定,他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浩浩真有不可告人的一面?】 “让他忏悔,退婚,否则,杀他全家!” “阿强?发什么呆?” 王海波始终不知道,不知道林子强究竟在发什么愣,在他看来,今晚是大展身手,大施拳脚的时候,可不能在此处浪费时间。 “没,没发呆,我们先下去吧?” “当然下去,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得去村头,看看布置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 “浩浩,你真的没有隐瞒什么?” 下了楼,特意避开王海波,林子强在一旁,将心中疑问与陈铭浩吐露。 “所以,连你也不相信我?” 对于林子强的猜忌,陈铭浩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双目无光,瘪着嘴,仿若听到林子强父亲去世一般感同身受。 “我当然相信你,但它,说要你承认,并且退婚,才肯罢休。” “真是疯子,一定要赖我!” “你究竟有没有做什么?” “罢了,子强,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陈铭浩始终只有这么一句话,不愿跟林子强解释半分。 但他诚挚的眼神,早已就让林子强将疑问卡在喉咙里。 “我相信,但是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已经死了父亲,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 “死了父亲,你是说,你父亲,死了?” 惊讶写满了陈铭浩的脸,对于近在咫尺的危机,倒显得那么不挂怀。 “嗯,死了,今天。” 林子强长叹一口气,第三次了,就连说出事实的底气都有了。 他尽可能去回忆第一次,连一个字都吐不利索。 “真是抱歉,子强,我不知道...” “没事,所以,浩浩,我是真的想帮你。” “我知道,但...唉,事情我是答应过烂在肚子里的。” “答应过,谁?” “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真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明白,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或许都得从老胡说起...” “老胡,又怎么了?” 陈铭浩哽咽了数秒,终于,还是将话匣子打了开。 原来老胡的到来,并没有那么地意外与凑巧。 老胡是陈铭浩修车店的幕后老板,比较照顾陈铭浩,所以日子还过得去。 可偏偏人一闲,总想搞事情,他可不喜欢张倩,反而喜欢身型精巧的王雨筱,哪怕她已为人妇。 人之于得不到的东西,永远充满了期待,纵使她早已婚嫁。 本就是两人的命,三人的戏,却赶巧,插进了陈铭浩一脚。 本来就是不道德的事情,而老胡硬是让陈铭浩当起中间人,自己则退在幕后,寻一丝庇护。 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东窗事发,谁也料不到王雨筱丈夫是急性子的狠人,直接将王雨筱给结果了。 于老胡而言,只不过是夜夜偷欢的乐子丢了去,可不想惹身骚来。 而陈铭浩本就是中间人,若不是碍于情分,谁愿意插足这档子事情,并且答应了老胡将事情烂在肚子里。 第293章 到访的三人组 可事情的发展永远也无法用预料来推演。 谁能料到王雨筱会化成妖魅,折腾人,企图将一切脏水泼向陈铭浩。 就连婚礼,也看不惯,只想搅黄。 最毒妇人心,莫过于此。 生就不是个好惹的主,死后,也不消停。 “那她完全可以去找老胡啊!” 林子强是半信半疑,他不相信老胡会是这样的人,就跟他不相信真会发生这档子事情一样。 “老胡?可不见得。” “为什么?” “因为王雨筱曾说过,她是真心爱老胡的。” “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吗?” “或许,她对我的怨恨,只是想多存在些时间,好看看老胡吧,谁让我是中间人呢!” “亏你还笑得出来...” 林子强信了,又懵懂了,看着傻笑的陈铭浩,心里说不出滋味来。 谁活着轻松呢?那都是表面现象,背后的苦楚,只有自己才懂。 心事,强压着人,喘不过气来,咽不下喉去,舒坦?那是死人才能觊觎的痴想,不,死人也消停不了。 “子强,没事的,日子不还是要过嘛,睡一觉就好了。” 陈铭浩始终淡然,仿若王雨筱缠着的是林子强,而不是他。 “浩浩,我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说实话,我有点看不清你。” “看不清?” “你又是怎么知道王雨筱在二楼,下不来的?而事实,她似乎附身在了我朋友身上,王海波随时有性命危险!” “这,不是你的朋友告诉我的?” “我的朋友?” “两男一女,难道不是你同事?” “不可能啊!” 林子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万钟霖,钱伦豪跟陆枫霞,但其中一人已死,是断然不可能来的。 至于其他人,交集不深,更无可能。 “不可能?他们是这样说的,指名道姓找你。快回家看看吧,应该去你家了。” “可王雨筱的事情...” “走一步看一步,快回去忙吧,你朋友等久了。” 陈铭浩别开眼神,簇拥着眉头,似乎早已坦然接受自身的命运使然。 那副眼镜下,依稀闪着泪花,婚礼出这档子事,谁能欣喜得起来呢? 这是一种对命运无奈的无声抗议,是一种不愿任由摆布的摆烂。 林子强知道,留下来,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整个平田村都不安全,况且刚死去父亲,他没有半点动力去多管闲事。 尽力就好,他开始自我安慰,毕竟是真的努力过了。 回程,王海波倒显得正常,没有发出女性声音,就像王雨筱离开了一样。 但林子强明白,她绝对还隐藏在王海波身体里。 叮铃.... “强子,又死哪里去了?朋友来家里都不知道招待,就知道往外面跑!” 潘彩莲话语里,尽是谩骂,这种语气,鲜见。 林子强想来,母亲像疯狗般的语气,屈指可数,定是父亲离世的打击,让这个柔情似水的女人也变得冷漠,严厉。 “来...” 还没等林子强说完,潘彩莲就挂断了电话。 ~*~ 家中,厨房灯开着,却照不亮林子强内心的忐忑。 【朋友?究竟会是谁?】 他搓捏着手汗,勉强呼吸了两次,生怕是方山看守所来了人,将他的恶行坐实,来拖人。 当拐过走廊,看清厨房间的一切时,他释然了。 三个陌生面孔。 穿着清爽,却都非主流,不像良家乖娃,似叛逆不良人。 “你们,找谁?” “你就是林子强?” 三人围桌而坐,各人面前一碗桂圆汤,是潘彩莲招呼的。 询问的,是右座的一个矮子,浑身没毛,光滑油腻,却又文质彬彬,比其他两人礼貌许多。 “我是。” “果然,戾气很足。” “戾气?” “这里不方便说,去楼上吧?” “那去我房间吧?” ... 林子强不多想,带着三人和王海波往房间赶。 “你们,我要将你们杀光!” 还没歇脚,王海波又拉扯出声音来,是王雨筱! 她跟随着王海波,上了楼。 “有意思的半妖魅,琳,交给你了。” “是!” 发号命令的,是为首的青年人,看上去,也只比林子强大两岁,做事却异常沉稳,散发的魅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气质。 琳,看上去是最年轻的,一头短发,颇有学生气,要是套个校服,当高中生也不显得做作。 甩手,锁喉,膝撞!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琳是经过专业武术训练的。 林子强不敢想象,要是换成自己,会被打得有多惨。 “咳!” 王海波没有喊疼,反而全身散出一阵黑色晕气。 “我不甘心...” “死后,怨气还这么折腾!” 琳一个手握紧,便将黑气捏个粉碎。 “咳!舒服。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妖魅上身,要是没及时祛除,想必今晚就会变成怨灵。” “怨灵?妖魅,可我不是解决了它?” 真是好笑,妖魅凭过家家能消灭? “谁说是过家家!祖师爷是不会错的。” “道家人,看来,是同行!” “彬,要不要加他入伙?” “没必要牵扯太多,这次来,只是为了林子强。” “为了我?” 林子强摸不着头脑,他笃定,自己跟三人,素未谋面,就算是先前工作,也没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三人特意来找自己,而且能找到陈铭浩家,能找到自己家来,没个机缘,说什么也不让人信服。 “是不是有种现实跟梦境分不清楚的错觉?” “你怎么知道?” “而且无力,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唯有嗜杀,仇恨的欲望在燃烧。” “你们知道的,我死了父亲。” “哼,果然,一点都不懂。” “什么不懂?你们才不懂,你们知道失去父亲的痛苦吗?” 林子强不管王海波怎么想,当着陌生人面,反而容易将心里话宣泄。 人呐,永远是这样,对于陌生人,吐露心思,宣泄情绪,对熟人却异常克制隐忍。 “说的,自然不是这件事,而是你身上的影灵。” “影灵?” 影灵还是听云溪老鬼所言,如今三人的到来,夹杂着这个秘密,倒让人难以释怀。 想必三人定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就以刚才那行云流水的操作来说,实力强劲,对于玄学方面,造诣不浅。 只是不知道他们来意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好,还是坏! 第294章 黑旗组织 “看来,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究竟什么是影灵?” “那是只有本尊才能看见的妖魅,只有杀过人,内心极度扭曲的邪恶之人才会有的东西。” 王海波补充道,生怕被人看轻自身的实力。 “不错,看来这位兄弟有些见识。” “敢问朋友师出何门?道友,不知道担不担得起这样的称呼?” “无所谓,只是黑旗做事情,闲杂人,还是退避的好。” “闲杂人?我...” 王海波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何仇怨,自己这般好声好气相言,竟被当外人。 但看着眼前的琳,粗略打量了一番。 一则好男不跟女斗,二则,对方练过,还真打不过。 迫于淫威,他只好悻悻退出,顺着楼梯而下,生怕被误以为在偷听。 对于林子强有影灵相缠,他也多半有所猜测,直到现在,也算得上印证了。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别怕,我们是同道中人,只是你看不见我们的伤。” “伤?” “别多问,现在的你,一无所知。” 彬没多废话,抓起林子强的手,便扭动起来。 说来也奇怪,换寻常,这种扭曲程度,林子强早就疼痛难忍,而今天,却若无其事,只觉有一阵酥麻,仅此而已。 “琳。” “是!” “等等,温柔点...” 看着琳绕到背后,林子强有种说不出的惶恐,看着她对待王海波,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可不见得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脊背,似有一双手在温柔抚摸,胸口的气也畅快很多了。 “这种舒适的感觉...别,我的悲伤,不应该现在走出来。” 林子强想起林土建,仿若早已隔了几个世纪,那种痛,用意念强硬催动,也不见泛起波澜。 肉眼可见,鱼干怪正缓慢钻入体内,然而与先前不同,这一次,没有濒临死亡的体验,更多的只是终于寻回影子的安适。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舒畅很多?” “嗯。” “你身上的戾气也消失了很多。” “戾气?” “被影灵所缠,几乎跟死人没有两样,连死神都懒得收。话说回来,你的戾气这么重,想必杀的人可不少。” “杀人?不,我没有!” “哼,梦中杀人,感觉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恐惧,惊讶,瞬间将林子强心头笼罩。 【这三人准是条子没错!】 【千万,千万不能承认。他们在套话呢!】 【潘彩莲刚失去丈夫,又看着儿子蹲监狱,甚至还被判死刑,怎么可以!】 自私,逃避,是每个人最喜欢用的方式,林子强也不例外。 “哼,你别担心,我们身上背的孽障,可比你多多了。” “开玩笑,您看上去,就是好人。” “有时候,好人,坏人,都是相对的,我们,只是想做个正常的自由人,但当懂得越多,才发现,越做不到。冥冥之中,一切似乎都是定局...” 彬破天荒长篇大论起来,让林子强几度以为,他的职业应该是教书的。 “能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 林子强可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只知道,沾上影灵,就跟沾了毒一样,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对方很笃定梦中杀人,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是对方也曾是这样的人,二来,很可能是故意套话的饵。 【不能上当,千万不能上当!】 “那个人,骗得我倾家荡产,自己却包养情妇,天天花天酒地,纵使起诉到法院,最终也就判了十年,人家就赖着钱,不还,你说我去哪里说理?他根本不怕坐牢,那不是惩罚他的方式,而是让他心安理得的路子。” 矮个子难得发言,诉说着自身的不幸。 “所以,伟被上天眷顾,在梦中杀了债务人全家五口人。” “杀五口人,祸不及妻儿父母吧?” “呵,你的意思是我杀错了,他们罪不至死?” “没错,至少他家人没骗你。” “小娃娃,仁慈可不见得是好事,它只会让你成为废物,饱受苦气。事实上,他这样做,完全靠家里撑着,我曾跟他父母反复沟通,结果呢?全只有闭门不谈,还说我自作自受,说他儿子被我告了,那事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但五口人,一定有他的妻儿,他们总归无辜吧?” “不错,是有妻儿,她们,是我的错...” “所以伟才被影灵纠缠,要是没这种罪责感,也不可能有影灵,这世界,是不会救赎泯灭人性的人的。” ... “至于我,也简单,庞氏仗着虚假合同,占我家资金,迫使公司破产,我父亲跳楼自杀,所以,我杀了他们,那个曾经称霸宁台市的庞财集团。” “这个我知道,当初新闻报道,他们是在家中自杀的,没想到居然是你...” “很多时候,人们只需要一个交代,而不是真相,我想,不需要我多言。” ... “那她呢?” “我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歪心思?又没仇人!” “琳的话,跟你交集不深,未来或许能告诉你,知道的越多,越痛苦,还是少问些,来得畅快。” 林子强听得出护短的韵味,也不过多探索,但转眼,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刚才自己的表现,显然已经默认了自己梦中杀人的事实。 “在黑旗里,发生悬案,知道些情报,也不算难事,所以,你的信息,也算是公开的。” “究竟什么是黑旗?”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正常组织,又或者是地下不法组织。” “地下不法组织,不会吧!” 【要死了要死了,万一是亡命之徒集中营,我的人生不全毁了?】 【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坏人脸上会写上坏人两字吗?人是最容易被表面所蛊惑的。】 “这次来找你,仅仅是送份见面礼而已,你家里事多,等忙完了,欢迎来威斯科汀酒店找我们,非工作时间来找。” 彬谦逊地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地址和一个座机号码,几乎清一色的八,也只有有钱人才会注重这些东西。 “这次交谈,很愉快,不久,会再见的。” “等一下,平田村有死神在收割灵魂,你们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第295章 三星引冥阵 “死神?这世界可没有什么死神。” “没有死神?不可能,它拿着镰刀,将人一个个杀死...” “将人一个个杀死...那它是不是没对你动手,还说你快死了?” “你怎么知道?” “哼,这世界,可没有神明,只有自诩为神明的人,在肆无忌惮地裁决他人。” “不可能的,当初我可是听黑白双煞,听得明明白白!” “看来是那个组织里的人搞事情。” “那个组织?” “现在的你,还是别知道的好,真真假假,就当做梦。” 彬很礼貌地丢下一句话,试图安抚林子强好奇的内心。 【不是神明,居然是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放心,它还不需要我们出手,你朋友对付他们足够了。” ... 林子强目送走三人,渐渐陷入了沉思。 这三人,似乎就为了自己而来,却又没说些什么入伙邀请,亦或者是引诱式逼问。 【莫非是钓鱼式执法?可他们身上也没个大义凛然!】 【傻子,坏人额头不写坏人,难道条子就写条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至少,他们解开了我的疑惑,那就是影灵,也就是说,毛筠淑,也曾杀过人!】 林土建的死,本就让人伤心欲绝,偏偏赶上影灵这一茬子,究竟孰轻孰重,林子强拎不清。 死而死矣,而活着的人仍需负重前行。 “阿强,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走?” 是王海波,正邀请林子强去搞事情。 “走!” 思忖片刻,林子强还是决定,先去解决了影灵问题,毕竟跟随王海波,才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 上滩头,水位大降,沙坝成了干涸的裂沙堆,裹层薄膜,丢了防水的使命。 张家老宅位置,巨大的窟窿,与地面形成一个鲜明的断层。 “果然,它上来过!” 王海波寻着原先布置的陷阱,在石子上,看到湿漉漉的粘稠液体,有股腥味。 【神奇!果然道术还是有些讲究的。】 林子强看着埋在沙堆里的石子,看着液体,分外确信,这绝对是水猴子留下的。 “有痕迹,就好很多!” “需要我做什么吗?” “可以的话,去找些干燥的沙子来。” 王海波说着,便从兜里掏出八卦镜来,用黄符刮一层液体,然后折成包,随即又用笔墨在新的黄纸上,写弄些什么。 道士的兜,是不能去揣测深浅的,果不其然。 林子强可不敢想象,这么多东西,居然能随身携带。 “沙来了。” “还不够,要一桶!今日我们沙葬水猴!” 望着较为湍急的水流,王海波异常冷静,像是个处事高人,把握十足。 “有多少把握?” “大概率。” 于他嘴中,永远是成功概率最大的。 林子强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觉得王海波还是靠得住的。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只见王海波朝着东方,磕拜了三两下,尔后用手抚摸了一下脸颊,异常端庄。 【这种靠谱感,真是该死,杀死我父亲的仇人,一定要灭了你!】 点火,烧符,焚香,搓沙! 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 嘤... 在水面上,一阵极其痛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炸鱼。 哗哗哗... 天色黑暗,无法看个具体,但是能明显觉察到有东西正火速往岸边赶来。 “它,死定了。” 渴... 依稀能听到岸边石头翻动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挑捡像样的石头。 “在那边。” 王海波听声音,立马辨别出,就在张家老宅地基不远处。 想必是水猴子想赶来阻止做法,结果水位大降,害得它上不来,这才疼死在了岸边。 顺着水路下去,沿途又不小心掰滑了几块石头,王海波率先赶了下去。 林子强接踵而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鱼臭味,偏偏在这半弧形的塌方处,风吹不进来。 “死在这里。” 王海波指着一旁的沙堆,臭味也确实从上面散出,能依稀看到一个小人模样的凹痕,躺在沙堆上,除此之外,不见其他。 【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林子强可不解恨,杀父之仇,恨不得将水猴子留最后一口气,好好折磨至死。 咕噜... 正当两人看着前方沙堆,略有放松的时候,在水里,在这凹陷的坑中,不断有水柱冒出。 淡蓝色的光,仿若海神降临。 “这是...十尸引泉!不,不对,还有三丛水柱是怎么回事?” 王海波也是仅仅在书中看过这些,从没在现实中见过。 “十尸引泉是什么?” “听说过僵尸没有?尸有尸气,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要想引出它们就得靠这些...” “所以,水猴子是被引出来的?” “错不了,要是不破开这个阵法,只怕水猴子杀不尽,死不完。” “不对,田料有丢失十三具尸体。” “错不了,不是十尸引泉,而是三星引冥阵!这是要屠村的节奏啊!” “到底什么是三星引冥阵?” “偏偏今晚,雨过无云,天空中的星星明亮些...简单说,就是夜晚,这些尸体要借星月光的力量,来让引出的水猴子有通天本领,先前的闹事,都是小动作,今晚才是真格!” “有多真?” “比黄金还真!” “那得快点远离水面。” “没用的,水会在地中平白无故冒出,将人的生命给彻底掠夺!” “这不是耍无赖吗?” “耍无赖?听说过旱魃没有?隔空吸血,尸体成精,可不就这么变态?” “这些不都是说书人凭空捏造的?” “我倒希望是捏造的,起死回生,跟僵尸逃不脱关系。” ... 说到起死回生,林子强似乎总有这般愿景,他对林土建的死,有些释怀。 【慌什么?学起道术来,之后起死回生啊!】 【你怎么这么聪明!】 当然,眼下可不是妄想的时候。 空澄澄的湖面,十三条水柱之中,不断有活水向外冒,周围漆黑一片,就像被无数条黑色丝带绑缚着,腾不开身。 “该怎么办?” “准备不够,或许,死马当活马医了!” 王海波临危,随即在脚边捡了块石头,猛然砸入十三柱水中,却是一个不下心,整个人滑入了水中。 第296章 藏在幕后的人 “海波!” 问人的运气能有多差,多半是喝凉水塞牙,走路跌倒,想逃却逃不掉。 扑通!... “救...不...” 王海波在水中挣扎着,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完全不会水性。 林子强猛然慌了神,不敢贸然下水,亦不愿坐以待毙。 貌似王海波的下滑,让水中的尸体越来越兴奋了,水柱足足喷射而上,一倍之高。 “下来!” “阿强!” ... 王海波隔段时间就蹿出水面,试图告诉林子强某些信号,却只能说几个字,就没入了水中。 【应该是别下来吧?下去做什么?送死?】 【那当然,傻子都知道,肯定是别下来啊!】 “快下...” 王海波呛了好几口水,却仍在坚持,试图给林子强某种信号。 然而,水中,无数双手,正向着他靠近,缓缓地,似乎眼前人的性命唾手可得。 “林哥,快下水!” 就在此时,背后,断层处,毛筠淑正站在上方,向着林子强呼救。 “下去?” “嗯,看到那一点白光没有?潜下去!” 在三星引冥阵中,有一道白色的光,在闪闪隐动,似乎在告诉别人,这里有宝藏。 “真...”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声林哥,就像是酿纯了的酒,让人难以抗拒。 林子强想不出,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一个纵跃,便没入水中。 能感觉到水的冰冷。 终究是洪水没退干净,水异常冰冷,也许也是秋末的原因。 耳畔响起颤音,这是尸体的呢喃,像是喉咙里压了块痰,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得赶快!】 弓开无回头箭,人走无回头路,眼前白光模糊,却是在不断接近。 就在白光处,似乎有人影在挪动。 是水猴子! 【筠淑真的没有错吗?明明是虎穴。对了,刚才那人,确信是毛筠淑?糟了!】 林子强突然,感觉自己莽撞了,本应该先核对完身份的,结果自己突然一跳,直接将情况弄成了最糟糕的局面。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一股力量,强行拉着他,往白光里钻去。 【糟了!懂水性也不行啊!被水猴子抓住了!】 ... 水流过快,刺激得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闭眼,再睁眼的工夫,却落在了一张野营席上,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点心,看向四周,皆是名树贵花,是富奢家庭的特有庭院,准确说,是某个空中后花园,上方盖着弧形罩,开着中央空调,与夜灯。 正对面,一个女孩,皮肤白皙,静静躺在席上,安然享受这一贤者时刻。 与毛筠淑长得几分相似,甚至还比毛筠淑多几分姿色,长发,像极了洋娃娃。 “这是,水猴子?不,不可能的...” 林子强自言自语着,却能感觉到,胸口闷着一口气,完全无法呼吸。 【果然,还是在水里无误,该怎么办?】 想喊,却喊不出来,得亏有梦中杀人的经历,林子强知道,眼前的姑娘,绝对与水猴子脱不了干系。 他竭力向其划去。 明明是空气,却跟水一样沉重,只能靠划才勉强能接近。 【希望不是幻觉!】 一个大巴掌,狠狠拍在那玉腿上,林子强笃定,定能拍得对方三天三夜发疼,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力的相互作用,那种疼痛感,真实到可怕。 场景瞬间模糊,一时间,各种气泡拍打在身上,那是阵法碎裂的景象。 林子强慌乱间,双手似乎抓到了某样东西,软软的,也顾不上是什么,先攥着再说。 扑腾到水面,王海波还在挣扎,却是被水呛没了半条命,连求救的愿景都消失绝大部分。 所有事情,都是顺手而为,将王海波救回岸边,就是这么干净利落。 此时,林子强才仔细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是一条颈带。 【是她刚刚戴着的。】 林子强可不会忘记她的模样,只是好奇,这水中,怎么会有这个颈带。 “得救了,阿强,全靠你了。” “哪里...” 水中水柱不断衰弱,直至十三具尸体像是下饺子一样,浮了上来。 满满十三具尸体,堆满塌陷处,场面之壮观,让人无法直视第二次。 “呕!” 就连王海波也呕了出来,想必他是喝了太多尸水,觉得恶心。 “林哥,你们快上来。” 果然是毛筠淑,站在上方,等待着二人。 “阿强,你手上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慌乱中抓住的。” “慌乱中?我知道了,一定是阵中心的法器!” “法器?一个挂脖颈的也算法器?” “错不了,布阵者,一定是个女的,而且年纪不大。” “是不大...” “师傅,你看我干嘛?不是我。” ... 王海波的眼神,在毛筠淑身上停留很久。 女性,懂道术,年纪不大,试问除了毛筠淑还能有其他人选吗? 至少他是再也找不出了。 “我坚信筠淑不会的。” “我也信,只是,还会是谁呢?而且这阵法...” 算是大开眼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海波感觉到空前的压力,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那些“坏人”尽是会道术的混蛋。 【如果道术真成了邪魔歪道,那可真是比坏人要可怕得多...】 ~*~ 天城佳苑中,楼顶镂空花园内,女子搓揉着自己的玉腿,上面留下的巴掌印,让她毕生难忘。 “是他?一定是他!就应该将你的灵魂也收下的!可影灵人,是没有灵魂的...” “罢了,我一定要找到你,报仇!” ~*~ 朝圣殿中,三人勉强回到了此处。 毛筠淑的母亲也在。 今天趁着洪水退去,已经将黄平根送上了山。 “对了,筠淑,你外公...” 林子强这才想起来追问,听说张姓老头早就死了来着。 “也是今日,送上山了,没等到头七。” “这真是不幸的消息...” “林哥,想必你才痛苦吧?下午都哭晕过去了...” “对不起,失态了,我...” 当泪点被触及的时候,鼻子猛然一酸,两行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我...” 林子强撮着话,尽量想别人不要担心,但还是吐不出口,唯有几声喘息,让悲伤顷刻释放。 “这,绝对是人为的!” “但在旧屋,林哥说过,看到了死神。” “神明怎么可能屠戮无辜?” 第297章 如期而至的婚礼 “或许,是我看错了...” 看着毛筠淑真挚的眼神,林子强很想说出神秘三人组的事情,但若谈及这些,指定又要提及骷髅的事情。 说毛筠淑杀过人,定然触及其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还不如将话藏在心里,等找出那个杀父仇人,确凿无误后,再做打算。 “三星引冥阵,而且只有一条颈带,线索太少了...找人就像大海捞针。”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楼顶有空中花园的家庭,想必买得起这根粉色颈带的人家,家底也厚。” “确实,这是粉色记忆限量款,价值几十万,就连我家也买不起,要不有钱,要不有势,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家。” “几十万?!” 林子强被吓了个激灵,拿着颈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筠淑,说不定这是赝品?” “不可能错的,粉色记忆我研究过很久,这些都是实名认购的,只是可惜,公司内部对客户隐私保护很好,绝对套不出来。” 一根颈带价值几十万,着实将林子强惊呆了。 这么一根小带子,用力扯,定会断个两半,居然要价这么高。 难道戴着还能返老还童? 穷人永远也不知道,贵的东西能有多贵。 “那线索还是断了。” 王海波仔细打量了一眼毛筠淑,他还是将信将疑,毕竟眼下,疑凶也就毛筠淑。 “除非她能站出来,不然怕是难的。” “可能,晚上她会卷土重来?” 林子强想起来,只要对方入睡,又将是一场浩劫,而且会是复仇之路,想想就可怕,几度觉得拍得太轻,应该更重些的,用十八分力量。 “应该不会,她的阵法都被破坏了,短时间内,很难卷土重来,但是,有一就有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王海波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毛筠淑,生怕她搞出背后动作。 “看着我干嘛...师傅,真的不是我,你要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海波,我相信筠淑,真的不可能是她。” “我,也想信...”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谁会任由悲剧的发生? 叮铃... 就当三人之间处在微弱平衡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浩浩。” “子强,她彻底消失了,明天婚礼,一定要准时到,酒席就在我家,可别像今晚,错过了。” “一定。” “对于你爸爸,真的很抱歉,人要往前看...” “嗯,没其他事情的话,就先这样吧。” 这是林子强第一次,主动将陈铭浩的电话挂断,干脆利落,就像兄弟情中多了分陌生。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 “阿强,今晚我就睡在殿里,要是有不对劲,立马打电话给我。” 醉翁之意不在酒,林子强很明白,王海波是怕毛筠淑是背后凶手,正小心提防着。 本是出来才一会,要是换成往日,林子强不可能这么快回去。 “回来了?洗洗睡吧,奶奶还不知道情况,明天你去说下。” ... ~*~ 第二天醒来,准确说,昨晚根本没有睡好,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人难以喘息。 沿着柏油路,来到下田村,这里,一切依旧,与平田村仿若隔世。 “奶奶!” “强子啊!这么久没来了,快,快坐,饭吃了没?” “上周才回来过...” “都饿瘦了!你哥还缠着你吗?” “没了,它走了...” “它有了?” “走了。” “嗷嗷,这耳朵,不行了,嘿嘿...” “奶奶,我爸去了。” “你爸咋了?” “去了!” “去哪了?” “跟爷爷去了。” “你爷爷早就没了,你...人走了?” 白发人送半白发人,生命中的悲剧莫过于如此。 “嗯。” 林子强默默点了点头,眼神黯然,六魂无主。 要是奶奶嚎啕大哭起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劝,或者说,老人家哭坏身体,又该怎么处理... “走的时候,是不是笑着的?” “笑着的。” “笑着的就好,他呀,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有你妈有你,挺好的,挺好的,挺...” 说是不悲,那是连铁人都做不到的冷酷无情。 奶奶在片刻哽咽后,就像小孩子一样,张大了嘴巴,哭得歇斯底里。 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哭的时候,还颤抖着,半分力都使不出来。 哭上一阵,就跟命少了大半一样。 “奶奶...我爸他可不希望看到我们伤心...” “他怎么不希望看到我们?他不会不想看到我们的...” “是不想我们伤心!我们哭,他看到,肯定走不安稳的。” 林子强强忍着痛,将大道理喊响。 老一辈,自然听得道理,奶奶边哭边点头,谁能明白她内心的伤,那是不能接受却又必须接受现实的苍白。 叮铃... 又是电话,最近电话特别多,让林子强有些烦恼。 “哪位。” “林子强,是我,卢梦倩。让王海波快点回来,时间罩不住多久的。” “你自己电话打给他。” “没有号码...” “139...算了,我打一下吧,其他有事吗?” “没事。” 咔! 林子强果断挂断电话,他说不出为什么,对卢梦倩就没有好感,想来是她身上披的那身衣服,扛着的责任... 他试图想想,这个女孩还是有几分姿色的,然而道不同,纵使她人貌如天仙,也走不进审美中。 他打了个电话,草草通知了王海波,等奶奶情绪安稳下来后,便去了陈铭浩家。 ~*~ 风雨过后的彩虹,大概就是如此吧。 村路旁,一排排的喜车,花枝招展,在柔日下,异常光彩夺目。 这也是平田村唯一喜庆的颜色。 尽管都是陌生的面孔,林子强还是故作一副笑脸,毕竟大喜的日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板着脸是不合礼仪的。 想当初,这种阵仗,都是平田三杰去拦婚车求糖果的,结果这次,居然成了陈铭浩的婚礼。 时间真是种神奇的东西,它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丢失,也让人不知不觉中长大,走上一条循规蹈矩的路。 “林子强!” 是老胡。 与昨日大相径庭,仿若不是陈铭浩结婚,倒是他的婚礼。 “老胡。” 想必陈铭浩还没告诉老胡,已经将丑事跟林子强说过。 只能看到老胡的热情,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林子强却怎么看,怎么厌恶,当初觉得够义气的朋友,今日再一见,只道个物是人非,道不同,两路走。 第298章 消失的牌位 “昨天哥们不在状态,可别见怪哈!” “没事,没事...” “你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啊!” “哪有,只是我向来都是这样的,你忘了?” 林子强勉强笑着,回应极其敷衍。 “对了,昨天,王威去哪了?一直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我也不知道...” 林子强本想将死亡陷阱的事情抖露出来,但话到喉咙,瞬间就咽下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先不说他人信不信的问题,要是真有这些,传播出去,指定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相信那些官方会没有这些消息,人口的失踪,多半还是有警觉的。 但从没听说过这类报告,除了主管对文稿的审核以外,想必是上级的指示,不想让世界陷入混沌之中。 毕竟梦中杀人,影灵...都是小概率的事情。 但若全世界都知道这些真实存在,就将会掀起一场虔诚信徒的运动,把世界搅乱个乌烟瘴气。 云溪老鬼就是个例子,一定有人会借此使坏,来满足一些自身的追求。 只是此刻,还不明朗,别人究竟有何追求,肯定不是杀几个人,图个乐趣而已。 这世界的秩序,还是需要有人来维持,平衡被打破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不流血的战争,到时候,死的可不就只有几个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天他不是跟你一起?” “后来他去追付飞雪了,就分开了。” 林子强还是有些愧疚的,提及王威,他就想起,若不是自己执意要进旧屋看看,也不会出这档子事情。 然而他脸上的落寞,在老胡眼里,却是对分头行动,导致消息全无的自责。 “没,没事的,这么大人,丢不了!” “你看见了?” “没有,但今天肯定能见到的,毕竟陈铭浩婚礼,怎么可能不来?” “嗯,也是。” 话音落下,似乎再也接不上茬,相隔久远的友情,终究是无法将两个世界拉拢。 “我先去那边,失陪一下。” “去吧。” 匆匆告别,林子强又迷失在了人群中。 四处张望,完全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张倩没来,想必也不会来了;王明英也没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滴嘟滴嘟滴... 一辆警车从山上驶下。 换往日,林子强可喜欢侧眼看下,究竟是不是有什么新闻,当然,他没有旁人那样好事,幕后记者的工作,腿都跑断了,就为了闲事。 而现在,他夹着尾巴,转过身去,害怕惹一身骚来。 可偏偏怕啥,来啥。 警车刚好停在他附近,毕竟就这块地方看上去像停车位。 下来两个警员,制服上的指示灯在不断闪烁着,怎么看都像是来指挥交通的。 一胖一瘦,皆戴着墨镜,洋气些。 “老乡,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不偏不倚,正好找了林子强索问。 “具体指什么?” 【从称呼来看,肯定不是冲着自己而来,而且,对方肯定知道在平田发生的惨事。】 “领导,你们问谁不好?偏偏来问他!” 讲话的是一张熟悉面孔,跟林子强父母同辈,但他叫不上名字,只知道大概叫人家阿姨。 “问他怎么了?难道有猫腻?” “人家昨天刚老爸去了,你们问他,不是添堵吗?” “这样...昨天平田究竟死了多少人?” “谁知道呢!洪水大,又不是村长,这些都得去问村长,不然干部跑来跑去干嘛?” 不知道阿姨究竟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添堵杠话的,三言两语,将两个警员怼了个哑口无言。 “有没有看见过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指的是?” “就是外乡人,非村内人。” “都躲家里,谁知道有没有呢!” “行了行了...” 两警员碰了一头灰,倒也耐心,没有扯开嗓子,指弄阿姨干扰执行公务。 【看来,这两个警员知道些什么,外乡人一定指彬三人。】 林子强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仿佛卷入了一场警贼对抗的游戏中,而自己却拿到了贼的身份。 滴嘟... 沿着山路,警车继续往下,越来越远。 叮! 是消息。 “林哥,我回去了,节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毛筠淑,始终关怀着,让人的心窝暖暖的。 婚礼照常进行,没有出任何岔子,就跟林土建的葬礼一样,很顺利。 林子强特意在家多呆了几天时间,没有回到下边,直到卢梦倩又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找到了新线索。 ~*~ 再一次回到荣宁小区,房租已经快到期,手机上将房租转给了房东,像是又续上了命,为悲哀的人生续上的。 转角处,一双贼咪咪的眼睛,盯了林子强一眼,却还是被林子强发现了。 “哼,同事,看来是被降职了,来做幕后记者。” 【跟踪,你还太嫩了点,就跟做贼一样,小雏鸟。】 林子强在心中暗暗发笑,从没有对自己的能力这般得意过。 反正也与公司没有任何交集了,谁管他人生死离留,权且放一边。 求安事务所还关着,牌匾被拆了下来,丢在边上。 不知道王海波作何感想,想必这些都是王福瑞做的,从边上的黑煤球就能看出来,准是他想搬到店面来经营煎饼。 顺着楼梯回到楼上,空荡荡的房间,就如同内心一样空虚。 【对了,还有灵牌,还是给王海波吧,虽然有黄金...】 林子强知道,现在被影灵纠缠,往后日子难以预料,倒不如将灵牌交给王海波,兴许能发挥点用处,至少比烂在自己手里好。 至于说词,当然得说是在废墟里找到的,毕竟真金不怕火炼,谎能圆个彻底。 “消失了?” “遭贼?不对!究竟是谁?” “就应该把锁给换回来的!” 翻开柜子,却看不到灵牌的踪影,这可让林子强慌了神。 想来,它不可能长腿跑了,毕竟一个牌位,还不至于成精至此。 唯一的可能,也只有被人偷了。 至于小偷是谁,张鸣峰嫌疑最大,毕竟这个小孩胆子大,而且灵牌,也曾在他手上过。 但是柜子这么高,想来也不应该是他做的。 可其他的人,除了贪财的贼,还能有谁? 绝对不可能是王海波的,他从不乱翻别人的东西。 不安感包裹着全身,让刚振作的生活变得有气无力。 第299章 仙人一跳 【淡定,淡定,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谁会知道灵牌藏在柜子上?只要闭口不承认...】 有意外,总是会有应对措施,至少,不能引火烧身。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解决所谓的新证据问题。 很显然,警局这边,从来没有放过自己,而是将案底深藏,只要有机会,就反口将人咬死。 【这样的生活,真是够了,起死回生,对,我还有希望...】 若没有最近的听闻与奇事,林子强早将自己判了死刑。 手上三条人命,就这样的案底,不被判个死刑,那法律就是笑话。 可若真走正规渠道,自己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他想了又想,没有奇遇,想必这辈子注定只能被欺负,被虐个体无完肤还无法诉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优柔寡断,都是思想被洗脑的愚蠢行径,将该有的自由绑上绳索。 叮铃`! 是卢梦倩来催了。 “回来了吗?” “刚到。” “派车过去,记得等,十几分钟后到。” “行。” 这一次接送,没有簇拥的人群,没有暴力的逮捕,只有和气的“请客”。 ~*~ “姓名?” “林子强。” “籍贯?” “云溪山。” ... “二楼租户发生意外的那晚,你喝了个大醉?” “喝了很多酒,可能醉了,也可能没醉。” “那就是醉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那根棒球棒是怎么回事?听居民说有一阵争吵,是不是真的?” “有争吵是真的,但我醉了,记不清了,棒球棒,他是想打我的。” “那你还手没有?” “没还手。” “他打了?” “也没。” “那就是犯罪中止,动口角,总是难免,这不是证据。” “他死的那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时头有点晕,记不清了。” “行吧,情况大致了解了,他是死于心肌梗塞,经常打游戏到深夜,猝死也难免。” “所以我无罪?” “那可未必,听说周五下午,在喜客来宾馆,卢梦倩同志看到了你的身影?” 【好家伙,果然还是被出卖了!我就说,为什么对于卢梦倩,总是喜欢不起来!】 “没有,那时我被关着,隔壁关进来四个犯人,还跟我动了口角,可以去问他们的。” “果然,情况属实,行了,就到这里吧。” “长官,我没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 “没事...” “友情提醒你一句,法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判一个好人,当然,更不是某些人胡作非为的利器!” 一切都顺利过头,反倒让人难以相信。 林子强能清晰感觉出来,眼前这个审判官,有意偏袒着自己,不知道其是不是跟龙开化是政敌,或者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眼前卢梦倩歉疚的表情,让林子强格外舒畅。 没有过多逗留,警车将林子强送回了住处。 来回也就半小时时间,像是打了一张无犯罪证明报告,走了流程。 【今天是走运了吗?也太夸张了...】 叮铃... 正当林子强疑惑之际,来电显示,很多个八,直觉告诉林子强,所有的猫腻都跟这三个人有关。 “喂!” “强,上次给你的地址,今天下午三点过来。” “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下午准时到。” “行。” ... 直觉总骗不了人,林子强知道,准是这三人所做。 手脚可通天,竟然连警局也能安排进人来,而且看样子等级不低。 【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灵牌是不是跟他们有关?为什么找的是我?就因为影灵?...】 种种疑惑,比幕后记者的工作还折腾人。 叮铃... 又是一通电话,当然,这次的电话,很陌生,从未见过的号码。 “喂,林子强吗?” “是,哪位?” “这里有一份你的快递。” “肯定错了,我很久没网上买过东西了。” “错不了,电话,林子强,都是你的信息,是不是你的家人给你买的礼物而没告诉你?” ... 想来,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极可能是毛筠淑买的。 林土建的死,给林子强造成了巨大的伤痛。 而以毛筠淑的性格,大概率会送个礼物来安抚林子强的创口。 他太了解她了。 “谢谢,礼物收到了。爱你。” 一条消息发出,甜蜜蜜的,把准情侣关系给挑得明明白白。 呆在家里也无事,林子强便向着电话中的地址而去:星光公园东大门。 到了约定的地方,却是不见快递车,就连人都难以见到。 正当林子强徘徊在原地的时候,从三方挤过来三个壮汉。 “就你提莫叫林子强?” “嗯,有事吗?” 尽管对方看上去来者不善,林子强还是应承了下来,心想法制社会,总不会有人以多欺少吧。 “是你就对了!兄弟们,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感觉肘上,肩膀,背部,各种疼痛袭来。 很想大声呼救,但是在这种角落怎么可能有正义勇士经过? 还不如强忍着痛,被好好捶一顿。 “呀嘿,还挺能忍?给我打到他喊疼为止!” ... 不知道被打了多久,林子强都没有喊疼,相对于生活的苦痛,皮肉痛只能说,是轻微伤。 “老大,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罢了罢了,走。” 空地上,仅留下林子强一人,苟延残喘,遍体鳞伤。 【这仇,我一定要报!】 叮铃... 电话响起,是那个电话。 “快递收到了吗?” “你是谁?” “伤害了陆枫霞,你还问我是谁?我是你爸爸!” “我爸已经死了。” “嗤!居然咒自己爸死了,真不知道陆枫霞喜欢你哪里!我看到你就恶心!” 是钱伦豪。 林子强听得出语气中的愤恨,恨自身的无能为力,恨命运的造化不公。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钱伦豪,反而气不出来,明明对方叫人打了自己... 【大概是真的明白,陆枫霞跟了你,准幸福,从你去福陆寿材店就看出来了,小子,有心了。】 说是心胸坦荡,那都是扯淡,只因为陆枫霞的告白,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胸襟。 林子强明白不论如何,都不能做伤害陆枫霞的事情。 第300章 受伤有你在身边 喘几口气,身体勉强能站起来,额头分外疼痛,全身更不用说。 那些街痞子,下手还真重。 “林子强?” “嗯?” 怕啥来啥效应,就跟被贴了符咒一样消散不了。 偏偏是最狼狈的时候,被陆枫霞给看到了。 “不...” “真的是你!被谁打了?” “没谁,摔的。” “摔成这样,蒙谁呢?走,我给你送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的。” “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没有!” “没有就好,其实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难道不是吗?” “是,而且几年同学。” “所以啊,别耿耿于怀,我送你回去吧。” “小疯子,你的头发...” “染了个黄,怎么样?好看吧!” 林子强能发现,陆枫霞身上有明显的不同,就像是用笑容在掩饰内心的失落,但他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染了黄发的陆枫霞,着实迷人得多。 【以这种状态相处,也挺好,只要你能幸福...】 若说什么是幸福,想必就是没有心结,天气晴朗,大步往前走。 回出租屋的路,明明不远,却比往常长得多。 似乎还不习惯温柔似水的陆枫霞,说实在的,就连林子强心里也动荡过,眼前的陆枫霞,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妻子? 【不,林子强,做人要专一,毛筠淑给了你机会,哪能脚踏两条船?不行的!】 本心劝人向善,不落世人的浪荡。 ~*~ “这里没有热水吗?” “房租便宜,就连热水器也没装...” “那只有冷水?有没有烧水壶?” “并没有...” “林子强,生活,也得像样一点啊!这么得过且过,有哪个婆娘愿意跟你一起?”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一样的味道,少了一点刺味。 林子强知道,在陆枫霞心中还是存在个结,这才让高傲的她,有了这般变化。 “回到宁台大学的时候,我第一想起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总不可能是我吧!” “没错,就是你,想来,大学时光,可真是幸福。要是能按当初的进程下来,那该有多好,兴许我们都有两个娃了。” “切,谁跟你生娃啊!你呀,还是找个愿意给你生娃的婆娘好,我可是要单身一辈子的。” “你可不能单身一辈子!我还指望喝你喜酒呢!女孩子不能拖...” 林子强可算急眼了,本来就是为了套话,让心结解开。 结果倒好,终究是遂不了心愿。 “嫁人有什么好!受气。” “至少有陪伴呀,一个人孤单...” “谁说的?这世界上,还有很多要做,很多能做的事情呢!” 陆枫霞笑得灿烂,仿若找到了正确的人生方向。 反倒是林子强迷惘了,他还真没想过不婚,一直的梦想就是赚了钱,找个好过日子的,安生的,最好是陆枫霞,当然,都是过去式了。 在没遇到毛筠淑之前,现在的一切,或许就是梦寐以求。 有时候,人生的改变,往往是认识一个人,做了一件事,仅此而已。 清水洗脸,柔巾擦脸,碘酒外敷,动作柔情... 人对于第一次,总是忘不了,林子强想起在毛筠淑房间的擦涂,也不知道她手上的伤是不是好全了。 越是想毛筠淑,就越觉得亏欠陆枫霞,感情就是这样,分不平,端不正。 若硬要分个公正公平来,只怕全世界的影子都是斜的。 “涂好了,今天就不要出门了,多休息,伤的这么重!离职的事情,我帮你办妥了。” “嗯,谢谢。” “真的想好了吗?” 说不遗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走到底,也非林子强所愿。 他清楚记得,为了这份工作,付出多少,却又得到了些什么。 生活就像个杀猪盘,一盘石磨,当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努力往前走的时候,结果却只是在磨空心磨,转来转去,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折腾什么,直到最后,身垮体累,连挣脱绳索的气力都没有。 “长痛不如短痛。” “人各有志,自然不能强留,只是,你真的想好要跟海波一起,经营事务所嘛?” “暂时先试试吧,就当过家家,嘿嘿。” “这乐观劲,还是老样子呢!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要哭就哭一会吧,生离死别,眼泪不丢人。” “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我想,明天会更好的。” 林子强知道,陆枫霞所言,就是自己父亲这件事。 这般温柔体贴,还真怕她被妖魅附了身,才如此奇怪。 “那,好像也没什么好说了的...就,这样吧?” “小疯子,要不...要不坐会?” “也行。” 两人尴尬地坐在一起,这让陆枫霞不太习惯,终究,她还是找了个理由,站起来替林子强洗了洗被套。 温柔贤惠的模样,让林子强觉得,此刻就是在梦境中畅游,如同风筝放飞在高空,真怕线断的那刻,从高空跌落,半分颜光都没有。 “林子强。” 这一声叫得极不寻常,林子强猛然惊起。 【终究,该来的还是会来,梦,做过了就好。】 “你说,生活就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美满,惬意。” “可现实,不单单只有正常人的生活,还有不正常的事情,比如说,邪灵,妖魅。” “小疯子...” “想必对你们开事务所有帮助,没错,这世间,存在邪灵与妖魅,只是,最好不要去招惹它们。” “为什么?” “因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终,你们会后悔的...”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放宽心啦!” 林子强也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这样的话,甚至几度,自己也是这样劝王海波的。 但是现在他无法回头,无法挥一挥手说“我不玩了”。 这是一场不可逆行的旅行,从开始就决定没有回头路。 “你好像惹上了很多麻烦。” “怎么说?” “楼下有人在监视你。” “应该是...怎么可能有人监视我!又不是大明星。” “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本就是做新闻工作,凡是监视,那种眼神,陆枫霞可不会看错。 林子强自然误以为是彬三人的把戏,最近的事情,把精力掏空得一干二净。 第301章 回归本质 陆枫霞没有多逗留,整理完便离开了。 下午三点,威斯克汀酒店。 林子强按约来到此处,酒店坐落在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往东走就是宁台火车站,往西走,是旅游区,往南走,是立交桥,往北走,是宁台大学方向。 看得出来,这酒店有些年纪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回事!早上这电话还好好的,下午就成空号了?指不定这帮人被一窝端了!】 “喂!” “我来了。” “进大门,左转,走楼梯,来地下一层。” 虚惊一场,一个座机的提示音居然是这个,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接到指令,左转,下楼梯。 安全通道的绿光,较其它地方更强烈一点,或者说,这就像特意调高了亮度。 墙壁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图案,全是面目狰狞的妖怪。 其中有几个,林子强能辨认出来,一个是阴阳女,一个是面罗刹,至于其它,想必皆是妖魅。 当然,还有一张美女的图案,在一瞬间,迷住了林子强的眼睛。 女子亭亭玉立,半裸着身子,分外妖娆,就像要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画师的手艺堪称一绝,只是可惜,只有上半部分,而不是全身,而且侧着脸,光凭想象,很难补齐全貌。 若现实中,真有这样的女子,定不乏众多追求者。 地下一层,楼梯上悬着一盏白色的吊灯,光折射过来,驱散黑暗,让一切变得不那么可怕。 走到门前,这是一扇古老的木门,隔音效果很好,能隐约听到里面有响动,跟地下赌场一样,却听不清究竟在呢喃些什么。 门上有几张被撕碎的告贴,有房屋出租,有重金求子。 很明显,不可能有人来此地贴这种无聊的广告。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个门,来自外界,而且还特意不做整理,让一切看上去邋里邋遢。 门框上,几个大字是喷上去的,歪七扭八,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非正常人类研究所。 【完了完了,这帮人不会也是神经病吧!】 【看上去正常的人,怎么总是住在这么不正常的地方!】 【我看,还是回去吧?不,影灵的事,他们既然懂,就说明,真有些实力!】 ... 当所有的幻想,被现实冲击的那一刻,人会茫然,学会逃避,只想放弃。 若没有亲眼所见,林子强第一件事就是跑。 这一刻,他没有退缩。 开了门,里面却异常安静。 【所以,刚才嘈杂的声音,不是里面的人,而是,门!】 神奇又离奇,让林子强怎么也想不明白,仿佛这扇门有魔法,打开了,就穿越。 “来了!这边。” 招呼林子强的是彬,这一次,他衣着简朴,很修闲,没有往日的正经。 手杵着杆,正跟人切磋台球水平,准确地说,是台球桌上的弹珠,那些大小仅有正常台球一半大小,颜色也只有黑白之分。 琳坐在一旁的灯光下,正认真看着某种杂志,封面上体态妖娆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正常杂志。 伟没在此地,多半是出去了。 除去这两个认识的,有两个新面孔,想必也是他们的朋友。 一个长得魁梧,颇有几分帅气,络腮胡较为性感的男人,正跟彬玩着球。 剩下的一个,个子不高,在一旁摆弄些花花草草,自言自语的模样,像是在跟植物对话。 【这里,是神经病收留所?】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上了贼船。 “强,给你介绍一下,那位是默,这位是平,警局的事情,就是这位老哥帮你摆平的。” “没有没有,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 林子强豁然开朗,掂量这位叫平的人,此人看上去就有一股常人没有的气质,想必是某位官宦人家的公子哥。 只是奇怪,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混迹在此处。 “怪不得审讯过程这么顺利,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他自己,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的朋友,当然,也绝对没有恩赐的施舍。”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果然,所有的讨好,都是有目的的。 林子强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家已经将话挑明,索性就开门见山吧。 “有一点,需要提醒一下,我们,是对等关系。在黑旗里,谁都是自由人。” 【糟了,这帮家伙果然精神有问题!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就这么义无反顾帮我,肯定在图些什么,现在的客套,只不过是为了要价更高!】 【自由人?这世间哪有什么自由?只有身不由己。】 “我不太理解,能不能说些听得懂的?” 彬手撑了撑额头,在他脸上,闪过无数的郁闷。 若真要说清一切,那都得从世间的本质来说明。 【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现实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 【人的欲望,已经决定,事物从来都分为是非对错,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直到某一天,当你发现这世间被掩盖的真相,你要庆幸,没有死得太早,亦或者说,没有发现得太晚。】 一代天朝一代臣,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烙印,然而总有些东西,它们会永久留下来。 或者说,每件事物存在的期限不同,所以,当一些事物消失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东西,会继续留下来,直到它的尽头到来。 整个世间,若将一生当做一个完整,那所有的完整,皆处在不同的时间轴上。 从某种抽象的角度来说,人死,人活,皆是注定的事情,没必要有过多的眼泪。 就如同黑旗的诞生,可它的存在,却是想推翻这一切。 人的生命有限,影灵的存在,亦有限,唯有黑旗这种被创造的无形,不受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它最有可能冲破一切的禁锢,成为永恒,浇筑它的,是信仰。 “所以说,黑旗是个组织,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永 恒?” “不单如此,至少,黑旗的宗旨,是要让世界回归本质。” 第302章 不愉快的到访 “回归本质?” “不错,这世间,有僵尸,有吸血鬼,亦或者是会兽变的人,同理,有邪灵,有妖魅,当然,也有影灵,明明是多彩的世界,然而,就因为这些是小概率事件,所以消息被遮掩了,人只能活在虚构的梦中。” “有时候,活在梦里不也挺好?毕竟一生,有限。” “知道真相,这是每个人该有的权利,不应该被任何意念所剥夺。你相信这世界有外星人吗?” “既然妖魔鬼怪都有,那外星人,也应该有吧。” “亲眼见过吗?” “没有。” “为什么对于没有见过的,却坚信有,对明明见到的,却要忽略掉?这不是犯贱吗?” “一个是愿景,一个是过滤,难道人就要活在痛苦的现实之中,连做梦都成了原罪?” “彬,我看他,中毒已深,死定了。” 平,静静听着二人的辩论,似乎看见了林子强的未来,将眼前人的开脱当成堕落。 “既然这样,你父亲死的时候,又何必痛哭流涕?那些被影灵抹杀的灵魂,权且当做意外死亡,不就行了?就当死神降临,将生命剥夺。” “这,怎么能一样!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不告诉你真相,你不就当死神在收割生命吗?” “可...” 林子强无言以对,事实上,他也赞同彬的谬论,只是短时间内,难以接受这些。 这是将原有的生活,本初的世界观全部推翻,重新去接纳一个新世界的过程,极其痛苦,常人难以承受。 “生命的选择,自身的决断,信与不信,全都在你一念之间,我若强加,倒也让你成了不自由的人。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别人的影灵能杀人,而你的,却像虚无缥缈的存在?” “对了!为什么会这样?” “等你的思想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觉醒了,而现在,你的历练还太少。” “那个她,为什么要驱动影灵杀人?难道人就能随意肆意妄为?” “你错了,影灵并不能杀人,但他能收割灵魂,吸收人的怨念,造就死亡陷阱。你口中的她,在黑旗名下,也叫做,堕落的人。那些拥有影灵,狂妄自大的家伙,就会成为这样的人,至于你,可能也会。”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去消灭那些堕落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那是官方做的事情,跟黑旗无关。” 【得,原来是一个啥也不管的组织,只知道在世界插科打诨,混吃等死。】 林子强算是有点懂了,所谓的黑旗,就是将无为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从话语中,也能听出,官方组织,应该是在官方有个同样拥有影灵的人,他们形成的组织,在与堕落的人对抗。 只是很奇怪,他们身上,明明背着命案,为什么会跟官方合作? 【或许是为了有个洗心革面的机会...】 想一想,林子强就释然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竟是如此暗流涌动。 “我有个问题,先前那个影灵带我看过前尘往事,那些事情,不像是假的,为什么会这样?” 林子强始终解不开心结,在二十年前,云溪山本应该有场浩劫,这不像是假的。 “那些,是真的。影灵并不以人的意念为存在,它们亦有自身的人生轨迹,你所看到的,无非是前一个宿主,亦或者是它本身的意念。” “前一个宿主?” “当然。它们亦有该走的轨迹,只是不小心与人的轨迹重叠了,才形成了寄宿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影灵,都不同,它们,似乎在渴望救赎,所以机缘巧合下,才会选择你。只是可惜,我们都是你口中的坏人。” “也就是说,生命,跟它们实际上是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 “错了,它们无法排泄戾气,当人身上的戾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照样会杀死宿主,除非你是圣人,能戒掉七情六欲。” “这,完全做不到...” “还有另一种方法,试着去驾驭它,试着走进它的轨迹,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就跟堕落的人一样,被人当做死神,也未必是件坏事。哪怕是堕落的人,他们也只会杀未亡之人。” “未亡之人?” “就是本来早就应该死了,但却侥幸活了下来。” 林子强算是明白了,所谓的影灵,终究跟死神差不多,收割灵魂,就像是在弥补先前疏漏的工作。 而所谓的黑旗,所谓的自由人,就像是偷懒的打工仔,打着追求自由的名义,光明正大偷着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旗才是真正堕落的人。 “所以说,要不成为死神,要不,被死神杀死?” “偏了,就像我跟你说的,这世界,有邪灵有妖魅亦有其它,只有你走进它的世界,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有起死回生之法,也有凄咒之怨,打破禁锢,你才能看到真相。” “大致懂了,影灵就像小说里的金手指?” “越来越离谱了,它只能算途经,而所谓的金手指,我觉得,应该是那个小道士,至少,他能帮到你很多。” “王海波?” “希望在被影灵杀死前,你能有所突破,到时候欢迎再来此地,黑旗的大门,永远为任何人敞开,另外,工作时间,请勿打扰。” 彬似乎将想说的话,都转达给了林子强,婉转地下了逐客令。 【本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组织,兴许还要邀请我加入,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这帮人,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我看都是蠢驴蛋,罢了,求人终究不如靠自己。】 【他们的意思是,王海波会帮到我。】 【对了,什么僵尸,吸血鬼,兽人的,要不要跟王海波说清楚...兴许枯黄纸书遗落的章节有这些记载。】 【那个堕落的人,我定要找到你,报杀父之仇!】 【等等,这样的话,戾气会不会变重?在没找到她之前,就会被影灵杀死?气淡神闲,气淡神闲...】 【走得急,完全忘记问该怎么祛除戾气,保保命了...】 林子强出了威斯克汀大门,才想起来,还有很多问题没问清楚。 第303章 实验小白鼠 比如,他们的情报究竟为什么,这么发达。 单以这种通天法眼,早就足够秒杀宁台电视台了。 幕后记者的工作,让林子强对黑旗这个组织,有着不一样的敬意。 ~*~ “二伯害过你吗?工作好好的,一定要搞什么事务所...” 回到荣宁小区,还没拐过角,便听到寿材店门口,有人在闹腾。 听声音,就知道,是王福瑞。 准是在说教王海波。 果不其然,只见王海波手上将事务所牌子吊着,低着头,没有过多言语。 “这种牌匾做的像样?还不如拿来烧饭,换半锅熟,海波,你不是小孩了。” “海波。” 林子强礼貌性地打断二人。 王福瑞回头看了一眼,丢了往日的情分,目光随即又回到了王海波身上。 想必是工作的事情,让两家难堪,又或者,林子强离职的事情已经被王福瑞所知,这才没了往日的热情。 若王福瑞真看得起自己,必然会好奇关心身上的伤口,究竟是被谁打的,林子强可不是傻子,这种人情冷暖还是知道的。 “阿强,你回来了?” “嗯,今天回来的,怎么了?” “没事,二伯不让我们办事务所,这不,他要开煎饼店。” “煎饼好,来钱稳,赚得快,还是当伙夫好些。” “看看,你要是有阿强一半懂事,二伯也不至于这么劳累。” 果然,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 王福瑞也只是拿林子强当个幌子,一个教训王海波的借口。 “荣宁小区,76号,就是这里,你们谁是王海波?” “我是。” 说话的是一个戴墨镜中年男子。 嘴里叼着根烟,大哥大的模样,比打林子强的三人都要凶狠。 “不是说父母双亡吗?” “嗷!他是我二伯。” “亲戚?” “嗯。” “走吧,别错过时间。” “走?走去哪?” “大叔,闲事少管。” “我的侄子,难道还没权管了?” 王福瑞话虽直,嘴虽笨,但道理说得响。 中年男子亦不是好惹的主,那恶狠狠的气势,比贩卖人口的贩子还泼皮。 “走,还是不走?” “走走走,别听我二伯的。二伯,放心,很快就回来。” 想必是非常要紧的事情,要紧到可以连求全事务所的招牌都不管不顾。 “海波,究竟去哪里?” “报名参加了个体验班,一日游,有五千块报酬。对了,能临时加一个名额吗?他父亲刚死,家住山头。” 听到父亲刚死,中年男子便来了兴致。 林子强能看出,那叼烟的嘴势都是上扬的,人脸上微妙的表情,骗不了人。 “咳,中途加名额,这报酬,至少也要掉几百。” “没事没事,他呀,掉一千都可以,先付定金就行。” “行吧,小子,来不来?” 中年男子别下香烟,吹了口气吹出个烟环来,表现出极其为难的模样,话语却是干脆利落,生怕林子强果断回绝,尽量将语气压得平易近人。 “到底是什么一日游?” “问你朋友吧。” “放心,阿强,难道我还害你?别耽误时间,赚钱啊!可是有四千多块钱呢!” “行,走。” 论起坑队友,林子强虽然被王海波坑过,但多少次,都是化险为夷,想必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既然来,那定金先交给你们。” 中年男子颇为豪爽,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根据经验,一看就是一万块整。 “钱还是摸在手里,有感觉。” 他说弄着,抽走了三张,随即估摸了一下,派给王海波五千,给了林子强四千七。 【这定金也太多了吧?不是最多付个百分之几十?会不会做生意!】 林子强拿着颇有分量的几十张,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来钱,真有那么快?】 【不,经验之谈,指不定是什么传销组织,但传销组织会下这么重的血本?】 ... “二伯,没什么孝敬的,五千块钱,你先拿着。” “这,海波,你究竟做了些什么?犯法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做啊!” 像是被钱砸断了脊梁,王福瑞话都开始圆润起来。 这时才知道中年男子是大款,也不敢过多言语,只得将疑惑藏在心里。 钱,对于穷人来说,可真是一种吊命的东西,将自由锁死,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行了,赶时间,要是好了,就上车。” 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烦,做好了买卖交易,就急不可耐地往车里走。 这是辆黑色轿车,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到旁边的,方才还没见响动。 车前后,竟然没有车牌,就像一辆幽灵车。 “海波,你确定,没事?” “放心,车上说,有王海波大师在,你难道还害怕吗?” “也行...”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林子强揣稳了四千七,激动的心情还没能平静,自然想不了那么多。 【这大概是生命里第一笔如此好赚的钱。】 【真不知王海波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这几千,只是开胃菜,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最终的奖励,那个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该不会是什么杀人放火又或者是替罪羊的事情吧?” 坐在车的后方。 四座轿车,但前后却用玻璃隔了开,就像是拉牲口的隔间一样,林子强感觉有别样的压抑。 事物有好有坏,好的地方是,他不需要把声音压得太轻,就可以跟王海波畅流沟通,坏的地方是,根本听不出前方两人谈论些什么。 只能依稀听出几个字:试验,抽成,死... “怎么可能!就是一个鬼屋游乐设施,原先死了几个人,所以没人敢来玩,这不,在网上招胆大的人去试玩,要是活到最后,能有五万块奖励,不限名额,要是中途死了,对方也不负担责任...” “对方不负担责任,你不觉得这事情有蹊跷吗?” “嘿,哪有什么蹊跷,网上有人说,通关过,还晒了五万奖金的图片呢!而且,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有王海波大师在,这十万块钱,今天早晚被我们收入囊中!” “我的天,你是怎么上的网!网上可都是骗子啊!” 林子强大感不妙,愈发觉得,这就是一个骗局。 毕竟网上的东西,真实性很低,指不定通关那人就是托。 而鬼屋的难度,定然是让人无法生还的,否则也不可能出价五万块钱。 虽然五万块钱,确实让人心动。 第304章 队友的选择 “真是这样吗?哪怕这样也别怕,我们可是看过邪灵妖魅的,真的都见过,还怕假的?”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总之,已经上了车,想下去就难了。” 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发生,让林子强有点措手不及。 真不知道所谓的鬼屋,会是什么模样。 大概率是某些古老的房子,里面做了些调整,再加入一些血腥恐怖的元素吧。 ~*~ 轿车兜兜转转,不知道已经换了几条道,路越开越窄。 林子强在宁台市混了多年,还真没走过这一带,他只知道,大概的方向是往北走的,向着宁台大学的方向... 直到一个大门口,是某个公司的大门口,然而门口的厂名已经被凿空了,完全辨认不出。 公司里,一共好几幢厂房,寂静如雪,没有半个人影,与电影情节里毒品贩卖场景一模一样。 “下车吧。” “不是说鬼屋吗?” “先进公司,到时候,专车派过去。” 宛如掉入陷阱的兔子,两人逐渐意识到氛围的不对劲,但掂量了一下实力,发现还真不一定能跑掉。 进了公司的办公楼里,里面的配置倒很齐全,与外界天差地别。 依稀能听到有无数的声响,办公的交谈,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旁边会议室坐一下。” 中年男子招呼了一声,将会议室门打开。 一个圆形会议桌,杵在正中间,上面摆着几盆吊兰,共十几个人围桌而坐。 看得出来,皆是跟林子强二人一样,为了一日游而来。 男女都有,形色各异,扫眼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除了正对着门口的那一张。 卢梦倩! 当林子强与王海波看见她的时候,便明白,这件事,绝对没有想象的简单。 “随便找个位置坐一下吧。” 中年男子心也大,招呼一下,将二人推进去,便将门合上。 看来中年男子,只不过是个拉皮条的皮条客,真正的买家,即将进场。 会议室没有开灯,门帘半拉开,透进来的光勉强能看清各人脸上都挂满了忐忑与焦虑,想必都是第一次来。 说是随便找个位置坐一下,但在座一共二十来个人,早已将位置挑剩,唯有三四张空位置,靠近主讲台。 卢梦倩坐在靠后的位置,无法靠近,本来林子强很想上去问个清楚,就与王海波此刻的心境是一样的。 毕竟警察在这里,说明,中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好意思,来迟了。” 门打了开,进来一个身着靓丽,烫黄毛发的中年女子,油头粉脸,打扮得花枝招展。 “欢迎大家参加这次的欢乐多挑战项目,我是你们的讲解人,欢欢老师。” 【这年头,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自称老师了!】 【欢乐多项目?想必就是这次鬼屋探险了。】 “当然,大家不必惊慌,不是贩卖人口,或者传销组织,可以放心。若不放心,这边缴纳六千块退出费,公司专车将你们原路送回。” 【好家伙!出五千,收六千,资本的嘴脸,果然无情。】 “有人要退出吗?” 众人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前景如何,此时,有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看上去年纪都不大,选择了乖乖交钱,退出。 想必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来,对于周围的氛围不习惯,选择走为上计。 “很好,接下来还有要退出的吗?公司不会勉强你们的,毕竟有,生命危险。” 对于生命危险四个字,欢欢特意强调地很重,这让林子强觉得,很可能是一种骗人的行径。 先是给五千块钱甜头,再以言语恐吓,摧残人的意志,只要扛不住乖乖交钱,这公司就能赚上一笔。 现在才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退出成本肯定更高,直至所有人都退出。 【这笔钱可真好赚!】 林子强算是彻底佩服这帮人的商业头脑,完全是无本万利的操作。 二十几个人,平均一人赚一千,一天下来也两万,空手套白狼,莫过于此。 社会套路可真深... “既然没有人再退出,那么欢欢老师长话短说,省得耽误了时间。” 她先是简单介绍了一番欢乐多项目,用极其官方的口吻来掩饰其中的秘密。 结合着ppt,将鬼屋描绘成一个老少皆宜的游乐项目。 但林子强知道,这里面的玄机,绝对不简单。 倘若真这么人畜无害,那五万块钱就跟白捡一样。 介绍得没有太多危险性,倒是将先前几波人死在什么地方,具体死状描绘得绘声绘色。 【多半真是一种变相的传销,就为了坑退出费的。】 【死人最多的地方,是空地,那些人,到最后都变成了一滩血水。】 【要小心淋浴房,不知道故障出在哪里,听说有几个人是被活活烫死的。】 【切记,不要盯着画看,不然,你会后悔的。】 【出口在空地外的城堡,里面有死亡骑士,没人在此地死过,因为前两波人,没有一个到达过此处。】 ... “现在,要退出,也来得及,退出费八千,有没有人想退出?” 【八千!果然,资本的嘴脸,丑陋成团。八成就是坑退出费的。】 剩下的二十来个人,有差不多一半被介绍给吓退,还是选择了退出。 剩下的仅有九人,王海波,林子强,卢梦倩,三个女大学生,两个男大学生,还有一个年长些,满脸胡茬,看上去较为稳重。 【得!这么一波操作,只要再吓退一个人,妥妥回本啊!剩下的,哪怕不被吓到,也不可能获得五万块钱奖金,这种骗局,早在三年前就流行过了。】 【反正放进口袋的四千七,打死都不能吐出去。】 “剩下的人,都是勇士。考虑到尽可能让大家存活概率高些,明天早上,欢乐多项目正式进行,今晚,各位就委屈一点,住酒店,明天最好分成三人一组,这样存活概率会更高。” 三人一组,林子强与王海波早就有了人选,想必也只有这个人选。 第305章 消失的中年男人 晚饭,九人是一起吃的,围成一桌。 跟吃年夜饭一样丰盛,这又让林子强困惑了,这种下成本的诈骗,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有危险,二则,他们的退出费会高得离奇。 不管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酒店的房间,单人大床房,光一夜都得上千。 在饭桌上,九人没有过多话语,回到房间,卢梦倩还是找了过来。 “小倩,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这不是有钱赚嘛!” “只怕有钱赚,没命花!最近失踪人口,跟这个欢乐谷项目有关,先前已经有十八人失踪了,音信全无。” “所以,死人的事情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导师不是说得很清楚?” “得!这么危险!” 【完了!又入坑了...】 经历过这么多,林子强虽然并不害怕,但是揣测错了对方的意图,这让他的信心颇为受到打击。 要知道,如果关键时刻,分析错了,是致命的。 “别怕,有王海波大师在!” “主要没有活着的证人,局里断定,这是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组织,假借体验为名,皆挑那些无父无母的健康成年人来。” “果然是不法分子吗?” “暂时没有充足的证据,不过我带了监听器,你们人手一个,方便掌握证据。放心,局里已经派了几十个警力,随时待命。” “可我们都不知道鬼屋的具体地址。” “这才是这帮人的狡猾之处,先是靠中介拉人,在公司用公车转到酒店,估计明天早上,鬼屋方向的车就会来接我们过去。” “参与这个,应该不违法吧?上次诬陷我帮人越狱,已经怕了...” “放心,这次你是受害人,怎么可能违法。” ... 林子强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会经历这些非正常人类所经历的事情。 【又跟警察搭边!】 他是打心眼里恨透了警察的,倒不是对他们的否定,而是他们并不能保护人,最多只能惩罚坏人,这就已经失去其大半的职责本分。 三人约好,各藏了监听器。 要是真能破解贩卖器官的大案,说不定还有奖励,这给林子强心里打上了一针镇定剂。 ~*~ 翌日,天未亮,房屋的门便被敲开。 酒店后门,一辆车,趁着天黑,将九人接了过去。 待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上午九点。 此地,荒山野岭,四下无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是想逃,也不知道往哪跑,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出了宁台市,毕竟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怕也是横穿了整个宁台。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手机是不没收的,只是此地信号不好,要是有信号,记得第一时间向外求救,求救时,打这个电话!” 也是昨天的欢欢介绍着一些规则。 林子强打开手机看了看,信号确实全无。 “好重的戾气!只怕真的死过这么多人。” 王海波一脸凝重,没有了昨日的信心,看着巍峨的山,大门都还没迈进去就开始淌冷汗了。 林子强隐约也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回到家一样亲切。他知道,多半跟鱼干怪有关。 “先进去再说吧。” 三人一组,离奇的是,两个男生跟一个女生一组,中年胡茬男跟两个女生一组。 想必他们昨晚也是商量了许久,毕竟三个女生一组,生存概率难免太低。 “我们在终点等你们,希望,一切顺利,只要成功过关,这五万块钱,就是你们的,希望你们全都安然无恙。” 欢欢说着,一旁助手打开了一旁的箱子,里面足足几十沓现金,看样子并不像器官贩卖组织,毕竟这么多面子工程做到位,也没必要。 “说是三人一组,真有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不能落下人,九人一组,任何鬼怪都会怕!” 说话的是一位男生,长得阳光,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当然,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人理会。 若真有问题,人先想到的,当然是自保。 进门,是一个滑梯,顺着滑梯往下才是真正的鬼屋开始。 设计师也真是够变态的,在入口设置个滑梯,无非是让人不能反悔,可想而知他对自己设计的鬼屋有多大的自信。 “谁先下?” “我来。”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旁人,果断顺着滑梯往下。 “没问题!” 过了几秒,从里面便传来了报平安的声音,还有一阵粗狂的呼吸声,就像是沉睡的怪物被唤醒一样。 “多半是风吧?” 有时候,风吹过窗户,发出的幽怨声,林子强还是听过的,两种声音很相似。 “快下来。” 下方的中年男子催促着,显然,他的内心正受着极大的折磨。 “我先来。” 是刚才号召团结的男生。 紧接着其余人都纷纷滑下,林子强三人选择了最后。 滋... 当滑下滑梯的时候,监听器滋得耳朵疼,仿佛要将耳朵给撕碎一般。 三人痛苦地将监听器摘掉。 想必滑梯处,有特殊的磁场,将监听器给消磁了。 一,二,三...八! 中年男子呢! 细数人数,众人才发现,中年男人神秘消失了。 “我下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我好怕...” “大家镇定!” ... 刚下滑梯就走失一个人,可不见得是好事,这让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滴,嗒,滴... “是水声。” “先别管那么多,大家一起走,不要慌。” “我走在前面,阿强,你垫后,小倩,你中间。” 王海波仔细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异样,耳畔浸满了液体滴落的声音,他笃定,绝对不可能是水。 在家听了这么多年水滴落的声音,他太了解了。 那种声音很清脆,干净利落,不像现在的,很粘稠,充满哀怨。 往前走,类似于水帘洞里的台阶,本应该是很美的地方,然而周围忽明忽暗的红色灯光,将一切渲染得恐怖。 往前走,明明能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可就是看不到半点。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第306章 烈女的葬礼 噔噔噔! 光临二字,喊得异常高调,周围的灯光瞬间变得昼白,将八人照得一览无遗。 “吓死我了,是个玩偶。” 发出声音的,是一旁的玩具猴,大嘴巴,眼睛木讷,看上去没那么恐怖,想必是触动了某个声控开关,才让它启动的。 “别把板栗不当甜品,别把板栗不当甜品。” “小家伙,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王海波淘气地问了句,可玩具猴就像完成了使命一样,萎靡下去,嘴巴一直大张着。 “别把板栗不当甜品,这是不是某种提示?” “可能也是个玩笑?板栗本身难道不就是甜品?” 噔! 聚光灯将暗处点亮,是三个山洞口。 “这是要做选择?” “香蕉,苹果,板栗,三个山洞上,有这三个图案,所以说,是选第三个?” “这不是板栗,是柠檬吧?玩具猴的话,应该选香蕉靠谱?” “确实有点像柠檬,但也只有它更符合板栗的模样,不是?” “别把板栗不当甜品,所以板栗是甜品,这里三个都是水果,完全对不上啊!” “照我说,就一个个走过去,准会有一个对的。” “不对,这三个洞的戾气,很重,绝对死过人!” 王海波一脸镇定,望着洞口,那黑腾腾的戾气,直勾勾的,想将人抹杀。 “什么戾气?别吓我们...” “海波,该选哪个?” “哪个都不对!这里死过的人,绝对不止十八个!” “你的意思是,讲解有所隐瞒?” “不错,光这三个洞,估计就超了。” “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滴,答,滴... 水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完全听不出源头在哪。 呼! 不知哪里吹来的邪风,聚光灯全灭。 “啊!” 人群里,胆怯的女生叫了起来,将人魂魄都吓散。 “别慌!谁有打火机?” “我!” 噔! 打火机怎么也打不亮。 【怎么回事?我反而看得清清楚楚?】 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黑暗中,看得明明白白,只是盖上了一层红色。 “玩具猴!” 他猛然发现,在众人身后,那高大魁梧的身姿,是玩具猴! 手大张开,正缓缓逼近众人。 “海波,身后!七星诛魔!” 嘭! 眼疾手快,电光石火之间,照明灯又亮堂了起来。 周围又恢复正常。 人数:一,二,八! 幸好,有惊无险。 转过头来只见玩具猴上,七星诛魔含在它嘴里,一股黑色气息在闹腾。 “它上面,居然有妖魅!怎么可能...” 王海波陷入了迷惘,方才可没感觉到一丝戾气,要是妖魅的话,应该被发现才对。 所幸反应及时,要是被它融合了人,形成怨灵,只怕此时情况已经大为不妙。 “这里,比想象危险很多!” “林子强,王海波,保护众人的安全最重要!” 卢梦倩试着跟外界取得联系,然而信号全无,根本发不出求救讯息。 “它好像是被人封印在此地,难怪力量这么弱小...” 王海波仔细端详着玩具猴,被七星诛魔压制着,戾气在缓缓消散。 “板栗,板栗...” 噔! 又一次,聚光灯打在三个洞口,上面的水果图案全换了,居然全是板栗!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选哪一个?” “戾气,全消失了?看来刚才只是见面礼,它们正在暗处潜伏。” “跟我来!” 三个洞都没有戾气,王海波知道,多半是安全了,随便挑了第一个洞,便往里走去。 刚才明明戾气满满的地方,结果却一下子变得戾气全无,多半是有自动转换的开关,每一次灯光开关一次,对应的自动装置也转换一次。 第一次三个洞口全是死路,而灯光灭了的时候,会有妖魅出来,由此可见,每一关就没有想让人活命,若不能将危险拔除,必然有所牺牲,难度远比想象高很多。 山洞里,路是倾斜向上的。 想必方才第一次的开口是向下,而下方,显然就是死路。 往上走,台阶很滑,逐渐湿漉,直至有水渗出,也正是这个时候,红色的灯光照在人脸庞上。 这是一个独立的密室。 滴,嗒,滴... 方才的声音就是这里传来的。 红色灯光下,看不清究竟是水还是血,没有腥味,但王海波知道,绝对不可能是水。 正中间摆放的,是一躺棺椁,液体正是滴在它上边,绽放出花来,然后流落地面,顺着地势向下流去,这才有了方才湿漉漉的台阶。 八方皆吊挂着骷髅,看得出来是模型玩具。 “房间里,怎么没有戾气?” 【似曾相识的梦境,这不就是当初看到的毛筠淑?那时候,水是从天花板滴落的...唯一不同的是,周围并没有吊过骷髅。】 “海波,这是什么阵法?” “八曲还魂阵,以死灵养灵...这设计师有讲究啊!看来是道家人士。” “所以说,棺椁里的那位,会活过来?” “只是场景,这里没有戾气,现实中,理论是这样的。”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些介绍!” 【烈女的葬礼:凤一直深爱着龙,直到某一天,龙娶九女,九女皆无她,她心死,割腕自杀,将那八女全都吊死,还差一人,待醒来再杀...】 “做得还真惟妙惟肖。” 咿呀! 棺椁开了,龙霞凤冠,亭亭玉立的女子,竟从棺椁中坐了起来。 “且说夫君哪,你为何这般狠心,莫道痴心人,皆伤负心...” 它唱了起来,声音还挺好听。 周围的八具骷髅模型,明明没有风,却开始抖动起来,关节发出咯吱声,惟妙惟肖。 “海波!” “不应该啊!没有戾气...” 没有戾气,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重生了,第二种则是,一切都是幻觉。 若真的重生了,那已经脱离妖魅的范畴,纵使是王海波,也想不出对付的方法。 “怎么回事!杀气很重!她刚刚在隐藏戾气!” 瞬间,王海波便懂了,方才只不过是粽子在隐藏戾气,而此刻,它已经找准了目标,所以无需隐藏。 是卢梦倩! 第307章 大蛇 “怎么可能让你如意!” 王海波祭出八卦镜,向着凤扔去。 倏忽! 一道红色的烟闪过,它消失了! 空气中的红色,愈发阴森。 “不好,快,男的抱女的!” 根据墙壁的显示,九个女人,但是凤只杀了八个,还有一个要活过来再杀,很明显,有一个它无法杀掉。 林子强大胆推测,准是龙保护了剩下的一个,这才成了活过来再杀。 他果断选择了一个身旁的女大学生,王海波当然求之不得,一把扑倒卢梦倩。 八个人,四男四女,刚刚好。 “不,我不要,你还没说对不起!” “丫头,别闹了,快点,我们之间的矛盾,之后再说。” “不行,等不了!” “别争了,快点!” ...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女子被红色气息给席卷到半空,连半声支吾都说不出来。 “娟!” 男大学生撕心裂肺喊了出来,但只是徒劳罢了。 红色气息裹着人,直接钻入棺椁之中。 “不!” 他歇斯底里吼叫着,完全顾不上形象,向着棺椁而去。 “没用的,完全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了...” 王海波有些抱歉,但他无能为力,想不明白,究竟是有什么对错,能比生命还重要。 “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她把对错看得比生死还重要?” “她的脾气就是如此了,只因为我没为她买那款新出的包包,仅此而已...” “为了一个包?这也太儿戏了吧?” “都怪我,往日太宠她了,就跟此刻一样,我就说千万别来的...”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不了,你们走吧,我留下来陪她。” “你留下来又没用!等时间过了,兴许粽子又醒过来,到时候管你男女,指不定被杀。” “能死在一起,也是缘分吧。” “这样值得吗?” “没爱过的人,又怎么懂?真正爱一个人,是超乎生死的。” 男生诚挚的眼神,挂满脸上的悲伤,让人看着着实可笑。试问谁没深爱过,但是枉自牺牲,这种自以为是的爱,实际上,毫无价值。 “别没骨气地站在这里了,连生的勇气都没有,谈什么爱她?” “你们,懂什么!” “强,别走...” “是娟!她还活着!” 棺椁里,传出来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恐惧,听上去就极不正常。 “是凤!它杀了人,在蛊惑其他人心智!” “不,一定是娟,她还活着。” “快走!想必它接下来杀人也快了!” “不,我不走...” 男子像是被灌了迷魂汤。 他知道,这一次一退,就永远见不到娟了,所以,哪怕是危险重重,他也要赌。 赌赢了,就能回归正常生活,赌输了,大不了同死。 王海波看得真切,这是十死无生的局,他身上没带够装备,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鬼屋冒险,谁成想,危机四伏,让人狼狈不堪。 “来不及了,大家先出去再说!” 卢梦倩经历过万钟霖的事情,深知确实存在危险,为保全大局,任由一个人任性是极其可笑的。 看着强如此执拗,众人无辙,只好撇下他。 倒不是有多冷漠,只是无辜的枉死,结果是悲哀的。 整个空间开始晃动,扭曲,摇摇欲坠。 剩余六人,马不停蹄,只管往上走,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嘭! 果然,当他们跑出来,石门关合。 不难想象,要是晚了一步,恐怕所有人都得陪粽子在棺椁里玩过家家。 就这样失去了两条生命,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关呢! 【强?居然也叫强,那我与毛筠淑的未来,是否也是这样...】 此关与现实是如此贴近,让林子强想到了毛筠淑,真怕未来同样以悲剧收尾。 【管它呢!先别想这么多!最重要的是,走近鱼干怪,难道你想死吗?】 【活下去,才是首要,我就不信你林子强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那不废话?死道友不死贫道!小命要紧。】 “还是不行,完全没有信号。” 卢梦倩试了好几次,却总是只有滋滋声,无法跟外界联系,也无法知道究竟在哪。 嘶嘶... 呱啦... “这声音是?” 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有条大蛇拦路。 正前方,被岩石堵住了路,光通过缝隙传过来。 “去看看?” “我来。” 林子强往前走去,透过石缝,只见,这是一个宽敞的溶洞,里面有一条巨蟒盘踞! 说是巨蟒,那也不太贴切,头上两个角,像一条龙,若没有吐芯,还真以为世界上有龙。 它每一个呼吸,浑身的皮就骤缩大半截,看得出来,已经恶了很久,现在出去,准是给其送点心。 “蛇!大蛇!” “大蛇?” “足有几十米大!” “骗人的吧?这世界最大的也莫过于森蚺,只是森蚺最大也不过十米。” 卢梦倩更愿意相信科学,直到她凑近看,才发现,林子强完全错估了大小,这何止是十几米长,足够有几十米长!整个横截面都赶上半车厢了。 她笃定,大蛇一口就能吞下三个人,甚至更多。 “怎么办?前有大蛇,后又是死路!” “实在太离奇了!鬼屋里为什么会有这些?” “依我看,这里不是鬼屋,而是专门猎杀人的地方!” “猎杀人的地方,又是学玄学的人搞的事情!要真是这样,实在太恐怖了...” 王海波有些迷惘,怪不得玄学会落寞,原来这帮孙子们,仗着有几分本事,都去搞邪魔外道了。 一个本来是为了守护世界的存在,到最后反而成了害人的陷阱,就如枪一样,它可以自卫,也可以杀人。 人心若变了,世道就变了。 最恐怖的,哪里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人心。 他有些失落,因为他明白,纵使道法再高深,也无法拯救人心,而且,他学道法的目的也不纯,单纯为了搞钱为多。 可就是这样肮脏思想的人,较那些歪魔邪道,却也干净太多。 王海波本以为自己早就混蛋不堪,直到发现自己还是一股清流时,整个世界观都跌落了。 “我们,该怎么出去?钱,不要了,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两个女生哭成了泪人,刚才的那一幕,已经将她们吓得腿软。 谁能想到,会真的亲眼目睹死亡,而且是离奇死亡。 第308章 力量的诞生 嘶! 要说什么最让人气愤,那一定是猪队友。 哭声透过石缝,让大蛇有了察觉。 蛇本是靠红外线热感应的,但显然这条蛇,与众不同。 光与影,不断闪动,在石缝间舞动着死亡。 嘭! 果不其然,它发现了! 一撞便将大半个石碓撞烂。 “怎么办?再一下,只怕扛不住。”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起!” 王海波说时迟,那时快,随手便捡起几块石子,扔向大蛇,手边又操起几块石头,用手血,描绘着某种图案。 随即便将石子扔到墙角。 只见那洞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闭合。 大蛇见状,自然不甘心,那嘴嵌在缝中,像一条泥鳅,试图钻进来。 一嘴的尖牙,看得出来,是无毒蛇。 那锋利的牙齿,跟鲨鱼有的一拼,准确说,可比鲨鱼还凶猛。 “简直跟看电视剧一样。” “得救了...” “还早,洞口封了,也意味着我们,出不去。” “难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吗?” “既然这里是人工所造,那说明,往上走,就能出去,谁说一定要顺着通道走?” “也对!两边的空间狭窄,兴许能爬上去。” “可两个女生,不好上去。” “管不了那么多,先探探路吧!阿强。” “这次让我来吧。” 其中一个男大学生自告奋勇。 他看上去瘦削,寸头比较清爽。 “也行。” 只见他三下五除二,顺着墙壁便往上跳,想必没少跑酷。 头撑着顶,他敲了敲,果然,很脆。 “顶上是空的。” “果然!试着将它掰开。” 嘶... “有动静!” 正当男大学生试图用力的时候,他能听到,蛇音紧贴着鼻息。 嘭! 猛烈的摇晃,让他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跌落下来。 咔啦! 整个人后脑勺撞地,当场鲜血四溅。 “啊!” 剩下的两个女大学生早就被吓得面容失色,连救赎都不愿意提及。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四目紧闭,浑身发抖。 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般阵仗,没吓尿就不错了。 “它,在顶上!” “看来,是撞到它窝里去了。” 本是鬼屋,没想到出口处,竟是蛇窝,简直是十死无生的局。 “海波,你有什么想法?” “现在只有两条路了,一条是一个个冲出去,赌运气,兴许能活下几个人,第二个就是坐以待毙,等它离开。” “之前那个女的说,空地才是危机四伏的地方,死的人最多,可见,还是有人闯过去的。” “或许,这条蛇就是从空地来的呢?” “怪不得没人能到达城堡...” 林子强觉得王海波的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毕竟这里,无人管理,那关卡移动,难度变化,也在所难免。 嘭! 又是一计猛烈的撞击。 显然,它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一条蛇。 猎手的耐心,往往比猎物高上很多,当一个人的耐心足够强大,那他就完成了从猎物到猎手的转变。 “可惜束手无策,本来走走偏方,可能有用...” “偏方?” “嗯,邪术,应该说是禁术,此地乃是高人所布置,阴险毒辣,想要破局,也只能以邪制邪。” “如何以邪治邪?” “要是有妖魅就好了,他刚死没多久,灵魂还没涣散,但这样做,会折寿折福...” “都快要死了,还在意这些?” “问题是没有妖魅,也就是说,我们要赌他会变成妖魅,然后再选一个人成为祭品,做出鞥克制大蛇的邪物...” “也就是说,我们五人之中,至少还有一人要死?” “不错...死一两个,跟死全部,都是赌...”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们...” 两个女大学生可算是被王海波吓破了胆,她们很识相,眼下,五人中,只有她们两个最鸡肋,要死,也准是她们先死。 “别想了,歪门邪道怎么能做!要是你们敢杀人,在这里,我就将你们正法!” 卢梦倩心中的正义,容不得半分挑衅,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以他人性命为基石,走出来的路,那不是人生,而是残忍。 “或许,我们可以死马当活马医。” “怎么个医法?” “要是有邪魅,究竟要怎么做?” “将戾气与他的血混合,通过意念,将妖魅与灵魂融合,转化成怨灵,那就有一线生机。” “我想,我可以试试。” 林子强想起自己身上的影灵,它可是邪灵与妖魅的结合体,自然算得上半个妖魅。 “你?阿强,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来试试吧,我身上,可是不一样的。” “徒劳,没用的,你是人。” “还记得喜客来宾馆吗?相信我。” “难道你已经...可为什么戾气很...不对!你身上有戾气!什么时候死的?” “去去去,瞎说什么!我可没死,相信我就对了。” “尸咒。” 王海波也是第一次画这样阴险的符文。 林子强看得见,那符上,一道道异常瘆人的鬼画符。 “准备好了吗?” “嗯” 啪! 沾满鲜血的符,贴在林子强的额头。 鱼干怪就像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一个劲冲过来,贪婪吸食着新鲜的血液。 “真的有动静...” 【灵魂的力量,我终于复活了!】” 【怎么回事,你会说话?】 林子强不敢相信,这鱼干怪竟然活了过来。 【小子,跟我搭档,可是你的荣幸,就让世界颤抖吧!】 ~*~ 外界,宁台市,甚至是整个世界,天空中竟出现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那瞳孔,是红色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海市蜃楼?” “大凶之兆!” “果然,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快新闻报告,用科学方法将它解释清楚,以免引起恐慌。” “好强大的力量,真正的死神,复活了...” “这个世界,终将陷入混沌!” ... 各方势力,就像被时间倒计时,各自沸腾起了血液。 一个力量的诞生,注定将平衡打破,让世界重新动荡。 ~*~ “真的,有效果?” “复苏第一件事,杀死宿主!” “宿主?你要干嘛!” 第309章 三头乌鸦 王海波看得透彻,眼前的鱼干怪,浑身没有戾气,却杀气十足,就跟游离在这方世界的神明一样。 此时,林子强意识涣散,杵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本想召唤出对抗大蛇的力量,谁成想,反戈一击,添堵。 “小小道童,灭!” 手起,手落,一股寒凉从王海波心底直冒。 “这就是死亡?” 他确信,这种无力感,就是面对神明的恐惧,可他想不通,为什么神明那样无情,那样嗜血。 “力量,不对...” 鱼干怪似乎意识到了,本能将王海波挫骨扬灰的力量,如今只削掉对方两魂,让其痴傻,这种效果难免差强神意,瞬间兴致全无。 而且,体内的力量在迅速衰退。 “看来留下你,还有用。” 它无奈地选择,将王海波二魂归还。 “我,这是做了个梦?” 王海波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鱼干怪,就跟其他人一样,捕捉不到。 “阿强,醒醒,快醒醒!” 撕! 尸咒拿下,林子强浑身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也精神了。 “我,这是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身上的究竟是什么怪物?它要杀死你!” “杀死我?不会吧?影灵,会杀死宿主?” “真是影灵!” “来不及解释了,再等下去,灵魂涣散了,我们的机会就全无了。” 林子强一把夺过尸咒,往额头一贴。 这一次,与方才截然不同,他能明显感觉到,浑身变轻。 【我成了鱼干怪!】 他笃定,断然是这样的,自己正成为鱼干怪,而眼前的灵魂看上去是那么诱人。 吸食! 将灵魂整个吃进去,力量似乎得到了短暂的提升。 一口气冲出石门,大蛇正盘在穹顶之上。 双目对视,显然,大蛇能看见影灵。 它吐了两口芯,随即便冲咬过来。 “力量,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指挥着他,随手一挥,大蛇的身体上便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至于吧!这真比玄幻还玄!” 但随即,林子强便感觉到,体内越来越无力,想必是这种力量,在迅速减弱。 【可不能拖太久,一定要迅速解决!】 大蛇伤口竟流淌着红色血液,看上去分外诱人。 提炼! 散落的血,打在身体上,如同淋浴一场,浑身舒畅。 嘶! 未待林子强反应过来,整条蛇就成了蛇干。 【这血也干得太快了吧?或者说,要想唤醒我的影灵,需要的力量很多?】 林子强在琢磨着彬所说的话,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交集,就该去解开它。 他可不像那帮所谓追求自由的伪君子,当人就应该有所追求,追求命运使然,追求生命的本质,追求真相与救赎。 视线,逐渐模糊... “阿强,醒醒,快醒醒!” 是王海波。 他已经将符咒撕下。 【看来与梦中杀人一样,只是要是每次驱动都要死人,那还不如当初的随心所欲。】 林子强心中颇为遗憾,盘算着,难得驱动一次,心中那个激动,差点将自己送走。 “还好,你没事,这力量太过强大,我们还是寻其他办法吧。” “其他办法?” “总归是能走出去的,相信我。” “现在级能出去啊!” “现在出去,九死一生。” “大蛇已经死了。” “不会吧?比脱裤子还快!怎么可能...” “是真的。”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对看两眼后,亦然。 “走吧。” “别,等下想封起来就难了...” 王海波还是提着心,直到阵法破除,映入眼帘,那个巨大的蛇尸。 “真的,这么干脆利落?简直灭天灭地灭空气啊!” 他来不及过多兴叹,那过了分的可靠感,真是该死。 出得走道,果然,外面宽敞了很多。 上方,是圆弧形防爆玻璃罩,巨大的廊道被护在下方,一路过去,皆是面目狰狞的雕塑,有三头乌鸦,九尾狐狸,尖牙猛虎,想必是个文艺复兴人,寻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雕塑。 若往有趣了猜,多半是个恋动物癖。 很多的雕塑被巨蛇盘过,剥落了很多。 由此看来,王海波的猜测是没错,巨蛇应该是在空地上的,只是某个原因,不小心进到这玻璃罩下,出不去,刚好被几个人遇到。 “不对!戾气没有消失...” 恍惚间,眼角似乎能瞥到有人影晃过。 头顶的光照射下来,周围没有了刚进鬼屋的森冷,替而代之的是闷热。 “这里,没有水!” 与外边的空地,仅仅是一玻璃之隔,却隔出了个生与死。 【好熟悉的场景,莫非?】 林子强望着周围的雕塑,总觉得它们正在看着自己。 【相传古老的世纪,那时候,没有人类,没有恐龙,没有鱼...兽人才是文明的创造者。】 “所以说,这一关,是兽人!不对,这世界哪有这种怪物。” “来了!” 身影从高处掠下,竟是鸟人! 众人笃定,没有看错,异常粗壮的大腿,外加展翅高飞,若说是模型,却也太过惟妙惟肖,若说是真实,那准是什么试验品。 如梦如幻,至少,从进入鬼屋开始,这个世界就开始变得不正常... 被鸟人一个突袭,众人本能地退散开来,散落在石像堆中。 “可口的猎物,鲜血才能浇灌出精美的图案!” “谁!” 能听到有声音在背后窃窃私语。 林子强本能转过头来,只见三头乌鸦的雕塑上,那三双眼睛变得空洞。 他尽可能去追忆刚才所见,笃定原先的眼睛是没有镂空的。 也就是说,石像,会动! 果然,下一秒,只觉空气微黄,仿佛进入了上古时代,那个属于兽人的时代。 “不可能的...这场景塑造也太过真实了吧?” 林子强清楚的看见,眼前的三头乌鸦,活了! 不是石像,而是活生生的生物。 但是其余的雕像,依旧没有变化,看样子,只有三头乌鸦有问题。 “这该死的压迫感!” 三头乌鸦扑扇翅膀,站立,足有十米之高,随便一口,便能将人给吃食。 “阿强,危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10章 他的名字叫孙七 砰! 卢梦倩开了枪,成功吸引了三头乌鸦的注意力。 【想不到连子弹都打不穿它的皮毛,究竟是石像还是真的怪兽...】 “是魅术,这一切都是幻觉!” “到底是哪里不对?” “一定是这个空间,这里无风,呆久了,就出现了幻觉,我们得快点找到出口才行!” “这边!” 远处两位女大学生,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显然,她们找到了出口。 然而,似曾相识的粉色气雾缭绕,缓缓将二人包围,场景分外熟悉。 “快趴下!” 林子强大喊,却也来不及。 其中一个女孩反应及时,趴了下来,另一个站在原地,傻愣愣看着其它人,于瞬间,整个人爆裂,血溅当场。 没有一丝痛苦的哀嚎,比王威死得要简单得多。 新鲜的血液,似乎让三头乌鸦格外兴奋。 它鸣叫起来,跟葬魂曲一样,让人心魂胆俱裂。 “可恶!死亡陷阱,这里的死亡,一定又是有意为之!又是堕落的人...” 经历过平田村惨案,林子强明白,这世界,总有人布置好了陷阱,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女孩的死,并没有换来粉色气雾的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阿强,快躲开!” 不是发呆的时候,三头乌鸦歇脚片刻,便向着三人袭来。 巨大的身型,速度却离奇迅猛,每一喙,地上都是个巨大的窟窿,跟小鸡啄米一般。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若不趴下,指定被粉色气雾给吞噬,可趴下,又将被三头乌鸦给啄食...】 “海波,快想想办法!” “办法,没有...” “面对困难,只有勇往无前,才能战胜它!” 声音粗狂,从高空中传来,是那消失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单手擒鸟人,一个纵跃,便跳到了三头乌鸦背上。 “快上来!” “你居然没死?” 林子强能清楚看见,中年男子的后背,有一条晃动的尾巴! 【所以说,他也不是人?】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我是在做梦吗?】 “不要犹豫!难道想等气雾弥漫,彻底死在此处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搏一把!” “小倩,快跟上!” 王海波生怕卢梦倩跟不上,特意招呼一声,殊不知人家一个冲刺,轻盈的身姿,三下五除二便跨上了三头乌鸦的背部。 “这里,有座位!” 乌鸦上怎么可能有座位?看来这关卡就是早设计好的。 林子强此刻更加确信,三头乌鸦就是离开此处的关键,只是空地才是死人最多的地方,这却成了秘点。 他自信,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人会想到,三头乌鸦才是破解这一关的关键。 或者说,他情愿相信,死亡陷阱才是最难的一关,除非来探险的人,都知道死亡陷阱的存在。 昨日被打的伤,在剧烈运动后,显得格外疼痛,好在求生的欲望,让林子强没有退缩,勉强上了三头乌鸦。 说来也奇怪,这种怪鸟,三头竟然转不过来。 待三人坐上三头乌鸦,此刻粉色气雾早已将整个空间包裹,完全寻不到女大学生的踪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上的沉甸,三头乌鸦扑扇起翅膀,往上升。 滚滚红烟中,林子强几人看见,原来他们只是刚在起点,延绵不断的石雕,延伸数里,直到尽头。 在尽头,那卷卷升腾的戾气,就像索命的魂,钩死往生的人。 很快,三头乌鸦便飞到了出口,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妖怪?” “妖怪?算是吧,未亡人而已。” “又是未亡人?” 林子强可记得,未亡人是已经被宣告死刑的人。 “你身后的尾巴,什么时候黏上去的?” “这条吗?” 中年男子会心一笑,随即便将尾巴缩了回去。 “好神奇的魔术!” “不,这应该是真的。” 林子强想起彬所说的话,以及在非正常人类研究所所看到的图案,想必兽人,指的就是眼前的中年男子这样的。 “真亦假时,假亦真,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没来这个世界之前,他们,也曾叫我,毁灭者,我不过是来带他们,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罢了。” “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 “在上古时代,这个世界,本是属于兽人的,可是,在某个意外到来的时候,意外就来了...你们可以把我当做小说里的穿越者,这样就比较好理解了。” “小说里的穿越者?” 三人越听越迷,却是来不及追问,三头乌鸦已经越过空地,飞到了城堡之中。 这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建筑,耸立的堡头,看得出设计者花了很多心思。 【又是穿越者,所以,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包括影灵世界的重叠,难道说,平行世界交叉在了一起?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离奇事件啊!】 林子强似乎有点明白了。 一定是这样的,要不就是自己疯了,要不就是这世界真的变得魔幻了。 或者,仔细想想,这世界可能就是这么神奇的。 有天狗食月,也曾见过海水倒流,还有大退潮,以及海市蜃楼的存在。 纵使真有两个世界的重叠,也不足为奇,影灵不就是印证? 【淡定,淡定,试着用科学的方法解释这一切...】 没成想直接跳过了空地,来到了城堡之中,这也解开了林子强的疑惑。 看来三头乌鸦,是一种隐藏的关卡,它的存在,就像特意的便捷通道。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孙七。” “孙七,好奇怪的名字,在下王海波。” “林子强。” “卢梦倩。” “听说最后的城堡里,有吃人的怪物,可要小心了。”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 “你就当主角加持好了,嘻嘻。” 孙七面露笑意,与原先那个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截然相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妖魅附了身。 “兽人的世界,跟神明,是不是重叠?” “神明?那个世界也祈盼神明的到来,获得救赎...” 林子强明白,看来兽人世界,与现实世界差不多,也都是一种压抑的存在。 很可惜,现在不能问太多的问题。 因为,在暗处,正走出来一个人影。 第311章 童话里的公主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们!” 态度很恭敬,袭一身红袍高领,一双尖牙,仿佛从画里走出来。 竟然是,吸血鬼! 林子强本来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成想,有一天会在现实中碰见。 “这,又是幻觉?” “是人造的假象。” 果不其然,那吸血鬼说完话,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为什么感觉危机四伏,可半点征兆都没有?” 王海波细细感知着周围,却没能发现任何的危机,仿佛所有的阴谋都潜入了暗处,不敢冒出头来。 【有一天,公主离开了城堡,她的仆人都神秘消失了...对了,公主喜欢吃板栗。】 咚... 有东西从高处滚落,铁鞋子铿锵,各种琐碎的声音回荡在城堡之中。 “通关城堡,就能出鬼屋,可此处,四面环山,哪像是有出口的地方!” 四人环顾周围,此处在城堡顶端,根本没有所谓的出口,若贸然进入城堡,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是说,跟三头乌鸦一样,会有隐藏的途径带离城堡?” “只有这种概率最大了,只是,这些不科学...” “很明显,这里全是人为建造,这个的能力可不低!懂玄学,会邪术...” “曾经,我只想将兽人带回去,直到前几年,才明白,人心,可比扭曲的世界可怕多了。” “孙七,你想表达什么?” “先离开这里再说,每一关都有时间限制,呆久了,生还的几率就越低。” “也就是说,还是得进城堡。” 前面的几关下来,众人已经明白,各个关卡都是想置人于死地,最后一关,说是没有时间限制,那肯定不现实。 四人顺着楼梯,往城堡中走去。 城堡中,昏暗,无光。 只能凭借着感觉往前走。 不知道孙七有什么超能力,竟然能在黑暗中如常行走,他带着头,让人手牵手往下走。 当然,林子强能看到红色场景,也是他所不知道的。 楼梯盘旋而下,越走,反而光越亮,直到众人走到一个平殿中。 拐下楼层,这是一个空旷的场景,摆满了图书架子,上面堆满书,跟个废弃的图书馆一样。 墙上边,挂着各种各样的绘画,清一色是吃的,并没有人物绘画。 “别把板栗不当甜品。” 又是这个提示音,只不过这次,声音从墙壁传来。 “为什么又是这个!” “想必是施法人的特征,她很喜欢吃板栗。” “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吧,见识多了就动了。” 孙七淡淡说了一句,完全没将三人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念仁慈,带三人逃出此地罢了,若说有什么目的,那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为了不吸引这幕后之人的注意。 要是只有自己活下来,准被盯上,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可不能过早暴露。 “楼梯到这层就丢失了,而且地很实,看来,是死路。” “不见得,可能关卡,刚好在这里。” 王海波能感觉到,有不明东西正在靠近,悄悄的,藏得深。 “摸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以前的城堡,多少都有暗阁,甚至有些特意将出口建在暗阁中,万一有歹徒进犯,也能挡上一阵子。 四人在墙壁不断试探,不久,卢梦倩就找到了,一块空心砖,她试探性将其往里按。 果不其然,是机关! 整个墙壁在颤抖,半面墙,缓慢逼近! “不好,是机关!” 孙七一看不对劲,立马上前,一拳蛮力,直接将墙壁震碎。 力量之大,直接将三人看呆。 正常人的拳头,绝对爆发不出这般力量,纵使是专业的职业选手,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也比不上这么随意的一拳。 这,就是人与兽人的差距。 一计重拳,半面墙塌陷,机关也像是被打坏,于裂缝处,展现出后边的样貌。 是一个密室!准确说,是一间闺房。 灯亮着,光洒在公主床上。 “戾气!” “无妨,想要通关,注定逃不了的。” 此刻的孙七,就像npc,分外可靠,比王海波还可靠。 四人穿过缝隙,向着公主床而去。 床上摆满了鲜花,围成圈,公主则躺在床上。 鲜花很艳,断然不可能放上去很久,公主面部掩盖着纱,但能看出来,她的容貌,堪称一绝,清纯模样,分外可爱。 “是三年前失踪的高考文科状元,傅灵!” “傅灵?” 对于宁台市的失踪人口,林子强没做幕后记者前可没怎么关注过。 “不错!警局档案里有她的记录,一直找不到人,等一年之后才能按死亡来处理,没想到会在这里!” “所以,她是死了?” “别碰!”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有些好奇,果断打消了他触碰尸体的意图。 【原来公主并未失踪,她躲起来了。睡美人的故事听多了,她总以为自己心爱的王子会来吻醒她,直到最后才知道,原来她的那位王子,有多位公主...现实中得不到,倒不如做场梦,让世界睡去...】 “野心还挺大的,报复社会。” “这里,并没有什么线索啊!” “也不尽然...” 一切实在太过巧合了,与毛筠淑不谋而合,林子强甚至能有预感,这背后的人物,很可能就是毛筠淑! 想想自己心仪的人,竟然会是大魔头,还有比这更狗血的事情吗? 要是她真的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又该怎么办... 也很有可能,她真的是魔头,毕竟那个骷髅... 血色玫瑰,与天花板的滴血... “一定是我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难道...要用血浇灌这些玫瑰花?” “疯了!就算我们四人血流完,也不见得能浇灌一遍。” “也对...” “你们别急,百花簇拥,向死而生,出口就在床下!” 王海波理性分析着,想来也不会有差,这种玄门阵法,他是清楚的。 “一起将床挪开?” “不用。” 只见孙七一个用力,便将床给挪到了一旁。 【我的乖乖,这力量,直接干起几千斤的东西都不成苦力,要是能让孙七替自己去做苦力,一天少说赚个把万!】 林子强满心羡慕 ,这种体格,这种力量,不去做搬运工,真是可惜了。 果然,在公主床下,有一个门,嵌在地板上。 第312章 三头地狱犬 就在床挪开的瞬间,尸体瞬间腐烂,化成一股黑气,成了粉末。 “就这么简单通关了?” “不对!戾气,是从门后面传来的!” 门并没有什么异样,唯有王海波能看清,其中,似有怪物在蠢蠢欲动,气息与刚开始在三个洞中所感知到的很像。 “难道...” 他很快反应过来了,想必这出口是精心设计过的,与山洞机关相连,一同连接进死局之中。 所以,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从一开始进入鬼屋,就已经注定,绝对不可能生还。 那网上所谓的五万块钱通关奖励,很可能是托,不对,就是托。 怪不得找无父无母的人,就专门挑社会角落边缘人群,因为他们的命,他们的人生,纵使消逝,也惊不起风浪。 也难怪,刚开始给人的感觉就不止死了十六人。 “可恶,是死路!” “海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还记得刚进来的时候,三个山洞的戾气吗?就在这门下。” “所以说,自始至终,我们也没离开过鬼屋,它就是个死循环!” “看来你们还挺聪明的,既然做局人引我们下来,就没有想过放过我们,只是,怕,就输了!” 孙七胸有成竹,一把便将门打开。 黑腾腾的戾气,像是燃烧的火焰,往上蹿。 嗒,嗒,嗒... 脚步声愈发清晰,伴随着阵阵铁锁之音,宛如勾魂使者。 霎时间,一个巨大的头颅显现:三头地狱犬! 又是一个虚幻的存在! “小心,它很强大!” “区区一只小狗而已。” 孙七大阵仗见多了,随即上去便是一拳,试图趁着狗子动作受限,一招结果了它。 “吼!” 居然不是狗叫,而是狮子般的吼声。 狗发出狮子的吼声,多少显得突兀,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林子强情愿它不是三头地狱犬,而是三头地狱狮,这样才更有恐怖的氛围。 一声吼,将孙七的进攻打退,看得出来,这吼声绝不一般,但林子强不知道究竟玄在哪里,直到看到王海波与卢梦倩半跪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你们三人都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而我却没有?】 望着不紧不慢上得地面的地狱犬,林子强告诉自己,至少应该装装样子,害怕出几身冷汗来,可越看越兴奋,甚至还想去摸摸它的头,然后甩手给它一巴掌。 “好强的压迫感,兽人有点自大了...” “邪物,就要用道法来镇压!小倩,快退出去。” “肯定要用子弹消灭它啊!逃,能逃到哪里?” ... 四人的斗志强烈,正面对着三头地狱犬,没有怂到逃跑。 “吼!泣!” 似乎在做晚餐前的祷告,三头地狱犬扫视了一圈,最后,三双眼睛全都落在卢梦倩的身上。 “七星诛魔!” 三枚齐发,王海波试图一口气将三个头都给打歪。 忽! 消失了? 本以为这狗子的速度已经很快,没想到是快出了天际。 巨大的身型,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待反应过来,已经扑向了卢梦倩。 砰! 对着迎面而来的狗子,一枪正中,就像打在柱子上一样,一声脆响,扭转不了任何局势。 林子强看得真切,是它身上的戾气,就在子弹刚要触碰它的时候,那戾气果断将子弹挡了下来。 看似只是对付一只狗子,实际上,还要对付它表面无敌的防御。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孙七并不是对保护卢梦倩有多上心,只是想趁着三头地狱犬露出破绽的时候,来一击有效的伤害。 拳头正中侧边,却是被戾气所挡。 这一次的短暂停留,让王海波也看了个仔细。 “操纵戾气的能力...真是棘手!可惜三星灯,什么都没带...” 谁能想到一个鬼屋探险,会遇到这么麻烦的状况,王海波那叫一个后悔,却又追悔莫及。 吼! 似乎从没受过这般委屈,三头地狱犬马上调转枪口,朝着孙七咬去。 兽人的身手,不单单是威猛,还很迅捷。 林子强笃定,要是换成自己,断然不可能从这口子下安全逃脱,而孙七却能打个你来我往,可见其身体素质有多棒。 要是现实生活中,能有这么一个贴身保镖,那待遇可是比任何名人都高的。 “不要傻站着,快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情况可不妙...” 卢梦倩想不到什么办法,或者说,这些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坚信,要是没有王海波几人,自己恐怕早已丧命。 本以为是贩卖组织的案件,谁知道会成这副模样。 要是将档案往上写,指不定被说成傻子,而现在,事实却真的是如此玄乎。 三头地狱犬,有些人花一辈子,都不一定见得到。 狗子像是长了智,明白孙七不好对付,掉转枪口,依旧在三人中掂量,或者说,三个全要。 只见它浑身隐动,竟分身出三匹狗子,向着三人袭来。 【居然还会分身!忍者都没有你这么有型!】 林子强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浑,本应该沉下心来,好好对付眼前的狗子,可膨胀的内心,就想好好教训一番狗子。 “喂,不知道我是谁吗?” 恶狠狠的语气,似乎想吃狗肉火锅,冰冷的眼神,将紧张感抹杀。 三头地狱犬似乎能看到,在林子强身后,有一个身影,逐渐变得巨大,狰狞的面孔,血红色的瞳孔,那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呜!” 惨叫声代替了方才的嚣张,只剩下畏惧,瑟瑟发抖的身体,将戾气给抖落得一干二净。 另外的分身似乎也受到情感的反噬,皆瑟瑟发抖,疲软无力。 “叫我,那!位!大!人!” “它,怂了?” “到底是什么魔法!” 三人看着眼前的情况,分外讶异,凶猛的三头地狱犬,那嚣张气焰完全缩了回去。 它身上的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灵魂之力不断泛起,点点滴滴,消失在虚空之中。 “带我们出去。” 林子强只是轻轻一句话,便让三头地狱犬俯首称臣。 城堡,在摇晃,坍塌... 第313章 多出来一个人 四人坐上三头地狱犬,它那迅捷的身姿,着实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顺着山势,稍不留神就溜了出来。 肉眼可见,来时的鬼屋,正在逐渐坍塌。 想必是借用了三头地狱犬的力量,才形成这般规模,而如今,狗子的离开,让这里失去了支撑,迅速塌败了下来。 那些被收集的灵魂,一个个,得到救赎,缓缓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 “怎么回事!我的极限乐园,被谁给破坏了!” 会客展厅中,一张圆桌,摆着两盏咖啡,说这话的,是身穿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子,年纪跟林子强相仿,涂了浓浓的口红,瓜子脸,倒也耐看,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像穷凶极恶之人。 在其一旁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瘦削男子,沉默少言,端坐着,仿若木头。 “跟你说话呢!李木仁。” “嗯。” “嗯什么?我的极限乐园被破坏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所追求的青春美貌...” “板栗,很甜。” “别拿我的别名打趣!一定是黑旗这帮自以为是的自由傻子搞的。” “要不要帮你报个仇?” “不必,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逃离我的极限乐园,那生存率,为0的地方!” ~*~ “好险,没想到,我们居然成功逃脱了!” 王海波有些庆幸,当然,在他看来,五万块,不,是十五万块钱即将到手。 “喂喂,小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联系上了,这件事,说来奇怪,定位我这就发过来,请火速支援。” 此时,不知道为何,信号也恢复了。 想必是整个鬼屋的原因,它的存在,干扰了磁场,而现在,它塌败,信号也恢复了。 原来此地,处在宁台市与海杭市的交界处,正因为是交界处,很难被监管有效控制。 “哇!狗也会飞,真是神奇!” 孙七像是个小孩,充满童真。 “对了,阿强,快,我们回去领奖吧。” “这很明显就是陷阱,五万块钱就是幌子。” 林子强很明白,像这种引诱式骗局,是断然不可能有奖金的,那些摆出来给人看的钱,只不过是让人心甘情愿跳入陷阱的诱饵。 叮铃... “喂!”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为什么你们都不打电话过来?没事吧?通关了没有?我们一直在终点等你们...” 是欢欢打来的电话。 “通关了,但鬼屋塌了。” “老板已经知道了,她说很想认识你们,让我务必将奖金交到你们手上,能不能带所有生还者过来?” “真的,有奖金?” “当然,快过来吧。” ... 电话挂断,四人反而陷入了沉思,林子强怎么也不理解,这明明是个陷阱,既然已经败露,就应该马上跑才对,为什么还要撞到枪口来? 叮! 是欢欢发过来的定位。 “所以,到底去不去?” “还是不要去了,人心难测,他们又不是兽人。” “当然去!白拿的钱不拿,阿强,五万块钱啊!三个人就是十五万!” “去吧,放心,支援马上到,将他们一网打尽。” “别看我啊!我是随便的,兽人可不会惧怕。” ... 这世界,可没人跟钱过不去,但以防万一,林子强还是选择让三头地狱犬降落在了偏僻的角落。 刚落到地面,三头地狱犬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了一头浑身黝黑的黑犬。 “还挺可爱。” “全身都黑的,就叫你小黑好了,留在我身边,将功补过。” 听到将功补过,小黑那尾巴摇得那叫一个起劲,从外表看,与普通狗子无异,唯一不同,便是额头的三星标记。 谁能想到,这会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三头地狱犬。 “接下来就徒步过去吧。” ... 到达定位点,这是一个平坦的截面,四五个彪形大汉跟欢欢一同杵在原地。 其中一人,拿着奖金,那分量,足有九人分,看来,他们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通关。 “你们终于来了,真是欢迎欢迎,原来有四位幸运儿,哈哈...” 欢欢表现得极其热情,反倒比狗更狗。 “我们是来拿奖金的。” “能不能方便透露一下,为什么鬼屋会塌陷?” 看样子,他们只不过是跑腿听从指令的,对于鬼屋的事情,也一无所知。 但人总有好奇心,对于鬼屋一瞬间便塌败成灰,谁都知道不正常,纵使要拆迁队来拆除,用爆破填埋,也不见这么快的。 “这,应该去问你们的老板。” “开玩笑的啦,我们老板吩咐下来,务必带你们去到她面前。” 【去到她面前?看来她很想知道究竟谁破坏了这里,可对方的道法深厚,就这么贸然前去,可捞不到什么好处...】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为什么?” “你们涉及人口失踪,还是跟我回警局走一趟吧!” “警察!” “不许动!” “不许动!” 卢梦倩还是太过年轻,过早亮明身份,殊不知对方几个打手亦有枪,一枪对数枪,形势极不乐观。 所幸后方支援来得及时,寻着监听器的位置,将此处包了个水泄不通,众人勉强捡回一条命来。 “唉!奖金泡汤了...” 王海波心疼的,可不是什么警匪关系之类的,他很想赚到这一笔钱,却还是竹篮打水。 啪! 正当他灰头土脸的时候,在眼前,掉落十五万元,紧接着,便能看见警车驶离。 “你们两个,谁会开车?” “你们两个都不会吗?” “等等我们!带我们回去!” 所幸警车没驶远,否则几人就要在山头过夜了。 ~*~ 回到事务所,已经是晚间。 事务所里,王福瑞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摊饼的伙计都支棱好了,只待明天开张。 “我二伯这人,就是小家家气,只做些混饭的营生,没那赚大钱的命。” 王海波一边调侃着,一边摆弄出折叠桌子,兴奋之余,完全忘记,王福瑞当初摊饼还是他顺命所顺出来的结果。 将十五万往桌上一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第314章 陨石事件 “这些,真的是我们的吗?” “钱不钱的我倒无所谓。” “孙七,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份不要?” “要不要都行。” 毕竟是兽人,对于这方世界的赚钱,终究提不起兴趣,孙七想不明白,真要用钱,去问别人拿几张,亦或者去银行“取”不就行了? 就这十几沓,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他最多的一次,“取”了一麻袋,只不过很多人到处出追他罢了。 也不知道这些钱是不是装了监控,每每花出去,都会被精准定位,他现在的模样,也是换了好几次才定下来的。 自从学会上网后,他就学乖了,略微懂了些法,原来那叫抢劫。 但懂并不一定要遵守,他还是偶尔会选择“取”,只是手段更高明了。 “阿强,那我们平分了它?” “当然得将五万给孙七。” 林子强可不贪这种钱,虽然他很激动,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终于,答应家里的两千有着落了。日子,会一点点好起来的...况且,这次最大的收获,是小黑。至于那幕后黑手,该不会是,毛筠淑...】 当看到八曲还魂阵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一直在心中萦绕,他坚信,绝非巧合,一定是毛筠淑... “哇,真的...太充实了...” 王海波沉醉在大把的现金中无法自拔,他从没想过,区区五万块钱,会有这样的分量。 “充实什么?总是出去惹事,回来也不说...海波,你这钱,哪里来!” 王福瑞赶了回来,当看到桌上一堆的现金,他的下巴都快托不住了。 林子强无法忘记他那呆萌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中年男子身上的表情。 “赚的,二伯,都给你,我留小几百就够了,就当小宝的学费。” “赚的?蒙谁呢!快说是不是什么不义之财?你可别走上犯罪道路!老王家就没出过坏人。” 【老林家就没出过坏人...】 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长辈,对小辈的教导都是没出过坏人。 这句话让林子强想起了林土建,本来,他有一个很好的家。 【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实,可鼻子为什么还会酸,要坚强,做人要学会坚强...】 “放心,干净得很!对吧?阿强。” “是干净的,放心。” “干净的就好...既然这样,二伯给你存起来,当老婆本。去去去,怎么往煎饼摊带只狗子进来?要是被客户看到,还以为摊位不干净。” 王福瑞拾掇着现金,用腿踢了一脚小黑,生怕它脏了煎饼摊。 老一辈人,对于这样的陌生土狗,本能地以为是来偷吃的,特别是靠近摊位,准没好事。 “吼!” “小黑!” 正当小黑要发怒的时候,林子强厉言喝止,他知道,小黑可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只是它发起火来,只怕王福瑞命都保不住。 “这狗叫的真奇怪,阿强,是你家的?” “嗯,刚捡的。” “这东西,出租屋内不好养,添乱。” “没事...” 一时间,林子强还真不知该如何介绍小黑,权且让人当做宠物狗好了,毕竟,它现在的模样,确实如此。 “这位朋友,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在兴头上的王福瑞,此时才勉强问出口,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孙七。 “朋友?就挺突然的...” “对呀,看你年纪,也跟我相仿?” “相貌吗?这个简单。” 孙七一个人独处惯了,还真不知道王福瑞的意思,对于他而言,易容,只是家常便饭。 一个抹脸,他就变成了个帅气小青年,跟林子强几人年纪相仿,皮肤当然更白些,精致模样,跟个大明星一般显眼。 王福瑞却是被这场景给吓大了眼睛,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连眼皮都眨不动。 “怎么了?” “二伯...” “样子很吓人吗?” “没有,只是,你这操作...” 场面无语凝噎,王福瑞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 ~*~ “喂!” “强子,明天开始上班了吧?” “嗯,上班了,公司领导听说家里不幸,硬塞了几万块钱给我,妈,已经转你银行卡了。” “怪不得突然多了五万二!还以为是谁汇款汇错了!强子,这个钱怎么能要呢?快还回去。” “没事的,妈,就收下吧,公司领导们跟我关系好着呢,未来晋升了,这些钱难道还赚不回来?他们可看不上这么点钱。” “也是...领导赚得多,你可要好好工作。” “嗯,没其他事情了,我就先挂了。” 林子强挂断了电话,孙七就站在他一旁,两人杵在铁梯上,小黑在里屋睡在地板上。 “为什么不实话实说?” “说些别人想听的话,难道不好吗?” “所以说,你们人类的心思,可真难捉摸,不像我们兽人,直来直去。” “孙七,你来到这个世界,说要带他们回去,究竟是谁?” “我也不知道,或许他们已经死了,或许已经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 “很奇怪吧?是我不小心带他们来的,哪怕走遍各个角落,也要将先找一遍。” “也就是说,你连怎么去找他们都不知道,只是大海捞针?” “也不算,三十年前的天外飞星,听说过没有?” “就是那一次的陨石事件?” 林子强当然有听过。 他往常可是最喜欢盯着夜空发呆,对于当初大街小巷都在谈的陨石事件,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有人说是外星飞船,有人说是地球末日,说是看到一道极光。 在宁台市,是根本没机会看到极光的。 陨石最后落入了海里,经过打捞数日,才终于找到碗状大小的玄铁。 听当时的专家分析,幸好是掉入大海中,要是掉入居民区,巨大的冲击力,至少会带走数百条性命。 只是从那以后,听说出了很多起抢劫案,至今没有抓到凶手,当时还以为是某种不好的征兆。 如今想来,定是孙七的同伙所为。 【看来,要想找到兽人,必须得靠卢梦倩。】 林子强知道,也只有卢梦倩能找全悬案和未破解的案底,只要一件件去寻找,准能找到兽人的蛛丝马迹。 【对了,还有黑旗,第一次听到兽人,是从彬的口中,所以,黑旗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315章 陌生来电 “没错,只是那场漩涡之下,至今,我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穿越了。” “我倒有方法,指不定能帮到你。” “真的?我可是找了好几个像今天这样的地方,全都一无所获,你真的有办法?” 孙七眼里,尽是期待,他可是为了找到同伙,不惜学习所谓的文字,语言,甚至去看了小说,只因为小说里,有关于穿越者的情节。 可结果终究是一无所获,当然,他自认为,或许这就是他身为主角应该经历的苦难,但他不知道为何,作为一个穿越者,却没有穿越者的运气,走到哪里都捡不到宝。 “真的,但是这过程中,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林子强看着孙七强壮的体魄和姣好的容貌,内心有个念头闪过。 【人情世故懂不懂?你就去赚钱给我,作为交换!】 【这家伙这么能打,又长得好,赚钱路子多啊!】 “我能等的,都三十年过去了...” “吭!也不是等不等的问题,主要找人,很耽误我赚钱,要不你帮我分担点,你负责赚钱,我帮你找人?” “成交!” “我平常工作,一个月都是赚十万的,压力有点大,你确定抗得住吗?” “那是当然,交给我吧!只要有伙伴的消息,干什么都行!” 孙七渴望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那是对于人毫无保留的相信。 他也不知道这份信任来自于哪里,大概是眼前人收服了三头地狱犬,连自己都没撤的怪物也能收服,虽然看不出本事究竟在哪里,但,多半是可信的。 【一个月十万!这傻子还真的信了,明天就带他去码头干活!他干一天的量,估计都够别人干半年的,一个月干个把星期就来钱了!】 【一个月十万,一年就一百二十万!这可比探索鬼屋什么的要安稳,而且,毫无风险!】 林子强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找到这么一个兽人。 二人在这月光下,笑开回来怀,把心中算盘打了个精。 有时候,自己走不通的路,跟人换一下,指不定还真能走出漂亮来。 ~*~ 第二天,林子强将孙七安排在码头,讲好价钱之后便回了荣宁小区。 非工作日才能去非正常人类研究所,他很清楚这个时间点,现在过去,无疑会被拒之门外。 “阿强,你回来的正好,去哪里了?” 待回到寿材店门口,事务所的破招牌又挂了上去。 王福瑞的家伙什,搬了出来。 看样子,是王海波将他二伯说了通。 离奇的是,卢梦倩又来了。 她碰头的次数如此频繁,林子强都开始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为了蹲自己而来。 “安排了点事情...” “林子强,你回来得正好,昨天抓的几个人,还是没能审出什么来,他们都是临时工,就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们有没有方法找到这幕后人?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一定还会有受害者的。” “或许,我们可以从最近的悬案,重案,那些没有头绪的案件入手,指不定能找到线索。” “也是。” “你有权限调到这些卷案吗?” “试试吧,不敢保证。” 一看到卢梦倩,林子强就想起曾被其出卖过。 对于她,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其实,林子强根本就不关心幕后凶手的事情,毕竟井水不犯河水。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跟孙七交换,试图去找出兽人。 还有就是影灵的事情,学会活下来,走近鱼干怪,从而摆脱鱼干怪,仅此而已。 若可能,或许还有毛筠淑的秘密... “放心,小倩,有我在,有阿强一起,准能找到线索的。” 偏偏王海波会错了意,还以为林子强是个乐于助人的笨蛋,一口应承下来。 他对于卢梦倩的热情,在林子强眼里,早就过了朋友之间的关系。 对于这段感情,林子强可不看好,卢梦倩的人品有问题,王海波早晚会吃亏的。 叮! 偏偏此时,手机震动。 是一条短信,又是陌生号码。 【你叫林子强,对吧?】 居然是指名道姓的信息! 林子强知道,这绝不简单,不是毛筠淑,不是陆枫霞,也不是周围亲近的人,而且指名道姓林子强,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起昨天的快递事件,同样的套路可吃不下第二次。 【是你姥姥!呸,再发消息,小心宰你全家!】 ~*~ 天城佳苑,空中花园里。 “有人戳你,有人戳你。” 女子打开短信,一看,是林子强发回来的谩骂。 “好一个林子强,拍我大腿的仇还没报,居然敢威胁姑奶奶!还想跑?” 【有人欺负我,欺负得我好惨好惨,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板栗姐。】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欺负我们小玉公主?】 【他叫林子强,租住在荣宁小区,电话号码...】 【放心,竟敢欺负我们小玉公主,看姐怎么帮你报仇!】 ~*~ “阿欠!” 林子强总感觉背后有人在咒他,但又拿不出证据。 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响动,想必对方已经放弃了。 “多半又是哪个糟心的家伙,反正不可能是朋友发过来的。” 小黑还在酣睡,这狗子比正常的狗子还要懒,白天睡觉,晚上也睡觉。 不过好在不需要吃什么,也就不需要照顾它吃喝拉撒。 噔!噔!噔... 又有人上来了,听声音不是很急。 小黑的耳朵扭动一下,却依旧酣睡着,懒得让林子强直摇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你派上用场就行,千万别掉链子,让你看家护院,是指望不上了。】 身影逐渐清晰,是陆枫霞。 今天的她,与毛筠淑一样,打扮得清凉,白色衣裙,像一朵刚开苞的玉兰花。 眼神懵懂,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当然,林子强知道,人是绝对无法回到过去的。 “林子强,昨天的伤,好点了吗?” 说来真是可笑,接连两天,也只有陆枫霞关心过林子强的伤,而其他人,纵使看见,也没关心。 第316章 那个记恨的女孩 “好很多了,今天不工作吗?” “有呀,顺道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吗?” “那倒不是,工作要紧,我,没什么好看的...” “工作,自然重要。” “这附近有发生什么大新闻?” “不算大新闻吧,王梦娇发消息给我,想聚聚,所以赶来了。” “王梦娇?!” 林子强可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想当初,还是希望王海波跟她一对的,结果半路杀出个万钟霖。 如今想来,王梦娇也跟陆枫霞是同学,同学相聚,总是难免。 “怎么,你认识?” “不,不认识,听过。” “噢,行吧,既然你还好,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 “就不挽留一下吗?” “这里,连热水都没有,想喝茶都不行...” 当然,这是林子强的心里话。 他也想陆枫霞能坐会,沏杯茶,亦或者简单坐会,但是房间除了木板床,哪还有好坐的地方。 穷得家徒四壁,大概就是如此。 “呵,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哪怕有一天,做了死神,也不会快乐的。” “死神?” 陆枫霞顺着楼梯便折返了回去,带着落寞,多了丝欣慰。 【哪怕做了死神都不会快乐...】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敏感的词汇,总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当然,此刻,林子强也没心思去想这些。 ~*~ 难得工作日能躺在出租屋内,怕也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直到下午,卢梦倩才发来消息,她整理了一大堆的手中档案。 【三个月前,风和日丽,八岁小女孩登山走失,发动全宁台力量寻找,直至第三天,尸体在海中被发现,初步判断为自杀,但随身的衣物,至今未找到。】 【两个月前,美佳公寓楼顶蓄水池惊现死尸,死者女性,宁台大学大学生,初步判断,情杀,然而其情人却已自杀,法医判断,是情杀后第二天跳楼而亡,死亡地点,亦是美佳公寓。】 【一个月前,阳光游乐园,发现死尸。阳光游乐园本是被废弃的场所。死者脖颈有无数的洞,疑似遭僵尸所咬,初步判定,是有人故意伪造成僵尸杀人,没留下指纹,杀人手法老练。】 【半个月前,虎跃山上,惊现两具干尸,是登山达人徐萍梅夫妇,死状凄惨,没有烟熏火烤的痕迹。注:虎跃山上,气候湿润,没有形成干尸的条件,而且夫妻两,一个半月前,还曾接受过采访。】 【半个月前,少女连环死亡案凶手终于浮出水面,警方锁定,就在美佳公寓,实行抓捕计划时,却扑了空,自此,再无嫌犯踪迹。嫌犯喜欢用针筒抽血。】 ... 一共有十条信息,但林子强一时间,只注意到美家公寓。 之于其他的信息,倒显得不那么重要。 【又是死人,又是嫌犯逃脱,想来,这公寓绝对有问题。】 地图上搜索美佳公寓,林子强发现,还是有段距离的,至少现在过去,赶不回来。 ~*~ 噔,噔! 正当林子强陷入沉思之际,只听得楼下脚步声,很重,很快。 果然,是孙七。 “第一次这么累,来,给。” 他随手便将十万块钱砸在木板床上,其中五万捆得整齐,是昨天体验鬼屋的奖励。 “十万?” “十万,你数数,有点累,下个月的那份就下个月给你。” “乖乖,你是怎么做到的?” “装了一大船的货,本来说好八万的,黑心老板硬说干活太快,扣了三万。” 【可真是小瞧你了!早知道,应该说一个月一百万的,这样的赚钱机器,可上哪里找!】 “还是去银行取钱快,要不我直接取个一千万给你,省得像现在这么麻烦。” “别!那个钱,在我这里就是废纸,你们兽人不懂。” 【要是被查到我有抢来的钱,这不是要我小命?】 林子强可没蠢到这种地步,他情愿赚这些干净的钱。 当然,他也知道有洗钱这一说,只是没接触过,自然不敢去想。 “唉,真是麻烦!” 孙七往床上一躺,两手一摊,看得出来,做苦工,确实让他有些损耗。 “对了,林子强,有没有线索?” “暂时查到了点眉目。” “真的?!” “美佳公寓,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要是兽人呆过,你应该能察觉到吧?” “这你放心,气味多少是有的,只要不太久。” “半个月呢?” “可能能查到。” “总之,明天去看看。”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晚一天,机会就少一天!”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听说过吗?找了三十年,要是急有用,你不是早就找到了?” 林子强用大道理将孙七说得一愣一愣的,实际上,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找到兽人。 难得的赚钱机器,要是只赚一个月,那可就亏大了! “有道理。” 果然,四肢发达的,头脑不见得很灵。 孙七可没这么多小心思。 对于林子强,他是感激的,至少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可见对方是有在认真找。 “吼!” 恰在此时,小黑醒了过来,伸了长长的懒腰。 它看见林子强身上有戾气滚滚,往他靠近,只需一吸,只见戾气化成黑烟,不断注入它的体内。 【这是,在吸收我体内的戾气?有这么多戾气了?该死,我究竟造了什么孽!】 【还好将三头地狱犬留在身边,这可捡了大宝!】 林子强本还为身上的戾气发愁,没想到解决方法竟如此干脆,简练。 “这小家伙,居然还能增强!” 孙七看得出来,吸收了戾气的小黑,浑身毛发更光亮了。反观林子强,一直在掂量着一根粉丝带条,多年的经验告诉孙七,这绝对不是男性所佩戴的。 “对了,林子强,这是什么?是你喜欢的人身上的信物?” “哼,我确实好‘喜欢’她,日思夜想,多想,找到她!” “我帮你啊!” “你,连兽人都找不到,更何况是找她。” “怎么不能了?两个人找,多少机会大点。有她照片吗?” “没有。” “这就有点麻烦了,能不能形容一下?” “就腿,挺好看的,很白。” 第317章 小玉公主 “这算哪门子形容!” ... ~*~ 荣宁小区门口,三四辆名牌轿车停在一旁。 全是百万级的轿车,这种阵仗,纵使是小区长嫁女儿也没见过这么气派。 “荣宁小区,78号,三楼,动作麻利点,剩一口气带回去。” “是!” 近十个壮汉,皆戴墨镜,一身正装,脸上的肉,肥而不膘,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 噔噔噔! 等林子强与孙七在梦中醒来的时候,楼下铁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壮汉们排成一队往上走。 强壮的体魄,过火的体重,将铁梯走成了危楼,能听到铁杆子被压变形的声音。 “这是,阿强惹了人?” 王海波探出头来,他已经在店里闲躺了一天。 刚赚五万五,兴致头还没消停。 这可比除妖灭灵强多了。 站在店门外的板栗,与他对视了一眼。 眼前这女人,穿着一身白衣领,娇小的身躯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虽然三十出头,看样子却只有二十七八的模样,戴着耳坠,还是挺耐看的。 两人愣是对视了两眼,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权且当做当事人跟旁观者的礼遇。 要是被板栗知道,王海波通关了鬼屋,那可就要算账了。 “有人上来了!很多人,近十个。” “不会吧?” “是不是你家亲戚?” “大概是来看二楼房间的租客吧。” 林子强自问,从来没见过十个人的阵仗,就是认识的人加起来,在这附近,也没有十个。 噔噔噔... “确定不是你家亲戚?” 孙七听得出来,脚步声没有在二楼逗留,整个房间都被汹汹气势给震得发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拆迁队动工了。 “有这么多亲戚吗...” 林子强猛然想起星光公园的惨遇,对方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按理说,也极有可能知道自己的住址。 【就不该将自己的信息泄露!这下好了,谁都可能来害自己...】 本是小人物,信息泄露不泄露,倒没那么多在意,然而最近的遭遇,让林子强明白了信息泄露的危险。 当一个人足够引人注目的时候,信息泄露,将成为原罪。 “谁是林子强?” “他。你们是?” 林子强迅速反应过来,对方人高马大,而且长相粗狂,一看就跟自己没什么交集。 至少,他翻阅了生命里的熟悉面孔,确定不存在交集。 “小白脸,长得还挺无辜的。” “我...” 孙七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子强,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还没享受过冒充他人的快乐。 不,准确说,他一直都在冒充他人,只是不知道,还有被冠以名字的冒充。 “看什么呀,阿强,你的朋友难道不认识?各位,打扰了...” 林子强站了起来,假装尴尬,然后手指着孙七,示意对方带走。 “识相点,出来吧,别在你朋友面前难堪。” 墨镜男没有好脾气,在他看来,这是瓮中捉鳖,胜券在握的局。 罪不及旁人,他还是懂的。 而且楼上狭窄,不方便动手,抓下去才能打个痛快。 “奥,所以,我该怎么做?” 孙七一脸无辜看着林子强,等待着指令。 林子强当然知道,以孙七的身手,对付别人,莫说十个,就是三十个,也不在话下,只是这些打手,一看就是受人指使,搞不好,他们连受谁指使都不知道,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兴许能发现些线索。 “见机行事。” 他轻声给孙七递话,自己则退到一旁,半步不敢靠近,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 小黑吸完戾气又回去睡了,懒到了家,雷打不醒。 “小东西,别给我耍花样!” 领头的男子,一把抓住孙七的胳膊,却发现这个瘦子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这股力量几乎将手臂震疼。 “没看出来,还练过!” 凭借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对方绝对实力非凡,但眼下已是骑虎难下,自己多年累积的信誉,摸爬滚打才受到大小姐的器重。 若不能顺利完成此事,只怕未来一片惨淡。 强大的阵仗,并没有在三楼将事情闹大。 一众折返,终究是在寿材店面前遇到了。 在王海波眼里,只是一个漂亮的中年女子,集结了十个壮汉,将孙七给强行拐下。 【兽人?还是说,孙七欠下的情债?真看不出来,这家伙还这么浪荡!这眼光,确实也是可以的。】 “你就是林子强?” “噗!”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他迅速反应过来,对方肯定不认识林子强,否则也不可能找错人。 “你是谁?” “大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 不懂事的家伙,比比皆是。 仗着人多,押着孙七的打手,气焰嚣张,就像一头领赏的狗,在那狂吠。 “轻点,又不跑。” 先礼后兵,孙七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 打手的力道确实有些,孙七感觉双手有点发麻,体内的蛮力冲撞,只想痛快打一场。 “不用知道我是谁,敢欺负我们小玉公主,说吧,想怎么死?” 【到底是什么情况?林子强,孙七,小玉公主?眼前这个人,只是个管家婆?】 王海波吃着瓜,津津有味,这种电视剧里的虐恋场景,放在现实中,也算是靓丽的风景。 【糟糕!林子强到底对这个小玉做过什么!该死,都不说清楚,让我怎么演下去?】 孙七想破头也不知道这个小玉是谁,想必多半是个女的,而且跟林子强有着情感纠纷。 既然是认识的,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多半是难收场的,到时候找兽人伙伴的事情,可不见得他会上心。 【也罢!就继续演下去吧,我真是太聪明了,只要将这件事情办好!要是一个月内,不给我找到消息,林子强,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一下,我错了,其实我一直想去找她道歉。” “真没想到,小玉什么时候找的对象,长得倒可以!但再好看也不行!欺负我家姑娘,就要付出代价!” 板栗仔细打量了一下孙七,这副容貌,就连她都难免动个恻隐之心,强壮的肌肉,帅气的脸庞,跟这破落的荣宁小区格格不入。 第318章 大意失荆州 至于跟小玉的纠葛,她也不清楚所谓的欺负究竟指哪般,看着长相,估摸就是男女朋友的情感问题吧。 毕竟小玉也才二十又几,谈谈男友,正常。 【果然,就是男女朋友关系!我真是天才!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从板栗的话语中,孙七更加确信了,准是林子强欺负了人家姑娘,现在被找上门,让自己出来顶包的。 【只要将这事情妥善解决,林子强,看你要怎么谢我!】 孙七更来劲了,将事情做到应好尽好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自己人,自己人,先放开,她能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们,想必姐姐跟她关系匪浅。” 还没等板栗命下,孙七就挣脱了控制,着实让打手吃了一惊。 这强壮的臂力,得亏是认识的人,否则打起来,可真不一定能打过,至少是个硬茬子。 在社会浪迹多年,打手们可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眼前人,有功夫。 “关系当然很不错,告诉你,敢欺负我家姑娘,全世界都不会放过你!” “我哪敢欺负她啊!都是误会,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孙七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就连自己都崇拜自己的演技。 “那你说吧,错在哪里?” 【完了,描绘细节,这又该怎么说...别急,别急,想想小说里都是什么情节...有了!】 “害!都是男女之间正常的矛盾嘛,姐姐,你懂的。” “懂什么?” “情侣之间,总有磕磕绊绊,姐姐,你也是过来人,肯定懂的。” “我,我,不懂...” 板栗眼神闪烁,似有悲伤涌上心头,看得出来,是个专情的人,这种忧伤,也只有忧伤人眼中才有,那些浪荡不羁的人,没有这种柔情似水。 “总之,都是我的错!姐姐,你就放心吧,再给点时间,我也正在精心准备着最具诚意的道歉,只是还不能让她知道。” “看来,你小子还很上道。” “那是,我是真的爱她的,那爱,天地日月可鉴!” 【我就说我是天才吧!兽人,可不是莽夫。太聪明了,大侦探非我莫属...】 “噗!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躲在上方,默默观察着楼下的事情,被孙七的高喊给呛了口水。 隔了点远,只能看到孙七夸张的动作,以及对方的模糊身影。 为首的,是个女的,全身红装,颇为性感,大姐大的派头十足。 细腻的装扮,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 林子强笃定,绝对没见过这样的牛鬼蛇神,纵使是往日,遇到这些黑社会组织,都是绕道走的。 不可能是当幕后记者时,结下的仇恨。 至于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底细,就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肯定不是巧合。 而且,有一就有二,防患于未然才是关键。 “行了行了,既然你这么有心,那就当面说吧,让我教训你一顿,我也不知道轻重,真把姑娘心头肉给打了,指不定还赖我。阿彪,这次你干得好,没有像莽夫一样,只会做蠢事。” “全是遵循大小姐的旨意。” 【得得得,开始摆庆功了,看样子算是圆满解决了,只是不能去见那个什么小玉,要是穿帮了,可就完了。不对...我有易容啊!索性帮人帮到底!】 孙七仔细回想起林子强的模样,自信能在一瞬间变脸。 “见她...可我还没准备好...” “别耍花招。” “不敢,只是,能不能让我将脸先蒙起来?你知道的,她在气头上,见到我,只会更气。” “用内裤套头上吗?” “姐姐可真幽默,没事,我随便找张纸就行。” “行了,别墨迹,走吧。” ... 一行人,就这样带着孙七离开了。 徒留在一旁的王海波,对方找的,究竟是孙七还是林子强,傻傻分不清楚。 噔噔噔... “阿强,你来得正好,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是来找你的。” “有听到什么吗?” “什么姑娘,公主,小玉的,你是不是去了什么天上人间,没给钱?” “去去去,上了几天网,你就学坏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开玩笑了,但对方似乎是来讨公道的,你做了什么坏事?” “我?天地良心,怎么可能做坏事!” 林子强想不出,究竟是谁会这样跟自己作对。 他本来第一反应是钱伦豪,星空公园就是他干的好事,但说起什么小玉,什么姑娘,他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 【哪怕什么姑娘,也应该是陆枫霞啊!而且,她跟我也没有矛盾...刚,才来看我。】 “那就奇怪了,他们一看就很有钱,干嘛要来找茬?” “有钱,难道...” 林子强想起颈带,不由地寒毛直立。 想来也是无差,准是她找上门来了! 有能耐知道林子强的信息,准是上流社会的人物,而且派头这么大,破了她杀人的阵法,想必非常不甘心。 “糟了!孙七,有危险!” “危险?” “快!追上去。” 林子强大感事情不妙,若是常人,谁都困不住孙七,但对方是懂道法的,而且看上去人畜无害,外加能随意操纵影灵... 种种迹象表明,绝非善茬。 【小玉?这昵称听起来很纯洁,可现实,竟然是个女魔头...】 待二人追至小区门口,只见四五辆高档轿车吹了几个屁,便向着北方扬长而去。 “来晚了。” “海波,有没有什么追踪的法子?” “你以为是电视剧啊!这车跑得这么快,依我看,只能祈祷了。” “祈祷?不,说不定还有个机会。” “机会?” 林子强果断折返,将睡梦中的小黑摇醒。 慵懒的狗子,放到人身上,怕是废了,睡梦中,连半点的畏惧之意都无存。 “小黑!再不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直到林子强狠出这句话来,小黑才乞怜式的醒来。 “帮忙追上孙七。” “吼?” 两人一狗,傻呆呆对望着,完全没有头绪。 “我就说,狗就是狗,你以为它是搜寻犬?” “不会的,地狱犬,肯定比正常狗子要厉害多,一定能找到的。” 林子强坚信这一点,至于为什么这么信任,许是曾借过死神的威严吧。 至少,直觉是这样的。 第319章 天城佳苑 “哦吼!呼。” 小黑一个喷嚏,全身毛发变黄,样子倒没多大改变。 此时,林子强才发现,自己草率了,应该叫它变毛,而不是小黑的。 “吼!” 小黑没有闻气味,亦或者其他,只是转了个头,就指了个方向,像是能透视眼看见一样。 “一定,在这个方向!” ~*~ 高档轿车上,孙七自信,保持着镇定,望着街上闪过的景色,依旧从容不迫。 完全不知身后,一双黑手,正缓缓捂过一条手帕。 呼吸。 当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你们...” 霎时间,天旋地转,人影模糊,两眼一黑,他便安然睡去。 “纵使是亲密的人,也不能知道具体的地方,这是规矩。” ... ~*~ 小黑不停地偏转方向,直到最后一刻,定格在了北方。 此时,天色已黑。 “开了这么多时间的车,怕不是已经出了宁台市?” “未必,刚才有折返,看来他们是不想被人知道具体位置,孙七情况不妙...” “事不宜迟,快追吧?打车。” “打车?怕不是等花都谢了。三头地狱犬!” “吼!” 地狱的使者,在狭小的空间自然难以伸展。 出了铁梯,带着王海波与林子强,纵身一跃,宛如夜行的飞天麋鹿。 “等等,装备都没带!” “来不及了。” 两人一狗,就这样向北而去,披着月光,宛如夜间骇客。 林子强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亦如他没想过自己的这些遭遇,奇幻得找不到北。 三头地狱犬飞过一个又一个豪华的区域,终于,眼前出现光亮,如昼。 果然,还是出了宁台市,到了海杭市。 虽然是相邻的两市,但豪华程度天壤之别。 城与城,市与市,发展不同,这很正常。 各处门匾上,标志性建筑上,全是海杭的字眼。 “我还是第一次出宁台市!” “说的好像我出过一样。” 两乡下人进城,谁又比谁优越呢! 【天城佳苑。】 三头地狱犬在小区里停了下来,选择一个偏僻地方,降落。 这里的楼层,竟全是三十几层,一个社区,恐怕有万把个人住! 【乖乖,要是在这里开个小店,还不赚疯了。】 林子强可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小区。 小区正中心的房子,格外显眼,有七十几层,望不到边,依稀能看到,顶端,灯火通明。 “吼!” 小黑朝着最高楼,啐了口气。 “难道...” 林子强想起当初所见的幻象,那是空中阁楼,视线开阔,想必,是在顶端。 顶上圆形弧罩,密不透风,看来要想进去,得走电梯。爬楼梯是绝对不现实的。 “站住,来客登记。” 【登记?为什么这栋楼还有专门的守卫?】 林子强想不明白,亦或者说他确信,这栋楼绝不寻常。 “您好,我想问下,这栋楼,为什么还专门设置个门卡?”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保安倒也有个性,摆摆手,示意两人离开。 “我们就问...” “海波,走。” “真是狗眼看人低!” “骂谁呢?” “惹不起,惹不起...” 林子强可不想打草惊蛇,要是在门口闹事,亦或者是擅自闯入,准被发觉,到时候,只会弄巧成拙。 两人退了一步,这么一退,时间像是拉了胯,扯出一大段遗憾来。 纵看整栋楼,楼层高大,较寻常的楼层有所不同,睁幢的灯都亮着,却听不见一点响动。 “小黑,你究竟还有没有超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林子强对小黑特别好奇,三头地狱犬,既然是三个头,想必定有多种非凡的能力。 “哈欠!呼。” 像是听懂了人话,又是一个变色,小黑变成了纯白形状。 【果然,我就说,这狗子不一样,捡到宝了,捡到宝了!】 物以稀为贵,林子强知道,要是能拍卖,这狗子绝对能卖出几千万,不,是几个亿! 能飞能追踪,还有隐藏能力... “去吧,只要让我们进得去就好。” “吼!” 【果然是来自地狱的恶犬,就连奔跑都如此霸气!】 看着冲向保安的小黑,林子强充满了期待。 只见其奋力一跃,直接一口咬在保安左臂上。 “哪来的疯狗!该不会有狂犬病吧!啊...” 【就这?跟普通狗子有什么区别?果然,还是我高看了你!】 【能力,大打折扣啊!】 【还有,这智商,咬了他,门也开不了,终究,期待还是错付了。笨狗子,这种智商,在小说里活不过三章!】 林子强捂脸遮眼,似乎对一塌糊涂的场景,分外失望。 当然,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肉眼可见,保安手上,竟升腾起一丝戾气,像是干瘦的柴棒,被火焰给点燃,瞬间蔓延开来。 “救我!啊!...” 戾气散播得很快,没几眨眼的工夫,就将整个手臂占满。 保安试着用另一只手臂将戾气抹除,结果,另一只手臂也燃了起来。 钻心的疼痛让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煎熬。 其余两个内侧的保安,见状不妙纷纷跑了出来,与小黑形成焦灼之势。 他们不敢靠近,这只陌生而又奇怪的狗子,又不让它逃离,慌乱间竟忘记了通风报信,谁会因为一只狗子而大做文章呢? 怕不是故意砸自己的饭碗,连半点小事都做不好。 “吼!” 地狱犬的威严,岂会因为两个保安而受到威胁。 一阵轻吟,两个保安便觉大事不妙,眼前这狗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狮子,却发出了狮子的怒吼。 “难道,是变异物种?” “管它呢!大小姐就喜欢这种东西,先抓起来吧。” 谁愿意接受平平无奇的人生呢?当机会降临的时候,谁都会变成失忆的鱼儿,眼中只有饵料,没有鱼钩。 咬! 小黑的速度,就像是一条矫健的游蛇,任凭两人如何谨慎,周旋,都无法靠近,最后还被小黑咬住一个。 同第一位保安一样,浑身开始散发出戾气来。 最后一个见情况不妙,试图逃离,亦复两人。 三人,顷刻间皆为戾气所吞噬,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剩躯体在原地不断抽搐。 第320章 感应电梯 “要你让我们进去,不是解决他们!” 林子强一脸无奈,眼下,最重要的,可是进入大厦,现在三个保安全撂下了,旁又无人,大门紧锁,想进去,可不现实。 “呼!” 似是对林子强的不屑,亦或者是对于主人失忆的疑惑。 小黑一个吹气,只见戾气皆散,三个保安赫然站立,双目翻白,浑身黑色筋脉硑张,宛若行尸走肉。 “吼!” 又是一阵低吟,林子强自然不知道狗子说些什么,却也能猜到个大概。 只见其中一个保安,走向大门口,输了几个数字,门便开了。 随即,他又回到原地。 【操纵别人的能力,这就是地狱三头犬?实在太强了!】 【我该不会在做梦吧?要是能操纵这个世界的有钱人,大咖,甚至是关键人物,那么整个世界不全是我的了?...】 【得得得,还是算了吧,要是人都双目翻白,还挺瘆的,况且,要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人的一生,留不下,带不走...】 林子强有做过梦,做过出人头地的梦,但他也仅仅是想想,还从没算过,要是哪天真有能力,达到世界之主的地位,又该如何。 想必第二天就卸任了吧,世间琐事太多,人心叵测,倒不如低到尘埃里,过好眼前三亩良田旧庭院的悠闲。 “快,阿强,走了,傻愣着干嘛?” “傻?我,才没有...我是在想,这栋楼,监守绝对不简单,不可能只有一层,很可能还有很多道关卡。” “我怎么没想到...真狡猾!” 当然,林子强只是为了掩饰尴尬,随便胡诌的一句话,却是一语中的,只见走廊的灯亮堂了起来,在角落里,红色的光,那挪动的监视器。 “我们,被发现了!”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跟鬼屋的话语很相同,两人生怕再来上一句:别把板栗不当甜品。 揪着心,试图听完最后的提示,当然,这也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监测器就一直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大门口,整个一层。 “小黑,在外面等我们!” 林子强自己也好奇,为什么要让狗子在外面等自己,好像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着自己。 但下一秒,他便想通了,眼下,定是鬼屋的主人做的好事,而那个主人,就是祸害平田村的凶手,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所有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有这么多的巧合。 不,应该说是,冥冥之中,报仇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警报,警报!” “竟然有人闯进来!” “那两个陌生面孔...还有门口那只,地狱三头犬!” “就是你们两个...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找上门来,今天让你们有来无回!” 板栗看着侧旁的投影,每一层的看守,也全都看着一旁的投影,整个大楼,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人闯入! “大小姐,不是要将林子强交给公主?” “你们两个上去就行,其他人,跟我来!” 【怎么会出现在天城佳苑...他们不像是黑旗的人...所以,又有新势力,崛起了?不,这个世界,早就跪倒在丧的统治之下!只要将永生的力量重现人间...】 愤怒,容易让人丧失理智。 当板栗冷静下来,便料定,这事件没那么简单。 她自信有地狱三头犬坐阵,整个游乐园就是屠杀场,不可能有人破解。 眼下,出现的男人,很可能本领非凡,居然能让地狱三头犬臣服。 要知道,纵使是板栗,也只能借助他人的力量,勉强将三头犬镇压在阵法之下。 而且,就在昨天,整个天空,那双威逼的眼神,红光如柱,宛若末日。 【真有强大的存在诞生,要是真是新势力,可真难缠...】 【不管怎么样,谁都不能跟丧作对!】 ... “风从东面来,外有环璇地,此处风水极佳!怪不得能赚起来,想必是某位风水大师所筑。” 王海波望着一层的布局,不禁啧啧称奇。 空荡荡的房间,看上去,极其简陋,实际却将藏宝发挥到了极致,借东风相存,整个楼,从下往上,踏风上云,一飞冲天。 富奢的家庭,就应该这种布局,越是将空间利用到极致的人,只会过上越精致的生活,却过不了大格局的人生。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研究风水?这里,怎么没有电梯?” “至少证明,对手是一个道家高人,能力,可不一定在我之下!” “要对自己有信心,接下来可是全靠你了。” “那是当然,谁叫我是,王海波大师!” 没有充足的准备,但有了林子强的信任,王海波说什么也要壮个胆子,纵使牛鬼蛇神来了,也要捋下几根胡子。 “管不了了,先找找楼梯吧,这么大的楼,总不可能飞着去二楼吧!” 二人实在想不到,刚进了门,竟完全找不到楼梯。 这风水大师实在太厉害了,竟将楼梯都设计省去了。 “不对!看来这里的楼梯,不是常理上的楼梯,我就不信里面的人都是飞上去的。” “可是,完全找不到机关,而且,没有半丁点戾气...” “监控,有监控的话,就肯定有线,有线,就意味着...海波,能知道线路是怎么走的吗?” “又不是电工,这种事可不是我擅长的。” “管走上,线走边,也就意味着,线应该是绕着墙壁的,可墙壁没有任何的机关,也就意味着,如果有电梯亦或者其他的话...在地上!” 林子强笃定,在一楼,是有电梯或者某种隐形开关,毕竟这么大的楼,有些高端设计,也很合理。 踩踩... 终于,他们发现正中央的地板,发出的撞击声异常沉闷。 “是这里无错!没想到这么隐蔽...” “阿强,没想到你的智商这么高!” “你也不赖啊!只是,我擅长分析,你喜欢钻研罢了。不多说了,快上去,拖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站在正中央七八秒时间,打开了感应,整个地面在缓慢上升。 “是地下的伸缩开关。” 第321章 声东击西 它正稳稳地将两人推到二楼,天花板,对应着打了开,看样子与伸缩升降机是配套的。 “设计师牛牛,连我都想不到...” “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未来,你会成为王海波大师的,现在,专心一点。” 一路上,王海波似乎完全忘记了要紧的事情,这让林子强有些精神涣散。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爱坑人的队友。 “当然...有戾气!” 二楼与一楼,竟截然相反! 远远,二人便看到,在那墙上,竟有一具完好的少女人皮! “戾气好重!这里,为什么有股哀怨,却少了些杀气...” 王海波纳闷,本来如此重的戾气,少说也有青面獠牙的怪物,至少,也要有像样的妖魅,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有的仅仅是对面,挂在墙上的人皮。 长发及腰,纵使风干了,也是美得不可尤物,恍惚间,似乎有风,舞动它的柔发,将过往诉诸于有缘人。 【曾经,我以为,万人喜爱,才是幸福,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学会爱惜自己,才是幸福...】 【那天,她哭得梨花带雨,祈求我永生的法则,最后,我想明白了,将皮留于世间,而生命,归于尘埃...】 【若问,遗言有什么,一定是,有缘人,下个世界,再见吧...】 噔! 当两人靠近,四围的顶聚灯点亮,整个空间,有一层淡淡的香味。 闻之,便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该不会,又是迷雾?” “不对,这气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林子强想起来了,是毛筠淑,她身上的香气。 【不,不可能的,隔了一个市,而且幻境中,明明是一个大长腿的美人,虽然与毛筠淑有几分相似。难道,又是错觉?...】 记忆,总是在细细回想间变得格外模糊难辨,让人患上严重的精神分裂。 本已捋清所有的林子强,此刻又茫然了,本以为是救孙七,报血仇的一行,如今看来,前程迷幻。 “看来,生前定是个大美女,可惜了。” 王海波望着墙上的人皮,颇为感叹。 人之于生死,虽然画上休止符,可终究那一股绝望难消,化成戾气,躲在这暗无天日的二楼之中。 “她会不会尸变?” “不会,这怎么看都是一种艺术品,看样子,她是自愿的。” “自愿?” “若不是自愿,这种人皮,怎么可能如此完好,就跟吃驴肉一样,那种生肉,刚割下来,才叫新鲜,虽然残忍了些...”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瞎说的?” “也不尽然,就跟鱼肉是一样的,活鱼,死鱼,味道总归是天壤之别。” “倒也确实如此...” “走吧,看来也就一楼的方式特殊,上几层还是有楼梯的。” “七十几层的楼梯,爬上去,可得等到什么时候!” “你的意思是?” “走电梯!” “阿强,想清楚,人家肯定知道我们已经进来了,走电梯,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也未必,既然人家知道我们来了,肯定会做好防备,想必会防着电梯,同时防楼梯,哪里上去,都是一样的,倒不如电梯干脆一些。” “万一人家断电呢?” “那整栋楼都断电,反而有戏。” 当然,林子强此刻才发现,还是王海波想得周到,要是真断电困在电梯里,可就真完蛋了。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走楼梯,到七十几层,就算没有阻碍,也定累个半死,更不论去救人。 “不,这样太冒险了。” “或者,我走电梯,你上楼梯,这样,两边分散注意力,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这主意不错,只是,你真的可以?” “小看我?放心,幕后记者不是白当的。” 林子强给了个坚定的眼神,便向着电梯走去,同时,王海波也向着楼梯跑去,大闹一场的感觉,足以让两个压抑很久的男人疯狂。 “王海波大师,来也!” 巨大的声响在二楼回荡,纵使电梯门已经关合,也能听清。 ~*~ 【果然,谅你们也不敢走电梯,就在三楼,彻底解决你们!】 从四楼而下,板栗胜券在胸,只想着之后,究竟是让这两人死去,还是痛苦地死去。 ~*~ 林子强特意等了几分钟,他知道,要是王海波跑上三楼,大闹起来,自己的机会才多。 电梯上,总共只有四个楼层,这让他有些忐忑。 【该不会只能上到五层吧?找个电梯都要将人绕晕了。】 【管它呢!选择最上层,准没错!先上去再说。】 ~*~ “来了!” 三楼,所有人早已严阵以待,或者说,他们在赌,赌谁能先拿到功勋。 才区区两个年轻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白嫖的一个功劳。 王海波的喊声,就像是揭奖的庆礼,让他们格外兴奋。 待王海波上得三楼,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一个个,如同饥饿的狼犬,眼神中尽是贪婪。 他此时才发现草率了,若对付邪灵妖魅,王海波大师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眼前,全是人,全是一双拳头就能撂倒自己的猛男... “我说我走错了,你们信吗?” “擅闯者,哪里跑!” 一阵嘶喊,人群沸腾,涌下台阶来。 那黑压压的人,不明所以,当起哄开始的时候,所有的计谋与准备,都成了掠影,只有欢庆,追逐,猎杀的狂热。 纵使呆在二楼,林子强也能听到上方的闹腾。 “差不多是时候了...” 电梯选择第四层。 黄灯消失在了最底下的按钮之上。 叮! 【果然,他们在电梯门口等着!】 一切如预期一样,没那么顺利,在三楼,电梯门打了开。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开着狂欢派对,这是地下组织最热闹的活动,无法曝之于众。 换到往常,想必所有人都会注意到电梯的上来,而此刻,竟无一人发觉。 【快,对,就这样,千万别有人看见,就这样,缓缓,缓缓,关,上...】 林子强尽量压低声音,却是两脚发软,呼吸急促了起来。 如此之多的乌合之众,纵使有命活下来,想必也难敌这么多的车轮战。 就算孙七状态全满,也不见得打得过这么多人。 “有漏网之鱼!快,下面!” 人群中,总有眼尖的人,然而,当他们发现时,电梯门已经关上。 第322章 忘川河面 【所幸,就差最后一秒...要是慢了一秒,一定被打个半死...】 【接下来,看来只有将她给绑票了,才能脱困!对,只能这么做了,只是,杀父之仇...】 林子强没有想放过那个女孩,然而从大局考虑,只能放过她,至少这一次,得用她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电梯往上,愈发迅速,这让林子强坚信,第三个电梯出口,绝不可能是四层,可能是四十层,甚至更高。 【这味道...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什么声音!” 电梯里,林子强能听到,似有满口獠牙的怪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我说你啊!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别装神弄鬼!” 林子强确信,这声音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且声音愈发清晰。 绝对不是寻常的人,几乎可以断定,是妖魅为多! 【那,就来吧!】 电梯门猛然间大开,巨大的吸引力从黑暗中裹袭而来。 刺人的风,让每一寸肌肤都憋足了气,却又挣脱不开。 唯独那本应该胆寒的心,仿若回了家,异常淡然。 “这里是...死石林?”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也是刚神游的那一次。 ~*~ 整栋大楼,灯光忽明忽暗,似有怪异在拨弄着电源。 王海波退回二楼,却不见追兵。 【这上上下下,二楼都是需要经过的,为什么现在反而犹豫了呢?】 他有种不安感,周围的灯光也渐变成阴森,吹向脖颈的寒风,似乎在告诉他,大事不妙。 猛然回头,挂在墙上的人皮,竟神秘消失了! ~*~ 【终于,还是死了吗?那个封印的楼层,究竟存在着什么...要是我的力量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看样子,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那是自然,不过,来了,别着急着走嘛!” “你最好收敛点,树大招风。” “还轮不到你提醒我,明明可以获得永生的力量,却贸然放弃,这世间,真有这样的蠢货!” “是啊,所以我后悔了,当然,也不后悔。” “那就好好看着,这个世间,唯一一个永生的神,即将诞生!” “人,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神的,得到越多,就会失去越多,收手吧,戴默玉。” “收手?跟你学?别傻了,毛筠淑。” ~*~ “救救我...” “再,让我再来一次...” “如果有机会,我就应该潇洒一点...” ... 周围,尽是俗世凄怨之音,林子强知道,这些都是生前没有完成的美愿,如今烂堆在死石林之下。 人的痴念,是需要克服的东西,然而,纵使是死了,俗人依旧难消痴念,所以,就将它们压在死石林下,腐烂成虚无。 这一次,林子强仿佛回到了家一样轻松。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次到达这里,感觉,完全不同...所谓的白色世界,究竟是什么?】 林子强想起老道的话,但是还参悟不透,所谓的白色世界。 在他的想法里,白色世界大概就是与兽人存在的世界一样,平行于现实,某天可能会与现实重合... 既然兽人能来到现实世界,为什么现实世界的人,就不能进入白色世界? 想必老道多半是这样,到达另一个世界的。 沿着大石子往前跳,一条蜿蜒的路,延绵往前。 死石林的石头,块块如柱,缝隙间,尽失昏暗,幽怨之声便是从缝隙中钻出,像是有人蹲守在黑暗里,只待无辜之人经过,一把就将人拽入其中,染上令人作呕的痴念。 不知道究竟往前跳了几次,直到眼前没有死石的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宽的河,河水闪着幽光,点点滴滴,往上漂浮,场面绚烂。 【究竟是到达了哪个不得了的地方?】 按照脚程算下来,少说也有几百米,纵观整栋大厦,也不见得这么长,这真不知道是在原地兜转,还是茫然向前。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整栋大楼,看上去灯火通明,而内在,并没有那么光明。 在楼中,竟还封印着一个无底的暗渊! 【前尘今世宿难为,别叫痴人渡忘川。】 林子强知道,这是鱼干怪的记忆,一股自然与身心相融的契合感,让人难以言明。 【所以说,鱼干怪,是忘川河里的生物?】 鱼本来就生活在水里,林子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鱼干怪,肯定是忘川河里的生物。 这么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地狱三头犬为何会如此惧怕鱼干怪,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或许,狗子不会水?】 渡过河畔,需要鱼干怪的帮助,想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地狱三头犬才给了几分薄面。 望着忘川河中,那泛动的光,舞动荡漾的湖面,让场景不像冥间。 离奇的是,林子强看不见水中的影像,或者说他没能看到自己。 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王海波! 【他,怎么了...】 【不对,这里,难道不是二层的景象?可人皮明明动不了...】 像是彼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林子强不敢相信,眼下,王海波对峙着女鬼,异常狼狈,几乎是败逃的一方。 昏暗的长廊里,没有遮挡,没有任何的意外。 阴森感,仿若初见猫妖,那种苍白无力的挣扎,放到现在,都不免让人留有余悸。 形势,极为不妙,若按这种剧本演绎,想必过不了半个小时,王海波就将败下阵来。 咚! ... 就像是付费视频,看完前几分钟,不让人明白接下去的走向。 湖面荡漾,景象瞬间消失,待波,浪开,浮现的,却又是另一番画面。 是奶奶... 【莫非,这个忘川河面,能窥见所有人的现状?】 【不,不对!现在是黑夜,老一辈可早睡觉了,所以,绝对不可能是现场直播。】 林子强看着河面里的奶奶,在赶制着某件白色衣物,随后,便往身上披,是件丧服... 老人家异常看重规矩,是绝对不可能做些触霉头的事情。 【幻觉,绝对是幻觉!王海波已经去了楼上,这,怎么想都知道。】 咚! ... 又是场景切换,这一次,成了潘彩莲。 第323章 这世间本没有地狱 【有意思,有点意思。】 林子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想看看,这幻象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只见潘彩莲,略为欣慰,杵在林土建的坟头,祭奠着,说着些悄悄话,脸上带着笑容。 自打林土建死去,林子强就再也没有看见母亲这样笑过,而且,背景是白天。 这让他笃定,眼前的幻境,决不是现场直播,很可能是未来的预言,平行世界的人生,亦或者是其它。 咚! ... 身穿红色婚纱的背影,那圆古镜,镜中骷髅... 这场景,林子强可忘不掉,是毛筠淑。 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但心头的遗憾感,依旧难平。 【所以,这就是预言的未来,第三个场景,其实也是幻象?】 他想起烛归阵的预见,如今三个场景皆已过眼,是真,是假,皆恍然。 【希望,这就是预言里的未来,要是现实中真有这般,恐怕,新郎不可能是我...】 咚! ... 再一次出现的面孔,苍白无力,四窍迸血,眼神里闪着忧伤,遗憾在左,将人生之所见,皆抛之脑后。 脖颈上的伤,似乎预言了非正常死亡。 那凄惨的死状,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至少,林子强打心眼里,决不允许出现在她的身上。 是陆枫霞。 那个林子强希望能得到幸福的女孩,在幻境中,竟惨死,就容貌而言,可就在最近。 那一头金色的卷发,正是她最近才换的装扮! 单凭头发,就足够了,时间,绝对不可能偏差太多... 【不,不可能!都是假的!哪有这么多离奇的事情。】 林子强虽然很想母亲脸上能重新拥有笑容,但若她人是悲剧,情愿这样的未来,只是泡沫,虚假到吹弹即破。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再也看不见忘川河中的景象,才稳了下来。 有时候,窥见未来,不见得是件幸福的事情。 若,人生知道,未来一片惨淡,试问哪般心态才能扛住岁月? 大抵是苦难的修行,大道至简的坚守,如是而已。 正当他退了几步之后,从天边,延伸过来一道桥。 【奈何桥。】 “果然,这里就是地狱的缩影?” 望着桥上的三个字,林子强恍惚间,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地狱的场景,是真的... “来,来,来...” 能听到遥远的天边,有敲钟声,回音袅袅,不像凡间的清脆,更似指引人的箴言。 【我这是,死了吗?】 【不,不可能的,刚才那一阵风,绝对有问题!】 “啊,呵呵呵...” 林子强望着桥上,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似乎懂了,正是这个声音,将他拽了下来。 是,孟婆! 【所以,一切肯定是幻觉!孟婆怎么可能在这里!她应该在地狱...】 身后的死石林,正缓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像是赶鸭子上架,而奈何桥,成了必经之路。 【看样子,必须上桥了。】 林子强犹豫了一下,至今没能猜透,幻象里的危机究竟来自哪里。 他的心,难得空虚,踏上奈何桥的步伐,逐渐轻盈。 当然,他知道,这不是身体不适,而是一种内心的囚笼。 “来来来,那位大人,可还记得我?” “你是,孟婆。” “还是老样子,休想再骗我了。” “骗你?我可没有。” 林子强望着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女人,就跟老树皮一样,避之都来不及,更何况是骗她。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当然,转眼,他又释怀了。 【可能,冥界的审美跟现实世界不同,但恕我直言,还是弯不过来...】 “你说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这我懂,是忘记,忘记不该忘记的...” “所以,为什么你要骗我喝下孟婆汤?!” 她语气极其强烈,就差将林子强强行压入水中,给活活溺死。 “完了完了!当初只是看个玩笑,说是孟婆想离职,阎王骗她喝下了孟婆汤,忘记了这一回事,才继续干下去的,现在,反倒成真了?” 【死了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受害者啊!】 望着孟婆那几欲将人生吃活剥的戾气,林子强难免心生畏惧,退了几步,将威严折断大半。 “难道忘记,就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所谓的轮回,将记忆抹除,这不是悟道,而是圈养!” “等等,人世间很苦,忘记,纵有不好,可也是幸事,至少,人没有那么多烦恼。”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带着前世的仇怨,前世的记忆重生于世,那将是怎样的体验。 到时候,满世界,都将成了寻亲,复仇的天下。 当人知道,纵使是死,也能重生为人,那所有的规则都将被打破,所有的羞涩都将成为蹉跎岁月的愚蠢行径。 林子强晃眼间,试图给忘记,寻个开脱,以德服人。 “所以,奈何桥上的痴情怨魂才不绝如缕。人是愚蠢的,他们只会看到眼前,匆匆数年的运筹帷幄,就能让他们自诩神人,堪比天地,这般浅显何以度?倒不如赶下地狱,痛之以刑,不忘于惧,纵使带着现世的记忆,也让他们有所忌惮,方能修成正果...” 【得得得,感情是抱怨工作多,或者说是,对人的短视感到无奈。】 林子强算是听出来了,当然,他想想,若真有危险,恐怕就没这么多的长篇大论。 至少能确定,现在自己是安全的,剩下的就是将她的心结给解开。 他想了想,试图用人间的美好,亦或者是生命的意义去开导孟婆。 但想了很久,总觉得错误百出,每每想到,所谓的忘记,将林土建他们都给忘记,就连心中的坎都过不去。 人且难忘,更何况是日常管事的孟婆呢! 当将情绪代入工作中的时候,所有的悲与喜,所谓的得与失,都成了劈头盖脸的冰霜,砸得人体无完肤。 “这世间,本没有监狱,就如同没有地狱。奈何法以束人,严于罚人,行善往劝,大道寻德。当所有人都低头的时候,你就无法不低头。人们并不怕低头,而是恨有一些人,游离于规则之上,永不低头。” 第324章 天城佳苑顶端 说到兴头上,他不忘瞧一眼孟婆,自信自己说的这些疯言疯语,无法让她代入。 所以,话锋一转,便用了极其通俗的语言,将心中的想法,宣泄一通。 规则,只会诞生不公平,在人情世故,责任得失之间,纵使是神明也无法权衡公允。 若是强逼着人去创造一个完美的制度,那只会得到一个某一部分人满意的制度,而不是柔中有德,劝人向善的完美。 这世间,充满了荒唐,谁都想去改变荒唐,可又是谁都改变不了。 认真,你就输了,不认真,你就惨了。 大抵是所有的缘分,让世界交织成了混沌,在混沌之中,是中庸也好,明镜也罢,皆为虚妄,唯有本心,才是最真。 “照你这么说,孟婆去也,亦无挂念,是为本心最真,可当初,你又为何哄骗我喝下这孟婆汤!” 【看来,确有其事,所以,我究竟是谁?】 林子强望着孟婆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光,不像咄咄逼人的恶魔。 似乎能看见当初哄骗她喝下孟婆汤的场景。 【该死!当时的我,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怕人跑路,找不到接班人?】 【喝!地狱官职,体制内!随便谁都能上好吧?就是随手抓个冤魂来,送汤这种无脑活,还是干得好的...】 【所以,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蠢吗?】 林子强想不通,当然,他转眼又有了推测,估计是因为冥界与现实不同。 要是现实之中,就孟婆这个空缺,定会赶来王大爷,张老头之类的,争个头破血流。 【可这也不对啊!既然知道忘记的苦,说明,这两个世界,对于记忆,是相通的...】 【哎呦,林子强,别这么扭捏行不行?难道你心里还没有答案吗?】 “留你,是为我真,去意已定,是为你真,强求,难赎其罪。本心,会让你有专属的选择,而不是我的挽留。” 【该死,真把自己当大领导了?这顿饼画得可真不圆...果然,你要跟苏芬良他们学习一下强硬...】 【要死了要死了,万一孟婆离职,我会不会受到罪罚?那种天谴...完了完了,祸从口出...】 忐忑,懊悔,煎熬...身体仿若被绑在天雷柱上,即将受到雷霆之罚而灰飞烟灭,那种无力感,比杀了人还痛苦。 有时候,糟心的话语,说出口,比杀人可怕得多。 “所以,我要,自由。” 声音也变得亲和很多,没有凛冽的戾气,就如同忘川河般,波澜不惊,粼粼微光,倒似阳间湖畔,日暮,孤鹜。 只见孟婆,端起一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你,不是要自由吗?” “这,也是自由...” 林子强似乎明白了,也难怪孟婆会有这般愁感,若对这个岗位没有感情,又何必去针砭时弊。 人有时候,得看得深邃,而不应该仅凭表面现象,断出个理所应当。 另一端的黑暗处,桥向外延伸,直到门的尽头。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林子强回头,本想问出来,却发现,偌大的桥上,徒留自己,在原地,前无一物,后无牵挂。 身后的奈何桥,正逐渐凋零,陷入黑暗之中。 【看来,终究是没得选。】 往前走,开了门,眼前为之一亮,这是一个夹层,正中间镂空。 从顶上照射下来黄光,树影斑驳,似乎预言了最上面一层,便是顶层。 楼梯口,在光与暗交织的地方,只见躺着两个人,身穿黑色正装。 是原先来到荣宁小区的两人! 此刻,他们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气血,仿若被吸干了精元。 ~*~ 【有戾气!】 当戴默玉与毛筠淑闲谈的时候,一股气息在下方若隐若现。 她们这种水平的影灵,自然能察觉。 “看来,今晚,够热闹的。” “我要告辞了。” “先别着急走啊!茶刚奉上呢!” ~*~ 直觉告诉林子强,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能想象到,上方的花园,正如自己所见过的幻象一样。 走过镂空处,顶上是玻璃隔层,透光性极好,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那树丫上的叶片,究竟有多少。 【果然,就是这里!】 一模一样的场景,让林子强分外肯定,绝对无差。 他从兜中掏出颈带,紧紧攥在手心里。 失去父亲的痛苦,霎时间涌上心头,新仇旧恨,只待今日,彻底了解。 沿着楼梯向上,又是一个小夹层。 空中楼阁的门,显得格外华丽。 嘚! 门锁开的声音,清脆,磁性。 【难道是鸿门宴?为什么会打开!小心!】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顺利得太不自然,这让林子强异常谨慎。 就连他们自己人都沦落为方才的下场,可见不是什么善茬。 “来都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标准的女性声音,联想起幻境中的相貌,林子强断定,就是那个女魔头。 【看样子是知道我的存在!】 【或许,她只是凑巧,瞎猫碰上死耗子?】 ... 屋内茶香四溢,混合着女人味,倒像个温柔陷阱。 【这气味是...】 空气中混杂着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人怎么也琢磨不透,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她?】 有时候,人所做的决定,是不理智的,而造成这种不理智的源头,是对于直觉的怀疑。 林子强知道,也唯有这种可能,推着自己往里走:毛筠淑的味道。 果然,进了房间,只见前方,仍有九层台阶。 在上方空地,两女子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毛筠淑! 而另一个正对着自己的,毫无疑问,是幻境中的女子,穿着清凉,妖娆妩媚之态,让人血脉喷张。 这才是真正让人毫无抵抗力的女人,纵使身为敌手,心中也难免默认此间。 孙七则依旧躺在一旁,看样子,他果然有危险。 “林哥!” “筠淑...” “怎么,你们认识?” 戴默玉刚看到林子强的时候,本只当做一个品茶的娱乐。 她甚至都想好了,只要林子强上得第四台阶,便触发死亡陷阱,瞬间剥夺他的灵魂。 万万没想到,毛筠淑与他,竟然认识。 “难道,你就为了他? 第325章 她是个女魔头 “当然不是。” “有趣。” 戴默玉细细打量了几眼林子强,相对于孙七,挑不出眼前人半点优势,要身材,不够优秀,要脸蛋,不是最帅气,衣着无名,定非富贵... 【真不知道毛筠淑迷上了什么,竟连永生都不要!难道,真的是我肤浅了?我就不信邪!】 在她心里,充满了各种不悦。 越是优秀的人,越喜欢追求白璧无瑕,容不得半点疑惑。 看到毛筠淑那慌张的神情,戴默玉更确定了,眼前人,定是让毛筠淑连永生都甘愿放弃的人。 【看我不将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倒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能耐,或者说,与众不同在何处!】 她甚至能想到男女之事,这是她这辈子都没有想象过的欢乐,对于未知的探索,让所有都变得有可能。 “小心!” 当林子强迈上第三格台阶的时候周围汇聚起粉色粉尘,几乎锁定林子强。 “竟然是陷阱!连自己家都有,这女人是疯了吗!” 若没有毛筠淑的提醒,只怕真成了死亡陷阱中的猎物,死在这空中花园。 “林哥,这边。” 毛筠淑指弄了一条路,一条完美避开所有危险的路。 “小哥哥,能来到这里,还挺不赖。” 还没等林子强跟毛筠淑嘘寒问暖,戴默玉便奶了句话出来。 听得出来,她本想强势些,以威严逼人,作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但是那甜美的声音,倒像是鸳鸯戏水前的假戏,让人听得出神,与恶狠格格不入。 “果然是你!” 林子强本以为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应该大骂一句贱人,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吐出一句“是你”。 就像歇斯底里地咆哮一番,结果被人硬堵住了嘴,怎么也冲不出这口气来。 “当然是我了,怎么,我是比她漂亮吧?” 戴默玉此刻,故作一副谄媚模样,嘟囔着嘴,水灵的眼睛,像是要掐出嫩水来。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天生尤物,竟会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说句公道话,戴默玉还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可以说,是林子强遇见最漂亮的一个。 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仅此一条,便足矣。 “人心丑,再怎样精致的外貌,都是蛇蝎。” “嗤,没眼光。” 这还是戴默玉第一次被人说道,仇,算是记下了。 打小都是在夸耀中长大的她,恨不得将林子强大卸八块。 要不是毛筠淑在此,恐怕早做了这番行为。 “林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为他而来,你没事吧,筠淑?” “嗯。” “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你跟她认识?” 林子强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得到毛筠淑肯定的回答。 联系起鬼屋的事情,他能想象到,毛筠淑与戴默玉联合起来,一起作恶,一起杀人... 【如果真是这样,毛筠淑,就当我们不认识吧!】 此刻的他,几乎痴傻,只待毛筠淑一个回答。 “不认识...” 说不认识,那绝无可能,但说认识,其实也就今天才见到。 亦是平田村的阵法,通过骷髅怪,毛筠淑才找到的这里。 论起关系,那不得不提丧,这个组织。 想当初,正是毛筠淑组建的丧,而现在,丧的教主,正是戴默玉。 别看刚成立没多久的组织,却是在地下,拥有一席之地,甚至连最强大的黑旗也不畏惧。 “我相信你。” 眼睛,是通向心灵的窗户,望着毛筠淑真挚的眼神,林子强笃定,她绝对没有骗人。 只是,毛筠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来到隔壁市,又刚好在这空中花园里,说是巧合,只有傻子才会信。 “看得我,真是,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好感人啊,呜呜,呜...” 戴默玉一副感动涕零的模样,硬是逼不出半滴眼泪。 她的表情,异常丰富,鬼灵精怪,让人不得不防。 “有你什么事!” 林子强可不会给她好语气,似乎在她脸上能看到两个字:“仇人”。 “小哥哥,脾气那么躁干嘛呢!来,消消气...” 戴默玉始终气淡神闲,端弄着茶壶,纤细的双手,就不像品茶的高手,倒像是弹弄古筝的乐手。 “消消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还钱?我可不记得欠你什么钱,杀人?死在我手里的人,可多了,总不能让我一一偿还过去吧?哈雷哈...” 七扭八歪的身体,配着阴阳怪气的声音,戴默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没有感觉到有半丁点的后悔。 “你!可真是个女魔头!” “呜呜...女魔头,怎么会...我可是,小,邪魔!” 她恶狠狠的样子,在单纯与邪恶之间来回切换,仿若两个天地之差的灵魂,共住同一个躯体。 这让林子强想起毛筠淑,她也总是矛盾。 【两人,真的挺像...】 “呼,平田村的事情,你自己认不认吧?” “我记得,你叫林子强,住在荣宁小区,78号,对吧?” “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想要的是你,但他们却带回来个美男子,还说他叫林子强,所以...” “所以你杀了他们!” “哪能算杀了他们?顶多算是惩罚,只是他们是死是活,就不是我该管的了。” “恶魔!” “多谢夸奖,坏人才能活得久,活得优雅,活得精彩。” “林哥,你说不过她的,她的心灵,已经扭曲。” “扭曲?扭曲的是你们才对!” 戴默玉生怕两人联合,倒显得自身缺了道理,索性将茶几顿放,让气氛紧张到嗓子眼。 林子强就这样看着戴默玉,心中直想将其拎起,用接近债主的口吻,将她骂个狗血喷头。 可他明白,有毛筠淑在一旁,终究是放不开手脚,只得直勾勾盯着戴默玉,呼吸强劲两下,将心中怨气排出。 “别傻站着呀,快坐,不然,倒是我怠慢了。” “林哥,先坐吧,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毛筠淑能感觉到,林子强体内,掌心,脸颊,那热腾腾的戾气,被添了柴火,烧得异常火热。 她特意握住林子强的手,狠狠搓揉了两下。 肉眼可见,戾气正通过双手,逐渐往毛筠淑身上涌... 第326章 她曾放弃永生 “这才对嘛,我们,本是一路人。” 戴默玉又变得好声好气,继续斟茶,眼睛里,全是淡雅悠闲。 “哼,我们永远不会是一路人。” 林子强轻蔑一笑,就连眼睛都不愿意瞟见。侧过头,看着一旁始终昏迷的孙七。 能看到他身上,有呼吸扩张,至少证明一点,孙七还活着。 “林子强,难道我真的让你这么讨厌吗?从一开始就针对我,到底是我欠了你什么!” “把我父亲的命还回来。” “你父亲的命?喝!开玩笑。” “难道你想抵赖?平田村的事情,别说不是你做的!” “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没说不是我做的,但他们都是该死之人。” “荒唐!要不是你布下杀人的阵法,他们会死?” “会死。不信,你问筠淑姐姐。” ... 戴默玉的坚定,让林子强有些迟疑。 【不,千万不能信这妖女的话!】 【但是,毛筠淑不会撒谎的,至少,她不应该包庇女魔头...】 【可是,这一切都不一定...】 终究是内心开出的纯洁之花,容不得半点污蔑。 林子强一言不发,仅是侧眼看向毛筠淑,却是见到一个微妙的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哥,影灵,其实有他们的轨迹,而这一切,不是宿主的原罪,宿主,也是受害者...” “所以说一开始,你就对我有隐瞒?有关于影灵的事情...” “每个人的影灵,终归是不同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毛筠淑不敢看着林子强,她浑身发抖,像只在冷风中凌乱的无毛鸡。 “不,不可能!他们,明明活得好好的...” “看吧!我骗你,你女朋友总归不会骗你吧?” “她不是我女朋友...” 【林子强,你这个混蛋,究竟在说些什么!话说出口,会后悔的!】 【但是她确实隐瞒了自己,一些事情,从头,其实毛筠淑就没信任过你,难道不是吗?】 【但是有危险的时候,她都挺身而出,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所以,她靠近我,到底涂什么!从遇见她那天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对劲...我情愿从没见过她!】 【生命,只有倒数计时,没有重头开始!林子强,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能做后悔的事情!】 【不,我不后悔,至少,她绝对还有隐瞒的事情,感情,容忍不得欺瞒,那只会让未来更糟糕!】 【好不容易半推半就的准男女关系...而且,见过父母,她也去过你家...】 【罢了,罢了,老林的仇恨不能放下!】 否认男女关系,林子强内心是挣扎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主动否认。 “是啊!林哥,是我哥哥,要是男女关系,想必会叫林强居多吧...” 毛筠淑也不退让,极力否认,脸颊挂着笑,伪装着轻松。 林子强看在眼里,从没见过毛筠淑这样的表情,他确信,这一次,伤到了她的心,就如同当初,方山之夜,伤了陆枫霞一样。 “啧啧,你们两个,本来凑成一对,多好!” “不可能的,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毛筠淑极力否认,似乎也在告诉林子强,这辈子再无可能。 “喝茶,喝茶...” 气氛尴尬成冰,倒是让戴默玉舒了口气。 【喜欢都写在脸上了,还硬说不喜欢,有意思...】 【林子强,你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 【永生,真的有比永生更重要的东西?】 “筠淑,既然你不喜欢林子强,那就别怪我下手了哦!” “随便啊!恋爱自由。” “妖女,你想都别想!” “哼,天生的冤家?对毛筠淑那样温柔,对我却如此凶,那天,你摸了我的大腿,难道忘记了?” “明明是打!” “打是亲,骂是爱,难道,你想表达这个?” ... “行了,你们聊,我走了。” 毛筠淑胸口发闷,双目无光,整个人昏昏沉沉。 【原来,我以为,心已经死了,没想到,林子强,最后还是为了你...】 她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就觉得可笑。 不惜戾气缠身,也要查到谁在平田作孽,好不容易查到了,也孤身前来,谁能料到,最后的最后,竟会是这样... “筠淑...” “我,我没事...” 毛筠淑能感觉到,林子强在靠近,她匆忙下楼,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地跌晕了过去。 “筠淑!” 从没见过毛筠淑这般,林子强说不出心疼,一个飞箭冲出,却是亡羊补牢。 “唉,要是我像她这样,应该会,很废物吧!” “她可不是废物!” “明明能永生,却为了所谓的情,放弃机会,岂不是废物?” “永生?” “难道,她从来没跟你说过?” 【所以说,很早以前,你就...】 林子强望着怀中的毛筠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人竟为了自己,放弃永生,这是一种怎样的割舍! 世人,谁不为永生而痴狂! 唯独眼前的傻丫头,果然,这样的行径,真的很“废物”。 “你怎么,这么傻...” “这个男人,竟然落泪了!眼泪,是如此珍贵...”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戴默玉的家训,所以,纵使她女儿身,也很少哭泣。 眼前的男人,竟会为毛筠淑哭泣,这着实让她心动。 有血有肉的人,反倒让杀戮变得迟缓。 “好像,从来没有人为我流过眼泪...” 戴默玉心有不甘,追忆着往昔,却寻不到任何值得眷恋的东西。 【所以,人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让时间停滞,让生命永恒,至于为什么永恒,那,是未解之谜...】 很多时候,人只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拥有什么。 “今天放你一马,我没心情杀你。” “嗤,来到本姑娘的地盘,哪能说走就走!” “别说我一个男的欺负女的。” 林子强没有过多理会,背起毛筠淑便向着孙七走去。 在他看来,只要叫醒孙七,回程并非难事。 “醒醒...” 离奇的是,戴默玉似乎并不害怕,一直悠坐在桌前,摆弄着茶艺。 “我,这是,怎么了...” “你终于醒了。” “林子强?这里...” 孙七使劲晃动着脑袋,麻药的后劲还没有过去,头晕目眩之下,力量也缩了一半。 第327章 赌一下 “还行吗?” “勉强撑得住...” “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这个,就是小玉?” 望着毛筠淑,孙七似乎领悟了什么。 “她,是毛筠淑,我喜欢的人。” “嗷!理解,小名叫小玉嘛,我真是个天才。” “可能吧,海波还在楼下,孙七,等下可得交给你了。” “慢着,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戴默玉狠怒起来,一个倒泼,便将杯中茶泼向后方。 肉眼可见,那一杯茶落地,整个花园的光开始变得暗沉。 恍惚间,林子强似乎能看见,戴默玉的眼睛,呈现出猩红。 “林子强,她是谁?” “不是好人。” “但她是女人,我不能出手...” “你尽管出手好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不是人,就跟你一样,卑贱的兽人!” “兽人?你知道些什么?” “当初,有一只猴子,误闯入海杭市,结果,自然是将它...” “一定是小桃猴!你们究竟将她怎么了?” “自然是做成了标本,放于收藏之中了呗。” 戴默玉话语间透露着阴险,也唯有自己才知道,这件事情,是黑旗所为,只不过消息灵通,刚好被她所了解罢了。 当她看到孙七的时候,也是十分吃惊,只不过,对于兽人,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 人有一个追求,就已经精疲力尽,至于其它,大多只是过过眼,了然于心罢了。 “你们,杀了她!” “是又怎么样?蝼蚁的愤怒,只会显得它们很蠢!” “我杀了你!” “我劝你别惹他,小心今晚死在兽人的手里。” “小哥哥,难不成你喜欢上了我,才护我这般?” “别想太多,只不过不希望你死得太早!” “心意,我领了,只不过,今天,你们都得留下!”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周围没有半点异样,唯有二人的心,忐忑不安。 反观一旁的戴默玉,继续折腾着茶艺,只不过这次,她侧着脑袋,若有所思。 “忍不了了!看我先将她打残!” 怜香惜玉,那是正常人才有的思维,兽人忍不了气,纵使对方是女性,也顶多换一个拳头力度减轻。 一个跨越,俯冲,像脱原的猎豹,孙七纵使仍未摆脱麻醉,行动依旧超乎常人。 接近,擦肩,错过。 【不可能...刚才明明应该打中了才对!】 孙七自信,刚才那一下,虽然手下留情,但确实命中对方。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明明命中,手却像抓到了空气,半点触感都没有。 “很奇怪吗?我看是一点都不奇怪。” 戴默玉成竹在胸,戏弄着孙七,就跟逗小孩子玩一样。 “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孙七不明白,究竟是迷药药效未过,还是真就遇上了硬茬子。 “身手还真是不错,只是可惜,当物理的遇上会魔法的。” 【绝对不可能,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是海市蜃楼?】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说,小瞧了眼前的戴默玉。 看得真切,本来孙七能一招制敌,可偏偏,他穿过了戴默玉的身体。 就像是这个戴默玉是虚幻的,可她拿起茶杯的模样,又是如此真实... “我就不信了!” 孙七不信邪,这一次,先是靠近,随后,稳步向前打去。 这一次,戴默玉依旧没躲,反而主动接招,纤细的胳膊,对上粗壮的肌肉,竟不落下风。 “好强的力量!” 此刻,孙七才明白,对方亦是深不可测,那蛮力,绝非常人所有。 “就这点本事吗?所以说,兽人,根本无法让人提起兴趣!” 伴随着话音落下,肉眼可见,孙七竟被戴默玉轻松举起。 “好强的力量,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孙七在戴默玉面前,就像是一只瘦弱的猴子,被轻松拿捏。 一个用力,便被甩了出去,挂在数米高的樟树头。 “可别小看女人啊!我说过我很弱吗?林子强,还走吗?” 斟茶弄杯之际,戴默玉还不忘调戏一番林子强。 坚毅的眼神中,翻腾着杀意,灼灼红焰,宛如吞人的野兽。 “你,不是人?!” “从始至终,我有说过自己是人吗?”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妖魅?不像,邪灵,更无可能,难道这世上,真有不是人的人?】 林子强看着戴默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孙七挂在树头,那种挫败感包裹着他,就跟小桃猴的死讯一样,绑缚得人手脚发麻。 “怪物?” “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怪物吗?” 声音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便在耳畔响起。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背上的毛筠淑已然消失。 一个人的体重,瞬间变轻,这本来就很奇怪。 林子强回过头来,只见戴默玉,紧紧贴着自己的背,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想必是有意换走了毛筠淑,至于目的,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小哥哥,你的眼泪,我很感兴趣,能不能,也为我,流一次?” 声音贴得近,让人浑身酥麻,左脸颊能明显感觉到戴默玉的呼吸,轻柔,而又温情。 “我拒绝!” 一个放手,林子强往前弯拐两步,试图摆脱戴默玉,这招也确实有效果,背上一轻,林子强知道,是成功了。 “拒绝,那就意味着,你的朋友们,都将死在这里。你可要想清楚了!” “为你,我可留不下眼泪!” “话可不能说得太早,那就一天时间,一天之内,我让你为我留下眼泪。” “要是没有呢?” “没有,也放了你们,本姑娘可不信,毛筠淑能做到的事,我会做不到!” “天真。” 林子强不知道是好是坏,至少眼下,只能答应戴默玉的请求,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所谓的眼泪,他可是笃定不会有的,就如同要杀戴默玉来报仇一样坚定。 “爽快点吧,是选择死亡,还是选择给我机会?” “赌一下。” “爽快!” ... 戴默玉亦是爽快之人,将毛筠淑,孙七与王海波清场之后,便徒留林子强一人。 孤男寡女后花园,倘若是真心相爱的两人,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偏偏是死敌,辜负了这般良辰美景。 第328章 我有个要求 海杭市的早晨,远比宁台市清爽。 在这高空花园醒来,空气中混合着水仙花的芳香,很久没闻到水仙的味道,倒让林子强对戴默玉多了些了解。 看不出来,高贵的公主,还有喜欢普通俗物的一面。 “好了,今天,你可要陪我一天的。” 戴默玉已经醒来,换了身行头,穿着黄色休闲衣,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脖颈上,戴着颈带,就像被驯服的小野猫,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鞭打一下。 林子强掏了下口袋,才发现,已经被其拿回。 想必是趁着熟睡,干的好事。 “一天总不可能在这里度过吧?” “当然,你朋友们,已经安全回到宁台市,不信的话,可以打个电话。” 她高傲的模样,像个女王,傲娇又不失风范。 一直望着远方,完全没了昨晚咄咄逼人的气质。 看得出来,戴默玉害羞了,原先还强势的人,真到了紧要关头,依旧会胆怯。 “喂,海波,没事吧?” “阿强,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怎么今天这么早起床?...” “没事就好,先这样吧。” 【果然守信用。】 林子强不知道戴默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少守信这一点,值得敬佩。 “好了,今天就陪本姑娘一天,还有,你身上的伤,怪难看的。” “对了,身上的伤...” 林子强几乎忘记了这一回事。 只见戴默玉随手别去,脸上有一股热流,没有镜子,也知道伤正在痊愈。 “还有,衣服得换!” 戴默玉将林子强带下楼,一路上,尽是点头哈腰之人。 换了身行头,由戴默玉开车,驶出了天城佳苑。 仿若置身幻境,明明是一场噩梦却成了美梦。 望着周围往后退的场景,豪车里,震动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果然,几万跟几十万,几百万的车,每个阶层都是不同的,贵有贵的道理。 “去哪?”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居然跟保安是一个德行,看来这句话,是海杭市的口头禅。 戴着墨镜,双手轻握方向盘,小短裤下,白长腿清晰可见。 车循环风吹动着她的长发,林子强这时才发现,戴默玉的美,也是有可以欣赏的地方。 【不行!杀父之仇,怎么可以不报!】 “林子强。” “怎么?” “就像当初给你看到的场景一样,你父亲的死,是早已注定的,你不应该恨我,相反,还要感谢命运,感谢能让你父亲多活的几年。” “如果你骗我呢?” “嗤,傻子。” 戴默玉没有过多解释,一个油门便加了速。 第一站,是个情侣餐厅,早餐味道不错。 第二站,是个游乐园,海杭市的游乐园果然比宁台市气派,只是二人都不喜欢玩,逛了两圈就没然后了。 时间飞逝,待这些结束,已近中午。 几小时的相处,亦或者说是一夜半天的相处,让林子强对戴默玉有了更深的印象。 眼前的小魔女,没有想象的嗜杀,反而有着世俗的迷恋。 “不要太感动。” “哼,物质,可不是唯一的取乐。” “说人话!” “你听说过一叶知秋吗?” “当然,一片叶子黄了,就意味着秋天的到来。” “更深层的呢?” “...” “所以说,你还年轻。同样的一碗饭,在不同时间段,吃出来的感觉是不同的。一叶知秋,亦然,试着用心去感受秋风,那是生命凋零的旋律,生死有常,世间轮回,才是最纯真的美好。” 林子强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就像是鱼干怪操纵了自己一样。 或者说,他确实能感觉到这些。 生命有始有终,人生多痛苦,若是一味追求寿命的长短,结果只是舍本逐末。 “死亡...嗤!只有废物才会烂在泥土里,那些美好,就应该永存于世!” 戴默玉可听不惯林子强的歪言邪语,她坚信自己的路,那才是追求,或者说,她别无选择。 生命,停下奔跑就会死。 人是不能轻易放弃目标的,一旦失去目标,茫然的时间,会将整个人拖垮,到最后再也掀不起风浪。 她情愿将高傲挥洒到外太空,让隐匿在角落的命运悲哀,到头来换取一些迷惘的信徒,成就无冕之王的美称。 林子强看着这个性格多变的姑娘,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丢了昨日的阴谋,不禁觉得搞笑。 “要是我们没有仇恨,或许,我真会喜欢你。” “嗤,本姑娘要你喜欢?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戴默玉转过了头,恋爱小白,是永远不会正视自己的感觉的,或者说,这样的姑娘,反而容易产生错觉。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轻薄,那种打心底不服的心态,不由地与眼前人联系起来,到最后,在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我会喜欢他?开玩笑!但毛筠淑都为他放弃了永生,难道,他魅力真这么大?想什么呢!戴默玉,冷静冷静,你只是想看他为你哭泣而已,只是想超越毛筠淑罢了。】 她似乎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动,一股柔情,从背后将自己紧紧抱住,久违的温暖,胜过生与死。 “再说,你老爸的死,是命运。” “还想狡辩!” “信不信由你,只有你站在一定的高度,才会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你只不过被表象迷惑,仅此而已。” “行了,如果我没落泪,是不是今天到期,也可以离开?” “本姑娘自然说话算话,这么小瞧我吗?放心,这世界,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看来你要狠狠打我一顿,才有眼泪。” 轻蔑,嘲讽,漠视,或许林子强心中也有动摇,只是复仇这件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说吧,想去哪里?” “宁台市。” “出海杭市?这可不行!”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多问?” “...你!” 戴默玉看着始终趾高气扬的林子强,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真打他一顿。 但是,理智让她选择了隐忍,她就不信毛筠淑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会做不到。 “行,宁台市,只是我有个要求。” 第329章 美佳公寓 “什么要求?” “时间久远,一天时间得改为两天,而且,这两天时间,你不能见毛筠淑!” “成交。” 林子强有想过,只要回到宁台市,天高任鸟飞,还真怕这戴默玉纠缠? 跨市,开车便是整个下午,待到达荣宁小区,已经是傍晚。 几百万的豪车停在破旧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人住的地方?” “不愿意,就回去吧。” “本姑娘可不是吓大的。” ~*~ 二人路过楼下事务所,这一次,王福瑞的家伙什,彻底搬空。 求全事务所的招牌高挂,给人一种过家家的感觉,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生意经,在这个巷子里重新作弄开。 “海波!” 林子强一眼便望见,在店里,王海波正专心研究着枯黄纸书,认真模样,但凡把精力放在正道上,定能闯出一片天来。 “阿强!这位是?” “奥,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 “对吧,林子强?” “我拒绝回答。” “那我徒弟她...” “对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就感觉死了一样,待醒来,就已经在店里了...” “所以,小黑,孙七呢?” “不清楚,只知道孙七去了什么美佳公寓,说有什么眉目...” 林子强明白,孙七八成是去找兽人的线索了。 说好帮他找的,结果还是食言,那可不行,半途放弃,十万块钱拿得也不安心。 “等等,为什么你身上,戾气这么重?!” 王海波隐约感觉到,戴默玉身上,竟隐藏着某种巨大的力量,仿若黑洞,触之可怕。 “我?开什么玩笑?什么戾气?” “不会错的!” 王海波凑近,仔细闻了闻... “干什么?流氓!” 戴默玉可不是什么腼腆的女孩,对着王海波便是一个大比兜,将他打了个天旋地转。 然后捏了捏衣领,一副被凌辱模样。 “海波,是你多虑了,没事的。” 林子强明白,纵使戳穿了戴默玉的身份,也不见得打得过,而且是自己带她来的宁台,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他有着倔强的荣辱观,最在意是否占人便宜,便宜,是绝对不能占的。 “可她...” 王海波望着眼前人,欲言又止。 “既然这样,海波,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哪里?” “美佳公寓。” 出得寿材店,林子强隐约看见,在墙角,又是那个同事,鬼鬼祟祟。 他不知道究竟是陆枫霞指使,亦或者其他。 但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 ~*~ 美佳公寓,距离荣宁小区,七八公里,油门踩两下,便也到了。 日暮下垂,还没天黑,此地就没了光影。 此地,虽说是公寓,但更像监狱,狭小的房间,一个紧挨一个,把楼梯挤窄。 外墙上,破旧的水管,滋出一道水花来,发出呲呲声。 有枯黄的灯光摇曳,却点不亮公寓。 墙上,胡乱的涂鸦到处都是,不知道是哪些人的恶作剧。 “禁止随地大小便” “房屋出租” “换锁” ... 看得出来此地的颓败,公寓外,绿荫环绕,似乎与整个世间相隔了。 呜呜呜... 风吹过走廊,发出凄怨的吼声,像孤魂野鬼,迎接着即将到来的猎物。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噔! 简直比智能还智能。 两人靠近公寓的时候,顶上的路灯砸亮了光。 昏暗的灯光下,走廊里显现出一个人影。 “谁?” “已经好久没有新面孔了...是新租客?欢迎,欢迎...” 声音苍老,缓缓地,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老妇人,身穿粗布麻衣,深色衣服融入黑暗中,没有光,还真发现不了。 “这里,血腥味好浓!” 戴默玉有些不安,这种压迫感,从未有过,比自己还嗜杀的存在,整个公寓仿若巨大的血盆大口,进入,便无回头。 “那个孙七,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不进去看看,又怎么知道?” 林子强自然信不过戴默玉,但她的反应,也间接表明,此方地界,着实存在强大的存在,强大到让这个魔女都畏惧。 “呵呵,年轻人,奉劝一句,此地死过人,但房租,是真的便宜,可以免费试住两月。想必两位是情侣吧?” “才不是!你不看看,本姑娘多美!” “暗夜里,再美的玫瑰,也会黯然失色。” “老婆婆,你似乎是意有所指?” “老妇人,哪敢多嘴哦...”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老妇人绕回了黑暗之中,伴随着一道光出现,她进了去。 看得出来,这是一楼的住户,只是门旁没有窗,无法透出光来,这种设计,放到晚上,难免惊悚。 “林子强,我们还是走吧!” “孙七就在这里,而且,这里还发生过命案...” “所以说,这里就不寻常,你进去,不是自找霉趣?” “有影子!” 林子强可不顾戴默玉的劝,全方位打量着整栋公寓,就在楼顶,他看见了,那道白色的人影,探下头来,细细盯着两人。 “是妖魅!” “你回去吧,谢谢你陪我到这里来。” 恋爱游戏,在林子强心里,早已结束。 龙潭虎穴都闯过了,他也不知道此刻,为何胆子会变得如此大,望着公寓,有种想将它踏平的狂躁。 【要是我有超能力,就好了!如果我死了,鱼干怪,你又会如何?】 他就想身陷险地,然后逼出未知的秘密,好让自己看得更为透彻。 噔噔噔... 顺着光,往前跑,也是铁梯,发出锈迹满满的声响。 往上走,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挂着数条红线,就像是用来驱邪的。 走到二楼,光线柔和了很多,每个路口,拐角,都装了盏灯,大概是怕黑暗里,有怪物潜伏。 “林子强!跑那么快,是想甩了我吗?” “你没必要上来的。” “哼,本姑娘乐意。” “我可不会因为这样,而为你落泪。” “我有说要你落泪吗?只是这里...谁?” 戴默玉敏锐地察觉到,就在刚才,有个人影,绝对有个人影杵在三楼的拐角处,默默注视两人,可当她一转身,完全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别神经兮兮的,没危险也被你吓到了。” “刚才,真的有人影!” 第330章 吸血鬼老巢 “没有任何响动,八成是你的心理作用。” 咔!隆... 彼时,天空划过一道虚雷。 在这深秋之际,显然不正常。 巨大的雷声,吓人半分,也将黑暗处的危机折损过半。 呜呜... 又是这个声音! 只是此刻,声音从各个墙面发出,宛如百鬼夜行,千魂索命。 就在两人呆望之际,二楼的门墙处,一道道黑色的孤魂,缓缓爬出,数以千计,密密麻麻,霎时间便堆满了整个走道。 “果然!啊!” “别叫!怕什么?” “我,我只是个女孩子啊。” 戴默玉故作虚态,与原先的大小姐风范截然相反,羞答答的模样反而让人怜惜。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装的,扮猪吃虎,在未知的危险面前,特别实用。 “封灵爪!”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所授,亦如梦中杀人。 大概是见识多了怪物,此刻连恐惧都荡然无存。 鱼干怪似乎得到了某种感召,连身型都高大起来,宛若修罗入炼狱。 猩红的眼神,将那些惹事的小鬼吓个不轻。 原本气势汹汹的鬼灵大军,看到林子强身后的幻影,竟肝胆俱裂,形消烟散,仓皇间,逃离个干净。 “你究竟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可靠的男人。” 戴默玉早就做好肉搏的准备,在心里估算着时间,估摸个把小时,就能将鬼灵大军给消灭个干净,谁成想,林子强使了什么妖法,顷刻间竟能起到如此效果。 【果然,毛筠淑迷恋的男人,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毛筠淑会放弃永生,果然,在林子强身上,藏着秘密。 就跟她坚信,只要揭开这个秘密,就能彻底了解真相一样。 但心同时也跟着茫然了。 戴默玉还从没想过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所谓的人生,活到极致,追求永生才是生命应该做的事情。 【别别别!戴默玉,你在想什么呢!让眼前这个男人哭一次就够了,拥有炫耀的资本,才是王道。】 她在心里飘忽不定,寻不到答案,就如同明知道有危险,却还贸然闯入一样。 伴随着鬼灵的消失,整个走廊并没有消停,从墙壁上,点点滴滴,冒腾出蓝色火焰。 它们,将红绳点燃,幽幽之光,充斥着整个走廊,宛如行刑前的舞奏,将人生命里最后的逗留剥夺。 “鬼火?” “是灵火!灵魂献祭所产生的火焰!” “灵魂?” “这里,很可能是某个影灵的,狩猎场!” 戴默玉看得出来,此间荒僻,徒留半个小门的公寓,不透风,正是布置死亡陷阱的最佳选择。 也难怪一楼的住户,连窗户都不安装,无风。 “嘻嘻嘻,哈!” 恰在此时,从高处传来某种邪魅之音,听着不男不女,装神弄鬼,让人分外厌恶。 “我就说有东西吧!” “早跟你说别跟来了,你自己要来的。” “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知道为什么,戴默玉总觉得吵不过眼前人,整个人就像小孩子,被他轻松拿捏,折腾得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只能气得直跺脚,一不小心,抖落无数铁屑,震得楼道,除了戏谑之音,还有枯朽的铁震。 【为什么,体内有股力量,正蠢蠢欲动...】 林子强无法言明。 换作以前,遇到今日情况,果断跑路,争分夺秒或许能换个机会出来,而现在,却莫名亢奋,似恶狼入鸡窝。 “力量,复活...” “林子强,你在疯言疯语些什么?” 从刚才开始,戴默玉就觉得林子强妖里妖气,而现在,眼前人的身体,骨骼发出咔咔响声,整个人似乎陷入癫狂状态,更让她疑神疑鬼。 “呵...” 他释放出一股寒气,将空气冻成霜,此力,非常人所为。 双手撑十,做足了准备,但见其猛然一跃,踏上栏杆,往下跳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不开。 谅谁自寻短见,也不会从二楼跳下。 “喝!” 雄浑的男音,迫使周围空气炸裂开,灵火被这般威吓所震,纷纷散成晶莹的光芒。 “就让死神,重新降临世间!” 咔! 从天而降,巨大的紫电雷柱,不偏不倚,正中林子强,随之而来的,是周围的灵火簇拥而上,密成团,裹覆着他。 莹莹之光下,一个人影,逐渐长出触须,干瘪的身体,锋利的嘴牙,猩红色的眼神,似乎要将一切生灵斩尽。 “这是,死神!” 戴默玉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影灵被唤醒时的模样,却不曾与林子强这般特殊。 人本是现实世界的产物,而影灵,是平行世界,那种虚无的存在,当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最多形成一条纽带。 至于跟影灵合二为一,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想必黑旗那帮老不死的,知道了一定很吃惊吧!不,或许现在,他们正在赶来,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 戴默玉对林子强越看越痴迷,他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 【果真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男人,毛筠淑,我有点羡慕你了...】 她的心中,一股柔情,夹杂着一股恐惧。 危险,迅速逼近! 戾气很重,戴默玉感觉得到,就在身后,它正在逐渐靠近! “喝!” 一招扫堂腿,甩出奋力一击,正中目标。 是一个穿着血色斗篷的家伙,看上去有着西方独特美,两颗尖牙表明,此间孽事,皆由他所做。 是吸血鬼! 吸血鬼当属稀有物种,戴默玉也是很少见到。 他们喜欢躲藏在偏僻的角落,趁着夜色出来觅食,将兴趣掺杂在血与液的交融之中,恶趣地衍生开病毒,形成独特的吸血王国。 “同类?” “谁跟你是同类?去死吧!” 看不出来,戴默玉纤细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无穷,一个重腿扫在吸血鬼身上,硬是将楼梯都给打毁。 “喝!” 伴随着一声嘶吼,所有的房门皆打了开,在门口,若隐若现的十字架断裂景象,摆明了他们的仇恨有多深。 从门中,蹿出数百位吸血鬼来。 第331章 她不是人 “这么多的数量!想必经营了很久吧!” 戴默玉看得出来,在吸血鬼群中,不乏那些道术高超之人。 如此庞大的群体,没个三五年,可真难办到。 “我会让你成为小可爱的。” 话音落下,吸血鬼便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真是个畏首畏尾的主。】 “喝!” 吸血鬼群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戴默玉,那浑身发着白光的林子强,显得尤为耀眼。 群起而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空间被吸血鬼堆满。 场面堪比好莱坞大片,倒叫人直呼一个壮观。 【林子强,这一次,你该怎么解决?要是被吸血鬼咬到,就真的难办了...】 滋滋滋... 身体里的灵火,在蠢蠢欲动。 鱼干怪浸渍在这般力量之中,正惬意,便感觉到了身边的一切。 “切割。” 只是一个响指的工夫,密密麻麻的吸血鬼群,瞬间荡然无存,就连一块破布都没有留下。 “这是,开挂了?” 戴默玉直呼外行,还从没见过这般离奇景象。 寂静的楼道,幽幽怪风,似乎一切从没有发生过,拐角处的灯光,诉说着这一角落的历史,苍白无力。 “林子强!” “我叫林子强?我以为我是...” 得亏戴默玉的一声喊,才让林子强回到现实之中,他猛然想起,自己确实叫做林子强,平田村人,现在,正在美佳公寓... 跌落! 眼睛从猩红变成纯黑,他猛然从高处跌落,所幸下方空地,堆放着泡沫与旧纸板,没跌出个有恙来。 方才的变化,却是让吸血鬼大吃一惊,原本最厉害的杀招,顷刻间覆灭,着实令人防不胜防。 “喝!” 他就像丧失了理智,猛地扑向戴默玉,试图换一个利益回来。 就像是赌场输得只剩一条命的赌徒,不甘心接受多年辛苦付诸东流,一个猛跃,丧失了理智。 “我们,怎么可能是同类!” 奋力一脚,正中吸血鬼胸膛,一口气将其踢出几十米的距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十字架。 十字架刺破他的心脏,流淌着粘稠的液体,诉说着不甘与无奈。 “林子强!” 楼梯被破坏得彻底,戴默玉亦是一个猛跃。 看不出来她的身手,竟是这么好。 跳跃,坠落,正中胸怀! 说是没有小心思,是不可能的。 她故意躺进林子强的胸怀,鬼灵精怪,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快乐过。 望着眼前的男人,充满好奇。 “头,好晕...这里是?” 巨大的能量冲击,让林子强晕迷了一会,醒来却发现,整个人躺在半卡车高的旧纸箱上。 四角的光,回荡着悠闲,伴着熄了灯的家庭进入梦乡,若不是吸血鬼的巢穴,倒叫人有一种难能可贵的舒适。 “醒醒?” 他以为戴默玉也昏迷了,躺在自己身上。 善良促使他对这个本有“仇恨”的姑娘以温柔。 【就知道,你心里不可能没有我,毕竟,我哪点不如毛筠淑?】 窃喜心中,也仅是发春少女的痴梦。 “喂喂!” 比起对待其他人,对待戴默玉,林子强自然粗暴得多,往脸颊上轻轻给上几个比兜,直到戴默玉醒过来。 “哪有你这么粗鲁的人!” “我这不是在叫醒你?” “叫醒?打醒还差不多!” 她捂着脸,有点玩不下去。 “孙七呢!” “这里,不像有其他人的样子...是吸血鬼的老巢,估计几年没人了。” “几年没人?不可能!命案才几个月前发生...” “命案?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这里可都是吸血鬼!悬案才有可能。” 没等两人吵闹开,整个公寓开始崩塌,败落。 失去了吸血鬼,这里的灵气枯竭,彻底暴露在黑暗之中,倒随着一方势力的消失,沉入岁月之中。 趁着间隙,两人堪堪逃了出来,蒙上一脸灰,异常狼狈。 “你为什么牵我的手?” 戴默玉的在意点,总是出人意料。 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危机的时候,本能促使他这样做。 “你该不会因为父亲的死,想让我嫁给你吧?” “绝对没有!” “跟你说了,一切都是注定的,你的高度还不够。” “嗤,要是没有其它的话,就先这样吧。” 望着戴默玉“死缠烂打”的威逼,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任性的刁蛮公主,倒叫人滋味难言。 公寓的塌败,另一侧,依旧是灯红酒绿,无人会在意这方破旧角落的异样,直到天明,只消一个随意的报道,就掩盖过去。 “居然是你!” “黑旗的人。” 正当二人犹豫之际,忽闻女子之音,从背后传来,转头一看,竟是琳。 此刻的她,着装没了当日的精致,匆忙的样子,指定是有要事而来。 “刚才的天雷渡,恐怕等一下黑旗的人都会前来。” “戾气这么重!看来你,最终还是越界了!” “凭什么,身为丧的教主,要听你们黑旗的话?” “这是天定的规则,凡逾越者,死!” ...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女人为了男人在街头争风吃醋。 两力相撞之间,各有千秋,若一定要分出个高低,只怕还是戴默玉略胜一筹。 事情发生的就很突然,林子强没来得及反应,但他似乎也懂了些因果。 所谓的丧,跟黑旗,必定是两个组织。 至于这两人,定然也认识,矛盾估摸不浅。 他并不知道要该帮谁,事实上,林子强早就有了答案:希望戴默玉能赢。 若问为什么,多半是内心的罪责吧。 是他将戴默玉带到这宁台市,仅此而已。 戴默玉确实该死,但不应该是现在。 “身手还可以嘛!” “你也不赖!竟能接我三招。” “事实上,下一刻,我才认真!” 戴默玉身上的傲娇毛病,纵使在打斗上,也是半点不遮,口出狂言,叫琳好生气愤。 然而,下一秒,琳就发现,眼前人并没有半点吹嘘。 但见一道幽光闪过,红色的戾气在戴默玉身上若隐若现,升腾而起,化成烛龙。 “果然,那时候猩红色的眼睛,绝对错不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这种能力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戴默玉,不是人! 第332章 不该有的对决 “狠!” 肉眼可见,戴默玉手上,竟长出冒腾着红色戾气的指甲,十指擎天,血魔当空。 “这就是你真实的水平...” 琳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心脏跳动得异常剧烈,这种来自强者的压迫感,从未有过。 身体似乎被绑住,巨大的压力下,肌肉不自觉发抖,体内的精元,在流失... “黑旗,是吧?” 明明能看穿戴默玉的动作,但琳就是躲不开,这是一种高维度对低维度的碾压,只能望洋兴叹。 刺啦! 没有仁慈,没有手下留情,有的只是将对手置之死地,一招解决战斗的决心。 指甲划过琳的肌肤,留下数道抓痕,鲜血不断往外淌。 “好强...”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确信,琳是自己见过顶尖的女强人,但现在看来,最强当属戴默玉。 【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一定要调戏我呢?何必自讨没趣!】 他有点茫然,想不出戴默玉究竟在谋划些什么,明明可以很轻松解决自己,却要装个情侣。 林子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绝非因为自己长得帅,或者脾气好。 【一定是,毛筠淑。】 “果然有点能耐,只是,下一招,你还有这样的运气吗?” 戴默玉头也不回,于心里,早已定下了战斗的胜负。 方才一招速杀,若琳没有偏转方向,以右肩为代价,只怕已经被割破了喉咙。 “呼!丧的教主,果然是有点能耐的,只是,也到此为止了。” “掉入陷阱的小鹿,除了颤抖,可没有嘴硬。” “那么,究竟谁才是猎人?” 声音从天空传来,是彬。 【人竟然会飞?】 林子强望着天空,不敢相信,简直跟做梦一样。透过树梢,看不见人影,但气息在逐渐逼近。 当面纱揭开的时候,他才安心下来,总归没有这么魔幻。 彬正踩着悬浮飞行器,缓缓降落。 一看就是会玩的主。 果然是非正常人类。 “你们,终于来了!” “当然,天现异象,黑旗的人,哪有不到的道理。” 伟从一旁的拐角处,缓缓走出来,身上扛着根木棒,跟电视剧里的猴妖很像。 “我听见,它们在哭泣。” 是那个叫默的小男孩,林子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无精打采的模样,畏手畏脚,真不知道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这世间,不需要太多的变卦。” 雄浑的男音,是平,走路的姿势很绅士,林子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至少看得出来,此人的本领不在其它人之下。 “难得黑旗出手一次,会不会说我们,以多欺少呢?” 是一个打扮得不男不女的短发女人,穿得偏男性,但没有喉结,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此人是名女性。 “自由,才是本质,就让我们救赎她吧!哼。” 故意作出一股野兽的嘶吼,这大概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的蠢事,竟在一个青年男子身上上演。 林子强确信,没见过此人,只穿一件宽松外套,配着短裤,装扮极不协调。 “七人帮?有意思,你们黑旗,不是向来只追求自由?” “当然,不过还有一条,那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能被打破!” “哼,真是好笑,自己追求自由,却不让这世界的规则被打破,说白了就是将自由建立在别人的不自由上!” “天定的事情,只有遵守。” “笑话!天道永生,我所追求的,只不过是世间存在的东西,又有什么错!” “错在,你只是个,人!” “别跟她废话了,妖女,除之,灭之。” “哼,虚伪的自由人,看来,你们的主,只不过找了些优秀的傀儡罢了!” ... 林子强杵在一旁,听得入迷,似懂非懂。 “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被无视在一旁,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回应林子强的,只有空气。 就像跟黑旗几人从没认识过一样。 “如果我说,今晚的异象,不是我,而是他呢?” 戴默玉不惧多人的围堵,轻言一句,将矛头指向了林子强。 她可是看得真切,那数百名吸血鬼,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收拾黑旗几人,谅是不在话下。 “他,还远远不够格。” 彬只是偏眼瞧了林子强一下,体内的戾气消除得算是干净,没有凌人的威压,想必是有了某些巧遇,这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被影灵缠身,光是杀死宿主这一条隐藏的危机,纵使人的运气再好,没有绝对的实力,也无法活得长久。 当初黑旗去到平田村,也只是受到使命召唤而已,如今的袖手旁观,亦然。 没有人生来就是别人的嫁妆,只有甘心情愿做些傻事的笨蛋。 【嗤,什么叫远远不够格!当初在地下室,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说,嫌弃我的悟性低?你们,也不像什么好人!】 挑舌的话语,听起来总是那么刺耳,没有人能接受被当做狗屎的命运,林子强亦然。 他被冷漠惯了,却不甘于此。 若有机会,谁不想成为万世瞩目的存在? 当然,仅仅是想被看见,至于能做成什么丰功伟绩,不是正常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别跟她废话,动手吧。” “灭。” 彬一个手势,似乎宣告了戴默玉最后的判决。 话音刚落,只见伟,首当其冲,一闷棍向着戴默玉而去。 她巧妙地避开,却是被锁定,攻击接踵而至,是那个故意哼出一声兽吼的男人,挥动着双拳。 准确地说,他的手,覆盖在外套之下,看不出是什么招式,横肘而向,试图将戴默玉顶倒。 其余人亦各显神通,一拥而上。 攻击杂乱,却是进退有序,张弛有度,在空间里极限拉扯,招招瞄准戴默玉薄弱的防守。 以一敌五,戴默玉也不是吃素的,回旋,侧突,转击... 每一步退让之下,迎上来的,定是反击。 场上,除了默跟彬,其余五人,攻防之间,竟与戴默玉不相上下。 “虎落平阳,终被犬欺。” 她舔了舔红色戾气,似乎在跟内心的野兽做着交易,当眼睛再一次睁开,猩红色的杀意,在场上泛滥,红色戾气扩大许多,形成特有的势力范围。 第333章 琳彬平默 “危险。” “它们说,很疼...” 彬一个指令,五人便撤出了安全距离,而眼前的变化,让默,更激进了些。 能透过红光,看到他眼睛里,竟藏着半挂圆月! “救赎,自由,灵魂归兮,解放吧,让疼痛回到肉体。” 伴随着一阵阿婆式的祷告,红色戾气没有扩大,反而旋转在原地,逐渐消散。 【竟然能化解戾气,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与万物对话的能力?黑旗,我倒是小瞧了你们。” “今日,就在此地,灭逝吧!” 彬始终谦卑,话语里,却透露着浓浓的杀意。 冷冷的眼神,宛若毒蛇,锁定了戴默玉。 “哼,你们知道,为了永生,人会失去什么吗?” “自由。” “嗤!肤浅。” 红色戾气霎时间聚回身体,戴默玉的肌肤,愈发纯白,瘦弱的身躯,怎么也不像是七人众的对手。 “从前,这世上,有僵尸,它们,不死不灭,而人只能为他们所杀,直到有一天,当人也变成了僵...” “她,成僵了!” “原来是僵尸,怪不得戾气这么重。” “身附影灵的僵尸,别小看她。” “不愧是丧的教主...” ... 仰天而面,戴默玉吸收着夜间的力量,头发飘逸,面部蛆动,在嘴角处,那两颗小虎牙长大了些,陪衬着猩红色的眼珠,爪子异常锋利。 【这,就是她?】 林子强有想过僵尸,大多住在阴暗湿冷的地方,脸上黑皮折皱,满嘴牙臭,恶狠狠的模样,就像是干瘪的狗尸,可怜到牙齿只能裸露。 却不曾想,第一次见到的僵尸,竟长得算是脱俗,而且交流起来,与常人无异。 甚至可以说,常人还达不到这般貌美。 【等等,难道说,毛筠淑也是僵尸?都是一个组织的人...】 他瞬间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人与僵,怎么看都是不伦不类的爱情。 “我不曾惹你黑旗,今日,却是你们惹我!” “布阵。” 彬不曾被戴默玉的言语打动,冷冷的话语,早已吃定了她。 此刻,七人似乎早有预谋,皆站一位,空出个死门来。 【八卦阵。】 林子强虽然不太懂道法,但一看就知道,这种站位,非八卦阵莫属。 八卦少了一卦,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等下就会受到邀请。 “请诸神!” 似乎从没在意过林子强的存在,七人跟练气功一般,故弄玄虚,静谧在自娱自乐的世界里。 四周的风,骤然间停滞,就连地球引力都变得萎靡。 “这种感觉...” 林子强看到,自己身上散着点点微光,那是灵魂之力。 内心深处,那个幽怨的眼神,瘆人得慌,几乎将所有吞噬。 “神明?试问世间,何处神明能遇见死神?” 鱼干怪急了眼,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玄法妙道,会在此刻现身。 天空中,乌黑的夜幕,扯不开一道光亮,相反,还遮挡了乌云,将拒绝展露无疑。 “为什么会这样...” 黑旗七人不知道是林子强搞的鬼,只觉浑身没有强化,像是几个摆弄怪姿势的疯子。 “看来,神明也帮不了你们了!” 直觉告诉戴默玉,又是林子强做的好事。 身处乾坤八卦阵中,唯开死门,纵使是她也难确保安全。 “僵过之处,赤地千里!” 凝神屏息,感受着空气的律动,杀意浓稠,滚动着死亡的琴弦。 “身体,控制不了...” 伟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他的身体,不自觉往戴默玉飘去。 肉眼可见,灵魂剥离身体,那种惨绝人寰的歇斯底里,将恐惧与绝望展露无疑。 “啊!” 伴随着惨叫,整个人竟被吸成一具干尸! “隔空吸血!道行少说也有千年,怎么会...” “有什么稀奇的?不是要灭了我吗?” 七人去一,戴默玉压力骤减,轻蔑的话,摆弄在嘴边。 眼下的六人,被突如其来的变卦所震惊,一时间探不清对方底细,不再轻视戴默玉。 然而,纵使局面如此,依旧不与林子强相求。 “真的是僵尸...” 僵尸吸血,林子强还是第一次看见,却是不成想,原来吸血也能如此优雅。 【难怪这小妮子不惧我跑掉,该不会是想趁我不备,将我吸成干尸吧!思恐至极,思恐至极...】 人总喜欢对号入座,当发现了新景象,难免代入。 不安感萦绕在林子强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或许,眼下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他有预感,要是黑旗赢了,捞不到好处,要是戴默玉赢了,见过她真面目,保不齐是个悲惨下场。 此刻,恐惧早已胜过责任心,林子强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却是不小心摔倒,一个踉跄,弄出声响。 就像是第二场厮杀的开场,眼角能看见,七人斗个水深火热,过招之际,皆非常人所敌。 待林子强半坐而起,疼痛感从肘间袭来。 还好刚才护了一下,才只是擦伤手臂,若一不小心磕到了头,那就惨了。 成年人,可是很少摔倒的,至少林子强好几年没摔倒过了,这一次,仿佛将整个童年回味。 待目光再一次聚到七人之上,只见戴默玉左手流血,是那鲜红的,充满活力的血,并非粘稠的液体。 六人仅剩下四人:琳,彬,平,默。 刚才绝对是错过了什么,虽然看上去,戴默玉形势向好,但她身上的伤表明,并没有多大改善。 反观其余四人,面色如桃,呼吸有律,未损内元,唯有琳,受了皮外伤,还在淌血。 “所以,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不懂得珍惜,那可就别怪命运造化了。” “此地,就是你灭逝之所。” “真是鱼的记忆。” 戴默玉脸上,挂着难堪,语气之中,丢失了原有的闲适,林子强听得出来,那种苍白无力,似乎在求救。 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斗,超出了人类极限,纵使隔了十几米,也能闻到血腥味,逼得人往外退。 黑旗四人的攻势并没有减弱,戴默玉开始变得不支。 【按理说僵尸吸血了,应该更强大啊!为什么会这么弱?...】 【不行,没有我帮忙,她会死的。】 【帮忙?开什么玩笑!万一她 赢了,你说不定要被吸为干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子强,别忘了。】 “林子强!” 第334章 消失的红色戾气 正当林子强打算打退堂鼓的时候,只听得戴默玉一声嘶喊。 他犹豫了,像是聆听最后的遗言。 人之于最后一面,总归于心不忍。 “在!” “别忘了,他们是冲你来的,你还欠我眼泪呢!哈哈...” 戴默玉像是得了癫痫,在原地喊叫起来,口吐鲜血,伤的不轻。 “...” 说有眼泪,那纯属扯淡,但林子强也明白,或许黑旗七人,真是为了自己而来。 只不过碍于戴默玉的身份,反而集体攻向了她。 【也就是说,要是没有她,我反而死了?】 ... 以黑旗的做法,林子强确信,不会有意外,要是戴默玉死了,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自己,但若救了戴默玉,下一个也轮到自己... 【真是该死!你为什么就要害我!】 林子强懊悔,恨不得时间回到几秒前,不要听戴默玉的疯言疯语,或许能换个明哲保身。 “大家一起上!” “小心她最后的挣扎。” ... 攻击一齐向着戴默玉而去,四面夹击。 看得出来,此刻的她,已经穷途末路,受此一击,定然殒命。 【怎么办,怎么办!林子强,快做决定啊!】 关键时刻,所谓的选择权,可不是什么好事,它就像将千斤重担压在肩膀上,看人还死撑,不断加码。 “难道我会害你吗?呵呵...” 不知道是诡计还是心底话,戴默玉的“遗言”,勾出林子强心底最深处的呐喊。 “住手!” 喊停声,响彻整个街巷,所幸无人在旁,否则,只怕惹来一大群吃瓜群众。 黑旗四人又怎么会听林子强的言语? 然而,他们发现,身体被无形的线拉扯,任凭如何用力,都是徒劳。 死神,此刻注意着此间的一举一动。 “果然,真的是他...” 彬反应过来,原以为强大的力量,会是戴默玉无疑,如今看来,真是风打树梢,偏了头。 “该怎么办?” 当自由蒙上了误会,也将失去它原有的翅膀。 折损三人,如今却被告知,努力错了方向。 是一错再错,还是痛改前错,真到了选择的时候,才明白有多痛苦。 这种痛苦,能让人彻底失去对自由的追求。 彬疲软地跪在地上,脑袋里,如万千蜂鸣,搅动得一塌糊涂。 “彬!” 三人震惊之余,全都幡然醒悟,杀意瞬间减去大半。 反观戴默玉,虎口脱险,勉强保住一命。 纵跃,落地,提人! 行云流水的操作,她带着林子强迅速躲回了豪车之中。 点火,刹车,油门! 豪车咳嗽了两声,迅速往南边蹿去。 “可恶!要不要追?” “不用了...” 相比于外边的困难,当心开始动摇的时候,事倍,总功半。 彬明白,此刻追击,不见得有好果子吃,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丢了坚定。 ~*~ “咳!” 眼看着拐过数条街,戴默玉才吐出憋在胸口的恶血。 一大口,喷洒在方向盘上,蘸溅出来,别在林子强的裤腿上,泼了幅寒雪腊梅图。 “你还好吧?” 林子强不敢过分关心,生怕戴默玉一个妖法,便将自己吸成干尸。 “吸了太多人血,功力大伤,咳...” “吸人血,会功力大伤?” “怎么?难道你以为吸人血还能功力大增?” “可传说,僵尸不都是这样?” “荒唐!吃撑了,你能走得动道吗?要不是你出手,恐怕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 戴默玉丢了往日的不羁,极其郑重地跟林子强言语,听得出来,她是感激的。 至少,从她温柔的眼神里,能看出来。 那一眸光,可从没荡漾过。 “我也什么都没做。” “只是,我受了重伤,帮不了你了,接下来,黑旗可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 “天现异象,他们守护着世间规则,难道你能跑掉?”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有时候,咳!你并不需要做什么,仅仅是被命运选中,就足够了...咳...” 戴默玉减缓了速度,头昏脑涨,几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她还从未受过如此重伤,仅仅是黑旗一个宁台小分支,就如此多的高手,可想而知,黑旗真正的恐怖。 “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 “...” 林子强见她全身心趴在方向盘上,也没有多问。 这个女人,指甲上的戾气逐渐消失,尖牙也退去,回归到柔弱模样。 眼下,还不知道到达了什么地方,他掏弄出手机来,看看究竟身处何地,逃生路径在哪。 猛然间,眼前一亮:美佳公寓! 他缓缓抬起头来,这灯红酒绿之处,美佳公寓四个字飘在空中,光彩夺目。 【竟有两个美佳公寓!看来,此地才是真的...】 “吼!” 啪嗒一下,宛若高空抛物,砸向车窗,是小黑。 只见它浑身黝黑,似乎是闻到了林子强的气息,才奋然现身。 “小黑!” 林子强本能地叫了一声,这一声,让地狱三头犬更兴奋了,在车窗上反复横跳,试图寻缝钻入。 叭! 车门大开,小黑涌了上来,各种讨好,与普通狗无异。 也不知狗子是哪里学来的魔法,就是能讨好主人,看到它幼稚又热情的模样,人的心都给暖化了。 “好好好,停...为什么会在这里?” “吼!” 它竭力用语气描述经过,殊不知林子强半点未能领会。 嗅! 热情过后,小黑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戴默玉。 浑身猩红色的戾气,引诱着它。 猛烈的呼吸,只见红色戾气仿若被吸尘器给锁定,大把大把往小黑身上钻。 别了红色戾气的戴默玉,气息逐渐恢复正常,身上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喂!醒醒...” 林子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姑娘,只喊了“喂”。 “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戴默玉回过头来,只见多了一条狗。 “啊!” 她可是最怕狗的,纵使狗子长得再人畜无害,猛地,被吓了个花容失色。 “别怕,是小黑。” “走开!走开!...”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无法自拔的。 戴默玉能幻想到,身上被狗子吹一口气,满身的细菌... 第335章 开着门的房间 大概是僵尸的原因,比常人对狗子更厌恶。 林子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匆匆下了车。 他知道,这回,定然没错。 有小黑当坐标,是这个美佳公寓无疑。 【命案,嫌犯...】 在林子强脑海里,那两桩怪事,仿佛跟美佳公寓打了个结,永远锁在未知里。 小广场上,没有停车场,看得出来,当初的设计师,并没有想到,未来的某一天,马路上,会这么多车。 纵使没有停车场,车停得多了也便有了停车场。 一排排汽车,堆得整齐。 正对角是个银行,已经歇业,旁边是酒吧,正好轮到它耀武扬威的时刻。 美佳公寓的门口,朝东,正门仅容两辆小车驶过,比荣宁小区还狭窄。 唯一让人觉得高端的地方,想必就是还能安个保安室。 保安是上了年纪的大爷,腿脚都不一定利索。 林子强只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过多交集,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 进门,仅有一个小花坛,上面插着提示语:静止随地大小便。 旁侧则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其余的小道,歪七扭八,通向各幢公寓。 从光与暗的交织,可以推断出,整个公寓的入住率,不及一半。 设计师也是人才了,竟能将土地规划地如此穷尽。 “吼!” 小黑似乎意有所指,提醒着林子强,往楼上一看。 果然,又是个人影,魅发飘飘,浑身白袍,与方才的美佳公寓,如出一辙。 若说没有怪异,还真说服不了人心。 “刚搬来的吧?” 开口的同样是个老妇人。 林子强几度怀疑,此地极有可能是美佳公寓的复制版,相遇竟如此神似。 “来看看...” “好,好,好...这里的人,能走的都走喽...” “走了?” “嘿嘿,开玩笑了,很久没看到年轻人了...” “有这么衰败吗?” “隔街的店铺都关了,本想找个养老的地,谁成想,半脚进了棺材哦!照我说,干脆在家里放个牌位,省了墓碑。” “阿婆,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想当年啊,这里可是最繁华的,结果还完了贷,就剩几个老头老太,搬不出去,呆在这里等死喽!” 老妇人的话语里,尽是叹息,叹息岁月如梭,叹息世事无常,叹息人生之幻。 林子强虽然很想情景代入,但现在,可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 “阿婆,这里仨个月前,是不是发生过命案?还有人跳过楼?” “去去去,小青年说什么呢!快,大晚上别说这些!” “为什么?” “还问?这些事情,不能说!说了,小心找上你!” 老妇人倒叫一个仗义,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示意着林子强闭嘴。 当然,这般畏惧,让林子强更加确信,此地,定是所寻的美佳公寓无疑。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幢楼发生的惨案,卢梦倩发来的消息,也着实模糊。 “呼!” 似乎被雷劈了之后,整个人的神经都敏感起来,林子强能感觉到,正对着的楼里,有一个孱弱的呼吸声,它在指引着方向。 正对着的这层楼,唯有顶上两家,灯是开着的,看得出来,人气非常稀少。 “林子强!” 正当他打算迈向公寓的时候,听得到门口,戴默玉在喊人。 “林子强!” 一声更比一声强,也不管是否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子强这个渣男将女孩子甩掉,现在女孩子寻上了门来呢! “大晚上,别扰民!” 这时,门卫大叔,准确说是大爷,算是发挥了作用,喝止着戴默玉。 “关你什么事!” 大爷看着戴默玉,身上全是血渍,转眼便知事情绝不简单,试问谁身上会沾满如此多的血渍? 不安感,恐惧感,霎时间涌上心头,一刀刀,将大爷的责任感削尽,削成了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哼,老没老样,滚回去才对。” 看着大爷狼狈的样子,戴默玉身上的高傲将她扔上云霄,尽情享受着随意。 “喂!是警察局吗?这里有...地址,佳美公寓!” ~*~ 试问谁受得了大吵大闹的队友? 林子强没辙,终是带着戴默玉上了公寓。 “怎么,不怕狗了?” “哼,就是不告诉你。” 戴默玉本是想过回到海杭市,至少先回去养好伤,却又感觉不值。 来到宁台市,还没好好爽够,就被打成了重伤。 再者,说了让林子强陪自己多一天,临阵脱逃,可算是失了大小姐的面子,这种耻辱,焉能吞下。 更重要的是,毛筠淑也在宁台市,就这样离开,显得无能。 ... 面子,是有品位的人,难以割舍的产物。 它有时候,能满足人的虚荣,有时候会将人锁死在困局之中。 “好恨,好恨!” 整栋公寓,没有电梯,只能顺着楼梯往上爬,可想而知,住在顶层的住户,每天的锻炼量得有多丰富。 要是搬弄一袋大米,亦或是油菜,其间的负重,唯有当事人才懂酸爽。 凄怨的声音,在林子强二人进入公寓,便在顶上回荡。 “小小妖魅,竟敢如此猖狂!” 也算是见识多了世面,戴默玉最讨厌敢在面前嘚瑟的妖魅,气得一口气便上了三楼。 说来奇怪,走廊的感应灯像是坏掉了,而对面的那幢,透过来的光,刚好照亮走廊,唯有拐角,始终处在黑暗之中。 就好像,整栋房子都是虚无的,对面的公寓才是正常人生。 “恨呐...” 声音不减,回荡在楼梯间,瘆得人发慌。 林子强自然不虚,有小黑在一旁,再怎么样的妖魅,都将俯首称臣,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走走停停,终于上得十三楼,凄怨之声,经过每一层楼的扫荡,最终确定,是从天台传来。 离奇的是,十三层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门口的脏鞋托上,摆放着两双鞋子,一红一绿,尖头,高跟。 “有人吗?”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唯一奇特的地方在于,每个房间的门都开着,似乎在请君入瓮。 第336章 地狱之火 试问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大抵家里都有些秘密,将大门敞开,只怕是疯子才会去做的事情。 “没有戾气,这里,应该没人。” “灯开着,不科学...” “是没人,僵尸的话,难道还骗你?” 戴默玉非常自信,试图扳回一局。 灯开着,任谁都不相信,会没有人,纵使没有人,想必也是出去了,不久就会回来。 可擅闯人家家里,是不礼貌的行为。 林子强只能呆在门口,往里喊了两声,自信声音回荡遍每个角落,依旧不闻回应。 他只好放弃,将好奇心收回,毕竟小黑完全没反应,说明并没有什么异样。 “好恨...” “吼!” 声音近了一层,就连小黑也有了异样。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辜负,悲悲戚戚!” 戴默玉最恨悲鸣,扰了兴致,所以她的花园里,不论白天黑夜,四季如春,光温宜人。 二人匆忙上楼,只见一个赤脚,浑身被烧个模糊的妖魅,哭得极其凄惨,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眼泪,是绿色的,那是他心中的苦胆。 “我好恨,好恨....” 见到林子强二人,他依旧没有收敛,只是一个劲敲门,哭诉着悲哀的命运。 “你恨什么?” 噼里啪啦! 正当戴默玉问出口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难道说...】 场景难免让人想入非非,说不定是某个偷情男子,不慎坠楼,又或者是男人,被老婆给赶了出来。 毕竟大一轮的婚姻,向来都是如此。 “火!地狱...不,我不要!谁把我家的门给关了!不...” 它异常惊悚的模样,不像开玩笑。 从没想过,就连妖魅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叫林子强颇为为难。 “就是这里,对吧?” “恨...地狱火,它要来烧我了...” 绝望让它丧失了理智,完全不理会林子强二人。 “别耍什么花招啊!” 有小黑在,况且估摸着妖魅没多大能耐,林子强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软了心,试图敲开门,问个究竟。 “你好,有人吗?” “来了,这么晚了,有事吗?” “哦!社区送温暖的。” “社区还有温暖?别开玩笑了!” “哈哈,是开玩笑的,开下门呗,有个问卷需要配合一下,关于拆迁的...” “拆迁?” 滴嘟滴嘟... 偏偏此时,门口响起警笛声,各种乱入,叫人应接不暇。 “是啊!你看,警车都来了,难道我还骗你吗?” “退到门口我看看。” 林子强知道,对方戒心很强,只好照做,退到门口,将全貌显现。 “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嗯,我女朋友,和一条狗。” 林子强示意戴默玉与小黑出镜,但恍然间,他看到戴默玉胸前的血渍,立马挡了一下,生怕被屋主看到,反而造成麻烦。 “没了?” “没了,就是来做个调查的。” “行吧。” 咯嗒! 开门是一个健硕的胖男人,体重估摸两百斤,也难怪敢开门,准是掂量过,要是发生矛盾,两拳还能自卫下来。 “不是,这里不是...” 妖魅此时,反而后退了几步。 “火!地狱火!要来了!好恨,好恨...” 它掩面向着楼上跑去,慌张地跟个喜剧演员一样。 【妖魅最喜欢骗人,难道,它都是演的?】 “去哪里?” 林子强本能地向后问出口。 “去哪里?” 胖男人有种不安感,粗略打量着林子强,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嗷,别误会,我看错了...” “他,当然没有看错。” 戴默玉从林子强身后侧出,那胸口的血渍,嘴里的獠牙,让人看得发怵。 “你们,是在玩cospaly吗?” 漂亮的女孩,总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胖男人看到戴默玉女仆模样,那叫一个痴狂,恨不得邀她一个人进来,好好交朋友。 “嗯,差不多吧,就是想问下,这里是不是发生过命案?” “疯子!滚!” 嘭!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关门声,林子强被拒之门外,吃了羹。 “受气,活该!” 以戴默玉的脾气,当然是破门而入,凌驾在他人之上,只是林子强软弱得跟只鹌鹑一样,做事着实令人窝火。 “都是这倒霉呛的妖魅!” 顺着道,二人上了天台。 此处,确实有个蓄水池,浑身湿漉的女孩就呆坐在蓄水池上哼唧着什么,摆弄着腿,一副轻快模样。 “你就是那个溺死的女孩?” 林子强一眼便看出,对方绝非正常人。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浑身湿漉,大晚上坐在天台的蓄水池上! “当火烧尽一切的时候,我躲在水里,没人看见...” 【又是火,所以究竟是什么火!】 林子强算是明白了一些,看来此处发生过火灾,女孩为了躲避火,进了蓄水池,不小心被溺死了,而男的则被火给烧死了。 【不对!三个月前,纵使有火灾,也是有痕迹的,况且,明明报道初步判断是情杀...还有连环少女杀人案...】 他确信事情没那么简单,然而眼前的两个妖魅,让事情跟火脱不了干系。 “你怎么看?” “这就是你问本姑娘的态度?” “不然呢?” “嗤!无可奉告。看什么看!” 戴默玉丝毫不给地狱三头犬面子,迎面便将气撒在小黑身上。 小黑倒也识趣,只是垂着头,吭叽了一声。 大概狗子听不懂话外音,还真以为戴默玉是林子强的女友,生怕得罪个主。 “它,来了!” “它?” “火!地狱的火!” “在哪?” 正当林子强感觉纳闷的时候,走廊里,一股热浪袭来,肉眼可见,方才的走廊,竟钻出一条火龙! 【究竟是什么情况!】 “好强的戾气!” “不止,还有无数的幽鸣...” 仿若置身死石林,准确说,这里的哀求之音,更贴近地狱,而死石林的声音,不过是望洋兴叹的哀愁。 “这,就是地狱之火?” 戴默玉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地狱之火,竟然能蹿出人间... “啊!” 但见那火灼妖魅,一个纵跃,便跳下楼去,而蓄水池上,那女孩,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说,他们的死,跟地狱火有关?】 第337章 狼人古俊 本以为是情杀惨案,谁成想竟会牵扯出光怪陆离的事情。 滋... 高频音,往往预示着有怪异发生,果不其然,待炎流褪去,只见一只浑身灼焰的怪物,杵在对面。 它恶狠狠地看着小黑,而小黑也恶狠狠地看着它,随即幻化成地狱三头犬的模样来。 野兽相遇,斗争是最美的艺术。 没待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见两力相较,头对着头,尽管火焰兽仅是两个狮子脑袋,却不逊于地狱三头犬半分。 “吼!” “旺!” “扑哧!” 原来地狱里的怪物,是这么好笑的。 果然,有吼声像狮子的狗,也有吼声像狗的狮子。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失为一种乐趣。 “吼!” 狗子将声音压得轻,似乎在提醒对方掂量一下情况,不要做愚蠢之事。 就在火焰兽分心之际,眼角瞥见林子强,在他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阎罗判官为之敬,恶魔怨灵畏之寒。 是死神! 来自于血脉里的畏惧,让它的火焰骤缩,整只怪物退化成了一只呆萌小宠。 “为什么在这里...” 【狮子,居然说话了!】 “哼,老狮头,也有你瘪气的时候,吼!” “小黑,原来你会说话?”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小黑会说话。 果然,狗就是狗,装得可真像,林子强被蒙在鼓里,若不是它暴露,还真发现不了。 “糟糕,露馅了...” 大感形势不好,小黑,那叫一个得意忘形,终成苦头,耷拉着耳朵,跟火焰兽一起,宛如受训的宠物。 “所以,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两方世界交织,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是两方世界交织...” 林子强似乎明白了这些怪异的来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异常,导致世界交汇在了一起。 至于两只猛兽,多半是迷失在了这方世界。 “瞎说!明明是...” “是什么?”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什么意思?” “掌管世间的死神,擅离职守...” “别说了!你难道不要命了?” “它现在在哪里?” 林子强望着两只猛兽的眼神,心中已有答案。 想必自己身上的鱼干怪,正是它们口中的死神,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惧怕自己。 【擅离职守...毕竟我不是死神,看来,要让它回到职位上去才行。】 “怪异的气息,好久没闻到了!” 声音从隔壁天台传来,远远望去,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妖魅?不,是人!” “是谁!” “好漂亮的姑娘,想必血液一定很香。” 话音刚落,只见它一个纵跃,跳将过来。 矫健的身姿,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靓丽的弧线,尾巴,长而直,挺在空中,如割命的镰刀,是兽人! 也难怪,隔了五六米的天台,他能轻松跳过。 “哼,又是愚蠢的莽夫。” 戴默玉问得出空气中的垂涎,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身为丧的教主,理当承受起这万众瞩目。 与对付孙七时一样,两拳相撞,然而这次,却是戴默玉被甩出去。 一招漂亮的倒挂金钩,将她狠狠甩向蓄水池。 砰! 巨大的水柱直接将池盖顶起,冲击力猛烈,但凡是普通人,在这一招之下,准是一命呜呼。 “咳!怎么可能...” 戴默玉不敢相信,同样是兽人,能力竟是天壤之别。 恐怕十个孙七,都不是眼前兽人的对手。 “居然还活着,顽强的生命力。” 兽人仰天而慨,杀意在全身游走,没有半点收手的姿态。 月光下,兽人的身上,披着银色铠甲,毛发锃亮。 看得真切,是一个狼人形态的兽人。 脸部褶皱明显,较孙七而言,丑陋许多。 【或许,这才是兽人该有的样子...】 眼前的兽人,完全符合林子强对兽人的预期。 青面獠牙,凶狠的眼神,像是饮过半吨骨血。 “咳!要不是被黑旗那帮人给...” 戴默玉自信,正常状态下,眼前兽人绝对占不到半分便宜,然而,现在元气大伤,纵使伤口已经恢复,内在还需时间弥合。 “想必,你的血,非常跳!” “嗤!谁吃谁,还不知道呢!” “我喜欢,倔强的血液!” “住手!古俊,快醒醒!” 是孙七。 同样在另一个天台现身,看得出来,他已经身受重伤,就连说话都很艰难。 想必是被古俊给打伤的。 同为兽人,林子强没想到能这么快找到孙七的伙伴。 能看到,那每个月十万的美梦,正飞向高空,与现实越来越远。 “谁要跟你回到那个世界!回去受虐吗?” “但我们不属于这里...” “喝!难道这些不是天意吗?在这里,我们是无敌的存在,改写兽人的命运,成为这一方的主宰!” “你错了,强权,只能让人跪下,无法使人跪服。” “只要跪下就够了!蝼蚁,还能撼动大树?” “别傻了,浪费生命在这种地方,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才追求永生啊...” 古俊话语间,早已亮出锋利的爪子,目光紧紧锁住戴默玉,竭力寻找破绽,试图一举击杀。 “嘿,老兄,它在无视我们,要不要出手?” “傻!那位大人还没发话,我等慌什么?只要一口,便能咬死它。” “论吹牛,就你老狮头最棒。” ... 噔噔噔... 天台上,能隐约听到,楼下正有三四人的脚步声,行色匆匆。 大概率是警察,至少,鸣笛声陪衬着夜色,让人联想到这些。 林子强看得出,在古俊脸上,那狰狞更凶狠了,想必早已在心里下了死手,待猎物自投罗网,来个一网打尽。 古俊收起他的全副武装,像是听进了劝,却在原地,依旧仰望夜空。 ~*~ “别动!都别动!” 带队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一共来了四人。 三男一女。 林子强一眼就认出,其中女子,正是卢梦倩! 【真是阴魂不散!】 说是跟卢梦倩没有缘分,那还真难信服。 这缘分,多半是孽缘吧。 当卢梦倩将枪口对准林子强的时候,两人都惊愕了。 第338章 关于小桃猴的死 “这是,天台贩卖野生动物?” 纵观四方,一只狗,一条狮,三男一女,站位迷幻。 多年的刑侦经验,以及这种场景,几名警察本能地反应过来,指不定是贩卖珍稀动物。 至于这条黑狗,多半是陪衬的土狗罢了。 “注意保护现场,立马报告总部...” 为首的人发出指令,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只见古俊祭出他的獠牙,一个横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起血溅,一具尸体赫然倒下。 那个为首的特警,被兽人迅速抹杀。 砰! 其余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朝着古俊便是精准一枪。 然而子弹的速度,还跟不上兽人的脚程。 恍惚间,他成功躲开子弹,连续两招出人意料的下穿,迅速将其余两名解决,趁着余威,朝卢梦倩袭来。 那死亡的刀刃,抵在脖颈上,只消一个摇头,便能彻底告别。 “住手!” 对于卢梦倩,林子强没有太多好感,但也不那么厌恶,至少,还没厌恶到巴不得她领盒饭的境地。 也不知哪里来的戾力气,当然他也知道,准是死神附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 一个对抗,他便将古俊的冲击给挡住。 直觉告诉林子强,如果他想,稍微用力,就能废了古俊的胳膊。 “嗤!这么着急送死吗!” “嘿,小狗子,大人出手了,来了来了...” “别嘚瑟,刚才你可是说一口咬死小狼人的,看看,大人一招都没解决,你吹的牛皮,我可是要告状的。” “你敢!当初谁说大人见到你都要笑着舔你的?” “明明是你说的。” “...” 冤家聚首,别提多欢闹,眼下的僵局,在地狱三头犬与火焰兽看来,就是个小孩过家家,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林子强...” 这一刻,似乎就是卢梦倩心中的英雄,从梦中走出来,救她数次。 【不不不,他可是杀人凶手,绝对不会是英雄的!】 理智让卢梦倩保持清醒,她对于林子强,更多的,只是利用,纵使偶尔有几眼偏颇的感情,也会迅速纠正过来。 “女人就是麻烦!” 当然,林子强不是特意针对女性,他只是纯粹甩给卢梦倩脸色而已。 救她,没那么多的心甘情愿。 “你...” 受人之恩,话都说不响亮,卢梦倩就像吃了口面包香气,知道面包是甜的,可肚子却更饿了。 “狼袭!” 果然,野兽就是野兽,古俊随即便又是一招,直击向林子强腹部。 “速度挺快。” 古俊的速度快,奈何林子强的速度更快,一个回旋,便将古俊胳膊转个脱臼。 只见他在空中华丽地转了个圈,勉强站稳,待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不听使唤,像一条泄了气的软气球,扁塌塌的。 “卑贱的人类!” “就你,叫古俊是吧?” “?” “给你两条路,一条,跟孙七回去,第二条,...” “第二条是什么?” “也是跟孙七回去。” 本来林子强想说,此地灭杀,奈何拿人手软,他想起那十万块钱,若灭杀了古俊,还真没法跟孙七交代。 “切,我要是不呢?” “那就将你打残为止!” “怎么能放了兽人?林子强,你可是人!” 戴默玉被古俊打了一招,愤懑难平,眼看着古俊被林子强收拾,又怎么会放过呢! “你是僵尸,我不都放过了你?” “...” 【这,算是告白吗?】 她无语凝噎,想起了毛筠淑,幻想着林子强移情别恋的模样...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可信不可信!” 还从未有人跟她说过情话,当然,此次,也是戴默玉误以为的情话。 “所以,你还想继续玩吗?” 林子强往前凑了两步,逼得古俊往后退,像是被秃鹰逼到角落的老母鸡。 【此人很强,不答应他,没有好果子吃...】 【可要是答应了他,兽人的脸面何去何从?】 “古俊,我们回去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回去?孙七,你知道吗?回不去了。” “为什么?我们可以努力去找啊!” “找?呵!小桃猴死了,我们回去,不被族长追杀吗?倒不如在这方世界就当已经死去,还能换个名誉。” “真相,不应该被埋没!他的死,我早听说了,只要将那个女的抓回去!” 孙七指了指戴默玉,将矛头重新引向了她。 【对了!那只猴子,被黑旗的人杀了,之前我可是揽下来的...】 当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戴默玉才明白,当初的谎言,所要付出的代价该有多大。 此刻,盲目解释,只会让矛盾加深,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子强!” “不要老是叫我的名字。” “难道你想我叫你,林强?” “...说吧,又怎么了?” “好歹也是情侣,难道你要看着我被杀死吗?” 【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做选择?还有,我们可是假的啊!】 众人向着林子强投来异样的眼光,就像要将他生吃活剥一样。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毕竟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噗!大人的破事还真多啊!” “小狗子,别忘了,你在地狱捅下的窟窿,还没补呢!” “我可没有!” “放跑了第一层的骷髅怪,你还好意思说没有?” “...” 小黑猛然想起,当初弃逃地狱,也正是因为此事,只是后来,死神的消失,让它多了些喘息的时机。 “老狮头,你可别乱告状!” “只要你不将第二层的事情抖出去,当然帮你保密。” ... ~*~ “求我。” 林子强也学着戴默玉的趾高气昂。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娘,然而,心中算是别有一番滋味。 想象这位盛气凌人的傲娇公主,求人的模样,那可真算得上乐趣。 “你!...” “难道不行吗?” “好,算本姑娘求你的!” 估摸也就这样的态度,只要戴默玉低个头,林子强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只是小桃猴的死,着实是个棘手的事情。 “孙七,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仅凭她一面之词就断定小桃猴是戴默玉所杀,为时尚早...” “当初在她老巢,可是她亲口承认的!林子强,兽人可不是傻子。” “...戴默玉,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第339章 没有人能成神 “没有,就说你帮他还是帮我吧!” 死鸭子,总是嘴硬。 戴默玉向来没低过头,在林子强这里,勉强给个面子,也算是极大的侮辱,让她去解释一切,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上京赶烤。 “她不像是这样的人。” “林子强,我愿意一个月加到二十万,只要她!” “二十万?哼,林子强,我只值二十万吗?” 戴默玉本可以跟孙七比开价,但她并没有这么做,那是在拍卖会,自以为勇气可嘉的蠢货应有的行径。 在她这里,唯一能让她折服骨气的,只有绝对服从,亦或者说,是打心眼里的善待。 “我感觉,不值二十万。” “但,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切,油嘴滑舌。” 两人的打情骂俏,倒让卢梦倩误以为,真是一对情侣,只不过两人的脾气皆火爆。 “孙七,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信任的人!” 古俊不忘挑事,却也不敢把话往绝了说。 他能感知到,方才的林子强,并没有使出全力,若真全力以赴,纵使兽人小队全员加起来,也抵不上三五下的。 “这让我,如何是好...”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选择题的,至少孙七就是其中一个。 他迷失在月光之下,精神恍惚,望着底下的层高,在黑暗里,扩捅出阵阵幽风,试图将他往下扯去。 “兽人,宁死不屈!” “古俊!” “谁说要你们死了?三天时间。” “?” “给我三天时间,要是小桃猴是她杀的,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林子强算是给了孙七与古俊一个交代。 实际上,只不过是他想出的缓兵之计。 三天一过,戴默玉回到海杭市,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解决。 “兽人出手,必见血光!既然她不能死,那这个小姑娘,说什么,今晚都要宰了!她知道的太多了!” 古俊边说边向着卢梦倩靠拢,在他看来,所有见过其真面目的人,都得死。 只是打不过林子强,也没有把握杀死戴默玉,如至于卢梦倩,当然不在话下。 “啊!” 还从没近距离接触过兽人,卢梦倩吓得直往林子强背后躲。 【这家伙,没事就往我背后捅一刀,一有事就躲我身后后,还真给惯得!】 林子强始终记着卢梦倩出卖自己的仇恨,只是对于古俊,亦没有什么好感,本不欲管闲事,也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她算是我半个朋友,不会有事的。” 相对于弱势一方,威严相逼,往往是最有效的相处方式。 古俊见林子强如此蛮横,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望了孙七两眼,就退了几步。 “我好恨!好恨...” 是那个妖魅,亦不怕人,重新爬了上来。 “火!地狱火!” 当他看到烈焰兽的时候,惊慌地跟个袍子一样,杵在原地,夸张了神情。 “是他!怎么会?” “他是谁?” “就是殉情的那个男人,住十三楼,无父无母,没人收尸。” “十三楼?整栋楼有几层?” “十四层。” “也就是说,他住的楼层,跟这里隔了一层?” “当然。” ... 林子强终于明白,这个案情,果真乌龙,想必男子慌乱间,走错了楼层,才不慎跌落,至于他的女友,则是躲在蓄水池里,活活溺死... “大人,我等需回地狱规建了。” 小黑没皮没脸地说了句,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子强。 【狗砸!居然骗我这么久!明明能说人话...】 说自己被一只狗骗了? 这种羞耻之事,当然不能瞎掰。 话说回来,这狗子还有些智慧,居然能装到现在,林子强又有些淡然。 对方欺骗自己不会说话,自己又何尝不是假借死神之名,行着权贵之事。 【擅离职守...】 如今看来,得快点让鱼干怪重回地狱才对,否则后续指不定闹出什么祸端。 从烈焰兽嘴里,林子强算是明白了,自己身上的鱼干怪,就是死神,而它,只不过机缘巧合下,成了影灵。 所谓的影灵,跟世间多少还是有些联系的,就跟邪灵,妖魅之流相同。 既然相同,那也会有解开的方法,想必如此。 ... ~*~ “这里,还挺热闹。” “跑得挺快。” “全都齐了,就让神罚降临吧!” ... 黑旗四人寻着异象,赶来。 于天台上,算是找到了目标。 “小黑,狮子头。” 林子强明白,这一次,四人是冲着自己而来,光凭站位,就能分析出,四人四位,似乎将其他人给隔绝了,专门找自己的麻烦。 “当初,就应该让戾气怨缠你,也省了麻烦。”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既然是命中注定,何必要跟我为敌,化干戈为玉帛不行吗?” 林子强可不愿意跟人互殴,特别是在这天台之上。 万一真有个意外,倒叫潘彩莲孤身一人,那着实太惨了。 “天雷渡,没有人能成神的,有苗头,就该灭杀!” “为什么?” “林子强,别跟这帮非正常人类废话了,他们就是傀儡。” “这叫自由!如果,人真的能成神,那我们追求自由的意义,又在哪里?” “所以,你们的自由,也很迷惘,对吧?” 林子强算是看出来了,黑旗,不过是一群迷惘的人,为了追求所谓的本质,在视线之内,画了个圈,然后告诉自己,凡事皆有定数,谁若逾越这道红线,就应诛杀。 “所以,你还是不够格,没能看到更高的层面。” “不,要是世界能由规则所限,那才叫肤浅!” “灭。” 彬眼神冷淡,不再愿意听林子强的解释,于他而言,只要将出现的灾变解决,世界就会重新回到平衡。 只要将世间的小概率问题中的极端现象遮蔽,那么小概率事件与大概率事件,便囊括了所有。 四人之攻,互补互助,镶嵌成规,竟看不出任何破绽。 那种凌人的威压,着实不给喘息的空隙。 此刻,戴默玉竟杵在原地,反观其他三人,亦然。 【果然,都是些不值得信任的人。】 第340章 生命里的取舍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虽然他缺点很多,而且滑稽,但为人仗义,这种情况下,定然会奋力相救。 “不可理喻!” 他觉得所谓的黑旗是如此无可救药,就跟这四个非正常人类一样。 人们,总喜欢给自己标榜另类,然后炫耀着幻想出来的羽毛,纵观世界,皆是蜉蝣悲泣之辈,转而将仁慈泯灭,道一句:他们全都该死。 这个世界的扭曲,是道德的缺失,是善良的凋敝,是仁慈的黯淡,唯以规则谈论人生,锁着所有人的命运,到头来,换一个数字代码的虚拟现实。 人不应该活在虚拟之中,而是要去绽放自我,活出自我。 当眼睛里没有光的时候,纵使是万和春柔的美景,不过是虚幻在天边的祥云,浮云遮望眼,道不尽最高层的无奈。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所以一个人生的毁灭,整个社会,不会是无辜的。 故步自封的原则,那是悲痛的源泉,让世界分成三六九等,将所有奇迹抹杀。 “吼!” “旺!” 烈焰兽与地狱三头犬,感受到林子强内心的波动,兽变成形,左右护法。 两头地狱使者,站在天台之上,威压便足以毁灭所有。 黑旗四人又怎么会是地狱猛兽的对手,只消一个气场,就被震得远。 “神?” 恍惚间,彬似乎在林子强身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可能。 没有人愿意去相信,那万年冰封的雪地,会绽放出属于它的花朵,除非哪天,真开出花来。 “所以,我真的错了?不,要真是那样,自由又会是什么...” 意志动摇,世界的灾变莫过于此。 比血腥恐怖更让人畏惧的,莫过于白活一世。 “好强!” “倒是小瞧了你!” “戾气如此重!今晚,又是恶战!” 其余三人,显然没有彬的领悟,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当战斗的号角吹响,所有的感悟,只是徒劳,战争,只讲究胜负,不讲究对错。 他们仔细分析着局势,试图找出破绽。 “可怜,可悲...” 倒没有对这些人过于厌恶,毕竟林子强知道,只要自己想,凭身上的能力,足以碾死所有人。 只是,站在一定高度,看着竭力蹦跶的蝗虫,它们很想跳出所谓的认知,却只能停留在一方绿园之中,这种悲切之事,足以叹出无奈。 小人物,何必多愁善感?那只是虚度光阴的计谋,将生命活活杀死,倒不如躺烂了摆,权且当成一堆烂泥,醉死在角落里。 当卸下所有包袱,再一次出发的时候才能行得轻松,欢快,自由。 很显然,黑旗的人并不懂这些,他们,追求着自由,却为现实所累。 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人,是永远不可能有自由的,他们顶多只会拥有舒适。 林子强看得出来,终极是理解会错了意,将好与坏捆绑在一起,傻傻分不清。 “竟敢小瞧我们!” “如果能将执念抹杀,想必世间,地狱,也会少去大半怨念。” 闭目凝神,林子强能感觉到,手中有一股神秘力量凝结。 事实上,确实有一股力量,于空中乍现,点点滴滴汇聚在林子强手中,形成一道光剑。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是在做梦吗?” “他,真的是人吗?...” 戴默玉几人,倒叫一个吃惊,看着林子强,仿若化身为光之骑士,飒爽英姿,配着两头凶兽,这般场景,登峰造极。 “一斩,灭.痴灵。” “身体,竟然动不了...” 黑旗四人能看清林子强的动作,很慢,很轻,想躲,却躲不了。 “该死,又是这招!” 已经是第二次被定在原地,这就像是四维空间对三维空间的碾压,恐惧迅速攀上心头,让胆怯无限放大。 “完了,全灭...” 相比于刚才的保守估计,此刻四人明白,必死无疑。 只是谁能想到,死得如此轻巧,而且是被几天前的小鬼所碾压... 光剑划过身体,意识出现空白,似乎进入了白色世界,有人影晃动,指引人走向坦途大道。 “舒适感...真是该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戴默玉开着车,载着林子强远去。 兽人告别了他们,约定三天后的荣宁小区,寻个答案。 地狱凶兽终是被林子强安排回了地狱,那里才是它们应该呆的地方。 卢梦倩算是惹了大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写报告,总不可能将地狱凶兽与死神,诸如此类的给写上去。 这个世界,某些存在注定只能活在幻想之中,但凡进入社会,都将引起极大的恐慌。 小概率的事件,进入大范围的安定中,势必会掀起一场滔天海浪,让好不容易筑稳的基石动摇。 人总喜欢权衡利弊,然后充耳不闻,扭曲事实,将它编造成理所应当的“故事”。 “我已经杀了他们。” “哼,我是僵尸,他们是死是活,难道不比你清楚?” “当一个人否定自己的时候,他就重生了,无关过错得失,单纯是换了个身份,一个焕然一新的身份。” 林子强特意跟戴默玉重申了几遍,其间自然不乏劝她改过的痴念。 谁会好端端成为个僵尸,若单单以永生为由,倒让人觉得无趣。 “真不知道毛筠淑看上了你哪点!疯疯颠颠的。” “走吧,再过一天,我们的关系解除,你回海杭市吧。” “怎么?你爸的仇不报了?” “站在一定的高度,你才能看见所谓的真相,不是吗?” “嗤,神神叨叨,告诉你,你爸就是我杀的,这是事实,不找我报仇,你会后悔终生的!” “所以,小桃猴也不是你杀的,对吧?” “就不告诉你,哼!” “我是在帮你。” “本姑娘不需要!累了,回去睡会。” “前面,左拐。” ... 天台上,黑旗四人醒来,望着轻飘飘的月光洒在身上,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温柔。 整个世界的黑,变成了灰。 “身体,变轻了?” “是我们的自由,得到了升华。” “林子强!那家伙究竟...” “或许,只有旗主才能给出真正的答案!” 彬望着四周,笃定林子强已经走远。 不起眼的小子,没成想还能给自己上一课。 第341章 虎跃山 荣宁小区。 王海波依旧坐在店里,看得出来,他已经无聊一阵子了。 “阿强!” “怎么还没睡?” “好困,是三楼吧?我可上去了。” 戴默玉身困体乏,也顾不上体面,对她而言,今日流失大半精元,需要狠狠补上一觉。 眼下的荣宁小区,脏旧不堪,着实不是最佳选择,然而,她没得选。 以现在的状态,很难回到海杭市,若考虑换地方,就怕黑旗的追杀,到时候,别说高雅,就连命都没了。 现在,只能将安全寄托于林子强身上。 “你可别不守信用,还有明天一天!” 她特意强调,生怕林子强跑了远,倒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这是,怎么了?她身上,戾气若隐若现...” 王海波一眼便看出端倪来,至少戴默玉全身浸满的血渍,绝非正常人该有的体面。 “所幸她能捡回一条命,随她去吧。海波,影灵,能解除吗?” “你是想去掉身上的它吧?” “嗯。” 王海波可是记得真切,当初在鬼屋,自己似乎被杀了又像没有。 那种天差地别的实力,他断定,自己绝无把握。 “或许,只有天门诛杀阵,可以一试...” “多少把握?” “一成。” “一成?你确定?” 林子强从未见过王海波如此谦虚,说是一成,只怕是百无存一。 “看时机,还有它的意愿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不一定能活...” 王海波瘪了气,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林子强知道,这绝非玩笑。 【开什么玩笑!要是会死,还不如不要解开!】 【死神擅离职守...】 “只是最近的这些,邪灵,妖魅,影灵,种种光怪陆离,要是它回去,回到地狱,或许就没有了...” 他迷惘,纠结,不舍。 一个人,没必要扛起所谓的英雄荣誉,至少,那不是林子强该考虑的事情。 “有没有不会死的方法...” “难说,我想,只有你跟它沟通,只是它刚苏醒的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你...” 王海波最终还是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他认为,身为当事人,林子强有权利知道,只是这会让人更绝望。 “杀了我...怎么会。” 林子强却是十分不解,自己身上,捆着鱼干怪,方才种种困难,也是借它的力量所纾,要是真害自己,又何必救那么多次。 反证法,在困惑的时候,是最能让人保持‘理智’的。 他笃定,所谓的死亡,还是存在概率。 “不管怎么样,姑且试一下天门诛杀阵吧!” 从没想过,试图一举证道的阵法,到头来会用回自己人身上。 “只是铜钱...” “铜钱不是问题,最近赚的钱,足够了。” “不行不行!不能让你掏钱,而我的那份,交给我二伯,也....” “你确定?天门诛杀阵,不是你最想摆的?” 王海波的拒绝,倒是让林子强措手\\u003d不及。 他不敢相信,当初还试图问自己借钱摆弄天门诛杀阵的人,竟会拒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大概现在也是吧,但钱的话,我会想办法....” “有想过怎么搞钱?” “有!上一次的鬼屋探险,就是进了那个网站,虽然被封了,但它又开了新网站,上面正好有个公告!” “我*!你厉害啊,这种东西都能找到!” “嘿嘿,赚钱嘛,不寒碜。” 王海波似乎在炫耀着门路头。 对于林子强而言,还真找不到这些路子。 “所以,又有什么冒险?奖励又是什么?” “是一个虎跃山的悬赏,具体没说,只是表明去到地方,在太阳刚升起的海岸线上,第一束光照到的地方,找到茅屋里的老人,他会告之一切的。” “听上去还挺悬乎的!” “反正虎跃山也不远,干脆去看一下吧。” 【虎跃山,听着挺熟悉。】 林子强翻阅了手机信息,果然 【半个月前,虎跃山上,惊现两具干尸,是登山达人徐萍梅夫妇,死状凄惨,没有烟熏火烤的痕迹。注:虎跃山上,气候湿润,没有形成干尸的条件,而且夫妻两,一个半月前,还曾接受过采访。】 在信息里,记录的命案,正与那片山林有关。 【干尸的形成,唯一的可能,恐怕就是僵尸隔空吸血!至少,戴默玉能帮上忙。】 林子强早已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既然这样,明天早上,早点出发。” “正有此意!要是两个人份,指定能赚个阵法钱。” 王海波搓了搓手,在他看来,计谋很成功,诱使林子强一起去虎跃山。 鬼屋一行,让他明白,一定得带上林子强,否则,出个意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为大师却做些心眼的事,虽然不齿,但耐不住安心呀! ~*~ 林子强回到出租屋内。 噔! 灯打开,只见戴默玉,横躺在木板床上,大小姐早就换了身行头,穿上了林子强的衣服。 得亏衣服够大,遮得严实。 实难想象,这样的富贵小姐,竟会情愿住在这陋室之中。 林子强没有太大的响动,将剩下的衣物往地上一摊,便睡在了地上。 灯始终开着,生怕有意外发生,门关得严实,在门脚垫了块木屑,万一有意外,还能挡挡。 ~*~ 噔噔噔.... “阿强!走了。” 是王海波。 脚步急促,叫醒沉睡中的两人。 “喔哦!睡了一觉,身体,好了很多...” 戴默玉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看得出来,气色确实好很多,没想到僵尸的恢复能力有这么迅速。 “行了,醒了就走吧。” “去哪?” “虎跃山。” “不,我不去。” “为什么?” “起床没有仪式感,而且,本姑娘不开心!” 嘟囔着嘴,她双腿伸张,耷拉在床上,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偏偏此时,王海波推开了门。 场景总让人想入非非... “阿强,移情别恋,这进程未免也...” “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这样。” 林子强当然知道王海波在想什么。 眼见只有最后一天了,索性将戏陪她演完。 说来也奇怪,人与人相处久了,反而内心会多一份情分。 他曾反复在心里问自己,杀父仇人,这仇究竟该怎么报? 第342章 虎跃山之行 从刚开始的杀伐果断,到现在的踟蹰,林子强能感觉到,内心有个糟糕的声音,正在为她开罪。 【或许,她能以身相许,也还不错...】 【想什么呢!林子强,求求你做个人吧。】 【对对对,要是你这么花心,感情可就廉价了!】 【不不不,你们听我解释,我只是想让这个仇,得报...】 内心极度挣扎,这大概就是人性。 对戴默玉,说是没感觉,也能解释通,但相处了一天,对她的态度,多少是带着温柔的。 “总之,快点吧。” 王海波撂下一句话便折返而下。 “那要怎么做,才有仪式感?” “亲我!” “亲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不敢?” “不可能的,你别想...” 林子强可从没亲过女生,况且对方可是僵尸,指不定心生某种计谋呢! 【不不不,做不到,要克制体内的兽欲...】 望着戴默玉清澈的眼神,丝毫无法将其与僵尸相联系。 “那你就自己去吧!” 也不惯着林子强,戴默玉一个侧躺,屁股对着林子强,嘟囔模样,在生着闷气。 “能不能换一个?没亲过女孩,这我真做不到...” “行,你抱我下来。” “抱你?” “怎么,难道这也不行吗?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我们只是假装的,要是有肉体接触,就过了。” “你抱过毛筠淑,难道我就比她胖吗?重吗?就抱一下怎么了?别说你没抱过!” 她使劲在床上蹦跶了两下,假装极其生气的模样。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懂。】 戴默玉如此,陆枫霞如此,毛筠淑亦然。 林子强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对待他都是这种忽冷忽热,黏得发甜又冷得哆嗦的天差地别。 “行,吧,就抱你下来而已。” 他有想过,只是衣服接触而已,况且,还是跟自己的衣服接触,并不能算越界。 “行,你得抱稳点。” “腿翘高点。” 林子强尽可能伸开双臂,用前肘稳住戴默玉的身体。 “啊!” “怎么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戴默玉一把拥上来,贴紧了他的脖颈,一个轻微的呼吸,像是要将脖颈破开口子,好好吸食一番。 “你干什么!” 他一把将戴默玉摔下,仓皇失措。 “哼,当然是咬你了!” “咬我?你真的咬了我?” “怎么,不行吗?” “完了完了,要变僵尸了...” “笨蛋,开玩笑的啦!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不是喜欢毛筠淑?难道就不怕她是僵尸吗?” “她真的是僵尸?” “当然不告诉你!” 一番戏谑,戴默玉似乎找回了往日的傲气,逗着木讷的林子强,说不出内心的快意。 “走吧,呆瓜。” “叫我林子强。” “林强!略略略。” ~*~ 虎跃山,此地奇峰险峻,万仞耸立,峰多已铸群,林险藏虎深。 虽然仅是一座危山,但错综复杂的小路,死路,窄路,让人摸不着北。 故才有登山达人的青睐,只是自从徐萍梅夫妇死去的消息传开,就吓退了一大波登山信徒。 他们更愿意先去攀登那些知名无害的山,至于虎跃山这般的险地,也仅是冒险的备选。 “好强的灵气,怕是有仙人坐化。” 戴默玉长了见识,没想到宁台市还有这般钟灵毓秀之地。 “第一缕光,大概就是半山腰那峰尖处。” 王海波寻思着方位,所幸来得及时,刚看到太阳光开始偏位。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在光与影之间穿梭,林间鸟鸣,泉流,水潺,蛙蝈... 走了好几个胡同道,始终寻不到真正的上山路径。 转悠了大半时间,三人只是在半山腰之下绕圈。 “比预想的要难...” “看样子今天得呆在这边了。” “在这里过夜?还不如我的花园...” “要不,你先回去吧,姑娘家,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得!做完法事,不要尼姑了呗!林子强,你真能耐!” “这不是为你考虑吗?” 呜呜呜... 就在二人争执的时候,上方传来一阵犀利的怪叫声,从空中掠过一人大的蝙蝠,张开双翼,与帐篷一般大小。 “巨型蝙蝠!稀有物种啊!” 王海波看得入迷,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亚马逊丛林里,有跟人一样大小的蝙蝠。 此刻上空,掠过的蝙蝠,三两只,却是各个都比电视里的大得多。 【要是将这个发现,曝光,那名气可就大了。】 诡异的巨型蝙蝠,不但没让人畏惧,反而激起了兴趣。 它们似巡逻机,扑扇几圈,便往回飞去。 隔远了看,不知道究竟是哪座峰,哪个洞。 “看来,虎跃山,比想象要危险。” “也刺激。” 咕咕咕... “布谷鸟?” “不对!有妖气!” 肉眼可见,当蝙蝠飞回峰峦之地,在几柱擎天峰崖处,正缓缓吐出一卷云雾来。 铺天盖地之势,不一会儿便将山顶罩在朦胧之间。 迷雾气势如虹,奔腾而下,朝着三人而来,稍不留神,就将整个虎跃山笼罩其中。 “视野,变得好短!连峰顶都看不见。” 本以为只要朝着山顶而去,最多废些脚程,多半是能到山顶的,可现在看来,着实是小看了山的本领。 登山最怕遇迷雾,纵使方向再灵,看不见眼前的路,在曲折盘绕的山路上,是断无可能走出绝境的。 【难道说,徐萍梅夫妇,也是因为迷雾...】 隐约能看到虎跃山的爪牙啊,透着血,将人吞噬殆尽。 至于干尸,林子强想不明白,这雾里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至少,虎跃山一行,绝没有想象的轻松。 “雾太大了,歇一会再走吧。” “似乎有能量波动,就在这附近!” 戴默玉察觉到,在雾中,蕴含着特殊的气味,不像是山林花树,而是某种生物的气味,一种带点腥的味道。 “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都快一半了!” “安全第一。” 林子强能感觉到,就在这迷雾中,似乎有个身影,准确说,是一双青绿色的眼睛,隐匿在树林之间,忌惮他的威压,迟迟不敢靠近。 他并不惧怕这怪物,只是怕横生枝节,万一三人走散,王海波与戴默玉的安全,可就难料了。 “我同意。” 戴默玉难得跟林子强站在统一战线,超乎常理,竟同意林子强的建议。 “为什么...不就雾吗?谁!” 第343章 丁村里的陆枫霞 本能告诉王海波,在其身后,有东西正迅速靠近。 他果断祭出一枚七星诛魔。 只听得“叮”的一声响,一阵窸窣之音,款款而来,像极了猴群逃难的骚动。 “被它跑掉了。” “先等雾散了再说吧。” “回去的路,可还记得?” “摸索吧,往下走,准没错的。” ~*~ 行半途,至雾散,眼前场景,却是从未见过。 跨上一个斜坡,上面长满了草,几寸高的野鸡草,表明附近是有人迹的。 寻常山上,没有人打理,这草可是施了肥一样,会疯狂生长,而附近,浅草黄土,一眼就能察觉,人迹易寻。 上了坡,果不其然,白墙旧瓦,破旧的村子,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躲在山坳处,若没有个亲属,还真难寻到此地。 “看来今晚不用露营了,不对,午饭还没解决呢!” 看到人迹,三人才想起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却还不曾吃饭。 登山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平常挨饿两顿,还扛得住,但上山就不行了。 没力气,走不动道,万一遇上个猛兽毒虫的,那可就要命了。 “先去看看吧。” 远观,近在眼前,实际的距离,总是长远。 一公里多,三人活生生走了十来分钟。 一路上,周围的田野里,虽然还零星种着些作物,大多都黄了叶,枯了藤,就番薯田,还没收粮,两颗南瓜,疯狂生长,没入杂草丛中,隐约能看到,有两个瓜的。 深秋的南瓜,那是补身的佳肴,难求,可贵。 在农村,这种瓜可舍不得送人,如今烂在田里也不见有人收,林子强心里有种不安。 果不其然,当他们到达村庄的时候,只见皲裂的水泥地,塌败的木桩房。 水泥地浇筑得浅,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懂铺建的泥水工所弄。 人一走光,底下种子发芽,以及山体运动,地面沉降,这种水泥面就会被弄个稀碎。 廊檐还挂着蜘蛛网,就连电都被切断。 “居然是一个无人村。” 肚子饿得欢,希望又落空,失望感,比起挫败,有过之而无不及。 “墙上,有血。” 戴默玉敏锐地嗅到,在墙上,还残留着血渍,虽然风干许久,但味道,仍未散尽。 “血?” “救我!” “为什么?” “死后,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啊!” “天雷,好恐怖....” “等等,别吃我...” ... 像是错位了时空,在林子强耳畔,响起阵阵哀求与痛恨,那是对死亡的畏惧,亦是死后的绝望。 【他们,死了,但没入轮回...】 林子强意识到,恐怕又跟死神有关,有些人死了,却出了岔子,游荡在世界上,漂泊无依,最终跌入某个陷阱之中,倒成了一腔哀怨。 【要是死神再不归位,恐怕这世界,就乱套了...】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对死神充满敬意。 相比于林土建的死,或许,这世间确实该存在某种规则,某种秩序,它应该维持下去,维持稳定的生活,让所有的事情,囊括在大概率之中... 【神经病!你怎么跟黑旗对上了!昨天的格局呢?】 若是故步自封,那跟黑旗有什么两样,可没有所谓的规则,没有那一圈限制,当所有乱套的时候,代价,是林子强无法想象的。 对于未来的畏惧,让人心胆怯,而看得见的过去,才能成为“珍贵”的回忆,藏在心中,壮人胆。 未来,绝对不是过去的延伸。 林子强能看见,当做出选择时,整个天空都黯淡无光。 “很可能是僵尸做的事情!只是,这么大的村子,死了人,为什么没有报道?” “这世界,蝼蚁的死,哪能搬得上台面。” “叮铃...” 是镇魂铃! 清脆的铃声从屋间传出,仿若一位仙子牵着老牛,缓缓走来。 王海波确信,是某位同道中人。 他率先冲了过去,林子强与戴默玉紧跟其后。 就在村中过半,白墙青瓦的转角处,一白衣女子,金色卷发,背影熟悉。 是陆枫霞! “小霞?” “海波,林子强?”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 丁村,原是虎跃山半山腰的村庄。 早前,宁台市决定将此地打造成五a级旅游景区,特别是虎跃山上的奇峰峻岭,实乃一大卖点。 然而,村子里的老人强烈反对,甚至以死相逼。 据他所言,山中住着鸡冠仙,鸡冠仙乃是鸡冠蛇修炼成仙。 没有人见过鸡冠仙的真实模样,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全化成了干尸... 可其它人只以为老头是想挡村子的发财路。 只要打造成5a级景区,到时候游客少不了,钱也就来了。 这个社会,当然是向“钱”看齐的,其它的东西,都是扯淡。 当初也请了开发商,村子的路也正是开发商所捐建。 甚至在当初,还请过一大批地质专家进行过勘察。 结果自然是此地非常适合开发,道路交错,绿意盎然,奇峰异石,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地方了。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半年前,也就是开春的那晚。 大雨滂沱,风驰电掣,雷电将夜空劈成白昼,数道闪电落在虎跃山顶,怪异的嘶鸣声,回荡在整个山间。 有人说是鸡冠仙发怒,有人说是山顶妖道渡劫失败,化身成僵,怒气不消,... 总之,天现异象,并非好事。 可近在眼前的利益,谁愿意放手? 大多数人,只当是自然天体现象,纵使外界问起,也是闭口不谈。 终于,几个月前,丁村人在短时间内离奇死亡,直到外出的丁村人回村探望,才发现这桩惨案。 一夜之间,离奇死去数十人,这种特大事故,自然是要向上汇报。 然而,出这般大事故,要是捅破,势必引起动荡,一层报一层,直到最后,死亡人数从数十人改为了两三人,死亡改成了失踪。 丁村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小枫,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别忘了,宁台电视台,什么消息不知道?只是很多消息,无法对外界公布罢了。” “小霞,你身上的镇魂铃,谁给的?” 第344章 枯树怪 “就不能自己做吗?” “听声音,很清脆,深沉,必是某个正宗师门出来的宝物。” “就是图个好听罢了,求个心安。” 陆枫霞轻轻一言带过,摇弄了半晌铃,若有所思。 “不是来下属公司做领导,怎么跑外面来了?这些都是幕后记者的工作。” “工作,不都一样吗?你们三个辞职,那幕后记者谁来做?我觉得挺好,出来,至少看到的是真实的。” 林子强听得出,在陆枫霞的话语里,多的是气愤与任性。 三个人集体辞职,驳了她的面子,多半让身为领导的她难堪。 这不,才出来做着幕后记者的工作,东奔西跑。 只是一个女孩子,来到这荒山野岭,寻找有关线索的蛛丝马迹,不由地让人担心。 毕竟世界上,坏人还是不少的,况且有邪灵妖魅怨灵... 人命在现实面前,是如此渺小。 “林子强!我饿了。” 戴默玉在一旁,本不愿搭话,见三人没什么话题,硬插了一句。 “她是?” “emmm,说来话长。” “她是阿强的女朋友。” “嗯?” “今天算是吧...” “谁是他女朋友啊!他就适合打光棍!”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毛筠淑呢?”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错,我就是他女朋友,毛筠淑已经被他甩了。” 听到毛筠淑三个字,戴默玉就来劲了。 她知道,陆枫霞准跟毛筠淑认识,兴许还是情同姐妹的好闺蜜。 所谓杀人诛心,一定要陆枫霞面前表现出情侣模样,这样才能更好刺激毛筠淑。 【没错,叫我情感杀手专家:无情。】 戴默玉神奇的逻辑,将双腿往林子强身上一抬,极尽妩媚,宛如妖狐附体。 “别靠这么近!” “林子强,别忘了,今天可还没结束呢!” “...” 【完了,这回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从陆枫霞超脱的眼神中,林子强能看到救赎。 那是得到解脱的快乐,洋溢在脸上,向全世界宣布。 人,就是很奇怪的,当喜欢的人,因为他的意中人而拒绝自己,说是真心祝福,那真是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还要说个好字。 但当知道狗男女绝无可能的时候,就像是高考上了榜,幸灾乐祸,跳脱的模样,淋着雨,也能感到阳光的温度。 陆枫霞算是彻底得到解脱,至少,对于林子强是这样的,她恨不得戴默玉跟他真是一对,只有这样,误会才能完整。 “林子强,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耐,能找到这么优秀的女朋友。” “就是就是,女孩子看女孩子,是不会走眼的!” “我,并没有考虑过这些...” 误会算是彻底结下了,林子强知道自己被利用,然而,这艘船的航向,已经无法掌控,任凭它在海洋里遨游,或许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咕咕咕... “又是布谷鸟?” “不对!又是它!” 戴默玉能闻到,就在空气里,弥漫的腥味,比迷雾中更浓。 很明显,他们被盯上了! “在那里!” “不会吧...” “影灵!” 四人看得真切,就在屋顶上方,一个直挺挺的妖怪,浑身触须,像一棵藤,干瘪模样,嵌在凹痕里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找到你了!” 林子强似乎能听见,对方正站在屋顶,将满腔怒火朝他宣泄。 纵使是戴默玉身上的影灵,也不曾有这样的威压。 仇恨值拉满,却又宛如旧顾。 他笃定,眼前的枯藤怪,跟鱼干怪绝对认识,估计来自于地狱。 咔塌塌... 墙体皲裂的声音,以及肉眼可见的破败,演绎着丁村塌败的过程。 .“是它!” 注意力被房屋所吸引,众人再次回神,已不见枯藤怪的踪影。 “叮铃...” 无风,镇魂铃却摇得清香,铃声宛如索命的讣告,牵动着灵魂。 “不对,它没走!” 嘭! 简直是玄幻界的天花板,四周钻上来无数的藤蔓,就像老树成精。 然而,它却没有半点攻击模样,仅仅是将四人锁在其中。 “小心!” 跌落!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足有数十米之深。 所幸林子强反应迅速,一把抓住陆枫霞与王海波,唯独落了戴默玉。 “林子强!” 她跌落得诧异,无数藤缠着四肢,稍一会儿,就被捆了个密密麻麻。 本来以戴默玉的身手,这般高度,自然难不住,然而,手脚被捆绑,浑身本领使不出来。 林子强能看见,在底下,蠕动的庞然大物,张牙舞爪,那粗壮的藤蔓,足够有一栋房子般大小,衍生出来的细枝,密密麻麻堆在各个角落,钻山裂土,疯狂扩张着。 “虎跃山里,住着庞然大物!” “快跑!” 从未对抗过庞然大物。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身为人的本能反应,让选择异常明显。 “七星诛魔,降魔阵!” 越是妖异的事情,王海波反而越兴奋,对于玄学,他的胆子,总能往反了长。 一招七星诛魔,就像投入了数颗巨型手榴弹,无数的野火,爆炸,在洞缝中异常显眼。 又复降魔阵,洞口处,无数光芒倾斜,将黑暗照亮。 躲匿在不见天日的暗幽之地,那些怨恨的灵魂,发出歇斯底里的悲鸣。 整个山体为之震颤,地面摇摇欲坠,可见枯树怪范围之光。 “糟糕来不及了!” “要是会飞就好了...” “叮铃!” 眼前,光线渐淡,在这半山腰处,裂出一道数十米宽的裂缝。 林子强三人来不及奔逃,伴随着裂块往下坠去。 丁村,整个村庄,彻底消失在裂缝之中,如同从未存在一样。 恍惚间,似乎能看到,上空的云团里,有一个巨大的身躯,在缓缓挪动。 封灵爪! 自身正气,不惧邪,天绝之路,唯念坚。 硕大的光芒,犹如小太阳,在整个缝隙中绽放。 光芒所到之处,藤蔓纷纷折灭,化为烟土,沉在底部。 “明明都是你的错!” 枯树怪似乎不甘心,身体却异常虚弱,发出沙哑的声音。 仅仅凭一击,就将它嚣张的气焰尽数灭杀。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345章 镰刀影灵 林子强没有赶尽杀绝,亦或者说,他满脑子皆是疑问。 “死神,可真是健忘。” 【果然,我真的是死神!没想到死神长得如此瘦削。】 “你又是谁?” “地狱第二层的使者,你可还记得!当然,你连地狱都忘记了,何谈记得呢。” 枯树怪自嘲自讽道,言语间皆是天地不公,我为刍狗的哀叹。 “完全没印象...” “阿强,你!是神仙?” “林子强...” 望着王海波与陆枫霞讶异的眼神,林子强一时半会不知该从何讲起。 “造孽之神,罢了,罢了。” “这个村子的人,是你杀的?” “死神不履行职责,让地狱使者如何做事?他们生贪,钱怨极深,本应该入二层绞藤地狱,却多活了几年。” “但身为神明,怎么能随便杀人?” “天意,非本意,该死不死,不该死却要死,不是乱了秩序?” ... 林子强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棵树怼的哑口无言。 他很想辩驳些什么,但没有秩序的世界,着实非他本意。 当然,这不意味着现在的秩序,就是他所满意的结果。 呼! 缝隙中,钻出一道明晃晃的身影来,林子强分外熟悉,是它! 平田村的影灵。 想必是戴默玉陷入睡眠,开始活跃起来。 然而,它身上的戾气浓重,林子强有种惴惴不安感。 猩红色眼睛,似乎能泛光。 卷卷戾气,黑腾腾,汇聚成云,被其踩在脚下,宛如踏着黑云的战神,手中镰刀,锃亮冰冷。 咔,咔,咔! 迅捷三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枯藤怪被斩成了三截,顿时失去了所有生的特征。 “它杀了枯藤怪!居然杀了神明...” 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眼前,确确实实,枯藤怪完全失去了生命特征,就如同枯死的干木,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伤口冒腾的戾气,在灼烧着它,吞噬一切生还希望。 四周无物,放眼望去,也只有林子强三人。 影灵看着三人,猩红的眼睛瞪大了些,更兴奋了。 呼! 身影迅速消失,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 直觉告诉林子强,攻击将从右侧袭来。 他本能地往左躲,却还是没能躲过巨大的镰刀,右肩被划伤,黑色戾气与血液相融,滋得人难受。 “它居然不畏惧死神!”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死神就无敌,还有未知的存在,而它们的能力,并不一定低于死神。】 反观王海波与陆枫霞,被镰刀划过,却没有半丁点事情。 【也就是说,攻击只对影灵有效!而传统意义上的人,并不会受到伤害?】 林子强似乎明白,与平田村的情况相同,影灵无法直接害人,只能通过媒介来杀人。 至于自己为何会受伤,多半是身上的死神,它终究不是现实的产物,而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怪物。 枯藤怪被三刀击杀,想必是影灵,至于丁村为何被屠村,至少证明还有其它的存在,枯藤怪定是利用了其它媒介,才达到的目的。 就像打碎了玻璃杯,捡起大半碎渣,却还有细屑散落一地。 “被你看穿了呢!” 声音偏向女性,是戴默玉的声音,与黑袍下的身型显得格格不入。 “小玉!” 林子强不知道该叫什么,戴默玉太过坳口,叫默玉又显亲近。 小玉虽然也亲近,却更有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将她当成“妹妹”,姑且过得去。 “咯咯咯,木仁不是人!” “?” 【板栗是甜品,木仁不是人,莫非,丧的组织,所有人都是某种物名代称?】 声音转而成了雄浑的男音,就连行动也变得怪异。 没给林子强反应的工夫,影灵迅速回身,幻化成的黑色戾气,如同迎面撕咬的怪物,面目可憎。 “靠你自己了,是死是活...” 面对如此形势,王海波都只剩讶异,更何况是林子强。 他不知道自身能有什么能耐,很想一刀劈开阴霾,手中却没有刀。 只能将身心交还给鱼干怪,毕竟这才是它的主战场。 整个峡谷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宛如一对血月,看得人发怵。 “是你,挑衅我?” 滋... 耳畔干扰之音,让人头疼愈裂,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但见镰刀影灵放缓了脚步,它完全失去了目标。 眼前的林子强,在刹那间,消失了! 只留崖壁上长出的血眼。 “灭!” 居然与黑旗的表述一模一样,峡谷里回荡的梵音,弥弥传扬,震魂慑魄。 镰刀影灵软了脚,身上的黑袍竟剥散开来,露出内藏的小丑。 竟是一个女的! 浑身被铁链所绑缚,身上还在流淌的血液,顺着铁链,捆成囚笼,与枯藤怪有异曲同工之妙。 猩红色的眼睛,长在长发飘飘的脸上,让戾气重了许多。 “降神.归位!” 枯藤怪的尸体上,黑色戾气竟燃烧成了蓝色火焰,随后便锁定了镰刀影灵,扑过来,将她浑身焚尽。 蓝色火焰中,那铁链发出铃铃响动,陪衬着血液凝固的声音,在黑暗中划出一丝光明。 伴随着祭礼结束,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在铁链上燃烧,与肉体融为一起,隔远了看,仿若浴火重生的蓝焰凤凰。 唯有猩红色的眼睛,注定她是地狱的使者。 “去吧!” 巨大的压迫,让镰刀影灵甩下了镰刀,整个身体散成一团黑雾,随后便彻底消失了。 从消失的过程看,它是被迫的。 蓝色火焰的消失,峡谷之内变得暗淡,光从顶上飞过,不敢踩入半步。 从底下往上看,能看见,那出路,远在天边的斜坡之上,足有数百米之高,想要回到顶上,只能顺着崖壁,一步步往上爬。 “林子强?” 陆枫霞喊了一声,从刚才开始,视线就丢失了林子强。 她确信没有看错,刚才镰刀怪物奋力一击,确实是打伤了林子强,而且伤口很长,紧接着,便是一道光,伴随着人彻底消失在峡谷之中。 ~*~ “我,这是怎么了...” 戴默玉醒来,身边已经站着林子强。 她身上的红色戾气很浓,指甲尖长,猩红色的眼睛,长发飘飘,整个人都悬浮了起来。 “血,给我...” 第346章 当然是买的 原本平衡的两力,当痛失了其中一力之后,平衡被打破,尸气便将整个人迅速侵占。 林子强看得出来,她的生命力渐弱,已经到了垂死边缘。 “我将它关入地狱,第二层,枯藤的意志,会让它有个好归宿。” “喝!林子强,救我,难受...血!” 戴默玉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望着眼前唯一的猎物:林子强,蠢蠢欲动。 原本借影灵之力,勉强控制着体内的僵尸气,当影灵剥离之后,全身心全被尸气按在地上摩擦,连理智都难以把持。 “玩火者,必为烈火所焚,你要是真想得救,舍弃掉身上的尸气便行。” “不可以!这是我,唯一永生的方法了,不能丢!我不甘心...” 戴默玉知道,这经过几代人苦寻,终于找到的千年飞僵,在被其咬之前,特意服下彼岸花,只为能让灵魂留在此岸,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 这是几代人的梦,即将在她身上实现,断然不能放弃。 要是放弃尸气,曾经的苦难白受,就连丧的教主,也将难保,其带来的结果,未知。 失去影灵,还能再碰运气,失去尸气,这辈子都不见得能有运气再次遇到,毕竟僵尸本就是传说中的怪物,千年飞僵更是万里难寻。 “疼,身体不受控制...” 她想起家族里,无数为这梦想被僵尸残杀,被怨灵抹除的前辈。 这尸气,最终落在她身上,是命运,也是使命,是不能卸下的责任。 纵使是死,也当坚守住最后的机会,哪怕它高悬在云端,亦或沉在梦海的底部,连影子都不让人看到。 “你正在死亡,再不放弃,就意味着尸变。” “有没有什么办法?” “除了放弃,别无他法。” “救我,我知道,你有方法的!只要能保住尸气,我能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秘密?” “来不及了!喝...” 猩红色的眼睛,被戾气所缠,浑身僵硬,戴默玉的神识已被尸气所掌控。 林子强并不知道所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放任她不管不顾,接下来就要面对一个千年飞僵,还不如牺牲一点,救她于苦难。 【人身上有人气,尸身上有尸气,要想救人,只能将人气通过肌肤传导。】 他脱下两人衣服,峡谷中没有风,没有光,不让人拘束于尘泥。 戴默玉依旧在苦撑,只是嘴上的尖牙撩拨,嗜血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 两人,在这幽暗之处,将尸气压制,过程如红花作柳,玉床轻纱,终成一梦。 “你轻薄我!” “要是不这样,现在,你已经死了。” “那也不行!” “无理取闹。说吧,什么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 “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本姑娘就赖了怎么了?还我,流氓!” 戴默玉甩手便将衣服拾起,一个华丽的转身,裹得严实。 身体,比原先更轻盈,将旧时代的伤痛洗尽,增添了僵尸的防御,她明白,这一切多亏了林子强。 当初以影灵来遏制尸气,本就是取阴阳两极的做法,谁能想到,原来人气就能解除尸气,而且效果显着。 也正因为如此,转身之际,她便反了心思,将秘密脱口而出。 “秘密就是,记得三十年前的陨石事件吗?” “记得,孙七他们也是当时穿越的。” “那场陨石事件,其实是人为的。” “人为的?” “很奇怪吗?知道平行世界吧?当初的陨石事件,其实就是一次实验,一次通过天外来物,打破壁垒,开通次元空间的秘密实验,然而中途出了些问题,实验无法中止,当时的天空,曾出现一道猩红色的血眼!” “猩红色的血眼?” “不错,我想你也知道,前几天那双眼睛重新出现了,这世界确实存在那种存在,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存在。” “不,我完全不知道...” 林子强当时还跟王海波陷在鬼屋之中,自然不知道天空的异变,更不知道那异变就来自于身上的死神复苏。 “嗤,别装糊涂,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 “...” “说来也奇怪,第一次血眼结束,并没有怪事发生,而且据官方数据统计,人均寿命在这三十年来,增长了差不多十五年。言归正传,那双眼睛,不是幻觉,而是异世界的某种存在,就跟影灵一样。” “所以,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还不明白?其实精英们一直想再次破开次元,探究平行世界,影灵就是平行世界的产物,而对应的,当初我身上的影灵,可是花大价钱才弄到的。” “大价钱才弄到?也就是说,你没杀人,通过买卖就得到了影灵?” “干嘛这么吃惊?很奇怪吗?你身上,难道不是这样?” 戴默玉无法理解林子强身上的惊讶,就如同无法理解他身上的影灵一样。 “当然...是买的。” 林子强知道,若将遭遇说出来,那只会给人以把柄,倒不如编个谎,说是买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谎话太过幼稚,自己穷酸得只能住破旧小屋,哪来的钱财去买这些稀奇! “我的意思是,用人生买的。” 他想了想,当初的奇遇,都是从一场误会,一次狠心开始,说是人生,也没有毛病。 “难怪,看来影灵还有第二种途径,只不过这个途径到现在都没被官方发现而已。” “嗤!当然,你们怎么发现得了!” 林子强算是明白了。 都是源于30年前的那一场人为陨石事件,影灵想必就是来自于异世界,而异世界就是人们常说的地狱。 鱼干怪是死神,至于那双红色的眼睛,想必是某种巨大的威胁,能让鱼干怪都害怕的存在。 否则,堂堂一个死神又怎么会跟自己有所交集? 而且那双眼睛,正在这个世界之中,要是被它找到,势必凶多吉少。 他隐约感觉到,在暗处,正有一方势力在蠢蠢欲动,而自己则处在漩涡之中,随时可能被发现,紧接着便是杀生之祸。 【鱼干怪一定要早点送走!还有地狱的使者,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使命感,危机感,恐惧感...萦绕心头,错综复杂,原本枯燥的生活,仿佛卡了碟,切换了频道,进入了光怪离奇的世界。 林子强并没有多少期待,反而是无力。 奈何生活总要继续,人无法选择起点,却能决定方向。 第347章 出峡谷 挣扎,虽然无用,甚至劳神费力,却也能藉慰心灵,至少多一个安逸。 “官方亦有影灵的组织,他们势力庞大,几乎所有可怕的力量,皆汇聚于其中。” “他们是不是负责处理悬案的组织?” “不清楚,大概是吧。” 在非正常人类研究所中,也就是黑旗的小分部,林子强印象深刻,彬所说,官方也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的心,落了块大石下来,想当初,得亏跑得快,要是再呆久些,只怕自己的行径已经暴露。 梦中杀人的事,如今看来,悬之又悬,所以说,邪灵跟影灵,其间又会有什么关系? 邪灵,妖魅,影灵,怨灵...现实与虚幻,平行世界本毫无联系的东西,种种掺杂在一起,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砸向林子强,让人呼吸难平。 妖魅是怨气的产物,它游离在世间,机缘巧合之下,便会形成怨灵。 邪灵亦是怨气产物,只不过单纯针对个人。 然而,当影灵出现的时候,邪灵消失了,消失得彻底,至少倒数计时的无影无踪,印证一切。 【绝对不是巧合!影灵杀人,只能布置死亡陷阱,而邪灵灭杀人,也只能成为怨灵...若以平行世界来解释,也就是说,邪灵与妖魅,正是两方世界的中间媒介!而怨灵,才是实打实的现实产物!】 林子强恍然大悟,就跟物体有三种形态一样,固液气,人能触摸到固态液态的东西,却不能碰到气体,而当气体液化或固化之后,又能触碰到。 至于邪灵,妖魅,多半跟液态相同,能触摸,却又容易流失,半似有半虚无。 至于影灵,则是气态,它无法主动抹杀人,只有通过媒介。 而怨灵,则是固态,它是实打实的存在,一种对生命存在威胁的灵。 如此看来,平行世界,极大可能遵循了这般规律,毕竟万物分为固液气,这种现象,从本质上来说,就很神奇。 “你该不会有什么奇怪想法吧?” 戴默玉看着赤身的林子强,呆滞的眼神,痴笑着张扬,在原地,仿若邪魔附体,木讷如鸡(呆若木鸡)。 全身的伤是好了,可肩膀上又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长痕,是被利器割伤的。 “想法?大概有吧。我想将它们全都送回去!” “它们?” “不错,影灵。” “疯了吧?你这可是跟全世界作对!官方正在谋划打开次元,开拓出更强大的力量。试想一下,一个陨石事件,就让人们寿命均增十几年,要是打开了次元,说不定能突破人类极限!” “疯子,万一是死神离职了呢?” “这世界,从来不会离不开谁,哪怕死神离职,也自然有替代。” 现实中的思维,让戴默玉无比相信,这世间,离了谁都照样转。 纵使是再关键的岗位,扔个替补上去,便足够了。 “不论如何,我得阻止他们。” 所谓的他们,乃是指那些痴迷于研究破开次元的官方,在林子强看来,平行世界的存在,不是为了去探索,而是有因果,至于这存在本身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只是,带着目的的接近,最后结果,往往尽不如人意,与其带着目的接近,他更向往无为的巧合,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跟黑旗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没人会因为一只蟑螂的呐喊,而停下脚步,与其花精力在无用之处,倒不如与我们一样,寻个长生不老之法,人定胜天。” “长生不老,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但至少不是坏事。我得感谢你,救本姑娘一命,林子强,果然,我就应该喜欢你。” “还是别了,喜欢我的人,都没好下场。” 戴默玉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喜欢林子强带来的好运,带来的奇迹,至于真正的男欢女爱之事,她没太大概念。 “不,当然得喜欢你!” “那你愿意为我放弃永生吗?” “...” 林子强想起,毛筠淑曾放弃永生,来兴问了出来。 然而,戴默玉给不了答案,气氛尴尬到脚指头的呼吸都能作响。 “林子强!...” 从远处,隐约传来陆枫霞的喊声,是他们寻了过来。 “走吧,这问题,给我些时间,再回答你。” “没必要放心上,仅仅是随口提及的罢了。” ~*~ 戴默玉融合了千年飞僵的力量,区区峡谷自然困不住她。 借着神奇的力量,四人轻而易举便回到了半山腰。 已是日暮时分,雾也散得一干二净,徒留阴森的山绿,渲染成片,此起彼伏的模样,绵延着神秘。 “小枫,关于丁村的报告,你打算怎么写?” 林子强再也不叫陆枫霞“小疯子”,他知道,归属于以前的生活,永远也回不去,自从方山之夜以后。 “很多东西,注定上不了台面,你是知道的。” “也是,天色不早了,让小玉送你下山吧。” “你们,难道不走吗?” “嘿嘿,搞钱,小霞,你就回去吧,或者你也来?可能多一份钱哦!” 王海波使了个神秘,在心里盘算着到底会是什么任务,想必跟丁村有关,然而枯藤怪已经被解决,剩下的,也就是领赏罢了。 “搞钱?” “别听海波瞎扯,没什么好事。” “谁说的!这可比工作好多了,干嘛不告诉小霞?” “海波!” 林子强可不希望陆枫霞陷进来,他知道,陆枫霞只要安稳生活,就能过得不错,陷进来,只有坏处。 毕竟,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高管,只要本本分分,这辈子足够让别人羡慕的。 “该不会,你们在什么奇怪网站接到悬赏任务,做了赏金猎人?” “原来你也是为了这个任务而来!阿强,看吧,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王海波占据了道德最高位,将秘密和盘托出。 对于秘密网站的事情,在他看来,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不不,完全没听过,只是随便猜的。” 陆枫霞一脸诧异,或者说,是惊奇。 只是听说过有怪异的网站,还真没想到,竟然就在身边。 “很危险,听话,还是下山去吧。” “当然不行,有海波在,难道会有危险?” 第348章 山里的星空 “就是,阿强,就让小霞一起吧,指不定多一份奖金呢!” “当然!白捡的钱不要,难道你给我开工资吗?林子强,你只是我的朋友,不要限制我的自由。” 陆枫霞话语里,充满了不屑,这是一种爱而不得,释怀之后的冷漠。 林子强听得出来,一点点气愤,外加厌恶,也许还夹杂好奇。 他明白,感情是过眼的沙,扬在风里,错过就不会再有。 【这样也好,至少没那么愧疚了,当朋友,挺好...】 “行吧...” “怎么,难道你喜欢她?” 戴默玉看见林子强的捉急,那种保护的眼神,断然不会有错,非亲非故,这么关心一个人,不是喜欢,难道还是厌恶? “喜欢她,我便帮你追呀!” “嗤,我喜欢的是你!” 光凭戴默玉的调侃,林子强便知道,这丫头绝对不会喜欢自己,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开玩笑的哥们。 既然如此,调戏一番她,指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哼!坏人。” ~*~ 至夜深,四人都未能登顶,所幸的是,能找到一处空旷地,戴默玉与陆枫霞一起住在帐篷内,林子强与王海波则选择守夜。 深山的夜晚,不同于平常的城市农村。 湿气异常重,草尖都沾满了水珠,四周虫鸣,凝成一道看不见,听不到的墙,同夜色将周围包裹得严严实实。 恍惚间,在暗处,有猎手靠近,时刻注视着空旷地上的一举一动。 升了一团火,才不至于害怕。 这是山坳处的一块平地,很适合建房子,然而山路崎岖,也就没有青睐的人了。 唯一的好处是,在高处,离天空更近了。 天公作美,璀璨星河下,山林中,披洒着星光的地方,都泛着白,薄薄一层,为视线开路。 “阿强,你听说过占星命吗?” 王海波望着天空中,那高耸在顶端的星星,呆愣着。 相传太阳与月亮约好了各值白天黑夜,若是白天能见到月亮,天现异象,必有妖患横生。 同理,若是太阳久久不肯下山,便是有神明降世,只为除妖灭患。 日移月挪,斗转星移,阴阳增消间,唯有星星看得真切,所以它们是最了解宿命的存在。 匆匆几十万光年只怕不及它们的眨眼,人这一生,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到在某个层面,连尘埃都算不上。 “有听说过七星灯的故事,也有占星卦这么一说,命嘛,凑巧了也是可能占到的。” “不,你错了,其实星星早就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一切?” “你知道吗?我们所看到的星空,它们来自几十万甚至更久以前,只是光的速度,传得慢,所以我们看到的,是更早以前的它们,至于我们的未来,兴许它们早就知道了。” “这些都是你亲手测算的吗?” “科学解释。” “哼,那出了大气层之外,所看见的,是否依旧是璀璨星河?” “此话怎讲?” “既然它们离得远,哪怕出了大气层,想必看到的景象,也不外乎如此吧?唯一变化的,莫过于星星的数量与大小。” “话是这么说,不错。” “现实呢?” “你该不会不相信科学吧?” “不,我可从没这样说过。科学,是要用质疑的眼光去看待的,而不是偏听偏信,那些打着科学旗号的蠢货们,难道他们说的话就全是对的?就从不掺杂个人情感因素?就如同这浩瀚星海,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每个人共同的幻境?就如同,你又怎么确信,我们所看到的星空是一模一样的?” “星空,难道还有不同吗...” “每个人的视距不同,说通俗了些,有些人眼力好,有些人天生高度近视,所谓的解释,不外乎是体质,但若事实本非如此,而是外界因素使然呢?” “怪不得你能上大学,我还从没考虑过这些。” “这跟上不上大学扯不上关系。或许,这个世界就是骗局,就如同星空,我们所看到的星空本是不同,当你指向那颗黄昏星的时候,也许我的世界里,并不存在,但纠正偏差的存在,会让记忆回到几秒以前,将错误纠正,紧接着,我便能看到那颗星星。” “开玩笑,人生还有时间倒退的?” “谁说时间就绝对存在?万一时间只是假设,而根本不存在呢?它万一只是依附在规律上的产物呢?” “可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天黑日出,规律从没改变过。” “别被规律蒙了双眼,亏你还相信玄学,就像我们,总以别人为标尺,事实上,我们从没走进过任何人的生命,只是凭空想象,别人有多努力有多刻苦,亦或者是,多幸福。” “事实上,人家的生活可能并不如意,甚至还很羡慕我们的生活,然而本着快乐即是幸福,努力就会成功的错觉,我们便相信,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罢了。就如同当初我认为身为幕后记者的你,很优秀一样。” “开窍!哈哈,难得寻到思想一致的朋友。” 林子强想不到王海波能接上来,这些藏在心里的奇思妙想,是他一辈子不敢到处宣扬的邪论。 然而,最近的奇怪遭遇,让他明白,生命或许都是虚幻的,感情看似很真,实际上,可能早就注定了。 就跟人生一样,不是一直往前走的,有些人在偶然之间,能预测到短暂的未来,这不一定是拥有超能力,很可能是存在错误纠正,那短暂未来,也是亲生经历过的事情罢了。 “可是,世人皆虚妄,当所有人都认为时间是存在的,那它就是存在的。如果仅以一两个奇思怪谈就去推翻它,去琢磨它,不显得多此一举?人一生,只有几万天而已。” “也是,就跟玄学一样,哪怕它真实存在,仅仅是小概率的事情,权且当虚幻,怪谈,也挺好,至少许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 “阿强,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想这些怪谈了,赚个钱,摆出天门诛杀阵,祛退影灵,才是王道!生活还得继续,不是?我们可不是那种能整天睡懒觉的悠闲人士。” “或许,有些事情,明明是错的,但是我们就得坚持...” 第349章 这里之前确实住着神仙 林子强似乎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无奈,他愈发坚定,将影灵送回平行世界的想法。 “唉,也别太悲观了,我们这些小人物,过好自己不就好了?” “是啊,小人物。” 谁没有个英雄梦呢?只不过,现实让人挫败,连骨子里的倔强都被剥夺,索性缩起脖颈来,寻一个安身立命的壳,去享受那岁月静好,然后零落成泥碾作尘。 “所以,你还是相信占星命的,对吧?” “可信,可不信吧。” “这东西,跟玄学一样,要虔诚。听说每个人都有专属的星星,它会告诉你,人生是什么样,应该怎么样。” “那也挺神奇...” 林子强抬头望着天空,仔细观察下,每颗星都是不同的,最亮的那颗晨昏星,是他多年的朋友,总是能给他慰藉。 在西北面,有颗血红色的星,炸闪着光,闪动频率异常,如有十万火急的情报,于千里之外,匆匆赶来。 “咳咳!” “谁?” 风拂过草尖,虫鸣声骤停,在黑暗处,有庞然大物挪过,远处的山石碎裂,倾泻而下,发出砰砰巨响。 树枝折断的声音,回荡在山渊之上,从东北面,传到西南角。 篝火被邪风吹动火星子,照射在身后的崖壁上。 “是巨型蝙蝠!还有密密麻麻的千足虫!” “哪里来这么多恶心的怪物!” 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千足虫,一条都有半人之巨,卧在崖沿,随时等待着开餐。 “空气中,味道好浓!” “小玉,快醒来!” 对于戴默玉,林子强自然没那么担心,他担心的是,毫无缚鸡之力的陆枫霞,在这种诡异的场景里,凶多吉少。 “吱吱...” 被林子强这么一声喊,巨型怪物们纷纷蠕动着,飞舞着,场面乱作一团。 天空中,无情的风到处乱窜,那是蝙蝠扇动翅膀带来的震动。 “被包围了!” “烈火符!” “海波,小心帐篷...” 所谓的烈火符,不过是嘴里酿一口不知哪里藏捏着的酒,顺着火把往天空喷。 这哪是什么得道高人,就是玩杂耍的小丑。 不过话说回来,这烈火符,还挺好用,巨型蝙蝠被吓得不敢靠近,往高空蹿。 “臭味越来越浓,千足虫!不对,原来还有蜈蚣!” 在千足虫中,混杂着蜈蚣,同样是多足的怪物,鱼龙混杂密密麻麻。 它们,是寻着人气而来的。 “小玉!” 见帐篷里还没动静,林子强扯开了嗓子。 他本想借用死神的力量,但知道,相对于影灵能用,对于这些现实中的怪物,是断然没有任何作用的。 刺啦! 肉眼可见,帐篷顶部被蜈蚣掀开了口子,半个蜈蚣头钻了进去,仿佛在探食。 【人呢!】 叮铃... 暴戾的风在顷刻间消失,巨型怪物瞬间没了动作,像是被驯服的小宠,就连蝙蝠也折回了原地,倒挂着,在等待即将到来的赞礼曲。 林间怪声也停下了行踪,静静聆听着。 “叮铃...” 再一次,声音回荡在山环处,草尖的风也驻足定立。 虫怪们纷纷退回了魔爪,沿着原来路径往回退。 叮铃... 又一次,火光能见之处,已经彻底没有了怪异的痕迹。 此刻,陆枫霞与戴默玉才从帐篷中走出。 戴默玉的模样,就像是跟陆枫霞拜了把子,当成了贴身小妹,唯有两颗尖牙,还能亮出自身的脾性来。 “镇魂铃,这么强!” 就连王海波也想象不到,镇魂铃竟然有这般能耐,果然是老祖宗的法宝。 “可能铃声刚好能驱散它们吧,生物怕怪音,而镇魂铃的分贝比较高。” “小霞,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钱伦豪,你信吗?” 望着林子强的眼睛,陆枫霞非常坚定地说出这个名字,试图找回一些颜光。 “挺好。” 林子强眨了眨眼睛,说不遗憾,绝无可能,但这一切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他试着劝说自己放下,就如同劝说自己要做个英雄,一个无名英雄,将影灵通通送回平行世界中去一样。 谁生来就是圣人?只不过一时间的脑子抽风,选择了大义凛然,仅此而已。 “好个毛。” 陆枫霞骂起人来,没有淑女气质,然而,这话跟她的气质天差地别,几乎想象不出,会从她嘴里脱出。 “林子强,你就少问两句吧,不讨好。” “你!” 【好家伙,下午还被自己所救,才没几个小时,态度就成了这样!】 林子强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把戴默玉骗到偏僻角落,好好教育一番。 “它们,还会再来吗?” “应该不会了,只是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怪物!” “虎跃山后边便是森林公园,山连着山,有巨型怪物,也不稀奇。” “小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王海波可不相信,一个弱质女流,带着镇魂铃,然后赶巧住在深山中,打退困难。 “什么事能瞒着你们?” “虎跃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跟镇魂铃有关!” “不关你们的事,别问。” “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个地方,确实住着神仙。” 陆枫霞不愿吐露过多,或者说,在她的计划里根本没有遇到王海波三人这一项。 她很清楚,若没有镇魂铃,三人断然难以在山中过夜。 而且,镇魂铃对僵尸也有魅惑的作用,跟戴默玉越久,她对铃声的痴迷就会越深。 “神仙?所以,你这一行根本不是为了丁村!” “大概吧,只是我也不确定,不该问的就别问了,难道我会害你们吗?” “头,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戴默玉清醒过来,记忆中,有一阵铃声,摇得她昏昏沉沉。 【在丁村,听到镇魂铃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为什么到晚上,却...】 她有些茫然,但笃定是镇魂铃搞的鬼。 “你没事吧?” “要是小道士,让我吸点血,会好一点...” “再这样,就送你一张镇尸符。” “嗤,一点都没有幽默细胞!” 咕咕咕... 周围的怪声,就像是欣赏闹剧,在礼毕的刹那,响起阵阵调侃。 “又是布谷鸟?可树怪不是死了?” “周围,没有戾气...” 第350章 登上顶峰 “是猫头鹰,这咕咕声,跟白天的很像罢了。” 林子强在山中待得久,自然知道猫头鹰的叫声。 一到晚上,一只猫头鹰的叫声就足以传遍十几里地,回音凄厉,听起来如鬼夜哭。 记得小时候,林土建还曾抓到过一只受伤的猫头鹰。 小家伙就藏在阁楼上,翅膀受了伤,也不知道怎么钻进来的。 养了它三两天,便放生了,所以,对于猫头鹰的叫声,林子强并不畏惧,甚至还有一丝亲切感。 猫头鹰的领地意识很强,而且叫声表明它正在求偶,纵使是夜间,山中也不乏趣味。 “天空中,是龙?” 迎着月光,只见一道长条形的身影,轻踏浮云,往天空钻,七彩鳞片,纵使在夜间,也能辨出个模样。 距离地面,少说也有数百米高。 看得真切,是活物无疑,根据估测,几十米大小左右。 “是它。” “它?” 很显然,陆枫霞很早就知道它的存在,而且,此程就是为它而来。 林子强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同学,亦或者说是朋友,明明是一两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银河系。 本以为陆枫霞的人生,能平平淡淡,无忧无虑,至少是常人渴望的。 如今看来,不过是痴想,她身上的秘密,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去揣测的,跟身上的死神一样,难以预料。 想来也是,自身如此奇特的遭遇,为什么朋友就会落于平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抵是所有的怪异都将围着人生转,直到转角碰面的时候,才明白,这些特殊,早已注定。 再一回头,天空中已经丢失了“龙”的身影。 仿佛世界被纠错了一样,纵使是飞机,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其实是有虫洞的,它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平。” “虫洞?” “想象不到吧?或许在某种科幻栏目里,你们能看见,对于异次元的揣测...” 陆枫霞看着天空,意犹未尽,她知道,“龙”进入了次元空间,所以才没了踪影。 这世间,不但固体能留有空隙,液体内也有空隙,气体里也有,只是很多事情,还没被印证罢了。 就像风的诞生,往通俗了说,是冷热气压相互作用的结果,但追求其形成的本质,便是阴阳融合,在交融的过程中,会产生空洞,这就是虫洞的由来,即所谓道的产物。 【果然,新闻也分阶层,纵使很多文案被驳回,并不代表它的真实性受到了质疑。】 林子强明白,陆枫霞的这些见解,多半是身为新闻管理者所掌控的信息。 “所以,它是走了,类似于飞升成功,对吧?” “当然不是,它是这座山的仙灵,这里就是它的老家,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 【所以说,是存在穿梭两个世界的生灵!】 林子强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但或许是真的有,就跟泥鳅存活在淤泥里一般。 “漂亮僵尸,能不能值夜?我跟阿强睡会。” “叫我可爱迷人,万人喜爱的小玉姑娘!” “都一样都一样,就有劳你了。” 大概是今天起得早的原因,王海波异常困,再加上值夜到现在,眼皮子已经支棱不起来,昏昏沉沉,连星光都看得模糊。 “你们去睡吧,今晚它们不会来了,就让我来守夜吧。” 陆枫霞望着天空,意犹未尽,手中则紧攥着镇魂铃。 她在翘首以盼,盼望着没底的答案。 猫头鹰的咕咕声,草垛里的虫鸣,还有乱石滚落的声音... 夜间,不外乎如此。 “你看,我可没强求过,既然这样,本姑娘就回去睡了。” 戴默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便钻入帐篷里去。 还从没见过这么懒的僵尸。 林子强与王海波则寻了些枯草茂密的坐地,枕臂而睡。 篝火映照,温可灼酒,酿一圈安然,醉入梦乡,寻几小时的悠哉。 ~*~ 第二天清晨,待王海波醒来,已经不见陆枫霞身影。 “阿强!” “天亮了?” “小霞不见了!” “陆枫...” 林子强望了望四周,确实不见人影,吓得他往帐篷里瞧上两眼。 只有戴默玉,穿着他的衣服,睡得安逸。 “大概是先行一步了。” “这山中,她一个人,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有镇魂铃在,应该不会吧。” “也对,现在太阳还没爬上来,估计就是左边峰顶,先上去吧!” “嗯。” 林子强叫醒了戴默玉,又是亲又是抱的,这位姑娘起床气很重。 三人赶脚,走到山峰之下。 这是一柱擎天的石峰,直指高空,势与天地比高。 围径也就百来平方,上方是否有茅草屋还犹未可知。 “僵尸姑娘,你能飞,就带我们上去吧?赶时间。” “哼,不要,已经过了两天,我跟林子强早就没了关系。” 刚还起床气浓重的戴默玉,这会便翻脸不认人了。 “小玉,就当我拜托你一回,求你一回。” 林子强知道孰轻孰重,可不想再消磨时间,奈何自身没有飞行能力,只好勉强求一下戴默玉。 “呐呐呐!真是稀奇,那你是怎么个求法?” “就刚才这样求啊!” “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求?” “emmm,不如就,哭一下?” 戴默玉可不是认输的人,趁着林子强求人之际,自然希望能换个满意来。 “眼泪,挤不出来,你要是不帮,那我们就自己上去。” 谁说男儿必须折腰?林子强可不吃这一套,干脆想些法子,也好过有求于人。 “好!有志气,那我先上去了!” 戴默玉更不吃这套,对付傲娇,只有傲娇。 她纵身一跃,便上了半空,再一个轻跳,没入峰顶。 “她,真上去了?”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没有戴默玉的帮助,单凭两人,半晌工夫都上不去。 “海波,我看还是走吧,这钱不好挣。” “谁说的!等了一夜呢!怎么能轻言放弃。” 都只差临门一脚了,谁愿意就此退堂? 第351章 老道士 明明登上山顶就能看见奖金在挥手,说什么,王海波都不会放弃。 那是对天门诛杀阵的执着,亦是对林子强的关心。 “可这么挺的岩石,没有登山工具,我们又怎么上去?又没有翅膀。” “不会的,一定有方法的,不然别人怎么上去?而且是老人。” 秉持着存在即合理的假设,两人四下仔细搜索一番,果不其然,在相邻的石柱上,蜿蜒向上有一道人工凿出的台阶。 台阶很小,很滑,却是一条通向石柱顶的捷径。 “看来,就是这条路,不会错的。” 王海波能看到,在隔壁的石柱顶端,长着好几簇花,天然的花朵,开不出灿烂,想必是人特意种的。 两石柱隔得不远,常人一个纵跃,就能跳过去。 说干就干,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上爬去。 许是清晨的原因,岩壁湿漉漉的一层,不好攀爬,还没爬上几米,两人便开始四肢无力。 “你们在干嘛?” 是个矮个子中分发的青年,正站在底下,朝两人喊。 “什么时候出现个小青年!” “不是说茅草屋内住着的是老人?” “八成是他儿子或孙子吧。” 从声音可以判断,青年人很熟悉这一带,极有可能就是山顶的原住民、 “我们,只是想上去看一下。” 往下跳两格,随即一跃而下,堪堪站稳脚跟。 林子强看了看对方,宽额头,小眼睛,嘴唇厚实,不像坏人的样子,至少没有凶神恶煞的外表。 “有什么好看的!孤峰险崖。” “墙壁凿痕明显,有人住上头吧?” “人倒见不到,听说有僵尸。” “僵尸?” “隔空吸血听说过没有?” “怎么可能!清晨第一缕光照到的地方,阳气重,僵尸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谁说不可能的?你们了解僵尸吗?” “当然了解,相传,僵尸喜阴,靠吸食血液增加修为,有白僵、黑僵、跳僵、飞僵、魃、犼等级。” “理论学得还挺多,可你见过真实的僵尸吗?” “嘿嘿,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刚好啊...” “别听他瞎扯,我们当然没见过。” 林子强打断王海波的嘚瑟,将秘密强行掩盖下来,要是戴默玉是千年飞僵的事情宣扬出去,百害而无一利。 “上面,真的有僵尸?” 他故作惊讶,抬头瞄了两眼,未能见到腾腾升起的戾气,而且戴默玉也算是飞僵了,也不至于被秒杀。 “听说是有,没见过,先前,有人迷失在虎跃山中,被发现时,已经是干尸,相传,是僵尸所为,至少也是飞僵水平。” “这个事情我们也知道,是徐梅萍夫妇,知名登山爱好者。” “所以,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就随便看看。” 跟陌生人推心置腹,也只有小朋友才会这么单纯,林子强深谙处事之道,打个圆谎便将事情遮掩过去。 “随便看看,来到此地,不见得吧?” “小兄弟,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也是随便逛逛。”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明知道对方也是说个谎,不拆穿,才是王道。 “既然这样,有缘认识,不如一起同行?” 王海波见眼前人长得好欺负的模样,干脆邀请一道。 毕竟矮个子,哪怕打起来,吃不了亏。 “同行,在这山林之中?” “你们不上去了吗?” 恰在此时,戴默玉回了下来,带着一脸不悦。 “小玉,上面有什么?” “哼,凭什么告诉你?有本事自己上去看,本姑娘可不是什么信使。” “小玉姑娘,就告诉我们,上面是不是有个茅草屋和老人吧?” “这位是?” 戴默玉看着眼前的小个子,神不知鬼不觉,在此地竟多了一个人,这本就是稀奇事。 “登山的浪人罢了,这位姑娘不像是凡人。” 青年并不对戴默玉感到吃惊,反而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让林子强明白,对方绝非寻常人。 “说出来,吓死你!凡人就别多问了,问就是不知道。” “好好好,凡人自然不敢多问,只是这山中,危险重重,你们要是迷失其中,指不定遇到大麻烦。” “大麻烦?” “不错,就说这山顶的僵尸,上天入地,能力极强,纵是半仙,也难能相敌。” “岂不是有魃的境界?” “差不多吧。” “兄弟,这些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山野人嘛,道听途说,道听途说,哈哈...” “陆枫霞不是很危险?” 得亏戴默玉一直记得陆枫霞,她开始怀疑,准是这山中僵尸将陆枫霞抓走,吸成了人干。 “得快点找到她。” “或许,我们得上去看看,僵尸老巢既然在上面,一定有什么踪影的。” “你们确定要上去?” “嗯,小兄弟,知道怎么上去?” “在这虎跃山中,只要闭眼,云自然会带你们上去的。” “这么神奇?” “不信试试。” 两人略带调侃之意,轻闭双眼,果然,轻飘飘的身子,就跟踩在沙地里一样,光在眼睑前,逐渐晃亮。 待脚踩到硬棒子的时候,两人睁开了眼睛。 视野前,一座破败的茅草屋赫然展现在眼前。 与其说是茅草屋,不如说是用茅草覆盖的一间旧道观。 想必是某位世外高人,长年累月取材料上山,才搭建而成。 道观之中,放置着三具棺材,而一位老道,倚门而坐,似乎在等待着日出日落。 【奇怪,为什么戴默玉会一脸不悦?】 “老师傅,我们是根据网上提示过来的。” 王海波试图撬开口来,眼前的景象,虽然落魄些,但是与网上所言相仿: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茅草屋,老人。 “没人了,没人喽。” “不知道我们要做些什么?能不能指条路?” “谁叫你们来的?” “哦!网上看到,寻过来的。” “咳咳,网上是谁?” 老道士胡子斑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躲在这山顶之上,想必是风吹日晒雨淋。 不知道究竟是吃什么过活的,放眼四周,除了散碎的石头,便只剩下杂草。 连网都不认识,看来已经与世隔绝很久了。 第352章 修仙道 【所以说,这个难关,根本是有人故意设置,就连老人,也蒙在鼓里。】 【究竟是谁设置的任务,这背后的势力,以及目的,着实难揣测...】 林子强能感觉到,在这些事情背后,下着一盘大棋,所经历的事情,绝非偶然,极有可能跟影灵有关! “网上是新闻,就是偶尔看见新闻。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帮助?唉,快走吧,别待天黑,将命都搭进来。” “命?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僵尸?” “僵尸,当然是有,就在你眼前。” “棺材...” 望着门里的三个棺材,王海波极度不安,那棺材表面,全是黑黑一层,灰尘与寻常的尘埃有所不同,像是锅底的炭灰。 最左边的这具,开着棺,不知道是为老道士所留还是有僵尸逃脱。 其余两具,封得严实,从外边看去,看不出半点的缝隙。 然而戾气在日光之下,清晰可见,那些黑色的灰便是被戾气所炙烤的成果。 “从前,有个修仙道,喜欢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祈盼成仙,然而人命有限,唯一延长梦想的方法,不外乎,增寿...” 老道士将修仙道派的事情说弄一通。 原来,在这虎跃山顶,乃是修仙道派,他们每代只传一个徒弟,代代都是掌门。 从最初到现在,已经传了四代,也仅仅只有四代。 初代乃是朝圣殿分出来的道士,祈盼修成仙果,奈何受制于凡体寿元,便以妖魅养灵,以尸气炼身,终成一邪脉,躲在棺材之中,于这山峰之上,吸取日月精华,祈盼有一天能冲出棺材,飞升得道。 在最右侧的,便是初代,中间则是二代,而老道士是三代,至于第四代,则是他的徒弟,最左侧的棺材便是徒弟的棺寝。 “也就是说,你徒弟先你一步,死了?” 王海波直言不讳,痛击着老道士的心结。 “怎么能说死?僵尸难道是死的!” 说起徒弟来,老道士怒目青筋,若年轻个十几岁,定当将王海波从高处甩落,叫其痛个清醒。 “都成僵尸了,难道还是人?” “哼,世间万物,又何必拘泥于身份?僵尸也好,常人也罢,凡事皆有天定,既然存在,那做僵尸,又有何妨?” “入土为安,身死神灭,万物皆有生死,追求所谓的永生亦或者得道,就忘记了道的本职是除魔卫道,难道这就是你们学道术的初心?” “哼,娃娃,试问天下,有多少个蠢天师,又有多少的妖道?我等只不过是为了追求成仙,不落凡尘,何罪之有?” “嗤!难怪道学衰弱,不是道本身的罪过,而是人性。” 王海波没了底气,反观自身,学道无非是为了赚一波钱,至于除妖灭灵,亦或者说除魔卫道,不是现在所考虑的问题,至少不是重点。 “人性?活一辈子才知道,这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狼,一种是羊。” “所以,你们坚持置身事外,做一个慵懒的牧羊人?” “不不不,其实我本来是羊,学个道法,无非是想做个半狼,进退可守罢了。” “纵用一生,去领悟虚无缥缈的道,妄图修仙,不是很可笑吗?” “年轻人,悟性不够。等你到我这年纪,便懂喽。能力再强,成为黄土,皆是扯淡,不如像如今这般,成就僵尸之路,以道法相持,岂不美哉?” 老道士清风道骨,却说着瘆人的裸露话语,让人倒吸一口寒气。 他肃冷的眼神,似乎早对林子强二人下了杀心,却又迟迟不动手,任微风吹散这一抔杀气。 “活着的意义,可不是去走虚无的路!僵尸的存在,就是错误,难道要等它为祸一方的时候,亦或者终成祸害的时候,才追悔莫及?道的存在,不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好一个防患于未然,只因为别人走的路与主流不同,就去否定他们,这就是人道?” “至少,害人的僵尸,不能留!” “死几个人而已,这世间,哪有不死人的?弱肉强食,只要不滥杀,又何罪之有?” “说得轻巧,死几个人...” 王海波在兜中摸索着,他知道,断然说不通眼前的老道。 或者说,去说通已经没有意义,人家能活几年都是未知数,以常理附加在他人身上,那是不人道的行为。 但至少,有一点,还是能做的,那就是将眼前两具僵尸化为灰,入了土。 “小小道士,也敢班门弄斧?” “身为道士,就应该除妖灭魔!” “人心中的魔呢?你又怎么灭得掉!” ... 王海波能感受到,在老道士身上,有一股极强的戾气,明明被妖魔侵蚀了内心,但说出的话又有着玄机,这让他分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入了魔,还是得了道。 “九曲八卦阵!” “小儿科。” 上来便祭出最强的阵法,九曲八卦阵,气势宏伟,在这峰顶之上,乍现出金光,却是被小老道弹指挥间破解开来。 【怎么会!道行完全不在同一级别!对方,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虽然上了年纪,对于道法的精通,却算得上顶尖,王海波知道遇到了强劲对手,甚至可以说,论道行,自己只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就只会一招吗?” “一招鲜,吃遍天!” “小小道孩,就给你看看,什么是天。” 天空中,乌云逐渐聚拢,伴随着雷鸣。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 屋内的棺材上,仿若有两个灵魂惊坐而起,直勾勾盯着两人。 淡绿色的眼睛,黝黑的身影,可以断定,是棺材内的僵尸。 “居然以僵尸的戾气做引子!” “没想到,还有些见识。所以说,你的世界,终归是太小了,很可惜,就到此为止吧!” “哪能让你如意!” 王海波打起十二分精神,凝望着茅草屋内。 老道士坐在门槛旁,根本没有机会近身,若想灭杀僵尸,得先过老道士这一关。 莽撞,注定行不通。 天空中,有闪电划过,簇拥得紧,恨不得竖劈而下,带走个倒霉蛋。 “三星灭魔!” 所谓的三星灭魔,无非是用铜钱吊线,绑在三星灯上,再用烛油在地上画一套镇雷符。 淡蓝色的光,在身边飘荡,与黑暗的天空对峙。 “枯黄纸书?失传已久的法门,没想到今日有幸看见,你是胡汉的后代?” 第353章 天空中的红色瞳孔 “我叫,王海波大师!” 转眼,王海波便向老道士扔祭出三枚七星诛魔。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身家。 王海波明白,七星诛魔只能打个措手不及,无法伤到老道士分毫。 要想解除困局,只有将两具僵尸给消灭,没有戾气的加持,天雷阵才能破解。 老道士年近八十的模样,身子骨却异常硬朗,一个折身便躲过了七星诛魔,转而一拐杖拄地,将三星灭魔的烛火灭个干净。 正上空,足有腕大的雷电竖劈而下,朝着峰顶而来。 “来不及了!” 极端的时间内,纵使超越身体极限,也断无可能灭杀僵尸,而天雷即将正中山顶,此地区区百来平方,根本无处可躲。 呼! 一阵幽光,三星灭魔的烛火重新燃起,竟是淡蓝色的光,幽森寂静,将世界拉入了无声空间。 风停了,色彩黯淡了,能清楚听到心跳的声音,泵着血液,将紧张融入其中。 “异次元?道法中绝对没有这个!” 老道士讶异,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究竟被施了什么妖法,身体完全不在状态,连反抗的动力都没有。 【当然是,死神降临!】 林子强知道,是体内的死神作祟。 面对修仙的僵尸,它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而今天,遇到了就将一切错误纠正,让世界回到本初的模样。 肉眼可见,棺材上的黑色粉尘在洒落,黑色身影消散在空气中,没有半点的眷恋。 “就快化犼的僵尸,怎么会!...” 半仙与仙,相差的终究不是一点半点。 在林子强的意念催动下,棺材腐败成烂,塌碎开,激起一圈灰尘,就如同这破败的茅草屋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道士茫然,难以置信现状,他能感觉到强大的力量,但不知道来自于哪里。 正上空,天雷逐渐散去,太阳已升至高空,阳光映射下,仿佛刚才的变卦从没发生。 “林子强!” 是戴默玉,飞了上来。 刚才的天雷阵,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可刚上得峰顶,便烟消云散了。 “你们,认识?” “朋友,很奇怪吗?” “哼,道士跟僵尸做朋友,却对修仙的僵尸下死手,你这小混球,双标可是够严重的啊!” 老道士话语间,尽是气愤,恨不得引祖师爷上身,将这些个混球烂人砍个干净。 但修了邪道,他明白,纵使喊破天,也招不来祖师爷。 “我跟她,可不是朋友!” “到底怎么了?” “这里危险,快下去。” 林子强能体会到王海波的压力,老道士的道法深不可测,戴默玉在此处,只会凶多吉少,还不如下到底下,让人省心。 “一个都别想走!邪神临世!” 伴随着嘶吼声,天空中,云团碾成奇怪的形状,颜色逐渐发紫,竟是邪神模样,高大威武,几乎有整座虎跃山大小。 “不会吧!还有比这更夸张的吗?” 王海波看着天空,不敢相信,道家玄学竟有这种能耐! 要是学会这招,没事的时候捏几块云的形状,装装*,权且当个魔术,一定很卖座。 “是风!幻觉,天空中的云根本没有变化。” 林子强能看到,所谓的邪神,无非是一股戾气,在空中凝成一个巨大身影,压迫感十足,却也虚渺。 是老道士跟僵尸相处久了,才染上的戾气,此刻,无非是将戾气宣泄。 这是不可逆的过程,戾气用得越多,消耗越大,终究是无法填补的原料。 看来,这是他的最终杀招。 “我们,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为什么...” 戴默玉先前还以为遇到了共同理想的人,只不过走的路不同,一个修仙,一个永生,为此失落罢了。 “道士怎么能跟僵尸为友!” 老道士这话,只是纯粹说给王海波听罢了。 在他看来,惩罚这帮后生,以命为代价,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来试试看吧!” 论起道术来,纵使打不过,也绝不服输。 老道士却惴惴不安,直觉告诉他,定会出什么岔子,就跟刚才一样,好端端的,师傅与师祖就化成了灰烬。 果然,担忧不是没有来源。 天空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虎跃山顶,邪神渺小的身躯,在血眼里,无异于玩具。 毕竟是虚假的邪神,哪能跟真正的死神相比较。 “不至于吧!” 老道士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运气能衰到这种程度,命真被天收。 回想一生,忙忙碌碌,只为追求修仙,到头来,真正的神,只消一个意念,就将所有努力给剥夺,将成果给造化。 “这世界,双标可真严重!” 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灵魂被剥夺,散在空气中。 整个人萎靡,蜷缩,终化成了一具干尸。 “是它!” 【一定就是它了,它终于发现我了?】 林子强刚还听说血眼的事情,不曾想,能如此近距离见到。 八成是死神的仇敌追了过来,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就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高傲,只不过是送进焚尸炉的绿草,顷刻间化为乌有。 戴默玉明白,死神的临世,定与周遭有关,王海波是道士,自然排除,剩下的也仅有林子强与山下矮个青年。 【难道他身上的影灵就是死神?估计错不了!】 她的眼神,被俘虏。 那是一种跪服在绝对权威面前的狐媚,一丝不挂地献出热诚。 “天现异象,妖魔横生!除魔卫道,定由王海波大师主宰!” 过了二十几年的安生日子,王海波可没见过这般阵仗,血脉里的道血蠢蠢欲动。 起死回生,修道成仙,当这些成为顺其自然的时候,人也癫狂了。 他能看见,未来有一个身披金黄道袍,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天师,风姿飒爽,飘逸逍遥... ~*~ 天空中,异象显现,红色瞳孔将整个虎跃山遮阴。 “是你吗?仙人。” 陆枫霞在阴暗的密林里穿梭。 此处,接近虎跃山的顶端,但四周长满了棕榈丛。 棕榈丛本是用来包粽子的扯条叶,当初经济价值高,各地都有种。 后来生活条件改善,经济的发展将这鸡肋作物给淘汰,外加迁民使然,这些作物便被抛弃在这山顶之上。 风吹日晒,野蛮生长,丢了悉心照护,反而长得异常茂盛。 “咕咕咕...” “嘶,沙沙...” 草丛中,蛇迹与鸟鸣,在上演着一场弱肉强食的猎杀。 第354章 镇魂铃初显神威 茂密的草丛中,常有蛇出没,特别是这种山林间的草丛。 她能看到,无数条粗硕的尾巴,缓缓藏回棕榈丛中。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仙人,毕竟鸡冠仙人是巨蛇。 ~*~ “还有一个僵尸跑了。” “那个青年,该不会就刚才见到的...” “他身上没有戾气,但在荒郊野岭,决不正常!” 林子强三人在山顶,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飞僵在外,若不除去,定成祸害。 “快回下面去!” “是眼睛闭上,对吧。” 林子强与王海波缓缓闭上了眼睛。 说来,已经许久未曾体会,闭上眼睛之后的天旋地转... 当将整个身体交给自然的时候,当灵魂学会释怀,当万物静止... 地球的转动,会让人有种左摇右晃,难以站立的无力感。 当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灵魂被唤醒,眼前的一切景象,促使它去接受,去适应,从而忽略了最为本质,最客观的运动。 大概也只有死后,静静躺在棺椁里,才能真正体会到所谓的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睁开眼睛,两人傻愣在原地,多添戴默玉呆萌的眼神。 从刚才开始,林子强就发现了戴默玉的神经质。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无法伪装亦是无法遮盖的澄澈,将心灵净化。 【她该不会喜欢我吧!】 林子强记得,曾在陆枫霞眼里看到过这种光芒。 “我送你们下去吧。” 她笑得跟向日葵女孩一样灿烂。 僵尸,能呆在阳光下,而且伪装得跟正常女孩一模一样,倒叫人羡煞。 “用不着你好心,快回去吧。” 林子强可不想再跟戴默玉有些纠缠,他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对于林土建的死,始终是根刺,扎在心里,难以拔除。 若不是人心非铁石,这些天相处得算半熟,以他的性格脾气,纵使打不过,也要狠狠撕下戴默玉一层衣服来。 况且还有兽人的委托,赚钱给家里一个交代,以及死神的归位... 真希望人能分出身来,一口气将所有事情妥善,然后安安静静睡个好觉。 生活中的忙碌,不就是为了最后的惬意?只不过没到达预期的终点,不舍得前功尽弃罢了。 “哼,你就那么讨厌我吗?那我走!” 倔强可不是喜欢就能遮蔽的,任谁都盖不住自身的本性,纵使他藏得再深。 戴默玉本想让林子强改善一下好感,可终究忍不了冰冷的林子强。 “回去吧,小桃猴不是你杀的,对吗?” “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这么坏吗?” 她转过身来,侧露尖牙,撕破下嘴唇,淌出一流鲜血。 眼神中,藏不住渴望,渴望得到否定。 侧身之际,林子强似乎看到了毛筠淑的影子,心中小鹿碰撞一下。 【克己复礼,克己复礼,怎么能想这些!】 刚从丧父之痛中走出,他提不起仁爱之心,更没法坦然去接受一个人,即使那人是毛筠淑。 人生中任何重大突变,都能将命运颠倒,将曾经的自己杀死,纵使谁都不情愿如此。 奔跑起来,向着日出的方向,迎着光,去蜕变。 或许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迷失方向,让所有的蜕变变得有意义。 生活,总是稳中有降,本就如此乏味压抑,又何必将理想曲折,让生命悲催。 如果能淡忘遗憾的话,怀揣着梦想,带入棺材也是种幸福。 “要是真这样的话,我早就杀了你。” 虽然他不情愿说这些,然而事实如此,林子强不想逃避。 冰冷的眼神里,有光。 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而是对于取舍的迷惘。 “扑哧,哈哈...” 戴默玉搓揉着眼角的泪花,将这份“爱”尽收心底。 也难怪毛筠淑对眼前人如此欢喜,但她不觉得自己对林子强的喜欢会逊上一层。 情窦初开的姑娘,大抵如此,纵使再高冷,在喜欢的人面前,卑微到骨子里。 吼! 恰在此时,远处山顶上飞起一排惊雀,随后如缺氧般坠落。 “在那!” 声音定是飞僵无疑,况且有飘零的飞雀为证。 想必它在山林之中,是喝兽血度日的。 隔空吸血的本领,可谓炉火纯青。 戴默玉将林子强二人带下峰崖,却已不见矮个青年的踪影。 “难道是他?” 神不知鬼不觉,任谁都不信是寻常人。 只是青年身上不曾有戾气,这点让王海波困惑。 不过看着戴默玉身上,未有戾气,也就多了分猜测:想必厉害些的僵尸,能隐藏戾气。 云烟袅袅,腾仙御神,偏偏此时,升起淡雾,一层层扑面而来。 “又是妖气?” 林子强闻不到任何戾气,却能看见雾似有意识,往人身上涌来,将前路遮盖。 叮铃... 在雾中,正前方,传来清脆的镇魂铃声。 “头,好疼...” 戴默玉听不惯镇魂铃的声音,每一次听到,灵魂仿若有想法,直欲奔出。 她捂着头,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暴走开。 红色戾气膨胀,将岩石树木震个稀碎,所幸王海波两人速度快稍,一个蹲伏,堪堪躲过。 【这般力量,若控制不住,留在身边也是个定时炸弹!】 狠! 与昨晚情况截然相反,此刻的戴默玉,双眼猩红,尖嘴獠牙,嗜血欲望硑张。 “不,不要,快回去!” “她这是,疯了?” 望着“精神分裂”的戴默玉,两人分外惊奇,任谁神经质,也不应该轮到她才对。 【她的眼神里,是坚持...】 林子强看见,在戴默玉的眼神里,对抗着命运,或者说是对抗以前的自己。 【她(他)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相传两个人目光相遇,对视七秒,若不避退,定是真爱。 红色戾气缓缓消失,就连瞳孔也变成黑色。 “林强...” 强行镇压体内的戾气,戴默玉神识受损,整个人虚脱开来,氤氲一口气便仰头倒下。 所幸旁侧的青苔厚重,方才没磕碰到脑袋。 “她昏迷之前好像说了一句:你强?” 王海波迟疑地望着林子强,不知道他是否在出租屋内做过坏事。 “八成是你听错了。” 林子强当然知道“林强”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暗示,更是一种坦白。 第355章 可惜你不太正常 【只可惜,你不是毛筠淑,而且我们有恨!】 倒不是说戴默玉长得漂亮,家境又好,而且跟林子强有过体温接触,这才软了男人的心。 而是谁都无法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美女,那是存在世上的荣耀,将生命之灯点亮,远处尽是星河皓月。 特别是当这女子不可尤物的时候。 “怎么办?总不能丢下她吧。” “走。” 林子强背起戴默玉就想往前走,却是高估了自身实力,亦或者是低估了八九十斤的重量。 负重登山,小一段路还凑合,走得长了,毕竟凡胎肉体,根本喘不过气来。 叮铃... 远处的镇魂铃还在响动,催动着戴默玉瑟瑟发抖。 很显然,正前方异象极重,八成是陆枫霞遇上了千年飞僵。 “海波,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背着一个人就已经很吃力,更何况这人还经常抽搐。 虽说山岭俊秀,仙气飘飘,绕人云灵。 随着海拔的拉高,氧气减少,头晕乏力感终归是甚嚣尘上。 林子强撑不住,亦不敢耽搁,直欲让王海波先行。 “前面,戾气很重!杀气,真让人兴奋!” 没听清林子强的话语,王海波早已拉开一段距离,往迷雾中钻去。 他经过棕榈丛,看到缩尾蛇将行迹躲入草堆之中。 “玄门道法?” 相传,植物长到一定年限便可通灵,外加方位规则,便能形成迷阵。 眼前的棕榈丛和迷雾,显然符合这一特性。 王海波明白,八成是峰崖上的道士所布。 只是在这山峦之巅,布此迷阵,不知究竟为何。 “不对!怎么有硫磺的味道?” 王海波确信,寻常山顶,风虽无迹,也不至于堆味成疾。 硫磺必然是对付某种蛇虫鼠蚁。 老一辈常认为硫磺能祛蛇,虽然现在科学已经将硫磺祛蛇这一误区解答,但仍未能改掉所谓的约定俗成。 “海波,海波...” 陆枫霞妖魅的声音到处都是,王海波知道,准是吸入硫磺气,产生了幻觉。 当他转过身,只见白衣飘飘,陆枫霞宛若仙子,悬在半空,缓缓下沉。 ~*~ “快走!” 只见矮个青年硬抗两下僵尸的进攻。 眼前的僵,骨骼奇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早已登上魃的顶端,纵使是仙神下凡,也难以降服。 “山林中,果然有它!鸡冠大仙,我知道是你,当初救命之恩,还有镇魂铃,我没有忘记!” 终于看见当初的鸡冠大仙,虽然已经不是大蛇形态,但陆枫霞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当初虎跃山云隐观的传人?” 所谓的云隐观,早在几百年前就塌败了,只是匆匆百年,于鸡冠仙人来说,不过是须臾片刻。 有镇魂铃为证,他分外肯定。 毕竟镇魂铃,乃是云隐观的镇观之物。 当初鸡冠仙人贪宝,从观中盗走,尔后未能过雷劫,为道观道童所救。 受此度化,在陆枫霞小时候下山之时,天降巨石,本是天劫,为鸡冠仙人所救,也正是当时将镇魂铃物归原主。 “为什么又要来到此地?” “只是有些事情不明,如今看来,全对上了,它杀过人,求大仙收服它。” 陆枫霞遥指僵尸,在她看来,鸡冠大仙定能为民除害。 “只可惜,本仙人非山神,安能做这虎跃山的主!” “那请山神出来?” “恐怕山神是降服不了它。” 鸡冠仙人看着眼前丑陋的僵尸,全身发黑,脏臭熏天,浑身上下的硫磺味。 “刺鼻,无力...它竟在吸食我!” 当鸡冠仙人发现的时候,血液已经开始沸腾,整个人形魂不一,荡涤开,功力退散一半。 吼! 似是等待得到了回报,僵尸往前一跃,尖利的爪子刺穿鸡冠仙人的胸膛,霎时间涌出无数鲜血。 巨大的伤痛让人形无法维持,腾然,一条大蛇窜天而起,拔高山头数十米。 “是鸡冠蛇!” 纵使在迷雾中,王海波也能看得真切。 叮铃... 正是大蛇方向,镇魂铃摇得急促,发出颤抖的呼救声。 一股黑色戾气顺着蛇身往上蔓延。 场景堪比黑火焚城。 ~*~ 那个身影... “疼,好疼...” 戴默玉受到铃声的刺激,脑袋都快炸裂开,疼得在原地直翻滚。 吸收了千年飞僵,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自然也继承了飞僵的缺点,遇到道行深的法器就难以招架。 “别听。” 林子强无辙,只好双手捂住戴默玉的耳朵,将她往怀里塞,好久,才平息下来。 “这样下去也不行...” 十万火急,然而林子强只能干等着,滋味如同火烤小牛排。 “别管我,你先走吧,呼。” 【林子强,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还有什么比我更重要的?】 情绪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让人尽可能保持理智,在心底却又翻江倒海。 “那怎么行!早就让你先回去,不听。” “你,是在关心我吗?” “要是你是个正常姑娘,或许会吧,但很可惜。” “很可惜我是僵尸是吗?你不也不是人吗?” “那我会将影灵祛除的,我当然是人。” 林子强本就像祛除影灵,做个正常人,所以在他看来,祛除影灵也是发自内心的话。 人生本就几万天,虽然奇遇能让人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奈何风景过眼如烟,匆匆划过天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可不愿意将时间花在这种地方,那是浪费,是别宽。 与其如此,不如呆愣在阳台几天,放松身心,去内心寻找真正的舒适。 人本应该自由,他并没有多大梦想,一个简单的生活罢了,如果可以,那就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虽然怒火中烧之时,曾想过欲与天公试比高,可静下心来,才发现,所谓功名利禄,权贵势弄,皆是抔土,扬弃在地上也不愿捡。 所谓的权高一等,无非是愚昧之人,攒聚起希冀,将无形扭曲成囚笼,关押着自由的灵魂。 “难道我就不能重新做人吗?” “可你希望的是永生。” 林子强别开戴默玉,慌张,匆忙。 他在戴默玉眼里,看到了纯洁的欢喜,那是对于爱情的渴望,是初试情爱的懵懂少女。 第356章 犼的炼成 【这不就是当初梦寐以求的对象?】 曾经无数次的憧憬,当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他又退缩了,没办法去接受。 或者说,生活的遭遇让他的手学会了拒绝。 “这里没有别人,林强,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恋爱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们只能算是,朋友。” 本来,他连朋友都不愿意认,生怕伤人太过火,这才补了个朋友。 “哪怕是朋友也会有感情的,如果真没有,行!就当我自作多情,自尽在这里好了。” 此地险要,陡峭在水潭之上,虽说跳下去,不一定能摔死,但也绝对会受重伤。 “别吓唬我,僵尸是死不了的。” “可僵尸流干了血,也会死。” 戴默玉的语气里,多了分虚弱。 林子强回过头来,只见她早已用石片划伤了手腕,鲜血直流。 【她来真的!真是个疯子!】 “毛筠淑能为你放弃永生,我也可以,甚至还能死去,只是可惜,你心里没有我,罢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赶在最后的关头,林子强还是将戴默玉救下,好在流血过多,她虚弱得无法折腾。 这种动不动就殉情的爱情,实在令人害怕。 林子强可不觉得浪漫,相反,感到惊悚。 “呵,看来是我赢了,一次...” “别说傻话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不能这样死了!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呢喃着,试图打消戴默玉的轻生念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戴默玉救上,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勉强算是安全无忧。 周围的雾散去,露出整座山顶的轮廓来。 看样子是无法到达山顶了。 肉眼可见,黑色的火,燃在巨蛇身上,早已将它烧死。 天空中,云团渐渐笼罩,恐不久就将降下大雨。 突然! 一道纯白色的闪电,从高空劈下,随即镇魂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骤然,小雨飘至。 蒙蒙细雨,掩盖着此地的杀戮,将戾气浇灭干净。 稀里哗啦... 山顶上,有着两团声音滚落,极其狼狈。 是王海波跟陆枫霞。 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一团雾,穷追不舍,眼看要追上,一道屏障隔了断。 林子强看得出来,是其它力量,大概是神明。 “阿强,快跑!” 王海波急促而下,看见林子强,大声疾呼。 雨渐渐下得大,指甲粗的雨点将视线遮掩。 “根本不知道哪条路是下山的!” “我知道,跟我来。” 走得急,不如跑得巧。 陆枫霞在前面引路,不知拐了多少弯,走了多少路,终于甩开了黑雾的影子。 回到车上,才敢喘口气。 ~*~ 打开车空调,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管有多狼狈。 望着远山上,那一团黑雾还在寻找着目标,四处乱窜。 “到底是什么情况?” “犼,犼!它进化成了犼!” “犼?” “不错,简直就是怪物,要不是引天雷挡了一下,兴许我们都埋在山头了。” “连你也对付不了?” 别说是王海波,就连身体内的死神也没有绝对的勇气。 林子强知道,这个犼强劲,实力非凡,恐是僵尸顶端的存在。 “它吸收了蛇仙的力量,寻常本领根本奈何不住它!如今,只能靠天门诛杀阵一搏了!” “可去哪里找铜钱?” “炸不到也得找,它知道我们的味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海波言语中,充满了慌张,捂着右手手肘。 林子强这时才看到,在王海波手肘之上,有一股绿色的稠液流出。 “你受伤了?” “逃跑过程中,被抓了,回去擦点蛇糯米就好...” “小玉,能开得动车吗?” “没动力,除非你亲我一下。” 戴默玉可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眼下黑雾困在山上下不来,慌慌张张就错过机会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林子强,难道有那么难吗?” “吭!” 陆枫霞坐在后座,尴尬癌直犯。 “那,快点...” 林子强往前凑,微闭眼睛,试图找到亲吻的状态,却是被戴默玉主动吻了个深情。 “这才对!回去。” 一脚油门,车也飚了速,径直朝着荣宁小区而回。 然而骤雨却未曾停息,甚至越下越大。 “到了。” “你们先忙,我得回公司一趟。” 陆枫霞知道,虎跃山下来,徒步到荣宁小区也就十来个小时,也就是说,今天之内,黑雾必然下山。 若是不组织群众退避,恐怕会酿成巨大惨案。 “枫霞...” “嗯?” 被戴默玉一个大眼睛瞪着,林子强就像小媳妇,瘪了气。 他还从未被姑娘这般对待,一时半会分不清是好是坏。 “小心,若有铜钱,最好能拿过来。” 王海波吩咐道,此刻,天门诛杀阵乃是第一要义。 “海波,你先去包扎吧,铜钱交给我。” 正好卡里还有孙七给的十万块,林子强也不虚此行。 想必万把块钱就能搞到铜钱了。 “我手里还有三百个,还需要七百个,咳..阿强,只能先交给你了。” 王海波摸下车去,他知道,耽搁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情况万分危急,一定要赶在犼到来前,将所有准备好。 “小玉,你先回海杭市吧。” “为什么?” “这里太危险了。” “它万一追杀到海杭市怎么办?” “不会的。” “你是它?” 她单纯的模样,在言语间只想将林子强掌控。 “走吧,没有我,你可弄不到这么多铜钱。” “为什么?” “当然是我会开车啊!” 一脚油门,戴默玉装弄得飒爽。 “古董店在反方向...” “绕个弯而已。” ... ~*~ 古董店里,已经丢了昔日的接地气,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橱柜,摆弄着各式各样的赝品。 “也就这家店,看上去还凑合些。” “欢迎光临,有哪个看上的吗?” “老板,我要买铜钱。” “买?有有有!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朝代的铜钱呢?” “什么朝代?” “当然,有清朝的,唐朝的,汉朝的...当然,各朝的铜钱价格自然不同。” “随便吧,便宜点的,来七百个,要快。” “七,七百个?” 第357章 荣宁小区里的对决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要这么多干嘛?而且价格很贵,该不会是来这里闹事的吧?” 正常人可不会一次性买七百个铜钱,不管怎么想,怎么看,林子强都像是闹事的。 这样子的顾客,一年也会碰上几次,老板可算是熟门熟路了。 立马丢了客气的恭维,剩下的只有鄙夷的眼神。 “当然有用,就说你这里有没有吧?” “当然有,价格三十万。” “三十万?!” “一个四百多,可不得三十万?走走走,别在这里闹事。” 老板不厌其烦,推搡着林子强,试欲赶人。 “可不可以商量一下,先付个定金十万,要是没有交尾款,到时候再将铜钱奉还?” “滚!” 别看老板个子不高,发起火来,倒叫霹雳蒙雷都吓了脸。 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内心藏着火的,只是很多人不外露罢了。 “去拿来。” “姑娘,你这衣不蔽体的,别到处乱跑,寻事也别来此地。” 看着戴默玉单薄模样,古董店老板也算得上怜香惜玉。 “那,这样呢?” 她的眼睛猩红,尖牙血色。 “鬼,鬼啊!” 寻常人家哪见过这般阵仗。 老板倒叫一个鼠胆贼人,见形势不妙,慌忙开溜。 千年飞僵的能耐可不是吃素的。 既能隔空吸血,自然能将人紧紧束缚住。 “怎么回事...” “我们不要你的命,只想去救命。” 林子强明白,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眼下黑雾来袭,天门诛杀阵是唯一的契机。 扔下十万,换赌七百铜钱,二人马不停蹄赶回了荣宁小区。 “紧急通报,今夜将有一股雾化毒气侵袭我市,具体为南偏西方向,特别是荣宁小区,请各居民奔走相告。” “那么,关于这股雾化毒气的形成,专家的推测是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在臭氧与闪电的作用下,与二氰化钾化学反应产生。” ... 一路上,街道的广告屏,宣传语,以及饭店里的电视声,竟全都在呼吁居民今晚不出门。 “看不出来,那个女孩的本领还挺高。” “她是电视台的领导。” 林子强知道,陆枫霞绝对没这般能耐,定是钱伦豪从中协助。 【这样的结局,也挺好,可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阵失落...】 明明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那股迷惘劲就跟跗骨的蛆一样,蠕动得令人坐立难安。 一脚油门,车至荣宁小区门口。 “那么,现在黑雾还在往南偏西移动,而且加快了进程。” “恐怕再过半小时便到荣宁小区,至于方向是否还会再变,还需进一步观察...” “海波,半小时,可还来得及?” “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来帮你们。” 与时间赛跑,没人会在最后关头到来前停下。 如果说劫难是命中注定,那么努力或许是打破桎梏的唯一钥匙。 “糟了!忘记最重要的那把剑了!阿强,你们先弄,我去取剑。” 王海波早就换上一身道袍。 这一笔大单将是他生命中的第一笔,也是最重要的一笔。 手肘上的伤无时无刻不在告诫他,切不可轻敌。 “小玉,你先去躲一下吧,毕竟你非传统意义上的人。” “呵。吃完斋饭就不要尼姑了是不是?林强,本姑娘的初吻可都给你了,我要是出问题,就是你的错。” 哪壶不开提哪壶,亦或者是戴默玉刚好瞥见了侧在灯光下的毛筠淑。 “难道我就不是吗?” 咳... 当林子强回过头时,只见面容憔悴的毛筠淑。 她看上去异常虚弱,连迈开半步路子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筠淑...” “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先告辞了。” “别!外面太危险了,要是不介意,在这里避避吧?” 林子强承认有些自私,他只是不想毛筠淑的离开。 若说在海杭市是出于保护的遣送,那此刻便是自私的拥有。 他明白,毛筠淑准是误会了什么。 “不了,照顾好自己。”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股陌生与决断。 “林强!” “看你们,往哪里逃!” 抬头相望,彼时天空中,黑云蔽天,不留半点光阴。 是犼!它来了。 黑雾散成圈,将整个荣宁小区笼罩。 透过黑雾,林子强能看见,一双巨大的角,那身高堪比哥斯拉。 【这就是传说中的犼?】 “铜钱还没摆好,来不及了...” “快进去!让我来会会它!” 戴默玉此刻急了眼,冲出来,与林子强二人换了个位置。 千年飞僵在犼面前终归是渺小。 任凭她如何施展,皆无法打破半点神秘。 呼! 只是一个轻描淡写,她就被击飞数十米,狠狠砸在围墙上。 “筠淑,别怕。” “我,头晕...” 【鱼干怪,再借用你的力量!不对,是死神。】 林子强自问本身代表着死神,此刻也只有自己能站出来。 【内心的恐惧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他,光勇敢是远远不够的,死神此次并不会出手。 事实也证明如此。 任凭他如何吼叫,就像一只啼哭的小鸡,摆在空地上,仅落个显眼的下场。 “卑微的生命...” “身体,灵魂正在剥离...” 林子强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体内的血在沸腾,意识模糊。 “林强,活下去!” 待再次回过神来,又被戴默玉救了一次。 然而,此刻她后背上,淌开了巨大的伤口。 “怎么样,我,很酷吧!咳...” 血? 滚烫的血液滴在林子强的脸上。 再看向戴默玉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充满疲倦。 “林强,能不能抱我...一下?” “你少装...你怎么了!” 林子强本想将戴默玉推下,当他的手触及戴默玉背部的时候才发现。 原先的雪肌,竟只剩白骨。 “醒醒,喂,你不会有事的!” “冷...这就是死亡吗?” “僵尸不是死不了吗?不会的,快醒醒...” “你不是说,不会为我担心的吗?嘿...” 一口阴气吐在林子强脸上。 都说人死时会含一口气在喉咙,吐不出来。 可僵尸相反,当它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意味着回天乏术。 看着淡蓝色的氤氲之气飘荡高空,升腾,盘旋... 【明明是那么恨你,明明是那么不想喜欢你,可心...】 第358章 有理说不清 生死有命,谁都无法主宰,至少此刻如此。 “去死吧!” 高空斜射下一道黑色的戾气,那是最后的审判之光。 “你是将我王海波大师放在何地!” 英姿飒爽,仙气飘飘,断舍离之间,留下个孤傲的身影。 王海波终于赶来。 只消一斩便将戾气消除。 桀! 能感知到,周围的空间静谧,连心跳都快停止。 显然,犼被激怒。 “恨,好恨...明明是仇人,可你的死,让我真的好恨!” 林子强自问,就算是林土建死的时候,恨意也不比此刻大多少。 然而,他终究是一凡人,无根无萍,掀不起半点风浪。 死神并不会在此刻出手。 “是两个世界又开始隔开了吗...” 他能感知到,体内的神秘力量愈来愈远,划出一条深深的界痕。 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身为弱肉,除了叹息,只剩下无奈。 “千门无极,道法通天,天门诛杀阵,启!” 王海波自然不甘示弱,毕竟此刻退却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一招行云流水的动作,从未有过如此可靠。 换往日,林子强定然惊叹这种该死的可靠感。 然而,此刻的他,脸上只有黯淡。 莹莹之光闪动在铜钱之上。 数百道光汇聚在王海波的身上。 铸剑回旋之际,守望孤崖之巅。 道,既是孤独,又是求生。 天空中,明月浩天,荡涤出一片祥和。 黑雾渐散,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 是犼! 他的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 渺小的人竟能将神迹毁灭,让真相露出水面。 不过人终究是人,也只能做到此处。 “嗤!”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道呼吸,却凝含了犼全方位的认真。 霎时间,百鬼夜行,千魂出川,将凄厉与绝望抛掷高空,炸裂开屠戮的凶残。 是蛮横的掠夺,是虚妄的撮摄。 妖魅撩拨,怨灵四起。 能听到绝望的哀嚎,与无助的悲凉。 “它,这是要大开杀戒!” “师傅,用血!” “用血,岂不是正中下怀?...懂了!” 经毛筠淑提醒,王海波才想起来,主动献祭的血,与被动吸食的血,是不同概念。 就像人一样,同为人,乐观,悲观,积极,消极,总归是不同的。 “诛神变!” 这是王海波新学的一招,以血为界,横买平安。 将血洒向各处,引贪婪的妖魅吸食,从而获得喘息。 随即,他快步冲向犼。 在犼身上,黑色的气息正在逐渐泛滥。 显然,要是没抓住机会,恐怕无法再施一次。 “胜败,在此一举!” 他瞧准时机,对着犼的胸口,便将桃木剑祭出。 这把桃木剑,较其他的桃木剑更旧些,也更大些。 是他父亲最心爱的剑,也是葬送了生命的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当然,王海波是希望能一击必杀的。 飞剑似针,倒是不负期待。 犼被桃木剑一个踉跄,刺穿了胸膛。 霎时间,黑色血水倾斜,宛若飘零的飞泉。 血水所沾之处,寸草无生,白骨败烂。 “快进去!” 王海波拉着林子强便往事务所里钻。 “它会不会鱼死网破,将这里踩成粉末?” “不怕,有神明护着。” 王海波所指的神明便是王福祥长年累月供奉的祖师爷。 起初是在家里供着,搬到店里之后,也挪了过来。 果然,外边的血水如雨下,将妖魅怨灵纷纷祭天。 没想到,本是危险的血水,成了最后保命的符。 “醒醒,你别死啊!” 林子强始终在一旁木讷。 他已经感觉不到戴默玉的呼吸。 她的身体,血液开始凝固,巨大的伤口已经将血液流了七八。 “阿强,她是僵尸,别太难过...” “不,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你该不会真喜欢她吧?” “至少,不讨厌,希望她活着。” 林子强过不去心中的坎,戴默玉为自己而死,这份恩情是苟活的烙印。 况且她曾表达过爱意,单凭这一点,就恨不起来。 男人,终究是容易被自己骗的。 “肉体败坏成这样,回天乏术了。本来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如果你想她活,将你的血喂给她吃。” 毛筠淑冷冷地说道,她已经不想再叫林哥。 至少,跟林子强亲近,只会让心上的伤扯得更大。 【任你喜欢谁,都不应该喜欢戴默玉才对。林子强,终究你还是个只看外表的人...】 她想不明白,短短几日,男人说变心就变心。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筠淑,我只是不想她为我死。” “没必要解释的,做你的选择就好。” “...” 刺啦! 手腕上的血笔挺落下,就跟虎跃山上,戴默玉试图自杀的割腕一样。 血液落在戴默玉的尖牙上。 一滴,两滴,... 缓缓地,她的呼吸微弱。 “我的血,有起死回生的功能?” 林子强有些懊悔,当初若给林土建吃食,指不定... “是你身上影灵的气息。” 屋外,血水落完,听到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声音。 而地上的血水并没有迅速消失。 它们铺成一张网,就像无底洞,等待着猎物的钻入,贪婪地吞噬所有。 “看来今晚得在店里待一晚了。” “我要走。” “筠淑,别!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我跟戴默玉,只是朋友。” “林哥,你没必要跟我解释的,真的。” 她回过头来,陪了个笑脸,只是在这笑脸背后,尽是无望的深渊。 “朋友?” 戴默玉听到了最后两个字,醒过来。 “我,还活着?” “阿强救了你。” “为什么要救我?” “我...” “他说,喜欢你。” 毛筠淑丢下一句话,便淌入血水中,离奇的是,她并没有任何危险,就像在淌浑水一般。 “徒弟,你...” 王海波知道,这绝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只有:毛筠淑,不是人! “我就知道,你绝对喜欢我!” 戴默玉跳得更欢了,直接搂住林子强的脖颈,硬是将两人拉在一起。 “等,等等...” 没等林子强说完,便是一个深情的吻,完全不顾王海波的感受。 “阿强,我看你就把她娶了吧,受不了,受不了...” 第359章 那个叫破的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王海波还是懂的。 他是道士,不是禽兽,遮了眼,往后堂走去。 屋顶的灯摇摇晃晃,就如林子强此刻的心境。 他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脑子里一片空白。 ~*~ 这一晚,林子强与王海波睡在外面,后堂腾出来给了戴默玉。 “海波,林子强,你们没事吧?” 天明的光,未能叫醒两人,倒是陆枫霞的声音让两人惊醒。 此刻的荣宁小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除了莲子弄还保存得完好。 地上,一个巨大的黑影,定是犼死后所化。 “已成功解决。” “多亏了海波。” “一击必杀哦!” 炫耀着可人的战绩,王海波完全忘记了昨晚的压迫感。 暴风雨过后,记忆总归是会淡忘的。 “没事就好,警察已经封锁荣宁小区。” 陆枫霞对胜利并不存在期待,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反而是警察封锁小区,成了她担忧的事情。 “封锁就封锁吧,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是除魔卫道。” “倒不是这个,而是,需要你们做伪供。” “伪供?” 伪供就是用合理的科学解释去解释不科学的事情,而这种解释需要证人。 证人的证词便是伪供。 这次,来做伪供的,又是卢梦倩,真不知道她是否是全能型人才。 当然,林子强一眼就能望穿,是龙开化有意培养,所以各个场合都有她的踪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好了,记录做好。作为朋友,能否告知一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有一百二十人暴毙,尸骨无存...” “那还不简单!梦倩,下班来我这,大喝一杯?我将事情全告诉你!” 王海波看卢梦倩的眼神,早就丢了正常。 他的眼睛里有光。 林子强明白,这也算变相的约会。 “当然不可以,警察怎么能跟不入流的瘪三混在一起!” 说话的人,身穿制服,戴着墨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位是我同事,伍大虎。” “什么叫同事?梦倩,龙局可是希望撮合我们两个的。” 【是,情!敌!】 王海波瞪大了眼睛。 伍大虎名字虽虎,可人长得又高又俊。 不论怎么看,王海波都没有任何优势。 “你好,我叫伍大虎,刚才开个玩笑而已,别见怪。”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把人折腾得颠三倒四。 突如其来的礼貌,让林子强明白,眼前人绝不简单。 “王海波。” 输人不能输气场,王海波伸出手来,礼貌地握了握手。 突然! 剧烈的疼痛感从掌心袭来。 是伍大虎在用握力恫吓。 狭路相逢,谁怕谁! 怂就是输。 有时候,人真不知道何为理智,只为争一口气,纵使是鸡蛋碰石头也会义无反顾。 王海波竭力反击,但终究没练过,反被捏出了汗。 “好了,握得差不多了。” 林子强上前劝阻,他知道王海波被压制得死死的,而卢梦倩却没有任何的偏袒。 “真不好意思,相见如故,握得忘了时间。” 伍大虎松开手,嬉皮笑脸的模样,着实令人不快。 “听说你们从虎跃山来,有什么发现吗?” 卢梦倩所指的发现,自然指悬案。 她始终想着破案立功。 “有是有,今晚,此地,不见不散。” 林子强故意言之,不但想气一气伍大虎,更是想助王海波一臂之力。 “行。阳光游乐园昨天又发生了命案,死者还是与上次一样,很像僵尸所为。” “又是僵尸?” “又是?” 看着王海波吃惊的表情,卢梦倩也吃了一惊。 “不是,我的意思是,居然有僵尸...” “卢警官,还是考虑一下我们的任务吧?无关的人事先放一边。” 伍大虎说完便往回走去。 他不屑于王海波这样的疯癫之人,却又为了卢梦倩愿意将他视为对手。 人都不是傻子。 至少,王海波对卢梦倩的心思,在他眼里是透透的。 【小瘪三,看我怎么收拾你!】 “梦倩,你先忙吧,我代你去探探。” “还是先将道服换了吧,法治社会,你也不想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那是自然,嘿嘿...” ~*~ 穿过星光公园,再一次来到丰竹苑。 久违的感觉却再也拨弄不开迷惘的心。 林子强想见见毛筠淑,至少解释清楚昨晚的情况。 亦或者说,他很想知道毛筠淑的现状,哪怕是一眼也行。 门,紧紧锁着。 庭院中的枯草,就像昨晚毛筠淑的心境,枯黄败落。 “你是,心疼吗?” “谁!” 待林子强转身,只见戴默玉的身影。 她就像缠身的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 当然,她不是来索命的,而是来讨情的。 “林强,你心里还有她,对吧?” “嗯,一直都在。” “那你对我...就没有半点的喜欢吗?” 说是不喜欢,倒也不见得。 只是这感觉有些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你不用说,我懂。” “你明白?” “喝了你的血,我能感受到...” 戴默玉眼神里,充满凄怨与伤痛,那种从未在她眼睛里出现过的哀伤。 “原来,这就是痛吗?” 她哭了,情不自禁又心有不甘。 一树梨花压海棠。 曲终人要散,哪怕最后的结局非人所愿。 “小玉不哭,不哭...” 戴默玉自己安慰着自己,话语间就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丢了最喜欢的棒棒糖。 “你很好,只是我太糟糕了。” “哪里糟糕?” “命运。小桃猴不是你杀的,对吧?” “你觉得是我杀的吗?” “不觉得,我只是想要你个肯定的答案,仅此而已。” “是黑旗干的。” “黑旗?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他们是一个分布在全世界的组织,宁台市不过是分部罢了,而杀死那兽人的,是他们的副使,单字破。” “破?” “不错,他的名字里有个破字,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难道你真不怕是我杀的?” “不怕。”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第360章 阳光游乐园 换到没认识的时候,纵使不是戴默玉干的,林子强也恨不得将罪责压在她身上。 然而,相处久了,认识了这个“无理取闹”的姑娘,就是用脚趾也能想到,不会是她干的。 这大概就是人的直觉吧。 林子强相信,要真是戴默玉干的,绝对会跟他说真相。 “还说你不喜欢我!” “这跟喜欢无关。” “我要走了。” “嗯。” “真是可恶,明明要让你落泪的,为什么眼泪...” 戴默玉哭成了泪人。 眼泪就像长了腿,止不住往外冒,原来这就叫情不自禁。 【手上的伤,好疼...是某种暗示吗?】 看着戴默玉哭,林子强能感觉到伤口火辣辣地疼。 似有一股力量在翻江倒海。 “路上小心,谢谢你送我回来。” “切,本姑娘可不是司机。” 流着眼泪,撅着嘴巴,戴默玉丢下一句话,便甩身而去。 林子强没有挽留。 再见,或是再也不见。 ~*~ 阳光游乐园,坐落在昌平大道与立交桥相交的角落。 荣宁小区正是在昌平大道上。 这里,有一座小矮山。 与其说是小矮山,不如说是矮山群。 向外延绵,不知山林几重。 当初游乐园的选址也正是看重这些小山。 毕竟摩天楼抬上去,不但能俯瞰整个宁台,还能眺望远山。 光凭这一卖点,就能让生意爆火。 事实上,一切也正如设计者初想的那般。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大老板开发周边房地产的时候,资金链断裂,卷款跑路。 由于缺口太大,光以游乐园抵押也救不回来。 又因为债权人过多,闹起事来没完没了。 所以有关游乐园转让的事情就一直搁置。 说来也奇怪,这里没有人打理,设施也没有维护过,却像刚关门不久的模样。 由于地处偏僻,根本没人管理,进入此地,如入无人之境。 宽大的广场,与拥挤的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听说尸体在摩天轮底下被发现。” “海波,能闻到有戾气吗?” 林子强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身体里时而灵,时而不灵的怪象让他不敢依靠。 当然,现在过来,不过是随意看看。 毕竟铜钱还没还给古董店,谁叫这里离得近。 准确地说,能搭戴默玉的顺风车。 “没有,而且此地还比其他地方暖和,风水极佳...” 略懂风水学,王海波怎么也不明白,这么好的风水宝地竟会是案发现场。 叮铃... 摩天轮上,挂着风铃,声音有极强的穿透力。 抬头望去,却寻不到蛛丝马迹。 “你们,在找谁?” “谁!” 待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竟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怪老头。 他佝偻着背,身上皮肤有着非同寻常的光泽,怎么看也不像普通的糟老头子。 “黑旗的人?还挺年轻。” “你认识黑旗?” 怪老头看着林子强,鱼干怪的存在,让他分外肯定,与黑旗有关。 林子强确信,对方的道行异常高深,或者说,对方能看到影灵。 “不认识。” “不可能!您刚才说的黑旗,肯定认识!” “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但这里发生了命案。” “这世界,总有人死亡,不是很正常吗?” “非正常死亡就不正常。” “什么叫非正常死亡?就仗着你们的定义?小伙子,年轻是好事,单纯不见得是好事。” “...” 怪老头的眼睛里,似乎有一股神秘力量,要将人整个吞噬。 林子强看得出来,对方突然出现,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无非是让人打退堂鼓。 而对于黑旗的猜测,让他更加确信,所谓的命案绝对不简单。 “此地,本是清风拂弄地,山口正对,风水极佳,恐怕整个宁台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地了。” “那又是为什么,这里发生命案?” “问天。” “问天?” “不错,不是所谓的风水之地就不能死人,就像有些人福气旺,也终究要死一样。” “大师傅,能不能说简单一点?” “简单一点,我已经一百零一岁,你们看得出来吗?” “一百零一岁!” 王海波与林子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眼前的糟老头子,再怎么放宽年龄,以这相貌,顶多70出头。 没想到居然已经过百! 不是身份证明造假,便是老了糊涂,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至少,二人是不相信的。 这世界,神棍很多,若单纯到听之信之,也活不到这么长久。 “不像?” “看不出来。” “哼!不错,确实不是一百零一岁而是一百六十八岁。” “一百六十八!多加了一百吧!要真是这样,岂不是打破长寿记录?” “一群蜉蝣的记录,不过是梦幻罢了。” 怪老头似是高人,开始洋洋自得起来。 而林子强与王海波自然是不信,特别是糟老头子,坏得很。 “其实,我们对于你的年龄,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呵!果然还年轻,年轻人无所畏惧啊。” “并不是,而是活得久,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林子强可不敢想象,老了拄着拐杖的日子。 那是阳光依旧温暖,却与人无关,大风依旧飞扬却没有气血的糟糕岁月。 若真能选个节点结束生命,大概是当玩累了,看腻了,然后找一丛地,静静躺着,躺成干瘪的尸体,将理想也就此掩埋。 生活,不就应该带着梦离去? 时间飞逝,而值得纪念的珍藏永远埋藏在记忆的历史长河中,和着泥沙慢慢消逝。 到头来,虚晃一枪,打落一只叫人生的鸟。 与其如此,不如趁着迷惘,带着遗憾而去,省得尽是叹息。 “谁说活得久不好?那些坏人凭什么能活得久?只有好人,才能活得久。” 怪老头的眼睛里,血丝暴跳,青筋藏在褶皱里,让愤怒变得无力。 若是他再年轻个百三十岁,这副模样确实能让林子强胆寒。 “等等,其实活得不久,也不见得就是坏人,或者说坏人才能活得久。” “为什么?” “因为人老了,身体不行了,每天都在渡劫,活得长只不过是惩罚他们的工具。” 第361章 出狱的小三 林子强当然敢这么说,毕竟生命是如此无趣,无趣到周而复始。 “当然,活得久也不一定是坏人,有些好人得道,是能活得很久的。” “这才算人话,小子,悟性很高啊!” “哪里,就一些...” 【心里话。】 “既然我们有缘,而你们对这里的命案感兴趣,权且指点一下吧。” “指点?” “晚上八点钟,对着正东方,也正是小山的方向,摆三根香诚心祷告,它不会嫌弃寒碜的。” “它?” “不懂就不要问,问就是不知道。” “...大爷,你该不会是海杭人吧?” 噔! 噔! 怪老头别了个嫌弃的眼神,随即便拄着拐杖往西北方向走去。 那是居民区的方向。 看来大爷是住在此地,只是他与黑旗究竟是什么关系,林子强不知道,也不愿多问。 【问就是不知道,说明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只能晚上再来了。” “海波,你相信他?” “看他的眼神,不像是骗我们...” “可你晚上不是约了卢梦倩?” “对哦!阿强,看来只能靠你了。” “别,除魔卫道这些东西我可做不来。” “慢慢来嘛,做着做着就会了,跟开车一样。” “说得你开过车一样?” “当然。” “不信。” “玩具车。” “...” 本就是过来看看罢了,没想到还得到一些线索,可有可无的线索。 当等待成了任务的主旋律,人总喜欢去梳理琐碎的杂事,然后挑出认为重要的,和比较急的。 打车回到荣宁小区,风波愈演愈烈。 毕竟一夜之间死去百二十人,属于特大事故。 就连宁台市管长都来了。 然而,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小三! 毕竟只是盗窃,而且家庭背景强大,想必是给放出来了。 【果然,龙开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披同一张皮,最后只会成为同样的人。】 林子强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世界。 有权人家的小孩,不论犯什么罪,只要罪不至死,都会被宽恕,然后摇身一变成为上等人。 小三虽然偷窃被抓入方山监狱,但现在看来早已放出来,至于刑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无关许诺。 水向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都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人,谁又比谁高尚得多呢! “小波!” 小三比林子强与王海波大上六七岁,而且一眼就认出王海波来。 “他怎么还记得你?” “我也纳闷...” “快看!管长的儿子,居然认识那个人...” “快拍下来,给特写!” “花边新闻可少不了!这叫的,绝对有基情!” ... 人群中,本就为了昨夜惨案而来的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小三与王海波。 【嗤!这就是新闻行当,净是些遮着眼睛看世界的人。】 常年的工作本就让林子强无比厌恶。 当再一次看到似曾相识的场景,心中那抹不屑泛开来,将一切否定。 “别宽!注意点形象。” 许是太多人了,宁台市管长竟没有往日的道貌岸然,而是怒扯半句。 当然,摊上小三这么个儿子,那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至少林子强是这么认为的。 管长原名张轩逸,本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人。 曾经是林子强的偶像,毕竟整个宁台市的繁荣离不开他。 所以,当林子强第一天做幕后记者的时候,就曾去拜访他。 然而,别说是人,就连他家的狗都见不到。 那时候起,林子强便明白,所谓的人人平等,不过是用来欺骗的手段。 人终究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低等的人哪能跟最高等的平起平坐。 之后经历的种种,也让他更加确信,所谓的公平,不过是画在墙上的天平。 仅此而已。 任凭画师如何精湛,也难以端平两端,然后将不公平的天平流传下去。 当看过了人间疾苦,所谓的偶像,伟人,就成为束之高阁的存在。 亦或者说,他们是骗子,是庸人,是毒瘤。 他们本什么都没做,但就因为太优秀,反而成为了罪过。 不是所有人都优秀的,事实上,很多人,绝大部分人平庸,庸俗到骨子里,纵使将指挥棒交到他们手里,也只能用来生火煮饭。 这世界,不需要很多的伟人,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伟人。 若能将肮脏扯碎了给人看,将现实糊弄得血淋淋,然后当一件艺术品展览。 或许这个世界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会知足,珍惜,弥留。 而人间的值得,会让生命之花于彼岸绽放,让花香随着风,扬到苍穹之上。 三十六天宫的仙人都会感受到繁华与意义。 所以,直到最后,当绝望成为压垮人生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子强的信仰都破灭了。 看到眼前“父慈子孝”的场景,谁又能说无动于衷呢? 特别是对于刚失去父亲的林子强。 他知道,所有人都不理解痛,所以他们才会曲意逢迎,将本就是渣滓的残疾捧上天,然后对自己说一句:眼光不错。 这世界,所有人都在沉睡,醒着便是件痛苦的事情。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鱼干怪...” 林子强不敢相信,死神竟在此刻与自己对话。 他明白了,一定是怨念,怨念越深,就越能将平行世界里的力量拉近。 想想那三十年前的陨石事件... 或许,生命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失去即意味着得到,得到那莫须有的力量。 “怎么回事?” “天空怎么突然飘来一大片云?” “不会吧...” 黑云压城城欲催。 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云团,纵使将所有专家捆成一团也破解不了谜底。 当然,林子强除外。 他知道,这是鱼干怪所做的好事。 劈咔! 天雷滚滚,杂动之音从天而降,将腌臜之气劈散个干净。 “快跑!” 本簇拥的人群一见形势不对,乱作一团。 “大家稍安勿躁,听我指挥!刑副官,立刻组织人群有序撤离。” “是。” “...” 这就是所谓的领导,面子工程。 林子强对之,可谓是嗤之以鼻。 他们只会把好处揽下,将脏累甩掉。 人能混成这般脸皮,也当是龙凤翘楚了。 当然,哪个龙凤翘楚不厚脸皮呢! “戾气,好重!” 第362章 招魂的请求 “小波,你又感觉到了?哈哈哈,真好玩!” 就像是戏弄小孩,小三故作一副儿童模样。 三十来岁的人,扮得幼稚,让人倒足了胃口。 “力量,很近!阿强,快走。” “不用了...” “为...” 王海波摸不着头脑,但一转身便清楚了。 林子强身后的死神,不知何时已经膨胀到天际。 真神降临。 天与地,混沌成团。 谁自横刀向天笑?倒叫无名留蛮莽。 这是一种绝对的力量,威压之强足以吓破鼠胆,吓散蚁勇。 “好强的邪风!是外星人入侵吗?” 小三望着天空的云朵,不祥感跃然纸上。 那是人的本能,激发恐惧与敬意,祷告慈悲的怜悯,获得救赎。 “...快走!” 王海波可是领教过死神的厉害。 只是一招便被秒杀... 他可不至于自信到战胜死神。 “海波,我很喜欢现在的感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林子强所追求的人生。 与世界若即若离,从未离开,也从未出现过。 拥有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力量,又为俗世所羁绊。 “阿强,这些都是错觉!它想,杀了你。” “怎么可能?” “真的,当它苏醒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杀死宿主。” 在鬼屋,王海波可是听得真真切切,也感受得确确实实。 当死神降临世间的时候,它的宿主宿命又该如何? 大抵是一粒尘埃,入海。 可怜世人皆愚钝,妄触神明以自损。 试问天下哪有嗟来之食? 大抵神明的世界也当如此,没有绝对的等价交换,有的只是跪服。 在绝对力量面前,谁也达不到期望。 “我,不信。” 不要说不信,林子强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善良早已将双眼蒙蔽。 【我所做之事,不外乎让它回到属于它的地方,总不至于被判死刑吧!】 人之固有思维,禁锢着想象力,将所有都习以为常。 “是真的...难道我骗过你?” “但你骗过自己。” 在王海波身上,林子强看到怀疑的标贴。 事实上,他在心里承认这是值得交的朋友,也仅仅是值得,还不至于百分百信赖。 毕竟邪灵的事情,日常的种种,说王海波不可信,不尽然,说可信也不至于。 矛盾充斥着大脑。 人犹豫的时候,往往不是明辨是非,而是是非不明。 身后陡然升起一丝寒意,席卷而来,将整个人包的密不透风。 【第六感...】 明明是那么不可靠的王海波,但本心竟然选择相信他。 林子强只觉浑身轻飘飘的,有睡意胧上眼睑,困得人浑身乏力。 “恨。” 嘴上说着恨,实际上早就将恨意散泄。 此恨不经意,飘飘然,抽动神经,权且当做一种狭隘。 至少林子强说不清这股恨意的由来。 大概就是经历的落差吧。 天空中,乌云散去,与逃窜的人群一样,有去无回。 倒是管长张轩逸与小三,还没撤离,让人高看几分。 当危及自身性命的时候,谁还管是否曾有人间惨案。 地上,犼血已经干涸彻底,逐渐露出塌败颓废的碱地土。 “一定是昨晚的怪象,真是老天保佑,否则定再出一次危机...” 张轩逸不由地抹了一把冷汗。 光怪陆离的事情多少也是见识过的,然而像今天这般,着实罕见。 事实上,没人比他更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别宽!你怎么能跟不三不四的人呆一起。” 趁着没人,张轩逸教训起儿子来。 小三原名张别宽,因为做惯了小偷小摸的事情,索性将名号叫做小三。 当然,他白白嫩嫩的模样,纵使呆过监狱也未曾留下痕迹。 可想而知,纵使在监狱里,也是被照顾的。 “小波是我一兄弟!” “那也是不三不四的人,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既得利者,会将拥有看成理所应当,然后以此标榜。 “张轩逸,我可不是你,我的人生本来就有污点,不像你这般高尚。” “你是要气我吗?” “气你有用吗?气你,老妈会活过来吗?气你,你外边的女人会死绝吗!” “够了!逆子...” 眼镜下,盛气凌人的眼神中,充满杀意。 若不是亲生骨肉,只怕早已被剥皮削骨。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看来监狱都没能挫掉你的戾气,小子,你这样早晚被人吃掉。” “用不着你操心,就好好演好你的戏吧!” “行,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两人的脾气都算火爆,争执起来谁都不愿退缩一步。 【好像,有这样的家庭也不好...】 林子强想起林土建,或许,拥有有时候并不是幸福,反而是让人难舍难断的冤缘。 张轩逸留下句气话便扭头而去。 身为管长,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此地浪费时间,多留无益。 纵使位高权重的人,为了维持所谓的地位,总归是要付出的。 而时间,是必不可少的代价。 “小三,其实我觉得...” “嗯?叫我三哥!” “三哥...” 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忌惮背景,王海波一改往日傲气,谦卑而称。 远观而看,这两个微胖的男人,着实有些相似。 说是表兄弟也不见得突兀。 大概这就叫缘分,于千万人之中寻到那一个该在生命中出现的人。 一起经历某段人情世故,尔后,道一声哥们情谊好,情比金坚心气高。 “小波,你可不能想着跑!我们是知道你的底细的,方山五鬼谁都走不了。” “...三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找你。” “找我?” “不错,前天阳光游乐园发生了一起命案。” “这我知道。” “死者是位中年男性,姓倪,宁台维安队队长。” “维安队队长?这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报道?” 王海波可不是傻子。 莫说大人物的非正常死亡,但凡是有点家底的家庭,死了爹娘都要风光大葬。 而大人物的非正常死亡,定然会掀起一大卷风浪。 这就是社会,他们总喜欢弄些风浪出来,所以死后也被利用。 “算你聪明,我想你帮我招魂。” 第363章 还钱的经历 “招魂?你想见到死者?” “不错,要是你做不到,三百个引体向上,非折磨死你不可!” “...其它三位哥哥都出来了?” “还没有,倪,若不是倪玉的死,我也不想出来。” 小三的眼睛里,尽是落寞与忐忑。 其间秘密,王海波自然知道绝不寻常。 【难道,那个倪玉是他亲生父亲?管长老婆与维安队队长搞在一起,这也太狗血了吧!...】 王海波心里早就翻江倒海,没有什么比所谓的秘密更能让人内心澎湃的。 每个人都有躁动的八卦心。 看上去高冷的人,无非是话题没有落在心坎上。 本就少言的张别宽,如今竟有求于人,放任何时,都难以置信。 “行,今晚八点,到...” “海波,今晚你不是有约吗?” 林子强虽然不喜欢卢梦倩,亦或者说,对于王海波与卢梦倩并不看好。 但说到底,多少还是有些利用的。 况且,是王海波中意的人。 “对哦!明晚八点,阳光游乐园。” “不行,就得今晚。” “今晚不行,我有约。” “难道还有比兄弟更重要的事情?该不会是女人吧!” “三哥,就明天嘛,也快的。” “果然是女人。要是今晚八点,在游乐园见不到你,这个女人将会在世界上消失。” 张别宽做了一个恶狠狠的杀头动作。 王海波自然知道,以张别宽的背景,肯定说到做到。 可现在有了情敌,若不抓紧,只怕这辈子都无缘了。 “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个给你。” 张别宽也算是仗义,随手便掏出了钱包。 “不不不,我不能收。” 往日张扬的王海波,此刻却成了畏首畏尾的窃鼠,恭维的模样,让林子强觉得世俗。 “给你你就拿着!” 豪爽是绿林好汉的秉性,而直爽是做事的原则。 王海波的内心,是复杂的,复杂到与玄学道法无关的事物,掺杂进了半边人生。 这是一个黑色皮夹包,款式老旧,不是年轻人的流行。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一排银行卡与身份证明,几张百来块的大钞。 【伍大虎,宁台市风水镇人,年龄24岁。】 “我大爷!” 吓了王海波一个激灵。 不过转眼,他就回过神来,毕竟小三可是神偷,偷一个钱包自然不在话下。 “这样的好身手,其实也是个人才...” 英雄不问出处,只是非正道的取巧让人难平。 “这世界可真是小。” “是啊。” “打算还给他?” “当然,不然梦倩怎么想我?” “天真!你以为还给他,就能让卢梦倩对你有好印象?” “至少问心无愧。” “要是他咬定你是个小偷呢?” “再说吧...阿强,还是先将铜钱收回。” “...” 许多事情,不吃亏,不靠自己去悟,任凭旁人扯破喉咙也难以掰正。 林子强明白,所谓的选择,只能出于情愿。 而情愿,早已包含取舍。 一个,十个,八百六十一个。 一千个铜板,只回来八百六十一个,其余的或是沾了血,或是缺了位。 “肯定被哪个小孩给拿走了,待我去问问张鸣峰。” “张鸣峰?” “当然,你不知道他是这一带的孩子王吧?” “都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们在这一带,成立了个奥特战队,差不多十来个成员,是你没回来的时候。” “小孩子过家家,怎么能相信?” “那你错了,不能小看任何人,包括小孩。” 王海波一脸严肃,完全没有成年人的严谨,有的只是无妄的怪谈。 试问小孩子,除了闹出事来,还有哪般成就? 至少对于张鸣峰这样平庸的小孩,林子强是这样认为的。 ~*~ 莲子弄中,琵琶细雨,盛世太平。 许是天意哀弄,偏偏在这一角落下起了细雨。 雨丝如灰,洒在眼睛里,逼得人睁不开。 原本荒败的角落,经过昨晚一闹,更显颓势。 沿街几户人家早已逃难而去。 张鸣峰家,木门开着,房间里没有光,照不出光明。 女人在倒弄脏水,满地鸡毛。 在农村,这副场景定是家里准备大餐,至少是一顿丰盛的鸡肉。 女人驮着背,在深秋,撸着袖子把吃苦耐劳挂在手边。 “鸣峰妈。” “是海波啊,进来坐。” “小宝在你家没?” “两小孩又出去了,中午吃鸡,留下来吃鸡肉。” “不了,其实我就是找一下小宝。” “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嘛,一定要吃一顿。” “真的客气了,我这朋友也在,要出去聚一顿。” “干脆来家里吃一顿,赶巧。” “真的不用,先走了。” “你看你,总是这么客气!他们应该去对街小胖家了。” “好。” 没拐得太深,也就隔了栋房子的距离,打声招呼便离开。 对街需要走过马路,而小胖家,正好是王梦娇的隔壁。 就算打死王海波也不会往那边挤的。 “阿强,先把七百个铜钱凑还你,剩下的我去查。” “只能这样了,等我回来,要是还没找到,一起看看。” 林子强对小屁孩们,本就没抱期望。 做正事的时候,谁都想有可靠的队友,最好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就跟看小说一样。 然而现实是,这最多只能出现在梦中,有时候甚至梦里也寻不到。 打车拐过好几条街。 事实上,林子强早忘记了古董店的具体位置,只记得长河畔,绿植文化公馆附近。 掂量着一大袋的铜币,放在古代可就是行走的提款机了。 绕了一大圈,总算是找到店。 然而今天,大门紧闭,许是被昨天的阵仗给吓坏了。 “救,救救我,不想,死...” 是古董店老板的声音! 【幻听了?戴默玉已经回海杭市,况且她也不会回来害古董店老板...】 咿呀! 正当林子强疑惑之际,门打了开。 “是你!” 他看得真切,是古董店老板,准确地说,是古董店老板的灵魂。 而尸体,正躺在柜台之外,脖颈上,一排指甲洞异常明显。 是僵尸! 怎么这么巧... 纵使把林子强的骨头打断,也不敢相信会是戴默玉所为。 “不,不会的...” “大人,还请为小人做主。” “大人?” “死神大人!” 第364章 刻意消失的第一层 林子强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鱼干怪,眼前人已经死亡,灵魂出窍。 多半是灵魂脱离肉体的时候,封存的记忆便被打开,对于神明也不陌生。 或许,所谓的人生,不过是神明随手撒弄的蒲公英种子。 不论是修成正果,还是幼年夭折,到头来,这份答卷都将随风而上,升到死神的手中。 大概生命本就是虚幻,跟时间一样,甚至连记忆都是... “不错,你有何冤情,又是谁杀的你?” “肉体的死亡,倒也罢了,小人本入七层地狱,此番轮回,乃拜白影判官所赐,本是命占两星,得别裕之宽,如今早逝,该入十二层地狱,可此非我本意,望死神大人宽量。” 【得!死人的事还不重要?原来灵魂还会出卖肉体?我倒是看清了,你就是抢占先机,堵我的嘴!】 林子强本以为,灵魂会诉苦,将所有的怨气给吐露一清二楚。 谁成想,死后,灵魂竟能记起几世的记忆! 看来,孟婆汤果然掺水了。 对于所谓的白影也好,地狱也罢,听着陌生。 “所以,你想怎么样?” “特请重入七层地狱,重得别裕之宽。” “准。” 当然,这个准字,不是林子强的本意,而是死神的意识。 “原来,你能控制我的肉体?” 他笃定,自己绝对不会说出这个字来,然而身体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若死神能控制身体,则意味着它早就能杀了林子强。 所以,也就意味着王海波所言的杀死宿主,就是个谎言。 林子强想不明白,或者说,不知道该信谁。 当直觉与现实出现偏差的时候,人总喜欢选择直觉。 古董店老板的灵魂得到许诺便消失不见。 如今看来,这七百铜币也换不回来,十万块钱打看水漂... 他很想往店里探探。 事实上,林子强也确实这么做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人惊悚到下巴都要丢掉。 一大群游魂妖魅,竟簇拥在旁边角落,疯狂啃食着什么。 能看出来,是人! 有半口喘息的人,一定是古董店的员工亦或者是老板的亲戚。 血腥的场面,差点将人呛吐。 “为什么...明明死神在身上,可还是不堪入目。” 他跑出来,将恶心呕到长河里,惊起浪花叠叠。 “为什么你不收了它们?” 回应林子强的只有空气。 他知道,死神定在困扰些什么,或者说,在逃避什么。 若世间丢了秩序,起初的一厢情愿到最后可能变成烂摊子。 蝴蝶效应只会让飓风到来,而不是让风暴熄灭。 在这场乱局之中,谁都不是局外人,谁都是催化剂。 “好像,没必要问。” 在林子强心里,只有将死神归位,让职责所在之人归位,让混乱的世界有了标杆,才是阻止乱序的头绪。 【或许,应该将你放在首位才对。】 当然,林子强还是奢望能破开平行世界的交合,直到最后才将死神放归。 然而方山之遇,眼前所触,虎跃山一行...种种迹象表明,危机迫在眉睫。 ~*~ “换回来了?” “没有。” “不可能啊!古董店没理由拒绝的,是不是条件开小了?” “不是,老板死了。” “啥?” 王海波本侧躺在座椅上,被林子强的话给惊落,一个屁股墩,摔了个厚重。 “又死人了?怎么会!” “是真的。” “最近命案实在太多了,难道是...” “是什么?” “可能这世间风水变差了,人间浩劫,几百年一次的浩劫提前到来?” “几百年一次的浩劫?” “当然,枯黄纸书里,原来还记录了一部分,其中就包括所谓的天体运转...” 讲起秘密来,王海波永远是滔滔不绝的。 这一次,依旧如是。 所谓的天体运转,乃是能量的守恒,就跟昼夜交替,生老病死一样。 世间万物皆存在定数,而所谓的定数,便是其中规律。 大规律下包裹着小规律,小规律中还有微规律... 它们,是一个圆,有序规则着世界。 或者说,如同四季变化,昼夜替换。 能量波动有强有弱,强的时候,会挤压平行世界,让不可能成为可能,弱的时候,则让平行世界分离得更远,让可能成为不可能。 四百年前曾记载天降奇石,乱世称王,神临世间封定王。 按旧时高人的计算,大概五百年会出现一次天地移位,怪象丛生的现象,而那时也正是混沌无序之日。 “所以,你这枯黄纸书又是从哪里来的?” 林子强确信,就王海波手中的几页,断然不可能有这般记载。 许是在某个地摊文学看到的怪谈,尔后在此吹嘘。 “是真的!” 只见王海波在怀里掏了本书来! 是他重新缝合的枯黄纸书,比原先明显多了一半。 稀疏的绕线缠着书扉,跟要散架一般。 “怎么会多出来这么多!” 林子强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仔细看了看书尾页,依稀能辨别出,是一本书无误。 只是当初着书之人为何将这书撕成这个模样,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或许,枯黄纸书里存在着巨大的秘密。 至少从这三十几页看来,定是高人所写。 九百多页的时候讲到起死回生之术... 至少证明,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若能将枯黄纸书收集回来,这将是旷世神作! “是张鸣峰给的。” “那个小孩?” “不错,他有阴阳眼,而有阴阳眼的人皆不幸。本来,他是求我消除阴阳眼,可从没有这种方法...” 被诅咒的人,将永远活在诅咒之下。 逃离诅咒的结果,只会是对等的报复。 就跟生命一样,该受的苦难早晚得来,畏惧只是无用的挣扎,倒不如迎难而上,斜睨相看苦难。 “或许枯黄纸书里有答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关于虎跃山上的藤怪,这里有所记载...” “记载?” “那是第二层地狱,绞藤地狱的判官。” “有没有第七层,叫白影判官的资料?” “没有,事实上,这里才一点点记载,它杀戮成性,残暴至极才做了判官...” “那总该有第一层的记载吧?” “没有,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将那两页给扯走了,按理说只两页不会单独存放。” 第365章 后庄别墅 王海波摆弄着手中的三小撮枯黄纸书,第八张断了页,序号一直排到二十二。 显然,每一小撮都是五页,至少林子强推算出这个规律。 也就意味着,整本枯黄纸书至少有一百多部分! 想想这个数字,就能感受到收集完整的枯黄纸书,有多难。 【到底是谁,第一层地狱,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觉告诉林子强,此事绝不简单,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事情与他有关,而且关系很大。 “有问过张鸣峰吗?” “他说不知道。不过那里面也不可能是记载破除阴阳眼的方法吧。” 王海波陷入了沉思。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延伸书中的内容。 这是专属于他的探知。 与其大海捞针去寻找毫无目标的断章,不如凭借经验,将所见所闻,所识所感彻底融入书中,才能唤醒真正的知识,成为己用。 “排版不应该这么乱,算了,下次去想吧,这次来我有点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这是价值三十万的铜币,我十三万卖给你!” “十三万?!” “嫌贵?” “当然不是,很划算。” “算你有眼光。” “只是,我没钱。” “那我只能卖给别人了。” “等等,阿强,我有收到一条短信,有关于...” “别告诉我又是什么任务之类的,鬼屋,虎跃山,你都忘记了?这就是个套!” “先别激动嘛,有我王海波大师在,不是都安然无恙?” “海波,这背后绝对有猫腻!不靠谱的网站,背后黑手究竟是谁,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第一次,我们确实赚钱了呀。” 王海波始终沉浸在第一次的甜头中。 对他而言,近六万的收入,那是干两年工作都攒不下来的。 谁都希望来钱快的活,特别是如此之快的。 “放心,这次,一定先收定金,没定金的都不靠谱。” 经过虎跃山一事,王海波学乖了。 那些开始不给钱的,定是些虚假“招聘”,对于骗子,只能拉黑。 只有先付定金的才可能是真的。 “那人为什么要引我们去虎跃山?徐萍梅夫妇是不是也进过这网站?” “不知道,管它呢!不管是不是引我们去的,危险不都在那里?怕就输了。” 王海波开始歪理正说,劝导着林子强。 于他眼里,两个人,两份收入,安全系数也高。 大抵人都是这样,时间相处久了便离不开对方。 “还是稳点吧,我倒有个赚钱的好路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得你配合我演一出戏,而且...” “而且什么?倒是一口气说完呀!” “而且,你要帮我将身上的死神送回去。它在我身上,我很不安。” “...这个,我只能说试试,赚钱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那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将铜钱先借我,信不过可以给你打个欠条。” “我们谁跟谁!拿去就好。” 林子强倒也豪爽,并不是过分相信王海波。 而是这铜钱放手中,也是发霉的,倒不如丢出去,换个人情回来。 况且,这是用十万换来的,而十万乃是在孙七身上敲诈来的。 敲诈来的钱,总感觉不像自己的,花得一点也不心疼。 林子强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都是这种感觉,想必没逃的。 只有苦到的钱财,才会让人倍感珍惜,而不费吹灰之力所得,皆是流水。 “不过,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又是什么要求?” “这一次,真的很稳,我们就去一次,而且就下午。” “到底是什么?先问清楚再说。” 林子强被坑怕了,虎跃山一行便是上了大当。 他不敢想象,要是没有鱼干怪,那一行结果将如何。 只怕是死上百次都不够。 “就是这个!” 王海波掏出手机来,在林子强面前晃荡。 密密麻麻的字眼里,写着什么,没能吸引人,倒是几个数字让人想入非非。 定金:3000。 报酬:元。 【阳光游乐园后庄别墅,烂尾别墅楼71号,抓鬼,定金3000元,事成之后,报酬元。】 “十一位,是手机号!能不能查到究竟是谁?” 垃圾短信一般都用乱序的号码所发,根本找不到幕后之人。 而此刻的短信,竟是手机号发过来。 可信度确实高了很多。 也留下了足够多的寻找证据。 “查不到,我是道士,又不是法师!” “别急,让卢梦倩帮忙,她应该能帮到的。” 果然,朋友多好办事,哪怕是用来利用的朋友。 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卢梦倩,大概就是想敲骨吸髓,将她的利用价值最大化吧。 毕竟,曾经被坑过,说是宽宏大量,那可不是自己的作风,顶多是不去睚眦必报。 他发现自己身上终于有些不同,至少较往常来说,是这样的。 当人失去了靠山之后,就会变得谨慎,当失去亲人的时候,情感也逐渐麻木。 【这,就是人性吗?可我明明不坏...】 【就让人找个消息算坏?她不也利用你?】 【不一样,我的心病了,只将她,当奴隶。】 【那是你一厢情愿,人家编制在手,生活好着呢!这不又来一个追求者?做人能不能现实点?生活不就是利用与被利用?】 【现实...】 遇事难断,只道一个现实,确实是最能安慰人的话语。 林子强将手机号发给卢梦倩,让她寻些线索,自己则与王海波一起简单吃了顿,便匆匆赶往后庄别墅。 后庄别墅与阳光游乐园离得不远,仅仅隔了一座矮山。 这里地势低洼,刚好四面环山,风也空响。 大概所谓的养鱼地,说的就是此处吧。 要是将唯一的公路堵上,再灌水,还能形成人工湖。 “四面环山,山阴极佳,按理说是养尸地,为什么别墅会建在此处?” “那些个老板,不都是吸人血的僵尸?生前吸,死后也吸。” 林子强对于权贵者,厌恶,嫌弃。 他是受害者,所以算不上仇富,仅仅是平心而论。 所谓的仇富,无非该指那些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家伙。 他们只想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对于富人的抨击,从根源上来说,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这也算变相的作恶。 而对于林子强,自然问心无愧,不偷不抢不懒不闹,勤勤恳恳工作几年,换不来半丁点安稳。 当努力无法实现自由的时候,社会就有了原罪。 不是光怪陆离的怪谈,而是实事求是的赤裸裸。 第366章 鸭舌帽青年 无形的绞肉机,不但折磨肉体,就连心灵也不放过,才是最可怕的陷阱。 没有绝对的领悟,眼睛里无法滋生出绝望。 只有绝望之花在心底绽放,才能让人明白所谓的危机不是挂在口头的恐怖,而是架在脖颈的刀索,被无形的恶鬼缓缓拉割。 “阿强,你变得有点冷淡啊!” 就连王海波也能感受到,原先的林子强有点悲观,但不至于如此颓丧。 而现在的林子强,更多地,像,死神。 “冷淡的不是我,而是世界。” “管他呢!好像有人盯着我们。” “何以见得?” “卡里,多了三千...” “卡里?你什么时候办的卡?” “你还在平田的时候。” 仅仅是十来天的呆滞,但眼前的王海波也变得有些陌生。 或者说,是更社会了,社会到身上的光彩也黯淡了。 【是有点积蓄的原因?】 【还是说,我自己变了,心态不对?】 【亦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变...】 大概如此吧,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停留。 那些过往的梦,印象中的人,仅仅是用来参考的标的。 几年匆匆,当心境换上物质的时候,谁都无法代替经历。 人终究是要往前看,向前走的。 停留在过去的,只有记忆。 如果人只会活在过去,那生命开不出未来的花朵。 与其如此,不如换一种身份,活个几年理想,将过往难断的舍离斩断,开出别致的雪莲花。 生命,需要激情,人生,需要如果。 想到这里,林子强也释然了。 当初不正是希望王海波长大嘛! 只是过程的迅速,反叫人有些猝不及防。 要是王福祥看到,该欣慰吧。 不,还是别看到的好,毕竟在玄学路上,越走越远... “这次是真的,只是他为什么要引我们来到此地?” “或许跟阳光游乐园有关。” 林子强可不认为是个巧合。 刚好调查阳光游乐园的“僵尸”案,古董店老板又被僵尸所害,而此刻,又有神秘人发悬赏。 一切都像是个陷阱,一场局。 仿佛都是被计划好的一样,逃不脱,避不了。 【可为什么偏偏选择王海波!】 王海波确实有些道法,但也不至于靠谱的地步。 林子强确信,世间人千千万,断然有更高道法的高人。 请一个王海波,不见得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戾气,很重!难怪烂尾了。” 走近了看,王海波才发现,在别墅群的上空,竟飘荡着数个妖魅,纵使在白天也不见躲藏,大摇大摆显在天空之下,做着登仙的痴梦。 “待我将你们全打散!” 尘归尘,土归土。 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罪孽,定当被清洗。 “阿强,涂上点这个。” “这是什么?” “王大师秘制隐形膏,应该有用。” 林子强闻得出,有淡淡的柚子香味,像是蒸馏的柚皮水。 “你不是要打散它们吗?” “它们飞这么高,我怎么打压!自然是先解决掉戾气。此等强大的戾气,恐怕跟犼有得一拼。” “没有天门诛杀阵,你确定可以?” 听到这里,林子强不由地犯嘀咕,昨夜千难万险,今日不见得有这般好运。 人最不能相信的,便是所谓的运气。 它时好时坏,根本捉摸不透,若将赌注全押上,到最后只怕是万劫不复。 “大白天,能借助天神之力,放心吧!你以为我傻吗?特意挑了下午来的。” “为什么在你脸上,看到了不靠谱...” 王海波的信誓旦旦,可真让人放心不下。 “走吧!它在招呼我们进去了,纵使离开也来不及了。” 正当两人犹豫之际,门打了开。 原本闭合的围墙,竟出现无数条裂缝。 缝隙开花,点缀着衰败。 【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有的只是孤魅游殇。】 迈步进入后庄别墅,路全用石子平铺,周围种满了墨竹。 各种植被,看上去便知道,是精心挑选过的。 贵族后院,与寻常高楼住宅不同。 此间的设计,体现在细节上,而所选的植被当然更高一筹。 青石台铺陈开来,绕着别墅群走。 刚进入的门,只是一侧,想必大门在另外一边。 毕竟这种别墅群,绝对有宽敞的道路,任由车辆游走。 呜呜呜... 声音凄厉而又哀惨,瘆得心慌。 所幸死神镇场,不至于害怕。 “谁?” 王海波感觉到,右侧有动静。 当他转过头,只见一个直挺挺的身影,杵在远处墙角。 是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人。 呜呜呜... 凄惨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一左一右,让人两难。 “是人是怪?” “这里戾气太重,分不清,总不可能是人吧!” “交给你了。” “三星灯会照亮前路的。” 王海波掏出三星灯来,这一次的三星灯经过改良。 原先防风的设计依旧保留,只是三朵灯芯的高低错开位置,让火焰更璀璨。 纵使白天,三星灯的火也异常耀眼。 “道家人士?” “你是谁?” “闯入别人的后院,还问是谁,难道你们没有家教吗?” 鸭舌帽青年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脸色白润,唇红齿白。 隔远了看,也能断定,是人! “我叫王海波,他是林子强,你是谁?” “你们果然来了。” “难道,是你发短信给我?” 显然,青年人听说过二人的名号。 只是林子强不理解,才回来两天,求安事务所也没什么名气,为什么王海波自报名号,对方就能认出来,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难道这个别墅群还有其他人?” “叫我们来,究竟是干嘛?” “不是写得很清楚?抓鬼。” “这世界哪里来的鬼?” “那为什么会有道士?” 王海波当然知道,这世界本就没有鬼,或者说鬼是妖魅,邪灵,怨灵之类的总称。 它只不过是个代词罢了。 人们总喜欢将未解事物归类到鬼怪这一个脏篓子里。 至于道士,与其说是招摇撞骗,不如说是借着一股热血去探寻,去挖掘,将鬼怪这一神秘莫测的“生物”一层层探明。 第367章 苏宇 鸭舌帽青年回话,让林子强明白,对方最多二十出头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人很杠,需要被打磨,社会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而只有当人到四五十岁的时候,所谓的知天命,又开始杠起来,到时候就真的成了倔脾气。 人生两个杠精时代,是不一样的。 青年怀揣着希望,老年充满绝望。 毕竟没做多少好事,待快死去的时候,顶多回忆往昔,然后换一个人间值得,感动自己罢了。 “我的意思是,71号在哪?” “先别急,七万块先收下。” “还没办事情呢!而且,我们两个人。” “跟我有关吗?信息写着七万,难道讹你了?” 青涩的脸上洋溢着高傲的倔强。 鸭舌帽男子往这边走来。 叮! 王海波的手机响起了转账声。 很明显,对方绝对不止一个人,有人在暗处一直接收着指令。 若说整个后庄别墅没有其他人,打死都不信。 “我叫苏宇,称呼我为宇就行了。” “王海波。” “林子强,为什么要我们单称一个字?” “很简单,因为一个组织。” “一个组织?” “不错,你们还不够格知道这些,多的别问。” “是不是黑旗?” “看来还有些见识。” 苏宇仔细打量着林子强,眼神中并没有过多的讶异,像是演的,又像是故意克制着惊奇。 四周无风,本该是它出现,缓解尴尬的时候。 嗤! 妖魅四起,晃乱在屋顶。 与其说是71号别墅有问题,倒不如直言整个山庄都是危险。 林子强也从未见过这般情形,比起平田村的怪异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巧合,一定是某种神秘力量在玩弄着他们。 阳光游乐园的命案,突如其来的小三,古董店老板的死亡,又有怪老头和苏宇的出现,以及那第七层地狱的白影判官... 种种迹象让林子强明白,阳光游乐园的水,很深。 “这里曾经被称为小桃源,直到他们的出现...” “谁的出现?” “你们听过死亡陷阱吗?” “所以说,这里被设下了死亡陷阱?” 无风,又是妖魅横行。 【难怪跟平田村场景如此熟悉...】 “都是那个叫毛筠淑的女人!” “毛筠淑?!” 听到这个名字,林子强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头顶。 为什么偏偏是她? “你们好像很吃惊?” “当然...” “当然不是!只是一个女人,从道多年还第一次听说。”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 “...哪有男的起这个名字的!” 林子强赶在王海波道出所以然之前,将话语勉强搪塞。 从苏宇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多少的信任,甚至还有些冷漠。 ~*~ 转角到达56号别墅,不是71号。 此处是苏宇所住的别墅,三人进了房间。 “71号别墅在西北角最后一幢,周围洒满了白石灰与硫磺土。” “有钱人的品味都是这么独特的吗?” “不是,那里是,养尸地。” 噗! 刚坐下,泯了一口茶,不小心便吐了半张桌子。 “你的专业性还真让人怀疑。” “别介别介,道士也是人。” 王海波比林子强更不淡定。 毕竟正常人,谁会去养尸? 果然,有钱人的癖好都很奇怪。 “本来,那里住着一个人,长得比我帅,我应该叫哥哥吧。” “理解,大概也没有阿强帅。” 王海波这话自然不是吹捧。 林子强的相貌很陪衬忧郁与肃冷的气质。 若冬夜来袭,他也能让世间有点温存。 “帅不是靠捧出来的,当然,还有一点,帅的人命不长。” “他死了?” “没错。” 说起死来,苏宇毫无波澜,倒是自在地品了一口淡水。 “死亡陷阱是谁布置的?总不可能是...” “不错,就是毛筠淑,除了我,其他人全死了。” “怎么可能!要是这么多富人死了,绝对是天大的新闻,足以让宁台市变天!” “没什么不可能的,当初的她,在一个组织里。” “丧?” “你了解得挺多,后来这个组织就消失匿迹了。” 苏宇依旧淡定,仿若置身事外之人,翻阅着尘封往事。 而此刻的林子强,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想起戴默玉,只看见光杆司令,没看见兵。 本以为是个什么小组织,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 “你难道就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不感兴趣,只要你们能抓鬼就行。” “对了,宇,抓鬼究竟抓的什么鬼?” 王海波打断两人的谈话,将心思放在搞钱上。 或者说,他已经感觉到浓浓的硝烟,那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那个女魔头在离开的时候,下了五年诅咒,现在五年期正要满,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而我只想...阻止尸变!” “阻止尸变?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变了?” 想起阳光游乐园的惨案,若说71号的尸体尸变,那都解释得通了。 想必是倪玉气衰,倒了八辈子霉,被撞上了。 “不可能,那女魔头多少还是说话算话的。” “你怎么知道?” “咳!这不是你们该管的。” 鸭舌帽下,那极力装出严谨与沉稳的稚气被强行掩盖。 但这瞒不过林子强的眼睛。 很显然,对方是受人指使,而幕后之人,很可能与毛筠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知道海波的银行账号,而且精准发信息过来,难道都是巧合吗?” 林子强不藏捏,比起赚钱来,知道真相更重要。 这世间,只有事不关己时才能高高挂起。 但凡与自身利益有关的事情,哪怕是点滴,都应该有权利知道,要是这种权利被剥夺,那就跟圈养的猪没什么两样。 哪怕该知道的事情是残酷的。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出冰来。 “哈哈,阿强,人家有钱,什么事情打听不到?对吧。” 王海波试图缓解尴尬。 于他而言,昨晚天门诛杀阵的光辉还未退去,而且犼都能打败,区区尸变又何足挂齿? 打圆着话端,自然是怕煮熟的鸭子跑了。 “不错,你很聪明,确实有蹊跷,是毛筠淑告诉我的。” 第368章 原来占据你内心的人不是我 “撒谎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信不信随你。” “海波,这单我们不能接。” 直觉告诉林子强,此间事绝非想象那么简单。 苏宇前后矛盾的话,本就可疑,更何况是进入未知的71号别墅。 当不知道对方底牌的时候,没有绝对把握就不要参加赌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随便。” “别别别,都坐下,有话好好说嘛!别伤了和气。” 苏宇的豪爽,让王海波确信此单并非幌子。 这种地下难寻的单子,日入万元,岂能随便丢失。 说什么也要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赚钱嘛,不寒碜。 他自信,对付这么简单的情形,甚至都可以用不到林子强。 毕竟开了事务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凡事如此。 “其实,我不找你们,你们也会找上我。” 苏宇平静了一下内心,坐下来,静静呷一口水,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稳重。 这一次,他脱下帽子来。 没有帽子的点缀,放任人群中,就显得普普通通。 “阳光游乐园的命案,想必你们都牵扯其中了吧?” “你怎么知道!” “虎跃山的道士,佳美公寓里的灾变,亦或者是静海旁的吃人触手...” 苏宇淡淡的话语,似乎是做局的始作俑者。 就好像时刻在跟踪着林子强二人。 不过其间也有个破绽,就是有关死神的事情。 这让林子强确定,苏宇也只是道听途说。 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面子工程,负责传话的人罢了。 “把你老板叫出来,否则没有合作的可能。” “老板?呵!你们不去71号,怎么见我老板?” “...” 不知道为什么,林子强心中难过坎。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苏宇绝对可疑,至于究竟哪里可疑,猜不透,道不明。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对毛筠淑没什么好感,而且知道黑旗组织。 甚至对丧组织也有些了解。 试问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怎么会接触这些? 按照他的年纪与家庭,应该去享受岁月静好,亦或者谈几个女朋友,而不是现在的见识。 “阿强,放心,有王海波大师在。” 王海波给林子强使了个眼神,示意其不要断了财路。 毕竟两人都差钱,只有不断赚钱,不断收集铜钱,才能开创出万归天门诛杀阵。 千枚铜钱就能干掉犼,要是万枚,纵使是死神,也能送回去。 他可是记忆深刻,死神的威压,那一招秒杀的绝望。 若将死神再次激活,死的便将是林子强。 身为朋友,当两肋插刀。 “我,没意见。” 不知何时开始,王海波竟变得如此物质与势利。 现在掉钱眼里,往后保不齐连朋友都出卖。 假设的蝴蝶效应,能从一件小事上将一个人彻底抹杀。 人总喜欢用个人见解去分类事物,他们试图见微知着发挥到极致,以此彰显自身的先知与不凡,也正是这样的高傲让人一步步走入癫狂的殿堂,让生命成为他人风景画里的乱涂鸦。 事实上,美好的世界,应该是当风起时,将小火苗掐灭在源头,而不是假想它随风生势,到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世界,没有一个假如的背后是不情愿。 正是因为期望发生,才会出现假设。 毕竟,害怕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林子强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觉得这位朋友如此熟悉而又陌生。 他不愿翻脸,亦不信此番将是顺途。 【就看看究竟如何被坑吧。】 昨晚的犼,先前梦境中的打斗,种种道法玄学... 说王海波没本事,也不可信。 说他道法高深,那绝对是夸过头的。 ~*~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趁着烈阳当空,戾气翻腾不出太大风浪的时候,两人来到别墅门口。 后庄别墅里的别墅群,每一栋都用围墙给隔开。 土里土气中,又不乏隐藏的高贵。 房子废弃许久,从围墙的裂缝中便能看出。 蒸腾的戾气,在上空翻滚。 还未靠近房子,便能看到许多昆虫的尸体堆成一个规则的圆,将别墅围了起来。 就好像在别墅周围盖上了一层空气电罩,也不给误闯的昆虫生还机会,直接干死。 “情况不对劲。” 林子强不是害怕,而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况且已经好心提醒过王海波,但他不听。 如今要自己有多卖力,多少还是难以取舍的。 “戾气是很重,别慌。” 王海波依旧点亮三星灯。 这一次他从兜中取出红线。 红线上依稀能看到一些脏泥巴。 “佛泥,有灵气的,不能浪费了。” 用红绳将八卦镜五花大绑,随后将线的一头系在铁门上,焚上三支香。 伴随着香火之气缓缓升腾,天空中的妖魅竟聚拢而来。 “它们,与往常的妖魅不太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妖魅本怕人,而且是怨气所集,但眼前的几个,怎么看都不符合特征,更像是修仙的妖。 “其中猫腻很大!” 事出有异必有妖。 王海波确信,与这71号别墅里的存在离不开。 八卦镜上,逐渐显现出人影来。 场景模糊,人影也模糊。 当然,再模糊也骗不了林子强。 是毛筠淑! 直觉告诉他,绝对是毛筠淑。 而在她身后的,绝对不是林子强。 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他们,怎么这么般配...】 【不,不可能的!她好像是喜欢我的...】 突如其来的画面,如同刺向他内心的一把匕首。 不偏不倚,正中心房,把鲜血滋啦得淋漓。 “钧,对你的心从没变过。” “傻丫头,我也爱你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放弃永生了” ... 八卦镜中,竟然说话了! 就像是旧时记忆的播放机,而且还有翻译。 【永生,放弃永生,原来如此...是小玉误导了我,呵呵。】 林子强此刻才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滑稽。 当初听戴默玉所言,还真以为毛筠淑是为了自己才放弃永生的。 如今看来,可是滑天下之大稽。 【原来,她心里的人,不是我...】 第369章 似曾相识的场景 【林子强,你就是个笨蛋,废物,渣滓。】 有时候,活在幻想中,才能让人拥有希望。 赤裸裸的现实,只会将生活变成炼狱。 而人,追求现实,往往不能活在幻想中。 但凡活在幻想中,除了伤情,更多的是,伤命。 【我,有些想念小玉了...】 所谓的移情别恋,大多是求而不得,到头来观看一场闹剧后的抉择。 人,总归要现实点的。 林子强此刻才觉得戴默玉也不错,虽然是僵尸,但不伤人。 “果然是妖女!大发现啊,阿强。还永生!有王海波大师在,定让你们灰飞烟灭!” 王海波可不知道毛筠淑的事情。 他能看到,林子强脸上闪过落寞。 误以为是刚才的事,一直让林子强耿耿于怀。 八卦镜中,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相濡以沫。 隔却经年,伤痛却未能释怀。 谁能想到往昔的邂逅,会成为跨越时间的飞箭,直中林子强这个靶心。 所幸王海波并不知道这些,否则真就社死当场了。 “随便吧。” 他只能淡淡吐出三个字,平静到不舍得让内心再泛起涟漪。 “今天的阳光,好刺眼。” “啥?” 被林子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王海波自认为装得一手好大师,这一次反倒栽了跟头。 “没事,今晚喝酒吗?” “可小三哥说...” “管他呢!忘记卢梦倩了?” “当然,不...” “这不就得了!他要是敢来,我帮你打断他的腿!” “阿强,你怎么一下子变得...” “嗤,还不是嫌你墨迹,快点吧,王海波大师。” “让我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原本平淡的林子强,此刻异常亢奋,比磕了亢奋剂还亢奋。 他斜睨向上,那些妖魅感知到巨大的杀意,竟纷纷退散。 天空中的戾气霎时间,荡然无存。 “什么情况!魔头降世?” 王海波还没见过这般阵仗。 此刻庭院的戾气也消失不见,就像被故意隐藏了一般。 “别管那么多,快进去吧。” 铁门本没锁,轻轻一推就能进去。 花园很大,足有三四亩。 看得出来是富家之地。 穷人家三四口人,拥有三四亩地就祖坟冒青烟了。 至于一个大别墅,更是百年不敢奢想的梦。 跨过花园,正门前有两处水池,还在不断喷水。 鲛人戏珠,石雕古韵十足。 定是个有品位的家庭。 原本按设想,大门口应该是落地窗布景才对。 毕竟以当下的流行,况且同小区的其他别墅,皆如此。 然而71号别墅,完美继承了古典风韵,正门宽敞些,拱形门。 侧边还留了个小门。 至于窗,小成正方形,被帘子遮得密不透风。 【他就在这里吗?那个钧...】 忐忑,又失落。 林子强很想看看那个人的长相,就跟不想见到般强烈。 呼! 就像是感应到两人的到来,喷泉不再喷水,莫名的妖风竟将铁门给带上。 “这里,怎么可能有风!” “看来,人家是欢迎我们。” “待我先探探路。” 王海波在地上摆出三颗铜钱来,紫金色的铜钱,必定花费了巨大的心血。 伴随着寂静的簇拥,三枚铜钱立起来,疯狂旋转,就似注入了灵魂。 随即! 它们竟迅速钻入门缝,朝着别墅内滚去。 “要进去?” 叮! 就像是一个尘封许久的冰窖,当铜钱跌落,巨大的响声回荡耳畔。 咿呀! 门打了开,跟摇摇椅一样,放入几枚铜钱便启动。 “看来,不进去都不行。” 玄学有道,凡是被盯上的猎物,都难道被纠缠的宿命。 用现实的话说,便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进入房间,不见铜钱的踪影,这是一座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房子。 走廊上挂着一组合影。 男子娟秀,俊朗,文质彬彬模样,就似潘安出框。 眉宇间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笑而露齿,那洋溢在脸上的幸福感... 然而照片里的女孩,头像被挖空,被故意隐藏。 当然,林子强一眼就能看出来,照片中的女主,正是毛筠淑。 或者说,当他看见屋子角落摆放着一张与毛筠淑房间一模一样的古铜镜桌,以及地上衰败的玫瑰花丛... 【原来,我所看到的幻象,皆是你逗留过的风景...】 心房骤缩,一股强而有力的气压,似乎要将人碾成齑粉。 【上天,从来不曾眷顾于我,就像抛弃我一样决绝。】 【喝,林子强,现实就是如此,纵使你高傲到天边,又有何能力面对即成的往事?】 【等等,理智点,幕后推手让你看到这些,一定有所图谋!说不定是陷阱!】 当直觉碰触到难以接受的现实,便恍然成两股势力。 一股真相,一股影子,斑驳在林荫道间,让虚晃与真实变得扑朔迷离。 纵使有万分之一的有罪论概念,林子强也不愿放弃。 脑海中的质疑声,就像是救命稻草,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他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孩,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想着宣泄,放肆一波自由。 当然,他也不够强大到心如止水,于万事之中波澜不惊。 “这个房间,挺温馨的,像是婚房。” “...” 哪壶不开提哪壶,王海波不经意的话,又一次将林子强推到悬崖边缘。 只差点破照片墙中的女主,便能让一切尘归于海。 戾气显然是从这个别墅开始蔓延。 然而进入房间,却只能看到寻常装扮,闻不到半点戾气。 就像是进入了异次元的空间,而路的尽头,是曾经。 “有什么发现?” 两人兜转了好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异样,就连身上的鱼干怪也不见异动。 这是间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房间。 滴答! 咚! 赶巧遇到,或者说早已注定。 天花板上,滴下一滴清水,场景相似到令人窒息。 【难道...在顶上?】 直觉告诉林子强,尸体在天花板上。 【所以说,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个幻象中看到的救赎之水,其实是死亡之水!】 他回忆起猫眼中的景象:毛筠淑割腕自杀后,那些血液从天花板上重新下坠,落到她身体里,重新滋养出生命。 第370章 妖魅棺椁 “七星诛魔!” 想来王海波也只有这招自创招式拿得出手,打个一手准子,不偏不倚砸中天花板上的漏水口。 紧接着,粉红色的气体缓缓倾泻。 从天花板开始,有无数的裂缝逐渐延伸,就像是脆巧克力被咬了一口。 “是死亡陷阱!” 林子强对于这种场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嘭! 大门被紧紧锁住。 前无生天,后无退路,而粉色气息漫延得很快,霎时间便充斥半个房间。 “快想想办法阻止它们!” “如今只能搏一把了。” “指的是?” 当林子强瞥向王海波的时候,已经在他眼里寻找到答案。 这家伙是想,往上跑! 时间不给人任何的犹豫,就跟速度决定成败一样。 两人踉跄逃上二楼,才发现出路早已被堵,万不得已之间,开了一扇门,随机进入房间。 噔! 就像是欢迎他们的到来一样,关了门,顶上的灯骤亮。 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遗。 是个充满童话色彩的婴儿房。 七彩斑斓的墙面上,画着所谓的梦想国度。 “嘤嘤嘤...”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 【不!要是这样,幻象中的她绝对不是毛筠淑!】 林子强坚信,毛筠淑绝对不可能当母亲。 她才大学刚毕业的模样,想象一下,是丧的教主就已经很怪诞了。 已经成教主了,还有时间去生个小孩,任谁都觉得荒诞。 然而,下一秒,林子强与王海波都彻底懵圈了。 拐过小走廊,房间里摆放着婴儿床。 床头的铃铛轻轻摇曳,就像母亲温柔的手劲。 而在床头的墙上,竟是毛筠淑抱着婴儿的正面照! “是徒弟!怎么可能!” 王海波的惊讶显现在脸上。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林子强则显得沉稳许多,换句话说,他将惊讶藏在心底,慢慢消化。 得亏得到多方位的提醒,否则看到婴儿房的场景,想必他会当场昏厥。 怪异还不止于此,正当两人仔细端详壁画的时候,它动了! 手中的婴孩笑了,而毛筠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子强二人,露出诡异的笑容。 顿时,房间开始被挤压,连地板都开始蹦跶。 哐! 门打了开,红色雾气进入整个婴儿房。 “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已经超出道士的意料,这简直就是妖魔!” 能随意操纵万物,就连空间也成为帮凶,怎么看都觉得离奇。 哪怕是神明,恐能力也不过如此。 “我明白了!是幻术!” “幻术?” 当我们进入房间的时候,就中了幻术。 王海波仔细揣摩细节,先是整个房间,后是婴儿房,种种怪诞,就像是某个人的内心世界。 换句话说,像是曾经毛筠淑的内心世界。 “怎么可能...” 林子强越想越荒诞,毕竟身上的鱼干怪,好歹是死神。 身中幻术?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更准确说,这是不敬,对神明的不敬就是一种犯罪。 轻描淡写间,一股幽怨从心头涌动。 红色气雾竟逐渐散去,整个婴儿房开始晃动,碎裂。 “真的是幻术?” 还没等林子强确信,眼前场景轰然倒塌,露出房间最真实的模样: 一具金色镶边的棺椁,正放在房间中央,周围的地板上,凝出厚厚的灰尘,有无数的黑渍染在地板之上,像极了诉苦的恶灵。 而他们两个,正杵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之上。 黑色的戾气不断从棺椁中冒出。 方才挥掷而出的铜钱正巧落在棺椁之上。 然而它早已被腐蚀成黑褐色的灰烬,就连黄符都未能幸存。 “好强大的戾气,竟跟犼相仿...” 强者的气息,总是那么凌人。 当人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对于危险的判断,多半是直觉精准。 “它在呼吸。” 悬空的撞幡,破烂成缕,却能清晰捕捉到气流的律动。 一张一弛之间,淡定从容。 这里,已经很久未见人迹,看得出来,棺椁里封藏的是个凶猛家伙。 四根发寒的铁链,其间不断有水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凝出霜花来。 再仔细一看,竟不是霜花,而是人油。 叮! 偏偏在此时,手机震动。 【将棺椁里的东西,救出来。】 是苏宇发来的消息。 这意味着,整个空间的信号还是很强烈的,而且对方正时刻监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纵看整个房间,窗帘布盖着朦胧,透不进半点光亮。 周遭的寒气,反倒是墙壁上的灰映射出的阴森。 大自然真是神奇,明明是暗无天日的地方,硬是让粉尘染了光,形成特有的世界。 “有多少把握?” 现在可不是欣赏,亦或者说罢工的时候。 林子强很镇定,他很想透过棺材板,一睹眼前怪物的尊容。 【钧?或许你不该死。】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放过他人,亦成全自己。 谁不想跟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呢? 当然,为了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那是很可悲的人生。 只有多爱几个,才会明白,这世间终究是没有谁离不开谁。 有的顶多是过不去内心的坎。 人为什么只有一双手,或许它的意义便在于此。 爱本与舍相融而不可分。 哪怕对方已经封土,林子强依旧痴念着起死回生。 他对毛筠淑的喜欢,不掺水,就如成全她一样,不记恨。 【如果有一天,再相见,当我看着你挽着他的手,就不要再说“你好”了。】 “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王海波也困惑,没有感受到一丝杀意,就连戾气也未泛滥。 平静如水,亦或者说,对方正在“酣睡”。 天空中的妖魅,外加怪异的棺材,死亡陷阱... 布置这个局的幕后人,毫无疑问是毛筠淑。 而棺椁里,大概率就是她所谓的恋人。 若推测无错,符咒和铜钱应该有用才对... “想办法把它撬开。” “也不是没有方法,我的想法是,火攻。” “需要我做什么?” “压制住体内的力量就行,我需要借火。” “借火?” 所谓借火,便是借人身上的三把火。 王海波引红线勾火,将火气维持在双指之间,随后便取出一把糯米来。 莹莹之火,在糯米上涌动,蹿动,跳跃。 随即,甩抛,投掷,追上两道黄符。 预想的结果是棺椁着火,直至将棺椁烧个彻底。 实际情况却是,糯米正中棺椁,随即沉了进去。 第371章 放与不放的选择 “怎么会!” 若说没能与预期一样着火,倒也罢了。 沉了进去,这是王海波怎么也想不到的结果。 此等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为其中并非尸变之地,二为其间的存在甚至超乎了犼! 超乎犼,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毕竟所有的记载,也仅仅限于犼。 王海波确信,自身的实力怎么说也是上流,如此算来,只有一个可能:棺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棺椁。 “是你吗?” 恰在此时,棺椁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声音磁性强烈,光凭嗓音就能判断此人很亲和。 “淑,我知道是你。” 【名字,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哪怕刚才劝诫自身处事不惊,真当跨时代相遇,林子强还是没能忍住打击。 身体里有一股无型的力量,将灵魂使劲拽曳。 那是对曾经的否定,对当初的嘲讽,将命与得烧成灰烬。 “毛筠淑,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不要说对不起好吗?因为我爱你,傻丫头...” 棺椁里又传来奇怪的告白,仿若自导自演的喜剧。 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毛筠淑?徒弟!绝对不可能...阿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还想问怎么回事呢!不过大致明白了,棺椁里的人,叫钧,是毛筠淑的恋人,毛筠淑曾为了他放弃永生,至于之后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林子强往下探索,又不敢去想。 总不可能得出一个结论:毛筠淑是为了自己,才没跟钧在一起的。 从声音里,听得出钧对毛筠淑的欢喜。 而从毛筠淑放弃永生,亦能察觉到她对钧的喜爱。 【真是叫人羡慕呢!】 “会不会,又是幻觉!” 结合糯米的怪异,王海波断定,是幻象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现实,如此。” 林子强坚定地吐出四个字来,他不想去抱有幻想,就像对社会一样。 当初的自己,未经历毒打,对所谓的人生,充满幻想。 然而,经历过苦难之后,那颗满身伤痕的心,依旧未能得到救赎。 甚至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寻觅不到。 沉浸在美梦中,会让身心暂时愉悦,而面对现实的时候,那份痛楚会加倍返还。 这就跟做股票一样。 当波动遮蔽双眼的时候,人总觉得充满机会,甚至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殊不知都是陷阱。 十个投资九个亏,还有一个在弃坑。 若成功来得那么容易,何不去买个博彩让运气发挥极致? 当投资过后,面对现实的亏损,人才会知道,自己除了一无是处,还很单蠢,蠢到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钻。 所以他不敢有幻想。 那是悬浮在高空的彩云,与现实世界平行存在,就跟死神一样。 它们可以出现在生命里,但是不应该被允许在人生中走来走去。 林子强想忘记毛筠淑,或者说,退到朋友的位置,再缓缓走出生活。 走进一个人的生命,若不能带来欢喜,那剩下的只有哀伤。 与其让伤痛延续,不如乱刀斩麻,短时间内痛得撕心裂肺。 然后喘一口气,待勉强能站起来的时候,去洗个澡,从此跟过往告别。 “现实?” 嘭! 棺椁竟以肉眼可见的模样变形。 里面的怪物发了疯似的,想钻出来。 这不是它的寝居,而是封印它的囚牢! “它想出来!” “救我,冷...” 四根铁链窜音,每当它快钻出来的时候,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响声,就像是迷惑它的引子。 当人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感,那种恐惧,可想而知。 许是它本来就有能力出来,因为方向感被迷惑,这才常困于此。 “斩断铁链就是救它的方法。” “情况还不明朗,真的要救它吗?” “苏宇给的提示不是救它出来?拿了钱,难道不办事?” 断舍离间,对于未知最为纠结。 他们两个就像是赌场的赌徒,被安排了该有的抉择。 “要是再放出一个怪物...” 虎跃山一行,早让王海波心中有了忌惮。 人活于世,不可盲目自信,除非有绝对把握。 况且,此间黑棺椁,邪乎得很,至今未能探明,究竟是什么东西。 “嗤!” 里面的怪物更生气。 他竭力撑开棺椁,强大的挤压,能看到棺椁上有一道道青蓝色的裂痕。 “好像不用我们,它也能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成了到底该不该封印它。 “嘻...” 幽怨的声音,从天而降,悠悠然,只见无数个妖魅钻墙而入。 一拥而上,它们竟然用身躯在补齐棺椁。 “它们,好像不希望它出来。” 也难怪天空中会飘着妖魅。 竟是为了蹲守棺椁内的存在。 肉眼可见,妖魅的身体正在逐渐消失。 代替的是,棺椁之上,一层层黑色幕影。 【整个棺椁,竟是以妖魅铸成!】 “放我出去!” 声音伴随着骚动,愈来愈小,再回首,已经掀不起风浪。 “我们,好像错过了机会。” 伴随着妖魅彻底修复棺椁,里面终于掀不起风浪。 铁链恢复以往的平静。 在棺椁中,依稀传来响动。 是妖魅蚕食的声音,渐渐地,棺椁上开始凸起块状。 它们,正在缓缓脱出! 戾气也渐渐释放开来。 整一个画面就如深海鲸落。 “去还是留?” 从未想过,王海波也会有迟疑的时候。 换往常,早就狂攻棺椁之位,恨不得将此地夷为平地。 或许,虎跃山的遭遇,让王海波更加谨慎了些。 “阿强,我从没像此刻这般犹豫。” “看出来了。” “直觉告诉我,早晚会放它出来的。” “或许吧。” “所以...” “想,就去做!别犹豫。” 林子强猜得七七八八,棺椁里必定是钧。 不过也排除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阳光游乐园的惨案,绝对另有其人。 “赌上道士最后的荣誉!” 砰砰砰砰! 铜币撞击铁链,清脆而又厚重。 按常理来说,铁链很难,或者说几乎不可能被铜币给斩断。 然而这是在小说里,亦或者说,这是经过开光的铜币,更或者说,铁链经年累月,早就宽乏。 “呵呵呵,我又回来了!胡汉,为什么不能教我!” 第372章 追灵组织 【胡汉?他也在说胡汉?难道...】 虎跃山上,算是偶然,后庄别墅又听到,林子强断定,这个胡汉绝不简单。 黑色棺椁打了开。 那些妖魅本欲钻出,谁成想铁链断裂,释放了魔王,纷纷成了祭品,被钧一口气给吸食干净。 强大的气场,直接将房间墙壁震裂。 虽未能比上犼的盛气凌人,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与戴默玉一样,长了对獠牙,嗜血的欲望显露在眼睛之中。 唯一与想象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信仰放出的光芒。 玉树临风,那是从古诗词中走出来的唯美。 难怪毛筠淑会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就连林子强也觉得有些逊色。 毕竟才气与财气相叠,光环效果严重。 “你们,是谁?” 钧欣赏了一下自身,随后便察觉到林子强两人。 当然,他是个有品位的僵尸,还不至于刚出棺椁就随意杀戮。 事实上,很多人的血是臭的,他们可不愿吸食这种肮脏的食物。 除非别无他法。 “你又是谁?” “陈儒钧,到你们了。” “林子强。” “王海波。” “是你们放我出来的?” “是谁关你在里面的?” “那个,我深爱的小淑...” 陈儒钧陷入了沉思,他怎么也想不到,过往的相濡以沫,真情相待,到最后竟换个如此下场。 “毛筠淑?” “你,究竟是谁!” 一个迅雷不及掩耳,陈儒钧便挪到林子强面前,一个挥手就将王海波打落至地面。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让人难以提防。 男人的直觉,比起女人来,差了点,但也逃不过准确二字。 直觉告诉他,眼前人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秘密极有可能跟毛筠淑有关。 “我想,已经介绍过了。” 看着陈儒钧的眼神,林子强没有丝毫胆怯,甚至还有许多的猎奇。 他很想知道,眼前的男人魅力究竟来自于哪里。 或者说,他想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完美的借口。 “这态度,很不礼貌呢。” “拽着别人的衣领,很礼貌。” 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不想低下头,那是留给自己最后的孤岛。 他甚至开始怀疑,都是跟苏宇交谈了几分钟,这才让自己染上了杠的恶痞。 又或者是,人未老,心先死,已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 “失敬了,误会,小淑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她眼光,很好。” “毛筠淑?” “...你认识?” “我喜欢,过她。” 林子强闭了闭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成全无数次在心中排演,而身体却说了三个字:舍不得。 “丰竹苑32号?” “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 “点到为止。” 林子强能从陈儒钧眼中看到杀意。 那是一种对于背叛的愤恨。 恐怕在陈儒钧心中,早已演绎无数次的男女苟合。 对于疯狗式的狂躁者,给予足够的时间去冷静才是最佳出路。 “我饿了。” “去找你妈。” “我敢打赌,你活不过六十三天。” 陈儒钧狠下一句话便失了踪影。 速度之快,绝非寻常僵尸。 很显然,他是有意放过林子强,无非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 “阿强,你没事吧?” 王海波杵着脚,一瘸一拐走到楼梯口。 肉身本凡,一个运气不好,崴了脚。 也难怪方才没有马上跑出来。 当然,这在林子强眼中,终究成了一根刺。 或许这就是朋友,当你有困难的时候,他会恰巧遇到难处。 “没事。” 叮! 又是一条短信。 【任务完成得不错,再会。】 待二人回到56号别墅门口,只见熊熊烈火,已经吞没了半座别墅。 远处鸣笛不绝,是消防车正在驶来。 “这个苏宇,究竟有什么秘密!” 时间给不了两人机会。 在这荒废的别墅群中,本就没有其他人,若待下去,只怕纵火犯的嫌疑就被坐实了。 ~*~ 夕阳西赶,待二人回到荣宁小区,已经接近晚饭时间。 “梦倩?” 回到事务所中,卢梦倩正坐在门口,等着王海波。 回眸间,王海波的腿也不“疼”了,直立起身子来。 她穿便衣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 约好的酒局,哪有失约的道理。 刚好捞了笔外快,王海波赶去买些熟食菜肉,就让林子强陪一下卢梦倩。 “长河古董店老板也发生了意外,听说今天你去过?” “不错,但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是的,法医鉴定他是在午夜被杀的,跟倪玉一样。” “午夜?” “不错,这两起案件,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所为?” “我不知道,你怎么确定是人?” 林子强可是记得清楚,赶到店铺的时候,那一堆妖魅... “难道案卷上能写灵异事件?” 卢梦倩直直盯着林子强,试图洞穿他。 当然,她依旧一无所获。 “虎跃山上是灵异事件吧?听说有大蛇渡劫。” “没错,这里也是那怪物破坏的。” “果然...它们真的这么厉害吗?我的意思是,就拿它们没办法?” “我不知道,问王海波吧,或者相信科学。” “还真是冷酷无情。你是不是记恨我将喜客来的事情汇报?” 卢梦倩主动打开话匣,这让林子强有些吃惊。 或者说,他还想不到这里面会有其他的隐情。 “没有,但你为什么要汇报?” “我说藏不住,你信吗?确实藏不住,因为他们的存在。” “他们?” “官方组织里的追灵人,大概跟王海波一个路子吧。他们会玄术,藏不住秘密的,我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很强?” “不知道,只听说三十年前的那场陨石事件,是这组织一手主导的,而在这之前,世界并非如此...” 林子强听得出卢梦倩的诚意,虽然都是些已经知道的消息。 这让他的内心对眼前人有些改善。 “你喜欢王海波,对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我没兴趣回答你,除非你能帮我解决所有悬案。” “狮子大开口?” “不是,而是我只能仰仗你。” “为什么不交给追灵人?” “造成如今局面的就是他们,不可信。而你,是最佳人选。” “万一我拒绝呢?” 第373章 张别宽的到访 “你不会,因为悬案的案底,特意保留着。” 林子强算是明白了,卢梦倩谈话故意引出追灵人来,无非是想告诉自己,案底一直都在,他们早晚会找过来。 这小丫头胆子可真不小,与她的相貌一样张扬。 “他们早晚会找到你,或者已经在追踪你了。” “关于影灵,你知道多少?” “引灵?这是什么邪术?” 卢梦倩呆萌的模样,皱起眉头,让交谈无法深入。 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会瞬间消失。 在卢梦倩眼里,林子强可没有看见光,所以他料定眼前人是装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高端点的骗术总是半真半假,让那些心思单纯的人防不胜防。 当然,林子强不觉得以卢梦倩的智商能有这般心思。 唯一的解释便是,从她靠近王海波开始,一个巨大的局就已经展开。 至于为何选择这个时候透露追灵人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头绪。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中间,存在着分歧。 ~*~ 手握七万三,出手都阔绰了,半边烧羊,三斤牛肉,配两壶清烧。 这阵仗,没个千把块钱莫想有。 彼时,林子强才想起猫腻来。 定金三千,结果又打进来七万赏金,很明显,对方算术很差劲。 或者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有钱任性。 “梦倩,地方小了点,破了些,改天我请师傅来装修,再配一张茶水桌,就大气了。” 王海波略微羞涩。 在心仪的女孩面前,或者说,在中意的目标面前,他想尽可能展现优秀的一面。 身份悬殊,卢梦倩却未曾嫌弃,这让他对爱情有了憧憬。 唯有林子强明白,所有的巧合,无非是蓄谋已久。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不过是刚巧留心罢了。 “嗯,希望你能早日实现愿望!” 她乖巧得就像紧贴心扉的暖心贴。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喜欢骗人。 伪装,是她们的利器。 “肯定会的,现在的我...不一样。” 听到安慰的话语,任谁都会心花怒放,特别是毫无心机的王海波。 反倒是林子强,有时候真觉得眼前人是个蠢驴蛋子。 曾经的全校第一,少说也是能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一个无业游民,在外人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人。 而卢梦倩呢? 大美女,家里又有关系,追求者众多,有个稳定的编制工作。 这两者在一起会有爱的结晶? 怕不是小说看多了,智商都被书给吃了。 说句难听的,哪怕王海波帅气个十倍,依靠玄学赚一个房车自由,也不见得两人会开出爱情的花来。 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终究只会带来痛苦,这是命运也是注定。 梦想是要有,但梦,当醒来的时候,才会明白人有多么蠢。 当天晚上的牛肉,能有多美味,林子强不知道。 当天晚上的王海波,有多么兴奋,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这断然不是装出来的。 趁着酒劲,王海波将虎跃山的事情,甚至连后庄别墅的事也说了出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唯一隐瞒的,便是那赏金。 大概是明白还亏欠林子强十三万,试图再寻一个生意,将八百个铜钱收入囊中。 而卢梦倩,自然表现得像一个未经世面的女孩,满眼都是崇敬。 或许她对王海波的崇敬,半假半真。 毕竟喜客来宾馆以及鬼屋的事情,多少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可人的记忆,总是慢慢淡忘。 相处久了,当初的难能可贵就成了理所应当。 荣宁小区,短短数十日,早已凋敝得没有人气。 不见赶脚的菜贩,不见过往的行人,亦不见苦熬的烟火气。 剩下的,只有死寂。 八点左右的天,连路灯都不复色彩。 “小波!” 余兴尽,端祸出,是张别宽。 微斜的八字胡彰显出命运的傲气。 然而不修边幅的行径,将所有光辉给抛之海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子强对于张别宽,比卢梦倩更有好感。 毕竟,这是一个真性情的“坏人”。 相较于城府深的好人,真性情的坏人容易提防,他们所有的报复全都显现在表面。 “三哥...” “你不想她活了吗?” 张别宽气势汹汹地指着卢梦倩,身后出来两个地痞子。 他们没有对林子强怎么样,毕竟才三个人,若树敌太多反而控制不住局面。 “不是,三哥,你听我解释...今晚不适合。” “我说适合就适合!等一天知道哥哥会损失多少吗?” “就一天嘛,玄学的事情,急不得。” “小波,偷别人钱包的事情我都帮你瞒了,难道哥哥让你做些事情都推三阻四?” “...” 感情在这里设了陷阱。 王海波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好一个栽赃陷害,估计没有另一种更低智的把戏了。 卢梦倩则一脸疑惑,在她眼里,王海波断然不可能是小偷,况且张别宽的案底,那是明摆在台子上的。 “梦倩,不是我偷的。” “我当然相信你。” 就这么一个理所应当,可将他给感动到了。 “这是伍大虎的钱包,之后我会送回去的。” 他本想让卢梦倩代劳,又生怕送羊入虎口,显摆了一下又收回袋中。 当然,起初王海波本不想拿出来,情敌的东西,能破坏就破坏,这是常识。 装好人的结果只会是一个,那就是出洋相。 这世界,自私自利的人太多。 做人无私就意味着被欺负。 “你这小妞,看上去很眼熟啊。” “方山四鬼的名号,可是挺出名的。” “你是,龙开化的侄女!” 张别宽多少还是对卢梦倩有些印象的。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美女,而是监狱里的女警本就稀少。 “所以说,你是想要我的命?” “别以为有龙开化撑腰就杆子硬了,区区一个局长,我想他走,他还能留得住?” 张别宽可不惧卢梦倩的虚张声势,真拼起背景来,在宁台他当数老大。 身后的两痞子显然知道背景,有恃无恐往前走了两步。 第374章 被打的现实 “别别别,大家别伤和气。” 王海波往前张开双臂,竭力稳住场面,他知道张别宽有求于己,多少会给点面子。 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方山四鬼这四个神经病。 最主要的是这四个神经病各个背景雄厚,最不济的米猴都甩了自己几条街。 有妈生,没人靠的孩子就是这样,拼关系拼不过任何人,靠自己又难成登天。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的母亲是世界主宰,只要挥挥手就能让亿人跪服。 但小说里的夸张,是难以照进现实的。 “八点零五分,错过了五分钟,今晚是告吹了,说吧该怎么办?” “三哥,你想怎么办?” “他是你朋友吧?” 张别宽用眼神示意王海波,他的心思竟在林子强身上。 “阿强,我的好哥们。” “很好。要是你的好哥们跟哥几个起了冲突,你该怎么办?” “怎么会!阿强他人很好。” “当然会,你就说怎么办吧!” “帮理不帮亲。” “要的就是这句话,去把他抓住。” 两痞子顺着张别宽的意思,搭手就是一个羁押。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混黑道的。 鱼干怪依旧挂在脖颈之上。 对于玄乎的东西,它能称王,可对于人间事,完全置身事外。 “放开我。” “别急,不杀你。” 张别宽动不动就将杀挂在嘴边,事实上,他从未杀过人,只偷过东西。 那些动不动就将打打杀杀挂在嘴上的人,无非是会叫的狗,倒不是说他们真不咬人,而是没那么疯罢了。 “三哥,放了他吧,都是误会。” “误会?小波,给你一个机会解开误会。” “当然,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 “嗯,去将你好兄弟的内裤脱了套他头上。” “...” 怪癖好谁都有,可这种怪癖好,让人为难。 若说打一下林子强,亦或者是踩一脚,王海波或许会做。 但套内裤在头上,这种侮辱性的事情,他是断然拒绝的。 “不照我的意思做?” “能不能换一个?” “海波,你就照他的意思做吧。” 说话的是卢梦倩,她很了解张别宽的处事风格。 这个官家少爷,从小不被忤逆,呼风唤雨的,可最后竟潜入丰竹苑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 对方也有官方背景,所以张别宽才在方山监狱坐牢。 【果然是表子无情!当初就该不管你的死活!】 【方才还这么真诚谈话!以后再帮你半件事,我就不姓林!】 林子强心中可谓是万马奔腾。 一世英名恐怕要折戟于此,任谁都不甘。 当初在方山下,躲过一回,谁成想还能再遇上。 “我,下不去手...” “五,四,三...” “放开他。”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苍白而又幽怨。 谁成想,鸟雀无歇的荣宁小区,在八点钟竟会热闹起来。 林子强被押着,背对着后方,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望向门外,唯独自己看不到。 真想知道这位英雄是谁。 “原来是你啊!仇人见面,真是分外眼红。” “牢还没坐够吧!” “当初要不是你小子,事情都平息了,说到底,你还得尊称我为大哥!” “张家泼皮罢了,只是今天你做了件好事,我勉强叫你一声大哥。” “哦?我可不记得有过日行一善。” “当然有,把他交给我吧。” “怎么,钱家还学会了黑路子?” “我劝你,说话小心点,别又上了电视。” “...” 三句不离一个狠字,而且姓钱。 不安感让林子强想到一个人。 竭力转身,还真是赶了巧,是他: 钱伦豪! 冤家路窄,然而林子强早就宽恕了他,此刻又找上门来。 若说是感谢,那是将林子强吊起来也不会去想的。 记得刚回到荣宁小区,就被他以拿快递的骗法给打了一顿。 伤口好了,记忆尤新。 “行!既然贤弟开口了,人自然交给你。” 两帮人换个手。 林子强能察觉到,钱伦豪的手下,正是当时在星光公园下手的混蛋。 有时候,真的懊悔。 平常闲来无事,怎么就不锻炼身体,学几门格斗傍身。 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绊上茬了,任由拿捏。 “少爷,要不要...” 为首的黑衣秃子请示着命令。 他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将声音压得极轻。 动作娴熟,果断干脆,能看出来,至少是个老手了。 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偷偷做掉。 “先留着。” “好久不见啊!好得还是挺快的嘛!” 钱伦豪个子没有林子强高,完全展示不出老大的模样。 要不是仗着老爹是宁台电视台台长,腰子绝对硬不起来。 按理说管长的儿子怎么可能忌惮区区电视台台长的儿子? 林子强明白,其中定有名堂,在钱伦豪身后隐藏着外人所不知道的势力。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跟我抢女人,还问怎么样?我问你,陆枫霞究竟怎么了!” 他直呼陆枫霞的名字,像一头被逼缩到角落的野兽。 “她怎么了?” 林子强一头雾水,从虎跃山下来,陆枫霞可是如重获自由的金丝雀,而今天早上亦焕然新生。 在他的眼里,所谓的救赎与解脱,莫过于此。 他甚至早已幻想陆枫霞与钱伦豪双宿双飞的模样,尽管半个月前还恨不得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她曾爱过我,单凭这一点,就能解开诉怨,让阳光柔和。 “装傻是吧!” 一计重拳狠狠打在脸上,紧接着打手一拥而上。 这帮白拿工资的人,欺负别人却格外用力。 林子强对钱伦豪没有过多怨恨,倒是这群助纣为虐的人,恨不得让他们立马暴毙。 有时候,根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延展开外的仇怨。 咳! 他能感觉到鲜血挂在嘴边,身上每一处伤口,撕裂开,让血与肉分离。 从未离死亡如此接近,腹腔的疼痛让浑身开始抽搐。 原来生命的凋零,是一个温度不断滑落的过程。 “还留最后一口气。” “带他去阳光游乐园。” “是!” 耳畔有杂音,让血与泪混成一团。 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 恍惚间,天空的黑变成了灰,四周的风躲了开。 第375章 她的背影 林子强整个人被塞进车子里,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有段时间能活。 身体的痉挛反应已经消失,皮肤开始冰冷。 事务所的声音已经隔了开。 卢梦倩没有追出来,王海波亦没有。 他们一定是被张别宽给堵住了。 【不是死神吗?就不能救我一命!】 【阳间事,世事不公。】 ~*~ 八点多的阳光游乐园,与白天截然不同。 摩天轮里,朽败的咿呀声,如同召唤亡灵的祷告。 “世界在低语,怨灵要攒聚。” “鲜血滋养的花朵,才足够鲜艳。” “灵魂是用来豢养的宠物,玩腻了,该舍弃了。” “来吧,跟上我们,成就万铭,让死亡开花。” ... 怪声音从摩天轮上发出,准确说,是风铃晃动的时候传来。 凄美之音悬在头顶,似乎只有贴近地面才能听到。 倒也赶巧了,林子强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被一个重摔扔在了地上。 “我们走。” 看着地上半口气的林子强,钱伦豪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任由他自生自灭。 或者说,他想让林子强更痛苦,死在游乐园的怪物手中。 车轮滚滚,吐出口气,驶入了遥远的黑暗里。 附近没有任何照面的设施,就连电也早已切断。 没人会在意废墟里的怪事,哪怕有人死亡,也不会特意保护现场。 这里是被社会遗忘的角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清闲之地。 因为没油水,不会有人下重仓。 肋骨,很明显被打断了。 左心房还好能跳动,这意味着短时间死不了。 四肢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每挪动一下,伤痛就撕裂得彻底。 林子强缓了几口气。试图控制双腿,站起来。 但结果是,只换来疼痛。 整个身体完全被打残了。 他有预感,纵使去医院治疗也会落下个残疾。 况且对方扔下自己,说明有十足把握。 只是有一点,他很庆幸,那便是死神未被发觉。 此处虽地处偏僻,但若邪祟来袭,还能换个护身符保佑。 方才的声音,他在细细回味。 叮铃... 不知道是否是幻觉,注意力集中反而听不到声音了。 噔! 探照灯竟然亮了! 照得周围干干净净。 三五只蝙蝠在空中乱舞,它们在觅食。 奇怪的是没有虫鸣,按理说,这种偏僻的角落都应该有无数昆虫才对。 他很想拿出手机,跟潘彩莲打个电话。 人之将死,往往会追忆难舍的羁绊。 林子强思来想去,也就乡下奶奶以及唯一的潘彩莲。 很可惜,没能赚到足够的钱。 有时候,贫穷会是一种耻辱的标记,烙在心头,每每触碰就如万箭穿心,疼个死去活来。 “小家伙,又见面了。” “怪...老头...” 是白天所见的怪老头,大晚上不睡觉,竟出现在摩天轮之下。 “想报仇?还是有什么遗憾?” 【难道是我死了,他是接我的使者?...】 听着怪老头的话,林子强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伤痛在淡去。 恍惚间,整个灵魂竟站了起来! 能看到,身体在地上躺着,鱼干怪依旧紧贴脖颈。 “所以,我是死了吗?” 眼前的怪老头能看到灵魂,这让林子强确信,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 但他身上,不存在戾气,也没有任何杀意。 “死跟活,不过是两种形态罢了,你能说会思考,死了吗?” “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指着地上的自己,满脑子的疑惑。 “死了。” “那我现在是灵魂状态?” “差不多,你说是就是。” “前辈,还请指点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之于死亡,莫说现实如此,那是难断的孽,造不起的缘。 也正因为难舍难分,所以才衍生出了灵魂,怨气,僵尸... 林子强满脑子安慰自身接受死亡,可意识恨不得早点钻入死去的躯体中,重新焕发生机。 “就如你看到的这样。” .怪老头始终和蔼可亲,笑弯了眉毛,这与认知里的他大相径庭。 “不,我不想死!” “只是不想死,还是有心愿未了啊?” “有心愿,有挂念。” 林子强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挂念,但是意识里有个声音不断呼唤他,生怕最后的挣扎都被放弃。 他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痴人总说梦,硬让世界乱搅混,难言,难言。” 声音愈来愈远。 视线不自觉往下挪动,林子强很想抬起头,却怎么也使不上脖颈的力量。 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才不满两个月,脖颈完全无力。 “林子强,林子强,快醒醒!...” 嘴角有一丝暖气,整个身体被疼痛搅动。 咳咳咳... 寒冷,伤痛,兰香... 从未觉得这些如此珍贵,它们都是活着的证据。 “你终于醒了!” 是陆枫霞,今天的她,依旧是染了的头发,一身青衣婀娜出富态美。 只是颜色过于冷艳,像是吊丧的哭塌人。 “小疯子...” 他不经意,还是唤了绰号,叫了几年,一下子改口也改不回来。 “谁打的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子强能感受到嘴角的发丝,长挑挑的,是刚才被救时留下的。 “刚,刚好路过...” “有那么巧吗?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扶你回去。” 叮铃... 镇魂铃声音清脆,与摩天轮上的风铃竟格外协调。 两股音律夹杂,在风中似乎能卷起一股旋风,将世间杂气一扫而空。 “疼!” 肋骨断裂的疼痛,翻转半个身子都足够撕心裂肺。 “我帮你叫救护车!” 她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在那打着电话。 灯光下,她的身影与大学时相差无几,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脚上的鞋跟变高了。 “那个,谢谢你了。” “又说这种话,我们是同学啊!到底谁干的?” “没谁吧,死不了,你跟钱伦豪发生了什么?” “我就知道,绝对是这个败类!” 提到钱伦豪,陆枫霞就燃上了无名火,这让林子强几度怀疑,陆枫霞对钱伦豪是喜欢的。 毕竟没有恨,哪来的爱。 纵使美若天仙的人,也要如厕,谁都没有活在童话故事里,不完美,才是人生。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辞职了。” 第376章 两个月后 “你...” “想不到吧?我也很意外,事实上,也想过很多,林子强,说到底谢谢你。” 此刻的陆枫霞,给林子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似乎回到了大学的操场上。 灯光也如此刻,唯一与料想不同的是,自己躺在地上。 本来是理想的告白场景,结果等了几年,换来一句各自安好。 他只能看到陆枫霞的半截身子,不知道此刻的陆枫霞是什么表情。 “虎跃山上,曾有个道观,我从那里来,山顶洞人吧,没见过大世面,只想好好融入这个世界...” 陆枫霞从未跟林子强说过曾经,甚至连未来都不曾言语。 这一刻的她,仿佛脱下了全身的衣服,将自己坦荡,让秘密一览无遗。 说来,陆枫霞与玄学渊源也算深厚。 她每次考试,母亲都会去求文昌公,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考上宁台大学。 当然,作为新生代的她,不能去信所谓的玄学,那是反科学的事物。 她曾幻想过婚姻,与大多数的女同学一样,憧憬满满。 然而,在她生命里,只喜欢过一个男孩,甚至为了打探他的消息,不惜名节受损。 只是最后,男孩拒绝了她。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也算凄惨,偏偏造化弄人。 新闻工作有些绝密的消息,到底还是冤魂不散,总是有意无意进入陆枫霞的世界里。 有时候,人总以为是自由的,可实际上,所有的巧合编制成一道网,从未放过任何人。 虎跃山上的怪物,鸡冠大仙的存在... 她在以另一个视角探寻世界,阳光游乐园便是下一站。 当她看到心爱的男孩找到归属,整个人也升华了。 或许,任何一次的擦肩而过,都是早已安排明白的岁月静好。 “太危险了,你...为什么非要辞掉工作呢?” “林子强,你不是我的谁,没权利管我。” “忘记这些吧,不是你该去触碰的。” 林子强自然是真诚实意。 他清晰地记得,王福祥的死,平田村的惨案,凡此种种... 常人触碰这些禁忌的结果,只会是暴毙。 没有人能例外。 这大概也是林子强想摆脱邪灵的一个侧面原因。 当然,他还是能扪心自问,真心希望让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回到属于它们的世界。 “人生匆匆,有些路,总是需要走的。” 叮铃... 镇魂铃似乎也在符合,看似伴身的灵物,此刻在林子强眼里,是那么狰狞。 想必陆枫霞是因为有镇魂铃才变得胆大。 事实上,这世界没有无敌的法器,纵使是道法高深的道士,稍有不慎也会丢掉小命。 “别...” 伤口异常疼痛,林子强很想阻止陆枫霞,至少这条路,他走过,十死无生。 视线开始发黑,耳鸣声强烈。 【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是巧合?】 【快醒醒,林子强...】 待林子强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身体被五花大绑。 石膏几乎打满了全身,稍一动弹就碰阻。 “你终于醒了!” “海波...” “还好给你妈妈留了联系方式,对不起,作为哥们,昨晚...” “都过去了。” 林子强知道王海波昨晚的处境,况且,他并没有对王海波抱有多大期望。 对方四个人,高大威猛,纵使王海波上场,也只会落得同样下场。 他望着天花板,疼痛阵阵,好在还能忍受。 “阿强...” “怎么了?” “昨...真的没事吗?” “都说了没事,能不能帮我开个电视?” 林子强只想静静,精神上的折磨让他喘不过气来,如今躺在床上,也闹腾不了。 床边的遥控器让他明白,整个病房是有电视机的。 这样的病房,他也是第一次见,果然是大型疗养医院,人性化管理。 “这是我的朋友...大家好,我是...” “同志们,跟小鬼子们拼了!...” 王海波换了几个台,最后还是落在了动画片上。 林子强倒没有那么多要求,只不过是想弄点声音出来,然后一个人静静。 他让王海波将声音调至柔和。 随后便赶了客,纵使王海波说明医药费大概要十万,现在垫付了七万,也无动于衷。 在生死边缘转了一圈,如今的林子强对金钱的欲望,还没有泛滥。 宽大的房间里,白墙黄木,布置虽然简陋,但也干净。 配置的床头柜也离得近。 他听腻了动画片,试图将电视机关掉,却是不小心点到了换台。 “昨晚,阳光游乐园又发生了离奇惨案,死者女性,是名新闻记者,犯罪手法依旧是...” 【死者,女性!】 两个信息结合起来,不论怎么想,都指向一个人。 林子强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竭力起身,却依旧看不到任何屏幕。 他受伤太严重,几次折腾都以失败告终。 “本台报道...” 最后的告别词,宣告了努力的结果。 【躺在医院里,昨晚的她,绝对不是臆想。】 【阳光游乐园,究竟有什么秘密,还是说,方向错了?】 ... 林子强不明白,为什么钱伦豪会将自己丢在阳光游乐园,以及张别宽与他的旧怨。 甚至事情还指向一个熟悉的地方:丰竹苑。 然而,躺在医院,他接触不到任何信息,除了王海波隔三差五来一次。 当然,王海波也从未提过有关阳光游乐园的任何事情。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亦如从未听说过怪事。 其他时间都是潘彩莲在照顾。 人到最后,所谓的金钱与权力,不过是晃眼而过的灰尘。 ~*~ 两个月后,身体总算是恢复八九,潘彩莲回了平田村。 在市里,每天开销都大,本就没有收入来源,坐吃山空,让原本苦难的日子变得更面目可憎。 当初林土建健在,多少还有点帮衬,图个清闲。 如今林子强家都没成,所有的重担就落在这个文化不高的妇女肩上。 直到出院,也没有任何经济烦恼来骚扰林子强,他知道,准是潘彩莲默默将钱全结清了。 在医院的几个月,半点俗事都未曾打扰,反倒显得过于怪异。 【孙七和他的伙伴,难道已经回到平行世界?】 【鱼干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阳光游乐园,为什么连新闻都不再报道。】 第377章 暗物质 已是冬天,寒冷的风钻进袖子里,尽情搜刮身体的温度。 街上,尽是烧煤的二氧化硫与柚子皮的香味。 单件长袖穿身上,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潘彩莲走的时候,有将入冬衣服带来医院,但林子强没心思换上。 有时候,冻一冻也挺好,至少证明还活着。 回到住所,给手机充个电,两个月没看手机,没有一个同事前来问候。 骗潘彩莲说已经跟公司请过假,这种低劣的谎言,也确实只有她愿意相信了。 谁会怀疑自己的儿子会做些招摇撞骗的事情? 哪怕是撒谎,也不会撒谎到亲人头上才对。 或许也是凭借这种信任,林子强才能守住谎言。 【房租该付了。】 【再不付,下个月走人。】 【你说你大学毕业,犯得着赖这几百块钱?】 【行吧,不回我,电话关机?那行,看我不将你东西全扔掉。】 ... 房东催房租,已经催了一个月,当然,林子强可不知道。 他将仅有的几百块钱交了房租,也没去回消息。 将自己的遭遇讲给别人听,换取同情?这是一种低能的表现,林子强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别人对于他人的悲惨,只会嗤之以鼻,顶多在心中默认酸楚,讲到利益的时候,那些个嘴脸,恨不得他人全家死绝。 人性永远是如此黑暗,想换个推心置腹的朋友,那是奢望与痴想。 倒不如把苦水咽在肚子里,慢慢品味,兴许哪天就尝不到了。 【未接来电:1...共三百五十四个。】 是戴默玉打来的电话,从住院打到前几天。 潘彩莲也打过几通电话。 【林强,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今夜海杭市的月亮有点血色。】 【我想我们还称得上是朋友吧?还是你遇到了意外...】 【她又来找我了,原来前辈喜欢的人不是你,真是太好了。】 【听说阳光游乐园出了事,再来海航市一趟吧,我等你。】 戴默玉的话语里尽是初见的温柔,与诚不可耐的放肆。 她将大小姐的秉性换成爱意,融入字里行间,长出一丛爱的百合。 真没想到,当初恨不得手刃的人,竟成了挂念自己的女孩。 而心上的她,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当初的毛筠淑,为了陈儒钧而放弃永生,这是不争的事实,别逃避了,林子强。】 【至于究竟是谁,如此张扬,将这件锁在后庄别墅的事情,有意无意地掰开?】 他笃定,所谓的巧合,不过是其它人的蓄谋已久。 只是那个人藏得很深,苏宇离开的时候,将56号别墅都给烧了彻底,半点证据都没留下。 看样子就是想让事情沉寂于意外之中,让人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能安排如此大局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之众。 但林子强怎么也想不透,自己生命竟会跟这样的大人物有交集。 或许一切都要找到苏宇,才能解开疑惑。 【一切安好,勿念。照顾好自己。】 挂在远方的思念,是此刻的他唯一能感到的温柔。 对于戴默玉,林子强没有龇牙相对,而是平平淡淡回了个消息。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p...” 拨打陆枫霞的电话,却显示停机状态,不安感涌上心头,将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已经过去两个月,纵使是最后一面,也难以见到。 【去潜龙大厦吧,去那间福陆寿材店...】 林子强发现,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其余的根本找不熬陆枫霞。 如此看来,说自己与陆枫霞感情不错,也显得人舌客套了。 真没想到,最后的打探,竟会是通过她那早已若有若无的父亲。 成年人的客套,总是能让事情变得复杂。 两手空空而去,显得诚意不足,而好礼相送,心思不纯又显得张扬。 林子强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店里探探。 ~*~ “林子强。” 正当他下楼的时候,于阴暗的巷弄中,狠出一句幽怨的呼声。 是古俊! 他没有往日的血腥,狼狈的脸上尽是吃了瘪的报应。 “对了!三天之约...” 他此时才想起来,与兽人的三天之约,谁成想被钱伦豪打进了医院,几近死亡。 “不重要了,凶手,我们找到了!” “?” “是其它组织的人,不是那个丫头。” “所以说,误会解开了?” “不,我想请你帮忙。” “还需要帮什么?” “救孙七。” “孙七,他怎么了?” 此刻就一个古俊前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定是孙七出了意外。 只是强大如兽人,在这个世界能遇到什么危险?-?其背后的水,可想而知。 “他被一个叫破的家伙给抓走了!” “破?是黑旗!” “不,他穿着官方的制服,若是黑旗人,不可能...” 古俊皱了皱眉头,他无法跟孙七一样换脸,两个月不见,除了脸上多几道疤,没见其他变化。 狼型脸,配着一副愁苦表情,倒显得跟二哈一样搞笑。 对于黑旗,古俊略微也是有所了解的,他断定,那帮以闲散为主的疯子,是不可能做些有预谋的事情。 “但也只有黑旗里的人,直呼单字,而没有绰号之类。” “可...或许吧,或许他们伪装成官方人员,混淆视听。” 对于这一点,林子强自然认为不太现实。 黑旗的做事风格掺杂神秘,但也磊落,偷龙转凤的事情,多半还是不会做的。 唯一的解释只有:破有官方背景。 “抓走多久了?” “一个半月。” “这么久!还能救回来?” 莫说是一天,就是半天,都是生死未卜,林子强可不觉得孙七有多幸运。 “绝对还活着的,在抓到我之前...” “小桃猴不也死了?” “因为,这是我千辛万苦抢来的。” 古俊摊开手来。 一块黑色,充满光泽的石头握在他手里。 “这是什么?” “他们叫它暗物质,似乎跟陨石有关,也是当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古俊若有所思,低下头来。 来到这个世界,几经生死,杀戮成性,早已失去兽人的初衷。 他在混沌中迷惘,在迷惘中变质,在变质中绝望,在绝望中哀嚎。 “交给你保管吧,相信有一天,你会找到其中秘密的。” 第378章 半仙胡汉 “为什么相信我?” 林子强特意问了一句。 当然,他很明白为什么,只是不问一句多余的客套话,显得做人有些直接。 “直觉,兽人的直觉,你本可以灭杀我们,但你没有。” 说到底,还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道理可不是用来践行,而是说给别人听的。 “你的手,伤得很重。” “不碍事,狼人,丢一只手算得了什么。” “无畏的牺牲没必要,况且,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医治好一只手不算什么难事。” 古俊的话,就像是逞强的古惑仔,然而法治年代,那些砍砍杀杀早已不适用整个社会。 “况且,我还需要你替我做些事情。” “什么事?” “我一个月赚十二万块钱,再加上救孙七这么重要的事情,少说也得加个八万提成,二十万,谢绝还价。” “什么!” 古俊双眼瞪直,双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钱财对于兽人来说,没个概念,但二十万听起来不像是个小数。 况且他也没有生财之道。 “孙七不也是你朋友?” “不不不,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我只答应你们证明戴默玉不是凶手,可没答应过其他的。这世界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钱,我没有,血,可不可以用来换?” 【果然是嗜血狂魔,指定在心里盘算着杀人了,要是被追踪到跟杀人犯同伙,那还能在社会上立足?】 林子强自然能推测出古俊打着什么算盘。 “当然不行!而且从今天起,你绝对不能再杀人!” “早两个月前我就不杀生了,但是他们没有放过我...” “他们?” “就那个警察小妞,当初孙七被抓,她也在场。” “难怪...” 林子强倒是忘记了,从美佳公寓分别后,三个警察的命案,可是大事,然而卢梦倩只字未提。 其中原由,原来是早已将孙七抓住。 看来这一趟,要是去救孙七,同伙的罪名就要坐实了。 在这个世界上,被指认为嫌疑犯,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卢梦倩在场,便也与方山监狱逃不脱干系。 或许,只有接近卢梦倩才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你怎么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林子强,古俊有些困惑,或者说,他希望听到某个好消息。 “没什么,我在想,可能七号码头比较适合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是血亏一次的林子强。 他极度渴望回血,让钱包变鼓。 生而为人,只有抱歉。 体贴地为古俊介绍了份工作,他继续向着潜龙湾而去。 ~*~ 福陆寿材店,故地重游的结果只是画中人,诗中意,道不尽心中窦疑虑。 陆父有瞥见林子强两眼。 寿材店的客人并不多,所以但凡买过一两次东西的人,他都有些印象。 原本热诚的陆父,脸上喜色早已褪尽,血丝漫眼,诉说着不幸与哀伤。 本就瘦削的身子,显得更单薄。 门庭布着蛛网,绿苔爬满了黑渍斑驳的墙角。 整一个流浪汉躲难场所,半点不像开门接生意的旺地。 走进店里。 “随便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老板,我想要个铃铛。” 林子强此话并无缘由。 当他兜转了一圈,在收银台前,那黄金打造的牌位,以及陆枫霞系在腰间的镇魂铃。 【原来是她拿了牌位!不对,陆枫霞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牌位绝对错不了,七层高塔的真黄金,就冲着价值,林子强也不会认错。 只是此刻,他多希望一切全是假的。 轻轻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他才提出要求。 “没的卖,去别家看看吧。” “那个铃铛卖给我?” “非卖品。” 陆父用迟疑的眼光狠狠打量林子强。 他恨不得找到些蛛丝马迹,将事情的原由辨析出个前因后果。 对于女儿的死,是任何父亲都接受不了的现实。 “它对你很重要?” “不重要,要是没有它,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许久没喝水的原因,干裂的唇角有一丝血痕。 “为什么?” 林子强假装出一副渴望与疑惑。 眼泪,滑落! “可恶,为什么它们要来到这世界上!为什么会这样...” “它们?等等,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 林子强看着浑身抽搐的陆父,生怕其一个踉跄,精神错乱开,将所有线索糊弄得似假半真。 而陆父一个重肘垂在橱窗上,随即而来的便是风尘的淡定。 “你相信这世间存在十八层地狱吗?” “老话有说过。” “老话的地狱,无非是酷刑的抽象,真正的地狱,那是淬炼灵魂的地方,是不是听起来很滑稽?” “也不见得,人之所以能存活,不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嘻!要是小霞还在,应该很希望认识你。” “小霞?” “我女儿,先前跟你略微谈过,但很可惜,她去了天堂。” “真是抱歉,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无所谓,死而死矣,而活着的人终究要继续生活下去的。那镇魂铃,就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 “原来是这样...” 林子强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半口气都要喘好久。 他佝偻着背,略显颓势,双目空洞。 脑海里,阳光游乐园,陆枫霞远去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在灯光下愈行愈远。 “林子强,你不是我的谁,不要管我...” 谁能想到,这会是她最后留下的话。 若真能重来一次,方山之夜,就应该答应下来。 大概人生也能平庸,普通度过吧... 问世间,世事难料,凡事,事事无常。 人的心境,总是随着命运而牵动,到头来多次选错,倒叫一个命运如此。 可谁又能坚守如一,将老小的行径统一? 大抵是痴人说梦,闲逛个人间,道一句不过简单。 “此物不祥,并非我不愿赠人,它原先是游仙胡汉的伴物,经过风清观,赠送而已。” “胡汉?” “你认识?” “不,胡汉三我认识,胡汉没听说过。” 林子强第一次听到胡汉,还是在虎跃山山顶,老道士所说。 想来也是一个道行高深的道人吧。 “最后,他死于七层高塔之中,灵位供奉的就是他。” 【原来如此!算下来,时间也刚好对得上。】 第379章 镇魂铃认主 也难怪牌位会出现在寿材店里。 算是解开了林子强心中的结,当然,情况远不止于此。 他想起先前梦境中所见到的那位道人。 他曾说过自己拜过他,才现行,又指名道姓什么白色世界。 想来是胡汉无疑,而且他还去到了一个叫白色世界的地方。 “他是一位最接近仙的道人,有着...七色瞳孔。” “七色瞳孔?” “不错,人真到了一定境界,身体亦会发生质变,而七色瞳孔便是最直接的证明,就跟人死后可能发生尸变一般。” “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当然。七色瞳孔的人,几百年也不见得能出现一位,登仙,难。” “这世界真的有仙吗?” 作为犼,也想成仙,作为人也想成仙,这让林子强分外好奇。 “有,只不过它跟我们认知里的仙多少会有些出入,或许他们就在人群里。” “...简单说,就是人精?” “待你哪天见过,或许就明白了。” 陆父陪了个笑脸,血色全无,怎么看都是勉强挤出来的。 “镇魂铃本是引灵镇魂之物,强大的存在总是容易吸引暗夜里的猎手。” “能不能把它转给我?” 并非是出于对邪物的渴望,纯粹是对陆枫霞的愧疚。 若不是自己,若能阻止一下她,悲剧就不会上演。 纵使被灵异盯上,也当安然。 “它的主人,可都死了。” “我知道。” 目光交汇,生与死在此刻决裂,分开出天与地。 这是一种双向奔赴的选择,最终的苦果早已高悬。 并不是所有的衣钵都适合继承,有些终究该丢进历史的藏宝箱里,永远不被找到。 “不送。” 陆父也明白,信念终要传承,隐藏在镇魂铃中的秘密应该被发现,如同它的轻响,该在世间轻吟。 然而让他人赌上性命的传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过于残忍。 “因为它的主人都死了?” “没错。” “那我选对了。” 林子强一把便收下了镇魂铃,也不顾陆父的反对。 他明白,若想为陆枫霞弥补些什么,镇魂铃必然不可少。 她的追求,在这条路上,前方所有的谜题都将揭晓。 想了解一个人,那只能穿她穿过的鞋,站在她的角度,去感受世界。 叮铃... 眼前恍惚,脑子里似乎钻入了一条毒虫,它在疯狂吞吐着虫液,将过往的不甘与贪婪的欲望倾泻,将平庸的生命与迷茫的岁月浊灭。 一色断痴念,二色当知命,三色行可温,四色柔如水,五色心若铁,六色莫行端,七色入冥海。 七色之欲于林子强的眼中一闪而过,却是让陆父看到了希望。 命里有时终须有,千方百计莫能逃。 究竟是器物选择了人,还是人选择了器物? 有时候,所有人都不讨厌金钱,那便上钩了。 哪有鱼儿讨厌鱼饵的? 得到即意味着失去,林子强能感受到,曾经围拢在身边的迷雾更叫浓重。 叮铃... 又一声脆响,寿材店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隐隐间,他看见,堆积在角落里的纸屋下,竟有一个黑色人影! 当它回眸而来的时候,竟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是上一次来到潜龙湾见到的它! “邪灵?” 他不确定,像是妖魅亦跟邪灵相似。 “是不是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嗯。” “它接受了你的邀请,从今天开始,往生路上,心要诚。强大的力量,往往对应着超乎想象的危险,而你所看到的,亦有未知的恐惧,亦有卑微的自己。” 米已成粥,一旦达成了契约,唯有死亡才能解脱。 器物之间的契约精神,远比人与人之间要来得强烈,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离不开钱的原因。 愚笨的人总以为,是人的欲望造就了现实的金钱至上,殊不知所谓的诱惑从一开始便来自于万物的本身。 斩欲之说,从根本上而言,便是世界有罪。 故所谓的求仙,无非是落入陷阱的野兽,在幻想桃花源的存在。 当欲望开始野蛮生长的时候,囚笼也在打造。 【卑微的自己。】 林子强能看见曾经,那是卑微的自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直到陆枫霞的死,开始烟消云散。 黑影不断消失,化成一缕丝,往远方而去。 “这个给你,或许对你有用。” 陆父拿出一截泛黄的枯纸,是枯黄纸书! 隐约间,两个字晃眼:白影。 “书一共一千零八页,很可惜其它的下落不明,若能找到,应该会对你帮助很大。此卷为地狱第七章,也就是传闻中的第七地狱。” “第七地狱?” “不错,曾经先祖有过缘分...” 陆父将枯黄纸书的由来以及第七地狱的情况简单跟林子强说了说。 相传枯黄纸书乃是天书,共四卷,其中地狱篇记录了十八层地狱,天宫篇记录了三十三重天,以及第四卷记载了所谓的长生不老,甚至起死回生之术。 百年前,妖魅横行,人心痴念,衍生出的邪灵屠戮无数生灵。 它们淬变成的怨灵,需以灵魂为祭,以血肉为媒介方才镇压。 修道人士感慨天地混沌,故纷纷下山斩妖灭魔。 陆枫霞的先辈便是其中之一。 道士有高低,道行有深浅。 其中以胡汉最为着名,枯黄纸书也正是由他所赠。 此为天书,若聚在一起,只怕为坏人所图谋。 又怕瑰宝从此消逝于长河之中,颇为可惜。 故将其分为百份,交由正义凛然的道士所保管。 纵使有因贪念与欲望而试图谋取天书的道士,也不惧于此。 毕竟百份飘落,又无迹可查,大海捞针之事便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而保留下来的天书,若哪一天发生异变,或许能从中扎到针对之法。 阳光游乐园的骇人惨案,至今凶手下落不明。 作案手法极像僵尸复活,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可能,便是第七地狱的白影判官。 七狱刀山,嗜杀成性,当然,这只是其他史书所记载,真正的七层地狱,是刀山不假,只是此刀非彼刀。 它乃是屠戮灵魂的刀刃,游走于人间必将酿案,而它所犯之案,方圆十里,妖魅冤灵便会闻腥而至,非寻常僵尸所能及。 福陆寿材店一行,林子强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多的线索。 第380章 灵龙的突袭 白影判官当数十八层地狱使者中最残暴亦是最强大的存在。 原来所谓的十八层地狱并非单独分离,而是相互连通,人行至恶,便当经历十八难,向善而减,悟化方能升天。 天宫亦有三十三重,苦难与领悟成反比,而羽翼渐丰未必是好事,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镇魂铃,取天外玄铁与冥河幽水所淬炼,故能镇魂亦会引灵。 当初虎跃山上,戴默玉的疼痛,林子强看在眼里,然而镇魂铃对于犼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明白,人外有人,物外有物,切莫因为得到而变得张狂。 拜别陆父,重新回到荣宁小区。 ~*~ 王海波不在事务所里。 近两个月躺在医院,他总是下午五点之后到医院看望林子强。 本以为其是在做些搞钱大事,如今看来,定是他出了某种意外。 说到底,林子强还是感谢能有这么一个好友,纵使他有点“见色忘友”。 挪步莲子弄,篱笆门已经被拆,王福瑞也换了个地方摆摊。 犼血将荣宁小区毁于一旦,此处路人避之不及,自然不会有什么生意。 拐过墙角,却看到卖煎饼的家伙什停在门口。 按理说,饭点应该出去张罗才对。 林子强敲了敲王福瑞家的门,老木门比几个月前更显得枯白。 门上依稀能看见有无数的虫洞。 咿呀... 门打了开,开门的是王福瑞小女儿,眨巴着眼睛,战战兢兢的模样,楚楚可怜。 “叔叔,找谁?” “你爸爸在吗?” “他被抓走了。” “抓走了?” ... 对话声将王福瑞大女儿与王彤宝给引了出来,三个小孩关在家里,就跟待哺的雏鸟一般。 “王海波在吗?” “哥哥他在楼上。” 嘭!磅。 重物摔落在木地板的声音,就跟局部地震一样,整排屋子都在颤抖。 “不,不要!吾乃,王海波大师!” 王海波的声音故意恶狠,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 林子强从未听过王海波这种声音。 往日里的王海波,总是高傲地喊出“王海波大师”的名号,今日却像个龇牙咧嘴的丧家犬,虚张声势。 响动让林子强迅速转房,一脚便将木板门踹开。 与当初一样,门锁坏了,到现在都没修。 正对着大门的四方桌上,摆着两柄蜡烛,涌动着绿光。 见林子强到来,突然! 在火光中钻出两条噬灵的恶龙。 强大的吸引力将林子强猛然吸入,随后门被关上。 呼! 楼梯上,似乎有怪东西正一步步往下挪。 楼层被拔高,巨大的灵龙身躯高悬,如饥似渴地望着林子强。 对于扑上门来的猎物,谁又能轻易放过? 叮铃... 镇魂铃清脆的响声,让一切怪异封尘。 楼顶挤压着空间,迫使灵龙钻回烛火里,余音绕梁,逼得老鼠走马观花式奔逃。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房间充满生机,同时又多了份神秘。 呼! 声音越靠越近,在楼栏处,扒拉出一只手来,黝黑的肌肤,尖长的指甲,宛如五条有思想的棱锥。 在绿光的衬托下,它们似乎有着思想,直挺挺指着林子强。 背后,一股寒凉,待林子强回首之际,左肩已经搭上一只手来,同样的五指。 “究竟是什么怪物!”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灵魂骤缩成一团,作弄不出半丝凉嚎。 刺! 叮铃... 同样是脖颈位置,死亡重现,伴随着疼痛,陆枫霞的身影逐渐清晰。 【她也是这样被杀的?凶手就在我身后...】 脖颈被刺穿,林子强连扭头的力气都没有。 双眼一黑,浑身失去了知觉,恍惚间,烛台的灵龙蜿蜒而出,就像两团觅食的妖魅。 【好不甘心,就死在这里...镇魂铃,真的这么邪...鱼干怪,我不想死在现在...】 瞪! 黑暗里,那双猩红的眼睛,眼睛里三颗黝黑的轮轴,不知道哪一片黑斑是瞳孔的本尊,亦或者三片都是。 它们,在说话! 内心里燃起一团火,被注视的时候,连灵魂都睁开了眼睛。 那不仅仅是对于生的渴望,更多的是诉诸仇恨的冷血。 【我听到了你的祷告。】 “这就是死神的声音?” 林子强恍然,想起虎跃山上的那双红瞳,原来是死神的眼眸。 浑身的热血在沸腾,种种经历在告诉他,何为不平凡。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疼痛,那是活着的证据。 等某一天人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那也就跟世界告别了。 有些人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依旧活着。 林子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睁眼! 右手触摸伤口,三个孔扎的很深,几乎要贯穿整个脖子。 体内涌动着一股热血,正在填满伤口。 他能摸到伤口处的血,涂满整只右手。若不及时止血,只怕是要失血过多而亡。 手捂着左肩,此刻却有一股冰凉,搭在手背上。 是鱼干怪! 它的身形正缓缓融入右手之中。 伴随着手挪开,伤口处已经结痂。 “好惊人的力量!” 刚才的融合,一股冰凉感直击灵魂,所幸意识清醒,也就是意味着... 林子强有些得意,意味着获得了死神的力量! 他在脑海里痴想,于现实中张扬。 为了更确定猜测,将右手继续抚摸伤口,然而结痂处,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轻轻扯下一片皮,依旧疼痛难忍。 “为什么会这样!” 好比买了长六合彩,前面六位数全中,轮到最后一位,偏偏开了个对角数,与一等奖失之交臂。 那种将好运挥尽,到头来功败垂成的挫败感足够打断任何人的脊梁。 人活着完全凭借一口气,当某天气散了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人要没了。 或者说,每一次的挫败,都在杀人。 命运的轨迹会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衍生枝节。 当人在死路上越走越远的时候,脑袋也不再拐弯。 路,都是自己走窄了的。 要想获得救赎,便要打碎这该死的禁锢与规律,将心态放平,将得失看淡。 只有走出死胡同,才能拐出一条向阳路来。 一条道走到黑,只有杀红眼的赌徒才会如此丧心病狂。 林子强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为何不被赐予力量。 就如他想不明白,生活如此悲哀,人却要努力活下去一样。 第381章 今晚的决定 若知道生命的尽头是虚无,是否还会选择坚持与忍耐? 若知道生命的最终是惨淡,沿途的街景是否足以逗留,亦或者惋惜? 若知道生命的末尾是幸福,那么原先遭受的苦难,是否能被看成锻炼心态的测验? 人并不怕过程中的苦,只怕结尾的悲。 过程中的幸福,无非是感动自己的愚蠢,当变故来临的时候,将人打落个一败涂地。 “罢了,命还在。” 只能勉强安慰自己,接受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现实。 噔。 向着楼上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能听到地板上,王海波挪动身躯的动静,他在痛苦,在哀嚎,在斗争。 开门! 床褥早已碎烂,就连床脚都被打断。 这不像流浪汉的窝,更像精神病的巢。 “狠,狠,休想斗过王...” 沙哑的嗓子里,依稀能冒出几个字来。 王海波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痛苦写在脸上,与左手做着殊死搏斗。 在他左手上,竟有两个尖孔,不断渗出绿色的液体! 能看出来,左手已经失去控制,指甲尖长,试图将本体杀死。 看这情形,想必有两天了。 天气翻冷,长袖能覆盖伤口,也难怪林子强没发现。 “海波!” “阿强...” “怎么回事?” “惭愧,那个恶魔,我找到了,但是...” 神情里尽是不甘与无助。 回想起阳光游乐园的斗法,若说三七开,多少还有点面子。 王海波带着张别宽,于八点焚香,召唤出了白影判官,可最后被虐了个体无完肤。 张别宽机灵,躲闪之下便逃之夭夭。 孤军奋战,又面对着强敌,王海波自然不敌。 毕竟只有时灵时不灵的玄学道法,他根本无法招架。 被虐三五招,终是失了手,左臂负伤。 本该庆幸捡回半条小命,然而伤口远比想象危险。 每当白天,伤口处便会流出绿色液体,吸引无数妖魅前来。 好在朱砂划阵,外加铜钱镜护体,整个房间还算安全。 “可为什么刚才我没看见妖魅?” “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那个白影,吃妖魅!” “吃妖魅?” “我能明显感觉到它身上戾气的增强,方才你没有遇到它?” 王海波一脸惊异,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是道法高深。 相反,对方让自己苟延残喘,只不过是用来引诱妖魅罢了。 它很聪明,亦很狡诈,直到现在,王海波也没能看清它的真容。 “原来你也...” 当王海波看见林子强脖颈的伤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影的强大,让人畏惧,如今已不知其吃食多少妖魅,亦或者说强大到何种地步。 “为什么它最近才出来伤人?” 林子强有些想不明白,按照推算,应该有更多悬案才对,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听到有关报道。 “不清楚,或许这只是它的副业?” “副业?” “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指不定因为某种原因它才开始屠戮,而阳光游乐园便是它现身之所。总之,不论如何,一定要灭杀它,阿强,我需要你的帮助。” 困难并没办法打倒人,打倒人的永远都是绝望。 “说到帮忙,我确实能帮上。” 林子强很镇定,掏出枯黄纸书来,交到王海波手里。 “这是...” 王海波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大灾大难后的福报莫过于此。 双手捧着枯黄纸书,在他的世界里,大地回春。 “反正放我这里,也没用,上面是关于白影的记载,应该能帮的上忙。” 【大道简行,杀戮无边,唯规则方能杜养,唯鲜血才能滋润,吾之身影,屹立于万枯之上,于权力之巅,行杀戮之暴!】 枯黄纸书之中,有关于白影的记载,全是杀戮成性,残暴无边。 至于针对之法,无半点提及。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变态杀人狂竟然也会成为地狱判官。 死后的世界亦充满着卑劣与荒唐,任何时刻,唯有能力才能证道。 “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吗?” 林子强看着王海波愁眉苦脸的模样,不敢幻想美好。 看着书中的插画,那双黑黝的指手撑开,宛如寻觅死亡的针索。 至于身体,始终为谜,看样子根本就没人见过真实的白影。 “难度有点大啊!不过,难不倒王海波大师。” 王海波抿了抿手指头,心生一计。 为今之计只有再铺天门诛杀阵,死马当活马医了。 毕竟第一次的天门诛杀阵,就能灭杀犼,他坚信,对付白影也会有效果。 二人决议今晚便去斩灭白影。 ~*~ 下了楼,王福瑞的三轮车依旧停在门口。 “二伯都学会偷懒不去摆摊了。” “已经很久了吗?” “几天了吧,具体不清楚,我已经很独立了。” 王海波炫耀着不再吃白食,而是能有半丁点小钱出去吃。 正事要紧,二人没有停留朝着事务所而去。 铜钱,黄符,桃木剑,八卦镜... 能带的全带上,决胜的关键之际,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草草吃了碗面,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阳光游乐园。 晚八点的游乐园,寂静如灰。 摩天轮已经被拆掉,想必是此地命案太多,连接盘侠也觉得玄乎,倒不如折腾些玩意,看看是否能歪打正着破了这该死的气运。 叮铃... 风铃声始终在风中摇曳。 纵使没有风铃也有这个声音。 “果然,从开始我们就被骗了!声音有迷幻效果。” 若不是摩天轮被拆掉,兴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发现,所谓的声音竟是伪装在风铃下的局。 有时候,亲眼所见外加亲耳所闻并非真实。 所谓的真实无非是经过大脑处理的信息,外加上别人的花言巧语,将赤裸裸的现实加工成人所能接受的假象。 所以很多人觉得风景独好,亦或者是人心有道,岁月无痕... 所见皆所想,盲井可知天。 “这是什么局?” “幻音阵,直击灵魂的声音,它在狩猎,也难怪打不过它!” 王海波想起当天的局面,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被无情碾压... 现实中的挫败不足以灭杀人,然而心灵上的创伤,足够让人一蹶不振。 他很想让灵魂站起来,从而功成。 第382章 白影 三星为引,八卦为辅,桃木剑加持,俨然一副道士模样,只不过依旧没有电视剧里的仙气飘飘。 横甩几招,除了划破迎面而来的风,周围铃声依旧。 “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叮铃... 镇魂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种声音是平静心灵的轻吟。 就连风也静止,呼吸声微弱,却活跃在脑子里。 半空中,那些铃声颤鸣之处,竟涤荡出光来。 七处光芒,立体如画,采用的七星点位。 “立体七位,是道家七玄阵!” “怎么看着像北斗七星?” “阿强,快退后,别小瞧这阵法!” 面对七玄阵,王海波面露惶恐,像一只面对铁棍的狗子,恶狠着,胆怯着。 七处光芒散射出一条白线来,各自穿插,连接有序。 待回神而看,竟成一条骨干,渐渐蛮长出血肉来。 淡绿色的光芒,相似的威压,是灵龙! 与王海波家所见不同,此刻的灵龙多了层次感,扭动的间隙散射出无数的萤火。 绿光将阳光游乐园照亮,吸引无数来往车辆的目光。 隔了几条街,在天桥之上,人们逐渐注意到了这方世界的变化。 “这世界,果然存在龙!” “海波,你行吗?” “今晚,便做一回屠龙勇士。” 手握桃木剑,颇有一股侠士风范。 提剑,舞势,甩圈,猛刺! 一套动作夸张如虫,踉跄下来,桃木剑失去平衡被甩了出去。 “...” 狼狈的模样,让林子强想起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王海波的场景。 【你以为的耍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耍猴。】 林子强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剑士都喜欢在真正打斗之前耍一套连招。 那显得有些单蠢,甚至还很机车。 “不好意思,脱手了,天字决没练好。” 王海波尴尬地去捡回桃木剑,却是在这个间隙,灵龙俯冲而来。 “小心!” 气氛骤然紧张,荧光闪空,逼仄而下,划过天际宛若一道骇人的镰刀,屠割着张惶的生灵。 光影的缝隙间,幽光在撕咬着,将天色染成暗红。 灵龙过处,亡灵的哀嚎声不绝。 叮铃... 杂乱无章的铃声,仿若祭祀亡灵的丧礼,在顷刻间泉涌而出。 在光与影的夹缝中,铃声填充着空白,不给人丝毫喘息。 王海波一个侧跃,仍旧未能摆脱。 脑海里记忆逐渐开始模糊。 物理的创伤总会让存储失真,让原本简约化的记忆彻底消逝在黑匣子中。 桃木剑在萤火之下被灼为炭灰。 看得出来,若当时王海波用此剑对抗灵龙,指定人与剑同成焦炭。 呼!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灵龙发出。 “是白影!” 被秒杀的遭遇,林子强可忘不了,那哀怨的叹息,仿若能将冬日里的冰霜给冻得干硬。 “快看,是龙!” “我就说这世界有龙吧!” “快拍下来,今生今世的证据.” ... 灵龙划过天际,活灵活现,跃动在天与地的交界处,闪着明光,显得格外神圣。 与痴迷的人相反,他们有多雀跃,林子强与王海波就有多绝望。 方才的过招,显而易见,若靠近灵龙,只怕落得个冥火焚身的下场。 可不接近它,别说是战胜它,就是揭开神秘的面纱也是难题。 叮铃... “是胡汉的后代?” 又是怪老头,循着镇魂铃的声音,不声不响出现在林子强身后。 “又是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朽是局外人。” 怪老头完全没有恶意,甚至还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骂脏不骂老前辈。 林子强呆了一缩,语气也客气起来。 “您是不是知道这白影判官?” “知道,地狱里最强的存在,现在嘛,当属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能有多强?” “眼前这条龙看见没有?就是它的艺术品。” “这世间有龙吗?” “那得到三十三重天外才能看清。” “胡汉又是谁?” “一个本能改变世界,却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怪老头提起胡汉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微微点头,似乎在告诉林子强,那是一个榜样。 “有没有办法对付它?我是说白影。” “解铃还须系邻人。” “谁?” “你。” “我?” “点三支香吧,答案尽在云烟缥缈处。” 叮铃... 镇魂铃清脆的声音,似乎在告诉林子强,听老头的话不会有错。 与灵龙隔得远,它的目标不在于林子强,而是一股脑冲着王海波而去。 这让焚香有充足的时间与气氛。 伴随着烟雾升腾,白色的纱覆盖在淡绿色的荧光之上。 三粒香火点缀在绿影朦胧的阳光游乐园之上。 天空中,隐隐出现一层黑色薄纱。 “它来了。” 怪老头长叹一声,拄着拐杖,依旧向着居民区走去。 明明是懒散难挪动步伐,却老早溜出百米。 林子强明白,这又是一个高人,一个与黑旗有渊源,与胡汉有交情的局外人。 只是还不到坦言相露的时候。 世界明明是这么小,同在一片天空下,为什么人与人的世界会出现天壤之别? 是命运,亦是遭遇。 当世间的人都成为了不同的哈姆雷特,剩下的仅有高低,比较之下就输得彻底。 跳出幕后记者的圈子,林子强原以为当初的自己在口与眼相交融的单位,是最有资格命为百事通的人,而现在看来,所谓的百事通,无非是自以为的理所当然。 世上总是存在各种秘密与禁令,它们只会被特定的一小部分人了解,概率学将它们称为不可能事件,也正是将不可能事件全然抹除,才凝成了现下的世界。 所谓的美好,无不是只看到了万物的正面,而对于千疮百孔的身后,了然无知。 当人真能全面看待事物的时候,得出来的结论,大抵是个一言难尽。 黑色幕布拉开,于正天宫之上,弧线出一座虚幻像来。 双手交合,悬立于脸前,那双黝黑的手,腾现着一阵阵戾气,而本尊竟如仙人一般尊贵。 从身形可看出,那是一个人形怪物,双腿盘坐,耳垂耷拉,没有眉毛,两双眼睛赫然张开。 猩红色的光亮让绿意顷刻间消失。 灵龙感受到强大的气场,竟躲匿回了悬空之上,化为七点,黯淡而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第383章 龙卷风 “快看,是神明!” “这世间竟真实存在神明!” “要发了,要是将它传到网上...” “终于有素材可以写了。” ... 怪象的显现,总有凑热闹的人将其误认为祥瑞。 事实上,人们畏惧强大又渴望强大。 面对超乎认知的东西,他们会表现出内心最柔软最善良的一面,将真情寄付;可当面对知根知底,弃之无用的事物,他们肮脏,恶毒,卑劣,将所能遇见的残忍施之以狠,再啐一句:它是罪有应得。 如果你妄想从别人口中认识一个人,那大可不必。 因为每个人对待其他人的温度都是不同的。 “这就是,白影?” 强大如死神,林子强感觉背后寒凉,寻不到任何破绽去解脱。 【难道陆枫霞的仇,就到此为止了吗?可恶,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无力感在心底野蛮生长。 呼! 又是相识的声音。 双手分离的过程中,作弄出一股强大的妖风来。 随即,黑色幕布拉上。 它来了,又走了,中间未有半字相言。 仅留下一团风,不断膨胀,吸力愈发强烈。 “喂喂喂...” 王海波感知到不对劲,想往前逃,可强大的吸力让他难以挣脱。 风卷残云不断梢,层层卷卷入涡牢。 风力并没有衰减的趋势,反而更加强烈。 正与负,阴与阳,于夹缝中成长的力量,终有一天会长成摧毁世界的力量。 漩涡不断膨胀,竟凝成一阵龙卷风。 在宁台市,可从未见过龙卷风,可以说,此次是第一次,难能可贵的第一次。 偏偏被林子强二人在源头给遇到。 拆卸的摩天轮被卷上了天,随即落下来。 王海波挣扎得愈发无力,所幸体重勉强够撑,而地势下坡处,正是一条水沟。 他俯身向下,保持呼吸口尽量顺畅,风从背上划过,拎不起这一百四十斤的小胖。 林子强则逃得远,跨过栏杆,于公路一侧的凹痕处紧紧贴着地,四肢牢牢抓取着地面。 咯嘞咯嘞... 护栏挣脱地面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所幸的是龙卷风席卷方向并非林子强所在方位,勉强饶得一命。 待风力渐小,他才敢露出头来,周围尽是狼狈不堪的杂乱。 基础设施全被破坏成了废墟。 裸露的地基上依稀有石子掉落,它们尘封在地里许久,如今终于挣脱,去寻找所谓的自由。 “咳!好呛。” 王海波从水沟里爬起,身上肮脏带臭,但他依旧是庆幸的。 若没有这条水沟,只怕已经落得个升天祭的下场。 光是一张一合,拂袖之间就能酿出强大的龙卷风,其实力可想而知。 凌人的威严,在眼神触及之际便将灵魂给斩断。 哪怕祖师爷上身,也难打赢这般存在。 复仇?那是痴人说梦。 请它回去?面子得够大才行。 林子强长叹一口气,并非是对于王海波实力的失望,而是对于对手强大的绝望。 “刚才的幻影,它身上居然有戾气!” 王海波第一件事便是将发现与林子强共享。 在他的脸上,没有半丝恐惧,道士之于玄学,本心自当不变。 懦弱,只会把人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必那就是白影判官的本尊。” “这么大!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海波一张一弛间,将惊奇与预料合在一起,张扬得跟个喜剧演员一般。 “有战胜它的方法吗?” “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它出现,总是能说明问题的,况且,情况容不得我们选择。” 他举起受伤的左手,摇晃几下,示意着路只有一条。 “那天你看到的白影没有这么大?” 林子强突然才想起,若刚才所见为白影,那么王海波绝不可能受这样的伤,毕竟方才的一根手指都足够将人碾死。 “当然没有,它缩小了跟我大战...说实话,这一次我不想骗你,当初我只看到一双黑色的手,然后就受伤了...” 此情此景,王海波连吹牛的欲望都不复存在,这让林子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往日里的王海波总喜欢将牛往天边吹,而只有他伤心的时候,想搞大事的时候,亦或者是毫无办法的时候,才会将开玩笑这个嗜好都给戒了。 从他黯淡的眼神里能感受到绝望与不甘。 “我相信你能战胜它的,不过区区一个地狱判官而已。” “阿强...” 当然,王海波并没有喊出“阿强”,而是林子强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一句话。 被信任是一件骄傲的事情,它能让败烂的世界重焕生机,开出希望的花朵。 当努力赶不上目标的时候,放弃并不羞耻,可差距总让人不甘。 而这一次,是不能放弃的选择,放弃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人生的跌落。 “明天,又将是妖魅聚集的日子,放心吧阿强,我不会放弃的。” 王海波宽慰着林子强,身为朋友,他很“了解”林子强。 信任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表现在行动中。 当然,他并不是认为林子强敷衍,而是特意的强调总让人觉得另有目的。 “刚才,我都看到了。” 男人雄浑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越靠越近,于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个子不高,披着斗篷,宛如行走在黑夜里的骇客,将囊中之物尽数收割。 是张别宽。 “三,哥。” “小波,上次大哥扔下你,你会怪大哥吗?” 【好家伙,一开始就威严相逼,这样的问话不是将结论导向一个结果?果然,有权有势的人,说话都不一样,放的屁也新颖。】 林子强对于张别宽可没有好感,有时恨不得猛揍他一拳。 若不是王海波与他的关系纠缠不清,林子强甚至不会将他当人看。 别过目光,肮脏的人,入了眼都是罪过。 往后挪几步,却还是能依稀听到二人的谈话。 “都过去了,人没死。” “小波,三哥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的怪物,它将倪玉的灵魂收走,帮我拿回来。” “我可打不过它。” “不,这世界就你能做到。” 第384章 被掩盖的真相 【嗤!开始画饼了,所有人都一个德性,总喜欢将困难甩给别人,然后尽可能往人脸上添金,把人吹捧上天。】 【王海波,这你要是看不出来,也别怪做朋友的不提醒你了。】 并不是林子强不为王海波着想。 而是两个人的关系,再掺和进第三者,当水被搅浑的时候,是非曲直真假难辨。 永远不要介入他人的情感关系,因为所有事情都有目的性。 从介入的那一刻开始,实际上你就已经输了。 “其实以三哥的地位,完全可以找个世外高人...” “一个小偷,能请到什么世外高人?顶多是三教九流。” 张别宽对于自身的定位,始终在暗不见日的小偷与高高在上的权贵之子间游走,哪个沾得了好处,就选哪一个。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聪明到做一个糊涂人,所谓的难得糊涂。 “可我...” “需要三哥做什么,直说!哥做的到的,一定完成。” 未待王海波说辞,张别宽便要堵口。 “好!” 林子强一声高昂,似乎接下了这单生意。 嗓门似熊,着实吓了张别宽一个踉跄,吓得他急欲暴粗口,却碍于王海波的存在而咽下口气。 “海波,答应他。” “这...好,我答应。” “这就对了!我们是好哥们嘛。”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 “你小子算什么东西?” 张别宽刚一被允诺就开始耍横。 在他看来,被帮助那是天经地义。 事实上,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的邀请,哪怕是说一个求字,早已给王海波不知道贴了多少金。 一个推搡,他试图将矛盾引向林子强,以威严结束他人的索取。 “三哥,他是我好朋友...” “怎么,难道你想反悔?” “笑话,我小三所说的话,在江湖中可是一诺千金的。” 他没有拿出管长儿子的身份来施压,而是试图去挽留小偷的地位。 在江湖中行走,讲究道义二字,诚信失去便不会再有。 如此看来,张别宽也算个性情中人,嗯,喜欢出卖他人的性情中人。 “既然如此,准备二十万现金跟一千个铜钱来。” “你小子,狮子大开口?” “不信你问王海波。” 张别宽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着林子强文绉绉模样,没想到敲诈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别觉得多,这都是我们往少了算的。刚才你也看到了,不再加一个零,都是看在你是王海波哥们的份上。” “行,你有本事!成交。” 张别宽点了点头,生怕林子强反悔。 于他而言,二十万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铜钱,去古董店自然能搞到。 “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我们来取回灵魂。”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这是胜券在握的事情。 当然,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是夺回倪玉的灵魂不过是附带的事情,既然有猎物找上门来,为什么不狠狠宰一刀? 太过善良的人,在生活里,只能活成劳苦大众的模样。 心不狠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到最好。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找茬!” 张别宽再也无法忍受,揪住林子强的领口,试图用威严吓退他的放肆。 他怒目圆眼,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像没睡醒,此刻终于瞪成了常人大小。 与恐怖沾不上边,这种气势顶多吓吓未见过世面的孩童,没有半丝的王霸之气,更多的只有王八之气。 “三哥,有话好好说!” “放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喝!小子,挑衅是吧?” “三哥,先松手,阿强人很好相处的。” “敢跟我们方山五鬼作对,你小子有种!” 张别宽恶狠狠地用手指点了点,就差说出事后算账的话。 他将话憋在肚子里,冒在眼睛中。 怒火焚心的模样,几乎将脸部扭曲。 林子强自然不跟他多计较,这世间有许多禁忌,比如与不怕死的人拼命,与势利的小人讲道理。 “海波,我们走吧。” 张别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林子强可没想过会跟他有更多的交集。 或许,唯一的用处也仅仅是压榨出钱财。 无功而返,铩羽而归。 这一次,仅仅是见到了白影的真面目。 二人回到事务所中,才发现网上,电视上,铺天盖地都是龙卷风,龙,神明的报道。 只不过除了龙卷风以外,其他的画面都被打上了码。 甚至连神明的头像都p成了喜羊羊。 专家解释神明与龙,不过是光污染下,产生的海市蜃楼而已。 至于龙卷风,乃是环境污染导致的气候变化,与先前荣宁小区特大自然灾害一样。 他们将犼的灾难圆成了自然灾害。 毕竟大多数人是没有亲眼所见的。 况且那场风波之后,也不再有大规模自然灾害。 如今龙卷风的出现,又恰巧印证了自然灾害学说。 无巧不成书,所以那些敏锐的专家将两件事紧密联系在一起。 “本台记者继续报道...” 伴随着新闻的结束,一切都恢复了歌舞升平。 本来八点之后的事情是不会在当天播报的,大概是龙卷风的影响过于强大,今晚才有了特别报道。 “这帮鸟人,知道个毛线。” 王海波换了身衣服,擦干净,对着电视吐了口脏话。 在他眼里,最有发言权的是自己才对。 但现实就是那些坐办公室,凭空想象,将一切不可思议顺理成章的人反而风生水起。 至于九死一生,亲生经历的人,谁又会有过多的关注呢? 纵使关注,大概也是当一个焦点,义愤填膺,义正严词地声张正义。 然后随着风头的消散,转而引向另一个热点。 那些自诩正义的勇士,光明的化身,时刻奔走在正道之上的勇士,何尝不是杀人的帮凶,害人的工具? 只不过是他们本心并非如此,本意并非有害罢了。 这世界,谁都不能依靠,更别提所谓的制度了。 摸石头过河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溺水而亡 第385章 二十万的祸害 “管他们呢,他们有自己的路,我们也有自己路。” “也对,阿强,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有是有,可能需要问你借三千。” 林子强想起戴默玉的话,或许去一次海杭市能找到方法。 但此刻的他,身无分文。 一分钱也能难倒英雄汉。 王海波之前赚了近六万,自然能借上。 “这...说实话,钱给了我二伯,现在身上只有七百了。不过,我有个点子。” “什么点子?不会又是破网站的任务吧?来钱虽然快,但太危险。” 几次都差点被王海波给坑了,林子强对网站早已有了阴影。 况且这个网站就跟跗骨之影般,似乎能掌握人的动态。 亦或者说,所有的难题与暗流皆围绕着网站展开,其背后势力可想而知。 “当然不是,我们只不过去拿回属于你的钱而已。” 王海波的眼神里,有一分邪魅。 林子强瞬间顿悟。 毫无疑问,指的是钱伦豪。 事实上,林子强并不是弱懦无能的软蛋,也不是有仇不报的二傻子。 但他不觉得自己能有机会报仇,钱伦豪身边一堆打手,纵使叫上古俊,最多只是出口恶气。 而招惹他,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得到疯狂的报复。 像钱伦豪这样的二货仔,就是死也不会让林子强的计划得逞。 那是两人之间的宿怨,无关性命与得失。 “这钱,没那么好拿。” “医药费就该他出!我还你的七万也已经砸进去了,还差六万...” 王海波有些气不过,也怕这七万打了水漂。 他是个喜欢将事情讲得明明白白,将道理摆得清清楚楚的人。 道士的本心早已注定,所谓的执拗会伴随他的一生,除非入了邪道,圆滑处事。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 林子强可没想过咽下这口气,但陆枫霞的死,始终是个心坎。 钱伦豪或多或少跟她有些关系,至少感情是认真的。 林子强明白,自己受伤越重,意味着他对陆枫霞的爱越深。 换位思考,一个愚蠢的富家子弟,为了心爱之人做出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也并非毫无可能。 当然,不是为钱伦豪洗罪,而是给他多活几天寻一个宽恕。 至于之后,自然是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可现在其他路子也找不到...” 王海波习惯了几万块的任务,看不上百来块的小钱。 “什么不是现在?就是现在。” 是古俊。 他左手拎着一个厚袋子,半条命都交代在了码头上。 “给。” 一个袋子扔在桌子上,是二十万。 “一天时间,有这么快?” “准确来说,是半天。” “你是抢来的!” 当初孙七的速度,林子强还是有些了解的。 纵使是那样的身手,一天顶多赚八万,还被老板克扣三万。 可想而知,古俊这二十万会是什么情况。 “工价涨了,不信你去问老板。” 古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那是狡猾与奸诈。 奸商怎么可能会涨工价? 兽人纵使脑子再好,也推不出人心如何。 林子强分外肯定,古俊肯定逼迫了老板,这无疑将“洗钱”的路子给拦断。 他明白,接下来码头老板肯定会去报案,而这二十万即将成为赃款。 “海波,看来这二十万得先藏在你这里了。” 关键证据被掩藏,才是对肮脏真相的最好掩护。 事已至此,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索性一错到底。 林子强有时候觉得,自己越来越坏,越来越泯灭人性。 但一想起对方是诸如码头老板这样的人渣,心又宽了不少。 人总是充满矛盾,明明一心向善,终生惧入屠夫狱,却只能碍于现实与意外,偏走了路,彻底丧失自我。 “恐怕你们,藏不了了。” 是龙开化! 这一次,居然是他亲自带队。 七八个持枪跟随者排成一排,将生路堵死。 古俊临危不乱,丝毫不慌,尽情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是他!” 是码头老板,他瘦削的模样,像个吸血鬼。 瘦骨嶙峋,根本没有老板的气质,若在街上遇见,指定认为是个扛水泥的穷苦养家中年人。 林子强原先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些狠人头上,可不会写着狠字,就像那些在国旗下宣誓,正气凛然的人,谁知道背地里藏着什么心? 林子强对此可是深有体会。 当初读书的时候,每次升完国旗,都会有领队的人大喊一声:忠于祖国。 然后所有人义愤填膺地喊一句:忠于祖国。 场面很壮观,却少了几分真诚。 他从来只是对着口型,没说过一次忠于祖国。 并不是对这个国家恨之入骨,相反,林子强很爱这个国家,发自真诚的爱。 他始终坚信,这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当然,经历的种种告诉他,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现在,站在那些正义之士对立面,百感交集。 身上的鱼干怪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竟开始转悠起来。 它还在,实际上,永远阴魂不散。 叮铃... 镇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似战争开始的号角。 砰! “谁让你们开枪的!” 擦! 速度很快,只听到枪声,林子强便右臂受伤,血液一个劲往外蹿。 被子弹穿透手臂的疼痛,非寻常伤,疼得人几欲躺地翻滚。 龙开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个不轻。 他知道,警局里水很深,各方势力良莠不齐。 也正是因为如此,步履为冰,生怕踏错一步,引火烧身。 场上九人面面相觑,每人枪中的子弹数皆是秘密,根本无法查证。 “警官,别管这些细节,人证物证俱在,判他们无期徒刑都够,快抓住他们吧!” 码头老板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恨不得警察能将三人统统枪毙。 谁都不会放过自己得罪过的人。 “判什么罪,定多少罪,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原先只是副局,多少有些愣头青的果敢,而现在成了正牌,龙开化的官威也甚嚣尘上。 位高权重的人最忌讳被压一头。 “收队。” 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将人带回警局。 第386章 事务所里的杀戮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的,特别是有些权力的人。 八名警员行动迅速,配合默契,在狭窄的事务所里也能组织严谨,三人一队,两人一组,将林子强三人围个水泄不通。 “刚才,是谁打了他?” 古俊斜睨着众人,没有半点屈服,恶狠狠的语气里全是杀意。 他看不惯一帮人的行事。 身为兽人,根本不必拘束于现行世界的束缚,若有人敢忤逆,杀人灭口是代价最小,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领导,就是他!他是主犯!” 码头老板自然不忘落井下石,将矛头指向古俊。 林子强不明白,为什么人的嘴脸能如此丑陋,为了所谓的钱,竟连自我都可以不要。 他不相信码头老板生来如此,就像此刻,不信他能获得救赎。 刺啦! 没人回应古俊,唯有鲜血才能唤醒他人内心的恐惧。 一招利落的狼袭,将武装到牙齿的警员当场扑杀。 鲜血溅出足有五米远,着实吓了龙开化一个激灵。 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人敢袭警! 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见情形不妙,迅速朝着古俊开枪。 然而兽人的强大,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在他们决定站到对立面的时候,结局早已注定。 几个回合下来,事务所里早已尸横遍野。 电灯胆被流弹给打破,漆黑的房间里,龙开化不敢朝里面射击。 啊,啊... 惨绝人寰的声音不绝如缕,鲜血弥漫在空气之中,纵使猪肉摊前,也闻不到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黑暗,就像吞噬生灵的巨口,勾出藏在人心底的恐惧。 有暗幕加持,古俊可谓如鱼得水。 啊!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枪响,一切归于平静。 直觉告诉龙开化要做好最坏打算,就跟此刻空气中弥漫的血雾一样。 “长官,这钱,我,我不要了...” 码头老板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所具备的基础就是审时度势。 他见情形不对,想着立马开溜,却被龙开化一把抓住。 “你可是主角,往哪里走?” “局长,别打趣我了,在下就是个小良民。” 码头老板一连换了好几个尊称,生怕叫错号,惹得龙开化不快。 懦弱,卑微,可笑,说的就是这些人。 黑起穷苦人的救命钱,无法无天;真到生死关头,又害个楚楚可怜,胆惊肉跳。 呲! 黑暗里,肉与骨头撕裂的声音,以及那一双泛着绿意的眼睛,恶狠狠盯着外头,将周围圈成围猎场。 嗒,嗒... 脚上沾着鲜血,缓慢踏出的死亡之音在步步紧逼。 林子强与王海波从黑暗里走出。 此情此景,谁都说明不了立场,唯有眼神的坚定让心不再迷惘。 “我们什么都没干。” 王海波急于撇清关系。 他可不想引火烧身,要是王福瑞一家被牵连... 人有软肋,便会做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窝囊事。 “我只是想赚点辛苦钱,有错吗?” 林子强望着龙开化,恨不得将心中苦水一倒而出,那是生活所积攒的苦闷,在心头酿久了,变成一股恶臭的脏污。 他从未想过跟世界作对,亦无法顺应世界,所以变成了“叛逆分子”。 “滥杀无辜,是非不分,混淆视听,企图蒙混过关?” 龙开化始终惦记着当初的命案。 纵使林子强被黑旗组织所救,也免不去他就是凶手的现实。 龙开化不是傻子,事实上,从卢梦倩手中的线索来看,他分外肯定,林子强是一个极度危险人物。 当初,也正是在此地,粗暴逮捕林子强... 一想到这里,他的脖颈脊寒,无力感伴随着氤氲之气将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我是有罪,穷就是我的罪,心慈手软就是我的罪,命途多舛亦我的罪!” 林子强冷笑一番,嘲笑着命运的不公,嘲笑着现实的荒谬,如同一个精神病院里的疯子,对着一堵不会说话的白墙,将心结倾诉。 墙永远也听不懂人的话,所谓的挣扎,无非是徒劳罢了。 他并不是逃避所谓的罪责。 事实上,没有人能摆脱现实,然而此情此景此况,并非所愿。 杀一人是罪过,杀十人亦是罪过,偏偏惩罚已成定格。 既然一人是死,百人何尝不也是一死? 在心里,在夜风中,在寒冷的旷宇之下,杀意泛滥成灾,将天空中的半轮弯月染得猩红。 【死亡,如风。】 死神的眼眸从未离开过大地,它能感受到戾气横生,恨意泛滥。 于万化之中赠予,于万机之中纵偶。 林子强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身体内膨胀,那是完全能碾压兽人的力量,在美佳公寓楼顶,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想杀了我吗?” “大,大哥,兄弟,不,朋友,饶命,钱都给你们,不够来找我,就放过我一马...” 龙开化能感觉到这股气,绝对不是常人之气。 【难道他也是受害者?】 若人成为了木偶,会是件很可怜的事情。 办案多年,他看过太多顶罪的羔羊,都为了个情义或钱财。 世间的冤假错案,哪是一个人就能主导的? 它定然是一系列的阴谋与无妄的放肆,在岁月里错搓成一股绳,打成死结。 所谓的帮凶,有时候也会是受害者。 当然,这不是为他们开罪的理由,而是不让世界充满苦冤的怪谈。 码头老板则是一副囚笼之徒的模样,万念俱灰。 他本以为警察能帮他出气,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谁成想碰上了不要命的硬茬子。 欺软怕硬,是他这种聪明人爱干的蠢事。 “他可饶得,你却饶不得!” 黑暗里,一道身影追着风,迅速飘到码头老板的面前。 是古俊。 他的兽人形态混合着身上的伤,令人畏惧。 码头老板哪见过这般阵仗,惊吓过度,两眼干瞪就领了盒饭。 王海波看着似曾相识的死状,不经想起自己的父亲。 若邪灵与妖魅的世界仅仅是兽人这般,开个天眼也不见得是坏事。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罢了。 “嗤,真没用!” 古俊饮血也是有讲究的,像码头老板这样的“吸血鬼”,他是不会吃的。 砰! 趁着古俊没反应过来,龙开化果断射击,却还是没能打伤古俊分毫。 子弹被死死捏在兽人的手中。 这让龙开化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徒手接子弹,而且速度如此敏捷,刚才打伤林子强的那一枪为什么不挡下。 【看来这是两伙人!至少没有这么铁杆。】 第387章 倒计时两天 “本想饶你一命,谁知道你要送死!能杀了他吗?” 他根本不将龙开化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持枪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兽人眼里的一堆烂肉罢了。 对于烂肉,是没必要给脸色的。 “随...” “林子强!” 声音从侧方传来,是卢梦倩! 气喘吁吁的模样,定是跑了不久。 “放过我姑父,他不是坏人。” 卢梦倩撑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能让警察如此劳累,定然是跑了很久。 夜幕下,三五人,分散着位置,在命案现场。 冷风倒成了人间悲剧的见证者。 “我从没想过杀人,但别人却从没饶过我;我从没想过逃罪,却又不甘陪这群腌臜枉死,请告诉我,能有什么选择?是苟且偷生被人活活捉弄,亦或者是反抗起来,背负恶徒的罪名?” “阿强,其实世界也没你想得那么糟糕,还是有很多善良与美好的。” “嗤,海波,你所认为的美好,可不一定是真实,或许是谎言呢?” “别废话那么多,一句话,杀不杀?” 古俊可不懂世间的恩怨纠葛,凡是挡兽人的路,只有死路一条。 “杀,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 若问世间谁如罪,痴心恨意不难知。 赶在最后的关头,林子强还是软下了心。 他无法将世间情怨一笔勾销,却又不忍枉下杀罪。 倒不是想放过龙开化,而是龙开化一死,卢梦倩也必然不能留活口。 说来戏谑,当初二人来到房内,逮捕时倒叫一个威风凛凛,如今故地旧人,难言三两知己。 “你们带来的血,可真好吃。” 临了,古俊还不忘在龙开化心头捅刀。 “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绳之以法!” “哼。” 古俊倒陪一笑,便隐匿而去。 “林子强,别忘了你我之间的承诺。”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黑暗之中。 “梦倩,你怎么来了?” 王海波的变化,倒叫一个快。 他恭维的样子,好像一条狗。 卢梦倩的心思全在龙开化身上。 在自己上司面前,跟一个道士不清不楚,这是一件荒谬的事情,她不会拿前途开玩笑。 人只要拥有一些东西,手脚便会被束缚,那就是弱点。 瞥开王海波,她朝着龙开化而去。 突然间的冷淡,是王海波一辈子也摸不透的无情。 “龙局,没事吧?” “得亏你及时赶到。” “凶手...” “凶手已经跑了,快发布第一通缉令,赏金五百万。” 【五百万!】 果然是官方背景,财大气粗。 五百万块钱,任谁都会心动,特别是林子强。 他很想赚钱,但绝不会赚不义之财。 王海波亦很心动,但林子强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自然也不会出卖。 “他们...” 卢梦倩言下之意是该如何处置王海波与林子强。 “今晚,不关你们的事情,回警局做个笔录,总该没什么意见吧?” 龙局的语气很缓和,他知道要是刚才没有林子强的放过,早已殒命。 被犯罪分子放过,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羞耻到他只能默默点一根烟,并试图派给两人各一根。 对于不抽烟的人来说,当然是拒绝了。 要是还在做着幕后记者,被局长派烟。林子强定说不出心中兴奋。 可眼下,没有半点高傲,人生就是如此,当去掉某个身份之后,看似无望却获得了自由。 “警民互助的事情,自然乐意效劳,只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林子强很想跟龙开化划清界限,谁能保证次次手下留情? “哼,只要你们不做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我们自然遇不到。” “放心,我们都是守法的好人。” 王海波终于插了一口,巴不得在几人面前表现。 他的心思全在卢梦倩身上,看到她之后,魂都丢了。 单相思,或许就是如此,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把自尊烂成淤泥,卑微得跟只蛆虫一样。 再高傲的人,在真正的爱情里,也会迷失自我。 “啧啧啧,好一个守法的公民。” 声音很妖娆,迷荡在旷宇之中。 随即,天上掉下来一具尸首,是个妙龄女子,已被吸成人干。 “谁!” 多年经验,龙开化蓄势待发,右手早已挂好枪。 今晚的情况早已超出他的意料,甚至可以说是他这辈子都没遇见过的棘手状况。 “已死,之人。” 最后两个字吐露的时候,声音已经接近卢梦倩。 是陈儒钧。 他紧贴着卢梦倩,鲜血在他嘴边绽开,蠢蠢欲动的模样,像一条食花的虫。 “好一个稀有的美人。” 吧咂一声,脆音在耳边涤荡,宛若死神的歌声。 “小倩,小心!” 龙开化的身手属实不错,一把便将卢梦倩拉离,举枪瞄准陈儒钧的太阳穴。 “何必做一些,无谓的挣扎呢?” “信不信现在我就打死你!” “打死我?龙副官,哦,不,龙局,是不是忘记我是谁了?” 陈儒钧一脸的自信,血色眼睛死死盯着龙开化,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 “你...” 从龙开化的表情来看,陈儒钧绝对是一个厉害角色。 林子强分外肯定,场上的他背后有很深的关系网。 试问住在别墅区,被人所救,不惜烧毁别墅来断掉线索,若是寻常人,哪需要这般阵仗? 【而曾经跟他有过感情的毛筠淑,又该...】 终究是感情错付,成了一个小丑笑话。 辛酸与苦楚在眼眶翻滚成泪水。 当人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谁又会说一句无所谓? 他想起方山一夜,只因为自己的移情别恋,拒绝的陆枫霞。想起游乐园里,她离去的背影,竟成了永别。 一身白衣如影幻,终是情霜不见阳。 但凡当初绝情一点,秉承大学的憧憬,没有感情的变卦,或许一切早已水到渠成。 遇到的困难顶多是钱伦豪的纠缠,那也只是富家公子穷小子的对决,不至于沦为生与死的苦难。 或许所谓的错过,皆来自于人所理解的应当。 如果说成长就是如此,那么小孩子过家家也比此番要美好得多。 “想起来了?知道该做什么吗?” “这是我的侄女,还请高抬贵手。” “这还差不多,至于他们两个,还有两天。” 陈儒钧的出现,仿佛是为了提醒林子强。 傲气十足的模样,外加不羁的浪荡,这让人着实不爽,却又寻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他的身手很快,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88章 海杭市的岸边 “所以,你要怎么办?” 眼下成为了龙开化的难题,他左右为难的模样,丧失了成年人该有的冷静。 “死人,真的能复活吗!” “龙局,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旁人面前,卢梦倩始终叫龙局,而不是姑父。 突然复活的陈儒钧,以及狼型怪物,短短几个月内,悬案的激增,整个宁台市被迷雾所笼罩。 暗处,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疯狂猎杀无辜的灵魂。 然而,强大的背后力量,只能让人无所适从。 浮现在明面上的力量,无法与黑暗所抗衡,然而所谓的顺从,只有无望的悲哀。 纵使身处高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权力也成了虚妄。 “你们跟他有过节吗?” “没有吧,我们还救了他。” 王海波知道,龙局是卢梦倩的姑父,这是卢梦倩悄悄告诉他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眼前的姑娘情窦相生,于此刻主动交代。 可是,这世界,谁又值得真心相待呢?终是情有期限恨无限,辗转到头寻个空。 至少在林子强眼里,是不看好这份坚守的。 “救了他?” “说来话长,要不到店里坐坐?” 王海波刚想让对方移位,突然想起店里的惨案,犹豫了。 “还是跟我来吧,不介意的话,我想警局可以勉强招待。” “阿强?” “去可以,至于这二十万。” “死无对证的东西,你们看着处理吧。” 从没想过跟黑恶势力勾结,然而龙开化别无他法。 命中注定,他只是一个凡人,这也就意味着,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 将钱存好,打车来到警局。 ~*~ 旧景如故人,故地重游终不勉。 这一次,无需进入铁门,而是贵为上宾,进入办公室,闲坐就好。 卢梦倩装得严肃,拿起一个文件案板,于正对面,义正严词。 “时间,地点,事情...” 她记录着一点一滴,将荣宁小区的袭警惨案写得确凿,唯独排除了眼前两人的嫌疑。 证人却是嫌疑犯,该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梦倩,伍大虎在吗?” “他在牢狱那边,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当初他的钱包,此次抽空还他。” 王海波始终记得那个钱包。 “我帮你转交吧。” “让我来吧。” 倒不是信不过卢梦倩,而是不想给竞争者机会。 此刻的王海波,卑微,无助。 望着眼前陌生的卢梦倩,心中丢了憧憬。 一个男人,若卑微到骨子里,那剩下的愿望也就只有搞钱。 林子强在警局门口,等王海波出来,尔后递给他三千块钱,随即便打车去往海杭市。 ~*~ 的士司机是个陌生人,他断然不知道过往。 任凭司机如何搭话,林子强都敷衍了事。 现在的他,感到疲乏,对于陌生人,能多分距离就多分距离。 渐渐地,视线乏累,望着远处漆黑的夜幕,如同掀开的撩拨帘,在那背后,是白影。 司机中途停留了半晌,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到达海杭市。 “喂,是我,林子强。” “负心汉,你终于来了!” 跟戴默玉约好了地点,林子强静待着。 海杭市的冬天,感觉不到肃冷,一片繁荣之下,衰败的气息无孔可入。 街上来来往往的情侣,纵使是肃冷的寒冬,也萌生着荷尔蒙的气息。 大街上飘散的香水气息,混合着面包的香味,甜成了天堂。 当初夜探海杭市,还从没想过能有如此繁荣。 “林哥哥,你终于来了。” 戴默玉清纯模样,配一顶半月白帽,一身蓝蝶裙摆,放眼冬天,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 看得出来,她有些脱胎换骨。 小跑而向,迎着暖风,与湾风比肩,冲向林子强便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大概海杭市的感情就是这么奔放的。 “为什么突然叫我林...” “林哥”的称呼让林子强想起毛筠淑,或许也正是这与众不同的称呼,才让她成为了独一无二。 而其他的有意为之,皆成第二,林子强可接纳不下第二个叫他林哥的人,纵使再加了一个字。 “难道不好吗?还是说,只允许前辈叫你林哥?” “自然不是,她,我是说筠淑她,去哪了?” 提起毛筠淑,心间就不自然地想起陈儒钧。 当感情世界里走入第三者,剩下的也只有长出裂痕的水晶球。 而她的不告而别,在心中留下的何止是伤痕。 也只有当着戴默玉的面,林子强才敢问这些话。 当然,他不仅仅是对于毛筠淑的关心,更多的是希望戴默玉的到此为止。 “怎么,难道我不比她漂亮?还是说,你心里只有她?” “有些人,错过了就只能错过,我看上去是这么念念不忘的人?” 【对,其实我就是个念念不忘的人。】 口是心非是每个人的特技,林子强亦不例外。 “这还差不多,若你对她只会念念不忘,那第七地狱的白影,也只能无望了。” “你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想起信息里,戴默玉所说的东西,林子强才记起此次远行的目的。 “就只记得东西,不记得人了吗?” 她的眼神里,闪动着忧伤与失望。 若风是冬的信使,那么丧就是失望的代言。 “给你。” 戴默玉拿出一颗珠宝,莹白色的光透着亮,竟与王海波家里珍藏的祖师爷神珠十分相似。 除了光的颜色不同,看不出有任何其他的不同。 “这是丧的信物,若你接受了,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该不会是让我做你们组织的老大吧?” “你想吗?” “没兴趣。” “才几天而已,情感就如此冷淡吗?呵!” 戴默玉是个性急的人,一言不合就喜欢耍性子。 千年僵尸的肌肤,在阳光下沁得梨白,染上点滴赤砂便美得如画一般。 此次聚头,不像有事而求,倒像恋人惜会,连空气中都是甜蜜的海风味,染不得半点利用的庸俗。 “我不希望有人喜欢我,同样,也不希望喜欢别人。” 并非林子强生来无情,只是天有意,恰离分,不嗤痴男怨女之悲,徒有观戏添火的狂。 陆枫霞的死,毛筠淑的不告而别,两个挂念在心头的人最终只落得如此下场,是人皆魂断,情伤不自愈。 第389章 大概是条狗吧 若所谓的运气真的会带给旁人以不幸,倒不如关上自己的门,让一切苦难蹉跎于流年之中,自然也不让心脏跳动。 只是,彼时的人生,又该如何能道一句无悔? 林子强很迷惘,事实上,他不愿意戴默玉的靠近,同样也不想她的远离。 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挂念。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决定放血救戴默玉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被血之锁链给捆绑。 付出,即意味着得到,纵使那是你本能拒绝的好意,在天意之下也不得不成为甩不掉的棉絮。 “嗯,不喜欢别人就好。” “我说的是不希望。” 心头有所挂念才会让人纠结于咬文嚼字,不愿堕世俗于情感。 林子强始终记着毛筠淑,就如同陈儒钧三个字在他人生中一样沉重。 那段沉沦在过往中的历史,究竟是什么岁月? 而她的悲伤,又来自于何方? 【说到底,我是不是后来出现的第三者?...】 本能一如既往地告诉林子强,该犯贱的时候就得犯贱。 人,生来只有一次人生。 若真喜欢,错过便是遗憾,那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残缺。 直觉告诉他,爱是无法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 一定要找到毛筠淑,将所有问题都问清楚,才会知道所谓的选择究竟是否无悔。 【他喜欢你...】 想起荣宁小区,毛筠淑最后的诀别,她将林子强往戴默玉推了一把。 那种肝肠寸断的情感,绝非戏子弄台的虚情假意。 所以,他对戴默玉的拒绝掺杂着复杂的感情,就如同他对戴默玉的好感,在杀父的血海深仇里又掺杂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懦弱。 毕竟,戴默玉曾救过自己的命 毕竟,她没想过害自己。 毕竟,她有解释并非她之所想。 毕竟,她本已经死了,却是林子强仁慈间‘错误’的挽留。 或许,她要是不为林子强而死,倒显得恩怨分明。 偏偏,每一次她的致命之危,都与林子强逃不开关系。 趁人之危,终究是下不去手。 而眼下,戴默玉对林子强的喜欢,终究是喧嚣尘上,明在台面。 “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而且无法自拔。” “我们最多能做朋友。” 事实上,朋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但此刻,我更多地是希望我们真的只能做到朋友,要是有情,是无法送白影回异世界的。” “要怎么送它回去?” 林子强确信,戴默玉绝对知道对付白影的方法。 那是他望眼欲穿,求之如贤的处方。 “你真的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冰冷如霜吗?” 她的眼睛会说话,那是一种风对于春的挽留,偏偏此时大约在冬季。 “能。” 或许说,儿女情长的牵肠挂肚,比不上与陆枫霞的阴阳两隔。 连最后的再见都没来得及告别,她就只留了个镇魂铃,林子强不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种结局。 况且,此刻陆枫霞的灵魂指不定被白影所控,得不到救赎,就如同那个从未谋面的死人:倪玉。 “就让光来照耀你前进的方向吧,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带上我。” “不行,太危险了。” “能不能收敛你的感情?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困境。” “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想起还在挣扎的王海波,想必白影依旧以他为饵,在疯狂猎食妖魅。 只是奇怪,林子强想起在王海波家,在一楼。 那濒临死亡的绝境,那被鱼干怪所救活的不堪。 明明林子强身上也有伤口,可没有绿色液体,没有妖魅袭来。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子强早已死去,而此刻只有意识主导着肉体。 【它,死神,究竟想做些什么?为什么要救我?王海波不是说了,影灵最想要做的就是杀死宿主?】 林子强想不明白,就如他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救戴默玉一样。 ~*~ 开车,回宁台市。 六点到达,戴默玉成了全职司机。 “呼!” “阿强,你终于回来了。” 事务所里,王海波早已准备就绪。 没有叠成山的现金,估计王海波已经存了钱。 铜钱一千个也已到位。 张别宽果然是有些能力,作为管长的儿子,多少还是能解决这些小要求的。 彼时,林子强才发现,所言的要求有点低了,或许百万的狮子大开口也会被接受。 “小鬼,女朋友长得不错嘛,只可惜眼睛瞎了。” 当张别宽看见戴默玉的时候,眼神中对林子强尽是羡慕。 试问这样一个可人的尤物,怎么会跟林子强这种窝囊废聚在一起? 至少,张别宽是极度不满的,对这世界,对人与人之间莫名的关系。 人之贪念,并非因为生来所得而感到满足。 相反,当人站得越高,贪念便会越大,终有一天,那股腥臭的欲望会将整个人吞噬殆尽。 “林哥,这个小瘪三是谁?” 关系在语气中暴露无遗。 戴默玉倒是个识趣的主,特意挽着林子强的手,顺便凑到脸上,亲上一口。 同一个地方,只是观众换了一批,同样的亲昵,让人怎么也拒绝不了。 “大概是一条狗吧。” 张别宽的态度,早已让林子强生厌。 两个人的关系终究无法因为王海波的存在,而冰释前谦,握手言和。 林子强亦不再惧怕树敌。 或许,那个懦弱无助的林子强早已死在阳光游乐园,亦或者是王海波家。 软弱,终究只有被欺负的命运。 要想让别人胆寒,那就要露出你的獠牙,让这个嗜血的世界看看,究竟谁才是怪物,究竟什么叫做野性难驯。 “嗤,你会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 “...三哥,阿强,现在不是闹矛盾的时候,我们应该...” 王海波只想做和事佬。 事实上,他不敢得罪张别宽,那是一条高压线。 无法解决的矛盾,想要处理就只有一种方法:转移注意力。 “懂,走吧,小波!” ~*~ 阳光游乐园,林子强只觉胸口的珠子愈发冰冷,仿若掉进极度寒凉的区域,一个溺水便要失去生机。 夙夜,风波终难平,寻恨,亦可圆说。 “烃珠能感应到白影的气息,说明离它很近了。” 第390章 缓缓拉开的帘 “它不会跑吗?” 林子强感到奇怪,若说昨晚焚香见到白影是幸运,那今晚在同样的地方,再次见到它,又该是怎么样的夸张? “不一定,今晚或许只是徒劳。” “没有把握吗?” “气息也可能,是假的...” 戴默玉一改海杭市的纯真。 她面露难色,尸牙蓄势,整个人全然肃冷。 林子强记得,那是戴默玉的真实面目。 当恐惧浸透身心的时候,人总不自觉露出最凶狠的面孔,以此来吓退黑暗中的未知。 “太危险了,你回去吧。” “林强,别忘了,我可是死过好几次的人,呵...” “但我不希望你死。” 准确地说,林子强不希望戴默玉为自己而死,不必要的恩情不应该欠下。 “这算是告白吗?” “要是能让你离开,算。” “那我情愿你永远也不喜欢我。” 与初次见面截然相反,戴默玉的痴情倒显得有些报恩之意。 只是这份恩情之前,蒙蔽了太多的仇恨,反让情感复杂。 “这两家伙真的靠得住吗?” 在一旁的张别宽吃了太多狗粮,摆好了天门诛杀阵,碎念了一句。 “别管这些了,今晚若它出现,不能再失败了!” 天天受那百魅相追之苦,王海波作为白影用来钓妖魅的鱼饵,早就厌倦了这般生活。 身为道士,活得如此潦草,任谁都受不住憋屈。 他恨不得今晚将白影斩杀,好泄心头之火。 时间,八点。 街道旁多了几群散步的人。 几个月前,灵龙现世,又有白影幻象,纵使电视台出面澄清,也灭不了好奇的兴趣。 原本废弃的游乐园也就成了普通人日常轨迹的打卡点。 他们,多想在枯燥平淡压抑的生活里,见一见,拜一拜心中的佛,祈求庇护。 可谁知道,所谓的佛,不过是异世界的杀戮者。 在路人的观赏下,作法也显得中二。 只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傲慢与偏见是有色眼镜的专属,纵使做个寻常乖乖小孩,也会被不安好心的挑事者挑刺。 所谓的人无完人,不过是难以做到他人眼中满意的模样。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完美的自己,就如鲜花,树木,野草。 “焚香!” 依旧虔诚,只是此刻换成了王海波。 叮铃... 腰间的镇魂铃轻吟,声音久久回荡在旷宇中,带来远方人的挂念。 这一次,戴默玉没感到心头难解,身体亦没有不适。 天空中,那黑色的幕布显现。 与昨夜相同。 帘缓缓拉开了... 看得真切,高巍的白影,正在饮食琼浆玉液。 那琼浆玉液里,装满了灵魂与妖魅,乍一看是杯毒酒烈药。 兴许这就是判官的癖好,与世间腌臜羁绊。 “看你往哪里跑!” 王海波有十足的自信。 天门诛杀阵可是灭杀了犼的强阵,对付眼前的怪物一定也有效果。 至少不会被打败得一塌糊涂。 天空高挑,与白影的距离早已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七星诛魔无法挑衅白影。 此般场景就像孩童走进了沙堆,一群蚂蚁却如临大敌,戒备十足。 两者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白影望向天门诛杀阵,没有任何忌惮。 这让王海波确信,情况不妙。 按正常的方式,它当畏惧三分才对。 “小波,在那!它腰间!” 张别宽眼尖,一眼便望见在白影腰间,藏着数个灵魂。 是倪玉...以及陆枫霞... 林子强看见了。 陆枫霞的灵魂很痛苦,精力早已被压榨,剩下的只有被宰割的叹息。 他们,没有了肉体,纵使打败白影,顶多只能让灵魂得到救赎。 至于活下来,那是断然不再有的事情。 此经岁月当如逝,再闻旧人愁绪白。 “海波,小霞的灵魂!” 林子强提示王海波,一定要让陆枫霞得到救赎。 “林哥,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吗?” 是不能有情感。 戴默玉一提醒,林子强便反应过来。 要战胜白影,就要学会没有感情。 可情感这东西哪能任由理性把捏? 说到底,人之所以为人,全在于感情。 “包在王海波大师的身上!” 一招踏地,将气势铆足,酝酿着天朝岁月里的愤怒与仇恨。 将数道仇恨凝结在手中的桃木剑上,妄想劈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灭,杀,之刃!” 就如那未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中二。 路过的人看着王海波在那自导自演,不禁嗤笑一番。 他们都看见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又重新显现。 一定是祥瑞之兆! 威严似高山,端庄如诗画,人畜无害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样高高在上的判官竟是吃食灵魂的妖孽。 人们只愿意相信光鲜亮丽就是正义。 至于面目狰狞,顶多长一个心好,多半是恶棍。 纵使善良到骨子里,也会被人误解。 并非人生来愚昧,而是世间万物本就有它们该有的历程。 “完全没有效果!” 一旁的张别宽看不下去。 他好不容易看到倪玉的灵魂,怎么能由这场闹剧就此落幕? 要知道,倪玉身上藏着的秘密,是他苦寻多年,甚至不惜去丰竹苑当小偷也要找到的。 那个有关于三十年前天外陨石的秘密... 那失踪多年的暗物质... 相传暗物质在追灵组织手中,倪玉是追灵组织的一员,其最有可能拥有暗物质... 张别宽哪能想到,他日思夜想的暗物质正在林子强手中。 呜... 天外飞音,在整个空间颤鸣。 视野,变得恍惚... 很显然,众人已经被白影注意到。 能看到白影缓缓张开了嘴巴。 整个天空的色彩黯淡许多。 波晕在空中飞舞,色彩逐渐变淡,恍惚间,天边一群黑鸦纷至沓来。 它们的眼睛里都是嗜血的欲望,贪婪地盯着众人。 “小心!它们是,勾魂使者!” 戴默玉对此不陌生。 当初僵变之际,也正是肉身死亡的时候,便有黑鸦盘旋。 死神的信使从不会缺席任何一场葬礼。 只是这么多的勾魂使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该怎么解决它们?” “交给我吧!” 对于白影,王海波暂时没有把握,至于眼前的黑鸦,还是有妙计的。 只要它们贴近,便能用七星诛魔来灭杀。 “喃莫西法,咔叭哝哩,咪唏...” 第391章 另类 恰在此时,不知从何方传来一阵梵语。 空中黑鸦闻声竟放缓了飞速,更有两只脱离了队伍。 黝黑的身体上竟缓缓长出白斑来。 “声音好熟悉...” 张别宽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些,回过头来一看,只见一个挂了一串大蒜,头戴方正蓝帽的男人站在那柏油路上。 男人胸口戴着一个十字架,手中很明显拿着一本圣经。 唯一奇怪的地方便是那圣经不大也不庄严。 看得出来,是盗版的印刷物。 “苏陌!” “好久不见,别宽。” “气场好强!” 王海波能看出来,这个苏陌虽然打扮挺二,但能力很强。 素有伯乐知千里,道是同门知高低。 【可惜的是,走错了路,道门才是正宗。】 王海波确信,若对方走了道门之路,造诣会远比现在要高。 这是来自行业人士的专业评价,不带任何情感因素。 “你踏马的,离开都不说一声,害老子以为你早就死了!” 久别经秋,纵使寒冬的肃冷也挡不住张别宽的热情。 听得出来,他与苏陌曾经关系异常友好。 “拿到了吗?” “还没有,但只要将倪玉的灵魂解放,就能有消息了。只要拿到暗物质,我们早晚会知道那个秘密的!” 张别宽特意将目标用‘那个秘密’掩盖,不愿意让王海波等人知道情况。 “就是那个灵魂吗?” 苏陌望向白影的腰间,那莹莹之光,是灵魂无差。 “不错,近在咫尺了,可有办法?” 张别宽已经对王海波死了心。 他只看到苏陌随口念了几句就将黑鸦解决,却不知其实王海波亦有对敌之策。 人嘛,特别是那些聪明人,总喜欢以结论来说话。 他们会基于现实推断出符合自己预期的答案。 只是那些所谓的聪明人,从来都忘了,得出的结论是建立在他们幻想的假设之中。 倘若假设不成立,那么结论将一塌糊涂。 “五百万。” “你这混球,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你要想想,对方可是倪玉。” “成交。” 张别宽没有丝毫的犹豫,仿若说的不是五百万,而是五块钱。 或许,对于他这种有钱有权的人来说,五百万只是零花钱的级别。 这世界,同样的金额,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难度截然相反。 五百万对于林子强来说,大概就是毕生的心愿。 要是能赚到五百万,买个房子,再找个对象... 或许,找不到对象了。 恍惚间,林子强想起了毛筠淑,那个不辞而别的姑娘,那个在离开笑着流泪的姑娘。 【不,她没喜欢我...】 仿佛记忆离不开陈儒钧,在光与影的岁月里,任何有可能失败的征兆都是打退人前进的消息。 想起毛筠淑曾为陈儒钧放弃的永生; 想起与这个才认识小半年的姑娘擦肩而过; 想起两人身份地位的悬殊... 林子强心中有越不过的坎,就像与张别宽的差距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社会早已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让每个人学会退缩在自己的圈子里逐渐禁锢。 大概人生最该有的结局就是接受现实吧。 不! 林子强总觉得生命里缺少了些什么,他反复挑拣,终于找到了两个字:热血! 就像对张别宽的态度一样,若被这种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那生命得有多操蛋。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至少不会满意。 “这个人看上去有些手段的。” 望着突然出现的苏陌,戴默玉轻轻吐了一句。 能被她欣赏的人不多,可见苏陌的气场亦是足够的。 至少能超过寻常人。 真想不到张别宽这样的货色还会有不得了的朋友。 像这样的关系网,反而做了小偷,不太正常。 事实上,能随随便便拿出五百万的人,何必再去做小偷? 蹊跷! 实在太蹊跷了! 起初,林子强只觉得张别宽家教不行,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 然而钱伦豪与张别宽的矛盾,以及丰竹苑偷东西被抓的事情,让林子强确信事情绝对不简单。 至少,在张别宽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秘密,这个秘密大到几乎能放弃管长儿子身份。 “待会别出手,就让他们来解决吧。” “那当然,除非你有危险,就他们还不值得本姑娘出手。” “...” 协议达成,苏陌向前走了两步。 在黑暗中,林子强能看到,苏陌每每迈出一步,脚下就有黑色戾气冒出。 说他不是恶魔的信使,反倒是蒙眼瞎子说看见了光。 “喑...” 赫兹被无限拉长,能看到原本昏暗的天空竟出现一丝灰光。 随即,淡白色的光芒缓缓洒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救赎光芒。 经历得多了才知道,这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死亡的光芒! 人死之时,那道灰色的光是暖色调,将戒备心打到最低。 就像请君入瓮之计,计之成功与否,关键在于是否能消除戒备心。 呵! 真没想到就是死亡也充满了谎言。 淡白色光芒之中,有个人影手执金灰色十字架,头戴金驰冠,展翼而落。 是天使! 传闻中的天使竟会被白影所召唤。 这怎么看都是黑白勾结的勾当,而不是地狱判官的任性。 “真是超出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它,妄想成神。” 高举十字架,苏陌感知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世间本就秩序了然,就像邪灵终究为邪灵,被世界所遗忘。 就像妖魅终究是妖魅,它们的怨气只能被打散或宣泄。 就像地狱判官一样,该待在他们应该待的地方。 倘若妖魅试图染指这世间的秩序,倘若邪灵能重新进入轮回因果,倘若地狱判官没了坚守也去修仙... 世间秩序不会因为一两个刺头的逆天改命而发生改变,但会因为一个时代的疯狂而颠覆。 那场三十年前的灾难,那场妄想带领整个世界进入永生与自由的计划,却将这个世界推入了无限深渊中。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灾难在逐渐呈现,更甚者在毁灭。 这也是苏陌他们这类驱魔人诞生的使命。 世界在偏离轨迹的那一刻总是能衍生出不一样的物种,若有礼貌则可称呼他们为:另类。 第392章 动荡的世界 或许,当所有的偏差都被纠正的时候,他们也完成了使命该学会消失。 “是审判天使,米迦勒!” 王海波自然有所了解。 这位号称为审判天使长的怪物,能力之强与堕天使路法西相仿。 他想不明白,代表正义的光芒如何与白影相互勾结。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代表着正义。 反观王海波这几个凡人来说,妄图与神明相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邪恶的代表。 就像那鸡圈。 养殖场中的鸡,被宰杀看上去合情合理。 猛地,某一天出来鸡命权代表的几只鸡仔,试图颠翻这个世界的秩序。 它们认为这世界充满了杀戮,充满着不公。 这看上去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若说它们代表着正义,可不见得。 它们顶多代表着心中的正义,无法顶着大义凛然的光辉。 【可恶,说到底,真的是我们错了吗?还是说,这些个另类不值得被世界所崇尚,只能流落在臭水沟里,连光也见不得!】 恍惚间,王海波能察觉到自身的脆弱与渺茫。 若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用努力来填补。 那么人与神明的差距又该用什么来填补? 至少此刻,代表的正义与理想,是那么愚蠢与不切实际。 “别宽,看样子胜率很低了。” 苏陌望着出现的米迦勒,有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若面对的是传统意义上的邪魅之类,他当有七八成把握。 可面对的是传说中代表正义的米迦勒,一切的驱邪手段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事实上,苏陌的力量来自于正义,亦或者说,他驱魔的本领全拜十字架所赐予。 如今,小巫见上大巫,任有七十二变也难逃此间五指山。 “我不管,管它是正是邪,挡我者死!” 人之于野心,那是神明无法触及的逆鳞。 只有不开智的蠢货才会纠结在正与邪,善与恶之间,而那些有思想的野心家当知道岁月寒凉,命途孤寂,成功是踏在失败上的空中烟花。 在绽放的那一刻会黯淡曾经在意的种种 在烟花绽放之前,没有人能想象这朵充满火药味的花能开得多灿烂。 “小波,帮你苏大哥一把,机不可失!” 彼时,张别宽才想起王海波来。 “林强,我们走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放心,有我在。” 白影有帮凶,这是林子强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或许,眼前出现的情况,难以预料的意外都应该被平静处理。 林子强有预感,那是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帆。 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人生本就是难以避免的旅程,谁能永久风平浪静? 倒叫波涛汹涌的坎坷岁月将心打造得坚硬。 大概这就是苦难的真谛。 看到米迦勒的时候,林子强反而淡然了。 【小疯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场景...】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在白影的鸣音中显得如此渺小。 林子强无法想象陆枫霞死去时,究竟看到过什么。 滋... 天使的光芒没有伴随着米迦勒的出现而消失。 相反,淡白色的光愈发辉煌,似乎要将整个黑夜点亮。 呲! 苏陌脖颈上的一串大蒜瞬间燃起了冥火。 啊... 尖锐的冤灵声在旷宇间哀嚎。 那一串蒜链竟不是寻常的蒜链,而是由冤灵铸成的秘宝! 只是在米迦勒面前,这些小把戏变得微不足道。 “力量好强!” “小苏,速度,那家伙要跑了!” 张别宽最先看穿,白影妄离开。 黑色的幕布正在逐渐拉拢。 若让其离开,指定救不出倪玉的灵魂。 “成功概率为,零。” “玉成王土,便可开生路,吾道自有破天之姿!” 王海波站在天门诛杀阵之中,轻闭双眼,于自然领悟奥义。 他能感受到风与光之间的韵律。 若没有审判天使的出现,没有光照亮这片黑暗,兴许他永远也找不到微妙的感觉。 这是平衡于光与暗,阴与阳,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临界点。 似乎差那临门一脚便可踹开一道光芒。 偏偏最后一脚怎么也找不到感觉。 【到底缺少了什么...】 王海波感受不到,那光芒中缺少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怎么回事...】 林子强本杵在一旁,却感受到胸口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仿要爆体而出。 是暗物质! 古俊交给林子强的暗物质竟在此刻涌动着能量。 它不是一般的黑铁,而是暗藏着光波的黑物质。 ~*~ “看到了吗?” “怎么会在阳光游乐园方向?” “不管如何,一定要将那兽人灭杀,那些超出秩序之外的存在就该被抹杀。” “都别争了,破已经过去了...” ... 百米开外的正厅大厦里,一行人望着天空中隐隐闪动的一颗黑星,推断出暗物质的方向。 暗物质寻常状态并不会有任何的痕迹,只有当它的力量被激发的时候,会引出原先藏在天穹之中的暗星。 相传那颗星指引着这个世界的光明。 透过那颗星便能到底理想的彼岸。 三十年前,那项引星计划本就是为了解开这一神秘面纱。 谁成想引星计划竟造成了陨石意外。 在天外飞石的刹那,将次元打开,恍惚间乱了几方世界的顺序。 追灵人的成立也正是为了灭除那些错误的偏差。 阳光游乐园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游乐园中的存在过于强大,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纠正。 ~*~ 蕴... 暗物质的能量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光芒,这种黑在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 “海波!” “对,就是这种感觉!” 天门诛杀阵亦逐渐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空前绝后。 王海波有自信,莫说是天使,就是再加上白影也不在话下。 他从没感受过自身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对,还缺少什么...】 终究不是玄幻里的情节,身为一个凡人,无法去想象境界突破的欣喜。 能量的猛增霎时间就戛然而止。 仿佛失去了绝佳时机。 当然,王海波一下子就捋清了一切。 所谓的能量猛增只不过是暗物质出现的超自然反应。 事实上,它并不能给人增添光环。 方才的感觉不过是伴随着能量释放产生的错觉。 亦或者说,是形变。 第393章 烃珠 【原来,所谓的追求到头来只一场空...原来自以为的强大,不过是愚人自娱自乐的快乐。】 猛地,王海波便发现,这块暗物质并非是宝贝,反而是祸害。 它的出现,它的光环不过是给人制造出一种错觉,一种仰仗着它就能完成蜕变,达到梦想彼岸的错觉。 “不对,不是这感觉...危险!” “发生什么事了?” 林子强看不懂王海波的犹豫。 肉眼可见,在暗物质的光晕之下似有奇迹发生,可结果是毫无进展。 “阿强,快收起它!” 惶恐,无助,绝望。 此刻,笼罩在王海波心头的恐惧远比邪灵妖魅这类所带来的要严重。 暗物质散发的光芒,那是能摧毁整个世界的存在。 莫说眼前的白影,就是这世界外加其他几方世界的怪物也不见得能在光芒之下存活。 王海波笃定,暗物质所散发的光芒是超乎这世界,超出此方认知的存在。 对于未知的东西,与其野心侵占,不如权且当做毫不知情。 潘多拉的盒子之所以会被打开,那是人内心的贪婪勾引了好奇,蒙上求知的欲望,到最后酿出一场悲剧。 “光芒,跟烃珠很像!” “烃珠?” “就是今天我给你的珠子。” 直到林子强收起暗物质的时候,戴默玉才说出了内心的好奇。 与其说光芒跟烃珠很像,不如说两者大概率来自同一个地方。 戴默玉想不明白,烃珠乃是丧组织的至宝。 在没见到暗物质之前,她一直以为烃珠是至高无上的宝物。 谁能想到林子强居然还有比烃珠更强大的宝贝。 “他是对的。” 纵使前几代丧的教主也不见得能打开烃珠的秘密,更别说是暗物质了。 戴默玉确信王海波的选择无错。 只是,于心底,她还是希望林子强能掌控烃珠的力量。 毕竟,能让她挂在心上的男人,当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她确信自己的眼光比毛筠淑高出许多,至少要在林子强身上得到证明。 “原来珠子叫烃珠。” 林子强第一次听说烃珠,名字很奇特。 起初,他以为这珠子不过跟祖师爷胸口的神珠差不多罢了。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肤浅了。 或许世界上确实存在那些超乎认知之外的东西,譬方说核按钮,人类清除计划... 只是这些东西非常人所能接触。 是故听到的时候,都觉得是个不切实际的笑话罢了。 “说实话,我很想你掌握烃珠,又怕你忘了我...” “我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林子强对于掌控所谓的能力没有兴趣。 他不过是个寻常人,遇到了不寻常的事情罢了。 鲜活的生命,血肉般的人生,你让他去学超乎认知之外的东西,这无疑是给猪插上翅膀。 “如果能像我一样得到永生,甚至是不老呢?” “别逗了,事实上,你早就死了,活在这世界上的你不过是个灵魂暂居在不老躯体里的可怜虫罢了。” 林子强不觉得永生是种快乐。 相反,这是一种折磨,一种对人的折磨。 当岁月流逝,当万物开始衰老,而你被时间抛弃的时候。 就像奔跑在幼稚园的操场里,所有人都拿到小红花离开了这方美丽乐园; 至于你? 只能不停跑,不断往前跑,跑到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难道一定要永远失去我的时候,你才会心痛?林强,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我只希望你能离我远点,至少不要让我住在你心里。” 事实上,林子强连自己在追求什么都不知道。 他懊悔。 当初若勇敢一点,或许就跟毛筠淑在一起了; 当初若能回过身来接受陆枫霞,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当初若没有选择呆在宁台市,或许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他想起张敬礼,想起这个昔日的玩伴。 若张敬礼一直在家,没有出门,兴许就不会发生意外。 可这世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一路走到现在,林子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就像是被人按在囚轮车里,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奔跑。 本以为希望就在前方,可当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路走来的希望不过是自己幻想的未来。 嗯,那个不切实际,从不曾有蛛丝马迹的未来。 与其一路奔跑去追寻合适的停留地,不如,就在此刻。 恍惚间他似乎能看到烃珠的光芒,在引诱着迷惘的人,在魅惑着孤单的魂。 “哼,明明那么关心我,为什么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呢?难道一定要失去我你才知道自己有多爱我?” “放心,我不会爱,任何人。” 林子强撒谎了。 他本想告诉戴默玉不会爱她,可这么赤裸裸的伤害终究难以启齿。 于是他就将话给转了个弯,囊括所有人。 【或许,陈钧儒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对吧,毛筠淑?毕竟你们两个都那么特殊,而我不过是普通人...】 谎言不但能骗别人,更能骗自己。 林子强说出口的那一刻,灵魂仿若得到了救赎。 是啊 要是不会爱任何人就好了。 因为爱,才有了挂念,因为挂念,人才有了软肋。 若人能将软肋移除,人生不一定有光芒,但能少去许多黑暗。 “还杵在那里干嘛?小波,快啊!” 眼看着白影将要消失在黑幕之中,张别宽急了眼。 谁能料到一个巨大的影像居然能召唤出不可能存在的天使? 此刻的情况当算意料之外。 始终杵在阵中的王海波则望向天际。 那道金色的光辉在缓缓下沉。 苏陌别去身上的蒜链,就连十字架也被烧毁。 他所有的驱魔手段在天使面前显得拙劣。 “当然不能让它逃脱!” 相比于张别宽,林子强更不希望白影的逃离。 “混蛋,将小疯子还回来!”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烃珠,随手便朝白影扔去。 身体内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它将体能的潜质发挥到了极限,是鱼干怪! 林子强能感受到身体里,那份属于鱼干怪的力量。 烃珠之光,犹如那飞箭朝着白影而去。 原本谢幕的光芒在黯淡,白影双手逐渐合十。 一旁的天使也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就像欣赏一个还不会站稳脚跟的小孩,在一旁歇斯底里的吼叫。 第394章 那个小熊玩偶 是啊。 林子强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罢了。 有什么资格去对抗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呢? 或许,烂在泥里才是归宿。 “笨蛋,哪能这样用...” 一旁的戴默玉也看呆了眼。 她不知道如何使用烃珠,却分外肯定不是林子强这般。 试问一个宝物,就这么丢弃该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叮... 莹莹之光,似霞火,揭开那死亡的黑幕,将幕后凶手彰显于天下。 宽大的黑幕因为烃珠的光芒,反而逐渐拉了开。 白影的身影显得更加黝黑,那四目红眼中,戾气蠢蠢欲动。 或许,它原本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将其留下反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它,终于出来了!” 王海波能感受到白影的力量正在攒聚。 相比于先前所接触的白影来说,这一次的力量更真实,更恐怖。 胜率,几乎为零... 天门诛杀阵实在过于渺小。 王海波想起当初解决犼的幸运,大抵真的只能算幸运。 事实上,面对超脱自然的怪物,他的道法显得拙劣。 “情况非常不妙...” 戴默玉身上的尸血也在沸腾。 她明白,这是因为白影的出现与发功。 很显然,对方一开始并没有多在意脚下的蝼蚁,直到烃珠将其唤醒。 “三哥,你带着你的朋友先走吧。” 王海波明白,张别宽两人的在场只是增加无谓的牺牲罢了。 况且接下来的情况谁也预料不到。 他想起今天才接过手的二十万。 呵! 没想到这二十万竟成了买命钱。 一条命只值二十万,听上去可真是戏谑。 “小波,等你的好消息!” 张别宽是个聪明的家伙,脚底一抹油便开溜而去。 “呵,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深。” 对于张别宽,苏陌当是认了清。 事实上,当初他之所以离开张别宽,正是因为眼前人的胆小与无情。 生死决亡的那一刻,谁都赌不起。 “天使交给我,至于那个大怪物,交给你,如何?” 苏陌望向天空中,仔细掂量着情形。 天使始终在下沉,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毫无疑问,眼前的怪物代表着正义。 那翎羽层次分明,染不上半点污秽。 白里透红的光芒里,尽是对生命的漠然。 “乐意之至。” 起初,王海波还在掂量如何灭杀眼前这两个怪物。 如今看来,麻烦少一半。 “小玉,你先走吧。” “你呢?”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不要!” “乖,先走!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能承受的。” “离开才不是我能承受的。” “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成熟点?” “该成熟的是你!林子强!,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其实你什么都不会,难道不是吗?” “...” 林子强回眸,便在戴默玉的眼睛里看到了光芒。 那份光芒是对于认知的担忧。 它是记忆里的光,照亮生命中走过的路,以此作为延伸得到出口。 只是戴默玉不知道,此刻的林子强多少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在生活跌落崖底的时候,剩下的不止救赎,更多的只是不甘堕落。 不论如何,陆枫霞的事情,纵使是死,也当有个答复。 林子强此刻只有这一份信念。 喑... 这一次,白影的声音具化明显。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黑色的幕瘴岔分开,将几人重重包围。 天使之光宣泄而下,原本昏暗的四周逐渐亮通起来。 张别宽跑得快,早就失了踪影。 “在它们的道场里?真是有趣。” 苏陌能看清,逃跑的概率也已为零。 现在身处的并非阳光游乐园,而是白影所制造的特有虚境。 很明显,对方开始决定杀人了。 噔! 单手撑地。 此时林子强才看清白影真正的面目。 原先的双手依旧合十,从背后撑出的手才是真正夺命的主。 那双黝黑的手,散发的皆是寻找孤魂野鬼的贪婪。 “终于现出真面目了!” 吞。 白影单手撑地,另一只手迅速夺来烃珠,一口吞下。 速度之快早已超越了认知。 莫说玄学上的比拼,就是肉体上的碰撞也全无胜算。 “烃珠被它给吃了...” 情况比想象得更糟糕。 “嗯。” “还嗯什么!它变得更强了...” 戴默玉不理解林子强的淡然究竟来自哪里。 纵使有烃珠在手,也不见得能讨到任何的便宜,更何况是烃珠被夺。 如今想逃也找不到出路。 真可谓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有可能。” “林子强,抱紧我,我带你出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戴默玉深知绝无胜算,所幸站位较远,妄想带林子强一起逃离。 “小玉,你自己跑吧。” “不要!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 跟戴默玉犟上了。 兴许这一刻的双方僵持,反倒让白影的威压显得渺小许多。 林子强在戴默玉的眼里看到了执拗,那是不属于死人的任性,专门让生命赌气。 “彼此彼此。” “照顾好自己,我要往前了。” 别离的眼神,至少此刻的林子强拥有。 再强的敌人,再板上钉钉的结局,又有何妨? 生命不在于最后,只在于选择。 就像浑身的血液选择沸腾的那一刻,并不是它闻到了胜利的气息,更多的是它做了一往无前的选择。 四周的莹莹之光,骤亮这一方空间。 已经分不清是否有路障,已经辨不出几人的距离。 除了高高在上的白影以及呆愣的天使之外,尽是虚无。 灵魂...正在脱离身体? 伴随着视野的拔高,林子强这才意识到此方世界不单单能改变视线,更能让肉体与灵魂脱离。 无力感交织着妥协,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子强知道,陆枫霞死去的那一刻,一定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 将故人的路走一遍,也就知道了他人的感受。 叮铃... 清脆的镇魂铃声依旧。 “林子强,林子强...” 是陆枫霞的声音。 林子强再次睁开眼睛,白色空间里,四周无物,竟然只有陆枫霞的身影。 依旧是那一头秀发,没有染烫的痕迹。 这让林子强分外确信,眼前人是幻象。 毕竟陆枫霞早已染了发,不再是清纯模样。 “小,疯子...” 她腰间的配包上,小熊玩偶挂着笑容,让再次相见的场景变得不那么怵人。 甚至还有点幸福的味道。 “你怎么才来?” 第395章 白影的幻境 “对不起,方山上的那晚,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林子强也分不清是不是依旧喜欢,至少从结果来看,他得去喜欢。 兴许,那一晚就成了永久的遗憾。 当拒绝说出口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原本模棱两可的关系也就真正疏远了。 “你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陆枫霞侧歪着脑袋,一副关爱智障的神情在她眼眸里。 她似乎忘记了悲伤,似乎从不曾被林子强拒绝过。 纯情模样就像大学未毕业,你我仍是青少年。 可终究人是要长大的。 若没有经历这么多,林子强情愿这些年的遭遇都是错觉,情愿小疯子还活得轻松快乐。 “大概是睡糊涂了吧,镇魂铃,还你。” “不要,这铃铛这么难看,还不如给你好了,嘻嘻...” 陪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陆枫霞手捏着小熊背包,双脚微微并拢了些,窕然鹤立。 她,始终矜持,就跟从没长大过一样。 林子强明白,太过完美终究只是幻想。 眼前的陆枫霞只不过是记忆中,那个专属于林子强的陆枫霞。 现实是,她属于她自己。 “谢谢,我会带着你的信念,去看不一样的风景。那么此刻,我们挥手告别吧。” 人不能活在记忆斑驳的岁月里,而应该脚踏实地,从肮脏不堪的现实出发。 林子强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分外确信,陆枫霞已经回不来了。 眼前的景象不过是虚无的梦。 梦终归是要醒的。 沉醉在虚无缥缈的梦里,那不是人生专有的属性。 “林子强,你怎么了?” “睁开眼看看我?” “怎么突然闭上眼睛了?该不会是讨厌小疯子了吧?” “喂,还记得大学时候那一只流浪猫吗?就是被食堂阿姨喂成小猪的那只胖橘...” “喂,滋...嘭!...” 仿若被放置在了收音机里,呢喃不出半句岁月静好。 终究是眼前幻境需碎殁,成影虚无别妄求。 伴随着最后一声杂音的啪嗒一碎,身体被打入了冷风中,没有迎面的温柔。 戾风呼啸而过。 林子强睁开眼睛,只看到那四眼猩红的怪物正死死盯着自己。 至于巨大的白影依旧单撑着手。 是它! 林子强确信,这就是当初将王海波打败的白影。 大小与人相仿。 四只猩红色的眼睛跟绿豆般大小,盖在秃露的脸庞上。 鼻子很尖,扭曲得跟个麻瓜一样。 粗糙的肌肤里,每一寸都吮吸着贪婪。 那是对于灵魂滋养的渴望,是对于杀戮的兴奋。 黝黑的手上,还残留着昔日的威严。 林子强印象很深,在王海波家中,正是这个手几乎将自己抹杀。 “你终于出现了!” 明明心中充满了恐惧,林子强还是碎出一句话来。 似乎等待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真凶。 到底是呐喊会让胆子变肥。 眼前的怪物没有丝毫的动作,这让林子强明白,方才的幻境一定是它所施展。 只是此刻,它还没恢复过来。 “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单手举起! 林子强不自觉地伸出手去,一把卡在白影的喉咙上。 没有呼吸! 没有脉动!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怪物不是一个活物,更像一个死木桩。 愤怒于双手之间交织,将仇恨一引而出。 此刻,猎手与猎物交换。 林子强能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那是来自于鱼干怪的果断。 它,在诱导! 林子强能感受到鱼干怪的杀意。 白影的存亡就在一念之间。 【第七地狱的判官?死了是否会重回地狱?】 他有些茫然。 事实上,林子强恨不得一手便掐死白影。 然而只是单纯让他死去,待到地狱重生,这种结果无疑是无法接受的。 林子强只想白影能永远消失,而非回到地狱之中。 所以,在抉择的最后一刻,他犹豫了。 用意志去对抗鱼干怪的冲动。 喑... 人有常所虑,事无时可纠。 正当林子强犹豫不决的时候,白影逐渐发出了声响。 双手杵在它的喉结之上,这让林子强分外确信,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由眼睛发出! 原来,所谓的常识在某种条件下并不适用。 他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若错过此刻的机会,下一次不见得能再有。 可狠心捏下去,只会让白影得到救赎... 喑... 声音愈发清晰,就连瞳孔中的血色也在恢复。 白影的手指亦开始微微颤动,仿若灵魂附体。 很显然,它即将复活! 【可恶,林子强,快做出决定啊!要是错过...】 捏! 犹豫并非难以抉择,而是心有不甘,只能接受。 最终,林子强还是妥协了。 与其抱着过去的伤痛,不如学会止损。 情非得已,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到底是鱼干怪加持的力量。 白影在双手合力之下便被掐得飞灰湮灭。 喑... 是那尊巨型身影。 痛苦的嘶鸣在白色空间乱窜,就像是闯进了顶级的猎食者。 白影痛苦地掩面,那黑色的戾气缓缓注入眼睛之中。 能看到,小型白影竟有四个! “我,这是怎么了...林强,说好的可不能不作数。” “头,好疼...以耶稣的名义...” “等,等等,我是王海波大师,不是骗子,梦倩...” ... 其余三人纷纷从幻境中挣脱回来。 反观那高高在上的天使,始终像局外人一般,没有出手。 林子强确信,方才若天使学会了出手,一定能让众人全军覆没。 毕竟,陷入幻境的人,就跟方才的白影一样任由把捏。 此间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是白影召唤出来的米迦勒只不过是个傀儡,当白影陷入幻境之中,米迦勒也就成了傀儡; 二则,米迦勒在观望,试图找到更符合利益的选择。 相比于第一条,林子强更倾向于第二条。 若米迦勒与白影并非同一条心,胜算也当大上很多。 喑... 白影痛苦的哀嚎声,让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昏暗。 戾气从双手渗入眼眸,暗红色的瞳孔终于将痛苦平息。 松开手,林子强看到了,原本的四目,其中一只眼睛永远闭上了。 是它! 林子强确信,一定是方才将小型白影掐死,这才让巨像失去了一只眼睛。 若要它永远变瞎,岂不是意味着要将四只都弄死? 在林子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谋。 第396章 世间神明的本质 真庆幸,它还没死。 真不幸,居然只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抱怨,几近全军覆没的危机之下竟只弄瞎了对方一只眼睛。 “刚才,好险...” 正当众人试图松一口气的时候,只见白影浑身散发着绿光。 是它原本所吃食的妖魅气息,在顷刻间暴走。 妖魅气息如那暗夜里的荧光,明明是白色空间,却显得格外闪耀。 它们汇聚,凝结,扭曲。 是灵龙! 林子强还记得阳光游乐园所见到的灵龙,就是此刻的灵光。 难怪当初王海波束手无策。 若是被这灵龙所吞噬,只怕殒命当场。 甚至不单单殒命这么简单,很可能与其结合成为怨灵,倒叫场上的所有人无处可逃。 情况,十分危急... 巨大的灵龙相比于阳光游乐园所见更有灵动性,更具破坏力。 它蠕动过的空间,能听到‘滋滋’声,就像一道 电流在潮湿的空气里穿梭。 “海波,该怎么办?” 同样的危机,同样的人,林子强暂时想不到该如何面对。 “我,不能再输了!这次可是有天门诛杀阵的!” 王海波捏着桃木剑,连呼吸都压得低沉。 今晚本该大展拳脚的他,除了窝囊地站着,便毫无作为。 这可不是王海波大师的作风。 甚至,方才还中了白影的幻术。 幻术中,本来甜蜜蜜的感情,到最后又以悲剧收尾。 他早就幻想过对自己投怀送抱的卢梦倩,却始终只能幻想。 本来当梦想走进现实的时候,一切都该美好,偏偏梦碎的时候,会让痛苦加倍。 沉浸在幻想中的快乐终究是虚妄。 “你,不该沉睡在梦里,就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吧!” “危险!” 与在阳光游乐园相同,王海波高举桃木剑,凝神屏气。 林子强当知结果如何。 事实上,在阳光游乐园的时候,若不是运气好,指定两人早已毙命。 “唯有信念当能斩断未知,就让祖师爷引领我前进的道路吧!” 一股顽强的意志在王海波眼中闪过。 那是不怵妖魔鬼怪的贪婪,是斩断禁锢的欲望。 生而为人,为何不能与相抗? 他,早已无路可退。 退缩。或许能侥幸饶得一命,终非长久之计。 若天道有情,在命运撩拨的那一刹那,便该是永恒。 这一方世界的天空,属于此刻的人儿。 纵跃, 劈斩。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任何的威压。 灵龙在触及桃木剑的那一刹那,剑身开始腐烂,发松。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 终究不是励志的热血动漫,林子强不明白王海波的莽夫行为究竟想证明什么。 一招跳跃之后,留下的只有即将面对的惨败。 王海波手上,蓝色的光莹莹闪动,划出几道伤口。 黑色的血在不断往外渗。 血肉模糊的模样,原本嫩白的手也与桃木剑一同变焦。 “咳,咳咳...” 没能撑太久,王海波的身体似乎受那万钧之力蚕食,瘫倒在地。 “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林子强看不明白,这种找死的方式到头来能换来什么? 不过是早一步领盒饭罢了。 灵龙腾跃而上,翻了个跟头,死死盯着苏陌。 显然,它下一个目标正是苏陌。 呲... 就像是皮球泄气,蒸汽声不知从何方传来。 当林子强几人搜寻方向的时候,灵龙身上翻滚的气息在逐渐变淡。 它,竟被斩灭! 难以置信,灵龙竟然在瞬间溃散,散落在空气里。 “好强大的力量...” 就连苏陌也觉得吃惊。 眼前的灵龙,散发的气息不亚于天使之威,连这种存在都能斩杀,可见王海波道行之高深。 苏陌有些茫然,他几度相信,以神之名进行的驱魔才是驱散世界邪魅的绝佳手段。 如今被王海波的能力所折服,让他看见了新大陆。 【我看到了耶稣的指引...】 “咳...身体内的毒素正在消失...” 王海波能感觉到体内原本混乱的气息在逐渐消失。 那是白影当初留在他身体里的诱饵,勾引四方的妖魅,如今全仗着灵龙一击成功解除。 虽然手伤得严重,好在伤势可控。 嗒! 丢掉桃木剑,王海波知道自己再也无能为力了。 “阿强,剩下的就全靠你了!” 他仰天长啸,第一次学会了低头。 在玄学方面,王海波一向自命清高,此刻却将希望全寄托在林子强身上,早已证明其信仰的成熟。 有时候,学会放手并不是认输。 只有将手缩回来,下一拳才能打得更猛。 “人没事就好。” 林子强可不觉得自己能应付眼前的困难。 面对未知的怪物,盲目自信无疑是最致命的。 “它的气息在衰减。” 戴默玉能察觉到白影的气息,没有先前那般凌厉。 甚至,能察觉到那股邪念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现实的茫然。 “我来。” 别开林子强,戴默玉朝着白影而去。 她终究不是寻常人。 “你们可真让人欣喜啊!” “米迦勒说话了?” 天使之翼挥动,随即便是羽落。 飘逸的羽毛与冷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凡人,你等也该学会顺命了。” “阿门,我是你忠实的奴仆...” 苏陌虔诚地低下头,跪首,祷告。 “顺命?又是谁给安排的命?” 林子强能理解,米迦勒所言顺命并非占卜算命,而是学会做忠实的奴仆,成为神明的玩物。 他也曾想过顺命,却被安排不幸的命运。 与其将命运交给那些愚蠢的神明,不如奋起反抗搏一个满意的答案。 林子强不愿意再做乖乖小羊羔。 如果有可能,他会找到神明,拽着他的衣领,让他好好看看眼前这个可怜人被折磨得有多惨,随后再赏给神明三五个大比兜清醒清醒。 “这感觉,没有错...我想我已经看见了,藏在幕后的,你!” 戴默玉靠近白影,愈发清晰。 所谓高不可攀的神明,其背后无非是有人在操纵。 至于那个人是谁,她看不清,找不到。 这也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儿罢了。 至于眼前的米迦勒,恐怕也是某种离奇的幻术罢了。 这世间哪有所谓的神明? 不过是一些自诩高人一等的蠢货,在给世间安排所谓的规则制度罢了。 第397章 陆枫霞的灵魂 “天生反骨之人,需要接受神明的惩罚,才能赎罪。” “呵,人生的苦只怕你们从未体会过,不过是区区一个神明。” “林强,它的腰间!” 嘭! 正当戴默玉试图告诉林子强惊人的秘密,从天而降一股无形的冲气波,狠狠砸在她身体之上。 肉眼可见,原本嫩滑的肌肤霎时间便崩裂开,鲜血四射。 巨大的冲击力当场便将戴默玉的意识打得模糊。 若非是僵尸之身,这般冲击之下,恐早已灰飞烟灭。 “神之惩罚?这世界真有不悲天悯人的神明吗?” 望着眼前的一切,苏陌将披在身上的驱魔衣解下,露出藏在风衣下的身材。 那形容枯槁的瘦小身材,没半丁点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战乱之地奔逃的难民。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而是行走的干尸! 很难相信,苏陌居然还能活下来。 “阿强,我来助你,消灭眼前的恶魔。” 苏陌只听王海波呼喊林子强为‘阿强’,也就依葫芦画瓢,喊了出来。 眼前的正义之光。不过是披着正义的邪恶。 邪恶自当祛除。 纵使是神明也可能生成邪念,就与人一样。 驱魔人的使命便是将一切救赎,让邪念的恶魔退散。 “照顾好自己就行,他们,交给我。” 林子强本应该庆幸有帮手,可一看苏陌如此瘦小,也便断了念想。 戴默玉的猛然跌落,让他确信在场上有看不见的力量在作怪。 此方世界,白影与米迦勒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看不见的刀刃。 它们冷不丁会钻出来给人沉重一击。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愿主能宽恕我的无知,将救赎的光芒洒向大地...” 苏陌所谓的帮忙,不过是拿着那本假圣经,对着文字开始朗读。 他的话里,没有对上帝的虔诚,更多的是无知的探寻。 很显然,上帝听不到他的祷告。 他的声音远不及镇魂铃的‘叮铃’。 “愚蠢。” 米迦勒淡淡吐了一个字,随即闭目祈祷。 光,有一刹那凝成了巨柱! 林子强看得真切。 光竟能实体化! 果然是超自然的力量。 巨大的光柱融入空间之中,让人难以看清。 然而在巨大的光柱中间,有那一层缝隙,微乎其微。 仅仅是这一层缝隙便足够。 “是它!这天使竟然在放水,难道是听到了苏陌的祷告?”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明! 纵使有神明,它们也不曾仁慈。 试问神明若仁慈何必降灾厄于世间?到底是被塑造的假象罢了。 就像庙里那些泥塑的菩萨。 以前的菩萨都用圆寂的老和尚为肉身进行塑体,愚昧的人自当认为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能可通天。 只是后来,伴随着生活的坎坷,伴随着所谓祷告的不灵,伴随着生命越来越悲苦,人也便不再有信仰。 呵! 说到底,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仰。 人的信仰终究是自私,用幸福,热爱,美好,自由加以掩饰罢了。 藏在最深处的肮脏是永远也洗不脱的卑鄙。 就像云溪山上,那座被荒弃的寺庙,曾经多么香火鼎盛? 伴随着人潮的迁移,终究成为了历史的包袱,被丢在岁月的长河里,发烂,落败。 吭! 巨大的砸音响彻整个阳光游乐园,却不见地动山摇。 光柱伴随着下砸,随即消失。 肉眼可见,周围的一切都倾斜,歪七扭八。 唯有苏陌始终淡定地念着耶稣保佑。 “神明,永远也听不到你的祷告。” 米迦勒痛斥着苏陌,不忍痛下杀手,这让林子强更加确信他放了水。 直觉告诉林子强,米迦勒绝对认识苏陌。 “难道这神明真的会听见祷告?” 恍惚间,林子强竟有这种错觉。 当然,转眼间便又烟消云散。 似乎祈求宽恕成了潜意识里的奴性,在任何可能的空档都会破体而出,将双眼遮蔽,试图给人一种看不见就不存在的幻觉。 林子强明白,要想突破眼前的难关,就必须彻底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强,他就在腰间!” 戴默玉坠地好一会儿,猛地喊了出来。 “他?” 林子强明白,在白影之上定有秘密,而那个秘密便在腰间。 “带我上去!” 没有飞行的能力,只不过是个寻常人,怎么能跟大如巨山的怪物搏斗? 林子强别无办法,只好拜托戴默玉,事实上他只能依仗戴默玉。 “不,我不要。” “...你疯了?” “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 仿若受了锥心之痛,将命与果抛掷一边,只愿寻一个答案。 戴默玉此刻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在看到陆枫霞的灵魂,在看到那个幻影的时候,戴默玉知道,这些绝对不会有错。 人能说谎,灵魂无法欺骗。 那个女孩,喜欢的人也叫做‘林子强’。 也难怪林子强如此急切想要击溃白影,也难怪这一切都出现得如此巧合。 “你见过的,那个她。” “我是问你,在你心里她是谁?” “...” 戴默玉的任性让林子强无法正视这个问题。 是啊,林子强从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究竟是谁。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清脆,就像路人的鼓掌,为这方世界的热闹而鼓掌,鼓掌嘲笑林子强的愚蠢。 过往有她,命里无她。 未来无她,心上挂念她。 人总是这么犯贱,当一切盖棺而论的时候,仅剩下念想。 “她叫做陆枫霞,是我爱过,的女孩。” 坦然面对过往,于死人面前不说假话。 可真话总是那么伤人。 林子强能感觉到戴默玉的心上留着一道血,新鲜的血液不属于僵尸该有的一切。 “就是那个女记者吗?我早看出你们不对劲。” “没错,所以你死心吧。” 故作坚强。 刹那间,林子强不知道为何方才会停顿一下。 他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默玉的感受竟也成了自己关照的对象。 好在将话说出口之后,脸皮也变得厚。 就让感情的事情到此为止。 “我死心了,又何必带你飞上去?本小姐累了。” 第398章 腰间的缝隙 “别耍小性子了行吗?” “求我。”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不求我是不是?既然这么讨厌见到我,那么我走?” “别总是我我我的,我们...是队友。” “你错了,这些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特别是那个女孩的灵魂。” “小玉!算我求你的。” 火烧眉毛,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祷告。 生气的姑娘最不讲理,也最讲不了理。 跟戴默玉分析利弊好坏,无异于拿干毛巾去抗洪。 “你还欠我最后一件事。” “从来没说不去办到,只要我可以,必定办到。” “事情结束后,我们...办一次婚礼吧?假的也好。” “假的有什么意思?别闹,换其他的吧。”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女孩子穿上婚纱的感受,就当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吧,别废话那么多行不行?又不是让你上床之类的肮脏行径!” “就一次。” 林子强可不愿意跟戴默玉争。 讨价还价不是他的特长。 “你抓紧时机!” 搂着林子强,戴默玉便向上冲去。 “死神的气息?” 米迦勒能感受到林子强身上死神的气息强大。 那是只有神明才会相互发现的迹象。 “竟然在这里,就是你们啊!” 起初戴默玉的弱小让米迦勒以为不过是个小角色,然而林子强的靠近让他确信,眼前两人就是大闹宁台市的那对男女。 黑旗组织正是因为这两人而受到巨大的损失。 “我说小子,命这么苦了又何必再垂死挣扎?” “还不是你们所谓的神明所安排的行径?” “你错了,没有任何神明能安排人的命运,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呵!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强,别跟他废话,看到了吗?就在那!” 戴默玉带着林子强上到百米高空。 这是林子强第二次体会到飞行的感觉,像是一页高飞的风筝。 肉眼可见,在白影腰间,翻动着淡淡的荧光,无数灵魂蹿动。 就在灵魂中中间,那似曾相识的身影,是陆枫霞! “不对!里面怎么会有个肉体?” 林子强看得真切,就在一堆的灵魂中间,有个沉睡的人。 距离过远,以至于无法看清对方的模样。 “赌一把,那里便是它的命脉?” 能看到烃珠在那个身影的胸口隐动。 明明被白影吞下的烃珠,竟会出现在男子身上,这让林子强更加确信对方就是打败白影的关键。 兴许将其打醒,亦或者驱散无数的灵魂便能击败白影。 以身塑像,林子强想起了以往的佛像。 兴许眼前的白影也正是以这种方法在塑神。 难怪它躲在这黑幕之下,竟是为了实体化! “只能这么做了!能不能靠近?” “近不了,我的身体决定无法靠近,只能靠你了!” 嘭! “小心!” 正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天降光柱! 纯纯的光柱重重砸在戴默玉脸上,砸出一道伤痕。 米迦勒在认真! 林子强分外确信,这股光柱凝结的力量非先前所能想象。 “只能到此为止了...” 竭尽全力,戴默玉将林子强抛掷而出。 至于她,则像一只飞翔在空中的小鸡仔,瞬间被闷杀,狼狈坠向地面。 “小玉!” “区区尸僵也敢遨游天际?” 米迦勒看着浑身是血,狼狈掉落的戴默玉,轻轻蔑视。 在他看来,不过是飞僵罢了,一只自诩成为强者的井底之蛙。 呼!... 来自地狱的风,与灵火交融。 明明是寒气逼人的场景,内心却燥热得慌。 进入腰间,此处就像一个巨大的山洞,留着长长的口子,泛着荧光。 很难想象风是如何忽略了这个角落,以至于弄不出来半点声响。 “林子强,林子强...” 陆枫霞的灵魂于万千灵魂中苦苦哀叫。 “小疯子...” 那跨过万千灵魂,缓缓走来的灵魂,林子强看得出来,正是陆枫霞。 这一刻,不再是寻常之躯的两人,倒叫在此方世界遇到。 人之于遭遇,恐生死两别不能道尽。 “对不起,我来晚了。” 只恨自己没能拦住陆枫霞,只恨躺在医院里做不了任何事,只恨邪灵妖魅这档子光怪陆离闯进了世界。 要是没有邪灵妖魅这些怪诞的遭遇,兴许不过是个被炒鱿鱼的幕后记者,兴许已经回到前陷镇找到了安稳的生计,兴许这辈子就窝囊过去了。 可惜没如果。 比起自己落败的生命,林子强更愿意看到幸福的陆枫霞,而不是此刻的阴阳两别离。 “你不该来的,那个姑娘早就找到你了,恭喜。” “那个姑娘?毛筠淑?”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毛筠淑,那个强笑着离开,不留下蛛丝马迹的姑娘。 只是此刻的林子强鼓不起勇气再去找毛筠淑。 想想也怪可笑的,因为毛筠淑的存在,林子强才有了告别陆枫霞的勇气;因为有毛筠淑的存在,也黄了林子强与陆枫霞的平淡。 人生若只是初见,若第一次见到毛筠淑的时候,没有开门,是否一切就不会发生? 林子强不敢想象,就如同不愿意接受此刻的命运。 “你该不会忘记了她吧?福陆寿材店店对面的弄堂里,她一直在等你。” “我见过它。” 林子强想起来,那个妖魅,躲躲藏藏,始终在暗处徘徊。 直到他追过去的时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绝对不是毛筠淑。 难道毛筠淑去了福陆寿材店附近? 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毛筠淑,毕竟也只有她才是应该挂念的人。 “过去的朋友忘记你,你将会在生命里遇见与她相似的身影,那是记忆的泡沫在碎裂;未来的人将要离去,你将在生命里遇见与她相似的妖魅,那是未来的痛失在预兆,在山上,当我第一次看见你与她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是幻觉,结果是真的。好好珍惜她吧,她很危险...” “戴默玉?” “对啊,无法看到你幸福的时刻,作为朋友,很是遗憾。别想着为我报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记住,别走我的路...” “等等...” 灵魂的消失是林子强追不上的速度。 恍然间,林子强猛地惊醒。 “又是梦?” 第399章 倪玉 此刻的山洞,已经是一片灰白,唯有那个沉睡的人,半个身体浸在缸里,证明此地依旧是白影腰间。 手心中隐隐痒动,林子强摊开了手只见一道光芒闪烁:走了,勿念。 绝对不是梦! 林子强笃定,这一切都不是幻觉,是小疯子... 眼下不是懵逼的时候,缝隙中,沉睡的男人始终昏睡。 烃珠在他胸口光芒柔和,就像认了主,龇牙咧嘴地警告林子强切勿靠近。 “呼...吸...” 微弱的呼吸波证明男人还活着。 林子强仔细观察着对方,是个瘦削的男人,比起苏陌来要丰满得多。 戴着一副眼镜,文绉绉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魔头,反而是个受害者。 嘶... 洞口处似有数万条毒蛇在吐丝,正往洞中缓慢爬来。 “危险,在逼近!” 林子强能感受到空旷的山洞中,被威胁挤满。 仿佛这里就是一张巨大的口,而林子强将在下一刻便被一口吞噬。 “醒醒!” 猛地一拳,不带有儿女柔情,更多地是在赌。 赌眼前的青年会是最终的魔头。 林子强能清晰地感受到反弹的疼痛。 他从未如此用力去打过别人。 “要是这一拳能打在钱伦豪脸上就好了!” 恍惚间,他恨不得将此拳打在钱伦豪脸上。 对方至今还不知道林子强还活着,这让林子强有些放心。 “咳...” 还活着! 起初林子强以为眼前这人多半是死了,哪怕没死也会是个植物人。 躲在缸里,在印象里,除了人彘就不会有人会蠢到将自己这样存放。 然而沉睡的人在瞬间醒来,伴随着双手的活动,这让林子强确信对方还活着。 “我,这是睡了多久...” “还活着吗?” 当意识到对方是人的时候,林子强本能地问出口。 “活着,也是死了。” 没有对林子强的到来感到惊讶,反而语气极其淡定,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此刻相聚。 男人惬意地向后一仰,就像在泡澡般,轻松不失优雅。 “你是谁?” “不应该我问你是谁吗?小子,这么没礼貌,是会被神明抛弃的!” “求之不得,别告诉我你是神,我不信那一套。” “信不信,不该问你身上的那位吗?不过是区区一个躯壳也敢如此放肆?” 男人话语里尽是对林子强的鄙视与不屑。 就好像他一直在跟死神对话,却从未在意过林子强一眼。 “林子强,一个死过的人。” “倪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 阳光游乐园中,米迦勒始终高悬,却看见身后的白影巨大的躯体正在逐渐缩小。 “竟然...” 他知道也该离开了。 “苏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所谓的上帝,不过是个瞎子。” “愿我主保佑你!” 苏陌始终虔诚,他已经知道米迦勒是谁,不过是个喜欢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混丫头罢了。 ~*~ “咳...林强...” 戴默玉狼狈地躺在地上,她的身体多处摔裂,已经粉碎性骨折。 脊柱的断裂导致她无法站立,只得躺在地上暗戳戳看向远方的黑暗处,两个人影蹿动。 “烃珠还你,没事吧?” “用不着你关心。” “快给你女朋友疗伤吧,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我不是医生也不懂得救治,至于她,...” 林子强深深地看着戴默玉,终究是将‘不是我的女朋友’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想起陆枫霞最后所说的话,想起福陆寿材店看见的妖魅,想起经历的种种矛盾。 思绪,愈发混乱。 这个世界荒诞到可怕,可怕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在此地为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认识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半年光景,从邪灵与猫妖的离奇,到亲身经历怨灵,目睹王福祥的死去;再到平田村的惨案,认识戴默玉;又到鱼干怪缠身,认识的世界也越来越荒诞。 这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世界? 还是说,我已经死了? 当世界乱了序,当各方世界碰撞,当自身被当做提线玩偶的时候,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或许,它的意义只在于倒数计时。 人若得到了永生,只剩下无尽的探索,与得知真相的茫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生命倒数计时达到重点的时刻,即使交了错卷也该放下了。 林子强看着躺在地上,呼吸无序的戴默玉,竟有一丝迷惘。 戴默玉之身,本不会死,此刻若能死去倒也是一种解脱。 她应该开心吧? 可她是为了自己才死亡的,要是她死了,林子强这辈子将多一个心结。 就跟陆枫霞离去那般。 【我真的会为她落泪吗?】 看着戴默玉的眼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多的是见到林子强的心满意足。 坠入爱河的姑娘是最傻最让人心疼的。 林子强不敢赌,至少此刻戴默玉不能死。 “至于她,一定不能死。告诉我怎么做?”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倪玉本与林子强没什么交集,自然不愿意告诉林子强,其实林子强用手抚摸一遍戴默玉便足够。 死神的力量,对于这些尸亡之物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当然,若林子强深情地去抚摸一个正常人,指定将对方化为灰烬。 “帮帮他吧,倪玉。” “苏陌?好家伙,你居然还没死!” “听张别宽说你已经死了,这玩笑有点大了。” “那个小胖子,不带他玩的,哈哈...” 讲起张别宽,倪玉就像戏耍傻子一样,笑得特别欢。 “你可不知道,这家伙真敢摸进丰竹苑去偷那书卷,结果被关进去了,不是蠢是什么?哈哈...” “你还是这样恶趣味,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不怕他老子对付你?” “区区管长而已,再说我都已经死了,他还想怎么办?” “别告诉我,刚才的巨像是你的杰作。” “先别急着站队,我与这位一样,都是可怜人罢了,只不过依照神的旨意活着罢了,于最初便已经死了。” “别说些精神病挂在嘴边的话。” “老朋友再见,能不能不要提这些?该不会还想用你的驱魔三件套再玩一次过家家吧?” “最后说一次,这不是过家家,而是祈祷。做个人吧,救救这位姑娘。” 第400章 我不允许你死 “你可要想清楚了,她是尸,是吸血鬼恶魔的同类,是你不该管的那部分,是你的敌人!” “我没看到敌人,只看到一个勇敢的姑娘。” “我说苏陌,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真的好吗?” “只有心思肮脏的人,才会将神明的宽恕当作怜悯,将它的信徒当作邪魔,愿主能宽恕你,阿门!” “别别别...我不需要获得你主的原谅,反正它还在十字架上服刑。 小子,试着伸手去摸她全身,记住不能隔着衣服。” “能不能正经一点!” “呵呵,你看到了,我不说嘛要怪我,我说了嘛又不信我,人啊,永远是犯贱的!” 倪玉本好心告诉林子强方法,却被误认为想让林子强占戴默玉的便宜。 他原先贱兮兮的恶趣味在此刻全然不见。 “信他一次吧,这狗东西虽然是混蛋,还不至于拿这些事情开玩笑。” 苏陌对于倪玉没有好脾气,这让林子强好奇两人究竟是如何相识。 “咳...” 戴默玉的呼吸渐渐变淡,眼睑愈发疲乏,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散光。 林子强知道,她的大限已经快到了。 死马当活马医。 “你可要活过来!” 伸手去摸,他有一种凌辱尸体的负罪感,能感受到戴默玉的身体逐渐冰冷。 “这究竟得受多重的伤才至于如此!” 伤口,只有亲眼所见才知严重; 伤痕,只有亲手触摸才能刻骨铭心。 戴默玉所受的伤竟如此严重,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整个人就像一块豆腐塌在地上。 林子强不知道她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尸体,应该不会感到疼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换成常人,受伤莫说如此,就是百分之一便也疼可要命了。 呼,吸... 体温在一点点回光,这是戴默玉的身体吸收了林子强的温度。 伤口,逐渐愈合... “呵,还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救我!”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还欠你一个婚礼,得做到。” “切!笨男人,这样的告白一点都不浪漫!我要的浪漫是漫天桃花,你我眼中只有彼此,而不是躺在尸血中!” 戴默玉努了努嘴,很显然,她已经恢复过来。 死神的力量超乎常人想象,救治一只濒临死亡的千年僵尸,不过是举手之劳。 “嗯,我收回。” “哼,坏男人,就这样占我便宜吗?你得负责!本姑娘什么时候同意你碰我的!” “我这是在救你!” “有你这样救人的吗?当我真是猪猪女孩,随便被你骗吗?骗子,骗子大骗子!” 戴默玉撒泼起来,全然忘记刚才的九死一生。 她尽可能站起来用小拳拳锤林子强的胸口。 “都怪你,都怪你!...” 她的拳头很轻,轻到让人错以为是抚摸。 林子强知道戴默玉在闹脾气,也便随便她折腾了。 刚死里逃生,难得从紧张中走出来。 “林强,谢谢你,谢谢...” 猛地,林子强一个措手不及被戴默玉紧紧抱住。 就像当初在喜客来宾馆拥抱陆枫霞一样,猝不及防。 原来抱女孩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林子强无处安放的双手,不经意地搭在戴默玉的肩上。 兴许这样才能维持与戴默玉微妙的关系。 “抱紧我好吗?我不是怪物,只是那个心里有你的猪猪女孩。” 怀里,她的呼吸微弱,打湿了怀抱,将柔弱展现,让温度散漫。 尸体,也能散发常人的温度。 恍惚间,林子强仿佛看见了陆枫霞。 “我...的肩膀不够大...” 林子强还是退缩了,直觉让他无法去敞开怀抱,就如同他无法忘记林土建的死一样。 若没有戴默玉。一切也不该变得如此。 若没有戴默玉,兴许林子强的世界是平静的。 他不敢去拥抱迭荡,不敢去拥抱未知,更不敢去拥抱忘记。 忘记就等于背叛,至少这是林子强唯一的坚守。 人若忘记了最初的自己,那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我的肩膀给你靠,对不起,你一定在哪里很讨厌我吧...” 戴默玉能感受到林子强对自己的距离。 那是一种刻意的保持,是一种无法用温度融化的鸿沟,是一道林子强心中的锁。 “啧啧啧,我走了!” “等等,跟丫头说一句,少惹祸。” “就你家丫头最金贵!” 留下一句话,倪玉便往反方向跑去。 很显然,苏陌与倪玉的关系不错。 这让林子强对两人的关系非常疑惑,一时间分不清敌友。 “阿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海波杵得远又身受重伤,待倪玉跑远了才悻悻赶到。 “我...输了。” 林子强黯淡了一下神情。 准确地说,方才白影与死神对决之中,死神溃败。 “他...放过了你?” 王海波觉得完全解释不通,都是以命相搏的危难之际,放过显得极不寻常。 “不,是死神放过了他...” 事实上,在过程中死神一直处在绝对的优势中,只是最后被白影一击击败。 林子强确信,死神绝对放了水。 可惜他无法操纵死神,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影退回到倪玉身体之中。 直到此刻,林子强才真正明白,原来先前所谓的操纵与掌控,不过是死神在耍他。 到底是提线玩偶,被控偶师玩弄于鼓掌中却还傻傻地以为将控偶师操纵。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 此行倒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王海波懂了,所谓的道永远也没有一劳永逸。 他曾想过依仗天门诛杀阵吃遍天下,谁成想第二次就吃瘪。 得亏捡回一条命。 “海波,放弃道学吧,还来得及。” 林子强深知妖魅之流的危害,远非王海波一个不入流的道士所能招架。 况且纵使王海波道法通天又有什么用呢? 就连胡汉这种半仙之人也不去管,王海波去管不是净往自己身上抹炭? 林子强没得选择,被鱼干怪当玩物一样戏弄,可王海波有的选择。 甚至,他只要下定决心回头,回到店里卖弄一些虚假的平安福混口饭吃,等待拆迁落实,完全能过上一个安稳的生活。 这他妈的就叫做命好。 林子强着实羡慕王海波,可羡慕不来。 若自私一些,他断然不会规劝王海波回头。 黄泉路上有人陪伴,那才叫好兄弟。 第401章 半路杀出个陈儒钧 可王福祥着着实实死在眼前,他最希望王海波做到的便是远离道学。 林子强无法忽视,亦无法让王海波去做些自杀式的傻事。 “还没攒够钱呢,嘿嘿,阿强你知道的,我是废人,没什么赚钱的路子。” 王海波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用借口搪塞。 白影的威严早已让他明白道学之路上的险恶,那不是一腔热血所能扛受的。 甚至,好奇心只会害死人。 只是这条路已经走了几年,几乎将小半生的全部都填入其中。 况且王海波的父亲王福兆死在了怨灵之手,至少王海波笃定父亲绝非英年早逝。 所有的遭遇早已注定他只能走玄学这条路。 就像没房没车,志向远大的三好青年,没有家产继承,靠辛苦劳作一辈子都买不起房,他只能去学投资与理财。 用他拿命换来的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到最后人财两空。 赚钱的传说始终存在,也仅仅是存在,却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过。 那些所谓的简单,轻轻松松用手指就能赚钱的窍门,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不过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若真那么幸运,也不至于沦落为尘埃中的普通大众,而是投胎到了好人家。 所谓的美好未来,不过是高悬在天边的圆月,长得像饼,却寒冷异常。 人们总是嘲笑三和大神,到最后却发现混得除了一身债,便也无其他,甚至还不如三和大神。 这,就是现实,就是王海波的路。 他没得选。 纵使拆迁了又如何? 人不可能靠一次的横财安稳一辈子。 况且拆迁得等到猴年马月? 王彤宝即将读书,王福瑞家中本坎坷,哪来的闲钱供王彤宝读书? 王海波深知,自己已经是大人,必须做点事情,一些大人该做的事情。 可他没赚钱的本领,去忽悠别人,真要赚昧良心的钱他又下不去手。 人,嘛,废物就算了,关键还长了一颗心。 有时候,病不是痛苦的根源,穷也不是痛苦的根源,而是一颗善心才是痛苦的根源。 在不适合善意弘扬的年代长出善心来,那只会被社会当做另类谋杀。 历史的潮流车轮之下,碾压过无数的无辜亡灵,却从不改变它前进的轨迹。 终究是花落谁家谁难言,道似流水九曲弯。 “但这不是赚钱的路子,而是送命的路子。” “要钱吗?我有啊。” 戴默玉本就身家数亿,听着王海波的苦恼,宛若看到了智障。 在她这样的有钱人眼里,钱花不完才是愁,哪有赚不到钱的愁苦? 随便百来万甩出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况且是林子强的朋友,这一回定叫林子强欠个大人情。 “这不一样,我王海波大师有自己的路,断然不能接受施舍。” 拿女人的钱? 王海波自问没混得如此糟糕。 只是在他心里迷惘,究竟是因为面子而不想要钱,还是因为哪怕有钱也改变不了他入道的决心。 想必是兼而有之。 就像玩股票一样,当玩的时间久了,冷不丁想登上软件看上一看,都有瘾了。 哪怕连亏几年,依旧不改热情,盘算着几年便可解套回本。 人嘛不都是如此嘛,也正因为这种执念,才有了妖魅的存在,亦有了邪灵的不散。 “主会保佑你们的,阿门。” “你还不走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 三人交谈时,苏陌横插一句话,这才让三人注意到还有一人的存在。 只是,对于苏陌,他们不觉得是同一路人。 “阿强,你人好,帮我说说话?” 见众人未开口,苏陌率先搭起话来。 他一眼便瞧准了林子强,直觉告诉他,林子强一定会帮他说几句好话。 男人的直觉向来就是这么准。 林子强看他那瘦不拉几的模样,也狠不出半句冷话。 “算半个吧,但我告诉你,我与张别宽不是一条路上的。”、 “跟我总该是一条路上的吧!” 旷宇上空,飘落下一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随即便再次掉下一具尸体。 是个妙龄女孩,身袭白裙,却还是死得潦草。 “今夜,竟没有月光,不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可我说过只能让你们活三天,你说,该怎么办呢?” 声音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忽男忽女。 直到最后一刻在大转盘上停了下来。 是陈儒钧。 今夜的他,没有往日儒雅的着装,反而袭了一身黑色猎狼衣。 “好强的血腥味!” 戴默玉身为千年僵尸,鼻子转个味就能嗅出陈儒钧身上的气味,那股妙龄少女身上跳动的血液。 “小玉,他是来找我的,与你无关。” 林子强深知陈儒钧的强大与诡异,非戴默玉所能抗衡。 况且与对方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关系,关系到毛筠淑,这足以让林子强勇敢站出来面对。 “小玉?烃珠?有意思。” “你是谁?” 烃珠乃是丧的秘宝,戴默玉确信除了毛筠淑以及一些与丧组织关系甚好的大人物以外,并不会有其它人知道。 况且烃珠由毛筠淑带来,不该被一只吸血鬼所熟悉。 “小丫头,拿了别人的东西还不知道怎么用吧?你跟小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这个小毛贼敢偷东西!” 陈儒钧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戴默玉无知的嘲讽。 林子强能听出来,烃珠与陈儒钧有关。 恐怕这不过是陈儒钧送给毛筠淑的定情信物。 “小玉,还给他。” 烃珠在林子强手里不过是颗寻常珠子,与其拥有蒙羞,不如归还讨个体面。 林子强不愿与陈儒钧有瓜葛。 “还?你拿什么还?我送小淑的定情信物需要你还?再说你连命都在我手上,有什么资格还?” 言语里尽是对林子强的嘲讽与蔑视。 陈儒钧就像逮住小三的原配,恨不得将林子强处以极刑。 “阿强,都是我的错,就让我来赎罪吧!” 王海波想起林子强的告诫,奈何金钱驱使,这才将陈儒钧放出来。 若能再选一次,他断然不会为了钱而去做蠢事。 站出来,面对过错,去忏悔去赎罪,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第402章 隔空吸血 “跟你无关,好好休息吧。” “真叫一个兄弟情深啊,不过是个凡夫俗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陈儒钧仔细打量着林子强,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闪光点。 论社会地位,林子强不过是个寻常大众,而陈儒钧少说也是宁台市大人物。 论能力,林子强不过是一堆烂肉,几十年光景就该灭逝,而陈儒钧再怎么样也能活个百千年。 论长相,那更不用说。陈儒钧斥资近亿又花重金找了气质大师塑形,这般条件常人根本无可攀比。 当年也正是依仗着重金打造的完美人设,陈儒钧才得到毛筠淑的青睐,从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想不明白,一个要啥没啥,烂死在底层的渣滓究竟拿什么跟自己斗。 看着林子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动着令人恶心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对陈儒钧的不屑。 “总好过你个烂血栓!” “你是想先死吗?” 王海波的暴跳而起让陈儒钧格外不满。 越是想弄死的人放到越后面,就越能让变态的复仇心理得到释放。 陈儒钧在心里已经排好了顺序,那便是将林子强放到最后,让眼前这个小三眼睁睁看着关心他的人白白死在眼前。 “谁怕你啊,本天师岂能容你放肆!” 叮铃... 镇魂铃伴随着王海波的吼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主会降临世间,带走不该属于这里的一切,阿门!” 苏陌始终杵在一旁,默默看着事态的发展。 陈儒钧的魔气太重,杀心过强,这让苏陌明白,自己绝非其对手。 救赎远比杀戮苦难得多。 “快离开这里吧,不关你的事。” “阿强,你要相信主的存在,他会保佑你的,就如同我对你一样,亲爱的朋友。” 完全忽略陈儒钧的存在,苏陌认定了林子强与王海波。 “呵!你的好意我领了,只是你的主他看不见我的痛苦,就让他滚回自己的世界去吧。” 对于上帝的存在,林子强没有这种信仰。 与其去祷告不存在的主,不如狠下心来将希望碎灭。 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的痛苦。 落差,无疑是二次伤的原罪。 只有当人生不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它才是真正属于个人的悲惨世界。 林子强确信不会再去萌生愚蠢的天真。 纵使主在某一天降临,它也该是敌人! 毕竟,所有的痛苦当尝遍的时候,人就会清醒。 甜蜜,那只会麻痹愚蠢之人的神经。 “哦,我的上帝啊,请宽恕我的朋友,他只是被恶魔蒙蔽了眼睛。” 苏陌听着林子强大不敬的话,赶紧替他赎罪。 在虔诚的信徒眼里,主是仁慈的,是和善的,是宠爱信徒的。 “...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陈儒钧看着苏陌夸张的表情与动作,一脸嫌弃。 当然,他确信苏陌跟林子强是一伙的,毕竟全是歪瓜裂枣。 歪瓜裂枣就容易被人划分为同一类,打上劣质的标签。 要知道,劣质并非等同于不够优秀,而是等同于废物。 “虽然,我并不喜欢男人的血,但这...不是宽恕你的理由!” 一丝红色戾气在陈儒钧眼中闪过,像是一群虫游过。 林子强看得真切,是红色的须虫,与当初在毛筠淑手中所见的须虫相似,只是以前所见是黑色,此刻是红色。 王海波只觉全身燥热,体内的血液沸腾,浑身虚脱感浓重。 “这是...血液脱离身体的感觉...王八蛋,居然会隔空吸血!” 王海波能感受到视线在血液沸腾的压迫下,正变得格外模糊。 身为一个道士,如今却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一个吸血鬼肆意拿捏。 惶恐那是弱者该有的态度,不是王海波需要的本能。 “混蛋,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吗!” 戴默玉猛地出手,打断了陈儒钧的隔空吸血。 身为飞僵,多少懂些隔空吸血的门道,只需要将对方的意识打散,迫使其精力分散便可。 向着陈儒钧而去,戴默玉试图一击击退他。 “就这么想先死吗!” 陈儒钧往后退缩一步,随即瞧准戴默玉的破绽。 毕竟是大小姐,没经历过打斗,只知道横冲直撞。 戴默玉的破绽百出让陈儒钧迅速找到了弱点,便是背部。 “给我下去!” 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仅仅是一圈,正中戴默玉后背,随即回首掏,硬生生将戴默玉的心脏给摘了出来。 眼疾手快,心狠手辣,所有的动作在三秒内完成,丝毫不给人机会。 随即便如同踢垃圾一样,将戴默玉踢回到林子强跟前。 “小玉!” “真是颗愚蠢的心脏。” 嘭! 陈儒钧细细打量了两眼戴默玉的心脏,随即一把捏爆。 僵尸没有了心脏也不会死去,但戴默玉特殊,她的心脏竟会跳动。 那是为林子强再度长出的心,随着被捏爆,那份情感也如同扬起的尘,渐渐散落在空气之中。 “咳...;林强...我...我...感觉内心空落落的,好怕,好怕你消失不见...” 意识变得模糊,连往昔的记忆也开始出现斑驳。 戴默玉感觉林子强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无法拥抱,纵使肉体能触碰到,心却恍若隔世。 “我就要死了...别离开我好吗?” “你不会死的,僵尸失去心脏怎么可能会死!再说,我还欠你一个婚礼呢,振作点。” 林子强以为戴默玉在假装。 是啊 僵尸的生命力过于顽强,而她这个舔狗的存在也只是填补一丝内心的落寞罢了。 纵使戴默玉离开,也不见得林子强会哭泣。 人就是这样,当你觉得别人亏欠于你,纵使他人将心掏给你看,也见不到你一丝的怜悯。 究竟谁才是魔头? 或许从一开始魔头就没有心,成为了死神的走狗。 “她...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王海波看着口中不断喷涌鲜血的戴默玉,明白她与寻常僵尸不同。 寻常僵尸爱血如命,受了不致命的伤,完全可以让血液倒流。 然而戴默玉的血没有止下的痕迹,不断往外淌,恨不得将整个身体掏空。 “不行!我不允许你死,绝对不行...” 第403章 她彻底离开了 与方才的治愈方法一样,林子强将手深情地放在戴默玉的伤口上,奢望奇迹的降临。 只是这一次,奇迹再也无法降临,除了滴落的血液以外,再无其它。 僵尸的血,比常人的血更冰凉。 “不要!为什么...你不会死掉的!绝对是骗我的对吗?” 若说先前经历的生离死别都没在现场,倒也让人有所防备。 可这一次,戴默玉生生躺在林子强怀里。 那种眼看着生命倒数计时的无力感,就像死神将昔日的高傲一把割了韭菜,剩下的韭菜根却怎么也长不出新的希望。 林子强想不明白,明明对戴默玉如此冷淡,可真当她离去的那一刻,内心还是怅惘。 “不能,你不能死,我不想欠人任何东西,至少...得办完婚礼你才能死,哪怕是假的...” 想了很多的借口与理由,却找不出一个挽留戴默玉的。 林子强只能拽着婚礼一事不放,试图叫醒戴默玉。 “嘿,我就说你喜欢我的吧,还...不...承认!傻瓜,难道不能将我娶进心里吗?我喜欢大红色的婚纱,满眼桃花,天地间只有我跟...” 她,死了。 最后,戴默玉是带着微笑离开的,没有一丝痛苦。 兴许僵尸之身没有痛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子强的心里没有多一个人,反而多了一道伤。 “为什么...” 世界丢失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显得空旷的空间寂静如死灰。 “真是一个绝情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眼前竟没有一滴眼泪,可笑。” 陈儒钧在一旁冷笑,看着林子强狼狈的模样欢呼雀跃。 那正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小玉,她不会死的...” “是啊,就是拿掉她的心脏,以僵尸的能力来说,确实不会死,但是烃珠的存在就未必了,当她血液流干的时候你还能拿什么来救她呢?或许将你的血传给她兴许能有一线生机哦!” 陈儒钧讥笑道,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在一旁看着好戏。 他倒要看看林子强是否为了戴默玉而选择传血。 “阿强,别听他的,吸血鬼的话都是谎言!” 王海波确信这是要林子强自杀。 试问一个止不住的伤口,往里面不断充血,结果会如何? 只怕是一击两命。 “况且,为了救她,真的值吗?难道你喜欢她?”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的伤心,表示难以理解。 人与僵尸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她是为我而死的,我不希望,欠她!” 用指甲在手腕划拉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滴! 凡人之躯,显得伤口格外疼痛。 血液滴落的速度远没有僵尸失血的速度快。 “这么浅的伤口,能救她吗?做戏给谁看?” 陈儒钧依旧在一旁冷言冷语,他早知道戴默玉凉透,纵使林子强将全身的血液给了她也无济于事。 现在所为,只是为了嘲讽这个夺人所爱的腌臜之辈。 “阿强,要冷静,她已经走了!” 王海波不忍林子强自残的行为。 去救一个僵尸?怕不是病得不轻,虽然救活僵尸可能会得到回报,一份不菲的回报... “不会的,我能感受到,她还在...有没有刀?” “冷静点,别中了他的圈套!” “阿强,她确实已经死了,就不要让小玉死后还有牵挂了,让她去吧,阿门!主会带着她上天堂的。” “呵!你不懂,她被诅咒了,只能下地狱或者在人世间游荡。与其下地狱,我更希望她能在人间一辈子游荡!...” 僵尸,不在三界中,也正是如此,才没有命运轮回。 这注定是一条无法被祝福的道路。 林子强明白,戴默玉死后并不会上所谓的天堂,只会去到那些惩罚她的地方。 然而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到那里,去吃苦,去买罪。 兴许命运中遇见在意的人,不过十几年,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归于尘埃。 与其冷漠相待,何不敞开心扉去接纳,去热爱? 林子强有些怅惘,现实从没给他赎罪的机会,亦从没给他珍惜的机会。 陆枫霞如此,戴默玉亦如此。 她们的离开,皆在一瞬之间,她们的死去,都带走了林子强的人生。 “你说的没错,怎么样,替她报仇吗?” 陈儒钧轻轻扬了扬衣领上的灰尘,将它们毯落。 眼睛里尽是狡猾,似乎笃定林子强硬着头皮上前只会碰一鼻子的灰。 高傲里洋溢着虐菜的快感,只是可惜再爽的复仇也无法填补内心的不快。 “如果仇恨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定要你死上千万次,只可惜你的贱命无法为小玉赎罪。” “嗤,是吗?” 听到林子强的蔑视,陈儒钧内心的杀意如同脱缰的野兽,恨不得将林子强撕个粉碎。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你是骨头硬,还是嘴巴硬!” 飘忽一蔑,陈儒钧的身影便失去了踪迹,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究竟会从什么方向攻过来?” 王海波猫下身来,仔细打探周围的一切。 他确信陈儒钧在寻找破绽,就如同他确信目前只有自己才能抵挡住陈儒钧一样。 风声早已融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在遥远城市的灯红酒绿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冷清。 淡蓝色的光,洒在鲜红的血液上,映照出的竟是粉绿色的滩涂。 林子强轻轻放下戴默玉的尸体。 她就像睡着了一般,血液不曾凝固,直到流干最后一滴。 干尸是很轻飘飘的。 林子强笃定,要是戴默玉看到自己死后的样子如此难看,一定不会死在林子强的面前。 “来了。” 能感受到空中肆意的血腥味,像是扑食的老鹰朝着地上的猎物而来。 “天道诛魔!” 甩出猩红色的铜钱币! 这枚铜钱币乃是王福祥留给王海波的。 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与天空中垂直坠落的弧线碰撞。 叮! 清脆的声响混合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宛如丧钟之鸣,高立在半空之中。 叮铃... 镇魂铃的声响失去了往日的温柔,掺杂着林子强的冷酷无情。 忽! 紧随着妖风的坠落,陈儒钧再次回到了三人的面前,只是此刻他的右手多了一道伤,鲜血嘀嗒在地上如同对戴默玉的忏悔。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们这两废物!” 第404章 神明有罪恶魔当立 想起别墅中被两人所解放,陈儒钧这才回过神来。 或许歪瓜裂枣也有它们闪耀的地方,至少烂作肥料还能有个可取之处。 “很强很强,海波,刚才那招是什么?” 在一旁的苏陌看着两人的表演,不由发出惊叹之音。 对于吸血鬼,在苏陌的认知里,必当用十字架插碎他的心脏才能彻底杀死。 如今王海波竟用一枚铜钱便可重创对方,可见世界之大并非只有十字架。 “想学吗?是不是很帅?” “可以学吗?是挺有用的。” “当然可以,学费两万。” 王海波伸手指了指两个数,随即便开始后悔了。 眼前人干瘦如柴,别说两万,就是两千也不见得拿得出手。 再说刚才的‘天道诛魔’不过是王海波随口喊的中二名字,事后他觉得这名字并不好听,还不如‘孤注一掷’来得带劲。 “成交,你可不能藏着掖着。” “...先克服眼前的困难再说吧。” “拜废物为师,到头来不也只是废物?” 陈儒钧看着苏陌的虔诚,略为不屑。 在他看来,王海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况且烃珠在手,这颗来自外界的神秘珠子不但有阻止他人自愈的能力,还有促使物主痊愈的本领。 被天道诛魔打出的伤口在烃珠的光芒下正迅速复原。 看似吃了个败仗,实际上陈儒钧没有丝毫的损失。 “主人,还没结束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三人背后传来一阵轻蔑的声音。 是个戴鸭舌帽的身影,苏宇! 林子强与王海波一眼便能认出这个曾经的雇主。 “苏宇,来得正好。你说会咬人的狗,该怎么样打死才比较解气?” “当然是将他们的牙齿一颗颗打断,再将狗腿子卸下来。” 话语里很冷,冷到没有半分怜悯。 当苏宇抬起头的时候,林子强才发现,眼前人早已成了吸血鬼。 很显然,他与陈儒钧是同类人。 “那你说要是他们咬了我,该怎么办?” “就让属下帮你打狗吧!他们已经在等你了,快去吧,主人。” “行吧,将这个比较恶心的留一口气,我要亲自看着他死。” 陈儒钧指了指林子强,示意苏宇要留个活口,随即便消失在了旷宇之中。 地上,徒留两句尸体,一具是陈儒钧带来的女尸,一具则是戴默玉的尸体。 林子强无能为力,他很想祈求死神的力量,一掌将陈儒钧拍死。 可现实是,他不过是死神操纵的玩偶,就连自身的自由都不曾救赎。 若死神高兴了兴许能让林子强心想事成,若死神不悦了,那将是林子强的噩梦。 现实,不就如此? 至少林子强明白,就算是死,也不能哀求体内的这个贱货。 所谓的神明,仗着自身的力量随心所欲,不过是拳头大一点的莽夫之徒罢了。 若真有可能,既然你们来到这个世上,就别想再平安回去! 天道无情,未来的地狱将荡然无存! 林子强自己也不明白,当初多希望凭借自身的奇遇,将所谓的地狱使者送回地狱去。 可当真正失去了在意的东西,当人生支离破碎的时候,他觉得所谓的秩序已经不再重要。 信仰崩塌的人,从那一刻开始,便已释放内心的恶魔。 他不愿做一个提线木偶,至于那些把弄自己的蠢货,都该付出惨痛的代价! 闯进别人的世界里,将生活搅得一塌糊涂,随后便想拍拍屁股走人? 对不起,神明不是小屁孩,纵使熊孩子也当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既然在这方世界遇到了,那便手执长剑,向自己的胸口刺去,让那些神明知道纵使是提线木偶也有它的自由! 痛苦能扭曲灵魂,将仇恨交织铸剑,随后捏造出一个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怪物。 望着苏宇,林子强不觉得眼前的吸血鬼有可怕的地方,反而是自己内心的恶魔,它将成为愚蠢神明的噩梦。 “阿强,小心,这家伙不弱!” 王海波能感受到苏宇强大的气息。 刚才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可见其能力之强。 纵使三人一起对付苏宇,也不见得能战胜对方。 毕竟苏宇是吸血鬼。 战斗中,三人的精力有限,特别是现在这种虚弱的时候,刚跟白影干了一架,又跟陈儒钧过了两招,如今再面对一个吸血鬼,如此车轮战,到最后只怕会全军覆没。 “阿强,海波,让我上吧,我走的路总归比你们都多。” 苏陌的模样与王福祥相仿,年龄估摸也比两人大上一圈。 身为大人却躲在两小孩的背后,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驱魔人该做的事情。 “你这样子真的行吗?” 并不是林子强与王海波看不起苏陌,而是他的能力有目共睹,除了念几句没用的‘主啊,请保佑我吧’ 也无其它本事。 若硬要再说出个优点来,兴许是他骨瘦如柴,血液比较少,纵使被吸血鬼盯上也不见得能一口气养肥吸血鬼。 “驱魔人,以意志活在这世上,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苏陌指了指圣经,那盗版的圣经并没有发出异样的光芒。 只有苏陌的精神兴许让林子强二人眼前一亮。 “尽力而为,不要勉强...” 事到如今,林子强也只能搪塞这么一句话,在心里早已想好用镇魂铃助苏陌一臂之力。 “恶魔,我以上帝的名义奉劝你善良,愿用我的血液指引你向善的道路,还请拔掉你的尖牙,回归现实的美好,上帝将宽恕你的罪过,原谅你无知的过错,阿里路亚...” 苏陌虔诚的祈祷,微微闭着眼睛,仿佛闭上眼睛就能与他的上帝沟通,互换灵魂。 林子强听到‘宽恕’便失去了出手的兴致。 他不会再去宽恕任何的恶魔。 事实上,他无数次选择宽恕恶魔,可到头来人生被逼到了角落里。 人群奚落他,就如同当初夸耀他考上大学时一样热情。 凭什么恶人放下屠刀就能获得救赎?凭什么好人就得处处受到委屈还美其名曰磨难? 不! 这些或许会发生在曾经的林子强身上,但那只是提线木偶该有的遭遇。 此刻的林子强早已在心中豢养了一只恶魔,他要不断用它泯灭这世界该死的善良。 他要让世界的恶明白,有错就必将受到惩罚! 没有人能例外,纵使是神明,犯了错也该被诛灭! 第405章 善后的苏宇 “你这家伙该不会脑子有病吧?” 苏宇看着虔诚祷告的苏陌,陷入了困惑。 凭什么一个二傻子出来念几句傻啦吧唧的大道理,他就要去听去顺从? 恶魔向来不是瞬间铸造,而是不断的豢养。 恶魔从来不会聆听规劝,只会顺从强权。 要想恶魔乖乖听话,那只有一条路,便是将他打败,打怕,打残。 “请主宽恕他,将善良与正义洒向人间,将智慧与幸福撒向人间,将...” 苏陌始终虔诚,仿佛此刻上帝就站在他面前。 然而,此刻站在苏陌面前的不是上帝,而是吸血鬼苏宇。 “废物,就好好呆在角落瑟瑟发抖,别没事出来膈应人!” 一巴掌,只是简单的一巴掌,哐在苏陌的脸上。 疼痛感让意识瞬间模糊,苏陌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享受着这一巴掌的疼痛,就像上帝告诉他的信徒:今日打麻将没空支援。 “万能的主,你一定能听到我的祷告,你一定看到这方世界早已乱套,就请你千万要将光明洒向大地,这些人只因为看不见光,才会迷惘...或许,容罪徒有个奢望,那便是苏沐雅,我的女儿,请原谅她的过错,带领她走回光明的道路上...” 当意识开始模糊,当一切祈祷都成了灰烬的时候,苏陌没有改变信仰,而是将心交给了上帝。 他也迷惘过,却在最后选择相信上帝,就如同他幸运过,却在最后被一巴掌打得面目全非。 “小老头!” 王海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陌,只是看他的样子格外细小,满脸胡茬,干脆就叫‘小老头’。 “放心,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苏宇的话里充满了挑衅与轻视。 毕竟此刻的王海波双手负重伤,身边又没个像样的武器,就像一只被绑住双脚的雄鸡,只能任人宰割。 “海波,让我来。” 林子强能看出王海波的犹豫。 很显然,刚才的‘天道诛魔’已经拼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气力。 换往日的王海波,定是威风凛凛,对着眼前的苏宇便是一套输出。 而现在,王海波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面对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阿强,我知道你都在逞强,但现在...我...” “没事,谁说就得靠你才解决问题?他们是来找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林子强能听出王海波的歉疚,那是身为一代大师却无法斩妖除魔卫道的遗憾。 “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输了。” “没有下次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再触碰玄学,这是一条不属于你的道路。” “阿强,快别这么说了,搞的你就要死了一样...” “确实没有下次了,因为今天你们都会,死!” 苏宇接到的指令是给林子强留一口气,而王海波自然无需留活口。 既然如此,当然无需客气。 “身体,不受控制...” 此时,王海波才知道苏宇的水平与那陈儒钧不相上下,竟也能隔空操纵人。 若不是身受重伤,王海波确信不可能被苏宇当小鸡仔一样戏耍。 很可惜没有如果。 此时的王海波大师倒是圆了飞天的梦想,只不过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 身体的血液在沸腾。 王海波明白,这是血液将要被吸食的前兆。 上一次有戴默玉出手相助,而现在他与林子强一起被高高举起,至于苏陌则躺在一旁早已不省人事。 四下无人,没有英雄出手相助。 “血液的滋味,虽比不上妙龄少女,也还将就吧。” 苏宇享受着王海波与林子强的血液,那是两个可怜人的味道,没有青春洒脱的潇洒,只有生活无奈的酸苦。 好在苏宇不挑食,勉强能接受。 “可恶,我可是王海波大师,怎么会死在这里...” “没有人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里夹杂着林子强的愤怒,与身为猎手的杀戮之心。 苏宇还从未听过如此魔幻的铃铛声。 当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整个灵魂就像听到了催眠曲,竟提不起半分力量。 野兽被驯服的时候,注定 它将失去自由。 啪! 王海波与林子强从高空掉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得救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王海波还不敢相信,就这么一阵铃声就能获救。 在他看来,就是老天爷显灵也不带这么迅速的。 林子强跌落地上,视线却不曾离开苏宇分毫。 只见苏宇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刚才的狞笑,只有呆呆杵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阿强,你原来这么厉害!” 在王海波看来,林子强一招便将苏宇收服,算是真人不露相。 事实却是连林子强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镇魂铃就像能感受到林子强的怒火,它能将怒火通过声音变成奇怪的力量,将障碍清除。 本该为异能感到高兴,然而林子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经过死神的事情,他明白,所谓看似得到的神力,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圈套。 就像金钱一样,看似得到金钱,到最后只会让人钻进钱眼里,患得患失,自私自利。 人嘛,永远是目光短浅的,他们愚蠢,肮脏,呆笨。 在胜利的喜悦中,最容易被一击溃败。 “别高兴太早,得杀了他。” 林子强明白,现在不高枕无忧的时候,苏宇随时可能醒过来。 最重要的就是趁现在,果断剖开他的身体,取出其中的心脏,像陈儒钧对待戴默玉一样,将苏宇的心脏狠狠捏碎 “我...似乎办不到。” 王海波掂量了一下伤痕累累的双手,它们还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便已是庆幸 让王海波去剖开苏宇,这绝对办不到,并非他不肯,而是身体条件有限。 “那我来。” 站在林子强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魔。 而林子强也不再是个寻常的人,而是被神明逼疯的兽。 此刻,站在眼前的苏宇是猎物,但当苏宇醒来的时候,双方的身份又将互换。 林子强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快速解决苏宇,不论谁出手,解决就好了。 顺过路旁的一根旧钢管,助跑数米,随即将钢管狠狠插入苏宇的心脏! 第406章 帅不过三秒的苏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林子强的双手在钢管反弹力下,印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肌肉组织与血管被撕个粉碎。 双手受这么重的伤还是在潜龙湾的时候,在那地下停车库里。 那时候有毛筠淑帮忙包扎,可现在受了伤只能自己默默抗。 “痛!...” 苏宇被疼痛惊醒,然而木已成舟。 钢管从胸口贯穿心脏,从后背刺出。 血液不断流失,而伴随着心脏的破裂,苏宇的动作开始放缓,竟无法像往常一样行动自如。 甚至身体不听使唤,蜷缩下去,轻轻抚摸着钢管。 仿佛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会通过钢管传遍全身让身体疼痛如触电。 “混蛋,刚才你使了什么邪术!” 苏宇不敢相信,一个弱到骨子里的普通人,明明就是粘板上的肉,居然会反败为胜。 明明是一击必杀的事情,最后却被反杀,怎么看都是小说里弱智大反派的结局。 苏宇想不通。 “邪术?可能吧,就像生活对我施加的诅咒一样,既然你选择到我的对立面,那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放过你们。” 林子强站在苏宇面前,说话的声音很轻。 生活的苦难已经将林子强逼疯。 当人没有了善念,剩下的只有扭曲的灵魂以及还没烂死的躯壳。 “你...是恶魔...” 苏宇看着林子强的眼睛,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在陈儒钧的眼里,苏宇曾看到过光,在林子强眼里,却只能看到黑暗。 那种恨不得将全世界吞噬的黑暗! 那种比神明的力量更令人胆寒的黑暗! 那种不泄掉心头之气不肯罢休的黑暗! 那种甚至能让神明感到畏惧的黑暗! “恭喜你,答对了一半!” 若人只能做到恶魔的水平,一定会被光明处以极刑。 林子强明白,自己需要做到的绝非仅此而已。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所要摧毁的秩序还有很多。 手握着钢管,使劲旋转,随即抽出。 当看到苏宇脸上扭曲到不自然的表情,当狰狞变得身不由己的时候,林子强才放心下来。 就在钢管用力旋转的间隙,苏宇的五脏六腑被带动,整个身体内部被完全摧毁。 没有了心脏的吸血鬼,到最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苏宇跟戴默玉一样,死得干脆。 然而林子强的怒火却不会伴随着苏宇的死亡而消失。 张别宽,钱伦豪,陈儒钧...那些招惹林子强的人一个都不会被放过。 至少,当林子强决定放出内心的恶魔时,一切都已经注定不再风平浪静。 “阿强,刚才我怎么有种错觉,感觉你像换了个人...” 王海波勉强站起来,见林子强一直杵在原地,便凑上来看个究竟。 印象里的林子强是软弱的,是喜欢逃避的废物,而眼前的林子强心狠手辣,残忍果断宛如魔头。 王海波怀疑林子强是被恶魔附了体,亦或者是惊吓过度才有了此刻的应激反应。 “我就是我啊,不一样的烟火。” 语气极其平淡,林子强在恐惧与张狂之间寻找着平衡,“海波,如果有一天我也跟他一样,你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不会!我是说,你永远也不会变成他这样。” “对我这么自信吗?” “当然,你是谁啊!我王海波大师的徒弟,未来弘扬道法的继承人,牛皮克拉斯的专属所有权人!” “嘿,你还是一样喜欢骗人。” “但我说的谎从来都不伤人。” “人没事就好。” “对了,小老头!” 此刻两人才反应过来,苏陌被苏宇一巴掌蒙在地上,随后便没有了声响。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两人迅速凑近,将苏陌翻过身来。 “你没事吧?” “喂,醒醒!” “咳...” 在两人使命摇晃之下,苏陌算是吐出了剩下的半口气。 “我...我...看见了...上帝。原来真的有上帝...” “嗯,我们也看到了。” 林子强知道苏陌在说胡话,因为苏陌所指的上帝正是眼前的王海波。 人之将死,其言也胡乱。 林子强不愿意去告诉苏陌,这个世界没有上帝。 信徒的虔诚,难得走完这一生的信仰,去将其破坏,那是不人道的。 与其告诉他残忍的现实,不如告诉他,其实这世界真存在上帝,你我同在。 “我的主,来...来接我了,他,是仁慈的,愿主...保佑你们,平安喜乐...只是...我有个请求,阿强,海波,还请你们帮我个忙...” “你快说吧,万一等下说不出口了,我们听着。” 林子强能感受到苏陌的身体温度下降很快。 人的体温总会比死亡更早一步离开身体。 当体温降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机能便进入休眠状态,直到最后死去。 死亡,离苏陌越来越近。 “其实我...有个女儿...叫苏沐雅...她...” “就是那个米迦勒吧?” 林子强想起米迦勒的放水。 若说白影身后有一个人,想必米迦勒身后也会有一个人。 这世界,所谓的神明,不过是自诩高人一等的蠢货,为了彰显不同而特意营造的幻象罢了。 他们通过幻象来迷惑别人,更为了迷惑自己。 “咳,对,主的孩子,阿强,你很聪明...她...是个好孩子...” “说吧,你想我们帮你做什么?” “我...喘口气...” 苏陌勉强吐出四个字,随后便微笑地闭上了眼睛,就像入睡了般。 “喂!醒醒!千万别睡着了!” “小老头!小老头!” “醒过来啊!” ... 只是这一次,不论林子强与王海波如何折腾,苏陌也没有醒过来。 他只提了个名字叫‘苏沐雅’便死去。 ~*~ 算得上萍水相逢。 林子强二人将戴默玉与苏陌葬在了方山上。 没有过多的声张,也没有过多的张扬。 有的仅仅是悄无声息的埋葬。 阳光游乐园一行,将林子强的善良彻底碾碎,将王海波的张狂彻底扑灭。 道学上的玄机,超过了二人的想象。 “海波,有什么方法能祛除我身上的影灵?” 将过往彻底埋葬,林子强决定先将身上的死神解除。 只有脱离了提线木偶的身份,他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找齐枯黄纸书,兴许才有办法,现在我...不确定。” 第407章 左手上的十字架 王海波见识过影灵的厉害,不敢盲目自信。 他知道,但凡走错一次,那可是要以命来赌的。 “去丰竹苑,那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毛筠淑家住丰竹苑,张别宽也曾去丰竹苑偷东西,甚至也是在丰竹苑碰到过那只猫... 林子强知道丰竹苑藏着太多的秘密,多到让人窒息。 要想解开一切困惑,必定去丰竹苑才能得到答案。 或许,林子强还藏着一些私心。 在林子强的奢望里,多希望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觉,多希望事情能回到在星光公园摆弄烛归阵,被保洁阿姨驱赶的那天。 多希望一个礼拜之后,等到毛筠淑所说的那一句“可以”。 兴许是见过陈儒钧的咄咄逼人,兴许是陈儒钧在林子强印象里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林子强有种直觉,若他是毛筠淑,也不会喜欢陈儒钧。 可现实是,没有如果,而且毛筠淑与陈儒钧确实存在某种联系,某种可以让陈儒钧亲切到叫她‘小淑’的联系。 “正有此意,我们走吧。” “大哥哥...” 正当林子强二人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张鸣峰叫了声‘大哥哥’。 方山上的路就这么一圈,很容易被看到。 原来张鸣峰一家还没有离开荣宁小区。 先前犼造成的灾难引起了一系列的恐慌,但凡有点钱的人家早就离开了荣宁小区,只有没钱的才会一直呆在原地。 很显然,张鸣峰家属于贫困一层。 “你们也要走吗?” “阿强,他在说什么?” “应该是胡言乱语吧。” 林子强听得出张鸣峰没有在胡言乱语。 小孩子的世界充满困惑,也充满真诚。 张鸣峰说的‘也要走’,证明有人跟他说过离开。 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毛筠淑。 当初七层高塔的胡汉灵牌是毛筠淑拿下来送给张鸣峰当庇护的,现在安置在了福陆寿材店。 在林子强的印象里,毛筠淑对这个小男孩有不一样的情感。 至少,有超乎寻常大姐姐对小弟弟的情感。 ‘难道是因为张鸣峰有阴阳眼?还是说,其他?’ 林子强想不出毛筠淑特殊对待的理由,唯一的可能兴许就是张鸣峰能看到邪灵妖魅此类。 但很明显,这么一丁点的与众不同无法让毛筠淑感兴趣。 毕竟,毛筠淑特意提醒过张鸣峰要离邪灵妖魅远一点。 “小峰,还有谁说过要走?” “姐姐呀,就是跟你们一起的漂亮姐姐。” “徒弟?” “筠淑!” “她有说去哪里吗?” “我不知道,她只给了我一个东西便离开了。” “能给哥哥看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意外得知毛筠淑的消息,林子强还是止不住想去打探。 哪怕是无关紧要,甚至是毫无作用的消息。 “不好,姐姐说只能我一个人看,要等我成年了才能看。” “...” 要等到成年才能看的东西,林子强猜不到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待到张鸣峰成年,她也不会回来。 意味着八九年时间里,她都不会回来。 “毛筠淑,你究竟去了哪里?” 林子强想不通,世界如此之小,却怎么可以将恋两人隔开八九年见不到。 兴许毛筠淑故意离开,就是想忘记一切吧。 人体细胞七年换一次,当七年过去,那些不在记忆里出现的人终将被遗忘。 大概毛筠淑也是在等个机会,彻底跟过去告别吧。 挺好的。 因为自身的不舍而将他人绑缚,这不是林子强的作风。 林子强更愿意随缘,除了复仇。 “小孩子家家的,姐姐骗你呢!给哥哥两个看看呗,又不会损失什么。” 王海波笑弯了眼,假装一副慈善模样,谦虚到骨子里,与小孩子平起平坐。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海波,算了。” 林子强不愿意强人所难。 那些该属于秘密的神秘,揭开面纱的那一刻不一定是快乐,相反,倒不如让它们成为薛定谔的猫,一直藏在暗箱里。 “阿强,这可能是唯一知道徒弟去哪里的线索,你不好奇?” “不,好奇。” 三个字,林子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连续说出来,还是其中有停顿。 就跟他内心的迷惘一样。 他很想知道毛筠淑的下落,去告诉毛筠淑这一切都不是想象的那样。 可说到底,林子强连想象的那样究竟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这一路走来,连半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身边的人就一个个离开或消失。 想找一个人诉说都找不到。 “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两人埋葬了苏陌与戴默玉之后,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 若以重伤情况到丰竹苑,一定被当做另类,围聚起许多吃瓜群众。 只是出租房是无法待了,甚至连王海波家都有危险。 苏宇已死,陈儒钧早晚会找过来。 眼下就是要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将一切恩怨斩断。 ~*~ 回到王家宅院中,王福祥的手抓饼推车依旧停在院子里,上面落了一层灰。 看得出来,有阵子没去摆摊了。 “二伯!二伯!...王福瑞!王福瑞!” 王海波在门前竭力喊着,试图让屋子里的人听到。 “哥哥,爸爸还没回来。” “他到底去哪里了?” “听妈妈说,爸爸做坏事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 莫非是摆流动摊点被抓走了? 可这也不对啊! 一般流动摊点只扣车,不抓人。 现在倒好,只抓人不扣车。 林子强明白,其中定有问题。 “小雅妹妹,快下来开个门,哥哥拿一下消毒酒精。” “好嘞。” 王福瑞的两个女儿很乖,与王彤宝一起挤在房间里。 这大概就是小孩子的世界,呆在一起便是童年。 王福瑞家里小孩两三个,经常有磕碰的,所以备着消毒酒精与棉纱。 两个人处理伤口,花了足足两瓶酒精,三包棉纱。 王海波这才发现,他的双手上竟然隐隐闪动着一丝荧光。 是灵龙灼伤的痕迹。 原来,所谓的抵销是骗人的,原来王海波还是技逊一筹。 好在荧光并不会有任何的危害。 它就像战败的耻辱,纹在王海波的左手背上。 第408章 做客丰竹苑 “还挺好看。” “阿强,你左手上的标记是什么?” “可能是耶稣留下的吧。” 林子强左手背上,那黑色的十字架怎么也去除不了。 那就像连接着心的经脉。林子强竭力去擦除,却怎么也擦不掉。 林子强能看到那十字架上钉着的并不是耶稣,而是他心中的恶魔。 只是此刻,恶魔已经被释放,只有十字架在标记。 标记林子强这个恶魔的诞生。 兴许十字架并不是光明,而恶魔从一开始就叫做悲哀,在这场狩猎的抉择中,从来没有胜利,只有痛苦。 “哈哈,我们真的好像!难兄难弟。” “我情愿不要有这种相似,你得好好活着。” 苦命人并不想让痛苦蔓延。 王海波的一生,明明有盼头,只要回头就是光明大道。 至于林子强,他自己明白,就是不走这玄学之路,身上的死神也不会放过他。 生命,注定是一场不得已的旅程。 “人生自古谁无死?死了一次又会死,哈哈,怂什么?就是干!” 王海波全然忘记了阳光游乐园,他那灰头土脸的模样。 叮铃... 是王海波的手机响动。 那是王福祥留给王海波的手机。 明明账上有钱,但王海波始终拿着那台老爷子机。 兴许传承就是这么个东西,它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认同,也不单单是责任的交接,更是物质上的珍惜,珍惜那些有记忆的东西。 东西好坏并不在于价值基础,而在于它所承载的记忆。 告白成功时的第一束花,登上舞台的冠军奖杯,见义勇为的一面锦旗,说它们有多珍贵,也只有回忆里的人知道重得沉。 那是将生命压出重量的物质。 “喂,梦,梦倩,听得到吗?” 王海波尽可能将手机端稳,伤口却撕裂开,导致手机一个不小心掉落。 所幸他的动作很快,一把便在空中接住。 “海波,我先去丰竹苑,你待会过来。” 林子强识趣地走开。 他知道王海波内心喜欢着卢梦倩。 难得王海波接到一通幸福的电话,纵使林子强并不看好这两个人的未来。 至少此刻的王海波是快乐的。 若人知道人生是个悲剧,难道就要自寻短见? 至少过往的每一天,开心与难过那是由自己所决定的,而不是由结所主导。 兴许,傻子式的快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人生的意义。 ~*~ 冬季,在宁台市似乎从没有到来过。 星光公园里,湖水依旧,唯一缺的便是垂钓的人。 草坪被剃了头,露出带劲的土壤,松松软软,没给流浪的旅客一方休息的土壤。 桂花香早已消失,剩下的只有梅香的淡然。 不知道这棵梅花究竟躲在哪个角落里散发芳香。 至少林子强找不到,也无心去寻。 丰竹苑三十二号。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秋天,只不过换了个季节,人也跟着换了。 别墅的大门半开着,林子强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草坪有被修剪过的痕迹。 显然,还有人居住在此处。 喵~ 趴在墙头,是小雪,懒洋洋地看着林子强。 就像从不认识林子强一样。 多希望毛筠淑还在此地,多希望时间过去的只有点点滴滴,而不会带走任何人,带走任何记忆。 房屋右侧的书房里,透过磨砂的窗户,能看到有人影在翻弄着字画。 林子强能看出来,对方绝不可能是毛筠淑,而是毛云初。 再一次来到此地,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叨扰。 呼... 风掠过树梢,嘲笑落单的人儿。 “筠淑的朋友吧?” 声音清脆,像是采蘑菇的小女孩打道回府。 林子强回头,只见一个金色波浪发盘的姐姐走来。 是毛筠淑的母亲,赶着时尚做了个头发。 上了一定年纪的女人就喜欢盘弄这样子的发型。 “嗯,刚好,路过...” “筠淑不在家,去了外边,这孩子也不知道闹哪样,就这么简简单单离家出走了。” “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是事情忙完了就回来了,就她那样能有什么大事!八成是失恋了居多,唉,姑娘家家长大了不由家里了。对了,你来找她的吗?” “也对吧,很不巧她没在家。” “要不进来喝杯茶?天气怪冷的,站外面也不是个事情。” “不了,姐姐,我还有点事。” 林子强本想叫阿姨的,但女人就怕被叫老了,所以林子强改口叫了姐姐。 “听口音,你也是云溪山的人?” “嗯,是的,云溪山平田村。” “林土建的儿子?我有听阿爸提起过你,说小伙子人不错,应该就是你吧?” “张爷有提起过我?” 林子强感到惊讶,没想到张大爷竟然会提起他这个可有可无的人。 不知道小时候偷摘张大爷家的水果这种丑事有没有被抖出来。 “是啊,我也是平田村的,老乡了,走,进来喝杯茶吧,就当自己家。” 毛筠淑的母亲实在太年轻,以至于林子强还是不敢相信这会是毛筠淑的母亲。 不过两人笑起来,看上去还真有些相似,说不是母女也不见得。 盛情难却,林子强被邀请进了房间。 房子里的摆设依旧,就连窗帘之间的空隙都未曾变过,仿若这个季节从未曾变过。 “云初,快去泡个茶,来客人了。” “是董局还是王总?” “都不是,是我的老乡。” 毛筠淑母亲亲切地称呼林子强为老乡。 毛云初一听到是老乡,便放下字画,从书房走了出来。 “是你?邪灵的事情完结了?” “嗯,叔叔,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筠淑都没提过了,我还以为...” 毛云初的话里都是惊讶,对林子强还活着感到吃惊,对林子强的到来感到讶异。 “邪灵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恭喜。那本书有用吗?可能没多少用处吧...” 毛云初指的是曾给予林子强的枯黄纸书。 “有的,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用就好...可惜筠淑这小孩,刚好去了远方。” “她,有说去哪里吗?” 第409章 泥塑的信仰 “没有,可能会去海杭市吧。这丫头,要是想躲起来,没人能找到。” 毛云初提起毛筠淑的时候,都是苦笑。 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毛云初也不愿意过多干预毛筠淑的世界。 若想鸟儿振翅高飞,唯一的途经就是不断遇挫,也只有遇挫之后,鸟儿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蓝天。 “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吧,这丫头神神秘秘的,偶尔会往家里写信报平安。” “写信?有没有她最近寄来的信?” “你关心她?” “...” 林子强本以为自己不会想着去关心毛筠淑,然而当有机会再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窝囊。 毛云初毕竟是过来人了,怎么看不出林子强的心思? 感情是藏不住,也伪装不了的,就像毛筠淑此次的离开,若不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情,断然不可能与多年前如此相似。 多年前,毛筠淑也曾什么话都没留下,就这么远行,直到回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说来也巧,她正好去面试... “有点。” 林子强不愿意隐藏这份关心。 事实上,他很关心毛筠淑,恨不得找到她,将话说清楚,将误会解开。 “是有一封,一个礼拜前寄来的,不知道是否还在这个城市。” 毛云初翻找着信。 现代化的联系方式下,很少有信件来往,所以毛筠淑寄来的信很好找。 只需要打开书桌的抽屉,第二格,然后取出。 棕黄色的油脂封,里面是几张照片以及一封,信。 “信也看看吧,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毛云初慷慨,将信推到林子强面前。 疑惑几眨眼的时间,林子强犹犹豫豫地将信小心翼翼打开。 字迹很美,像春日里的雪,挂在树梢头,偷瞄着路过的行人。 古灵精怪跳脱在字里行间里,硬是挤出一句“我没事,我很好。” “爸妈: 勿念,我又回到了旅途上。当初我以为自己受伤了。 没想到这一次才发现被骗都是一些小事,真正伤过心才知道情为何物。 我想忘记一个人,一个不可思议的男孩子,一个我对不起的男孩子... 你们说的相亲也是我逃避的理由,兴许这辈子我都不嫁了吧,一个人也挺好。 对了,其实我不止止是一个人。 宁台市以外的风景,独美,也孤单。” 字里行间很短,短到吐不完内心的苦水。 邮寄的地址很巧,在海杭市。 毛筠淑有发来几张照片,落叶,暖阳,跨海大桥,摩天轮... 大城市的气息满满,唯独少了毛筠淑的影子。 林子强明白,八成是这姑娘孤身一人,所以才只拍了风景。 “她从来都是这样。” 毛云初泡着茶,一边与林子强简单闲聊着。 就好像认定了女婿一样。 “也许,她要逃避的这个男孩能把她找回来。” “应该。只是这个男孩会是谁?” 毛云初打着趣,看着林子强。 那眼神像极了砍价的奸商,算准了买客的筹码。 “我。” 咕噜... 毛云初没有接下林子强的话,任凭茶水沸腾的声音在房间里打闹。 “我觉得筠淑这孩子的脾气,不太适合你,至少emmm...你说对吗?” 久静一会,毛云初才开了口。 “可能吧。像我这么自恋的人,一定很讨人厌吧?” 林子强听得出毛云初话里的婉拒,那是对男人的考验。 可惜林子强没有接受考验的资格。 他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连生命都只能任由死神摆布,活成提线木偶。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说小强啊,说句实话,你从平田村来,在城里也没个根基。成年人的生活里可不只有爱情,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毛云初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将现实讲得露骨。 并不是邪灵妖魅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经历得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深。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连感情都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说着,毛云初便递给林子强 一杯茶水,像是安慰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我理解,你是对的。” 接过茶水来,林子强感到双手有股强烈的疼痛感。 好在茶杯够热。 伤口在热敷的状态下,就会让疼痛变轻。 换了以前,林子强一定狼狈地离开别墅。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学会了面对不如意。 人生哪有一辈子的一帆风顺? “你还年轻,要有理想,但你也要明白,理想不一定会实现。有些人生来就会被诅咒,一辈子走霉运,有些人生下来就被幸运环绕,一辈子顺风顺水,兴许我说的这句话能改变你的未来。” 毛云初微微一笑,像是打量着一个即将诞生的恶魔。 林子强自然不懂毛云初的意思,在他看来,毛云初所说的不过是一句废话。 谁都知道这世界人的运气天壤之别。 就像每场赌局,总是有幸运儿,但那个幸运儿一定不会是自己。 因为幸运的人根本不会上赌场,只有走了霉运的人才会在赌场拼杀,还自以为了不起。 人就是喜欢往自己的陷阱里跳,直到万劫不复才追悔莫及。 “谢谢。” 既是对茶水款待的感谢,也是对人生指引的感谢。 “人生的路还很长,很可惜古神庙已经败落,其实以前那个庙祝你若能见到,一定会改变你的一生。” “古神庙,是那云溪山顶的古神庙?” 林子强不敢相信古神庙会在毛云初嘴里说出。 古神庙便是那间废弃的庙宇,因为人潮的迁移,而被荒弃。 “听说过?” “去过两次。” 林子强在林土建的带领下确实有去过两次。 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庙祝,然而烛火依旧闪耀。 有几个虔诚的信徒经常跑过去点蜡烛祷告,林土建就是其中之一。 “世事无常,其实那里挺灵的,我的命运也是在那里出现的转机...” 很显然,毛云初也是其中的一个虔诚信徒。 林子强想不明白,为何玄学的东西跟有钱有地位的人往往挂钩如此之深。 难不成他们的基业全都是求神拜佛而来? 想必有些成分的。 就像毛云初说的那样,若求神拜佛能改变一个人的运气,将霉运减少,将幸运增加,做事情定事半功倍。 只是求神拜佛就能改变气运,那也太省事了吧? 至少,林子强是不相信命运能简单到求神拜佛就能心想事成的。 “是的,那里挺灵的。” 灵不灵,林子强最清楚。 林土建拜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反而草草死去,说那些神佛灵验,也不怕遭报应? 至少,林子强不信任那帮泥塑的混蛋。 这世界充满了谎言,最大的谎言便是信仰。 第410章 力广大厦 离开丰竹苑三十二号,依旧不见王海波的踪影。 林子强左右顾了顾,确信悬着的心放了下。 没错。 毛筠淑已经去了其它地方,兴许这辈子也难以见到了。 林子强很想踏上寻找的旅途,至少他确信毛筠淑所说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他自己。 可茫茫人海,找人比登天还难。 “林子强!” 树丛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等到林子强走到偏僻的角落才敢冒出头来。 是古俊。 古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荣宁小区一别,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 “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到了孙七的位置,就在力广大厦地下三层的停车库。” “那里很偏,而且我一个人也救不出他。” 林子强确信,以孙七的身手都会折戟,更何况是林子强这种普通的人? 或者说,他并不普通,然而救援得借助死神的力量,这并非林子强所愿。 “这我不管,你收了钱的。” “...” 林子强看着古俊的眼神,里面全是狼人的狡诈。 “那也不能送死啊。” “这个给你,兴许有用。” 说着,古俊便在狼毛兜里掏出一堆碎纸。 林子强仔细看了看,毫无疑问,是枯黄纸书! 密密麻麻,竟有三份!页数估摸着各十页。 这让林子强分外确信,枯黄纸书一定有一百份以上,每一份都是十页。 王海波手中已经有四份,再加上三份,已经有了七份。 很显然,抓走孙七的那帮人也在搜集枯黄纸书。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林子强不知道该喜该悲。 古俊的身手简直就是神偷。 要是对方知道枯黄纸书丢失,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你就说胜算多少吧?其它我也不懂。” “八成,现在跟我走。” 林子强喜出望外,带着古俊便去找王海波。 果然,从丰竹苑喝茶回到王海波家,仍旧看到王海波在打电话。 这个电话打得是有够久的。 “海波,快看看枯黄纸书上写的什么!” 夺过王海波的手机,不待电话那头卢梦倩话音落下,林子强便按了挂断键。 “喂,阿强,你...” 王海波意犹未尽,完全忘记了在暗处不断逼近的势力。 他早已坠入爱河,那不该由他所经历的河。 “三本?”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收集四本枯黄纸书,都经历了这么多的遭遇。 三本枯黄纸书可见是有人在谋划大动作。 “古俊,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神秘的房间,在那里拿的,房主是个吸血鬼。” “该不会是陈儒钧吧?” 王海波觉得这世界不应该这么小,可同样又是吸血鬼,让人不由得想起陈儒钧。 “管它是谁,先看看书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封灵篇:灵占躯,引魔驱神。何为正何为邪?还不是任由编造!心若有神明,自是不惧那魔,心若有魔生,自是无神明。打开炼狱的大门,去将修罗释放,只有冷静到冰封身体的理智才能获得修罗的认可。页码62-71】 【借躯命:巫术道格,人本是一团气,混杂的气能待在一个躯壳中,亦能换躯而生。用眼睛去盯着猎物,你将感受到它的恐惧,用眼神锁死猎手,他将在杀戮中迷失。页码982-991】 【幻神篇:要想别人相信,前提是你得相信自己。光与暗的交织中,人的眼睛终究为眼前的幻象所欺骗。寻找与迷惘并存,愚昧与野心交互,魔幻世界神明混行。页码322-331】 王海波本以为能得到白影的一些信息,结果却只得到了一些奇怪的介绍。 加上原先的四部分,勉强可以装订成小册子。 【白影篇:大道简行,杀戮无边,唯规则方能杜养,唯鲜血才能滋润,吾之身影,屹立于万枯之上,于权力之巅,行杀戮之暴!页码312-321】 【入门篇:邪灵妖魅,怨灵解读手册页码2-11页】 【影灵篇:当孤独成海的时候,请允许身体被侵占。页码272-281】 【起死回生之换皮篇:找到轮回的灵魂,将躯体重塑,还阳的方法又何止这一种!将旧时的遗憾彻底补齐,无所谓秩序与规则。页码1002-1021】 “似乎只有一条有用的东西。” 看着翻译出来的三部分内容,王海波觉得也只有幻神篇与白影交织,勉强是个有用的内容。 至于其它两部分,想不出有什么用,更像是某两种邪术。 “有没有对付吸血鬼的办法?” 相比于高悬天空的圆月,林子强更希望得到切实的方法,比如用十字架插死吸血鬼,亦或者是用火烧。 “没有关于吸血鬼的记载...” “什么时候走?” 古俊颇为不耐烦。 他可是付了钱的,二十万,整整二十万。 “不急,下午去。” 林子强本打算晚上再去力广大厦,却怕所谓的吸血鬼在晚上苏醒。 不如趁着白天,阳关正好的时候,去探一探路。 ~*~ 力广大厦地处宁台东部,这里人烟稀少,道路宽敞。 地广人稀道路广,早已决定此地是绝佳的物流场所。 这里便是火箭物流的中心站。 力广大厦正是火箭物流的总部站点。 门口,安保森严。 物流地带,最怕物件的丢失,是故寻常人根本难以入内。 当然,作为其中的员工,亦或者物流司机除外。 林子强三人找到小门,只有一个保安呆在执勤岗里领低保。 趁着空隙三人便钻入力广大厦中。 一个力广大厦,占地却足足有半个荣宁小区的大小。 偏僻的地,地价极其低,况且物流公司需要足够大的场地停车。 是故就有了这么大的地方。 在一楼兜转了一圈,倒是没见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一个大厦,竟有四处楼梯,东南西北各一座。 三人躲着监控,硬是逛了好几圈。 呲... 男厕所小便槽自动开关水的声音传来。 在上班时间,这些个社畜只能与林子强一样,被无形的绳索定在电脑前,为了几块碎币荒废生命。 “在那!” 跟着一个派件员,林子强三人也算是找到了电梯。 大厦的电梯比想象的狭窄,估摸只能有三人通过。 三人等派件员走远了才靠近电梯。 然而电梯口的监控是无法避免的。 三个人的行踪还是被监控室里的监视员看见。 第411章 保安的围猎 “喂,老大,有三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不是老鼠。” 老鼠是保安这一行对小偷专有的代词。 倘若整天高调地说小偷两字,一定会打草惊蛇,甚至遭受小偷的报复。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忌讳,就像小偷这行业,若说是小偷,定会被记恨,但你若说‘梁上君子’也还是会有人欣然接受的。 毕竟,每一行业都有好人坏人,并不是所有的小偷都是肮脏与恶心的代名词。 有些小偷只偷那些被人抛弃的东西,有些小偷只偷恶霸流氓的东西,有些小偷只偷别人的心... “先看看他们去哪里,一定不要放跑了他们,敢来力广大厦造次,说不定是上头派来监视我们工作情况的,这次定要给他们苦头吃吃!” 所谓的钓鱼执法,莫过于此。 有些公司的变态领导就喜欢弄一个便衣暗访。 让手下的人假扮不法分子,以此监测整个公司的安保系统。 保安老大一年也会吃两次这样的亏。 既然领导这么喜欢演戏,索性就陪他们演! “要不要报告一下总经理?毕竟,这是流程...” “当然要汇报,放心吧,盯紧他们。顺便让大家伙集合一下,这一次我们来一场猫捉老鼠,把他们往死里整!” 上一次被突击检查,保安老大被扣了三千工资,这个仇可是记得深的。 权且当花三千块揍一顿领导了,这一次在保安老大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喂,总经理,今天有客人到访吗?” “没有,谁允许你一个保安队长打电话给我的?” “不好意思,是薛总说流程上我要跟您汇报的。” “她的话是圣旨吗?” “...不是...” “不是你还这么听她的?明天离职手续办一下。” “对...” 嘟... 电话那头,总经理已经挂断电话。 这一同-通电话被训得猝不及防。 保安老大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这个年纪轻轻,二十多岁就当上总经理的女人,不过才来 力广大厦两年。 然而两年时间,她已经开除了无数的老员工。 只要她一句话,保安老大笃定自己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 “可恶,既然你们要玩,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把!” 索性将一切忍辱负重抛之脑后。 不都是娘生爹养的人? 保安老大就不信人就该受气窝囊地离开。 “小潘!给我每个人都配上警棍,已经确定对方是老鼠,给我往死里打!” “老大,万一出人命呢?” “出人命我来扛着!记住,千万别去地下三层停车库。” 早在几个月前,总经理早已吩咐千万不能去地下三层,保安老大记得很清楚。 当初有个员工在公司喝醉酒,不小心去到地下三层,之后便再无踪迹。 哪怕警察过来调查,也不被允许进入地下三层调查。 这本就是很荒诞的事情,可警局居然默认了。 最后那位员工只是被当成了失踪处理。 但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保安老大知道,那位员工绝对死在了地下三层。 “是!这回是不是会加个工资呀?” “加个毛工资!看你们下手重不重了,重的话保安队长都能给你做。” “这...嘿嘿,老大,你说笑了。” “不是你这鸟人先跟我开玩笑的?都知道加工资是个玩笑话,你提莫的还跟我说这笑话?” 保安老大心中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眼下就算将小偷绳之以法,也不见得能保下工作。 他只能祈祷这三人是领导派来的细作,好让他打一顿出口恶气 。 ~*~ “怎么电梯只有负二层?” “我也没来过,只是听他们说将孙七关在地下三层。” 古俊也是第一次来力广大厦。 当日荣宁小区一别,他千辛万苦找到了黑旗组织的基地,隔远了看着十几个成员组织在开会。 其中,那道貌岸然的女子,确信是破无疑。 古俊可不会忘记,那个女子竟能召唤出一个带翅膀的怪物,就闪了几下光,便将其打败。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空气里就像有看不见的武器不断捶打在身体上。 后来他才知道插上翅膀的人,叫作天使。 也是跟随破,才潜入那个神秘的房间找到了枯黄纸书。 “管它呢!先下到地下二层再说,指不定负二层就是负三层!” 王海波最烦墨迹,特别是情况紧急的时候。 食指按下负二层的按钮,铁门自动关闭,数字显示在一,负一,负二。 叮! 伴随着抵达的声音,电梯门缓缓打了开。 门外的光线比电梯要更强烈,就像楚门世界里的光,照亮迷惘的人,将另一个真实世界的光彻底照进这个贫瘠的地方。 “这里,真的是...地下?” 白炽灯的灯丝就像瓦数提升到了最高,阈值即将崩碎,那光是踩着顶尖的绚烂,下一秒便容易熄灭。 “注意,猎物已经到了负二楼,千万守好通往负三层的通道。” “第二小队负责赶猎物到东边角的陷阱里。” “第三小队负责侧翼包抄。” “第四小队负责关闭东边角的电闸。” “第一小队在陷阱里待命!” 保安队长将任务安排下去,随即便将系统切换到地下负二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负二层,这里将是保安科的成名一战,让那些自以为保安是吃闲饭的蠢货们看看什么叫保家护卫。 “没想到地下负二层竟会是如此绚烂的景象。” 古俊不由地赞叹。 想象里,地下二层会是漆黑一片,甚至分岔开无数个囚牢。 如今看来,倒是人的见识肤浅了。 宽大的空间一望无际,除了承重柱依稀散落在眼前以外,视线格外宽阔。 甚至,但凡有人躲匿在柱子之后,随着位置的移动也将立马被发现。 “看一下是不是有通往地下三层的入口。” 林子强记得很清楚,在天城佳苑,也就是遇见戴默玉的那座大厦上,也是遇见眼前这样的情况。 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里,每一栋大厦里究竟有什么,亦或者是藏着什么脏污与 秘密,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就像眼前的宽阔地一样。 以常人的利益原则来说,荒废如此宽敞的空间,是要遭天谴的。 至少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如此暴殄天物。 可见地下负二层定然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412章 困兽之斗 越是简单的地方,越可能暗藏危机。 就像雪地里捕鸟的陷阱一样,一定会扫出一块宽敞的空地。 就像老鼠夹一样,并不会弄个绚烂的欢唱会,而是将夹子藏在暗处,藏在眼睛难以捕捉的角落里。 “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承重柱与电梯锁在的位置构造相同。 每一根柱子颜色也一模一样。 若在地下二层失去了方向,一定会成为闯进迷宫的老鼠。 当林子强几人踏出脚步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非想象那般简单。 若在地下二层迷路,被断了电的话,一定会困在其中。 墙壁与地面故意刷成白色不外乎为了迷惑每个人的方向。 “阿强,你们看!” 王海波特意演示了一番,用脚在地上狠狠地踩出一个脚印来。 然而白色瞬间便将脚印给吞没。 是白色发光的菌种! 王海波一眼就能分辨出这种白色菌种。 在这世界上,总会存在一些阳光照不到的黑暗地带。 那里的生物也渴望得到光明,他们也需要光芒的洗礼。 可命运不会眷顾它们,只有自身的光亮才能指引它们。 于是乎,它们就进化出了能依靠生物质能进行发光的本领,就像深海里的灯笼鱼,夜里的萤火虫... 白色菌种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想不到地下二层竟会有这么多的白色菌种覆盖! “看来此处没有想象的美好。” 环顾四周,林子强总能感觉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三人。 “恐怕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啊!...” 好巧不巧,就在三人察觉到危险的信号时,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 “前面?” “后面?” “不对,是在左右...” 回音徘徊在地下二层,久久不消。 根本分不清声音究竟从何方传来。 “千万别分散!” 林子强明白,越是未知的情况,越不能分开。 但凡分开一定会被逐个击破。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人。” 妖魅之音容易辨识,王海波笃定对方并不可能是妖魅之类。 很可能是人。 只是声音隔得太远,无法准确辨别。 “喂!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就在此时,第二小队在三人身后靠近。 他们清一色的保安服,容易辨认。 与寻常保安不同的地方那便是这队保安足足有十二三人。 寻常保安六七人便算是一队比较多的人了。 “要不要杀光他们?” 不过是十来个人而已,古俊确信,只需要几分钟便可全部解决。 “动作要快!” 林子强明白,此刻深入虎穴,能解决一个是一个,但凡仁慈一分,便可能万劫不复。 在生与死的抉择间,人都是自私的。 况且这里可是关押孙七的地方,一定有更危险的存在。 “阿强,你疯了?他们可是人啊!” 王海波不敢相信如此冷酷无情的话会在林子强口中吐出。 轻蔑他人生命,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任何一条生命都该被尊重,任何违背规律的存在都该被平复,世间秩序本就脆弱,需要人来维护,需要每个人贡献一分微薄的力量。 这便是王海波的道,亦是他所坚持的事情。 然而他不知道林子强最恨的便是这该死的秩序。 “就等你这句话呢!等他们再靠近一点...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感受到疼痛就死去的。” 古俊舔舐着利爪,那很久没有用鲜血来豢养的猛兽也该露出它的獠牙了。 “问你们话呢!哪个部门的?” 二队队长见三人始终杵在原地不动,示意手下人分散开,形成包围之势围向三人。 “还是退吧。” 最终,随着保安队的靠近,林子强还是心软了。 杀伐果断本是一个恶魔基本的素养,可面对无辜的人,林子强还是下不去手。 若真的杀人如麻,人与恶魔便没有了分别。 没有感情的屠戮,那是愚蠢的神明最喜欢的烟火,不是林子强身为凡人该参与的盛宴。 “送到嘴边的肉,就...” “走!最重要的就是救出孙七,不要有太多的杀孽。” “阿强,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心软,刚才我还以为你疯了呢!” 林子强率先后退,王海波与古俊紧跟其后。 笑容洋溢在王海波脸上。 刚才林子强的冰冷,几乎将王海波吓出一身冷汗来。 在王海波的印象里,林子强不是,也不可能是恶魔。 “海波,希望你是对的,否则我们将死在这里。” 现实不是过家家,林子强明白一念的仁慈只会让人陷入危险境地。 “再分散开些!” 二队队长见林子强三人正往东边跑,示意手下分散些,确保猎物的落网。 当第一步的计划落实之后,剩下的也就是打配合了。 “猎物进入东边角。” “第四小队与第二小队汇合完毕。” “第四小队,关闸!” “第一小队围捕形成!” ... “怎么回事?” 猛地,林子强三人视线一片漆黑,摸不清方向。 而在黑暗里,保安小队已经完成了合围。 “叮铃...” 铁链在地上爬行的声音穿荡在四面八方,围拢而来,逼迫人成为落难的野兽。 噔! 当光芒再次传遍整个地下二层的时候,肉眼可见一层铁网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围栏里,三队保安人员全副武装,警棍与防护一应齐全。 “小老鼠,这次看你们往哪里跑!” 警棍在手,三四十人化身正义的代言词,将林子强三人团团围住。 “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古俊早已饥渴难耐,纵使来百十个打手,且个个都配枪也不见得能打过古俊。 “不行!绝对不行!让我先试试!” 这可是三十几条人命啊! 王海波哪能任由兽人大开杀戒? 世界上的恩怨可不只有打打杀杀。 试问一个道士捉妖除魅,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救人? 纵使不是捉妖除魅,但凡能救人性命的事情,哪个道士会放弃呢! “大家住手!”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误会,都是自己人,动手伤了和气!嘿嘿...” 王海波陪着笑脸,一脸的人畜无害,一脸的尴尬致歉。 “是苏总的朋友还是薛总的客人?” “薛总!是薛总的客人,来考察一下公司的。” 第41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海波脑子转得快,肯定不能说是苏总的朋友,毕竟身为朋友,万一对方问苏总的全名,答不上来可就露馅了。 若说是客人,那犯错的容忍度就高很多了。 “老大,对方说是薛总的客人。” 通过无线联络耳机,二队队长将情况汇报给保安队长。 若是得罪了薛总的客人,到最后一定会被问罪。 在场的保安还不至于混球到这种地步。 在大公司混,讲究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很明显,对方说谎了,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可老大,万一真是客人该怎么办?” “你是老大还我是老大?天塌下来有我扛着,你怕什么?给我打!” 保安队长都快被解雇了,还用得着害怕薛总? 眼下不如趁这个机会,将客人暴打一顿,干扰公司的生意。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一个复仇机会。 “是!” 二队队长不敢忤逆,只好照做。 “你说是客人就是客人吗?客人为什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来到地下二层?” “是我们按错楼梯层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刚才你们又跑什么?” 二队队长抓住了矛盾点。 刚才着急着汇报情况,却忽略了细节。 此时他才想起来,对方出于本能的逃跑,只能证明一点:他们绝对不会是薛总的客人,很可能是老鼠! 一想到这里,二队队长的心也算落到了肚子里。 “实不相瞒,我们是秘密到访,不想太多人知道。” 王海波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胡乱编了一个。 “不想太多人知道啊,是吗?依我看你们就是贼!给我上!” 二队队长阴阳怪气,直到最后一声‘给我上’彻底将气氛打开。 “让我来!” “不要!住手!” 王海波明白,若双方发生冲突,一定会死伤一大片。 很可惜,他不是古俊的对手,否则就能平息一场灾难。 三十几对三个人,完全碾压的局势,保安众人自然斗志昂扬。 王海波的劝阻在他们看来是无能的投降,是犯错后的忏悔。 只是现在忏悔又有什么用? 人体内的野性会操纵棍棒挥向软弱和善的人。 “鲜血的味道,真美味!” 猩红色的光芒在莹白色的空间里绽放。 三十几朵血花,开得绚烂,开得残忍。 “鬼,鬼啊!...” 杀到最后,幸存的几个保安发自内心的恐慌。 只是当杀戮开始的时候,早已注定弱者不会留有喘息。 顷刻间,三十几个保安全死于狼人之手。 “愚蠢的人就该回炉重造!” 古俊舔舐着利爪上的血液,意犹未尽。 三十几个保安,终究是些闲散游兵,无法让古俊战个痛快。 “他们都求饶了,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在王海波看来,最后几个面露惧色的保安不应该被斩杀。 他们明明已经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如同进了狗肉店的肉狗。 杀戮的存在绝对不是为了威慑与正义。 “可他们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我不说他们又为什么觉得我有罪?” 古俊最恨不讲道理的人。 对待不讲道理的人,唯有跟他们讲血液的味道才是真谛。 这世界终究是以拳头说话的。 “你!...与恶魔又有什么区别!” “多谢夸奖,你要不是林子强的朋友,可真想好好品尝一下蠢货的血液。” “阿强,这就是你的朋友吗?” 王海波的眼里只剩下对于古俊的厌恶,以及对林子强的失望。 谁能忍受三十几条无辜生命陨落在面前的惨案? 这与王海波坚持的道义背驰。 【这就是你的朋友吗...】 王海波的疑问深深刺痛着林子强。 是啊 林子强也想问问王海波,像张别宽这样的渣滓也是王海波的朋友吗? 两个合得来的朋友可以分外交好,但这并不意味着朋友的朋友就该相交甚好。 相反,朋友的朋友很可能是最令人厌恶的人。 “是。” 冷冷的一个‘是’将王海波的坚守戏弄,告诉这个可怜人,世间本冷酷无情。 温暖与善良就是骗人的月光,它洒在每个人的身上让每张面孔看上去都人畜无害。 可在人皮之下,藏着的不是善良的天使,不是上帝的信徒,而是饮血的恶魔,邪恶的怪兽。 “如果我与他,只能有一个做朋友呢?你会选择谁?” 王海波的疑问只是为了证明林子强依旧良心未泯。 他将自己幻想成正义,将古俊划分为邪恶,等待着林子强的答案。 恶魔又如何跟天使做朋友? 光明与黑暗注定要泾渭分明诞生于黎明与黄昏那一刹那的人们,注定得选择光明亦或者黑暗。 “海波,现实一点。” 在林子强看来,王海波的行为就跟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样纯洁。 王海波一度以为非黑即白,可现实哪有这么多的黑白分明? 大多都是一百五十度的灰罢了。 权且当做看不见,权且当因果被摆弄,权且当世界已经失了真。 光明照耀下,总会有被遗忘的角落,黑暗笼罩的岁月里,人们会寻找光明。 这就是林子强的答案。 “我现实一点?该现实的是你啊,阿强!你难道不怕邪灵不怕妖魅了吗?这世界为何会有妖魅邪灵?还不是怨气难消?难道杀戮真能解决问题?难道迷失了本性的人就能获得救赎,让过去的自己得到解脱?别以为我不了解你!千万别背叛曾经的自己,好吗?就当我这个朋友从没放弃过阳光与自由。” “海波,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救孙七的。” “对,而不是为了杀人。” “林子强,别跟这蠢货废话了,依我看给他一爪送他去见阳光与自由去吧!” 古俊最恨王海波这种要本事没本事,却有想做个烂好人的蠢货。 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蠢货。 要想自己的话有威严,那就做到最强,让别人跪在地上唱征服,那才是本事。 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抨击他人的残忍,只会被当做傻子。 “古俊!难不成你也疯了?” 林子强没想到三十几条性命没能将三人打死,反倒是三十几条性命逝去让三人的矛盾加深。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 第414章 地下二层的苏沐雅 “妖魅!” 哀怨声回荡在整个地下二层,不尽凄凉,就跟潜龙湾女妖的吟唱那般怵人。 “在哪!” “小心,她来了!刚才原来不是人!” 凑了近,王海波才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魅。 “不要,能不能不要丢下小雅一个人?” 只见一个落寞的身影,环抱着膝盖,缓缓顺着云雾飘过来。 她衣衫褴褛,没有穿鞋,纤细的玉腿上用口红画了个十字架。 头发蒙住了正脸,将情绪藏得很深。 “何方妖孽,胆敢在王海波天师面前放肆!” 面对妖魅,只要大声威吓,绝大部分情况能镇住。 然而眼前的妖魅始终啜泣,根本不将王海波放在眼里。 很显然,对方的道行很高,高到王海波也不一定能灭杀。 “装神弄鬼,看我不将你打回原形!” 古俊看不起王海波的傻样,对着妖魅便是一击。 “攻击,竟穿过了...” 就像打在了幻影之上。 古俊一招奇袭,整个身体穿妖魅而过,扑了个空。 咔! 不对! 准确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胜负竟分出了个高下! 爪竟碎裂开!古俊感到胸口隐隐发疼,下意识往胸口看,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出现无数个秘密麻麻的小孔。 狼人的皮毛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某种力量咬碎开,连表皮的肉也被挖去不少。 虽然这些伤不致命,但疼痛无法消除。 古俊能感受到疼痛感游走在全身上下。 狼血在胸口漫开,染红了一大片。 “呜呜呜...为什么总是欺负小雅一个人...为什么要离开我...” 妖魅始终蒙着头啜泣,哀怨之声似乎在责怪古俊。 “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有何恩怨,记住,这里是人间,不是你肆无忌惮的地方!” 王海波威吓一声,却未祭出铜钱。 在他看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也是身为天师的最后一份仁慈。 “呵,蠢货!” 古俊就算受了伤,也丝毫看不起王海波。 这个只会念几句装逼台词的二傻子,谁会给好脸色? 至少兽人的拳头绝不屈服于这种傻缺的执着。 “小雅,很乖,很乖,很~怪!” 声音逐渐狰狞,妖魅就像感受到了邪恶的波动,逐渐化身成嗜血的恶魔。 戾气重到整个白色空间压下一道灰色的光柱。 【似曾相识的感觉...】 感觉绝对不会有错。 直觉告诉林子强,这份威压与面对米迦勒时是一样的。 难道... 不可能... 一个怪诞的想法在林子强脑海酝酿,那便是:苏沐雅已经死了,否则无法解释眼前的妖魅。 可才过去一天的工夫,就这么死了着实离奇。 理性告诉林子强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便是无法帮苏陌完成遗愿。 感性又让林子强非常奢望推测都是假象。 “你,是不是叫做,苏沐雅?” 林子强淡定地说出‘苏沐雅’三个字来,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妖魅就是苏沐雅。 猛地,空气中的灰色光柱在消融,妖魅也停止了啜泣。 坐在眼前的不再是妖魅,而是一个流落在孤独岁月里的小女孩。 “小雅一直很乖,对吗?爸爸...可你再不出现,就将永远失去小雅了...” “能不能抬起头来?” 林子强看着陷入自闭的苏沐雅,深知已经走进了苏沐雅的心灵中。 眼前的妖魅断然是苏沐雅无疑。 “我不要!不要软弱的自己,不要...什么都可以,不要...” 滴! 林子强确信,是眼泪滴落的声音,窸窣声很轻,常人难以发觉。 那是绝望的眼泪,将遗憾点晕成不曾到过的样子。 错过兴许就会将曾经的美好埋葬,埋葬在这看似光明的地下二层之中。 “我累了,小雅不想,再被抛弃了...” 妖魅的身影在缓缓消失,然而周围的尸体渐渐出现异动。 绽开的血玫瑰,被染成暗红色,随即张开大口,吞噬着往生的灵魂。 还没散完余温的尸体,扭曲,拼接,仇恨... 霎时间,整个空间被血腥味填满,丢了白色该有的平淡。 是怨灵! 那些保安的尸体被抽干血液,随即化身为干瘪丑陋的尸体,不断伸挠着怨恨。 他们,死得不甘心,怨气难化,恰巧遇到了妖魅便整合成了怨灵。 林子强看得清楚,怨灵好似骷髅。 与骷髅不同的是,怨灵以血灌注,以恨成形。 “快跑!” 本能反应,王海波大喊一声不妙,便示意两人往回跑。 怨灵一旦成形,便意味着将要有人丧命。 地下二层仅有三人的行踪,再不跑,就意味着其中一人必死。 解除怨灵的方法,仅此一种。 试问谁会乖乖呆在原地等待意外的死亡呢? “可恶,兽人之躯竟也打不过吗...” 古俊还在为刚才的一击困惑。 对方明明没有出手,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蜷缩的刺猬身上。换来满身的伤口。 “爸爸,你说过看见天使便会获得救赎,可为什么它想侵占我的身体...” 【天使,身体?】 林子强能感同身受,他正受着死神的困扰,也成了提线木偶。 大概同样的遭遇能让彼此的心灵更加亲近。 他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能想到的或许只有此刻的苏沐雅被侵占了身躯,被赶了出来成了妖魅。 【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 当然,转眼间林子强便想到了不切实际的地方。 那便是昨晚的米迦勒,是苏沐雅无误,当时已经成为天使的她又怎么会被侵占身躯,被赶出来呢? 这不符合逻辑。 【还是说,原先看上去和谐共处的神明其实在假装伪善,待到时机成熟便反客为主,侵占身体?】 林子强想不通,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种解释。 若事实如此,那么死神在身体内的潜伏,很可能也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仿佛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 【未来,我也会跟苏沐雅一样,被神明侵占身躯,被赶到这不见天日的假象中吗?】 林子强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命运,那是成为孤魂野鬼的悲哀,是无能为力的软弱,是身为凡人的注定。 “阿强,还在发什么呆!” 第415章 光柱围困 王海波早已跑出一段距离,却看见林子强始终杵在原地,还以为林子强被吓傻了。 看见怨灵不跑,难不成是要舍身成仁? 至少,王海波想不明白林子强为何在此刻犯浑。 遇见怨灵,跑就完了,这是常识。 王福祥,王福兆的死,都在王海波的眼前,王海波明白,常人在怨灵面前,就是未成年的老鼠遇见了身经百战的猫。 “横竖都是一死的话...为何不能当个莽夫,亦或者放弃挣扎...” 林子强想不明白,为什么怨灵一定要取个人命才肯罢休,为何垂死挣扎到最后一事无成,为何命运斑驳间从不曾对苦命人仁慈。 “逃是没有用的!我...不信这天地间的法则!如果可以,就用身躯去赌上这一次!” 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就退缩,遇见不该面对的怪物就选择胆怯,林子强已经累了。 生命可不只有逃避,更有迎难而上的开天辟地。 他明白,这一次再选择逃跑,一辈子都将在逃跑中窝囊。 窝囊了几十年,已经无法再说服自己窝囊了。 生命之花会绽放,但它需要阳关与勇气才能绽放得灿烂。 兴许狂风暴雨会将其摧残得体无完肤。 那又怎样? 这世间何处无风雨!就算是孤帆遇巨浪,也当迎风高扬,被拍死在浪潮叠涌的梦想海里,也是种幸福的死亡,好过窝囊的喘气。 “你疯了!千万别做傻事!” 王海波想不通林子强在卖弄什么。 怨灵不会因为你一时的脑血栓而放过你。 怨灵的存在,纯粹是为了平复原本存在的遗憾,那将是用血与泪,用生命来填补的空缺。 “海波,你是否曾害怕过?我的意思是,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林子强淡淡地问道,就像临死时的遗言。 “不是我怕,而是这就是事实,这就是...法则...” “以前,我也想过,也试过,直到后来才明白,不去打碎命运的禁锢,生命之花将永远枯萎! 苏沐雅,难道你真的觉得被世界抛弃了吗?明明是你抛弃了世界!” 林子强大声喊着,响声震彻整个地下二层。 既然妖魅能化身成怨灵,那么怨灵是否会重新退回到妖魅的位置? 那一口未消的怨气,真的必须用生命来填补才能知足? 还是说,转化的过程可逆,就像时间是一往无前的,这个假设本来就是悖论。 若时间真的能倒流,若人并非从活着走向死亡,而是从死亡走向活着... 世间的规则兴许本就如现在一样,但事在人为,林子强确信,在看不到的角落,在心能温暖的地方,一定能将秩序扭转,让生命开出最真实的模样。 “抛弃?世界...” 怨灵的张扬开始呆滞,很明显,怨灵残存着苏沐雅的意识。 那一份不愿意随着遗憾消散的渴求,那一份怀有最后一丝憧憬的力量,那一份最后赌上回眸的过往... 是否原本残存的怨念皆是遗憾? 是否原本的仇恨皆来自于不舍? 是否从一开始,那些令人发怵的悖论存在就是一种客观纠正的途径? 林子强越发觉得正确。 凭什么道教试图消灭的东西就是不合理的存在? 凭什么神明高高在上,就该被敬仰? 凭什么正邪黑白都要被清楚划分,所有人都得在圈定的范围内活动? “苏陌他一直惦记着你,一直在找你,难道你都看不见吗?” “苏...爸爸...” “他已经死了,死得很英雄!” 林子强想起苏陌的离世,被一拳头给干翻。 这战绩怎么看都是一个窝囊废该有的结局。 然而,做人不揭短,死人得体面,林子强还是用英雄来夸耀着苏陌。 “死...” “你是他的遗憾,是他让我们来找你的!难道在你心里只有恨吗!” 林子强越来越坚定猜测。 就像热血剧的主人公,发现说几句话就能将大反派苦心经营多年的信仰给动摇。 他能看到苏沐雅的犹豫与反思。 怨灵在这一刻疲弱,溃散。 那些蠕动的干尸失去了庇佑,动作萎缩,蜷缩在原地,失去了仇恨的加持。 骷髅形态的妖魅之躯,暗红色的血液逐渐凝滞,让戾气变得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居然成功了?真是道学史上的一大奇迹!阿强...难道你就是祖师爷转世...”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的背影,那临危不惧的胆魄,那能克制住怨灵的坚定,那不该属于常人的凛然。 纵使自夸为天师的王海波,也逊色。 面对怨灵,经验告诉王海波,除了逃跑别无办法。 身边的长辈都死在怨灵手上,那些道行高深的人都阻挡不了的怪物,就王海波的斤两能阻挡? 他自己都信不过。 也正是基于对比实力的理性分析,王海波才心生畏惧。 当面对怨灵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跑,就是放弃。 人呐,总喜欢以经验说话,却从来都不知道经验是否正确。 兴许所谓的经验也只能在特定情况下,才能成功。 就像科学的实验,总是要基于假设的理想条件下。 可现实是,没有假设,没有条件。 那些自以为博学多才的书呆子,用书本里的理论去解释一切,自认为世界轮回与万物的规律皆玩转在手掌心,到头来不就是博一个被社会毒打的下场吗? 啪! 王海波感觉脸上的这一计耳光特别疼痛。 “放下吧,你的遗憾需要自己去寻找,而不是用仇恨作武器。” “回不去了...小雅...只能一错再错...” 骷髅并没有消失,就像一只陷入迷惘的野兽,在忏悔自身的杀戮之后,心灵获得了救赎。 怨灵又怎么会轻易转变成妖魅呢? 到底是林子强天真了。 妄想用自身得出的小概率真相去颠覆整个世间的规律,这种痴傻到头来只换得个活该的下场。 “恨!我要恨...” 苏沐雅的灵魂就像被恶魔所束缚,挣扎在痛苦与绝望的边缘。 空间里,无数的光柱凝结,灰白色光柱与银白色的空间错落开层次,压抑着每个人的灵魂。 “它,是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当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光柱包围。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退路。 整个空间都是密密麻麻的光柱。 只要怨灵一个意念之间,就能将三人扎成刺猬。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成功率就为零的逃亡。 王海波不知道林子强是否一开始就知道处境。 至少,没有林子强的迎难而上,恐怕三人早已被扎成刺猬。 第416章 狼死不能复生 “可恶! 林子强,现在该怎么办?” 古俊被林子强的临危不乱所折服。 在他看来,眼下最好的出路就是听林子强的安排。 “怎么办?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啊!难不成真得拜托体内的...死神?” 林子强终究是个凡人,并非道士。 他想不出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难。 若说有什么本事,或许林子强的本领也就在于将命运交给老天,让幸运抉择于忏悔的那一刻。 “来吧...陪葬!” 正当林子强困顿的时候,干尸已经蠕动到脚下。 他们的动作很快,一把便将林子强双脚牢牢锁住,仿若哀求上帝的信徒,满眼尽是迷惘与私欲。 干皱的掌心在脚踝处兴奋,仿若吞噬生灵的摩挲。 “就是你了!” 凄怨声徘徊在耳畔,骷髅怨灵的瞳孔里,是往昔的不甘遇上了即将解脱的救赎。 “如果我有罪,也不该是你来审判我!” 林子强打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不想死。 至少不该现在死去。 在地下二层,在不起眼的角落死去,不是他的归宿,至少不是林子强奢望的结局。 可他又不想奢求死神的力量。 凡人,面对棘手的困难,只能成为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子强,你在发什么呆?” 是古俊! 古俊见林子强始终杵在原地,便知情况不妙,一个疾冲便来到林子强面前,迅速解决蠕动到跟前的干尸。 那些曾经的手下败将,就算成为干尸又如何! 兽人的强大足以跨越肉体的极限,将干尸扯成两半。 “古俊...” “滋...” 信号跳频严重,那是指令发出的前兆。 肉眼可见,灰色光柱竟化成一道道利剑,似万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三人。 “小心!它要绝杀了!” 避无可避。 林子强明白,再这样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可恶,该做点什么...】 【祈求死神的力量?不!我绝不能向它低头!】 软弱是一种惯性毒药。 人若低下昂贵的头颅,到最后只会活在虚伪的面具之下,就像祈求神力的信徒,到头来只会成为神明的傀儡一般。 “呵!到头来还是得看我的!” 古俊明白,林子强二人终究是无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三人之中,也就是古俊身为兽人有着超常的能耐。 面对强大的对手,唯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林子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请告诉孙七,兽人王国的骑士不曾下跪。” “你不会死的...” 古俊 从没像此刻这般坚决。 林子强有种不好的预感。 古俊从不会说些不测的话,他是半个王海波,对自身的力量过度自信。若说他也开始交代后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直觉告诉古俊,这一关他趟不过。 “兽人也是有极限的,放心,只要我死得不窝囊,便够了!” 刺! 万千光柱瞬时发射,朝着三人而来,全方位无死角。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小小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超越身体的极限! 古俊以视野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光柱而去,形成一道靓丽的弧线。 他正在以血肉之躯为林子强二人扫出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有下一回合的机会。 “咳...” 万千光柱,顷刻间被摧毁大半,剩下的光柱速度反而更快了。 很明显,它们的威力没有丝毫减少,只是范围缩窄了而已。 “咳...” 血腥味从身后传来,当林子强回头的那一刻,只见被刺成刺猬的古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闭着眼睛为林子强抵挡住了光柱。 不对,准确地说,古俊跟刺猬还是有差别的。 光柱刺穿他的身体,在胸前露出无数的矛头。 “古俊!” 狼人并非善徒,然而他并没有对林子强有所愧疚。 这世界上的恶人很多,但再恶的人也有着内心坚守的那一份干净。 至少林子强是古俊舍弃生命去赌的一场选择。 “这家伙为了我,将光芒全挡住了...” 王海波不敢相信,本是十死无生的局,却被古俊救了。 被这个自己看不起的杀人魔头所救,可真不是个滋味。 狼人嘴角微动,林子强明白,古俊很想说些什么。 但也仅仅是微动而已,他已经撑不起最后的力气将遗言吐出。 滴! 伴随着光柱逐渐缩小,消失,古俊身上的血液透过窟窿渗了出来,滴落在白色空间里。 白色菌种在血液落下的刹那,一拥而上,试图抹去古俊存在过的证明。 “咕噜咕噜...” 伴随着古俊的死亡,红色骷髅发出‘咕噜’声,像在祷告死亡的庆礼,似怨气得到解脱的愉悦。 啪! 狼人的身型过于高大,以至于林子强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接住古俊倒下的身躯。 厚厚一摔,却蹦跶不出半点动静。 古俊,死得透透的,就如同灰色光柱,消失得彻底。 这个先前还活蹦乱跳的狼人,在刹那间永远谢幕,生命终究是如此不堪一击。 “阿强,狼死不能复生...” 王海波看着死去的古俊,说不出的怅惘。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子强。 死亡,在这个世界实在是过于窸窣平常。 “他,不会白死的。” 此刻,林子强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为愚蠢而买单。 躺在地上的本该是林子强才对,却被古俊顶了包。 “恨...燃烧起来吧...那些被抛弃的,那些被遗忘的,享受鲜血的忏悔吧!” 怨灵看到古俊的死亡,愈发兴奋。 戾气舞动得妖娆,而那些干尸也仿佛受到了鼓舞,蠕动得更剧烈,就像一群蛆虫闻到了午餐的味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走吧阿强!” “废物,祈求神明的力量吧!” 第三个声音。 林子强能听到死神的嘲讽。 那是来自心底的鄙夷。 【呵!果然,在死神眼里,哪会对一副躯体不屑?】 【纵使是神明又何妨!不要用你愚蠢的想象,去定义一个不受羁绊的俗人!】 死神越是想要让自己跪服,林子强越明白对方的惶恐。 就算是死,林子强也不会再去祈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些超越掌控的力量,到最后只会反噬得更猛烈,将命运的美好全部吞噬殆尽。 “古俊,不能白死!苏沐雅,你给我,醒醒!” 林子强从没想过要跟红色骷髅干架。 可身体就像受到主观意愿的刺激,竟不由自主地朝着红色骷髅打去。 林子强能感受到,并非自己的意识莽撞,而是有一股力量,一股黑色的力量,散在身上,让动作不由自主地往前。 他能通过感知的力量去寻找,力量的源泉来自于胸口。 是暗物质! 竟是古俊偷来的那块暗物质,它在释放能量。 第417章 暗物质的作用 嘭! 一拳甩在红色骷髅脸上,打得结结实实。 “居然打中了?阿强,你背着我到底偷偷修炼了什么...”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子强身为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打中怨灵? 就算得道高人也不见得能打败怨灵。 那可是一命换一命的存在。 然而此刻,没有眼花。 就在白色空间里,林子强的身影跳将起来,朝着红色骷髅打出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骷髅原先散发的戾气竟在顷刻间飘散开来,回荡在整个空间。 “这股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林子强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会不受控制,为何能拳打怨灵。 往胸口掏去,将暗物质取出。 原先跟黑炭一样的暗物质,表面竟翻涌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恍惚间,林子强似乎能看到,有个身影在与自己对话。 那像是神明,更像是林子强的内心。 “呵咕...” 怨灵挨了一拳,似乎聚集不了怨气,连动作也变得茫然。 猫还能被老鼠咬了耳朵,说出去谁信呢? 可这一次,咬猫的老鼠切切实实出现了。 “林子强,你不会是细狗,对吗?用我的力量,将怨灵打散吧...” “古俊?” 在暗物质里,林子强似乎看到了古俊的身影。 “我看到了结局,原来这块破石头从来都不讲规则,或者说,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规则...用我的死亡,让眼前的怨灵消失吧,去救出孙七...” 声音渐行渐远。 林子强确信,幻听到的声音,绝对不是古俊死亡的时候想要说的遗言。 【看到了结局,不讲规则?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块破石头在古俊死后就会发功?为何又选择了我?这超能力到底是什么情况..】 迷雾重重,包围着林子强,不给无知的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林子强明白,这块暗物质有着非同寻常的功能。 只是这功能超乎认知之外,至少此刻的林子强还不确信它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它赐予了林子强击败眼前怨灵的可能。 “童话书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不甘与悔恨交织,将怨气值蓄满。 红色骷髅的气焰更加喧嚣,能看到它全身上下竟翻涌着金色的光芒,腾腾升起的辉煌似乎在宣判林子强的恶行。 “谎言,只有当伤害你的时候,它才是带血的刀!虚幻的美好,不是无知的罪责,它能让枯燥的生命开出彩虹色。如果连善意的谎言都成了罪孽的根源,那么这个世界的童话就该黑暗!” 林子强感受着暗物质给予的力量,这是一种全新的东西,仿若在消除怨灵之前绝对不会消失。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天使,那么就让亡灵来惩罚一切吧!” “纵使天使降临世间,谁能确定它不会滥杀无辜!” 立场不一样的人,在碰撞的时候,总带着满腔的愤然,成为命运把弄的玩物。 嘭! 肉眼可见,白色菌种开始退散,就像整个空间被打开了一道虚无,试图吞噬此方空间的一切。 金色光柱在抗衡中碎裂,红色骷髅在威严中慌败。 干尸失去了蠕动的迹象,化作一副烂皮缓缓退败。 “竟能杀死妖魅...”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现实如此。 林子强一拳竟将妖魅打散。 这在道学史上可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阿强,你他娘的绝对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王海波欣喜,他分外确信,林子强是个人才。 至少,林子强与道学的机缘是旷世难寻的。 别说是陈儒钧,就是曾经的祖师爷胡汉此类,也不见得能超脱林子强其右。 然而,也只有林子强明白,刚才的一击不过是仰仗着暗物质里奇特的力量。 红色骷髅被轰碎了半个身躯,剩下的身躯在缓慢消散。 它,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 “这股猛然间的挫败感...” 苏沐雅坐在力广大厦十六层的总经理办公室,自从掌握了米迦勒的力量一来,她没感受过失落。 “难道是地下二层...” 苏沐雅曾将软弱的自己抛弃在地下二层。 人总是要忘记软弱的过去,才能迎接美好的未来。 这是她的选择。 现如今,挫败感毫无疑问,证明软弱的自己已经消失不见。 “这幅身体,是在哭泣吗?” 眼泪从苏沐雅眼角滑落,不自觉落泪,让她想起了苏陌,那个狠心抛下自己的不合格父亲。 苏沐雅也试图去寻找上帝的存在,直到某一天,她找到了米迦勒,直到某一天,当人能主宰神明的时候... ~*~ “阿强,你小子这么强为什么不早出手!” 在王海波看来,若林子强能早些出手,古俊也就不用死了。 伴随着战斗的停息,白色菌种逐渐聚拢回来,就好似方才的一切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觉得我有这么厉害吗?” 一脸不屑,林子强怀疑王海波是不是学道学傻了,满脑子都是老六的气息。 望着消散的红色骷髅,林子强能感受到右手有一阵疼痛传来。 谈不上疼痛难忍,却也疼痛得分明。 刚才受暗物质的加持,不觉得身体有异样,如今暗物质重新归为寻常破石头之后,疼痛也开始显现。 就好像是磕了药,当麻醉劲头消失的时候,该疼还是得疼。 “难道你刚才被附身了?” “应该是,也可能不是。” “不管它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古俊的尸体在白色菌种蚕食下,消失得很快。 这些白色菌种居然能以尸体做养分! “都到这里了,下到地下三层看吧。” “但我们不知道如何去地下三层。” “往反方向走。” 林子强想起保安特意将三人赶到角落里来。 可见这个角落是个死角。 人的意识总是会不经意告诉别人某些信息,比方说去往地下三层的入口。 往反方向走,果然能看到一盏灯光。 大概灯的出现是故意当做指向标的。 灯光下,是一块空旷地,正对面便是电梯。 第418章 炼狱第三层 借电梯顺利下了三楼。 过程中,林子强二人能感受到强烈的寒冷感。 这种寒冷与天气冷不同,是一种刺入骨髓的冷。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阿强,我有不好的预感...” 寒冷将王海波带回到记忆之中。 喜客来宾馆,他也曾感受到寒冷。 特别是密闭的空间中,能透出寒冷意味着不是冰窖就很可能存在不干净的东西。 真是撞进了妖魅的老窝,偏偏什么装备都没带来,而且领路的古俊也死了。 叮! 电梯门打了开。 与想象完全不同的 是,地下三层,是空旷的停车场。 弯弯绕绕的排气管蜿蜒在头顶。 车位白线画得层次分明。 “p133、p132” 左右两边的号码往外排去,头顶昏黄的灯光让视线扩散得远。 能看清,整个停车场一辆车都没有。 叮铃... 有铁链划过地面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停车场中,就像是工厂的打桩机一样。 “谁?” 王海波喊了一声,声音荡开,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去。 然而铁链声依旧,完全不顾两个迷路的人。 “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 空间宽广,守卫全无,完全不像是关押的地方,更像是废弃的地下停车场。 王海波甚至相信,这就是个陷阱,一个专门骗古俊前来的陷阱。 否则地下二层的妖魅作何解释? 也就兽人脑子笨,才会相信不切实际的圈套。 “仔细听,有声音...” 静止! 林子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王海波屏住了呼吸。 “呲...” 果然,能听到灯光以外的黑暗处传来一阵阵漏气的声音。 一,三,十... 王海波仔细分辨,发现漏气声竟有成百上千之多! 叮铃... 更远处,铁链声不断,顺着地面传来。 “有东西!” 王海波轻轻告诉林子强。 “能判断是什么吗?” “不确定,但,都是活的...” 身处黑暗中,对方亦杵在黑暗中,无法分辨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说是妖魅,决然不是。 妖魅最典型的便是诡异,绝对不会有漏气声。 停车场不像是用来停车的平台,更像是废弃的旧工厂。 “危险往往隐藏在黑暗中,小心。” 林子强笃定,地下三层绝对是关押孙七的地方无疑。 头顶往前排开的黄吊灯,闪烁着昏暗的光芒,指引着漫无目的的人。 “感觉很像古墓探险啊!” 氛围感拉满,王海波越看越觉得场景与古墓探险很像。 灯光之下,就是狩猎的舞台,只要人往那灯光下一走,猛地从各个方向钻出怪物来,直接将人撕成粉碎。 “恐怕比古墓更危险。” 二层的妖魅就如此危险,地下三层显然会更可怕。 至少在林子强心里是这样估量的。 “看我的!” 模仿小说情节,王海波用符纸包裹一块随手捡起的沙土。 本来他是想捡石头的,可摸了一圈也摸不到一块石头,只好用沙土替代。 扔! 竭尽全力,王海波将包裹着沙土的纸扔了出去。 跨过第一盏灯光,吧嗒一下落在第二盏灯光下。 呲... 周围漏气声更加狰狞,仿若有野兽在暗处觉醒。 狠... 终于,那些暗藏在黑暗里的野兽等待不及,露出它们的獠牙来。 “屏气!” 王海波感到强大的杀意在空间里涌动。 那是接近死亡的窒息感,就算身为天师的他也难以抗衡。 本能告诉王海波,此刻必须屏气,用运气打败危机。 藏在黑暗里的野兽,嘶鸣,蠢动,搏杀! 符纸的跌落仿佛是 决斗的钟声打响。 碰撞声,绞肉声,金属凹陷的声音... 四面八方响起丧的弹奏曲。 淤血的气息在整个空间蔓延开。 血腥味中混合着些许机油的味道。 “什么情况?” 没有等到野兽猛扑的场景,反而欣赏了一番怪物搏杀的声响。 叮铃... 似乎感受到了这方世界的动静,铁链声从远处缓缓而来。 嗒! 嗒! 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绝对不会有错! 黄吊灯下,林子强二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身形如小山,足足三个人这般高大。 四肢粗壮,手挽着一把巨剑! 是巨人! 准确地说,是个充满杀气的巨人。 脚露在灯光下,让暗处的野兽持续厮杀,至于巨人的模样,完全看不清。 他的脸藏在高空,藏在看不见的顶上。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头颅... “阿强,它来了!” “不要慌,我们在暗处,他不一定发现了我们...” 林子强将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此刻将命运赌在黑暗里一样。 两人屏气,猫下腰来,眼神却丝毫都没有离开过巨人。 大块头在明处,很容易防备。 嗒,嗒... 巨人的脚步有所放缓,却不曾停下,一步步缓缓朝着林子强二人而来。 始终无法看清它的头颅,肢体动作告诉两人,这巨人正在四下搜寻异样。 噔! 猛地,当巨人踩到了中间的黄灯时,所有灯光瞬间变红! “腥味,消失了?” 整个空间的黑暗里,逐渐闪现暗红色的光,让身影逐渐清晰。 这一刻,林子强二人看清了! 那些用绷带缠绕的尸体,歪七扭八,死状极其凄惨。 他们的手上都缠着一罐容器,容器里是黑色的物质,但当它们流出容器之后,竟开始泛红。 方才的‘呲呲’声,不是尸体发出的声响,而是红色物质发出的声响! 它们浸透尸体上的绷带,而被浸透的尸体竟缓缓挪动,与那干尸如出一撤。 光线越来越红,林子强知道,二人已经彻底暴露在巨人以及周围尸体的面前。 原来符纸扔出的那一刻,并非周围的怪物在厮杀,而是不小心打开了容器的按钮,迫使周围的机关都被启动。 伴随着红色物质的蔓延,那些尸体的活性越来越强,动作也越来越灵活。 原先歪七扭八的造型被纠正,站得直,将林子强二人层层包围。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的场景! 林子强只恨方才没有快速逃离,而是抱着侥幸心理在原地祈求蒙混过关。 如今看来得是多么讽刺。 “电梯,只能下不能上!” 正当林子强犹豫的空隙,王海波尝试去按电梯,却发现电梯丝毫不动。 他们就像是被神明抛弃的孩子,迷失在地下三层。 第419章 力广大厦十六层 叮铃... 这回看得清楚,那巨人身上绑着巨大的铁球,跟个犯人一样。 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被惩罚,关押在这炼狱之中。 “分开跑!” 尸体黑压压围过来,所幸他们的动作不快。 唯一不对劲的地方那便是,林子强闻着尸体的气味,感到头晕目眩。 是麻醉的效果! 那些尸体上绑着的绷带竟能散发出麻醉的味道。 感到事情的不对劲,林子强明白,与王海波一起,两个人聚在一起只会被一网打尽。 分开跑,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此刻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情况。 抱在一起等待不切实际的奇迹降临,只有蠢货才会如此幻想。。 “你左我右!” “你右我左!” 两人没商量好,在顷刻间浪费了数秒时间。 巨人拖着巨剑前进了两步,已经逼到第三盏黄吊灯的位置。 再犹豫片刻,就算想分开跑也不再有机会。 慌不择路,钻进尸体群中,在缝隙间穿梭。 林子强找不到前方的路,只看到缝隙,不断往前钻。 至于方向,早就迷失。 尸体身上的气味浓重,呛得人精神恍惚。 强大的求生意志支撑着林子强绕出来。 嘭! 林子强是幸运的。 巨人没选择追他,而是一刀挥向了王海波。 他不知道王海波是否能逃过此劫。 至少此刻不能等待。 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是第一要义。 嗒,嗒... 穿过尸体群,林子强能听到巨人碎碎踏了两步,没有转换方向。 很显然,王海波大概率是跑掉了。 只是此刻的林子强已经丢失了王海波的行踪。 往身后望去,黑压压的尸体与一个巨人,就像一群小狼崽跟着大灰狼捕猎。 “海波...你一定要活下来!” 林子强觉得此刻离开没半点义气,可脑袋昏沉,麻醉的效果愈来愈强。 他也明白,再杀回尸群中,恐怕再次醒来就成了尸体中的一员。 而且,此刻是否能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 身体轻飘飘的,精神就像踩在棉花上,让意志只想往后倒。 林子强明白,刚才没有立马睡过去,是因为求生的欲望刺激身体做出超乎极限的选择。 此刻暂时脱困,然而麻醉的效果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应激反应减弱。 嗒,嗒... 巨人的脚步声逐渐轻佻。 林子强明白,并不是已经安全,而是身体在麻醉的作用下试图说服意志倒下。 光线越发明亮,让试图逃避的老鼠无所遁形。 “我这是...跑到路的尽头了吗?” 林子强不断奔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堵墙前面停了下来。 他完全不知道,因为麻醉的效果,自己才跑出去几十步。 当意识恍惚的时候,时间快慢已经没有标尺去衡量。 望着面前的墙,周围已经没有追赶的声音。 “兴许,这就是极限了,接下来要听天由命了...” 侥幸心理,就当意识存在的最后一刻,也不见得消失。 脑袋一沉,林子强便睡死过去。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摔了个鼻出血也不见其转过身来换个姿势。 嗒嗒嗒... 身后,尸群与巨人正缓缓赶来。 林子强与他们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在红光下,一个躺在空地上的人,格外显眼。 “亡灵的气息,呼,到底是谁摩临了炼狱的场景!” 当林子强意志昏睡过去的时候,死神破体而出。 自打白影之后,它被林子强的意志死死压住,被锁在躯体之中。 “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也敢心生叛逆!” 对于林子强,死神恨不得立马杀掉这个宿主,然而时机未成熟。 若杀掉眼前的宿主,等下一任又将是未知的时间。 神明行事也将就个时效性。 他等不起,再等下去,世间的秩序将全部混乱。 就如同此刻它的出现,只为肃清局部混乱的秩序。 叮铃... 铁链不慌不慢逼紧死神,尸群亦无退意。 死后的亡灵,又哪里来的畏惧? 不过是些迷惘的傀儡罢了。 “尔等幽魂,也敢造次!” 猩红色的双瞳睁开,陪衬着血红色的光线,如同伪装的猎手,贪婪得伸出爪牙。 悠悠然,一排排飘荡的幽灵隐动。 是林子强在猫眼世界里看见过的幽灵,它们是死亡列车的驾驶员,是世间秩序的肃清者。 当一只老鼠带领一群小老鼠遇到狸花猫的时候,顶多送一顿饱饭。 红色的光逐渐黯淡,死神重新钻回身体之中,就如同亡者的灵魂赶上了通往地狱的列车一样。 巨人与尸体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徒留下一排黄吊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 “我这是,在哪...” 林子强醒了过来,却发现躺在一张床上。 床垫松软,不是他这种人能拥有的享受。 他明白,这张床一定是有钱有地位人的专属。 睁开眼睛,头顶亮白的墙壁让他确信还没去地狱报道。 手微微一动,掀起的冷风便使劲钻入骨子里。 这让他更加确信还活着。 侧转脑袋,试图将场景熟悉。 转头的那一刹那,便看见一个女孩,杵着双手,正在细细端详着他! “哦!” 正常人好歹有个声音,然而这女孩纵使林子强醒了,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呆呆注视着林子强,满眼都有种清纯少女思春的傻劲。 “你是人是鬼!” 惊叫一声是本能,随即林子强反应过来,这间房子的主人很可能就是眼前的女孩。 仔细查看整间房子,吊灯没开,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 不远处是办公桌,上面还摆着一台电脑。 后方是一排书架,摆满了书。 这种格局,一看就是老板的专座。 “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林子强本想问一下王海波的情况,然而一下子说了太多问题,早已将眼前的女孩问懵。 他仔细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女孩,年纪不大,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小。 年纪轻轻就能坐老板的位置,可见家里有矿。 少说也是个小富婆。 “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是力广大厦十六层。” 第420章 破的身份 “力广大厦?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子强分外确信,自己明明在地下三层,可醒来却在力广大厦十六层,这实在过于蹊跷。 “呵!你乱闯我公司,还在地下室晕倒,却跑来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很可笑?而且...” 女子说着,便凑近林子强,用眼神狠狠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而且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她说着便将暗物质取出来。 暗物质本是林子强藏在胸口的东西,如今却在女子手中,可见其早已对林子强搜了身。 “拥有这个很奇怪吗?如果我说这是我捡的呢?” 林子强略带恐慌,将暗物质收回来。 而女子没有阻止,甚至轻轻将手一推,往林子强脸上凑。 “就这么意外捡到我丢失的东西,不是很奇怪吗?” 女子微微一笑,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林子强看得清,在她眼里闪烁的是古灵精怪。 眼前的女子,笑可露齿,就像邻家妹妹那般清纯。 若论起相貌来,兴许跟毛筠淑长得有几分相似... 林子强受不了被姑娘盯着,慌乱间将神情躲匿。 “怎么?不愿意看我?是做贼心虚还是怕喜欢上我?” “你就是黑旗的破吧?” 林子强没忘记古俊所说,孙七是被破带走的,而且暗物质也是从破那里偷来的。 女子敢说暗物质是她所有,那显然只有一个身份才符合她。 “没错,想不到你居然认识我!” “我是来救孙七的,就是那个被你抓走的兽人。” “他呀?他可不行。我得先知道他所在的世界是否是童话王国。” “你为什么要杀小桃猴?” 林子强没有硬逼着女子就范,而是问了关于小桃猴的事情。 “并不是我杀的,只是她的死是开启一系列事情的序章,仅此而已。” 女子毫不 避讳组织里的秘密,将目的与林子强分享。 “到底怎么样才能放了孙七?” “也不是不可能,很简单,只要告诉我如何将次元壁打开就可以了。你知道的,以现在的科技是无法打开次元壁的。三十年前陨石的那一次灾难,是两个甚至是多个世界的共鸣,也是那以后,这世界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情...比方说...妖魅四起。” “小丫头,你年龄都不够三十吧?过去的科技你又怎么知道无法打开次元壁?兴许早在六七十年前人们就登上月球了呢?” “哼!不许说我小丫头,老男人!如果三十年前就能打开次元壁,那么为什么世人不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给送回去?别蠢了,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相信登月之类的一说。难道你真的去过月球?我是没去过的,但我真的见到过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 “事实上,孙七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就回去了。” “你可别被兽人的一面之词给骗了。骗子最喜欢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事实上,他们的城府很深!” “别白费力气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纯粹救他一次,受...朋友所托罢了。” 林子强回想起古俊的死,死亡不会骗人,没有哪个骗子会用自己的死来行骗。 只有一些固执的傻子才会用死亡证明自己的能耐。 “知道你拿的这块石头是什么吗?” “别告诉我,你知道。” “没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的作用!它能改写因果。” “改写因果?” 林子强不知道女子究竟在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却对这块石头很感兴趣。 地下二层,若没有这块石头,恐怕也活不下来。 “打个比方说吧,你在起点要跑向终点,过程是奔跑,奔跑会导致你很累。很累是结果,而去往终点是起因。但你要是拥有这个暗物质,你可能在原地奔跑这是起因,但它会送你到终点,这就成了果,你能理解意思吗?” 女子俏皮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个智障。 林子强自然能理解女子的话,无非是因果颠倒罢了。 “可它只发功过一次。” 林子强分外确定,暗物质只发功过一次,那便是古俊死去的时候。 说是因果互换,也可能确实是因果互换。 本来要想怨灵消失,必须得死人,然而这次却是古俊死了,导致怨灵被林子强打灭。 此刻,林子强才明白,并非自身拥有超强的能力,而是暗物质在冥冥中主导一切秩序。 顺序可以乱,结果却得是一样的。 看起来是多么苍白无力的现实啊! 就像一个人丢了命才能看清身边豺狼虎豹的嘴脸,可哪一天他看清周围人的嘴脸时,反而嗝屁了。 “没错,它的功效,似乎只在于生死存亡之际,所以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所幸给你呗!当然,忘了告诉你,它就是三十年前坠落的那块陨石,很可能,跟兽人有关系。” 女子的慷慨大方让林子强觉得卑微。 她嘴里的消息,全都是林子强不曾获得的信息。 是啊! 要是兽人并不像表面那样人畜无害,那该多危险... “你叫什么名字?” 林子强感受不到破的敌意,相反,对方说了许多林子强可能穷尽几年时间也不一定能得到的答案。 说是没好感那也太过绝情。 就像你的一个朋友,被恶人捅了一刀,结果哪天你在街头遇见了恶人,他没有用刀子捅你,而是给了你一笔巨款。 恩怨是永远无法两清的事情。 “苏沐雅。” ~*~ 提起苏沐雅三个字的时候,女子不自觉地低了低头,转而迅速抬起,露出一副气淡神闲的模样。 变脸之快,让林子强叹服。 “原来是你啊!我们见过。” “知道,只是你不怕我吗?”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至于让我害怕。” “都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小丫头!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一提到小丫头,就像触碰到了苏沐雅的逆鳞,她会奶里奶气地发火。 当然,也仅仅是发一点点火气,随后便跟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 林子强相信苏陌的家教还是不错的。 “我道歉。言归正传,你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421章 换躯 天下没用免费的午餐,林子强知道,苏沐雅将自己当做座上客一般礼待一定有着不可言语的打算。 “你觉得会是什么目的?” “至少不是为了打探你父亲的消息。不过你要是问的话,我一定会说。” 想起苏陌的遗愿,林子强恨不得告诉苏沐雅,苏陌很爱她这个女儿。 “确实不是,救你,不过是因为你我都是一路人。” 对话很相似,林子强想起来了,当初见到黑旗的人,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也难怪是个二愣子组织,单单凭感觉觉得很像就施以恩德,都不怕对方是坏人。 “我可不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你也受诅咒吧!我是说,你也想摆脱神明吧?” 苏沐雅的话刺中了林子强的内心。 不错。 他早已想摆脱体内的死神。 有死神的纠缠,人生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任意把玩。 “你有方法?”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暂时没有,不过你听说过借躯命吗?” “略有耳闻。” 赶了巧,林子强记得清楚,枯黄纸书里有写着借躯命这种玄乎其神的东西。 【借躯命:巫术道格,人本是一团气,混杂的气能待在一个躯壳中,亦能换躯而生。用眼睛去盯着猎物,你将感受到它的恐惧,用眼神锁死猎手,他将在杀戮中迷失。】 借躯命乃是一道巫术邪法。 王海波翻译的时候,林子强一度也以为这不过是一种无用的东西。 如今看来,很可能是摆脱死神的良方。 “相传人的意识其实能换个躯体生活,但是换躯体意味着就要放弃原本的身体...” 苏沐雅略带遗憾地看了看自身。 林子强明白,苏沐雅是舍不得这一身皮囊。 别说苏沐雅舍不得了,就是林子强也舍不得丢弃皮囊,去换另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皮囊。 除非是万不得已,那也只能没有办法的办法。 “地下三层都是你试验失败的作品对吗?” 林子强想起地下三层,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全都用绷带绑着。 若是苏沐雅拿来当躯体,便也解释得通。 “没错。” “你可真是个魔头!” 足足百来号人,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孩,竟手负这么多的命案! 想想就怵人。 “你再人身攻击信不信我将你做成第一百三十八号!” “不信,因为我们是同路人。” 林子强算是摸清了苏沐雅的性子。 这个乐于分享的姑娘能很容易打成一片,但就是不喜欢别人说她坏话。 看得出来,苏沐雅本性不坏,可是背负着百来号的命案,让林子强怎么也不觉得她是个乖乖女孩。 “哈哈,这句话我喜欢。那些人不过是些志愿者罢了,我早就告诉了她们危险性,但她们为了几千块钱还是选择当小白鼠,我有什么办法?” 苏沐雅一脸无辜,仿佛她才是最终受害者一样。 有报酬的志愿者,听起来多像讲道理的强盗? 没办法,这就是荒唐的世界。 有些人是不小心死的,而有些人,完全是蠢死的,让人连同情心都无法安放。 “那个巨人又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很想弄清楚地下三层的一切。 知道得越多,对苏沐雅越了解,那么相处起来也越知根知底。 “不告诉你。” “别告诉我,那个巨人背后是黑旗的人。” “聪明!” 这世界哪里来的怪物? 不过是人们随意捏造出来的幻象罢了,就像高如大厦的雕塑一样,那是一种信仰。 当人看见别人的信仰时,便会迷惘,恐惧也由此而生。 “跟你这么聪明的人做朋友,我有些后悔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哼!后悔也不行,多幸运,你是个男的!” “男的又怎么幸运了?” “我们可以找一对郎才女貌的身躯,然后将灵魂换进去呀!凭借换躯的操作,我们就能获得永生了,而且可以长长久久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你看,多好啊!嘻嘻...” “额...你该不会是变态吧!首先,你是一个小屁孩,其次,我并不想放弃现在的身体。与其换身体来逃避,不如将神明赶出身体!” 林子强异常坚决,仿若要斩灭神明的恶魔。 “首先,我不是小屁孩,我已经二十三岁了,谢谢!其次,我也不想放弃现在的身体,但有办法吗?普通人能赶走神明?快别蠢了,傻蛋!” “谁说不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子强异常坚定。 世间本没有路,全靠开路人走出来。 既然能换躯来逃避神明,那么是否能赶走神明,亦或者让神明换躯? 世界存在太多的不可思议,凭什么神明来了就得让道! “你说得都让我兴奋了!但很可惜,我不是没有试过。准确地说,我试过,却败得很惨。” “看来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想知道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 “无可奉告。” 苏沐雅高昂着姿态,耍着性子。 林子强看得出来,对方是想扣押住王海波,好让自己乖乖就范。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如何换躯的人,你不放他出来,又该怎么换躯?” “你当我是三岁小女孩吗?” “差不多吧,二十三岁的小女孩。” “要是再早两年,我一定将你做成干尸!” “早两年你我并不认识。” “行吧行吧,老男人,你的嘴巴可真毒!” 苏沐雅负气按了一个按钮,说了几句话。 能听出来,是在吩咐手下将王海波放了。 ~*~ “阿强,这里是哪里?” 王海波被请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彪悍的男人,看得出是练过的。 没有古俊在,林子强确信单凭他与王海波,绝对会被当沙包锻炼的。 “出去吧。” 苏沐雅示意两人出去,顺带将门关上。 办公室里,仅剩三人。 “这位是苏沐雅,他是我朋友,王海波。” 林子强为两人介绍了一下。 “苏沐雅,那老头的女儿?看不出老头家这么富有!”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陌看上去脏兮兮的穷样,居然会有一个这么漂亮这么有钱的女儿,这种剧本简直就是垃圾箱里捡来一个富家女啊! “这家伙真有能耐?” 第422章 合作关系 苏沐雅看着王海波不靠谱的样子,内心泛起了嘀咕。 她见过无数的强者,全都是一副严肃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他们钱,一个歪嘴就要摧毁世界一般。 再不济就是林子强这种病态的冷静。 而像王海波这种毫无大脑,甚至有点傻缺样的大师,可真不曾见过。 “看人不要只看外表。” 事实上,林子强对于王海波的能耐也是怀疑的。 王海波那有时灵有时坏的‘超能力’至今都是谜一样的存在。 但他对于妖魅,邪灵之类的歪门邪道的认知绝对是世间顶尖的存在。 这一点,林子强深信不疑,尽管王海波也是一个出口成谎的骗子。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苏沐雅很直接,对于换躯一事,她早已求之若渴。 也不惧怕林子强两人会骗她。 毕竟米迦勒,那接近上帝的存在,足以审判世间的虚伪。 但凡林子强两人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用不着苏沐雅出手,米迦勒便能替她出气。 她的单纯也完全是因为作为米迦勒的宿主,只能拥有诚实与正义。 “别急,我只想知道,事成之后,孙七能不能放?” 林子强对于换躯并没有执念,对于驱走死神,他也确信与苏沐雅的方法并不一定相同。 有时候相同的方法,面对相似的问题极可能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这世界就是如此神奇的。 “跟我讲条件?行!可以放,但我不保证会不会再抓他。” “能放就行,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快说,别跟个娘们一样。” “我要你放弃此刻的地位,跟我们走。” 林子强并非看上了苏沐雅,而是从这里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遇见陈儒钧。 苏沐雅的能力是亲眼目睹的,若再次遇见陈儒钧,一定能作为一个不错的打手,帮忙对付。 “放弃这个位置,难道你养我啊?” 苏沐雅以为林子强害怕此刻她的位高权重,妄想阉割掉她的地位。 人最怕的就是被剪掉翅膀。 苏沐雅可不愿意任由林子强提条件。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得二十四小时跟着我们,这里的工作或者其它事情放一放。” “这里的工作我倒可以暂时交接给其它人,至于黑旗他们也不会来找我,但追灵组织这边,我可不敢保证。” “追灵组织?” 林子强第一次从追灵组织人员口中提起这个组织。 “没错,官方正规组织,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们称呼我为‘代言人’。” “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这个组织?” “行,简单说就是一个打着官方旗号做着不为人知勾当的神秘组织,只有被神明眷顾亦或者惩罚的人才会接触到这个组织。” “理解。” 与林子强想象得一样。 追灵组织找兽人的麻烦,找神明的存在,说他们在探索发现可不见得。 至于这种组织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是谁在谋划,其目的究竟是什么,林子强猜不透,也没心思去猜。 毕竟这组织与他隔得遥远。 “组织里有几个人。” “来来去去,不固定,最近来了一个吸血鬼,地位很高,貌似叫做陈儒钧。” 苏沐雅说得很轻松,就像介绍新同事一样跟林子强说起陈儒钧。 “他会来找你吗?” 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陈儒钧是否会来找苏沐雅。 若是会来,情况将陷入最糟。 多幸运,能在危难发生之前得知这些消息。 “我又不是他!不过是在昨天见过面而已,对了,倪玉你们应该认识的,他跟陈儒钧的关系很差。” “那你跟他们两谁的关系好?” “都不好。” 林子强没想到苏沐雅的回复会如此出乎意外。 起初他以为苏沐雅跟倪玉关系不错。 看着小姑娘的眼眸,能渗出水来,林子强断定她没有说谎, 事实上,她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此刻林子强才感到不对劲。 对方能如此爽快回答体温,说是单纯可不见得。 上了二十岁的人,早就跟单纯说再见了。 “行吧。” “问完了吗?” “问完了。” “问完了也该我问你们了。” “问吧。” “你们属于什么组织,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救兽人?又为什么跟倪玉是对头?” 对于林子强二人,苏沐雅完全没有信息,只知道他们跟倪玉是死对头。 而且追灵组织对这两人似乎很感兴趣。 “你是怕我对黑旗不利吗?” 林子强误以为苏沐雅是为了当初戴默玉大战黑旗组织一事来兴师问罪。 “别误会,当初你女朋友杀害黑旗组织的人,我听说了。只是黑旗组织从来不会去报仇。感情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黑旗的人不需要有感情,组织也不允许。” “我们是属于求安事务所的,独成一派,老厉害了,嘿嘿。” 王海波抢了林子强的话,将自己归类为求安事务所。 “求安事务所?没听说过。” “最近刚成立的组织。” 林子强无奈,只得配合王海波圆上谎。 不管是求安也好,平安也罢,对方无非是要一个名称罢了。 “目的很简单,我想找一个人,他想赚钱。” “不完全对,如果能弘扬王海波天师的名号,那也不错的。” 王海波就像看见了大财主一样,对苏沐雅毕恭毕敬。 “那为什么要救兽人?” “已经说过了,受朋友所托。” 这一点,林子强没有说谎,然而苏沐雅自是不信。 兽人杀人如麻,冷血自私,将常人看做低等生命,又怎么会有朋友呢? 只是林子强第二次依旧这样说,不见得其在说谎。 “行吧,还有倪玉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没有为什么,只能告诉你,他必须死!” 林子强想起了陆枫霞,想起了阳光游乐园。 要不是白影的事情,陆枫霞也就不会死了。 而倪玉就是幕后黑手,这个仇必须得报! “好家伙,你就不怕我告诉倪玉,或者是在这里杀了你们?” “你自己说了,跟他的关系不好。” “哼!为什么这么相信我!难道就不怕我是坏人吗?你们难道没听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第423章 大舔狗 苏沐雅被林子强的眼神所触,竟恍惚起来。 她想起苏陌,想起当初那个怎么也不相信她的环境。 人们情愿去相信上帝的存在,也不愿意去相信一个追求光的人。 在他们的眼里,有梦想是很愚蠢的一件事情,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终将被现实所打击,腐烂在最底层,尔后开出忏悔的花朵 当然,更多的梦想连忏悔的花朵也无法绽放。 “合作,不存在欺骗。信任是相互的。” 事实上,林子强自己心里也没底。 只是直觉告诉他,苏沐雅与倪玉的关系没那么好。 “好吧,我只能告诉你们,倪玉跟追灵组织关系其实并不好,若你们杀了他,追灵组织兴许会感谢你们。” “不关我的事,随他们去吧。” 林子强可不愿意接触什么追灵组织。 “还有其它问题吗?” “有!” “快问。” “你说你在找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女孩?” 苏沐雅的语气变得柔和,就连眼神也带着无数的试探。 这让 林子强感到一丝坐立难安。 在她的神情里,林子强仿佛看到了戴默玉的影子。 “是。”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口,不带一丝犹豫。 “还有其它问题吗?” “当然有!但我没想好,先记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问。” “不行,过期不候,要不今天就问完。” 林子强想起欠戴默玉的事情。 债永远也不要去欠,兴许某一天就再也无法还债了。 人生最怕的就是遗憾。 许多人错误地认为失败是最可怕的,却忽略了遗憾。 失败不过是常人该遇到的经历,它无关地位,学识,智慧。 而遗憾是无法填补的,它会扭曲人的灵魂让人胸口的那口气难以咽下,到最后幻化成一个怎么也达不到的噩梦。 “你怎么可以逼迫一个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那就是没问题了,是吧?” “有!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苏沐雅的神情就像是小三逼宫,恨不得毛筠淑惨遭不幸。 “她叫毛筠淑。” “你喜不喜欢她?还没说呢!眼神别躲。” 一切尽在不言中,苏沐雅能感受到林子强对于毛筠淑的特殊情感,却还是想听林子强亲口说出来。 人都一样,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肯定喜欢我徒弟啊!” 王海波耐不住性子,最讨厌林子强这样扭扭捏捏的模样,帮林子强大胆承认了出来。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哼,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苏沐雅嘟了嘟嘴,试图将自己最可爱的一面展现,让愚蠢的男人为没恋上自己而后悔。 ~*~ 带着苏沐雅离开力广大厦,特意来到方山上祭拜。 苏陌的坟头显得格外简陋。 “有些人信仰上帝,到最后却进了棺材。” “死者为大。” 三人草草收拾一番,便往荣宁小区走。 住了多年,已经成习惯。 路过求安事务所,却看见一个身影在黄昏线上徘徊。 是卢梦倩。 “梦倩...” 王海波别下林子强两人,凑上前去,奔跑的样子好像舔狗。 “昨晚梨花巷有个姑娘失踪,在阳光游乐园出现一具干尸,是不是陈儒钧做的?” 卢梦倩来到求安事务所只是为了向王海波打听更多的消息。 “是的,他是吸血鬼,梦倩,你可千万要小心,晚上不能一个人走来走去...” “她当然不会一个人。” 王海波回眸间便看见一个身影,一个趾高气昂的身影。 是伍大虎。 那个混蛋还没死。 “梦倩,我想不明白你一个警察为什么来找一个江湖骗子?” “伍大虎,请注意一下身份,你我只是同事,跟谁见面是我的自由。” “梦倩,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最后结果你难道想不到吗?我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难道你一定要搞出点麻烦考验我?我就不信这种垃圾你都看得上。” 伍大虎指着王海波的鼻子说道。 丝毫不给王海波面子。 “请放尊重一点,我们不过是人民的公仆!” “呕!现实一点吧,梦倩,你也不想你姑父知道吧?有关于我们的关系,可是影响到他的晋升...” “好了,大虎,你先回去吧,让我静静可以吗?” 当提到龙开化的时候,卢梦倩就软了下来,仿佛被人拿捏住了软肋。 “让你一个人留下来,你觉得我放心吗?” “随便你吧。” 王海波只得在一旁听着伍大虎与卢梦倩的对话。 他找不到任何插话的间隙,句句没有王海波,句句又都提及王海波。 “梦倩,这次你来还有其它什么事情吗?” “也没其它什么事,林子强在吗?” 卢梦倩知道王海波跟林子强走得近,要想找林子强就得先找王海波。 否则定不会有好脸色。 “他,就在后面。” “阿强!” 舔狗第一要义那就是赴汤蹈火。 王海波大喊着林子强,也不怕陈儒钧就躲在暗处。 “喊那么大声干嘛!” 林子强无感,王海波这个朋友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何为重点。 况且此刻求安事务所很危险,陈儒钧随时可能来,甚至早就在蹲守。 靠近求安事务所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子强,我找你。” 卢梦倩的语气很淡定,似乎来找林子强只为了完成某种交易。 “来找我谈话何必带着一只狗?” 隔了远,林子强早就听到伍大虎的声音,那膈应人的态度令林子强格外反感,索性就恶心恶心这种人。 “你说谁是狗!” 伍大虎自然知道林子强的讽刺,暴跳如雷,恨不得当场将林子强伏诛。 “怎么,又换女朋友了?” 卢梦倩略带打量地看了看苏沐雅。 姑娘长得挺水灵,就是瞎了眼,遇上林子强这种花心男。 “你说话能不能尊重点?什么叫又?女朋友又是谁?我还没交过女朋友,谢谢。” 林子强最讨厌别人对他的侮辱,更不喜欢别人侮辱他喜欢过的女孩。 人对于曾经的保护,那是情愿舍弃未来的。 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不会因为岁月而随波逐流。 “毛筠淑不是你女朋友吗?” 第424章 今晚必须死 苏沐雅似乎听到了值得八卦的事情,耐不住好奇心。 她本以为林子强在找的姑娘就是他的女朋友。 毕竟男情女悦的故事看上去是如此美好。 谁成想林子强却是一只舔狗,还是那种爱而不得的舔狗。 这可就有意思多了。 苏沐雅郁闷了好一阵子的心情,瞬间爽快了很多。 那是幸灾乐祸,是喜上眉梢。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卢梦倩,你来找我干嘛?” 开门见山,对于卢梦倩,林子强从没给过好脸色。 就如同他对王海波与卢梦倩的看法一样,两个人不见得有好结果。 “倪玉认识吧?” “昨晚刚认识。” “你知道张别宽为何坐牢吗?” “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大虎,你先回去吧,我找林子强有要事。” 看着林子强一脸欠揍的死人脸,卢梦倩没有发火,反而心平气和地支开伍大虎。 “这小子一看就是桃花脸,梦倩,你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一些你不能知道的事,别管可以吗?” “行...我给点你自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好。” “不会有那一天了!” 踏着黄昏离开的脚步从天而降,这一次没有了妙龄少女的干尸。 是陈儒钧。 每一次的出场都极其相似,林子强早已见怪不怪。 “一二三四五,哦?很熟悉的面孔啊!” “追灵组织,昨天晚上的会议上见过一次。” “是你!米迦勒代言人的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儒钧对苏沐雅的到来感到好奇。 一个追灵组织的人竟然会跟林子强这样的市井勾搭在一起。 当然。,这也印证了陈儒钧的猜测,那便是林子强这个看上去有点撮的男人一定有哪种特殊能力,迷惑着这些没经历社会毒打的小姑娘,就像毛筠淑一样。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陈儒钧的出现,苏沐雅讶异,当然,转眼便想明白了。 一定是林子强与陈儒钧有仇,所以今天才会特意问那些问题。 “真有意思!要是当时说跟倪玉关系好,亦或者是陈儒钧,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苏沐雅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按理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眼下跟追灵组织关系不好的倪玉,以及刚回组织的陈儒钧跟林子强的关系都不好。 不知道倪玉是否会因为林子强的存在而跟追灵组织交好,亦或者陈儒钧选择跟倪玉狼狈为奸。 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越了想象。 “我有个朋友被几只俾虫给杀了,今天我来是为了杀虫的。” 陈儒钧万万没想到苏宇会栽在林子强的手上。 那可是吸血鬼的耻辱。 “小雅,你父亲苏陌就是死在他朋友的手上!” 王海波眼见情形不对,将苏陌的死因说了出来。 “他是被上帝害死的。” 对于自己的父亲,苏沐雅太了解了。 那是一个为了信仰抛弃家庭的家伙,也因为愚昧的信仰死在救赎的道路上。 不是苏宇杀死他也会有其他人或事的出现。 苏陌的死是早晚的事,这也是苏沐雅当初手下留情的原因。 “呵呵,小胖子,你这招借刀杀人还挺毒。” 陈儒钧听得出王海波的挑唆,那是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乖张。 “本应该让我培养的那帮吸血鬼来找你们,可惜不亲手杀了你们难解我心头之恨!” 陈儒钧话语间都是嗜血的欲望,恨不得将众人一网打尽。 “等等!我们只是路过” 看着陈儒钧露出的两颗尖牙,狰狞面孔恐怖如斯,伍大虎吓得腿软,慌不择路,生怕被误认为跟王海波一伙而受牵连。 “梦倩,跟我走。” “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卢梦倩的选择让林子强感到意外。 这个聪明的女人,为何会做蠢事?难不成确信陈儒钧会失败? 林子强想不明白。 若硬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想必是卢梦倩对王海波有意思,那份喜欢超越了生死。 可这种概率能有多高?想必也就万分之一不到。 “你!蠢女人,难道你真的疯了?算了,你要是死了我是不会帮你收尸的!” 狠下一句话,伍大虎见卢梦倩依旧不为所动,只好独自离开。 “我有让你离开吗?” 陈儒钧失去一员大将,早已杀心四起。 哪怕伍大虎不是林子强一伙的,只要认识林子强亦或者呼吸过同一份空气,在陈儒钧看来都是被判死刑的理由。 “你要报仇去找他们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察。” 伍大虎诚恳地服软,在陈儒钧面前不敢嘚瑟。 恃强凌弱,见风使舵是他这号人最喜欢干的事情。 “既然你这么想走,那我就送你一程吧,哼!” “等等...怎么回事...我会飞?妈妈,我怕高啊...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伍大虎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悬在空中,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住手!” 纵使再讨厌伍大虎,王海波还是出于本能打断了陈儒钧的吸血。 “道士?”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海波已经换好了道袍,随即还扔出几张符咒来。 陈儒钧感受到有一丝的蹊跷。 隔空吸血竟然被一个小道士给打断。 “你...多谢大侠出手相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以后一定给你多烧纸钱!” 留下一句窝囊的话,伍大虎便迅速开溜。 他逃跑的速度很快,几个转弯便坐上了车,匆匆离去。 “有意思,没想到这小道士还有些本领。” 苏沐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王海波露一手,打起趣来。 “海波,有多少胜算?” 王海波手上有伤,今天又经历了一次风险,林子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胜算。 眼下唯一的方法可能就是镇魂铃 然而此刻不一定有先前那一次顺利。 “五成。阿强,让你看看浴火重生之后的道士,是不一样的。” 接连的挫败没有打击王海波的信心,反而让他的心更沉稳,这大概就是成长。 林子强能感受到王海波身上不一样的气质,那是属于道士的基础素养。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素养是有,但是不多。 第425章 丰竹苑二十三号 “那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五成是否经得起考验吧!” 陈儒钧会心一笑。 道士他也是见得多了,还从没 出现过一个道士能出其右,大多是个送上门的蠢货罢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祖师爷在上,秘极千化!” 手结十字印,用朱砂在黄纸上画十字。 手里有点钱财的时候,王海波算是用上了真家伙。 从没有像此刻这般靠谱。 陈儒钧只觉周围的气温在不断上升。 吸血鬼讲究的是一个以寒气养尸,若温度升得过高,容易引起机能不协调,更有甚者功力大减。 陈儒钧明白,这回算是碰上比较厉害的道士了。 这道士成了精。 在阳光游乐园还真没看出来王海波有这本领。 那本是绝佳的灭杀机会,不过是昨晚的事情。 陈儒钧心中懊悔。 早知道就该认真对待这两人,也不至于到现在处理得如此棘手。 “虚张声势。” 陈儒钧故意将姿态放得轻松,让王海波误以为什么事都没有。 伪装,这是必要的伎俩,更是吸血鬼的特长。 他特意解开斗篷,试图让身体适应上升的气温。 斗篷解下,那身型就像打了败仗的将军,准备殊死一搏。 “还没开始呢!我知道你跟僵尸多少是不一样的,所以...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阵法!” “玄火阵!” 王海波抓来两把糯米,在烛火中转两圈,随即便往外抛去。 撒米成火。 只见无数的火球冉冉升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将陈儒钧包在其中。 “雕虫小技。” 陈儒钧还以为王海波会施展什么魔法,不成想是先前经历过的玄火阵。 区区火阵又怎么能困住吸血鬼? 呼,吸! 伴随着气息的运作,火球上的火苗乱窜,掀起火焰如龙。 本来到此,火焰便会熄灭,然而此次超乎了陈儒钧的意料。 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怎么回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王海波就像看着判官一样。 谁能想到小小年纪的道童竟能捏出如此多的魔法。 “我以祖师爷的身份,将尘归土,就将遗憾消除,彻底埋葬在黄土之下吧!般啵涅唏...” 王海波在一旁正如其是地念经,反观陈儒钧也没有出现慌张的模样。 “看来今天你们是有备无患!” 王海波淡定自若的神情让陈儒钧以为是中了陷阱。 今晚的情形早已超出他的意料,再苦战下去不见得能占到便宜,况且温度在不断升高,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利。 “蝠来!” 提弄起斗篷,陈儒钧向着火球挥舞。 火势随着斗篷的挥舞变得更加凌厉,就像是听到困兽的哀嚎而愈发猖狂。 吱吱吱... 天空中,能看到数以万计的蝙蝠竟在陈儒钧的指示下,以血肉之躯砸向玄火阵。 不一会儿便砸出一个空隙。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儒钧乘着蝙蝠便往空中而去。 “被他跑了?” “别追...” “咳...” 待陈儒钧走后,王海波才疲软地坐下。 “血!刚才你在用血!” 卢梦倩不敢相信王海波的疯狂。 王海波的血液正在迅速流失,在台上有一个与屋外一样的玄火小阵。 “若没用血来滋养阵法,只怕他早已破开了阵。” 王海波明白,玄火阵虽强,却无法对抗陈儒钧。 只有燃烧道士的修为,将玄火阵加固,才能困住陈儒钧。 只是这样的操作只能困住对方,无法将其打败。 若血流干了,到头来只会是死路一条。 所幸陈儒钧感到畏惧,还没等王海波 的血液流干就先跑了。 “你疯了!流这么多血!” 林子强看着满地的血液,觉得王海波就是疯子。 “与其流光,也好过被吸血鬼咬。” 王海波苦笑一番。 “怎么样?还行吧?” 失血让王海波的精神状态开始游离,外加上麻醉药效没彻底消失,王海波只觉眼皮很沉,不由地睡死过去。 “确实有两把刷子。” 王海波的置生死于不顾让苏沐雅感叹,真没想到这世界还有疯子。 “卢梦倩,今晚能不能照顾一下海波?” 林子强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王海波,眼下陈儒钧虽离开,但随时可能回来。 王海波的状态只会是累赘。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陈儒钧再次回来,就不会这么好对付了。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你们两个也得一起来。” “行。” 林子强明白,卢梦倩是想找人一起。 单凭她一个人断然无法对抗陈儒钧。 ~*~ 卢梦倩的家,坐落在宁静的平安巷。 这里也是老小区,巷子的路灯暗黄。 治安很差,所幸此地靠近派出所,所以治安还凑合。 绕过两棵桂花树,走楼梯上三楼便是卢梦倩的家。 三室一厅,一个人独住。 “地方小了点,将就睡吧。对了,林子强,有空吗?” “有什么事?” “别误会,只想跟你说说一些我了解到的情况,没其它意思。”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悬案这么上心?” 卢梦倩对悬案的上心程度远远超出了好奇。 林子强可不信她单纯是为了破案。 “超乎秩序以外的东西,我只是想了解了解。” “你明知道这是超乎秩序之外的东西,就不要过多去了解。很多事情越是了解反而越容易有危险。” “我作证!老男人说的是对的。” 苏沐雅对此深有感触,当着卢梦倩的面便作证。 当初的苏沐雅也是由好奇到了现在的想摆脱。 世界上,总是存在一些永远也不能触碰的禁忌,它们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人畜无害。 “介意我也听一听吗?姐姐...” 在卢梦倩面前,苏沐雅装得清纯,如邻家妹妹那般贴心。 “可以,不是什么秘密。” “说吧,什么情报。” 打开电视来,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享受难得的惬意。 林子强已经好几年没坐过沙发了。 坐在沙发上,开一罐汽水,看着电视机里的剧场,尔后向身后一躺,别提有多轻松了。 “张别宽当初进入监狱的罪因是盗窃罪,案发地点是丰竹苑二十三号,据说是为了一本书,离奇的是,丰竹苑二十三号根本就没有人。” 第426章 卧室里的另一个人 “吐!” 林子强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汽水。 “没有人,那谁报的警?” “不知道,谁敢得罪一个管长的儿子?而且报警的人始终没有露面,有趣的是丰竹苑二十三号别墅的主人显示已经出国,他也姓钱。这个姓氏很少。” “你是想说钱伦豪吧?” “不错,若我没推算错,别墅的主人跟钱伦豪也有关系,而那个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钱伦豪。” 卢梦倩笃定的眼神,就像是挖到了非同寻常的线索一样。 “都说抓贼要抓脏。你们找到脏物了吗?” 林子强怀疑卢梦倩所说的一本书就是枯黄纸书,奈何没有证据。 “没有,但张别宽主动要求进牢,他们方山四鬼除了米猴以外,其它三人就像有预谋一样,没多久就进来了,在监狱也没人敢惹。” 卢梦倩的话倒是提醒了林子强。 试问张别宽又怎么会跟寻常人混在一起? 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绝对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算盘。 “还有主动要求坐牢的?也是第一次听说。” “想不到吧?在监控监视下,曾听到他们谈论一件事情,提及了两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我之间没必要卖关子。” “行!他们提到了追灵。” 好家伙,几个人在监狱讨论玄学 的事情,真当监狱成为养老院了吗? 当然,林子强一想也便开朗了。 也难怪这四人会认王海波为兄弟,一定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打算。 林子强明白,恐怕在监狱开始,他便已经被算计了。 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将他与王海波牵扯其中。 “阳光游乐园的事情王海波都跟我说过了,倪玉他真有这么厉害?” “是很厉害。” “也就那样。” 苏沐雅知道倪玉的本领,当时她也在场。 “如果这么多命案都跟他有关,还请将他绳之以法的机会让给我,法律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不行,他必须由我亲自杀死。” 叮铃... 镇魂铃感受到了林子强的怒火与决心,在此刻低吟。 唯有倪玉,必须要为陆枫霞祭奠。 “杀人是犯法的。” “用不着提醒,你若有其它要求,我尽量做到。” 卢梦倩带来的信息对林子强的帮助还是挺大,发自内心的感谢,林子强还是希望能跟这个情报中转站打好关系的。 “行,那我希望这次,你能抓住张别宽的罪证,不要让这些罪犯逍遥法外。” “成交。” 对于张别宽,纵使卢梦倩不说搞他,林子强也不会放过他。 卢梦倩的要求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从姑父那里看到过一些信号,可能跟你有关。” “有话就直说。” “关于你手上的黑色十字,我姑父那里似乎有一本淡黄色的书,跟这个有关。” “枯黄纸书!你知道那本书写着什么吗?” “不清楚,只看见第一页画着跟你手上一样的图案,起初我以为是小孩子的涂鸦,但现在看来,很可能那本书本来就长那模样。而且我姑父当它挺宝贝的。” 卢梦倩微微一笑,仿若一个局外人,看着局里人在不断厮杀。 “能不能把那书当做筹码?我愿意帮你做到任何事。” 对于枯黄纸书,里面记载的信息很可能是所有难得一见的怪事。 林子强很想弄清原委,至少弄清楚手上的黑色十字架到底代表什么。 “任何事情?你确定?” 卢梦倩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追问林子强的意愿就像在挑逗一个未开智的少年一样。 “确定,感情的事情除外。” “好!” 卢梦倩答应得很爽快,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这反倒让林子强有些不自然。 凡是做得豪爽的买卖,一般人都会觉得血亏,而那些看上去分外不舍的买卖,纵使是杀猪的刀,也会觉得是带甜的糖。 “等我将那本书交给你的时候,我再说要求,可行?” 卢梦倩卖着关子,征询着林子强的同意。 “随你。” “林子强,要是我告诉你黑色十字架是什么,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 一旁的苏沐雅坐不住了。 “不能。” “为什么?别告诉我,你喜欢她!” 苏沐雅生气地嘟囔着嘴,恨不得林子强能说几句‘对不起’。 “因为,你是个危险的人物。” 林子强欣赏苏沐雅的诚实,与提防她的强大一样强烈。 咻! 正当林子强侧眼看向苏沐雅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灯光淡下来! 陪衬场景的气氛仿佛要将所有人拉进无尽的虚空。 原本该放松的节点,演变成了小丑游戏的开场戏,硬逼着疲惫的人儿匆匆上路。 “怎么回事?从没出现过断电 的情况!” “不好,海波!” 噔! 灯光在跳了数秒之后便重现,电视也处于重启状态,那罐未喝完的啤酒始终冒着气泡。 林子强本是坐在沙发最中间,却是最早赶到王海波房间的人。 漆黑的夜,漏风的窗,一个身影透过窗外的光显得黝黑。 “你醒了?” 通过轮廓,林子强能判断出对方是王海波。 只是王海波在不声不响之间,醒来坐在窗台上,怎么看都是中了邪。 噔! 房间骤亮,身影添彩,没有了摸黑时的忐忑。 窗台上坐着的确实是王海波无差。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两只脚悠哉地晃悠着,就像是坐着小船游水的孩童。 “海波!跟你说话呢,傻坐着干嘛?” 林子强困惑,往常的王海波绝对不会有如此诡异的动作,特别是在卢梦倩面前。 要知道,王海波对卢梦倩的感情,那是舔得人尽皆知,至少林子强几人看得透彻。 然而现在,他却放荡地坐在窗台上,跟个看透世俗的风尘女子一般。 “花落时有意,水东去有情,为何人的心却能如此冰冷。” 轻轻吐出一口气,王海波的声线柔和,不是往常的粗劣,而是优雅的斑驳。 “你是谁!” 林子强确信,眼前人不可能是王海波,或者说,眼前人是中了邪的王海波。 “落花去,君惜别,离人再见寻陌路,故人何兮?” 第427章 上帝不是女孩 以王海波的水平,绝对想不出这种柔到骨子里的哀叹,林子强明白,绝对是妖魅上了身! 上一次王海波被妖魅上身,还是在平田村,被王雨筱的怨气所缠。 【八成错不了。】 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林子强明白,王海波一定是被地盘上的妖魅给上了身,以至于有现在离奇的表现。 “海波,快醒醒!” 林子强试图喊醒王海波,他知道想要战胜妖魅,最主要的是靠个人的意志。 谁能想到卢梦倩家里竟然会有妖魅? 怕不是老鸭子上了京城,赶个巧。 “道士居然会被妖魅上身?” 苏沐雅好奇。 她本认为王海波有那么几下子,至少听林子强如此吹嘘,对王海波的能力难免好奇。 可眼下,居然连最简单的妖魅也解决不了,还被妖魅上身。 要知道,会被妖魅上身,那该是得有多弱? 纵使是个正常人,也绝对不会让妖魅上得了身。 【不对!或许,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才...】 苏沐雅想起了一些记忆。 要是阴时出生的人,在某些巧合之下,还真的可能被妖魅上身! 这类人,统称为:亡灵代言人! 只是苏沐雅从没在现实中见过亡灵代言人,那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而且代言人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像神明的代言人,虽然有超乎意料的能力,到头来却只能成为神明的玩物。 而亡灵的代言人同样容易成为桥梁的牺牲品。 毕竟,做翻译官的风险是最大的。 “杨柳轻轻陌上人黄昏,可见那愁絮漫天飘扬...” 不带理会林子强的呐喊,王海波唱起戏来,手舞足蹈,淡然曲折,还真像那京曲里的名角。 “不行,妖魅很强...” 林子强明白,若是王雨筱那样的半路出家妖魅,王海波指不定能克制住一时半会。 此刻的妖魅断然比王雨筱厉害许多,至少王海波是否还存活,眼前的王海波是否已经变成了怨灵,林子强一时半会确定不下。 “需要做什么?” 卢梦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于妖魅的存在没有惊讶。 “暂时先把他关着。” 林子强想不出最佳办法,如今王海波依在窗台,三人在门口,乃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若是将王海波关在房间里,倒也无恙。 “依我看,不如将她打死!” 苏沐雅可不怵那找上门来的怪异。 身为米迦勒的代言人,她还从没怕过。 一个人心上有伤的时候,就决定她将不再感到疼痛,因为疼痛每时每刻,无时无刻不在! “你疯了!绝对不可以!”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害怕得不得了。 但当身边的人极有可能变成怨灵的时候,又幻想着奇迹的发生,不愿意从梦中醒来。 至少有一丝机会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牢牢抓住。 “面对现实吧,林子强。你朋友已经被妖魅缠心,命不久矣。” 苏沐雅自然见过世面,怨灵生成,必死一命,从未有过例外。 此刻不将王海波灭杀,即意味着将有人因此丧命。 理性让人无法放任暴风雨的生成。 “绝对不可能的,他是王海波大师!” 林子强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中二的。 事实上,林子强从没相信过王海波能顶天立地。 这个道术时而奇幻,时而失灵,时而靠谱的王海波,但凡真实本领有吹嘘的一半水平,也足以让林子强刮目相看。 只是王福祥的死,王家的艰难日子,让林子强无法放弃王海波。 一个人的生命注定与家族的荣辱与共,更甚者,跟国情家怀有关。 没有人能说为自己而活。 能为自己而活的那叫做青春,现实不只有青春。 “骏马都有栽跟头的时候,大师也会马失前蹄,不足为奇。” 苏沐雅说着,早已将身躯挡在林子强身前,生怕被抢了风头。 “你要干嘛?” “封灵!” 与召唤出死神的方式一样,封灵的姿势很简单,似乎就是打开人体内的奇经八脉。 林子强能感觉到苏沐雅身上缓缓泄出的真气,那是神明的气息,是充满暴戾的气息。 双翼天使雏形渐现,挥扬中散发出层层光晕。 肉眼可见,无数个光柱在空间凝结成块,笔挺挺对着王海波。 那将是宣判王海波死刑的裁决之矛! “神明?有意思,这世间可否真的有神明坚持的信念啊?想必是愚蠢的人自发幻想的美好罢了,我说得对吗?小鸟人。” 面对米迦勒,王海波体内的妖魅竟没有丝毫的畏惧,仿佛就是邻家大姐姐桀骜不驯地打量着光屁股的隔壁小屁孩。 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便是王海波将身体放得更轻松,更自然,微微后仰,仰出了全身的倦意。 “小鸟人?没见过世面是你最该有的可悲!” 米迦勒还从没被嘲讽过,更甚者,它可是光的化身,放眼世间,除非是上帝亦或撒旦,至于其它又有何地位? 被说成小鸟人,可见对方的见识浅薄。 震翅一挥,无数的晶芒朝着王海波而去,四面八方,几欲将其扎成海胆。 光影总在一瞬之间,胜负没有所谓的谋而后动。 汀! 光柱碎裂的声音,像是灯光管通上了高压,炸得一片天空恣睢仄歪。 散落的光芒,如同雨霁天青的天空,悠悠然,不问凡尘。 “你...是上帝?” “上帝是个女孩?” “不,绝对不可能!” 米迦勒不敢相信,光柱竟在难以捕捉的瞬间碎裂,除了上帝,至今不曾有第二人做到。 只是上帝绝不可能是个女孩,那是信仰的存在。 【难不成上帝也是个双性人?亦或者说有阴阳两面?】 巨大的疑惑在米迦勒的眼神中游走,那璀璨发光的眼眸竟在一瞬间曾黯淡下来。 “世间凡尘无事,本可躯命孑然,你说命运为何停滞不前?人生追求所谓几何?” 没有任何的敌意,王海波体内的妖魅竟始终悠然。 直觉告诉林子强,对方绝非寻常妖魅,甚至对方不一定是妖魅! 妖魅是些充满邪乎与暴戾的脏东西,怨气足以让一切扭曲,又怎么会如此淡然? 【难道,也是神明?】 林子强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王海波也觉醒了所谓的影灵。 可现实是林子强又一次否定了猜测。 绝对不可能是影灵。 影灵占据身躯,还从未出现过。 第428章 神秘出现的怪人 神明似乎异常唾弃凡人的身躯,却又得与身躯绑缚,以至于他们将凡人的身躯当做卑微的提现木偶罢了。 况且影灵占据身躯,那是要在形态上发生变化的。 至少最明显的特征,王海波一定会变成一个女性,而此刻,显然有出入。 眼前女子就像迷失在无聊人生里的哲学家,在寻找不切实际的答案。 “装神弄鬼!” 米迦勒完全不客气,试图贴身肉搏。 一个瞬闪,只见王海波淡定撑开左肘,悠闲自得地挡住了米迦勒的突击。 “再吃我这一招看看!” 不愧是战斗型天使,动作敏捷,临危不乱。 米迦勒顺着王海波的破绽便提出一脚。 然而这一脚倒挂金钩依旧被王海波轻松挡下。 两个过招的回合,王海波的屁股从未挪动分毫。 高低可见一斑。 当然,林子强也确信米迦勒没有使出全力,要是全力以赴,卢梦倩的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明显威在一个拥挤的小区,恐怕会成为犼一样的灾难。 “这次我来,不是为了,打斗。” 轻描淡写一句话,王海波眼神盯着苏沐雅,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就像在打量未来的儿媳妇一样。 那眼神里充满好奇与欣喜。 随即,一把抓住米迦勒,将幻影捏了个粉碎。 苏沐雅被破功,封灵爪不自觉解开。 很明显,她输了,输个彻底,输个不明所以。 “林子强,卢梦倩,苏沐雅。” 王海波用甜美的声音叫出三个人的名字来,似是第一次认识三人。 被人叫全名是种很奇怪的感受,至少在林子强所在的世界里,如此。 “你是谁?” “一个想死又死不了的人。” “为什么来找我们?” 林子强笃定眼前人不是王海波,而是另有其人。 王海波从来不说些忧伤的话,顶多在发现自己被耍的时候才会怀疑人生,但到最后一定又会恢复趾高气昂的吹嘘痞性。 “你错了,我不是来找你们,而是来找她的。” 王海波指着苏沐雅,眼神依旧欣喜。 那眉宇间的满意劲似乎要将苏沐雅就地收服。 “我不认识你!” “放心,我认识你就行。” “神经病...” “你,不是要寻找换躯的方法吗?眼下师傅在眼前,还不考虑拜师?” “师傅,换躯?你到底是谁!” 苏沐雅确信,换躯是绝密的事情,这种秘密也是当初意外情况下,一个身披骷髅的女孩告诉的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那是一个神明降临,昏暗无边的日子,是苏沐雅走上超乎想象人生的第一天。 那个身披骷髅的女孩,声音很清练,没有后鼻腔的音。 所以,眼前的妖魅绝对不会是认识的人! “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有味道,所谓的无色无味,不过是感官不在同一维度,找不到对方存在的证据罢了。我的到来,正是你的味道在指引。明白了吗?” 侧歪着头,一副高傲模样。 林子强看到这一幕便确信对方没有敌意。 若是有敌意,断然不可能做这个亲昵的动作。 “你是苏沐雅的姐姐?” 陌生人又怎么会对别人的事情上心? 林子强确信对方跟苏沐雅有着极其亲密的联系,甚至可以说有着极其深厚的关系。 唯一能让他想到的便只有姐姐之类的。 “我没有姐姐。” “答对了一半。” 王海波好奇的眼神,从苏沐雅身上移开,仔仔细细看着林子强。 想不到一个凡人,逻辑性强到几乎能猜到姐姐这个地步。 身为借躯人,说是苏沐雅的姐姐也不为过。 毕竟当苏沐雅成功换躯之后,就要跟自己永世相守了。 而她此刻的到来,也正是为了帮苏沐雅完成换躯一事。 “别搞笑了,林子强,千万别被她骗了!” 苏沐雅生怕林子强当真,到时候做出个糊涂的决定,特意往林子强身边凑了凑。 “放心吧,我没恶意。那些失败的实验一定让你特别迷惘吧?听姐姐的,准没错,首先你要做的是找到一个阴时出生的女性躯体...” 王海波体内,女性声音渐渐变轻。 林子强能看到,王海波那原本深邃的眼睛竟然在逐渐变白... 身上的毛孔明显在缩小,喉结在变小,双手也变得纤细... 他在逐渐变成女人! “糟心,我可不想要这副躯体。” 就像是嫌弃路边的乞丐一样,声音啐了一口不屑之后便脱离了王海波的身体。 王海波就像灵魂飞升一般,失去了主支撑,如同一堆烂肉,啪嗒一下摔在地板上。 额头朝下。 王海波体内的妖魅,来得也快,走得也快。 她竟然消失了。 “哦,疼...我这是做了哪门子噩梦...” 听得出是王海波的声音,他恢复了正常。 “王海波,你没事吧?” 卢梦倩隔了远,关心道,也不敢靠近。 “梦...哈哈哈,做了个噩梦,梦见我自己坐在悬崖边晃荡,一不小心就摔了下来,原来是个梦啊,哈哈哈...” 王海波尬笑着,他没看见人便能分辨出卢梦倩的声音。 这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在零点一秒将全身上下伪装,让别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鼻梁摔地,磕出两行鼻血来,样子分外狼狈,也唯有王海波自身没有察觉。 “你,流血了,不疼吗?” 卢梦倩诧异的眼神,别离在王海波的身上,叫一个恍惚。 她还不清楚王海波是否已经彻底归还自我,以至于始终不敢靠近。 “流血?完了!再这样下去要失血过多的...” 别过脸去,王海波迅速吸食着鼻血,生怕失血过多而死。 那狼狈模样不是一个得道高人,而是一个不愿意死去的劳苦大众。 回过头来,脸上的血渍已经开了花,就像一只刚学会饮血的僵尸,还处理不好嘴角的血迹。 “没事,没事,都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你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苏沐雅不信王海波与刚才的女人会不认识。 兴许那个女人就是王海波的影灵。 一个能抬手击败米迦勒的影灵,怎么说都是个危险的存在。 苏沐雅可不傻,恨不得将对方的底细查个一干二净。 第429章 基督教堂 “她?不就是梦倩吗?你该不会没睡醒吧?” 看着苏沐雅那爱恨醋意的表情,王海波还以为被追问喜欢的人是谁呢! “我是说刚才你召唤的影灵!少给我装蒜。” 坚信王海波搞的鬼,苏沐雅叫一个得理不饶人。 她很想知道有关于换躯的消息。 “影灵?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海波迟疑地看着林子强,试图寻找一些提醒。 “海波,你太累了,先睡一会吧,明天再告诉你情况。” 此刻,林子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如此安慰。 关上门,几人皆困,林子强睡在沙发上,苏沐雅与卢梦倩同房。 第二天清晨的光,是唤醒温暖的歌声,久久盘旋在宁台市的天空之下。 一晚上陈儒钧都没来,难得安静与祥和。 “阿强,我有个重大的发现!” 王海波打开门来,示意林子强进来。 他那欣喜的模样就像是约翰船长发现了大宝藏,一个足以买下世界的大宝藏。 王海波完全没有失血过多的疲乏,仿若一个睡一觉就能重生的怪人。 “你看!” 当林子强走进房间的时候,王海波伸出左手来,那隐隐闪动的蓝色光芒,在光影中泛着点点金色! 他手背上的十字架竟是活物! 林子强的第一反应便是王海波手上的十字架有生命,至少有超乎常人想象的秘密。 “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是颜色的变化,林子强看不出其中隐藏的玄机,除了王海波精神了许多... “我能感觉到一个强大的气场,就好像有神明在保佑我!昨晚这么高摔下来都没事,难道不是证明?” 王海波撑大了眼睛,仿若看到新大陆的小精灵,等待即将到来的大冒险。 “等等, 海波,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林子强看着王海波的惊喜,却感受不到他的惊喜。 不过是所谓的神明保佑。 事实上,王海波被妖魅附身,从来都不是所谓的神明。 “我的老天,你居然这么淡定!昨晚你们是不是看见保佑我的神明了?” 王海波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断定林子强的语气里充满了秘密。 “嗯,看见了,可能也没看见。” “我就知道!说不定是我王海波大师意识觉醒,召唤出了祖师爷!”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此刻王海波最渴望得到的美好。 “应该不是祖师爷吧,是个女的,能力好像很强,强到能把天使玩弄在鼓掌间。” 林子强还是选择说出口了。 他知道王海波见多识广,兴许能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女的,把天使玩弄股掌?哇塞,这是什么大能啊!为什么记录里没有...” 王海波试图用自身的见识去解释林子强所说的一切。 可脑海里除了上帝,再无其它。 “难不成上帝是个女孩?” 王海波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不可能,她不是上帝,却像是跟上帝平行的存在...” 林子强想起神秘女妖说的那些话,看似疯癫,实则疯狂。 若用对方已经疯了来解释一切,虽然可行,实际上是掩耳盗铃。 若将对方的话当做信号来分析,能得出的结论也只有对方是上帝平行的存在,至少在米迦勒之上。 而且神秘女妖专程为了苏沐雅而来。 这个虽然有些特殊,但又普通的女孩,为何会受到如此关照? 林子强想不明白,此刻的世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你是说多方宇宙?她该不会来自天堂吧?” “别想那么多,眼下还是得做好应对陈儒钧的准备。” 事有轻重缓急,林子强明白,此刻必须得做好面对陈儒钧的准备。 那个跟屁虫一样的吸血鬼,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两人的,待天黑便又会陷入危机之中。 与其在暗夜里祈祷,不如在白昼里抵抗。 “昨晚那些烧死的蝙蝠!今天我们得回去荣宁小区一趟。” “那些蝙蝠有什么用?” “当然是找到他的老巢!既然白天他无法出来,那我们就去找他!” 王海波成竹在胸。 昨夜虽没能打败陈儒钧,然而有烧死几只蝙蝠,只要用蝙蝠的尸体作为指引,一定能找到陈儒钧的踪迹。 “找到他又有什么用?有多少赢的把握?” “三成,阿强,我们得去备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一定要在基督教堂十年以上的木制十字架。” “找到这样的十字架,有多少赢的把握?” “九成。” “既然如此,我们分两头行动,我去找十字架,你去找到陈儒钧的踪迹。” “正有此意,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 ~*~ 于卢梦倩家中匆匆一别。 苏沐雅有米迦勒护体,用不着林子强担心,况且暂时只是相互合作的关系。 昨晚苏沐雅没有出手,林子强便知道纵使带上苏沐雅,也没什么用。 王海波已经往荣宁小区赶去,至于林子强则挑了最近的一个基督教堂。 基督教堂的标志明显,屋顶的十字架如那避雷器,屹立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职责迫使它只能高举,现实却让它麻木。 这是荣宁小区偏西部的地方,周围高楼盘起,唯有基督教堂,占着一块地,始终与城市格格不入。 信仰无关随波逐流。 教堂四周全都用高墙围起,生怕糟了贼。 正对门是一扇高耸的铁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 当时的冶铁技术落后,练出来的铁中杂质甚多,常年的风霜雪雨侵蚀,铁门早已锈迹斑斑,无法辨清上方的文字,唯有十字架图案能让人看清这是定做的铁门。 几十年过去了,却还沿用当初的铁门,可见教堂的衰败。 恰逢周日,祷告的信徒涌动,让这偏僻的教堂多了几分生气。 “神的孩子,愿主保佑你,阿门。” 林子强靠近大门,便有助教上前来祝愿,随即右手在身上画了个十字。 林子强也礼貌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这是进入教堂之前每个人都会给予的回复。 随即,助教便掏出三颗糖果来,送到林子强手中。 神明不会让生命充满甜蜜,糖果可以。 主爱世人,如同世人对主的爱一样,谁人都是上帝就如同谁都不是上帝。 耶稣的信仰是爱的传承,而不是虔诚的祷告。 林子强在此刻似乎看见了上帝。 第430章 许嫣然 世间疾苦与孤独,唯有爱才能照亮前方的道路,主不会抛弃世人,就如同爱从没有遗忘任何人。 此刻,林子强有一种错觉,一种理解基督教被打一巴掌还要将脸伸出去让别人在另一边脸上再打一巴掌的错觉。 【算了,算了,这样的领悟还是交给大能人吧。】 林子强不敢想象,人得窝囊到何种程度才会做出讨打的行为。 兴许爱真能让人变得窝囊。 “去吧孩子,主会让光明指引你前进的道路。” 助教礼貌性地为林子强指引去往教堂的方向。 “你也是来做祈祷的吗?” 正当林子强打算往里面走的时候,一个胆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就像看见黄鼠狼的小鸡仔。 转过头来,只见一个一米六左右,留着一头俊发的姑娘,泯了泯嘴。 水灵灵的眼睛里多的尽是故人相见的缘分,以及猝不及防的怯懦。 一身书生气,没有半点胆魄,与大学时光一样。 唯有手上轻轻捏着的圣经,彰显她的与过往不同。 是许嫣然。 林子强对于这个大学同学还是有些印象的。 许嫣然是宁台市人,算是林子强的同乡。 一所大学里,遇到同乡自然会走得近些。 对于许嫣然,林子强可没有过多交集。 虽然是同一个班级,对于许嫣然,林子强几乎没什么印象。 这个个子一般的姑娘,经常抢在前排,而林子强老是往最后一排挤,注定两人没什么交集。 以至于毕业,哪怕在同一个城市里也没有任何联系。 “许嫣然?” “嗯,好久不见,子...林同学。” 许嫣然嘴角带着笑容,就像大一军训时,林子强无意看见的她,在阳光下嫣然一笑。 “好久不见。你信仰基督教?” 就连许嫣然的笑容,也是林子强许久未再见的。 “嗯,你呢?难道...” 许嫣然看着林子强没有手持圣经,略有疑惑。 虔诚的信徒都会露出他们最明显的信仰,以便世间美好如临人间。 “我也向往基督教,嘿嘿。” 林子强能看出许嫣然的疑惑,慌忙打着圆场。 事实上,他确实是向往基督教,没错,向往拿一个十年的木制十字架。 “主会把爱洒向人间,你是幸运的。” “谢谢。” “走吧,我们一起去教堂。” 生命洋溢着欢乐的舞曲,却从不曾为观众停留些许美好时光。 灯光下,欢男绿女,看不见暗处涌动的世俗野兽。 许嫣然大胆往林子强身边靠了靠,阳光下,男篮女灰,默契地往庄严肃穆的教堂走去。 基督教堂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庄严。 这是旧时代的复古教堂。 以前人的身高普遍偏矮,且不喜欢将庙宇建高,以至于基督教堂也比现代教堂小上许多。 跨过门框,里面一排排的座椅倒跟林子强想的一样。 那一张张破烂的椅子,全都由原木所铸,历经岁月的打磨也没有彻底腐烂。 镂空靠椅全都是十字型原木所建。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子强看着座椅上的十字木架,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只要去角落里,取一小块十字架,定能有巨大的作用。 可惜此刻,教堂里人很多,做祷告的信徒接到了神明的旨意,在庄严肃穆的时间纷纷聚集在此地。 “林同学,来。” 林子强被许嫣然拉到教堂正中间。 正对着的是十字水泥雕塑,耶稣长得唯美与邋遢,跟圣经里一模一样。 “阿门...” 许嫣然手举圣经,诚恳祷告,就像还愿一样。 “主,愿你保佑你的信徒平安喜乐,身康体健。” “林同学,我们走。” 诚恳的基督徒,没有所谓的等级森严与面红耳赤。 整个教堂人员虽多,却都像早已约定好一样,顺着顺序往后走,站到随机的空位上。 林子强与许嫣然站在后侧,能看到整个教堂足足五六十人,跟上学时的课堂一般。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此刻像是一场葬礼的仪式,大家高举双手,然后画十,将主时刻铭记心中。 林子强趁着间隙,有试过拽出木制座椅上的十字架,奈何铁钉过牢,最后无功而返。 所幸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方世界的心思。 “主啊!你说有异信徒,请指引我他的方向,让光明指引向善的心!” 猛地,站在台上的神父竟大喊起来,就像一个聚会里混入了奸细。 众人纷纷低头忏悔,手持圣经,唯独林子强除外。 “阿门!主是万能的,主是仁慈的,主是爱世人的。” 神父激动着双手,随即带着左右助教向着林子强走来。 其中一个正是在教堂门口给林子强糖果的助教。 他们一步步紧逼,仿若吃定了林子强,眼神冰冷又充满柔情。 “那个...我...阿门...” 林子强哽咽无语,挤不出一句违心话来。 他想不明白上帝是怎么跟神父对话的。 没错,林子强确实不信耶稣,只是想拿一把十字架而已。 可这是藏在心中的秘密,量上帝也不可能拥有读心术。 “阿门,迷惘的人,主会原谅你的茫然与往无知,赐予你智慧,赐予你平安,赐予你勇敢,赐予你自信...” 神父走到林子强跟前,随即闭上眼睛,说弄着一些林子强听不懂的话。 随即将右手放在林子强的头顶。 林子强本想反抗,奈何对方人员众多,也就暂时忍让了。 “你是罪人,亦是即将被救赎的人,请相信主,请祈祷主,请献出你的全部,让主为你指引方向,阿门...” 默默祷告了许久,神父才像一个指挥完万人大合唱的指挥家将情绪收缩。 “阿门...”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完成这一莫名其妙的仪式,淡淡回了个‘阿门’。 “这是主赐予你的,阿门。” 助教上得前来,递给林子强一本圣经。 此刻林子强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什么上帝显灵,而是基督教的入教仪式。 要是林子强处于少年时代,指不定会被忽悠瘸了。 然而现在他不是五岁,而是二十五岁,看着如此浮夸的仪式,只有不屑。 “主能否赐予我一座十字架?” 与其拿本圣经,还不如讨要一把十字架来得实用。 林子强接过圣经,诚恳地说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十字架,阿门。” 第431章 吸血鬼的后花园 神父在自己胸口划了个十字,示意林子强要知道十字架就在心中。 随即,神父与助教重新往台上走去。 接下来的祷告,时不时举手,时不时静默,就像是洗脑中的传销组织一样,林子强没有过多的关注。 他的精力全放在十字架上。 待到人走了绝大部分,座椅上的十字也被林子强划断了两边。 “主请各位可爱的孩子们过去。” 神父在门口,等待人群排成队一个个走出去。 “林同学,我们走吧?” 是许嫣然招呼林子强往外走。 此刻,林子强才折腾到一半,眼见离开就将功亏一篑。 说来也奇怪,许嫣然一直站在旁边,却从不问林子强为何要破坏座椅。 “那个...行吧...” 不断往门口涌的人群将林子强带动。 人但凡身处漩涡之中,也只能随波逐流。 “愿主保佑你,阿门...” 伴随着神父的祝福,走出教堂,阳光温暖地能融化冰雪。 做完礼拜的人群,黑泱泱地往大门口走去。 若是停留在原地,心思将透露得一览无遗。 “林同学,接下来你要去哪?” “回家吧,你住在附近?” 林子强所谓的回家其实是去荣宁小区与王海波会合。 “家就在辇村,算是吧。” 辇村在教堂的西边,是去荣宁小区的反方向。 林子强庆幸,教堂一别,便是天长地阔人陌路。 谁能想到去个教堂还能遇见老同学,怕不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弄了个缘分闹剧。 “真是太不巧了,我往这边,下次有机会再见了。” 林子强假装一副极其不开心的模样,‘愁苦’地告别。 “你是往那个方向?” 许嫣然指了指荣宁小区的方向。 “不错,怎么了?” “那边最近不太平,又是天降邪雨,又是有龙的出现。我知道大晚上出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所幸有主的存在,才能保佑辇村的太平。” 许嫣然天真地以为荣宁小区的惨案与阳光游乐园的怪诞完全是因为那地方没有主的庇佑。 人总喜欢用所谓的联系去构想世界的因果。 在许嫣然的认知里,荣宁小区方向是罪恶的起源,是恐怖的源泉,是被主抛弃的地方。 “应该也对...”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或者承认对方的正确才是避免争执的最佳方法。 “你应该搬走,不要在那边才好。” “但是我穷啊!嘿嘿...” 在不喜欢的人面前,男人却愿意露出真面目。 林子强断定,若是在陆枫霞或者毛筠淑面前,自己会将穷字藏得深,不愿被人抓到半点把柄。 而对于许嫣然,他没有保留,尽可能将最窝囊的人生展露。 “我借你两千,还是命重要。” “这可不行,多谢你的好意,主会保佑你的。” 能感受到许嫣然的热心,但此刻林子强只想着别离。 眼下只拿了本没用的圣经,没有十字架不知道该如何对付陈儒钧。 “愿主也保佑你。刚才你是想要十字架吧?” 最终,许嫣然还是将林子强的目的说了出来。 “嗯,木质的十字架,用来防身的。” “你比我更需要它。” 许嫣然说着便解下胸口的十字架。 那是她随身携带多年的十字架,先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只能藏在兜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出了社会才开始呆在脖颈上。 “这十字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嗯,我爸爸做的,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林子强只听到这个数字,看着十字架陷入了欣喜之中。 要的就是十年以上的十字架。 美中不足的是十字架偏小,不像杀吸血鬼的利器,倒像用来搓手的指甲刀。 “谢谢。” “希望你用不到。” ~*~ 告别许嫣然,回到荣宁小区,王海波已经在做法。 求安事务所的招牌早已拆下,剩下的只有一个黄袍小胖子,在孤单的旷野上做法,乍一看像是在为几个月前被毁的荣宁小区平息冤魂的怒火。 如果王福祥看到,一定会气得当场飙血。 “阿强,弄到手了吗?” “还行。” 林子强拿出十字架来,在王海波面前晃了晃。 “我去!这么小,你给吸血鬼剔牙吗...” 看到林子强拿来的十字架,王海波几乎气得要吐血。 好在没去找陈儒钧,若是打斗起来,定被林子强坑惨。 “能找到就不错了,没有十字架有几成胜算?” “目前来看,现在这样,有五成。” 王海波掂量了一下十字架,估摸能加两成胜算。 “五五开,够了。” 在林子强看来,五五开足够保命,也值得一试。 实在不行就去将教堂里的座椅拆了,也能有个机会。 “没办法了,再等下去菜都要黄了,已经找到陈儒钧的踪迹。” “在哪?” “后庄别墅,也就是我们放他出来的那里。” ~*~ 来到后庄别墅处,依旧是四面围山,丝毫看不出城市气息。 明明是白天,空中的妖魅之气竟与当时一样,隐隐不散。 “竟然更浓了!” 王海波看着天空中飘散的妖魅之气,就像这方世界是非法之地,被妖魔侵占,割离成一个怵人的空间。 “血!” 吸血鬼的领地,地上有血,着实是奇怪的事情,唯一能解释的或许是这个吸血鬼比较挑食。 碎石子路,两边的树木早已枯死。 虽是落叶科植物,但林子强能感到周围的树都枯成了干柴,早就没有生机。 鲜血数道洒落在地上,树干上,横七竖八诉说着当时的屠戮。 “竟有这么多人死了!为什么新闻报道一个字都没有...” 情况远比林子强二人想得要糟。 起初二人只觉得陈儒钧不会滥杀,只是咬死几个妙龄女子罢了,如今看来,倒是心地仁慈的人天真了些。 光地上的鲜血便能判断至少有数十人死在此地,还不算其它的可能。 整座后庄别墅不像是人迹罕至的贵族花园,更像是吸血鬼的娱乐场所。 吱... 嘶哑的声音徘徊在天空,久久才落下,仿若无数双眼睛盯着此地。 “这些树,戾气很重!” 王海波能感受到枯木在不断望外喷涌出黑色的戾气,点点滴滴,就像每一棵树里都藏着无数个妖魅,只待生人的靠近,夺树而出将人一口咬死,随后拖进树里。 “声音很重!有回音,在里面!” 第432章 须树 林子强听得真切,无数的枯树顶端传来呻吟声,那是死亡的交响乐,是屠夫的祷告曲,更是两人的送葬曲。 “是蝙蝠!” 良久,两人才判断出,树干里的声音是蝙蝠,那些躲藏在暗夜里的杀戮者,那些被诅咒的使者。 “海波,一把火将它们烧了?” “我也有这种想法。” 林子强与王海波相视一眼,便定下目标来。 一把火将这些害人的蝙蝠烧掉,陈儒钧失去了帮手定会元气大伤。 说干就干,二人寻了些柴火,先将出口给堵住,再围着树干堆满高了柴床,就像是给一个人做火化的量。 点火。 火龙破壳而出,直冲云霄,气势如虹。 “接下来还有好几棵,用这种速度也不是办法。” 光烧一棵树就花费了近半个小时,余下还有十几棵,若要一棵棵烧完,只怕天也黑了。 “海波,那树,没点着...” 林子强看着被火龙吞噬的树干,虽在烈火的包围下显得形单影只,然而火焰仅仅是围着树干跳舞,纵眼一看,根本就没有点着。 是蝙蝠! 林子强能听到树干内躁动的声音,是蝙蝠在攒动,在树干内形成一个与外界相抗的力量让火龙徒劳无功。 待足以焚毁一具尸体的柴床烧尽,火龙熄灭,却只能看到树干仅仅是被烧黑了一层外表皮。 蝙蝠声依旧。 而且,随着树皮被烧毁,那躲在树干里的怪物正试图破树而出。 磕嘞,嘭! 树干敌不过蝙蝠的撕咬,猛地被掀开一个口子。 “阿强,快走!” 树干上,四面八方破开口的蝙蝠正整蓄着翅膀,试图高飞。 王海波知道,这帮蝙蝠被火烧后一定会报复,如果呆在原地,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吱吱吱...” 周围的树干里,蝙蝠似乎听到了怨声嚎叫,纷纷响应起来。 躁动的送葬曲盘旋在天空中,戾气黑压压聚拢而来,竟将阳光遮掩。 周围,空气里掀起一阵邪风,吹得人脸颊发痒。 “不好,是病菌!” 蝙蝠自身带着无数病毒,它们掀起的邪风吹在脸上,令人发痒。 林子强明白,一定是这些蝙蝠能操纵某些病毒,混合在风中,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中招。 这样的奸诈,别说他一个不会道法的人,就是得道高人也不见得能躲过。 除非能引天雷神火之类,一招将所有的蝙蝠击杀。 可惜这种玄幻场景里不切实际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快闭气!” 邪风刚过,天空中成群的蝙蝠已经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层层施压。 它们盘旋在天空,打量着林子强二人,就像在开分食研讨会一般。 “这不科学...” 望着黑压压的蝙蝠群,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区区十几棵树罢了,竟会集结成千上万的蝙蝠。 “能解决吗?” “数量太大!一只一口,我们两个还不够它们分的!” 庞大的蝙蝠群,若是统一思维,一拥而上,不出一刻,定能将两人连骨头渣子都啃干净。 王海波明白,既然是陈儒钧的蝙蝠,一定比预想的更危险。 狼不惧独行,狮群威以群示。 群居的动物,若能统一思想,那将是极其恐怖的存在,就像一个国家,当人民的思维高度集中的那一刻,它将成为傲视群雄的雄鹰。 “吱吱吱...” 躁动的声音似乎达成了一致,数只蝙蝠率先赶来,生怕弄丢了猎物,让林子强几人逃得干净。 “分开跑!” 王海波下意识钻入草丛中,几个翻滚便跟林子强分开了间隙。 庞大的蝙蝠群,若是两人聚在一起,存活率一定为零,倒不如分开跑,兴许能逃出一人来。 “海波!” 林子强本想往着王海波的方向逃跑,却被蝙蝠给阻挡。 啪! 巨大的蝙蝠柱从天而降,硬生生将两人分离。 吱! 在林子强分神之际,右手臂不慎被蝙蝠咬了一口。 “嘶...” 巨大的疼痛感迫使林子强退缩。 天空中,蝙蝠大军接踵而至,退无可退。 仿效着王海波的动作,林子强一头钻入旁侧茂密的草丛中,顺势拐了几个圈。 所幸穿着冬天的衣服,手臂处的伤口不深,就算不处理也不至于失血过多。 吱吱吱... 声音离得很近,当林子强站起身来再看的时候,原先的空地已经堆满了蝙蝠。 巨大的蝙蝠山,若人被击中,别说被咬死,就算压也能被压死。 然而不待林子强喘息的工夫,蝙蝠重新锁定了林子强,陆陆续续朝着他奔来。 跑! 林子强第一反应是往外头跑,可王海波已经向着后庄别墅而去,此刻舍下队友不顾,是正常人该做的事情吗? 明显不可以。 况且,就算此刻侥幸饶得一命,若王海波死去,接下来还有什么机会? 林子强不想重新去祈求死神的庇佑。 如果可以,他将永远都不见到死神。 时机不给林子强任何犹豫的机会。 往前冲! 这是他换了一口气之后的抉择。 蒙头冲刺,能感受到蝙蝠就在耳畔嘶鸣,追赶唾手可得的猎物。 【可恶,我怎么这么弱!要是能将它们都烧死就好了...】 亡命之徒心中对灾难的恐惧早已超脱生死,陷入幻想之中。 碰! 林子强确信自己有碰到什么东西,身体在倾斜,踉跄往下。 嘭! 一声蒙沉,随后一股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林子强知道这是坏事了。 睁开眼,只见一条迅速挪动的藤蔓,宛如一条贪婪的大蛇正缠着腿,试图将他往深渊里拉。 无数的蝙蝠停住了身躯,在原地盘旋。 当狼群遇到更恐怖的猛兽,都会选择退让。 林子强明白这是碰到了更荒谬的存在,也意味着危险更大。 他试图摆脱藤蔓,用手竭力去挣脱,换来的却只有徒劳无功。 所幸地面没有突兀的石块,亦没有绊人的木桩,否则林子强确信自己将被敲晕,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藤蔓使劲将他往里拽,直到将林子强被拽入一个巨大的洞穴才停下。 与其说这里是洞穴,不如说是这棵植物用根茎隆成的小空间。 巨大的主根足有十来个人大小,藤蔓乃是它的须根。 须根都如此粗壮,可见整棵植物得有多大。 然而林子强分外确信,从没看见过巨大的植物。 在这一带,全都是矮小的植物,若是长出参天大树一定早就被发现了。 第433章 红眼蝙蝠 “可恶!该怎么下去!” 林子强被倒挂着,试图仰身将藤蔓解开。 可不论多少次努力,到头来都只是徒劳。 藤蔓越缠越多,越缠越牢。 不久,林子强只剩左手能动的。 能感受到藤蔓里有跳动,它竟然是活的! 所幸伴随着挣扎,藤蔓并没有越来越紧,否则林子强确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嘘!” 声音从头顶传来,也正是洞穴的下方。 林子强听得出,是人的声音,可往下看,怎么也看不清。 乌漆嘛黑的角落里,不断涌出暖风来。 “嘘!...” 声音越来越近,仔细打量着林子强。 暖风越来越近。 【等等,什么情况!】 林子强能感受到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触摸。 那手感就像小时候被母亲悉心呵护睡觉一般。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真是有趣。” “你是谁?” “须树,亦是重塑身形的媒介。你一定很想摆脱它吧?想回归一个常人的身份,不是吗?” 温暖再度升温。 林子强能感受到背后被某种生物紧紧拥抱,很暖。 人很容易沉迷于温柔乡,那是融化所有防备的武器,能让牢不可破的防线崩溃。 “不,不对!你想迷惑我,休想!” 经历了太多的妖魅之事,眼下被藤蔓吊着,能遇上重塑身形的事情,怎么可能? 林子强不是傻子,瞬间笃定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几乎将他全部剥夺的圈套。 “你要明白,机会只有一次,年轻人。” “别做梦了!” 突如其来的喜讯,无疑是让人唾弃的可能。 林子强不信会遇上突如其来的好运,就如同他不相信自己能出人头地一样。 现实会将人的锐气挫无,会让人本能地去拒绝生命里所有出现的善。 不刻意用善良去试探他人的真心,这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至少博取同情的事情,林子强已经不会再去考虑,就如同他不愿意再去接受生命里出现的好运一样。 那些突如其然出现的好运一定是将人拉入无尽深渊的灾难,是要将人整个吞下的陷阱。 “咯咯咯,你可要选好了,神明不会赏赐人第二次机会。” “神明?不过是自诩为神明的蠢货!纵使我成为孤魂,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愚蠢与胆怯交织在心头,被五花大绑的人看不到生的希望,剩下的仅仅是不愿面对的现实。 林子强知道此刻被杀,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很想反抗,却根本无从下手。 砧板上的肉,唯有被刀俎切割的命运。 “咯咯咯...黑色的十字架,终究还是年轻人。” 意识逐渐模糊... 林子强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意以及神秘,却没办法转过头。 事实上,他已经努力尝试,结果却怎么也转不过头来,只能透过侧眼看到一对...犄角。 待醒来,林子强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片平坡上,树端高挑。 站起身来,太阳西赶,看样子离走散已经过去个把时辰。 蝙蝠们又回到了树干中,吱吱声不绝如缕,像是夜幕的幻奏曲,欢庆着夜晚的降临。 胜算全无! 连蝙蝠也打不赢,更别说是陈儒钧了。 林子强明白,伴随着时间的过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他们完全忽略了时间的作用。 它是毒药,一点点蚕食着林子强几人的命。 小心翼翼,穿过枯树林,后庄别墅大门半掩着,是王海波进去的痕迹。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林子强不知道王海波是否已经出来。 天空中隐隐闪动的妖魅之气证明,在一个时辰里,王海波根本没有任何进展。 【可恶!都是那藤蔓...】 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林子强在抉择面前徘徊,终究还是决定进去。 人于两难的境地,吐一口气,让心冷静下来,似乎总能找到想要走的路。 与原先遇到苏宇的景象一致,踏入后庄别墅,景色一如既往,除了道路上洒落的几行鲜血以及零散的尸骨... 无数的断肢残躯,横七竖八立在墙边,埋在草里。 整一幅屠村的场景。 吱吱... 当林子强猛然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廊檐上竟倒挂着数排蝙蝠! 它们猩红色的眼睛闪动着嗜血的欲望,在等待猎物的进场。 【等等!地上的血,看上去是蝙蝠的。】 人血滋啦出来是一道宽长的弧线,蝙蝠血则是一道狭长的直线,林子强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也就是说王海波在此地也遭遇过蝙蝠的袭击。 通过地上还没凉透的血渍,林子强暂时得出这个推论。 吱!... 就像是得到了进攻的指令,循着林子强身上散发的血腥味,红眼蝙蝠便朝着林子强而来。 “可恶!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尽可能护着脖颈,然而红眼蝙蝠比其他蝙蝠更聪明,知道往人的脖颈处寻找突破口。 蝙蝠数量实在过多,林子强只抵挡了一阵子,随即便夺路而逃。 别墅群里,道路盘根错杂,绕来绕去,不是蝙蝠疯狂的地盘。 林子强绕了几圈,所幸红眼蝙蝠数量不多,仅仅百来只,算是有效摆脱了红眼蝙蝠。 那几只飞得快的,在林子强随手拾起的棍棒下已经被打倒在地。 说来奇怪,别墅群里,每套房间都干干净净,就如同,每套房子都悄无声息。 蝙蝠亦不在别墅的屋檐下歇脚。 光线越来越暗,在妖魅之气的遮蔽下,太阳还没下山,别墅群里已经快看不见光。 这里因为地方偏僻,又没人缴纳电费,早就被停了电。 噔! 正当林子强愁苦没电的时候,只见路灯乍亮,别墅群里,灯火通明。 此刻,林子强反倒成了暗夜里的老鼠。 透过玻璃窗,林子强看得明显,每个别墅里竟都住着人! 三三两两住在房间里。 准确地说,不是人,而全是吸血鬼! 哐! 哐! 哐! 远处,无数的关门声响起,是别墅的大门关上。 林子强听得出声响。 关门打狗,用在此刻再合适不过。 就像是意外闯入禁地的野狗,恐惧感从脚底缓慢攀爬,试图将人死死拽入深渊之中。 第434章 爱丽丝一家 “啊哈哈哈,血祭庆典哈哈哈...” “我喜欢脖子上涌动的鲜血,还活着的鲜血是上好的食材。” “你们就先收收心吧,快打扮好,去广场参加宴会了。” “姐姐,妈妈,可我不喜欢鲜血的味道,它们还不如番茄酱好吃。” “瞎说什么呢!爱丽丝,身为吸血鬼一定要学会喝血,否则容易长不高。” “我不叫爱丽丝,我喜欢别人叫我小熊妮!” “吸血鬼就得有个很好听的外号,像陈儒钧大人一样,外号卡里斯伯爵,这在吸血鬼世界里,是常识。” “可妈妈,我还没完全融入吸血鬼的世界呢!” “慢慢你就适应了,吸血鬼的...永生王国!” “有人味!” 猛然间,交谈声骤停,吸血鬼一家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人味,就像是烧烤的味道,在阴雨天也会往外飘。 林子强猛然间便发现不对劲,四下搜寻一番,无处可躲。 慌乱间,他决定投身进入垃圾桶。 扑跳! 可下一秒,林子强就后悔了。 垃圾箱里不是垃圾,而是人体被废弃的器官组织,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发烂发臭! 那股死老鼠的气味,令人窒息。 当! 能听到玻璃门上的吸铁石固定架碰撞的声音,是方才的吸血鬼一家打开了门。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散发的气场足以传到整个广场。 “佩丽丝,你在找神明?” “妈妈,我闻到了人的味道,很近很近很近!” 吸血鬼发疯似地手舞足蹈,确定附近有人。 她仗着鼻子在空气中乱嗅,跟狗子一样。 “咳!一定是下午闯进来的那个道士,隔壁叶伯伦全家都被其残忍杀害了,放心,卡里斯伯爵早就将其抓到,晚上大家会一起吸食他的血液。说起叶伯伦一家,还真是可怜,花大价钱买的永生,到头来竟会被道士杀死。说起来整个别墅区都是有钱人家,叶伯伦一家也算得上上等人,可惜,可惜了...” “怎么回事,气味消失了?” 佩丽丝闻到垃圾桶旁,腐烂的器官将林子强的气息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连吸血鬼都嫌弃的恶臭。 “快回来!你当自己是狗吗?别靠近垃圾桶,会有打扫的下等吸血鬼清理的。” “得了吧妈妈,都几天了,也没见人打扫,垃圾不论是人还是吸血鬼,都是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嗒嗒嗒... 伴随着高跟鞋的离去,林子强勉强松了一口气。 佩丽丝好歹是走开了。 “会有的,卡里斯伯爵不会骗我们,只有高贵的人才能成为吸血鬼,快去打扮得美美的,还要参加今晚的晚会呢!” 声音渐行渐远。当! 玻璃门关上的声音,林子强知道这家子吸血鬼是回到了家,算是可以喘一口气。 没想到后庄别墅不止有一个吸血鬼,而是一个村庄的吸血鬼! 也难怪艳阳当天,妖魅之气还如此充裕。 此地根本就是吸血鬼的乐园! 林子强惶恐地四下摸寻一番。 起初他内心是抗拒的,可人就是奇怪的生物,当全身泡在腐烂的内脏里时,也便不嫌脏了。 在杂乱的内脏中,他有摸出三两颗人头,四五颗心脏,六七只手... 单单一个垃圾箱就有这么多的受害者,整个别墅群该有多少... 林子强越想越可怕,同样是人,一些人做了吸血鬼,便可毫无人性地屠杀普通大众。 多么讽刺的事情! 穷人,根本做不了吸血鬼。 林子强明白,这个别墅庄园里,全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们的人生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命。 而陈儒钧的出现,恰巧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打造一个权贵专属的吸血鬼乐园,而普通人不过是随便残杀的食材,至于事情会造成恐慌,只需要将真相掩盖便好... 林子强能看到,一个恐怖的吸血鬼乐园正在宁台市疯狂扩张。 那个乐园里,普通人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嗒嗒嗒... 林子强不敢冒头,只得泡在尸血里,等待吸血鬼的出门。 “快点快点,再晚就迟到了,到时候卡里斯伯爵会生气的。” “爱丽丝,你的小提伯熊要不要带上?” “都说了,我叫小熊妮!” ... “爱丽丝一家,等等我们,一起走,听说今晚的血会超级好吃,伯爵在外面又送进来八十几个少女,高二的学生精挑细选的。” “今晚可是难得的月圆之夜,当然得隆重一些。” “我就在等伯爵选人结束的那一天,飞出后庄别墅去打下一片吸血鬼乐园的时光了,哈哈哈...” “依我看啊,还是呆在伯爵的后面,吃些现成的好,自己去找,哪找得到这么优秀的血库!” ... 吸血鬼们欢声笑语地走过垃圾桶,林子强听得清清楚楚。 【飞出后庄别墅...】 显然,她们并不是因为某种封印而躲在后庄别墅,而是在等待陈儒钧的指令! 也难怪只能看到陈儒钧的出现,也难怪陈儒钧离去之后便没了动静。 原来这家伙竟在打造吸血鬼统治的世界,而现在正在选人。 【好家伙,比戴默玉的理想还远大。】 林子强不自觉想起戴默玉,想起那个僵尸来。 僵尸与吸血鬼一样,都能衍生出同类,然而戴默玉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永生,陈儒钧则不一样,这家伙有野心,有试图颠覆世界的疯狂。 【绝对要早点根除这个祸害!】 于公于私,林子强都明白,必须早点解决陈儒钧,否则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整个后庄别墅,少说也有百来号吸血鬼,而现在才过去仅仅几天时间而已。 若是吸血鬼向外边扩散,一定会成几何指数增加,结果将不堪设想。 当然,林子强转眼又觉得不符合逻辑。 他也曾在陈儒钧之前遇见过吸血鬼,证明这世上早就存在吸血鬼。 然而它们并没有颠覆世界,这明显是悖论。 【为什么先前的吸血鬼都无法成灾难...】 林子强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只有身份。 先前遇见的吸血鬼生怕被察觉,只敢时不时偷袭,却不敢声张,生怕被道士盯上,到头来被无情诛杀。 而现在面对的吸血鬼完全不同,他们的地位崇高,能翻手覆手间主导舆论与新闻,甚至是警察。 所有能接收到信息的渠道皆被斩断,纵使吸血鬼出现在人们面前,也会被编造成cosy。 所以他们大行其道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来管束! 第435章 血祭庆典 当然,这些推论远远无法满足林子强打通所有逻辑,除非妙龄少女的血才是增强吸血鬼的关键! 林子强想起陈儒钧每次出现都会吸干一个妙龄少女,可见吸血鬼并非无敌。 他们的能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吸食妙龄少女的血,是补充能力的关键。 一定是这样! 想到此处,林子强算是对吸血鬼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 眼下可不能在垃圾桶里等到天亮。 林子强明白必须得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只会眼睁睁看着王海波死去。 刚才听得清清楚楚,王海波被抓了,而且是今晚的血包。 “哦!...哈!...” 隔得很远,林子强也能听到吸血鬼们的欢呼,那是对于嗜血的饥渴难耐,是庆典的狂欢, 若上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触怒。 主究竟是否会救赎迷惘的人? 大概眼前的现状就是答案。 林子强确定安全后,才大胆离开垃圾桶。 掀开盖子来,一团团黑色的戾气往上飘。 这些黑色戾气缓缓向天上飘去。 是死去人的怨气,那些怨气不断飘升,绕转,在空中形成了吸血鬼的保护伞。 他们死后,也被利用得干干净净,也难怪整个后庄别墅的妖魅之气横行。 隔了几排别墅,能听到广场的欢呼声。 林子强不敢往前凑,左右观察了一下地形。 灯光亮堂,草木依旧,它们没有感情就如同吸血鬼不曾仁慈。 柔和的光线里,林子强能看到血色在隐动。 那不是凡人的救赎,是死亡的征兆。 【叶伯伦一家被害...】 林子强想起吸血鬼所说的话,一排别墅的玻璃门完好无缺,除了一家的门破了个大洞。 这绝对是叶伯伦一家,林子强笃定。 光亮是整个后庄共同的。 此刻叶柏伦家里散出光亮来,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一家四口死得整整齐齐。 吸血鬼死亡后,尸体会迅速腐败,蜷缩成一副骨架。 林子强有幸能见到吸血鬼的尸体,除了衣物与寻常无异,包裹的身体竟干瘪成一具干尸。 看来,只要将吸血鬼的血放干,也能杀死吸血鬼,而不是一定得用十字架毁灭心脏。 望着地上的干尸,林子强能得出这个结论。 “妈妈,就说你得戴发箍吧,不信!看,我的头发都弄到脏血了!” “得了得了,做吸血鬼了还这么话多,快点吧,等将少女的血喝光了就轮到道士了,听说喝了他的血,会比寻常吸血鬼更强大!” “除了我们还有吸血鬼吗?” “当然会有,傻孩子,快!” ... 能听到声音在不断靠近! 慌乱间,林子强在一旁的草堆里使劲擦去血渍,随后便往叶伯伦家跑。 整个别墅区,除了叶伯伦家,也就只有垃圾桶才是安全的地方,而要想有点作为,必须得离开垃圾桶。 林子强不觉得垃圾桶能躲一晚上,至少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无法憋气承受一晚上。 “妈妈,好像有人的气味!” “呸!孩子,别乱说!都是垃圾的臭味,你呀少闻些玫瑰血香水,就不会有这种错觉了!” “哼,用血做出来的香水可香了,你要是用了绝对会上瘾的。” “快点吧!等下没赶上吃道士,下次妈妈就不带你去聚会了,你说爱丽丝会跑到哪里去?” “管她呢!反正她只喜欢吃番茄酱。” “怎么可以不管她!你看她那瘦得,未来长不高就惨了。” ... 林子强躲在叶伯伦家的二楼,能听到隔壁母女的对话。 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也不敢靠近墙边,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影子,招来祸患。 一整个别墅群全是吸血鬼,大门又被关住,要是被发现,一定会被大卸百八十块。 特别是跟陈儒钧有仇,要是被逮到,下场之惨难以想象。 吸血鬼与常人除了食物的不同,其它倒也无异。 林子强在叶伯伦家里找到了许嫣然送的十字架,一些储血容器,以及一台望远镜! 真没想到吸血鬼还有这种癖好。 算是老天相助。 身上的尸血味呛得人难以呼吸,然而林子强不敢将其洗掉。 尸血味能很好掩藏一个人的气味,这样就不会被吸血鬼察觉到。 他架起望远镜,对焦,瞄准,尽可能透过角落望向广场。 那一群群手舞足蹈的怪物,毫无疑问,足有百余人之多,围成一个圈。 没有欢腾的篝火晚会,而是几张特制的餐桌,上面摆着的不是寻常食物,是少女的尸体。 导血管,插刀,推血器... 各种用来人血分离的装置以及解刨的工具摆在台子上。 吸血鬼们左右各聚一堆,谈笑风生。 若没有嘴角的两颗尖牙以及少女的尸体,还真是一场上流社会的交名会。 血色的广场,洋溢着嗜血的欢愉,举杯欢庆间,都是恶魔的祷告。 在众多的花边中间,林子强找打了,那个被绑缚在十字架上的王海波。 居然用十字架,可见这些吸血鬼并不怕寻常的十字架。 望远看得透彻,精确到王海波的毛孔。 林子强能看到,王海波的毛孔间,竟散发着无数的恐惧... 那是面对死亡的本能。 脸上,手上,无数道伤口,那是蝙蝠撕咬的痕迹以及抓痕,看得出来王海波经历了几番血战,结果还是输了。 而在王海波正对面,那具干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苏宇! 同样绑缚在十字架上,与王海波对视而立。 不知道陈儒钧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是要复活苏宇? 一个恐怖且怪诞的想法在林子强脑海里一闪而过。 若吸血鬼能被复活,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他变得不安起来,很想继续看下去,好仔细观察个彻底,又怕去晚了,眼睁睁看着王海波丧命。 哇!... 隔了两排别墅却能听到吸血鬼们的欢呼,将气氛推到高潮,在漆黑的夜里闪动出绚烂的花火。 噔! 光亮瞬间吞没仅有的黑暗 悬空炽灯乍亮一通便闪动着猩红色的光。 月光照在悬空炽灯上,随即猩红色的光开始发灰。 灰红的光洒在每一个吸血鬼的脸上,印得每个面孔如死灰般肃冷。 第436章 别墅群中的老鼠 透过望远镜,林子强能看到每一个吸血鬼的脸上竟隐隐闪动着血丝。 这是方才喝下少女血的功效,在月光下,所有的吸血鬼都在消化。 踏着万众的呼声,从高空而降,是陈儒钧。 这个吸血鬼的登场永远是伴随着一具干瘪的女尸。 林子强隔远了看,就像欣赏着陈儒钧的个人舞台秀。 吸血鬼的狂呼,哀嚎声响彻整个别墅群。 没有人们啜泣的声音,因为那些人全都凉透,只剩下王海波在卑微地喘着气。 别说是陈儒钧,就是寻常的吸血鬼,来上三五个,林子强也确信不是对方的对手。 【该怎么办,得想办法,绝对不能莽撞...】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吸血鬼的数量实在庞大,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莫说吸血鬼,就是别墅外的蝙蝠,他也应付不了,简直就是死局。 像是胆大的老鼠,误闯进了猫窝,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可林子强不甘心,不甘心看着王海波死去。 王海波死去,意味着自己也会是待宰的羔羊,这注定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营救。 “今天,将是吸血鬼历史上最隆重的一天,你们将看到死去的吸血鬼重新复活的日子,就算撒旦亲临,也会为我们的杰作而颤抖!” 陈儒钧吹着牛皮,在吸血鬼群里显得位高权重。 “卡里斯伯爵,卡里斯伯爵...” 无数的吸血鬼在为陈儒钧欢呼。 林子强听得出他们的狂欢就像对整个世界的蔑视。 “苏宇伯爵即将复活!先让各位品尝一下这个极阴道血吧,是恶魔对我们的赏赐!” 陈儒钧欢呼着,仰天长啸,就像要吞下整个夜空般。 林子强看得透彻,在陈儒钧脸上,是无数的野心与欲望。 它们让吸血鬼的尖牙变得更尖更长。 紧接着,林子强眼睁睁看着陈儒钧缓缓靠近王海波,直到站在王海波面前。 双手被牢牢绑在十字架上,纵有万般能耐也无处施展。 一尺,一寸... 林子强看着陈儒钧将尖牙缓缓靠近王海波。 那种生与死的抉择之间隔了两套别墅,就算配一把狙击枪也不见得能支援及时。 【可恶,我,无能为力,就是个废物...】 叮铃... 叮铃铃... 【是你?小疯子...】 清脆的镇魂铃声晃荡在整个空间,别墅群外,回音不绝。 镇魂铃的声音就像撞钟的杵,嘭的一下,将原本灰红的光变成了暗黄。 吸血鬼们纷纷停下饥渴的目光,转眼在各处搜寻镇魂铃的方位。 他们全都注意到了! 这一方角落里,还有其它人的存在!一定不会有错!。 【不好!没有一丁点效果...】 陈儒钧听到了镇魂铃的声音,打断他咬食王海波的兴致。 王海波勉强安全。 “阿强,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逃啊!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 王海波想起自己的惨败,就打死了一家吸血鬼而已,然而吸血鬼足足有三十几家。 况且吸血鬼若吃了吸血鬼的血液,实力增加异常恐怖! 王海波就是被吸血鬼的怪异增强给打败。 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而吸血鬼越打越强,这本就是一个不利的循环。 光场上,吸血鬼像是得到了指令,分散开,在别墅群里搜寻起来。 林子强明白,这回是完球了,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这么多吸血鬼,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可以说,他只要一动,散发出人气就会被找到。 “妈妈,我就说有人气吧,你不信!” “乖女儿,谁能想到你有超能力啊!快用你的能力找找那人藏在哪里!” “现在哪找得到?只有等他在附近才可能找到,话说爱丽丝到底去哪了?广场都没看到。” “肯定在别墅群里,丢不了,只要不要去到叶伯伦家就行,那里死过吸血鬼,晦气!” 楼下,对面,树丛间,到处都是吸血鬼的影子,它们在搜寻林子强的踪影。 每个吸血鬼脸上都洋溢着难得的快乐。 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老鼠被锁定了界线,早晚会被找到。 吱吱吱...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声响,是蝙蝠! 数以万计的蝙蝠在后庄别墅上空盘旋,徘徊。 它们在上空监视着地上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林子强的踪迹。 林子强确信,但凡镇魂铃再摇出一个声响,纵使很轻,也会让自己暴露在悠悠众口之下。 尽可能放缓身姿,不断往回挪。 林子强不敢站起来,毕竟一站起来,灯光映射下,影子很容易露出破绽。 背后的冷风嗖嗖,就像有吸血鬼藏在身后,等待着林子强回眸的那一刻。 蠕动,后退,蠕动,后退... 动作很轻,风也很冷。 林子强管不了那么多。 能听见楼下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响亮。 “佩丽丝,你们找到过人了吗?” “找不到,都怪我妈,刚才我就说有人气,她不信!那个人一定就在附近。” “垃圾箱里没有人,但有痕迹!一定是刚才躲在垃圾箱里!” “草堆里有血的痕迹,他一定在草堆里呆过!” “他一定没走多远!” “...” 声音越聚越多,每个吸血鬼都是人中精英,通过蛛丝马迹便分析出林子强的行踪。 一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林子强能通过声音辨别出,楼下的吸血鬼越聚越多! 足足有二十多个! 而且越来越靠近。 似乎能在风中感受到吸血鬼嗜血的欲望。 “房间里没有!” “这边也没有!” 前后排的别墅里,房间被一个个搜寻完,就像是揭开大奖的现场,当所有的不可能都被排除的时候,剩下的仅有一个可能。 “会不会在叶伯伦家?” 终于,吸血鬼中有吸血鬼提出了这个猜测。 “很有可能,可能道士根本就不止一个,这个人很可能是另一个道士!” “要是再来个道士就赚翻了!” “小心他的反扑!别忘记叶伯伦一家怎么死的!” “小心肝,我要将你抓到,好好吸干血液!” ... 你一言我一语,能听到楼下的声音越聚越多。 几乎可以确信猎物就躲在叶伯伦家。 可吸血鬼们始终不敢进去。 他们在害怕,害怕陷阱,害怕丢命。 人对于未知的地方充满恐惧,吸血鬼亦然。 三十,五十... 林子强能感受到楼下已经聚集了近一半的吸血鬼。 很明显其它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至少也被找了个七七八八。 头顶有飞旋的蝙蝠,底下成群的吸血鬼,附近别墅中亦是吸血鬼... 前后无路,四面楚歌,林子强茫然。 第437章 叶伯伦家里的对峙 呼... 凄冷的风刮过脸颊,带不来一丝喜悦。 孤单影只,绝无支援。 却是在此刻,林子强感到些许的头晕。 趴在地上太久,生怕一个声响引起吸血鬼的注意,林子强试图站起来的时候竟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仿若有千斤重量死死压着。 该死!每次到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林子强确信只要吸血鬼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他就地正法。 嗒,嗒!...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楼下的吸血鬼们,他们顷刻间声音压得很轻,正在搜寻着整间别墅。 “我闻到了!那老鼠的味道...” “他一定躲在这里,绝对是的!” “这么多人,可真不好平分...” “他要是敢反抗,到时候我可要让他痛不欲生!” ... 吸血鬼的窃窃私语在林子强耳朵里萦绕。 精神头拉升至十二分,早已超乎常人的极限。 每一个细节都将决定生命的长短。 叮铃... 恰在此时,镇魂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似乎在喊着‘我在这里,快来抓我!’ 人无法阻止声音的漫延,那是开弓的箭,没有回头路。 “在楼上!” “不好,好疼...” “他在困兽之斗!” “快告诉其他吸血鬼,已经找到了!” ... 猛然间,楼下原本不断靠近的声响往外散开。 嘈杂声逐渐响亮,就像被点燃的礼炮,炸得一地阑珊。 消息于片刻之间在后庄别墅传开,能听到无数的吸血鬼正飞奔而来。 场景堪比丧尸围城,然而林子强坚守的地方不是牢固的城堡,而是一所谁都可以自由走动的房子。 天空中,蝙蝠聚拢过来,将叶伯伦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嗒! 林子强索性不装了,站了起来。 一时间气血顺流,潮水浸透身躯的滋味满上心头,是活过来的滋味。 身体的力量在不断恢复,林子强能感到状态有所改善,当然也仅仅是一点点。 哒哒哒... 正当他四处张望的时候,只见柜子的门面在不断抖动,而风根本吹不到柜子前。 很显然,有东西! “谁?” 林子强下意识地认为是一个人。 柜门的抖动频率很高,像极了一个人处在危险境地中的瑟瑟发抖。 要是能找到一个共同的队友,黄泉路上也不那么孤单。 然而回复林子强的只要抖得愈发厉害的柜门。 “你别怕,我是个人...” 不断靠近柜门,林子强试图安抚柜子里的人。 谁会在面对数百个吸血鬼的时候,胆大如牛? 正常人都会有恐惧,那份恐惧足以将整个人吞没。 “我来了,等下就开门了,你别紧张...” 林子强能想象到门后,有一个胆怯的小姑娘正拿着刀,等待危险的靠近,随后横刀相向... 咿呀... 柜子门被林子强缓缓打开,林子强害怕在黑暗处可能伸出的利器,尽可能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嗒嗒嗒...” 楼下,吸血鬼的脚步声逼得更近了。 时间不由地林子强迟疑,任何的迟疑到最后都将成为遗憾的代言词。 所幸伴随着柜门的打开,没有利器,没有怪异。 透过打开的口子,林子强看得清楚,是个病恹恹的女孩,抱着一只玩具熊。 她的嘴角有一丝没有擦干的番茄酱,以及一双迷人的小尖牙... 是爱丽丝!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爱丽丝。 没想到爱丽丝竟躲在叶伯伦家里,也难怪她的家人找不到她。 想来,是在林子强进门前,就在房间里,而林子强的突然到访让这个女孩胆怯地躲在柜子里。 多幸运,是爱丽丝,要是换成她姐姐佩丽丝,林子强确信刚才趴在地上将会是他最后的姿势。 “味道还在!他没跑!” 叮铃... 镇魂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成群待哺的鱼群之中,猛地将它们轰散。 聚拢的吸血鬼纷纷后撤。 他们就像第一次捕食老鼠的小猫,好奇比熟练多得多。 每一次特殊的响动都被理解成老鼠的拼死一搏。 天空中,蝙蝠已经锁定叶伯伦家,紧紧聚拢过来。 “小熊妮?” 林子强记得听到的,爱丽丝希望别人叫她小熊妮,便轻轻吐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熊妮?难不成,你是上帝?” ~*~ “卡里斯伯爵大人!” 吸血鬼群里,那迈着沉稳步伐不断靠近叶伯伦家的身影,是陈儒钧无差。 能与王海波一同到后庄别墅的人,陈儒钧只能想到一人。 那便是林子强。 真是冤家路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陈儒钧明白,杀死林子强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眼下权且玩一个猫住老鼠的游戏。戏耍一番这只胆肥的老鼠。 “卡里斯伯爵,对方道术很强,在殊死搏斗。” 胆大的几个吸血鬼,每一次上到半层楼,就能听到铃铛声,仿佛是困兽的嘶吼,在警告靠近的大冤种: 凡是靠近的家伙都将被处以极刑。 没人希望此刻因为凑热闹而丢命。 吸血鬼们狡诈得很,都在等待陈儒钧亲自出场。 “你们看好整个房子,千万不能让他逃走!” 陈儒钧吩咐下去,随即走到一层。 地上躺着的叶伯伦一家,全都流血而亡。 吸血鬼血液若是流干,要想救回来,得花费巨大的代价。 叶伯伦一家还不至于让陈儒钧花费如此大的代价。 一脚便将尸骨踢到一边,就跟踢走垃圾一样。 在陈儒钧眼中,废物就是废物,没有利用价值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何尝不知道门外的吸血鬼们不过是因为对力量的恐惧才忌惮他而已。 若是哪一天,陈儒钧从神坛跌落,他确信自己的结局会比叶伯伦一家更凄惨。 气息,混合着腐尸的臭味,还有鲜血的味道。 陈儒钧能闻到,林子强受伤的气息,那气息离得很近,确信在房子里无疑。 一楼除了简陋的沙发座椅,便无其他,躲无可躲。 剩下的也只有二楼。 走廊狭窄,容易被埋伏。 陈儒钧没有蠢到亲身前去试探。 召唤十来只蝙蝠,顺着走廊往上。 蝙蝠传来的信号显示,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蝙蝠,无法闻到鲜血的气息。 好在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楼上根本就没有埋伏。 身体悠悠然浮起,向着二楼而去。 站上二楼,整个空间确实有几个藏身的地方,书架后,餐桌旁,卫生间,以及...衣柜。 陈儒钧能闻到林子强的气息很近,近到随手触碰便能将其抓在手中。 第438章 柜子里的爱丽丝 地上,靠近望远镜的地方,有一滩发臭的血渍印出人的身型来。 透过身型能分析出,是个成年男子无疑。 “等等!还有...番茄酱的味道。” 吸血鬼的嗅觉异常灵敏,能在几种混合的气息里找出各自的归属。 整个后庄别墅里,与番茄酱有挂钩的也只有:爱丽丝。 陈儒钧明白,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看来林子强身边有只吸血鬼。 书架后,没有。 餐桌旁,没有。 卫生间,没有。 衣柜里,亦没有! 蝙蝠挂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就算是蟑螂也会被看个一清二楚,然而四下里没有人的踪迹。 卫生间的水倒是在哗啦啦流淌着。 水渍的冲刷导致卫生间里的气息混乱,根本追寻不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透过望远镜,陈儒钧能看到广场上被吊着的王海波,依旧五花大绑。 眼下至少能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逃走的人绝对是林子强无疑,他的目标是解救王海波。 二是王海波还没被救走,意味着林子强不会跑远。 一想到这里,陈儒钧也就释然了。 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里,老鼠的胜率几乎为零。 只是此刻找不到林子强的身影,足以证明这只老鼠多么会藏。 吱吱吱... 蝙蝠就像是汇报着整个房间的搜寻情况,失落地离开二楼。 伴随着最后一只蝙蝠的离去,陈儒钧也缓缓消失在走廊上。 “虚惊一场,让我们继续盛宴!” “可刚才明明有人的气息...” “少说一句话不会死!卡里斯伯爵难道会骗我们?” “原来是虚惊一场,我就知道,整个别墅群怎么可能有人敢靠近。” ... 别墅外,挡路的是横七竖八的血渍,况且此地偏僻,谁又会特意来到此地? 除非是得道高人兴许会恃才傲物,擅闯此地。 然而门口蝙蝠邪阵,专门针对得道高人而设。 就像王海波,若没有蝙蝠的削弱,还真不一定能被降服。 众吸血鬼想想就释然了,在陈儒钧的带领下回到广场上,继续欢庆的典礼。 ~*~ 叶伯伦家地窖中,此处乃是二楼卫生间秘密通道连通的一个空间,向外对接着广场的下水道。 下水道中能闻到腐烂的尸体味道。 雨水无法将腐臭味冲刷干净,散在空气中,塞满整个下水道。 有腐臭味的掩盖,林子强就算在下水道中行走也不至于被发现。 能听到头顶吸血鬼重新回到广场的声音,不绝如缕。 “为什么要救我?” 林子强想不明白,小熊妮明明可以大喊救命,或者呆在原地什么事情都不做,可她却选择了不是吸血鬼该做的事情。 “爸爸妈妈姐姐在一夜之间,我们都得了怪病...我不想喝人血,她们看上去好可怜,我不想有人会因为我的不幸而死亡...人生好痛苦,哥哥,我的病会好吗?” 爱丽丝仅仅抱着小熊,软弱在下水道中显得格外渺小。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痛苦与无助,人们为了自己的梦想,麻木,自私,自利。 更有甚者,不惜将他人的生命视为蝼蚁,只为塑造一个自以为光明的世界。 “应该不会好了。” 林子强无法去欺骗一个向往光的孩子,失望在希望之后将是扭曲灵魂的海啸。 与其让一个小孩子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苟活,不如告诉她残酷的现实,让梦想的花朵枯萎。 至少,短时间的痛苦会让人变得坚强。 “这样啊,我就知道...可,为什么我会跟别人不一样,明明大家曾在一起玩耍...” 光线昏暗,遮住了爱丽丝眼角掉落的泪水。 “现实就是这样,做好自己就行,没有人的坚持是愚蠢的。” 林子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迷失在世界上的吸血鬼,兴许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才是一种最应该的态度。 “你是一个好吸血鬼,未来如果有机会,哥哥会带你重新站在阳光下,享受花香,聆听鸟鸣,去感受大自然的神奇。” “到时候可不可以带上爸爸妈妈姐姐?一起去郊外踏春的时候,我最喜欢吃三明治了,那味道就像远处有一朵飞在空中。” 小孩子描绘的世界总是天马行空,林子强能感受到爱丽丝描绘的童话世界。 可惜的是,她无法再跟父母一起踏春。 要是爱丽丝知道成为吸血鬼是父母的选择,是父母让她成为理想中人上人的道路,不知道爱丽丝的信仰会如何崩塌。 生命本就如此,父母会为儿女选择他们认为该走的路。 哪怕是绝路,是丧失人性的道路。 “尽量,现在大哥哥要走了,去救那个道士哥哥,你回去吧。” “大哥哥。” “??” “能不能将你胸口的十字架吊坠送个我?” “你不怕十字架?” 在林子强的印象里,吸血鬼是怕十字架的,而此刻的爱丽丝居然主动提出要十字架,怎么都不像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妈妈说我们要远离十字架,可她们也喜欢在胸口划十字,在上帝面前祷告。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远离十字,就像是一种习俗一样。” 爱丽丝委屈地甩弄着布偶熊玩具。找不到答案。 林子强却明白了。 大概假装害怕十字架,是吸血鬼族中的规矩,并非吸血鬼害怕十字架,而是为了迷惑世人,让人误以为吸血鬼害怕的就是十字架。 果然,每个种族存活下来一定充满了谎言。 “你真的不怕?” 林子强不敢相信,却还是摘下十字架,缓缓交到爱丽丝手上。 碰触。 没有任何的退缩,也没有抵触的征兆。 也难怪十字架会掉落在叶伯伦家中,一定是十字架对吸血鬼根本就没用。 上帝啊!向你祈祷的何止是人?也有着吸血鬼。,它们也是你虔诚的信徒,此时你又该如何面对? 林子强觉得这世界实在好笑。 自以为上帝跟吸血鬼是对立的关系,谁成想吸血鬼也是上帝的信徒? 果然,混沌的世界有混沌的理由。 “谢谢哥哥,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能站在阳光下。” 第439章 下水道里的绝路 爱丽丝虽然是吸血鬼,但林子强怎么也恨不起来。 若不是她的出现,此刻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恐怕不止王海波一人。 告别爱丽丝,沿着下水道往前走。 吱吱吱... 黑暗里,吃食腐肉的老鼠完全不惧人,散发着灰绿色的光芒。 好在下水道足够宽,林子强能避开老鼠向着广场走去。 “今晚的这批学生,血液还真不错啊!” “警局那边,就全看龙局消除证据了。” “志远中学,又不是第一次学生失踪,放心吧。” 【龙局!】 林子强躲在暗处,心中不寒而栗。 【莫不是龙开化?】 他第一反应就是龙开化。 要是龙开化也成为了吸血鬼,情况可就糟透了。 幸运的是,当拉开距离观察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并非龙开化,而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男人,两颗尖牙衬托就像一只营养缺乏的豺狗。 入会者,穿金戴银,着装华丽,每个吸血鬼脸上都带有富态的妖娆。 全是权贵人家,这一点让林子强多少有些宽心。 权贵人家大抵是惜命得多。 哪怕变成吸血鬼,也狗改不了吃屎。 待会真闹出什么事来,林子强也相信它们不会马上扑过来,而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将利益最大化。 没有人蠢到为了一顿饭不惜性命,吸血鬼亦然,特别是有地位的吸血鬼。 林子强多少也跟有钱权的人打过些交道,深知这一点。 “让我们来继续刚才的仪式,让苏宇伯爵重临世间!” 陈儒钧示意宴会的转向,将重心放在王海波身上。 “开荤,开荤,开荤...” 吸血鬼群开始异口同声地欢呼着,就像热闹的喧词,将宴会的气氛推到高潮。 伴随着陈儒钧的举手示意,又归于宁静。 四周除了蝙蝠的吱吱声,并无异常。 天罗地网,静待林子强的到来。 陈儒钧身甚至早就想到了无数个情景与可能,无数个林子强可能出现的方式。 然而,路口,树下,阴影里,到处都没有林子强的踪迹。 就像是已经将王海波抛弃,逃之夭夭。 四面围山,就连风也退缩在别墅之外,不敢有半分逾矩。 月光淡雅,在每个脸庞上盖着一层霜。 越是安静的氛围,就越让人惶恐不安。 “妈妈妈妈,看我找到了什么!” 就在寂静的亡礼祷告上,猛地,从远处传来爱丽丝的欢喜声。 她向着吸血鬼群奔来,双手紧紧攥着十字架,如飞扬的蒲公英,抓住了光的末梢。 “爱丽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拿着十字架!” “救命!这个被诅咒的熊孩子!就不能将她给吃了吗...” “好疼...她一定不是吸血鬼!为什么不会有任何恐惧?” “该死,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呕!看到十字架,我就反胃,快阻止她!” ... 一时间,吸血鬼群体纷纷惶恐,望向飞奔而来,高举十字架的爱丽丝,唯恐避之不及。 【怎么会这样?】 林子强此刻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错怪上帝了。 十字架对于吸血鬼确实有效,就连陈儒钧也不自觉地用斗篷遮掩。 场上,除了爱丽丝以外,所有的吸血鬼纷纷对十字架面露恐惧。 【好机会!】 林子强明白,爱丽丝这么一闹,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他猫下身去,尽可能往王海波身边靠近,只要陈儒钧离开十字架便是救王海波的机会。 “爱丽丝,快将它扔掉,快!” 爱丽丝母亲亦被十字架给炫得头晕,待爱丽丝靠近的时候,有种灵魂脱离身体的虚无感。 好似一副完整的肉躯即将被剥离,剩下一副见不了光的骨架。 “妈妈,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害怕一个玩具?难不成是它有魔法吗?” “听话,快将它扔掉!爱丽丝,你应该不会想要失去母亲吧?听话,快扔掉它!吸血鬼是不需要十字架的!” “照我说,就趁今天处决这个小怪胎吧!省得未来成为一个祸害!” “不行,她是我妹妹,绝对不行!” “吸血鬼乐园里,不需要不合群的吸血鬼!” 在矛盾激化到高潮的时候,陈儒钧淡淡说了句话。 很显然,他已经对爱丽丝充满了杀心。 就如同他对爱丽丝不惧怕十字架一样好奇。 “伯爵大人,你可是说过的,我们是共同利益人,是高贵的吸血鬼。” 听到陈儒钧的话,爱丽丝父亲陷入惶恐之中,要知道,忤逆陈儒钧的命令,几乎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爱丽丝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女儿,为了获得永生,他们不惜花费重金才成为吸血鬼。 如今却因为小女儿不合群,而被杀害的话,就算获得永生又有何意义? “并不是没有方法,今天,就成为爱丽丝成为真正的吸血鬼的一天!我给她这个机会。” 陈儒钧说着便礼貌性地退了两步,示意让爱丽丝过来咬开王海波的第一口。 “乖女儿,放下十字架吧,伯爵大人仁慈,给你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乖,妈妈永远爱你。” 爱丽丝母亲缓缓靠近爱丽丝,伴随着十字架的落下,最终将爱丽丝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我还是不明白...” “乖,等下你就明白了,血比番茄酱好吃多了,让伯爵大人教你。” 爱丽丝母亲试图抚摸爱丽丝的头,随即便将她带到了广场中央。 “只要咬下去,你就能完成蜕变。” 陈儒钧淡淡地说道,给爱丽丝一次重生的机会。 “咬下去,我的病就能好吗?” “是的,我亲爱的小姑娘,前面星辰大海在等着你。” “可我觉得拿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 “不,我的公主,是他们的荣幸。” 对于吸血鬼同类,陈儒钧有着邻家大哥哥的热爱,就如同此刻,能将温柔以待。 林子强本想趁乱寻个机会解救王海波,谁成想到头来等了个寂寞。 【千万别咬上去...】 下水道里,林子强痴痴地祈祷,生怕爱丽丝真走出那一步。 若是王海波被咬,爱丽丝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吸血鬼,事情将绝无转机。 靠近... 陈儒钧押着爱丽丝,不给她任何使诈的可能,步步紧逼。 王海波始终侧歪着头,无法挣扎。 他被绑成了螃蟹,伸不出向天索命的大钳子。 该死,得做点什么! 林子强看得出,纵使爱丽丝不情愿,在陈儒钧的挟持下,一切都将成为定居。 叮铃... 清脆的镇魂铃声在下水道蔓延,回音不绝,霎时间填满整个广场。 吸血鬼群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嘈杂的铃声,顿时头痛欲裂。 “那混蛋在下水道里!” “可恶的脏老鼠!” “终于等到你现身了!” 陈儒钧迅速放开爱丽丝,朝着林子强的方向袭来。 第440章 散落的吸血鬼们 下水道过于肮脏,吸血鬼可不愿意下去,只得隔着护漏不断往下看。 “不好!” 陈儒钧速度异常快,林子强一个猫身便沿着迂回的下水道乱窜。 好在漆黑的环境下,臭味相掩,给了林子强一个完美的庇护。 “真是狡猾的老鼠!” “大家将下水道的交叉路口守好,将护漏掀开!” 一时间,吸血鬼群体中有精英开始出谋划策。 下水道虽四通八达,但交叉口就那么几十个,只要将交叉口给守住,便能迅速得知林子强的方位。 原本处于隐蔽空间的林子强,在一瞬间成为了囚笼里的野兽。 咯嘣,咯嘣... 无数的护漏被掀起,露出腥臭的空间。 那本被护漏掩盖的戾气,伴随着掀开宛如一条条巨龙向着天空而去。 腥臭味在逐渐变淡,原本优雅的宴会顷刻间成为了屠宰场的清场,只剩下烂肉味的油腻。 “在这里!” 林子强本猫着身体,来到交叉口,只见三五个吸血鬼早就恭候多时。 他们面露凶色,恨不得将林子强揪出来,好好洗弄干净,摆上餐桌。 “封锁住!他就在花园下方的长廊里!” 伴随着一次露面,林子强被迅速锁定位置。 去头掐尾。吸血鬼们将护漏掀起更多,直至留出数十米的宽敞地来。 如此一来,纵使林子强打算拼死跑出来,一定会被逮住。 “哪个英勇的下去给他逼出来!” 雍容华贵的吸血鬼可不愿意进入下水道。 肮脏,狭窄,恶心的地方,是这帮权贵不愿意进入的地方。 纵使明明能进入下水道将林子强抓个正着,吸血鬼们也情愿将护漏掀开,以便缩小林子强的活动范围。 【糟糕,前有狼,后有虎...】 叮铃... 镇魂铃散出林子强的慌乱,能从铃声中听到林子强的恐惧。 “棉花来了。” 对于镇魂铃的声音,吸血鬼们迅速找到了方法,那便是用棉花将耳朵给堵住,如此一来,就不会听到声音,也就不会感到晕眩。 情况在刹那间急转而下,陷入绝境。 林子强有丝后悔,后悔早了一些暴露。 眼下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面对数以百计的吸血鬼除非天降神雷,一道雷劈死全部,否则以凡人之躯,林子强可不觉得有生机。 “快去多叫些人来,我已经能看到他了!” 伴随着护漏的掀开,林子强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少,已经前后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吸血鬼堵在出口。 此刻,贸然冲出去一定会被抓住,不冲出去也早晚没命。 “你们堵住出口,让我来。” 待到林子强被围困在了十几米长的长廊下,陈儒钧亲临。 他可不会放弃羞辱林子强的机会。 此刻就是瓮中捉鳖,还会怕林子强跑掉? “小子,给你一次讨饶的机会,等会能考虑给你个痛快。” 对着狼狈的林子强,陈儒钧轻蔑地喊道。 谁会放过自己的情敌?哪怕是移情别恋的前女友! 在陈儒钧看来,已经判处林子强二人死刑,就绝对不能让二人活下去。 【呵呵,凡人,请求神明的力量,用身躯来献祭吧,为何不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愤怒感不是很痛快?】 是死神! 它一直在体内蠢蠢欲动。 林子强能感受到死神的张狂。 若此刻献祭了身躯,成为死神的提线木偶,一定能将吸血鬼乐园给摧毁殆尽。 是失去身躯还是失去生命? 林子强发现两者似乎没有任何差别。 这世界,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让人生变得糟糕透顶,与其像小学生一样去做选择题,不如对迎面而来的问题说‘不’! 在林子强的字典里,不愿意再出现“选择”二字。 “我可不愿意成为神明的代言人,如果可能,活成真正的林子强,才是我的选择!” 面对诱惑,能学会拒绝,这是人生的第一堂课。 “去!” 就在林子强痛苦抉择的时候,无数红眼蝙蝠在洞口聚集。 它们皆受陈儒钧的指示,恶狠狠盯着林子强,像是暗夜里的豺狼,恨不得将下水道里的猎物撕成碎片。 猛地,左右两边蝙蝠袭来。 咬! 林子强感到手肘处,双腿上,传来无数的疼痛感。 红眼蝙蝠比寻常的蝙蝠牙齿更锋利,脾气更暴戾。 迎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无数齁人的病菌。。 尽管如此,林子强也只能护着脖颈,尽可能弯下腰去。 若是被咬住大动脉,那将是致命的伤。 他不敢去赌,至少不能去赌。 “千灵降魔阵!” 躲在下水道中,林子强能听到王海波的声音,以及天空中蠢蠢欲动的雷鸣。 紧接着就是无数的惨叫以及逃亡声。 身边的咬痛感缓慢消失,伴随而来的是宁静与渐行渐远的奔逃声。 “阿强!...林子强?” 等林子强意识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后庄广场上。 吸血鬼们没有整理餐台,几十张桌子上,几十具残缺不齐的尸体,她们原本应该阳光灿烂,如今却惨死此地。 “海波...” “大哥哥...” 王海波身边,那笑容如向日葵,不是其他人,正是爱丽丝。 “我这是在做梦吗?疼...” 被蝙蝠咬破的伤口提醒林子强,这一切都不是梦,此刻心还在跳,蝙蝠群也散落了一地,大战之后的惨状。 很显然,是王海波赢了。 “打赢了?” 王海波没有光荣地炫耀,以至于林子强看着现实还不敢相信战斗的结局。 “说来惭愧,没杀死几只,而且他们都逃向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去了,这将会是宁台市的一场巨大灾难...” 本想灭杀陈儒钧,谁成想撞进了吸血鬼老巢,而且凭借祖师爷上身,引天雷灭魔,结果却是被大部分吸血鬼逃走... 王海波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至少此刻是摆脱了险境,可散落的吸血鬼,根本无处可寻,假以时日整个世界将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 “活着就好,这不是你的错,早晚会如此的。” “她该如何处理?” 王海波指了指爱丽丝。 刚才十万火急,看着林子强有难,爱丽丝于心不忍,趁陈儒钧离开的间隙将王海波松了绑。 可这样吃里扒外的做法换来的只有成为整个吸血鬼家族里的罪人。 身为吸血鬼,本就无法被世俗接纳。 王海波的意愿是送爱丽丝上路; 然而,这个吸血鬼姑娘却是两人的救命恩人,于私心上,王海波亦茫然。 第441章 志远中学的命案 “应该有将吸血鬼变成人的办法吧?” “阿强,别幼稚了...” “不可能,一定有的,我一定要将她变回正常的女孩。” “...” 林子强的执着让王海波无法面对。 吸血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就是死人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 若是逆天而行,王海波不确定将会带来什么可怕的结果。 至少那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代价。 况且,这世界还从没听过能将吸血鬼变成正常人的方法。 遇到吸血鬼,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果断送他们上路。 ~*~ “你们这两个家伙!消失一天一夜,也有脸回来?” 苏沐雅在卢梦倩家中看着球赛,悠哉度过了一天。 她憋了一天的火,生怕林子强二人选择跑路,丢下她一个大活人。 然而,卢梦倩示意林子强二人根本不会跑,到晚上一定会回来。 是故,苏沐雅等了一天。 “小丫头,给你带来一个妹妹,这段时间需要你照顾她一下。” “吸血鬼?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全身是伤的王海波以及烂臭不堪的林子强,苏沐雅与卢梦倩摸不着头脑。 就像刚从魔王的寝宫捡回两条命的人一样。 “帮王海波处理一下伤口,我去洗个澡。” 丢下王海波与爱丽丝,林子强便钻入了浴室。 身上尸血的味道早已呛得人失去了嗅觉。 花洒喷涌而出的热水冲刷浑身的臭味,氤氲而起的水雾泛着一阵阵恶臭味,缓缓沉入下水道中。 中间王海波进来处理过几次伤口,卢梦倩出去替两人去买合身的衣服去了。 至于苏沐雅,虽然讨厌吸血鬼,却对爱丽丝爱得不能释手。 谁能抗拒一个水灵灵的萝莉呢? 特别是带有一丝御姐风的萝莉。 “从今天开始,姐姐就是你的家人了!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成孤儿了...放心,林子强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洗漱之中,林子强能听到客厅里热情激昂的苏沐雅在逗笑爱丽丝。 也算是给爱丽丝一个暂歇的场所了。 林子强仔细观察了一下自身的伤口,双腿上疼痛剧烈的一共有三处,手臂上的倒不怎么疼,浑身上下总的伤口不下二十处。 好在护住了大动脉,穿了厚实的衣服,所有的伤口都不致命。 相比之下,王海波就惨多了,浑身绑了无数的绷带。 庆幸的是,小命无忧,而且是卢梦倩亲自替他裹上的纱布,这小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 “今天你们到底去哪里了?” “还记得最晚的那个吸血鬼吗?事到如今,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整个宁台市有不下百来个吸血鬼,而且此刻已经扩散。...” 林子强将后庄别墅的惨状以及现实跟卢梦倩几人仔仔细细说了个遍。 有爱丽丝在一旁作证,让她们确信林子强二人所说并没有任何的夸大。 “也就是说,警局里有个姓龙的吸血鬼!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将它清除?” “不错,现在知道的唯一一个有身份的吸血鬼便是姓龙的警察,而且他的地位不低...” 林子强并不知道陈儒钧逃去了哪,眼下唯一的线索便是姓龙的警官。 它藏在警局中,甚至能控制新闻的报道,让吸血鬼酿造的惨案消失于大众的身边。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将新闻渠道打通,让所有人都知道有吸血鬼的存在,兴许能避免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宁台市,姓龙的警官,看来也只有那一位了,龙应台,我姑父龙开化的表哥。” 姓龙的人在宁台市本就难寻,特别是有权力的警员。 “明天致远中学一定有家长去闹事,也会有警察维和,就以这个为突破口,找到龙应台的踪迹。” 林子强心中已经有计谋,那便是将致远中学的事情闹大。 几十名学生失踪,绝对是件大事,要是能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一定能将吸血鬼的事情曝光,让人们都有警惕意识。 换到白天,众人并不担心吸血鬼会出来闹事,也就少了许多麻烦。 “那就说好了,苏沐雅照顾小熊妮,卢梦倩明天跟我一起去志远中学,至于海波,先养伤。” “白天我没意见,在这里我会好好研究对付吸血鬼的方法。” “凭什么我得当保姆!不要!林子强别忘记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姐姐,就当陪小熊妮好不好?” “那是当然了,熊妮这么可爱!” 在爱丽丝面前,苏沐雅完全没有抵抗力,沉醉在一声声的姐姐中。 ~*~ “我们要求见见我们的孩子!” “昨晚我女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一定出什么问题了!” ... 第二天早上,志远中学门口如林子强预料的一样,集结了十几个家长,规模比林子强想得要少很多。 这些先知先觉的家长怀着疑惑第一个到达了现场,然而其它的家长并没有到达。 很明显,消息的滞后性导致人群并没有跟想象那般聚集。 倒是武装力量,足足有二十来个人。 实力相差之悬殊,是来时未能预料的结果。 林子强本想借着庞大的闹事人群掀起一阵混乱,如今看来此计根本行不通。 若是闹起来,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被当作闹事者给关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 卢梦倩身穿警装向前走去,倒有一副领导巡查的韵味。 她在警局里的地位仅次于龙开化,因此在警队里地位也算高。 武警们在她面前纷纷毕恭毕敬,卑躬屈膝。 “接到上级命令,来志远中学维持治安。” “上级是哪个上级?龙开化?” 在私下,卢梦倩称龙开化为姑父,于明面上,她称呼龙开化为龙局亦或者直呼其名。 “龙应台龙局。” “你们是方山直属武力派系,他无权调动你们。” 龙应台乃是市局警力,级别比龙开化高上两档,跨级别来调动警力可见事情的不正常。 卢梦倩有种不安感,一种被人绑缚在十字架上随时处死的不安。 “报告卢管,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第442章 刘思烨 服从命令的天职让武警左右两难。 违规出警本就是情节严重的行径,若上级怪罪下来,只怕落得个免职的下场。 然而不遵从领导的指令,也将受到难以想象的打压。 底层人物的命运注定悲哀,跟此刻眼前痛哭流涕,满腔愤懑的家长又有什么区别呢? “谁允许你们违规出警的!记住,你们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领导服务的!” 那份纯真一直藏在卢梦倩的心里,试图在这混沌的世界里坚守一份属于她特有的晴空。 “对,你们不是为领导服务的!妈的,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净干狗事!” “我们只是要求见一下自己的孩子有错吗?” “就放我们进去看一眼难道会让学校倒闭?” ... 见卢梦倩的到来,人群更加亢奋,看到了一丝曙光。 黑暗里寻找光明的人,是绝不会放弃一丝希望的。 “退后,退后!” 见人群躁动起来,武警大喝! 这一群贪生怕死的羊,在被严厉呵斥之后便会恐惧到摇尾乞怜。 果不其然,伴随着武警的呵斥,躁动的人群偃旗息鼓,不敢折腾出半点声响。 唯有对子女的关心迫使他们不退让半步。 不过是一墙之隔,校门外站满了凑热闹的人,学校里却没有一个学生趴在窗台凑热闹。 显然,这所学校教育出来的全是乖乖孩子,不断往社会输送的是只知道看人脸色行事的聪明蛋。 “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中好事的大爷不慌不慢,拉了一个人仔细询问。 “我的女儿在这所学校上高二,昨晚开始就失联,也没个消息,我们就想看看她,听一下她的声音,但他们却说我们违反校规,难不成校规是他们定的?” “就是,我女儿王紫蕊,高二五班的,我们又不是要聚众闹事就是看一眼女儿而已...” “我女儿徐敏研,高二七班的,哪怕我们不进去,让她们来校门口看一眼总归是没问题吧?” “我女儿蔡徐姬...” ... 看到热心的老大爷,人群就像迎接上帝一样,将他团团包围,试图求得一个满意的解决。 “这...人民群众的要求也不过分,为什么就不能让一下?” “哪里来的老头!没事就去钓鱼,少来这里掺和!” 当然,武警并没有反驳亦或者胁迫,甚至对于老头的到来都采取漠视的态度。 一切不过是林子强在他们不屑的眼神里解读出来的讯息。 “警力要放在该用的地方,维持治安没错,可也要分清是非,不要将枪口对准人民群众...” 老大爷听着一堆人的诉求,也算明白了个事,不外乎规矩与诉求的对抗。 这点小问题,还不至于闹出个大事来。 “当然,武警们也有自己的职责坚守,希望大家理解...” 老大爷苦口婆心地试图平衡双方的关系,力图寻找一个平衡点。 “你怎么能助纣为虐?他们能有什么苦衷?他们就是一群狗!一群吃爹骂娘的白眼狼!...” “就是,我们在寒风里站了多久?就是要看自己的孩子一眼,有错吗?” “大爷,你心好我们理解,但你要是帮狗腿子说话,就不怕他们未来咬你一口吗?哪一天你摔倒了都没人来扶你,难道你就没有错?要是你还帮他们说话,未来你就不要怪人心冷漠...” ... 伴随着老大爷的天平略微朝着武警倾斜,周围人的气焰几乎要将老大爷生吞活剥。 时间,是一种毒药,矛盾会随着时间持续发酵,在未来积怨成一股谁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在冷风里抖擞了个把小时,原本简单的小事早已不再是区区见一面的沟壑。 “这样吧,这边统计一下人员名单,让校里面的学生来校门口见一面家长;这边大家退一步,武警们也是出于无奈,职责所在,还请大家理解...” “不行!如果开这个口子,所有人都会效仿,今天绝对不会让你们见到孩子的。” 见老大爷如此苦口婆心,武警队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点面子也不给老大爷,就如同不愿意给人群任何机会,任何幻想。 “真踏马一群恶魔!” “我就说这学校绝对有问题!” “哪有不让父母见到孩子的社会?” ... 伴随着武警话音的落下,人群更加激动起来。 将心中怒火跟老大爷倾诉。 在他们看来,老大爷指不定能替他们要个公道。 哪怕不行,能将心中怒火发泄出来,人也好很多。 “你是哪个部队的?直属领导又是谁?” 听到武警的话,老大爷气上心头,有条不紊地询问着武警,像是一个微服私访的领导。 “对不起,你没资格知道,这是机密。再寻衅挑事,那就将你抓回去。” 眼看着人群愈发激昂,武警威吓着老大爷。 眼下来个杀鸡儆猴,无疑是最有效的手段。 家长与武警的冲突到最后却成为了老大爷的罪责。 “他是前宁台管长,刘思烨先生,你们难道不认识?人家也仅仅退休十年而已。” 卢梦倩看不过去了,将老大爷的身份亮给武警。 “刘管长...” 就像是野狼遇见了狮子,武警的气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怂狗。 谁能想到人群里会混进一个前管长? 那些领导不应该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吗?如今倒好,居然会来到这个小地方来维持治安,怎么都像是电视里演的情节。 虽说前管长已经退休,但武警还是打心眼里怯畏。 毕竟身为一个管长,其影响力还是在的,现任的多少人员是他一手提拔的? 不敢想象。 要是惹了不该惹的,这辈子恐毁在了这里。 武警不敢去赌,纷纷疑惑起来,原本挺拔的身躯竟像丢了魂一样,怀疑着坚守的意义。 “这位小姑娘又是谁?” 刘思烨不曾见过卢梦倩,对这个还能认出前管长的人表示好奇。 “晚辈方山派出所副所长卢梦倩,现任局长是龙开化。” “哦!小龙,我认识,先前他还给我倒过茶。” 第443章 她们昨天就死了 刘思烨回想起过往的一切,身为管长的时候,什么人没见过? 像龙开化那样的小兵能给刘思烨倒茶水,已经是龙开化莫大的荣幸。 岁月匆匆,谁能想到当初的倒水小屁孩竟也成了局长,虽然一个方山警局的局长相比管长而言,地位低到尘埃里。 “这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何必闹到现在的局面?大家都退一步哈,听我的。至于到底是谁让你们过来这里维持治安的?告诉我,我到时候过去打个招呼。” 刘思烨明白武警在担忧些什么,无非是怕怪罪。 “是龙应台副厅。” 龙应台副厅虽说是副厅,却始终只是宁台市的二把手,以刘思烨的地位来说,比副厅大得多。 “居然是他,真看不出来。行吧,没你们什么事了,让学校里的孩子来门口一下吧。” “至于大家,先在此地委屈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随即,刘思烨转头对着人群陪了个和蔼的笑容。 “不委屈,管长,我们都感谢你,要不是有你,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群仿若见到观音菩萨那般感激涕零。 林子强看到这一幕觉得挺恶心。 明明见自己的儿女是合乎情理的事情,明明身为前管长只是用他的身份纠正了秩序遗留的一个错误罢了... 位高权重的人难道对秩序的构建就不该负责任吗? 还是说离开了那个位置,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去享受惬意的时光? 林子强不知道是自己病了,还是整个社会出了问题,至少有一点,他明白自己绝对不合群。 至少有一点,那便是纵使世界如此荒谬,如此混蛋,他还是得让吸血鬼的存在公诸于世。 这不单单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不让世界陷入属于吸血鬼的美梦里。 有刘思烨的出面,武警也变得和善了些。 他们没给卢梦倩面子,反而给了这个退休老头几分薄面。 然而学校里并没有学生,又怎么会出现亲人相见的心安场面? 林子强能预想到等会即将出现的场景: 保安张皇失措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将坏消息传出来。 当然,所谓的坏消息一定是经过加工的,比方说学生上自习不能出来,比方说让家长等到上午放学诸如此类。 只要等拖,只要能让刘思烨离开,剩下的贱民们随便就能处理掉。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林子强预料那般,看着保安大叔跨着紧张急迫的脚步而来,一切与预想的一样。 “管长,学生在上自习,出不来,能不能让家长们等到放学?放学就出来相见,已经通知过了。” 武警凑近刘思烨,用极其郑重的语气汇报情况,仿若他已经看到学生在教师里专心学习的模样。 他又怎么会知道,所谓上自习的学生早已成了吸血鬼口中的晚餐,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来。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学校有规定我们也得遵守不是?我们一起等到放学可以吗?也就一个半小时。” 刘思烨异常愧疚,带着歉意朝人群喊道。 他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头,身形瘦弱,在人群中显得如此单薄。 “谁知道学校又在搞什么鬼?” “让学生派一个代表来,我们才放心!” “难道就不能让我们进去吗?在窗门口看一眼也可以啊...” ... 对于子女的思念早已踏烂所谓的秩序。 来到学校门口,除了漫长的等待便得不到任何答案,家长们早已失去耐心。 “大家稍安勿躁,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所以小老头跟你们一起等待,给学校一点信任好吗?” “刘老说得没错,我们一起等!事情很快就有解决了,等一个多小时又有什么损失?” 此刻,武警不再是维护秩序的执法者,而是刘思烨的跟随者。 他们坚信再过一个多小时就会云开见天明。 毕竟,这么多的学生在一夜之间失踪,这本身就是一种荒诞。 长这么大,武警们也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怪事。 在他们眼里,家长们定然是受到了某种唆使,才来此地聚众闹事。 人们始终愚昧,否则也不可能扎堆。 “她们不会出现了,因为她们昨天就死了。” 打碎人群最后的一丝幻想,林子强将现实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哪里来的疯子?” “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狗东西,滚远一点!” ... 人最不愿意接受的便是最坏的情况。 林子强在众人眼里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者,肆意践踏着常人内心最柔弱的伤口。 这种不人道的做法,唯有恶魔与之媲美。 “我说她们都被吸血鬼咬死了,你们信吗?” 看着激昂的人群,林子强自知绝对叫不醒他们,可出于本能的不死心,他还是傻傻地问了出来。 是啊 这世界哪有人陪林子强疯? 人们早就迷失在日复一日的焦躁中,就算身边住着吸血鬼也无动于衷。 他们被生活中的琐事吓坏了胆,就算有吸血鬼的存在,知道了事实又能怎么样? 大抵是掩耳盗铃的可怜,连最后的生命之花也不敢绽放,徒然成为上帝的信徒,哀求残忍的命运放过可怜的傻子。 “哪里来的精神病?难道造谣不犯法吗?” “就是!这种恶毒的货色早晚遭天谴!” “你就说要骗多少钱吧!说些吉利的话不会吗?难不成以为我们拿不出钱来甩你脸上?” ... 迎接林子强的是一大堆的谩骂与仇恨。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谁愿意接受突如其来的惨案? 没有人会说失去是快乐的,除了老子。 不要将每个人都幻想成圣人,是当下世界的浪漫。 现实狠狠给林子强上了一课,就如同他对自己的命运一样。 凄惨可不止是一个形容词,更是一个惨淡人生该有的体会。 “大家冷静一下,他...刚从第三人民医院出来,还在吃药!” 卢梦倩见情况不对劲,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凶残,恶狠狠盯着林子强。 生怕情况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立马将林子强包装成精神病人。 林子强身为最弱势的人,其话语权早就被注定。 若他是幕后记者,一定会被簇拥,人们恨不得他能说句公道话,帮人们将心里话播出来。 然而,此刻的林子强不过是个普通人,普通的大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毫无价值的一个路人。 人生的站位早就决定,就算你懂得许多道理,掌握许多真相,都不过是精神病的赋予。 人们所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相,不是一个让人接受不了的真相,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他们期望看见的结果。 第444章 刘思烨的家 “呵呵呵...” 看着癫狂的人群,林子强凝语,展不开半分的斗志。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不过是想跟命运做一次抗争,然而得到的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为什么世人就不能蠢一点? 蠢到给点信任不行吗? 蠢到相信一次精神病的呐喊,蠢到让世界疯一次... “快把这神经病拉走!” “大白天放出来到底为了什么?很好笑吗?” “拿别人家的孩子开玩笑,精神病人也得有点素质好不好?” “真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有病就关医院,为什么要放出来?” ... 人群里多的都是些谩骂的话语,他们全都忘了,林子强也是父母的孩子,也是被人疼爱的孩子。 亦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从没觉得林子强值得被疼爱,被宽容,被理解。 “走吧,梦倩。” 林子强不愿意过多纠缠,说到底还是自己肤浅了。 一帮蠢货就该死在残酷的现实里。 没有人的真言值得被信任,就如同没有一个悲剧值得被同情。 “你不是想将事情公诸于众吗?怎么...” “难道你看不清形势吗?” 说到底不是一个有话语权的人。 林子强明白就是自己喊破喉咙也只会换得人群的半信半疑。 直到他们认清现实后才会相信吸血鬼的存在。 然而就算他们知道吸血鬼的存在,便会为自己的愚蠢懊悔吗? 错了! 他们只会跟仇视吸血鬼一样,从心底厌恶林子强,这就是人性。 “可...” “年轻人,你说的可是,吸血鬼?” 跨过人群,刘思烨眉头紧锁,似临末日般。 这不像一位领导,更像是一位求知的信徒。 “你听错了,我是疯子。” 林子强不愿意跟人群过多纠缠,兴许其中还夹杂着对刘思烨的保护。 要是连刘思烨也认为有吸血鬼的存在,这一定会将祸水往这位老头子身上引。 可明明就是很希望所有人乖乖相信这世界有吸血鬼... 林子强茫然,不知道自身究竟在做些什么蠢事。 “是有点疯狂,年轻人有点疯狂是件好事。” 刘思烨淡然地看着林子强,就像打量着继承人一般满意。 林子强注意到这个干干净净的老头身上,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文雅与严肃。 看上去仁慈瘦弱的身躯,却异常挺拔,仿若要独自撑起天地。 深邃的目光下藏着的是野心与贪婪,那是专属于王者的气质。 “林子强,刘老跟你说话呢!总该表示表示吧?” 卢梦倩还是第一次看见刘思烨主动靠近一个晚辈,内心惶恐。 要知道那些大领导,每一个都是别人来巴结的,哪有让领导贴上脸来打哈哈的? 能被领导搭话,可见地位之高。 “我能有什么表示?” “哈哈哈,年轻人,无妨无妨,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 “还不是...” 卢梦倩下意识地回了刘思烨的打趣。 她知道林子强绝对会说‘不是’,就好像在说领导的眼光有问题,居然会看得如此离谱。 与领导打交道,一定要注重各种细节,特别是说话上面,千万不能驳了领导的面子。 纵使领导说的是错的,也得将话迂回,让事情有些小概率。 “哈哈,郎才女貌啊,很好很好。小兄弟,我对你说的很感兴趣,不知道能否有幸请你喝杯茶?” 刘思烨将姿态放得很低,就像一个贴心的老头。 “不等放学了?” “结果怎么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刘思烨淡淡的笑容比吸血鬼更可怕。 林子强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一丝狡黠,那是常人难以发觉的狠劲。 很显然,刚才林子强的话,刘思烨分外相信。 也就说明,吸血鬼的存在,刘思烨早就知道,而且吸血鬼能勾结校方的实力,刘思烨也知道! 短短一句话,林子强就能感受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起初他是想用自己的呐喊让世人知道世界的险恶,如今看来呐喊不但会被忽视,更会引起藏在暗处的势力。 人之于世,注定是一场漂泊的旅程。 “走吧林子强?刘老的家不远。” 卢梦倩自然不推脱。 ~*~ 城市中央的别墅,隐匿在市井深巷中。 乍一看,便知道古韵如春,泛滥在寒冬偏隅里。 “地方有点偏哈!” “哪里!刘老的家,少说也能值个八千万吧。” “林子强,谈钱多俗?注意点分寸,刘老是那种在意钱的人吗?” “哈哈,无妨无妨,粗略估算一点二个亿吧,只是人老了之后,一切都看开了,什么美色金钱权力,都是浮云。它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那么微不足道。小兄弟,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刘思烨在前方,淡然吐露内心的真言。 他已经七十有一,在两只脚都快踏进棺材的年龄,一切都如浮云般轻飘,更何况是区区价值过亿的房子? “刘老,对于吸血鬼,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四下没有旁人,林子强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不急,你该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不该知道的现在问了也不会知道。来吧,就小老头一个人 ,进来坐,我们边喝边聊。” 叮铃... 智能锁识别刘思烨的面部,打了开。 偌大的别墅,只有小老头一人居住,倒也显得荒凉。 能看到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碧绿,兰花暗香,梅寒沁心。 都是些名贵的植物,奈何林子强没有专门研究过,讲不出冬兰与玉晶梅的特殊之处。 房间里的地暖烘得整个房间如春。 林子强第一次感受到地暖的温暖,那是南方穷人难以感受的舒适。 “小爱同学,地暖温度调整到二十七度。” 【这老头还挺赶潮流!】 林子强此刻才明白,所谓的见识并不与年纪有关。 刘思烨的家,一股高科技感,让林子强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乡下人进城。 各种名贵的摆设,兴许早半年,一定能让林子强立马化身舔狗,恨不得认刘思烨当个干爷爷。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抛除身为成年人该去赚钱的宿命,林子强内心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并非所有人都向钱看齐,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人才明白,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开心与快乐。 然而,人懂得越多,知道的越清楚,越难快乐。 第445章 关于吸血鬼的推测 “来来,小姑娘坐,小林来坐这边吧。” 刘思烨招呼着二人坐下。 刚才卢梦倩有提过林子强的名字,所以刘思烨便称呼其为小刘了。 “打扰了,刘老,叫我小卢就好。” “可以可以,喜欢喝什么茶?二十年的普洱还是碧螺春?” “刘老,我来帮你。” “随便什么吧。” ... 家长里短间,林子强二人就像上门服务的贴心志愿者,服务空巢老人。 茶水的热气在房间里散漫开。 二十年的普洱果然非比寻常,那股气息能醉得人心神酥爽。 “关于吸血鬼,小林,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们,在整个城市里扩散了!”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刘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都跟你有关?” “实不相瞒,早在二十几年前,也曾出现过吸血鬼的事件,当时我还是整个宁台市的管长,负责处理此事。” 刘思烨淡定地呷一口普洱,宛如被茶续命,随即继续说道:“这件事本不应该被外界所知道,而且当时我也将吸血鬼清除干净,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要是被他们知道有吸血鬼的存在,整个世界一定会陷入混顿的...” 话毕,刘思烨长长吐了一口气。 人心不古的年代,谁还会害怕吸血鬼? 要是能永生,就算成为吸血鬼又何妨? 若社会的精英全都成为吸血鬼,这个世界将会成为一个地狱。 刘思烨明白,这个世界终究不是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浪漫。 “刘老,吸血鬼是不是一天只能将一个人变为吸血鬼?而且只有特定的吸血鬼才能将人变成吸血鬼。” “聪明,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如果它能无限繁殖的话,已经过去两个月,恐怕整个城市早就成了吸血鬼的天下,若任何吸血鬼都能将人给变成吸血鬼,那么他们没必要呆在后庄别墅里。” “后庄别墅?那个富人区?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一个意外,才去到了那里...” 林子强不好意思将王海波抖出来,也无法将白影的事情告知,只好将事情搪塞。 “行吧,其实你的推论我无法给你答案,毕竟我不是吸血鬼。” 刘思烨淡定地呷一口茶,悠悠然说道,仿佛在逗林子强玩。 “我只能提供一些我知道的信息,能不能消灭吸血鬼就全看你们年轻人的了,希望你们成功。” “为什么选择相信我们?能通过吸血鬼获得永生不好吗?” 林子强想不明白,刘思烨几乎是躺进棺材里的人,若能被吸血鬼赏赐永生,这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难得出现的捷径就这样被放弃,岂不可惜? 至少以人的贪生怕死来说,该选择将吸血鬼奉为神明,祈求永生的命运。 “你还年轻,贪生怕死,渴望永生是对的。但是当你走到我这个年纪,当你浑身酸疼却死不了,当你记忆里的人都死去,当这个世界不再属于你的时候,你就明白所谓的永生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惩罚。” 刘思烨嘴角挂着一副悠然的笑容,看着林子强就像打量一个迷了路的少年一样。 随即,他在一旁的抽屉里抽出一本书来。 看得清楚,是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全家福,一家五口,是刘思烨年轻时的全家福。 “我有三个儿子,他们都很优秀,大儿子永远睡在了战场上,二儿子为理想远走他乡,至今没回来;三儿子犯了错,被人活活打死,其实他不过是替我顶了罪...我妻子恨不过我,服农药自杀了...” 刘老静静翻弄着相册,将自己的一生简单分享。 每一页都是他的记忆,每一页都是他的人生,可人生注定是个悲剧,谁又有勇气走到最后? 刘老的人生走到了最后,竟连永生的欲望都不再有。 只想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找到合适的时间往棺材里一躺,彻底跟美好的世界说一声晚安。 “刘老,年轻时你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三儿子被打死?” 林子强困惑,在他看来,一个管长的儿子,权力之大不太可能被人活活打死。 再者,就算三儿子真被打死,为什么刘思烨不去复仇? “别急,这正是今天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事情恐怕得从三十年前那场人为的陨石事件说起...” 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林子强看见巨大的凹坑里,满眼废墟,却陪衬着无数欢欣雀跃的人。 就像抗战的胜利一般,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快乐与自由,以及...不断挥散的...灵魂。 林子强确信没有看错,是灵魂,每个人的灵魂竟然腾腾升起。 “那场陨石事件之后,世界就乱套了,不过我更愿意称那一次是人为的一次意外...不得不说,那以后世界人均寿命变长了,科技也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就像吸血鬼,兽人,以及未知世界怪物的出现...多方世界在那一个点汇聚,随后走错了世界,来到我们的世界。” “追灵组织的出现也正是为了清除这些未知的存在,对不对?” 卢梦倩问了出来,追灵组织本就是官方神秘的组织,刘思烨定然知道些消息。 “一半吧,追灵组织,当初我想解散它,但没成功,现在发展成什么模样也不得而知。这些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而且过往的一切也全都不重要,所谓的线索不过是猜忌,哪怕我告诉你们的真相也不见得是真的。 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一群蠢货试图用幻想的模型解释没有看见的过程。” “不知道刘老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 林子强开门见山地说道。 起初他还以为刘老会为两人提供一些未知的信息,谁知道刘老的话都是些废话。 “那场陨石事件下,产生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其中蕴藏着强大的能量,能颠倒因果,如果能找到那块石头,再消灭吸血鬼本体,便能消除吸血鬼一难。” “该如何使用暗物质?” 林子强掏出暗物质来,摆在桌上,让刘老大吃一惊,几乎要将国粹骂出来。 “怎么会在你这里?!” 暗物质在追灵组织手里,那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此刻暗物质在林子强手里,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为林子强是追灵组织的人,第二种则是林子强杀人越货,取得了暗物质。 不管哪种情况,都证明林子强绝非善茬。 刘思烨有些后悔看重这个后生,可反过来想想,似乎自己所做的事情也正是让林子强去做坏事。 人嘛,永远是如此矛盾的。 “你别问,也别管,我只想知道怎么做。” “当你杀死本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怎么做的,希望到时候奇迹会发生...” 刘老说完,眼神便黯淡下去,仿若世界不再属于他。 第446章 毁灭世界的力量 “行。” “小林,如果你掌握了摧毁这个世界的力量,你会毁灭世界吗?” 正当林子强准备收回暗物质的时候,刘思烨问了出来,就像一个祈求上帝原谅的信徒,奢求上帝将恶魔关进地狱。 “这个世界,还轮不到我来毁灭。” 毁灭世界?林子强何尝不想毁灭世界? 这个肮脏,恶心,残忍的世界。 但凡真能摧毁整个世界,林子强确信自己将会毫不犹豫选择去毁灭。 丑陋的世界就该灭亡,何必放着过年? 刘思烨的问题让林子强愈发确认对世界的仇恨。 只是,仇恨世界的绝对不只有林子强,他确信,在自己毁灭世界以前,就会有人毁灭这该死的世界。 “我没什么可以送你们的,记住,仇恨会唤醒恶魔,只有纯真的善良才能驱散黑暗,毁灭的尽头只有无尽的悲哀与茫然,人活着就是为了摆脱悲哀,走出茫然,千万别越活越回去了。” 斟茶,热水。 就像一个长辈对晚辈谆谆教诲。 刘思烨确信自己也没什么送给林子强二人。 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而他早已成了过去式。 “刘老,吸血鬼在城市里潜伏,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让人们知道藏在身边的危险。” “知道有用吗?人们知道错误就会改错吗?我不建议让人们知道有吸血鬼的存在。” “可他们已经形成了规模,试图将所有人都变成圈养的猪,要是这样下去在,这个社会都将成为吸血鬼的乐园。” 卢梦倩害怕刘思烨老成了糊涂,特意解释一番。 “我懂了,确实,人们不知道吸血鬼的存在反而安全地多。” 林子强切身体会着刘老的教诲,才发现他确实没说错。 吸血鬼们费尽心机不想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定不敢到处张扬,至少做事的时候会有顾忌。 但若世人皆知吸血鬼的存在,他们就不再需要遮遮掩掩,整个世界也将陷入恐慌之中。 越是恐慌的世界,越有利于吸血鬼们行动。 ~*~ 离开刘老的别墅,回到卢梦倩的住宅,一上午便如此过去。 苏沐雅与爱丽丝回去睡回笼觉了,她们的关系升温很快,就像一对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王海波恢复了点精力便又回荣宁小区了。 “刚才刘老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说‘还不是’千万别误会啊!” 卢梦倩猛地想起刚才的缓兵之计,害怕林子强误会,特意解释一遍。 “放心,我理解,你应该不喜欢王海波,对吗?” 对于卢梦倩,林子强始终没多少好感,奈何王海波喜欢她。 在林子强眼里,卢梦倩是势利的,是自私的,也是腹黑的。 王海波在她这里并必能讨到什么好,甚至只能要到无数的伤。 “用心去认识一个人,而不是停留在喜不喜欢上,好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王海波的,这大概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对吗?” “你比我想象得更聪明,没错。” 正常人可能会错误地认为林子强喜欢自己。 毕竟,人都是自恋的。 然而卢梦倩一眼就看出林子强的心思,这让林子强确信,卢梦倩绝对不是普通的女生,至少她比想象得聪明。 “你们在说什么?” 门开了。 是王海波回来了。 正对面,刚好是林子强与卢梦倩并排站着,眉目传情,这让王海波心头一紧。 “没,没什么。” “那为什么阿强夸你聪明?而且梦倩,你说用心去认识一个人?” “...” 王海波听到了卢梦倩不耐烦的话语,就像热恋中的情侣吵架,他自然而然脑补出狗血的伦理剧情。 可一想到毛筠淑,想到林子强与卢梦倩绝不可能的概率... 理性规劝他不要想太多。 “一定是你听错了,伤好点了没有?” “还好吧,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想我找到了解决吸血鬼的方法!” 王海波说着,便拿出一卷红绳来,红绳上腥臭味十足,是血的味道。 “人血绳!” “你疯了?吸血鬼吃的就是人血,你弄个人血绳不是给他们送餐?” “哼哼,没错,就是给他们送餐,只不过人血里混了些朱砂,它们吃不出来。” “这能解决吸血鬼吗?” 林子强不敢相信一些人血跟朱砂就能解决吸血鬼。 要知道,朱砂对于吸血鬼根本就没有作用,而且人血绳,谁能确定吸血鬼会上钩? 怎么看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然可以,听说过捕狼传说没有?...” 说到猎杀吸血鬼,王海波便将方法的原理滔滔不绝说了出来。 所谓的捕狼传说,那是在北方的一种捕狼方法。 相传要想捕狼,那就得用鸡血,因为鸡血腥味大,能将味道散出去。 所谓的陷阱就是用鸡血敷在刀片表面,一层层任由冰雪将鸡血凝固,直至看不出藏在鸡血里的刀片。 然后选一个显眼的地方,将鸡血插在上边。 狼来舔舐鸡血的时候,点滴鸡血无法让狼裹腹,狼会一直舔舐鸡血直至刀片将狼的舌头给刮出伤口,直到狼不断吸食自身的血液。 野兽会在食物面前丧失理智,此刻吸血鬼在王海波眼前就是野兽,而朱砂就是杀死野兽的刀片。 “可现在吸血鬼并不缺少食物。” “吸血鬼是不缺少食物,但他们有需要复仇的对象。” 王海波使了个眼神, 示意爱丽丝可以当成一个诱饵。 还在睡梦中的爱丽丝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居然会被一个道士利用。 “我反对,她还这么小,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方法是不错,海波,你有多少把握?” “七层。” 王海波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别慌。 “不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对不可以。” 卢梦倩对于爱丽丝并没有多少交集。 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却要成为诱饵去勾引恐怖的吸血鬼,这种没人性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机会只有一次,相信我,梦倩。” “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要不这样,让我作为诱饵吧?” 卢梦倩说服不了内心,与其让一个小姑娘卷入,不如挺身而出兴许能有些机会。 第447章 胆怯的张副官 “你不行,诱惑力不够。” 林子强当然知道,就算是林子强也比卢梦倩更吸引陈儒钧。 叮铃... 正当三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卢梦倩的手机响起。 “喂,龙局...嗯,好,收到,马上...” 几句当代太监名词之后,卢梦倩挂断了电话。 “志远中学闹起来了,女学生的失踪已经是纸包不住火,甚至林子强你也成为了名人,他们怀疑你是吸血鬼...” 卢梦倩一脸无奈地看着林子强,有千言万语,却支不出一个字。 事情按预期的发展无差,可现在众人的愿望是将吸血鬼的事情掩埋,若吸血鬼的事情泄露出去,恐慌程度无法想象。 “龙开化是否让你去平息这场风波?” “没错,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人死不能复生,将真相说出去。” “真的要将吸血鬼的存在公诸于众?” “不,这世界没有吸血鬼,只有连环少女杀人犯。” 林子强给了卢梦倩一个眼神,示意其将吸血鬼的存在掩盖。 “阿强,你们说话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王海波杵在一旁还不知道林子强两人究竟打着什么哑语。 这世上明明有吸血鬼,明明他们扩散了出去,说没有吸血鬼不是掩耳盗铃吗? 这与原先定下的计划截然不同。 “海波,去准备吧,一定要确保爱丽丝的安全。” 林子强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陈儒钧杀掉,若不平息吸血鬼的事情,每过一天,伤亡将以几何指数增长。 “包在我身上,这一次王海波大师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要的就是这份信任,林子强的相信让王海波坚定了信念。 ~*~ 同样跟卢梦倩两人向着志远中学而去。 此刻,在校外聚集的人不单单十几人,而是几百号人,他们都是死去女学生的父母亲戚,以及一些闹事者... 警力比上午多了一倍,然而就算这样,也无法阻挡住暴动的人群。 “叫刘思烨出来!” “那个混蛋骗了我们!果然,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人!” “把女儿还给我!” “这哪是什么学校?简直就是吃人的房子!” ... 哭嚎声歇斯底里,惨无人寰的事情能让人产生无尽的同情。 学校门口也已经拉起了横幅,生怕暴走的人群闯入学校将校长活活打死。 “卢副局,你终于来了,事情快压不住了...” 依旧是上午的武警队长负责此次行动。 “张副官,到底什么情况?” 卢梦倩早就听说了志远中学的事情,可例行公事,她假装不知道,重新问张副官一遍。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早上接到指令过来维和,到刘老的出现你都知道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下课也不见学生出来,学校方面也没人出来解释,问了几个班主任都表示不知道情况。” 张副官始终处于困惑中,谁能想到在学校的学生会好端端离奇失踪? 倒真让林子强 说中了,女学生们怕是都已经遭遇不测。 只是成群的受害人,这种案件在宁台市史无前例。 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不知道情况?你们是怎么办事情的?” 卢梦倩上来便给张副官一个下马威,颇有领导的作风。 “说来惭愧,已经聚集了好几个电视台的记者,现在尽快将人群疏散,否则我们恐怕会成为宁台市的头条...” 此刻,张副官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要知道,如果聚集这种事情持续发酵,未来一定会有人出来顶罪的,而那个人选极大可能便是校长以及张副官。 当然,此刻卢梦倩的到来,多少给张副官挡了些灾难。 “三步走,第一步,解开学校的封条,让家长进学校搜查,第二步,马上召集记者,发布学生失踪的消息,第三步,告诉光大市民有几名死刑犯越狱,希望各界提供线索,死刑犯最喜欢在晚上奸杀落单女子,望大家晚上不要出门。” “这...还没找到女学生就发布消息,是不是不太好?” “让你做,你就去做!” “是!” 张副官不敢忤逆卢梦倩的命令,按照卢梦倩的说辞照做。 第一步,挑了学生的父母,让他们在武警陪伴下进入学校搜寻至于其它人则继续在门外。 第二步,召集记者,让他们切勿制造恐慌,关于封锁学校的原因是接到杀人犯的线索,说是杀人犯躲在学校里。 第三步,散步杀人犯的消息,提醒市民切勿晚上出门。 忙活近两个小时,聚拢的人群有了退散迹象,然而失去女儿的家长们始终围在校门口哭天呛地。 看热闹的人只是想要看到个结果罢了,而当局者将永远迷失在噩梦之中。 赤裸裸的现实在撕裂的过程中注定会将一部分人彻底留下。 “卢副局,都做好了。” “不错,撤掉一半的人员,现在重新封锁学校,让学校放假三天,另外务必在一小时内找到校长。” 卢梦倩有条不紊地发出第二条指令。 她处理起紧急事件的能力,还真有一手。 倒叫张副官看得一愣一愣的。 “校长,听说一直在校长室,但门一直开不了,这很离奇...” “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一扇门都开不了?” “不是我们开不了,而是...副局,不是我们无能,门都撞烂了,里面似乎有一个恐怖的力量在阻挡着我们进去,很邪。” 张副官记得直挠头,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在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 “进不去,不是无能是什么?不要用不知道的事情来搪塞你们的无能。” “这世界,可能真的存在吸血鬼...” 张副官认真地看着林子强,试图求一个肯定。 要是一个学校里出现吸血鬼,女学生失踪的事情也就能解释得通,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人犯,而是吸血鬼! 那鬼东西怎么可能是常人能对抗的? 一想到这里,张副官便瑟瑟发抖,仿若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你是安稳日子过太久了吗?就算有吸血鬼又怎么样?” 看到张副官窝囊劲,卢梦倩就来气。 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群众,是那副恃强凌弱的面孔,面对吸血鬼却是那副弱小无辜的面孔,人呐,到底该犯贱到什么程度才能如此善变? 第448章 校长室的陷阱 “当然是杀了他!为了保护社会,为了军人的职责!” 当着卢梦倩的面,张副官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却从未在卢梦倩身上停留过。 人只要一说谎,眼神便会出卖他。 林子强能看出来,张副官在说谎,而且他很畏惧吸血鬼。 “记住你这句话,先疏散学生,然后带一队人配上武装,在这里集合。下午三点前必须完成!” “是!” ~*~ 学生的解散很顺利,老师的离去也很顺利,除了几个女老师住在女生宿舍没有离校以外。 张副官带着手下共六人待命在卢梦倩面前,整装待发,甚至还有手榴弹。 “等下我们将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这次是演练也是实战,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校长,然后将其击毙。” 通过张副官的描述,卢梦倩知道校长已经成了吸血鬼。 好在现在是白天,若换成晚上,刚才的疏散一定不会如此顺利。 “是!” “我强调一点,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卢梦倩第一次面对吸血鬼这种奇怪的存在,自然知道困难重重。 如果落单被吸血鬼逮着机会,那将会酿成惨痛的后果。 校长室在综合楼七层。 学校的办公楼之间往往跟教学楼隔开,然而办公楼之间却习惯连接着走廊。 八人聚在一起无疑给行动增加了无数难度。 林子强与卢梦倩一组,至于其它人,两两一组。 四组人,沿着走廊一层层向上扫楼。 每一层都有近十个办公室,左右相对,紧紧关着门。 若是要将所有房间搜寻完,只怕得搜到晚上。 “张副官,你们八人从下往上搜,我跟卢副局直接先去七层。” 林子强断定上到七层,多少能找打一些线索。 综合楼七层,两人没敢坐电梯,生怕停电碍事。 走上楼梯。 嘀嗒... 滴... 正对着楼梯的走廊上,血液散开一滩,嘲笑着迟来的人。 地上散落着摘落的器官,以及被撕成破烂的衣物,再往前能看到一具残缺不齐的尸体,是个女性,衣着裸露,穿着教师制服,身上的胭脂粉却证明其并非老师。 “血液还有点热度,看来死得不久...” “有戾气...” 林子强能看见,女尸上一道戾气缓缓升起,那是死后的不甘,只能与空气诉说。 “光线好暗,电源被切断了!” 卢梦倩试图去将电闸拉上,却发现电表已经被破坏,裸露的电线时不时激射出电弧来。 “看来对方知道我们要来,很危险...” 林子强能感受到吸血鬼的欢迎。 能早早将电给切断,自然会安排下其他的陷阱,至于吸血鬼本身,并不一定会在校长室里。 “别分开!” 吱吱吱... 正当林子强的话音落下,只见远处的廊檐上,闪现出近十只红眼蝙蝠! 它们跟在后庄别墅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心!” 林子强深知蝙蝠的厉害,它们能咬破衣服,将尖牙插进血肉。 砰!砰砰砰... 一连打出近六发子弹,肉眼可见十来只蝙蝠纷纷落下,仅剩两只幸存者向着两人袭来。 啪! 蝙蝠这东西终究敌不过人力。 只消两下,林子强便与卢梦倩将袭来的零星蝙蝠给打落。 所幸蝙蝠的数量不多,否则情况绝对比想象糟糕。 林子强可是领教过蝙蝠的本事。 “看不出来你枪法还挺好,一枪两个。” “多谢夸奖。” 卢梦倩重新装好弹匣。 对于移动的靶子,她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哪怕面对吸血鬼... “他不一定还在七层,看看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光线昏暗,走廊里又缠绕着戾气,林子强无法分清校长的位置。 此刻敌在暗,我在明。 “没有,只能进校长室看看了。” “等等。” 校长室门口仅仅有一个破洞,很明显是张副官几人的杰作。 房间里阴森的光晃来晃去,就像是地狱的欢迎舞会,在等待愚蠢的亡命人进场。 林子强猛踹一脚,试图将门给踹开,结果却像踹在了钢板上。 看上去明明摇摇欲坠的门竟纹丝不动。 “难道他还在里面?” 林子强的第一反应便是吸血鬼还在校长室中,否则门不可能踹不开。 “让我来!” 咔嚓! 眼疾手快,动作迅速。 嘭! 卢梦倩朝着校长室中扔进一颗手榴弹,随即爆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冲击着整栋楼,巨大的响声几乎要将耳朵震聋。 “你疯了?” 看着浑浊的校长室,林子强知道事情不妙。 就算吸血鬼在校长室中,在烟雾中也难以找到吸血鬼的踪迹。 手榴弹虽将大门给炸开,可带来的困难远比其带来的收益多得多。 “难不成跟一扇门耗上?责任由我来付。” 卢梦倩白了林子强一眼,反复在说:男人都是没用的东西,随即便钻入校长室中。 这是个不怕死的姑娘,兴许就是这份冲劲才让她变得与众不同。 生怕走散,给吸血鬼一个可趁之机,林子强果断跟随卢梦倩的脚步往里面走去。 “卢梦倩?” “这边。” 在迷雾中摸索,林子强不断搜寻卢梦倩的踪迹,却怎么也找不到卢梦倩的影子。 校长室的地面也被手榴弹炸出了窟窿,几次林子强都差点掉进窟窿里去。 呼... 迷雾中,能听到有怪物的嘶鸣,似乎在对闯入的猎物表示欢迎。 “你人呢?” “这里,啊!...” “它在哪?” 砰砰砰!... 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枪声促使林子强猫下腰去。 也正是猫下腰的那刹那,他看到了,清清楚楚,房间里,不止两个人,还有三双诡异的脚,正朝着卢梦倩的方向小心翼翼走过去。 林子强看得透彻,是人的脚,准确地说,是吸血鬼的脚! 叮铃... 慌乱间,林子强摇动着镇魂铃。 “啊!...” 无数个声音在听到镇魂铃之后躺在地上痛苦嚎叫。 “快,退出去!” 林子强明白,这个房间是陷阱! 吸血鬼们埋伏在此处,静待着随时闯入的人。 很显然,他们的计划被一颗手榴弹给打乱,同时也因为这颗手榴弹,他们的身影得到了很好的隐藏。 “他们,很多!” 卢梦倩没想到这个房间竟然有这么多的吸血鬼,不由地感到发怵。 顺着光点的方向她迅速撤出校长室,却看见一个身影正站在不远的拐角处,死死盯着校长室。 第449章 前有狼后有虎 “林子强,我找到他了!他在外面!” 校长是个秃头男子,长相猥琐,纵使成为了吸血鬼,也依旧如此。 卢梦倩在档案上看见过志远中学的校长,一眼就认出来。 “别让他跑了。” 对着门外大喊,林子强将镇魂铃摇的更响了。 此刻的校长室已经成为了废弃地,没有任何价值。 砰砰砰!... 能看到走廊处传来几阵光亮,是枪声,是武警赶来了! “啊!...” 然而这不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只见校长隐匿个身影,朝着看不见的角落而去,也就是光闪动的方向,隔远了能听到人的惨叫声。 是武警的惨叫声。 凄惨声回荡在走廊里,幽幽然,诉说着恐惧与不安。 “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他向着楼下去了!” 林子强钻出校长室,却还能听到校长室里的哀嚎。 擒贼先擒王。 情况比想象得要糟糕。 整个学校不只有校长一个吸血鬼,而是有好几个吸血鬼! 林子强笃定,志远学校的校长也是那个特别的吸血鬼,能将人转化为吸血鬼。 “不要跟丢了!” 向着拐角而去,卢梦倩将手枪高举,生怕转角就遇到伏击。 冷风划过脸颊,在这方角落晕不开温暖。 明明是四点钟的天,气温却迅速下降,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它咬了两个人!” “没有喝血,证明他不饿,等等,他们正在尸变...” 林子强看着死在一旁的两个武警,脉搏已经停止跳动,然而嘴角在抽搐,指尖在跳动,仿若获得了新生。 “该怎么办?” “我建议将他们处决,以防止万一的情况!” 吸血鬼能不断扩散,对吸血鬼仁慈,就是将世界推向深渊。 林子强自然知道该如何处决,只是武警是卢梦倩的同事,说到底,该如何处置还是得交给这个已经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姑娘。 “用刀吧。” 卢梦倩拿出刀来,亲手将两个队友割喉放血,就如同成了魔的杀人犯。 肉眼可见,放了血的武警在不断萎缩,渐渐卷成一具干尸。 吱吱吱... 走廊外,能听到蝙蝠的叫声,似乎在嘲笑失败的人儿只能看着队友的死去。 “这个学校很可能还藏着其它吸血鬼。” 林子强深知蝙蝠并非寻常吸血鬼能操纵,很可能陈儒钧就在这所学校里。 要是陈儒钧躲在此处,事情可就棘手多了,一旦夜幕降临,猎手猎人的身份将互换。 砰!... 不等林子强二人喘息,只听得隔了两道楼层的方向传来枪声。 一定是校长。 二人第一反应便是校长被其它武警所发现。 生怕再出惨案,卢梦倩往下疾跑,林子强紧跟其后。 “别开枪!” 生怕误伤,在冲下走廊的时候,卢梦倩大喊。 砰! 子弹在眼前走过,就差分毫便领了盒饭。 卢梦倩忘不了这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是张副官! “我看见了,这世界有吸血鬼!吸血鬼真的存在!” 张副官此刻已经失去了男人该有的稳重,剩下吓破胆要找妈妈的畏畏缩缩。 “瞎开什么枪!” “我要回家...” “这么没用就给我滚!” 卢梦倩气在心头上。 相比于吸血鬼,猪队友同样令人厌恶。 “他往哪里去了?” 林子强质问着吓破了胆的张副官。 起初,林子强以为穿上警服,又有这么多的装备,一定能让张副官的胆子异常大。 如今看来,胆魄真的是天生的。 狗穿上了衣服,始终还是狗,变不成人。 “那!厕所...有人被抓紧去了...” “啊!...” 张副官语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凄惨的叫声从厕所传来。 很明显,又有人死去。 四层厕所摆在最后角落,与走廊隔了近十间房子。 寂静无声反而更让人惶恐。 为什么吸血鬼会抓一个人去厕所吸食,而不是在走廊将张副官一同解决? 要知道,吸血鬼能一下子解决两个武警,自然也能同时解决张副官,用不着抓走一人如此麻烦。 一定是个陷阱! 林子强的第一反应便是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等待人上钩的陷阱。 “可恶,到底还有什么?” 尽可能将心放空,用意志去探索周围的一切。、 嘀嗒... 滴,,, 是血! 暗影里,林子强似乎能看见实验台上,无数的尸体淌着血,尸体的眼睛凄惨地张开,仿佛在怨恨没有及时出现的救世主。 “快!” “别去!” 卢梦倩听到队友的哀嚎,早就失去了理智。 谁能想到吸血鬼可能埋伏在暗处,在门后设下陷阱? 那本该属于人类的狡诈是如何让这些愚蠢的吸血怪物学去的? 踏着胆怯却又不甘的步伐,卢梦倩向前冲去。 咔嘞... 木制门板碎裂的声音,无数道门上,缓缓渗出的戾气,那是亡灵的怨恨,在此刻被唤醒。 “去吧!” 最深处,能听到一个蔑视的声音,随即一个人影被扔了过来,是方才被抓走的武警。 “我,我,我不想死...不...” 黑色戾气就像鼻涕虫一样,将他层层包裹,紧接着,黄泉上的幽怨之气充斥着整个走廊。 “是怨灵!快回来!” 怨灵沾之必死! 林子强明白,这就是吸血鬼布下的陷阱。 只是为什么吸血鬼会知道用怨灵来制作陷阱? 这不该是道士才知道的秘密? 亦或者说,为何怨灵能被人为制造出来? 陈儒钧到底是从何处学到的邪术,他又为何将这方法告诉其它吸血鬼... 要知道,就算是吸血鬼,遇见怨灵也必死无疑,难道陈儒钧不怕背叛? 林子强能感到在吸血鬼群体中,藏着一个秘密人物,他在让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可恶!为什么...” 卢梦倩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甩在墙壁上,随即掉头,迅速朝着林子强跑去,如此一来才不至于被怨灵给扑到。 哐! 哐! 哐! 能听到楼下卷帘门关闭的声音! 是张副官! 这混蛋走的时候还不忘关门,而且将每一层的卷帘门都给拉上。 林子强只觉好笑,眼下又无能为力。 往楼上跑 ! 吱吱吱... 楼上,无数的蝙蝠聚集。 十,二十,八十... 嘈杂的声音简直要将人撕成两半。 林子强能听出,足足有百来只蝙蝠,是红眼蝙蝠! 这个规模的红眼蝙蝠,足以杀死两个人。 第450章 窃听到的秘密 “往楼上跑!” 相比于怨灵的必死一个,不如闯一闯红眼蝙蝠围成的封锁。 一路的奔跑早就将两人大半的体力给消耗殆尽,更何况是往楼上爬。 双腿的疼痛,以及缺氧的无力感让两人进入几近虚脱的状态。 砰! 卢梦倩试图用枪开出一条血路,然而子弹只剩下一发,再重新装弹已经来不及。 最后一枪比之前几枪要来得凶猛,打落三五只蝙蝠。 然而,三五只对于百来只来说,忽略不计。 吱吱吱...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奈何林子强拿红眼蝙蝠没半点办法。 “用手护住脖子!” 两人尽可能将身上的柔弱部分护住,向着蝙蝠群冲刺! “恨!好恨!为什么死的是我...” 亡灵的恨意无关他人是否无辜。 能听见十来只脚踏在楼梯上,似要将楼梯给震塌。 是那怨灵,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追赶二人而来。 碰! 红眼蝙蝠瞧准了两人的畏惧,以蝙蝠之身硬生生挡着两人前进的脚步。 五楼,六楼... 一层比一层,慢。 蝙蝠的尖牙撕破衣服,试图咬破两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我就不信了!” 到底是训练过的强者。 卢梦倩在踏上六层走廊的时候,顺势滚了两圈,着实有效,身上的蝙蝠掉了大半。 然而仅仅是大半。 就像挂水袋的逃亡之路,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林子强见状也顺势一滚,效果却没有卢梦倩这般。 “找到你们了!” 正当二人站起来的时候,只见转角处怨灵杀至。 它的速度很快,伸展的身躯竟将通往七层的楼梯给封住。 “无路可逃!” 向上跟向下的路都被堵死! 没想到怨灵的速度竟如此迅捷,就差这么一层... 林子强二人深知大事不妙,而红眼蝙蝠竟像完成使命,识趣地飞离。 “该往哪里跑?” “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个人之间注定有一人要死,林子强不知道该死谁。 在追击吸血鬼的路上,他对卢梦倩有着说不清楚的默契,那默契跟王海波相仿。 叮铃... 如果可以,最好是谁都不用死。 林子强摇曳着镇魂铃。 然而镇魂铃对于怨灵没半点作用... “我好恨...” 停顿些微时间,就像在欣赏晚餐的色彩,最终,怨灵伸出了它贪婪的双手,向着林子强二人而来。 “危险!” 卢梦倩向着六层办公室跑去,顺带推着林子强前进。 怨灵速度很快,丝毫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你居然怕我死?】 林子强不敢相信卢梦倩居然会帮自己。 要知道,在死亡面前,死道友不死贫道,那是常识。 碰! 怨灵就像一滩烂泥水,砸在围栏上翻了个跟头,继续朝着林子强二人袭来。 校长室在右手边。 【对了,吸血鬼!】 林子强猛地想起校长室中还有吸血鬼,真希望她们还能待在原地。 “跟我来!” 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林子强牵起卢梦倩的手便往六一零五室走。 这件办公室正是校长室正下方的位置。 打开它! 怨灵紧追不舍,丝毫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而六一零五室门却关着。 在生与死的抉择中,碰撞将是唯一的选择。 竭尽最后的气力! 林子强往门上一撞。 终究是身板较弱。 他能感到门板晃荡一下,也仅仅是晃动一下,身体却受到反噬,弹退出去。 “让我来!” 卢梦倩深呼吸一口气,眼下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 好在走廊处,怨灵的速度没有上楼梯迅速。 开! 同样使出最后一分气力,卢梦倩右肩猛地撞在,门上,直接破开了门锁。 “快进来!” 她招呼林子强往房间里赶。 二人进了房间,随即迅速关上门,将门旁一张办公桌拿来抵住门。 砰! 能感受到巨大的力量在推搡着门。 没有给林子强二人喘息的机会,怨灵已经杀至门口。 “听我指令,向上方再扔颗手榴弹,数到三,我们两个一起钻入那个缝隙中!” 林子强看到正对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缝隙,刚好够两人钻入。 只要将天花板炸开,让吸血鬼掉下来,兴许能躲过一劫。 若吸血鬼们不在房间里了,那么等待林子强两人的只有死亡。 这是一场不得不赌的博弈。 一,二,三! 嘭! 卢梦倩数着时间将手榴弹扔上七楼,二人默数到三,随即林子强迅速奔向卢梦倩,一把将她扑倒,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钻入缝隙中。 啪! 轰! 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声音,门被破开,手榴弹爆炸,紧接着是天花板的掉落... 能感受到灰尘扑面而来,让呼吸变成了奢望。 二人只能紧紧闭着眼睛,紧紧拥抱着,等待着开奖。 吧嗒! “看来都死光了,连渣子都没剩下。” “怎么还有人的气息?” “刚死完,有人的气息也很正常。” 是吸血鬼! 林子强听得出,是陈儒钧以及校长的声音。 此刻林子强二人躲在桌子的缝隙中,出风口又被掉落的碎天花板堵住,可谓是绝佳的空间。 “成功解决了两人。” “让他死得这么轻松,真是便宜他了。” “我说儒钧,难得你复活才两个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合适吗?” “伯父,我以为等我出来的时候,你们早就将世界变成吸血鬼的天下了,谁成想你就只知道躲在暗处,玩弄几个没有意识的玩偶,这实在有辱吸血鬼的威名。” “我们哪有你这么强大,你能将人变成完美的吸血鬼,我们能将人变成鬼就不错了,否则怎么可能等你出山才搞出大动作?眼下是要向全世界宣布吸血鬼的存在了吗?” “还早!伯父,你可知道我是被谁封印了这么多年?” “难道不是你自己故意在闭关修炼?若有人能封印你,为何他不杀了你?” “有人,一个姑娘,一个偷了我心的姑娘,我找她找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她!” “什么姑娘?还偷心?男人当以事业为重,我说儒钧啊,女人就是衣服,你可千万别陷进去!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她不一样,我的能力也全都是她教的,她就是失传多年的骷髅教传人,也是我唯一走过心的人。” “骷髅教?不是早就灭绝了吗?要是真的存在,恐怕都是神了吧?” “呼,不会,她在我的劝导下,没有成神,但...我的秘密被她发现...算了,不说她了,现在还有那个蠢道士,已经找到其躲在郊外的力广大厦,今晚等到深夜,所有吸血鬼一起上将他撕成碎片!” “就是,这才是我认识的儒钧,就让我们打造一个专属于吸血鬼的神奇国度吧,哈哈...” ... 第451章 影分身之术 吱吱吱... 声音渐行渐远,能听到蝙蝠的声音也全然消失。 尽管如此,林子强与卢梦倩依旧默契地呆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出去之后看见陈儒钧。 要知道,此刻的两人已经累得虚脱,根本无法与陈儒钧对抗。 静待十来分钟,直到空气里的灰尘味也全然消失,两人恢复了一些气力,才敢站起来。 “林子强,我可没占你便宜...” “咳,你知道的,刚才情况紧急,不能算抱你的...” 两人爬出办公桌,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尴尬地相互说了一句。 纯男信女,生怕因为一抱而陷入难堪的境地。 因祸得福,林子强知道陈儒钧所说的那个女孩是毛筠淑。 只是她明明是丧的教主,怎么又会是骷髅教的传人? 毛筠淑身上的骷髅究竟来自于哪里? 以及她究竟隐瞒了多少秘密... 林子强猜不透,也想不懂。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毛筠淑放弃永生虽是心甘情愿,却是被陈儒钧所骗。 果然,吸血鬼没一个好东西。 而且现在已经知道王海波就在力广大厦,以及陈儒钧的计划。 此刻最该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天色也逐渐黯淡,留给林子强二人的机会不多。 离开志远学校,没有跟龙开化汇报,而是买了些器材,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二人便向着力广大厦而去。 ~*~ “阿强,梦倩,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对于林子强与卢梦倩的到来,王海波感到诧异。 他还没布置好陷阱,本想布置好陷阱之后再电话通知林子强二人的。 “两件事,一件事我们今晚尽量不露面,晚上将是你一个人的表演;第二件事,陈儒钧他们已经知道你在此处,今晚半夜一定会过来,而且是全城的吸血鬼!” “太好了!我还怕他们不来呢,虽然此刻我还没有完全痊愈...” 王海波看着身上的伤痕,意犹未尽。 若是没有受伤,他确信能将这帮吸血鬼吊着打,偏偏受伤了让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只恨吸血鬼的穷追不舍,半点机会都不给人。 “哼,我听说了,林子强,你就是个人渣!” 啪! 重重一巴掌摔在林子强脸上。 是苏沐雅。 这一巴掌打得林子强茫然。 若不是身体气力没恢复大半,林子强确信不可能被打一巴掌。 “你干嘛?” 就像是争风吃醋的人,卢梦倩护在林子强面前,倒让王海波看得眼绿。 “问问这家伙干了些什么事?他居然拿小熊妮当诱饵!” 苏沐雅死死盯着林子强,只怪刚下的一巴掌打得太轻没能将心头怒火宣泄殆尽。 “这是我的主意...” 王海波生怕事情闹大,主动出来承认。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你林子强就不行!” 呼吸变得急促,苏沐雅不给林子强逃脱的机会,眼神里充满了哀怨。 “所有结果我来承担,至于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林子强此刻体虚,没有跟苏沐雅争执的气力。 力广大厦中,所有员工放假一天,风里都是冷清的光影。 吱吱吱... 大厦外,黑压压的蝙蝠挤满天空,生怕漏了个缝隙让大厦里的猎物逃走。 “它们来了!” “林子强,我们先躲起来!” 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然而门外已经聚集蝙蝠。 显然,陈儒钧已经在门外布下天罗地网。 此刻的力广大厦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子强跟卢梦倩选择躲在旁侧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处在一层,能透过玻璃看到一层的平台。 “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等会趁吸血鬼们不注意,先干掉陈儒钧。” “解决一个吸血鬼我倒有把握,只是其它吸血鬼,你有多少把握?” “有八成。” 事实上只要解决陈儒钧,林子强有百分百的把握将吸血鬼悉数尽灭。 当然,他让卢梦倩解决陈儒钧仅仅是用她来吸引吸血鬼的注意力罢了。 ~*~ 临近午夜,王海波已经布置好界线,整个大厦一层被人血绳缠了个七七八八。 正中间,爱丽丝被护在其中,苏沐雅并不想参与其中,早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对于爱丽丝的关心,迫使她神识外放,请神而来。 呜... 寂静的夜注定没有太平盛世,四面八方涌来的野兽即将欣赏碾压的礼剧。 呼! 邪风闪过,白炽灯光幽幽然,变成了淡灰色的光,洒在人脸上将血色埋葬。 伴随着吸血鬼们的聚集,空气中一股血腥味,逼得人发呕。 “爱丽丝...” 窗橱上,无数的人影闪动,是吸血鬼军团,他们在外头蹿动,足足有两三百个! 才过了一夜,吸血鬼数量竟增加如此! 无形之中一股压力让王海波喘不过气来。 以现在这种增长的速度,恐怕不出一个礼拜,整个宁台市便要沦陷。 “我能感到他来了!卡里斯伯爵...” 吸血鬼对同类的感应能力极强,特别是同一血脉的吸血鬼。 爱丽丝被陈儒钧改造成的吸血鬼,自然能感应到陈儒钧的存在。 “小小道士,也敢跟神作对!” 只有王海波一人,陈儒钧自然不怵,一个飘落,只见一层的楼顶上,一个身影悬在王海波正上方。 “好机会!就他一人!” 吸血鬼军团全在大厦外,大厦内只有陈儒钧一个,怎么看都是绝佳的机会。 卢梦倩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前凑了凑,双手别在裤腿间,就像发现猎物的猎手。 “等等,还不够!” 距离太远,若失手,让陈儒钧逃脱的话,林子强确信未来不可能再有如此绝佳的机会。 眼下必须找一个百分百灭杀陈儒钧的绝佳机会。 王海波与爱丽丝就是饵,卢梦倩是鱼钩,至于林子强则要做最后的网。 “不过是一只肮脏的野兽罢了,也敢在天师面前装神弄鬼?” 卢梦倩就藏在一旁,王海波明白,此刻绝不能掉链子。 要是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拾起来。 眼眸藏龙,相比面对白影的绝望,王海波此刻凝气静心,将锋芒藏在冷风中,一步步锁死陈儒钧。 “所谓的道士,不就是...一些...装神弄鬼的...胆小鬼而已。” 倏忽一下,只见天花板上的陈儒钧瞬间失去了身影,四方竟同时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陈儒钧,皆面朝办公室橱窗,将王海波围在其中。 第452章 警号9527 “是光!” 若四个陈儒钧皆面向王海波,众人甚至会怀疑世上存在分身术,可惜一切虚幻总有破绽。 “好一个分身术!” 王海波身陷其中,看着分成四人的陈儒钧,还以为是新型的妖法,注意力全集中在四边的陈儒钧身上。 “它还在顶上!” 奈何林子强二人隐藏在橱窗里,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海波发挥。 然而,陈儒钧一步步缓缓下沉,亦如周围的幻影向着王海波靠拢。 “戾气忽隐忽现,他究竟在隐藏什么?还是说,这些都不是他的本体...” 眼见不一定为实,只有当无数的信号交叉成一个点的时候,透过那个点才能看到真相。 王海波感到奇怪,至少此刻心有所虑。 若说此刻是选择题,那答案究竟是什么... 兴许四个选项全是错误! 王海波想起当初考全校第一的时候,有一次期末测验,一道选择题四个选项全是错误,也正是那题,是他唯一没填涂答案,结果考了个满分... 也难怪之后努力学习也无法再成为第一,原来当心态变化的时候,人的眼睛无法跟心灵相通,找不到正确的选择。 “这道题,我赌你藏在暗处!七星诛魔!” 一瞬间,王海波向着空中祭出七枚铜钱,那是他今晚准备的杀手锏,本想大杀四方,却用在了区区一个陈儒钧身上。 陈儒钧靠得近,被王海波突如其来的发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嘭! 一枚铜钱正中陈儒钧的左尖牙,将牙齿硬生生打断。 哦!...呜...狠... 啪嗒一下,陈儒钧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疼!...啊!...” 伴随着陈儒钧的跌落,爱丽丝浑身疼痛,如数万双爪子在挠。 巨大的疼痛让这个没经历过黑暗的女孩哀嚎,吸血鬼模样爆体而出。 “小熊妮!” 十六层,即使隔了这么远,苏沐雅也能感受到爱丽丝的痛苦。 “好机会!” “别急!...” “呜,身体好热...” 陈儒钧失手受伤,大厦外吸血鬼军团感同身受,纷纷抱头蜷缩于地。 他们,虽是一个群体,却更像一棵树,当树根受伤的时候,树干也将受损。 【赌赢了...】 看着地上狼狈的陈儒钧,王海波惊喜。 意外的收获往往比计划来得更快! “本天师的能耐看到了吧!” 王海波特意将嗓子扯高,把功绩夸大。 他能幻想到卢梦倩痴迷的眼神,就如同看到溜猫球的小猫咪一样。 “明明可以马上杀死他,为什么要阻止我?” 卢梦倩想不明白,眼下正是杀出去将陈儒钧大卸八块的绝佳时机,然而林子强却像故意帮助吸血鬼一样,几次三番错过。 “再等等,现在他的目标是王海波,咬上了钩是不会松口的,要是我们出现,就不一样了。” 林子强可比卢梦倩更希望杀死陈儒钧,奈何不能因为一腔愤怒而去赌。 “狠!” 龇牙咧嘴,陈儒钧释放体内的戾气,黑褐色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厦之中。 那颗断了的牙齿竟重新长了出来! 吱吱吱... 蝙蝠扇动翅膀的声音更加犀利,就像要将整个大厦一点点蚕食开。 林子强确信屋外绝对有几万甚至几十万只蝙蝠在嘶鸣。 此刻,就连一层也渗入了蝙蝠。 情况急转而下,丝毫不给王海波喘息的机会。 “他,还有一个面孔!” 爱丽丝瑟瑟发抖着,此刻的她没有方才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对陈儒钧的恐惧。 在爱丽丝看来,王海波必败无疑,而自己也将会被残忍杀害,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大哥哥,救救我!...小熊妮不想死...” “就算你是小孩,背叛吸血鬼也要付出代价!” 要不是看在爱丽丝父母的份上,陈儒钧断然不可能接受一个小吸血鬼。 如今爱丽丝居然跟王海波勾结,索性便将她解决掉。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血!是弱者的味道...” “没有人能跟高贵的吸血鬼作对!” ... 大厦外,吸血鬼们按捺不住兴奋,等不及将王海波处以极刑。 能被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挂念,王海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痛恨。 “好喝...” 就像是盛宴开礼的前兆,无数吸血鬼蠢蠢欲动,咀嚼起人血绳来。 他们在庆祝,在狂欢,在享受着死亡与重生。 “数量过于庞大...” 乌泱泱的吸血鬼群体将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机会快来了,准备好!” “现在?我没把握...” 望着庞大的吸血鬼群体,卢梦倩没有把握能灭杀陈儒钧。 胜算几乎为零,她想不通林子强究竟在卖弄些什么,就像故意送死一般。 “准备好!失去这个机会就不会再有了!” “完全没有突破口!” “数到三,冲出去就对了!一,二!三!” “算了,信你一次!” 嘭! 门打开,卢梦倩与吸血鬼群体一起向着大厦中间而去,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卢梦倩速度很快,像一支箭,穿梭在吸血鬼群体之中。 林子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混在吸血鬼中,陈儒钧不容易发现,也就更容易接近。 能看见,卢梦倩进展很顺利,越来越靠近陈儒钧。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全场寂静无声,连光线也微微眨巴了下眼睛。 失败! 明明是非常漂亮的一枪,偏偏是最关键的时候子弹卡了壳。 这一声枪鸣倒吸引了吸血鬼的注意。 卢梦倩身旁的吸血鬼不自觉地腾出空隙来,让卢梦倩看上去格外显眼。 “梦倩!” “你居然没死?” 陈儒钧的眼神分外诧异,在志远中学,明明看见怨灵进了房间,伴随着爆炸声,卢梦倩连灰都没有剩下,为何此刻会出现在力广大厦! “你们已经违反了宁台市的治安法,现编号9527,卢梦倩正式执法!” 场上,无数的吸血鬼,卢梦倩看得清楚,皆是名门望族。 甚至那个瘦削的身影,在吸血鬼群体中格外显眼:龙应台! “9527?本人以市副厅的身份很不幸地告诉你,你已经被开除了。” “哈哈哈,哪里来的蠢丫头,就这样也能当警察?” “今晚又加餐了,还是个警察呢!我最喜欢制服诱惑了。” “拜托,注意点身份,吸血鬼是有品位的。” “龙应台,她是你的下属,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第453章 狂化后的吸血鬼 卢梦倩坚守的正义在吸血鬼们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闹剧。 谁会在意一个卑微的小警察? 就算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都是在场的吸血鬼所制定,而小警察不过是傀儡罢了。 “放下枪,将衣服脱掉,乖乖躺好,这是你能选择的唯一一条路。” 龙应台不慌不慢地命令道。 “我没有一个吸血鬼上司!” 大概不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只能死在吸血鬼的尖牙下。 散开的吸血鬼围成一圈,将王海波与卢梦倩围在其中。 就像一群饿狼围困住了两只幼狮。 “很可惜,你低贱到没有资格成为吸血鬼。” 龙应台趾高气昂地看着卢梦倩,就像打量一只野兽一样。 “姐姐...” 爱丽丝还从没被这么多人包围过,她有着身为普通小女孩的怯懦。 失去了父母庇佑的孩子,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卑劣的吸血鬼们,谁允许你等擅闯此地!” 梵音威吓,淡灰色的光被璀璨的光芒所掩盖。 是米迦勒! 林子强当然知道,这是苏沐雅出手了。 没想到苏沐雅竟然会为了爱丽丝出手。 这个傻到分不清身份的天使还真让人恨不起来。 “神明?哼,不过是些闹剧罢了,还真以为自己的正义的化身?” 陈儒钧看着天空中熠熠生辉的米迦勒,不禁冷笑一番。 谁不知道这是幻影? 想当初毛筠淑也能做到这些,也正是毛筠淑的出现,打开了陈儒钧世界的大门。 “肮脏的老鼠们,穿着华丽,也永远当不了猫。” “哪怕是神明,今日也要让你陨落。” 若是无法打败神明,又哪里来的底气让毛筠淑跪服? 陈儒钧坚信自己的吸血之躯早就摆脱了凡人的禁锢,就算面对神明也能讨得几分好处。 “无知不是你的错,但愚蠢,不可饶恕。” 米迦勒始终一副高傲模样,将尊贵扬到天空中,蔑视着在场的所有吸血鬼。 人类社会给予他们的威望,权力,财富,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愚蠢的是神明才对!不过是虚幻的假象,披了神秘的面纱在装神弄鬼!只有身上流淌的血液才是真实的世界!” 陈儒钧眼里尽是不甘与野心。 谁能接受生来低人一等? 人们只会接受生来就高人一等的宿命,却对低人一等的遭遇弃之如履。 红色的戾气在空间里泛滥,这才是陈儒钧真实的水平! 原来先前的陈儒钧始终隐藏着实力,却在此刻全力以赴。 众多吸血鬼在红色戾气之下,显得更加暴躁,宛如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将凶残写在脸上。 “死去吧!身为神明的怪物!” “退!” 双翼微震,仅仅是抬手举足之间,陈儒钧的全力以赴便栽了个跟头,一个反弹摔了个狗吃屎。 实力悬殊,吸血鬼之躯竟动不得神明分毫! 苍白无力感萦绕在每一个吸血鬼的心头。 谁能想到为了获得永生,甘心成为吸血鬼之后,居然看见了新世界? 若有的选择,谁不想成为神明? 当人看到更宽阔的天空时,才会明白所谓的肤浅并不是眼见的差别,而是机遇的大小。 “可恶...这不可能...” 就像陷入了无尽的噩梦之中,陈儒钧畏惧,跟当初面临毛筠淑的感觉相同。 原来人与神的距离,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愚蠢的渣滓们,死在此地是你们的宿命。” 嘭! 话音的落下,大厦一层之外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所有吸血鬼使劲往楼里推。 随即,无数的金色罩门关合。 所有吸血鬼都被米迦勒关在了大厦之中。 “放我出去!” “可恶,这一定是梦...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神明真的存在吗?放过我,我只是想多活一阵子...” ... 连陈儒钧都拿米迦勒没辙,更何况是一众吸血鬼? 往日里趾高气昂的权贵们在此刻就像受刑的罪犯,默写着忏悔书,妄图获得愚蠢的怜悯。 “一群懦性的奴隶,为何会如此愚蠢?神明会因为你们的苦苦哀求而心生怜悯吗?” 陈儒钧看着这群软蛋,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气愤。 他想打造的吸血帝国可不单单以他为尊便够了,更需要精英。 此刻,他才看清楚,所谓的权力,财富,地位,那些占据一切资源的蠢货并不是靠谱的精英。 相反,这帮蛀虫不过是光鲜亮丽的可怜虫,当面对生死存亡的抉择时,会毫不犹豫将往日的荣光抹去,露出最本质的软弱。 废物,永远都只是废物! 那些簇拥在身边的鲜花,很可能只是臭气熏天的粪便而已。 “既然你们不愿站着死,那就跪着亡好了!” 狠下心来,陈儒钧歪了个嘴,露出邪魅的笑容。 “疼,好热,身体怎么回事...” 吸血鬼们只觉浑身发热,血液沸腾,丝毫不受控制。 吱吱吱... 红眼蝙蝠散落开,随即咬在每一个吸血鬼的脖颈之上。 肉眼可见,不是红眼蝙蝠在吸食吸血鬼,而是红眼蝙蝠在融入吸血鬼的身体之中! “身体,不听使唤...” “意识...可恶,该死的陈儒钧,你骗我们...” 奢华的背后总是充满利用,团结的幕后永远满目疮痍。 人是感情的动物,又怎么会铁桶一壁?终究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居多。 数百位吸血鬼在红眼蝙蝠入体之后,纷纷暴走,双目散发着红光。 能明显感受到他们的气场变得强大,也变得更加暴戾。 “奴隶他人的招式?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被奴隶。” 米迦勒看着失去理智的吸血鬼们,不禁感叹道。 从一开始,吸血鬼们的地位就不是平等的,他们选择了永生也失去了自由。 这世界本就是公平的,当你获得的时候就意味着失去另一种甚至是很多种东西。 “梦倩,小心!” “先保护好爱丽丝。” 王海波与卢梦倩左右相护,将爱丽丝包围在中间。 躁动的吸血鬼群体发出哀怨,凄厉的声音戏耍着灵魂。 数量过于庞大,王海波也束手无策。 起初他有想过用朱砂灭杀这些怪物,实在不行就引天雷相搏。 谁成想半路杀出米迦勒来。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单以凡人之躯,抵挡数百名狂暴的吸血鬼,无异于痴人说梦。 眼下能聚在一起自保便已不错。 好在米迦勒算是队友,王海波几人的心也没有那么不安。 “神明吗?是救赎还是毁灭?这些可都是无辜的人,是时候由你来选择了!呵呵...” 第454章 不该存在的人 陈儒钧一脸奸笑,既然打不过神明,索性就拉全世界的人陪葬。 没有人能够打败吸血鬼,除了吸血鬼自己。 这是陈儒钧的高傲,亦是他最后的坚守。 既然走了这条路,就绝对不能退缩。 人生,注定是个不可逆的旅行,选择了前进,就不要逃避哪怕知道是错误的道路。 “毁灭。” 米迦勒淡淡地说道。 狂化后的吸血鬼们早就将灵魂出卖,此刻的他们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 就算米迦勒想救赎他们也无能为力。 路永远是自己选择的,就如同化身恶魔从来都是内心的邪恶在引导。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话音刚落,陈儒钧便指挥着数百名吸血鬼一拥而上。 此刻的他们不再拥有吸血鬼的高雅,也没有常人的悠然,剩下的仅仅是作为傀儡的野蛮。 与其说他们是成群的吸血鬼,不如说是成群的行尸走肉,在命运被更改的同时,在选择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开始便成了他人的玩物。 “灭!” 无数的光柱在空中凝结,那是吸血鬼们的死亡宣判,是神的裁决。 能看到危险就在眼前,能感到到死亡的恐惧,但吸血鬼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像明明是不可能胜利的战争,明明没有任何的防护,没有任何意义,却接到了必须冲锋的指令。 伴随着机关枪的扫射,成排成团的人倒下。 此刻,亦如不能胜利的战争,吸血鬼们眼睁睁看着身体往光柱上撞去。 他们无法选择自身的行动,无法抗拒,无法说一个不字。 刺啦! 暗红色的血,崩碎开。 原来吸血鬼也有血,原来吸血鬼也知道疼,原来面对更强大的存在,他们也是那么地卑微... 几百名吸血鬼在顷刻间被杀成刺猬。 黑色的戾气,那是死者的不甘,氤氲在整个大厦内,久久不散。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意料。 林子强不敢相信,一切竟会如此顺利。 只要将陈儒钧解决,便能根除吸血鬼的灾难。 “还剩你一个。” 米迦勒淡淡地说道,蔑视着陈儒钧。 那高傲的姿态就像神明,对卑劣的生物没有半点怜悯。 “不过是区区神明,竟敢...” 陈儒钧自知不敌,下意识往旁边扫视,然而现实只会让他失望。 周遭没有任何的空隙,金色罩门将所有的出路都堵死。 瓮中捉鳖,原本王海波是那瓮中的鳖,此刻却成了陈儒钧。 命运兜转之间,从来不给人任何准备的机会。 “卑劣的生物,你的忏悔我听到了。” 不断打击着陈儒钧的内心,那是强者对于弱者的蔑视。 米迦勒自信抬手便可灭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吸血鬼,却没急着下手。 神明亦有所为,那便是将废物的高傲折断。 能力就是真理。 弱者坚守的信仰永远都只是蠢货的瞎想。 “我可没忏悔!纵使化身恶魔,也要撕下你们神明的伪装!呵呵,不过是一群愚蠢的人,被神明玩弄在掌心而不自知。何不屈居于我的手下,成为永生的强者,将神明玩弄于鼓掌间?” 像苏沐雅这样拥有影灵的人,生命终究有限,大限到了便会死去。 永生,似乎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既然如此,何不转化一个身份,成为吸血鬼,与死神告别? “成为你的傀儡?那我宁可死去!” 自由,那是无法用生命衡量的重量。 苏沐雅可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傀儡,包括神明。 当陈儒钧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沐雅明白,眼前人不单单是吸血鬼,他对影灵有着深刻的了解。 至少他明白影灵的宿主不过也是任由摆布的傀儡罢了。 每个影灵有每个影灵的宿命,亦有着每个影灵该做的事情。 “你可要想清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吸血鬼到底是稀有物种,若陈儒钧死去,不见得能遇见下一个吸血鬼。 纵使遇见,也不见得有他这般神通,条件着实不错。 就连此刻的苏沐雅也有些迷惘。 枪虽然具有强大的破坏性,但不能否认其是强大的保护伞。 “废物是没有谈判的资格的。” 米迦勒始终冷淡,看着陈儒钧,没有半点怜悯。 “就安心死去吧。” 一旁的王海波看着可怜的陈儒钧,淡淡说道。 原本以为的恶战,在米迦勒的出现之后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要是世上真有神明造福人类就好了,然而世间神明并不仁慈,也才有了道士的死念继承。 恍惚间,王海波感受到了先辈们的信仰。 或许道学这条路,他们都知道是死路一条。 然而世间秩序终究要人来坚守,若都能跟神明一样肆无忌惮,整个世界恐怕比吸血鬼统治还要混顿。 有些道路,注定需要用人命来铺垫。 “嗤,狗仗人势!” 看着王海波一脸的淡然,陈儒钧有说不出的恨意,那是恨不得有翻江倒海之能,在天地间闹一个天翻地覆。 “都结束了。” 林子强钻出橱窗来。 此刻仅剩下陈儒钧一人,况且胜负早已注定,已经没必要再做打算了。 “你!怎么没死!” 愤恨已经无法形容陈儒钧的心情。 距离他许下的死亡期限已经过去两天,却没能将王海波与林子强杀死,巨大的挫败感足以让人羞煞。 “托你的福,没死。” 林子强淡淡一笑,蔑视着陈儒钧的愚蠢。 若当时在志远中学,陈儒钧能打扫一下战场,亦或者多逗留一阵子,兴许林子强就没法活下来。 然而吸血鬼的高贵促使陈儒钧蔑视了这些。 “一定都是你搞的鬼!” 陈儒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死人怎么可能复活? 唯一的解释兴许只有米迦勒。 身为神明,他有着让死者复生的能力。 一定是这样的! 陈儒钧只能想到这些。 若米迦勒将众人复活,那么此刻的场景就解释得通了。 力广大厦就是专门为吸血鬼做的局! 以王海波为饵,待吸血鬼们都来到此地,随后一网打尽... 而这些的始作俑者就是天使,米迦勒! “神明何尝公平过?不过是仗着自以为是的正确,在引导这个世界走向灭亡!” 陈儒钧狠狠碎了一句话。 在他看来,种种意想不到的画面,都是米迦勒精心安排的,都是米迦勒为了针对他这个吸血鬼专门设下的圈套。 此刻,他想起了毛筠淑,想起那个将他封在妖魅棺椁里的姑娘。 原来,有时候的封杀,是为了保护。 第455章 怨恨成灵 “哈欠!” 海杭市,毛筠淑正欣赏着冬日里海平线与黑暗交织的场景,猛地一阵寒意席卷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张开双手来,她看到那道划开的伤口,明明过去三个月,却留下了疤。 疤痕上,隐隐闪动的黑须,在勾人心魄。 “有些人生来就是恶魔,就不能做个正常人,对吧?林哥...” 滑落。 一滴泪水在她脸颊滑落,滚烫的泪珠带不走记忆里的遗憾,徒留斯人的啜泣。 ~*~ 光柱不断凝结,与当初击败戴默玉的招式一样。 天使高傲的身姿只需要站在天空中,让光辉洒向大地,就连眼睛都不需要看向陈儒钧。 “神的裁决。” 审判的光柱冲着陈儒钧而去。 “若死亡是不能抗拒的结果,那么我的人生,一定是叛逆的过程!” 这一次,陈儒钧没有躲开,以吸血鬼的身躯硬生生接住了到来的裁决。 嘭! 骨头震裂的声音,血液积聚的声音,霎时间混作一团。 完全的碾压。 终究是血肉之躯,哪是神明的对手? 陈儒钧在对抗裁决的同时,双腿跪地,口吐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塌下去。 仅此一击便如此凄惨。 好在他还残留了最后一口气,微微颤抖的身躯在众人面前显得极其卑微。 吐! 就在陈儒钧倒下的那一刹那,身后的爱丽丝狂吐一口鲜血,随即便倒地,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子强。 “他死了,小熊妮也会死!” 林子强明白,要是陈儒钧死去,爱丽丝也会死去。 他们的生命已经绑在一起,分不开你我。 “怎么会...” “可恶!” “哼,就一群人还想救吸血鬼?蠢。” 陈儒钧看着焦急的林子强,微微一笑。 兴许爱丽丝就是他最好的报复手段。 只要当心脏停止跳动,爱丽丝的生命也将一起逝去。 “大哥哥...我...会死,对不对?”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 事实上,林子强说谎了。 他无能为力,也找不到救助爱丽丝的办法。 这个注定不能平凡的姑娘,即将在绽放的年纪枯萎。 兴许只有她怀抱离的布偶熊能带给她最后的一丝温柔。 “可,我,好...痛...” “睡一会就好了,再一次睁开眼睛,世界都会变得温暖的,至少,再次醒来的世界没有痛苦...” “真的吗?为什么我...感受不到那个世界的温暖...” 爱丽丝最后一口气在喉咙里缓缓释放,没有进去的气。 林子强明白,此刻是爱丽丝最后的时光。 这个女孩始终抱着她的玩偶熊,那只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嘴角都带着一丝微笑的玩偶熊。 “小熊妮...” 看着安静闭上眼睛的爱丽丝,米迦勒心头在滴血。 不! 伴随着心头一悸,苏沐雅醒来,米迦勒也消失在虚无之中。 她明白,就因为没对陈儒钧网开一面,间接杀死了爱丽丝。 吐!... 陈儒钧感知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痴痴望着大厦中,那氤氲的戾气,正在缓缓形成妖魅。 他们死得不甘心,恨不得能拉整个世界陪葬。 “如果可以,以我最后的一口气,以我的灵魂作为代价,成为,怨灵。” 陈儒钧用信念支撑着最后一口气,撑到戾气不断形成妖魅的雏形。 肉眼可见,那股黑色的气息正向着陈儒钧靠近。 “你们看!” 卢梦倩最先发现端倪。 “是妖魅!它们要成为怨灵!” 王海波明白怨灵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场上只有他们三人,若让怨灵产生,三人最后必将死一人。 “怎么能让你们融合!桃木飞剑!” 匆匆祭出的桃木剑又怎么可能打断妖魅的融合? 只见桃木剑正中妖魅,随后穿体而出。 “糟糕...” 啪嗒! 王海波本是仓促祭出的桃木剑,整个人向前倾,狠狠摔在地上。 至于卢梦倩,本想掏枪击毙妖魅,才想起来枪刚才卡壳了。 不能眼睁睁看着怨灵的产生,在志远中学她是领略过怨灵厉害的。 解下手榴弹! 随即向着陈儒钧扔去。 希望能赶在最后那一刻将其炸死。 嘭! “太晚了...” 林子强能感受到陈儒钧的消失,一个浑身黝黑,带着死亡气息的身影伴随着爆炸缓缓现出身形。 拥有着吸血鬼的身躯,猩红色的目光死死锁住三人。 大厦中,出口被黑色戾气所封死。 逃亡的概率为,零! “阿强,照顾好梦倩。” 王海波深知,此刻只有自己的献身才能让事情拥有转机。 兴许道士的道路就是为了献身,为了平衡所有的恩怨,在矛盾中寻找中间点。 滋... 胸口闷闷发疼。 林子强本想劝下王海波,结果胸口的暗物质在隐隐发功。 是爱丽丝的死去... 林子强能感受到暗物质中爱丽丝的死亡,伴随着一股力量的孕育而生。 “因果颠倒,如果爱丽丝的死亡是因的话...” “海波,让我来!” 林子强笃定,这就是因果的倒序,如果陈儒钧的死亡对应着爱丽丝的死亡,也就是说爱丽丝因为陈儒钧而死亡的话,那么爱丽丝的死亡造成的结果将会是陈儒钧的死! 听起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这就是秩序,如果命运到最后一定要遵循某种规律,那么此刻一定是改变的起点! 林子强站在王海波的面前,就像个大英雄面对眼前的怨灵。 机会只有一次,若赌输了,将要以付出生命为代价... “恨!” 怨灵活到最后也只剩下哀叹命运不公的怨恨。 林子强明白此刻面对的怨灵不再是陈儒钧,真正的陈儒钧躲在恨意包裹之下。 “我能感受到那一份怨恨,来源于你最深处的想法...就在这怨灵的深处,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林子强能感受到在怨灵里,有一种强有力的支撑,在那个中心点,无数的怨气散发出来,维持整个怨灵的身躯。 那些怨恨在伪装,在恐惧,在掩藏。 越是充满恨意的东西,越是畏惧这个世界。 它们无法用能力去改变一切,无法将心中抑郁解脱,只好藏在不可见人的最深处,默默播撒着邪恶的种子,到最后连自我都扭曲,只剩下恨意难散。 “阿强,危险!为什么要替我们去死...” 第456章 所谓因果的循环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向着怨灵而去,还以为是林子强想不开。 虽说三人必死一个,但那个人若是林子强,王海波的心也难以平复。 一个是认识的好朋友,一个是心上喜欢的人。 若死亡能有得选择,他情愿死去的是自己。 活着的人究竟会有多少意志需要坚持? 死亡是否是一种解脱? 多少人何尝不是负重前行? 怨灵倒像是甩脱沉重包袱的恶魔,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 “就在这里!我能感受到你,陈儒钧!” 林子强猛得将头扎进怨灵中。 身体竟钻入吸血鬼的身躯之中, 在一刹那,他摸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是陈儒钧坚持的怨恨。 眼前,猛地出现一片灰,在绿林湖畔,在平静的湖面旁,在牧师白马的祈福下,是陈儒钧与,毛筠淑。 林子强明白,这是触碰到了陈儒钧的内心,这是走进了那份连林子强都不敢去了解的岁月。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笑,喜欢你陪在身边,喜欢你的闹。” “哼,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但你知道吗?钧,其实你不是一个男人。” “这样说你的男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你是我心中的小马驹,总是跑来跑去。” “小淑,你的梦想是什么?” “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过平淡的生活,你会在意我是恶魔吗?” “有些人生来就是恶魔,有些人早晚变成恶魔,放弃永生你真的不后悔?” “如果能跟你一起变老,我自然不后悔。” “你知道吗?小淑,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很想,很想,很想将你吃掉!” 陈儒钧本是从背后好好抱着毛筠淑,然而画风突变,猛地,他长出尖牙来,一口咬在毛筠淑的脖颈上。 “陈儒钧!你什么时候!练尸体,你疯了?” “疯了的是你!小淑,成为我的奴隶吧?你不是说爱我的吗?就永远成为我的傀儡,好吗?” “疯子,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不是你所赐?你不想永生,为什么要把我带上?就不能让我们共享永生吗?” “永生只不过是对于愚蠢之人的惩罚,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这世界只有爱才是永恒,哪天等你登顶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没在骗你,可我并不希望你能登顶,那里只有悲伤,只有痛苦。” “毛筠淑!别用你的愚蠢来衡量我的想法,难道你不觉得所谓的放弃看上去很蠢吗?我只是,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恨不得将你一口吃掉!” “为什么你会变成今天这样?” “不该问你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一点点的残忍都没有,为什么要学会去做一个人畜无害的乖乖女孩?难道跟我一起永生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是说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其实你只是想玩弄我几十年的光阴,随后拍拍屁股走人?” “你累了,还是好好想想吧,吸血鬼是被诅咒的种族,所谓的永生无法迎接阳光,这种不自由的永生真的合适吗?” “无所谓,相比于卑微的爱情,我得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大的世界!如今你不过是个凡人,还想跑?” 陈儒钧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狡黠,恶狠狠看着毛筠淑,仿若吃定了她。 “你要干嘛?” “当然是,吃了你!” “疯子...” 心碎与无奈交织,嘲讽着毛筠淑年少的无知。 吸血鬼形态的陈儒钧依旧儒雅,缓缓走近不知所措的毛筠淑。 就在片刻的虚无之间,林子强看见,天空中有一个虚无的骷髅,它在时刻注视着陈儒钧的一举一动。 黑色的戾气涌动,纷纷朝着陈儒钧裹挟而去。 随即,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椁形成。 是妖魅之棺! 也正是林子强几人释放的妖魅之棺。 果然,一切都是毛筠淑所做... 失落在林子强内心积攒 人之于过去,终究难以放下。 就像走到了十字路口,明明没有车,却亮着红灯。 人生总是充满各种不幸与痛苦,也只有等到绿灯的时候,才能畅行,可过去岁月里的自己与此刻的自己是否相同? 没人知道,亦或者说没人敢面对。 谁都不愿意面对改变的现实,谁都不愿意接受变化的世界。 “恨...” 耳畔残留着怨灵的欢呼,林子强知道,此刻不是沉沦在别人过去里的时候, 人生注定是一场往前走的旅途,遇见的人,错过的事,无法挽留的终究会封存成回忆。 捏碎! 手心里跳动的恨源,是维持怨灵的本质。 林子强没有迟疑,在恨意颤鸣的时候果断用双手将恨源捏碎。 嘭! 眼前的戾气在顷刻间消逝,胸口疼痛感瞬间消失。 伴随着爱丽丝的死去,陈儒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说是整个吸血鬼群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德,简直就是道学史上的一大奇迹啊!阿强,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怨灵消失的同时,林子强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至少在世界上绝无仅有! 黄平根的死,王福祥的死... 同样是面对怨灵,怨灵的消失必定带走一条性命,这早已是常识,可此刻林子强竟然能活下来。 “是因果。” 眼前明亮,林子强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心间,那份恨意在不断流失,散落在风里,随后化为乌有。 若没有爱丽丝的死去,也就没有了陈儒钧的死亡,自然不会有怨灵的消失。 林子强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怨灵消失必定带走一人,没有例外。 ~*~ “小熊妮...是姐姐害了你...” 怨灵消失的刹那,苏沐雅从楼上下来。 她看见地上不断蜷缩,消散的爱丽丝,悲痛万分。 这个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的妹妹,这个还没感受完世界美好的妹妹就这么死去... 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只能做傀儡,有些人只能被迫成为吸血鬼,可人们追求阳光,追求自由的心永远真诚永远平等。 “逝者已矣。” 林子强关心苏沐雅的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哥哥,我能做个普通女孩,享受明天的太阳吗...】 就像再次见到爱丽丝,林子强能听到这个姑娘发自内心的渴望。 可惜林子强说谎了,他不过是个凡人,无法让爱丽丝看到明天的太阳。 第457章 无法阻止的事态扩张 “冷血!你们比吸血鬼更可怕!” “姑娘,阿强也很难受,只是你不了解他而已。” 苏沐雅急了眼在乱咬人,王海波能体会到她的急切,也能感受到林子强的无奈。 一个鲜活可爱的生命就此陨落,谁不心疼? 若没有爱丽丝,早在后庄别墅,王海波确信不会活着走出来。 可世界是残酷的。 死亡与生存,是残酷的现实,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 “就他?我从没看过他的眼泪,呵呵,鳄鱼是没有眼泪的!” “你不能这样说,现在难过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 “海波!别说了。” 林子强不愿争执。 无能为力,是最卑微的。 眼睁睁看着爱丽丝死去,而没有任何的挽救措施,这本身就是无情的表现。 林子强不愿意为自己再去争执。 “林子强!” “有什么吩咐?” “应该有一种让死者复生的方法,对吗?这世上其实存在一种让死者复苏的方法,没错吧!” 苏沐雅哽咽着,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太多的不可思议发生,为什么死者就不能复生? 这不是荒诞的想法,而是照进现实的可能。 克隆技术的应用,细胞的发现,遗传的筛选,以及基因的排列... 谁说人就不一定能重新复活? 若是能将记忆解开,将物质剖析个彻底,一定会让死者复生的。 苏沐雅笃定这世界会有一个可能,一个让死者复生的可能。 “理论上来说,存在。现实是,我不知道。” 若真能让死者复生,林子强倒也巴不得有此神通。 或者说,林子强觉得暗物质兴许能做到。 比方说一个人的死亡,对应着一群人的复生,将因果对调,当一群人复生之后,那个人就会死亡。 当然,这些仅仅在林子强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是不切实际的天马行空罢了。 “能不能,将爱丽丝复活?哪怕让我永远成为...神明的玩物...” “你不可能成为神明的玩物。其次,若有可能,我会将爱丽丝复活。” 林子强始终背对着苏沐雅,不敢去看这个梨花带雨的姑娘。 兴许,林子强这样的站位只是不想让这个感性的姑娘看见,原来林子强也是有眼泪的。 “好了,太晚了,先回我家吧。” 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困意袭上心头,况且大闹了一天,惊心动魄了一天,难得事情平息下来。 卢梦倩恨不得马上躺在床上,大睡一场。 毕竟,几百号权贵神秘失踪,以及志远中学的惨案,这些都需要一个交代,明天将会是麻烦缠身的一天。 ~*~ 回到卢梦倩家,林子强与王海波决定继续暂住一天,待第二天再回荣宁小区。 眼下解决了陈儒钧,也就不需要再担心晚上仇家上门了。 第二天清晨,志远中学校门口聚集了无数人,比往常热闹得可不止一点两点。 叫醒卢梦倩的不是闹钟,而是龙开化的电话。 “林子强,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志远中学?” “我又不是记者,让我过去没什么用。” “但你是目击证人,至少有你在,我放心一点。” “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我怕引起不该有的误会。” 林子强可不愿意跟卢梦倩走得太近。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走得太近,准\\u003d没什么好事。 “男人果然无情。走一趟吧,今天的阵仗绝对跟你想的不同,你很可能看到追灵组织官方人员。” 像志远中学如此大规模的失踪事件,以龙开化的级别还无法掌控全局,特别是昨晚如此多的权贵人家神秘消失,一定会惊动追灵组织的人。 卢梦倩从电话里也早已经收到了一些讯息。 “行吧,就陪你走一趟。” 对于追灵组织,林子强多少有些好奇。 跟随着卢梦倩的脚步,今日阳光格外温柔,就像老天知道爱丽丝的梦想与离世。 校门口聚集的人足足近千,连警力也从原来的两拨人变成了四拨人。 张副官因故请了假,只因他回到警局满口都是见到吸血鬼的胡话。 在这世界上,除了相信组织,相信光以外,其它都可不信,特别是吸血鬼。 林子强在人群中看到了,所谓的追灵组织。 他们确实与常人不同。 寻常警察穿着土气,包裹着庄严,而追灵组织人员穿着清爽,是贴身保暖内衣,那种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款式。 身穿这种装备,也难怪在大冬天看上去格外显瘦。 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就像来现场考察的实习生。 风衣下,每个人都戴着口罩,遮掩得密不透风,生怕被人认出来。 林子强注意到这一次的追灵组织一共三人,长得高挑,只能透过短发与喉结分辨出是三个男性。 除此之外,大概也只有他们的手套让人比较在意。 “还我女儿...天杀的...这帮狗日的都是坏人!” “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官匪勾结!” “杀人偿命,还我女儿命来!” ... 人群中早已围起无数个悲剧,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抱头痛哭,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周围不乏凑热闹的人,举起手机不断拍着视频。 人们,永远只能活在痛苦之中,而不会有解脱,这就是现实。 林子强无能为力,事实上,他要是跳出来说句公道话,只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到最后以寻衅滋事带走。 世界上有些风头注定不能出。 “有没有发现?” “现场来看,是我们的专场,当失踪处理吧,昨天谁出的警?” “是我。” 正当龙开化跟三位追灵组织人在商讨时,卢梦倩走了过去,至于林子强则是在一旁,混在群众中。 “昨天是否有看到不寻常的地方?” “比起这个,龙局,我建议先去调查一下校长家,龙应台龙副厅家,以及...” 卢梦倩将昨晚人群中认得出名字的人各说了一遍,短时间内如此多的名门贵族消失,这将是史无前例的大案! 至少,若报成失踪处理,龙开化注定被解职。 近半个宁台市的权贵失踪,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要知道,权贵的世界都是相通的,寻常屁民的事情容易解决,但给权贵们一个交代是很难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连龙开化都变得不淡定,毕竟是在他管辖的区域发生这些事情。 第458章 利用是相互的 “是吸血...” “行了,龙局,这些事情我们会替你处理好,现在你需要做好两件事,一件事,立刻散布人员失踪的案件,第二件事,找十个死刑犯给公众一个交代。” 发言的是看上去更加阴郁的一个人,头顶一圈黄毛,染烫迹象明显。 林子强看得出来,另外两个追灵人皆有点惧怕他。 很明显,三人以黄毛为尊。 “这样的处理方式,合适吗?” 声音很熟悉,林子强庆幸躲在人群中,没有上前。 令人厌恶的声音,绝不可能听错,是钱伦豪! 透过人群中的缝隙,林子强能看到,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身边陪着一个碧眼波浪翘臀大淑女。 “这狗东西果然移情别恋得特别快。” 林子强想起被钱伦豪打残的痛,想起他逍遥法外的张狂... 真是冤家路窄,在此刻遇上了。 然而不等林子强气恨,接下来的一幕倒让林子强茫然了。 “少主!” 只见三个追灵人恭恭敬敬地对着钱伦豪鞠躬,就像封建社会的下臣。 【少主?这狗东西跟追灵组织有什么关系?】 林子强明白,钱伦豪身后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真没想到这个蠢货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秘密。 想来也是正常,万钟霖身为钱伦豪的朋友,居然懂玄学,那么钱伦豪不知道些玄学反倒显得不正常。 只是一个台长的儿子,居然被人称呼为少主,这着实有些意外。 林子强想不通,也看不透。 “我说龙局,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们就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你想做什么?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老东西,你是在跟谁说话?” 一旁钱伦豪的女朋友发话了,彪悍凶猛,半点不给龙开化面子,排场比宁台市管长还大。 给人的第一感想便是钱伦豪这小子走捷径,傍了个漂亮又有权势的富婆。 “...” 面对泼皮的女子,龙开化竟然没有半点脾气,甚至还唯唯诺诺,像一条狗。 这让林子强更加笃定,并非钱伦豪背景雄厚,而是这狗东西找到了强有力的靠山。 “你们谁说要帮他的?这个现场是谁做的还不清楚吗?告诉你们,是刚刚复活的倪玉!一个失踪小半年的人,突然又出现,不觉得不可思议吗?依我看,他根本不是人!” “可少主,对方...” “没什么可是,我的话就是命令,难不成等他们的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你们才觉得安心?狗东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钱伦豪泼皮的性格倒是与他女朋友很像。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子强庆幸陆枫霞没有选择钱伦豪。 此刻的钱伦豪能让人知道,纵使跟了他,最后也只会成为男人的附庸成为一个附属品。 以陆枫霞的性格断然无法接受这一切。 “是!” 黄毛唯唯诺诺的模样并不比龙开化漂亮多少。 几人在钱伦豪面前就像是狗一样卑微。 “卢梦倩是吧?我听说你跟王海波走得很近?” “...我跟他只是朋友。” “千万别让我抓到你们的把柄,否则你们将像林子强一样,死得凄惨!” 钱伦豪轻轻摸了一下卢梦倩的脸蛋,恶狠狠留下一句话,随即转身搂着女友离去。 此刻,林子强才发现,眼前的钱伦豪竟如此陌生。 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简直比恶魔更可怕。 伴随着钱伦豪的离开,追灵组织人员也离开了,只留下零乱的龙开化与卢梦倩。 权力在更高一层的权力面前就是一只纸老虎。 “都看到了?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钱伦豪。” 卢梦倩灰溜溜地走到林子强面前,就像一个受了瘪的小媳妇,眼泪汪汪,恨不得找到肩膀靠。 “像我一样死得凄惨?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死了?” 林子强不明白,为什么钱伦豪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要知道一个新闻台长的儿子,知道像林子强这种小人物是否活着有多容易。 “否则那两个月你能好好养伤吗?是我姑父,他特意对钱伦豪隐藏了你还活着的事情。” “怎么做到的?” “这还不简单?在阳光游乐园死人上再加上一个名字,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林子强不傻,他知道龙开化这样做一定有所求,谁会为他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费尽心机? “你是我们的一把利刃!你要明白,钱伦豪绝对不会允许你还活着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并不能对抗钱伦豪,甚至还要卑躬屈膝。” “那不见得,你们有枪,完全可以打死他,何必兜兜转转把我当枪使?” “刚才那三个追灵组织的人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告诉你,那三个人曾经死过呢?” “死而复生?” “我不知道,但不排除这种可能。就算我们能解决钱伦豪,谁能保证他会不会复活?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需要我去摸清他的底细?” “聪明,林子强,你会不会恨我们这样对你?” “恨有用吗?没有你们,或许我只会更惨。” 林子强明白,虽然是被卢梦倩他们利用,但没有他们帮忙隐瞒,恐怕两个月之前自己就已经死了。 再说,利用是相互的,在完成复仇之前,跟卢梦倩他们至少是同一战线。 “钱伦豪跟倪玉有什么过节?” 林子强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方才钱伦豪指名道姓将脏水泼向倪玉。 “我只知道倪玉的存在对整个追灵组织是个威胁,准确地说,是钱伦豪他们的追灵组织。” “追灵组织还有两个?” “那倒不是,简单说就是有临时工跟正式工的区别吧,像苏沐雅就是临时工,刚才那三个才是正式工,是真正意义上的追灵组织人。” “理解,就是两者得到的资源与待遇都是天壤之别,是这意思吧?” “差不多可以这样理解。” 林子强算是明白了,也难怪苏沐雅是黑旗组织人员又是追灵组织的人。 搞了半天居然是个临时工。 既然身上有影灵的人是临时工,那正式工身上又会有什么秘密? 此刻林子强似乎能感受到有两张网将整个世界紧紧笼罩。 “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第459章 三百万不二价 林子强确信,这一次是卢梦倩有意带自己看到不该看见的场景,既然知道了一些底细,那么一定有所求。 “帮助倪玉,解决钱伦豪,这个人很危险。” “不行!只有这个条件不行!” 一想起倪玉,林子强就恨不得将白影撕碎。 他与倪玉有一战之交,然而死神放过了白影。 此刻的林子强不再是提线木偶,没必要在意死神的约束,若有可能,他只想替陆枫霞报仇。 叮铃... 人群里,镇魂铃的声音清脆,似乎在同意着林子强的决心。 “为什么?” “倪玉,必须死!既然当初他没死,这一次就让他再死一次!” 林子强无法面对曾经的失去,无法妥协在仇恨的海洋里。 人总归是会坚守一些信念,坚守一份愚蠢到不顾利益的曾经。 “我同意!” 却是在此时,人群中喊了一声,随即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别宽! 林子强可不会忘记这个胖子,明明是台长的儿子,却总是跟林子强过不去。 虽然王海波跟张别宽称兄道弟,但这不意味着林子强需要跟张别宽称兄道弟。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倪玉必须死,钱伦豪也得死!我举双手赞成!” “滚远一点。” 对于张别宽,林子强没有半点好感,只想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滚远一点。 “我说,都是成年人了,恩怨分明是常识,不要老是板着脸,我们有仇没错,但此刻我至少能成为你的队友啊!我们有共同的利益,而且小波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张别宽听到了林子强的想法,瞬间便想拉拢林子强。 一口一个恩怨分明。 “恩怨无法分明,当初你们欺负我的时候可还记得?要想合作?行啊,内裤脱下来套头上。”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林子强选择的道路。 他没有想跟张别宽冰释前嫌,所谓的可行之路,不过是临时起意,用来拆对方的台罢了。 “别太过分了!真是给脸不要脸吗?你当自己是谁?信不信只要我一念之间就能要了你的命!” 见软的不行,张别宽立马强硬起来,不给林子强半点好脸色。 蛮横惯了,用对狗的方式对待低等人,用谦卑的态度对高等人,这是张别宽修炼出来的人生经验,也是他行走江湖的秘宝。 “梦倩,我们走吧。” 不顾一旁抓耳挠腮的张别宽,林子强转身就走。 故意叫得亲切,不过是为了拉拢一下卢梦倩而已。 卢梦倩也识趣地跟随林子强的脚步离开,毕竟她与张别宽没什么交集,有的也只是警察跟小偷的关系。 “想跑?哼,你早晚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张别宽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怨恨,恨不得将林子强当场吃掉。 ~*~ 回到卢梦倩家里,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林子强便跟王海波一起离开。 苏沐雅还在睡懒觉,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多少有些不便。 荣宁小区,明明离开才两天,却像隔了一个世纪。 挖土机已经进场,原本被犼血腐蚀的废墟正在一步步蜕变。 这一块的拆迁方案因为意外事件而提上了日程。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有时候还真说不好究竟是福还是祸。 当初死亲亡友,哭天呛地的人们在接到拆迁款的时候,喜上眉梢,甩着幸福的小马鞭早就离开了此地。 租房的人,也因为拆迁方案的出台被房东赶离了此地。 林子强,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租下的房子在犼血下完美保留了下来,房东恨不得能拆迁,可规划用地上,他的出租屋刚好处在可拆可不拆的尴尬位置。 至于王海波一家的老宅院里,则刚好跟拆迁计划完美错过,属于不会再拆迁的地方。 王海波原本的精打细算成了一场空。 此刻,求安事务所与林子强的租房就像一块孤岛,悬浮在没有终点的城市之中。 “熟悉的味道,招牌还在!” 求安事务所的门帘一直都打开着,先前死过警察,王海波害怕有妖魅,索性就打开门晾几天。 “海波,有什么方法能杀死阳光游乐园的家伙?” “杀死他?可当初我不是看你跟他...” 王海波想起林子强当初跟倪玉的和善,一时间有些茫然。 在王海波看来,阳光游乐园的事情早已结束,至少告了一段落。 “只不过陈儒钧的事情得先解决,现在也到了算账的时候,我放不下陆枫霞的死。” 镇魂铃,睹物思人,林子强不知道如何接受陆枫霞的离去,兴许仇恨的传承是生命的延续。 望着眼前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废墟,他知道,再过不久就会大厦林立。 旧事物的淘汰,新事物的出生,交替的过程中,连记忆也面目全非。 “阿强,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 “海波,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事情难道还不明显吗?倪玉就是那个杀人狂,我们都被骗了!” 是张别宽。 张别宽一直跟随在林子强二人的后面,阴魂不散。 听到王海波的扭捏,此刻他才跳出来将心中所想吐露。 “三哥...” “好兄弟,上次是哥对不住你们,我在那里只能是个绊脚石,你应该不会怪哥吧?” “没事,我出力,你出钱,这本来就是规矩...” 收下张别宽近千个铜钱,外加二十万现金,然而还是没能救出倪玉的灵魂,王海波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拿人钱财,无法消灾,白得个便宜。 如今张别宽进门没来算账,反倒说个歉意十足的话,不由地让人觉得是傻财主大驾光临。 “怎么板着个脸啊!我张别宽虽然是个小偷,但讲究的是个义气,阿强,你是海波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过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你看可好?” 耐着性子,张别宽始终和善,对着林子强便是一个谄媚的笑容。 猎手若没有耐住寂寞的耐心,永远也等不到猎物的上钩。 “也行,三百万,没得商量。” 对于张别宽,谈钱才是最实在的事情。 苏陌的出现早就打开了林子强要价的上限。 想来张别宽对苏陌开价五百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此刻寻个三百万也不是难事。 “林子强,别太过分!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财神爷?” 第460章 我出力,你出钱 “三哥,阿强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一个势利的人。” 王海波见突然发狂的张别宽,一时被唬住,赶忙当着和事佬。 “难道不是吗?” 淡淡地回了一句,林子强丝毫没将张别宽放在眼里。 “五十万,不能再多了,就算我不给你钱,你也会去杀了倪玉,而我不过是想在他身上拿一件东西而已。” “一件东西就只有五十万,用得着你大费周章?我可不信。” “阿强,五十万已经很多了...” 谁不想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可现实是谁都很难吃成大胖子,赚钱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况且张别宽是王海波 惹不起的人,此刻王海波只想见好就收。 “我出七百万!只要你们能让我在倪玉身上拿到一件东西。” 声音很清甜,夹杂着一丝怨恨,是苏沐雅。 林子强确信没有将地址告诉过苏沐雅。 一定是上一次回到求安事务所被她记在了心里,此刻才赶来。 “挺漂亮的小妞...” 张别宽见到苏沐雅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微微杂乱的发髻,淡淡的唇色,睡意朦胧却醒了神。 一朵绽开在冬日里的梅雪,轻压枝丫,不轻不重。 明明是过来哄抬物价的闹事者,却让张别宽怎么也恨不起来。 “林子强!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还欠我一条命。” 奶气冲冲,没有理会一旁的张别宽,苏沐雅径直朝着林子强走去。 那哀怨的眼神就像离别许久的情侣,在此刻遇见,恨不得诉尽离别的哀伤。 “别闹。” “谁跟你闹 ?我可是很认真的,不管,反正你就欠我的。” “是不是你们这样的姑娘都喜欢不讲道理?” 林子强在苏沐雅身上看到了戴默玉的影子,同样的无理取闹。 “不讲道理?我要是不讲道理就狠狠咬你一口!躲在这里跟人讨价还价,你当自己是黑社会吗?” 苏沐雅用手指了指张别宽,始终没有用正眼瞧他。 就像是对待一件毫不起眼的器件般。 “小妹妹,你这话就说得有问题了,世界很大,远远没你想得那么浅显。” 看着奶里奶气的苏沐雅,张别宽试图插一句话。 可换来的只有苏沐雅的无视。 “我道歉,但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出于男性的本能,当相互对视了七秒之后,林子强服软了,生怕就此沦陷在对方的视野里。 “那我们走。” “你先回去吧。” “怎么,难道怕我付不起七百万?” “小姑娘,你还年轻,不知道七百万究竟有多少。” 张别宽看着苏沐雅一脸的傲娇,就像钱能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善意提醒了一番。 “不是钱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 “去哪?”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管,你就必须跟我走。” 苏沐雅耍着性子,半点退路都不给林子强留下。 “换躯的事情我没忘,你已经是大人了,能不能不要缠着我?” 于苏沐雅,林子强不过是达成了协议而已,若此刻苏沐雅能将孙七释放,指不定还真能满足她一次。 现实是,苏沐雅只会无理取闹。 林子强可没有工夫陪这位大小姐胡闹。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倪玉,以及钱伦豪... “缠着你?早知道就一刀杀了你,搞到最后反倒成了我缠着你?” 气得眼睛都直了,苏沐雅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数落。 亦或者说,她还不知道何为纠缠,仅仅是认为林子强没有说一句告别就离开不对在先,仅仅是气不过林子强对她的无视。 “你们先别争了,阿强,大新闻...” 王海波打断两人的面红耳赤,递上来一条信息。 是卢梦倩发来的,提醒王海波关注一下新闻。 【志远中学女学生集体失踪案件,以及龙应台副厅,许之郎律师,富豪明望等三百二十七位名人的集体失踪,经初步排查,与阳光游乐园事件有关,犯罪嫌疑人倪玉,经常修炼邪术导致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其随身佩戴危险利器,经常选择夜间作案,望广大使命...】 每个头条,每一个能接受到讯号的地方,都闪动着倪玉是犯罪分子的信息。 钱伦豪的速度很快,就像在全城通缉倪玉。 “这个蠢货!就不怕狗急跳墙吗?” 张别宽深知倪玉的厉害,原以为是白影杀了倪玉,谁成想是倪玉为了找个地方静静,特意导演的一场戏。 “不就是一个小倪玉而已,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苏沐雅一脸鄙夷的模样,仿佛就在说一个随意便可捏死的路人甲。 “你跟倪玉是什么关系?” 见苏沐雅的不屑,林子强诧异。 阳光游乐园里,米迦勒的突然现身,林子强还以为是被白影召唤出来的,如今看来,倒是当时会错了意。 若苏沐雅没有虚张声势,很可能米迦勒的能力超越白影! 【不,不太现实...地狱中最强的存在...】 林子强有些恍惚,他很希望苏沐雅能轻松拿捏倪玉,但这种事情想想都不现实。 “能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告诉你?我说我喜欢他,你信吗?” 还在气头上的苏沐雅横着性子,在林子强面前撒泼。 此刻的她没有如临大敌的压力,只有小女孩串门的轻松。 “林子强,怎么样,合作一次吧?如果倪玉被钱伦豪先找到了,不见得你能吃到好果子。” 张别宽始终谦卑,在大是大非上将姿态放得很低。 已知倪玉身上存在神明,若能驾驭神明,谁还稀罕做一个区区宁台市的管长儿子? 当人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能力时,他也就不单纯是一个人了。 张别宽于心中盘算,恨不得马上将神明嫁接。 若不是倪玉身上的神明,他也不会跪舔一个人这么久,甚至还听他的话去丰竹苑偷一本书... “没得合作,三百万,一句话,我出力,你出钱。” 面对张别宽的再三示好,林子强不为所动,他不是王海波,不会深陷在张别宽的逶迤之中。 “成交!” ~*~ 野猫自有野路,家鼠难寻家洞。 顺着张别宽的提示,林子强几人来到郊外罐头厂。 第461章 被困二楼 这是一座废弃的罐头厂,宁台市本盛产杨梅,杨梅罐头曾风靡一时。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市场千变万化间,淘汰一个产业甚至都无需说一声再见。 只因人们更喜欢吃杨梅干,而不是罐头,罐头厂的业绩一落千丈,早在几年前便资不抵债,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好在罐头厂的厂房结实,有那么几群流浪汉选择在此地居住,随后又来了一些流犯。 以至于直至今天,罐头厂成为了一个不法之地。 倪玉跟这家罐头厂的老板有些交情,所以暂时躲在罐头厂里。 “戾气好重,甚至...有死老鼠的味道,里面真的会有人住?” 来到罐头厂门口,大铁门早就被神秘力量折弯,变形的大门口就像一张吞噬生灵的巨口,在诉说着欢迎光临的恭迎。 工厂里,原本用水泥封平的地板已经开裂,无数杂草钻出头来。 无数个灶台痕迹散落,这些都是流浪汉存在的证据,将地面烧得面目全非。 迎面而来,一股霉丑味夹杂着发酵池的恶臭。 “一定会在里面的,三哥不至于拿这些撒谎。” 王海波看着阴暗潮湿的罐头厂,分外笃定。 工厂早已断了电,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有的仅仅是空旷的黑暗。 曾经些微遗留的破烂机器也早已经被流浪汉拿去贩卖。 “看着就很压抑,你们两个进去吧,我才不要进去哩!” 看着阴暗的工厂,苏沐雅有些不自然。 肮脏的老鼠窝居的地方怎么可能让天使向往。 “从来都没让你过来,是你自己选择跟过来的。” “林子强!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行了,姑娘,你就呆门外好了,我跟阿强进去。” 王海波宽慰道。 只是打了个照面,微微对着苏沐雅点个头,林子强与王海波便一头钻入工厂里。 入口的狭窄掩饰不了工厂的宽敞。 废弃工厂空旷旷的,占地面积十几亩,就算在工厂里踢上百人足球,空间也足够大。 二楼 的位置奇高,有特意做一个镂空。 透过铁皮的缝隙,光线微弱。 能透过光线看清楚,一楼空旷得只剩黑暗。 通往二楼的楼梯有好几处,顺着墙壁往上延伸,就像整个工厂的血脉。 甚至能在镂空的地方看到镂空台。 靠近楼梯口便能闻到一股干臭的尿味。 一定是流浪汉们在楼上往下方撒尿,久而久之形成的气味。 工厂断电断水,厕所早已废弃,在这肮脏的地方就算胡乱排泄也不会被指责。 况且流浪汉已经足够邋遢,又何必在意上厕所的事情呢? 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噔... 铁皮楼梯早已泛起生锈的痕迹,踩在楼梯上,摇摇晃晃。 是螺丝松了。 像这种铁楼梯,往常都是需要用电焊焊接的,有些地方为了省力,索性用螺丝来固定。 很显然,罐头厂就是采用的这种方式。 “咕咕咕...” 依稀能听见暗处有几声鸟鸣。 藏在黑暗中的鸟,叫声很像斑鸠,林子强听不出究竟是什么鸟类。 噔噔噔... “有人!” 王海波走在林子强的前方,就在二人往楼上走的时候,能听到声响,是人在慌乱中逃窜的响动。 生怕对方跑远,王海波迅速往上跑,倒是让整个楼梯更加摇晃了。 “海波...” 伴随着铁梯的摇晃,林子强留在原地,半步不敢迈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空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林子强恐高。 人只有在高处时才会明白,恐高是与生俱来的。 并非人不愿意长出翅膀,而是高飞并不适合人类。 待楼梯稳了下来,王海波早就跑远,找不到踪迹。 林子强顺着铁梯缓缓往上走,直到来到二层平台,却只有满眼的废墟,没有半个人。 嗒嗒嗒... 大冬天的,却能听到凉拖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节奏跟刚才的声响很像。 从上往下看,在光阴交界处,林子强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逃跑。 是个小男孩。 是刚才二楼的小男孩。 不知道他是如何从二楼无声无息下到二楼的,能确定的一点便是小男孩定然是这里的常住客。 “马德,被他逃了!” 在二层拐角的地方,林子强听见了王海波的咒骂。 “干嘛跑这么快!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缓慢靠近,林子强看见在前方发愣的王海波,直挺挺看着眼前的缺口茫然。 在他们面前,不是楼梯,也不是宽敞的二层,而是一道断层。 断层下依稀有无数的灰尘扬起,它们在光影的散落下,宛如得到救赎的灵魂,不断往上飘。 这世界,无数生灵被地球引力囚禁在星球中,自然也有生灵得到解脱,乘上通往天堂的道路,不肯回眸 “阿强,你看,是骨灰...” 王海波看着眼前的灰尘,没有比他更懂这些灰尘的人。 骨灰与普通的灰不一样,骨灰更粗糙更重,吸入身体中没有不适感。 寻常的灰尘,若密度跟眼前一样,鼻子早就因为吸入而发痒。 然而此刻,吸入的灰尘只会让身心觉得躺在一块棉花上,没有半点不适。 “为什么...” 林子强有一股不安感。 废弃场所,有非命之案,本就不稀奇,可如此明目张胆,让骨灰扬在空气中,还是第一次见。 噔...咔嘞... 伴随着一阵晃动,两人便知情况不妙。 “不好!梯子好像被人挪动了!” 二人此刻才反应过来,疯狂往回跑。 果不其然,当二人回到楼梯口,只见梯子犹如断了层的浮冰发,不断往另一边的墙壁移去,黑暗里有一个奇怪的身影,身形似牛,双手在切剁着黑暗,宛如一只成了精的蟑螂。 楼梯正是被怪物给搬走。 在罐头厂里,绝对有着意料之外的怪物! “该死,这里没有信号。” 不经意间,二人就被困在了二楼楼层之上。 连怪物的影子都没看清。 虽是二层,但罐头厂镂空的设计,让二层平台有寻常四层楼般高。 下面全是水泥浇筑,若跳下去,指定摔成废物,若不想办法下去,指定会饿死。 “他们该不会是跳下去死掉的吧?” 此刻林子强想起刚才飘扬的骨灰。 能有这么多密密麻麻的骨灰,只能证明此地有不止一个人死亡。 很显然,有无数个人曾经面对林子强二人一样的处境,最后选择了跳下去。 不知道是否有幸存者,大概率是没有的,否则这个角落的命案早就吸引了社会的关注。 林子强能感受到一个陷阱就明目张胆摆在两人面前。 第462章 墙角的人皮 “刚才那小鬼究竟是怎么下去的...这里好像有根管子!对了,他刚才就是顺着这根管子溜下去的!” 王海波仔细回忆刚才的小孩子身影,明明看到他在二层逃窜,可追到空缺之处却发现人已经不见。 一定是顺着钢管,整个人往下溜了去。 十来米高的管子,不得不佩服小孩子的勇气。 “阿强,看来只能这样下去了。” “我恐高...你先下去,然后去将楼梯搬回来可以吗?” “现在不是扭捏的时候,说不定二层也有怪异!阿强,你难道没发现这里戾气很重?” 王海波顾了顾四周,有一股无形的戾气在不断靠近,就像黑暗里藏着一只吃人的猛兽,正在等着落单的人。 “确实有点...怎么会这样!” 吱吱吱... 寻常老鼠只能发出清脆的鼠鸣,像是在讨饶,而此刻的老鼠叫声像是粗狂的猫叫,在一步步逼近被判死刑的人。 转身!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的戾气就是身后老鼠所散发! 那是三五只硕大的老鼠,足足有成年猫大小,尖牙外露,霸气十足。 废弃工厂里的老鼠甚至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肮脏。 它们从房间里出来,硬生生断了林子强二人的后路。 此刻,摆在林子强二人面前只有三条路。 一条是顺着铁管滑落下去,赌一把; 一条是选择赌一赌,一个巨大的飞步朝断层外另一边的二楼跨过去,只是这条路成功率看上去极其低,而且对岸是否安全也未知; 最后一条便是跟这些巨鼠搏斗,赢得二层的管辖权,将这些老鼠赶下去,只是这条路不知道老鼠是否仅有三五只,亦不知道这些老鼠是否有毒。 “没得选择了!快跟我来!” 王海波眼疾手快,顺着铁管便一个溜烟往下滑落去。 并非别无选择,实际上两人与老鼠搏斗一番指不定有些胜算。 只是飘扬的骨灰,在这角落里,不知道有什么秘密藏在其中,王海波感到好奇,只想往里挤,试图窥探其中秘密。 眼下王海波已经溜走,光林子强一人对付三五只巨鼠,且不说对方实力如何,林子强身上伤尚且没有痊愈,真打起来,讨不到好。 可恐高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克服恐惧? 吱吱吱... 似乎看穿了林子强的软弱与畏惧,巨鼠向着林子强便是一个网状包围。 “拼了!” 与其被肮脏的老鼠咬到,还不如搏一搏,毕竟下方还有王海波这个垫子... 林子强顺着钢管便往下跳,他还没试过抱着钢管往下滑,直到惯性与钢管的摩擦力在他紧握的双手上扯开三两道伤口的时候,疼痛感几乎要将整个手臂废去,他才明白克服恐惧并非简单的事情。 他用力将钢管攥在手里,在生与死的边缘,人的力量会被逼得无限大。 与摩擦力对抗的过程中,林子强竟抓住钢管悬在空中。 吱吱吱... 上方的巨鼠没有那么幸运,它们一个猛冲,随即便像被上帝抛弃的孩子,坠入地狱之中。 空气中残留几声鼠鸣,紧接着便是啪嗒两声。 巨鼠们摔落在地上,扬起一层骨灰来。 林子强悬在半空中,当他定了定神,往下看时才看到地上一层白灰。 此时已经离地面不远。 一个简单的松手,顺着钢管往下滑,直到站到地面,林子强才将心定下来。 能透过光看见,刚才掉落的巨鼠,鼠血洒了一地。 它们非常不幸,跌落在竹尖上,被刺穿了身体,否则以老鼠的能耐,从十来米高摔落,极大可能摔不死。 “是人为的痕迹...” 竹尖,明显不可能是巨鼠的作茧自缚。 能看到竹尖下,竟有无数的尸体,有巨蛇的,老鼠的,普通人的,以及一些难以辨明的生物。 “海波?” 此刻的王海波就像中了邪,紧紧盯着墙角,一言不发。 林子强经历了太多的怪异,生怕王海波转过头来便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索性... 猛踹一脚! 林子强对着王海波的屁股就是一脚,跟当初林子强在寿材店门前抽搐时,王海波踹的那一脚一样不留情面。 啪! 王海波一个猝不及防,狠狠装在面前的墙壁上,发出沉闷一响。 “阿强,快看,这...” 没有反问,也没有变异,而是让林子强看墙角的东西。 林子强凑了近,能看见墙面上模糊的几个字:严禁随地大小便! 在墙下是一件破烂的衣服,没有骨灰蒙尘。 显然,这是一件废弃的衣服,至少失主没有死在此处。 然而衣服下遮掩着一层奇怪的皮,不像猪皮,不像蛇皮,而是...人皮! 这一件人皮与往常的人皮不同,看上去晶莹剔透。 就像是流浪汉将自己的伪装在这个角落脱下,随即换了个身份往外边走去。 是一具男性的皮囊。 皮囊上没有丁点毛发,看上去是一个秃头遗留的人皮,喉结证明是个男的。 “能判断出是谁搞的鬼吗?” “不清楚,这张人皮,为什么在这里...” 人能蜕皮,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眼前的人皮看上去很晶莹剔透,没有半点脂肪。 身体是从胸口破出来的,让人皮保留得非常完整。 放在此地就像在指引后来人一样。 “人真的能蜕皮吗?” 林子强明白,要是收集人皮的怪诞癖好收藏夹所为,一定不会让人皮的胸口破烂。 他们会选择从身侧切开,随后用线条缝合,以获得完美的人皮。 “这世上还真有不一定的事情...比如说变异,比如说以吃土活着的人...” 人皮的出现已经超出了王海波的认知。 甚至,能蜕皮的人早就超出了人的界线。 “现在不是关心一张人皮的时候!海波,这里不太对劲,与一般的废墟相比太不一样了...” “不,阿强,或许这张人皮才是我们此行的一个重要发现,还记得喜客来宾馆吗?在那里我得到了一卷枯黄纸书,上面有写着一些有关于起死回生的事情...” “起死回生,真有这种东西?” 第463章 废墟里的面罗刹 从王海波口中听到起死回生的东西,这可将林子强的世界给点亮了。 要知道,起初王海波是非常排斥起死回生的,而现在的态度表明,连王海波也迷惘了。 若真能起死回生,林土建,陆枫霞,爱丽丝...或许还包括戴默玉就全能复活了。 林子强可不比王海波,他憧憬有改写历史,挽回过失的后悔药。 纵使是破坏世间秩序也在所不惜。 “说不上来,我觉得大概率...是存在的,可惜我手上有的是换皮的记载,相传只要找到一副完美的躯体,再找到原先的灵魂亦或者是转世之后的灵魂,用血液为祭,以戾气为引,指不定能扭转乾坤,让记忆中的人走进现实...” 王海波想起枯黄纸书上关于换皮的记载,不由地慌了慌神。 这世界,得到终究意味着失去。 要想复活死去的人,就得牺牲当下活着的人。 事实上,这种所谓的复生,不过是将死亡嫁接给了另一个人,至于结果,始终没变,终究是有人要死的。 而且那个被复生的人是否能存活也不得而知。 当然,王海波也只有一丁点的换皮记载,眼前的人皮表明,很可能在这个废弃工厂里有着其它换皮记载的枯黄纸书,至少拿着那部分枯黄纸书的人曾在此地,在这个角落脱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至少我们得先找到这个人。” 林子强指了指墙角的人皮,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那可是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若能将遗憾抹平,没有遗憾的话,人生也就没有痛苦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一定还在废弃工厂里,否则他不可能将人皮摆在这里而不销毁!” “不好,戾气又来了!” 正当王海波分析着墙角的人皮时,无形的戾气正在逐步逼近。 这方世界,不单单有巨鼠,很可能存在其它的恐怖存在! 二人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向四周凝望,很快便在上方看见那如碗装大小的蜘蛛。 显眼的纹路证明它比想象中要毒得多。 至少织得潦草的蛛网证明蜘蛛并不以蛛网来捕猎。 就像无毒的蛇通常长着一口漂亮的牙齿,而毒蛇往往粗制滥造,潦草地长两颗尖牙敷衍了事。 但凡不会织网的蜘蛛,若不是依靠毒液,便有着粗壮的蜘蛛臂。 呲! 紧紧逼近二人,居高临下,就在二人困惑之际,蜘蛛张开了双颊,喷射出一道白色恶臭物。 “有毒!” 二人第一反应便是喷射物有毒。 空间极其狭窄,简直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林子强与王海波迅速脱下外衣,生怕被毒液沾到,紧紧保护住上半身。 “出口在那!” 此地是一个密闭 的空间,看得出当时一定是用来当做原料储藏室的。 然而就在这间密闭室下方,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若没有光的映射,还真难找到此地。 “阿强,你先走,我来拖住它!” 蜘蛛成了精,一直悬在半空中,悬在王海波与林子强够不到的地方,就像一个灵活的监控一样。 此刻面对蜘蛛,胜率几乎为零,况且杀死蜘蛛也没有好处。 整个废弃工厂里谁能预料还会有什么危险? 一切都是未知,与其见一个消灭一个,不如保存好体力。 只有一直处在良好的状态下,才能面对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速度,我先钻出去!” 危急关头,越是拖,就越可能发生意外。 林子强没有小女人的扭捏,一个侧滚便通过缝隙钻了出去。 然而没等他有喘息的机会,眼前的一切仿佛是早已做好的局,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刚才漆黑空洞的场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生产车间,有序运转的机械,以及...不是人的工人。 “阿强?喊了你这么多声,为什么...” 王海波到底是强悍的,面对蜘蛛,几个回合便挡了下来,趁着空隙一溜烟钻入缝隙中。 与林子强一样,在他面前呈现的竟然是灰蒙的生产车间,以及不是人的工人... “今天的生产计划是一千人份的罐头,不,要加到一万人份!” “一份赚一分钱,要是一万人份,不是发财了?嘻嘻” “小灰鼠大婶,难道你忘记了昨天的工价是一份罐头两分钱?” “害!这不昨天才做一千人份嘛,今天可是一万人份!” “你们啊,就是卑贱。” “小黑猫,你以为我们都像你那么好命啊!” “这不,来了两个人?快到岗位上去!海盗船长要启航了!” ... 带头的是一个狼人,指示林子强二人往两个空缺的工位上走。 “没有半点戾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连王海波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幻境所迷惑。 此刻没有半点戾气,显然不是妖魅所为。 只是理性告诉二人,废弃工厂不可能在一瞬之间便再度运转,况且此刻的场景里全不是正常人... 就像是跟孙七几人对换了身份,不小心穿越到了兽人的世界里一样。 “说你们两个呢!要是偷懒可是要罚钱的。” 丝毫没将两人当外人,狼人一口一个关爱,倒叫人难以拒绝。 “何方妖孽!” 王海波明白一定是掉入了某种陷阱之中,迅速向着四方祭出铜钱。 然而伴随着铜钱掉入灰色空间中,引起的只有兽人们的惊讶。 叮当... 铜钱落地,没有一丝涟漪,就像在嘲笑王海波的愚蠢。 “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王海波确信,眼前定然是幻境无疑,按理说铜钱能解开幻境才对,可现实并没有。 唯一的解释恐怕只有布此幻阵的人道行深不可测。 至少王海波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你们在瞎折腾什么?再不来晚上可就没饭吃了哦。” 狼人耐着性子,再一次和善地规劝着两人。 “别藏了,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就在王海波祭出铜钱的刹那,林子强看得清楚,暗处有无形的手在遮掩。 是面罗刹无疑! 而且不单单只有一个面罗刹! 哪怕陷在幻境中,林子强也能感受到被层层包围的压抑感。 他坚信若是走到空位处,他跟王海波一定会死于非命。 这世界,乖乖孩子们只会走进早就挖好的坟墓。 “阿强?...” 王海波不敢相信,往常遇事都要向他求助的林子强居然比他还强,能一眼看出幻境的破绽。 第464章 黑暗里的声音 或许早在几个月前,林子强早就有了变化,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让后者后知后觉。 王海波能感受到林子强身上那常人少有的沉稳与睿智。 刺啦! 幕布掀开了阴谋,将杀戮摆在眼前。 果不其然,四周,黑压压的,竟藏着五六个面罗刹! 也难怪整个废弃工厂会如此暗沉,连流浪汉的踪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究竟是如何隐藏戾气的...” 与当初遇见的面罗刹不同,此刻的面罗刹竟然能隐藏戾气。 王海波笃定,就算面罗刹再强大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唯一的解释兴许也只有:它们身后绝对有高人相助!甚至,这些面罗刹就是高人所养的鬼! “海波,交给你了。”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对面罗刹确实有震慑效果。 只见面罗刹听到铃声后纷纷晃动,恨不得将耳朵戳聋。 “当然交给我,王海波大师!此刻的我早就不是当初的废物!” 想起喜客来的那一次,同样面对面罗刹,若不是依靠林子强,还真过不去那关。 后又在白影的阴谋下,王海波曾独自面对无数的妖魅,潜移默化下早就练成了绝技。 将衣服脱下,反面便是道袍,道袍中,藏着袖子,从袖子中,王海波将三星灯取出,再摘了两片叶子。 林子强确信没看错,是两片柳柚叶! “听说过飞叶摘花吗?” 将心静到丹田下,能感受到空间里平稳的气息,在面罗刹身上流动的是恐惧与怯懦。 “灭!” 两片柳柚叶像是祭出的飞镖,对着面罗刹横扫一圈,便将它们全部击碎! 肉眼可见,碰触到柳柚叶的面罗刹就像被吸干了精髓,化成细碎的灰尘,散落下去。 简直就是武林高手的情节! “我是出现了幻觉吗?”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仅仅是两片叶子就打碎了数个面罗刹,这还是认识的王海波吗? “大道至简,果然,装备不一样的道士有着不同的威力!这些柳柚叶可是我开过光的,量它们再强也扛不住。” 王海波看着崩碎的面罗刹,露出久违的得意。 “这些能杀死怨灵吗?” 在林子强看来,面罗刹并不凶狠,倒是怨灵,出现必死一人,防不胜防。 兴许今天还谈天说地的人,在明天遇见怨灵就再也看不见笑容。 “当然没办法,我有道行又不是会法术,倒是你,阿强,在力广大厦,你不是能打死怨灵?” 王海波始终想不透,为何在力广大厦,林子强能瞬间灭杀怨灵,这不符合玄学。 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因果,林子强能颠倒顺序,却始终无法逃出因果的轮回。 “并不是我打死了它,而是爱丽丝的死...救了我们。” 林子强不知道该不该跟王海波说一下暗物质的存在,想来还是掩藏得好。 现在暗物质的秘密还没解开,太多人知道暗物质的神奇之处,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什么是她的死救了我们?难道她必须得死?” “似乎是的,必须得有人死...” 林子强知道,只有死亡能改变因果,这就是暗物质的局限。 “好神奇,但我为什么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海波没有追问,而是点到为止。 伴随着面罗刹的消失,整个空间又恢复了昏暗。 光影斑驳洒下的是迷惘与无助。 此刻,二人正处在废弃工厂的正中央。 啪,啪,啪! 黑暗里,有一阵鼓掌声,似乎在欣赏两人超乎想象的表现。 三星灯点亮。 在黑暗处,那个身影出现了! 是倪玉!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又是你们两个,我们还真是有缘。” 带着欣赏,倪玉颇为得意,细细打量着林子强二人。 “是我们,终于再次见到了!” 没想到倪玉会从黑暗里出来,倒省得林子强二人去寻找。 “你犯了错,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呵呵,小鬼,杀人就是犯错?犯错就得付出代价?你当自己在演话剧吗?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就是你体内的神明也选择宽恕了我,而你该不会想跟神明作对吧?” 倪玉不屑地问道。 阳光游乐园里,两个神明的切磋,倪玉知道林子强体内的死神跟白影一样强。 若真打起来,双方都讨不到好,也分不出胜负。 在胜负难分的情况下,最佳的选择当然是珍惜羽毛,选择和平相处。 “如果世间没有正义,那就算跟神明作对,又有何妨?” “呵!你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傀儡,说什么梦话?人能战胜神明?嗤!” 倪玉不啻于林子强的愚蠢。在他看来,跟神明作对只不过是悲哀的人做的傻事。 神明但凡一个动怒便能将人命剥夺,将一切收回,寻常人最该做的事情不是做梦,而是虔诚祷告才对。 “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此地,阳光游乐园没算清的账,在这里算完。” 林子强始终淡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倪玉。 三星灯的光亮下,倪玉的眼神就跟蛇一样狠毒。 “看来你们是想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是钱伦豪让你们来的吧?那混蛋!” “他确实是混蛋。” “不是他派你们来的?既然不是他,跟我作对你们就不怕他渔翁得利吗?” 倪玉想不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为何眼前两人不明白。 哪怕是来复仇,也大可在钱伦豪与自己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收割,完全没必要打先锋。 疯子的张狂,是理性人无法体会的神经。 “既然你如此体贴,那就自行了断吧。” “阿强,别跟他废话,对方很强...” 王海波能感受到倪玉强大的气息,那是源自曾经战败的胆怯。 “我说倪玉,你的仇家可真多啊!” “见笑了,不过是两只老鼠而已,不知天高地厚。” 黑暗里,传来一阵不屑的声音,是个男性 声音,至于本尊长相如何,隔得太远,根本看不见。 “就你们两个吗?也不多叫点朋友来,如此看不起我?” 倪玉感到好笑,想来他的影灵乃是白影,在人间潜伏多年,能力早就非寻常影灵能比。 就算是追灵组织也不敢跟倪玉叫板,更何况是林子强与王海波区区两人。 别说是两个手下败将,就算再加一堆杂鱼也不可能是倪玉的对手,只要让神明现世,胜败将在一瞬之间。 林子强明白,倪玉的张狂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若没有鱼干怪出来跟白影相抗,单凭林子强与王海波也无法战胜倪玉。 就算鱼干怪出来,胜负也难以预料。 更何况黑暗里还藏了一个人,一个未知的人。 第465章 以神明为赌注 要是对方也有影灵,那胜负一目了然。 以倪玉的成足在胸看来,暗处的人实力不弱,至少也跟倪玉平起平坐。 谁能想到一个被追杀的倪玉竟然也有帮凶! 大意了! 林子强此刻有些后悔,后悔没有经过精密的计划,就草草过来追杀倪玉。 “能解决吗?” “要是这都解决不了,又怎么跟你们平起平坐?没有我,你们又该如何重置那天外来仙!” “快点,别让齐莫等太久。” “你们先去吧,随后我便来。” 伴随着倪玉的话音落下,黑暗处仅剩下虚无。 能感受到黑暗里的人离去。 “小鬼,能来到这里,也算你们的勇气,只是这世界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光明,就带着你们的愚蠢,死在这废墟里吧。” 渐渐地,只见人形大小的白影浮现。 倪玉完全被白影所支配。 林子强知道,影灵看上去就像体内住着个神,让人拥有无限的可能,实际却是宿主被影灵支配,就算是此刻的争锋相对,兴许早就在因果轮回里写上了。 【白影与死神究竟有什么需要碰撞出来的火花?...】 直觉告诉林子强,屡次三番的相遇并非巧合,冥冥之中,似乎有力量在用仇恨将两者联系。 “阿强,小心!” 王海波打起十二分精神 就在阳光游乐园,也是面对眼前大小的白影,王海波没能撑过十个回合,被吊打。 那种被碾压的感觉就想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人格外不适。 再一次争锋相对,再一次证明自己的时候,就不能再输了! 王海波仔细看着白影,试图看出对方的破绽,试图等待对方的漏洞。 【愚蠢的人类,祈求神明的力量吧,或者让灵魂死于孤寂!】 是鱼干怪!它感受到了白影的磁场,正在体内蠢蠢欲动。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受你的束缚!” “愚蠢的人!当我离开你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将你杀死!” 死神哪受过这种委屈? 被一个提线木偶看穿一切,反被锁在身体中。 但凡正常一点的人都会渴望得到力量,甚至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又怎么会蠢到跟死神作对? 只要能让提线木偶乖乖就范,将诸位判官归位,便可以将整个世界毁灭! 谁说神明必须仁慈? 在死神看来,本该将判官归位,随即一定要将整个世界毁灭! 人类的思维过于危险,居然试图比肩神明! 鸡圈里的鸡向往自由便是死罪。 谁成想遇见了林子强这么一个蠢愣货,本好好祈求死神的力量,不知抽了什么疯,竟然发现了端倪,反抗神明的控制。 “你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四明阵!” 为了今天,王海波可是准备了很久,将道袍解下,只见一道光洒在王海波身上,在四个角落竟出现四个光点! 与陈儒钧的分身术相似,只不过此刻王海波的分身变成了四个光点。 林子强并没有感觉强大的气场,周围的空气倒是变得温暖了些。 “跳蚤,哪怕蹦跶得再高也只是跳蚤。” 看着林子强始终杵在原地,白影还以为他是吓破了胆。 没有理会林子强,第一目标是王海波。 刺啦! 那双黑色的双手充满戾气,锋利得能 撕开空间,径直朝着王海波而去。 “又是这一招!先前输过,这一次我不能再输了...” 望着袭来的白影,王海波将心沉得分外低,尽可能去勘破破绽。 然而现实是,他发现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 周围的气息不断往王海波身上压,原来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早就锁定了王海波的身影。 躲! 与黑手擦肩而过,王海波堪堪躲过黑手的一击。 “破绽在他背后!” 纵使再精致的伪装也有其薄弱的地方。 越是正面亮丽的东西,其身后必定满目 疮痍。 林子强确信白影的破绽在身后,大声提醒着王海波。 “难道真在背后?” 王海波有注意到,白影袭来,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有刻意保护后背,就像藏了宝贝一样。 “果然,就算是神明也有破绽!” 谁说人无法战胜神明? “就算有破绽又如何?软弱的人类乖乖死去才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掌管世间灵魂,地狱七层的判官焉能被寻常人所逼退? 白影静静注视着王海波,试图看穿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当然,他失望了,因为王海波始终杵在原地没有半点动作。 “小子,你很聪明,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白影轻蔑地看了看林子强,将杀意攥在手上。 本是想轻松解决王海波,随后再取林子强性命,如今看来只好将顺序对调。 战场上,果然得先杀死弱者,否则很可能被翻盘。 “你的对手是我!” 王海波能看出白影的目标发生了转移,从他的身上转到了林子强的身上。 幽幽然的戾气在场上升腾,无数灵光乍现。 那是灵龙再现的前兆,王海波明白,绝不能让情况继续下去。 若是让灵龙重现,不见得能有第二次好运。 “左手,竟在隐隐发疼?” 就像是被神明标记过一样,王海波感到左手荧光十字架里有心脏跳动的痕迹,几乎将整个手赋予新生。 他知道一定是白影搞的鬼。 “亡灵们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智慧!” 倏忽! 猛地一个前扑,白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谁能想到神明的速度竟如此迅捷。 “在哪?” 王海波本想阻止白影的行动,却在刹那间丢失了白影的影踪。 嘭! 再一次看见,场上已经多出来一个身影。 是死神! “混蛋!弱者只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宿命,自作聪明真让神明厌恶!” 废弃工厂里,一股凄厉的风声呼啸,在高空中再次出现那双红色的瞳孔。 林子强终究还是放出了死神。 “别误会,我只是在赌,赌你舍不得我死!” 凡人之躯,终究难以对抗神明,林子强没蠢到认为自身能抗住白影的必杀一击。 很庆幸,他赌赢了。 死神果然无法眼睁睁看着林子强被杀。 “凡人,你可知以神明为赌注,将会被诅咒!” 还是第一次被当成赌注,死神能感受到,在林子强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量甚至比死亡更为可怕。 第466章 林响不是狗东西 一个凡人竟然有此等气魄,不得不让人怀疑世界根本没有想象那么脆弱。 就像被死神管束的世间灵魂,竟然会通过打破 次元,让神明降临世间,这本就是荒诞的怪谈。 或许,那些看不起的存在才是致命的理由。 此刻竟连死神都变得疑惑,谁能站在高位就有恃无恐? 怕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竖子,在散播天命所归的谣言。 “别废话了,今天你与他,只能活一个。” 林子强威胁着死神,示意若杀不死白影,那死的便是林子强,也就是死神也将再次被封。 威胁神明的事情,竟发生在一个凡人的身上,王海波看得眼睛都直了。 想不到林子强竟是这么恐怖的存在,若人对神明都不存敬仰,谁能保证下一秒神明依旧能高枕无忧? “有趣,神明混到被一个凡人所威胁,也该是谋换死神的时候了。” 白影淡淡地说道。 身为地狱判官,白影实力本是顶尖,就算死神也不见得能在其手下讨好。 更何况此时,白影早就凭借机遇壮大了自己。 而死神被封印多年,实力远不如前。 “神明,若失去了威严,连魔鬼都不如了吗...” 若是魔鬼,还能让人望而生畏,身为神明,当威严失去的时候,竟然连昔日的判官都不再忌惮。 命运兴许连神明都不曾放过。 莹莹之光,游走在黑暗空间之上,划拉出一道靓丽的龙形。 是灵龙! 灵龙所到之处,生迹无存。 “就用昔日未完成的对决决出今日的胜负吧!” 灵龙在白影的指挥下,身形逐渐膨胀,竟占据半个废弃工厂。 莫说是逃,就是躲也无处可躲。 这一招,避无可避。 “竟然比阳光游乐园时还要大...” 看着威严的灵龙,就连王海波也不由地淌汗。 ~*~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灵龙的光将废弃工厂照得透亮。 林子强看得清楚,在废弃工厂的顶端,竟站着一个身影,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他倒悬在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灵龙,就像是寻宝少年终于找到了大宝藏。 “是他!” 林子强看得清楚,就是方才刚进废弃工厂时看见的那个男孩身影。 蓬头垢面,身上破烂的衣服证明其就是一个流浪汉。 灵龙逐渐膨胀直至固定了身形,亮莹莹的光宛如无数条闪电碰撞,炸裂出恫吓的威能。 “就是这种感觉...我,来了。” 只见小男孩猛地一扎,整个人跳向灵龙。 灵龙本能地一口便将男孩吞了下去。 “他自杀了?” 王海波看懵了,不论是什么物体,凡是被灵龙碰到皆会被摧毁,更何况是人。 怕不是刚触碰到就失去了生命。 “不对,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在逐渐变强...” 肉眼可见,男孩浑身就像被电穿了一样,发出莹莹之光,整个人千疮百孔。 尽管如此,依旧能感受到男孩强而有力的生命,在空中绽放。 “混蛋!哪里来的小子...” 白影看着反常的灵龙,慌了分寸。 要知道,往常的灵龙早就在他的指挥下向着林子强二人袭来,然而此刻,灵龙失去了控制。 它,正在逐渐收缩,光芒变淡... 那可是白影极尽全身气力,试图一招与死神一决高下的大杀招... “力量,填充完毕!呼!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力量了。” 男孩不断吸收着灵龙的力量,就连身体也开始发生蜕变。 林子强能看到,男孩的皮肤逐渐泛白,衣服开始脱落... 那破烂衣物破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无法遮风挡雨,亦无法保暖。 男孩原本蓬乱的头发逐渐闪现出金黄色的光,乍一看,远比方才高贵许多。 “到底是谁...” “以神明为猎物,吾当行于欲望之巅。” 隔远了,林子强也能听到小男孩说了一句话。 【行于欲望之巅?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小男孩所说的话!】 林子强确信眼前的小男孩绝对不仅仅是小男孩,至少见识与年龄不匹配。 “有趣。” 死神淡然一笑,似乎已经知道了男孩的来历。 “是敌是友?” “没有戾气,是正常人。” “正常人?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看着灵龙被小男孩整个吞噬,白影没有慌张,而是淡定地杵在原地,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就像遇到了良主,在整个空间回荡。 “铃声...你为什么会有这个铃铛?” 疾驰而来,只见一道光影闪过,宛若游龙,男孩迅速闪到林子强的面前。 “是...一个女孩送我的。” 林子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镇魂铃的来历,只好说是一个女孩送的。 事实上,也算是陆枫霞赠予的信物。 “能送我吗?大哥哥,我找了它三十年了。” “三十年,你现在几岁?” 果然,如林子强预料的一样,男孩并不像十几岁。 能活三十年,年龄比林子强还要大,更别说其它。 被一个老妖怪叫作哥哥,这种滋味非常人所能想象。 “不知道...他们遗弃了我...我...找不到救赎...” 谈及年龄的时候,男孩低下了头,一脸忧郁,就像是留守儿童走失在外地找不到村口的路。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别人叫我...狗东西。” “那不是你的名字,没有名字的话,哥哥给你取一个。” 小男孩浑身上下散发着抑郁气息,没有半点威压,然而实力强劲到连白影都发怵。 此刻林子强多少有些私心。 若能招降小男孩,那么面对白影的胜负也将分晓。 “好呀,谢谢哥哥。” “就叫林响,镇魂铃转送你。” 林子强说着便脱下外套,顺带着镇魂铃一同送给林响。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一丝委屈与落寞在林响脸上闪过,那是对岁月里逃亡的惶恐,以及遇良人的难以置信。 “因为,你叫我一声哥哥。” 就像一个刚出道的人贩子,林子强昧着良心说了一句谎话。 若不是看林响呆愣,又是一个大能者,谁愿意将镇魂铃相赠? “哥,你真好,林响今天就认定你了!” 第467章 双神的力量 于岁月中躲匿,终究在见到光的时候,遇见缘分。 所谓的利用,在虚伪之下,显得光辉靓丽。 “真是一个十足的恶魔。” 死神略带打趣地吐了一句话。 林子强的想法,司马昭之心。 死神岂能看不明白? 只是得到不见得是美好,更可能是累赘与负担。 能杀死神明的,只有神明。 不过是一个异能的小男孩,还不至于死神去嫉妒。 倒是林子强,一个区区凡人竟能如此冷血势利,连身为神明的他都不由胆寒。 若有如此心机,又身怀超能,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力量,远比人心要来得渺小。 “我说老家伙,此时虽然不在地狱,但你能眼睁睁看着蔑视神明的人猖狂吗?” 白影悠然地说道,没有紧张感,就像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叙旧。 “是啊,神明不狂便是狗,消失多年,也该让世界明白,所谓的神明,才是世界秩序的顶端!” 死神悠悠然说道,话语里都是凌厉的杀气,恨不得将所有人一口吞下,连灵魂都得不到救赎。 天空中,血红色的瞳孔再度睁开,整个世界都陷入无尽的灰色国度。 “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世界要毁灭了吗?” 苏沐雅在外头等着林子强二人,却看见天空中寒气逼人的血眼,洋溢着将世间万物拖入无尽深渊的冰冷。 “又是死神!到底是什么情况?” 追灵组织中,监测到巨大的力量来自郊外废弃的罐头厂。 “小小倪玉,打算鱼死网破了吗?” 钱伦豪在市中心大厦顶层,看着天空中出现的血曈,还以为是倪玉被逼得急跳脚,甚至不惜用世界做陪葬。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灭杀倪玉!全员出动。” 发出最关键的一道指令,整个追灵组织全体出动,向着郊外而去。 七八辆专用车,径直上了道路,超速驶向郊外,全城设置警戒线就连管长出门也不曾有这阵仗。 ~*~ “阿强,两个神明联手了...” 王海波领略过死神的威严,事实上,两大神明都曾将王海波打得跟丧家犬一样。 眼下两大神明联手,别说胜利,就是逃跑的概率也为零。 “别忘了,身为宿主,我有克制死神的控制权!至于白影,海波,得交给你,林响,帮助你波哥!” 林子强迅速分析战况,眼下死神由林子强来牵制,至于白影,只能甩手给王海波与林响。 如此安排才是最合适的。 “阿强,小心。” 王海波明白,死神既然能站在对立面,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考虑。 至少,情况绝对比想象要更糟糕。 “今天的对立面,早晚是需要面对的,从我身体里滚出去,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什么破神明?不过是连躯体都没有的混蛋,虚无的东西就应该躲起来,而不是张扬到天边!” 林子强竭尽全力压制着自身的气息,就像用自己的生命掐住死神的喉咙一般。 “你可要想清楚,死亡对你而言,是一种不幸,而你的死亡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死神继续攻坚着林子强的内心,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微微发暗。 这世界居然有人会蠢到跟神明作对,甚至连性命都不珍惜。 “人总有一死,为自己而死,想得还不够清楚吗?” 林子强嘴上虽然凛然,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谁不怕死? 至少林子强非常怕,从被邪灵缠身,从差点被打死,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活着的人,背负的永远是重担,死去的人留下的只有遗憾。 只是,若能以死亡甩死神一个耳光,想来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该被挫挫威风了。 人活着是因为血液,有血液的流动就会有血性。 没有血性的人生才是死亡。 “看来你是忘了当初哀求神明赐予力量的卑微!果然,人都是那般冷酷无情。” “赏赐力量?当初的你何尝不是对于我的利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阻挡了你的出现吧?愚蠢的神明!哪怕有一天你真能离开我的躯体,到时候面对我的也将是更惨的遭遇。” 林子强明白,跟神明讲交情,就好像街边乞丐跟亿万富豪谈论诚信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与其讨论过往的恩怨,不如将利益分析个彻底,倒留个体面。 “卑微的蝼蚁,有思想真是可怕的事情。” 死神静静看着林子强,此刻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打算鱼死网破的恶魔。 “就让整个世界毁灭吧,来到地狱才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罐头厂铁皮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那经过特意加固的厂房顶竟然被神奇的力量化为一阵虚无,就像一块沾了水,到最后连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天空中,那双血瞳死死盯着众人,就像要将灵魂剥离肉体。 “身体,竟然动不了!” 林子强几人本能地试图后退两步,却发现身体就像陷在了泥浆里,怎么也动不了。 “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果然,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的距离。 林子强几人大感情况不妙,就像挂在渔网上的鱼,越挣扎只会死得越快。 “死亡是件痛苦的艺术品,很可惜,你们 没有艺术细胞。” 死神淡淡的语气似乎在宣布对林子强几人的审判词。 “不得不说,你们很强,在蝼蚁里算强。 白影,剩下的交给你了。” “还是一如既往高傲啊!地狱待久了,连当初的自己也忘记了吗?呵呵...神明,当如此。” 有死神的出手相助,白影如虎添翼。 谁能想到死神情愿再次被封印也要灭了林子强? 说到底,全都是蝼蚁们胆敢蔑视神明的功劳。 白影确信,若没有死神的出手,不见得讨到好处。 此刻的众人动弹不得,简直就是上好的活靶子。 “放心,我的动作很快,就从你开始,小胖子。” 王海波最靠前,白影顺势便朝着他而去。 “可恶...这一次,不会再有奇迹了...” 看着那双黑戾的魔手,王海波能想象被掏空身体的模样,到时候一定鲜血四溅,散落成一丛绽放的茉莉花。 第468章 十二天使阵 “一代道学大师,竟然死在神明的手里,该如何面对祖师爷...一定会被当成歪门邪道...” 刺啦! 是魔爪划破血肉的声音,萦绕在心头,无视着弱者的哀求。 【怎么没有疼痛感...难道是伤得过快,连痛觉神经都没反应过来?】 王海波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却没感受到应该出现的疼痛。 “呼!凡人,怎么能跟神明作对。” 是米迦勒! 正当白影即将得手的时候,米迦勒赶来,替王海波挡下致命一击。 “你...是死了?” 到底是神明,白影的攻击贯穿米迦勒的身体,在眼前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 巨大的冲击波透过米迦勒的身体,划在王海波的脸上,割出一道血痕。 “好险...可身体依旧动不了...” 王海波庆幸自己没有死,然而身体还是被紧紧锁死,无法挪动半分。 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唯一的幸运便是米迦勒的出现。 “你要跟我作对?” 白影望着米迦勒,试图看穿一个反目成仇的朋友。 “如果神明没有了禁锢,跟魔鬼有什么区别?” 天使本就与魔鬼对立,米迦勒遵守的世界秩序是光明与自由。 也正因如此,他与苏沐雅的关系相处得格外融洽,而不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魔鬼是魔鬼,神明是神明,从根上就已经区分开,如果你想出头,那么连你一起,我将全部埋葬!” 没有一点怜悯,白影盯着米迦勒,试图用对立的威胁迫使他服软。 “那么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白影与追灵组织中,米迦勒本处在微妙的平衡中,如今却要被迫倾斜向一方。 光柱,在虚空中凝结,那是神明之间的对决,无关凡人的死活。 “这才是米迦勒真实的水平...” 那斩神之柱,比起对付凡人的光芒更加刺眼,更加闷沉。 “地狱空荡荡,神明亦难逃!” 杀心四起,此刻死神在场,白影自是不怵。 别说是区区一个米迦勒,就算所有的追灵组织人员到场又有何妨? 不过是一群蝼蚁。 在世界注定毁灭的大趋势之下,纵使神明亦难躲亡旅。 第四只眼睛重新睁开,白影愈发抓狂,对着米迦勒便是碾压的进攻。 光柱仍在蓄力,不断堆积的力量就像要将整个空间挤满。 “刺!” 不是米迦勒发出的指令,却看到一道银色光柱直直刺穿白影的身躯。 “尔麦蒂,亚利,多基尔...你们竟然...” “恶魔必须回到地狱之中,怎么能让你单打独斗?” 是十二天使! 此刻竟全部集聚于此。 五光十色的光柱挤满了天空,直勾勾地对着两大神明。 被贯穿身体的白影缓缓抽出光柱来,身躯逐渐变大,他开始认真起来。 “追灵组织的人员,竟到场这么多!很可惜,你们不过是炮灰罢了。” 望着天空中的天使群,白影淡淡吐了一句悲哀。 于他看来,天使团不过是一群临时编制的炮灰,维持所谓的秩序与自由,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是一群蠢货,被人以上帝的名义忽悠的傻子。 “让我们一起合力,消灭这两个祸害吧。” “光之十字架上,将再添两个魔鬼的名字。” ... “为何不乖乖夹着尾巴,反而来此地自讨没趣?呵呵,就让你们知道地狱的威严!” 戾气狂涌,这一次白影认真了起来。 黑压压的戾气就像毒气一般蔓延,瞬间就围出了一个圈,从外往里看,是一个光滑的半球。 十二大天使被关在其中。 “糟糕,进不去了...” 后知后觉的追灵组织人员试图召唤出影灵,却发现已经进不去。 眼下只能看着十二大天使是否能力挽狂澜。 “一定是倪玉!这次务必不能让他逃走。” 望着那团凝结的黑云,以及天空中瘆人的血瞳,钱伦豪心中涌动着不安。 ~*~ “可恶,完全动不了...” 神明相斗,然而林子强三人除了眨眼以外,动不了分毫。 再这样下去,定然会死在此地! 王海波笃定,现在还没打起来,气压就已经压得人发疼,若是打起来,指不定被余波伤得粉身碎骨。 “海波,有没有办法打我一下?” “打你?” “没错!只要我疼痛,死神一定也会感到疼痛,那家伙在用身体控制着我们...很可能是以我为基点,一个范围内的东西都无法动弹!” 林子强仔细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从米迦勒的出现到现在,死神没有挪动过分毫。 只能证明静止住林子强几人的行动,死神同样无法动弹。 若是林子强受伤,死神极大可能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疼痛。 至少,身为神明也会做出它该有的反应。 “我...除了眼珠子能动,连嘴巴都合不上,没办法做到这些啊...” 王海波撑着嘴巴,尽可能将声音圆润。 此刻三人被定着,连说话都异常吃力。 “哥,让我试试。” 叮铃... 镇魂铃别在林响的腰上,叮铃出声响,似乎在同意林响的决定。 “务必要成功。” “那你可别怕疼,因为等下会很疼。” 林响尽可能吸了一口气,随即微皱嘴角。 吐! 明明什么都没有,林子强却感觉到手肘上的穴位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入,疼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能动了?” 王海波不敢相信此刻的一切,身体竟然可以活动。 简直跟做梦一样。 此刻,十二天使将死神与白影团团围住,神明之间的对决自然没有凡人的间隙。 三个人就像狮群里的三只老鼠,渺小到一个喷嚏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我们先逃离这里。” 不敢站在正中间,三人往旁边挪了挪。 犀利的风几乎要将三人给吹将起来,若不是有戾气为界,对冲而来的风能平衡倾斜的气场,只怕三人早就来了个自由飞翔。 “它们,看上去要输...” 林响看着天空,炽天使们将死神与白影围在其中,看上去是单方面的碾压,然而十二天使之外,是白影布下的结界,一层绕一层,说是天使们占据绝对优势可不见得。 “诸神之灭!” 五彩的光柱堪比大型角斗场中的枪声,径直向着白影与死神而去,试图一招制敌。 这是十二天使最强一击。 第469章 十二天使的败亡 “也该我们拿出认真的态度,让这帮雏鸟们看看了。” “是啊,地狱的判官,会被天堂的鸟人戏弄?怕是不知道判官们的厉害!” 不被事务忙得焦头烂额的地狱判官终究不是寻常天使所能对抗。 能上天堂的人寥寥,而下地狱的人占了绝大部分。 死后的天上地下,不是二八定律的分开,而是万分之一的幸运才能上得了天堂。 天使们自然无需忙碌,相反,判官们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事务上。 如今脱离了事务的判官,就像大病初愈的雄狮,面对一群家养的猫咪。 猫咪虽然好看,但中看不中用。 天空中,血曈散发微弱的红光,从外部将戾气逐渐染红。 戾气结界中,眼见光柱即将射穿白影,却见恍惚一晃,原本杵在死神左边的白影迅速调换位置,到了右边。 光柱扑了个空。 “好灵活!这么大的身躯还如此灵活...”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十二炽天使茫然。 却是在这个间隙,无数个白影从戾气中钻出。 四面八方,冲着十二炽天使而来。 他们速度很快,趁十二天使不注意便将十二天使层层抓牢。 “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不可能...” “狩猎,开始!” 勾起一指,死神径直朝着多基尔而去,划拉一下,只见多基尔瞬间被砍为两半。 堂堂一个天使,竟然在死神手下挡不住一击! 实力强弱早已在瞬间明了。 ~*~ 吐! 专车上,多基尔的宿主猛地狂吐一口鲜血。 终究是凡人之躯。 神明被打败,最多魂归异界,然而宿主感受到相同的疼痛,足以致命的疼痛,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多基尔的宿主仅仅吐了两口气便氤氲而亡,十二天使瞬间去掉其一,只剩下十一座。 “实力竟然如此悬殊...” 米迦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当初的白影,可从没表现得如此惊人。 一定有猫腻! 久经战场的天使怎么会不知道端倪? “大家合力,将结界先破开!” 当即,米迦勒便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来源,定是这个戾气围绕的半边天空。 在这半边天空,是白影的主场,无法看到希望的光芒。 “困兽尤斗。” 天使的陨落注定将战场的天平倾斜,能看到十二天使眼神中的慌乱,那是不敢面对死神的惶恐。 白影明白,此刻整个结界里已然成为了屠戮场,而非一个决斗场。 “合力!试着突破。” 不再高傲地使用光柱,十一位天使扇动着翅膀,将场上的风围困在中心,防止风的乱窜。 白影依旧在结界中不断冒出,然而此刻的天使们早已有了准备。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四五个天使为一组,专门灭杀白影。 每当有白影冒出头,伴随而来的就是天使之剑。 至于另一组天使则死死盯着白影与死神。 “胜负很快就要分出来了,海波,有没有阻挡冲击力的方法?” 林子强的心头有股不安,胸口似乎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妄图倾泻而出。 他明白,下一个攻击将从死神的口中涌出,而那必杀技是死神酝酿很久的绝招。 天使们将输得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有这种方法?或许你们躲在我身后,我体重大。” “哥,只要挡住冲击就可以了是吗?” 听到林子强的要求,林响呆呆看了林子强一眼,似乎在说他有方法,而且绝对可靠。 “准确地说,是要防止冲击将我们几人波及。被波及,我们一定会死的...” 林子强有种不详的预感,预感很浓烈。 “放心交给我吧,哪怕是对抗神明...” 正对着眼前的神明,林响站在林子强二人面前。 果不其然,一切如林子强预料一样,在死神口中,有一股巨大的威力炮呈现,目标正是十一炽天使以及...林子强三人。 “不好!身体怎么动不了了...” 与林子强三人的反应一样,十一天使本想分散躲避,却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像是陷入了泥沼,越挣扎越无力。 吐 ! 肉眼可见,巨大的冲击波将十一天使覆盖,光波及的地方,所有都化为了虚无。 专车里,其余十名宿主瞬间全身如火烧,顷刻间连灵魂都烧为了焦炭。 “少主!十一位天使追灵人全都毙命...” “什么?倪玉,说到底是我小瞧你了...倒要看看你的背后有多少实力!” 望着眼前的结界,钱伦豪咬了咬牙,能听到龋齿崩碎的声音。 “沐浴在光下,如果力量能相互抵消,那么就让我来守护一切!” 浑身散发着力量,林响以全力对抗着死神的余波。 到底是死神留 情面,林子强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灼烧感萦绕全身,能看到身体的皮肤在不断燃烧,那是幽兰色的光。 然而就在疼痛感围绕全身的时候,那些火焰开始变淡,直至消失。 他们,被死神放过。 林子强明白,到底是死神放了水,否则以他的能耐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只是,情况越是如此,林子强越确信自己的生命价值。 叮... 猛地,还没等林子强安心,胸口便有一股灼烧感,纷至沓来。 是暗物质。 没想到连炽天使的死亡也能被其吸收伤害。 若说炽天使死亡是因的话,结果到底是什么? 林子强想不明白,也想不透。 主要炽天使死得太快,几乎被单方面碾压。 伴随着炽天使的死亡,整个结界缓缓消失,天空中的血瞳却始终高悬。 “竟然完好无损...” 结界打开的时候,钱伦豪看呆了。 本以为十一天使跟倪玉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决战,谁成想倪玉的影灵竟然丝毫未伤。 甚至,在他身边多出来一个帮凶,气场之大,几乎能碾压整个追灵组织。 同时面对两大怪物,钱伦豪没有信心。 对于没有绝对把握的战斗,暂避锋芒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暂时性撤退...” “是!” 千里开专车,然后灰溜溜地逃回去,钱伦豪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林子强...” “苏沐雅?” 当林子强回眸的时候,只见这个姑娘浑身蓝色的火焰,将皮肤烧掉大片。 不知道是何种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她,才能喊出一声‘林子强’。 “你还欠我一条命,这一次,是两条了...” 第470章 七彩瞳孔 隔了远,林子强能看到苏沐雅脸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解脱,是一种释然,才没见两天,她就死了。 就像路人甲,没在林子强世界里捂热,仅仅甩了一个耳光,跟随着爱丽丝而去。 “天使真的会死吗...”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暗物质的觉醒提醒着林子强,事实就是事实。 淡蓝色的火焰始终没有消失,就像在苏沐雅全身倒上了酒精,不断燃烧的火要将姑娘连骨头都烧成灰烬。 啪! 说完了最后的话,苏沐雅倒了下去,生命如鲜花一样脆弱,被火一烧就成为了灰烬。 “阿强,我好像看见了你的眼泪。” “恶魔是没有眼泪的。” 林子强将左手往胸口挪了挪,试着握住暗物质。 黑色十字架中,有力量不断涌现,那股神奇的力量充斥着林子强的全身,就像是成仙的洗礼,连骨髓都被清洗干净。 “如果天使的死亡,是回到了异世界,那么秩序的因果,对应的...” 林子强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天使已经归位,作为秩序的因果颠倒,对应的神明也当归位。 毕竟于此方世界来说,神明是不该存在的错误。 “世界永远存在一些定理,逃不过,躲不了。” 面向死神与白影,林子强沉了沉气,随后低下头,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小鬼,现在道歉已经晚了。” 轻蔑一笑,死神狰狞的面孔显得愈发深沉。 高阶的神明从来都不会嘲讽凡人,因为凡人从不曾在神明的眼睛里出现过。 “让我将他的头颅拧下来,死神该不会有意见吧?” 白影死死看着林子强,那是一个愚蠢的凡人,愚蠢到面对死亡都不敢逃命。 “动作要快,只是在这之前,不如让我大闹一场!” 养狗人从来不喜欢有逆骨的狗,死神对林子强杀意已起。 不顺心的蝼蚁,不会因为珍贵而被呵护。 死神封印之心已下,倒是林子强的高傲让他对这世间愈发憎恶。 人,都是有反骨的! 只有让人知道什么叫天威,人的恐惧才能让人成为听话的好狗。 天空中的血瞳逐渐加深,涌动着黑褐色的戾气。 空气中,风竟能拧出一丝黑色气息。 “人的体内终究都藏着一个恶魔,若神明没有仁慈,那么恶魔将脱离炼狱,与神明分一个高低!” 林子强始终低着头,静静碎语。 他能感受到体内有股气息,很暴戾,很怵人。 当祈求神明不再有效的时候,当惩罚即将到来的时候,当人注定与神明对立的时候... 既然神明靠不住,那不如祈求恶魔的诞生。 世界本就要毁灭,又何惧再多一个恶魔? 终究,人才是怪物。 呼吸。 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此刻林子强不再感到疼痛,而是温度,鲜血流淌的温度。 “恶魔?哼,恶魔就该被灭杀!” 白影巨大的黑手对着林子强便是一掌。 嘭! 地动山摇。 一掌拍在地上,结结实实,扬起一阵巨大的灰尘。 “阿强!” 看得真切,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刚才的天使,受此一掌指定魂飞魄散。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子强就被这么轻轻一拍,给拍成粉碎... “不,绝对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面对神明的无力感,让王海波不自觉瘫坐在地上,提不起半分精神。 “哥...你到底怎么了?那可是...损耗生命的力量...” 林响对着白影的方向,自言自语,满眼皆是犹豫。 他穿着林子强的外套,却没有裤子,在寒风中显得另类。 “手,竟然收不回来...!” 白影本想完美谢幕,然而当他试图将手缩回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收不回来。 甚至黑手上开始逐渐出现凹凸不平的褶皱,就像是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起一身痱子。 “到底是什么力量...” 白影不敢相信,不但黑手缩不回来,甚至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正通过黑手不断往上蔓延,钻心的疼痛,那是神明不该拥有的感受。 “他到底使了什么魔法?” 短短数秒,白影就像一个被弯肘制衡的儿童,瞬间高傲全无,没有高高在上的张狂,仅剩下痛苦求饶的残喘。 刺啦! 它果断舍弃一臂,却看到断掉的一臂上不断有戾气冒出... 那断掉的手臂逐渐腐烂,衰败,渐渐化为虚无。 废墟中,能清楚地看到,那一个人,浑身散发着黑光。 “连神明都打不死的存在...” 死神看着此刻的林子强,浑身包裹着黑色,亦或者说,一股黑色物质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就像刚从炼狱逃脱的修罗,只差一把刀。 瞪! 猛地,天空中,血色瞳孔收缩,仿若看见了一道令神明畏惧的身影。 七彩瞳孔! “怎么可能...” 死神能透过黑色看到林子强的眼睛里竟闪动着七彩的光。 绝对是七彩瞳孔无疑。 人,真的能成神吗? 不! 那是恶魔! 死神恍惚间看到有一双手正从林子强的背后缓缓伸出,是一双黑得明显的手,紧接着,一个人型模样身影不断涌现。 是邪灵! “果然,神明也逃不脱命运的罪罚吗...” 死神能感知到命运的裁决,那是让神自我了断的宣言。 “这世上,没有不怜悯世人的神!” “可这世界存在愚蠢到挑衅神威的人。” 轻吐一口气,死神就像在做最后的诀别,轻轻闭上眼睛。 天空中,血瞳缓缓闭上了眼睛。 “别告诉我,你放弃了!” 看着战意全无的死神,白影心中不甘。 谁甘心丢失一只手的力量,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被人打败的神明? 那是有辱神威的事情,是不能存在的假象。 望着眼前的林子强,白影恨不从一处来。 由原先的高傲鄙视,到此刻的惶然恐惧,感情总会在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命运...连神明也逃脱不了...原先我以为一个蠢货成为宿主,是多么不幸,现在看来,不幸的倒是你了!” 死神自知时日无多,与其死在一个凡人手上,不如让同为神明的白影痛下杀手。 何止是神?人不也一样吗!肤色,信仰,兴趣,品位,人总喜欢将自己锁定某些圈子,然后勾肩搭背,一致对抗圈外的人,若一定要说出个罪责与名由的话,一定是对方的愚蠢害了自己。 “杀了我,连同他也会死去。” 第471章 绝不退缩 死神对着白影说出一句窝囊的话,就像神明斗不过一个小毛孩,最终只能选择用惨痛的代价换取内心的平衡。 “你可是...” 地狱中的老大竟然为了取一个黄毛小子的命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听上去多讽刺? 白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明,是不需要感情的,只需要明白何为道路。” “是!” 不带丝毫的犹豫,那剩下的黑手向着鱼干怪便刺去。 噗! 黑色的戾气不断涌出,这一次的涌出是杂乱无章的,散落在风中逐渐消失。 原来神明的血液是黑色的... 林子强第一次看到神明的血液,看得透彻,是黑色的,比原油还黑。 果然,连血液都是黑的,心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感到胸口钻心地疼,是刀子捅进胸口的疼痛。 林子强幻想过无数种疼痛,却从没此刻般真实。 伴随着刀插入胸口,紧接着而来的并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急促的呼吸,以及被划伤的灵魂不断蜷缩,直至维持呼吸的气力都没有。 伤口的疼痛会伴随着血液的流淌 不断敲打人的精神,直到精神也开始恍惚之后,才肯作罢。 吐! 直到呼吸变短,整个心脏再也维持不住高强度的供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口吐出来。 鲜血洒在眼前的废墟上。 “这就是死亡吗...” 林子强能感到头变得眩晕,整个人恍恍惚惚,若没有外力的支撑,早就踉跄倒地了。 “最后一下了,你确定?” 白影微微迟疑了一下,不明白死神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若说杀死宿主,以此来封印神明,这本就是件窝囊事,此刻通过杀死神明来解决宿主,不得不说是一件滑天下大稽的耻辱。 “你若不想放出恶魔,就顺着我的意思做!” 死神去意已决,相比于神明的死亡,林子强的消逝才是此刻第一等的大事。 神明不会因为死亡而彻底消失,它们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可人的生命就只有一次,当不了提线木偶,那只能当一堆死灰。 命运,就是如此不公。 “死亡...原来这么近...” 林子强在垂死之际,不知该想些什么,不知道该祷告些什么。 他想起死去的陆枫霞,想起在平田村的儿时时光,想起潘彩莲,想起林土建... 人生,似乎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多到当它们一拥而上时,才会发现原来命运不曾遗落任何一个人。 每一段看似枯燥无味的经历都是一本厚厚的书,再一次翻开的时候,上面勾勾画画,满满的全是曾经。 谁能保证离去的时候,不会带着遗憾? 事实上,大多数人的离去永远带着遗憾。 人的私欲早就决定人不可能放下完美,去追求知足。 “那就准备好!灭神!” 白影果断地出手,就跟他的血液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手起头落。 好在先前放过一次血,死神死去的时候才没有血液飙飞的杂乱。 毫不留情,死神的身体在不断随风扬去。 “阿强!” 看见苏沐雅的惨状,王海波知道,林子强即将随风而散... 拥有强大的影灵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当影灵有了自己的思想,本体也就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了。 就像是内心拥有强大力量的精神病,当软弱的自己决定服软,当强势的人格决定跟世界告别,那么鲜活的生命得不到救赎,只剩下陨落。 “累,好想睡会...怎么眼睛快睁不开了...也好,这条命当初是死神救的,如今也算是还给它了...” 林子强内心不断释怀,试图解释死亡并不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他侧眼看了看王海波。 【糟糕,忘记跟王海波说银行卡的密码了!那里还有二十万,是潘彩莲的养老钱...】 匆匆告别,往往带着遗憾与没有落实的担忧。 奈何此刻,林子强的身体连最后支撑眼皮的气力都在迅速流失。 包裹在身上的黑色在逐渐消失...暗物质倒始终发光发热。 然而它无法代替林子强的心脏,无法将一个身首异处的人救活。 暗物质不过是能颠倒因果的物质,并不是创造奇迹的产物。 “哥,我绝对不允许你死...” 林响看着即将倒下的林子强,迅速上前,用手温柔地托着身首分离的尸体。 在他手上,散发出莹莹光亮,光亮就像手术刀,不断填充进林子强的体内,仿佛在给这个躯体注入新的灵魂。 “他在救他?” 白影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这是常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便是林响不是人。 事实上,他怎么可能是人? 是人断然无法吸收灵龙的力量。 真是一个怪胎! 此刻断了一臂,又陨落队友,若林子强没有死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将是神明的耻辱,是绝对不能发生的意外! “就死去吧!” 不给林响机会,白影朝着二人 便盖上自己的一掌。 啪! “你的对手是我!” 此刻正是林子强复生的关键时刻,王海波看得透彻,又怎么会让白影坏了好事? 他一个滑铲,取三星灯的火光,将柳柚叶全都抛置高空,随即高举桃木剑,以血肉之躯阻挡着白影的黑手。 白影自断一臂,本就元气大伤,尽管如此,王海波也才堪堪接下伤害。 巨大的对抗风席卷着全场,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如果你总是自以为神明,便对人命视如草芥,那跟魔鬼有什么不同?若魔鬼能维持心中的正义,又何必在意魔鬼的烙印!” 王海波看着白影,恨不得一剑将其斩为两。 当然,他知道绝无可能。 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过于巨大,并非此消彼长间能抹平的。 “这就是你们想好对抗神明的理由?有些人生来便在罗马,有些人生来就是牛马,牛马之说也敢跟罗马相提?既得利者会让出他们的利益吗?别蠢了,我若是你,一定会选择毁灭这个世界,重序新的秩序,而不是维持这千疮百孔的破烂!” “不得不说,这世间还是美好的,只不过你早被遮蔽了眼睛,看不见罢了!神明,为何你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温暖的血液,而是寒冷的仇恨!” “等你遭遇了不公,等你看到更黑暗的现实,等你无力去喊口号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你们不过全是些卑微的蝼蚁,也妄图跟神明对抗?” 收起黑手,随即紧攥双手,一招闷锤! 纵使王海波能挡住刚才的一击,面对重锤,一个凡人又怎么能扛得住? “完了...绝对不能退缩...” 第472章 灵魂总归要消散 迎着当面而来的重锤,王海波没有退缩,而是高举桃木剑,妄图做一个垂死挣扎。 他已经坦然接受被锤成肉酱的命运,只是希望自己的死能抗住一秒,甚至更多的时间,若能将整个攻击给抵消,那就再好不过了。 “哥,醒过来吧!以天神的名义,我不允许你死!” 叮铃... 伴随着林响的一声呐喊,在林子强胸口射出一阵光亮,那晶莹剔透的光芒直射天空,照开一丝光亮,连云朵的颜色也在变淡。 “晚霞...我看到了晚霞...” “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林子强缓缓睁开了眼睛,林响累得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像对调了身份一样,一个站起,一个倒下。 “换命?为了救活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白影看着累得倒下的林响,还以为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林子强的复活。 暗物质不断涌动着光芒,黑色在林子强表面不断渗透,七色瞳孔逐渐浮现... 林子强活过来了,对应的力量也重新武装。 “你...恶魔,原来真的存在!” 四只红色的眼睛睁开,由于眼睛占面部的比例过于小,林子强不知道此刻挂在白影脸上的究竟是兴奋还是惶恐。 “神明,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就跟邪灵妖魅一样,你们,只会造成不幸!” 林子强可谓是被所谓的神明与妖魅害了惨,恨不得将这帮光怪陆离统统打包。 要是人都能顺其自然死去,而不是连死的时候都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要是世间公平一些,没有太多的怨恨与痛苦; 要是人人都学会宽容,岁月能为遗失的美好而停留... 林子强不敢去想那样的社会该有多美好,就像一个荒诞的梦,无法去触及。 因为人只会有不甘与不幸,那是大多数人现实的苦难,概莫能外。 “既然神明无法存在于世上,那要这个世界有何用?人能牺牲自己的性命,难道神明就不行吗?” 感受到林子强的威压,白影此刻明白了死神的祷告。 兴许,这个世界可怕的并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当人不再信仰神明的时候,那么神明又该何去何从? 白影无法面对神明惨败的现实,与其让人在笑,不如选择让整个世界陷入混沌之中。 “那些集聚在身体里的怨恨,此刻我将你们释放,那些曾经的奴隶,你们将得到解脱...” 白影原先宽大的身躯,在此刻猛增,身体却格外不协调,像是冲压爆表的气球,几乎要冲破天际,然后爆炸成一地阑珊。 “钱,我的钱全给你们...” “小娟,为什么你要跟他跑了!那个矮子...” “可恶,我上面有人,你竟然敢正当防卫...”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 白影体内,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出,竟是数以万计的妖魅! 那些都是白影吃掉的妖魅,以及...一些灵魂。 “林子强...” 当林子强回眸的时候,只见那个灵魂站在了身后,是陆枫霞,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贤淑。 叮铃... 似乎是替陆枫霞祈祷,镇魂铃响起了它的声音。 “小疯子,我...” “我很好,自由了,该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个女孩曾经来找过我,说她爱的也是你,你多幸运,能有她喜欢,可我不甘心,多希望你们不要在一起...我很坏吧?” “是我太坏了...” 林子强明白,陆枫霞的灵魂所说的女孩指的是毛筠淑。 只是此刻天涯各一方,谁知道毛筠淑在哪? 或许曾经幸福离人很近,但此刻的林子强不曾拥有。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那些幻想中的过去,不过是妖魅迷惑人心智的陷阱。 “原谅我,不辞而别了。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终点,当生命倒数计时的时候,你最想拥有的是什么?是遗憾未完成的事情,还是对有意义的过去欣慰?至少,我是快乐的,也得到了解脱,那么,再见了...” 伴随着最后的话语,陆枫霞的灵魂逐渐随风飘散,一点点零落在风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曾经。 “她,真的走了...” 林子强明白,这一次陆枫霞是彻彻底底消失了,这个世界拥有的不过是陆枫霞存在的痕迹。 兴许本不该仇恨白影,至少不能灭杀他,只要他不死,或许陆枫霞的灵魂就永远存在... 林子强有些茫然,坚守的信仰敌不过所闻的三两句话,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呼... 妖魅持续的脱体而出,而白影也渐渐露出它原有的模样,与鱼干怪一样瘦骨嶙峋。 原来当初它看上去的丰满不过是吸收了妖魅,表现出来的假象。 “阿强,他来了,小心!” 王海波能感受到白影的气场发生了变化,原先的白影靠着妖魅的力量,而此刻的白影才是最 真实的状态。 刺! 猛地,只见地上无数根刺拔地而起,莹白色的光瞬间形成一道囚笼,将王海波与林子强关在其中。 “都给我留下吧!” 紧接着,地面坍塌,竟在两人身下形成了一个无望的深渊! 神明的力量果然非寻常所能想象。 林子强与王海波此刻才领会到白影真实的威力。 是啊! 一个地狱判官,没有这些能力倒显得不正常了。 “林响!” 林子强第一时间便是抓住林响,生怕其掉入无尽的深渊里。 三人眼疾手快,趁着塌陷的瞬间,迅速抓住一旁的裸根。 “幻境!一定是幻境!” 深渊里,不断传来野兽的嘶鸣,却没有半点风透出来,王海波确信,这是白影使的障眼法,就如同它当初躲在阳光游乐园时一样。 若白影能有这般神通,又何必躲在暗处当个闲散的神明? “胆敢在王海波天师面前装神弄鬼!” 此刻,对于白影已经没有了恐慌,王海波凝神屏气,试图看穿对方的破绽。 风,地狱怎么可能没有风? 黑暗,那是地狱的特属,唯有光!那才是整个世界缺少的永恒。 天空中缓缓散落的晚霞,无不证明上天没有抛弃充满信仰的人。 “临兵斗者皆列在前,破!” 第473章 及时的救援 滋啦出一道血,王海波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果不其然,伴随着飘忽的场景,眼前的废墟成为了清醒的证据。 迎面,是一只瘦削的白影,而林子强与林响面前也皆有一只。 “这世界,神明也敢装神弄鬼!” 桃木剑一挥,顺着小白影的脖颈割去。 一道黑色的戾气氤氲而出。 “呜!” 与林子强破除幻阵时一样,巨型白影掩目而溃,疼痛让这个原本四目的家伙变成了双目,关合的双目在睁开的眼睛正上方,像是一对眉毛。 “海波,林响交给你,让我来了结一切吧。” 林子强能感受到暗物质强大的力量,那足以让神明归位的力量。 “此方世界,不需要神明!” 纵使白影高大,林子强也无所畏惧,用重生之躯奔向白影。 “如果神明就可以代表一切,那么何必要一些卑微的蝼蚁存活,来彰显价值?一切不过是痴人说梦的怪谈,连神明自己也该觉得可笑!” 林子强紧紧攥着拳头,他能看到,在天空中,竟然凝成与他拳头相似的光柱! 奋力一拳! 不给白影任何反应的机会,对着白影的肚子便是一拳。 蒙!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又真诚的声音,白影的肚皮竟然凹陷,与之相伴的是白影整个身体被击出数个山头之远! 随即躺在地上,连抽搐也弄腾不开。 “好强...”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的奋力一拳,不敢相信这会是人的力量。 就算是神明也不过如此。 暗物质正在逐渐失去光泽,吧嗒一下,跌落在林子强面前。 “一切都结束了...” 因果的消失,暗物质也失去了能力。 林子强明白,此刻白影已经被彻底击垮。 果然,那躺尸如山的景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缩减。 “倪玉!我找你找得好苦。” 是张别宽! 正当林子强放松下来的时候,张别宽带着两个人出现在了眼前。 很明显,他是过来拿希望拿到的东西。 “嘿,是你啊,小胖子,多年了,还是不长记性。” “你可害得我好苦!今天落在我的手上,是你的光荣。交出来吧,趁你还有最后一口气。” “影灵?方法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就在丰竹苑二十三号,很可惜你不中用啊!被钱伦豪害了,这能怪我?”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为什么...要戏弄我!” 听着倪玉桀骜不驯的态度,张别宽阴沉着脸,疾步向着倪玉走去。 随后猛地一计右勾拳,狠狠打在倪玉脸上。 能清楚地看到,倪玉的脸被打得凹陷,当即吐出了两颗碎牙。 简直就跟对待杀父仇人一样。 林子强不明白张别宽跟倪玉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及他需要影灵究竟有什么用。 至少,此刻张别宽的愿望落了空。 相比于三百万,张别宽的愿望落了空才是林子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吐!咳...呵呵,你永远也不会拥有的,你,太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父亲的仇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别人都说我是你的私生子,可我知道,母亲喜欢你,但绝对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因为你没种!” 阴郁地看着倪玉,张别宽说不出内心的怒火,只能将这些化成额度的刺,狠狠朝着倪玉刺去。 “小宽,你不就是想永生吗?看看我,你还想吗?” 倪玉痴痴地望着张别宽,诉说着生命尽头的无望。 他也想过永生,结果却是影灵消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世界虽然更荒诞了,却也让人更加无望 高处不胜寒,并非每个人都能体会到其中苦楚。 “那是你蠢,拥有力量不知道如何使用,若是我有这种力量,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张别宽将傲气挥洒到高空,恨不得让倪玉明白自己的愚蠢。 “就你...连钱伦豪也...” 生命的尽头没有任何的征兆,倪玉在死亡前夕,依旧数落着张别宽,知直到最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我们,走吧。” 白影已灭,林子强想不通继续呆在此地的理由。 “等等!我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你们这就想走了?” 林子强明白,此刻就是张别宽带着两个保镖的理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是想趁火打劫。 就算张别宽真的取得了影灵,林子强也不信自己能逃过一劫。 该来的,它总会来。 “谁知道你要拿什么东西,难不成还想留我们吃饭?” 林子强轻蔑一笑,对于张别宽这样的人,他没有任何好感。 反正都是死对头,不如将话挑明了说。 “哼!刚好这里是郊外,不如让我看看,究竟是你的脸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张别宽凑过来,在林子强脸上狠狠打了两个耳光。 看上去客气的话语,实际上藏着种种杀机。 “没兴趣知道,让开,如果你不想钱伦豪得利的话。此刻不出意外的话,钱伦豪就要来了。” “呵!少拿这种东西吓唬我!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郊外荒草萋萋,又没有监控,在此地杀了林子强,只要就地掩埋,神不知鬼不觉。 张别宽已下杀心。 “动手!” 不多说任何废话,只是一个命令,身旁的两个黑衣人便亮出了明晃晃的尖刀。 绝非善茬! 一看两个黑衣人虽然身材胖硕,却是稳得可怕,绝对是手上沾血的人。 “三哥!玩笑别开太过火了。” 王海波护着林子强生怕张别宽真动手。 “滚远一点!亏你还叫我三哥,吃里扒外的东西!” 谈起王海波,张别宽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方山五鬼,却要帮衬着林子强。 要知道,凡是被方山四鬼所厌恶的人,绝对没有一个例外,都是必死之人。 “海波,他已经不是人了,何必跟他说东道西?” 事实上,在林子强的心里根本没将张别宽当做过人。 谁会把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当人呢?大抵只会当成一只咬人的狗恨不得在下个路口准备一闷棍,打一个狗叫连天。 “很好,快动手!” 张别宽被林子强的话激怒,一个点头,狠出一个‘好’字。 “我看你们谁敢?” 赶在起冲突之前,卢梦倩赶到。 此刻,她已经高举手枪,瞄准张别宽。 第474章 海杭市的夜 “梦倩!” 王海波看到了救星,亦像是在炫耀自己光荣的战绩。 “来得还算及时。” 林子强对卢梦倩的出现,颇为欣慰。 面对张别宽这种泼皮,他不知道该祈求什么才能得到救赎。 兴许也只有枪,有这种足够威慑的武器,才能让张别宽收敛些。 “难怪有恃无恐,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啊!你们可真行。” 张别宽感觉被人摆了一道,举起双手,意犹未尽地点着头,他还真没想到卢梦倩会到来。 眼下就这么容易让林子强逃脱,实在气难消,可他别无选择。 “快走吧,钱伦豪已经带人过来了。” 卢梦倩招呼着林子强几人往她那边赶。 ~*~ 离开郊外废墟,没有回荣宁小区,而是径直去了卢梦倩的家。 “刚才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天空中出现红色的眼睛?那两个巨大的身影究竟是什么?” 卢梦倩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梦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真的,两个神明,你敢信?我们居然会同时面对两个神明...” 王海波打开了话匣子,将废弃工厂里的遭遇从头到尾跟卢梦倩阐述了一遍,当然其中林子强的部分被淡化,王海波大师的部分自然被强化。 “死了还能复活?真有这么神奇?林响该不会是神吧?” 对于王海波如何对抗两大神明,卢梦倩没有兴趣,反倒是林响能让死人复活的事情,引起了卢梦倩的好奇。 她听说过死者复苏的事情,却从没想过能真实发生在她身边。 “不,他只是我的弟弟,一个很普通的人。” 林子强很想将林响的异能保密。 一个人身上有多特殊就有多危险,这是永远也不会有例外的事情。 “可阿强,要是没有他,你...” “海波,难道你还不理解我的意思吗?” 林子强给王海波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哥,放心,你不会死的...” 躺在车上,林响说着梦话,梦里依旧是对林子强的保护。 林子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始终有着特殊的情感。 它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出现,却像恶魔一样神秘。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林响绝对不是正常人,甚至他都不一定是个人。 林子强特意摸了摸林响的心,有心跳,心跳的频率跟正常人一样。 “苏沐雅真的已经...” “是的,影灵死去,对应的,宿主就会死。” 林子强想起答应苏沐雅的换躯,看来注定是无法完成了。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卢梦倩就像一个难得的好友,在即将告别的时候,默默关心着林子强与王海波。 “准备准备,找钱伦豪算账。”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丁点波澜。 “找他算账?我觉得还可以缓缓,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卢梦倩特意提醒着林子强。 显然,她对钱伦豪的了解远远比林子强多。 “其实还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 林子强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想走出宁台市,去到那个想寻找的地方,去找那个想要找到的姑娘。 “什么事情只有我能帮你?先声明,我可不会喜欢你。” “做一回我的司机,我需要去海杭市几天,其间你请假就好了,事成之后,你的损失我来付。” 林子强吐露出一副狡猾的商人脸色,将利益摆在台面上。 “这没个一万块,我是不接单的。” “一万成交。” 事实上,林子强的预算是两万,只要能找到毛筠淑,那就值了。 “我也要去。” 王海波自然不肯错过跟卢梦倩一起的机会,况且孤男寡女一同去市外,叫人怎么放心? “海波,你留下照顾林响,我跟卢梦倩去就行了。” “为什么?我当个保镖去不行吗?” “人越少越好,事也少,我去找人,不是去玩的。” “我也是去帮忙的,不是去玩的。” “我去找筠淑,你去干嘛?谈恋爱吗?” “那为什么一定要梦倩陪你去?” “她不开车难道还要你来开车?要是你会开车我便跟你一起去了!” “...行吧,但...” 王海波始终心有不甘,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一趟绝对会有什么变卦。 【林子强,要是你敢碰我喜欢的人,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王海波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而是用哀怨的眼神看了看林子强,试图给他一个脸色。 “没什么但,一万块钱不赚,难不成你给我啊!” 卢梦倩打趣着王海波。 “给!我给!两万我都给!” 王海波手上可没什么钱,他的钱早就交给王福瑞,而上次赚的赏金也成了林子强的医药费,至今仍欠着几万的铜钱费。 “别逗了,你能有什么钱?还是好好赚钱吧。” 卢梦倩果断将话题打住,若让话题继续深入,很明显将会往男欢女爱的方向发展。 此时的她还不想往感情上去想。 一个女人,一个见过世面的姑娘,是不会局限于情情爱爱的。 “我会的,放心,梦倩,我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有钱,真的!你要相信我。” 王海波听到卢梦倩的话,就像是听到了希望,仿佛他有钱之后,卢梦倩就会答应他,跟他在一起,激动地几乎要将车座椅给掰下来。 “...再说吧,钱财这东西还是强求不来的,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情,我都相信你。” 卢梦倩生怕王海波被自己的话给刺激到,做个傻事。 这世间哪有什么暴富的路子? 那些暴富的路子可都写在刑法里。 放下王海波与林响,趁着夜色,卢梦倩驾车载着林子强便往海杭市赶。 抵达海杭市已经十点多,两人草草吃了顿饭,点了个宾馆,住下。 “两位不是情侣?” “不是,麻烦开两间。” “照我说,还是推荐你们开一间,这个宾馆啊,有些邪门的!” “邪门?是有什么妖魅吗?” 林子强瞬间就提起了警惕,看着前台那一惊一乍的眼神,仿若整个酒店藏着那害人性命的勾当。 “妖!还很魅!我说兄弟啊!果然是男人,你猜的可真准!确实有妖魅!而且还很厉害!” 第475章 信婆 前台听到林子强的阐述,来了兴致,仿若妖魅上身,一个劲跟林子强说着邪门邪门,很邪门。 “可为什么我一点戾气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是否是死神的离开,还是其它,林子强感受不到戾气。 当然,他确信哪怕自己是普通人,也应该能感觉到一二才对。 “在这里怎么可能感受到?当然是去房间里才感受得到。给,男单女双,顺序千万别反了。” 前天又给林子强抛了个媚眼,就像妖魅上身一样。 这年头,在人群里找个正常人比登天还难。 “如果是情侣应该选单还是双?” 林子强好奇地问了问。 “当然是以零为结尾,刚玩是吧?” 当林子强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时,前台便知对方完全不懂行业规则。 “老板,给我们再开一间零的吧。” 卢梦倩提出来,她可不想在海杭市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早说嘛,还让我多了道麻烦。” 前台伸手试图拿回单双房号。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再开一间。” “再开一间需要加一份身份证明,这是规定。” “将双的那间退掉,开一间零的。” 卢梦倩可不喜欢地下勾当里的潜台词,她能想象到晚上被人敲开门的场景。 海杭市的第三服务业发展远比宁台要繁荣得多。 “真是一个没品位的女人,一个人付两个人的钱,你可要想好了,房租是双倍的。” “快开吧! 林子强,你买单。” 卢梦倩将问题甩给林子强,毕竟费用不找林子强报销,那就亏大了。 “那就换两间零的。” 林子强将原本的房号都递了回去,让前台看懵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好色的男人? 特别是僵尸制服的诱惑,难道就没人好奇? 看着林子强,前台陷入了迷惘中,就像怀疑一个智障般。 “兄弟,你可要想好,不看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们可是正经营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下作玩意。” 前台做着最后的劝导,恨不得林子强立马答应下来。 “不了,谢谢。” “行吧,强买强买不是做生意的经,两间零号,别走错了。” ~*~ 房间里,没有特别之处,与寻常酒店相同。 坐在床尾,林子强才敢拿出手机来,默默打开通讯录。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从来没想过再一次打过去的时候,传来的竟会是空号。 林子强明白,这是毛筠淑打算彻底告别曾经,也意味着他已经在人海里失去了唯一能找到她的线索。 【所以说,来海杭市你到底打算看到什么,到底打算得到什么?你以为自己开着凯迪拉克追火车?不,你只不过是个笑话!】 林子强本想给毛筠淑一个惊喜,一个可能贴近现实的惊喜。 然而此刻,他只能活在现实之中,被现实泼一盆冷水。 叮铃...叮铃... 就在林子强发呆的间隙,门铃响起。 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卢梦倩,而是一个陌生女子,脸上的麻子像星辰,密密麻麻。 “先生你好,请问是来找人的吗?” 手中拿着佛佑牌,林子强明白,对方是来推销的。 大概是临近过年的原因,大晚上也还来宾馆推销,也真够勤劳的。 “不是,谢谢。” 林子强搪塞一句,随即便回到房间,将门带上。 “诶!信婆是不可能骗人的,我不是骗子,要不是信婆指引,我也不可能找到你的。” 女子慌忙打断林子强的婉拒,一把将手卡在门框上,却是被关合的门夹疼了手。 “啊!” 她本能地叫出来,就像林子强欺辱了失足少女一般。 “你干嘛把手探进来?不是自找的吗!” 林子强害怕被讹,慌忙说道。 “疼,里面有酒精吗?我能进来坐坐吗?不耽误你多少工夫。” “不可以,没什么大碍的话你就离开。” 大半夜让陌生女子进房间,这本就是愚蠢的事情。 林子强还不至于犯浑到分不清危险。 那些仙人跳就喜欢用人畜无害的理由敲开被害人的房间。 “行,那我站在门口,给我三分钟时间就好!你是我救赎的第九十九个人,只要满足一百个人,信婆的诅咒就能解开,我就能恢复自由了。” 女子脸上洋溢着快乐,仿佛救赎就在眼前。 那份如释重负不是装的,是从内心绽放的花朵。 “你说的信婆究竟是什么?” “阿信婆,是一个诅咒,不信她的人,都会得到诅咒,凡是被阿信婆援助的人,若不信她,必须得在她的指引下帮助一百个迷惘的人,才能脱离诅咒,她就像是一种病毒,只有染病的人才知道原来神明真的存在。” 说起信婆的时候,女子的脸上充满了虔诚与美好,就像是信婆在她身上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那有完成指引一百个人得到救赎的人吗?” 林子强感觉所谓的阿信婆更像一种强买强卖的把戏。 被信婆帮助之后,不信她,就得去帮助一百个人,而信与不信的界线又很难确定。 这哪是什么神明?简直就是邪教! “肯定有的!世界上信仰信婆的人很多的,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女子坚信着信婆的存在,将自信扬得很高,就像是高人一等的传教士。 “我 只想知道现实中有没有完成帮助一百个人的成功人士?” “我...我不知道...不相信信婆的人,一定都很蠢,这世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蠢到不相信信婆...” 女子丧丧地垂下头去,不敢看林子强半眼,生怕被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你又是怎么遇上信婆的?” 林子强对于女子的遭遇感到好奇,试图探知所谓信与不信的界线。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晚上...也是一个陌生男子敲开了我的门,说是信婆能帮我找到丈夫,我觉得可笑,因为我都没有结婚,可...” 女子开始哽咽,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 “最后你还是找到了你的丈夫是吧?” “没错,其实我早就离婚了,那是段不能触及的往事,你说信婆为什么要让我去面对自己的不幸,去寻找满是玻璃碴子的岁月?” 第476章 信婆的出现 眼泪在女子的眼眶打转,久久不愿落下,就像对过往的背叛,恨不得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林子强自然能看出,眼前女子不但结过婚,而且还有孩子。 生过小孩的女人,脸上斑点是很难隐藏的。 “那为什么找到你的丈夫之后,没有复合?” 林子强看得出女子瘦削,比往常的女性要瘦。 一般有丈夫的女人,都会圆润一些,更 显富态 的美,可此刻的女人就像饿了一段时间,没有半点富态。 很显然,依旧一个人的概率很大。 “因为找到他的那晚,他就死了,被车撞死的。” 女子说到丈夫的死,嘴角竟带着一丝欣慰与欢喜。 “是不是你帮助的人,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人,最后找到的人都死了?” 不安感萦绕在心头,让林子强对信婆产生了恐惧之情。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岂不是找到毛筠淑的时候,也即将看到不幸的一幕... “你这么聪明,我不知道信婆为什么要找到你。” “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或者不愿意接受现实,就是不相信信婆,对吗?” 林子强明白,没有哪个蠢货会不去信仰神明,只有被剥夺了至爱,信仰,亦或是珍贵的人才会迷失。 失去最珍贵的东西,别说是神明,就算是整个人生也早已变得黑暗,谁又会在意神明的威严呢? 这本就是对人最残忍的折磨,要知道,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不会再有信仰的。 “神明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以他人的遗失为兴趣,以他人的痛苦为生养的源泉,这哪是什么神明?分明就是恶魔! 林子强确信,所谓的信婆没有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事实上,若没经历过影灵一事,林子强的世界是虔诚的,只有被神明抛弃的人才会对神明不屑一顾。 神明不是上帝,无法对每个人救赎。 “但你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命。” 眼神黯淡,女子似乎在对过往忏悔,对不幸悲恸。 即使如此,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你达成救赎一百个人,等待你的将不会是自由,而是死亡。” 林子强也想信仰神明,可经历的一切早就让他看清现实。 神明是永远不会悲悯可怜的人,在神明的眼里,人不过是卑贱的生命,连活着都应该感谢神明。 “不,不会的...我那么虔诚...” “你如果真的虔诚,又怎么会被惩罚?你不是虔诚,而是无可奈何。屈服于神明就能获得救赎?只有蠢货才会痴人做梦。” 林子强不留余地,将女子的祈求给拆穿。 “那我能怎么做?既然她找到了你,就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太了解她了。” 女子声音也变得沙哑,就像一个被绳索束缚的信徒,挨个字地朗读着圣经。 没有虔诚的心,诵出来的经文不过是祈求饶恕的可怜巴巴。 “说吧,要我怎么做?我想找到那个女孩。” 至少,能找到毛筠淑。 林子强不信毛筠淑会死,就如同他不信所谓的信婆一样。 “信婆会指引你的,只要你带着这根红绳。” 说着,女子从兜里掏出两根红绳仔细端详上边的序号,将代码为九十九的这一根交到林子强手里。 “除此之外,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林子强知道女子就快完成解脱,他很想知道所谓的解脱究竟是成仙还是成鬼。 “等我找到第一百个指引,或者你推荐我一人也能完成解脱。” “很简单。” 没说二话,林子强敲响了卢梦倩的门。 “大晚上你想干什么?” 等到林子强敲开卢梦倩的门,卢梦倩探头一看,竟多出一个风尘女子。 她猜测林子强多半是被仙人跳了。 好家伙!少妇都不放过。 大概是对于男人厌恶的本能,卢梦倩第一反应便是林子强活该受困。 “送你一根红绳。” 林子强示意女子将红绳交给卢梦倩。 还蒙在鼓里的卢梦倩颤颤巍巍接过红绳来。 呼!... 伴随着第一百次的指引完成,一阵邪风吹来幽幽森然。 走廊的灯上凝出黑绿色的青苔,将光线全都遮掩。 能隐约看到光洒在青苔上的光晕,很明显,电没有断掉。 紧接着,从墙壁处不断渗出黑色的戾气。 林子强明白,所谓的信婆,此时来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走廊尽头腾腾升起的迷雾,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是个窈窕女子,穿着红色高跟鞋,身姿高傲,黑色正衫,整个脸却藏在披散的头发下。 她并不是飘过来的,而是踩着哒哒的鞋音不断向人靠近。 戾气很重,能确定眼前信婆是妖魅之类,鞋音很明显,让人开始怀疑所谓的神明是否如想象高尚。 “孩子,恭喜你成功完成一百次的信任传承,神明会让你的人生得到救赎,回家去吧,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 信婆高高在上,将信徒的虔诚汇结。 随即,能在女子身上看到翻涌的戾气,林子强能看到,女子眼睛里竟有须虫在缓缓蠕动! 那黑色的虫如此熟悉! 林子强绝对不会忘记,当初也在毛筠淑手里曾再次看到须虫。 “神...信婆,我真的解脱了吗?” “相信神明,是你唯一的正确选择。” 信婆始终洋溢着高傲,将脸藏得深。 “她不是神明,而是妖魅!别被骗了。” 林子强怎么看不出信婆的伎俩 ? 大抵又是某种幻术,某种利用须虫让人产生幻觉的幻术。 所谓的救赎哪有这么简单。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卢梦倩迅速反应过来,凑到林子强身边,随时等待着可能发生的冲突。 周围,戾气缓缓退回到墙壁之内,青苔逐渐枯萎。 这让林子强二人摸不着头脑。 信婆竟主动选择退让,而非一口气拥上来,露出她狰狞的面孔。 “迷惘的人,当你们失去的时候,是否会再次哀求神明呢?就让红绳指引你们通往痛苦的道路,面对遗憾吧。” 往后退,信婆依旧迈着自信的步伐。 她没有在意神明的高贵,而是恶狠狠地将诅咒抛下。 “为什么我感觉它有点与众不同...” 第477章 望夫石 望着离开的信婆,卢梦倩说不出奇妙的感觉,就像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很可能它也是影灵的一种,在它背后,有人,而且是个女的。” 林子强笃定,信婆是影灵的一种,只是它给人的感觉很弱小,弱到几乎需要去习惯人类的习性。 高跟鞋踩得蹦蹦响,若影灵之后是个男人,断然不可能做出这些行为。 一个根人很像的影灵,果然有点意思。 只是此行林子强为寻找毛筠淑而来,并非为了影灵。 “太好了,我就说信婆不会骗人吧。” 当信婆离开之后,女子笑得更灿烂了,几乎嘴巴占了大半边脸。 “家在哪里?远吗?” “不远,就在三里屯路23号。” “你是从三里屯赶来这边的?” “没错,受红绳的指引。” 三里屯虽说不远,离林子强 二人居住的宾馆也有十公里路。 可见女子是特意过来找到的林子强。 林子强想不明白,信婆为何会选择他,实在太过离奇。 不说信婆知道他在找人,就是时间点算起来,也是林子强刚入住宾馆,女子就找了上来。 几乎是第一时间的到访,哪怕是出警也不可能如此迅速。 海杭市,就像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林子强,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 卢梦倩开车,三人顺着女子的指示来到三里屯二十三号,民房2楼。 “奇怪,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将房门关了,为什么房门开着,就连灯也...” 刚到门口,女子便泛起了嘀咕。 出门要随手关门关灯,这是多年的习惯,她确信不可能遗漏。 进了门,能听见厨房里的听令哐啷声,像是有小偷在翻箱倒柜。 “谁!” 女子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了贼,将声音隆得老高,恨不得一口气呛死个陌生人。 “雅秋?” 只见厨房里一个男子半弯着身子,往外探了探,看见女子的时候,喊了出来。 “明哲?你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明哲,正是雅秋的丈夫,也正是雅秋想见的人。 眼泪夺眶而出,被神明欺辱没能让雅秋落泪,反倒是眼前离奇出现的明哲让她哭成了泪人。 “瞎说什么胡话?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等你等得好苦,三年了。” 大冬天,明哲却穿着白袖短衬衫,浑身骨骼肌在不自觉地哆嗦。 “没有半点妖魅气息...到底怎么回事...” 死而复生?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明哲死而复生。 明哲身上没有一丁点的妖魅气息,说是妖魅附身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对不起...不离开了。” 雅秋的眼睛里闪烁着懊悔的泪水,而那条须虫竟被泪水洗出。 林子强看得见,须虫跌落在地上,随即消失不见。 “信婆果然没有骗我!太好了!一定是信婆,是信婆在保佑我们。” 拥抱着明哲,雅秋的眼里闪动着幸福的泪花,那是将整个世界拥抱的欣喜。 “走吧。” 林子强知道,再等下去只能当做电灯泡了,眼下不如打道回府来得实际。 “你有什么看法?” 回到车上,林子强想不通为何情况跟自己想的相反。 按照预期,神明应该会戏弄雅秋,直到最后一刻将她的生命都剥夺。 可此刻就像是守得云开见天明,雅秋不但没事,而且还跟丈夫团圆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美好结局竟在此刻演绎。 “能有什么看法?话说红绳真那么神奇?” 卢梦倩望着手中的红绳,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事情。 若是能将这项技术用于被拐卖孩童寻亲,岂不是造福人类的大工程! “你有想见的人吗?” “没有。” 卢梦倩想了想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哪个人留有遗憾,自然也没有想见的人。 呲!... 肉眼可见,红绳在卢梦倩说‘没有’之后,竟燃起一团野火,在她手中化成了灰烬。 “为什么会这样?” 卢梦倩想不明白,红绳为何如此神奇,竟在顷刻间火化。 她迟疑地看着林子强,就像一个刚下凡的小仙女,不知道人间烟火究竟是什么滋味。 “如果你真的灵验的话,那就带我找到,毛筠淑...” 林子强在心中默念,此刻对于信婆也没有如此抗拒。 见识过了信婆,他分外确信,就算真对抗起来,信婆不一定能有绝对胜利的把握。 毕竟一个人身神明,对人的威压过于渺小。 红绳似乎染上了林子强的心头血,竟然如一条红色的蠕虫般活动起来。 “它...” 卢梦倩看得出神。 只见红绳抖擞一番,随即便迅速化作一道红光钻入汽车之中。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车...失灵了!” 卢梦倩试图去踩油门跟刹车,亦或者是挂挡,然而车就像被彻底冻住一般。 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掰动车杆,亦或者是踩动脚踏。 “它在指引我们方向。” 林子强能感受到红绳的力量。 周围的楼层开始不断往下坠。 是汽车飞了起来! 足足有十层楼高。 空中飞车,还是第一次坐。 “系好安全带!” 此刻的两人就像是坐上过山车的游客,不敢跟红绳对抗半分。 在高空,就算解除了玄幻的东西,也会摔个粉身碎骨。 没人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至少林子强二人不敢。 两旁的楼盘不断往后掉,海杭市就像一片水泥森林,汽车成了孤海里航行的那一艘烂帆船。 “是摩天轮以及海岸线...” 夜幕下,视线被限制也挡不住林子强的记忆。 他想起毛筠淑寄来的信,想起照片里的风景,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纵使夜幕遮掩也挡不住建筑的突兀。 汽车飞过一道道熟悉的景象,落在了一处草坪上。 “我去,我的天, 该怎么下去!” 出乎卢梦倩的意料,汽车没有顺利回到路上,而是卡在了小山坡之上。 与其说是小山坡,不如说是一块凸起的石头,表面覆盖上了靓丽的草坪,纵使在冬夜里也璀璨发光。 “望夫石。” 林子强下车,沿着迂回的小道走到正面才看到是望夫石。 望夫石是海杭市有名的景点,相传此处乃是孟女的心伤所化,每到黄昏之时,就会喷涌而出泉水。 而此刻,卢梦倩的汽车正好堵在泉眼上。 第478章 故人相逢 “完了!明天海杭市的焦点将会是我们了。” 将车开到望夫石上,怎么看也不符合逻辑,就像把车停在椰子树上一样。 “那根红绳呢?” “消失了...” 林子强回头便看见,那根红绳钻出汽车,尔后绕了一圈,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也就是说毛筠淑很可能在附近?】 本能告诉林子强,毛筠淑就在附近,否则红绳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而它绕了一圈,看起来真相只有一个... 林子强确信,若顺着望夫石绕上一圈,指不定能遇见毛筠淑。 灯光璀璨下,他特意与卢梦倩保持着距离,生怕再次遇见毛筠淑时又出现误会。 灯火照九州,无缘入回来。 凄冷的风仿佛吹不到望夫石的角落,倒是悠悠然的光,在为迷惘的人指明道路。 “小咪咪呀,可乖了,姐姐这里还有吃的,别急...” 喵... 声音就与林子强隔了一面之墙,近得可怕。 林子强能听出来,那熟悉的声音,以及当他侧过身来,看见的那一幕: 白裙边微笑帽下,那束飘逸的头发,顺着光泽映出一个美人胚子。 瘦削的胳膊依旧无力,半点也看不出会是一个魔头,倒是那个柔弱的女子。 鲜艳的装束无法掩饰内心的落寞,就跟距离无法让她变得高冷一样。 是毛筠淑。 隔了远,闻气味就能断定,眼前人是毛筠淑无差。 “筠淑?” 林子强轻轻凑上前去,在毛筠淑身后三五米的距离,在确信对方哪怕逃跑也能将她堵住的地方。 “林哥?” 下意识地,毛筠淑回过头来,看到了身后的林子强。 本能让‘林哥’二字脱扣而出,可现实的尴尬关系又让毛筠淑别过头去,生怕被看穿软弱的自己。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应该很幸福才对,毛筠淑,你都忘记了,为什么还要幻想?” 毛筠淑自言自语道,却偏偏让每句话都被林子强听见。 男有情,女有意,在这异乡公园,就差紧紧拥抱相认。 林子强分外确信,眼前人就是毛筠淑,连认错的可能都不存在。 “我看见你往家里寄的信了,最近,过得好吗?” “喵...” 一旁的猫咪吃着猫粮,似乎在替林子强说话。 “林子强!跑那么快干嘛?坐了我的车一出事就跑那么快!” 偏偏此刻,在高处,卢梦倩的声音不断传来。 她没看见林子强,还以为林子强丢下她跑了。 “我还有事,再见。” 听到女性的声音,毛筠淑迅速站起来,狼狈了两步,便与林子强拉开距离。 “筠淑!” 大概是孤男寡女的空间,连风都驱使着两人依偎在一起取暖。 林子强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胆魄,竟然上前,一把便将毛筠淑抱住。 光线柔和,像极 华尔兹的舞步,在此刻围着两人欢跃。 “我...想你。” 林子强确信,毛筠淑没有推开,没有拒绝。 若说有什么不完整的地方,兴许是环境过于陌生,让他找不到心安理得。 “喂!林子强,你在干嘛?” 好巧不巧的是,卢梦倩偏偏看到了这一幕。 林子强从姑娘的背后紧紧搂住姑娘。 光天化日之下,竟能如此轻薄。 卢梦倩见过毛筠淑,却没能在背后认出其人来。 “你弄疼我了。” 毛筠淑没有抵抗,而是轻轻说了一句婉转的话。 “对...对不起,筠淑,我是来找你的。” 喵... 阴沉的风,就像死神的礼歌,此刻于空中喧嚣。 巨大的身影晃动,尖牙裸露,叫人难逃命运的别离。 正当林子强猛然回头的时候,只见一个巨大的猫影冲着他而来。 “危险!” 卢梦倩见状大惊,惶恐之音响彻整个望夫石。 林子强本能地躲开,试图拉开毛筠淑,却是没能拉住。 【明明那么近的距离,怎么会...】 喵! 猫影扑向毛筠淑,就像一盆脏水,泼在了她的脸上,随即整个人都变得黝黑。 “筠淑...” 林子强不知道该作何言语,满眼歉意看着毛筠淑。 地上,瞬间钻出无数双黑手,将毛筠淑一步步往里拉。 她身上的骷髅怪也在此时钻体而出,极其惶恐的神情,妄想向天空祈求救赎。 然而等待它的没有救赎,只有无尽的深渊。 不待林子强反应,毛筠淑整个人便被黑手拉入地下,徒留一滩黑色的影子在逐渐变淡,消失... “林子强,你没事吧?” 卢梦倩本想开枪,却怕误伤人,始终没有下手。 猫影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猛地便将毛筠淑带走,是死是活都无从考究。 “它去哪了!” 望着地上那滩逐渐消失的黑影,林子强完全感受不到猫影的气息。 暗物质没有反应,证明毛筠淑还没死,这一点让林子强感到心安。 “速度太快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 林子强第一次见到猫影,丝毫感知不到戾气。 猫影就像不存在于世的东西,却在此刻相见,真叫人伤透脑筋。 “人生,注定残留遗憾。明知道是悲剧,还想故事继续上演吗?”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只见望夫石的汽车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信婆! “是你做的手脚?” 想来也只有信婆能有这般能耐,林子强想不明白,对方让自己见到毛筠淑为何又在他面前将毛筠淑夺走。 难不成跟雅秋一样?接受考验,然后去帮助一百次寻找的人,到最后来个欢天喜地的结局? 不! 被人玩弄在手掌心的事情,林子强可不愿意做。 规则是别人定的,那么就很容易被修改。 制定规则的人一定喜欢将自己设立在不败之地,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神明的庇佑,而异信者,无权知道世间的斤两。” “快把我的车给放下来!” 卢梦倩可不管猫影究竟是什么,汽车才是当务之急。 “就这辆破车吗?” 信婆脚踩在车顶,汽车缓缓升起,就像她脚下的坐莲。 随即,汽车像是咬到猎物的鳄鱼,迅速开启死亡翻滚,朝着林子强二人而来。 “混蛋!” 看着爱车被如此折腾,卢梦倩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信婆杀了泄愤。 然而令她更气愤的是,汽车此次的着陆并非与往常一样软着陆。 嘭! 巨大的声响,整辆车接近报废,右侧轮胎全都摔个漏气,车窗碎裂。 咔啦... 能听到车轴断裂的声音。 第479章 黑猫神 “完了,这回该怎么办...” 整辆车接近报废,虽不是名贵的车,但修理少说也得五六万块钱。 神明可无视金钱的烦恼,凡人只能在利益的交换间沉沦。 “那家伙,故意打偏了...” 当车坠地的时候,信婆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子强明白,信婆一定是故意将车打偏,否则以刚才的状况,汽车早就冲向二人,指不定将二人压成肉酱。 “林子强,你说怎么办?现在这样子就算走保险也走不了啊!” 卢梦倩犯了难,汽车几近报废,意味着寸步难行。 “别慌,先睡一会,明天修车。” 林子强明白,突然出现的猫影,一直跟踪两人的信婆,这些出现在海杭市的光怪陆离绝非巧合。 只是此刻,完全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这幕后,就像有人在自导自演一场戏,而戏的中心就是林子强二人。 从宾馆里雅秋的出现开始,到现在,林子强确信,一切绝非巧合。 若见到信婆一次是巧合,那见到第二次再说是巧合就真的马大哈了。 “在这?” “难道你不困?你不困那我先睡了。” 拖着疲乏的身躯,林子强钻入车里,卢梦倩无奈,只好回到驾驶室,勉强过上一晚。 第二天叫醒二人的并不是闹钟,而是望夫石的保安。 卢梦倩独自留下联系修车,至于林子强,人生地不熟,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很想知道毛筠淑是死是活,至少要知道猫影到底将毛筠淑掳到哪里去了。 冬日的肃冷,喜欢将猎物驱赶到温暖的房间里,然后锁上门,添一把火。 林子强明白,在外边闲逛是不会有任何线索的。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信婆的线索。 他上网搜了搜信婆,果不其然,在海杭市,有一个有关于信婆的论坛,只是在三个月前已经关闭。 【您所访问的页面存在安全隐患...】 看着一串文字,以及一直在打转的网络,林子强再一次落了空。 “不要!快下来!” “姑娘,千万别冲动啊!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人要?要冷静。” “不要再想渣男了,世上好男人还是很多的!” ... 就在林子强迟疑的时候,从跨海大桥上传来人群的熙攘声,以及救援的苦劝声。 那是在望夫石侧边的景点。 望夫石的泉水流出,会经过排管将水排入望江。 望江的名字也是因为望夫石的水而来。 不过望江虽说是江,实际上它刚好位于出海口,也算得上是海。 因此这座横跨望江的桥也叫做跨海大桥。 桥面与水面高度差高,又因为冬天水位线低,高度差足足有二三十米。 别说一个弱女子跳水,就算一个强装的男人,若是入水姿势不对,根本不用管是否溺水,当身体砸在水面的时候,内脏就会四分五裂。 在跨海大桥自寻短见,不异于从十层楼跳下去。 唯一不同的那便是跳跨海大桥,伤的是内脏,兴许还能留个全尸,并且处理尸体也不麻烦;而跳楼,很可能连脑浆都迸出来,死相极其凄惨,纵使死后,尸体也要给清洁人员带来麻烦。 “你们不知道!他追了我三年,舔了我三年,结果却跟网上刚认识两个月的女主播跑了!比杀了我还难受,他难道不知道女孩子都是害羞的吗?都是渣男!...” “是是是,他是渣男,你又何必为了他自杀?你自杀了他也看不见啊!” “不!我要成为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姑娘!我要他后悔!我要他永远活在愧疚中!...” “姑娘,你还年轻,渣男怎么会因为你的死掉眼泪?不可能的!” “你死了他就可以搂更多姑娘了!他会用更多的姑娘弥补没有你的遗憾,这是你想看见的?” “相信我们,网上的恋爱不靠谱!他没钱了女主播就跑了,你难道不想看到他没钱狼狈的样子吗?” ... “不可能的,他家这么有钱,是海杭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有他玩弄女主播的份,怎么可能落魄...呜呜呜...” 谈及钱的方面,女孩哭得更惨淡 ,甚至还将身体往前倾,半个身体挂在外头。 此刻,就算救援人员出手,也断然救不下女孩,除非她自己不想死,退回来。 “信婆,我知道你看见了,就帮帮她吧,让她找到想要看见的人,让她死心...” 林子强本好事凑前去 看看热闹,人群嘈杂,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默默祷告。 他能听出,是虔诚的信徒! 【信婆!究竟是什么?】 能听到声音的虔诚,那是跪服在神明前的祷告。 “是她!” 在人群里搜索,林子强果断瞄准了一个女孩,她手上戴着红色绳结,洁白的肌肤就像润在雪里,在人群中格外突兀。 又穿着一身大鹅衣,一副大学生的打扮,不想注意到她都难。 “别!” 只听得人群前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诉说着无能为力的不甘。 很明显,那个女孩跳下去了。 本以为能救回来的姑娘,就这么活生生跳了下去,换在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你们看!” “是那黑猫神!” “女孩一定获救了!只要去天桥下,她一定会出现的。” “大家快去看看!” ... 伴随着前排涌动的人群,一阵轻松愉悦挂在众人脸上。 他们纷纷向相反方向走去,走下坡坝,看到女孩躺在天桥底下那过道上。 冷风呼呼,女孩却始终闭着眼睛,仿佛死过一般。 “醒醒,快醒醒...” 消防员最先到达,给女孩按醒。 “我...不是死了吗?” “被黑猫神救了,命不该绝啊!姑娘,你应该遵循上天的旨意,不要再自寻短见了。” “小乙,说什么呢!什么上天的旨意?我们要相信科学!” 一旁的队长打断消防员的胡乱发言,示意不能说出黑猫神的存在。 这群人很奇怪,他们明明知道黑猫神的存在,却不将它说出口,就像特意在保护黑猫神一样。 人与神之间的默契在此刻搭配得天衣无缝。 “太好了,信婆,你听到了我的祈祷。” 人群里,林子强又听到那个大鹅衣女孩的祷告。 第480章 是她姐姐 确信无疑! 第一次可能有偏差,然而第二次的时候,林子强已经锁定女孩。 大概是每个人都有心眼,当其被人注视的时候,纵使注视的人在身后,也会被察觉到。 女孩侧过眼神来,与林子强四目相对,在徘徊之际确定了似曾相识的味道。 浓浓的睫毛,以及无辜的大眼睛,齐刘海未脱离幻想的美好。 林子强确信对方是个女大学生,也只有女大学生而且是刚入大学不久的女生才会是这种造型,土里土气。 “等一下!” 女孩生怕林子强是个坏人,对视过两眼就混在人群中逃离。 林子强穿过人群,向前追赶,好在体力比女孩强,终于在跨海大桥上追近了女孩。 人来人往,车流量大,女孩也不怕林子强会做出过分的举动,没有大声呼救。 “为什么要追我?” “小妹妹,你说的信婆,究竟是什么?” 林子强看着女孩手上的红绳,愈发觉得眼熟。 雅秋赠送的红绳便是女孩手上的款式。 能清晰地看到女孩手上的红绳代号为:零。 “不对!你就是信婆!准确地说,你是信婆的宿主!” 林子强不敢相信,信婆明明是一个成熟高挑的女性,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可现实就是如此,眼前的少女眼中闪烁着似曾相识。 “不,我不是!” 女孩的眼神扑朔,那本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狡猾在她幼稚的脸庞上镌刻得明显。 林子强一眼便能看出女孩在撒谎。 只是信婆的宿主会如此年轻,着实让人想不透。 “我叫林子强,仅仅是想找到一个姑娘而已,很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就像刚才的姑娘一样。” 他礼貌性地伸出手,幻想姑娘同样伸出手来,将名字奉上。 然而林子强还是想得过于美好。。 姑娘的眼神更加迷离,低头不愿看向林子强。 “她叫毛筠淑,是我找了很久的姑娘。” “可她说,不喜欢你,还是回去吧。” 女孩别过身去,最终留给林子强一句话。 “不可能...” 霎时间,林子强只觉整个世界迷离,天旋地转之间,曾经的高傲与自信被摧毁得寸毫未留。 【她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林子强想起曾跟毛筠淑的若即若离,兴许就是那个骷髅搞的鬼! 【对,没错,一定是骷髅!】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林子强不信毛筠淑对自己没感情。 一定是半边恶魔说的话,导致眼前女孩当了真。 “是真的,再见。” 女孩迈着轻盈的步伐,跟林子强说了再见便往前跑去。 风中,留给林子强的只有一个身影,一个不愿意帮助林子强的身影。 【追上去,你不能迟疑!错过这个机会就不会再有了,哪怕是做朋友,将话说清楚...】 心中泛起的最后一层光亮,让林子强明白,必须得追上去,至少要见到毛筠淑,将喜欢说出口。 “对不起,我不能说再见!” 林子强向着女孩追去。 下了跨海大桥,女孩拐进一个巷子,随即便钻进了一道黑暗中。 “消失了?” 眼睁睁看着女孩走进黑暗中,随即消失,跟毛筠淑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丁点戾气。 ~*~ “早上去了哪?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车至少得修三天。” 卢梦倩见灰溜溜回来的林子强,顺手扔给林子强一个橘子,不慌不慢地说道。 “没事,我不急。” “接下来可有你急的,修车费用五万七,得找你报销!这笔钱无法走保险。不过你可以去找信婆要,兴许她能还你。” “别打趣了,你又没有艺术细胞。” 林子强猛地没有适应习惯开玩笑的卢梦倩。 大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适合的性格,像卢梦倩就得高冷一点多少才能让人看了顺眼。 一旦变得逗比,甚至成熟,多少会丧失女神光环。 “说正经的,林子强,你有打探到什么?” 剥开橘子,卢梦倩吃着,顺带询问林子强一些情况。 “一点进展都没有,倒是网上有关信婆的消息,全被锁了。” “没错,我也看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是被许多人举报的,但是举报的不是封建,而是网站网速太卡,坛主肆意散播他人隐私。” “这也能被封?” “很明显,一群人在保护这个神秘的信婆,而且都是一群爱而不得的人,都跟爱情有关,你觉得奇怪吗?” 卢梦倩高扬着成就,炫耀着。 “是很奇怪。” 雅秋与明哲,跳楼的女孩,甚至还包括林子强... 林子强明白,信婆并非是帮人找到想找的人,而是帮人找到心中想找的那个人。 再一次看着卢梦倩,他觉得就像看着一个恶魔。 原来卢梦倩根本就不喜欢王海波,否则红绳也不可能烧毁。 到底是藏得深的人,连感情都能伪装。 林子强有些心疼自己的这个好兄弟,对卢梦倩多了份鄙夷。 “或许我们应该人为制造一些分离,借此逼出信婆来。” “没必要,就算找到信婆也无济于事。” 林子强明白,信婆有意隐藏毛筠淑的踪迹,就算林子强找遍了天,甚至将信婆逼出来。 只要毛筠淑不愿意见他,那就绝对不会再见到。 “既然如此,就等三天呗,等三天之后,我们就回去。” 卢梦倩不愿意多管闲事,此刻就像她在操心,而林子强完全没有找人的心思般。 ~*~ 汽修店外,斜对面的大厦六层,此处俯瞰整个城市刚好,视野宽阔,能很好看清站在汽修店里的人。 “姐姐,你就真的不想见他吗?” 女大学生站在毛筠淑的身旁,静静看着坐在店里的林子强。 她想不明白,林子强从宁台市追到海杭市,又费尽心机想要见到毛筠淑,而毛筠淑也明明喜欢他,只不过被伤过一次,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不去见他。 爱情,难道就是这么矛盾,彼此互相折磨的吗? “不见。” 望着林子强,毛筠淑有种说不出的心事。 见或不见,本就是一种选择。 见了后悔,不见亦后悔,当两个人之间夹杂着心事的时候,感情也就复杂了。 “不见得。” 女大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481章 龙开化的到访 “欣奈,今天没课吗?” 毛筠淑淡然地问着欣奈,就像一个严厉的大姐姐,在训诫着自家的小姑娘。 “姐姐!这不是好奇你嘛。”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哼,要是少管的话,昨晚为什么大半夜叫我陪你做场戏,又将他们的车弄坏?还不是你心里放不下?” “...姐姐很坏吧?” 毛筠淑暗暗地垂下头,似乎在忏悔自己的自私与自利。 “坏什么?不就是当初眼瞎,找了个渣男,亲一亲抱一抱吗?又没有过分的事情!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不要思想这么保守?” “张欣奈!你懂什么?我跟你说,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不是拿自己当试错成本,听到了没有!” 毛筠淑听得出,张欣奈的话里都是对于贞洁的不屑,以及对女权的偏重。 老一辈传下来的贞洁若没有人再去坚守,这世界又该成为什么模样? 网上鼓吹的自由不是为愚蠢买单,而是学会做真实的自己,学会面对错误学会从内心开始的改变。 “是是是,几年前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些话,那时候谁还哭红了眼睛来着,呜呜呜...” 张欣奈模仿当初毛筠淑的模样,看上去分外可爱。 “没事做的话,快去上学吧。” “不想耽误你看帅哥就直说,干嘛赶我走。对了姐,你说看见小弟了是真的吗?” “没错,他在宁台市,叫张鸣峰。” ~*~ 哈欠! 林子强始终坐在三个大轮胎垫高的位置上。 汽修店没有多余的凳子,只好将就坐在此地。 卢梦倩则在一旁继续玩着手机。 对于修车,两人都是门外汉,只有掏钱的份。 “该不会有人在想你吧?林子强。” “想多了吧你!但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在暗中注视着我们。” “你说的该不会是信婆吧?” 卢梦倩左右仔细看了看,往店外也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 此地,除了信婆,不见得有人会在暗中注视两人。 “是我!” “姑父,龙局?...” 见龙开化的到来,卢梦倩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紧接着的便是紧巴巴的惴惴不安。 “请假三天,跟男朋友出来约会?电话也不接。” 龙开化恶狠狠地看着卢梦倩,眼神里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 【完了!将龙开化拉黑名单,这回怕是保不住了...】 卢梦倩生怕龙开化找上门来,特意在出发前将他的电话拉黑,谁成想被逮了个正着。 以前的卢梦倩从来不敢这样对待龙开化,只因为催婚催得紧了,甚至将伍大虎都安排进了警队,她没有办法才将伍大虎与龙开化都拉黑。 “不敢...” 在龙开化面前,卢梦倩就像一只鹌鹑一样,不敢狗叫。 那是一种下属对于上司的畏惧。 “我说小子,你觉得你们两个有戏吗?” 龙开化对林子强可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两个人的恩怨用两张纸也不见得写得完,明明是年龄与性别上完全搭不到边的两个人。 “别误会,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误会?雇佣关系?一个警察陪你出来度蜜月是雇佣关系?我没听错吧?梦倩?” “你没听错,是雇佣关系。” 林子强可不愿意跟龙开化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别过去眼神。 “没跟你说,插什么嘴!梦倩,你说?” “姑父,你看都被你发现 ,能不能不要把话捅出去...” 卢梦倩矫情地甩着腰,恬下神情来,恨不得将娇羞埋进土里。 林子强能看出来,卢梦倩在演戏。 也确实是在演戏,请她过来,不就是为了找毛筠淑?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卢梦倩不可能不知道。 “我们度蜜月也好,出来玩也罢,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她不过是在警局工作,大不了就不干了。” “林子强!少说两句,再...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姑父,我们的长辈...” 卢梦倩的话说得很苦涩生硬,就像在认哥哥,而不是男朋友。 “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度蜜月,这一次必须跟我回去,跟这种瘪三在一起,你毁 ,知道吗?这世界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他能有什么东西?梦想吗?这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梦想!谁都能做梦。” 龙开化扯大了嗓子,在汽修店里大骂开,生怕别人听不到,特意将看了看汽修人员两眼。 专业素养迫使汽修人员始终沉着脸,低头专心修车,但林子强看得出来,听者有意,说者有心。 “就是瘪三又怎么了?我不过走了二十几年的错路,再过二十年呢?难道就要被你们永远踩在脚下?就当一回卢梦倩的男友,你又能奈我何?” 顺着龙开化的嚣张气焰,林子强将矛盾推向高潮,不给半分退让。 事实上,这些都是他的气话。 “梦倩,跟我走,别理这个疯子。” 龙开化沉着气,只是向着卢梦倩施压。 卢梦倩深深看了林子强两眼,在抉择之间徘徊,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像她不知道这一步迈出是对是错。 眼下看似简单的矛盾,真选择错 站边,将是一辈子的错误。 “我不走!我请假了。” “还有很多报告等你写,这么多富豪失踪,都还没结案,你是想把姑父往火坑里推?” 卢梦倩第一次在林子强面前跟龙开化唱对角戏,倒也稀奇。 林子强还从没见过如此铁骨铮铮的卢梦倩。 甚至有一股错觉,一股看到女英雄的错觉。 “现在写了,他们也活不了,不是有追灵组织进场吗?姑父,你我都别操心了。” “行,就算他们进场了,枫叶小区离奇出现三个精神病人,遇人就咬,但之前他们都是正常的人,这种案件不交给你交给谁?” “也不急于一时啊,不过是一些人精神病发作而已,世界上神经病这么多...” “两天三个,而且在增加,你觉得不急于一时?别等你回到宁台市,全宁台市的人都得了精神病!” 龙开化狠狠啐了一口,语气跟当初辱骂林子强时一样。 果然,人的脾气很难变化。 第482章 被跟踪的路途 “放心吧,他在给你施压而已,要是你想回去也可以先回去。” “我不要!林子强,你忘了我们是情侣吗?难道此刻我要抛下你一个人离开?” 卢梦倩体贴的模样还真像 那么一回事,倒让林子强变得左右为难。 要是王海波听到这些虎狼之词,该作何感想? 林子强不敢想象,至少他无法面对王海波。 海杭一行,却发生了王海波不能接受的故事。 “到底是回来还是在这里鬼混,你自己看着办。” 留下一句话,龙开化便走出汽修店,往车里走去。 “你不怕你姑父?还有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车是昨晚坏的,店是上午找的。 龙开化却能如此迅速找来,时间早已出卖了他。 而且卢梦倩的表现跟往常截然相反,纵使给她十个胆子,林子强也不信她会忤逆龙开化。 “还记得伍大虎吗?你别生气,都怪我姑父逼得太紧就想我跟伍大虎在一起,我别无选择。 至于他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警察内部都有一个车辆追踪系统,我的牌照很容易记,一定是他通过定位找来的。 获得这些信息对我姑父来说不是件难事吧?难不成你觉得是我故意引他过来?目的是什么?为了成为你女朋友?难道你觉得我喜欢你?” 卢梦倩坚定地看着林子强,就像一面涂黑了的镜子。 那眼眸里有光影闪动,是不愿受任何误会的妥协。 “行吧,是我多虑了,道歉。” “修车跟在海杭市的费用你出,那一万块钱我不要了,但你能不能做戏做到底?在我姑父面前假装做我男朋友,一万块钱当是你的报酬。” “你还真会做生意。要是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因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带来的好处互惠互利。” “可以,但你必须跟王海波说清楚,这些都是假的,我不希望他误会,而且也不能让筠淑误会。” 倒不是对卢梦倩的喜欢,纯粹是想气一气龙开化。 况且能省一万块,何乐而不为? 林子强爽快答应。 “成交,放心,只要我姑父认为是真的就够了,只要能让我摆脱催婚...” 卢梦倩将要求降得低,低到林子强拒绝不了。 “对了,既然出来,就要装的像一点,出来玩不拍一点两个人的合照,我又怎么让我姑父信服?” “你想做什么?” “就去拍几张两个人一起的照片,亲密一点的照片,三两张就行。” 卢梦倩晃动着手机示意。 “也不是不行,但这可没在服务范围之内。” “奸商!一张三百块钱,多了没有。” “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四百!” “不拍了。” “行,五百就五百!” 卢梦倩气嘟嘟地在钱包翻弄出一千块钱交到林子强手里。 被敲诈的滋味,那是多出一块钱都心痛的领悟。 ~*~ “姐,你说他们在干嘛?为什么女的给男的钱?昨晚他们可是睡在同一辆车里的。” “小孩子懂什么?没事不要瞎说!” 本保持距离的林子强与卢梦倩,在龙开化离开之后,竟走得亲近,这让毛筠淑看得迷糊。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不然他为什么找个女孩来开车?姐,你确定他是对的人?” 张欣奈在毛筠淑耳旁吹风,叫一个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不可能的,我了解他!” 毛筠淑坚信林子强的为人,从第一眼看见,从小雪选定他为骑士,让他从猫眼里看见不一样的时候... “人心隔肚皮呐,我看啊,他...唉...” 张欣奈继续煽风点火,让毛筠淑的心也开始忐忑起来。 “快看快看,他们出来了!还靠得这么近...哦...” 张欣奈故意将语气词放缓,生怕毛筠淑没听清楚。 “去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你不是不相信他们有一腿吗?” “去不去?” 毛筠淑不淡定了,从昨晚再次见到林子强的欣喜到此刻想到有佳人相陪的他... “行行行,大几岁压死个人。” 张欣奈没办法,只好顺着毛筠淑的意一路跟随林子强二人 跨海大桥上,林子强二人特意摆拍了张甜甜的照片,剩下的一张,卢梦倩生怕花钱吃了亏,一定要去摩天轮附近拍。 林子强自然拒绝,那里是他在相片里的记忆,是记忆里毛筠淑所在的位置。 可终究拗不过卢梦倩,只好隔了一段距离,在拍得到摩天轮背景的地方摆拍了一张。 “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你发现了没有?” 拍完,卢梦倩才跟林子强说道。 “左后边,第三家店,走,我们过去,千万别往那里看。” 卢梦倩示意林子强不要往第三家店看,二人紧紧牵着手,将心沉得静。 就在路过店门口的时候,林子强看到了,那个躲在纸鸢下的身影,是跨海大桥上的姑娘。 【她居然跟踪我?到底什么情况!不想跟我交谈,却一直在跟踪我,难不成是因为卢梦倩?】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子强脑海酝酿。 松开卢梦倩的手,林子强决定跟卢梦倩分两头走。 “你左,我右,汽修店汇合。” 发出指令,也不管卢梦倩是否有危险,林子强便钻进巷子里。 果不其然,女孩跟着他来了,而不是跟踪卢梦倩。 没有走大路,特意挑了小巷子,弯弯绕绕数个来回。 林子强特意挑选笔直的巷子,只为更加清楚地看到女孩跟踪自己。 却是在下个路口特意埋伏。 “你跟踪我干嘛?” 当姑娘拐进小巷的时候,林子强突然杀出,赌张欣奈一个措手不及。 “我...刚好路过你信吗?” 张欣奈撒谎时眼神迷离,就像一个经常拿小红花的优秀学生,不小心犯了个错,找不到脱罪的理由。 “你信不信?” “好像不太可信...” “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毛筠淑?” 昨晚的黑猫猛扑,看上去是如此危险,就连骷髅也在演戏,然而今天姑娘跳江的事件让林子强明白昨晚的事情不过是一场闹剧。 他确信,眼前人既然是信婆的宿主,就一定跟毛筠淑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第483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毛筠淑?那个你不死心的人?哼,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脚踏两只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你!” 张欣奈听到跟毛筠淑一样的说教,瞬间来了脾气。 什么叫小孩子少管? 她好歹也十九岁了,都发育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圆,奶气全都写在脸上,仿若想要用眼神杀死林子强一般。 张欣奈狠狠地盯着林子强,就这么死死盯着。 “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小孩子不能带路。” “你已经长大了,带路能带的。” “双标狗!” 嘟着嘴,张欣奈就想听到林子强的服软,此刻显然成功了一半。 “就一次,带我见她吧,感激不尽。” “行啊,但是你得先帮我做到一件事。” “小孩子是不能讨价还价的。” “做还是不做?不做的话,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张欣奈扬着傲娇,不肯与林子强妥协。 “说吧,什么事,我考虑考虑。” “既然你不喜欢刚才那个女孩,那很简单,你过去给她两耳光,打了之后我就带你去见姐姐。” “姐姐?” 果然,眼前的小女孩跟毛筠淑关系匪浅。 只是让林子强给卢梦倩两个耳光,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没法做到的。 林子强想起讹诈卢梦倩的一千块钱,总不可能赏她两个大比兜,然后用一千块钱奢求原谅吧。 打人不能打脸,骂人不能骂娘,这些道理林子强还是懂的,除非实在忍不住的情况,否则不能违背。 “我是说毛筠淑,你听错了!我姓张,她姓毛,怎么可能是我姐姐?” “我又没问你是不是亲姐姐,你慌张什么?” 张欣奈的慌张让林子强感到蹊跷。 若说是亲姐妹,张欣奈与毛筠淑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恍惚间,林子强有种错觉,两人极可能是亲姐妹。 当然,转眼林子强就释然了,绝无可能。 毛云初只有毛筠淑一个女儿,怎么可能再多出一个,八成是误会大了。 “谁说我慌张?哼,都是你在瞎想罢了。去不去?” 张欣奈逼着林子强。 “不去我就走了!” 见林子强迟迟没有回应,张欣奈添一把火,转身便打算走。 “你跟我来!” 酝酿了很久,林子强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 “你怎么才回来?还...” 看着林子强带来一个不相识的女孩,卢梦倩诧异。 当然,转眼她就明白了,眼前姑娘就是方才追踪两人的姑娘。 “如果我想打你两巴掌,能不能开个价?” “???这是什么新型笑话吗一点也不好笑。” 卢梦倩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看着林子强一脸正经,不觉得这是玩笑。 哪有脸皮厚到让人打耳光的蠢货?至少卢梦倩做不出这种掉价的事情。 “说吧,要是可以的话...我很需要你的帮忙...” 林子强有些难以启齿,他知道卢梦倩已经在态度上拒绝了。 望着张欣奈一脸孩子气的期待,林子强甚至有了一丝错觉。 【要是给这小屁孩两个耳刮子长长记性,会不会把她打开窍?】 当然,这只是林子强的意淫,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要是下了手,林子强确信这辈子是被张欣奈给记恨上了。 “你有病吗?” 卢梦倩气得眼睛都直了,要知道,自打她记事来可从没人敢打她耳光。 “呀,哥哥,她好可怕呀,居然这样说你。” 张欣奈故作一副绿茶模样,将矛盾激化,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别说了,这个要求行不通,换一个吧。” “不换!我就要看你给这个坏女人两巴掌,不给她两巴掌,我今晚都睡不着觉。” 张欣奈插着双手,完全没有在跨海大桥上见到的腼腆样,更像是一个泼妇。 果然,每个女人心里都藏着一个腹黑的灵魂。 “今天就让我来帮你长长记性。” 卢梦倩一眼便看穿了问题的所在,步步紧逼张欣奈。 摩拳擦掌,就像一个体贴的邻家小姐姐。 “你要干嘛?别,别过来啊!我可不是...救命啊...” “等下,这里可是修车店,要打上外面打去。” “这男的也就帅了点,一看就没钱,也不知道你们两个看上他哪一点,居然为他争风吃醋。” ... 在一旁吃瓜的修理工坐不住了,要是店里发生打斗,特别是两个姑娘为一个男人打起来,一定上新闻,到时候修理店可就热闹了。 他们怕影响到生意,示意两人要切磋就出去切磋。 “你们说什么?就他?” 几乎是异口同声,张欣奈与卢梦倩吃惊地看着修理工,怀疑他们的眼睛是不是电焊给焊瞎了。 “那个你们不要误会,我喜欢的另有奇人。” “还有一个?” “天道不公啊!想我们还光棍两条,你小子是加了主角光环吧!” 当听到还有一个人的时候,两修理工彻底绷不住了,想他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有一门技术,而且也贷款买了房,工作之余穿的也能是名牌,哪点比不上林子强? 可偏偏两人都是老光棍,做修理工,光棍概率真不是盖的。 “我先声明,我还是小孩,你们可别误会!” “别想太多,就他也配?” 张欣奈与卢梦倩跟修理工杠上了,就像两个泼妇,来砸店。 “行行行,是我们的错...” 修理工不敢得罪女人,只好认瘪,看着她们在修理店里闹腾。 “行,我带你去见姐姐,但是不带她这个女人,行不行?” 见争不过卢梦倩,张欣奈换了个方法,试图带走林子强。 “她当然不去。” 林子强见毛筠淑,怎么可能会带上卢梦倩?事实上,他连张欣奈都不想带上。 “那就好,跟我来吧,她就在对面。” 张欣奈的杀手锏气得卢梦倩半点脾气都没有。 【所以感情你打我两巴掌都是为了见毛筠淑?好你个林子强,我悟了。】 卢梦倩看着张欣奈两人离去的身影,淡淡吐了一口气,似乎将内心的愧疚在顷刻间释放。 她没有跟过去,只是守在汽修店里。 枫叶大厦六楼,当张欣奈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只有毛筠淑的背影。 这一次,她没躲。 “筠淑。” “林哥,能不能不要靠近我?我...还没准备好。” “呀,这氛围有点不对劲,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第484章 面罩人 看着气氛渐渐变得甜蜜,就连往日里盛气凌人的姐姐都变得奶里奶气,张欣奈识趣地离开,顺便关上了门。 “荣宁小区里,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小玉她,真的没什么,或许有也是欠她一条命...她已经死了。” 林子强想起戴默玉的死,被陈儒钧一击必杀。 而陈儒钧是...毛筠淑的前男友。 关系的巧妙永远也避不开人情世故。 “其实你该喜欢她的,当我看见你们亲吻的时候,我才明白,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很抱歉,闯进你的世界里。” “如果你真想道歉,就应该道歉你的离开,难道喜欢可以嫁接?事实上,男人都是花心的,谁不会对那些关心与爱动容?可你该明白,我需要你一个回头,一个肯定,一个值得我坚守的理由,而不是若即若离的关心,那不是糖,而是毒药。” “但你应该也知道了,陈儒钧是我的前男友,我的眼光...连自己都觉得失败。” 毛筠淑说起往昔,连心都在滴血,谁 会笑着面对愚蠢的时光? 事实上,当人从爱情的愚蠢里清醒的时候,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混蛋。 有些人能及时改错,有些人却会一错再错。 毛筠淑很怕人生一错再错,可她又相信缘分。 就像林子强,不想犯错,却又错过那么多人一样。 “过去的,如果我们都能忘记,如果过去能让人学会坚强,那也是一份必不可少的经历...” 听到毛筠淑说‘前男友’三个字的时候,林子强的心还是滴血的。 谁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纯洁的,而不是二手货。 那份坚守的纯洁,只为遇到值得的人,开出晶莹剔透的花朵。 但好在是前男友,而不是前老公。 不过是一些错误的领悟罢了,人谁没有错呢? 小手牵牵,小嘴亲亲,除此之外也无其它。 换作未成年时的林子强会果断放弃毛筠淑,因为那时候的选择很多,没必要为一朵残花而坚守纯洁。 可现在的林子强已经成年了,看得多了,认识的也多了,像那些未成年时才会在意的东西,此刻已经不那么重要。 相反,毛筠淑能保住贞操早就纯洁到了云边。 在这个人心不古,却以崇尚自由为幌子大肆随心所欲的肉欲年代,还能强求什么呢? “说得轻巧,可我明白,过去是有记忆的,就会像根刺扎在你心里。我喜欢你,不愿意看到你痛苦,不愿意再去面对残缺的人生,你知道吗?其实很多时候我多想死了一了百了...” 听得真切,林子强从没像此刻这般世界有光。 毛筠淑说的喜欢,几乎将他的世界点亮。 那个向日葵女孩回来了,不知道那个伴随她的恶魔是否依然健在。 至少,一往无前是唯一的选择。 “但你要明白,兴许没遇见他,你就不会见到我,亦不如此刻你我相遇,于风中,于梦里,于须臾之间。我熬过了邪灵的纠缠,也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只为见一个人,一个我一直放在心上的姑娘,一个眼前的姑娘,她叫毛筠淑,我很爱她,不惜千里来找她,哪怕活着,就想见见她...” 没有任何的夸张,林子强自信绝对不存在渣男的欺骗,他对毛筠淑的感情在她说出‘喜欢’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誓言词,刻在了石碑上,不腐不烂。 “你知道吗?其实她也在等你,在无时无刻不想着你...林哥。” 毛筠淑始终面向远方,只是林子强听得出她的鼻音,早已在泪花里翻滚成了呻吟。 那是对命运捉弄有情人的不甘,是对过往伤痕累累的痛斥。 “都过去了,筠淑,做我女朋友吧?” 再一次,林子强出于本能,不断靠近毛筠淑。 一个拥抱,就像是都市偶像剧里的帅男靓女,让爱情的花朵绽放在都市中。 “ロ...” 嘭! 正当毛筠淑打算应允下来的时候,只听得门外巨响,紧接着整间大厦开始摇晃,摇摇欲坠。 “小心!” 林子强将毛筠淑护在身下,不愿意她受到半点伤害。 在林子强的呵护下,毛筠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多希望此刻能永恒。 然而她明白,温暖只是暂时,危险才是永恒。 啪! 未待两人反应过来,门便被踹开了,进来两个手拿特殊枪支,带着防毒面罩的家伙。 “还有一个,千万别让她跑了。” 面罩人呈左右包抄之势向着林子强与毛筠淑而来。 “你们是谁?过来干嘛?” 林子强将毛筠淑护在身后,与面罩人对峙着。 他明白,对方一定是冲着毛筠淑而来。 他的世界早就从一个傻愣愣的低端幕后记者成为了除了见识以外,一无所有的三无青年。 “愚蠢的人,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吗?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 “我不管她是谁,她是你们不能带走的人!” “上吧,零零七,他已经中毒了,没必要想着他能悔悟” 两个面罩人咬定林子强已经被毛筠淑蛊惑,不愿多废话。 一层层淡黑色的气息在面罩人身上隐现。 林子强看得清楚,那是只有妖魅此类才有的能力。 “他们明明是人...” “这次似乎抓到了大鱼。” 看着毛筠淑,两个面罩人似乎笃定抓到了一个厉害的影灵。 “林哥,事到如今,我不想再隐瞒你。就算我拼尽全力,只想做一个普通姑娘,就算低微到想去事务所当一个实习生...可命运还是不肯放过我。你身上种种的遭遇,都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怪我对你的隐瞒,也如此刻我不愿再让你蒙在鼓里。” 毛筠淑吐露着话语,渐渐释放出影灵来,是那骷髅。 只是毛筠淑的影灵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是粉色记忆,在黑色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它的气息,似乎弱了很多很多...】 林子强有一种错觉,从第一次见到骷髅,到此刻再次相见,眼前的骷髅就像在不断衰老,连威慑力都不复存在。 【难道,筠淑她一直在克制着力量,妄图跟我一样,从影灵的世界里挣脱?】 此刻,林子强能体会到毛筠淑的心情,就与他当初所感一样。 第485章 黑火 也难怪自己会喜欢毛筠淑。 命运会让两个相似的人最终走到一起,那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无关四季。 “抓到你了!” 黑色的戾气将骷髅层层包围,乍一看就像骷髅身上散发的威压。 林子强看得出来,黑色戾气并非骷髅散发出来的威压,而是面罩人实行的抓捕! 黑色戾气犹如早就织好的网,在骷髅上绽放开,将生存的机会挡在了命运的外面。 愈烧愈旺的黑火,让骷髅疼痛得不能自已。 林子强第一次看到影灵痛苦的模样,原来影灵也会疼痛。 “筠淑,你怎么样?” “胸口,好闷...” 影灵受到的伤害同样会返还到毛筠淑身上,此刻的毛筠淑早就被黑色戾气烧得浑身疼麻。 若没有超常定力,恐怕早就晕死过去。 “快收手吧,现在杀死她,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别做无用功。” 零零七不紧不慢地说道,咬定了毛筠淑。 战况在刹那间便分出了胜负。 凌乱的六层,以及残破不堪的碎地板,散落在地上,就如林子强此刻的心情一样杂乱。 “要是死神还在的话...” 林子强有些怀念死神的存在,恨不得将死神召唤出来,给面罩人一些痛快。 很可惜,此刻的他就像失去超能力的超人,平庸到被人踩在脚下也只能干瞪眼。 没有人会习惯平庸的日子,特别是曾经拥有过不同凡响的人。 “这个废物怎么办?” 面罩人看着逐渐消散的骷髅以及痛苦到晕厥的毛筠淑,指了指林子强。 在他们看来,林子强就算一个废物,一个被影灵迷惑的普通人罢了。 这世界最不缺乏平庸的人,喊喊口号,鼓鼓掌是他们求得生存的唯一途径,而不是当大英雄,从人群中站出来力挽狂澜。 “该撤了。” 门外传来催促声,很明显,面罩人并不止眼前的两个,在暗处还有人在,数个身影窜动。 林子强能看清,在黑暗里,张欣奈被面罩人扛在肩上,显然她已经被打败。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她们的麻烦!” 林子强积攒着满腔怒火,语气却异常平淡。 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在生命随时可能死去的时候,乱发脾气只是莽夫的行为。 “滚开!回到属于你的悲哀世界,是你该做的选择,而不是挡在我们面前!愚蠢的人,就带着你的愚蠢,烂死在灰色的世界里吧!反正过不了多久,你的记忆就会消失,彻底忘记今日的一切。” 面罩人走到林子强跟前,随即一个膝撞,正中林子强的腹部,硬生生打出个大满贯。 死神的裁决,林子强躲过了,没想到差点死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手里。 世间的危险远远不止高高在上的神,那些潜伏在人群中的野心家才是宿命的终结者。 林子强庆幸意识没有彻底消失,至少生命还在燃烧。 只是被重重击中腹部,短时间他翻了白眼,踉跄地往地上倒去。 “可恶,我的力量,为什么这么弱...不应该啊!为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黑色戾气?为什么他们要抓影灵的宿主?难道又是演戏?” 很快,林子强便打消了还在演戏的幻想。 对方招招致命,却特意给人留一口气,显然不想事情闹大,又打算将影灵抓走。 恐怕在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至少比颠覆某种政权更危险。 “扔下去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零零七示意同伴将林子强从窗户扔出去,至于他自己则扛起毛筠淑。 面罩下,不知道他们是否在偷笑,或者轻蔑一笑。 林子强很想看清对方的脸,却被面罩所阻挡。 如此,若被他们逃脱了,只怕茫茫人海纵使再擦肩而过也难以辨认。 “什么?” 正当面罩人单臂举起林子强,打算扔出窗外的时候,却看到林子强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就像在哀求放过一样。 只是魅火组织的人从来不曾仁慈,对于像林子强这样的蝼蚁,随手处决也不会怜悯。 这世界,平庸的人是不会被看见的。 至少在那些以自我为中心的魔幻英雄主义者心里,不曾将平庸的人当人。 在他们眼里,寻常野兽,甚至是畜生,与平庸的人也是无异。 “我...不能死在这里!” 林子强恶狠狠地盯着面罩人,试图将他看穿。 当然,就算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无法透过面罩看穿对方。 那面罩是经过特殊夹攻,有着隔离人精神力的功能。 面罩是特意制作出来对付影灵的,影灵都无法在面罩下讨到好处,更别说是寻常人了。 “蝼蚁尚且偷生,只是可惜,蝼蚁永远是蝼蚁,终究贱命一条。” 面罩人淡淡地说道,似乎在告诉林子强残酷的现实。 现实的吃人远比想象中更血腥。 没有人能逃离残酷的现实,不能在现实中扭曲变坏,那只能在岁月中变态。 人生的选择,从来没有对与错,就如同此刻林子强的坚守,不肯放手。 “去吧,去向那无间地狱,去向你畏惧的地方,永远将秘密放置在棺材里。” 肉眼可见,无数的黑色戾气在面罩人右手闪动,慢慢挪向林子强。 疼! 当戾气碰触到肌肤的时候,林子强才明白被黑色戾气灼烧的疼痛。 寻常火焰炙烤肌肤的时候,那种连血液都沸腾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而黑色戾气灼烧的伤痛远远比火焰炙烤要来得凶猛。 那是一股黑色的气息钻入身体中,在肌肉组织间蚕食生命的活力,注入无尽的痛苦,却不将痛觉神经切割,一点点烧毁人心中的意志。 大抵连换血都没有黑色戾气给人的疼痛还深。 “嗯?你为什么不放手?难道被黑火灼烧的痛苦还比不上死亡的痛苦?” 林子强第一次听说,原来黑色戾气在魅火组织里的代称是黑火。 面罩人看着不动声色,甚至连一点疼都没有喊叫的林子强,不由地感到震惊。 黑火,别说是被缓缓灼烧,就是碰触到一点点也当是锥心毒药,此非人间烟火。 就算是影灵也无法在黑火中煎熬,更何况区区一个林子强? 面罩人来了兴致,任由黑火缓缓吞噬着林子强。 第486章 被活活打死的命运 “零零五,别浪费!” 扛着毛筠淑的零零七发出了指令,生怕零零五在林子强身上损耗过多。 “不过是个废物,用武力解决就好,影灵之力总有用完的那一刻。” “零零七,这个蝼蚁,跟寻常有些不同...” 看着意识还清醒的林子强,零零五有点茫然,正常人被黑火如此炙烤,别说是不放手了,就是不晕死过去也算超人了。 “刚才被你一下干掉的人,能有什么不同?别让魅主大人等太久。” “你先走吧,等我将他一点点抽筋扒皮之后再回组织里去。” 零零五看着强韧的林子强,心中已然升起极刑之火。 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蝼蚁,在他们这种亡命之徒眼里,不过是施加酷刑的对象罢了。 就算不用黑火灭杀林子强,零零五也有三十五种方法将林子强解决。 “别跟上次一样超过十分钟。” 留下一句话,零零七便带着毛筠淑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团紫黑色的火在黑暗里燃烧,随即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子强明白,这紫黑色的火八成是任意门一样的东西,能跨越空间,到达想去的地方。 真没想到,在海杭市竟还有如此强大且神秘的组织。 林子强很想阻止零零七的离开,奈何此刻光抱紧零零五的胳膊便已经耗尽他全身气力。 黑火灼烧过的疼痛让整条手臂废去,就像无数条蛆虫在烂肉里自由穿梭,而烂肉的痛觉神经连到了林子强的大脑力,光有疼痛没有反抗。 “这次看你往哪里躲?小子,别说我欺负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先将你手筋脚筋挑断,然后用钉子钉死在十字架上,第二个选择是将你身上的肉一点点割下来喂狗,自己选吧。” “能不能,...第三种...选择...将你,杀了。” 林子强大喘几口气,足足换了三四口气才将一句话说完。 黑火灼烧的疼痛感包裹着全身,没有给人半点喘息的空间,密密麻麻的频率将天空也染成了紫黑色。 至少此刻的林子强眼前是紫黑色的,别说零零五戴着面罩,就算他解下面罩,林子强也确信看不清他的脸。 可现实从来不给人选择,林子强除了反抗,没有其他办法。 “呵呵,果然,废物之所以是废物,那是他们有着愚蠢的梦,幻想着不可能的事情,以一股让人怜悯的苦楚活在世上。就你也配说这些话?是不是感到头晕目眩?黑火可是具有至麻致幻的效果!” 零零五嘲讽着林子强,没给林子强留下半点面子。 嘭! 一个重拳打在林子强脸上,直接掀翻整个人。 所幸林子强的身躯比较瘦削,不至于被掀翻的时候有太大的阻力。 然而厚重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林子强的脸上,硬生生将其右脸打扁,所幸打在额骨上,要是打在牙齿上,指定崩碎两颗牙。 “就你这,还想杀了我?蝼蚁,再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 威严相逼,零零五不急着迅速灭杀林子强,在他眼里,林子强不过是一只随时随地能碾死的蚂蚁罢了,让林子强太过轻松死去反倒丢了兴致。 蝼蚁之命本死不足惜,奈何林子强的嘴硬让零零五格外不爽。 之所以留林子强到现在,零零五不过是想看看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林子强是如何一步步妥协,乞求,直至完全丧失自我,跪在地上成为一只卑微的走狗。 “再...一次...你...一定会死。” 林子强恍惚着眼神,踉跄站起来。 黑火的致幻效果越来越严重,连站起来都已经费尽林子强最后的气力。 疼... 林子强能感知到暗物质在逐渐吸收他的力量。 死亡,切切实实将要发生。 林子强明白,再这样下去,不是零零五死去,而是他会死亡。 想来跟零零五也没什么因果关系,若被零零五打死,就算暗物质发挥功效,也不见得有什么满意的结局。 【可恶!刚跟筠淑和好,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到底得罪了谁...】 林子强心中不甘,痛斥着老天。 “就,安心上路吧!下一拳,会很疼!” 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拳头上覆盖着一层高科技黑皮,是专门用来防护的。 零零五朝着林子强的左肩袭去。 死鸭子嘴硬,让人分外厌恶。 零零五可不喜欢林子强的愚蠢,试图再给林子强一个乞饶的机会。 咔啦!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林子强感觉自身就像回到了阳光游乐园,浑身轻飘飘的,连引力都抛弃了自己。 想来活着的时候,多么讨厌地球引力。 它就是禁锢人的枷锁,从来不曾仁慈 林子强不喜欢被命运束缚,就如同不愿意折断翅膀的鸟儿,渴望翱翔蓝天。 而真当那一天,当地球引力抛弃人的时候,当灵魂也开始脱离肉体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曾经厌恶的枷锁是有温度的。 至少,那份温度是这辈子都难寻的美好。 蓝天,也不见得是每个人专有的归属,那不属于折断翅膀的鸟儿。。 “怎么样?待会将你另一只手也给折断!” 见林子强始终不吭声,零零五兴奋着邪恶,将话语给吐得恶狠。 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坚韧的蝼蚁,不过蝼蚁永远也只是蝼蚁。 当人失去把玩它们的兴致时,蝼蚁的命早就注定。 “真是...很美妙的事情!如果生命的尽头是死亡,那么我为何不张狂!” 张狂两字,林子强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在他心中铭刻。 零零五的攻击格外奏效,林子强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说一句话。 【死得难道真要这么窝囊...】 林子强心中不甘,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右手的拳头攥紧,随后往零零五面前一送。 眼前一片虚无,他看不见前方的路,至少看不清零零五的身影,只能凭直觉将拳头推出去。 咚! 软绵绵的拳头砸在零零五的面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也仅仅是一个清脆的响声,这已经耗尽林子强最后一丝气力,至少证明他的直觉很准。 “居然敢反抗!就是违背组织的戒训,我也要将你处以极刑!” 第487章 来自意料之外的力量 见林子强到死都不肯服软,零零五彻底疯狂,对着林子强便使用了黑火。 层层戾气迅速包裹着林子强,将他迅速吞没。 恰在此时,暗物质竟发出荧荧之光,是不一样的黑,在黑色戾气中分外明显。 “怎么回事?身体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不对劲...” 林子强能感受到体内的伤在缓缓退去,就连断裂的骨头也重新拼接。 他知道是暗物质的功劳,却不知道为何暗物质会散发救赎的光芒。 “因果,究竟是什么?难道黑色的戾气是...怨气,而足够的怨气意味着...他们希望我能将零零五给灭杀?” 林子强有一种推测,黑火是影灵散发的怨恨,这些怨恨积攒成因果。 玩火者必被烈火所焚,早晚魅火组织会死在烈火之中,既然如此,当此刻逆转了因果,也就是说零零五的死亡将是因,玩火的过程将成为果... 林子强大胆推测着暗物质发功的原因,至少此刻他只能推算至此。 “什么情况?你是影灵!不,不对...你究竟是谁!” 零零五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情况,至少他不敢想象。 望着林子强身上消失的黑火,就像被浇灭一样。 黑火取自影灵的怨气,世间无熄灭之法,除非将怨气收起。 零零五笃定,一定不可能发生这种邪门的事情。 幻觉... 他几度认为眼前看到的怪异是一种幻觉,一种超乎他认知的幻觉。 “现在,该轮到我表演了。” 冷冷一笑,林子强知道,猫鼠游戏已经换了身份,此刻零零五成了弱势一方,而自己成了那个主导权的占据者。 暗物质源源不断地将黑火转换成林子强的力量。 超乎常人的力量甚至将林子强的眼睛扭曲。 零零五能在林子强眼中看到野兽的凶残,以及...那属于神明的三色血瞳。 凡人面对神明又怎么不会发怵?至少此刻的零零五成为了不幸的遇见者。 “可恶...黑火仅剩一点点了...拼了!” 方才本打算将林子强处以极刑,零零五用了大半的黑火,如今全身带着的黑火也所剩无几。 眼下是他唯一的一个机会,唯一一个反扑将战况扭转的机会。 “早知道就听零零七的,一把将废物解决...” 被一只蝼蚁逼到绝望的角落里,零零五说不出内心的复杂,至少此刻不敢去想象。 狂妄自大,那是超能者常犯的错误。 人们拥有了超乎常理的能力,都会将张狂表现得淋漓尽致,概莫能外。 伴随着力量的集聚,伴随着灵魂的扭曲,在某个层面上来说,能力的拥有也意味着告别过去。 若用概念来定义每一段人生,兴许每个人都是刽子手,都是杀死曾经自己的一个凶手,亦是即将被杀的受害者。 “魅火组织,是什么东西?你们将筠淑带到哪里去了?” 林子强冷冷问道,似乎在跟零零五讲条件。 “哼,就你也配知道?去死吧 !” 伴随着火力全开,一道黑色火龙钻空而出,朝着林子强咬去。 放手一搏,是零零五最后的赌注。 嘭! 黑色火龙将林子强整个吞噬,亦或者说,林子强将火龙整个吞噬。 暗物质的作用下,火龙被转换成了巨大的能量,汇入林子强的身体之中。 原本半吊水的力量此刻翻了倍充斥全身。 “不,这绝对不是真的!黑火怎么会...” 再一次让零零五陷入绝望之中,那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痛,跟神经末梢相连,断断续续击打着内心最柔软最懦弱的地方。 黑火还是第一次被吸收的情况,以往对付影灵的时候,都是黑火将影灵身上的戾气当做原料,绽放开死亡的花朵。 零零五惶恐,不自觉地往身后退了两步。 林子强明白,这一刻,零零五怕了。 “再问你一遍,魅火组织藏在哪里?”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毛筠淑救出来,说到底,林子强还得留零零五一命。 威严相逼,强大的气场让凌凌五明白,眼前人就是神明遇见也发怵的信仰。 “怪...怪物...有本事放我一马!若是能追上我,算你的本事。” 零零五明白此刻只有揣着秘密才能活下去。 “那你可以死了。” 逼问不出价值的人,留着也仅仅是祸害。 事实上,林子强有想过留零零五一命,让他回组织将消息传播出去。 只要魅火组织知道林子强的存在,知道有一个找他们复仇的强者,魅火组织一定会有所忌惮,到时候毛筠淑的人身安全反倒得到保障。 可转眼林子强就将念头打消了。 要是对方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复仇者忌惮,甚至还打算鱼死网破,情况一定会比想象更糟糕。 他不敢去赌。 世间所有的意外全都来自意料之外。 林子强还没蠢到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自负到将所有人计算在意料之中。 “刨除黑火,单以实力说话,可不见得你能在我手下讨到好处!” 多年的超负荷训练,零零五的肌肉早就能锤开一条血路,就是三五十个格斗高手近身也不见得能打赢他,更何况是眼前一个骨瘦如柴的林子强。 零零五刨除了对黑火的依赖,将一切赌在肌肉上,横出结实的一拳。 “灭杀,仅仅在于一瞬之间,我从不与人争斗,但没有人能带走她,绝对不能有任何人能带走她!” 一个猫身,林子强横甩出一拳,结结实实锤在零零五腹中。 那是黑火积压的力量,将所有的茅对向零零五。 肉眼可见,两条黑戾的长矛,顺势而出,猛地便刺穿了零零五的身体,仅仅留下两个巨大的伤口,让生命之花在此刻凋零。 仅此一招,零零五便死在了林子强的手里,连最后的遗言也没有留下。 神明的气息终究不是凡人所能抵抗。 “力量虽然有所减弱,但并没有消失...” 林子强能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的力量,它就像一条失去自由多年的毒蛇,此刻重获自由,将仇恨拉满。 收力。 在因与果的循环中,零零五成了渺小的牺牲品。 第488章 明珠塔 “回来了?” 卢梦倩始终在汽修店中,看到失落而回的林子强,心中猜定林子强准是吃了瘪。 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绷着个脸,那才叫做奇怪。 “怎么样?见到人了没有?” 她关切地问道,就像一个红颜知己,关心着蓝颜朋友。 “你有没有听说过魅火组织?” 病急乱投医一般,林子强仔仔细细地看着卢梦倩,多希望魅火组织就是海杭市的官方组织,而卢梦倩也有个关系能帮他找到这个组织的点滴。 “魅惑组织?是一群狐狸精吗?还是第三产业?” 卢梦倩皱了皱眉头,侧歪着脸,就像在演戏挑逗一样,看着林子强,试图寻找有关于问题的线索。 她呆愣的模样,与往常那聪明劲相差得多,让人看了都有一种错觉,一种扮猪吃老虎的大魔王在恶意潜伏的错觉。 “算了,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帮我 找找看,魅火组织的线索,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子强没有解释所谓的魅火组织,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魅火组织究竟是什么。 零零五死去,他摘下了面罩,看得清对方的长相普通,手臂却是机械臂。 那被改造的痕迹颇为明显,就像在寻找新型的战争机器,而零零五这群人就是第一批实验品。 寻常人家根本耗不起巨资,光一条手臂改造没有几千万下不来,林子强笃定,这个魅火组织背后有极其强大的财阀在支撑。 至少,魅火组织不会藏在一般人家里面。 对于一个下属都能斥资如此庞大,可见魅火组织的基地绝对造价高得离谱。 林子强有想过,放眼整个海杭市,除了明珠塔以外,也找不到其他地方。 “哦!魅火组织啊!有听说过,那可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当然,也仅仅听说过而已,在宁台市没有他们的踪迹。” “能找到他们吗?” “尽量试试看,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刚才你还讹了我一千块来着,我们还是算清楚账比较好。” “你想要什么?能给的都可以。” “我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卢梦倩将眉头抬得更高了,嘴角微微一笑,随后便又黯淡下去:“我开玩笑的,你的命给我也没用,只要你能帮我解决龙局的催婚,这个忙就当我送你的。” 卢梦倩将话语说得轻松,半点不给林子强压力。 只是越是没代价的帮忙,越让人觉得成功率很低。 “谢谢。” 林子强很礼貌地鞠了个躬,随即向着明珠塔而去。 ~*~ 明珠塔位于望河边上,夜晚的景色格外别致,当然,在白天也算是不错的风景。 整座塔足足有七十六层楼,近两百米高。 不得不叹服当初建塔的雄伟,林子强不敢想象,像他这种恐高的人,会有一天进入高达两百米的高塔中。 “胸口,是怎么回事...” 走到明珠塔下,林子强便感觉整个身体陷入了冰冻之中,一种与烈火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望了望自己的胸口,随即再次抬头,便看见阳光下,明珠塔数层闪动着黑色的戾气,就像房间里着了火。 车水马龙的繁华间,无人看到此间的怪异,就像异世界共存的双色天空,将命运交织在一起,却只想分出个胜负,一时间不知正负阴阳究竟谁才是本质。 林子强,明白,预测没错,来对了地方。 魅火组织一定在明珠塔中,而离林子强最近的一层便是十七层。 乘上电梯,穿过来往的人群,直达十七层。 明珠塔七层以下是商场,七至三十六层便是商务楼,有各种公司入驻,超过三十六层便是一些名贵的酒店房,至于顶层七十六层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观望台。 七十六层以上是镂空建筑,避雷针之类的安保措施便藏在上方。 叮! 到达十七层,门开了。 林子强走出电梯,却发现此层完全跟寻常办公楼没什么区别。 玻璃门上显眼的字眼:《仲裁租赁有限公司》。 是一家融资租赁公司,办公室的规格显得方正与简奢。 上班时间,玻璃门开着,这倒省了些麻烦。 林子强撮摄着双手,一步步缓缓走进办公楼里。 “找谁?” 前台是一位戴着眼镜,染烫着黄毛,中分发的男生,一看就是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傻愣子。 胸前戴着蓝色的工作牌,就像一只听话的狗。 林子强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林子强何尝不是一只听话的狗?任由自己在命运里漂泊,试图寻找一块安身立命的港湾。 只是当狗饭碗被现实砸了个粉碎的时候,他才明白摇尾乞怜只会让自己看上去分外可怜,除此之外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零零七。” 林子强随意说出了零零七的代号,只是他没有过多的憧憬。 眼前人不见得能认识零零七,否则他们行动的时候也没必要戴着面罩。 “工作时间,不能有探班。” “我有急事,麻烦让我进去找他一下,简单说两句就行。” “这...千万不能被领导看见,我们也就是打工的。” 见林子强真诚的眼神,前台小黄毛也不好意思拦截。 他刚毕业不久,不过是实习生。 公司前台与保安可不同,主要负责接待,若是不小心做错事情,只怕会被骂惨。 他可不敢去惹祸上身,能放一马的事情自然会放上一马。 “当然,道理我都懂。” “行吧,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叫人。” 说着,前台便点了一下鼠标,关闭某种不可见人的界面,随即挪开凳子拐了个弯朝一侧的通道走去。 林子强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装扮,几株绿萝是整个公司的唯一绿色。 空气里刺鼻的气味,是装修不久的味道。 劣质的木材油漆味呛鼻得厉害,也不知道这帮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样的耐力在这种工作环境下待牢。 林子强不敢想象,至少他还从没遇见过如此轻视人命的公司。 空气中隐隐闪动着黑褐色的气息,钻在各个角落里,偷窥着前来探视的人。 “谁呀?” 哒哒哒... 两对脚步声,是前台领了一个人过来。 “工号零零七,忘了问你的名字了。” 前台将零零七带到林子强面前,此刻才想起来刚才没问林子强的名字。 第489章 阿努比斯 “我找的不是他。” 林子强一眼便看出,对方幼稚的脸庞并非他要找的目标。 想来此地也不可能有魅火组织的线索,一个租赁公司怎么可能藏着狩猎影灵的人?只是黑色戾气让林子强想不明白,一个小公司为何会藏着怪物。 “不是找他?” “小林,帮我泡杯咖啡。” 就在此刻,里屋的办公室内传来一阵使唤,是个女性声音,略显年轻。 “好,高总,马上来。” 前台打了个招呼,喊得极其高亢,随即又转身对林子强吼道: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快离开吧。” “我是来找你们高总的。” 透过隔板,林子强能感应到,那个高总身上竟然有着一层戾气环绕,那并非黑火,而是由影灵散发的层层戾气。 很明显,高总身上有着影灵!也难怪十七层有戾气析出,一定是高总搞的鬼。 至于为何房间里的戾气躲躲藏藏,林子强想不明白。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高总奔三的人了,又不接待男客户,快走走走,别捣乱,再捣乱小心我们不客气。” 前台语气变得严厉,仿佛在对待一个上门要饭的乞丐。 “就是!打我们高总主意的人多了去,但绝对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上的。” 两个男孩转眼就变成了护花使者,眼睛里散发着绿光,对林子强步步紧逼。 他们的阵仗就像要将林子强迅速撵出,不留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让一下,为你们好。” 此刻的林子强可不惧两个小男孩的威胁,纵使再来百十个人也伤不动林子强分毫。 “让你领教领教行将一条龙的厉害!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前台一个猛冲便向着林子强而来,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太弱了。” 在林子强眼里,对方就像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连脚都站不稳。 一个左闪,随即便往前台后背一推。 啪! 前台用尽了所有力气往前一冲,却是没有刹住车,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你看到了,是他自己摔在地上的,与我无关。” 林子强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模样,示意其跟前台摔倒毫无瓜葛。 “混蛋,竟敢欺负仲裁的员工!我们可不是吃素的!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狠下一句话,零零七员工就往办公室里走。 林子强没工夫理会这些鸟蛋,一个疾步便向着高总办公室走去。 “进来。” 特意在门口敲了三下门,与当初进入苏芬良办公室一样。 有些习惯,不论如何都戒不掉,改不了。 听得见高总的声音,也是与门隔了半个房间。 似乎每个领导办公室的布置都很相像,办公桌总是离门有半个房间的距离。 “...” 当高总看见林子强的时候,眼睛里是少女的纯情,亦是阴谋的猎杀。 那副无辜模样让林子强怎么也看不出对方跟魅火组织有什么关系,然而随即流露出来的仇杀感让林子强分外清楚,对方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怨念,恨不得此刻将所有知情人吞噬殆尽。 “你们行动不是至少两个人吗?为何只有你一个!都出来吧,被你们发现了,我就没想活着离开!” 嘭! 伴随着一声怒吼,门被狠狠关上,整个房间里戾气横生,瞬间将阳光吞噬。 是一个胡狼形态的神明,沙漠死神阿努比斯! 林子强一眼便看出对方是阿努比斯,死神的接引者。 “该是我问你吧?我与魅火组织毫无瓜葛,并不想介入你等的因果之中,将筠淑还给我。” 有暗物质的加持,林子强知道纵使对方再强,也逃不过因果,此战看似劣势,实则阿努比斯毫无胜算。 指尖渐渐淡出戾气,在整个空间撑出一片晴空来。 “为什么不使用黑火?” “别跟他废话,猎杀神明是吧?今日便让我沙漠死神将此地变成荒冢之地!” 高总竟然能跟阿努比斯对话,就像两个认识许久的朋友。 跟神明做朋友! 林子强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的发生,神明不应该跟宿主是敌对关系?或许,只是临时搭伙的朋友罢了... 此刻,他只能想到这些,毕竟死神的存在就是为了戏弄宿主罢了。 这世界绝对没有慈悯世人的神明,只有迷惘施善的人。 “等下,你们不是魅火组织的人?” 林子强从二者的对话里能听出,高总并不像是魅火组织的人,更像是躲避魅火组织的家伙。 “哼,休想迷惑我们,快说,究竟将法老藏到了哪里!” “就让我将你的心脏取出来,看看究竟是它重还是羽毛重!” 没有跟林子强废话,阿努比斯就像一个合格的猎手,看到一只即将死亡的野兽,迅速扑食而来,试图一口咬断这可怜的生命最后一口气。 “就算是神明,也休想逆天而行!” 林子强左手做好了防御,右手蓄力,瞧准空隙,与阿努比斯针锋相对。 嘭! 犹如两个铁球相互碰撞,沉闷的声音在空间里泛开,几乎将所有人的耳膜振聋。 “好强!” 跟神明过招,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会如此光怪陆离,若没有暗物质的加持,只怕此刻早就被一击打成了浆糊。 人与神明的力量,果真是天壤之别。 “居然能跟阿努比斯势均力敌...” 高总看着跟阿努比斯对扛的林子强,不由泛起了恐惧。 要知道,在她的认知里,在这个世界上,可从来不存在跟神明比肩的人纵使魅火组织,也不该存在这样的人。 除去刚碰撞的响声以外,此刻空间里混杂的是戾气风卷残云的模样,就像大浪之后的风平浪静。 “到底赢了没有...” 只见林子强与阿努比斯一直对峙着,没有半点强弱之分。 窗外,不断有云团凝聚,一层层堆积,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就像无数团火正向着明珠塔聚集而来。 “不好!阿努比斯,别久战,他的同伴正在赶来!可恶,我们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女子眼里尽是功败垂成的泪水,那是不甘的不幸,散落在明珠塔下,不愿意融入土中。 冬日里,倔强的凝雪不愿消融,将专属于季节里的风冻得坚韧不拔。 “你们,是不是来救法王的?” 林子强能听得出对方惶恐模样,就像营救失败的苦难人。 第490章 高晓丽 “快,快,快!迅速封锁明珠塔!监测到影灵波动的痕迹,居然有人敢闯入魅火组织的营地!” “零二零,一到十八层交给你;零二二,负责十八到三十六层;零二四,负责三十六往上。” 指挥人依旧是个面罩人,面罩上的序号显示为零零一。 十七层仲裁租赁有限公司里。 一道黑色戾气缓缓从墙壁上渗出,随即升腾起一道黑色的火焰,缓缓地,却没有将墙壁烧毁。 “到底怎么回事?” “是楼上马桶漏水了?不太可能啊...空气,怎么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了...” “鬼啊!...” “大家快逃!” ... 猛然间,整个十七层的人乱成了惊弓之鸟,东奔西逃,一个劲乱窜。 然而黑火中至醉致幻的气息早就让所有人在劫难逃。 没出一分钟,所有人就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哒哒哒... 迈着沉稳的步伐,零贰零一步步在十七层搜索。 躺在她脚下的人引不起她的注意,蝼蚁之辈,连被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 能感应到一点点影灵的气息,气息中竟夹杂着些许提炼过的戾气,这让零二零有些好奇。 “不,不对!小老鼠,竟然跑了!” 看着排风通道略微打开的痕迹,零贰零知道并不是幻觉,而是猎物选择了逃跑。 排风通道对应直达通风井,通风井是每栋高层建筑特有的生命通道,给各层提供空气流通。 为了让空气流通得顺利,通风井采用的构造极其简单,呈垂直分布。 如果从通风管道爬入通风井,也就意味着可以在一层到七十六层随意选择。 “真是狡猾!” “报告零零一,猎物已进入通风管道中,请临时封闭各层通风口。” ~*~ 十七层通风管道中。 林子强与高晓丽透过管道的缝隙看到零贰零正在汇报情况,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幸刚才没进入通风井,要是被堵在通风井里,只怕真成了鱼肉,任人宰割。 “不对,肯定还有一个人,魅火组织从来不单独行动!” 高晓丽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林子强的时候疑惑一样。 “确实还有一个...” “我解决眼前的,你负责处理另一个。” “先缓缓,等下两个人都交给我。” 林子强能感受到还有一个微弱的气息在隔墙外待命,很明显此刻房间内的零贰零就是一个诱饵。 “别吹大牛了!你不知道对方的厉害...” 高晓丽见过魅火组织的能力,不由胆怯起来。 倒不是魅火组织有多强大,而是他们的邪火诡异得很,在打斗过程中会让人逐渐陷入迷幻,而且黑火特别克制影灵。 在魅火组织面前,纵使神明也像是试验品一样,权且只能当个猎物。 “来了!” 林子强始终佝着身子,就像一个盯住老鼠的猫。 他能感受到隔墙之外的人正迈两步往外走去。 好机会! 嘭! 没有半分犹豫,冲破通风管道,他迅速朝着零贰零而去。 “在这!” 正面相对,四围全是黑色戾气,地势利于零贰零。 不知道对手为何在此刻钻出,兴许是被逼到万不得已。 至少在零贰零眼里,林子强不过是区区常人罢了,一个不知深浅的常人。 也正是刹那间的下意识,让零贰零决定不使用全力,而只是试探性 地攻击。 “黑龙缠烛!” 无数的黑色火焰从四方钻出,向着林子强而来,就像无数的绳索,试图将人五花大绑。 闪! “什么?人到底去哪里了!” 正当黑龙以预期的速度冲向林子强的时候,只见一个虚影,眼前人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零贰零慌了神,无法捕捉到林子强的踪迹,危险系数陡升。 “去死吧。” 淡淡吐出三个字,当零二零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已经被黑矛从背后贯穿。 黑矛上,似有致幻的力量,死亡的疼痛来得很轻,就像做了个梦一样。 唯有不断消失的力量在提醒人,此刻绝非梦,而是真实存在的死亡。 “好快!这家伙刚才在隐藏力量?” 高晓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以为林子强跟阿努比斯实力相仿,如今看来,眼前人的实力极可能比神明还强! 她当然不知道,在暗物质的加持下,面对魅火组织的时候,林子强的能力属于碾压水平,而面对阿努比斯的时候,在暗物质的协助下,顶多只有五五开,毕竟因果之中,不夹杂阿努比斯与林子强的因果。 “还有一个!” 跳下通风管道,高晓丽提醒林子强不要放松警惕。 “就快来了。” “你怎么知道?” 林子强能感应到一定距离内魅火组织的气息,就像开了透视挂一样。 而高晓丽自然以为林子强还隐藏着非同寻常的能力,不由地惊叹起来。 “一步...两步...就快进来了。” 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入口处的拐角,就像等待运气差的老鼠,时刻待命。 “来了!” 嘭! 当魅火组织的人刚探出头来,林子强便一把将其揪出来,随即对着左心脏处一个重击。 当场毙命! 零二一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死在了黑矛之下。 掀开面罩,林子强看见,与零零五一样的机械组织,高科技感浓重。 “他们曾经全都是影灵的宿主,将影灵出卖之后,选择了猎杀影灵人。” 高晓丽看着迷惑的林子强,略有韵味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他们的身体都有残缺?” “影灵无法脱离肉体,要想剥离影灵,只有在外力之下,将一部分组织切离,否则根本无法生存下来。当一个影灵的宿主,是很可悲的事情,强大的力量伴随着超乎常理的危机,你能想象影灵觉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宿主吗?” “兴许难以想象吧。” 林子强特意搪塞着高晓丽,显然对方根本就不会知道,林子强当初也被影灵寄生。“我有个问题,为何你的影灵跟你相处不像要杀了你的模样?” “阿努比斯吗?它不过是想找到法王而已,我的死亡对他没有价值,况且...我的心脏比羽毛还轻...” 高晓丽说着,眼神黯淡一下,仿若有万千思绪在心头涌动,如同死过一般。 第491章 呼叫支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魅火组织的宗旨也不见得坏,他们憎恶神明,试图用自己的方法将那些神明杀死,毕竟神明若没有彻底死去,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在新的人身上重新寄生...” “照你这么说,魅火组织反倒是正义的组织?” 林子强厌恶神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喜欢魅火组织。 谁都不能对毛筠淑动手,哪怕 魅火组织也一样。 但凡对毛筠淑不利的人或组织,便是林子强憎恶的对象,神明也不例外。 “倒也不是,他们实在过于自私,有着主宰神明的力量,却完全不在乎其他被神明寄生的人,这种组织跟邪教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打着大义凛然的旗号,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罢了。” 高晓丽谈起魅火组织来,坏中带好,没像林子强那样一棍子打死。 “不管怎么样,这是他们的因果...” 林子强似乎陷入了某种迷惘。 事实上,他并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中,然而暗物质的觉醒早就让事情往不可预见的方向发展。 杀死神明,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想必是存在的,否则暗物质也不可能启动。 至于神明的死去,是回到另一个世界,还是永久消失,林子强无从印证。 兴许就像灵魂一样,当人的肉体死亡,灵魂会得到解放,以另一种姿态活着,只是人的死亡会激发暗物质的功能。 毕竟,在一方世界里, 人的死亡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就像是化蛹成蝶,当虫子结成蛹,开始蜕变成蝴蝶的那一刻,它是否已经死了? 而未来又将以蝴蝶的形势重新活在世界里? 万物就是这么神奇,充满了魔幻,单用某种定义去解释一切,到头来只会得到一个错误的结论。 想必神明亦如是,只不过化蛹之后的蝴蝶形态,林子强看不见。 ~*~ “零二零,零二一,生命迹象消失...一天之内竟然失去三个队员,大家小心,很可能是专门冲着组织而来的复仇者!” 零零一看到生命的消失,组织总共三十个人,短短半天之内便损失百分之十的成员,已经算是大事了。 要知道,当初猎杀八岐大蛇的时候,不过也才损失两名队友。 魅火组织向来只接受三十名成员,若有成员死去,就会在人群中再次寻找新的成员。 而新的成员要求自然比老成员高很多。 ~*~ “接下来该往哪里走?魅火组织的大本营在七十六层,越往上风险越高...我才到十七层就...” 高晓丽显然已经将林子强当做领导人,半点问题都征询着林子强的意见。 “要救人就必须往上走,毫无疑问。我们分两条路走,我在前面,你在后面。” 林子强望着天花板,似乎能感到,在这顶上是无数张严阵以待的网。 “我同意,但绝对不是你先打头阵,我的信息比你广,到达三十六层之前,我建议由我先打头阵。” 高晓丽可不愿意跟在屁股后面,做一个既得利者。 就算没有林子强,她也早就想好了营救法王的计划。 只不过眼下多出一个队友罢了。 “成交。” 能搭上顺风车,自然是好的,林子强果断同意了高晓丽的想法。 十七层往上,有电梯直达,亦有楼梯做逃生通道,高晓丽选择了电梯,而林子强只能走楼梯。 “好家伙!都在楼梯口等着呢!” 强大的感知能力,让林子强明显感受到每个楼梯口几乎都有一名魅影组织的人在蹲守,足足十五人之多。 墙壁上隐隐闪动的黑色戾火证明,每个楼层的人都已经晕厥过去。 魅火组织能藏在这最引人注目的明珠塔中,没有这点本事,兴许早就暴露了。 “来了!” 藏在十八层的人员最先感知到林子强的声息,发出强烈的警告。 “电梯也在走!” 此刻,摆在魅火组织之间的是两条路。 “楼梯口的感觉绝不可能有错!是复仇者!” 零二二能感受到楼梯口一种似曾相识的力量,那是藏在零零五身上的力量,只不过其中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我需要支援!提用八岐大蛇的力量!” 面对复仇者,特别是半天之内就将组织中百分之十的人斩灭的怪物,零二二异常警觉,直接提请使用八岐大蛇的力量。 那可是单一人员无法掌控的能力,足足将其分成了八等份,才勉强能提用。 “别躲了!” 嘭! 林子强能感受到隔墙零二二的气息,而零二二根本无法准确感应到林子强的位置。 墙体被林子强一个碎拳就打出一个窟窿来。 随即,一只手硬生生掐住零二二的脖子,咔啦一声便将其从墙的另一侧拽了出来。 机器搅碎的声音此刻与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究竟什么叫做痛。 灭! 又一盏生命灯熄灭。 “零二二牺牲,各小组准备好,八岐大蛇待命!紫火小队务必在二十六层将复仇者拦截!” 前一秒还在打探消息的零二二号,在几个眨眼工夫间便殒命,足见得复仇者的实力强劲。 零零一号不敢怠慢,立马发出最严厉的命令。 紫火小队从未被真正意义上提上过战场,除非是危及到魅火组织的安全。 眼下,对于林子强的严阵以待早就超出了正常的礼遇。 “十四人,不对!是二十个人!” 望着楼上,不断攒动的人影,在二十层有两个人,二十二层有八个人严阵以待,在二十六层十人气息异常强大,正在待命。 林子强自然不惧怕魅火组织,在这场猫鼠游戏中,老鼠注定只有逃亡的命运,若它们学会反抗,结局只有一个:死得很惨。 哒哒哒... 步伐不算重,跨过二十层的空门框,林子强看得清,竟是一个毛坯房。 墙面上的钉痕明显,一定是上一个租客退租的时候,将装修也拆了走。 有些公司就是如此,风卷残云般,当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半点东西都不会留下。 正大厅的位置,显得异常空旷。 很难想象,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还能空出如此大的毛坯地,实在暴殄天物。 “是你!你竟然...” 魅火组织两人早就严阵以待,看着黑暗里缓缓走出来的林子强,不由得发出一声惊讶。 第492章 懦弱的组织人员 “你把筠淑抓哪里去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子强不会忘记那个将毛筠淑带走人的号码,代号零零七。 此刻站在林子强面前的正是零零七以及零二三。 如此多的数字,让林子强明白,魅火组织一定是一个以代号排列的组织,现在知道的已经有二十三号,证明至少有二十三个人。 粗略估算着在场的所有人,林子强有种错觉,有种已经面对所有魅火组织人员的错觉。 “哼,零零五就是你杀的吧?我倒是小瞧你了。” 零零七本是惊讶一番,随即又宽下心来。 在他看来,林子强绝对没有强大到令魅火组织发怵的地步。 一个被零零五一脚踹懵的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甚至,连零零五的死亡,他都不觉得是林子强所为,兴许还有更强大的怪物藏匿在周围。 “就让你被黑火烧死吧!来到此处,将是你最后悔的决定!” 对一个凡人用黑火,简直是暴殄天物,然而眼下情况紧急,零零七决定牺牲一部分的黑火,解决麻烦。 但见黑火在林子强周围缓缓簇拥而来,随即攀爬而上,宛如无数道冤魂,试图将人狠狠拽入炼狱之中。 然而,林子强纹丝不动,任凭黑火灼烧,蔓延,熄灭... “怎么回事?”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能将人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的黑火,在碰触到林子强之后,竟然缓缓消失,就像不小心触碰到不可燃物一般。 “小心,他体内,似乎养了一只恶魔!” 零二三号一眼就看出林子强的不对劲,哪有能对抗黑火的人?只有不畏神明的恶魔。 “放心,这家伙我们交过手,不过是忍耐力比常人强一点罢了。” 零零七眼里,林子强不过是个连女孩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此刻在发出野兽的怒吼罢了。 他不管林子强有什么奇遇有什么奇迹降临,此刻在他眼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即将氤氲的尸体。 “让你知道知道,这里,不是蝼蚁能到来的地方!” 黑色戾气在零零七身上不断冒腾,能看到一双鹰隼的眼睛,那是狩猎者的凝视,在此刻完全忘记了猫鼠身份。 “是你在呼唤我吗?” 林子强能感受到左手上的十字架在不断跳动着战争的渴望,如同赋予人新的生命。 “不对,你是想...”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双手,在手背上的十字架竟在暗物质的作用下,缓缓有了新的生命力,而那生命力伴随的竟是无止境的索取。 它,想吞噬那些戾气! 新生命的诞生,是美好的憧憬在现实中降临,可世间没有童话,活着便需要不断磨砺自己的尖牙,在饥肠辘辘的世界里,找到赖以生存的食物。 没有生命能例外,嘴巴生来就是为了攫取,而非恩泽。 大道理也如此,从来都不是用嘴巴说的,而是用身体去做的。 “死亡的祷告声,不会再响起,就让你为自己的愚蠢买下单吧。” 面罩下,零零七似乎在祈祷死神,可他不知道,眼前人是连死神都觉得危险的信仰。 攒下两三次呼吸,零零七在黑火的炙烤下化成了虚无,或者说彻底融入空气中。 此方世界全是他的气场,就连风也不敢染足。 “左边,上边,在汇合...” 林子强能感受到能量的波动,那是微弱的光芒,在暗物质的作用下无处可藏。 “下来吧!” 林子强猛地往天空一擒,紧紧攥着空气,随即往地上甩个暴力。 嘭! 灰蒙的水泥地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宛如一座埋葬尸体的孤坟,脆弱到一碰就碎。 咳... 零零七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感,身上近半的肋骨砸断,口中鲜血的滋味略带点咸味。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往昔都是他赐予别人死亡的裁决,谁能想到此刻竟然会被按在地板上摩擦? 疼... 这是零零七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很想求饶,却发现嘴巴怎么也呼不出声音来,徒留一副残废之躯,勉强往外推送两口气。 “好强...这怎么可能...” 至死之前,零零七还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结局,死得干脆,死得潦草。 “居然一招就...” 零二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人何止是怪物!分明就是死神派来灭杀魅火组织的裁决者... 他不敢想象在这种怪物手下能活过几分钟,更别说与其对抗了,不由地双腿颤栗... 抖糠般颤栗的双腿,无不彰显出其内心的痛苦与无望。 只见眼前人手擒零零七,一股黑色的游龙在缓慢攀爬。 他竟在吸收黑火! 零二三能看出对方的能力,竟在回收黑火! 别说如同小兵的他没有任何胜算,就算代号零零零的会长也不见得能在林子强手下讨好。 恐怖如斯。 宛如一只小老鼠看见了抬头可撑天的蛇物,零二三的痛苦远远不止绝望,还没等林子强靠近,就已经失去了半分胆魄。 “力量...怎么回事?” 这一次吸收的力量与先前有着本质的不同,林子强能感受到,暗物质吸收的戾气本该蓄满,而那多出来的戾气正在缓缓涌入手中的十字架里... 量变终究产生质变,他不明白手中的十字架代表什么,至少它将绝不平凡。 “饶命!饶我一命!” 正当林子强站起来的时候,零二三扑通一下跪地,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零零七能力本在零二三之上,却被一招秒杀,只有傻子才会去招惹恶魔。 零二三明白此刻必须得做出选择,一个能成为狗就很荣幸的选择。 “什么名字?” “李大哈。” “摘下面罩。” 林子强冷冷地命令李大哈摘下面罩。 李大哈哪敢忤逆,马上照做。 面罩下,那张稚嫩的脸庞露了出来,放荡不羁的发型,与面罩人的气质极为不协调。 唯有残缺的左腿,换上了假肢,让人看着分外不协调。 “我只想知道毛筠淑被带到哪里去了?” “谁是毛筠淑?老大,别发火,在组织里,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大哈生怕林子强是个性急的人,慌忙求饶,示好。 “就是今天被他抓来的姑娘。” “哦!我知道她在哪!就在七十六层!凡是被抓来的影灵人都会先带到七十六层,会长就在在七十六层,只是...” 第493章 紫火十人 “只是什么?” “只是进了七十六层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纵使我们组织里的零零一也不敢进入,会长代号零零零,好像根本就不是...人。” 李大哈谈起零零零来,就像面对一个怪物般,瞪大双眼,就差说一句‘大王饶命’。 “脱下你这身狗皮,带我去七十六层。” 林子强甩了甩左手上的十字架,别过眼,向着楼梯走去。 在二十二层,那八个身影早就迫不及待了。 “等一下!上方除了零零零以外,还有二十四人,他们潜伏在整个明珠塔里,英雄,你就这样走上去很容易中埋伏。” 李大哈生怕林子强背过身去只为了杀人不见血,主动献上魅情。 “还不快来带路?” 背影相对,林子强喊得极响,响声穿透两层楼,让在二十二层的魅火组织听个透彻。 “居然敢背叛组织!” “第一个上来我们就清理叛徒!” “嘎嘎嘎,居然有人蠢到离开魅火组织,想必是被神明给吓傻了吧,嘎嘎嘎...” ... 二十二层,灯光昏暗,隐匿在暗处的凶险一般人可找不到。 然而在暗物质的作用下,林子强能清楚看见八人的站位,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就等猎物的进场,随即一拥而上,将猎物撕成碎片。 “怎么还没动静?会不会直接去楼上了?” “怎么可能!楼道被我们用黑火封了,他绝对会进房间里来的!” “要不零零二,你出去看下?” ... 八人在房间里推断两层楼梯大概两分钟就能上来,可林子强愣是十分钟都没上来,不由得让他们觉得很可能错过了对方。 等待,对于猎手来说是一种煎熬,至少此刻对魅火组织八人来说如此。 “黑火没有异常,证明他还没上去...” 正当零零二往外查看的时候,却看见原本设置的黑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还真被他给跑了!” 众人本特意设下陷阱,等待林子强的到来,谁能想到对方不讲武德,直接将黑火解除,往楼上而去。 “英雄,你刚才这一招可真帅!” 李大哈算是彻底被林子强给折服。 这世界从没有人能吸收黑火。 眼见林子强只需要往那黑火里走去,所有的火焰就像认了主,纷纷往他身上钻,就好像被神明簇拥般。 “上面有十个人,结的阵法很奇怪,避不开了。” 林子强能看到在二十六层的楼道口,十个人捆成一团,就像一团煤球,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直觉告诉林子强,十人绝不寻常,可翻阅经历,找不到能解释怪异的例子。 “是紫火十人!他们是不是穿着紫色的面罩衣?” 十人,李大哈立马便想到了紫火十人,想来也只有紫火十人符合描述。 “紫火...” 林子强虽然能透过隔层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却无法判断对方究竟穿着什么。 登上二十六层,果不其然,如李大哈所言,正前方廊道里,是十个身穿紫色面罩衣的...忍者。 至少林子强能想到的唯一描述是忍者。 “不好!快跑!” 当李大哈看到紫火的阵仗时,恐惧写满了整张脸。 那是不论来者是谁,凡是露头都要瞬间灭杀的阵仗。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正当李大哈说出此话的时候,巨大的紫色猎魔早已虎视眈眈。 紫火! 从没见过的火焰早已将二十六层烧得扭曲,往上的楼梯都成了火焰里的焦炭,摇摇欲坠。 不是幻觉! 林子强能看出来,此刻在眼前的一切绝非幻觉,而是真实的火焰将一切烧为灰烬。 他们,正在孤注一掷,或者说是在将生的道路给切断。 充斥着整个楼道的火焰席卷而下,顷刻间将两人包裹。 “我...” 伴随着痛苦,李大哈在火焰里瞬间消逝,连骨头渣滓都没有剩下。 林子强能看到,李大哈的身体逐渐粉尘化,到最后跟整个紫色火焰融为一体往楼下吹去。 “啊...” 伴随着李大哈的死亡,下方响起无数的哀嚎,是八岐大蛇的八人,他们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死在了同伴的火焰下。 叫声极其凄惨,林子强能从喊声中感受到悲哀,但他无法去揣摩,毕竟连八人的脸都没有见到。 紫色的火光渐渐散去,脚下的楼梯就像刚出炉的饼干,稍稍一踩便脆开。 “怎么回事?身体似乎没有任何损伤,而且力量似乎更充盈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力量的增幅竟强大至此。 暗物质始终莹莹发光,源源不断维持着力量。 林子强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宿命使然,暗物质以他为傀儡,将属于魅火组织的因果给了解罢了。 说到底,所谓的光环到最后不过是将人当成傀儡,一步步做不该是人所做的事情。 “竟没死!” “再一次燃烧生命,将所有都摧毁,不信他还死不了!” ... 紫火十人收功之后却发现林子强丝毫没有损伤,不由得诧异。 燃烧生命的火焰,纵使神明也当发怵,可此招对眼前人竟然毫无作用。 “已经没有机会了,滚吧,我不想杀你们。” 林子强不愿意成为暗物质的走狗,就如同他不愿意成为死神的提线木偶一般。 生命里特殊的遭遇,看起来就像主角光环附身,可实际上,不过是命运套在人身上的枷锁,妄图控制人的自由,一步步去实现命运安排的事情。 至少林子强不愿意被命运的绳索所束缚,他想做个自由的人,平庸到只有一亩三分地的快乐。 “嗤,他说不杀我们?” “哈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不,我们教一教他什么叫人多欺少?” ... 紫火十人看着林子强,纷纷露出邪魅的笑容。 身为魅火组织资深十人组,几乎与魅火组织荣辱与共,死在十人手中的高手也不下百人,林子强怎么看都不像高手,自然得不到紫火十人的认同。 他们全都是邻国有名的忍者,纵使跟人搏斗体术,单拎出一人也是十拿九稳,更别说玄学上的造诣。 咔啦... 楼梯没有给林子强犹豫的机会,开始断裂,掉落。 经过烈火的灼烧,楼梯早就成了一堆土渣,完全承受不住林子强的重量。 赶在楼梯彻底断裂前,林子强纵跃,试图跨上忍者们所站的台阶。 “去死吧!” 十人的动作异常迅捷,随即便甩出无数的飞镖,向着林子强飞来。 第494章 不是战斗人员的战斗 林子强悬在空中,避无可避。 啪! 只见无数的飞镖扎在林子强身上,将他扎成 了刺猬。 “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与预想的不同,林子强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甚至能感到伤口正在逐渐愈合,发痒。 是暗物质,他竟有迅速治愈的能力。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此刻简直能用比妖还妖来形容。 “可恶!一定是影灵!” 十人见明明被打成筛子的林子强在落地的时候,伤口竟然完全愈合,一时间错认对方身上有影灵。 想来也只有影灵能做到这些。 身为神明,将宿主玩弄鼓掌间,倘若宿主受伤,神明还是有一定能力治愈的,只是这能力对应的是伤痛的转移。 “看不出是什么影灵...” 紫火十人迅速与林子强拉开距离。 在不知道对方能力之前,靠得太近只有坏处。 “开展b阵型!” 能看出,领头的是个额头紫色玉坠的忍者,他们全都有月牙标记,是紫色月牙。 紫火十人迅速散开,脚踩在楼梯上,就像从墙缝里长出的多肉,异常坚挺。 “无聊,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我只是来救个人。” 林子强不愿意理会这一群正装打扮的小丑表演,至少在他看来是小丑表演。 “想从魅火组织救人?呵呵,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十个忍者,不断把弄着手中的黑火,随即将它们捏成鸟状。 扑腾翅膀的黑鸟从各个方向向着林子强袭来,十面楚歌,避无可避。 黑火鸟与寻常黑火不同,它们能感应到人的气息,顺着气息往脸上贴。 当其吸食到热量之后,黑火便会迅速聚力,于刹那间爆炸开,直接将人炸个尸骨无存。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 林子强明白,自己的仁慈不过是一念之仁。 连同伴死在眼前,都无动于衷的人,能指望他们有多少的自知之明? 暗物质的力量在场上泛出点点星火,这是林子强一路走来都有的气场,只不过此刻当他杀意涌动的时候,才分外明显。 当虚无的东西开始实物化,那么一切都将改变。 紫火十人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十人死死钉在墙壁之中,动弹不得。 “黑鸟,竟然...” 肉眼可见,在缓缓飞向林子强的黑鸟竟然调转了方向,向着紫火十人而去。 “不,不要过来...” 嘭!... 在十次爆破声中,紫火十人眼睁睁看着黑鸟飞来,然后融入心口。 竟会死在自己的手里,这是紫火十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玩火者必被火焰所吞噬。 待到灰尘散去,二十六层只剩下废墟。 通往三十六层的道路倒是畅通无阻。 “刚才一声巨响是什么情况?” 高晓丽早已来到三十六层,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一个魅火组织的人,着实令人疑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八到三十六层之间,魅火组织大半人员已经陨落,如今仅剩六人。 “生命陨落的声音。”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用微弱的声音搪塞。 于他看来,是个不听劝告的人,死去的声音也当如此。 那些自以为了解世界的人,到最后都会死于悲哀,生命向来如此。 吧嗒,吧嗒... 正当两人相视一眼的时候,只听得顶上传来类似于唾液吐在地面的声音,就像在审判犯人。 “接下来要面对的,就在我能力之外了...” 高晓丽从没到过三十六层往上的位置,三十六层往上需要乘坐另外的电梯,也只有电梯能上去。 明珠塔虽然对外开放,但三十六层到七十六层中间除非有专门的钥匙,否则出了电梯也进不去。 “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林子强看了看楼顶,能透过墙感知到六个人的气息! 从高到底,分外明显。 他们各自散落在一个房间里,在等待着迷惘的猎物。 叮! 当电梯行到四十层的时候,门打了开。 没有钥匙,却能看到整层房间大开,一个女人拿着根皮鞭,恶狠狠地看着林子强二人。 她没有穿面罩衣,胸口印着零零三号,很明显,是魅火组织的人。 “来吧,小宝贝们!呵呵呵...” 女子的刘海将眼睛遮挡,看不出脸上挂着的究竟是笑容还是恶怨。 “没见过的人,让我先来,你保存体力。” 越往上,危险越大,高晓丽早已将希望寄托在林子强的身上,此刻唯有替林子强将喽啰收拾干净,才能让胜算最大化。 “原来是一只狗啊!” 零零三看到高晓丽凝出的神明,非但没有意外,甚至还有些欣喜,就好像见到老朋友般。 “阿努比斯,就拜托你了。” “让我掏出你的心脏好好称一下!来自...天平的力量。” 只见两团莹白色的光在阿努比斯手中隐现,是权衡咒术。 伴随着光的隐现,女子身上同样也出现了莹白色的光。 “死亡,还是救赎?” “当然是选择原谅你们!不过是个影灵,区区一个神明而已,竟敢在人族面前班门弄斧!” 啪! 一声响亮的闪电鞭,空气中炸出一个靓丽的霹雳,随即而来的是女子疯狂地反击。 无数次,皮鞭抽在阿努比斯身上,虽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肉眼可见的是阿努比斯身上的气息在逐渐 减弱。 林子强明白,并非女子有超强的能力,而是在皮鞭上,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某种足以对抗神明,甚至将神明当成走狗的力量。 “阿努比斯...” 一鞭鞭打得高晓丽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努比斯虽为神明,却是人畜无害的神明,防御力倒是无敌,可进攻的水平弱得可怜。 此刻的皮鞭,蕴藏着神奇的力量,一鞭鞭打在身上,竟能无视阿努比斯的防御。 高晓丽感到异常疼痛,若再苦撑三两鞭恐怕就真的殒命于此。 【果然,这就是魅火组织的力量...我...好弱...】 不是专门战斗的人员,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劣势,亦或者说是如何打败强于自己的对手。 “回来吧,让我来。” 林子强明白,再坚持下去,只会看到高晓丽的尸体,有些人纵使有再多的运气,到最后还是一事无成,这便是命运。 “不好意思,我...终究是个废物...” 第495章 吞噬的力量 高晓丽一改当初遇见林子强时那斗志昂扬,破釜沉舟的高亢,取而代之的是纤弱如小女子的柔情。 “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命运而道歉。” 林子强知道,高晓丽不过是个弱质女流,打斗的事情不该由她掺和,况且她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做些打斗的事情。 暗物质始终在胸口闪闪发功,那是魅火组织的死刑宣告,一切似乎早就注定。 “凡人,没有半点价值,倒不如死在我的皮鞭之下吧。” 面对林子强,女子没有半点脸色,就像是对待一只无头苍蝇,弃之如敝履。 “速度点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林子强的目标可是在七十六层,在此地浪费时间越久,只会越让他难以心安。 “好家伙!瞧你模样还是有些底子,真是可惜,脑子长残了,吃鞭。” 没有过多的逗留,女子趁着林子强眨眼工夫,瞬间祭出皮鞭。 在皮鞭甩弄的间隙,林子强看了个清楚,那是一种褐红色的物质,像是红土,是某种寻常碰触不到的物质。 在皮鞭里竟夹杂着无数的红色物质。 “谁都别想阻挡我往前!” 正面抗住皮鞭的打击,林子强顺势便将皮鞭紧紧攥在手中。 “怎么可能...不,绝对不会!” 高晓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连神明都没辙的皮鞭,一个凡人竟然徒手接住,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看玄幻剧。 这哪是什么天神下凡?简直就是救世主啊! “哼,可恶!这家伙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女子使劲拽着皮鞭,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回来。 皮鞭被林子强挽住,就像缠在了难解的石桩上,动弹不得。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已经没时间了。” 轻轻忏悔一声,林子强便狠拽一番皮鞭,直接将对方拽向自己。 随后猛的一拳! 没有留下血的烟花,有的只是炸裂开的尸体。 “好强...” 伴随着女子的死亡,原先停滞的电梯也开始出现启动的迹象。 “不好,门快要关了,快进来。” 高晓丽眼疾手快,迅速走进电梯,随即撑着门,等待林子强的进来。 “看来很明显了,必须要灭杀每一层魅火组织的人,才能开启电梯,小鬼真是难缠。” 倒不少魅火组织的人有多难对付,而是浪费时间在路上,每浪费一分钟,对应的毛筠淑的危险就越大。 林子强甚至能感受到,就在正上方,毛筠淑的气息逐渐减弱... 叮! 四十四层,门打了开,与四十层一样,当门打开后,电梯就像是被东西卡住一般,分毫动弹不了。 “在前面!” 高晓丽最先看到对方,是个举着两把冥火的怪光头。 林子强只在游戏里见过这种造型的人,现实中还真是第一次见。 果然,世界大了,什么鸟都有。 若在游戏里遇见,林子强一定会觉得对方定藏着什么宝物,毕竟长得越怪,拥有的东西就越稀有。 而现实中看到这种打扮 的人,不知为何,只觉得中二,甚至有点搞笑。 这大概就是理想跟现实的差距。 “没时间跟你们玩。” 轻轻抱怨一句,林子强疾步走出电梯,迅速靠近对方。 “叭叭叭...” 看到林子强的到来,对方兴奋地发出奇怪的笑声,随即便要开始介绍,“居然能来到四十四层,身为蝼蚁,你们...” “不管你是谁,挡在我面前就没有选择了。” 嘭! 暗物质的加持下,林子强的拳头猛地崩出一阵黑色磁场,将对方死死锁在空间中。 随即一拳猛砸在脸上。 冥火怪连一句台词都还没说完,当场被林子强灭杀。 咯咯咯... 伴随着冥火怪的死亡,电梯继续发动。 ~*~ “竟然又死了一个...” 身在四十八层的零零一惶恐。 短短半天 之内,魅火组织几近覆灭,这已经不是狩猎游戏,而成了屠杀魅火组织的一场阴谋! 是去是留,在他内心忐忑。 若是继续留下,恐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从未有过的不安让零零一不自觉地发抖。 自打魅火组织成立以来,还从未有过这般情况,就像是天要收人。 “零零二,零零三,零零八,速来四十八层,这座塔不要也要将来人灭杀在四十八层!” 发出最强指令,零零一决定孤注一掷,赌上魅火组织的最后光荣。 ~*~ “怎么回事?在四十八层竟然就不动了...” 等待有三五分钟,高晓丽发现了不正常,按照速度,电梯就算爬的再慢也应该到了五十五层才对。 “该不会坏了吧?” 电梯始终停留在四十八层,就像被某种物质给隔离在虚空之中,仅剩下静止的一切。 “不,不对!四人,是他们!” 林子强能感受到魅火组织四人的气息,在房间里不知道究竟做些什么。 他们的气息很怪,在不断虚弱,却源源不断输出力量。 “待在这里别动,我速速就回来,千万别让电梯上去。” 咻! 还没等高晓丽反应过来,林子强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仿若人间蒸发。 “这是人能做到的?就算 神明也不一定...” 高晓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大活人在眼前瞬间消失。 “他先前一定在故意隐藏力量。” 这是高晓丽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起初她以为林子强虽然强,但也不过跟阿努比斯相仿;如今看来,林子强的强大非常人难以想象。 四十八层内,四人正结着阵法,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燃烧黑火的球体。 “你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黑球之上,林子强缓缓降落,丝毫不怵那黑火的灼烧。 “不可能...好机会,让我们用黑火将他烧死!” “大家一起!机不可失!”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瞬移到上方的...” ... 毕竟都是久经战场的人,魅火四人看见林子强的站位,迅速反应过来,将力量释放,试图一次性解决林子强。 “又是黑火...这帮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黑火不断往林子强身体里钻去,那力量早就蓄满,此刻左手上的黑色十字架倒是更加深沉。 魅火组织引以为傲的杀敌大招,在林子强面前却像是用来汲取力量的养分。 仅仅是片刻之间,四人大半的精力便被林子强吸走。 “不好!他在吸食我们的黑火!” 第496章 七十六层 零零一率先看清了不对劲,迅速收功。 他总算是弄明白,魅火组织的人究竟为何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消亡,竟是因为眼前人能吸食黑火! “我没工夫跟你们闲耗!就都去死吧!” 林子强一个横扫腿,试图一招带走四人,当踢到零零八的时候,其余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迅速往后退去。 啪! 一脚踹在零零八的肩颈肉上,顷刻间便将零零八踢成了一滩烂肉。 “可恶!” “怎么会...” “大家不要小瞧了他,他是专门冲着黑火组织来的!” “要不要用那招?同归于尽...” “要是死了,就无法被会长救活了...” ... 林子强的一脚踢得三人泛晕开。 角落里,魅火三人在考虑究竟是否要牺牲灵魂的力量,只是牺牲灵魂将永远无法被零零零所救活。 眼下,是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零零零身上,还是选择为了魅火组织牺牲,成了三人难以决断的选择。 “跟他拼了!我们...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 “队长,我们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是啊,要是犹豫不决,只会错过良机,也该是时候将我们这些老部下更换一下了,组织需要新鲜的血液。” “零零二,零零三,你们...好!以神的名义让我们彻底献祭...” 只见三人,零零二,零零三身上泛着黑色戾气,那是他们最后藏在身体里的戾气。 至于零零零则浑身散着白光,似有灵魂脱体而出。 是怨灵! 林子强明白,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怨灵生成的前兆。 “糟糕!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子强明白,若让怨灵生成,场面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气凝于息,他试图将气力沉到底部,将黑火全数吸收。 “不对!他...在吸食我们的黑火!这样下去,零零一会白白牺牲的...” 零零二与零零三发现了不对劲,凝出的戾气在瞬间被林子强吸收。 这些可是他们攒了多年的底子,就在刹那间成了别人的嫁衣。 “完了,全被他吸收了...” 散光戾气,零零二与零零三也随即倒了下去。 戾气支撑着两人的存活,当支撑被拿走的时候,剩下的也仅仅是两副躯体。 格勒格勒... 机器转动的声音,林子强能听出来,是电梯启动。 伴随着四人的死去,电梯也恢复了正常。 从三十六层上来,至今已经花费七八分钟。 顶上,已经没有魅火组织人员的气息,然而暗物质始终没有消散,反而不断蓄能维持着。 “走吧。”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晓丽始终按着电梯,没发现早已闪现回来的林子强,被吓了一个激灵。 “解决了?” 她还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结束。 “算是吧,上方应该就只有一个头目了。” 林子强感知不到零零零的气息,这让他分外疑惑。 暗物质始终维持着运转。 眼下可不是 猜疑的时候,而是需要往上走,尽早解救毛筠淑的时候。 “呼!你们,可别跑!” 声音,从电梯外传来,猛地,灯光忽明忽暗,似有邪祟赶来,一层层用阴谋将一切笼罩。 “什么声音?好奇怪。” 凄怨的声音不绝如缕,像是冤魂的索命,好似仇恨的洗礼。 “八成是幻听吧。” 林子强也确确实实听到了声音,然而根本看不到任何异常,就像是又陷入了幻境之中,硬逼得人抓耳挠腮。 “呼!下来陪我吧!” 话音刚落,只见电梯下,瞬间碎裂开黑色的巨口,伴随着的是一层层交织错落的腐臭黏液,一点点泛晕开吞噬生灵的欲望。 在巨口正中心,是一个黑色的棺椁,木乃伊构造格外明显。 林子强确信,棺椁里藏着的一定是个木乃伊。 然而,还未给两人疑惑的机会,从棺椁中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须,速度很快,迅速便将高晓丽绑缚。 “救...” 高晓丽还没说完一个字,整个人便被触须给裹个严实,随即猛地被拽进棺椁之中。 林子强本想施以援手,奈何当高晓丽被拽入棺椁之中后,场景迅速消失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气息,消失了...” 完全感受不到高晓丽的气息,林子强明白,准是遇到了意外。 “到底是谁搞的鬼?” 伴随着气息的消失,电梯恢复了正常,五十八,六十八... 林子强没有工夫去关心高晓丽的死活,至少高晓丽不过是一路上碰巧遇见的意外。 七十六层! 电梯径直钻入七十六层。 露天大了台,视野在海杭市堪称一绝。 林子强能看到,黄昏将近,地平线下,那矮如苔藓的高楼,泛着一层死灰。 人们在水泥森林里,如花朵一样,还没绽放就要接受枯萎。 他们忙碌,向往朝阳,却只能躲在暗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默默祈祷上天的饶恕。 其实,一个有规划,懂满足的人生,会像迎接朝阳的花朵一样灿烂。 若对人生迷惘,不如登高来看看,看看完美世界,看看这个世界的多彩,并非局限于视野的长度,而在于脚下迈开的里程。 上天给予人高傲的视野,又赠予自由穿梭的脚程,在这规则的圆球上,去寻找,去发现,去探索本该属于一个人生的四季,那便是活着的朝阳。 向着远方而去,不要永远向着目的地行走。 只是又有多少卑微的蝼蚁能登上高山俯瞰这美好的世界? 大多卑躬于肮脏的世界,迷惘得就像行尸走肉,唯有痛苦才是永恒。 人世间所谓的等级与规则,在利益的驱使下,制造了多少痛苦面具。 或许,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人,他们都戴着一张痛苦面具。 林子强已经很久没享受过这般惬意了,此处风景别致,就像在出租屋上,了望广阔的星空,唯有生命在此间永恒。 镂空的拉高层,将七十六层打造得跟个宫殿一般。 四下里,除了角落里摆着的攀藤植物外,空无一物。 攀藤植物在高空中生长的茎叶比矮处要细小得多。 大概植物也有恐高症吧,才会在高空中畏首畏尾。 若植物也能飞翔,兴许蓝星上不会是动物的天下,而是植物的乐园。 “不对!这些植物,会呼吸!” 正当林子强走到正中间的时候,只觉四方有怪物在觉醒,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第497章 精灵 “出来吧!” 林子强淡淡喊了一声。 整个七十六层空荡荡的,回声便有好几重。 闭上眼睛。 林子强能感受到,玻璃壁里,钢管中,藤叶上,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狩猎着远道而来的猎物。 “嘶...” 正上空,缓缓降下一个蛛网茧,能感受到里面有强大的力量在酝酿。 不对!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缓缓下降的蜘蛛茧就像坐了升降机,平稳地悬在林子强头顶。 “身上的黑火...竟被它们吸食?” 林子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吸收的黑火竟在此刻疯狂涌向三只茧。 “你我皆将跪服于威严之下!” 蛛丝茧中,一声阴沉,嘶哑的声音,像人,更像鬼。 不对! 是无数的声音! 林子强静下心来能听到,在玻璃中,钢管里,无数的声音嘶哑。 方才嚣张的话语并非源自蛛丝茧,而是由各方世界共同汇聚而成。 简直是超乎常理的认知! 声音居然还能拼凑而成。 林子强无法想象,若没有暗物质的加持,指定认为是蛛丝茧中怪物发出的音。 “还不快现身!” 冲着蛛丝茧,林子强轻言一句,随即便看见蛛丝竟如同听懂了人话般,逐渐剥落,化解。 跟预料的一样,在蛛丝茧中,一个化蛹形体已成雏形,宛若巨型蚕蛹。 它,正在破茧! 黝黄的外皮逐渐剥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生命迹象的涌动。 周围,植株上,玻璃中,竟隐隐泛起一点点的光晕,就像天使即将降临人间的前奏。 它们,汇聚到蚕蛹中,随即点亮生命的光芒。 “哇!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嘭! 犹如礼花的绽放,蚕蛹在光芒的掩体下竟蜕变成一个精灵模样的人来。 尖尖的耳朵,以及白得亮透的皮肤,差一对翅膀就可以振翅飞向天空了。 唯一的缺陷兴许就是他的嗓音,竟是雄浑的男音,与唯美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 “终究,还是缺少了点什么吗?为什么我的身体还没有七彩鳞片覆盖...” 精灵并未注意到一旁的林子强,而是对着自身细细打量,就像欣赏着数年打造的工艺品。 “呼!似乎还有力量没有吸收,都出来吧。” 只见精灵微微闭上眼睛,伴随着一阵邪风的出现,原先在四角的植物竟转了个身! 它们并非仅仅是植物,在植物下,是四个处刑台! 张欣奈,毛筠淑,高晓丽,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四人皆昏睡而去,身上缓缓蠕动的戾气证明几人皆身怀影灵,而影灵的力量正在被精灵缓缓吸收。 四人身上全是蛛丝缠绕。 直觉告诉林子强,一定是蛛丝将力量吸取出来,往精灵身上送。 “筠淑!我这就来救你。” 隔了一点距离,但林子强能感受到毛筠淑的呼吸急促了零点三秒,那是不安的表现,是惶恐等待的思念。 “喂!我说,你是想做什么?” 雄浑的男音,是刚才的精灵! 林子强能感受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倾斜,随即吧嗒一下摔在地上。 光滑的地面让身体滑出一大段距离。 所幸皮肤没有擦伤。 “居然被打倒了?可暗物质明明还在运作...” 林子强想不明白,暗物质明明在运转,按理说因果关系从未结束,可眼前的精灵就像游走在因果之外的故事,不被说书人所把持。 “可恶!这家伙究竟是谁?” 暗物质丝毫起不到作用,相反,黑色戾气反而全被对方吸收。 林子强就像一个搬运工,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力量都搬运到了高空,却发现对方耍赖不给钱。 “刚才的戾气就是你带来的吧?真可惜,不是魅火组织的傀儡。不过,我倒好奇,你明明没有影灵,为何会身怀戾气?” 一个飘忽,精灵便闪到林子强面前,略带欣赏地打量着林子强,也不急着下手。 在他脸上,尽是轻松自在,仿若在打量一只动物园里的金丝猴。 林子强看得真切,眼前精灵的眼睛里,竟然是...雪花! 规则的雪花藏在精灵的眼睛里,这大概是最显眼的东西,至少是林子强能抓住的唯一特征。 “你是谁?” 林子强鼓足勇气问道,尽管他确信对方并不会说出答案。 “一个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人。” 精灵说到‘人’字的时候,特意停留了一段时间,仿佛在嘲讽林子强的无知。 这种盛气凌人,确信是人无异。 人总是自负到炫耀与众不同的优异,这便是人性的弱点。 “为什么要抓她们?” 林子强壮了壮胆子,看着昂首挺胸转过身的精灵问道。 “她们,不过是悲哀的容器,你又何必问这么多?倒是你,该回答我了,为何能藏着戾气?” 精灵侧脸看了看林子强,眼神里流露的是恶龙的贪婪,仿佛在打探着人心最后的无知,若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便要将林子强给一口生吞。 “是这个,若你只想要容器,我给你,但她们必须都放掉!” 林子强明白,暗物质既然发挥不了作用,局势优劣便很明显了。 眼下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胜与败? 他的目标不过是救回毛筠淑而已,至于魅火组织的存亡跟自己并无任何关系。 “暗里透白,居然是宝物!你是怎么得到的?” 精灵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暗物质,眼神里透露的尽是贪婪与好奇,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 “你别管我怎么得到的,就问换不换?一换四。” 林子强看了看四人,本来救三个就够了,面对素昧平生的人,他决定还是当一回好人。 当然,其中他也有讨价还价的幻想,实在不行,只要保住张欣奈与毛筠淑就够了。 “换?哼,别忘了,现在你可没有谈交换的条件!不过念在你勇气有佳,倒是个性情中人,在场四人,你选择一个吧,至于...” 精灵随即便狠了一个眼神,迅速出手,将暗物质从林子强手中夺来。 “至于这个,并不是你这样的平庸之辈能拥有!”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林子强还没反应过来,暗物质就消失在了眼前。 没想到精灵的速度竟如此之快,连一个眨眼的工夫都没有便结束了掠夺。 迎面而来的风倒是印证,至少扑在脸上异常疼痛。 第498章 容器 林子强确信,若精灵下了杀心,不出两秒,一定会死在精灵手中。 他不是超人,没有了暗物质,没有了各种奇怪的经历,说到底就是一个凡人面对着难以在现实世界遇到的怪物。 这世界,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悲哀的人。 能有三两运气堪堪喘几口气,大概就是生命里难得的幸福了。 多少人棋差一着,走错了路,一辈子被压在痛苦之下,被生活逼得不断努力往前? 当然,大多数人不过是蠢驴拉磨,被生活的皮鞭狠狠抽打,自以为往前不断努力就是希望,自以为下一秒就可以解脱。 他们不敢撂挑子不干,不敢扯断束缚自己的皮筋。 甚至! 他们还觉得皮筋是保护符,万一哪天扯断了,就只能用嘴去拉磨,到时候兴许真成了卸磨杀驴的受害驴。 他们的眼光永远执着于此刻的皮筋,永远不敢踏出真正改变的那一刻。 所以,蠢驴永远只能是蠢驴,做着让人同情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至少,此刻的林子强明白,自己就是那头蠢驴,不能去反抗。 “两个!不过是容器,我给你的暗物质远非寻常容器所能比,它还是追灵组织的秘宝。” “追灵组织?难怪...” 当精灵听到追灵组织的时候,脸色凝重,就像是听到了可怕对手的威名,吓得不敢有半分懈怠。 “两个,我来挑,一个你自己指定,做选择吧。” 精灵摆了摆手势,示意林子强可以选择自己挑选一个人,亦或者由精灵随机选择两个人。 显然,精灵并不愿意给林子强选择的机会。 事实上,当林子强奔向毛筠淑的事情,一切早就有了定论。 “不行!就两个,我带走!” “呵!凡人,趁我还没改变心意,最好别得寸进尺,想当英雄也要有英雄的资本,你有什么?不过是只苟延残喘的蚂蚁,还妄想举起大象?” 雪花在精灵眼睛里愈发明显,几乎要将整个眼睛染白。 那模样就像中了病毒的丧失,失去了眼睛中的光芒。 眼睛不会骗人,林子强明白,精灵的威胁是认真的。 “那...就她!” 林子强指了指毛筠淑,内心有股坦然,亦有些忏悔。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有这般心思,几乎将丧尽天良在人生演绎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其他三位女孩的生死跟自己无关,但此刻的林子强却有了无数的愧疚。 在生与死的抉择之中,谁能说无私奉献? 大多数都是自私的,不愿意割舍掉最后的希望。 “对不起,原谅我...” 他在心中默默忏悔,随即抬起头来,忘却了刚才的不安。 “可以。” 就像是交易的达成,毛筠淑身上蛛丝开始消融,锁链也如冰,碎裂一地。 “筠淑!” “林哥...我,在做梦吗?...”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欣奈...” 林子强本想搀扶毛筠淑离开,却是在转角的时候,让毛筠淑看见了斜对面的张欣奈。 张欣奈身上影灵的气息不断升腾,不断往高空中两个未破壳而出的茧中而去。 “练尸术!他们...全是道教中的人...” 毛筠淑一眼便看穿对方的邪术,是以女子极阴之躯来不断改良尸体的秘法。 练尸术需要强大的力量,而影灵正是强大力量最好的来源,神明并不会因为凡人的反抗而折了羽翼,可寄灵人就不一样了。 若影灵的力量离开身躯,会将身躯中原有的一丁点力量都掠夺,到时候寄灵人将直接成为一具尸体。 得到即意味着失去。 身为寄灵人,能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同样也有着常人看不见的脆弱。 毛筠淑明白,若张欣奈彻底失去信婆的力量,将会死亡。 “林哥,救救她,她是我的亲妹妹。” 第一次,毛筠淑在林子强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就像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到最后连路灯都无法听到祷告,在寒冷中熄灭光芒。 “我...” 林子强无法拒绝毛筠淑的请求,他明白,毛筠淑从未低下过头,这一次一定是连心灵都奔溃到一无所有。 可想而知张欣奈对毛筠淑的重要程度。 “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 兴许承诺就是岁月静好,而现实却是刀山火海。 林子强不知道为何会给毛筠淑一个希望,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渺茫的希望。 “怎么?你该不会想得寸进尺吧?” 精灵斜看向林子强,冷面无情地说道。 显然,他最讨厌没有契约精神的人。 那些违背契约精神的人,就不应该被公理所庇佑。 这世界的愚蠢就是试图用公理去裁决 无理的事情,还妄图彰显所谓的正义与公平,不过是为了维护虚妄到找不到边的痴想罢了。 许多时候,其实人究竟在维护什么,在坚持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会凭借着一股劲,一股可能来自别人渴求眼神里的一股劲,去选择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对的方向。 可那方向又是人不得不选择的结果。 大抵所谓的悲哀在某种程度上跟坚持是成正比的。 “放了她!这两个我带走,或者,留下我的命。” 为了一个承诺,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么珍惜自己性命的人竟会在此刻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他有些后悔,更多的却是开心,一种能为心上人牺牲的开心,像是在艳阳高照的日子里,迎着春风遨游天际,与祥云共舞。 “就你?别说我瞧不起你,不过是个男人而已,一个没用的男人。” 精灵 挺了挺身子,随即缩手将暗物质藏了起来。 高跟鞋嗒在玻璃地板上的声音异常清脆,一阵阵就像试图让猎物闻风丧胆的嚎叫。 “我承认,但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几个容器,于你而言大抵可以换了,可对于我,那是一个我在乎的人!那是我的命!” 林子强狠狠呼了两口气,试图骂醒眼前冰冷的心。 当然,他明白若说话有用,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惨剧了。 话语的权威性在于地位与实力,没实力的咆哮只不过是猎物的嘶鸣,顶多让别人明白你的痛楚,而不是忌惮。 “弱者,是没有资格去守护的!就算有运气得到,那也不过是暂时,失去才是永远的主题,明白吗?废物。” 精灵丝毫不给林子强面子,在她看来,林子强不过是个违背契约精神的可怜虫罢了。 嘭!... 事情并未往好的方向发展,正当精灵话音刚落,悬在空中的另外两个蛛丝茧竟开始出现了动静 。 第499章 卑微的请求 “不是一个,是三个道人。” 毛筠淑能感受到三个强大的气场,在场上威慑着四方。 冷汗不由地流了出来。 她明白,学会练尸术的歪门邪道并非林子强所能敌。 方才林子强所答应的话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幻想,一个连林子强都不知道有多困难的幻想。 “林哥,谢谢你,你不该被搅合进来的,能来到这里我就满意了,其实...从我们交换电话号码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梦,梦里...有你。” “一切都会没事的,相信我,筠淑。” 林子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毛筠淑所说的话就是一个告白,一个将心里话说出口的最后告别... 咔啦... 脆皮碎裂的声音,紧随着的是莹白色的光点不断往蛛丝茧中汇聚。 与第一个精灵诞生方式相同,在场上瞬间便出现另外两个长相相似,却同样恬着男音的精灵,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 模样就像童话书里走出的精灵,可声音却像成年大叔。 “怎么...还是没有七彩龙鳞?” 与第一个精灵的疑惑一样,她们也看着自己的身体,泛着疑惑。 “这一次多出了一个容器?” “为何没感受到那群傀儡的气息了?难不成都死了?” “罢了,魅火组织可以重新组成,飞升的事情却等 不了,这次谁先来选呢?” “我说,这个容器没关在枷锁上,是怎么回事?” 悬在上方的精灵缓缓下降,看着毛筠淑,犯起了疑惑,就像一个猎人看见一只浑身是伤的野兔逃出了囚笼。 “反正多出了一个容器,我用她换了这个。” 起初的精灵顺势便掏出暗物质来,供另外两个精灵观摩。 “一块烂煤炭你也当宝?” “要是能去到另一个世界,还怕没有这些?” “你们不懂,追灵组织将这块东西当宝,而且有了它,我们说不定能恢复纯阳之躯。” “马德,要是能恢复纯阳之躯,还要这些卑贱的躯体做什么!当初明明飞升近在咫尺,你们都不听我的!” “往事别提了,男女之躯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能不能修炼出七彩龙鳞!” “兴许吧。” 拿着暗物质的精灵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暗物质,只能揣测个大概。 他只知道这是块宝,却不知道这块宝究竟能做什么。 “既然如此,就快点选择吧,我们也该出去好好逛一逛,去会会那个家伙了!” “都过去七八年了,你们说他会不会早就老死了?” “那狗东西追杀了我们这么久,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 “算了,现在我们能力恢复大成,先选择容器吧。至于他们两个,该怎么处理?” 持有暗物质的精灵将目光抛向林子强二人,示意其余两位精灵做出决定。 “废物而已,用得着我们出手吗?” “不过是一个残废的影灵,没多少价值,还有一个...凡人,你们看着办吧。”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也懒得出手了。” 三个精灵看着林子强二人,轻微讨论一番,随即便做出了任由他二人生死的抉择。 在他们眼里,林子强二人就像毫无价值的猎物,连谈论都是一种浪费。 “我就要她了!” 后来的精灵偏细小的一个果断选择了高晓丽。 她能第一个做出选择,可见三位精灵中的地位当属她最高,至少直觉告诉林子强是这样的。 “真是一个不错的容器呢!神明的力量也纯正!” 哒哒... 精灵缓缓走向高晓丽,高晓丽身上戾气逐渐散开,向着精灵汇聚。 肉眼可见,那戾气的流速就像滔天巨浪,层层拍向精灵的身躯。 咻! 融合的过程比预想更快,只是接近的过程便完成了所有的步骤。 待戾气消失,场上只见高晓丽的身影,精灵也消失不见了。 不对! 准确地说,是精灵变成了高晓丽模样,而高晓丽已经被练尸。 “过程比预想要快很多,到我了,就她吧。” 后来的精灵选择了那位不知名姑娘,随即与第一个精灵一样,顺利完成了融合。 过程中,林子强没感受到一点压力,他觉得到底是自己不够仁慈,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竟会无动于衷。 “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持有暗物质的精灵摇了摇头,只能选择张欣奈。 嗒... “住手!她,不行!” 林子强发出凡人能有的最强呐喊,也仅仅是呐喊。 他有想过冲出去将精灵打倒,可凡人之躯哪是怪物的对手? 纵使犯浑,林子强也明白自己的胜率为零,更何况要是冲出去,兴许毛筠淑会遭遇不测。 猎人手中 的猎物,哪有选择的权利? 有的仅仅是祷告上天的卑微。 “是吗?然后呢?” “然后...” 林子强看了看暗物质,多希望奇迹会降临。 可暗物质始终沉着光,就像一只充满野性的猫,到最后也成为了猎人的玩物。 “能不能放过她?当...我求你了!我可以跟你换,用我自己,真的!” 林子强卑微了,低着头,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他明白,胜算全无,与其硬着头皮死扛,不如开出合理的价格,兴许能让对方宽恕。 “哈哈哈...” “听到了没有,他在求你。” “要不就成全他?额呵呵呵...” “瞎闹什么。” 冲着张欣奈而去,精灵丝毫不理会林子强的渴求。 那戾气在空中如黑云般逐渐呈现。 “我,都求你了!为什么就不能网开一面?为何!为何一定要逼人出手?” “林哥,不要!” 大抵所谓的选择,是让人丧失理智的赌注。 林子强明白,不抓住机会,得到的将会是张欣奈的尸体。 那是他最不能看到的结局,若张欣奈死去,毛筠淑一定会丢了神... 此刻,是不得不下注的豪赌,以凡人之躯向着精灵冲去。 林子强在心里盼望奇迹的出现,盼望能赶融合之前冲到张欣奈与精灵中间,代替她去死... “喂,我说凡人,你该不会想违背神的意志吧?” 当林子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只见高晓丽,准确地说是融合了高晓丽的精灵单举起右手,一股强大的意念便将林子强高高举起,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第500章 一败涂地 “三个邪魔外道竟然也敢以神来自居!放开林哥!” 毛筠淑见状也急了眼,仰天长啸间,巨型骷髅便夺体而出。 “当初的骷髅教可真是有名啊!谁成想如今沦落到这般地步?” “呵呵,不能与潮流并进的落后品只能被时代淘汰。” “一个残废的影灵也敢跟神作对?” 另一个精灵来了兴致,侧歪着头,活动一番筋骨,随即便向着毛筠淑而去。 嗒! 一个漂亮的回旋踢,也不管底裤是否走光,猛地一脚踹在骷髅肩上,硬是将骷髅踹裂开。 能听到毛筠淑的左肩骨头碎裂声,格外清脆,就跟玻璃裂开的声音一样。 “咳...” 毛筠淑不自觉地吐出一口血来,就像一片白瑕的雪地上,洒下一堆朱红。 “筠淑!” 林子强发现,自己除了喊一下毛筠淑的名字,根本做不到其他的事情。 他就像一个废人,一个除了呐喊,做不出任何有见效行动的废人。 “虽然是个残废的影灵,既然送上了门,就勉强将你吸收了。” 精灵没有好气地说道,随即只见一道戾气在毛筠淑体内逐渐往外扩散。 “不要!你说过放过她的!” “但你没遵守契约。” “你也没放过张欣奈!” “那是你太弱,我说过,弱者是没有资格选择的。” 精灵狠了狠心,随即一把便将骷髅从毛筠淑身体里猛地拽了出来。 “第一地狱的判官?着实有趣,可惜废了。” 精灵略带欣赏地看着骷髅所剩的戾气。 若是顶峰状态的第一地狱判官,他们还真不敢靠近。 影灵有强弱,恃强凌弱是在世上生存的第一要义。 “玩火者必被烈火所吞噬,放下吧,凡人有凡人的路,你们永远也成不了神的,咳咳...” 毛筠淑勉强撑起疲倦的身体,呼吸却完全丧失了规律。 话语里全是过来人对于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苦口婆心的劝诫。 “一个被影灵玩弄在股掌间的败者也敢对我们指指点点?” “何必跟她废话?快点,该走了,下一次休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其余精灵催促道,显然,他们这次醒来有要事得完成。 “那就,败者退场吧!” “不!” “躯体,融合!” 一边是被融合的张欣奈,一边是被抽离影灵的毛筠淑,林子强却只能悬在半空,无能为力。 当一个人连近在咫尺的爱人都保护不了的时候,那人生该是废了。 至少,林子强很想挣扎,却连束缚都解不开,他只能说个‘不’字,除此之外,毫无作用。 “走吧。” 伴随着七十六层事情的结束,高晓丽率先发出指令。 “这个蠢货该怎么办?” “不过是个凡人,丢出去,亦或者让他活下来,依我看,就让他活下来吧,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那就摔断个腿,让他长长记性吧。” 在猎人眼中,猎物的痛苦不过是无病呻吟的弱小。 弱肉强食是世间的本质,要怪,只能怪命不好。 啪! 重摔在地上,一股热流以及灵魂碎裂的疼痛感从腰椎部分径直朝着头顶钻。 林子强恢复了自由,可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 双腿,在不断发抖,就连血液都传送不到。 原来人受重伤之后却没有死亡才是最痛苦的过程。 哒哒哒... 精灵三人的声响逐渐远离,林子强明白,她们已经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到现在最后一口气还是别人怜悯之下才得以保留...】 【难道这世间真没有天理吗?我不过是想通过努力,过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稳定生活,又不想去跟谁争天下,亦或者去奢求更多...】 【为什么那些野心家能得到上天的眷顾,而我这种可悲的小角色就应该沦为蝼蚁?他们知道,他们应该知道的,当一只慈悲为怀的兔子被谱写了死亡的命运,它便会祈求邪神,在世间大闹一场,将混沌的世界变得更加可悲!】 恨意在林子强心中蠢蠢欲动,可惜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终究无法跟神明做对手。 【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用这一口气,让他们都明白弱者的存在不是为了彰显强者命运的高傲,而是为了让真正的公理降临!】 此刻,肉体上的疼痛远远赶不上求生的意志。 好在没有致命伤,还能勉强喘两口气。 “喂,是我,林子强。来一趟...明珠塔七十六层。” “你的声音怎么听上去很微弱?” “别管那么多...快...来。” ~*~ 当卢梦倩赶到七十六层的时候,只见林子强躺坐在角落里,一条长长的血渍从大厅中央向着角落延伸。 很明显,这是林子强的血,出血如此之大,正常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林子强,什么情况?你没死吧?她...” 卢梦倩靠近林子强时发现毛筠淑躺在他的怀里,嘴唇干裂,血色全无,就连尸体的左肩都有明显断裂的痕迹。 “醒醒!林子强!你快醒醒!” 卢梦倩冲着林子强喊道,试图叫醒即将脱离肉体的灵魂。 “嘘!她睡着了,别...吵...” 林子强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毛筠淑的身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位苦寻多个月的姑娘,静静看着这个叫自己‘林哥’的姑娘,静静看着曾经的岁月... 要是此刻,两人的呼吸都还在,兴许就是完美的结局吧。 偏偏毛筠淑没了气息。 林子强不愿意接受,也不可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幻想奇迹的到来,就如同暗物质一样,将奇迹带到人的身边。 “她,应该是,死...” “不可能!她绝对不会的!咳咳...” 硬咳出两口血来,林子强明白,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抱着毛筠淑的双手早已没有血色,虚得发抖。 若不是心中信念在苦撑,兴许早就将毛筠淑放下了。 “我们得快点回去,回荣宁小区!”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所说的起死回生,想起光怪陆离的遭遇,既然人能死,为什么就不能活呢? 他也曾被抽离影灵,不照样活过来了? 一股信念在林子强心中秉持,那便是起死回生真的存在! 而毛筠淑,以及其他人,也都将被救活! 第501章 林响偷至 “可现在没车,要等两天才可以,而且...我们就这样回去是不是...” “没什么可犹豫的,租车也得回去,你能明白吗?” 林子强斜睨着卢梦倩,那是一种冷若冰霜的态度,一种全世界都无法与他为敌的恫吓。 卢梦倩能在林子强眼中看到,那七彩光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黑到令人畏惧的深邃。 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在酝酿,在黑暗的深处,有一个恶魔正在蓄势待发,妄图撑出身子来将世界给拖入无尽炼狱之中。 “明白...” ~*~ 从海杭市回到荣宁小区,路程比从荣宁小区到海杭市要长,至少林子强觉得差不多能有一个来回。 “哥哥,你们回来了?” 叮铃... 林响正在一旁学做煎饼,半个事务所的店面搬进来煎饼摊,而王海波竟然也开始摆弄起厨子的那一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继承了二伯王福瑞的衣钵。 “阿强,你们在海杭市住了一晚上?” 王海波有些忐忑,自己的意中人跟好哥们出去住了一晚上,再怎么样也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快!快把里屋收拾一下!” 林子强始终坚持将毛筠淑抱回来,过程中没让卢梦倩搭半个手。 王海波见情况便知道不妙,迅速往里屋跑,直接将床褥摊开,在床上展开一块干净的地方。 王福祥死后,他的床早就连同人一起烧了,至于现在的床,不过与林子强的床一样,用木板搭在椅子上构成。 穷人家连一张床都没有的日子,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 特别是当拆迁方案告吹之后,王海波的生命里更不敢去买些大件的物品,索性用简陋的搭建勉强凑合着用。 “嘿嘿,就临时搭来躺会的,梦倩你可别误会了。” 王海波特别怕卢梦倩嫌弃他穷,挠挠脑袋尴尬地笑着。 “挺好的。” 卢梦倩倒是装个大雅,客气道。 只是这敷衍的三个字,怎么看都不像发自内心的赞叹。 “海波,快!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起死...回生...” 林子强冻得瑟瑟发抖,失血过多,他的机能已经无法正常维持,骨骼肌的哆嗦只是在告诉他,做人不要勉强。 “起死回生?阿强...我...对于这个...徒弟...我能理解你的 心情...” 纵使真有起死回生之法,王海波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起死回生。 身为道士,大抵只知道斩妖除魅,谁还管让死人复活的事情? 至少王海波不是专业的。 “快!筠淑她...等不了太久...” “对不起,阿强,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珠塔七十六层,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就看见他们这样了!林子强要是再不止血,恐怕会失血而死,他的骨头明显断了!” 尽管林子强硬撑着将毛筠淑抱到此地,但过程中,卢梦倩还是能发现林子强的身体早就毁损严重,能站起来也算得上奇迹。 那股超出人体极限的意志力,还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别管发生什么事!快救她...再不救她,她会死的...” 林子强哽咽着,死字说出口太轻松,可真要接受它,那比登天还难,也难怪所有人都贪生怕死。 “她已经死了,面对现实吧林子强,你难道不想活下去替她报仇?还是说想做一个守着尸体哭泣的懦夫!” 卢梦倩恶狠狠地跟林子强说道,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口气。 “梦倩!你得给阿强一个适应的过程,徒弟对他而言,不一样。” 王海波明白,谁都不愿意被触碰逆鳞,毛筠淑死去已经是事实,只不过林子强不愿意接受罢了。 是啊 别说林子强接受不了,就连王海波也无法接受,一个大好的活人从海杭市回来竟成了一具尸体。 “哥!这位姐姐是谁呀?” “林响,对不起,哥没有心情理你。” 听到林响唯唯诺诺的声音,林子强没有心思去告诉他有关毛筠淑的事情。 “是不是叫这位姐姐起来,我们就可以去吃煎饼了?” 好像死亡从未在林响的世界里出现过。 他的话语里都是小事一桩的轻松,就像一个隐藏的大黑手,随时都可以将生死颠覆。 “你有办法?!” 仿若看到了救世主的降临,林子强痴痴地望着林响,眼睛里散出一道光来,那是一道祈盼救赎的光芒,是一道希望梦想成真的光芒。 “我...可以试试,但是你们都得先出去,可以吗?” 林响缩了缩脖子,就像一个面对几匹恶狼的绵羊。 “弟弟,拜托你了,她对哥来说,很重要。” 林子强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在他看来,林响指不定真有本领将毛筠淑救活,毕竟林响的神秘程度表明其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 “好。” 就像是被人卖了还在数钱的乖孩子,林响回应了林子强一声,随即便看向毛筠淑。 “阿强,走,我给你上药。梦倩,过来搭把手?” “轻点...咳...” 直到此刻,林子强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过度疼痛,每挪动半步便如万千蚂蚁跗在身上不断攀爬着,撕咬着。 腿骨上有三两处明显断裂的地方,时不时发出疼痛警告。 “带他去医院,这伤我们处理不好。” ~*~ 在打麻醉之前,林子强便已经晕死过去,唯有意识勉强支撑着。 待他醒来,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浑身打着石膏,与木乃伊如出一辙。 这一次守在病床旁的不是潘彩莲,也不是王海波,而是卢梦倩。 “现在几点?” “九点四十二,醒得还真快,看来恢复得不错。” “嗤!不去上班?” “我走了,谁来照看你?怎么样,感激我吧?” “海波呢?” “他去照看毛筠淑了。” “活了?” “你看上去很开心?” “到底有没有活过来?”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需要问我吗?” 卢梦倩的话语里都像是一个吃了醋的前女友,来到前男友的床前撒气。 若是寻常自恋的男生,恐怕早已沦陷在自我陶醉的梦里。 事出有异必有妖,林子强明白,卢梦倩并非对自己有好感的主,如今却表现得如此过头,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至少绝非善意。 “从海杭市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子强明白,当初利用自己的人,如今对自己讨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502章 沉思之后的世界 “不对劲?喂,我说林子强,你可别想歪了,我可不会喜欢你。” “我明白,所以你也不喜欢王海波,是吗?” “信婆的出现不是早就给你答案了?我,谁也不喜欢,只想维护心中的正义。” 卢梦倩望着林子强,似乎有话吐到嘴边,却哽咽了一番,又咽了回去。 “明白了,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子强明白,卢梦倩会守在病床旁一定有她的目的。 “还记得龙局来海杭市找我说的那个案件吗?就是有关精神病的...” “人被逼疯了,发点神经是很正常的事情。” “发疯是很正常,可每天都有几个人发神经,没过两天就自杀了,这种情况本来就不符合概率学,况且,追灵组织在现场找到了一些...有关玄学的蛛丝马迹。” “你们怀疑是有影灵作祟?” “也仅仅是怀疑。” “我觉得你们应该让追灵组织去调查,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林子强,你别忘了,追灵组织背后可是钱伦豪,若我们都选择跟他们一起,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无所谓,反正明天也可能是阴天,况且我本就不喜欢太阳。” “那毛筠淑呢?你该不会连她都无所谓了吧?” “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你一下,此刻我们是同一艘船上的人,请你态度好一点,而且追灵组织似乎在研究某种新型的力量,有关于玄学的力量。三十年前的陨石事件就是他们做的好事,这样的人不值得信赖。” “但我也不见得在你们的信任名单之内。” 非此即彼,也只有小学生才有这种思维。 世间可不会只有好与坏并存,甚至,全世界以某种定义来说,只会剩下坏。 “没错,这点我不否认,但我也在尽可能消除这种不信任,难道不是吗?” 卢梦倩真诚地看着林子强,那是一种来自清纯少女最神情的告白,眼睛里泛着一丝光晕,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像全世界都亏欠她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行吧,当我多虑了。” 林子强最受不了这种眼神,这种能直击人内心最脆弱地方的眼神。 “好好养伤吧,直觉告诉我,在城南小区发生的怪事会跟你有关。” “城南小区又发生了什么事?” “哦,忘了告诉你,那些精神病患者出现最多的地方,便是城南小区,很碰巧的是,最开始出现患者的时间正是倪玉被打败的那天,你觉得巧不巧?” 卢梦倩话中有话。 只是城南小区离林子强少说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而且城南小区也没有认识的人。 若将范围打开了看,兴许也只有在城南小区附近的辇村,有一个还算认识的朋友,许嫣然。 “说说你的分析吧,我暂时没有头绪。” 林子强不明白卢梦倩究竟指的是什么,若是许嫣然的话,可见她的消息情报得有多广。 他可不信一个警局的消息能有这么灵通与细节。 若有,只能证明林子强此刻并不安全,而是时刻处在监视之下。 “依我看,对方很可能是倪玉亦或者是跟他有关的人所做的事情,会不会是张别宽?但他的能力还不至于让人发疯,这些仅仅是我的推测,至于为什么发生在城南小区,是不是有你认识的人?” “不可能,我的亲戚,家人全在平田村,没有人在城里买过房亦或者打工。” “这就很奇怪了,是不是有什么朋友,亦或者同学住在城南小区?” “绝对不可能,哪怕真有 ,也早就形同陌路了,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子强一脸不屑地说道,心中却想起一个人来。 许嫣然,那个在基督教堂再次相遇的同学。 她该不会真有事吧? 若她真的有危险,也应该是跟陈儒钧有关系,跟倪玉能有什么牵连? 林子强想不明白,也只能宽慰自己,宽慰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事情的偶然性,兴许只是城南小区闹了灾仅此而已。 “行吧,兴许一切只是偶然,你先休息吧,希望到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卢梦倩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林子强全身被石膏绑着,无法动弹,只得躺在病床上。 此刻,空荡的房间,勉强能让脑袋放松,让灵魂得到短暂歇息。 他想起海杭市的精灵,想起那三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怪物。 【这世界怎么可能会有精灵?他们究竟是谁?】 【我又该怎么做才能变强?可恶,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了,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还有张欣奈她们真的死了吗?要是死了,筠淑又该会受到怎么样的打击...】 【真的有起死回生吗?筠淑是否真的活下来了?】 【林响究竟是谁?以及在废墟罐头厂里看到的人皮是否是林响留下的?不!不现实,那一定是其它人留下的,至于林响又为何会在罐头厂?以及他跟镇魂铃究竟有什么关系?】 【至于卢梦倩,为何明明这么玄乎的情况,她却表现得如此轻松?】 【海杭市龙开化为何能找过来?单纯是因为情况紧急,特意找到海杭市,还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他们,到底想要些什么?我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为什么都要围着我转?难不成我身上有什么研究价值?】 ... 种种疑虑困扰着林子强,顷刻间编制成巨大的网将他紧紧锁死。 闭上眼睛便是无数的问题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没有这些光怪陆离的时候,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了这些光怪陆离,种种问题压得人喘不过气。 生活就像在蒸笼上的饺子,永远不知道下一股蒸汽从哪个孔里钻出来,试图去躲避到来的高温,却只能接受被蒸熟的命运。 【不,不行!我不能再如此废物!不反抗,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只会失去!】 林子强忘不了在明珠塔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歇斯底里。 眼泪与痛苦只会出现在弱者的世界里。 很明显,林子强是那个不幸的弱者,在社会的鞭打下,做了一只不懂得反抗的驴,不论是人,神明,怪物,谁都不会畏惧他,不会高看他,更不会同情他。 “哥!哥...” 一声声胆怯懦弱的声音,怎么都不像是个魔头。 是林响,他正半猫着身子,轻声叫唤着林子强,生怕声音过大打扰到林子强清修。 “林响?你怎么来了?” 第503章 害怕与恨 “嘘!我偷偷跟着姐姐过来的,他们没发现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嘿嘿。” “姐姐?是哥哥让你救的姐姐还是卢梦倩?” “就刚刚离开的这位漂亮姐姐。” “...哥哥让你救的那位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她...我说不来。” “救活了没有?” “没有...对不起,哥,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但她不像小兔子,她身上似乎丢了些什么,是种我没有的东西。” “她现在怎么样了?” “呼吸还好,手指也能动...大概就跟哥现在的状态一样,动不了。” 林响比划着,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肢体语言试图跟林子强沟通。 林子强一眼便能看出林响根本就没读过什么书,那肢体中表现出来的幼稚气息,无法被无知所掩盖。 “有呼吸那就好,林响,哥哥谢谢你。” “谢...哈哈,只要对哥哥有用就好了,哥哥开心林响就开心了。”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异常清脆,跟林响的内心一样,澄澈到让人于心不忍。 林子强无法想象在林响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就如同他身上神奇的力量一样神秘。 “哥,躺在里面的感觉很舒服吗?” 望着林子强躺在石膏里一动不动的模样,林响有些好奇。 “其实挺痛苦的,要是可以,谁愿意躺在这里呢!哥哥受了点伤,只能躺着。” 林子强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好吧,躺着好像挺舒服的...” “林响,哥哥有些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哪些问题?哥哥当然可以问。” “你究竟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废弃的罐头厂跟我们相遇?” “我...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好像找寻了很久,那一天我曾在你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气息,但现在那气息又消失了...” “是暗物质,那是你的东西,是吧?” 林子强明白,林响所说的极有可能是暗物质,毕竟他曾说过寻找了几十年。 “暗物质?我不知道...头,好疼...” 似乎是想起了某种不该被遗忘的记忆,林响听到暗物质的时候,头疼欲裂,像有无数道光试图从脑袋中钻出。 “啊!疼..哥...我,好疼...” “林响,你冷静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弟弟!冷静下来!” 林子强没想到林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隐隐之间,能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在林响额头浮现,也仅仅是片刻便消失了。 身上的毛发竟如同狼人般野蛮生长。 准确地说,那并不是毛发,而是类似于戾气一般的黑色气息,不过又与戾气不同。 隔近了看,这种气息更犀利,更寒冷,更刺骨。 “对!我叫林响...” 竭力控制着身躯,试图放缓呼吸,林响就像一头快要丧失理性的野兽,一步步退回到正常的理智下。 “哥...我没事的,真的没事的,你会不会怕我...” 林子强看得清楚,林响眼中竟是瘆人的猩红色,那不是野兽的肃冷,是恶魔的兴奋! 也难怪林响没有朋友,八成所有同情他的人已经全被杀了。 不安感此刻在林子强心中忐忑。 自己身边竟养了一个怪物,但是他对自己明明如此忠心耿耿... 林子强可不愿意与狼共舞。 “哥?哥...” “哦!林响,刚才哥想事情去了,抱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让林子强感到分外头疼。 “要是你也嫌弃我,其实我可以走的。” 林响似乎想到了某些伤心事,垂下头去,心情低落。 “不是,林响,你别误会,哥只是有些头疼...你别往心里去。” 出于感激,林子强不自觉地挽留。 房间里尴尬的气氛就像将未来不断往前推的动力,一点点让人在生命里迷离。 “我知道的...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但他们不知道,怪物并不是生来就想当怪物的。” “谁说你是怪物?别想太多,你是我弟弟,永远也不可能是怪物,铃铛不就是见证吗?只有怪物才忍受不了镇魂铃的声音,能忍受镇魂铃的声音就不是怪物,难不成哥还骗你?” 叮铃... 就像是听懂了林子强的谎言,镇魂铃发出清脆的打鸣,让整个房间充斥着善意的谎言。 兴许在另一个世界,像林子强这种脆弱的凡人才是怪物,而林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哥,是真的诶,铃铛它也说我不是怪物。” 到底是个孩童,连器物发出的声音都成为了有感情的共鸣。 “是啊,所以永远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好吗?” 就像是哄骗小孩的人贩子,林子强不知自己为何沦为现在这种地步。 看着林响人畜无害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怪物。 “好,哥,你真与众不同,我都想吃掉你了。” “呵,不要说些怪里怪气的话,要是想表达喜欢的话,比如说想要抱一下,或者亲一下,明白吗?” ‘吃掉’两字从林响口中说出,难免令人发怵。 林子强可不想被怪物吃掉。 【怪物,等等,或许...林响就是我翻身的筹码...】 猛地,一股奸计在林子强心中萦绕。 为何不将林响培养成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杀戮机器? 它那足以比肩神明的力量,不加以利用不是可惜了? 说不定所谓的精灵亦或者其它皆不是林响的对手... “弟弟,你这辈子有遇到过对手吗?就是连你都畏惧的人。” “畏惧?是感到害怕或者是恨吗?” “没错。” “没有...害怕跟恨到底是什么?” 林响迟疑地看着林子强,试图知道究竟什么是‘害怕与恨’。 这两个字从未在他的词典里出现过。 “这两个东西,哥哥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知道。” 正如林子强预料那般,林响对于恨与害怕毫无概念,也就意味着他从没有遇见过令他畏惧的情况。 如此一来,可见林响能力之强。 “好!哥,我相信你。” 就像遇到人贩子的乖乖男孩,林响分外信任林子强,这份信任就如同一根刺,扎在林子强的心里。 第504章 练尸术 从入院到出院,仅仅过去三个礼拜,古俊给的二十万就这样打了水漂。 不得不说,人这辈子穷就不要再生病了,生不起,也治不起。 林子强觉得可笑。 自己兢兢业业奋死打拼,努力工作到最后没能攒下钱来;投机取巧,坑蒙拐骗得来的钱到最后依旧进了医院。 说没有命运捉弄,也不现实,说是命运捉弄,可选择都是自己主动做的,心甘情愿。 大抵命就是如此,钱是长腿的,命里没有的时候,就是身家万贯,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 在医院度过了春节,至于老家那边,一直有王海波帮忙报个平安。 再一次出院,已经入春。 白天温度二十来度,就像冬日早已挥手告别。 当然,林子强明白,初春的冬始终存在踪迹,在风里,在水中 ,在各个角落。 回到荣宁小区,求安事务所的招牌彻底废弃了,取而代之的是煎饼摊。 没过初八,煎饼摊也没人光顾,因此也没有老板。 店面装修过,完全没有寿材店的痕迹。 “阿强,伤好点了吗?” 是王福瑞。 这一次林子强再见到王福瑞的时候,对方额头有伤,一看就是被棍子打的。 “好很多了,王老板,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哦,不碍事,当初去城南小区考察一下煎饼摊的店面,跟人起了冲突,不是被关了两个月嘛,什么都没捞着,还落得一身伤,嘿嘿...” 王福瑞的话语里尽是小人物忍气吞声的无奈。 “难道警察都不管的吗?” “不是警察的原因,是我错在先,赔了人家两万,总之,事情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 王福瑞摆摆手,示意林子强不要继续往下说去。 “对了,海波呢?这里摆成煎饼摊的话,他去哪里了?” “我说,这小子算光宗耀祖了!居然交了个警察女朋友!我都见过了,那姑娘长得叫一个水灵,真是祖上积德。” 谈起卢梦倩来,王福瑞的眼里都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那激动之情简直比他自己再结一次婚还快乐。 谁能想到之前一直躲在家里发神经的外甥,有朝一日会认识一个警花? 至少,这些绝对不是王福瑞能想到的事情。 他没什么能耐,只能不断求神拜佛,祈祷王海波能有个安稳。 “他们,在一起了?” “难道没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老板,他们人现在在哪?还有毛筠淑是不是在店里?” 对于王海波的事情,林子强没多么上心,此刻他只想见到毛筠淑,确信毛筠淑还活着。 上一次躺在医院里,林子强连陆枫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次同样躺在医院里,他不想连毛筠淑也见不到。 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他开玩笑,用残忍的手段带走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人。 “就是一 直躺着的那个姑娘?还有你弟弟是吧? “没错。” “你去问问海波嘞!我也不知道他们把两人弄哪里去了,只是说此地不方便啥的。” “行吧,那您先忙。” ~*~ 拜别王福瑞,林子强拨通了王海波的电话,知道几人此刻正在卢梦倩家,也便匆匆赶去了。 大过年还没过完,居然就能在卢梦倩家,这种关系怎么说都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暧昧。 【难不成他们真成了男女朋友?不!绝对不可能的,对于卢梦倩,林子强多少还是不太信任的。】 这种不信任来自于直觉,一种说不出命运坎坷的直觉。 林子强总感觉自己的身边有太多卢梦倩的影子。 一个人若在生命里出现太多次,那一定不是无意的邂逅,多半是有意的为之。 哐! 门打了开,是卢梦倩穿着睡意。 房间里很暖,暖到穿两件睡意都不觉得冷。 “出院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没必要大张旗鼓,筠淑在你家?” “不在,我不是说她死了吗?” “我不喜欢跟你开玩笑,更不喜欢别人拿她开玩笑!” 没给卢梦倩好脸色,林子强夺空就往房间里走。 “我说林子强,这是我的家,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惹我生气。” “阿强,你来了?”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出院,应该去接你的,但姐姐似乎更需要我...” 林响指了指偏房的门,示意里面的姐姐需要他。 很明显,林响指的那位姐姐就是毛筠淑。 哐。 开门的声音很轻,房间却很黑,打开了门便有一股寒气迎面而来。 满房间竟全是冰块! 整个房间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冻得人直哆嗦。 “别开灯,电线已经被改成了冷冻线路。” 王海波示意林子强千万不要去打开电灯。 房间里昏暗,却有一丝蓝光在空间里荡漾开,勉强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毛筠淑正躺在床上,格外安静。 “这光是林响的血液所铸,阿强,你别怪我欺负你弟弟,他不是一般的人。” “哥,是我主动让波哥抽的血,也就一点点。” “说来真神奇,林响的血竟能救活徒弟!但是也仅仅只能维持生命。一定要找回徒弟缺失的东西才行,这样子保持形体也不是办法,阿强,你住院我也不敢跟你说这些,现在你出院了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王海波似乎等待了很久,追问着林子强,试图知道一些细枝末节。 对于海杭市的一行,他觉得分外懊悔,要是当初能跟过去,兴许情况不会如眼前这般糟糕。 “海波,你说这世界存在精灵吗?童话世界里的精灵。” “精灵?怎么可能!不过也很难说....就像上帝之类,兴许他们真的存在。” “练尸术究竟是什么东西?” “练尸术?阿强,这些你到底哪里听来的!” 听到林子强说起练尸术,王海波整个人就像被雷电劈中,亢奋起来,恨不得拽紧林子强的衣领,让他将事情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到底什么是练尸术?” “不可能的...知道练尸术的人早就死绝了才对...我也仅仅是听过而已...” 王海波说起练尸术来,相传上古禁制中,人体有一个极限,有些人生来天赋极高,有些人注定是平平无奇之辈,更有些生来就是妖物... 有些道学之士为了弥补先天的不足,特意采用死人的形体,淬炼成新的身躯,而身躯中自然本能地保持先天的优势。 只需要将灵魂嫁接到新的躯体之中,便能形成借躯一事。 林子强也算是听明白了,借躯不就是苏沐雅与自己想要摆脱影灵而想的方法嘛! 原来早在多年前就有人已经用此方法来修道。 第505章 有心无力 “可久而久之,当练尸之人凭借尸体的天赋异禀得到大道,很多心思不正的道学之人便动了歪心思,尸体本来就很难找,他们就决定往那些天赋异禀的阴体上去找,也就是女子的身体...” 王海波说着,却流出了冷汗。 明明在冰窖之中,冷汗却还是不自觉流了出来。 说起练尸,王海波甚至感到了恐惧。 要知道,当初的练尸之势兴盛至极,酿造了无数的惨案。 原本是想废物利用的方法,到最后却成了掠夺他人先天异能的邪招。 道学曾几何时也被当做歪门邪道,一度跟黑暗挂钩。 后来得到祖师清肃,才有了纯正的道学。 至于练尸术,也很久没有人再提及。 纵使资深的道门中人也不见得听闻。 毕竟,时间能冲刷无数记忆。 “也就是说,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也是活了很久的怪物?” “按理说是这样的,至少也得有两百年以上!阿强,你们该不会真遇到这种道人了吧?” 王海波惶恐,试问研究道学两百年的得道之人,怎么可能是他这种十来年经验的初学者所能对比的? “他们,甚至能有神明的力量,是吗?或者说,他们能将神明踩在脚底下!” “要真是那样,就太糟糕了...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身为人,是不可能有这种力量的,除非他们借助了外力!比如说,妖魅,邪灵之类...” 王海波可没听说过人能有神明的力量,唯一能想到的兴许就是仗着妖魅之类进行坑蒙拐骗的人。 对于道士来说,掌握这些力量,进行一场完美的魔术表演,不见得是难事。 “不,我当时明明被他们悬锁起来,那股力量绝非邪灵妖魅之类所能做到。” “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没错!比方说,某种力量的转换,他们凭借某种特殊的气息,运用道术才能将你举起,不过这种气息也是会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他们只能躲起来继续寻找新的气息。” 王海波确信,凡人不可能拥有神明的力量,哪怕是道士也无法做到。 唯一能做到的兴许就是将气息给转换,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就像天然气遇到明火便可起灶一样,亦如将空气中的氨气脱离出来,在一定空间释放,杜绝氧气便能形成死亡陷阱,这种看似奇幻的方式,实际上不过是些简单的转换原理罢了。 “有这可能!我该如何重新找到他们?” 王海波的话激起了林子强的信心。 是啊 若能解开精灵神秘的面纱,一切也不过如此。 说到底,当初的惶恐不过是被精灵的面孔所骗。 当人看到超乎想象的一切,再配合曾经的遭遇,便会将一切认为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就好比林子强遇见了林响这样的怪物,那再见到精灵时就见怪不怪了,误以为世间真存在精灵这种物种,可事实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茫茫人海,急不来...能告诉我,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子,亦或者说过什么话吗?” “他们,不知是男是女,童话世界里精灵的模样,却有着女巫的心,能力异常强大,似乎躲在明珠塔上逃避某个大人物...对了!还记得暗物质吗?就是古俊给我的,现在被他们拿走了。” 林子强突然想起被拿走的暗物质,似乎找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就是突破口!” “没错,这就是突破口。” 林子强略有所思地看着林响,要知道,林响对于暗物质有着不同寻常的感应。 如此一来,在茫茫人海中重新找到精灵也将不是难事。 “既然有头绪了,阿强,你先别急,我们先解决城南小区的事情,到时候再去找他们算账,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王海波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毛筠淑,一边安慰着林子强。 他能理解林子强急切的心情,就如同他对卢梦倩的喜欢是一样的。 “城南小区的事,有筠淑重要吗?”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城南小区纵使所有人都死光了,对于林子强而言,不过是无关人员的死亡。 是个人都会死的。 对于那些素昧平生的死亡,林子强泛不起一丝同情。 “阿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城南小区的事情并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将近一百名疯癫的人自杀了...情况不容乐观...” “那里有追灵组织的人去解决问题,需要我们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加入追灵组织?” 林子强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主,特别是此刻,毛筠淑危在旦夕,要他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简直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说对吗?卢梦倩。” 林子强特意将问题甩给卢梦倩,他明白,自己纵使说上一百句,也抵不上卢梦倩一句话。 爱情总是比友情容易让人自私自利。 林子强甚至相信,只要卢梦倩一句话,王海波甚至会跟自己反目成仇。 只是可惜王海波的一片痴心只能送冬风,不为人所接纳。 “林子强,我很想帮你,毛筠淑多少也算我的朋友,否则你没在的时候,我没必要将她藏在家中,但有一点请你冷静一下,那些精神病中,也有追灵组织的人中招,以那群废物的能力来说,不见得能解决问题。对方异常狡猾。” 卢梦倩平淡地说道,仿佛当时就在案发现场一般。 “吃一堑长一智,追灵组织一定有方法的。” “我知道你很急,也不急于一时,纵使你找到了所谓的精灵,能保证就一定会救活毛筠淑? 还是说,你只是想着报仇,从来不在意自己喜欢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需要什么...以及你能为她做些什么?” 卢梦倩就像一个懂事的邻家姑娘,跟林子强说着绝望的话语。 “那我还能怎么办?不找到那三个混蛋,难不成还依靠你们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难道案件真的比毛筠淑的命重要?他们爱死不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混蛋精灵干的好事!那三个狗东西可是藏在海杭市!” 林子强有气无处泄,有心无力放,只能用恶狠的语气将心中的不甘诉说。 第506章 锁龙井 “阿强...” “别叫我,海波!你明白的,我心很乱很乱!纵使全世界毁灭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她活过来,仅此而已,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仅此而已。” 林子强死死盯着王海波,不再将话语说得犀利,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摧毁一段友情,就如同他希望毛筠淑活过来一样。 事实上,她本就不应该死,至少不能在花一样的年纪死去。 “我明白,我也不会让徒弟死的,至少现在她还活着,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去将那三个狗东西找到,而城南小区的事情,我们一天,一天时间可以吗?一天之后就解决问题,要是之后不能救活徒弟,我这条命你大可以拿去。” 王海波将话说得彻底,试图给予林子强以生的念想。 “你的命我不要,海波,你知道一句话吗?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是那美人心不在你,你会败得很惨。” “我知道,可谁不想博得美人一笑?阿强,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 说到感情的事情,王海波装得意外深沉,就像一个从岁月里走出来的纯情高手。 纵使失败也不见得他会退缩。 林子强明白,王海波怕是走火入魔了,甚至连一生都愿意舍弃于眼前。 “行吧,看来需要救赎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林子强拗不过王海波,只好妥协,事实上,他一个人可没有任何办法,离了王海波,再一次见到精灵们,指定又被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就一天,一天不论成败,我们都要去寻找那三个精灵。” 林子强坐到毛筠淑的床边,双手去探了探对方的气息。 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有生的希望,这让林子强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行!一天时间足够了!” ~*~ 赶着时间的脚步,两人草草收拾一番便往城南小区赶去,林响与卢梦倩则留在家中。 阳光明媚,看不出不祥的征兆,倒像柳树梢抽出了嫩芽,生机盎然。 城南小区与荣宁小区相仿,都是老城区,都靠着一座小矮山。 似乎每一个时间节点的建筑总有着每个时间节点的特征。 没有喜庆的氛围,在怪异笼罩的氛围里,过节也显得可有可无。 “戾气很重,比想象地更糟糕...” 望着城南小区,王海波气色凝重,似乎在面对一个从未面对的怪物。 “不管对方如何,既然来到此地,就快点吧。” 林子强可看不出所谓的戾气,在他眼里只有死寂沉沉的城南小区。 “别跳!求你了...” “哎呦,怎么又来一个...” “今天已经是第七个了,依我看就是病毒...” “要做好个人防护...” ... 隔了远,能依稀听到两条街道外,有人声攒动。 是有人在自寻短见。 “快过去!” 二人赶着脚程,急匆匆来到闹声处。 是一个四方梧桐树的广场,说是广场实际上是个曲径通幽的老年活动场所。 一口古井伫立在广场正中央,上方刻写着‘镇龙井’,四根如大腿般粗细的铁链从四面八方将古井锁住,就像在古井下关了一条巨龙一般。 阳光被树杈所挡,照不到这个角落,让寒冷更加肆无忌惮。 有个女子悠悠然坐在井口,单薄的衣服与季节格格不入,她晃悠着双脚,侧头仰天,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至于其它人则离得远远的,除了一两个苦劝的人较人群近上两步路。 没人敢接近女子,短短一个月时间,发神经的人就已经过百,就像空气中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一靠近就会被感染。 也正因如此,没有人敢靠近女子,生怕被病毒眷顾。 “她都要跳井了,你们站那么远有用吗?” 王海波看着即将一个滑铲便落入井中的女子,慌了神。 要明白,跳进深井中,到时候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救...救我...” 当王海波二人钻过人群,走出来的时候,女子痴痴望着人群的方向,惶恐地吐出几个字来。 她的面部表情显得极不协调,就像是痉挛的傻子一般,唯一拥有的 或许也只有人类面对死亡的恐惧。 “她,完全不像是精神病...” 直觉告诉林子强,对方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而是行为被怪异操纵的可怜人。 毕竟,精神病是不可能发出求救的呼喊的。 “先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王海波哪管那么多,直接一个弹射冲了出去。 “别靠近她,小心传染!” “孩子,外地来的吧?快回来!” “危险...” “完了,又一个人要送死...” ... 看着疾冲而去的王海波,人群一阵唏嘘,似乎能预见接下来王海波便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不好!” 当王海波靠近女子的时候,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从女子身上钻出。 就像一个挂着鱼饵的鱼钩,等待猎物的上钩。 “一定就是它在作祟!这世间哪有什么吃脑的病毒!只有操控神志的怪物。” 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所在,准时黑影作祟,这才酿成了诸多悲剧。 “竟敢在天师面前班门弄斧,破!” 随手掏出两枚铜钱,就跟不要钱一样向黑影抛置! 叮! 两声清脆的响声,随即在半空中炸出两个光点。 常人眼中只能看到两个光点,并不能看到黑影的存在,而王海波则看得真真切切,铜钱扎入黑影之中,随即撕开两个口子,仅仅一招的间隙便将黑影打残。 “啊!...” 女子一个惊厥,直接躺晕了过去,伴随着黑影溃败而逃,女子犹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向着井中落去。 “阿强!” “会赶到的。” 猛地一拽! 林子强从未想过自己有如此敏捷的速度,兴许救人的事情上面,他不曾含糊,就如同渴望毛筠淑活过来一样强烈。 得亏是女子,要是一个成年男人,林子强还真不一定能轻松救援。 叮铃... 铁链绊在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只有铁链在庆祝这一次的见义勇为,至于人群,则发出了唏嘘之声。 “完了,又多了两个受害者...” “这是谁家的孩子?该不会不是这个小区的吧?” “搞什么都不知道,病毒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少了祸害不香吗?” 第507章 偷脑 就像是躲瘟神一样,众人见状纷纷唏嘘,随即便乱散而去。 在他们眼里,并不是对于生命的同情,而是对于梦魇的恐惧。 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中了招的无辜人,就像没有人会欣赏一个人的谦卑有礼,人们只会在意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做一些故事里有关的主人公。 “你怎么样?醒醒...醒醒!” 不管一旁的冷言冷语,王海波摇晃着女子,试图将她摇醒。 “咳咳...我...救我...是个男人!他,他回来了...” “哪个男人?冷静点!现在你安全了。” 王海波扯高了嗓子,试图安抚住女人。 奈何不论他如何安抚,对方始终怯懦,抱头缩手,瑟瑟发抖。 “海波,她已经被吓疯了,冷静点。” 看着如饿狼般的王海波,林子强淡淡说道。 只见女子浑身哆嗦,身穿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发抖。 林子强脱下外套来,给她盖上,这才勉强让女子感到一丝温暖。 “你们是谁?” 哆嗦了许久,终于,女子恢复了短暂的意识。 “我乃朝天宗传人,王海波大师,继承玄学大道的唯一传人,斩妖除魅当属我最强,这位是我的朋友林子强。” “你好。” “你好。” 女子并没有理会王海波,而是冲着林子强微微点了点头,态度里充满了真诚。 在她看来,王海波就像一个疯子,而林子强才是正常的人。 谁会愿意跟一个疯子打交道呢?纵使自己是个疯子。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疯子打交道,这就是现实。 那些自诩奇特的孤鸣,到最后只会是一个人演绎的悲哀。 “我叫郑亦楠,城南高中高三二班学生。” “林子强,一个...无业游民。” “王海波,道士。话说,你长得这么...不像学生。” 王海波重新介绍着自己,略带严肃。 他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女子长得那叫一个成熟,半点不像高中学生,打扮也有些成熟的儒雅,身着单薄,不知道其穿着的品位究竟是什么。 “你们是来找他的,对吗?就是整个案件的罪魁祸首。”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但见过...是个中年男子,长得有些矮,像一只老鼠。” 女子迟疑地望着眼前,如机器般讲述着看见的凶手。 那是在晚间的巷子口,她亲眼看到那人身上不断涌出的黑影,不是一个,是七八个! “只见过一次吗?” “印象里只有一次。” “他害人的动机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学生。” “他没在你身上拿走什么东西,或者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吗?” “没...我...脑子好疼...” “怎么回事?” “啊!头,好疼,好疼...好难受!快,快从我脑子里出去!求你了,快出去!我好难受!不...求求你了...我不想死...” 猛然间,女子捂头抢地,疼了个死去活来,王海波与林子强试图控制住女子,却被未亡人最后的野蛮劲给挣脱。 “咳...我...” 挣扎了一番功夫,女子终于发泄完浑身气力,随即呛了一口气。 “是黑影!” 王海波看得明显,一个咳嗽,竟还有一个黑影从女子口中钻出。 黑影速度很快,未待王海波反应过来便一头扎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晚了一步!” 王海波气得直跺脚,刚才谈话之间竟然没感受到还有一丝黑影的气息,眼睁睁看着它钻入土中逃得无影无踪。 “她好像不太对劲。” 林子强没有关注黑影的活动,反而看着地上的女子,她的呼吸与往常不同,开始变得稀薄。 甚至只有吐出来的气息,没有吸入的气。 整个人就像迷失在白色世界,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半点痛苦。 “气息不对!快给她做人工呼吸。” 王海波下意识便去抬起女子的脖颈,却是在下意识中迷惘了起来。 “她...不对劲,脑袋轻飘飘的,阿强,你快来试试,是我的错觉吗?” 没有迅速替女子做人工呼吸,而是微微抬起女子的脑袋,王海波只觉得像是抬起一只皮球般没有任何困难,不费吹灰之力。 林子强试着去抬了抬。 “她的脑袋,似乎空了出来!” 令人压抑,浑身没有任何的伤口,可脑袋就像被人偷走了一样,整个头都轻飘飘的,仿若一具完美的人体标本。 脑死亡! 原来人脑死亡之后,身体机能并不会迅速消失,而是停留短暂的回光返照。 “卢梦倩没给你说过吗?” 在林子强看来,死去一百多位精神病患者,并不是他们选择了自杀,而是他们的脑袋被人给偷走,所以做了一个自杀的假象。 至于一百多个死者的共同特征,林子强不信卢梦倩会不懂。 这一百多个人并非精神病,而是极有可能被伪装成精神病的受害者。 只是方才与郑亦楠的对话又是如此顺畅,并不像被偷走脑袋的受害者。 林子强确信,一定就在刚才的片刻之间,是那在体内的黑影所为。 一个物质上的肉体,那么大面积的东西,若离开身体一定会被看见,可刚才只看到微渺的黑影,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想不明白,直觉告诉他,就像有人用了一个障眼法将脑袋神奇地偷了走。 “没,她没经手过这件事。” “是没经手还是特意没说?这里比想象的要危险很多!” 林子强明白,一定是卢梦倩故意隐瞒了一些消息,否则如此重要的线索不可能不告诉二人。 试问能在神不知鬼不觉情况下将脑袋偷走的怪物,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至少林子强确信,连凶手模样都不知情的案情,永远比想象更复杂。 “我相信梦倩一定有她的理由,至少,她坑我们没有好处。” 王海波能想到的只有这些,直觉告诉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没有人会像蛇蝎那般对待爱她们的人。 “想想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吧,这里,到处都是危险。” 林子强能想到的是,周围的空气,水,甚至是地面都可能暗藏着危机。 黑影能躲进土里,自然也能钻出来。 像这种摸不到头脑的怪物最可怕,无法知道其究竟会在何时何地钻入人体中,甚至可能现在就已经在体内潜伏! 第508章 人不该有思想 “依我看,兵分两路,一边去找找有没有长得像老鼠的人,一边去看看得病的人,兴许能找到线索。” “绝对不行,兵分两路太危险,要是被各个击破,就成了牺牲品。” 林子强可不愿意兵分两路,让他一个普通人去对抗未知的怪物,不是赶鸭子上架? 此刻他有些悔恨,恨没有带林响过来,要是林响在的话,指不定跟虐菜一样将怪物揪出来,一巴掌拍死。 当然,当他想到林响在保护毛筠淑的时候,又变得安心起来 “那能怎么办?” 王海波困惑,分开行动无疑是效率最快的方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情况摸清。 “依我看,我们得先去找那些病人,他们一定被集中在某个地方。叫卢梦倩过来配合我们行动,由警方出面寻找长得像老鼠的人。” “这方法不错,找人兴许他们是强项。” 王海波迅速同意了林子强的方法,打了通电话给卢梦倩,随即便跟林子强一同去寻找发了神经的人。 一个小区有上百号精神病,说是简单,可真找起来那就难了,根本不会有精神病会在马路上溜达,但凡跑出来一个也准被赶回去。 所以在小区中兜转了好一圈,别说长得像老鼠的嫌疑人,就算是精神病患者也没有见到,倒是见到许多的花圈,纸钱,以及...红木棺材。 它们都被摆放在小区偏西侧的角落中。 每个小区都有固定的放置灵台地方,而不会随意摆放,就跟村子一样,每个村子也都会有一个摆放尸体的地方,而不是放在家门口。 那个地方,常常被叫抬尸地,将尸体送上山也正是从抬尸地启程的。 “一,十,三十...七十六!整整七十六具棺材!” 死人王海波是见过多的,但是这么多棺材摆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就像是阎王殿放假,众鬼们聚在一起打麻将般热闹,若是寻常人经过,只怕被当成小鬼给抓了去。 “看来都是最近的命案,也就是说最近命案越来越多了。” 林子强能通过数字间的联系推断出伴随着人员的死亡,人数反而变得越来越多。 “不是最近才死这么多人,而是每天都有七个人死去。” 只听得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甜甜的,就像文艺汇演的领唱,嗓子里塞满了阳光。 “谁?” 当二人回头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单杠上,悠闲地荡着双脚。 近两米高的单杠,不知道小女孩究竟是如何爬上去的,坐那么高也不怕摔下来。 冷风拂过光,带走仅存的最后一点温度,让人在暗影里摸不着生命的脉搏。 “你们,是新来的吧?这小区走了好多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黑暗早就种在了身体里。” “黑暗种在了身体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子强二人靠近了小女孩,在这城南小区,兴许也只有小女孩才敢让二人接近。 那些着了魔的大人看见二人就像看见了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躲。 “我吗?我叫郑亦楠,城南小学六年级二班的学生。” 女孩始终晃着双脚,悠闲模样,不曾与林子强二人相识。 “郑亦楠?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高三二班的学生?怎么会...” 看着眼前的女孩,王海波与林子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相信,就在古井旁明明已经死去的郑亦楠,为何会在此刻再见,而且所见的是幼年时期的郑亦楠。 “她身上没有戾气...” “姑娘,我能碰一下你的手吗?” 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二人感到分外疑惑,若是人的话,又怎么会有两个郑亦楠? 若是妖魅之类的话,为何没有戾气... “妈妈说过,女孩子的手是不能让男人摸的。” “我们只是想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林子强很直接告诉对方目的。 “我吗?我也不知道,有个长得像老鼠的叔叔让我不要站在地上,因为地上有怪物,它们会通过脚钻入人的身体中,它们,喜欢吃人。” “长得像老鼠的叔叔?不对!所谓的老鼠很可能都是假的,而眼前的你才是凶手!” 林子强有个大胆的猜测,若从一开始他们所见到的郑亦楠就是凶手的话,那么她所说的话很可能只是为了让二人找错寻找的方向,而真实的事情却是一切都是编造的谎言,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谎言。 可若郑亦楠就是凶手的话,如此煞费苦心地布局,却又立马跳出来,实属不正常。 林子强茫然,当所有证据杂乱无章的时候,没有人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而胡乱的猜测只会给人指引错误的道路。 “不对,她要是凶手的话,戾气应该很重才对!” “或者...她本身就是戾气所化!海波,相信我一次!” “七星诛魔!” 王海波从未对小女孩出过手,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随手祭出一枚七星铜钱,打在小女孩左臂上。 只见一道戾气缓缓腾出,女孩注定不是寻常人。 “我...受伤了?...果然,猎物在死前的挣扎,是最讨人厌的。” 女孩侧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在呢喃着一些说不清的话语。 随即转过头来,那双冰冷的眼睛,几乎要将世间的妖魔给屠戮殆尽。 “为什么,你们说人为什么要有思想? 思想是很恐怖的东西,特别是当人很坏的时候。你们觉得是人坏可怕还是蠢可怕?依我看,会思考的人才最可怕。 而我,不过是看了别人的记忆,将那些坏人统统杀死,有错吗? 他们的罪过就是死上百次也不为过,难道人做了坏事就能逃避责罚?别忘了,脚下的这片土地,它永远知道你的秘密。 就像你们杀倪玉那样,为什么我就该死,而你们却成为了正义的化身?” 郑亦楠越说越亢奋,竟在单杠上站了起来。 只不过她的声音里没有小女孩的清纯,有的是成年男子对世间冷漠的炎凉。 林子强明白,郑亦楠不过是个受害者罢了,方才所有的推论只不过是个错误。 眼前的郑亦楠,很可能是记忆中的小女孩,是凶手偷走了她的记忆,在此刻将旧时光抽出,给人制造一种难寻的幻觉。 “倪玉?你跟倪玉是什么关系?” 第509章 城南小区外的再遇 “说来,在罐头厂,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我在暗,你在明罢了。” 凶手将底细托出,似乎根本就不忌惮林子强与王海波。 那语气坦然的模样,亦不像为了替倪玉报仇而来,更像是随心所欲地屠杀,无差别的屠杀。 “你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个人喜好而大肆屠戮?你我本没有任何关系,收手吧,我不是正义的化身,你也不是恶魔的使者,哪怕憎恨世界,也应该在暗处作祟,而不是如此明目张胆。” 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是气势十足,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此刻,他假借着废弃罐头厂里的威风,恫吓着对方,试图以一个强者的口吻将事情平息。 “是杀戮还是救赎?为什么恶魔的死去就是救赎,而那些愚蠢的坏人死去却成了悲哀的罪过? 你我同为世间的弃子,应该对世界失望才是,可你为什么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哦,我忘了,你有希望,而我的人生,只剩下死亡,更可怕的是还不会死。” 郑亦楠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将伤口扯大了些,腾腾戾气就像灶台上沸腾的水蒸气,飞舞,升华,翻滚。 透过忧郁的神情,能看到背后的凶手心头亦有一道难言的伤。 他在悲泣,在祷告,在绝望中沉沦。 此刻林子强竟有些感同身受,若没遇见毛筠淑,兴许他的世界就真成了凶手的人生。 “没有人的人生只有灰烬的道路,更多的,希望种子会萌芽,而不是靠杀戮取悦心中的恶魔! 心中恶魔的存在,难不成只是为了杀戮?不对,他的出现是为了不再失去!是为了守护!” 林子强能感知到体内有恶魔的身影,那是存在于脑海中的幻灯片,从未在生命里现实出现过,却从没有离开过。 有它的存在,生命也变得难能可贵,也变得有力量能依靠。 “那你错了,希望不是人人都有。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希望究竟是多可悲的存在。” 郑亦楠轻轻甩了甩手,只见在林子强脚下,有一道缓缓升腾而起的戾气,一点点将林子强包裹。 是黑影! “阿强,危险!” 王海波自然知道,若被黑影包裹,林子强将危在旦夕,不说身体被捏个粉碎,就是大脑被偷袭掏空,也没个准信。 对方能力的玄乎早已超越了认知的本身。 随手又祭出两个七星诛魔,赶在戾气将林子强包裹之前,王海波成功打散了戾气。 “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说的话,不过是虚月楼影,缥缈在云霄宫罢了。” 郑亦楠并没有用力,而是任由王海波打散了黑影,不轻不重地说道。 “信任,不是给的,是相互的,你又何曾相信过我?”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一天,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跟世界好好道别吧。” 郑亦楠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字,然后摇了摇手,整个人伴随着戾气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身影的退幕伴随着无尽的唏嘘,就像暗夜的信使,带走生命不声不响。 “阿强,你说他的话是真的吗?” “既然他说出口了,一定会做到的。” 林子强明白对方并非随意撂下的狠话,死亡将会如期而至。 跟倪玉认识,又能取脑,这在任何状态下都难以解释通。 若倪玉真认识这么强的人,为何要试图用杀戮来摧毁整个世界? 至少林子强确信,若自己拥有此般能力,定当成为一个变态的神明,玩弄那些喜欢制定规则的蠢货,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将自己的存在公诸于众。 “就算知道了他是谁,也没什么办法,谁知道他藏在哪里!” “事到如今,只好请卢梦倩调查一下了,立马告诉他,跟倪玉有关,长得像老鼠的人,一定要在三小时内找到对方的线索!” 林子强急了。 生命从未如此短暂,还有一天时间能找到对方的底细,便也够了。 既然是倪玉认识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而且长得像老鼠,这样算来搜索的范围就进一步缩小,甚至可以确信对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好!” 王海波迅速将林子强的部署落实,打了电话给卢梦倩。 四下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线也变得暗沉。 抬尸地难免有一种惊悚感,二人不敢多逗留。 亡灵本不是一种祥瑞之物,人们害怕死亡,亦害怕被死亡的病菌感染。 所以那些尸体的存在多半会让人有所忌惮,有所避讳。 “林子强?” “真的是你!” “许嫣然?” 正当林子强二人走到城南小区门口的时候,隔了十来米,有个身影冲他招手。 是许嫣然。 这一次的她,穿着比以往更正式了些,颇有修女的韵味。 “怎么,来这边找房子?” 在许嫣然看来,林子强多半是听信了她的劝告,正来到城南小区找合适的房子。 “额...算是考察地形吧...” “这里不能住,有恶魔!虽然这里的租金比市价便宜了五百块钱,但是风水不好,你应该还没租好吧?” 许嫣然眼中尽是惶恐,生怕林子强不知道城南小区的怪异,租了个房子,被无良房东所坑。 正因为城南小区出了这档子的事情,许多原住户都搬了出去,但是房子空着难免是种损失,他们将房子挂出租,单价远比寻常的市价低。 人嘛,都是这样的,要是有免费的,谁还管你牛鬼蛇神? 有时候,没信仰的人,远比恶魔要可怕得多。 “还没...就随便看看。” “那就好,这位是你的室友吧?” “哦,忘了介绍,王海波,我的朋友。这位是许嫣然,我大学同学。” 林子强简单地帮两人介绍了一下。 “你好。” “你好。” “我说阿强,你小子桃花运真不错!又一个漂亮妹子,看把你能的。” 王海波微微看了两眼许嫣然,这是一个标志形的东方美女,长得端庄。 他故意放低了声音,在林子强耳边挑逗,却是不小心还是被许嫣然给听了个清楚。 第510章 礼堂的祷告 “咳。” 许嫣然轻轻喃了一声,微颤的咳音里有的是对往昔岁月里阳光的眷恋,以及对上帝的虔诚。 羞红的脸颊证明她早已芳心暗许,许是上一次基督教堂再见的缘分,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瞎说什么呢!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林子强没心思想着儿女情长,况且已经有了毛筠淑,做人要专一的事情他还是懂的。 “正事?是租房吗?要是不嫌弃,可以租我家,我家还是有两三套房子的。” 生怕错过机会,许嫣然大胆了一次,胆怯地抬起眼睛痴痴望着林子强。 “阿强,我说你有这么好的朋友,都不见你带我认识认识。” “就上次拿十字架的时候,恰巧遇见的。” “对了,我送你的十字架还管用吗?” “...当然,谢谢。” 林子强猛地想起来,当初许嫣然所赠的十字架早已转送给爱丽丝,此刻丢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想来那十字架还是许嫣然父亲所做,要是她讨要回去,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从何处找回来还给她。 “是谢谢十字架还是说愿意来我家住几天?” “...谢谢你的好意,这里很危险,快回家去吧。” 林子强知道城南小区的险恶,若许嫣然陷入其中,真怕她有个意外。 “嗯,这里是恶魔居住的地方,你们也跟我一起走吧,去教堂洗礼一番,避免被恶魔盯上。” 说着,许嫣然主动拉起了林子强的手,就像要将他带离肮脏人间的天使一样。 “嗯,我...还有点事,抱歉不能陪你去教堂了。” 被其它姑娘握住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林子强有些忐忑,不自觉地将许嫣然的双手甩落。 只是轻微的动作却在对方的心里划上了一道伤,一道浅浅的,却能流出瘆人血液的伤口。 “这样吗?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许嫣然的眼神里尽是落寞,那是哀求的挣扎,是最后妄图将一切挽留的努力。 “他有!怎么可能没有时间!” “海波...” 林子强不知道王海波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毛筠淑还躺在床上,此刻跟一个女同学走在一起,怎么说都不是一件风光 的事情。 “去吧阿强,难得的缘分,哪怕是朋友也该珍惜一下有缘人。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王海波示意林子强放心,对于凶手的事情,一定会有眉目的,至少会很快就有。 至于现在的时间,那是属于个人的自由。 “喂!海波!...” 还没等林子强说完,王海波便猫下身子,钻了走。 “就这么不希望见到我吗?” 待王海波走后,许嫣然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委屈。 她就像相亲被嫌弃丑的姑娘,没有带走什么,却多了无数的伤口。 “不是,嫣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未婚妻她还躺在床上。” “未婚妻?你有未婚妻?” “不瞒你说,是的,至少我很爱她,因为怕有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才刻意避开,当然不只是避开你,而是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哈,林子强,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相信主,相信他让我善待生命里遇见的每一个人而已,若我的行为让你觉得有所目的,那我很抱歉。 只是,你该明白的,我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也没想过得到些什么,哪怕有,也不会强人所难。” “我理解,谢谢你。” “你的未婚妻,为什么躺在床上?她,漂亮吗?是比我还漂亮的那种,是吧!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比我漂亮的,你可真有福气。” 谈及林子强口中的未婚妻,许嫣然就像打碎了的话罐子,吐出无数的话语。 自言自语之中,早已将个人的悲欢离合诉诸于风。 “她,快死了...我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想起毛筠淑,林子强有说不出的酸楚,兴许没有他的冲动,毛筠淑也不至于被抽离影灵。 纵使应该怪那些该死的精灵,也当有无能为力的忏悔。 “快死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灵魂被人偷走了,这种事情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林子强看着许嫣然,傻傻地笑了笑,笑自己的无能,笑世界的荒谬。 “是被撒旦收了吗?上帝会帮你拿回来的,主是仁慈的,不会看着相爱的两个人生死两别离,阿门。” 许嫣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随后将祝福塞满了林子强的双手,那含情脉脉的动作就像一对相恋的爱人在互诉衷肠。 林子强没有拒绝,他明白这是来自许嫣然内心的祝福,是一种至纯至真的祝福。 “谢谢,也愿主能保佑你,找到合适的人,被爱护,被守护,被珍惜,阿门。” 林子强并不信仰上帝,却信仰许嫣然内心的上帝。 “一定会的。” 许嫣然陪了一个深深的笑容,那两个梨涡就像春日里的花朵,开得灿烂,让人不禁觉得眼前一亮。 “我们去一次教堂吧,主会为你祈福的,会将爱人带到你身边,那里林间有草木,有小鹿,有你,也有她。” “可我...等会还有事...” “就那么一会时间也不可以吗?就当为你未婚妻去祈愿...” “那好吧。” ~*~ 再一次去教堂的路程分外磨人。 哪怕是一个人来祈愿的旅途也比此刻更让人安心。 神父也早已下了课,偌大的教堂就只有林子强与许嫣然两人,以及一排排空旷的座位。 当初来教堂只为了十字架,林子强没感到冷清,再一次漫无目的地故地重游,兴许这里真不适合自己。 至少,林子强没感受到上帝的热诚,只感受到了冷清的氛围。 在离了人之后,连这些地方也变得陌生,兴许这就叫做记忆。 谁说记忆没有温度? “你知道吗,身边的人都信仰道教,但我却信仰上帝,这种信念就像怪胎一样,从没让我觉得高傲,相反,更像是一种禁咒,一种让我锁死在自己世界里的禁咒,直到我发现原来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它才解开。” “你是指发现我也信仰上帝?” 第511章 沙漏陷阱 林子强感到好奇,就像听到了肉麻大情话,他甚至想告诉许嫣然,有关于信仰上帝的事情不过是个巧合,其实他只是拿上帝当朋友,更不客气地说,他只是问上帝索取一些需求。 “不是,是我小时候的事情,别人都喜欢叫我上帝,没人愿意跟我玩,是修女带我来到这里的,她也信仰上帝。” “那她挺好的,现在你们还联系吗?” “联系。我经常来教堂让上帝保佑她,保佑在上帝身边虔诚的米婆婆。” “米婆婆?” 林子强越听越迷,就像在对牛弹琴。 “嗯,她家以前做豆腐的,米豆腐,所以大家都叫她米婆婆,当时村里不接受异信宗教,而上帝是被忌讳的名词。米婆婆信仰上帝,也是她让我看到了上帝。” “真的有上帝吗?” “当然有,难不成你没见过?” 许嫣然侧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嗯,看见过...但记不太清了...” 对于他人的信仰,亵渎是一种不敬,林子强可不愿意做这种蠢事。 “总有一天,上帝会引导你的,他一直在庇护他的信徒。” 许嫣然说着,便双手合拳,默默祷告着。 林子强明白,许嫣然准是在祷告让上帝再次来到他面前。 “后来米婆就去见上帝了?” 林子强大致听得懂,许嫣然所说的去见上帝,不外乎人已经死了。 “嗯,也是出春的时候,那天还有积雪。所以那之后我又一个人了,或者说我不再是一个人,上帝是我的信仰,也是庇护我的神明。” 许嫣然笑着说道,就像跟林子强诉说着梦中情郎。 “我相信他真的存在,至少,他一定会庇佑你的。” 面对着许嫣然的真诚,林子强说不出质疑的话。 “谨此,希望上帝能保佑你,保佑你的未婚妻找到灵魂,让人间的花朵绽放,让冰雪消融,让世人有爱。” 祷告完毕,许嫣然依旧在胸前划十。 叮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寂静的祷告。 “我,林子强。” “阿强,已经初步找到了那人。” “是谁?” “基本可以断定,是丰竹苑二十三号的主人,名字叫许谨,海归博士,之后又去了国外。” 电话那头传来卢梦倩的声音,显然王海波又去找卢梦倩了。 丰竹苑二十三号,那是张别宽潜入偷东西的地方,又是钱伦豪将张别宽关进监狱的地方... 直觉告诉林子强,八成是这个许谨,城南小区的悲剧一定是他所为。 “我这就过来,我们去丰竹苑二十三号一次。” ~*~ 拜别许嫣然,林子强匆匆赶往丰竹苑。 赶到星光公园的时候,王海波与卢梦倩已经在等了。 “有些情况或许对你们有用,许谨是心理学博士,祖上特别有钱,但到他这一代就没落了,至今仍显示其未婚...” “有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比方说他与倪玉的关系?” 林子强可不是来听有关许谨的介绍。 于他而言,对方有多优秀,甚至有什么背景这些都不重要。 当一个猎人决定进山的时候,谁还会去关心山中老虎曾咬死过几人?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知道老虎的习性。 “有!根据调查,他之前只是秘密见过倪玉,随后便去了国外,至于现在很可能已经回来了...当然回来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得明天才能准确核实。” “也就是说,他应该是到家了?” “理论是这样的。” “那就好,海波,我们去二十三号一趟吧。” “早就等你了。” 王海波摩拳擦掌,那不是冷的,而是兴奋劲已经挡不住。 丰竹苑二十三号,就像提前做好了规划一样,没有人在的草坪种了七八棵桂花树,几年光景早已长成了大树,足有两个人高。 所幸树荫不够大,阴气看上去并不重。 路上零星插缝生长的杂草,荒乱无章。 阴与阳的交换处,春与冬的更替间,墙外保护层早已褪了色。 一眼便能看出许久没有人住。 “有脚印。” 地上的积灰很重,凡是有人走过,就会在上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王海波刚好看见就在脚边,有一个成人模样的脚印,是一双钉子鞋,早在十来年前很流行的款式。 只是在产品更替间,被换下了舞台。 钉子鞋的鞋印很好辨认,只是零星十来个点,就像是几粒豆腐干掉落在地上画出的符号。 “看来他回来过。” 脚印更加印证了林子强的猜测,估计在城南小区作案的人必定是许谨。 “我能闻到一丝丝的戾气,跟城南小区的很像!” “戾气还能闻出味来?” 林子强感到好奇,要是能根据戾气辨别人的话,岂不是比狗鼻子还灵? “没错,一定是的。” 王海波异常笃定,几乎可以锁定犯罪分子就在房间中。 “要不要按门铃?” “按了他就跑了。” “那该怎么进去?我是说正规的方法该怎么进去?” “我不知道,你有方法吗?祖师爷应该能帮我们打开门吧?” 林子强可没有开锁的能力,只得望着王海波,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切!祖师爷是拿来供的,你以为是梁上君子?祖师爷可不会这些。” “那就交给你了,窗户都锁死了,只能从正面进去,但我提醒一下,很可能正门也有阻碍。” “照我说,真想一个导弹将门给炸开!” 王海波狠狠啐了一口,随即还是仔细打量一番门。 门上戾气很重,看着就像一个吃人的口。 与其说它在保护里面的人,不如说它在等待猎物的到来。 “不对!门上,有陷阱!” 正当王海波一点点用手去触探的时候,猛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往里拉。 一个猝不及防,他便被拽了进去。 “海波!” 林子强试图将王海波救出,却也是不小心被吸力一同给吸进了门中。 “岁月无痕,流淌在人世间的命运,不过是沙漏里的时间,一点点将耐心消磨。” 是许谨的声音,与在城南小区听到的声音很像。 这是一个沙漏中的世界,脚下全是流失的沙。 巨大的空间禁锢着两个人,林子强与王海波就像两只关在瓶子里的蚂蚁。 第512章 许谨 “你究竟在哪里!” 王海波明白,这是上了大当,进入了许谨设下的陷阱中。 人怎么可能设置如此幻境的结界? 绝无可能,唯一的解释便是,影灵。 “许谨身上定有影灵。” “能跟倪玉搭伙的人,有影灵才是正常。” 林子强不觉得惊讶,能被白影亦或者说倪玉看中的人,没有影灵反而不正常。 而且,对方的能力绝对不弱。 “人世间,每个人都有两面,一面向外,一面向里,很可惜,太多人只在意自己光明的一面,而将黑暗永藏。” “不要装神弄鬼,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不一定,海波,这可能就是他设下的死亡陷阱。” 林子强明白,眼前的虚幻一定是死亡陷阱,而非许谨所弄的结界之类。 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就在沙漏完的时候,让你们也死去吧,可悲的人,就该被岁月的沙埋葬,为什么一定要有思想?没有思想就不会痛苦了,没有思想就没有喜恶好坏,没有思想也就没有太多的悲剧。” “可没有思想,人连珍惜都不会!没有思想,你又为何会仇恨这世界?世界是公平的,至少,你的痛苦非你一例。” 林子强明白,此刻说出的话也仅仅是对着空气寒暄,但他不甘心,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回音。 虚无的尽头是虚无。 唯有脚下不断流失的沙,以及不断翻滚腾涌的粉色气息,证明死亡陷阱的开启。 “在沙里!要是掉下去一定会死的。” “有什么办法吗?” “只有先离开这幻境才可以...” “要我怎么配合你?” 四方的红色气雾逐渐聚拢,伴随着沙的流速变快,似乎早已被判了死刑。 林子强想起第一次遇见死亡陷阱的时候,只要趴下便可以了,如今连地面也无法躺下,真想插上一双翅膀便能飞翔。 “看来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王海波捏了捏手心,终于做了个决定,一个他不以为荣的决定。 “天偶阵!” 只见他随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锦盒,上方十字的图案醒目,不知是否刻意镌刻成这般模样。 盒子里,是三个黄色的纸人,画风与王海波的气质格格不入。 林子强不知道这纸人究竟来自何处,直觉告诉他,并不是王海波的专属。 “三神引阵!” “阿强,帮我,将红绳绕一下。” 纸人就像三尊守护神,呈正三角将二人护在其中,红绳相绕,形成一个完整的守护圈。 滋滋滋... 红色气息碰触到红绳的时候,就像是高压电缆上一只猴子在学电焊,发出劲爆的响声。 万顷红雾不断急促而来,击打在红绳上,终究是两败俱伤,消散了去。 “这是什么招式,还挺厉害。” 林子强不由得对王海波欣赏起来,要知道,在红色气息里活下来,如此体面活下来还是第一次。 “其实...这是邪术。阿强,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摆这阵法。” 王海波在忐忑中迷失。 所谓的天偶阵,不过是用三个附灵的纸人代替施法者死去,仅此而已。 并不是死亡陷阱被破坏,而是有了死亡的替代品。 “管它正邪,只要能解决困难不就好了?正或者邪的道法终究还是取决于施法的人,要是心术不正,就算是正道的道法也会被歪用。” 林子强解释道。 当然,对于正与邪,他并没有一个定义。 究竟是使用邪术的人是邪恶的,还是人本来就邪恶,并非取决于客观事实,而是取决于个人的立场。 世界待人以刀,而我们却要所有人去热爱,这何尝不是一种坏。 世界待人以花,而我们却要所有人去叛逆,这何尝不是一种坏。 大抵好与坏总是相对,才让看似光明的话语失去了重心,没有安全感。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直觉告诉王海波,总归是有不对的地方,不对到他品尝不出风中的苦涩味。 伴随着沙的流逝,整个空间恢复了正常,门依旧是那个门,亦或者说不再是那个门。 咿呀。 门把手一摇,门就开了,也没有任何的阻力。 进了房间,地板上满满的一层灰,整个房子里杂乱的蛛网有三两张,早就败烂得不成样子。 墙上裱着一副画,画的氛围异常阴森,不像是阳间的画物。 画上,小男孩凝望着深渊,在深渊里看到了光亮,那是来自黑暗的救赎,却与光明无关。 “画上有戾气,阿强,小心!” 王海波一眼便看出,那画中的黑暗里夹杂着无数的戾气。 能将戾气藏在画中,可见对方能力之强,至少在运用戾气方面算得上登峰造极。 就像被掀开了亡灵的遮盖布,戾气从画中缓缓挪出,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条巨龙,一条长得像蛟的龙。 戾气之龙向着二人而来,周围的光晕此刻变得灰白,就像一支箭,一支蓄势待发已久的箭。 “既然遇上了,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秉着一股信念,迎着戾气,王海波试图以肉身相搏。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试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将恐惧打散成无知的碎片。 嘭! 摧枯拉朽之势,与阳光游乐园的那个弱者不再是同一人。 王海波竟用全力将戾气挡住,两力相抗之下逐渐占了上风。 “果然...要是信念坚定,又何惧这些力量。”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赌注,幸运的是王海波赌赢了。 伴随着戾气之龙的消散,周围恢复了寻常模样,依旧是蛛网旧缠,灰尘积蒙,半点生机都没有。 嗒嗒嗒... 单边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侧眼相看,在楼道口已经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文质彬彬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左腿右手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粗制滥造的机械手臂。 至少在林子强眼中,这些是粗制滥造的替代机械,相比于魅火组织的装配不知道低了多少个档次。 第513章 鸿门宴 “看来是我欢迎客人的方式不太对。有空的话,就上来坐坐吧,寒舍简陋,还请别介意。” 身穿宽松的蓬斗衣,许谨谦卑地邀请两人上楼做客,那轻松模样半点不像充满杀戮的刽子手,倒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引路人。 “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伎俩!” “海波,量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不如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林子强感受不到对方的威胁,相反,感到一股贴切而又舒适的亲近感。 那不是猎手的野蛮,而是朋友的真诚。 倒不如闲坐一番,看看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这才对嘛,要是想杀你们,你们可活不到现在,要是不想杀你们,关键还是取决于你们是否让我满意。” 许谨淡淡地说道,似乎早已吃定了两人。 那不是猎人的儒雅,而是野兽的伪装。 循着许谨的邀请上了楼,窗台外的桂花树显得渺小很多。 有些时候,登高的心境与站在地平线上终究是不一样的。 房间里的陈列与刘思烨家相仿,看不出许谨这个年纪,居然跟刘思烨这种糟老头子有相同的艺术细胞。 茶几也相仿。 “真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是挺有能力的,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斟着茶,许谨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像黑社会老大被警察找到了老巢,在做最后的坦白。 “你的提示,跟倪玉认识,又长得像老鼠,不找到你也难。” “长得像老鼠?呵,一定是那个女孩跟你们说的,她呀,不像学生。” “你把郑亦楠怎么样了?” 林子强听得出许谨话外之音。 至少可以证明当日在锁龙井外救下的郑亦楠,当时精神状况是清醒的,至于脑袋被掏空一定在王海波与林子强面前所为。 “不过是收回了她的思想罢了,她死的时候,应该不痛苦吧?” 谈论起郑亦楠的死亡,许谨就像杀死了一只小白兔一样轻松,毫无负罪感。 “你们说,脑袋这么沉,为何人 越来越喜欢思想?顶着沉重的包袱前行,该是多累的事情。” 他的眼神忧郁,有连神明也不愿意触碰的哀伤。 “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在王海波眼里,许谨就像一个将杀戮当做一种艺术的疯子,是试图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 “这世界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在你们看来,我或许在杀人,可从另一个世界来看,我不过是个摆渡人,一个热衷做好事的摆渡人。” “都是借口!你经过别人同意了吗?没经过别人允许就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这跟魔头有什么区别!不要妄想诡辩来逃离自己的罪责。” 看到许谨不以为然的模样,王海波怒火中烧,恨不得拿起眼前的茶杯,倒泼一杯水将许谨泼醒。 “别这么激动嘛,首先,杀人的不一定是我,其次,我可能也是受害者,最后,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愤怒,只会让你看上去比较愚蠢。” 许谨依旧悠然,将煮沸的水淋在茶叶上,就像在王海波的心头火上浇油。 “阿强,我说不过他,你来。” 王海波实在找不到戳破许谨厚脸皮的针,不由得退下阵来,寻求林子强的帮助。 在道理这一块,他始终坚信着心中的正义。 “我觉得他说的对。” “你该不会被他洗脑了吧?” “不,如果人死后真的是一种逃离,是一种解脱的话,他是对的。就像打针一样,我们都惧怕打针,但打针却能治病。人不过是畏惧死亡,而不是畏惧死后的世界,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才是错的。” 林子强坚定地看着许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发现知音的快乐与怅然。 很可惜,他试图寻找的蛛丝马迹并没有出现,许谨始终冷淡,不断斟茶煮水,陷入其中,乐此不疲。 “难得有人不糊涂,很可惜,这世界能有这种觉悟的人太少,要是都有觉悟的话,兴许又变成另一个世界,兴许我就不是受害者,而是施暴者了。” “这也是你剥夺别人思想的原因吧?因为蠢,有了思想,只会更蠢,人向来都是如此。” “不错。但有一点你永远也猜不到,那就是不是我剥夺了他们的思想,而是思想离开了他们。” “或许,你的思想也早已离开了你,对吗?” 从许谨的笑容中,林子强能感受到一丝无奈,那是对过往岁月的一笑而过。 “你很聪明,愿意听那些故事吗?” 此刻,才像是找到了知音人,许谨给林子强特意斟了一杯,满上。 “与我无关。” 林子强大致能猜到,那一定是以悲为结尾的经历。 将悲剧再走一遍,那不过是留有余香的恨,在岁月斑驳中将命运囚禁,永远也走不出重见天日的路途。 “行吧。茶凉,缘尽,亦没什么好说的,此刻,你们想怎么样呢?” 许谨往背后一躺,特意摸了摸左臂的机械,那是他的伤也是他重生后的模样。 伴随着茶凉,整个房间缓缓渗进戾气,于迷雾中,无数的影子鹤立。 密密麻麻,足有百人之多。 直觉告诉林子强,这些人全是城南小区受害者。 “当然是替天行道!” 王海波一把撑在茶桌上,一个侧翻便滑到许谨面前,谁成想许谨身下也全是黑压压的戾气。 王海波一个站立,却是踩进了戾气陷阱之中。 戾气如同淤泥一般,一旦缠上就怎么也甩不掉,如万钧之力将人死死拽住。 “阿强!” “七星诛魔!” “用完了...” 林子强提醒王海波使用七星诛魔来一招出其不意,谁成想王海波早就将铜钱用完,倒是算错了一卦。 “其实,你们根本,就不用挣扎。” 淡然一笑,许谨脸上缓缓呈现出一股杀意,一股洋溢在恶魔脸上的杀意。 “不如在你们死之前,给你们看看世界究竟有多大。” 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戾气竟逐渐退去。 “他,是在放过我们?” 王海波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明明被牢牢抓住,此刻却被放生。 纵使大魔王再自负,也不该如此猖狂。 要知道,放虎归山之后,可就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 “别误会,而是...” “疼...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未待许谨将话说完,林子强与王海波便觉得浑身乏力,体内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妄图夺体而出,整个脑袋中,似有一双手在使劲捶打。 “你!茶水里有毒?不对,为什么...” 第514章 第三层楼 王海波始终想不明白,刚才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戾气与怪异,然而身体还是不对劲。 无法察觉究竟什么时候被许谨给下了药。 “茶水倒没有毒,只是你们有思想的时候,一切早就注定,乌蒙不会放过任何愚蠢,就如同不会放弃这个该死的世界一样。” 许谨说着,便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机械臂的呜吱声中,宛如一曲肝肠断。 “到底是什么时候!戾气怎么可能进入人的身体...” 王海波始终想不明白,此刻在脑海里搅腾的戾气究竟在什么时候钻入体内。 方才的茶水中明明没有任何异常,而脚下的戾气也绝无可能透过皮肤直接渗入体内。 人体自有的气绝对能将其他的气息完全挡在身体之外。 能让戾气进入体内的事情,王海波还是第一次听闻。 “地狱十四层枉死地狱的乌蒙神明,又怎么是你这般凡人所能理解?” 伴随着许谨话音的落下,只见屋顶上空,团团戾气不断汇聚,升腾,眨眼功夫便凝成了一个狰狞的面孔,如绞藤地狱的干瘪枯木,脸上全是恨意十足的沟壑与愤怒。 “思想是区分人的本质,也是灾厄的起源,既然如此,为何不坦诚相待,将那些该被世界遗弃的肮脏甩进垃圾桶里,而不是顶着它走来走去。 你们一定很累吧?就像认为我是恶徒,恨不得将我整个人灭杀。 现在我就站在你们的面前,用你们的意念来把我杀了,不正合你们的意吗?欺负我一个天性纯良的人。” 呼! 许谨仰天吐了一口哀怨,将自己幻想成被世界虐待的受害者。 “天性纯良的人又怎么会剥夺他人的生命,将无辜的一面尽情展现,让生命之花在眼前凋零?” 林子强强忍着剧烈的疼痛,用接近哀求的语气缓缓说道。 脑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挤压,捶打。 他确信,此刻只要许谨愿意,便能轻松将二人灭杀。 “摆渡人的使命,并非常人所能理解,你们只需要乖乖接受命运。囚轮里的小白鼠能看见光就感谢天地吧。” “可我并不想成为老鼠!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一个人!一个自由的人。” “现在,你还有一天的自由时间。纵使找到我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让自己死得更不情愿罢了。” 就像是最后的告别词,许谨淡淡数落着,将身形慢慢隐入戾气中,逐渐消失。 他就像是神明的信使,得到了神明的庇护,行使着不属于常人的权利。 “呼!得救了...” 待许谨离开,王海波终于喘了一口大气。 从没想过空气是如此宝贵的东西。 亦如,从没感受过原来生命如此脆弱。 “恐怕没那么简单,海波,戾气还在我们身体里,对吗?” 伴随着许谨的离开,身体里的戾气也失去了压迫感,可林子强明白,这是绑在身上的定时炸弹,一定会在特定的时间点炸裂开。 “虽然不想面对,但阿强,你猜的不会有错,该死!” 王海波想不明白,戾气究竟是什么时候打入人体之中。 纵使他学道数年,也不曾听说有将戾气打入人体,甚至可以直接锁定大脑的能力。 若真有此般能力,简直比尸王还厉害,其能力甚至早已超过神明的界限。 “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林子强坚信,凡是困难总会有对应的方法解决,就像此刻的困境,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去破解。 “阿强,这次...只能看天意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都是些有概率的方法...” “我明白。” 林子强自然知道王海波所说的概率问题,无非是用红墨水绘画的符,用粗制滥造的阵法对待即将到来的困难。 将命运丢给概率,这种事情,他可不想再做。 “既然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什么方法的话,不如在房间里到处转转。” 蛇洞口往往有毒蛇的解药,兴许在整个二十三号有破解之法。 直觉告诉林子强,危险往往伴随着希望,绝境往往会迎来光明。 “不知道三哥当初在这里究竟要寻找什么...” 王海波记起张别宽被抓的场景,地址正如丰竹苑二十三号。 诚然,绝非偶然。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一定有枯黄纸书的一卷。” 林子强几乎能肯定,被张别宽所觊觎的东西,除了白影之类的神明之力,无非也只有枯黄纸书的怪诞。 “可别墅也不大,而且除了这个房间,其他的都没装个修,再者,许谨会将枯黄纸书放在房子里?” 王海波视枯黄纸书如宝,自然不觉得许谨会将如此宝贵之物藏在房间中。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而且,他没有必要将书再藏在身上。不出意外的话,危机也恰如此时此刻。” 林子强确信,若真如预想那般,以许谨的处事,一定会设下某种保护机制,某种寻常人无法靠近的保护机制。 “不管怎么样,就看我的吧。” 说着,王海波又掏出那两根不靠谱的寻宝棍来。 “我觉得还是分开行动比较好...” 生命的最后一刻,林子强可不愿意陪着王海波疯,他更愿意凭借自己的直觉去寻找,去探索。 走出会客厅,二人一上一下探寻开,林子强选择往楼上走去。 顺着还裸露着灰泥的楼阶往上,随便一脚就能踩出一圈灰来。 透过窗台的光,在扶手上依稀散播的斑驳,就像沉思的老人,静静看着世间的冥海。 要是,在光与阴的剪影里,就能诞生生命,那世间的纷彩又该多么错综复杂。 或许,在群体里,一个人的生命总归是不那么重要。 是啊! 当生命变成概率学问题的时候,我们的人生又该有怎样的安排? 兴许只是想逃避,成为绝大多数平庸人,获取一份安身立命的保护符罢了。 林子强想到了这些,想到了世间并非只有他一人,想到世间的疾苦不曾中止,想到所谓的挣扎,无非是徒劳无功... 再往上走,三层的平台没有隔间,全都是支柱撑着,像极了古罗马宫殿。 朴素的美,略显庄严,不过是没有了岁月的修饰,反倒成了美轮美奂的过往。 哒哒哒... 不知从哪里弹落的皮球在灰白的世界里炸开几圈灰尘,踏着琴键的黑白呢喃,于世间繁华与落寞之间寻找一丝重生的喜悦,兴许还夹杂着一丝孤寂的落寞。 第515章 不死人 “有人?” 事出有异必有妖,林子强明白,准是有怪异的事情。 越是靠近怪异的事情,他越是相信离希望越近。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附近。” 林子强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份悠然,那份不属于乌蒙的闲适。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明明九个人,怎么会有十...一二三五,六七八九十...” 一声声欢快的朗诵声,就像是踩着下课铃赶回家的读书郎,踏着愉悦的马蹄步伐。 林子强能看见,就在光影之中,有个穿短裤的小男孩,穿梭其中,一看就是皮球的主人。 哒哒哒... 皮球继续向前滚动,滚到了林子强的面前,而脚步声也伴随着皮球的停止而停止。 “还给你。” 林子强捡起皮球来,往前一扔,扔向阴影里。 “我知道了,一二三四五九七八九,加上你,就是十个了!嘻嘻嘻...” 笑容逐渐狰狞,就连空间里的风都变得凌厉。 阳光照不到此刻的三层,只有死亡的气息,才是亘古的主旋律。 “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倏忽,一个浑身充满腌臜之气的干尸从阴影里扑面而来,与林子强正面相对,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是啊,快死了,一天之后就死了。” 此刻没有了挣扎的礼让,更多的只是不甘的倾诉。 当人知道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还剩下什么呢? 大抵是连心中迷惘的畏惧也显得那么卑微。 兴许,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在何时死去,是对各自的保护。 林子强明白,只要对方愿意,顺手便能一爪将他弄死。 “有趣,你还是第一个看见我不害怕的人。” “有那么可怕吗?人总会死的。” “呵!如果我告诉你,人是能永生的呢?” 干尸没有迅速灭杀林子强,而是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像一个早就永生的人,将过往的经历一点点诉说。 “至少,那不是属于我的永生,被戾气锁脑,命不久矣那是我的宿命。” 林子强故意钓着鱼,将情景说得惨淡。 他明白,既然对方有意逗留,证明有一定的盘旋余地。 “不过是区区的戾气而已,一个,两个...看来不止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我的同伴,王海波。” “有趣!不知道地狱的判官究竟在折腾些什么,既然能在光影里遇见,当属你我的缘分,咯咯咯...” 就像溺水的笑声伴随着笑声的静止,林子强只觉浑身舒坦,一阵阵虚汗直盗。 他明白,这是身上戾气消失的迹象,是眼前的干尸将戾气给化解了。 “为什么?” 林子强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救自己,而且知道戾气是地狱判官所为。 唯一的解释兴许只有:对方并非寻常死尸烂肉,而是一个足可比肩神明的存在。 “相比于死亡,活着才更加痛苦。” 呼! 微叹一口气,干尸就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就如同它从没来过一样。 “阿强!刚才,我的戾气好像消失了...” 王海波从楼下兴冲冲跑上来,一路惊叫连连。 就像是发现大秘宝的小男孩。 “海波,你认识一种形容干尸的神明吗?看样子是个小男孩”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阿强,你该不会产生幻觉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幻觉,你听说过一种须树吗?就跟树精一样。” 林子强想起后庄别墅那会,也是危机四伏之时,遇见了离奇怪异之物。 当初以为不过是巧合,如今看来,倒是很有可能不单单是凑巧。 “须树!阿强,你确定是须树?那可是祥瑞之树!传说中的神明啊!” “你知道?” “听说过,兴许枯黄纸书里能有记载,但可惜...我们这辈子不一定能找到了。” 全世界寻找那过时的书籍,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海波可不觉得耗尽一生气力会找到所有的枯黄纸书,纵使找到了也不见得能得到理想的答案。 “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你所知道的?” “我只听说过,神明的出现只为了接引不死人。” “不死人又是什么意思?” “兴许就是永生吧,不会死亡的人,应该是字面意思。” 王海波挠了挠脑袋,他也不知道不死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少,他还从未想过传说会是真的。 “阿强,你该不会真的看见神明了吧?” 转眼,王海波便觉得蹊跷,按理说须树之类,林子强此生根本无法触及,除非林子强本身就是那个...不死人。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到底是迟疑了片刻,林子强还是决定撒个谎,不将事情告诉王海波。 事实上,他就算将事情原封不动告诉王海波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在骗我?” “骗你对我也没好处啊!而且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不死人吗?” “也对... 不管这些,我们还是先去解决许谨,再不去解决他,后果将很严重...” “海波,我觉得既然找到了凶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追灵组织及警察吧,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在林子强看来,帮忙找到凶手已经做到了极致,剩下的事情当然得全交还给卢梦倩自己。 毛筠淑还躺在冰窖中,没有什么比找到三个精灵更重要的。 “阿强,这不还有时间嘛...难道刚才差点被杀,你一点都不记恨?纵使不记恨,我们也应该为枉死的人报仇啊!” 在王海波看来,灭杀许谨是当务之急,若任由事情继续发酵,很可能还有更严重的后果,至少是难以预计的糟糕情况。 “我看你是想在卢梦倩面前表现吧?海波,难道你还不能清醒?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会将秘密说出口,就如同卢梦倩不喜欢王海波一样冰冷。 卢梦倩能拒绝伍大虎,同样不见得能接受王海波,兴许在那个女孩的心里,从来没有男人的一席之地。 “我自己几斤几两,知道的哈!阿强,其实这些你不跟我说我都知道。不是为了梦倩,而是...为了我心中的道。” 第516章 两极反转 王海波哽咽了一番,随即苦笑着说道。 “道?是心中坚守的正义还是执念?是时间未到的善良还是机会未失的挣扎?是苦中作乐的悲鸣,还是乐极生悲的懊痛?海波,有时候学会放弃反而能获得更多。” 林子强大抵是知道,王海波就是一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王梦娇如是,卢梦倩亦如是。 “阿强,你对徒弟的关心才迷失了你的心智,这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道,不能觉得我的坚守是在为了一己之私。” 几乎笃定林子强的自私,王海波淡淡说了一句,却不曾将言语激烈,将感情生分。 “也许是我的一己之私吧,至少此刻的我心乱如麻。” 大概是被王海波戳中了软肋,林子强不去逃避内心的自私,就如同不去躲避对于毛筠淑的喜欢。 “对不起,阿强,我不是这个意思,徒弟一定会没事的,但我们不能任由许谨胡作非为,这不单单是警察以及追灵组织的事情,至少他们不见得有效。” “行吧,我累了,希望你能成功。” 在林子强看来,既然王海波铁了心要解决许谨,那唯有祈盼他能成功。 至于林子强自己,当然是回卢梦倩家中照看毛筠淑要来得重要。 “情况怎么样?” 走到楼下,卢梦倩从一旁站了出来。 “不容乐观,至少证明许谨就是凶手。” 王海波没有了以往的舔狗之姿,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许多。 “果不其然。” 叮铃... 却是在此时,卢梦倩的手机响起了声,就像是特意守候着林子强二人,故意演一出好戏。 “喂,龙局。” “城南小区那些死者全都复活了,行动到此结束。” “全都复活,怎么可能?” “情报不会错,棺材里的人都活了过来,至于那些官宦之家抢先排队进火葬场的,倒是死了个彻底。快归队吧。” “收...到。” 未等卢梦倩说完,龙开化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可能!绝对是假的。” 王海波不敢相信,许谨明明想要杀人,又怎么会救人?况且,那些死者的脑袋明明都已经被掏空,又如何活过来? 唯一的解释兴许他有更大的阴谋。 “既然是龙局说的,那八成错不了,就到此为止吧。” 就连卢梦倩也不愿意再追究下去,尽管明知道事出有异。 “阿强,你说呢?” 王海波不信邪,想问林子强要一个彻底的答案,一个能扭转乾坤的答案。 “海波,有些事情并非你我能左右的,回去吧。” 虽然很不情愿以这种方式收场,但终究命运使然林子强也说不出个欢喜与悲,许是命运转折皆为如此。 “不,我不信,你们先回去吧,要是情况变得更糟,身为朝圣殿的传人,我会感到羞愧的。” 兴许是心中的道在作祟,王海波就像失去了理智的疯狗,一个劲狂叫,试图让混沌的世界清醒。 “海波,你冷静点!既然他们这么说,就一定有他们的计划,能不能不要逞英雄?你,不是英雄。” 【不是英雄...】 王海波还记得卢梦倩说过她想找的对象是个英雄,如今的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狗熊... 谁还没有个英雄梦? 至少王海波笃定,自己会是个英雄。 “我知道,行吧,其实我就去看看,看看情况是否属实就好。” 勉强陪了一个微笑,王海波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将脸面捡起来,唯一能捡起脸面的方法大概就是彻底根除城南小区的祸害,而不是听从命运的安排。 “他,真的没事吗?” 看着王海波远去的身影,卢梦倩疑惑地问道。 “应该没事吧,你先回去。” 终究是友情难劝,林子强明白,若让王海波一人前去,八成会出些问题,倒不如跟上去看看,兴许能有些帮助。 “你们要小心点。” 就像是移情别恋的主,卢梦倩对林子强的关心明显超过了王海波,当然,林子强明白,眼前姑娘绝非喜欢自己,而是定有盘算。 不知何时开始,在林子强心里,卢梦倩就像一条披着美人皮的毒蛇,攒动着她那邪恶的蛇信子。 这种对人由心底发出的厌恶,并非某些好感所能抹平。 ~*~ 城南小区的夜,暮色撩拨着人的心弦,似乎从没礼让过寒夜里漂泊的浪子。 各家各户张灯结彩,庆祝着重生的喜悦。 就像是天神降临了人间,将众人都给救赎。 “我就说这片小区有神明庇佑吧!” “今天就是天神日,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可真够幸运,一定能活很久。” “我就说年轻姑娘跟小伙子怎么可能死!” “依我看啊,这房价不能挂两万,得挂二十万。” ... 街上不仅仅是庆祝重生的人群,更有看闲事的主。 死而复生,算得上天大的事情,这在方圆十里传了开。 城南小区业委会为了庆祝这一盛世,专门开办了一场欢庆会,以此来告慰天神的恩赐。 也只有林子强二人明白,这不是所谓的天神恩赐,而是野兽的陷阱。 当然,也有一群撕心裂肺的人,在广场上拉着横幅歇斯底里嚎叫着,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火葬场能拖个关系插个队。 为了防止家人的尸体躺在外边太久,便早早走关系将尸体送去火化。 当初有多心切,此刻就有多心碎。 “天杀的贼老天,还我孩子命来!” “天道不公啊!我积善之家为何沦落至此...” “他们的孩子应该给我的孩子一起陪葬!” 丧子之痛,无人能扛,特别是天寒白雪千千万,只落孤身一人头。 一边天堂,一边地狱;一边是恶魔营造的天堂,一边是恶魔塑造的地狱。 林子强与王海波不知道究竟该庆祝还是该悲伤。 “林子强?还有你的朋友,又来看房子?” 待二人回过头来,只见许嫣然笑得灿烂,暖手套戴在手上,寒气呵出口,尽显天气的肃冷。 “对不起啊!早知道就不劝你们别租了,现在这里的房租都涨了七倍,堪称宁台市最贵小区了。请你们吃糖葫芦,实在不行就住我家吧,我给你们免三个月房租。” 许嫣然微微一笑,看着二人呆萌的眼神,就像两头意外闯进人类社会的驯鹿。 第517章 韩子墨 “没必要道歉的,我们只是...路过。” 林子强不知道该作何解释,顺手接过糖葫芦在嘴里咬了两口,尽管他不喜欢吃糖葫芦。 “妹子,我说,这里戾气很重,你呀,还是早点回家,太危险了。” 王海波能感知到城南小区的戾气,远比当初来的时候更加沉重,那黑压压的戾气就像死神在随机选取幸运观众。 为今之计,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戾气?那边戾气是挺重的,都是可怜人,主会保佑他们的。” 说着,许嫣然在心口虔诚地划了个十字。 “话说,你吃糖葫芦好奇怪,不都应该把糖衣舔掉,慢慢吃山楂的吗?” 看着林子强狼吞虎咽造完一根糖葫芦,许嫣然笑了,笑得极其开心,笑得忘乎所以。 “吃进肚子不都一个样嘛?” 林子强可不懂小女生的细心。 吃下代表接受,仅此而已。 “也是,可以一起吗?今晚的红枫路会很热闹,我给你们当导游。” “还是别了,大晚上女孩子早点回家的好。” “怎么?难不成怕我要你们送我回家?放心,我可是大人了。” “妹子,阿强真的是为了你好,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今晚很可能出人命。” 王海波指了指城南小区,在他看来,城南小区今晚之祥瑞极有可能是大凶之兆。 繁华只是短暂,而落寞才是永恒。 “放心吧,上帝他在各个角落,只要我们虔诚祈祷,一定会有船引渡我们到理想的彼岸。” 始终心怀一股光,许嫣然静静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上帝带来的荣光。 “啊!救命...” 人群中总有闹事者会提起每个人的心弦。 只听得有人在城南小区门口大喊,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怎么了?” 王海波率先抢到了先锋位,三步一跳便赶到了城南小区门口。 夜晚,黄炽灯阴在梧桐树里,斑驳着岁月的痕迹,投影下死亡的气息。 戾气紧紧笼罩在阴霾里,如一张血盆大口,随时随地选择嗜取生命的光影。 “我的妈呀,这也太好吃了吧!” 大喊救命的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特别是受到了王海波的关切之后,大口撸串,随即还吧唧了两下嘴巴。 转头看见身后的王海波,还不自觉地吐了两口香气。 “我去!一惊一乍吓唬人!” “我就说哪能有什么事?” “小子!再吓唬我们,小心给你扔出去!” ... 人群早就被近日来的大起大落吓破了胆,就怕再次遇到变卦。 其实,谁的心里没有最坏的打算呢? 只不过向阳生长,所有人都选择了对灾难视而不见,那些错过的概率性问题终究只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兄弟,别走啊!为什么你这么紧张?” 还没吃完串,男人见王海波转头就走,表示关切。 “没事多撸两把串,吃不死人的。” 王海波本就心情郁闷,如今被当成了猴耍,难免有点怨气。 “诶,别走啊,来了都是朋友,我叫韩子墨,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吃烧烤啊!” 看着王海波渐渐远去的身影,韩子墨越喊越凶,恨不得将王海波挽留。 “无名无姓。” 摆了摆手,王海波谢绝了韩子墨的好意。 “那个人还挺热情。” 看着韩子墨的热情,许嫣然不自觉地夸了一句。 “可能许谨良心发现,真的放过了所有人也说不定。” 林子强宽慰灰丧着脸的王海波,尽管这个想法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许谨是谁?他跟所有人有仇吗?” 听着林子强的话语,许嫣然摸不着头脑。 “不太可能,我们再等等吧,妹子,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听哥一句话,还是快回家吧。” “放松一点,至少不要错过此刻的繁华。” 林子强宽慰着王海波,意在将紧张的氛围消弥。 “怎么,还有妹子?你们早说嘛,我就多点十串羊腰子了。” 就在三人呆在原地的时候,韩子墨提着几串烧烤过了来。 “来,吃吧,毒不死。” 热情,兴许是他的代言词,至少此刻的韩子墨给众人印象如此。 “谢谢。” 许嫣然第一个象征性地接过两把烤串,紧接着便是林子强,最后的剩串则给了王海波。 “我说你们三个,不去逛街,在这里傻站着干嘛?是在等帅哥吗?” 韩子墨对着许嫣然抛了个媚眼,含情脉脉的模样就像在挑逗含苞待放的水仙。 “我说小哥,你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有危险。” 见韩子墨如此热情,王海波也不忍再去敌对,好心劝了一句。 “危险?该不会指的是吃脑的妖怪吧!哈哈哈。” “你知道?” 王海波看着韩子墨的淡定从容,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深不可测。 直觉告诉他,韩子墨一定知道些什么,至少没有看上去的人畜无害。 “这不城南小区都在疯传嘛,这么久了多少也有所听闻,怎么样,你们该不会也是来买房子的吧?” 韩子墨始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将话语挑逗得轻松。 “...原来你是来买房的!那你可真是勇闯阎王殿,不知死活了。” 王海波可不敢想象,明知道有怪异出现,为何人还会傻啦吧唧地买极凶之地的房子。 若说穷疯了那也算情有可原,关键是房价涨上了天,根本没有投资价值,买了也是一种累赘。 “哈哈哈,人生在世,谁吃谁还不知道呢,就像这串,看上去是我们在吃它,可实际是否它也在吃我们?就像菠萝,它分泌的菠萝酸能分解组织,所以当我们吃它的时候,口腔里会感到异样。” “嘿,看不出来嘛还是个搞科研的。” 着实想不到能在韩子墨嘴里听到如此新颖的话,一时间,王海波对眼前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科研咱搞不上,耶稣嘛倒是可以研究研究,对吧美女?” 韩子墨似乎对许嫣然格外上心,时不时向许嫣然抛一个媚眼,乍一看就像求偶的公鸡。 “上帝不是用来研究的,罪过,主,请宽恕这个无知之徒。” 若说韩子墨是虔诚的信徒,恐怕全世界的人都将信仰耶稣,许嫣然默默祷告着平安与喜乐,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祈求上帝的宽恕。 第518章 丧钟庆礼 “哈哈哈,这姑娘实在太可爱了,只是越可爱的东西越迷人,越容易招惹...坏人。” “可爱并不是一个赞美的词汇。” 林子强想起了戴默玉的话,不自觉插了一句。 “哈哈,我道歉,说实在的,美女,你应该早点回家,而不是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 “啊!救命!” 这一次不是韩子墨,而是一声尖锐的女子声音,从城南小区里传来。 “狩猎开始了!” 韩子墨听到女子的叫声,没有惊讶,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感到兴奋。 空中,那一层戾气逐渐狰狞,凝成一团猩红色的雾,就像巨大的天罚,黑压压砸向城南小区。 “快看,那是什么?” “该不会是什么大神明在打斗吧?好壮观的景象...” “放心,我们这种小炮灰就是死了也会被复活的,该干嘛干嘛。” ... 看着黑云压下,人群没有慌张,反而掏出手机来记录‘美好’的一刻。 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惶恐无疑不会有任何用处。 “大家快跑!” 天空中的黑云逐渐凝出一张鬼怪模样来,是乌蒙! 猩红色的眼睛,紧紧凝望着大地,就像在审判罪恶的灵魂。 “身体,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光都变成了红色...” “我们该不会被神明庇护了吧?” “神明,求求你,帮我化成灰的孩子恢复原状吧!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糟了,所有人都被戾气给缠绕...那,可是钻入脑袋的戾气!许谨要将所有人都杀掉!” ... 场上交织着各种慌乱与祷告,冰火之间,却不曾得到一个确信的答案。 “原来就是这样将戾气侵入人的脑袋...” 看着周围的场景,林子强恍然大悟,原来事情不过如此,凡人之躯被神明赐罚,仅此而已。 “现在就算知道这些也没办法,我们得快点找出许谨的所在,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方位西偏南,距离三百米,有异样。” 韩子墨望向城南小区里,喃喃道。 “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么清楚?而且我们四人身上没有戾气缠绕,绝对不是偶然吧?你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林子强能感知到,无形之中有股力量在保护着他们,毫无疑问,这个力量来自韩子墨。 “保护?哈哈,可能烧烤有免疫效果吧,你们说的话都好奇怪,难不成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 “追灵组织的人?不,不对,追灵组织的人没必要隐瞒。” 林子强猜测韩子墨是追灵组织的人,当然仅仅片刻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追灵组织的嚣张与韩子墨的嚣张有本质的区别,那是不属于两个世界的交汇。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兴许就是韩子墨是为了许谨而来。 “相遇即是缘,但你们也该知道,有些死亡是命中注定的事情,纵使神明也无法左右,跑起来吧,我的朋友们,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留下一句话,韩子墨向着西南方跑去。 “阿强,总感觉他神神叨叨的,不太靠谱...” 直觉 告诉王海波,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时候,切不可以将信任度拉高。 “至少,现在只能相信他一次了。许嫣然,你快回家吧!” 顺着韩子墨的方向,林子强追了出去。 “妹子,这里太危险,快回去吧。” 王海波留下一句话便赶着林子强的步伐向着城南小区里跑去。 “喂!你们...” 到底是修女,没办法跑过林子强几人,许嫣然只能看着几人跑远。 拐进城南小区,方才尖叫之地,现场惨不忍睹,遍地的尸骸就像经历了丧尸洗礼,血肉炸裂得到处都是。 “真是恶痞好,以血肉养气。” 一团团戾气在血肉间生成,凝结,变浓。 那些死去的尸体,散发的怨气正在成为养分,不断往天空中的黑云中汇聚。 “没时间管死去的人了,再接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林子强终于明白了许谨的意图。 并非他良心发现,放过了所有人,而是将死人复活,用人性的愚昧,将人群聚集,来一个一网打尽。 嘭!... 闷沉的人肉炸弹,爆裂开直接将窗户震碎,就在不远处的二楼,玻璃窗碎开,伴随着一滩血肉一齐溅到地上。 吧嗒! 还未完全面目全非的半边头颅掉落在二人的面前,就像是许谨赠予的警告一般。 “这家伙已经开始不再隐藏了!” 手段之残忍,就算是僵尸之类也不见得与许谨一样变态。 林子强明白,许谨是想让城南小区成为一片死亡之海,让所有的生命在爆炸中彻底沦为神明的陪葬品。 “来不及了!必须赶快找到他!” 嘭... 从四面八方随机爆炸的沉闷声响能辨认出,正有无数的生命消失。 林子强二人穿梭在充满血腥味的巷子里,在血肉横飞的小区里,在戾气缓缓升腾的空间中争分夺秒地寻找。 ~*~ “看到了吗?那个面孔,毫无疑问又是一个强大的影灵,能不能找到本体?” 距离城南小区五六公里远的小山坡上,三个人在黑暗里向着城南小区眺望。 “真没想到那老头快老死了还这么厉害!” “这次我们不必再沉睡,只要吃掉眼前的影灵,就一定能杀了那老头。” “话说,召唤我们苏醒的力量似乎离得越来越近了,既然认识我们,就一定不是一般人。” “没想到小小宁台市竟如此卧虎藏龙。” 猩红色的光芒闪过三人的脸庞,是海杭市的精灵! 她们三人的脸上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就像经过了一场恶战,躲在这无名小山上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 “谁来,救救我...身体,好难受...” “喂,你们,是来救我的吗?别走!” “拜托,给我个痛快吧!” ... 嘭... 惨叫声,哀求声,无数的声音在场上交织,与戾气一起笼罩在城南小区。 林子强二人便穿梭在其中,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红色气雾氤氲在草坪上,就像跳着华尔兹的吸血鬼,在享受着鲜血的盛宴。 第519章 星咒门 “是死亡陷阱!被闯过的痕迹明显。” “看样子是韩子墨,只是这气雾为什么没有消失?” “不清楚,阿强,你且退一下,交给我吧!” 王海波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三星灯,将其点亮,放置在面前。 “寻道归星,界芒所致,虚幻之景,皆妄!” 与往常的道术不同,此次就像在引用浩天星辰的力量,劈开一切虚妄与阻碍。 肉眼可见,从天而降一道莹白色的光芒,与三星灯的光芒融合,化成一匹莹白色的骏马,冲向红色气雾之中。 嘶哑... 骏马所过之处,有无数张狰狞的面孔闪过,一双双妄图拉人陪葬的手试图将骏马死死拽入无望的深渊。 伴随着骏马的一往无前, 死亡陷阱被破开。 其所到之处红色气焰伴随着一阵风消融在了空气之中,场景犹如单枪匹马勇闯敌阵。 “竟然破开了死亡陷阱?” 林子强不敢相信,王海波竟然能成功解开死亡陷阱,在林子强印象里,要想化解死亡陷阱,只有以生灵为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果然...阿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许,起死回生真的存在,亦如这可能是个坏消息,那就是我们的存在都很渺茫,甚至是虚无...” 王海波半笑半丧,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这次的引星之力是他大胆的试探,也是印证了他猜测的一次实验。 这世间的光与暗更替,亦如生命的出现与死亡。 兴许生命就存在于光中,亦如,此间神明与生灵早就有了他们的宿命与归处。 来自几十万年前,甚至更久的光芒,当它穿梭在宇宙中的时候,当它目睹了所有的悲欢离合,指不定早就有了多愁善感。 至少,当神明不再怜悯,当世界交织混乱的时候,起死回生也将被默认。 当秩序被打乱的时候,唯有禁止才能对抗禁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等下去死人会更多。” 嘭... 隔了远,还是能听到无数人体爆裂的沉闷声。 空气里已经没有了呼救的挣扎,大抵当人感到绝望的时候,也不会再祷告上天,而是选择接受卑微的命运。 “不过是情绪化的仇恨,能被愤怒左右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神明?能被愤怒蒙蔽的神明,又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 声音离得近,能依稀听出隔了两座墙,是韩子墨的声音。 “在那边!” 王海波指了指西南方的一个角落,角落里灯光亮堂,时不时晕开一道红色的戾气,就像魔王躲在暗处喘息。 “找到了!” 待转过街角,眼前为之一亮,只见韩子墨单手捂肩,看样子受了不小的伤。 滴答在草尖上的鲜血早已将脚下的草坪染红。 正对面的是许谨,他身上的机械臂已经报废,脸上依稀有两道伤。 从站位与负伤状况来看,二人的伤口竟离奇相似,就像是经历了文斗的回合制一般。 “两只小老鼠也敢到这里来。” 看到林子强与王海波,许谨淡淡吐了一口不屑。 “他的样子看来是穷途末路了。” “你们两个来得正好,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来不及解释了,天赐良机!道封尽藏!” 隔绝生路,趁许谨重伤之际,王海波结出道墙,金色光芒勉强环成一个圈,将众人困在其中。 “道教的人,果然很厉害。” 韩子墨赞赏王海波一番,就像一个过来人对优秀后生青睐有加。 “该不会这样就以为能拿捏我吧?以灵魂为祭...你们的生命,不如就在此刻绽放!” 许谨说着便紧攥起拳头,试图让王海波与林子强爆裂开。 “怎么会?戾气...你们究竟是如何解开的!” 就像是装弹的时候弹匣里全是砂石,许谨不敢相信王海波二人身上的戾气会消失不见,不由地大惊失色。 转眼他又懂了些。 一定是韩子墨做的手脚,就如此刻所立下的诅咒一般,若韩子墨受了伤,对应的许谨也会受相同的伤。 “你们星咒门的人还真是有些本领!” 许谨朝着韩子墨略有不甘地说道。 “就算是神明,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屠杀,阻止你们的愚蠢,只不过是宿命使然。” 看着惊异的许谨,韩子墨略有严肃地说道。 “那成为神明又有什么用?或者说,除了杀人以外,难道对别人身体器官的剥夺就不是罪责?若你们真的正义,当我受尽迫害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你们不过是想找个跟我作对的借口罢了,何必装得大义凛然。” 许谨嗤了一口气,没有半点做作。 在他的器官被地下组织肢解转用,在他相信正义却被拖进无妄的黑暗中,在他落难为残疾人却被贩卖辅助器材的奸商坑害的时候... 他不知道所谓的坚持到头来究竟换得什么。 不过是一些人的冷漠,不过是他人嘲笑的愚蠢,不过是一些人自以为是的活该。 可当他决定堕落黑暗的时候,那些愚蠢的人又开始哀求神明,畏惧他如一个恶魔。 “罢了,不过是命运使然,神明的力量早已注定结果。” 许谨可不愿意跟眼前几人分享曾经的过往,至少此刻没有心情。 伴随着他的眼睛微闭,原本用来囚禁许谨的结界缓缓由金色蜕变成黑色,红得发黑。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交给你们了。” 韩子墨轻咳一声说道,随即掏出小刀往左臂上狠狠扎去。 噗呲! 血液飞溅。 许谨的左臂也随之裂开一道深深的刀伤,迸射出一道血来。 “星咒门?邪教?为什么你能通过这种方法伤到许谨?...” 王海波感到诧异,传闻中的星咒门可是一个久远的玄门派别,其庄严神圣非寻常门派所能及。 若说其他的玄门派别掌控着扭转乾坤的力量,那么星咒门就可以算是拥有制造乾坤力量的门派。 相传星咒门也不过出现过一次,在民族亡危的那一刻。 据说当时的天道命理注定了民族亡根的结局,而星咒门的门主以自己的灵魂入地狱为代价,将结局改写,才让那场危难平息。 只是自那以后便没有星咒门的消息,相传是开国之后,不允许有任何鬼神之力,特别是星咒门这样的存在。 如今眼前人竟然是星咒门的人,不由地让王海波感到诧异,更让他感到诧异的莫过于韩子墨运用的邪术。 第520章 神明当奴,命理为上 “呵!原来星咒门算是邪教,不过好在还有人听说过,真是...一言难尽。呼!我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了...以凡人之力对抗神明...” 韩子墨淡淡一笑,重伤之躯下,意识逐渐模糊。 “以为封住我的手便可以了吗?可惜,乌蒙是没有手的,更可惜的是,你们永远也想不到,恨能让一个人成长到何种地步,扭曲到何种境界!” 拖着疲累到极致的身躯,许谨狠出最后一口气,随即全身的骨头碎裂,关节顷刻间抽断,徒留一副不成人形的躯壳。 “不好,他在以灵为祭!” “糟了,结界反而成了累赘...” 王海波本想用界芒形成封印将许谨关住,谁成想此刻竟成了累赘。 万万没想到许谨竟然会以自身为祭,吸引一旁的戾气,形成怨灵。 “为什么他的影灵会同意他这么做?” 林子强想不明白,若是许谨死去,岂不是对应乌蒙也会消失? 让宿主成为怨灵,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合格影灵该做的事情。 “太过离奇了,阿强,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王海波在力广大厦时曾亲眼看见林子强解决怨灵,那是连他也无法办到的事情。 此刻自然恨不得林子强能重复一次奇迹。 “没...” “你们要小心了,接下来注定要死一人,我们三个之中的一个!” 韩子墨看着即将成型的怨灵,对着二人说道。 “都怪我,你们能替我争取一分钟吗?解除界芒需要一分钟时间。” “我给你一分半的时间!呼...真没想到还要拖着这副身体再坚持一分半...” 韩子墨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便闭上了眼睛,待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常人的深邃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野兽的贪婪。 “目光所至皆为人偶,人偶之殇反噬之力,唯有吾主所能,皆为过往之顺意。” 韩子墨默念着星咒门的法决,只见怨灵身后竟出现一个幽灵模样的幻影。 林子强分外确信,那幻影跟幽灵一模一样,跟他当初在猫眼所见的幽灵没有任何差别,只是此刻真实看到幽灵,冲击感更震撼。 “跟尸魂封存好像!” 王海波看着幽灵的出现,不由惊叹一番。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至少,在正道门派中没有记录。 “呼!以命理的名义,你我将受到同样的待遇。” 话毕,韩子墨将双手伸展,原本重伤的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而正对面的影灵也不自觉伸开双手来,在空中晃动。 “居然能控制怨灵的动作...” 林子强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离奇的事情,不由地惊叹一番。 “一分钟,界芒就能解除!” 事实上,一分钟的期限也是王海波特意多做了打算的。 要想界芒消失,半分钟便足够了。 “恨!...我要你们陪葬!” 已经以生命为祭,许谨可不愿意亡途末路的结局,再怎么样也要拉三人中的一个陪葬。 “神明当奴,命理为上,你我皆为弃子。” 韩子墨依旧满嘴呢喃着难以听懂的言语,竭力控制着怨灵的行动。 “呼!情况比预想得要复杂呢!” 当界芒消失的时候,天空中那团黑色的面孔清晰可见,是乌蒙! 方才王海波用界芒将影灵与许谨隔开,这才没有被乌蒙威压所逼,如今界芒消失,乌蒙也就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朋友,到此为止了,往后的路途就看你的了,呵...” 唯有对待乌蒙,许谨就像面对一个相伴多年的老朋友,将心中的真诚与善良,热情与温暖相向。 伴随着许谨最后的一个笑容,戾气完全吞没他的身影,形成了一个如被酸雨腐蚀,肢体残缺的怨灵。 “走好,卑微...的...朋友。” 恍惚间,林子强确信没有听错,在乌蒙口中,许谨居然会是朋友。 神明居然会跟人做朋友,这是林子强万万没想到的。 就如同许谨死去,乌蒙居然没有消失一样,一切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一分十九秒...到极限了,咳...” 韩子墨眼神黯淡下去,再也无力支撑,本就到达极限的身体,再支撑一分钟本就已经是奇迹。 “这三人都不是本体。” “难不成不是影灵?” “喂,我说,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正当怨灵逐渐恢复自由的时候,三人身后不紧不慢传来闲言碎语的声音。 林子强回过头来,只见在路的尽头,在红色气蕴涌动的岔路口,三个熟悉的身影,纵使化成灰都认识。 是那三个精灵! “这三个...美女看上去戾气很重啊。” 隔了远,王海波也能辨认出,来人是三个婀娜身姿的妙龄女子。 “海波,她们就是那三个精灵。” 林子强本以为再次见到精灵会花费好一番工夫,没想到如此简单就 撞上了。 他本以为再次见面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没想到却是不痛不痒,淡若冰霜。 “是你!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当精灵看见林子强的时候,三人中不知名的女子,也就是将林子强悬空摔落的精灵往前走了两步,略带嘲讽韵味地说道。 “是啊,很小,小到复仇来得这么快。” “呵!小子,这块东西究竟要怎么用?为什么我根本就吸收不了戾气?” 精灵顺势便掏出暗物质来,如同一匹饿狼死死咬住林子强。 在他看来,林子强活着的唯一价值那只有将暗物质的使用方法传授,除此之外,连让精灵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废物拿着宝物又有什么用?也该物归原主了。” 面对精灵,林子强没有明珠塔上的惶恐,更多的只有仇恨的冷淡。 “哈哈,三,他居然说你是废物,一只蝼蚁都瞧不起你,哈哈...” “我就说不该留他一命吧,蝼蚁身上能有什么宝物?就算没有储存戾气的宝物,以我们的能力也够用了...” ... 面对林子强的嘲笑,其他两个精灵倒显得分外轻松。 又是一个熟悉的‘三’,张别宽是三,精灵又是三,林子强总有一种感觉,一种对数字三极其厌恶之感。 “那你说说,究竟谁,才是废物!” 第521章 卑微的朋友 “阿强小心!” “恨...我要你们陪葬!” “我说你们...现在可不是在此地逗留的时候...” 前后逢敌,当精灵发起杀意的时候,怨灵就像得到指令一般,冲着林子强二人而来。 “虚空障法,骗人的把戏!” 王海波一眼便看出精灵所使用的不过是道家玄术中最为普通的虚空障法。 道家玄术本是一脉传承专门为了斩妖除魅而创,然而别有用心之人学了道,没有用在正道,反而装神弄鬼,去蒙骗世人,甚至借用鬼神之力为非作歹。 显然,眼前的三个精灵就是这种人渣。 嘭! 一股无形的力量与王海波正面相抗,将草坪打散,就连风中也充满了火药味。 林子强看得清楚,无形之中有一个透明的身躯,与王海波正面相抗。 【当初也就是无形之中的人将我举起的吗!】 林子强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精灵懂什么妖法,而是他们用了常人不知道的道法罢了。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居然还有个懂门道的小道士,这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精灵的牛刀小试被王海波拦了下来,这让他分外丢脸,随即卷了更强大的力量,试图一招将王海波灭杀。 “阿强小心!快躲开!” 能感受到空气中凌厉的杀气,王海波一个回身,猛拽着林子强便往一旁躲去。 “韩子墨,快躲开!” 两人堪堪躲过虚空障法,王海波才反应过来,韩子墨还跟怨灵胶着,若被虚空障法打中,指定成为怨灵的陪葬物。 “好强的力量!放心,命道所至,在那个人没出现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背对着虚空障法,韩子墨依旧淡定,趁怨灵前扑的间隙竭力跳脱。 虚空障法顺势猛地击在怨灵上,瞬间将怨灵击散成三块。 “吐!葬...” 怨灵就像丧失了神志的怪物,被击散后在原地将怨念重新编织。 “可恶,看样子今天不宜出门啊,竟能遇见两个优秀后生。” “依我看,要不是那死老头,这两人早就死在了三弟手下。” “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或者说,现在不正好有现成的能量补给?” 精灵看向天空,那张巨大的脸庞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注视着众人。 在三人眼里,乌蒙不过是一团戾气,一团用来补充能量的戾气。 “恐怕由不得你们了。” 听不出声音从何而来,伴随着一阵拐杖音,迈着沉稳的步伐,在整个空间泛开。 “死老头,你究竟在哪!” “有本事别装神弄鬼!” “我就不信你受那么严重的伤还能赶上我们!” 三个精灵听到声音显得异常惶恐,东张西望只见,冷汗直流。 “是你?” 林子强能从四面八方簇拥而来的声音中听出来人方向在左后方的巷子,那是一条很隐蔽,比其他出口都要小上一点的口子。 那身影分外熟悉,是在阳光游乐园遇见的怪老头! “年轻人,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 老头对着林子强便善意地鞠了个躬。 “是啊,有缘,不知道老叔来这里做什么?” “来维持世界的秩序。” 老头说着便撑起拐杖指了指三个精灵,就像在挑选牲口一般。 “他们是人吗?” 林子强淡淡地问道,对于精灵的身份,他还是想再次确认,确认所谓的练尸术以及换躯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毕竟人心险恶,相对而言,你就不算人了,除非哪一天你也能自私自利。” 老头解释道,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维持这该死的秩序?让世界毁灭不更好?” 林子强想不明白,既然人心丑陋,为什么一定要去做一些至善之举,一些蠢到无可救药的行为。 直接让世界毁灭,让这该死的世界下地狱不来得更干脆? 至少这世界有两种东西无法直视,一种是太阳,一种是人心。 “你要明白,让人死比让人活更容易;他们想活,为什么你一定要去做些与世界为敌的事情?满足他们不更好吗?待死后被审判的时候,罪责更加深重。” “可我不喜欢所谓公正的判决,相比而言,我更想要亲自解决因果。” “既然如此,那暗物质对于你来说,很有帮助,下次就不要再丢了。” 当! 老头将拐杖拄落在地上,只见场上一道狭长的波晕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所有人包裹。 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格外鲜明却又躲无可躲。 嘤... 磁场律动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待林子强反应过来的时候,暗物质已经重新回到他手中。 “可这个不是我的。” 林子强坦然。 “那就暂时放在你身上,等哪天找到物主再还给他,如何?” 老头始终和蔼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般。 “臭老道,抢我的东西,你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女子之躯,混合着男人的野蛮,倒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然感。 “咳咳,既然如此,就当弥补吧!” 呼! 猛地,场上竟刮起一阵邪风,怨灵瞬间失去了身影,待林子强反应过来,整个怨灵已经将精灵包裹。 “恨...” 如同啃食到美味的野兽,怨灵发出一阵酥舒之气,将精灵死死咬住。 “你...” “三弟!” 呆在一旁的两个精灵全然没有预料到此刻的情况,不由地大惊失色。 “尘归尘,土归土,本就该死去的人,又何必眷恋人间?不过是一些执念罢了,跟怨灵之类又有什么不同呢?” 老头叹了口气,紧接着淡然一笑,笑世界痴怨,笑世界执念。 “老不死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 “大哥,他一定穷途末路了,今日叫他有来无回!” “待我们吸收了天空中的戾气,给他致命一击!” ... “我说,卑微的朋友,这就是你最后的谢幕吗?那就让他们给你陪葬,好了!” 两个精灵双手交叉,高傲的看着林子强几人,却是在此时,天空中的乌蒙变得忧郁,似是在为许谨的死去而伤感。 “神明也有眼泪?” 滴答... 林子强反应过来,顺手摸了摸脸颊,天空中有黑色的雨滴依稀洒落在人身上。 “这是...戾气?” 第522章 困兽犹斗 与戾气很像,又与寻常的戾气不同,黑色的雨滴散发着黑色的气息,然而雨滴始终黑暗,看不出半点救赎的光芒。 “好吃!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上道。” “局势利于你我!” 就像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两个精灵疯狂舔舐着洒落在身上的雨滴。 “不好,他们身上的力量在不断变强,得阻止他们!” 王海波能感知到两个精灵身上的力量在不断变强,甚至很快就超越了他的认知极限。 “欲让其灭亡,必让其疯狂,就让他们先疯狂一下吧。” 老头没有过多干预精灵的行为,而是看着他们疯狂吞食空中的乌蒙。 而乌蒙竟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任由精灵吞食,毫无反抗。 稍倾,空中的乌蒙就被两个精灵分食干净。 “嗝!饱腹的力量,就让蝼蚁们看看什么叫做黑色恐惧!” 肉眼可见,在精灵的手中,竟有两团黑色闪电在闪闪影动。 “海波,这又是什么招式?” 林子强确信,眼前的怪异又是道家玄术中的一种。 “不太确信,大概是他们改良过的招式,藏雷决!” “这不是藏雷决,而是天雷符,一种以戾气凝结的天雷符。” “为什么看上去天壤之别。” 林子强也是见识过天雷符的,却从没有见过能凝在手中如球的闪电。 “这世界,看上去光鲜亮丽的领导,跟街边衣衫褴褛的乞丐不一样都是人吗?一个是制定规则的蠢货,一个是遵守规则的可怜虫,看上去截然相反毫无关联的人都能有联系,更何况是个天雷符呢?” 老头始终淡定,跟林子强分析着内在的可能。 “看来是我肤浅了。” “哈哈,后生可畏,这场劫难是为你而来的吧?兴许你并不想我出手,对吗?” “是的,老叔,我有东西必须从他们身上取回来,如果可以,能告知我,你是谁吗?” 林子强终究还是问出来了,尽管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告知。 “罢了,老朽也将西去,今日之别,恐无再见之日,追灵组织创始人云中君便是。” “云中君?了解了。” 林子强明白所谓的‘云中君’不过是一个称呼,既然老头不愿意将真名相告,那也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 只是眼前人会是追灵组织的人,着实令人意外。 “继承亡灵的意志,让你们在此刻陪葬,都来吧,蠢货们!” 两个精灵就像两头合作猎杀的豺狼,左右夹攻之势,早就丢了原先的恐惧。 “我悟了,原来这就是让他们更疯狂。” 面对疾冲而来的精灵,王海波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成竹在胸,只是闭了闭眼睛,随即吐出两口污气。 “交给你们了,呼...今晚注定是血月落幕的时刻。” 韩子墨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不自觉躺了下去。 身上的伤口注定没三五个月无法康复。 “阿强是吧?就用你手中的暗物质去了结因果吧。” “可它注定要生死为限,只有生命逝去才能激活它。” “不错,但要是主动地逝去呢?” “主动逝去?” 林子强迟疑地看向云中君,却见他的面孔逐渐狰狞,泛起一丝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狞笑。 “难道你所说的最后一面是!”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买单,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让世界恢复原本的秩序吧,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就像是暗物质的器魂,老头说完一堆不负责任的话之后,便化成一缕光芒注入了暗物质中。 林子强能看感受到,暗物质的能量在不断释放,源源不断的力量充斥着身躯,仿若有万钧之力即将倾泻而出。 “看你往哪里跑!” 正当林子强发愣的间隙,夺躯高晓丽的精灵已经杀至面前。 黑色闪电球在手中闪闪发光,光亮如同死神的宣告,悬在林子强的头顶。 “我曾祈求你们的饶恕,却被当蝼蚁对待,当我将你们踩在脚下的时候,依旧无法被高看,既然如此,就被恐惧吞噬,成为卑微的可怜虫吧!” 暗物质加身,一个漂亮的躲闪,如鬼魅行殇,虚影一晃,林子强便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黑色闪电球。 紧接着便是一招侧后肘,硬生生打中高晓丽的后背,速度之快令精灵猝不及防。 “该死,用的什么道术!” 精灵不敢相信,明明胜券在握的一击,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反制。 “给我把筠淑的影灵还回来。” 冤家路窄,林子强记得清楚,正是眼前的精灵夺取了毛筠淑的影灵。 “呵!要是不呢?” “那就打到你服软为止!” 没有跟对方客气,林子强一拳便锤向精灵。 “咳,等,等一下,林子强,是我啊,高晓丽...” 一击落下,高晓丽的身躯竟像恢复了神志,唯有黝黑的瞳孔证明其并未脱离灾厄之命。 “高晓丽?不,绝对不可能!” “是我啊,在明珠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我?” 高晓丽痛苦地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林子强,恨不得将林子强一口吃掉。 “我救不了你。” 林子强心虚,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当初的林子强确实没有能力救高晓丽,事实上,他谁都救不了。 “是救不了还是不想救?” “都有。” 林子强明白,高晓丽是记下了仇恨。 “呵,阿努比斯是公正的,你也将失去最想要守护的东西...永别了,我的...朋友。” 伴随着最后一丝礼貌,似乎没能呛出最后一口气,徒有愈发深邃的眼神,高晓丽的身体彻底属于了精灵。 “好小子,有两下子,一招定输赢,我们又怎么会败!” 精灵没有因为林子强的碾压而畏惧,更多的是不甘,不甘被蝼蚁爬到头上的羞耻。 旋即,他便散发浑身的戾气,形成一团吞噬之火。 黝黑的火焰炙烤着大地,似要将虚无之地炙烤成残破的地狱。 “困兽犹斗,我再给你最后三秒的机会,交出来。” 林子强的眼神格外冷淡,死死盯着精灵,就像一只秃鹫盯着一滩腐肉。 “那就送你一程!” 明珠塔上卑微的生命,才离开一段时间罢了,谁会相信蚕蛹变蝶的故事? 至少精灵绝对不信林子强能令人刮目相看。 黑火烈噬,无数的野火兜转成一个圈,霎时间就将王海波与林子强包裹。 第523章 一招即斩 “真要用那招吗?那就吞噬天地,老二,我来助你!” 另一侧被王海波逼到半空的精灵反应过来,迅速与林子强面对的精灵合力,将火势烧旺。 韩子墨躺在地上早就晕乎过去,也没有成为精灵的猎物。 在精灵眼里,韩子墨早就跟死人无异,此刻去补刀莫过于将后背对向林子强二人。 林子强二人被黑火层层包围,乍一看是十死无生之局,然而暗物质持续涌动,无形的力量支撑着林子强,没有半分惧色。 “海波,能看清他们的招式吗?” 林子强对黑火起了浓厚的兴致,他不知道精灵究竟是如何将影灵的力量提炼成随心所欲的黑火,就如他不知道就算将毛筠淑的影灵夺回,又该用何种方法将影灵嫁接回毛筠淑的身上一样。 “邪门道术,闻所未闻,但一定跟物质的转换有关,就像空气中的磷过多的时候,碰上燃点就容易形成鬼火,那是亡灵的气息难散,堆积在空气中无处释放,只能用这种方式指引未亡人去完成生命里的夙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学能解释现象,却解释不了因果...” “能否复制他们的能力,要是能将影灵的力量转换为黑火为我们所用...很多问题应该不会再是问题吧。” 在林子强看来,要是能获得黑火的能力,倒也不失为一个契机,一个奴役神明的契机。 “这可是邪术!阿强,你听说过玩火者必为烈火所吞噬吗?快打消这念头吧。” 比灾厄更恐怖的莫过于人心,王海波不敢相信林子强居然会有这种心思。 要是人能随便修炼邪术,天下岂不大乱? 至少坚持走正道很难,但走邪道只会越走越偏。 这世界,很多事情只有零次与无数次,若是学会运用黑火,指不定会有更多怪异的想法。 就像王海波自身所触碰的纸人一般... 他曾迷惘过,并不想去炼化灵魂之力,做一些正道所不容的事情,可有些邪术本身的存在就很诱人... 此刻,王海波是心虚的,这世界越是讲着冠冕堂皇之理的人,其背后越是肮脏。 “如果能扭转乾坤的话...如果出发点不是毁灭世界,为何不能尝试? 就像枪的研发,它本身是为了保护人类,但你不能否认,正因为枪支武器的存在,才让世界更混乱,才让人权更卑微。 世界的天平本就倾斜,而我们去坚守的正道又是什么? 或者说,我们坚持的正道从某个时点来看是公正光明的,但过了那个点,看上去得有多么愚蠢与活该!” “阿强,道理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人本身的惰性会让一切事情从本意上来说,变得心安理得。 你以为坏人做事情都是问心有愧的? 别傻了,那是事后忏悔,生怕受到惩罚的恐惧,那并不是犯罪本身的邪恶。 恶魔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离那些歪门邪道远点...我亲爱的...朋友!” 王海波自认为没有资格去数落林子强,在他研究纸人的那一刻开始,那份资格早就被剥夺了。 而林子强也就成了他所坚守的最后一丝光明,不论如何,王海波情愿自己站在黑暗中,而林子强一定得站在太阳下。 有些人注定成为坏人,成为没有资格说话的哑巴,他们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未来,寄托在想要寄托的人身上。 “就被烈火所吞噬吧!卑微的蝼蚁!” 精灵左右合力,不管林子强二人作何呢喃。 黑色火焰中,猛然间蹿出两条火龙在空中交织,将唯一的生路拦截。 林子强与王海波庆幸方才没想通过上空逃离,若是通过上空逃离,指不定现在早就成了火龙的点心。 “可恶,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王海波想不出有任何的破解之法,火焰的炽热感并非幻觉,就如同空中舞动的火龙一般,只有当火焰燃烧到一定程度之时,才可能出现火龙。 “交给我吧。” 左手上的十字架就像一只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吸收着黑火。 那原本用来焚烧仇恨的火焰,到头来却成了恶魔的晚餐。 “阿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超越了认知的极限,王海波不敢相信这会是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现实是,在面前的林子强只需要将左手伸进黑火中,便能气淡神闲地将一切吸收。 “或许,这就是因果吧。” 久旱遇甘霖的感觉,林子强能感受到体内不断涌动的力量,就像在肉身凡胎里塞了个神明。 不,是无数个神明。 “为什么会这样!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精灵从未遇见过此刻之况。 方才的黑火已经费尽二人绝大部分的精力,如今别说再来一次,就算是逃跑也不见得有十足的把握。 “明明吸收了那么多的力量...” “你们结束了吗?既然结束了,那就该我了。” 一个呼吸之间,林子强便跳跃到了张欣奈身后。 “这是我的亲妹妹...” 耳边似乎响起毛筠淑的声音,可此刻林子强明白,眼前人绝不是张欣奈,张欣奈在明珠塔就死了。 死在了林子强的无能为力之下。 “原谅我,就跟命运了结吧,以神明之力为代价...” 林子强能感受到黑火之力中,有一股力量在隐隐发疼,那是信婆的力量。 咔咧... 犹如一面镜子被打破,林子强的心头有一阵剧烈的抽动,那是力量在瞬间被抽离的疼痛感。 当! 一个沉闷的声响,张欣奈被林子强从背后贯穿,一条黑褐色的长矛,审判着早该死去的人,审判着无望的过往。 “大哥!...我该怎么办...” 此刻,仅存的精灵才慌了神。 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彻底理解了林子强的恐怖,那不是来自神明的威压,而是恶魔的怒火。 “好强...” 王海波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林子强。 一招杀敌,干脆利落,又从黑火中存活,毫发无伤。 这般能耐,绝非常人所能做到。 简直是道学界的又一大奇迹! “阿强,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奇怪的道术?” 寻常渠道,人怎么可能有如此成长? 王海波感到分外疑惑。 第524章 没有任何可能 “快将毛筠淑的影灵还回来!” 再一次发出最后的命令,林子强死死盯着精灵,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影灵吗?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呵...吃进去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既然这样,就只能打得你吐出来了。” 林子强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精灵是他最后的赌注,也是必须要将影灵救活的唯一可能。 “实话告诉你吧,早在跟云中君对战的过程中,那影灵的力量早就被我们给,用,光,了。” 不给林子强半分念想,精灵试图用精神战法去损耗林子强的最后一丝坚守。 “真是邪恶的人,所以人为什么要有思想呢?那些愚蠢与恶毒,统统该死!” 精灵猛地感知到体内有一股力量蛰伏,紧接着全身不由控制地抽搐。 浑身不断冒出黑色戾气,将全身包裹。 是刚才吞噬的戾气! 原来刚才并不是人吞噬了神明,而是神明吞噬了人! 精灵此刻才反应过来,早在黑雨掉落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黑色戾气宛如跗骨之蛆,在精灵身上蔓延开,与此同时,在林子强与王海波身上竟然也出现同样的戾气。 “是乌蒙!它竟然分散了开。” “不好,是戾气夺躯!它究竟藏在哪里?” 王海波不敢相信,明明没有感受到乌蒙的气息,可身体上的戾气结结实实的存在。 也难怪宿主选择成为怨灵,影灵竟然不去阻止。 难道许谨不是乌蒙的宿主? 刹那间,一股怪异的想法在王海波心头萦绕。 “区区戾气罢了。”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林子强便将戾气给吸收,转换为一股力量汇入十字架中。 “可恶,我王海波天师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 同样的,王海波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戾气逼退。 至于精灵则没那么好运,肉眼可见,黑色戾气缓慢爬满他的全身,紧接着的便是不断衰败的身躯。 那被黑色包裹的身躯,就像一块木炭,身上的粉屑一点点分碎,掉落。 不消片刻,精灵就死在了林子强二人面前,没留下半点痕迹,徒有地上落满的一地碎灰。 “他死了!这就是神明的力量...但为什么我没感受到乌蒙的气息...” 王海波分外疑惑,按理说应该感知到乌蒙的气息才对,可只有刚才身体黑化的片刻才感受到乌蒙的气息波动,至于本体所在,根本感知不到半点气息。 “看来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亦或者是,乌蒙本就不需要所谓的宿主。” 不需要宿主的影灵,这完全超出了林子强的认知,可世界不就是如此离奇? 若是凭借过往的认知将一些可能性排除在外,那也便故步自封了。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到他,要是不找到他,后患无穷!” “比起这个,海波,要是影灵没能找回来,筠淑还有救吗?” “理论上来说...阿强,做好心理准备吧。” 就算是找回影灵,也不见得能救回毛筠淑,更何况是没能找回影灵。 王海波不愿意欺骗林子强,也不愿意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死不能复生,该注定的事情就当顺水行舟,而不是一厢情愿地去改变世界。 “行吧,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据我所知,正道上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那邪道上呢?” “阿强,别去想,都是些不值得的方法,难道你不相信这个世界法则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不就是为了打破世界法则而生吗?否则你又学什么道?否则我们又何必在这里?” “不一样,我们在这里是为了维护世间的秩序,而不是去打破它。” 王海波试图将林子强讲通,可他试验了很多次,才发现道理若是单单说出口,绝对无法让人信服。 毕竟,话语是最廉价的付出,甚至毫无付出。 “行吧,反正我不是道士,我也有我自己的坚守,至少,我从没因为自私做过坏事吧?” 林子强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是愧疚的,事实上,当初他的怨恨让他不自觉间害过几个人。 可想起二楼住户,想起万钟霖,想起万天裕之类,都是些蠢到跟自己过不去的人,死有余辜。 他可不是什么圣母,当仇人死在面前还要替他们祷告上帝。 生命中出现的那些恶毒找事之人,本就该死。 至少,像万钟霖之类的死去,林子强没有觉得有任何亏欠。 “不是坏不坏的问题,有些东西就跟吸毒一样,千万不能碰...” 剩下的半句话,王海波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说教林子强,事实上,他早就碰触了邪道,甚至就在刚才还试图去想想是否有其他方法救赎毛筠淑。 “但有些东西,不去碰就会后悔一辈子,机会并不等人,时间,也不等人。” “先不管那些了,救韩子墨吧。” 场上寂静,唯有空气中依稀弥漫的戾气证明乌蒙从未消失。 韩子墨却始终躺在地上,没有受到戾气的侵蚀。 “老弟,还撑得住吗?快醒醒...” “还...死不了...快送我去医院...身体,流血过多...” 韩子墨勉强能说几句话,却没有先前那话痨的气质。 很显然,此刻的他已经开不起玩笑,至少没有了开玩笑的力气。 “阿强,我给他先送医院,你先回去看看徒弟吧。” 王海波知道林子强心急,然而此刻却对躺在冰窖里的毛筠淑毫无帮助。 与其两人在草坪上耗费时间,不如让林子强回去多陪陪毛筠淑。 “也行,你小心。” 林子强眼神略微黯淡,那是无能为力的软弱。 本以为找到精灵就能有希望,谁成想结果竟是抓不住最后一丝机会。 ~*~ 穿过城南小区,隔了三五条街外,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林子强知道,准是王海波呼叫的救助。 现在的王海波,已经融入了现实生活中,相反,林子强却像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城南小区中,树木草坪路灯,凡此种种,景色上全都是血渍与碎肉,就像被丧尸清洗过的城池一般。 到达城南小区门口,街道上的景象竟跟城南小区里一致! 他们亦没有得到放过,全都成了人肉炸弹,原本热闹的小吃街,此刻竟成了腥气扑鼻的处刑台。 “林子强?” 声音隔了四五棵行道树,是许嫣然。 第525章 道一句:再见 “你还没回家?” 当林子强转过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虔诚的信女形象,双手紧握,在祷告着上帝。 【难道这世界真有上帝?很显然,许嫣然被保佑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许嫣然能在这么混乱的死亡世界存活下来,就像无形之中有上帝在保佑她一样。 “应该吧,主是万能的...只是他们都死了...主似乎听不到他们的祷告...” 许嫣然黯淡了神情,不自觉看向一旁整齐平躺的尸体。 那仰天呛地的姿势,林子强明白,准是这帮人在死亡前曾虔诚地祷告上帝,但很明显,上帝根本就没听到他们的祷告。 大街上,竟然只有许嫣然一人存活,至于其他人,不是死去便是逃窜而去。 死亡手法全一致,皆为爆体而亡。 很明显,是乌蒙做的好事。 【不,不对!】 所有人都死了,唯独许嫣然还活着,怎么都觉得不太正常。 “林子强。” “???” “你说,人为什么会有思想?” “你要对许嫣然做什么!给我滚开!” 许嫣然的声音逐渐变得狰狞,她不自觉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似乎在做着最后的祷告,双手不自觉伸开,触摸在行道树上,似乎在与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 林子强明白,并不是乌蒙放过了许嫣然,而是它在等,在等林子强的出现,在等待给林子强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滚开?你有那能力吗?为什么人要有思想?你还没回答我呢。...既然你不想回答,那也别怪我不给机会了。” 伴随着最后的威胁,许嫣然低垂下头去。 她就像睡着了一般,在血黄色的灯光下,宛若一只断了翅膀的大蛾,失去了飞蛾扑火的勇气。 “许嫣然,你快醒...” 嘭! 一声沉闷的人肉炸弹声音。 伴随着身体的碎裂,无数残碎血肉横飞,四五棵行道树上洒满了许嫣然的血肉。 生命之花,在顷刻间凋零,不给人任何幻想的余地。 【你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其实你早就该回家的,关于那个十字架,或许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跟许嫣然告别。 兴许人从一开始不要认识,不要再见,便了无牵挂。 那些在生命里走来走去的人,到最后不但无法带来快乐,更会增添痛苦。 或者来了就别离开,或者永远不要走进来... 林子强很想替许嫣然报仇,然而怎么也感知不到乌蒙的气息。 它就像一个隐身的幽灵,时不时选取落单的猎物。 “有本事你就出来,不要东躲西藏的。” “躲?呵呵,你说人为什么要有思想?滥杀无辜,还觉得自己很精明?” 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在林子强面前,许嫣然的尸体竟缓缓立起来,丢了脑袋的尸体,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标贴。 “那也是少数的人,而不是所有人都该死!” 在林子强看来,像许嫣然这种人畜无害的存在,不应该被惦记,至少她应该被上帝保佑。 “可你该死,跟你有关系的人,也,该死。” 乌蒙直指林子强,恨不得将林子强也就地了结。 “人不该有思想,神明难道就该有思想?就你而言,不过是一只只知道躲匿的老鼠而已,也配成为神明?” 林子强从没想过面对如此棘手的困境。 要是乌蒙一辈子藏匿起来,只怕根本就找不到他,无法找到他,只能任由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随你怎么说吧,这个世界就应该坠入地狱中,所有人,统统死去,那就没有枉死了。” 声音逐渐远去,然而许嫣然的尸体始终立在原地,似乎在质问林子强为什么不去救她。 “我没有兴趣走近你的世界,也没有兴趣成为一具该死的尸体。” 林子强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乌蒙再次回话。 哒哒哒... 脚踩在血液上,分外沉重。 那是许嫣然的血液,洒落一地,不给人任何迟疑的可能。 “要是你能活过来,就好了。” 本能让林子强去触摸许嫣然的尸体,可心中的畏惧又让他将双手缩回。 “愿主能保佑你,在迷惘的世界里,阿门。” “谁?” 一阵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嗓音绝对是林子强没听过的声音。 当林子强回身的时候,只见身后站了一个人,是个慈祥的婆婆。 “小嫣然跟你提起过我,还记得吗?年轻人。” “米婆?”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米婆,那个被上帝带走的死人。 “呵呵,年轻人就是记忆力好。” 米婆淡淡一笑,随之便走向了许嫣然。 “嫣然啊嫣然,主让我来接你上路了,我们走吧。” 说着,米婆便牵起尸体的手,而许嫣然也将右手搭在米婆的左手上,两人往前走,离林子强越来越远,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了前方的血黑色光晕之中。 “这世界真的有上帝吗?”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米婆的出现切切实实,至少是他不敢想象的。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不让他的信徒活得更自由,安全,而是要让她死去之后派信使来接她去天堂?” “难道说,死亡才是最后的归宿,而活着不过是惩罚的形式?可为什么人又那么渴望活下去...” 恍惚间,林子强有一种错觉,一种活着才是一种惩罚的错觉。 若活着真是一种惩罚,那么神明的杀戮却成了光明的裁决,将人引渡到另一个世界的光荣使命,这该是多么讽刺的反转? 既然活着是一种惩罚,那么所有的救援又何必? 畏首畏尾的活着,为何不康然赴死? 或者说,既然死亡是一种归宿,人又为什么要活下来? 至少,林子强觉得活着是一种惩罚,这是很荒谬的事情。 一定是哪里错了,而不是活着是一种惩罚。 一定是出现了某种纰漏,才导致活着成了惩罚,而神明无法纠正那个错误,只能做个软弱的怂蛋,将信徒死后引渡到神明的世界里。 “林子强,主会保佑你的,我走了...下次吃糖葫芦可以慢一点。” 耳畔传来许嫣然最后的告别,就像此刻的林子强,找不到前方的路,只能干愣在原地,道一句:再见。 第526章 乾坤大换血 “情况怎么样?” 待林子强回到卢梦倩的家,卢梦倩紧张地问道。 “本台报道,人体自爆还在持续进行中,专家分析,是冷气流遇到了罕见的空气压缩,在靠近人体头部的地方爆炸,才造成了人体自爆的幻觉,恳请广大市民不要出门,尽量待在家,防止误伤...” 电视里,人体自爆的消息早已传弄开,整个宁台市早已人心惶惶。 专家特意出来辟谣说是一种空气压缩的极端自然现象。 “它暴走了,是不是?” 卢梦倩没等到林子强的回答,愈发心切。 原本以为了结的案件,果然还是造成了更严重的影响。 死伤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城南小区,而是以城南小区为一个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最靠近卢梦倩的案件莫过于发生在台宁商场的人体自爆。 台宁商场离城南小区足足有六公里的直线距离。 “许谨死了,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他死了灾难不应该平息吗?为什么反而扩散了开?” 卢梦倩表示困惑,按理说影灵失去了宿主,事情应该平息了才对。 “或许就是极端自然现象。” 此刻的林子强可没有心思去管死人的事情,没能救回毛筠淑的影灵,本就让他异常头大。 “骗鬼呢!极端自然现象,不过是骗骗那些羊圈里的羊罢了,你跟我说正经的难道你要看着事态变严重?” “我无能为力,交给追灵组织吧,哪怕海波在也没有任何办法。” 林子强生怕卢梦倩将希望寄托在王海波身上,顺口说了一句。 此刻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管乌蒙,没有影灵,毛筠淑不见得能救活。 都怪那三个该死的精灵,可现在精灵也已经死亡,再怪下去也没有任何的帮助。 “你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明白吗?这世界有世界的秩序,那些敢违背秩序的家伙就该被关起来,消灭掉,我们都有义务去消灭它们!” “那是你们的义务,这世界职责分工明确,我们辛苦活着,亮堂着微弱的光,养着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结果到头来又要我们打先锋,那养着你们这帮愚蠢的警察有什么用? 替地主打工吗?” 对于卢梦倩,特别是穿一身制服的卢梦倩,林子强没什么好感。 他不过是泯泯大众中的普通一员,说些对自己人生不负责任的话,那便是有特殊经历的劳苦大众。 一个早被社会鞭打得体无完肤的人,一个只想守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人,你让他去冲锋陷阵,去当英雄,只怕是打了驴血,天天在那狗叫,连自己身陷传销都不知所感。 至少,林子强没蠢到去做什么盖世英雄,就如同他不愿意做一个卑微的劳苦大众一样。 “我们警察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而且这些不是生来就是我们的事情,都是意外的情况。” “难道这些生来就是我的事吗?别人活着是为我而活吗?我关心的人死了,谁来替我流泪?是你吗?还是那群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陌生人? 不要觉得你们有多高尚,你也可以认为我这人很自私,但你不要忘了,我的一切并非我的所愿,至少,我不愿意当任何人的工具,只想活成一只卑微的狗,一只能偶尔躺在阳光下偷懒的狗。” “做人怎么能像你这么无可救药?看来是我看错你了,哪怕毛筠淑醒来,也绝对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不要用你的眼光去揣测她,她跟你不一样。” 林子强淡淡说道,没有给卢梦倩半点好脸色。 他明白,若卢梦倩真想解决事情,绝对不是躲起来,任由事情的发展。 哪怕龙开化宣布了结,她也不应该抛弃王海波,至少跟王海波去城南小区的不应该是林子强而是卢梦倩。 “哥,你们在,争什么...” 林响听到动静,从冰窖里走了出来,傻愣愣地看着林子强二人。 “没什么,跟这位姐姐争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罢了,走,我们去看看筠淑姐姐。” 面对林响,林子强是客气的,至少没有与卢梦倩的龇牙咧嘴。 叮铃... 却是在此时,卢梦倩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子强可没有兴趣管卢梦倩的事情,招呼着林响二人便进了冰窖。 ~*~ “龙局。” “说话方便吗?” “还行,他们回来了,似乎发现了什么事情,态度转变得很快。” “那三个道人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供出些什么,不管怎么样,你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我懂,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务之急就是快点阻止...乌蒙的杀戮。” ~*~ 冰窖中,低温依旧。 “哥,你走后,姐姐的气息就变得有些微弱...” “林响,要是我将姐姐带走,你能保证她不会出问题吗?” 林子强明白,要是毛筠淑还在卢梦倩家中,只怕会生出各种麻烦来。 “低温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环境要是换了...我只能说尽力。” 林响看了看毛筠淑,迟疑了一会说道。 “能尽力就好。” 林子强早已做好打算,要是救不了毛筠淑,那也只有去寻偏门的方法,至少比被别人控制要来得好。 “你们这是干嘛?快放下!” 看着背毛筠淑走出来的林子强,卢梦倩吓了一个激灵。 冰窖可是她花费了巨资帮忙打造的,如今林子强连一句感谢都没有,带着毛筠淑便想往外离开。 “我要离开了,多谢你的照顾,谢谢。” “再怎么说我也是毛筠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将她折腾死。” 卢梦倩能看出林子强离开的决心,就如同此刻她要拦下林子强一样强烈。 “在这里等下去也是死,麻烦让开。” “不一定会死,要是...不管其他的话,兴许你能救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乾坤大换血听说过没有?她只是缺了戾气,要是能给她输入戾气的话,兴许她就能活下来。” “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些?” “我...也是刚找到的,兴许能对你有用。” 卢梦倩说着便取出一本泛皱的书,是枯黄纸书。 “你姑父的那本?” “不是,而是从其他渠道得来的一本。” 第527章 情况危急 【戾气篇:躯体尚存,无息而为,续命为气,人本就是几团气的交集,只要将缺失的气息补上,便可以逆天续命。页码992-1001】 林子强接过手来,虽然只有潦草几页,却能看出所谓的换气法。 那便是要将戾气重新凝结,用换血的方式注入毛筠淑的体内,只是这种方法之后,输气人与过气人的命将成为共同体,当戾气用完之时,两人便也会彻底死去。 若要避免死亡,除了寻找新的戾气,别无他法。 “要是救活了,再一次死去,就是两个人一起死,看上去可真不错。” 林子强不觉得所谓的共死是一件坏事,就像他痛失毛筠淑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一样。 那种痛,这辈子可不愿意再承受了。 “快做吧。” “我为你们点七星灯。” 卢梦倩在林子强手指尖取下心头血,滴落在七星灯上,随即便点燃了七星灯。 明晃晃的光在房间里妖娆,就像一个随时等待献祭的恶魔。 毛筠淑冰冷地躺在沙发上,林响在一旁始终等待着,守护着。 ~*~ 房门再次打了开 “梦倩,阿强回来了吗?” 是王海波,他安置好韩子墨之后,便草草赶了回来。 给他开门的是卢梦倩,一身军装,看起来格外正式。 “戾气好重!有东西!” 门一开,王海波便闻到迎面而来的戾气,戾气跟黑火给人的感觉相仿,很显然,绝对有不正常。 “喂...” 卢梦倩来不及阻止王海波。 两人一前一后便来到了客厅。 在王海波面前的,竟是相互依偎的林子强与毛筠淑,以及呆坐一旁的林响... “徒弟?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王海波感到错愕,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此刻竟出现在眼前。 毛筠淑竟然活过来了! 唯一能让王海波感到正常的,兴许就是毛筠淑那毫无血色的面容就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人。 “海波,你回来了?” “师傅,好久不见了。”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快坐吧,难得我们能悠闲一下。” 林子强抱得毛筠淑更紧了,他能感受到毛筠淑身体的冰冷,那不是正常人的温度。 在冰窖里待久了,寒冷早就钻进了骨子里。 此刻,林子强只想享受眼前的闲适,而不去庆祝,亦或者是祷告。 拥有,明明是那么简单的词汇,却让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海波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给你。” “师傅,快坐吧,这个电影可好看了,错过了就很可惜哦,阿甘船长和他的三个船员。” 毛筠淑躺在林子强的怀里,微微睁着眼睛,享受着此刻的惬意,看向电视屏幕。 “戾气换身...这是邪术啊!阿强!” 王海波看完戾气之法便知道,一定是林子强将戾气过给了毛筠淑,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依靠着戾气而存活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早就不是人了。 况且,逆天而行,也就意味着林子强也没多少时间可活了,这就像将自己的寿命均给了其他人。 所谓的均给其他人,并不是献出一天,就能让对方也活一天。 相反很可能是贡献几年的生命,只换得对方多活一天而已。 也就是说,林子强很可能因为一个换气,将自己的命辰从几十年的凡人变成了只能依靠戾气存活的储存罐。 一旦没有了戾气,两人就会双双殒命。 也难怪此刻的林子强与毛筠淑看上去格外虚弱。 一定是为了防止身体损耗过大,将状态调整到虚弱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增加戾气使用的时间。 毕竟,病人状态都是虚弱的,那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管它正邪,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就够了。” 能救回毛筠淑,于林子强而言,换气之法就是正术。 世间的正邪之术,究竟用什么来定义? 是用产生的效果来定义,还是用最终结果的悔与不悔? 至少,此刻的林子强毫无怨言,甚至还感谢换气之术。 “但你害了自己啊!难道你就不是人吗?” 是啊 为什么人总是喜欢逞强,从来不将自己当一个人来看待? 大抵所谓的心地善良,到头来只会换一个遍体鳞伤吧。 “海波,我求你了,别再说了好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无悔就好。” 事实上,林子强还是有牵挂的,他想起潘彩莲,想起自己还没有赚到钱。 但若失去毛筠淑,他同样会很后悔。 世界就是如此,从来不给人满意的结局,在得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就必然决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想依靠戾气续命吗?现在的你们,大概能撑多久?戾气够吗?” 回归现实,王海波问着最在意的几个问题。 “我不知道,消耗的速度比预期要快,大概能撑三两个月吧,已经多活了这么久,完全够了。” 林子强想起了生命倒数,想起了邪灵的纠缠。 如今的自己早就赚了,若当初的那个难关没有度过,想必生命早就在去年停留。 林子强没有太多的野心与不甘,反而特别感谢上天,感谢命运没有让他的生命只有悲哀。 此刻能搂着毛筠淑,便是天堂。 他不在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愿能像此刻这般,享受平静而美好的时光。 至于戾气,兴许两三个月之内,不会再找到替代的东西。 暗物质,那原先用来了结因果的媒介,此刻却成了林子强续命的储蓄罐,说来也真是造化弄人。 “做人怎么能说这些话!唉...阿强,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当时你应该问一下我的意见,兴许还有其他方法。” “但我问你,你一定会阻止我,不是吗?” “我不想我的朋友干蠢事...跟我一样...” “都别争了,先吃个水果吧,现在乌蒙在外面大开杀戒,也许此刻的安静祥和待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再也享受不到了。” 卢梦倩特意切了些苹果,插上牙签拿了过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据可靠消息,城南小区以及附近的十三个小区都出现了人体爆炸,死的以三十来岁的人居多,暂时没有十六岁以下,七十岁以上死亡的案例,不完全统计,一共死亡七百八十八人,伤亡还在不断增加...” 卢梦倩将最新消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当然,她也有故意说给林子强听的一些主观因素在。 第528章 一吻情深 “情况不容乐观啊!才三个小时就死了这么多人,乌蒙到底藏在哪里?” 平均一分钟死去三四个人,全都是人体爆炸,这种接近变态的死法,而且范围广。 王海波想不明白乌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至少,这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除非乌蒙也是一个道人,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否则能在一片范围之内,有针对性地人体爆破,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谈。 “是不是在天上?” 卢梦倩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想必也只有躲在天上,才能注意到如此广的范围。 而且躲在天上,这很像神明的作风。 “不太可能,要是在天上,能明显感受到,相比而言,我更觉得它躲在地下!” 王海波有头有尾地分析着,顺便看向林子强,似乎在等待林子强的肯定。 “阿强,我们得找个时间再去城南小区,而且速度要快。” “海波,筠淑刚醒过来,就让追灵组织去吧,我们的力量太渺小。” 林子强可不信两人去城南小区能有收获,要是能有收获,早就将乌蒙收拾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那群废物怎么能信任?就算我们不去找乌蒙,它也早晚会来找我们的。” 王海波确信,乌蒙绝对不会放过二人。 但他忘记了,林子强早已时日无多。 现在的林子强只想安安静静度过剩下的时光,享受几天的快乐。 “可我也是个废物。” “阿强,我感觉徒弟复活之后,你就很不对劲。” “海波,我明白你说的责任,但是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我觉得你们还是别争了。” 卢梦倩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一时间空气分外安静,安静到只有电影人物在电视机里悲欢离合。 “那我先去一步,再晚的话,死的人会更多。” 王海波不带歇息的,躺了两个呼吸就站起来向着门外而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卢梦倩顺手捎了帽子便往门外走去。 “林响,你去帮帮海波吧。”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林子强转身向着林响问道。 “好的,哥。” 对于林子强的请求,林响义无反顾。 叮铃... 镇魂铃似乎在示意林子强也一起跟上。 然而林子强并没有跟随三人的脚步。 “你心里一定很担心吧?” 稍倾,毛筠淑问道,她能感受到林子强的忐忑,那是一种极度不安的心在黑暗里跳动的惶恐。 “没有。好点了吗?冰窖里一定很冷吧?” “我没事,林哥,你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其实,师傅这个人挺好的。” “但他有时候做事有点不靠谱难免让人不放心, 好在有林响,多少应该没什么事情的。” “你去吧,师傅肯定需要你。” “放心吧,林响去了,比我更有用。” “那个林响,是你的亲弟弟?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对于林子强的遭遇,毛筠淑还从未听说过,特别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在林响身上,毛筠淑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戾气。 “他是个孤儿,很可怜,但认我当哥哥了。” “我觉得你还是离他远点,不认识的人,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毛筠淑直言。 这世界引狼入室的事情实在太多,不是让人学会冷漠,而是在很多时候,人得先学会保护自己。 “我理解,相比于他,你得好好休息才是。” “我的身体,我知道的,林哥,欣奈真的死了,对吧?” “对不起,我没能救她。” “你不用道歉的,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了世界,不要想我,谢谢在生命里遇见了你,毛筠淑很开心,真的。” “筠淑,你这样说,我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安感?” “你是怕我走什么极端吧?傻瓜,好不容易活过来了,难道我还去死吗?快去帮师傅吧,等这次难关度过,我们去疆外吧?听说那边有心咒,一种能延年益寿的东西。”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林子强没听说过所谓的心咒。 在他看来,所谓的心咒应该就是一些玄学的东西,碰之一定不祥。 与其浪费时间去求生,他更愿意好好度过剩下的时光,然后跟毛筠淑一起死去。 “忘记我以前是谁了?这些事情多少都是有听说的,你放心了,我又不是什么魔女,再说,我也没伤害过任何人。” 毛筠淑的话跟林子强的信念很像,似乎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就足够了。 只是越是在意的人满不在乎,林子强的心越是不安。 “我相信,就像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一样。” “去吧,林哥。师傅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放心,我又不会跑。在海杭市等了你这么久,要是想跑,为什么还要等你来呢?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一个吻,一吻情深,将林子强心中的不安化解。 “等我。” 终究,还是不放心王海波的遭遇,林子强甚至能幻想到王海波被按在地上摩擦,被做成人体炸弹的模样... 或许,所谓的友情从来不是相安无事,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而是当我觉得你有危险,我便要挺身而出。 ~*~ 重返城南小区的路,在冷风中没有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对宿命的选择。 嘭... 沉闷的爆炸声在耳畔响起,灾难早已蔓延开,距离天明还有三个时辰。 “谁来救救我们...” “狗屁专家,谁说躲在房间里就安全的?” “一定是有人得罪了神明,求求你们做个人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真主,耶稣,撒旦,不管是谁,听到我的祷告,快来救救我吧...” ... 与电视里的局势可控相反,现实中,所有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概率学的问题,在群体中显得卑微,但若降临在某一个人身上,对于不幸的人来说,那是灾难级别的噩耗。 没有人希望灾难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概率,受害者偏向论证明所有人都可能成为那不幸的百分之一。 灾难造成的危害也远远不可能只有百分之一,至少恐惧会成倍地增长。 林子强对此倒是早已见怪不怪。 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哭诉,不过是茫然无知的可悲。 神明永远也听不到可怜人的诉求,它们只会把痛苦与灾难洒向大地。 第529章 墙后的呼救 嘶... 像是有瓦斯泄露的声音。 嘭!... 正当林子强发愣的时候,空中炸出一串火龙来,是煤气罐爆炸的声音。 换作平常,这种事情算得上是头条新闻,至少是林子强曾经梦寐以求,恨不得又是一个邻家情史的纠纷的爆炸性新闻。 然而现在,林子强再次看到爆炸,哪怕就在眼前,也当做一场稀疏平常的事故。 “救命,我,我看到它了,救命...” 就在爆炸之后,能听到一个扯了命的吼叫声,紧接着,便看到屋棱之间,有一个身影,像猴子般窜了下来。 “纵火犯?” 林子强循着声音便追了过去。 对方像只猴子般,异常敏捷,身手之快,简直就像一个蜘蛛侠。 硬是拐过两条街,直到排屋的尽头,林子强才追上对方。 竟有一根猴子般的尾巴! “孙七?不,是兽人?” 林子强这才想起来,苏沐雅死去,孙七的线索也已经断了。 眼前飞檐走壁的人大概率就是兽人,毕竟正常人是没有尾巴的。 啪! 没有理会林子强,身影贴在墙壁上,紧接着便是一个迸射,在脱离墙壁的间隙竟在墙面上留下一层残影。 肉眼可见,在残影处,无数的戾气冒出,像一条条触须,将残影死死咬住随之便拖入墙壁之中。 “呼,太惊险了,神明莫怪神明莫怪。” 兽人跳落到地上,随即朝着四面八方拜了拜,企图得到神明的宽恕,直到他转向身后看到了林子强。 “你是人,还是兽人?” 林子强好奇地问道,然而当对方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却诧异了。 是林响! 【这,怎么可能...】 当然,在眼神碰触的间隙,林子强便知道,对方绝非林响。 眼神中的陌生感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偏差的。 “哥?” “不对,你是谁?刚才你迟疑了三秒钟。” 尽管喊哥的语气与林响一模一样,就连声调也找不出端倪,但林子强还是觉得眼前人绝不可能是林响,那是一种经年锻炼而成的直觉。 “我是林响啊。” 叮铃... 腰间的镇魂铃响声依旧,似乎在告诉林子强真相。 “为什么你会成为兽人的模样?” 一条尾巴,眼神里充满了杀戮,长长的指尖,似乎是从某个实验室逃出来的实验品。 林子强不敢相信林响会是这般模样,尽管他早已有预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很难看?大家都怕我,我也怕他们...” 林响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似乎在寻找,寻找丢失的自己,寻找不曾体会的人生。 “对不起,林响,哥不应该怀疑你的。” 林响垂下头的模样,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在寒风中,那身形不会顺着冷风凛冽,只会被风雪所吞噬。 “不,哥,我知道,林响的样子很可怕,他们都说我是...恶魔,我是个被诅咒的人,尽管我一直在寻找,一直在寻找回去的路,一直在寻找被我遗忘的使命...” 林响眼神黯淡,似乎想起了黑白灰的世界,想必他曾经的世界只有黑白灰。 “不急,谁都可以认为你是恶魔,但哥不会认为你是恶魔,永远不会。刚才是哥迟疑了,对不起。” 再一次诚恳地道歉,林子强打心眼里认可了这个弟弟,谁会拒绝一个自卑到骨子里的弟弟? 至少林子强能感觉到,林响不会有半分威胁,也不会有半点邪念。 “嗯,哥,我找到它了,它...在地里,到处都是。” “谁?”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怪物,它好强,我...” “你也拿它没办法,对吗?” “要是它不藏起来,我一定有办法,但现在它在地下,千万不要被它察觉到气息,但凡被它察觉到气息,脑袋就会被偷走的。” 林响跟踪了乌蒙一路,自然知道对方的作案手法,不外乎顺着人气慢慢攀爬到人的身上,然后毫不费力地偷走脑袋。 “刚才墙上的黑影也是它吗?” “不错,只是这回它应该走了。” “我想那并不会是本体。” 林子强可不信乌蒙能蠢到这种地步,抓了个幻影便离去。 唯一的可能,兴许在地下藏着的,是乌蒙所布下的陷阱,就如同白影一样,能幻化出无数的身形,去诱惑,去猎兽。 神明的手段不外乎如此。 人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往往是一些幻影。 “可,戾气不会骗人。” “但神明会骗人。” 看着林响笃定的眼神,林子强更加确信乌蒙不可能躲在地下,而是很有可能在某个角落,时刻注视着一切。 越是找不到乌蒙的身影,越能证明,其非常惧怕被找到。 “海波他们呢?” “还在城南小区,我...” “先去跟他们汇合吧,指不定海波能找到乌蒙的藏身之地。”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时开始,对于寻找之事,林子强还是觉得王海波有点歪本事的。 ~*~ 城南小区,待林子强与林响到达之时,林响已经恢复了原来柔弱的模样。 一个男生,长得柔弱,这本身就是一种歪取向。 “刚才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子的...” 林响看着城南小区破败的模样。 再一次来到城南小区,整个小区早已成了废墟,就像是被炸弹轰炸过的城市,破坏得面目全非。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除了满地的血肉以外,其它一切都与往常一样。 而现在,整个城南小区是一个战地风格,别说是高房价,就是免费送给别人住,也不见得有人会搬进来。 “咳...谁来救救我...” “有人?” “不可能!谁还会活下来?” 声音很凄怨,呻吟阵阵,仿若走错了道的苦主,在痛苦地祈求上天的饶恕。 “他,就在墙后面!” 林响能感知到对方的声音,就与二人隔了一面墙。 “能确信他是人吗?” 林子强犹豫了,若是见死不救,在林响面前可抬不起头。, 事实上,若林子强只是一个人经过,但凡犹豫半秒,慈悲心泛滥,那都是对人性的不尊重。 然而此刻林响在一旁,若做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指定被看不起,至少会将自己这个哥哥的形象毁之一旦。 “大概率是...空气中戾气太重,刚才经历了很激烈的打斗,貌似有很多势力纠结在一起。” 第530章 刀行风 林响能感受到空气中混杂着无数种戾气,有一股可以断定是乌蒙,至于其它则不清楚。 “走吧。” 绕过大门,顺着求救声,来到墙边,果然有一个人正依偎在墙壁旁,呻吟阵阵,似乎已经陷入了致幻之中。 林子强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是追灵组织的黄毛。 事实上,林子强根本就不认识黄毛,仅仅是有一面之缘而已。 【我的天,为什么偏偏是追灵组织的人!】 林子强心中叫苦,他可不愿意帮助追灵组织的人,帮助追灵组织的人,无外乎在帮助钱伦豪。 若是黄毛活了下来,将林子强的行踪汇报给追灵组织,而消息不小心传到钱伦豪耳朵里... 林子强不敢去想,更不愿意去救黄毛。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醒醒,你还好吗?你的影灵又是什么!” 林响一眼便能看出对方身藏影灵。 戾气在不断地治愈黄毛的伤口,很显然,影灵还不希望宿主死去。 只是眼前人的影灵究竟是什么,林响看不透,他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是...救,救我...他们出卖了我...” 黄毛半抬着头,然而修长的额发挡住了视线。 林子强不知道黄毛是否看见了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此刻眼神里究竟是后悔还是愤恨。 “喂!...哥,该怎么办?” 林响拿不定主意,将黄毛从墙边扶起。 此刻的黄毛早就快丢了命,就像是一滩烂肉扶在林响瘦弱的身躯上。 那身形就像黄鼠狼叼着一只死野兔。 “将他先交给我吧。” 林子强接过黄毛,细细打量着黄毛的伤口。 那是在胸前贯穿整个身体的伤口,不像刀伤,更像是被某种利器给劈开的。 能使出这般气力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人。 伤口处的戾气在不断交织缠绕,勉强止住喷涌而出的血液。 若没有这些戾气,林子强确信黄毛早就一命呜呼了,而不是苦撑到现在。 但很可惜,林子强并不是医生,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治黄毛。 却是在此时,暗物质隐隐发功,似乎在吸收着戾气。 “这种感觉是...” 自从生命跟戾气挂钩之后,林子强能明显感觉到,当戾气涌入身体的时候,那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足以将人抛到云端。 就像是拿到了登天的藤蔓种,只待哪天收集足够的戾气,便可登天。 他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或者说,他与普通人已经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而暗物质似乎也因为云中君的出现,开始出现了改变,当戾气出现的时候,它竟能主动替林子强吸收戾气... 若说一两次是巧合,那么次数多了,林子强不免产生疑惑。 似乎暗物质正在指明,林子强的因果... “呼...是谁在救我...谢谢你了,在下追灵组织刀行风。” 伴随着戾气被林子强吸收,淤血正缓慢流出,刀行风也逐渐睁开了眼睛。 “陌生人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谁伤的你?” 林子强不愿意自报家门,权且将姓名隐藏。 “是乌蒙,他暴走了...” “乌蒙?它躲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酝酿一个大计,一个试图制造亡灵军团的大计!” “亡灵军团?死人的魂魄吗?” “比这更糟,他偷了活人的大脑,用戾气和泥土捏造出人型再将大脑植入...那些只听他命令的大脑...” “那些亡灵军团现在在哪里?” “就在...就在...脚下!” 刀行风勉强吐出几个字,随之整个人往林子强身上扑。 惶恐写在他脸上,就像脚踩着凶残的食人族一般。 “脚下...” 林子强看向四周的废墟,怪不得所有残破的痕迹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土。 那一层土覆盖在残破的废墟上,就像早些经年的惨状,在此刻折腾。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出来?” “你...就饶过我吧,我得休息一下,太累了,再折腾下去,我会死的。” “你可以选择一个人离开。” 林子强感到诧异,伴随着戾气不断被林子强吸收,刀行风反而愈发康健起来,就像是戾气要将刀行风置于死地,而不是胸口的伤一样。 “别开玩笑了,从这里离开,追灵组织会饶了我?哪怕他们能饶了我,乌蒙也不会放过我,你们行行好,帮我一个忙,将追灵组织灭掉,可以吗?我看得出你们很强。” 刀行风惶恐的眼神,伴随着几声咳嗽,一副真有其事的模样。 “凭什么?” “就凭你身上的这块东西,也是追灵组织找了很久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的时候,暗物质已经在刀行风手中。 他的速度很快,竟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暗物质偷走。 “快还给我!” “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你故意装病骗我们!” “咳...那你错了,而是这块暗物质,是它治好了我,它能了结因果,多亏了你将它带来,我才饶过一命。” 刀行风晃动着暗物质,似乎在炫耀他的好运。 “我不明白,你的因果,跟暗物质有什么关系。” 林子强想不通,暗物质明明是解决生死的因果,而刀行风不过是重伤而已,难不成暗物质能救死扶伤?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也罢,宝物藏在蠢货的手里,多少还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说着,刀行风便将暗物质抛给了林子强,似乎从来都不对暗物质感兴趣。 “为什么还给我?” “比起我来,你更需要,我可不愿意欠人情,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的。” “并不需要你的报答,就此不再有交集就好” 林子强可不希望刀行风的报答,在林子强看来,能离追灵组织的人远一点是一点,他不想生命仅有的时光还欠下无数繁琐的事情。 “别那么绝情嘛,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自己收好,出门,再右拐,谢谢。” 林子强指了指城南小区的大门,赶刀行风离开。 “直觉告诉我,我们会再见的,就算你不去找追灵组织,他们也会来找你,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加入他们,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会将你捧得老高,当你失去了价值,就像我一样,会很惨。 我不觉得你会有同样的好运,就像我觉得他们不可能有药可救一样。” 刀行风侧了侧脑袋,黄毛向一旁甩去。 这一次,林子强看清了长毛下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冷淡。 模样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至少不可能跟林子强这般成熟,却又比林响大上个几岁。 第531章 天道伏魔阵 “谢谢,我也提醒你一下,你那头黄毛在人群中,很容易辨认。” “哈哈,天生的,没办法。” 黄毛摇了摇头,随即转了个身向着城南小区外而去。 直到他走远,林子强才勉强吐了口气,真没想到歪打正着还找到一个同样仇恨追灵组织的人。 “哥,对不起,那个人好奇怪。” 林响感觉是自己的原因,若不散发爱心,任凭刀行风自生自灭,也不至于人生多生事端,尽管林响不知道生出的事端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已经过去了,再说不关你的事,我们快去找海波吧。” 说是坏事也不见得,至少林子强能判断出,乌蒙跟追灵组织有过交手,也就意味着钱伦豪很可能知道城南小区发生的一切。 甚至,接下来很可能再次遇见钱伦豪... 再一次来到棺椁地,依旧没有王海波的身影。 此刻的城南小区就像扩大了数倍,林子强从没想过找人会如此难。 人行空旷地,风也犀利,刮来一阵戾气砸在脸上疼痛异常。 “哥!有动静!” “思想...” 林响能明显感知到脚底有无数的声音在歇斯底里,哀怨声就像要将整个世界拖入其中。 “是亡灵军团!” 嘭! 不待林子强反应,地面皲裂开,露出无数双土手来 ,像活着的兵马俑,一层层拨开尘封的路,终于再一次来到悲哀的人世间。 一个,十个,一百个... 足足有三五百个之多,横七竖八的模样,让人无法数个准。 “林响快躲开!” 林子强与林响隔了半个足球场,亡灵军团恰巧在二人之间冒出,慌乱间,林子强大喊了一声。 至于林子强自己,早已走投无路,正前方是摆放着的棺材,身后是亡灵大军,前无路,后无门。 “是你,多可惜,好好的一个人居然有思想,那是死罪。” 亡灵军团中,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郑亦楠! 林子强还记得这个姑娘,在城南小区的锁龙井上,林子强与王海波拼命去救她,但最后还是没能救下来。 原来她被偷走的脑袋重新安在了土方俑上,再一次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但思想很美,若人都成了行尸走肉,又何必活着?” “罪恶的源泉,不...所有的罪恶,通通该死!” 一声嘶哑,整个亡灵军团大半势力将目光投向林子强,就像一群野兽死死盯着即将死去的猎物。 “鲜花与腐臭伴随,邪恶与善良丛生,没有黑暗,哪里来的光明,没有死亡,又凭什么活着?难道生命就只剩下任性与所谓的坚持? 你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去!” 眼前都是当初贪生怕死,生怕被灾厄选中的人,可当他们死后,连思想都被控制,剩下的仅有唯命是从的不甘。 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兴许,这就是人的本质,不希望自己差,更不希望别人好。 “死后,才是重生。” “你这蠢货知道些什么?谁说我们死了?我们只不过换了一种活着的方式!” “跟他这没用的人说什么呢?看我将他的脑袋撕碎。” “永远追随乌蒙大人!” “快别说这种话了!乌蒙可不喜欢听。” ... 一时间,亡灵军团各种嘈杂的声音乱入。 林子强能听得出,这帮人纵使是死了也还有思想在。 人的思想就像是附在脑海里的蛆,怎么也抓不净,排不完。 “...” 眼前的亡灵军团,说着人话,却怎么看都跟人不搭边。 林子强知道光说些话并没有什么作用。 事实上,他也已经无话可说。 “我要,咬碎你的头颅!” 说是土俑,但亡灵军团的弹跳力异常强大。 正当林子强手足无措之际,军团中便有几个好事的土俑一跃而起,向着林子强扑来。 “我决不允许你们伤害我的...哥!” 仰天长啸,林响终究还是小孩,好像仰天大吼一声能增加力量一样,猛地朝着亡灵军团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也惊人,飞冲之际,几招花拳绣腿砸在亡灵军团身上,竟能破开土俑的防御,瞬间打开了一条路。 然而那些被破坏的土俑仅仅是残碎了片刻,随即便重新黏合成了崭新的土俑,而且防御力似乎有所加强,至少被打破的地方竟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土铠甲。 “我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林子强明知道对抗不了土俑,但他没有半点惧色,直愣愣面对着奔面而来的土俑。 手心紧紧握着暗物质,就像一个刺客紧紧攥着凶器。 “如果戾气真的是一种能量,那就让你们明白,恶魔早已出现在世上!” 狠了狠心,一个侧身对着飞奔而来的土俑,随即一个背刺,行云流水之间,林子强就像一个夜行忍者,将暗物质猛地插入土俑之中。 戾气在不断流向林子强,而暗物质似乎成了那一把打开关头的启瓶器。 滋... 烤肉声伴随着滋滋声,就像是宴会开启的宣告词。 被暗物质刺中的土俑一个踉跄便摔落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土块,没有修复的痕迹。 “或许,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戾气能够滋养大地...” 林子强不明白亡灵军团存在的理由。 有暗物质傍身,他多少能喘一口气,至少面对亡灵军团的时候,不那么畏惧。 “他手上有神明之物!一定不要被刺中了,我们一起上,干掉他!” 数百的亡灵军团,就算一个亡灵给林子强一拳,也能打出一条胜利的路来。 亡灵没有过于恐慌,而是退后了些许,给林子强留出空闲,给他们下一次进攻留出足够的空间。 “天道伏魔阵!” 正当林子强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一个破绽的时候,从身后,从亡灵军团的另一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出场气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谁。 林子强明白,准是王海波。 果不其然,当他转身的时候,只见天空中不断飘落的柳柚叶,以及稀疏的黄符。 “海波...” “阿强,林响,让你们久等了!” 对于林子强的出现,王海波是欣喜的,那是患难见真情的感谢,是友情如风的感动。 第532章 苦难人自找 “你刚才去了哪里?” “去追乌蒙了,很可惜被他逃了,只能回来先解决它们。” 王海波指了指 亡灵军团,在他眼里,眼前的怪物们早就是被判死刑的野兽,应该被扔入什刹海的污秽之物。 “交给我吧。” 林子强难得主动请缨,倒不少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而是此刻的他迫切需要戾气。 “阿强,你确定?” 太阳打西边出来,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阿强,关于斩妖除魅一事,我王海波大师绝对当仁不让!” 手执一把桃木剑,只是此刻手中的桃木剑丢了幼稚的把玩,更多了一份天师的责任。 面向亡灵军团,在王海波手中竟有一丝白色荧光闪动,就像是白色世界里的信仰眷顾着这一方世界。 “好恐怖的力量,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安...” “大家别怕,优势在我们!” “一起上,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 ... 错估着力量的差异,亡灵军团调整了节奏,随后向着王海波与林子强发起了总攻。 他们速度很快,像是一群刚挣脱束缚的蝗虫,席卷而来,空气红密密麻麻全是肮脏与浑浊。 “如果前方的路只要迷惘,那么,就由我来指引你面前进的道路,以祖师之名,行乱佛之事!” 紧接着,咔嘣声就像是黑白琴键上的孤鸣,在顷刻间迷乱开。 桃木剑所斩之处,戾气皆化为了虚无。 伴随着战火的灼热,亡灵军团犹如瓜菜般残碎开,化作一堆堆的烂土坯。 “快回去!” 直到亡灵军团损失过半,仅剩下残兵败军,亡灵军团才意识到遇见了一匹野兽。 一些惶恐的土俑试图往地里钻去。 “为什么...身体竟然无法融入土地里...” “天道伏魔阵的作用,不就是让你们没地方跑吗?你们已经死了,就别再作祟了。” “凭什么?我们还没活够啊!凭什么判我们的死刑?我们的生命只能让我们自己做主!” “如果有来世,那也算是成全了,就安心上路吧!” 王海波能感受到亡灵军团对于生的执念。 人,只要有思想的时候就不会死亡,纵使有想不开,妄图自杀的人,也不过是为了换一个方式生活下去而已。 生命中唯一不变的东西或许就是阳光,以及求生。 “不!乌蒙大人,你到底在哪里!你的大计呢?快来啊!这里有道士...神明不应该怕道士才对啊!” 临近死亡,亡灵军团的祷告声在旷宇下鬼哭狼嚎。 然而,再卑微祈求的亡灵,终究逃不走被埋葬的命运。 “肃封之战,永息吧。” 手持桃木剑,王海波长长喘了一口气,便向着亡灵军团而去。 九十,七十,四十... 直到最后一击,王海波算是彻底耗尽气力。 三百个土胚,纵使一个一拳也要挥出三百拳。 王海波本就是凡胎肉身,又怎么承受得住短时间内的高强度战斗。 此刻,他只觉得全身发疼,那是过度用力的表现。 “好强!波哥...” 就连林响也不自觉地夸耀王海波一番。 “真是一个很好的胚子。” “是乌蒙!” 声音在戾气中攒聚,方才亡灵军团消失时挥散的戾气没有迅速消失,而是聚拢起来,凝成了一张面孔。 一张犹如青筋迸满整张脸的面孔。 “原来你藏在这里!” “不对,他应该只是一个分身。” 林子强能感受到乌蒙的气息并不强,很明显,眼前的乌蒙只不过是亡灵军团里所遗留的精力。 也就是说,原来亡灵军团的戾气是乌蒙身上所散,而乌蒙的戾气竟然有生命之力! 林子强不敢想象,要是乌蒙的气息散在各地,岂不是不死不灭? 神明,可真够变态。 “你们明白吗?当亡灵哭泣的时候,没有人会感到悲哀。” “它们只是回到它们原本的地方而已,为什么要感到悲哀?” “所以说,你们永远也不会懂,何为思想?不就是一些本不该拥有的东西?要是没有思想的话,又哪里来的对与错?没有对与错,那才是世界的本质啊!” 乌蒙就像一个经历过无数世界的过来人,悲叹道。 “也许你说的那个世界,很美,但不属于我们!” 林子强能感觉到乌蒙的执念里有一种难以诉说的纯真,那是属于梦想的碎片,不该被世界所贪恋。 “呵!所以说,人为什么要有思想?” 乌蒙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自己千辛万苦的感悟为何会被人嗤之以鼻。 兴许,无辜就是原罪,兴许,毫无保留的奔赴到最后只能换一个遍体鳞伤。 纵使是神明,低下它高昂的头颅,剩下的又会是什么? 不过是痴心寻梦,到最后烂成一抔土。 “当然是,寻找梦想的彼岸,难不成成为傀儡被神明随意蹂躏糟践?” 林子强最有话语权,他深知没有自主权的日子。 那种背负债务,每天睁开眼睛都是搞钱的麻木人生,那种活得连狗都不如,却还要赞颂的人生... 兴许,每个人都是这样,都被神明所眷顾,亦被神明所惩罚。 为什么苦难总是人自找的,而救赎却是神明所赠? 不! 世界兴许刚好反了过来。 万一苦难才是神明所赐,而救赎是自己去寻找的呢... “神明,原来是罪啊!罢了,今日,就让你们在此地获得救赎吧。” 乌蒙就像听到了一种谩骂,微沉了一会思绪,随后长叹出一口戾气。 此刻,他已经彻底完成凝结。 “敢动我哥,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林响见形势不对,迅速护到林子强面前,生怕稍等片刻就会错过机会。 乍眼一看,明明是林子强最应该保护林响才对。 “小心,周围的戾气开始变浓了。” ... 王海波能感受到,在几人周围,那原本散开的戾气缓缓聚拢,就像一张蛛网,将众人死死网住。 嘀嗒,嘀嗒... 四周出现时针走动的声音,就像每个人的脉搏,跳动成热锅上的蚂蚁。 第533章 丢失的记忆 “跟丰竹苑那时候的一样!” “是时间流淌的声音,也可能是我们每个人的心跳。” “该死,为什么感觉身体有些难受...” “那个...他在夺取我们的灵魂之力。” 林响看着乌蒙,略带惶恐地说道。 “灵魂的力量也能夺走?” “如果是神明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得快点解决他了,阿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只要让我接近它就可以了。” “包在我身上,今日纵使是神明,也当俯首。” “就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挣扎,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吧。” 乌蒙淡淡地说道,撕下它最后的伪装,露出凶狠与罪恶。 那是一头藏在帘幕之后的怪物,是一种怪癖好的妖邪。 猛然间,原本漆黑的城南小区,竟亮堂起来。 就像有闪光弹升腾上天,在高空炸开绚烂的花朵。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破败的废墟,而是无数个藏在黑暗里的小丑。 他们形态各异,搔首弄姿,悠悠然便将整个空间 围住。 “好奇怪,为什么感觉不到杀意,反而是一层诡异的气息...” “危险!” 林子强能感受到,周围诡异的气息里,隐藏的皆是命里的不甘。 “你们听说过小丑游戏吗?” 瞬间,乌蒙的身形隐入小丑之中。 灯,灯,灯灯... 就像跑马灯在老虎机上疯狂转动,无数的声响拼凑出繁华与喧闹。 “它躲到哪里去了?” “有奖竞猜游戏?” “下注吧,若选错了可是要变成小丑的。” 灯光打在每个人身上,一共有近百名小丑,高矮胖瘦都有,一时间真看不出乌蒙躲在何处。 “只要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既然全都可能是,那就干脆将所有都灭杀!” 王海波说着便朝一个方向冲去,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快回来!” 林子强看得清楚,就在众小丑身后,是一个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然而王海波似乎没有听到林子强的呼喊,一个劲朝着小丑而去。 咯嘣! 就在林子强的眼前,王海波被大口所吞没。 “气息没了,波哥...被吃了?” “真可惜,选错了,那就跟人生一样,错一次就是输。” 乌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所有的小丑都是乌蒙。 “哥,让我来吧。” “嗯,林响,交给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 林响身上不断涌动着蓝色的焰火,就像一只苍蓝猛兽。 当然,林子强确信林响不是苍蓝猛兽。 他的身上逐渐长出彩色的鳞片,尾巴也随之露了出来。 气息很强,在林响身边堆积起一圈密密麻麻的风波。 “果然是兽人...不对,比兽人还要强 ?” 林子强能感受到林响的气息,逐渐变强,几度超过孙七与古俊给人的威压。 谁能想到在大街上捡到的弟弟竟然有这般能耐? 至少林子强是诧异的。 林响身上的秘密足够多,多到让人忽略不了他的怪异。 【该不会又是平行世界的朋友,在陨石坠落的时候降临到此地?还是说他是暗物质真正的主人?可镇魂铃又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想不明白林响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每个人来到世界上似乎都有各自的使命。 林子强看不懂林响的使命,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的使命一样。 或许,人若能将使命看透,生命也就没那么漫长,只需要一万个小时便已经足够。 “我决不允许别人欺负,我哥!” 叮铃... 镇魂铃就像系在林响身上的铃铛,每当林响发出庄严的怒吼,它便随声附和。 “究竟是哪个呢?快选择吧,不选择的话,小丑会来选择你。” 乌蒙不在乎林响的誓词,而是发出淡淡的命令。 “就是你了,灯光下的哭泣者!” 林响选择的是同一个背对着两人的小丑。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皮夹克,头发翘到天边的小丑,高傲地扬起头,斜睨着该死的世界。 “小子,很准嘛,可惜,还是错了。” 小丑转过身来,随即打了个响指,聚光灯从他身上散开,散成三束光柱,随即照到三尊跟他同一个姿势的小丑。 “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林子强恍然大悟,乌蒙又怎么可能设下如此简单的问题? 到底林响猜对了一部分,真正的乌蒙不是其中一个,而是四个,果然狡猾。 “错了就要接受惩罚,既然你已做出选择,那就接受必然的命运吧。” 乌蒙的话语里尽是对于错误的惩罚。 在他眼里,林响不过是即将受刑的犯人,一个选择错误的悲命之徒。 “那我要看看,你所谓的惩罚究竟指什么。” “命运从来不会放过诚实可靠的人,既然你贵有优秀的品质,就该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 话音刚落,正上方便出现了一个红色魔方。 与其说是魔方,林子强更愿意相信这是监狱,一个没有出口的监狱。 红色魔方缓缓降落,犹如一块软绵绵的糖果,将林响裹住。 “身体,有被撕裂的疼痛感,就像全身浸在了分解酶中。” 好在疼痛感在林响的承受范围之内。 “竟然不喊疼?好家伙,果然肉体上的疼痛是最低级的伤。” 乌蒙点了点头,随即一阵赤红色的气息在红色魔方里升腾,缠绕。 “怎么回事!身体不自觉地发疼...脑海中的记忆...” 猛然间,林响感觉全身被电流击穿一般,疼痛竟如同波浪,一层层打在身上。 那些丧失了的记忆竟在此刻,一点点翻涌而出,往事一点点在眼前浮现... 【我来自地狱,走向光明,等待中,那一阵铃声唤醒了我。】 林响想起来了,那些曾经被忘记的过去在此刻全都记起。 他记得自己来自地狱,为了某个人而来,为了找到暗物质而来,为了找到持有镇魂铃的那个人... “哥...” “林响!要是忍受不了就快出来!” 林子强看着林响疼痛的模样,以及那一声苦苦的哀求,还以为是林响受不住红色魔方的洗礼。 “我终于找到你了,嘿嘿。” “...” 第534章 幽灵 林子强不知道林响的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觉得这份笑容异常诡异,似乎在将后事嘱托。 “傻弟弟。” “身体,身体快要爆裂开了,对不起,我只能到这里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而现在,我将完成自己的使命。” 叮铃... 镇魂铃似乎在给林响助威。 这一次,他没有说保护哥哥之类的话,但林子强总感觉他在心里说了。 “说什么傻话?是哥没用,再忍一下,哥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林子强惶恐,他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解救林响,更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乌蒙明明看上去是如此弱小,可林子强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偏偏王海波也不知道究竟钻到哪里去了,连一个帮忙分析的人都没有。 “不用了哥,我不会死的,其实我是来找你的,有铃声为证。” 叮铃... 镇魂铃又荡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悦耳。 “找我而来?铃声为证?” “不会错的,一定是你,铃铛也该物归原主了。” 淡蓝色的光在林响身上萦绕,紧接着,只见一道龙形光芒逐渐散漫开,穿透红色魔方朝林子强而来。 那道光缓缓注入林子强的身体之中。 “等,等等...那铃铛...不是我的...” 林子强想起林响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经来到世上,当时镇魂铃的物主可不是林子强。 也就是说,林响是为了三十年前的镇魂铃主人而来,结果却阴差阳错将林子强认为是要找的人。 世间之 巧合莫过于此。 林子强很想呐喊,然而林响已经确认了镇魂铃的主人,此刻已经化成一道光钻入林子强身体之中。 “也许你在找的人,并不是我...” 林子强能感受到气息的力量,心中似乎有恶魔在成长。 林响力量的注入,几乎将林子强的身体给撑碎。 “居然跑掉了!” 掉入红色魔方之中还能躲逃,乌蒙第一次碰见这般情形,一时间感到诧异。 要知道,红色魔方世界还没有人曾逃脱。 “不过似乎已经死了,倒也算了,接下来就是你了,来吧,选择吧。” 聚光灯的切换早已证明,场上仅剩下林子强一人。 伴随着红色魔方的消失,镇魂铃掉落在了地上。 叮铃... 林子强走过去捡了起来。 林响似乎来过这世界,似乎也不曾来过。 身体?除了刚才有一股力量涌动的感觉以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异常。 嘀嗒,嘀嗒... 伴随着乌蒙的话音落下,倒计时的声音逐渐响亮。 林子强明白,一定是在催促着他早点做出选择。 愈发浓重的声音催促着本就急切的心。 “既然没办法躲开,那就凭直觉来说,在那灯光里!你一定躲在那里,那个眼睛看不见,而你却能高高在上的地方!” 林子强闭着眼睛指了指聚光灯照射而来的方向。 他笃定,那些妄想操纵一切的人,亦或是神明皆喜欢将自己藏在不会失败的地方。 而眼下不会失败的地方也只有聚光灯之下。 “果然有思想,只是猜对了,也没奖励。” 呼! 猛地,原本四处游走的聚光灯此刻熄灭。 周围的小丑靠得更近了些,一群躲在黑幕里的家伙,此刻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林子强。 他们在打量,在试探,在张狂。 “你很有思想,却不曾宽容,你仇恨世界不公,却只会酿造杀戮,于你而言,所谓的痛苦不过是愚蠢的神明在自导自演一场闹剧。 杀人,需要理由吗?其实你大可以将一切放下,单单举起手中屠戮的刀,喊一句‘我是坏人’。” 对于乌蒙几近癫狂式的作风,林子强没有半点共鸣。 若生命之花必须灿烂,又为何摘花的人要说一句花香有罪? 命里红颜,人皆说其为祸水,到底是个人的定力不足,才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既然你不需要理由,那我就收下了,你的,思想。” 空气中,似有弥弥之音由远及近。 暗物质在胸口灼灼其炎。 这一次林子强看得透彻,是幽灵! 一个几近透明的幽灵从天空缓缓下坠,朝着他的身躯而来。 那拥抱的姿态,就像要将林子强整个融入怀中,然后彻底拧碎。 “喂喂喂,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少了我呢?” 正当林子强手足无措的时候,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韩子墨。 “韩子墨?你不是受重伤了?” 林子强回过头来,只见韩子墨与初次见面时一样,拿着根烤串,若无其事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了不爽。 “拖你的福,死不了。” “你这恢复速度也太不对劲了吧...” “嘿嘿,恕我直言,若没这点家底,我还敢自残?” 韩子墨笑着回答,那若无其事的模样就像从没受过伤。 “既然敢来到这里,那我就都收下了。” 突然出现的韩子墨并没有让乌蒙手足无措。 四周的小丑们越来越凑上前,有些头发散乱,有些直接是秃头,他们张牙舞爪,浑身散发着戾气。 这一次,林子强看得清楚,他们手中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纸牌,魔术杖,笑脸相迎,却满藏杀机。 “乖乖,一个人打近百个人,阿强你有信心吗?” 韩子墨跟王海波一样,称呼林子强为‘阿强’。 “能逃掉吗?” “哈哈哈,有意思,那加我一个,二对一百!” 与林子强背对相向,韩子墨将身后交给了林子强。 “恐怕不行了。” 林子强清楚,刚才幽灵缓缓下坠,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如今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真不甘心啊,在这满目疮痍的城南小区死去。 但人又怎么跟神明作对? 哪怕是有点特殊的人,终究也跟神明有着巨大的差距。 “为什么?喂!可别破坏气氛啊!好不容易燃起来的氛围。” “因为我就快要死了,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拉扯着身体,它正在将我撕碎。” 暗物质在隐隐发功,林子强明白,若不是暗物质维持,恐怕早就被摘掉了大脑,成为亡灵军团的一员。 “是它搞的鬼吧?这还不简单!” 韩子墨瞪大了眼睛,傻傻望着林子强,就跟看傻子一样。 随后,他的手死掐了一下林子强的脖颈。 肉眼可见,有一个幽灵竟被他活生生拽了出来,就像提起一张沾满苍蝇的苍蝇纸。 第535章 白镜之阵 “竟然能将幽灵拽出来,有点意思...” 本来早就能摘掉林子强的大脑,却迟迟未见发功,这本就让乌蒙感到诧异,如今又来一个能将幽灵拽出的怪人,倒叫一个妖魔鬼怪齐登场了。 “可恶,小家伙力气还挺大,阿强你忍着点。” 将幽灵拽出半个身子之后,韩子墨发现幽灵死活都不愿意出来,而韩子墨的力气已经快撑到顶了。 双脚撑地已经无法顺利将幽灵拽出,韩子墨灵机一动,随即一脚踹向林子强的屁股。 一张一弛之间,幽灵的身体就像软糖般弹弄了两下就被拽了出来。 “咳...要死了你!” 林子强被一脚踹翻在地,差点爆出粗口。 他想起在荣宁小区寿材店前,也曾被王海波猛踹一脚,经历倒是神一般的相似。 “嘿嘿,你看,这不帮你解决问题嘛,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韩子墨嘲弄着幽灵,在林子强面前晃悠。 那一团淡白色的幽灵脱离了肉体,犹如一只脱离大海的水母,逐渐小了下来。 它在逐渐收缩,变弱,乃至消失。 “喜忧参半吧,该谢你,也不想谢你。” 被毫无征兆地踹了一脚,却还要给人陪笑脸,林子强可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被救助是事实,可被狠狠踹了一脚,这打心眼里是一道坎。 若说韩子墨没有嬉皮笑脸,而是非常抱歉地道歉,林子强才会由衷地感谢。 功就是功,它始终无法与过相抵消。 就像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纵使再好的心情也无法与之抵消。 生命不是消消乐,而是一连串所愿与不愿的组合。 “谢我就不必了,星咒门的人可不想跟现实有羁绊,倒是你们救了我一命,这终究是一个孽缘啊!” 韩子墨摇摇头,丝毫没将周围的小丑们放在心上。 他此刻与林子强正面相对,完全忽略了身旁不断簇拥靠近的小丑。 “让我们来欣赏一下神奇的魔术,大变活人!” 瞬间,当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子强一个恍惚就被挪移到了数十米开外。 “魔术不都是骗人的障眼法吗?为什么我会被移动...我确信不是托...等等,或许又是乌蒙搞的鬼。” 林子强不敢相信小丑会有这般能力,要知道专业的魔术表演是要有托配合的,纵使是大变活人也得提前彩排好。 可现在,小丑一个大变活人就将林子强给移到了数十米开外,倒叫一个稀奇。 至少林子强是十分不愿意相信的。 “发什么呆呢?看我把你锯开!” 正当林子强发呆之际,电动锯子拉开了闸,那噪音不断,几乎要将耳膜震碎。 只跟电动锯子相距半米之遥,下意识地躲避,往右侧顺势打了个滚,林子强堪堪躲过电动锯子。 “优雅从不过时,那种将人锯开的血腥早就该淘汰了,看看我的吧,镜子里的世界。” 只听得小丑群里有一阵笑声传来,随即身边无数道白色的镜子立 起来。 镜子没能反射出人的影子,就像几面单薄的墙。 缓慢的,从镜子里逐渐呈现人影,是小丑的影子。 紧接着,他们逐渐清晰,从镜子中伸出手来。 “拿来吧,拿来吧,弱小的生命是没资格活下去的...” 一阵阵声音就像丧礼的和鸣,在此刻于空中弹奏。 “不就是一群虚影吗?就将你们拽出来!” 林子强不怵从白镜中伸出手的怪物,狠狠将他们拽出,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出来。 “为什么...” “伴镜子而生的精灵,又怎么会被你这草莽之力所拽曳?就进来吧,锁在镜子中,这就是生命。” 小丑的身体逐渐柔软,竟像一道绳索将林子强捆了起来。 不是一道绳索,而是无数道镜子中的绳索,从四面八方将林子强给捆住,像是要将林子强五马分尸。 可转眼间林子强就知道了不对劲,拉力并没有同时迸发,而是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发力,随后又换了一个方向,拽得人猝不及防。 “难道...这些影子其实就是一个人!” 本是被围殴的场景,却是如此蹊跷,林子强断定所见皆为幻影,其实镜子中的小丑只有一个,也难怪刚才怎么也无法将小丑拽出。 “咯咯咯,没辙了吧?就安安心心来陪我吧!” 小丑的笑声回荡在白镜之间,似乎在嘲笑林子强的无能,而拉力总是在相反的一侧传来。 “看来是在这边了!” 当笑声再一次传来的时候,林子强对着笑声相反的方向一个猛用力! 砰! 砰,砰! 伴随着小丑从白镜中拉出,所有的白镜全都碎裂开。 “怎么可能...竟然...” “有些人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子强破开白镜之阵,倒不少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与智慧,而是小丑的习惯使然。 有时候,很多不经意的习惯,到最后只会成为别人抓住你的软肋。 “嗤!纵使能破开阵法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时的聪明,猫虽狡诈,却终究难敌豺狼的凶狠!” “行吧,不玩了,你们一群猫咪,也该撕下高傲的伪装,成为弃物了。” 林子强轻轻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风,那是死亡的前奏,在此刻暴风雨前的宁静终将让人难忘。 若想去远行,倒不如好好享受最冷一天;若想毁灭,倒不如好好享受最后一天。 “你们听到了吗?这家伙吓蠢了。” “就让他知道小丑的伪装下,藏着的是怎样的血腥!” “也该让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能力了!” 张牙舞爪,林子强的回答没有让小丑们畏惧,相反,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残暴之气。 无数层小丑积压而上,就像一座人山,向着林子强压去。 “如果你们都拜倒在神明的脚下,那么你们身上的戾气一定也很暴戾吧。” 暗物质持有在手上,就像一把夺命的匕首。 林子强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就像电影故事情节里的刺客,揣着匕首面对着千军万马。 “去死吧!” 率先扑来的是一个微胖的小丑,着装简陋,与寒风格格不入。 他那肥胖的身体就像一只胖土拨鼠弹跳而起,破绽百出。 林子强计算着对方的着陆点,侧弯下身子,随即便将暗物质插入其身体之中。 刺! 第536章 刀龙卷 一道黑色的戾气喷涌而出。 “果不其然,其实你们都是被乌蒙所操纵的傀儡,假以生命的迹象罢了!” 林子强庆幸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否则暗物质划拉出鲜血,场面一定一塌糊涂,至少是林子强无法接受的。 暗物质不断吸食着溢出的戾气,胖小丑瞬间就失去了生命特征,像是一尊风化些年的雕塑,在此刻不断败塌。 “好家伙!竟然深藏不露!弟兄们,小心。” 小丑们本以为胖小丑就足以对付林子强,谁成想胖小丑在瞬间被秒杀。 结果着实令人讶异,当碰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心需要一个合理的适应时间,那是反射弧传递信息的距离。 “还得看我们的!” 人群中,三个飞刀小丑站了出来,他们晃荡着手中的飞刀,将目光紧紧锁死在林子强身上。 “你们可别扔歪了,我们可不想当陪玩。” “嗤!竟然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就给你们露一手。” 话毕,顷刻间近十把飞刀迅速向着林子强飞来。 飞刀将所有可能逃生的路都给堵死,完全形成一个必死的局面。 “糟糕,避无可避...” 此刻林子强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但人终究不可能长出翅膀来。 飞刀之局,无法避免,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紧紧攥着暗物质,林子强护住要害,试图在飞刀下保住一命,至少不想就这么草草丢命。 可人的要害过多,哪是两只手所能挡护。 “谁都不许伤害,我哥!” 呼! 猛然间,当林子强双眼紧闭,等待着可悲的命运时,从地上掀起一阵风来,如一道龙卷将林子强护住。 在龙卷中,林子强感受不到丝毫的威胁,而龙卷之外,小刀碰触到了龙卷之后被弹射开,向着一旁的小丑群扎去。 啊! 小丑们一个猝不及防,被扎死四五个,戾气散发而出形成一股黑色的气息,至于其它的小刀则不知道飞向了何处。 “混蛋!就知道你们几个不靠谱!” “可恶,要是换了平常,一定将你们大卸八块!” “应该给他们关进镜子里!” ... 原本齐心的小丑们被突如其来的变卦所折腾,纷纷闹起了内讧。 相比于怪异的林子强,他们更愿意窝里斗,叽叽喳喳的,就像一群吵架的麻雀。 龙卷风在危机解除之后便骤然消失,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子强听到小丑们内讧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必死的局面,在闭眼之间,竟然活了下来。 而且事情似乎在往难以置信的方向发展。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攘外,飞刀三人组的仇,等下再报!” 就在众小丑内讧的间隙,人群中有一个身穿淡黄色衣服的小丑,他的着装本就显得与众不同。 毫无疑问,他就是小丑中略带领导地位的家伙。 林子强第一目标也紧紧锁住了黄色小丑。 擒贼先擒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就让我们将功赎罪吧!这一次不再扔飞刀了。” “不要以为我们只会扔飞刀啊!其实飞刀也是近战的武器。” “三个对付一个,胜算在我!” 飞刀小丑自知横竖都是一死,若能将林子强解决,兴许能换来一点宽恕。 三人不约而同向着林子强冲锋而去。 亮晃晃的飞刀在黑色气息衬托下,就像是战争白热化之后的屠杀。 “身为一个曾经的幕后记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们...不过是三个持刀的歹徒罢了!” 手持暗物质,林子强向着三人对冲而去。 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不同,脑海里,身体上,似乎能看穿对方的破绽。 甚至,还能感受到小丑们的呼吸在逐渐微弱。 那是来自未来的预兆。 “搞笑,就让小刀划破你的喉咙,在脑死亡之前将你解剖就足够了!” 小丑已经是迸射的箭弦,没有回头路可走。 林子强躲过前面两个的攻击,而后挑了末尾的小丑,随即侧身躲过攻击,反手便是一刺。 滋... 暗物质插入小丑的体内,贪婪地吞噬戾气,而后再将戾气转给林子强。 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嗜血的欲望在经历了几场杀戮之后便也开始膨胀。 “好快,千万不能小瞧他,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会全军覆没啊!” 小丑已经没有了笑容,然而他们的妆容看不出半点悲伤,就像同伴死在面前,他们依旧只能保持笑容。 或许流着眼泪也会让人以为是激动的泪水。 “垃圾就快点被解决吧,反正你们注定也活不了。” 周围其它的小丑没有仁慈,对于飞刀三丑始终不屑。 谁会喜欢人群中的不安分子?至少厌恶不安分子是常态。 “可恶...不合群真的应该被处刑吗...我们不过是失手啊...” 飞刀小丑看着自己手中的飞刀,已经失去了神采,剩下的唯有等待命运审判的绝望。 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既然如此,那就享受飞刀盛宴吧!” 两个幸存的小丑随即朝着林子强扔出飞刀,再也不管是否会被伤及其它小丑。 当人开始不管不顾不切实际的时候,疯狂已经远远形容不了贪婪的酣畅淋漓。 与其窝囊地死去,不如趁生命的最后一丝一毫,去尽情破坏,去疯狂报复。 报复这该死的压迫。 “又是这招..刚才我究竟是怎么躲过的...” 小丑的飞刀非常精准,精准到将每一个可以躲避的空隙都给堵死。 林子强紧紧攥着暗物质,用手护着几处要害,扭曲地跟个麻花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呼! 腾地而起的龙卷,就像林响尾巴甩出的气息。 飞刀精准命中龙卷,随即弹射开,形成了飞刀雨,噼里啪啦甩在小丑们的身上。 一时间哀嚎遍地,死伤无数。 “果然,思想到最后只会引爆,就连傀儡也一样...” 乌蒙看着场上的一切,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从没想过小丑们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就跟人一样,永远也不会想到迫害他的人,其实就是身边的人。 “呼!可恶,没飞刀了...” “为什么就是不能破开这该死的龙卷...” “好不甘心...” ... 第537章 尸手蜘蛛 “既然你们不甘心,那就去死吧!” 正当飞刀小丑看着眼前的时候,从他们背后伸出一双手来,将他们的脖颈死死抓住,然后一把掐断。 场上的戾气缓慢释放,无数的小丑横七竖八,就像是废弃的塑料厂,将染色的塑料模具扔了一地。 “刚才那飞刀雨好险,阿强,不愧是你,深藏不露啊!” 韩子墨原本与小丑们苦战,谁成想一阵飞刀雨洒落,竟直接带走了所有的小丑。 纵观场上,如今只剩林子强面前身穿黄衣的小丑。 “大概,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说到底,林子强甚至连动都没动,场上的小丑们便顷刻覆灭了。 “好小子,剩下一个小丑了,归谁?” 韩子墨指了指黄衣小丑,此刻的局面已经成了二对一。 “交给你吧,至于乌蒙,交给我。” 半空中,始终注视着一切的乌蒙在林子强眼中才是强敌。 “挑战我?有趣,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去,就不会这么想了。” 缓缓降落,乌蒙没有躲避,而是逐渐实体化,凝成一个三米高的怪人模样,赫然站在林子强面前。 “既然你有武器,那我怎么也得顺一把。” 说着,乌蒙便取出一把...桃木剑。 那镌花模样看得出来是上世纪的产物,至少不是林子强这一代的潮流。 厚重的桃木剑剑身取自沉楠木,虽为木剑,却比寻常铁剑更重。 ~*~ 韩子墨则对峙着黄衣小丑。 “如果世界有神明的话,他们犯错是否就能逃避责罚?” “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弱肉强食才是世界的本质。” 黄衣小丑对于韩子墨的问题没有半点兴趣,他搓捏着双手,掌间缓缓升起一团戾气。 戾气就像是长了腿,环绕开形成一道气墙,将韩子墨包裹其中。 “防止猎物跑掉吗?真是有趣,只是绞刑台上杀死的究竟是犯人还是信仰?恐怕看热闹的人都有罪吧!” 韩子墨邪魅一笑,在他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挪动着,拥抱着他,就像在耳边倾诉的情人。 ~*~ 没有废话,林子强向着乌蒙奔去,就像是最后的骑士,面对着初次见面的恶魔。 “急令。” 乌蒙仅仅只说了两个字,林子强便觉得身体似乎承载着万钧之力,动弹不得。 “神明吗?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林子强此刻才发现,原以为只会偷偷摸摸的神明,还是有些实力的,至少不是他凡人之躯所能对抗。 可心中的不甘让人放不下,恨不得能有奇迹发生,将所谓的神明给拉下神坛。 “能承受住幽灵的重量,身为一个人,你身上究竟有多大的怨恨?亦或者是心中的恶魔豢养得有多强大。” 乌蒙不敢相信世间竟有人能承受住重力幽灵的份量。 要知道重力幽灵束缚着地狱的灵魂,所执即所念,任何的欲望都是重量的化身。 愁与恨越多的灵魂,其重量越重,越是难以逃离地狱。 唯有放下执念的灵魂才能获得解脱。 而重力幽灵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们的执念沉重,甚至能将执念渲染给其它的灵魂。 当灵魂的定力不够强大的时候,它们便会痛苦,从某个意义上来说,重力幽灵便是地狱的执法者。 “如果你能到社会的底层看看,如果你经历一个平凡人的一生,如果你的生命充满了各种坎坷,而幸福只是短暂,你就会明白,你们所谓神明的愤怒,不过是小孩子想要吃糖的闹剧,而真正的痛苦,并非你等愚蠢的神明所能想象。 凭什么来到这个世上为非作歹?既然我们有幸遇见,那就让我用手上的武器去彻底将你抹去!” 承受着重力幽灵的重量,林子强喘了好几口气,愤愤然地说道。 他的目光从没从乌蒙身上离开。 “抹去?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少个我吗?你所看见的真的是本体?还是说,你的世界太过渺小,连前方的路有多远都想不到。” 乌蒙再一次挥动桃木剑。 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紫金色的戾气,发出呼啦圈般的响声。 在紫金色的戾气中,有一双黑色指甲的尸手在挣扎,在诉苦。 “你可知道,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那些因为别人恶念而死去的人的愤怒,远比你这种可怜虫要大得多!” 从紫金色戾气里爬出来的尸手逐渐撕开迷雾,呈现出它的轮廓。 竟是一只尸手蜘蛛,全身的 触须都是手,没有腿,靠七双手撑着 尸手蜘蛛上有四个头颅,却全都没有大脑,被掏空的迹象明显。 “要是人都能像尸手蜘蛛一样,该有多好?当没有价值的时候,就安心呆在地狱里,也不闹事。你知道吗?所谓的是非曲直,是最难判的。” 乌蒙说着便用手去擦拭一番桃木剑。 然而当他的右手碰触到桃木剑的时候,竟被桃木剑划伤。 本能促使他将手缩回,偏偏是这一无心的举动印在林子强眼里。 “我要用手,掏出你的心脏。” 尸手蜘蛛看上去很笨,实际上动作异常敏捷。 靠着双手撑地,七双手在地上迅速转轴着,就像一个不会累的永动机。 当人没有了思想,被缝补成一个怪物的时候,是否曾经的过往还会停留在肉体之中。 想必是的。 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故事,并不仅仅停留在脑海中,那些可是身体切身体味过的滋味。 或许记忆是有时间,有选择性的,而那些过往在肉体上的痕迹是不会消失的。 林子强看着尸手蜘蛛的模样,这不是一个生物,而是冰冷的机器,甚至连机器都不如。 机器会得到很好的珍惜,生怕其出现故障,可尸手蜘蛛就像一个奴隶,一个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隶。 “不管你曾经是谁,你的故事也到此为止了,就含着泪花离开神明吧!它们不是你们的主宰,更不是你们心甘情愿的对象!” 林子强能在尸手蜘蛛的脸上看到残暴,那是被洗脑的面无表情。 当人用信仰蒙蔽了心眼的时候,所有的罪恶都会得到一个解释,那便是:所为即真理。 暗物质顺手便向着尸手蜘蛛而去。 然而扑向尸手蜘蛛的那一刻,尸手蜘蛛迅速躲避,待林子强站稳之时,其已移动到林子强身后。 八对手趁机向着林子强抓来。 滋... 黑色的指甲穿透皮肤竟释放出一股戾气,那戾气不断往身体内钻,就连心跳也开始放缓。 第538章 沉楠木剑 “不好!是刚才紫金色的戾气,原来尸手蜘蛛有毒!” 被抓伤,林子强才明白情况比想象要糟,尸手蜘蛛比预想的要强得多。 “我也会将你做成一具躯体,有思想的人,就算成为亡灵军团又能如何?还不是各怀鬼胎?果然,实验的结果只会让人失望...” 乌蒙淡淡地看着场上的一切。 原来小丑们与亡灵军团不过是他偷取的脑袋无处可放,随手捏造的玩具罢了。 制造这些军团并不是预谋大事,竟纯粹是为了验证他的一个想法。 “如果大脑死去,那些躯体也会死,对吗?” 林子强可不觉得乌蒙会闲到去制作有思想的东西,事与所想违背,唯一的解释也便只有:乌蒙是迫不得已的。 “是啊,都会死,他们的肉体死了,大脑却还能存活一段时间。其实你们不杀亡灵军团,他们照样也会死。” 人所幻想的事情莫过于活下去,可谁又能知道,兴许生命早就被设定了长短,纵使你如何修养声息,也难以延寿。 那些看似科学的养生之道,在某个角度来看,不过是换取心安的方法罢了。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怕人枉死便将人杀害,难道这就不是罪吗?” “已经说过了,这世界,没有对错。” “荒谬!” “只要人都死完了,就不会有对错了。” 乌蒙冷冷地看向林子强,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果然,身为神明就可以为所欲为,既然如此,神明即是罪!” 林子强明白,这世界是弱肉强食的,自己说再多也无用。 紧紧拽着尸手蜘蛛,生怕其挣脱,一个侧翻,林子强便与尸手蜘蛛滚在了地上,趁着间隙甩手便是一刺! 暗物质划伤了尸手蜘蛛的手臂。 紫金色戾气不断往外渗出。 “如果暗物质能吸食戾气,那么...” 刺! 将暗物质往伤口狠狠扎进去。 进入身体的戾气早已让林子强头昏欲睡,撑不起半分精神。 所幸这一次他又赌对了。 那些钻入身体的戾气被暗物质疯狂吸食,转化,成为了林子强的力量。 反观尸手蜘蛛不小心被暗物质划伤,伤口无法愈合,那些戾气透过伤口不断往外渗出。 嘶... 尸手蜘蛛痛苦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小区,就像是野兽的咆哮,是遇到危险的警告。 嗤! 尸手蜘蛛暴怒而起,主动出击,向着林子强而去。 “本天师在此!” 刺啦! 空中挥舞的桃木剑硬生生划破尸手蜘蛛的皮肤。 是王海波! “海波,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不敢相信,王海波突然的出现那叫一个意外。 “呼!虚空幻境果然厉害,不过还难不倒王海波天使,阿强,你没事吧?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王海波喘了一口气,挡在林子强面前,眼神不曾离开乌蒙的身体。 “勉强还死不了。” “久等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王海波擦拭着手中的桃木剑,看了乌蒙两眼。 神明居然拿着桃木剑,这本就是稀奇的事情。 “谁先死都一样。” 就像是游戏的谢幕,此刻的乌蒙开始认真起来。 那猩红色的眼睛就像吃人的怪物,狠狠看向王海波,似要将他的魂魄都钩出来。 “天灭诛子阵!” 桃木剑划过空气,只消一剑便将重力幽灵划了个无影无踪。 林子强顷刻间感到如释重负。 “阿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记得我这个朋友...” 王海波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与此刻格格不入的话,让林子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你死了?该不会这招用尽了你的生命力量吧?” “不,而是对抗神明的人,是不会被上天祝福的,当你与世界为敌的时候,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有人能跟全世界作对,除非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吓死我了!你会活得好好的,而现在,你也不会失败,因为你可是王海波大师啊!” 林子强替王海波打着气,在他看来,除妖灭魅是王海波的专长,而现在当然会再加上一项:斩神明! “那是当然,因为我也有许多未完成的心愿啊!书都还没出版,没有人会记得我...现在哪能倒下!” 王海波说着便挥动着桃木剑向着乌蒙冲去。 只有 乌蒙一半之高,冲锋的模样倒叫一个喜感。 “能消除重力幽灵,又能从虚空幻境中脱逃出来,是我小看了你啊!但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嘭! 两把桃木剑在瞬间交织碰撞。 然而王海波的劣质桃木剑又怎么敌得过乌蒙的桃木剑。 “忘了告诉你了,这把桃木剑取材来自沉楠木,与一般的桃木剑可不同,楠木之气息,更阴沉。” “难怪能将桃木剑斩断,只是它根本不配叫桃木剑,就跟你一样,披着神明外表的恶魔!” 王海波一把将断裂的桃木剑接过手,迅速朝着乌蒙投掷而去,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小孩试图挽回最后的面子。 然而寻常的桃木剑又怎么会对乌蒙造成伤害。 那断裂的桃木剑就像一块碎木屑,还没碰触到乌蒙就伴随着一阵蓝色火焰烧成了灰烬。 “危险,快回来。”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抗,林子强明白王海波纵使再有本事也无法跟乌蒙对抗。 凡人又怎么能对抗神明?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可恶...绝对不能将背对向敌人。” 王海波犯了难,要是此刻扭头就跑,指不定连灵魂都得不到救赎就被蓝火给吞噬。 他只能痴痴看向乌蒙,试图找到对方的破绽。 “恐惧是最真实的,很可惜,恐惧并不能使你强大。” 乌蒙倒也不急于将王海波解决,他能看穿王海波的恐惧。 寻常人又怎么会对神明没有敬畏之心? 若是触犯神明的威严,寻常人怎么会得到救赎? 那些个摇尾乞怜,试图得到上天庇护的卑微,才是人生最真实的写照,才是蝼蚁的生活姿势。 “那就多谢提醒了,祖师爷保佑!” 气凝于丹田,将生命燃烧的抉择在心间晃亮。 既然凡人做不到对抗,那便以灵魂为祭,用神明的力量来开出一条道路... 第539章 追灵组织之围 肉眼可见,王海波身上不断冒出一股淡白色的气息,就像多年未启动的发动机,此刻开始运作。 林子强隔了远也能感受到王海波身上的气息在泛滥,那股强大的气息绝非王海波所拥有。 “似乎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道可道,非常道。” 一个疾冲! 乌蒙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受到王海波的一击重拳。 嘭! 口吐戾气,乌蒙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流失。 他还从没有被打到过,却在此刻被一个凡人戏弄... “可恶...思想有罪,我竟然起了杀意,神明...真的会跌下神坛吗?” 腥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赤红,红色更为鲜艳,更瘆人。 嘀嗒,嘀嗒... 乌蒙释放着空间,将王海波与林子强拽入虚空幻境之中。 脚下不断流失的沙,以及周围不断走动的指针... 生命的倒计时从没停止过,兴许只有嘀嗒声在耳边萦绕的时候,心才会畏惧,畏惧死亡畏惧权威,畏惧过往。 “是啊,谁说神明不会死?死后才能归位啊!” 王海波以一种极其柔和的口吻回答道。 那声音摆明了不是王海波,而是祖师爷! “神明之月,可惜天时地利你皆不占。” 乌蒙轻叹一口气,在虚空幻境中能看到的也只有天空中的那一轮圆月。 狂化! 猩红色的气息在幻境中泛滥,翻滚,升腾。 乌蒙的身体内竟长出刺来,不断往外冒,乍一看就像一只成了精的海胆。 “这就是他真实的模样?” 王海波看着拔高的乌蒙,稍稍握紧了拳头。 “就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吧,在神明都无法离开的幻境中。” 伴随着乌蒙身体长刺,周围的时钟上也不断有长刺冒出。 空间愈发狭窄,脚下流逝的沙似乎让时间加快了进度。 “纵使前方荆棘满路,也该勇往无前,这就是人生,也是宿命!看好了,前方的路可是要用鲜血来灌溉的!” 王海波毫不畏惧,冲向乌蒙,正拳相向! 鲜血迸射而出,像而那个软绵绵的拳头也正中乌蒙的身体,不偏不倚。 咳! “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有蠢货会以为呐喊一声就可以所向披靡。” 看着狂吐鲜血的王海波,乌蒙轻蔑地说道,随后便试图用右手去拽下王海波。 “以血为祭,以灵为媒,肃封之月,请用光芒引路,封尽魅殇!” 封灵爪! 那原本紧攥的拳头再一次凝出封灵爪来,将乌蒙的右手抓住。 只见一道光芒从交点散发,随后逐渐扩大,直至将虚空幻境给吞没。 林子强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只见周围已经不再是虚空幻境,而是毁灭得一塌糊涂的城南小区。 王海波就站在林子强正前方,双手下垂,右手紧紧握着拳头,而鲜血正从拳头上不断滴落。 “海波...” “终于成功将它封印了。” “赢了?” “嗯,王海波天师的名号没有白起吧,嘿嘿,咳...” 王海波的声音里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林子强不敢相信乌蒙竟如此轻松就被王海波给封印。 然而周围的戾气在缓缓退去,直至消失。 就连月光也变得柔和,周边的虫鸣逐渐清晰。 夜里墙角的虫鸣证明此方世界已经没有了大躁动的可能。 等等! 为什么此刻的宁静跟暴风雨的前兆如此相似... “喂喂喂,你们谁来扶我一把。” 正当林子强发愣的时候,从背后传来韩子墨的求助声。 再一次回眸,此刻的韩子墨竟如当初那般,身受重伤,失血严重。 “短短一天之内两次受这么重的伤,你到底是谁?” 林子强感到诧异,别说是两次,就是受一次如此严重的伤,不休息小半年,指定康复不过来。 然而韩子墨受重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我说你该不会傻了吧?我是韩子墨啊!嘿嘿,当然可能的话,还是你们的朋友。” “作为朋友,我们却对你一点都不了解。” 林子强摇了摇头,对朋友这层关系感到困惑。 “不了解?天了噜,呕买狗的,我的上帝啊,你们可别在一个伤员心上捅刀子啊!我害过你们没有?我亲爱的朋友。” 韩子墨夸张地演绎着绝望,将血手吧嗒在额头,仿佛对全世界绝望。 “行吧,当是我的错。” 林子强看着韩子墨的表演,想起了张敬礼。 兴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像林子强这般的人注定会遇到与张敬礼性格相似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作为朋友,下次一定要请我吃烤腰子,这段时间损耗太多了,身子虚了。” 韩子墨吐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 “行!就一顿。” 仿佛找到了跟张敬礼相处的惬意,林子强不自觉地接受了韩子墨,这一个随意撞进他世界里的野兽。 “恐怕你们不会有机会了!” 戾气骤然间变重! 就连灯光也开始闪烁。 声音很熟悉,纵使化成灰,林子强也忘不了。 是钱伦豪!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前前后后围了七个身穿追灵组织制服的怪人。 钱伦豪缓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那天我就奇怪,为什么报道里死的会是小霞!一切都是你的错,林子强!” 就像是来讨债的怨魂,钱伦豪恶狠狠地看着林子强,恨不得将林子强搓揉成一团肉碎。 “过往的仇恨,看来有必要了结了。” 刀行风的出现,本就很蹊跷,果然还是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 一切皆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早晚会遇上追灵组织。 一想到这里,原本有些错愕的林子强也稍稍宽了宽心。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会是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遇见钱伦豪。 “呵!你错了,既然你死过一次,那大不了再死一次!” 伴随着钱伦豪的话语落下,场上的戾气掀起一阵飓风,七座怪物拔地而起! 竟全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浑身戾气缠绕。 猛犸象,剑齿虎,盘龙,凤凰,蛟蛇,大鼋,以及一只弱不经风的小兔子... 第540章 一击必杀的暗物质 “阿强!” 王海波大喊一声,用尽剩下的力气,随后他喘了一口气,方才请祖师上身,为封印乌蒙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快逃...” “逃?这次看你能逃到哪里去!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又何必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你逼我做出的这个选择,我明明就可以做一个简单的人...” 钱伦豪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林子强的身上,他本可以做一个平凡的富二代,迎娶心仪的姑娘。 事实上,除了陆枫霞的点头,其他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 当林子强出现的第一刻开始,陆枫霞便有了不寻常的变化,从一个高冷的女神变成了一个忽冷忽热的女神经。 钱伦豪可不傻,他知道,很早就知道陆枫霞的心里藏着林子强。 男女之间的喜欢,是掩藏不住的。 为什么她心上的人不能是我? 她应该知道,为了过上平凡生活,为了跟她有一个简单的一生,我放弃的是掌控世界的能力! 钱伦豪本早可以掌控追灵组织,试图用影灵的力量控制世界,奈何他志不在此,一直对追灵组织不屑。 陆枫霞的死却成了他生命的转折,要想复活心爱的人,唯有...起死回生之术! 而起死回生,只有掌控追灵组织,去探寻方法,才有一丝机会。 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件为了复活心爱之人, 被世界随意把弄的玩具,连肉体都不再是自己的。 这一切,只能怪林子强,怪这个没用的男人,怪这个不爱陆枫霞的男人! “我是绝对不会逃的!阳光游乐园的仇,小疯子的死,以及...我们之间的仇恨,今天就算个清楚!” 林子强从没想过会在此刻去清算与钱伦豪的仇恨。 当在志远中学门前再次看见钱伦豪,当看到他身边已经有美色伴侣相伴,林子强就明白对方的仇恨不过是虚张声势,胡编乱砸罢了。 虽然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遇上了,但人是无法选择场景的。 万事如意,看上去是烂大街的祝福,却藏着最真挚的平安喜乐。 “给我上。” 钱伦豪淡淡地下了命令,随后追灵组织的人便迅速朝着林子强与王海波而来。 “啊!我不行了,失血太多,你们谁来救救我...” 韩子墨大叫一声,随即便躺在了地上,将背部朝向天空,一副已经昏厥的模样。 只是他已经被认定为诛杀对象,纵使假死又怎么能逃过追灵组织的毒手? 猛犸象一个重踏,右前腿重重砸在韩子墨身上。 当它把脚抬开的时候,只见地上有一个深深的凹痕,以及一团朦胧的戾气,无法看清韩子墨的尸骨。 “真奇怪,为什么他的身体能沾染戾气?罢了,解决一个。” 猛犸象的宿主没有过多疑惑,而是将目光死死锁住林子强与王海波。 林子强是他们的头号目标,至于其他人,纵使没死透也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祖师爷!” 王海波身受重伤,根本就无法请祖师爷上身。 “情况,非常不妙啊!” 他咬了咬牙,一个用力,鲜血便迸射而出,如同爆汁的撒尿牛丸。 “追灵组织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盘龙的宿主是个身材匀称的女子,声音中略带奶音,听上去就像是花了重金聘请调音师做了修音。 随即,盘龙向着王海波而去。 “不过是区区影灵,胆敢在王海波天师面前造次!” 右手握拳,此刻的王海波已经顾不上疼痛,他只能迎难而上。 嘭! 两力相撞之间,没有祖师爷的加持,他哪是影灵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掀翻在地,右手彻底粉碎性骨折。 “废物也敢挡住神明的脚步?” 女子啐了一口晦气,在她看来,王海波不过是一个疯癫的愣头青罢了。 任谁都能看得清楚,当面对神明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顺从。 他们这帮宿主,不外乎选择了顺从,而猛兽般的神明,乃是物种的主神,言微神轻。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全的关系。 至于加入追灵组织,不外乎抱团取暖。 “...” 王海波很想站起来,用行动证明,纵使是神明也有陨落的时候。 那些个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神明,本就应该回到它们该待的地方去。 然而,此时他早已耗尽所有气力,就连微微抖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可恶,终究还是到此为止了,阿强,七个怪物啊!你...快逃...】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林子强能躲过一劫。 “让我先来!” “剑齿虎吗?很可惜,身为神明却不再有虔诚的信徒,纵使高高在上,当一个物种灭绝的时候,它们的神明又会被谁给记住?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烂死。 既然如此,此方世界你就不该再来!” 千言万语交织于喙,也难以吐露林子强此刻的愤恨。 “就让你们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吧!” 暗物质犹如一把不甘的匕首,与剑齿虎正面相对! 吸收! 所有的戾气皆为暗物质的食物,此刻,它们被暗物质吸收,转化,成为了林子强的力量... “不好!快回来...” 剑齿虎的宿主试图让影灵归为,然而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可能。 暗物质死死咬住剑齿虎,不断吸食着它的力量。 瞬间! 庞大的剑齿虎就被吸食个干净,而宿主也化成了一具经年的尸骨,干尸模样卑微地望向天空,渴望得到救赎。 “暗物质!” “竟然在他身上!” “原来他就是小偷!” 当暗物质祭出的时候,惶恐写满了追灵组织每个人的脸庞。 谁能想到暗物质会在林子强的身上? 而且诡异的是,暗物质竟然能主动吸食影灵,就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力量。 显然,暗物质已经被开了光,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能确定的是,此刻的林子强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剩余六人纷纷收回影灵,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为下一具干尸。 “用肉搏!我们六个人就不信打不过他!” “喂,阮队,你也要照顾我们两个姑娘家啊!特别是启灵妹妹。” 将韩子墨击败的猛犸象宿主撒了个娇,特意指了指影灵为兔子的女孩。 “张启灵?呵!今天就是要测试一下她的实力,怎么,你心疼了?别忘了我们是早已死过的人。” 第541章 吞噬力量 对于女性,阮队没有丝毫的偏袒,像他们这种死过的人,是不会有男女之别的。 他收起盘龙影灵,整个人也挺拔了些,竟有一米九的身高,若去打篮球,一定会是个热门选手。 “阮坤!你真就不是好人!” “赵仙兰,别忘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人。” “呵!真是一个无情的男人,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赵仙兰甩弄着她的脾气,将目光侧向一边,不再去理会一切,就像一个看破世俗的超脱之人。 “仙兰姐姐,我可以的,咳...” 张启灵的声音很轻,就像病入膏肓的人,此刻完全拖着疲乏的病躯勉强站在此地。 “我说你们几个,别给追灵组织丢脸。” 钱伦豪 在一旁看着战况,略为不耐烦地说道。 在他眼里,一个追灵组织成员的死亡就像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特殊的人能算人吗? 特殊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至少对于追灵组织这帮特殊的人,钱伦豪只不过是利用,兴许夹杂一些畏惧罢了。 “真不知道一个没有影灵的人,那些强大的怪物为什么要尊称他为少主!” 赵仙兰不满地啐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钱伦豪不过是家里有点背景,但完全不足以让比她们还要强的强者俯首称臣。 偏偏这句不满被林子强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一起上。” 阮坤淡淡地指挥着战斗,他的身型比林子强高差不多一个头,事实上他一个人也足以应付林子强。 “拿命来吧!” 率先冲出的是影灵为蛟蛇的宿主,他的动作很快,敏捷如蛇,一个俯冲便来到林子强面前。 林子强可没学过格斗亦或者拳击之类,事实上,他除了吃苦,几乎没有任何特长。 左躲右闪,在对方出拳的间隙,林子强竭尽所能,尽可能避开对方的拳头。 “齐芳,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见出拳足有数十次,却只打中林子强四五拳,阮坤发出了指令,示意齐芳认真对待。 “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邹俊,我怕你的凤凰之力收不住!” “拳脚合并,才能所向披靡!” 邹俊浑身黑色的凤凰之气包裹,却在即将碰触林子强的时候,瞬间收力。 而身体在惯性的加持下,向着林子强俯冲而去。 一个迅捷踢,林子强躲闪不及,左小腿被狠狠踢中。 疼痛感犹如吃了辣死人的辣椒,直将眼泪呛出,连唾沫星子都开始横飞。 邹俊的攻击非寻常的踢击,而是夹杂着凤凰的灼伤之力,在接触到对方的时候,便能将疼痛感注入,让对方疼个死去活来。 “你这一下不是要了他半条小命?” 齐芳则站在一旁欣赏着邹俊的表演。 “不正是要这废物的小命?我们还有要事做,怎么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在邹俊眼里,林子强不过是一个手持暗物质的废物,只要不使用影灵的力量,林子强就会像一只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功劳,那就送你了。” 邹俊可是六人中体术最强的一个,齐芳不愿意跟他争。 况且他也出过力了,没必要为了杀一个人而拼命。 毕竟,杀死一个废物的奖励可不会多。 “你们是准备换一下死亡的顺序吗?哼!” 林子强使劲搓揉着受伤的部位,疼痛感迫使他撂下一句狠话。 眼下,他还没想到脱困之法,就如同刚才根本就躲不开邹俊的进攻一样。 此刻,王海波与韩子墨已经被打趴下,孤立无援才是人生的真实写照。 “好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就让你知道惹怒追灵组织的下场,就跟刚才那愚蠢的刀行风一起死在城南小区吧!” 邹俊的脸庞逐渐闪现凤凰的影子,那影子里充满了戾气,恨不得一口将林子强吃掉。 “别用影灵的力量!” “已经来不及了,吞噬吧,来自暗物质的恶魔!” 邹俊引用的影灵之力,刺激着暗物质。 林子强能感受到暗物质的蠢蠢欲动,那是要吞噬力量的渴望,是恨不得将邹俊吸成人干的贪婪。 “怎么回事...身体不受控制?凤凰神...等等,不,等...” 邹俊试图将影灵的力量收回,却发现怎么也无法收回。 凤凰神就像被某种力量给抓住了小辫子,不断往外拽。 “不好!他,在吸收邹俊的力量!” 阮坤第一个意识到情况不妙,试图出手救助邹俊,然而离邹俊最近的是齐芳。 “跟你说别用影灵的力量就是不听...” 齐芳意识到情况不妙,快步上前,一个俯冲便向着林子强而去。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用影灵的力量...” 齐芳全力俯冲,迅速撞 进林子强与邹俊之间,却发现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强大的贪婪之力,一步步将人的力量蚕食,吞噬。 “糟糕,是暗物质,它在激发我体内影灵的力量...” 齐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恐惧在他眼中影映。。 看向此刻的林子强,始终半侧着身子,体内却有一股力量不断往外泄,就像是邪神附体,让人不自觉地发怵。 然而,此刻就是想逃也为时已晚。 黑色的戾气不断从齐芳身体涌出,如同泄露的瓦斯,不断向着暗物质涌去。 “真是废物!都说了别用影灵的力量,就是不听!” 看着逐渐被吸干的齐芳,阮坤狠狠咒了一句。 在他看来,齐芳是愚蠢的,也正是愚蠢才要了他的命。 一瞬间,齐芳没来得及喊出‘救命’,就被吸食成了干尸,与剑齿虎影灵的宿主一样。 “可恶!为什么我就是挣脱不了...你们谁来救救我?还是说,你们就想像对待刀行风一样,让我成为弃子...” 邹俊喊不出来,他只能一个眼神看向一旁,看下剩余的追灵组织四人。 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对生存的渴望,就像他当初加入追灵组织一样。 被神明选中,成为宿主,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要是没这些事情的发生,邹俊确信自己的人生会很精彩,至少是一段让旁人羡慕的人生。 “我不甘心啊!...” 第542章 丧笛 论体术,邹俊确信自己能碾压林子强,纵使没有影灵的力量也能将林子强打得体无完肤。 偏偏此刻死在暗物质的光辉之下,就像拿到了一副绝世好牌,然而对方却一个顺子打出了春天,这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 “竟然同时死了两个人...”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能反抗追灵组织,他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弱...” ... 齐芳与邹俊的死,狠狠威慑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不敢相信林子强竟强大至此,连邹俊都敌不过三个回合。 眼下别说四人一起上了,就是再调动追灵组织的七位创始长老,也不见得能对抗。 “真是废物,只剩下四人,我果然对你们不能抱有太大希望。” 钱伦豪看着邹俊与齐芳的死亡,眼神愈发不屑。 “滴...” 清脆的声音,就像是打翻了竹酿清,连空气里都是醉人的香甜。 笛声就像是挣脱束缚的鸟儿,直冲云霄,在旷宇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是丧笛!可恶,这家伙是不信任我们了,竟然召唤追灵组织七大长老!” “阮队,横竖都是一死,该怎么办?要是将钱伦豪给杀了,至少能拉一个垫背的。” 大鼋的宿主听到丧笛的声音,主动靠近阮坤,询问阮坤的意见。 丧笛一响,意味着追灵组织的七大创始长老将迅速赶来。 场上不论是追灵组织的人,亦或者是敌人,皆将被抹杀。 这是一种无差别攻击的命令,就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若不是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或者是强大的力量叛出组织,是绝对不会听到丧笛的声音。 眼下,钱伦豪竟然为了一个林子强,不惜吹动丧笛,连场上的追灵组织成员都不放过。 这种该死的人渣,谁又愿意替他卖命? 至少此刻的追灵组织几人纷纷感到迷惘。 横竖都是一死的局面,对于死过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烦恼? “既然这小子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阮坤也是个性情中人,哪受得了被人当狗一样对待,随后又被抛弃? 他狠了狠心,既然追灵组织容不下他,那不如另起炉灶,去搏一个机会。 转头,他便向着林子强说道:“我本是死过的人,只想寻一个角落安身立命,并不想与你为敌,与你为敌的是钱伦豪这王八蛋,如果不嫌弃,我们联手可以吗?我们,只求活一命。” 阮坤用接近乞求的语气向着林子强问道。 “背叛吗?废物的背叛,不过是渺茫的歌声,在喧嚣的暴怒间,是不可能被听见的。” 对于阮坤的背叛,钱伦豪没有丝毫的压力,甚至连一丝紧张都不曾在他身上闪动。 “混蛋,没有影灵,只能仗着追灵组织的庇佑,我倒想看看你会怎么死!” “呀呀呀,这是终于背叛了吗?我早看追灵组织不爽了,用制度来约束人的自由。若制度有用,那世界就不会有坏人了!” 赵仙兰看着心意已定的阮坤,提起了兴致。 对于背叛组织一事,她虽然从没想过背叛,却对追灵组织没有任何的好感。 加入追灵组织无非是怕被当做异类抹除。 打不过就加入,这是生存的法则,至少是当时赵仙兰的无奈之举。 “启灵妹妹,你打算怎么样?是反水还是被追灵组织消灭?” 赵仙兰甩了甩头发,侧睨着张启灵。 “我,我,不知道...好突然...大家怎么...我...” 一时间张启灵有些茫然无措。 她低着头,双脚竭力抠嗦着,试图在地上找到答案。 张启灵的模样让林子强想起了青春年华。 谁的青春不是娇羞的花朵? 稍一犯错就羞红了脸,恨不得时间倒流,让生命没有任何遗憾。 可偏偏人生路不断往前铺开,没有人能选择后退,亦没有人能一帆风顺。 嘀... 天空中,竟然有一群鸟影飞过,有着老鹰般大小,在夜空中排成一团,层次分明。 “是夜影长老来了!” “不好,他们的速度很快...” “趁现在先解决钱伦豪!否则就没机会了。” ... 望着天空中悠悠然飞行的鸟影群,追灵组织四人如临大敌,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犀利与沉重。 林子强能感觉到追灵组织长老的压迫感,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心头萦绕。 与刚才的追灵组织七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同,还未见到长老,林子强便能感觉到前途一阵黯淡,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阮队,让我先来!” 大鼋的宿主激起戾气来,那巨大的影灵就像一只狩猎的王八,趴满整个城南小区。 所幸是戾气所化,未将废墟里的房子压垮,而是用戾气将整个城南小区包裹了起来。 “真是一群蠢货,帮他,你们早晚会后悔的!” 让钱伦豪生气的并非是未将林子强处决,而是追灵组织的成员竟然会为了林子强反叛。 废物的背叛,虽不会造成沉重的伤害,却也足够恶心人。 至少钱伦豪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后不后悔,跟你有关吗?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 猛犸象拔地而起,赵仙兰不屑地说道。 在七位长老赶来之前,她确信能随意拿捏钱伦豪,至少两招之内定取对方性命。 “危险!有人在附近,很强大。先跑吧。” 林子强能感受到长老的气息就在附近,而且很近,近到每一个呼吸之间都有一双无形的手试图掐住人的咽喉。 “别急,从总部赶到这里,少说也要几分钟,纵使他们再厉害...” “嗯,确实需要几分钟,呼!” 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赵仙兰,那声音很沧桑,就像历经了沧海桑田,再一次回眸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一切回忆。 “云中君吗?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最后一次见面却是目睹你的死亡。” 身影逐渐浮现,在侧方的樟叶树上! 只见一个身影笔挺站立,不知道已经在此地多久。 斗篷在暗夜里的影子无限扩大,让身躯看上去威武些许。 “是玉树先生,钟天硕!” 第543章 钟天硕 阮坤看着树梢的人影,瞬间便认出对方的身份。 追灵组织七大创始人之一,传说中的老怪物,一人便足以毁灭一座城的恐怖存在! 相传三十年前,在北方有个全国第一名镇:封门镇。 钟天硕便是来自于封门镇,镇上有近十万的人口,分布甚广。 然而在某一天,短短一天之内,封门镇所有人皆暴毙。 此事轰动全国,就连当初还上小学二年级的阮坤也印象深刻。 媒体报道是外星人所为,当时掀起了一阵外星文明热,各地纷纷报道有看到外星飞碟的消息。 更有甚者,还拍下了无数的ufo照片,只不过这些照片都是黑白的,而且模糊不清。 直到阮坤加入追灵组织,听到了组织内部流传的消息才明白,并不是外星文明的造访,而是钟天硕干的! 封门镇,一夜之间被钟天硕彻底毁灭! “你们,快收起影灵!” 阮坤深知钟天硕的厉害,若硬拼,就算所有人加到一起,也毫无胜算。 谁能料到支援会如此之快! 此刻,若能侥幸饶得一命,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 “阮队,这一次就让我们自己做选择吧,以我们的名义,挑战所谓的权威!” “谁说弱肉强食,逃亡只能是弱者的唯一选择?今日,我们就要打破规则!” 阮坤的提醒并没有让赵仙兰二人收手。 相反,影灵能力加身,赵仙兰二人确信有一战之力,至少能撑过两个回合。 毕竟此刻是以多对少的局面,而且身为创始长老,指不定钟天硕早就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谁能逆转历史的潮流? 人,大抵都是会死的,亦会衰弱。 “你们...” “阮队,我...要不要帮忙?可,我...” 张启灵略带慌张的神情,她还从没遇到过这般情形。 上一秒还是追灵组织的人,下一秒却要成为敌对势力。 人生就算再如戏,也不应该如此斗转颠倒才对。 她想不通,想不透,是否一个人的意志便足以改变所有的规则,亦或者是秩序。 “保命要紧,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钟天硕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过人之处,但阮坤明白,能成为创始长老,站在追灵组织最高点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小米小虾所能抗衡的。 “可,这样你们一个个,都会死去的...” “...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阮坤被张启灵突如其来的一句丧语给呛得不轻。 “再等下去情况只会更糟,还是快点离开吧。” 林子强明白,再等下去,等到追灵组织的人员全都到场,那么结局只有一个:死。 “朋友,你先带张启灵离开吧,要是我们真出现意外,帮我们报仇就好。” 阮坤亲切地称呼林子强为朋友,尽管上一秒还是敌人,尽管自己三个队友都死在了林子强手中。 事实上,对于队友的死亡,阮坤早已麻木,哪有人不死的?或早或晚,人都会死的。 与其卑微祈求老天,祈求生命多活几天,不如将心冷封,让一切随缘。 当然,阮坤还是不甘的,不甘心自己成为别人手下的亡魂。 若有一天真的战死,那也要拉对方陪葬。 “我不要,这大哥哥看上去很凶...” 张启灵看了两眼林子强,略带不情愿地说道。 比起陌生的坏人,人更愿意呆在危机四伏的旧环境里。 “...随你便吧,我要走了。” 对于张启灵的生死,林子强并没有过多的关心,纵使她长得算得上标志。 当一个男人心里已经装了一个女孩的时候,再去夸其它女孩长得好看,那便是花心。 抬起王海波,林子强看了看韩子墨,略带举足无措。 此刻,最多只能救一个人,究竟是选择韩子墨还是王海波,说实在的,林子强有些犹豫。 人,生来就最怕做选择题,偏偏世间最多的就是选择题。 “张启灵!服从命令!” “是...” 情况容不得张启灵犹豫。 “那你就跟紧一点。” 在林子强看来,张启灵不过是一个累赘罢了,带着她只能算是做好事。 “喂喂喂,你们这是打算不告而别吗?” 猛地,在几人周围拔地而起数棵大树。 虚影幻树! 灯光能透过树木洒在地上,让疮痍尽显。 幻树之上,那身影离得很近。 “这么快!你们快走!” 阮坤还没反应过来,钟天硕已经出现在最靠近三人的树顶。 “你的对手,可是我们啊!” 赵仙兰见情形不对,驱动着猛犸象向着钟天硕扑过去。 “有本事就来守护吧,守护你们的,少主!” 大鼋宿主抓准时机,猛地向着钱伦豪攻去。 就算赵仙兰战败,只要能将钱伦豪处决,也不见得是种惨败。 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众人明白这个道理。 “做选择题吗?呵呵,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钟天硕摇了摇头,没有半点紧张感。 一个曾将封门镇屠尽的人,又怎么会受愚蠢的后辈威胁? “生长吧,那些妄想永生的力量。” 钟天硕轻轻侧了侧脑袋,飘逸的长发如柳叶般摆动,多了一分妩媚。 明明是一个男人,明明是年近七十的怪家伙,竟然长得跟三十出头的人一样。 人无百年,树活千岁,若人能活成树的年龄,换算起来,兴许七十仍旧是壮年模样。 林子强在钟天硕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狠意,那悠然模样就像闲时品茗,淡时喝茶一样惬意。 “身体上...为什么会长出枝丫!” “不好,他能控制戾气的生长!” 不愧是创始长老,还没见钟天硕出手,阮坤便知结果会如何。 猛犸象上升腾的戾气,此刻全都成为了养料,养出无数的藤蔓,以及树干枝丫。 不消一会儿,就将猛犸象整个覆盖。 那可是神明啊! 竟如此不堪一击。 创始长老,恐怖如斯。 阮坤倒吸一口寒气,看着赵仙兰身上不断生长的植物。 明明是幻境,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窒息。 所幸方才没有运用盘龙的力量,否则一定会跟赵仙兰一样,被封成木人。 “以后出手,麻烦速度一点,而不是让这帮废物多说几句遗言。” 钱伦豪在一旁冲着钟天硕吼道。 在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敬意,更多的是对手下做事的不满。 第544章 徐若铠 “是,少主。” 钟天硕谦卑的态度,就像畏惧一头强大的怪物。 他头也没回,而在其身后的大鼋也已经与猛犸象一样,被封印成了木人。 一瞬之间,竟然解决两个神明! 林子强有一种错觉,兴许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一群强大一点点的生物罢了。 是啊! 当人处于底层的时候,他们只能仰望,仰望那光芒照射而来的方向。 至于那些活在光里的人,便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可当自己与那些站在光里的人平起平坐的时候,再回首一看,也不过如此。 有些困境,兴许只能登高,登到最接近光的地方,才能看清。 原来世界也不过如此,所谓的错综复杂皆在定理之中。 “其它长老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一个,不也够了?” “算了,别让他们跑掉,交给你了。” 对于钟天硕的能力,钱伦豪十分放心。 只要身上有戾气,那绝对不会在他手下活过。 “有什么要求吗?比如是死去,还是痛苦的死去?” “我要他们,极其痛苦的死去!” “收到。”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钟天硕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略带猩红的淡黄色瞳孔,就算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到眼睛里略微泛光的猩红。 一瞬间,无数的虚影幻树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宽大的森林将三人包裹。 此刻已经由不得林子强去考虑要不要救韩子墨。 韩子墨已经被森林给格挡了开,完全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人与动物,不过是植物的养料罢了,当树木有了生命,你们是否会感到畏惧?就如同此刻,面对我的时候。 可别心急啊! 我不是树木,但你们却是养料。” “小心!快点选择一个方向逃走!要是待久了,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阮坤率先发觉周遭的幻树在缓慢生长,就像钟天硕在往幻树中注入无尽的生命一样。 “可阮队,你又该怎么...办?” 张启灵略带不舍。 “能走一个是一个,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呜...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中一阵鸟鸣,随之而来的是树梢的风拂动了一下。 幻树竟然能随风舞动,像一棵海草。 “是夜孤星君,徐若铠!” 听到鸟鸣,阮坤竟然连双手都不自觉发抖,如同刚从冰河里捞起的落水鸡儿一样。 “他很厉害吗?” 张启灵望着天空,若有所思地问道。 “能力不低于钟天硕!今天恐怕我们插翅都难逃了...” 伴随着徐若凯的到来,阮坤连最后的挣扎都几近放弃。 光是一个创始长老,便已将众人逼到绝境,更何况此时再来一个。 阮坤想不出众人能逃离的方法。 能多喘两口气,证明还活着便已经是万幸。 “嗯,今夜的月光,确实不友好。” 林子强淡淡地回答道。 暗物质在胸口隐隐发功,却完全驱散不了创始长老的威压,那是一种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威胁,让人永远也逃不出死亡的囚笼。 “如果上天行不通的话,那么我们就入地吧。” “入地?” “来不及解释了,但我们...会被发现。” 张启灵看了看四周,虚影幻树在舞动着,跳跃着,压抑着每一个灵魂。 “我掩护你们!” “阮队...” “掩盖气息是吧?真有你的。” “没错,我需要有人打掩护,这样才能运用戾气,虽然是只软弱的兔子,但兔子也有它的作用啊!有时候,拳头再强也敌不过脑袋的灵光。” 谈笑间,张启灵与阮坤已经做好了抉择。 由阮坤负责掩护,而张启灵则运用兔神影灵造出一条逃亡的路。 “竟然运用戾气?这么着急着死吗?真可惜,不会让你们如意的,我还想多玩一会呢!” 钟天硕在虚影幻树之外能感知到阮坤与张启灵的戾气。 就像是两只被围困的野兽,发出惶恐的尖叫声,试图吓退困境。 “盘龙!” 黑色的长龙拔地而起,随即将张启灵与林子强护在躯体之下。 盘龙的身体上,戾气由盛转衰,黑腾腾的戾气逐渐泛绿,一点点如同覆着的狗皮藓,怎么也除不尽。 “果然,这就是创始长老的能力吗?虽然不甘心,可哪怕再给二十年,也不见得能赶上他...我说朋友,我能相信你吗?关于仇恨这件事...” 阮坤不知道将希望寄托在林子强身上究竟是对是错,此刻也别无选择。 真可惜,没能看到张启灵的能力... “咳!就算在阮队的保护下也还是会受到干扰吗?...” 张启灵浑身也同样泛绿,使用戾气便已经注定会被钟天硕拿捏。 所幸在阮坤的保护下,张启灵身上不断生长的绿意很缓慢。缓慢到抖一抖身子便可将绿意给抖落。 “我绝对不能辜负这份守护!” 伴随着地洞越来越深,张启灵身上已经不再泛绿。 兔神打洞的速度很快,快到林子强还没分清东南西北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前方的路了。 是城南小区之外! ~*~ “这是死透了吗?居然一动不动...你到底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无法感知盘龙的气息,钟天硕才收了虚影幻树。 场上伫立着三座巨大的木人雕塑,大鼋,猛犸象,以及盘龙... “死了吗?” “自己不会看吗?” 钟天硕感到好奇,盘龙拼死呵护的林子强与张启灵正在木人雕塑之中,然而他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气息,想必多半是死了。 徐若铠刚才始终在天空盘旋,若两人试图逃脱,就算能躲过一个长老的感知,也不可能逃过两个的视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将它打开!” 钱伦豪指了指眼前的盘龙雕塑,示意钟天硕将其打开。 “抱歉,我可没有打开的能力。 老徐,开一下!” 钟天硕示意天空中的徐若凯将盘龙打开。 啾!... 清晰的鸟鸣从天空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串如苍鹰般大小的幻鸟排成一队,向着盘龙垂落。 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 劈叉! 一个碰撞,幻鸟击中盘龙,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 伴随而来的是,盘龙身躯上,一道巨大的缝隙裂开,逐渐扩大。 不消一会儿,整个盘龙便碎裂开大半,塌落而去。 第545章 逃出生天 “他们逃了!” 钱伦豪看着地上巨大的窟窿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阮健在打掩护,张启灵与林子强已经从地洞中逃跑。 “真没想到还有这招,看来不想死的人可真多啊!只是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被横摆了一道,钟天硕只觉失了面子。 只是他转眼又想开了,若林子强几人简单便死去,确实失了太多的乐趣。 如今刚好,还能多玩一会。 世界之大逃不过追灵组织,世界之小,下一个转角绝对会再次相遇。 ~*~ “呼,空气真新鲜,他们绝对追不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看是哪里?” “洞不是你挖的吗?” “喂,你这人好好笑诶,我只管挖洞,难不成我还要选择目的地?” 在林子强面前,张启灵没有方才说话的不自信,更多的是与戴默玉,苏沐雅之类一样,耍着女孩子的脾气。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常我都不是这样子的...” 当火气下去之后,张启灵又像一个惹事的害羞女孩一样,尴尬地垂下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埋藏。 “算了,跟我走吧。” 若是张启灵强硬着态度,林子强断然由她自生自灭,然而眼前的女孩把脾气藏在了骨子里,柔弱得跟只兔子一样,只知道躲避。 林子强狠不下心来,若任由张启灵离开,万一被追灵组织的人抓到,下场一定分外凄惨。 好歹是救过自己一命的人,林子强恻隐之心翻涌,干脆先带着张启灵。 往西行约两公里,林子强特意没往南北方向走,生怕迷失了方向导致再次接近城南小区。 映入眼帘的是基督教堂,它就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在指引迷惘的人前进的道路。 【林子强,这个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耳畔,许嫣然的声音似乎从没有离开。 【她在天堂,应该很幸福吧?没错,一定很幸福...】 林子强想起许嫣然离开时的场景,灵魂是被米婆带走的,而许嫣然明明说过,米婆被上帝带走了。 也就意味着她此刻会很幸福。 一想到这里,林子强便也安心了些。 顺着原路回到卢梦倩家中,林子强本想回荣宁小区,却怕钱伦豪再次追杀而来。 七位创始长老能力之强,绝对不是他能抵抗,光是两个长老联手便已经束手无策,林子强不觉得还能幸运到再逃一次。 钱伦豪身边有这么强的保护,情况远比想象更糟糕。 他不知道该如何报仇,如何让钱伦豪付出代价。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逃。 逃得越远越好,逃出漩涡之地,逃出一线生机。 咚咚咚... 卢梦倩家在老小区,没有安装门铃,只能敲门。 “来了。” 只听得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卢梦倩。 【她不是跟王海波一起出去了?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不安感在林子强心中萦绕,直觉告诉他,极大概率是毛筠淑出事了。 透过房间的门,林子强似乎能感受到卢梦倩正拿着一把刀,宛如一条毒蛇般盯着毛筠淑... “林子强?波哥他发生了什么事?” 卢梦倩打了个招呼,顺着灯光便看到林子强背上身受重伤的王海波。 右手粉碎性骨折,犹如一条泄气的皮球,软塌塌地,没有半点生机。 “你为什么在家?” “波哥让我先回来的...我差点被偷脑...” 卢梦倩慌张的神情,跟说谎一样,让林子强分外厌恶。 有时候,林子强根本分不清卢梦倩究竟在说谎还是说的实话。 两面三刀的人,自以为演技精湛,殊不知他们模棱两可的话语中,在阳光与黑暗的交互间,暴露得一览无遗,就像舞台剧上的小丑,试图掩藏内心的狠意,但在旁人看来,始终是个小丑罢了。 “筠淑呢?” “她好像睡着了...” 离开的时候,那个吻有让林子强感到不安,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怀疑自己前脚刚去城南小区,下一秒毛筠淑又会搞个失踪。 然而,种种矛盾迫使林子强选择了前往城南小区。 走过过道,正对面沙发上,毛筠淑正躺着睡,像一只疲累的小猫咪,享受着短暂的睡眠时光。 “嘘!别打扰到她。” “林子强,她是你喜欢的人,对吗?” 张启灵看到毛筠淑的第一眼,便能感觉出林子强对眼前人不一样的态度,说是不喜欢反而离奇。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你先暂时住在这里,后续考虑离开吧,跟着我,只会有无尽的麻烦。” 到了安全地带,林子强还是将逐客令送了出来。 他可不是一个送佛送到西的人,有道是好聚好散,再聚不难。 当然,他并不想跟张启灵再聚。 “就你也能算大人?我不觉得你们能走得久,她像干瘪的鲜花,而你的心是塑料做的,无法给她养分。” 没理林子强的逐客令,张启灵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不会说话,少说两句不会死人的,明白吗?” 非常嘴欠,这是林子强对于张启灵的唯一印象。 当然,他并不觉得张启灵说的话毫无道理。 干瘪的花,这确实没错,林子强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整个人的精气神与正常状态下还是有所区别的。 大抵是用戾气续命的原因。 只是他已经决定跟毛筠淑同生共死,又怎么会有一颗塑料的心呢? “不听好人言,早晚会后悔。你们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是不应该有交点的。大概,也许...就当我没说过吧...” 张启灵猛然间也感觉到自己多嘴了几句。 别人情感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多掺和呢? “并不是说你们不够相爱,而是...有时候太过爱,反而是一种伤害...” 张启灵说着便低下头去,仿佛触及到了记忆里最深的伤口,就连脑袋也开始犯疼。 “行了,我知道了,先救王海波要紧,再下去,他一定会没命。” 林子强能感受到王海波的气息越来越弱,就像抽水泵的动力,越来越小。 不知不觉,地上已经淌了一滩血,是王海波右手上滴落的血液。 第546章 衣领没血渍 “他这情况得送医院,不输血不行了。” 卢梦倩看着王海波的额头,因为失血过多,额头已经开始泛青色。 如果整张脸都泛青色,纵使大罗金仙下凡,也不见得能救王海波。 “快叫120。” “嗯,已经叫了,就让我带他去医院吧,你们在家等我。” 卢梦倩主动去搀扶王海波。 林子强确信,若王海波还醒着,准会因为此刻的举动而三天三夜睡不着。 被心仪的女孩关心,大概这就是最好的兴奋剂,能让人兴奋到连自己是谁都抛之脑后。 “行。” 林子强明白,此刻得躲。 钱伦豪知道他还活着,指定会在全城大范围搜寻。 以他家的背景,找到林子强是早晚的事情。 纵使无法找到林子强,通过王海波也能顺藤摸瓜找来。 事到如今,恐怕只能先回家,跟王海波暂时不要有任何联系,才是万全之策。 万万没想到,城南小区一行,居然惹出了麻烦,城区八成是无法再待了。 “我们已经被全城通缉了。” 正当林子强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张启灵将手机递了过来。 上方最新的消息,红色字幕异常显眼: 【城南小区惨案,初步排查,犯罪嫌疑人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以及一个叫林某强的无业游民...】 点开消息来,上面还有林子强被打码的照片。 马赛克比较薄,几乎一眼就能断定就是林子强本人。 而张启灵的照片却没有,只有一张手绘的肖像,肖像还将张启灵画胖了些。 “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这不科学。” 按理说,张启灵加入追灵组织,资料应该齐全,是断然不可能放手绘的照片。 林子强想不明白,究竟是张启灵级别不够,还是钱伦豪的安排不够仔细。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嫌弃我照片丑?” “...” 林子强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只好作罢。 阮坤三人的死亡,并不像一出苦肉计,况且钟天硕能力之强,追灵组织根本不需要使用苦肉计。 林子强还不至于怀疑张启灵是钱伦豪安排的杀手锏。 咚咚咚... 正当二人疑惑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该不会追杀来了吧?” “不太可能,极有可能是卢梦倩。” 想来,追灵组织的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在卢梦倩刚走的时候便追杀而来。 林子强确信门外是卢梦倩居多。 透过猫眼往外看,也确实是卢梦倩,穿着也一样,就傻愣愣地站在门外。 咔啦! 门锁解开,一道光透出,洒在卢梦倩脸上,让这张脸更加明显。 是卢梦倩没错。 “怎么回来了?海波呢?” “就回来看看嘛,这里不是我家吗?大惊小怪。” 林子强几近冰冷的口吻,让卢梦倩分外困惑。 明明是自己的家,此次敲门倒像是作客上门。 “自己怎么没带钥匙,还要敲门?” “哦,忘记带了,这不想着回来找钥匙嘛。” 卢梦倩搪塞着,转身便往房间里走去。 她的走姿跟往常一样,除了对林子强的态度有些差异,以及干净的衣领。 林子强记得清楚,卢梦倩接过王海波的时候,衣领早已被血渍弄脏。 她不是卢梦倩! “你究竟是谁!” 笃定对方不是卢梦倩,林子强手持暗物质,从背后猛地一击,正中对方的背部。 刺啦! 划破衣服的声音,血肉划开的交响乐分外阴沉。 与预想的一样,黑腾腾的戾气不断被暗物质所吞噬。 果然不是卢梦倩。 然而伴随着暗物质的插入,对方非但没有疼痛,反而是淡定回眸,一个幽怨的眼神看向林子强。 “果然,思想是最糟糕的东西,人为什么会有思想呢?不要去挣扎,不要有仇恨,不要回眸,乖乖被杀死不行吗?” “是你!乌蒙,你竟然还没死!” 林子强本以为很可能是钱伦豪追杀过来,谁成想是乌蒙。 在城南小区明明看到乌蒙被王海波封印,如今它却如若无事地来到卢梦倩的住处。 想必它是窥探了卢梦倩的记忆,才来到此地,妄想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聪明有时候也是罪。你知道吗?这世界就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搞得一塌糊涂。 那些个位高权重者,无视定下的规则,在规则之下设置了一条道德,当他们触及红线的时候,就哭得一塌糊涂,妄想用道德来罚罪,还美其名曰巧妙利用漏洞。 那些个无良奸商,偷斤短两也就算了,更有甚者以次充好,暗箱操作,将客户当做有罪的绵羊,当他们丑陋的行径被发现,最终也不过落得个法不责众的下场。 那些个奔波劳碌,满嘴仁义道德,说着勤劳致富的人,自己明明知道勤劳无法致富,却要将谎言当成童话,去欺骗苦难的人。苦难难道值得歌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聪明人,所谓的精英干的事情。 像这种糟糕的世界,又何必去谈秩序?神非神,魔非魔,思想有罪,你我皆难逃。 倒不如放弃抵抗,随我去到十四层枉死地狱之中,去受那不啻之苦,将万恶的思想拔除。” 乌蒙诉说着无力的痛苦,将责任归咎于思想之上,却不知人为了活命,甚至甘愿成为奴隶。 若能让人生活安稳,万事不愁,你就是让他们牺牲自由,那也是甘之若饴的事情。 人呐!怕折腾,但也最折腾,折腾出所谓的经济体系,用所谓的道义将他人勤劳的付出廉价收割,还要给自己树立一个贞洁牌坊,去做些慈善美其名曰回馈社会。 这种人,最该死。 当一个社会,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不确定的因素上,那么它的结局早已注定。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思想有罪,人生无罪,若是看不惯,你大可离开,而不是高高在上妄图改变世界!” 猛地用力,暗物质整个钻入傀儡的身体中。 被吸干戾气的地方不断有土屑掉落,卢梦倩的身体在逐渐土化。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到有争吵的声音?...” 待张启灵探出头来查看的时候,傀儡整个已经化成土屑掉落在了地上。 第547章 那个她说 “没事,已经解决了...” 林子强确信乌蒙还没有死去,此刻吸收的戾气不过是点滴。 真不知道乌蒙究竟藏在哪里。 若无法消灭本体,每天被骚扰几次,是个人也受不住。 “林哥...” 却是在此时,里屋客厅传来毛筠淑的呼唤。 当林子强走近的时候,只见毛筠淑全身腾汗,大汗淋漓的模样就像刚蒸桑拿。 “筠淑,我在!你怎么了?” 毛筠淑的模样,一看就是患了病,至少不会是正常睡眠的状态。 直到林子强握住毛筠淑的手时,他才发现不对劲,毛筠淑根本没有醒,而是做着噩梦,她在梦里呼喊着林子强! “筠淑,快醒醒,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若人在睡梦里发癫,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及时将她叫醒。 林子强推搡着毛筠淑,试图将她摇醒。 “筠淑,快醒醒...” 然而,不论他如何摇晃,毛筠淑都没有醒来,就像是被困在了梦里一样。 “戾气很重!这里,有妖魅!” 张启灵最先发觉,就在房间里,就在那黑暗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在挑衅。 “是她!” 林子强确信,一定是先前上了王海波身体的妖魅,除了她也不会有其他人。 “不知道你是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半点瓜葛,还请你高抬贵手,若跟卢梦倩有仇,去寻她便是。” 林子强冲着房间,大声喊了出来。 与其说是在交易,不如说是在祈求。 “卢梦倩?为了一个姑娘,放弃另一个姑娘吗?你还真是绝情啊,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很磁性,就像是吃了几块磁铁。 “万万没想到,门外的姑娘就是阴时出生的人,可惜苏沐雅已经死了,是你没守护好她啊,林子强。” 妖魅喊着林子强的名字,就像苏沐雅的姐姐,来找人问罪。 “但我替她报仇了,关于换躯的事情,可能你们一辈子也无法去印证了。” 死神离开了躯体,苏沐雅也已经死亡,换躯的事情戛然而止。 林子强不知道眼前的妖魅来找自己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兴许是为了苏沐雅来兴师问罪吧。 “唉!无妨,只是可惜,这世界没有上帝,也没有天使。” “这世界没有上帝吗?” 在林子强看来,许嫣然被米婆带上了天堂,理应有上帝才对。 只是眼前妖魅实在过于神秘,让人不自觉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真是该死!人对于未知的事物,当好感萌生的时候,反而智商都降低了。 “没有上帝,也没有神明。” 妖魅笃定的声音,就像是古寺里的钟,钟声有穿透灵魂的力量。 “那你错了,我对抗过神明,也窥见过上帝。” 妖魅的话破绽百出,就像是故意蛊惑人心一般。 林子强笃定,自己是见过神明的,也是从侧面看见过上帝的。 “神明?是那些你所看见的假象吗?还是说,那是来自于你内心的渴望,渴望世界有神明,将糟糕的事情,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给他们,推给无辜的神明?” “那些真的是假象吗?不可能!城南小区的废墟,平田村的大水,郊外废弃罐头厂...这一切你跟我说是假象?呵!我可不傻。” “所以乌蒙才讨厌人的思想啊! 可千万别将自己的路走窄了,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一定的使命,一定的遭遇,一定的结局... 为何你不觉得其实人生也是一种假象呢?透过这些假象,你才能看穿世界的本质,才能明白生命为何会倒数计时,而不是畏惧它,顺从它。” 伴随着女子的声音,无数黑褐色的触须如一根根头发,从房间缓慢延伸。 它们就像那黑须长大之后的模样,对生命不曾宽恕。 林子强很想将这些黑须扯断,然而当黑须触及到身体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被束缚,被捆绑。 “你要干什么!” “林子强...你跟她有什么仇恨?这么强大的妖魅,我从没见过...” 张启灵面对着黑须,同样束手无策。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工夫,林子强与张启灵便被黑须五花大绑,半悬在客厅中。 嗒,嗒,嗒! 高跟鞋梆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愈来愈近。 这次,是现代的气息,不再黛玉葬花般多愁善感。 客厅的光从银白逐渐变得阴冷,仿若来到了冥界。 伴随着光的变化,女子身影显现。 偏偏是那一照面,让林子强愈发迷惘。 是毛筠淑! 妖魅竟长得跟毛筠淑一模一样! 特别是那看人的眼神,仿若要将林子强的魂魄勾走。 “你究竟是谁!” 林子强本能地看向沙发,沙发上毛筠淑依旧躺着,痛苦地扭动了两下身子。 “一个不会死的人。” “明明是妖魅,戾气这么重,也敢自称是人?” “林子强,那个...这种情况,你确定要惹怒她?...” 张启灵看不懂林子强的操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臣服才是弱者该做的事情。 至少此刻的张启灵确信,除了臣服,别无他法。 “随你怎么说吧,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就像你所看见的神明,不过是一腔神明的执念罢了,就像你认为死去的人有机会复活,不也是执念?” 女子看向林子强,似乎在等待林子强的回答。 她好奇此刻的林子强究竟有何答复。 “是啊!执念,人会有执念,神明何尝没有!人生来只为了追求执念,在执念里将生命倒数计时。 若人生的尽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那么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一个归程,兴许命运真的早已注定。” 林子强感到困惑,若人能真的起死回生,若生死真的能转换的话,那么世界的本质兴许就是一个轮回。 至于轮回的过程,以及结局,从长远的横轴线来看的话,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那些在生命里出现而没来得及告别的人,那些放不下的记忆,都是执念的养料。 起死回生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人,生来就为执念而活。 若能跳出执念,是否能成为不一样的自己?或者说,是否能成为某种定义上的人? 大概这就是虚幻的立地成佛吧。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世界有无神明,有无上帝,不过是你的心,动摇了罢了。” 女子听得出林子强话语里的领悟,那是对轮回最好的诠释,是放下执念之后的超脱。 只有将执念放下,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人! 第548章 午后阳光 “你错了,生命有倒数计时,所以神明与上帝,是存在的!” “那就将假设打破,当生命不再有倒数计时。” 女子后仰着身躯,一副傲慢的模样。 要是换作毛筠淑,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 林子强明白,执念这种东西不见得是坏事。 若生命没有了倒数计时,人生的遗憾也将化作一道道伤,将心给割烂。 只有死亡,只有经历了轮回的洗礼,将往昔埋葬,才能让原本可能枯萎的生命再一次灿烂。 “如果可以,就让轮回成为世界唯一的执念;如果可以,就让生命有倒数计时成为唯一的进程;如果可以,我将坚信世界有起死回生之术,有神明,有上帝!” 一个枯燥的超然世界,没有痛苦更不会有喜悦,那里不是林子强的归宿,更不是他的追求。 既然女子能存在,为什么神明只能是幻象? 既然生命有倒数计时,何不让痴心之梦照射进现实,开出不可思议的花朵? 至于未来的归宿究竟在哪,那只有看穿结局的人才能知道。 如果可能,林子强还是有一份执念的:小屋,恋人,安静。 “呵呵,小孩子脾气的人,若没有其他人守护的话,你会活得很累。” 女子看着坚定的林子强,反而心放了宽。 她将林子强缓缓放下,随后伴随着黑须的退去,她也消失在了房间里的黑暗之中。 灯光也逐渐变得柔和。 “她是谁?好强大的力量,竟然跟创始长老的气息不相上下,甚至更恐怖...” 张启灵看着逐渐离去的女子,恍惚着。 直觉告诉她,林子强一定跟女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至少女子是为了林子强而来。 “不知道,希望不是一路人。” 虽然女子长得跟毛筠淑一模一样,但林子强更愿意世上仅有一个毛筠淑。 这世上也只能有唯一一个毛筠淑。 “好疼...身体像火烧过一样...” 女子离开以后,毛筠淑便恢复了正常,此刻的她因为深陷噩梦,体内早已虚得不行。 “林哥?以及...你好。” 毛筠淑冲着张启灵微笑,笑容很甜,就像从没有经历过刚才的痛苦一般。 “你好,我叫张启灵,刚加入...追灵组织三天,现在算是退出组织了吧...” “毛筠淑,请多指教。” 眼里不单单只有林子强,毛筠淑跟张启灵寒暄了两句。 “筠淑,你好点了吗?刚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没有什么不对劲呀,倒是林哥你,怎么吓出一身汗?” 毛筠淑甜甜的笑容,就像秋日里的向日葵,向着太阳生长。 “我...大概是累着了,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看着几近虚脱的毛筠淑,林子强明白自己这个问题无异于废话。 然而他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关心。 其实他只想毛筠淑说一句‘不太舒服’,然后借个肩膀给她靠,两个人度过一段短暂而又温馨的时光。 “真的没有不舒服,倒是你的问题,让我觉得都有点不舒服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再三确认毛筠淑没有任何事情,林子强便觉整个身体沉重,有一股倦意从头顶倾泻而出,向着全身涌去。 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好几天没有让身体休息了,再强大的身体也会感到疲累。 眼皮一沉,只觉沙发是个好地方,林子强稍一放松,便晕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二点整。 “你醒了?咳...睡得怎么样?我煮了一些红豆年糕汤哦,快起来吃吧。” 阳光洒在窗台上,窗台上那棵绿萝,兴许是卢梦倩家最美的风景。 沙发背靠着窗台,刚好与阳光形成一个弧度。 林子强刚好躺在阴影中,没有被阳光照到,所以才能舒舒服服地睡到十二点整。 旁侧便是吃饭的棕木方桌。 桌上不知在什么时候,摆了一水瓶的蝴蝶兰。 能在这个季节看到蝴蝶兰很是稀奇。 那串蝴蝶兰,在阳光下影子晃动着,宛如屋檐的风铃,与春风相聚,弹奏出一曲生命的乐章。 此刻的惬意,多像梦中的那片什刹海啊! 至少,林子强分外享受这一秒的惬意。 可惜的是,房子是卢梦倩的,享受阳光的同时,内心也有着阴霾,就连桌上的蝴蝶兰,也不是为自己而开。 “怎么还坐着发呆?累坏了吧?不知道红豆年糕汤合不合你的口味,咳...” 毛筠淑从厨房端来一碗年糕汤。 她穿上了卢梦倩的衣服,倒也显得匀称。 房间里温度较高。 虽然在早春,但宁台市的中午,温度最高能到达二十四摄氏度,也就不需要穿裘戴貂了。 “筠淑,你怎么了?” 直到毛筠淑靠近,林子强才看到她脸上有一道金色的伤口,在右脸颊若隐若现。 “怎么了?没什么呀,干嘛一惊一乍的?嘿嘿,是不是做噩梦了?” 放下年糕汤,毛筠淑便拾起桌上的湿布擦拭了两遍双手。 在她脸上全是对平淡生活的满意,那是内心的渴望与现实合二为一。 “我看见你脸上的伤了,是谁干的?” “不小心划的,放心了,不疼的,指不定睡一下就好了。” 毛筠淑始终笑容满面,就像吃了芥子蜂蜜糖,连空气也被她渲染出了甜美。 就像是不小心闯进了糖果屋,那股软人的甜味足以让心平静下来。 “才不是呢...姐姐,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 张启灵听着林子强二人的谈话,终于还是没能压制冲动,走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子强能猜到七八,却不敢过早下定论。 “是乌蒙!他要杀了你们...” 张启灵的一句话,打破了林子强对于平静生活的幻想。 现实终究是现实,此刻被乌蒙追杀,是无法逃避的。 虽然林子强很想骗自己,很想将事情抛之脑后,但此刻已经无路可退。 乌蒙知道卢梦倩的家,也知道许多信息,那么他一定也知道平田村。 终究是赶鸭子上架,纵使此刻乌蒙说一个‘到此为止’,也无法平息这势如水火的局势。 【一定要解决乌蒙!】 林子强心中笃定。 第549章 关于心咒 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境地,退无可退,那就无需再退! “别听启灵的,都过去了,快来吃碗年糕汤吧,我不是好好的吗?对吧?” 看着低落的林子强,毛筠淑宽慰道。 年糕汤甜度适中,就跟潘彩莲做的鸡蛋酒是一个味道。 “吃了年糕汤,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精神了点?让我摸摸看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说着,毛筠淑便用右手背探着林子强的额头。 “额头有点烫,有点受风寒了,都怪我,早知道先给你盖床被子的,我怕你不习惯女孩子的床单...” 说是怕林子强不习惯女孩子的床单,实际上毛筠淑并不希望林子强盖着其他女孩子的床单。 “筠淑,我精神得很,没事的。一定是刚起床,体温还没降下来,我都是这样的,每次起床体温都会比较高。” 林子强撒着谎。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的体温是高是低。 将就的人生过成习惯之后,谁还会去关注一些细节? 大抵每天醒来,看见升空的太阳,叹一句‘还活着’便足够了。 “是这样吗?” “是的,我骗你干嘛?傻丫头。” 说着,林子强喝完了最后一口年糕汤。 桌台上的蝴蝶兰打开了花荚,就像振翅高飞的蝴蝶。 “哈哈,那就好,还记得你请我吃的第一顿是什么吗?” 毛筠淑坐到了林子强的对面,杵着桌子问道。 “当然记得,台宁商场四楼的小吃摊寿比思的章鱼丸子,那时候我们有矛盾...” 林子强回忆着过去的点滴,唯独无法忘记第一次请毛筠淑的章鱼丸子,虽然那不是亲手做的章鱼丸子。 “原来你还记得呀,章鱼丸子是不是特别好吃?” “是挺好吃的,你请我吃的蛋糕也好吃,都好吃。” 不自觉地抬头,林子强仔细打量着毛筠淑,除了脸上的金色划痕,就没有多少变化。 她还是原来的她,还是那个林子强不自觉放在心里的她。 毛筠淑与林子强不经意间对视了两眼,随后便害羞地垂下了头。 “林哥,在去疆外之前,先陪我回家一次吧?回来些天,都还没跟爸爸妈妈报平安...” 毛筠淑用接近恳求的语气问道。 “当然得去,现在吗?” “可以的话,就今天吧?” “好,待会就走。” “那我...该怎么办?” 张启灵被冷落在一旁,略带煞风景地问道。 “你还是快离开宁台市吧,这里不安全,要是被追灵组织的人找到,一定会死得很惨。” 林子强并不想带着张启灵。 两个人的世界,再来一个电灯泡,指不定有意料之外的麻烦。 况且去拜访毛筠淑父母之后,林子强打算直接去疆外,去到那个没用乌蒙的地方,去到那个陌生的地方。 如此一来,也不用跟乌蒙周旋,待到下次回到宁台市,再打乌蒙一个措手不及。 “不要,启灵是个孤儿,还能去哪里...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掉得好...” 张启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到最后还是得一个人承担所有。 她找不到逃亡的意义,明明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活下去,可到头来还不如死了来得好过。 人,最怕被抛弃。 “林哥,就带她一起去疆外吧,找到心咒才能有办法。” “筠淑,心咒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它能延年益寿?” 已经是毛筠淑第二次提起心咒,林子强感到好奇,不知道心咒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也只是听说过,相传心咒能延年益寿,具体的只有到了疆外才可能有线索。” “心咒吗?我知道啊!那东西,别想了,是能延年益寿不假,但这世界又哪里来的宝物呢?它只会让人越陷越深。” 张启灵微微低下头,就像因为意外失去了至亲一样失落。 “你知道些什么?心咒究竟是什么?” “刚才你不是让我走吗...这会儿,又来问我...” 张启灵也是个记仇的姑娘,她不会忘记林子强的绝情。 “我是为你好。” “别!不要去找心咒,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启灵,心咒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传说它是个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毛筠淑能看出张启灵与心咒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怀璧其罪,再好的东西当它被世人惦记的时候,也就成了害人的玩物。能躲过自然的选择又有什么用?终究是无法躲过世人的欲望,守护心咒的人早就死绝了。” “是被杀了,对吗?” “没错,米族的人,都死绝了,他们明明都是好人...” 说到米族,张启灵神情黯淡,颇有玉树凋零花自落的忧伤。 在早春,本应该是蓄势萌芽,待春风来,叶满枝。 然而此时的张启灵,就像秋天的梧桐树,早已枯黄了树叶。 “你跟米族究竟有什么关系?” 林子强没听说过所谓的米族,也不知道他们守护的心咒究竟是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他,张启灵与米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是朋友,而非敌人。 “我...米族供养的神明是兔神...”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懂了。你为什么不守护他们?守护那些相信你的人?你知道信任有多难得吗?” “我...不对,好疼...啊!...求求你,快离开我的身体吧!” “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正当张启灵捂头倒地,疼个死去活来的时候,她身上戾气泛滥,竟夹杂着一阵恶狠的声音,仿若是得了手的猎人,在炫耀着收获。 “两个影灵!” 毛筠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两个影灵竟然能在同一个宿主身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 就连毛筠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 “快冷静下来!别怕,快冷静下来!...” 情况紧急,毛筠淑放下手中碗筷,迅速扑在张启灵身上,试图将她的疯狂抑制。 “筠淑,小心!” 林子强看得清楚,张启灵的左手戾气缠绕,竟形成一只粗壮的狼爪,爪子锋利,向着毛筠淑袭来。 林子强迅速祭出暗物质,赶在黑手搭在毛筠淑身上之前挡下了攻击。 第550章 如果的事 叮! 狼爪打到暗物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戾气就像铁屑,被暗物质紧紧吸住。 整只狼爪不断被蚕食,黑色戾气向着暗物质不断注入。 乍一看,毛筠淑与林子强就像两个抽血的恶人,将张启灵死死压在地上。 “可恶!弱肉强食不是世界本质吗?若狼不吃兔子,而要吃素,为什么要让它长出尖牙?!苍天不公啊!该死的贼老天,好人全你当了,坏人都让我们顶上,我不甘心啊!...” 铿锵的声音逐渐低沉,消弥,断落,直到荡然无存。 “呼!林哥,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就...” “你又来了,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说‘谢谢’?” 林子强最不情愿接受毛筠淑的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就像要将人的付出给填补,将好不容易接近的关系断送。 经历了这么多的悲喜交加,林子强分外清楚,珍惜眼前人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当生命开始倒数计时,当世界存在邪灵神明,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林子强明白,此刻他正拥有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他终于找到了那片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希望能在这片土地勤劳耕作,种出美妙的花朵。 “咳咳...你们...压疼我了!快喘不过气了...” 张启灵被两个人死死压在身下,早已喘不过气。 她可没工夫去当那电灯泡,勉强挤出一句话,才让林子强二人站起来。 “启灵,不好意思,刚才我们看到你身体里...” “没必要道歉的,姐姐,我知道它还在,事实上,我试过消除他,可怎么也做不到,这也是我加入追灵组织的理由,谁成想没几天就被当成了叛徒... 困难没解决,反倒惹了一身骚,真不知道究竟是得罪了谁,唉!...” 张启灵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运气为何会如此之衰。 “或许也是好事,两个影灵相互制约,对于宿主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毛筠淑安慰着张启灵。 “所以你到底在追求什么?” 林子强不懂张启灵到底目的,事实上,他从没留意过张启灵。 “追求吗?...如果可以,我想将那份秘密埋藏在某个地方,等待特殊的人到来,打开它,找到未来的米族,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一定要活下去。” 张启灵的眼神异常坚定,她看向窗台的阳光,渴望生命里会有阳光降临。 “是为了米族而活的意志吗...” 林子强深有所感,人绝对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 正因为大多数的人都未来其他人而活,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了顺从所谓的规则,纵使规则荒谬可怕,吃人不吐骨头。 “不管怎么样,启灵,既然我们遇见,那也算有缘。 如果我们选择去疆外找寻心咒,是否会成为你的敌人?” 毛筠淑最在意的莫过于是否会成为敌对。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不会,只是你们真的要找吗?找心咒的历程十分艰辛,纵使找到,心咒也不一定能带来好处...” 张启灵在观察林子强与毛筠淑的反应,她在细细观察两人神情的变化。 很可惜,在二人脸上,没有看到恐惧与彷徨。 “大概再好的东西,过了保质期也会变质。所以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疆外吗?” 没有再赶张启灵离开,林子强反而间接在邀请她一起去疆外。 “应该不了吧,其他地方,我可以跟你们去,除了疆外...” “那真是可惜...” ~*~ 阳光虽好,却也要随着时间挪移;萍聚需散,终是三人寻梦,各有所求。 张启灵早一步离开了卢梦倩家,林子强与毛筠淑则等了一会,没能等到卢梦倩的回来,没能拨通王海波的电话... 最终,生怕错过一天的光阴,二人选择趁着阳光,回丰竹苑。 阳光洒在每个行人的肩膀上,让早春的光影咋呼在灿烂下。 只有站在光里的人,才不会感到害怕。 “本台报道,城北佳人苑同样出现磁暴现象,经警方查明,是服用了一种炸弹水果导致,望广大市民谨慎吃水果...” 电视台里,广播里,到处都是乌蒙的消息。 而那些所谓的官方消息,全部选择用合乎想象的方法将真相掩盖。 很显然,乌蒙的足迹远远不止城南小区。 电视里播放的画面全都是城南小区的惨烈画面。 “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竟然在水果里投毒!都是些劳苦大众,有必要这么狠吗?” “你是不知道,报复社会的人,哪里都有。他们穿着文绉绉的,混迹在各个角落,指不定就发作,倒叫人惶恐,还是呀,少在外面走动的好。” “这算什么话啊!要我说,我要是抓住幕后凶手,一定给他俩巴子。” ... 一路上,还算太平的地区,有人活动的痕迹,就像与城南小区,佳人苑发生的惨案处在两个世界里。 那些苟活在仇恨之间的人们,又怎么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大抵是事不关己,便足矣。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这一次,毛筠淑高兴地跟刚放学的学生一样。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门半掩着,透出房间里的空气有股阴冷。 偌大的别墅,早就装了地暖,在冬天也应该热乎乎的才对。 一股不安感在毛筠淑的心头油然而生。 “爸爸,妈妈?” 迈着急切的步伐,她慢慢逼近别墅,推开门,只见正墙上,有一个椭圆形的八卦图。 八卦图分外奇怪,本应该用黑白搭配的八卦图,此刻竟然是半边透明,半边猩红! 是血与不明液体组成的图案! 除此之外,别无异常。 就像这副画是毛云初所画一般。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看到墙上的八卦图,毛筠淑惆怅,宛若被抽离了灵魂般,颓丧地坐在地上,哽咽着几声啜泣。 “筠淑?谁逼你?” 林子强看在眼里,他明白,准是又有人来找毛筠淑的麻烦,而墙上的椭圆八卦图一定是线索。 “没,没什么,林哥...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要走自己的路,变坏了,你离开我,好吗?” 毛筠淑低丧着头,不敢去看林子强,她只能背对着林子强才敢将心中的担忧以‘如果’的形式说出来。 第551章 不死人标记 “什么叫走自己的路?难道...人有固定的道路,也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我不信,我不相信世界会有所谓的宿命。” 林子强并不知道世上是否有注定的宿命,事实上,他并不是不信命,而是不愿意接受悲哀的命运。 若故事的结尾是以悲剧收场,谁又愿意来观赏一次一路风光无限好? 不! 故事的结尾,一定得是圆满的结局。 至少,林子强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纵使是死,也要死得心有所属。 “不是,我是说如果...” 毛筠淑没有勇气,没有将离开说出口的勇气。 在她心里,早已想过无数次的离开,理由千奇百怪,就如同她想留下来一样强烈。 “没有如果,如果可以,你在阳光下,我在你生命中。” 林子强不愿意被安排不情愿的结局,他果断回绝着毛筠淑的‘如果’。 纵观整个一楼,地面干净,毫无打斗或者是虐待的痕迹。 茶桌上有一封信,用棕黄色的信封包裹着,露出白纸一角。 “嗯,没有,如果...” 毛筠淑抽泣了两个气息,将安慰吐露。 “桌上有一封信,可能是叔叔阿姨留下的。” 林子强没有擅自主张将信封打开,而是递给了毛筠淑。 相识即是一瞬,相知却是一生,有些习惯,注定是改不了的。 事实上,林子强的好奇心早就让他打量了很多次,但直到最后也没有打开信封,而是将它交给毛筠淑。 【筠淑,爸妈去旅行了,知道你过会就会回来,勿念。你已经是大人了,会有人代替我们保护好你的。】 信的内容简短,只是让毛筠淑放心,放心父母的远行。 “门开着,他们离开,而且还知道我们今天会回来,会不会是乌蒙?” 林子强感到困惑。 若是乌蒙的话,房间里定然是血肉模糊,而绝非如此干净。 若不是乌蒙,又究竟会是谁? 总不可能是钱伦豪,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况且他也不应该找毛筠淑的麻烦才对。 而且毛云初又是如何知道毛筠淑回来的?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 很可能,这封信就是个幌子,一个专门针对林子强二人的套。 “不,爸爸妈妈没有事,这是爸爸的字迹;至于他们知道我会回来,其实在昨晚睡觉前,我就打过电话报平安了。” 毛筠淑始终低沉着头,没有因为父母无事而感到庆幸,倒像是身上压了万斤重担,半口气都难喘。 “行吧,那不是挺好的?” 林子强感到淡淡的忧伤,他本以为毛筠淑跟家里报平安会告诉自己。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细节往往会让人胡思乱想。 林子强有一种错觉,一种毛筠淑背着自己,藏着无数秘密的错觉。 连跟家里报平安的小事都做得如此保密,至于其他方面,指定更甚。 相处是一种感觉,当感觉里夹杂着猜忌的时候,就像好不容易做了一碗面,正要夹筷子吃的时候,却发现面条还没熟。 “什么挺好的?” 毛筠淑被林子强突如其来的话,给说了个迷糊。 她不知道林子强所说挺好究竟指的是父母没事挺好,还是墙上的椭圆八卦图挺好。 “当然是叔叔阿姨还安全,这样挺好的。” “嗯,林哥,对不起,我不是要瞒你什么...” “没关系,筠淑,你不必解释的,我知道你不会瞒我,嘻嘻。” 果然,一切都如林子强预料一般,在毛筠淑身上总是有挖不完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是林子强没有权限接触的禁区。 “林哥,你知道眼前的椭圆八卦图是什么吗?” “是有人来找你,对吗?” “没错,怀璧其罪,我终究是逃不走的。 当人登上了一定高度之后,纵使跌下来摔个粉身碎骨,一无所有,别人也会认为你还藏着宝贝,只不过偷偷摸摸,不敢拿出来罢了。” “它们来找你为了什么?” 林子强想不明白,不明白曾经的毛筠淑究竟拥有什么,以至于人生如此不平凡。 想想自己的生命,在没遇到毛筠淑之前,那可谓是平凡到枯燥无味,恨不得有神明来打碎这一切的平庸。 可真当生命出现了异象的时候,谁能想到那些异象是失去,是一点点丢掉珍贵的东西。 只有失去过才会懂得珍惜,只有真正错过了才会明白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永生...如果林哥你想要的话,我能告诉你。” “那你呢?” “我更情愿生命短暂,像花儿一样枯萎,像树叶一样凋零。” “我的人生充满了痛苦,永生不是一种幸福,而是惩罚。” 林子强对于永生,没有半点兴趣,他想了想人生中重要的东西。 除了毛筠淑,除了潘彩莲,貌似没有什么再值得他留恋的。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能将林土建复活,能将张敬礼复活... 人嘛,开开心心,黑发人送白发人,按顺序一个个寿终正寝,便是快乐。 而永生之类,终究不是常人的追求。 他只想有起死回生便够了,只想这辈子不要有太多悲伤,太多的错过。 “但是永生之后,你能做很多事,很多用来弥补缺憾的事,而不是被时间逼着前进,每天都挣扎在死亡的边缘,担惊受怕下度过短暂的一生。” 毛筠淑止住了颓丧,分析着利弊。 “破碎的镜子,是无法恢复到原来状态的,就像很多事情,很多人,错过就是错过,那些早已成定局的失败,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 就像我爱你,这不是一句浮夸的肺腑之言,而是肩膀上的责任,让我的意志无比坚定。” 林子强目不转睛地看着毛筠淑,在他眼睛里,是珍惜,是值得。 “怎么一下子话题就跑偏了...那个八卦图,是不死人的标记,意味着会有人永生...” 毛筠淑看着墙上的八卦图,略有韵味地说道。 “筠淑,我记得你曾经放弃过永生,对吗?” 对于陈儒钧,林子强本是忌讳提起这段事情,他生怕让毛筠淑想起不开心的事,想起一些懊悔的过往。 然而此刻,不得不提,所谓的永生,所谓的放弃,在林子强心中是个谜。 第552章 无法逃避的顺序 “嗯...” 毛筠淑眼神略带哀伤,恨不得将生命中的这段记忆抹除。 “林哥,你知道吗?所谓的命运,当你获得的时候,想要放弃是做不到的...就像人有了千万资产,若是想放弃,只能将它给予另一个人,否则纵使丢落街头,也会有回来的风险。” “所以你的永生,是给了另一个人,对吗?” 林子强想起在卢梦倩家中看见的那个不死人,那个跟毛筠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我不知道,像是创造了另一个人,至少现实中,会有个永生的人,她会代替我活着...” 毛筠淑瘪了瘪嘴,就连神情都变得迷惘。 “或许我就是个坏人吧,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就扔掉,我做人怎么这么糟糕!...林哥,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 当人陷入失败的境地,开始寻找理由的时候,便会不断否定自己,不断后悔,不断自责,不断痛苦... “不是你的错,是它们来找你的,不想要的东西,又为什么一定要拥有? 就像工作一样,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一直忍耐? 为了所谓的体面,还是为了一计之存? 或许有病的不是你我,而是这个世界。” 林子强能感受到毛筠淑心底的善良,那是对于自己的意念不小心造成危害的担忧。 当人善良到骨子里的时候,他无法拿起生命中的屠龙刀,纵使拿刀也会不自觉选择那双伽玛刀。 “但是...我...林哥,我做人好失败,每每想起,心就特别疼,特别特别难受...你说光为什么每天都如期而至?就像一个轮回,每天都周而复始。” 当人生变得惨淡的时候,就连阳光也成了罪魁祸首。 毛筠淑恨透了此刻的处境,恨透了丢东落西,到头来任人宰割的日子。 她很想过一个寻常生活,却发现生命变得不平凡之时,一切早已注定不会平凡。 “明天会好的。” 一个拥抱。 林子强从背后紧紧抱住接近发狂的毛筠淑,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个在命运交织中相逢的伤者。 梧桐树的绿芽已经萌发,就像爱情的种子,早已发芽。 然而此刻的人生,早已不是去年,去年错过的四季早已随着落叶成了尘埃,落尽一年的繁华与萧条。 “会好的...” 林子强在心中默默起誓,若说当初接近毛筠淑,多少带点成年人的功利心,那么此刻的拥抱便算是男人的责任与誓言。 伴随着情感的变化,或许一开始的出发点早已在记忆里恍惚,剩下的只有对终点的向往。 可现实是,多少人会在半途迷失自己啊! 谁会记得最初的誓言? 大抵在人生的风浪里淹没,在命运起承转折中变态。 “谢谢你,林哥...当八卦图出现的时候,意味着不死人即将出现,也就是有人获得了永生的资格... 那个人,很可能是我的爸爸...他当初曾被邪灵纠缠,却相安无事...” 毛筠淑说着她的推测,内心反倒放松不少,像是还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那也算得上是件喜事吧,人能永生的话...” 林子强搪塞道。 他对于永生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永生能实现的话,想必起死回生也有戏。 他的内心宽松了不少,只要能让林土建复活,能让张敬礼,陆枫霞,王福祥这些在生命里出现的人复活,那么人生也不会有太多缺憾了。 “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上天在赏赐人幸运的时候,同时也会带来不幸。 人选择了幸运的时候,同时也要承担不幸,那是一个选择的过程,人都会在选择中不断迷失,不断沉沦,不断堕落。 这个过程是摧残意志的磨炼,只有挺过磨炼的人,才能炼成钢铁般的意志。 毛筠淑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成就这般意志,至少是很艰难的过程。 毕竟,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当人看不到最终的答案时,当人无法接受最终答案时,便也会不断折腾。 可人最怕的也是折腾,最终,大多数的人,不论拥有多么幸运的际遇,也都会成为懊悔的源泉,成为不幸的代言人。 “不管怎么样,总比他们有事来得好,没事了,筠淑,先坐会吧。” 见毛筠淑情绪有所平复,林子强松开了她,二人去沙发上勉强坐下。 “林哥,我们什么时候去疆外?” 窗外风声依旧,拨弄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响声。 静坐一会,毛筠淑开口问道。 “尽快吧?” 倒不是对心咒有太多的渴望。 事实上,纵使没有心咒,只要能跟毛筠淑安静甜美地度过一段日子,就像今天中午醒来的模样,林子强便也知足了。 多少人,对幸福充满了幻想,到头来却落得一个痴人说梦的下场? 林子强对于生命里出现的美好,是珍惜的。 “要不要跟师傅他们道个别?” “应该不用,就让海波先安心养...” 猛然间,林子强才想起来,乌蒙的目标可不单单是林子强一个人啊! 还有王海波! 几近平凡的一天,让林子强接近忘记了乌蒙的存在。 并不能等到疆外回来才去解决乌蒙,而是要早点解决乌蒙,否则王海波就危险了。 一想到这里,林子强就开始犯难。 对于乌蒙的本体,他没有半点头绪,根本就不知道乌蒙会躲在哪里。 “筠淑,影灵没有宿主的话,还能存在吗?” 林子强明白,对于影灵方面,毛筠淑自然懂得多。 “我不知道...从没见过有影灵没有宿主的,但也不排除例外,就像启灵一样,一个宿主竟有两个影灵,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那有没有可能,一个影灵有两个宿主?” 林子强猛地想到,兴许乌蒙的宿主并不单单只有许谨一人,否则它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许谨化身成怨灵? “应该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个例。” ~*~ 鄞城区第三人民医院,王海波正在此地休养。 他右手粉碎性骨折,已经做了手术,现在被打上厚厚的石膏。 失血过多,此刻的他正在输血。 卢梦倩安顿好他之后,便离开了医院。 城北佳人苑的惨案,让龙开化焦头烂额,她需要回去处理急事。 至于王海波则一个人在医院。 “小波,小波!你终于醒了!” 王海波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林子强,而是张别宽。 第553章 卢梦倩的来电 “三哥...你怎么来了?” 看到张别宽,王海波颇为吃惊。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张别宽了,谁成想再一次相见竟然在医院。 等等!张别宽又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王海波确信,除了卢梦倩以外,根本没有人准确地知道医院地址。 然而此刻站在眼前的却是张别宽不假。 “就来看看你最后一面嘛。” “最后一面?你要去哪里吗?” 王海波听不懂最后一面的意思,若说最后一面,自己也不过是粉碎性骨折,外加失血过多。 经过抢救,已经没有大碍,说是最后一面也太过夸张。 除此之外,也就是张别宽要远行。 王海波只能想到这些。 “哥哪里也不去,倒是你,为什么要惹乌蒙呢?你们为什么要跟神明作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两难呢...” “乌蒙?三哥,你究竟是哪里听说的?” 不安感在王海波心头萦绕,他能感受到张别宽身上有一阵戾气腾腾而升。 这股戾气与乌蒙的,很像! 张别宽背对着王海波,看向窗外。 然而在窗户上的虚影,层次有秩,绝对没错,是乌蒙! “你们为什么要将白影给消灭...或许我应该感激你们...要不是你们的存在,我也无法成为如此强大的影灵,唯一的宿主!” 别过侧脸,一摸杀意在张别宽脸上泛滥,犀利的杀意简直要将王海波撕成碎片。 整个房间墙壁由银白逐渐变黑,就像一只黑匣子,终于露出了它的原形。 ~*~ “是我,卢梦倩。” “海波住在哪个医院?” “难得你打电话给我,只为了问这些事情吗?” 电话那头,卢梦倩的声音略带发嗲,时不时传来龙开化的咳嗽声。 林子强明白,准是卢梦倩在龙开化的房间里,此刻正要他假装做男朋友。 “对了,我们的车还在海杭区,修车费用出来了,三万八,什么时候你去支付一下吧,现在我工作有点忙。” 卢梦倩开始碎言碎语,将家长里短跟林子强诉说,就像一对已经成婚过活的老夫老妻。 “我知道了,刚才也想问车的事来着,王海波在哪个医院?我找他有急事。” 毛筠淑在一旁,林子强此时彷徨。 欠卢梦倩一个人情确实不假,可此时非彼时。 此刻林子强更愿意花一万块钱,好跟卢梦倩划清个关系。 他不是一个拈花惹草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身陷漩涡的人。 “他在鄞城区第三人民医院,要是去看他的话,家里钥匙可别忘了拿,不然回来还要等我回家开门。” 电话那头,卢梦倩就像一个等待夫君回家的贤妻良母,临了还不忘叮嘱林子强要带些东西。 那暧昧模样,让旁人听了直发怵。 “行,那先这样吧。” “喂!就这样挂电话吗?难道一句甜言蜜语都不说了?当初追到我的时候,你还...” 卢梦倩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回避着龙开化。 咳... 林子强却听得清楚,在电话那头是一个难题,是一份人情。 “回家再说。” 没有过多解释,林子强便挂断了电话。 “筠淑,去海杭市的时候,我答应过卢梦倩要在她上司面前演戏,为了一万块钱...” 林子强毫无保留,将事情说了出来。 他不愿意毛筠淑误会, 更不愿意这种事情埋藏在心中。 “没事,我知道的,你要是对她没感觉,又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 毛筠淑一阵苦笑。 她不理解,为了区区一万块钱,林子强竟会出卖名节。 若换作毛筠淑自己,别说一万,就是十万,她也不觉得自己会答应。 “你误会了,是海波喜欢她,我只是想帮海波一把,如果能让海波少掉一些竞争对手,成功率也能高点...” 事实上,林子强撒谎了,他只是不舍得一万块钱。 此刻的他,没有共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保障,分外需要钱。 然而钱难挣,屎难吃,谁知道下一桶金会在哪里? 对于庞大的生活压力,林子强感到无力。 现在手上不过二十来万的钱,又哪里来的资格谈情说爱? 男人没有钱,那就是无脊椎动物。 所以对于一万块钱,林子强情愿出卖颜面,仅此而已。 “可追求她,是师父的事情,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糟糕,难道不是吗?说不定那个女孩认为你喜欢她,到最后为了你,拒绝师父。 林哥,这样做人,很烂,你知道吗?” 毛筠淑瘪了瘪嘴,却还是心平气和地跟林子强娓娓道来。 “我...没想这么多,要是早知道这些,哪怕两万块钱,我也就给她了。” 林子强羞愧。 确实,他从没想过这么多。 他只想过若在龙开化面前演戏,也不吃亏,况且卢梦倩是知道自己喜欢毛筠淑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会不断深陷自己所设立的假设中,直到被扭曲的现象所吞噬。 若人与人之间无法有效沟通,那大概率便是假设并不相同。 你想去罗马,我向往天堂,仅此而已。 “我相信林哥不是这样的人,不然筠淑就真的看走眼了。 找个时间吧,一定要跟那个女孩说清楚,让误会消除。” 毛筠淑看着失落的林子强,略带安慰地说道。 她的信任几乎将林子强淹没。 “一定!之前是我的错。” 林子强点了点头,不想再与卢梦倩纠缠。 “嗯,我们先去看看师傅吧。” 毛筠淑挽了挽林子强的手。 她大胆了,也选择了。 生命若能倒数计时,何不用平淡的幸福填满每一个空隙? ~*~ 鄞城区第三人民医院。 “王海波?是不是由一个女警送过来的患者?” “没错,护士,你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吗?” “他呀,一定坚持要办出院手续,跟他哥哥一起走了。” “他哥哥?” “就是张姓的哥哥。” “张别宽?”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稍等,我们查查...不是,是一个叫张三的人。” 护士查阅了出院记录,在家属确认一栏看到‘张三’二字,确信家属并不是张别宽。 林子强则笃定,对方定是张别宽无误。 试问王海波除了张别宽,还会有哪个哥哥? 第554章 心淡 “请问,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这...我们不太清楚,但他们刚走没多久,才六七分钟,估计走不远。” 护士挠了挠脑袋,仔细回想着记忆里的细节。 “对了!我之前在经过3108室的时候,有听到打斗声,随后患者便跟他哥哥一起来办了出院手续。” 猛地,一个护士跳叫起来,将她注意到的细节提了一提。 “3108室就是王海波住的病房。” “谢谢,有没有听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这对我们很重要。” “...没了,不过我们医院有监控,但不对外提供...” “行,带我去监控室一下吧!” 林子强知道,监控是他唯一的希望。 奈何,单位的监控,除了关键时候会坏掉,便只剩下不给人看这一规定。 眼下,唯一能解决的方法也只有查看监控。 “喂,是我,林子强。王海波被人带走了!” “被人带走,究竟是谁干的?” “是张别宽,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急需调看医院监控,你那边务必让医院这边同意,立刻,马上!” 林子强用接近命令的口吻与卢梦倩沟通着。 他知道,张别宽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医院。 况且张别宽又是如何知道王海波住院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就是一场阴谋。 ~*~ 三分钟后,林子强来到监控室外,同时也接到了许可。 监控显示王海波与张别宽去到地下停车场,上了一辆白色普吉车,随即便往东边开去。 张别宽始终在王海波面前,就像操纵着提线木偶一般将王海波‘请’上了车。 【是乌蒙!】 林子强透过监控看得透彻,在空气中,那层层戾气不断凝结,形成了一张假面,枯痕,满面。 “立刻开启天眼,务必找到车牌号7151的吉普车,立刻,马上!” “等等,你是不是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卢梦倩为了让林子强能查看监控,已经破例了一次,如今又要调动天眼... 纵使她再连升两级也没有调动天眼的资格,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至少,卢梦倩惶恐,不情愿去做越权的事情。 “要想解决人体爆破的案件,你就按我说的做,别问为什么。” 林子强态度强硬,不愿意浪费点滴时间。 要知道,每耽误一刻,王海波的性命就会多一分危险。 “...行!” 卢梦倩知道林子强并不会拿乌蒙的事情开玩笑,没有继续追问。 天眼系统能追查到吉普车实时轨迹。 “找到了,车去了浪屿山方向,那边并没有什么人迹...” 卢梦倩的话语里,没有对王海波的关心,更多的只有对情况不妙的猜测。 “要派车去接你们吗?” “不必了,时间紧迫。” 林子强叫了一辆车,司机算得上地头游龙,车技够秀,十几分钟便将二人送到了目的地。 浪屿山停车场,吉普车果然停着。 然而车上已经没有人的身影。 “林哥,你看!” 停车场在半山腰,有台阶往下,往下便是大海,海浪拍打在山脚,时不时掀起一阵浪花,就像是亡灵的送葬队伍。 毛筠淑看到有两个身影正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其中一个人,半身子打着石膏。 “海波!” 生怕张别宽得手,林子强站在高处,对着二人喊到。 声音有足够的穿透力,这可是林子强混合了戾气所发出的喊声。 张别宽被雄浑的声音吓了一跳,傻愣愣看着上方,就像一个堕落的信徒,渴望得到神明的救赎。 “海...波...祖师爷...” 王海波则目光呆滞,凝望着眼前的一片海。 他拼尽全力保住了意识,让大脑没有被偷窃,却也只能止步于此,整个人被乌蒙操纵着,一步步走下台阶。 “就是这样,来...救赎就在眼前了,只要往前走两步,然后眼睛闭上,很快的...” 张别宽生怕被林子强阻挠,看着还未清醒的王海波,不断催促着。 此刻,离大海不过二十步的路程,只要走够二十一步,便能解决王海波。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全是解决绊脚石。 “住手!他不是你兄弟吗!” 见王海波始终向前迈着步伐,林子强慌了,顺着台阶往下冲去。 毛筠淑自然赶不上林子强,落在后面一大截。 一步,两步,五步...十九步... 直到王海波走到迎面便是海浪的地方,林子强仍旧只跑了一半的路程。 【终究还是晚来一步吗...可恶!没想到另一个宿主竟然是张别宽!】 林子强看着张别宽身上的腾腾戾气,立马便明白了一切因果。 也难怪乌蒙能舍弃宿主。 “师傅!你快醒醒!” 隔了远,毛筠淑大声喊了出来。 “师傅...筠淑...梦倩...” 猛地!王海波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可怜。 那是落寞一生,到头来悄无声息死亡的不甘,那是为爱执着,情愿烂到淤泥里的卑微。 到底是什么让人坚持活下去? 是幻想中的美好,还是现实中的怨恨... 王海波想不明白。他粗略地回忆着自己的人生,似乎有爱情,似乎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从一开始就没有母亲的人,却对生命中的爱情抱有幻想;从一开始命运就注定孤单的人,却对生活里的幸福怀有憧憬。 有梦,就是有罪! 有罪的人才会接受惩罚,经历苦难,若是没罪的话,又何必经历人生的坎坷挫折,到头来连追求什么也寻不到答案? 二十一步! 没有经历二十步,而是直接跨越到二十一步。 浪花呛进鼻子里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 所幸右手绑着石膏,左腿也绑着石膏。 石膏分量重,重到王海波连后悔的路都没有留下。 原来,冬日里的海浪,在刚接触的那会,是冰凉的,可伴随着碰触时间增加,温度也逐渐上升。 呵呵! 就连海浪也有温度,就连冰冷的石头都能捂热,可为什么人心总是冰冷,为什么再热情的夹道欢迎,到最后只换来一个冰冷的现实... 终究是善良输给了利益,终究是痴心成为了小丑,倒不如去那浪花里躲躲。 躲那肮脏的人世间,躲那卑微到骨子里的人生,躲那不切实际的梦... 第555章 岩土人 “海波!” 海浪瞬间便吞噬了王海波,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 林子强看着王海波的离开,内心有着说不出的酸楚,那是眼见朋友死在眼前的无能为力,那是无法改变结局的哀怨。 “不对!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一时间,张别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引诱王海波,还是王海波一直将他当成引路人。 最后的那一个跌落,并不是张别宽的一意愿。 事实上,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完全有能力将王海波推下大海,根本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有想过,待林子强两人靠近的时候,再将王海波推下,让林子强感受到功败垂成的挫败感。 可现实是,结局让他猝不及防,明明是想象之中的结局,却在意料之外,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要,杀了你!” 仇恨,那是弱者的意志,在此刻涌上心头,几乎让人面目全非。 林子强的眼中,那一抹深黑色的光,愈发阴冷,就连身上也在不断冒腾着戾气,就像一只吃人的野兽,从山野之中逃窜而出。 “林哥...你...就是那个不死人...” 似曾相识的情景,毛筠淑不敢相信会出现在林子强的身上。 若自己当初没放弃永生,兴许真的跟林子强是一对,而现在,毛筠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可怜人,在岁月里衰老,死亡。 至于林子强,他会打开神秘之门,找到属于自己的命运... 兴许两个人的选择,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到最后注定错过。 “罢了,反正最后都是要杀死你们的,过程不尽兴而已。” 张别宽稍稍回了回神,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层层戾气翻涌着,摇晃着,不断向外冒。 天空中,熟悉的面孔逐渐清晰,是乌蒙。 “纵使你找到我,又如何?将你们送葬,便是最终归宿!” 撕开最后的伪装,乌蒙看着林子强,就连天空的云也被染成了血红色。 海角,浪花变得狰狞,就像一双双贪婪的双手,试图将生灵吞噬。 “神明又如何!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打碎你的梦! 人有思想又怎么样?正因为有思想,才有感情,而不是成为任人摆弄的工具! 你无非是因为自己有思想,妄想以意念操纵世界罢了! 标新立异,你比思想,更恐怖!” 人们嫉妒别人拥有什么,所以才会捏造谎言,恶意诋毁,欺骗,洗脑,直到最后将他人的拥有给灭杀。 “呵呵...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代表正义,至于你,真是该死!” 就像被刺到了软肋,乌蒙从未像此刻般羞耻,恨意大发的它,死死看着林子强。 天昏地暗,落叶成裳,山林间的落叶在戾气的甬作下,竟化身成一具具威严的亡灵骑士,手持黑色的刀刃。 他们组成错落有致的方阵,向着山下倾斜。 乍一看,林子强二人就像战败的逃兵,此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果天道真的注定你是神明,那就是逆天而行又有何妨!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得到一个永不超生的下场!” 林子强豁出去了,在没有任何特异功能的情况下,在身为凡人的处境中,愤怒让他不管不顾,纵使面对神明,也充满了恨意,恨不得将天地撕开一道裂缝,好让虚空吞噬这肮脏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掏出暗物质,裹着淡淡戾气的暗物质,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一件能与神明相互对抗之物。 嘤... 天地间,传来一阵磁暴声,频率之大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就像是落叶军团的战鼓曲,伴随着‘嘤嘤’声,整座浪屿山都开始摇晃,连台阶也开始出现了裂缝。 晃荡间,林子强的攻势被打断,只得停留在离张别宽不远的台阶上。 他恶狠狠地看着张别宽。 要是没有张别宽,就不会出现这档子事情,要是没有这一切糟糕的事故,人生也不过是为了钱而奋斗,短视到不必去思考生命的意义。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当世界变化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会逃过雪崩。 “要是没有你的话,哪会有这么多的糟心事?林子强是吧?这一次,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安心去死吧。” 张别宽冷冷地说道,在他脸上闪过一丝庄严。 锃亮的小平头,就像一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不曾饶恕任何可怜的无辜。 双手上的戾气,成全了他的张狂。 张别宽笃定,只要让林子强沾染上戾气,必死! 毕竟,乌蒙的戾气能直达脑神经,将大脑切断,成功将大脑偷出。 人若没有了思想,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这是不可能战胜的存在,所谓的神明,本当如此。 相比白影的威慑力,乌蒙身上有张别宽需要的特殊力量。 “早就该有了断了,就不该让你活到现在!” 林子强对张别宽没什么好感,兴许唯一的饶恕便在于王海波认张别宽是兄弟。 可结果呢? 到最后,王海波还不是死在了张别宽的面前?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交情脆弱地可怕。 “废物,除了嘴硬一点,还能有什么呢?” 张别宽身边,岩土涌动,一股戾气正缓缓注入岩土人之中,逐渐形成一庞然大物。 伴随着戾气的不断注入,岩土人身型不断拉长,变大,直到一只脚便能踩死林子强才停了下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臣服的结果只有一个!” 张别宽操纵着岩土人,猛地一脚向着林子强踩去。 砰! 霎时间地动山摇,那威力堪比山炮轰城门,直接让浪屿山摇摇欲坠。 “真是蠢,居然不躲。不过纵使你躲得了第一下,又怎么可能躲过接下来的几下? 就这样死去也算便宜你了。” 张别宽看着岩土人正中的角落,暗悻悻啐了一句。 毛筠淑则纹丝不动,站在春风里,静静看着那个角落,那怪异的发芽。 若真是不死人,单单以石头人的力量远远无法杀死林子强。 轰... 果然,就在那凹坑处,伴随着一声巨响,岩土人从脚底开始碎裂。 那气势直逼苍天,在猩红色的云朵中开出一条威严的道路。 第556章 必须面对的现实 “怎么会!” 张别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子强竟然完好无损,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凹坑处。 那不是他的坟墓,更像是一个困住猛兽的陷阱。 而林子强正是那头猛兽,如今识破陷阱的猛兽正怒火中烧。 “林响,是你...” 叮铃... 镇魂铃就像附有林响的魂魄一般,附和着。 林子强明白,就在必死之际,是林响救了自己。 那些避无可避的危难,总归是有人会替你抗下的,只不过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罢了。 “也是戾气!你身上究竟藏着哪方神明!” 张别宽能看见林子强身上的戾气,那是源自宿主的权利。 只是林子强的戾气更残暴,更血腥,就像刚从炼狱凯旋的邪神一般。 “无名无人,无我无神!” 林子强知道,是暗物质的原因。 是暗物质散发的戾气,让张别宽误以为林子强身上也存在神明之力。 没有过多的犹豫,林子强手持暗物质便向着张别宽而去。 他那速度之快,顺着下坡的路加持在暗物质之上,只消一击便足矣。 胜负也在一瞬之间。 有过先前的战斗经验,猫下腰来蓄力,尽可能锁死张别宽,他愈发靠近目标。 “神明,你也不想看到我身陨吧?难道你允许一个凡人在你面前胡作非为?” “天罚!” 红色的雨珠伴随着拍打而上的海浪,在空气中凝结。 哔哔啵啵... 啪! 啵! 水珠炸裂的声音交织在场上,刹那间红色的水雾将张别宽包裹。 黑色的戾气藏匿在红色气雾之中,完全看不出蛛丝马迹。 林子强不带犹豫地冲进红雾之中,却发现丢失了张别宽的踪影。 就像是乌贼的逃亡,在危机时刻吐出墨汁,迷晃猎食者的视线。 “该死,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林子强扑了个空,便知情况不妙。 若无法灭杀张别宽,那么乌蒙便无法消失。 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跟神明相抗衡。 事实上,林子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将张别宽击杀。 只要杀死宿主,影灵之力也将消失。 “可恶的家伙,吓老子一跳!不过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就迷失在红雾之中吧,神明惩罚一个凡人,不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哈哈哈...” 红雾中,张别宽的笑声逐渐犀利,狰狞。 他在嘲讽林子强,嘲讽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嘲讽那些试图反抗的蠢货。 林子强试着冷静下来,试着寻找到张别宽的踪迹。 然而红雾漫漫,戾气混杂在雾中,遮掩着行踪,不让人寻找到任何可能。 “天道诛罚!” 雄浑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就像是神明飞升,在惊厥之时照亮前方的道路。 是王海波! 林子强听得出来,那声音定是王海波没错。 “海波!” 呼! 伴随着一阵邪风吹过,林子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红雾竟被风吹散。 眼前是海岸线,张别宽早就站了远。 那些制作陷阱的人,又怎么会身陷其中呢? 林子强明白,先前的红雾不过是用来困住他的陷阱。 乍眼一看,只见王海波站在台阶上,比林子强高了两个人的高度。 王海波背对着林子强,唯有身上的石膏还淌着海水,证明其刚从水里爬出来。 淡蓝色的光笼罩在王海波身上,宛若祖师爷附体。 而此刻,又与祖师爷附体有着明显的不同。 林子强能在王海波身上感受到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道法诛,乱象灭,妖魔当属落潮沉,又何必在世间作恶?” 依旧是背对着张别宽与林子强,王海波淡淡地说道。 台阶上,落叶军团已经簇拥而来,将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至于毛筠淑则始终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子强,恍若隔绝了两个世界。 “可恶,你不是死了吗?绑着石膏竟然还活着!” 张别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海波明明跳下了海,况且绑着石膏就跟身体绑着石头没什么两样。 纵使是会水的高手,也不见得能在此般情况下活下来。 况且红雾的消失一定是王海波搞的鬼。 “小波,谁让你走到三哥的对立面?你可千万不要怪三哥。” 稍一转头,张别宽就改变了态度,略带歉意地说道。 在张别宽的身体里,似乎有着两个灵魂。 是啊! 当人两面三刀惯了,剩下的也就是精神分裂,到头来连自己都不曾发觉。 “王海波已经死了,我乘海浪而来,重回世间,便是要肃清世间的混乱。” ~*~ 五分钟前。 伴随着下沉,水压呈几何型上升,王海波能感受到肋骨被压断的疼痛。 估摸才下沉三五十米,身体便已经到了极限。 他回忆着惨淡的人生,这是一场愚蠢人怀着一块石头向前奔跑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愚蠢人累了,终于对重点不再怀有希望。 他想起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希望,到最后陷入绝望。 就跟荣宁小区拆迁一样。 原本是个美梦,可没钱没权没势的人,纵使机会降临也将成为一个噩梦。 拆迁计划刚好截止莲子弄。 到最后,还是一个初中毕业的无业青年,仗着学了几年道术,在做着一些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他想起自己的感情史。 一个废物居然也有感情史,哈哈... 王海波对于自己的相貌,深知算不上帅。 当初的自己,或许学习好能算上特长,至少当时的自己是一个优秀的青年,除了缺少母爱。 然而... 暗恋陆枫霞,到最后接受现实跟王梦娇一起,没几天却发现对方不过是拿他开涮,再到遇见卢梦倩。 一个是前程似锦的女警察,一个是学历低下,没有一技之长的小混子... 纵使王海波再厚脸皮,他也知道地位之悬殊,决定了结局并不会美好。 他很想手捧鲜花,衣正冠亮地站在卢梦倩面前,做一次体面的告白。 可惜梦幻灭的时候,他要回归现实。 现实是,他有一个惨淡的家,若没有王福瑞在苦撑,兴许王家早就支离破碎了。 而王海波身为一个成年人,除了攒几万块钱交给王福瑞以外,并没有任何贡献。 第557章 落叶军团 活在自己梦里的人无法想象现实的艰辛,直到有天他的梦碎了,才会发现,原来命运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它让人历经磨难,却要给人遥不可及的幻想。 只有走到最后,幻想破碎,人也就明白曾经的坚持,不过是让自己成为被摆弄的对象罢了。 道,所坚持的秩序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痛苦,是为了让世间沦落为地狱,还是为了执念... 王海波想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的坚持到头来究竟是时代齿轮里的轴痕,还是天道无情里的尘土。 身体,也已经快到极限... 他累了,累到将一切愁绪与烦恼抛之脑后。 他认了,认这窝囊的一生,就跟他的坚持一样混账。 然而命运总喜欢开玩笑。 淡蓝色的光在他左手背上,在那蓝色十字架上隐动... 有些人死了,但是他还活着,有些人想死,但是老天偏偏要他活着。 一瞬间,淡蓝色的光将王海波包裹。 一股力量似乎从丹田中涌出,充斥着整个身体。 明明是深黑色的海,王海波却看到了浩瀚星海... 在浩瀚星海里,无数璀璨的星隐现,亮堂,坠毁... 是星命! 每颗星都有它各自的命运,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当星陨落的时候,当人生走到尽头... 时针的滴答声,催促着人往前,生命的尽头即是终点。 当所有星都坠落的时候,意味着秩序也将成为玩笑,所有人...都会死! “这就是未来吗?所以我究竟在做什么...我的使命又是什么...” 终究心没死的时候,人都有所思虑。 “星咒门不是将民族之运给扭转了?为什么星命显示就在几年内,世界的浩劫将至?” 王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星命并不会有任何差错。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祖师爷,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本在医院就差点被乌蒙杀死,若不是祖师爷相救,王海波确信自己早就死了个干净。 他不明白自己活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明白生命没走到终点究竟还有着什么使命。 如果星咒门写下的并不是救赎,而是死亡, 如果世界本不会走向灭亡,而是被人为毁灭...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秩序? 天道是否早就知道星咒门的存在,是否早就知道灭亡的进程?如果一切都是定理,为何要让一个英雄出现拯救世界,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到底为了证明什么... 王海波想不明白,就如同此刻他想不明白生命走到尽头究竟会有什么风景。 就在他迷惘的时候,在浩瀚星海中,一束光在他面前亮堂起来。 蓝色的光芒,那扇门似乎专门为他而开。 当光照进现实的时候,王海波看得明白,是枯黄纸书! 准确地说,是完整的枯黄纸书。 【得天启照,厚土弥须,轮回有道,万物有径...】 王海波看得清楚,得道须弥,万物而生。 万物皆有其道,树木向阳而生,鸟兽因果有循。 家禽若知道生命的尽头是屠戮,是否能活得轻松? 虾米若知道自己只是饵料,是否还对生存抱有希望? 人若明白付出得不到回报,是否还会傻愣愣地努力... 万物之道,皆存虚幻之中,在幻想中演绎幸福,在现实中支离破碎... 是为,轮回道! 此方世界本就是轮回道,又该如何将现实颠倒? 错的究竟是人,还是道? ... 王海波彻悟了,救赎源于本心,而非英雄。 谁都能成为英雄,可谁都不是英雄。 所幸蓝色光芒让人生续上了旅途,一切未完待续... ~*~ “小波,不是三哥说你,就你们这狗样,能喘口气,就该谢天谢地了!” 纵使跳海没死,又何妨? 张别宽稳了稳思绪,看着王海波与林子强。 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两个凡人罢了。 凡人哪有资格跟神明作对! 凡是忤逆神明的人,只有死! 而只有他,只有张别宽自己,身为神明的宿主,拥有超脱寻常的特殊。 “你还是不懂。” 王海波摇了摇头。 他手上的石膏浸了水,异常沉重。 在海里,蓝色光芒早已将王海波的伤治愈。 此刻的石膏无非是一种还未卸下的累赘。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我们的情谊就到此为止,带着你那愚蠢的想法死去吧!” 黑压压的戾气将天空中最后一丝光明笼罩。 乌蒙的身躯逐渐显现。 原本黑色的戾气团,猛然间凝成一庞然大物。 浑身长满黑色囊包,乍一看就像黑蛤蟆成了精。 也难怪乌蒙只以面目示人,若展现全貌,还真叫神威掉价。 伴随着乌蒙的现世,落叶军团更加喧嚣。 邪风吹过,落叶随风舞动,飞扬上天,就像是问天宫要一策裁决书。 落叶军团就像是恭迎着自己的王,发出凄厉的吼声,声响震天,就像整个天空正在发出幽鸣。 “筠淑,快下来!” 林子强此刻才想起,方才情急之下竟将毛筠淑落在了后面。 事实上,他没有想到落叶军团的出现,他以为只要让毛筠淑在后面,就会安全很多。 谁成想到最后反而是将爱人推进了危险之地。 此刻,纵使竭尽全力,也无法在落叶军团碰触到毛筠淑的时候赶到。 当人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只剩下呐喊祷告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真的,真的...如果回到那一天,回到看见影灵的那一天,要是那天死掉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如果人生只是一路失去的话,又为什么要给人梦想,到最后连幸福感都剥夺...” 毛筠淑站在原地,她累了,不知道人生路走到尽头会是什么风景;亦或者说,人生究竟在什么地方才是尽头。 她有想过到此为止,至少到此为止的话,自己能决定路的尽头便是此地。 可她又不甘心,明明可以走得更远。 “筠淑!” 林子强只留下徒在原地的彷徨。 他看见落叶军团已经将毛筠淑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能想象到仅仅一个回合,毛筠淑便被杀害。 然而他只有站在原地,无力祷告的权力。 眼看着落叶军团将毛筠淑吞没,林子强别无他法。 第558章 清醒过来 “不行!她绝对不能死!她怎么可以死!” 就像是胜利即在眼前的时候,却被偷了水晶。 林子强攥紧了暗物质,向着台阶上而去。 落叶军团速度很快,挡在听到前面,挥舞着黑色长矛。 身先死,又何惧? 若人连最挂念的东西也守护不了,还谈什么能屈能伸? 叮!... 一路上的稀碎声。 暗物质与黑色长矛碰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便将戾气蚕食,吸收... 黑压压的落叶军团,竟在刹那间被打出一个缺口。 那些与林子强交战的落叶军团,在碰触到暗物质之时,便被吸食,直至散成一堆落叶。 纵观林子强,就像一个孤勇善战的将军,手持利刃向着千军万马而去。 “真是愚蠢,不知道落叶军团还能再生吗?倒是我原先高看了你!” 张别宽看着冲动的林子强,长舒一口气,本以为是一对二的局面。 伴随着林子强的离开,他只需要安心对付王海波一人便足够。 “小波,别怪我无情了。” “你又什么时候有情过?” 王海波还是将心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当初的他曾因为家庭地位,以及张别宽的礼待而犹豫。 他也曾幻想哥们义气,傍上一个土豪,兴许哪天当自己的境遇被提及的时候,张别宽还能扶持一把。 当然,这些始终是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是跟谁都无法提及的事情。 “情,永远都在,只不过你还不够格。” 张别宽冷冷地说道。 对于王海波这个突如其来的五弟,张别宽并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不过是听了老牛的话而已。 早在他们第一次看见王海波的时候,老牛的神情便格外诡异,就像是一只猎狼看到了一只意外闯进陷阱的野兔。 身犯叛国信息罪,本该处以死刑,然而老牛却能活着,足以证明其背后势力之强大。 张别宽在进狱的时候,也曾被父亲叮嘱,千万别惹老牛。 ... 不管如何,如今王海波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剩下的就只有死亡。 况且,有乌蒙神力的加持,纵使老牛权力再大又如何? 今日之张别宽,早非同日而语。 昔日的兄弟情,不过是须臾的缘分,在什刹海早已化为浪沫。 朋友,兄弟? 朋友与兄弟不就是用来卖的? 待到自己成功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想起曾经在一起的海誓山盟? 所谓的交情,那是说给岁月听的,当你信以为真的时候,便成了傻子,除非你能成为那个成功之人。 “不够格吗...原来如此。” 王海波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将石膏卸下。 两只胳膊,一双腿。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够格。 人不都一样,一个身体,一条命? 兴许是某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混蛋,幻想着神明的庇护,做着荒谬的事情。 “乖乖去死吧,这就是你的命!” 张别宽迅速瞄准王海波,猛地甩弄着戾气,向着王海波袭来。 无数的戾气竟像雨点般冲着王海波而来。 阵仗之大,避无可避。 伴随着张别宽的攻势,乌蒙同时也对王海波发起了攻击。 天降黑矛! 从天而降无数的黑矛,如雨下。 密密麻麻冲着王海波而来。 没有任何缺口! 黑矛的速度远比张别宽的进攻要快,抢先垂落。 命中! 黑压压的矛,向着同一个靶子袭去,方圆一平方公里内,插满了黑矛,没有任何空隙。 隔远了看,就像是无数的钢筋打在地上,活生生打造出一片铁场来。 “不堪一击,我还以为有什么呢!” 看着眼前的黑矛阵,以及没有动静的王海波,张别宽松了口气。 本以为有多强大的人,在神明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一招便被秒杀。 这倒也符合张别宽对于乌蒙的仰慕。 毕竟神明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是一个凡人能用手,指指点点的。 滋... 黑矛阵并没有就此结束,在各个矛尖闪动着银黑色的光辉。 所有矛竟软化开,像是泥沼的摊开,在此刻向着四周漫延。 与旁侧的海浪相呼应,就像是海岸边的淤泥堆。 “看完了没有?再发呆,我可要出手了” “你,还活着!” 正当张别宽确信王海波已经死透的时候,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看见王海波完好无损地站在身后。 王海波身上,闪着蓝色的光芒,虽然很淡,但张别宽确信没有看错。 那似乎是星星的光辉。 他曾听说过,星星的光不过是恒星发出来的而已。 事实上,这些幼稚的学论早就该被推翻。 谁说千万颗星都必须是同种颜色? 星星是五颜六色的,只不过一些星星无法被肉眼看到罢了。 就连火的颜色,在不同温度,不同距离下所呈现的颜色都不一样,更何况是漫天星辰呢。 “不可能,人怎么会...” 张别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纵使跑得再快的人,也断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逃脱。 “是啊!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呢?或许,我早就死了...” “疯子,不管你说些什么,我就不信你能战胜神明!” 就像疯子一样,张别宽朝着王海波而来。 他的疯狂几乎将理智侵占。 夸张模样就像一只被夺食的狗,无力地咆哮着。 “幻道有轮回,真真假假皆虚妄,清醒过来吧!” 王海波匀了一个呼吸,双手捏出封灵爪,随后瞪了个眼神,向着张别宽对冲而去。 一个衣着光鲜,染着戾气就像地狱里走出来的亡灵骑士;一个衣着朴素,染着蓝光,就像独自祷告的可怜人,分得神明点滴的庇佑。 咚! 就在二人碰撞的间隙。王海波伸出手去,中指指尖点在张别宽的额头。 啪嗒... 海浪拍打在岸边,掀起的浪花越来越矮... 呼... 风声渐缓,就连山坡上的落叶也无法吹动... 滴...嗒... 时针的脚步被神秘力量所拉扯,在短暂的瞬间失去了光泽。 若天地真有一场秩序,那么在此刻,它的光辉一刻,闪光灯骤亮。 黑色戾气从张别宽额头开始剥落,就像是一滴油滴在了水面上,泛开光晕来。 张别宽只觉浑身酥麻,整个人似乎躺在云端,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在此刻涌现。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反而有种快乐...】 张别宽闭着眼睛,他很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 在脑海里,往昔的记忆不断涌现。 第559章 乾坤断魂阵 “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继承者,只有这样你的人生才有意义...” “小宽,别听爸爸的,你要选择做一个自由的人,不要被世俗所羁绊,成为自己就好...” 【可妈妈,究竟怎么样的人,才是自己,我根本不知道...如果可以,我一定要超越爸爸,成为史无前例的人!】 ... 张别宽看到了曾经的母亲,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谁说人本邪恶? 只不过当见过的世面多了,当人身上的担子重了,才有了使坏的本心。 若一份工作就能养活一大家子,若奋斗十年就能成功买下一套别墅,若脚踏实地就能超越先辈... “不,这些都是假的...以前的张别宽早就死了,我不过是个小偷,一个身份特殊的小偷...” 张别宽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面对曾经,不敢留恋过去,更不敢正视早已走偏的路。 “醒过来吧,错误是可以弥补的。” 王海波淡淡地说道。 他在替张别宽找回本心。 只要能找回本心,只要人的怨念与欲望得到控制,那么神明自当无法奴隶无助的灵魂。 “醒过来...是要放弃吗?呵!他们会笑话我的!” 张别宽想了想,眼神黯淡下去。 像他这个年纪,走了几十年弯路,又拿什么去放弃? 往后余生若都用来改正,生命之光终究黯淡。 谁不希望坏人能改邪归正? 哪个坏人没想过改邪归正?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世界绝对不会给坏人任何改正的机会,这便是现实。 张别宽攥紧了拳头,向着王海波便挥出一拳! 嗒! 拳掌相碰。 王海波左手轻松挡住张别宽的一击,就像是面对着一个虚弱的少年。 “轮回之命,十八年后,希望救赎来到你的身边!” 就在拳掌碰撞之际,黑色戾气迅速隆聚,重新控制着张别宽。 王海波明白,这是张别宽的选择,而不是乌蒙的操纵。 纵使说破了嘴皮子,也无法让张别宽清醒。 你可以叫醒一个睡着的人,但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嘭! 迅速反击。 封灵爪转换成碗大的拳头,顺着张别宽左脸猛地锤击。 看似寻常的一拳,却将张别宽左脸打得变形,整张脸凹陷进去,就连牙齿也掉了两颗。 张别宽整个人猛地捶地,砸出一个篮球般大小的窟窿。 咳... “我,这是死了吗...” 天空中乌蒙也没有想到王海波会如此生猛。 吐! 与宿主一样,乌蒙竟也面部扭曲,吐出一口深黑色的戾气。 戾气如雨下,散落开,成为一道道黑色长矛。 长矛随机刺中落叶军团,无数亡灵顷刻间化为烟灰,竟替林子强减轻了无数的负担。 “可恶...” 乌蒙发出落俗套的哀怨之声。 他不敢相信王海波竟有这般能耐。 “既然看不惯这个世界的肮脏,为何不蒙上你的双眼?” 轮回之道,王海波明白,这世界是肮脏的。 可尽管世界是肮脏的,也不是神明能随意蹂躏的。 “如果看不见,那要眼睛又有什么用!” 乌蒙话音刚落,地面上竟有无数的戾气腾腾升起,就好像早就准备好的陷阱一般。 “这就是你的殊死搏斗吗?” 王海波整个身体被缓慢向上的戾气所缠绕,然而一切都像是早有预料。 在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恐,有的只是对于乌蒙的不屑。 “就让这片海岸成为你最后的归宿!” 伴随着最后的颤鸣,地动山摇,落叶军团不攻自破。 林子强能看到,伴随着落叶军团的消陨,在另一头出现了毛筠淑的身影。 毛筠淑此刻正晕躺在地上,不知是否还有呼吸。 “万幸,你还没事。” 林子强有些庆幸,在幻想里,毛筠淑早已被落叶军团砍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想过,若结局真就如此,一定要将漫天神佛皆当仇敌,若自己有一口气在,就叫世间神佛难坐其台。 所幸毛筠淑只是晕躺在地上。 这让林子强的恨意瞬间消失,留下的只有对别来无恙的期待。 他加快了步伐,大口喘气地向着台阶上走去。 本就是上坡的路,巨耗体力,又加上一路上的披荆斩棘,他的体力早已透支。 然而,就在他将要接近毛筠淑的时候,从地上伸出无数的双手,黑色的戾气就像死前的仇恨一般,无法消散。 它们怒号,吼叫,随即便将毛筠淑整个抓住,恶狠狠地拽入地下。 “不要!” 林子强只能拼了命地向前扑去,却还是扑了个空。 啪! 他滑落在地上,磕破了皮,就连前门牙也不小心松动了一颗。 【我才刚将你找到,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好你...】 林子强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是啊 失去的时候,人便会懊悔,悔恨没能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当然,他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一切无非是乌蒙搞的鬼,只要将它杀死,将愚蠢的神明送回它本该存在的地方,一切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他转了个身,此刻才注意到早已高高而立的乌蒙,以及身处黑暗之地的王海波。 地面上全是黑腾腾的戾气,那都是乌蒙的杰作。 “乾坤断魂阵,连诛杀神明的阵法都用上了吗?” 王海波看着四方逐渐清晰的守护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方守护,虽并非本尊,却也彰显出阵法之厉害。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懂道家法门!” 能摆出乾坤断魂阵,又有楠木剑,王海波想不出乌蒙与道家究竟有何关系,若说全然无关,那无疑是蒙眼瞎说。 “过去只是过去,思想有罪,便是现实,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而现在,你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麻烦罢了。” 就像是遇见了知己,乌蒙的语气略带遗憾。 “是啊,何必在意你的过去,只要知道此刻的你不过是个恶魔而已,而我的使命就是铲除恶魔。” “有本事你就来试试吧,哼。” 黑色的戾气逐渐升腾,就像那茅草一般,野蛮生长。 在光影之间,只见王海波始终淡定。 淡蓝色的光围绕在他身边,像是一层保护罩,阻挡着戾气的入侵。 第560章 一道决 “别以为你能有什么奇遇就可以跟我相提并论,你们不过是低等的废物罢了!” 张别宽被一拳锤倒,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他视线模糊,却不愿承认被王海波给打得惨败。 “触犯神明的威严,这是你们的禁忌,也将是你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龇牙咧嘴,张别宽试图让王海波看见最恐怖的自己,然而黑色戾气早已布满他的脸庞,就像无数的血丝缠绕,将面目烧得全非。 他就像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唯独内心坚守的高傲让尊严高高在上。 自以为在神明庇护之下的人,又怎么会相信神明会出卖自己? 乾坤断魂阵的启动必须要以生灵为祭,而此刻张别宽俨然已经成了祭祀品。 “舍弃宿主吗?看来你又要跑。” 许谨如此,张别宽亦是如此,王海波看得清楚,乌蒙在舍弃张别宽! 整个乾坤断魂阵中,只要张别宽献祭成功,那么王海波也将永远被困在阵法之中。 “诸天气荡荡!” 有些人乘风来到世间,若心死,也将随风而去。 王海波能感受到在戾气翻腾,飞舞,扩张的时候,有风的力量。 道兴水,止于风,风的力量与水之力相仿。 既然乌蒙想用乾坤断魂阵将王海波封印,王海波便干脆为乾坤断魂阵添一把风,让阵法的范围扩大。 一瞬间! 乾坤断魂阵被扩张了无数倍,将乌蒙与林子强也吞噬其中。 黑色的戾气就像巨大的黑洞,猛地张开它那血盆大口,将众人一口气吞下。 滴答...滴答... 漆黑的四周发出时间倒数的声音。 就像是回到了丰竹苑二十三号,回到那个幻境之中,只是此刻多了一个神明。 伴随着滴答声晃荡三五此次,周围才随着蓝色光芒逐渐清晰。 “怎么突然天就暗了...身体,愈发无力...可恶,王海波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张别宽虚弱地大口喘气,他的精气早已被身上的戾气,被脸上的黑血丝给吞噬。 此刻他的身体已然是八九十岁的状态。 然而,纵使到死,张别宽也不知道,并非王海波用了什么妖法,而是他的神明,他所跪服的神明,无情地抛弃了他,连一点仁慈都没有。 “果然,这世界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虚伪的人!我不甘心...” 张别宽衰老地很快,他吐出最后一口怨气,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无数条锁链绑住,缓缓融入乾坤断魂阵中。 四方神兽感受到灵魂之力的祭祀,纷纷灼眼相睁。 乾坤断魂阵中,一条条黑须拔地而起,宛如沐雨而生。 张别宽的灵魂之力,附加王海波散发的星芒,让乾坤断魂阵的威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 “神明不会死亡,你的不甘只不过是卑微的哀怨,最终永远困死在这里罢了。” 乌蒙能感受到王海波强大的力量,略带不屑地说道。 纵使王海波再强,也难逃乾坤断魂阵,而随着张别宽的死亡,乌蒙也会缓慢消失,等待下一个宿主的到来,便可以再生。 “谁说一定要出去?阵法很强,却无法困住凌驾于阵法之上的人,如果可以...就让你看看,正义之道绝非杀戮!” 无数道黑须绑缚住王海波。 它们就像有生命力的藤蔓,一条条如蛇般灵活,迅速将王海波五花大绑。 然而纵使在此刻,王海波也不曾面露恐色。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绝非常人所能为。 林子强能感受到,在王海波身体里,那头强大的怪物已经苏醒。 人的能力并非越强越好,关键在于能否保持本心。 恍惚间,林子强感到眼前的王海波熟悉而陌生。 模样依旧是土味野鸡,可在躯壳里装着的灵魂却强大胜似神明。 人啊! 如果真能有比肩神明的力量,是否真能用意念控制力量,而非被力量所控制? “并非杀戮?你可知道从你站在对立面的时候,杀戮就难以避免!” 乌蒙扭动着身子,吸附数条黑须缠绕在右臂上,随即猛地向王海波砸去。 这一次,王海波躲了,躲得迅速,躲得用力。 他猛地拽开黑须,一个顺势而为,乘上乌蒙捎来的风,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我还以为你不会躲呢!” “神明之力确实强大,没有用到正确的地方,真是可惜。” “你需要走的路还很长,当你看过太多的风景,再有我这般领悟时,回头看看就会发现自己有多蠢!” “蠢不蠢,一切皆由天道来定,你我皆为棋子,纵使神明也不例外!” 王海波深呼吸一口气,双手紧捏封灵爪,随即朝着乌蒙冲去。 形若一道闪电,疾驰而去,奔向乌蒙。 那绝对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力量与速度,就连林子强也确信阻挡不住王海波的进攻。 “呼!一道决?好久没见过了呢,你是胡汉的几代弟子?罢了,无关紧要了。” 乌蒙一眼就认出王海波之招式乃是一道决,以身为剑,斩碎一切幻象。 乾坤断魂阵本就是幻象。 当然,乌蒙根本不怕王海波能破开乾坤断魂阵。 有灵魂为祭的乾坤断魂阵,纵使有神明之力也是棘手的事情,更何况区区一个凡人。 若王海波是胡汉的话,一定会打开乾坤断魂阵,可惜他终究不是胡汉。 “胡汉?” 林子强听得真切。 乌蒙竟认识胡汉! 绝对不可能! 试问胡汉顶多也就是近两百年之内出现的道人,而陨石事件发生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胡汉是否活着都还是未知数,更别提与神明相识了。 可乌蒙切切实实说了胡汉的名字,林子强想不明白。 难不成胡汉活了一百多年,还曾去过地狱? 林子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就连自己也果断否决了自己的推测。 王海波向着乌蒙而去,随即一个弹跳,对着乌蒙左腿便是一爪。 正中! 乌蒙就是一个活靶子,左腿上的戾气被一道决冲散,扭曲得不成模样。 “不动冥王!” 滴答,滴滴滴... 就像是碟片卡了音,在不断重复着滴滴声,犹如时间在此刻静止。 一声凄厉的抵抗之音,乌蒙没有退缩,而是引用周遭的幻境之力向着王海波袭来。 能感受到心跳加速的声音,以及骤停的刹那。 王海波勉强能仗着一道决苦撑,而林子强在猝不及防之间,感觉到心脏被捏爆一般。 嘭! 第561章 不能寻找的起死回生 生命如此脆弱,不断要提防外在的危险,就连自身器官的异常也要时刻提防。 内忧外患,生命从来不曾停止,就如同它不敢停下一般。 “哥...在到达彼岸,在到达因果的介缘,在超脱时间之前,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林子强感觉身体早已透支,超出了极限,然而就在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心底泛开。 是林响的声音! 叮铃... 它住在林子强身体里,也在镇魂铃之上。 那颗似乎炸裂的心,在此刻重塑。 林子强本感觉脑袋一沉,即将供血不足,突如其来的一阵暖流将整个人盘活。 待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只见四方鬼厉正张牙舞爪,试图将他的脑袋扯离身体。 这一次,他看得真切,鬼厉是妖魅中的一种,而这些妖魅显然是归附在乌蒙脚下的存在。 它们活着的目的就如同尸手蜘蛛一般,没有思想,只是工具。 “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疥虫!” 林子强大喊一声,似乎嘹亮的声音能驱散邪祟,能壮人胆魄。 果不其然,他突如其来的一阵嘶吼,吓得鬼厉们乱了分寸,一个慌张之间便烟消云散,融入到幻境之中。 “好险!不能掉以轻心,在这里如果分神,准没命!” 虎口脱险,林子强惊出两身冷汗,连呼吸都不由地大了些。 稍稍定神看向远处,王海波整个人已经被黑色戾气所包裹,生死未知。 那模样就像乌蒙产下的卵,悬空高挂,在这幻境之中仿若魔王的初生。 “果然,连王海波都做不到吗...” 林子强有些失望,转眼又释怀了。 他本以为以王海波的能力,兴许有一丝胜算,没想到一个恍惚之间,形势便已显现胜败。 “一道决,还是嫩了点,呼...”乌蒙长舒一口气,转而看向林子强,略带威压地说道,“小子,命可真硬啊!” 黑色戾气球始终没有响动,王海波没有出来。 “我跟他不一样,你我之间,注定要有个了断!” 林子强略带威严地说道,然而他并不是学道之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困境。 他想起曾面对死神与白影的情景,若当初没有面对强大的存在,此刻恐怕早被乌蒙给吓住。 “既然不是这世界的所属,你就当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摇晃着镇魂铃,林子强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就像声音大了些能增加威力一般。 然而声音增强只会对妖魅有效,对于神明来说,只不过是无望的呐喊。 “灭!” 轻轻打了个响指,乌蒙对于林子强充满不屑。 事实上,也只有刚才的王海波才能让它稍稍提起一丝劲来。 “为什么张别宽死了,你却没有消失,这绝对不可能...” 林子强细细想着端倪,影灵是无法脱离宿主的。 若说乌蒙还没消失,极大的可能是宿主并没有死,或者说是乌蒙还存在第三个宿主。 但转眼间,林子强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王海波切切实实阻止了乌蒙的金蝉脱壳之计,此刻的乌蒙断然没有找到下一任宿主才对。 滴答...滴答... 幻境中始终滴答着指针走过的痕迹,在齿轮的咬转间,时间在流逝,就如同它从没有流逝... 等等! 周围的时间沙漏... 虽然是幻境之中,但林子强能清楚辨认出,在黑暗中,有沙漏的轮廓。 那些沙漏与原先留意到的沙完全不同,就像时间被重置了一般。 “无限循环!” 很快,林子强便确信了下来。 并不是乌蒙不会消失,而是它制造了眼前的幻境,将几人围困在其中,无限循环。 若说时间是一段条尺,将其中一段截出,在时间快要流逝到尽头时,首位互换! 时间便也能无限循环下去,也就意味着乌蒙不死不灭,纵使没有宿主也能不断活下去。 可若时间能无限循环,为什么林子强与王海波的处境却随着时间一直在发生变化? 是幻境! 林子强确信,一定是幻境,一定是制造的幻境。 并不是乌蒙的力量过于强大,而是它制造的幻境过于逼真,逼真到让人深陷其中。 滴答... 叮铃... 滴答... 叮铃... 无视周围横冲而来的黑色长矛,林子强不断找寻时间的节奏感,渴望在节点上找到破绽。 呲! 黑色长矛打在龙卷风上,发出能量碰撞的声音,就像是在平行世界里的打斗,异常激烈。 滴答... 叮铃... 滴答... 叮铃... 沙沙沙... 沙漏中,不断流失的沙,在下方堆积,随后倒转。 滴滴滴... “就是现在!” 猛地,林子强睁开了眼睛,冲着乌蒙而去。 封灵爪! 他学着王海波的模样,手捏封灵爪,向着乌蒙冲去,以身为剑! 同样是左腿。 嘭! “赢了,还是输了?...” 猛地,林子强只觉眼前一黑,仿若被黑洞吞噬,来到了虚无之地。 这里,无底无顶,找不到一丝慰藉。 “林哥。” “筠淑?你在哪里?”林子强本能地四处张望,可别说是毛筠淑了,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看清。 “不,不对!绝对不可能是你!筠淑,你在哪?...” 林子强确信,不可能是毛筠淑,毛筠淑被黑手拽入土中,被乌蒙所擒,又怎么会在此地? 他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 “是我,还记得我们约定去的疆外吗?” “不!一定是你,乌蒙!盗取了筠淑的记忆,企图骗我!放心,你若伤她一根寒毛,我定让你神位不保!” 林子强发疯似地质疑耳边的声音,他明白乌蒙最擅长骗人了。 有脑子的人都喜欢骗人。 要想不被骗,傻子只能什么也不信,什么也不听。 “对不起林哥,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三年内回不来了。” “乌蒙!你到底耍什么把戏!” “林哥,你听我说,千万别...去...找...起...死,回...” 声音愈来愈远,就像两个世界的人,距离被拉得远。 “筠淑?” 林子强明白,毛筠淑所说的一定是‘起死回生’。 只是他不明白毛筠淑为什么会在此时说这些,他更确信这是乌蒙的把戏,在扰乱他的心智。 周围漆黑一片,连‘滴答’声都不再存在。 紧接着有一阵寒意袭来,是风的关切。 初春寒风,钻进袖子口,钻进脖颈缝,将温暖剥夺。 “筠淑!” 猛地,眼前一阵明亮,林子强睁开了眼睛。 第562章 陌生的王海波 哗嗒! 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激起两层楼高的浪花。 这是浪潮儿的摇摇椅,在浪屿山喧嚣着,热闹着。 风夹带海浪的味道,在身上留下大海的气息。 天空,无云,捕捉不到风的影子。 “我这是...” 林子强此刻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台阶上,望向远方的海岸线。 “你醒了。” 是王海波的声音。 “海波?筠淑呢?” 林子强转了个身,侧脸相看,王海波正站在比自己高了三个台阶。 他本能地问道毛筠淑在何地,而不是乌蒙亦或者张别宽的死活。 “她对你很重要?” “你这不是废话吗?少装了,这里没有别人。” 王海波一脸高傲的大师模样,让林子强分外不爽。 林子强有些生气,王海波本就知道毛筠淑对林子强很重要,却还要问愚蠢的问题。 “她去了另一个世界,不会回来了。” “你骗人!你不是王海波,是乌蒙!” 林子强站了起来,当毛筠淑不会回来的消息传到耳朵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被闪电劈中一般,麻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更愿相信眼前的王海波是乌蒙所化,而不是真正的王海波。 可他又有一丝确信,眼前人是王海波无疑。 当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像航船,完全迷失了方向。 “阿强,缘分就是这样,你们是两条平行线,不过偶尔出现交集而已。” 王海波始终淡定,就像毛筠淑从未出现在他世界里一样,“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勉强不来。” “只要有个交点,就一定会再见的。” 林子强知道,两条直线交点之外只会越来越远,可他仍然幻想,幻想交点的那一刹那是永恒。 “再见不如不见,兴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她该去到那里获得解脱,而你终究有自己的路要走,执迷不悟只会连救赎的道路也看不见。” “疯子,我完全听不懂你说什么!乌蒙是吗?何必要装神弄鬼?你明明可以杀了我!” “乌蒙已经尘埃落定了,在幻境中,你不是早已参透?若没参透又怎么成功逃离幻境?” 王海波坚定地看着林子强,就像一个老师傅在考验徒儿一般。 “是啊,它应该消失了才对...”林子强有些茫然,如果乌蒙真的已经不在这世界,为何毛筠淑也会离开,难不成她真的死了? “不...绝对不可以...” 林子强想起刚才的梦,梦中毛筠淑不愿意让他去找‘起死回生’... “有些人该死,注定会死,或者永远也不会死。她属于前者,你属于后者。” 王海波眨了一下眼睛,仿若看完了一场悲剧。 “什么死不死的,海波,能不能不要装了?说人话行吗!” 林子强最讨厌关键时刻卖关子,他情愿王海波来一句干脆的,果断的:她死了。 而不是现在模棱两可的解释。 “王海波已经死了,我乘海浪而来...也叫王海波罢了。” 看着远方的海,王海波就像在欣赏自己的墓冢,眼睛里略带悲伤与苍凉。 “我不管你是谁,毛筠淑不能死。” 林子强没工夫陪王海波卖关子,他略带生气地说道。 “阿强,逝者已矣,如斯夫。” 向着海岸线仰了仰头,王海波示意林子强多看看海。 “你有病吧!我们为了救你而来,如今你跟我说逝者已矣?” 耐不住内心的火,林子强恶狠狠地看着王海波,试图看穿眼前人的心是不是黑的。 要不是为了救王海波,毛筠淑也就不会有危险,要不是来到这破地方,毛筠淑也不会死... 林子强确信,王海波得为毛筠淑的死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海波,你看看你自己,为什么要试图装作一副冷淡的模样? 装给谁看? 纵使你有悲伤,也不是我们带给你的! 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你这副蠢样!” 林子强接近发疯,他龇牙咧嘴,看着王海波,恨不得让眼前人撕下伪装,看看自己的一生究竟有多狼狈。 “蠢...也许吧,蠢人才做蠢事。 以前的我,确实挺蠢的。 阿强,往前看吧,有些人早就应该死去,现在才离去也是因为命理周期到了。” 王海波始终平淡,试图让林子强走出失去毛筠淑的悲伤。 “我不管你说什么胡话,给个痛快,她在哪?” “被神明带去了另一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死了。” “三年后,她会回来,对吗?” “是徒弟跟你说的?” 王海波没忘记毛筠淑是他的徒弟。 “没错。” “也许吧,可要离开的人终究得离开。” 王海波不愿意打破痴人的美梦,说了一句糊话。 “那就够了。”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林子强也想等一等。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两情相悦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坚守的理由。 “看来你心意已定?” “跟你没关系了。” “兴许还有一件事跟我有关,那将决定你的命运,就由我暂替你保管吧。” 王海波说道,随即不紧不慢向着林子强走来。 左手缓慢抬起。 林子强只觉全身的戾气在散去,胸口有一丝清凉。 叮铃... 镇魂铃似乎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是暗物质!王海波正在将暗物质拔除! 当林子强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暗物质迅速从身体剥离,在王海波手中隐隐散光。 “戾气,永远也不要触碰,恶魔会通过身体这个媒介来到世上。” 王海波多了一句嘴,随即便收起暗物质。 “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林子强不耐烦地问道。 他能感受到戾气抽离身体,心脏跳动得也更加轻快了。 是王海波在帮他。 可人最不喜欢没有理由的帮忙,至少林子强心中特别不快。 此刻,王海波就像天神下凡,在指点迷津的人走向光明的路。 “是你的,没人能拿走,不是你的,总会失去。我帮你暂时保管,不愿看到你被恶魔侵占的样子,罢了。” 就像是经年未见的朋友,从没有将关怀忘却,王海波看着暗物质,意犹未尽地说道。 他能看见,若任由林子强游离在岁月里,林子强早晚会迷失了心智,成为恶魔的傀儡。 人啊,丧失了理智,又怎么会是自己呢! 这世间太多的诱惑让人无法坚守本心,既然管不住本心,那就尽可能避免诱惑,一旦上钩,整个世界便会沦陷。 而沦陷的人,只有不断给自己编织美梦,以此来麻醉自己才能将人生走下去。 第563章 葛二蛋 “恶魔侵占?哼,你以为自己代表正义吗?” 林子强甚是不屑,他最讨厌带着保护的掠夺,那是虚伪人的理由。 “阿强,看看你的左手吧,那黑色早晚占据你的内心,要是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成为恶魔。 你没发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燥,越来越容易发怒了吗?” 王海波善意地提醒着。 林子强看了看左手背上的十字架,依旧发黑,只是黑得深邃,仿若一个无形的黑洞,而黑洞里住着的是一个狩猎的恶魔。 十字架与恶魔伴生。 没有看见恶魔的人,又怎么会信仰十字架? 信仰十字架的人,又怎么会看不见恶魔? 魔,自在心中! “你的路还很长,千万别跟我一样,到最后只能坚守最后一丝自己。” 王海波诚恳地说道。 “最后一丝自己...可如果真有恶魔,为什么此刻的我不是化蝶前的虫,恶魔是破茧后的蝶?难道只有避免心中的恶魔,去逃避一切的危险,那样才是人生吗?” 林子强看着手背的十字架,发呆。 他不明白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或者说此刻的他早已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又何必惧怕恶魔! 然而,一切的疑问寻不到答案。 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王海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虚空幻境中。 “你竟是骷髅的宿主!” 乌蒙本想拿毛筠淑当重生的根,谁成想毛筠淑早已成为神明的宿主。 “贪恋人间?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呵呵,你可要明白,没办法离开这里,你只能陪我回地狱里去!” “如果活着,只是为了遗憾错过,那么离开也是一种选择。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等待了...” 毛筠淑看着幻境之外,她似乎能感受到林子强的气息,跟她贴得很近,仿佛就是背对背拥抱的距离。 这一生,放弃永生,注定无缘;下一刻,若生命不再倒数计时,若我们都能坚守住信念,那么一定会再相见。 她明白,该走还是得走,纵使是两个世界的人,再一次陨石事件之后,也是有机会再见的。 ~*~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卢梦倩打来电话,林子强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 “都没了,就这样。” “什么叫都没了?喂...” 电话那头,卢梦倩一头雾水,试图问出个所以然。 林子强不管她的暴怒与否,果断挂了电话,再将卢梦倩拉黑。 他知道,若让卢梦倩联系上自己,一定会有无尽的烦恼。 去掉烦恼最好的方式就是视而不见。 他跟卢梦倩不过是合作关系,如今没有任何渴求的林子强自然选择单方面结束合作关系。 叮铃... “喂,强子,怎么了?” 电话那头,潘彩莲的声音中混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是打塑机的轰鸣。 “没什么,就是想给家里打打电话。” “工作还顺利吗?” 潘彩莲一直以为林子强在忙工作。 “还可以...妈,我想去一次疆外。” “去那里干嘛?路费还死贵的。” 潘彩莲没去过疆外,但她知道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那是她工作半个月的工资,就是这一个月四千块钱的熬夜班工作,也是她托关系才找到的。 “去看一看,我想问你借三千。” 林子强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借钱问了出来。。 说来也是戏谑,林子强难得将五万块钱交到潘彩莲手里,结果因为自己住院,打了水漂。 现在林子强身无分文,寸步难行,要想快点去疆外,也只有问家里借钱了。 他甚至能想明白这一通电话,并不是机缘巧合下所打,而是他找不到钱,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就是问家里借。 “多少?” 电话那头,潘彩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千块钱,林子强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一时兴起而借这么大的金额。 “强子,是不是公司要派你去那边考察?要是工作需要,那就回家来拿钱。” 潘彩莲毕竟没读过书,也没怎么工作,不知道公司外派是有补贴的。 “是...我自己想去,就借个三千,回来就还你了。” 林子强不愿意欺骗潘彩莲,他只是想去疆外找心咒,找找毛筠淑的踪迹。 “这边机器声音太吵,你先回家吧,回家聊。” 轰轰... 电话那头,注塑机加压声嘈杂,有一种贴近屏幕的压迫感。 “彩莲,温度高了,快加料!...” 隔着手机屏幕,林子强都能听到吆喝声,那是藏在轰鸣中的声音。 没有过多解释,潘彩莲迅速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了的屏幕,林子强陷入了沉思。 生活似乎回到了现实之中,没有任何希望的现实中。 他没胆子回荣宁小区,怕钱伦豪早已在守株待兔。 没有路费的林子强想了想,还是决定回云溪山躲一躲。 ~*~ 回到平田村,已经是傍晚。 小半年前的大水带走的人命,早已没人议论。 死而死矣,活着的人需要继续向前走,需要不断赚钱。 自打林土建死了之后,对岸的保护林项目就搁浅了,在去年末转给了葛二蛋承包。 葛二蛋本是在村里搞养鹅,卖鹅蛋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建筑大师。 本来他的养鹅事业蒸蒸日上,谁成想小半年前的大水差点让他倾家荡产。 张敬礼当初想搞养殖,一半也是葛二蛋的激励。 如今,真算是物是人非。 每个人都在不断选择自己的道路,最后,每个人的生活都变得让人难以看透。 “嘿!林子强!赶今儿回村呐!不是刚出去找工作吗?怎么正月里就回家了。” 下了车,踱步到村头,林子强便看见了葛二蛋。 葛二蛋单眼皮下,眼睛就像被蜜蜂给蛰了一样,一辈子也睁不开。 他跟林子强是小学同学,只不过成绩一直倒数第二,连初中都没得读。 也是这连书都没读的人,成天跟鹅打交道,年纪轻轻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听说这些年有赚三五百万,家里也盖起了落地玻璃透光大别墅。 然而就算再有钱,他也还没能找到媳妇,特别是这一次大水冲死了鹅,让他损失五六十万之后,连媒婆也不敢上他家门了。 “东西忘在家了,回来拿。” 林子强客气道。 他与葛二蛋没什么交集,就连小学也不常在一起玩耍,说是好朋友多少掺了一个大西洋的水分。 如今葛二蛋主动打招呼,难免让人不自在。 第564章 军旅鞋 “奥,原来是这样,可以,可以。我包了个工程项目,大概能赚八十万,要不要一起搞?我出钱,你出力。” 葛二蛋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他没有那些个城府。 他凑到林子强面前,比划了一个‘八’字。 “我知道你大学毕业,有文化,要是我们合作一定能做好,到时候五五开,我三十万,你五十万。” “多谢你的好意了,我...不是建筑专业的,帮不上忙哈。” 林子强苦笑。 五五开,明明只能拿到四十万。 连算数都做不好的人,又怎么能赚到这个钱呢? 况且林土建忙东忙西,东奔西跑,承接下来预估也只能赚到一二十万苦力钱,说能赚八十万,这是把林子强打死也不能去信的鬼话。 一定是葛二蛋被骗了。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快别谦虚了,就是保护林那块,先前你爸在做的,但是他嗝屁了,好处就落在我头上了。我们是同学,这便宜本不能占,所以我们合作吧,我少赚点。” 葛二蛋诚恳地说道,主动让利。 “那就谢谢你了,只是这个项目没那么好赚的,预算三百万,能赚三十万就顶天了。” 林子强善意提醒道。 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既然葛二蛋有善意,那回应他的一定也是善意。 “是这样吗?不是石头跟沙子可以从溪滩取,就买点植物啥的就好了?” “当然不是,还要水泥,打桩机,要请专业的施工团队,在项目做之前还要画好蓝图,没那么简单的,到最后能赚个三十万就不错了。” 林子强怕葛二蛋算不清账,特意多嘴了一句 “对哦!好专业,我怎么没想到这些,以为买点树就可以了...” 仿若醍醐灌顶,葛二蛋狠敲手臂,恨不得将左臂敲断。 按照林子强的算法,这个项目不但没油水,还要亏本。 “...要是可以的话,把项目回了吧,里面水很深。” 林子强善意提醒着,转身就走。 叮铃... 镇魂铃似乎也在嘲讽葛二蛋的痴傻。 “这铃铛不错,我家也有一个。” “你家的是铃铛,我这个是铃铛,不一样的。” 林子强摆了摆手。 镇魂铃本就只有一个,哪里来的其他铃铛? 再说,葛二蛋经常指鹿为马,画狗为羊,说自己家有个镇魂铃也是合乎情理的。 这是葛二蛋打小就有的毛病,林子强自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的是铃铛,我的也是铃铛,不一样?” 葛二蛋开始琢磨着究竟哪里不一样,傻杵在原地。 而林子强则已经挪步向着家里走去,没有说一声再见。 ~*~ 这一次,家里昏暗,没有半丝人气。 “妈?” 明知道潘彩莲可能还在上班,林子强依旧喊了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噔! 将灯打了开,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林子强的喘息声。 没有用水泥抹平的地面倒是透出一丝暖意。 从热闹里撤出来,整个人反而不太习惯孤单。 等了一小时后,门外脚步声才逐渐清晰,天已黑。 咕咕咕... 就连云溪山上也开始鸣起猫头鹰的叫声。 “土建嫂...” 家中灯开着,让来人以为是潘彩莲在家。 林子强能听得出,是钟鸣杰的声音。 自打大水那次,钟伯去世之后,林子强便没再见过钟鸣杰了。 “没在家!” 林子强在里屋大声回应着。 “是子强啊!” 钟鸣杰走进里屋,扫视了一圈,确信潘彩莲没在家,眼神略微有些遗憾,“你在也行,有关...林叔的意外死亡补贴,政府出于人道主义,由一个追灵组织发下抚恤金,一共三万块钱,你们有空上我那领一下?” 对于林土建的死,钟鸣杰也是尽量闭口的,然而此刻必须重提,心中自然复杂。 “抱歉,又要提起这些事情来,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事的,鸣杰哥,事情都过去了。” 林子强耐住略微荡漾的内心,试图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嗯,待会跟你妈妈说一下哈,我就先回去了。” 钟鸣杰没有逗留,他总是一副忙不完的模样。 “行,看得见吧?天黑了。” “看得见,不用送。对了,上田村那边的寺庙重建了,挺灵的,有时间可以去求一求,保平安。” 钟鸣杰临走,特意跟林子强分享着上田村寺庙的事情。 经历了钟伯意外离世的遭遇,他分外迷信,凡是能保平安的东西多少会信一些。 “那边的寺庙重建了?” 林子强感到好奇,可当他问出来的时候,钟鸣杰早已走远。 上田村的寺庙,就是林子强当初想要去挖佛泥的地方。 上田村曾经本是一个大村,然而人口外流,大多都跑去城里了,村子便逐渐萧条。 这种情况在云溪山多得是,上田村算是最严重的,整个村走得一个不留。 记得当初林土建也曾带自己去求过几次财。 说上田村的寺庙灵,林子强可不信。 半小时后,能听到巷子里有自行车的声音。 车停在了门口,紧接着门打了开。 嗒嗒嗒... 是军旅鞋的声音,就像林土建回家的声音。 林子强有一种错觉,可能林土建没有死,一切都是一个梦。 他兴奋地探出里屋,却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形,是潘彩莲。 “妈。” 潘彩莲明显瘦了一圈,林子强心疼地喊道。 “强子。” 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此刻却说不出半句话,潘彩莲站在暗处,待了一会才说道,“瘦了。” “还好,我...” 看着潘彩莲的着装,林子强几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军旅鞋,为了御寒而穿着塑料制的外衣,一头顶着风霜的头发,以及满脸的皱纹... 这,还是记忆中的潘彩莲吗? 在林子强的心里,母亲一直都是年轻的,一直都是康健的,可再一次见到,却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原来人都是会衰老的,原来记忆中美好的东西,晒在阳光下是那么破败。 他再也说不出借三千块钱的事情。 “妈找到了一份工作,一个月能赚四千,在云溪山也算得上高薪了。” 第565章 刀行风来电 潘彩莲笑了笑。 她没什么文化,年纪又已经大了,能找到一份攒得下钱的工作,也算得上抓住了一丝曙光。 只要勤勤恳恳工作个六年,能攒下二三十万,给林子强凑个首付... 这是潘彩莲的愿望,也是她的坚持。 林土建虽然已经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为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如果潘彩莲不坚强,那林子强的未来又该去往何处? 她不敢想象,也不敢懈怠。 在林土建的庇护下,她安逸了几十年,现在的她却要去撑起一片天。 “在前陷镇打塑料是不是?那种活是折寿的,别去做。” 林子强明白,云溪山做了个环境保护评级,是严禁发展工业的。 云溪山的人大多都是赶早去前陷镇打零工赚钱的,能找到打塑料的工作确实不错,只是打塑料需要倒班,工资完全不够养身体的。 “就打几年,之后身体养回来一样的。对了,还没吃吧?我买了苹果,削给你吃。” 潘彩莲就像是为了庆祝找到工作一样,将自行车上的红色袋子提了进来,袋子里有三个苹果的轮廓,甚是明显。 “妈,我来削吧。” “可不行,妈还动得了,等妈以后动不了了,你再削给我吃吧。强子,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苹果了,可惜以前都省着钱,没给你买。” 潘彩莲一脸惆怅,似乎在懊悔自己的无能。 “都过去了。” 林子强记不得当初是否最喜欢吃苹果,毕竟小时候的水果都是去顺别人家的,哪有机会挑三拣四。 潘彩莲将苹果洗了一个,用剃刀削了皮。 她多少有些强迫症,苹果皮要削成一整条的。 “妈,你先吃,我再削一个。” 见潘彩莲递过苹果,林子强本能地拒绝,他不想再接受母亲的爱,因为他此刻没办法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事实上,他还想着问家里借三千块钱来着。 理想是往疆外去寻找心咒的踪迹,现实却是,他只不过是个平田村的贫民,连去往疆外的路费都拿不出来。 林子强被现实狠狠打了个耳光,心中有泪水在不断流淌。 “说什么傻话!快拿着。”潘彩莲将苹果硬塞给林子强,随后拿起桌上的苹果皮,“妈吃苹果皮就好了,苹果太酸。” 林子强明白,潘彩莲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而已,为了省钱的借口。 “对了,强子,明天你去一下上田村吧,那里寺庙重建了,去求个平安。” 跟钟鸣杰一样,自打大水之后,潘彩莲也更迷信了,反正拜的神多,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鸣杰哥刚来说过了,他说政府有三万补贴,具体的我不清楚,让你抽空去拿一下。” “鸣杰?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七点左右的时候。” “行,那待会我们煮面条吃,我先去钟伯家一趟。” 听到三万块钱,潘彩莲整个人都有了精神,慌忙擦拭了手里的水渍,急急忙忙向着门外走去。 她,已经钻进钱眼里了,她的人生,急需要钱;她,没有多少时间能去搞钱了... 叮铃... 就在潘彩莲离去之后,林子强的电话响了,是一个座机打过来的。 他果断挂断电话,毕竟这年头诈骗与销售的电话过多。 陌生的电话,不见得有好事。 试问好事哪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叮铃... 第二次,依旧是座机,同样的号码。 “喂,哪位?” “林先生?是吗?” “哪位?” “林子强先生对吗?” “有话快说,不然我挂了。” “是我,刀行风。可靠消息,你已经回平田村了,小心追灵组织的人找上你,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有谁来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追灵组织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他有些不知所措,要是创始元老也来了平田村,岂不必死无疑? “阵仗很大,我建议你,快跑!” “喂...” 没等林子强反应过来,刀行风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子强明白,钱伦豪不可能放过自己。 刀行风所言,有很高的信赖度。 如果阵仗很大,那创始长老极可能会来。 只是林子强感到好奇,回平田村,是他一时兴起的想法,也才半天时间而已,追灵组织又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唯一的解释,一定是他们早就埋伏在平田村,而当林子强进村的那一刻,整个村庄就已经成了巨大的陷阱! 家里一定是没法待了。 林子强明白,此刻一定得逃,逃出村子,逃到一个他们追不到的地方。 没来得及跟潘彩莲告别,林子强将手机关机,穿了一身便装趁着夜色出了门。 已经入夜,下山的汽车已经停摆,整个云溪山就像是搁浅的巨轮,根本无路可逃。 林子强有想过去找陈铭浩,可是陈铭浩一定早下山去打工了。 熟悉的地方,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躲避的角落。 “对了,上田村!” 鬼使神差,林子强想起潘彩莲所言。 若寺庙真的灵验,兴许能帮他抵挡一下追灵组织的人。 死马当活马医,林子强决定去上田村避一避。 夜风肃冷,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路过朝圣殿再往上两公里。 林子强一路疾走,估摸走了半个小时才来到寺庙。 果然,当初废弃的寺庙如今也有了香火味。 庙墙有被翻修的痕迹,看样子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重建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刚用水泥浇平的地面,上面的香鼎里,笔直地插着无数根香,高低粗细各不相同。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香客,来到此地拜了拜。 人们总以为,付出越多,就能让别人感动更多;焚香越大,诚心也越大;殊不知只有心虚的人,才会用华丽的外表去掩饰内在的鄙陋。 香鼎一侧便是进寺庙的门,门不大,刚好容纳一辆拖拉机开进去。 上田村的寺庙建的年代比较特殊,没有砌门槛,如今翻新过后,依旧没有砌门槛。 庙里也没有庙祝,只是将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刚进门便是一块空地,先前零星长了杂草,如今也被铲除了,放上了供烛台。 透过烛光,能看到庙正前方,主神位上的不是佛祖也不是关公,而是一个身背圆镜,一副嫉恶如仇模样的神明! 四方摆放的不是小神明,而是几面成人般高的铜镜。 第566章 有神相助 咚,咚,咚... 当林子强缓慢靠近殿堂的时候,竟有木鱼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有人吗?” 木鱼声往往代表有和尚住在此地,林子强压低了声音喊道。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唔... 却是在此刻,铜镜里发出幽怨的声音,紧接着,淡蓝色的光在镜面涌动,时不时冒出一层黑色的戾气... “又是神明!” 林子强经历得多了,知道一定又是某个神明之类在此地坐镇。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影灵,但影灵离开了人体,是不可能存在的。 至于妖魅与邪灵,更不可能做个寺庙来自讨没趣了。 唯一的概率,依旧是神明居多。 铜镜,神明,罪恶... 当这些词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林子强想到了一个神明,孽镜地狱的判官! “欲求何往,世人皆盲,就拿个镜子照照。” 哽咽的声音从殿堂里传来,凄怨里夹杂着对生命的蔑视。 林子强没地方可躲,他很想离开,但又明白离开这里的结果也是个危机重重。 干脆大胆地往殿堂里走去。 唰! 当林子强路过一二两面铜镜的时候,整个人被拔高,又突然被压矮,就像路过了两面哈哈镜。 直到第三面镜子的时候,他有留意到。 镜子中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怪物! 一个长着角,面目狰狞,拥有七色瞳孔的怪物! 就像是异世界的怪物,被困在了镜子中,模仿着林子强的动作。 【我们,似曾相识...】 林子强有些恍惚,他感觉看见了自己,本能又让他不愿意去相信这就是自己。 “神明,我有罪,请帮帮我...” 林子强身上的戾气早已随暗物质的抽离而消失得荡然无存。 他心怀一丝侥幸,试图欺骗神明,获得庇护。 事实上,他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咚,咚,咚... 黑暗里,依旧有木鱼的声音,在空地上萦绕。 林子强这才听清,木鱼声是从空地里发出,更准确地说,是在地下传来! 紧接着,镜面上淡蓝色的光逐渐褪去,镜子中的影像也消失而去,剩下模糊的身影在铜镜里摇晃。 神明似乎听懂了林子强的祷告,似乎从来没听见祷告,就一直静默在主神台上。 嗒,嗒,嗒... 直到林子强的耳朵里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竟有十二个不同的脚步声! 是他们追来了! “就在寺庙里。” “他以为躲进寺庙就能得到庇佑吗?开玩笑。” “听说暗物质在他身上,千万不要动用影灵的力量,这次特意叫了五个打手,就让他们上。” “可,他如果学会了运用戾气,有似神的力量,凡人真的能打过他吗?” “所以一定要早点解决他,你也不想看到未来的灾难吧?” “要不要叫长老过来?” “你疯了,要是没抓到人,以范老头的脾气,我们还能活?” ... 追灵组织人员的窃窃私语,在林子强耳朵里甚是清晰。 他们速度很快,已经包围了整间寺庙! 有影灵的人,又有打手,还有追灵组织的长老垫后! 阵仗果然很大。 林子强心中庆幸,得亏有刀行风的通风报信,否则此刻只怕早已死在家中。 别说是有影灵的人了,就是五个打手,林子强也确信活不过今晚。 叮铃... 偏偏在此时,镇魂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就像在挑衅寺庙外的众人:快来打我啊,笨蛋! “在里面!” “快上!” 寺庙外的人就像是接到了紧急命令,连行动也不再隐藏。 林子强乱了方寸,寺庙里根本躲无可躲,就算是躲在角落里,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左右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傻杵在原地。 追灵组织的人以及打手的动作很快。 未待林子强反应过来,他们便已经进到了空地上。 正面相对! 【完了,死定了!】 林子强看着冲进来的几人,心中暗泣。 他看得清楚,最先冲进来的,是五个打手,身着正装是当初在星光公园打自己的那一伙人。 紧接着进来的是七个高矮胖瘦,着装各异的怪胎,看上去就像侏儒剧团里的小矮人。 “人呢?” “该死,晚来了一步!” “这混蛋速度可真快!” “还好没请求长老过来,否则我们死定了...” ... 众人环顾着寺庙,林子强明明就在他们面前,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是他们在演我,还是我隐身了?” 林子强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与身体。 在铜镜中依旧有自己的虚像,可追灵组织几人以及打手的慌乱不像是假的。 咚咚咚... 叮铃... 镇魂铃与木鱼的声音喧嚣在整个寺庙中。 “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这寺庙该不会闹鬼吧?” “傻子,我们身上有影灵,是被神明眷顾的人,还怕这玩意?” ... 木鱼与镇魂铃的声音让众人感到发怵,他们仔细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紧接着便灰溜溜离开了寺庙。 没有人愿意跟怪异呆在一起。 直到众人的离开,林子强才舒了一口气。 【果然隐身了,所以木鱼的声音,也可能是有人隐身了!】 林子强有着大胆的猜测,并不是整个寺庙没有人,而是人家隐身了,不让别人见到罢了。 “不知道是哪位大师出手,还请出来相见,先在此谢过了。” 对着空地,林子强诚意十足地鞠了鞠躬,他笃定对方在空地上,兴许还闲坐着喝着茶,敲着木鱼。 咚咚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的木鱼声。 “非常感谢你的出手相助,在下没有任何恶意。” 对于恩情,林子强不敢忘记,再一次诚恳地发问。 咚,咚。 回应他的依旧是木鱼声,只是这一次只有两声。 “既然不方便见面,那就谢过了。” 一可拒,二可绝,三则不再提。 林子强再次向着空地拜谢,随即便向着门口走去。 他被救了一次,本该躲在寺庙里求平安。 可对方不愿意现身,不见得欢迎林子强待在寺庙中。 既然如此,为了避免被人赶走,林子强选择了主动离开。 “真的想见一面吗?” 第567章 上田村 声音很凄惨,就像全世界都亏欠他一样,大抵也是全世界欠了他,他才选择隐在空气中,让人永远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是的!我得谢谢你。” “见一面要以血为代价,你可愿意?” “能当面感谢你,那是我的荣幸。” “无知者才会说出感动人的情话,就像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才会觉得爱情很美妙,呵呵...” 言语里都是破碎的曾经,仿佛受过无数的伤痛,悲哀到连身子骨都无法腐烂在土壤里的可怜人,此刻在感叹无知者的愚昧。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救我一命的贵人,我是一个随时可能死的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人?” 声音转而变得凶狠,就像要将林子强整个吞下一般,“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声音变得轻蔑,在嘲讽着林子强的无知。 【是啊,林响...是你救了我吗?】 此刻林子强才意识到,在场的并非只要无形之人,很可能是林响救了自己。 刚才自己的推论不过是因为恰巧都是隐身,潜意识里又认为寺庙是灵验的,不知不觉便认为是别人救了自己。 叮铃... 镇魂铃的清脆之音,似乎在回应林子强一个:是! “既然如此,那打扰了。” 差点误会大了,林子强连忙拜别。 “等一下,你刚才同意的以血为代价,我们见一面,可别忘记了。” “刚才只是误会。” “误会?许诺过的事情能以一句误会给推脱吗?” 声音愈发犀利,就像是讨债的主,恨不得将林子强生吞活剥。 “我以为是你救了我,才想见一面感谢,并不是为了见你而见你。” 林子强诚恳地说道,又觉得自己的说辞确实有些欠妥,便补充道,“不管怎么样,有多打扰,还请见谅。” “呵呵,来不及了,血夜梦回时,你我终将见于旧阁楼中。” 一种不负责任的轻视,在惩罚着林子强的错误。 “我说神明,你总该讲点道理吧?” 林子强耐住心中的愤恨,追灵组织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眼下又惹了一个不知名的存在。 都说人走背运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林子强深有体会。 等待些许时间,却不曾有任何的回音。 对方已经走远,就连木鱼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响,对不起,哥不该忘记你的...” 眼见搭不上话,林子强也没怎么在意,转而跟林响道歉起来。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就像是林响在安慰林子强。 轰!... 天空中闪过一道雷鸣。 春雷! 林子强没见过春雷,按理说在初夏才会出现的雷,竟在正月里出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滴答... 啵咯,啵咯... 雨点打在枝丫,打在草尖,打在地面上,发出无数的淅沥声。 寺庙无法待,平田村又回不去,如今看来只能一路往上。 可林子强很少出门,他不知道穿过上田村之后是哪儿。 下意识地,他向着上田村走去。 上田村原本是个大村,当初大队里有发现金矿,便在此地开采金矿。 早在三十年前,金矿的发现也让云溪山一跃成名。 然而开采了七八年之后,有人说是触怒了神明,硬是阻止开矿。 没有人听信他的话,诡异的是在三个月后,竟发生了一场矿难,死了二十来个人。 从那以后,金矿便用水泥给填封了,而上田村的风水也像是被破坏一般,全村所有人竟一夜之间搬离。 偌大的村庄,成了一片废墟,也没有其他人搬进来。 好在二十年前的供电系统至今还在运转,昏黄的黄煤灯零星还有两三盏亮堂着。 林子强顺着光亮,在冷雨中向着村庄里走去。 虽然是废弃的村庄,但当初的上田村算得上先进,就连房屋都是用水泥浇筑而成。 经历了二十几年的风吹雨打,除了窗户破碎透风,以及木门腐烂以外,其他的轮廓都算得上清晰。 “外婆说她要出门,小孩躲家不开门,开门千万别淋雨,雨中有个大怪人...” 昏暗的房子里,风声中,竟传来一阵阵小孩子朗诵的声音,像是对林子强的欢迎。 呼... 冷风骤雨,从正前方缓缓笼过来一阵浓雾。 山林中,伴随着下雨出现浓雾也是平常的事情。 只是浓雾中,人无法辨清方向,特别是陌生的环境中,在浓雾中穿行,危险极大。 林子强明白,这是山林不愿意他继续往前了,需要找个地方落落脚才可以。 只有等这团浓雾散去,等雨停下,他才方便上路。 他挑了一处路灯还亮堂着的房屋。 也是三层楼的房屋,跟在宁台市的出租屋很像。 进屋前,他特意在地上摸了三五块石头子。 大冬天的,他并不怕毒蛇虫蚁,但是房间里有没有野猪,鼠貂之类,就很难说了。 嘭! 他特意用石头打烂已经破碎的窗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咚! 石头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紧接着,房屋里恢复了平静。 没有任何异常。 此刻他才放心走了进去。 在路灯的光下,整个房屋算得上昏暗,能透过光看清个大概。 房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堆碎玻璃碴子被扫落在了一起。 “有人的踪迹!” 林子强确信,只有原房屋的主人回到过房子里,才可能将破碎的窗户渣子扫成一堆。 但是房屋主人没处理掉这些垃圾,这让林子强感到困惑。 而且既然已经搬走,又何必回到此地打扫卫生? “大概是多虑了。” 林子强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通往路上的楼梯很窄,仅能容许三人通过。 楼梯积灰严重,看得出至少有三五年没有人回来了。 嗒,嗒... 林子强不断往楼上走去。 他用手机的散光灯照亮路,能看到墙壁上有着混乱的涂鸦。 “1,2,3,4,5,6,7...” “锄禾日...快逃!” “尖尖的牙齿,看不见。” ... 一墙满满当当,全是用七彩粉笔涂鸦而成。 文笔稚嫩,能看出是小学生的字迹,甚至还是没上两年学的小学生。 第568章 石子路的尽头 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寻常走向二楼的楼梯只会有一个转弯,然而这家的风格奇怪,竟然有四个! 走上二楼,透过窗台便能看到路灯。 灯光透过窗台照了进来。 在二楼的窗台,摆放着方木桌,桌上有两根红烛,燃了一半。 与寻常供奉不同的是,两根红烛间,有一块青铜色的铜币。 “古,道,寒,铸。” 铜币上的四个字还很清晰,看得出是某种古董。 这年头,古董都是值钱的玩意,将铜币扔在此地,显得极不正常。 不安感笼罩在林子强的身上,脊背一凉,他顿感不妙。 整个上田村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东西! 虽然是邻村,但林子强从没听说过上田村有什么诡异传闻。 然而整村搬迁,外加上没有人来侵占田地,这本身就极其不正常! 嘶...嘶... 咕...咕... 正当他感到恐慌时,透过窗户,在灯光下能看到石子路上有怪影爬动的痕迹! 身影很长,像是一条巨蛇,隐在浓雾之中,无法看清究竟是什么怪物。 “果然有怪物!” 林子强确信,刚进村听到的幻音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躲家不开门...” 偏偏这里每个房子都没有门! “一,嗒!” “二,嗒!” “三,嗒!” ... 就在他疑惑之时,从楼下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 他来不及反应,果断将铜钱币收起,随即将方桌倒放,堵在空旷的房门口。 “五,嗒!” “六,嗒!” “七,嗒!” 哼! 气大如牛! 声音在二楼楼梯口停了下来! 林子强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那声音之大,足以跟注塑机的声音一拼! 绝对不是寻常的野兽,脚步声跟人很像。 林子强屏住呼吸,他将希望全都寄托在桌子上。 【千万不要进来!】 他尽可能憋着气。 要是木桌被破开,那将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嘭! 然而希望还是落空了。 他默数着心跳声,确信没超过十下,桌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所弹开,撞在墙上摔了个稀烂。 哼!... 嗒,嗒。 叮铃... 脚步声甩弄了两下,林子强确信只要有第三下,他就能看清怪物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一切都在镇魂铃响动之后停止了,像静止了一般。 没有脚步声,没有粗大的喘气声,有的仅仅是窗外的灯光照在扬起的灰尘之上。 “走了?” 林子强惶恐,可他又不敢探出头去查看,生怕对方正躲在墙的一侧等待猎物的上钩。 哼! 就在静止了三五秒之后,他听见自己的正上方响出一个强劲的声音。 抬头一看,竟是一尊僵尸! 林子强见识过了僵尸,像虎跃山上的僵尸以及戴默玉... 可看见眼前的僵尸,他不由地抖落一身冷汗。 此刻离僵尸足有两丈之远,却还是能感受到它身体的冰冷,足够将空气冻结。 只见僵尸查看了四周,随后哼唧一声,转身跳回地面。 嗒,嗒... 与来时相仿,它原路返回而去。 林子强明白,一定是林响又救了自己一次,在关键时刻隐身,以及自己憋气才没让僵尸发现踪迹。 “上田村竟然有僵尸!” 巨大的危险信号在林子强心头萦绕。 他能想象到僵尸发现平田村后,进入村庄大肆屠戮的场景。 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有些庆幸,庆幸能在机缘巧合下看到僵尸,他也失望,失望自己没有能力离开平田村。 要是有足够的钱,能离开宁台市,能去到一个没有危险的地方好好生活的话... 林子强有些失落,归根到底,就算知道了世间险恶,也没办法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大抵绝望皆来自,看得见,做不到。 滴...嗒... 窗外,伴随着僵尸的离去,雨也渐渐小了下来,浓雾却迟迟无法散开。 林子强不敢继续呆在此地,要是僵尸杀个回马枪,恐怕小命就交代在此地了。 人熟睡后,很难知道身体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路上,在路灯的照耀下,他才安下心来。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凹痕,就像是泥地里泥螺爬过的痕迹一般。 在凹痕旁,有一连串的爪印,跟鸭子的爪印很像。 林子强无法想象这么庞大的怪物会藏在云溪山。 顺着原路往回走去,凭借直觉的方向,沿着石子路往下走,估摸走了十分钟。 林子强确信走到了上田村村口附近。 然而与来时的路不同,在他面前,石子路在出村后,分出了两条岔路。 一条继续蜿蜒向上,一条则兜了一个圈,不知通往何处。 平田村在上田村的下游,林子强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第二条路。 走了近五六分钟,石子路越走越窄,周围的野草越来越迷,雾越来越浓,光线越来越暗... 【糟糕,迷路了!】 林子强有些发慌,此刻再折回上田村,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 而眼前的路,很明显不是来时的路。 竟然在晚上迷路了! 望向四周,他找不到救赎。 是去是留是退,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头绪。 嘶嘶嘶... 正当他犹豫之时,不远的山壑中,传来一阵阵窸窣之音。 有个巨大的身影在山林间蠕动。 是那怪物! 林子强确信,一定是自己不小心被盯上了。 快跑! 本能之下,他果断往前跑去。 不知道路的前方究竟是哪儿,只有不断往前跑,才有生还的可能。 路越来越窄,直到路中间也有荒草生长。 越跑,越没有路,直到宽大的石子路变窄成了田埂路。 但林子强没有停下脚步,他也不知道黑暗里是否会踩空,只顾着不断往前跑。 直到转过一个弯,身后的‘嘶嘶’声没有紧逼而来。 他暂时放缓了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屋,挂满了白炽灯,灯火通明。 木屋外还装着空调,在大冷天运作着。 白色小轿车停在前庭。 有人! 林子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能跑到别人家门口。 在云溪山,有一些人不喜欢扎堆,往往选择沿着山路在离村庄不远处,单独搭建一户房屋。 所以眼前的木屋出现,并不稀奇。 而且空调运转着,说明有人。 木屋的灯开着,证明人还没睡觉。 第569章 葛发财 “喂,有人吗?” 林子强跑到门口,沐浴在灯光下,大喊了几声。 他时不时转向身后,确信没有怪物跟来,才敢放心继续大喊。 “大晚上的是谁啊!” 果然有人。 声音有些沧桑,估摸跟钟伯一个年纪。 哐当! 门打了开,是个瘦削的老男人,皮肤枯黄黝黑,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你好,我是平田村人,不小心在山林里迷了路,不知道今晚能否收留一下?” 林子强诚恳地说道,他看了看眼前人,确信很面生。 好在对方的口音,一听就是云溪山人,这让林子强放下了戒备。 “平田村人?这里再过去可就是温青市了,你绕得可真够远的,这里到平田村少说也要走两个小时吧。” 老男人在云溪山住久了,自然听说过平田村。 “温青市?这里是宁台跟温青的交界地?” 林子强不敢相信,明明是下山的路,怎么跑着跑着反而越来越接近山顶了。 “对啊,你迷路多久了?大晚上就没有什么异常?” 老男人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林子强。 “异常吗?有!突然下起了雨,然后出现一阵浓雾,我不小心就迷了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林子强省去了看见的怪异景象,毕竟这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人忌讳。 “这么晚了还上山做什么?” “本来想趁黑来伐一棵慕青树的,你也知道现在这玩意能顶半年工资,白天砍树会被抓。” 林子强搪塞着,随便找了个理由。 “既然来砍树,你的工具呢?” 老男人可不信林子强的话,继续盘问道。 “不小心丢了。” “丢了?我看未必吧?依我看,你根本不是来砍树的!你有更大的野心。” 老男人眼光毒辣,试图看穿林子强的内心,看看这个幼稚的小鬼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野心?还能有什么更大的野心?”林子强困惑。 “你是来,淘金的!” 嘶嘶嘶... 就在老男人话音落下的时候,山壑处再次传来嘶嘶声,愈来愈近。 “快先进来!” 不待林子强反应,老男人一把就将林子强拽进房间里,将门紧紧锁住。 两人就躲在木门后,猫下身子,跟过街老鼠一般。 嘶,嘶,嘶... 就像吐芯子的蛇,一步步缓慢靠近。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闭气。 嘶,嘶,嘶... 声音逐渐远离,靠到偏厅的窗户边。 嘭! 伴随着木屑横飞,能看到一条粗壮的金色臂腕从屋外伸进来。 正是它,一拳将窗户打了个稀烂! 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是怪物! 金色臂腕之长,足有三米,对应的人体起码有六米以上。 人两臂张开的长度刚好等于身高,林子强凭借这个规律,估算着对方的身高。 乖乖! 在云溪山居然有巨人! 绝对不可能... 林子强自小到大从没听说过巨人的传说。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金色臂腕在房间里摸索了两圈,随后便缩了回去。 嘶,嘶,嘶... 声音逐渐远离,伴随着声音的远去,窗外浓雾也渐渐离开。 “呼,终于离开了!混蛋。” 老男人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疲软地躺在地上。 “大叔,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子强确信眼前人绝对知道门外怪物究竟是什么。。 “你也是来淘金的,难道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老男人坚定的眼神在仔细打量着林子强,然而林子强只是痴痴地摇头。 “真不知道?” 他再次确认,林子强再次摇头。 “行吧,我叫葛发财,叫我葛叔就行了。” “我叫林子强,平田村人。” “挺上道嘛,是个好苗子。云溪山上有一座金矿,听说过没有?” 葛发财惬意地说道。 “听说过,后来给封掉,就没有然后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什么一座金矿在云溪山,却很少有人报道?” 葛发财会心一笑,他的脸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韧。 “因为,所有知道的人,都想独吞这个金矿?” “聪明!那你还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屠龙勇士终成龙!” “这跟金矿有什么关系?” “在云溪山上,有一首童谣,外婆说她要出门,小孩躲家不开门,开门千万别淋雨,雨中有个大怪人。 在浓雾起的时候,就是怪人行动的时候!刚才那个手臂,就是怪人的,而他正是追杀你而来。 那个怪人就是守护金矿的神明!” “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呵呵,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不过是我的朋友被怪物吃了,我需要一个帮手罢了。” “你想我陪你开金矿?” “难道你不想要金子?只要干一票,一辈子都不用愁,难道不诱人吗?” “可你的年纪...” 林子强细细打量着葛发财,他少说也有六七十岁,半个身子进棺材的人竟还对赚钱如此痴迷。 他想不明白,钱是否能带进棺材。 “八二开,也够你吃一辈子了,如何?你只需要...卖点力。” “我对挖金并不感兴趣...” 林子强可不想去折腾,比起金矿来,他更想躲避追灵组织仅此而已。 转眼,他又想起去疆外的事情,若能赚点钱来,也是不错的,于是补充道:“或许我可以给你看哨,你去淘金,给我几千价值的就够了。” “转我呢是吧?放心,叔坑不了你。这年头谁家不需要钱呢?要不是叔需要钱去疆外找我家丫头,不至于淌这趟浑水。” 葛发财虔诚模样,不像骗人。 “去疆外找你家丫头,是为了心咒吗?” 同样是去疆外,林子强好奇。 “心咒?这什么玩意?我家姑娘原名葛妮,两年前去疆外旅游,没有了消息,她的肩膀上有个蝴蝶胎记,现在的年轻人啊,翅膀没长硬就喜欢到处乱飞。” 葛发财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没必要淘金,去疆外,来回路费两千,加点吃用的话,三千够了。” 林子强早就做过规划,跟葛发财分析道。 第570章 木屋 “唉,你还年轻,不懂的,小妮子也大了,该谈婚论嫁,没个嫁妆怎么行?这年头,哪哪都要用钱。” 葛发财笑了笑,笑林子强的天真。 “我当然懂...门口的那辆轿车不是你的吗?” 林子强想起门口白色轿车,少说也得有个万把块钱吧。 “问朋友借的,还没有空调值钱呢!坏了也没去修。” 葛发财摆了摆手,苦笑道。 他若真有车就好了,可惜一个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人,哪来的钱买车呢! “好吧...那到底要如何淘金?” 家家有家家的苦,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葛发财。 事实上,林子强自己也急需钱,只不过他不想用此方法去赚钱罢了。 “嘿!这才是你该问的。在金矿下有一个棺材,我们只有抓到棺材里的主,他才能带我们找到金矿的位置。” “僵尸?” 林子强瞬间反应过来,他跟那僵尸有一面之缘,如果说僵尸就是金矿下的棺材,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只有浓雾来临的时候,僵尸才可能出来。 至于原先走过的房子,那枚铜钱币以及未燃尽的红烛,一定是为了抓住僵尸而来。 当然,也能预见结果,一定是当初的那帮人失败了,所以最后连法器都没有收回去。 “聪明!可惜那家伙行踪不定,能碰到都算是运气。” 葛发财沮丧地摇了摇头,补充道:“我都守了他半个月了,可惜碰不上。” “葛叔,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上田村离我家不远,为什么从没听说过闹僵尸的事情?” “你知道个屁,只有浓雾起的时候,它们才出来活动,这一年到头都没几次的事情,你能碰上?” 葛发财还以为林子强在询问僵尸何时出来,猛地扯大嗓子唱起了高调。 “原来是这样...” 林子强没有跟葛发财争个面红耳赤,“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杀死它?” “杀死它?你疯了?僵尸早就死了!再说,你跟它无冤无仇,为什么一定要去杀它呢?” 葛发财想不明白,僵尸没有害人,又何必一定要杀死它?况且它本就是死人。 “因为他,很危险。” “行了,别做梦了,我们办正事要紧,去将八卦仪摆一下,一定要放在房屋的正中间,我有预感今晚很可能找到它!” 葛发财说着便握起林子强的手来,异常兴奋。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沾了这场雨!” 轰! 屋外的闪电亮堂,光在葛发财脸上闪过,显得格外幽森。 不知道的还以为葛发财是一个杀人犯。 滴答,滴答... 伴随着闪电的闪过,房子外下起了雨来,相比之前的雨,更加大了。 “为什么你不去淋雨?你淋雨了不就能找到僵尸了吗?” 林子强困惑道。 “你说我那个朋友是怎么死的?沾了雨会有很大的麻烦,在你死之前,僵尸都会出现的。” 葛发财淡淡地说道,“你也别怪我狠心拿你做饵,事实上我不过将一切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而已。” “雨有什么奇怪的吗?” 林子强的好奇点与葛发财的在意点并不相同。 “当然有。 知道为什么打雷不能站在大树底下吗? 人身上都有一种磁场,而人体百分之九十六是水,其实这些磁场就来自于水的本身,水是自带磁场的。 雷雨的磁场与普通的雨不同,那是特殊的标记,而 僵尸也会循着这些标记寻找猎物。 你要明白,花与花,是不同的。” 葛发财给林子强普及着知识,“事实上,当你研究过水漩涡之后,结合磁场理论,你就能造出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 葛发财邪魅一笑,似乎在看林子强究竟能领悟多少。 “不好意思,完全不懂...” 林子强对毁灭世界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 如果可以,他只想做一块沉默的石头。 “行吧,扯远了,真可惜我的一辈子心血,注定要带进棺材里了。” “你还是个物理学家?” 林子强感到困惑,山野村夫,竟有着超乎想象的逻辑。 “大梦想家。” 葛发财鄙视了一眼林子强。 滴滴哒哒... 屋外雨声淅沥,拍打在屋檐上,几乎将两人的声音给遮掩。 林子强紧跟着葛发财而去。 木屋一共三层,葛发财住在第二层前房,他安排林子强暂住在三楼偏厅的位置。 “今晚一定要睁着眼睛睡觉!僵尸随时可能来,来了你就叫,听懂了吗?” 葛发财再次跟林子强强调着。 “懂是懂,可...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同一间?” 林子强想不明白,如此重要的时刻,却还要分房住,不是给僵尸可趁之机? “我已经四天没合眼了,得休息一下,总之去吧,一定要大声叫出来。” 葛发财嘱咐了一声,进了房间。 林子强向着三楼走去。 三楼偏厅,木地板多年未修,早已被虫蚁给蛀空。 他刚踩上去,就听见‘咔咧’一声,一大块木板就断裂开。 像这种木屋,没有烟熏火燎过的,用不了几年就会被虫子蛀空。 淅沥的雨声依旧响亮。 林子强没有心思睡觉,他走出偏厅,向着前厅走去,在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打开窗来,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雨水含霜的清新。 窗外黑洞洞的模样,看不到任何标志性的建筑。 在打开每一扇窗之后,总是能有特殊的标记证明视野的独一无二,那便是窗的坐标。 咚,咚,咚... 在漆黑的雨中,竟隐约能听到木鱼声,隔得远。 是寺庙的方向! 林子强明白,准是上田村寺庙的方向。 【糟了!木屋,雨夜...】 他猛然想起那个寺庙里的许诺:血夜梦回时,你我终将见于旧阁楼中。 此刻不正处于旧阁楼中吗? 木鱼声似乎在提醒林子强,今晚必来赴约。 “罢了,该来的事情,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迎难而上。” 林子强不是一个心存幻想的囚徒,当避无可避的时候,他更喜欢回归现实之中。 啵咯,啵咯... 雨声从原来的‘滴答’声,浓郁成了‘啵咯’声,就像有无数只蛤蟆在为葬礼颤鸣。 他特意将窗户开着,整个人往屋内缩了缩,生怕一个疏忽间就有怪物从窗户钻进来。 “这该死的雨,谁来救救我啊...” 第571章 灵闹 黑暗里,有一阵骂娘的声音传来,是葛二蛋! 葛二蛋的声音很好辨认,他发出的腔就像在唱黄戏,不是正常人的语速,放眼整个宁台市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林子强好奇地向窗外探了探头,却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窗外,竟有三五个人影! 他们在跳转,在玩耍,在快乐。 “不,如此愚蠢的幻境也想骗人?呵呵,别开玩笑了。” 虽然隔了一座房子的距离,林子强还是能辨认出,雨中穿着白色素衣的人,不是其他人,而是葛二蛋,张敬礼,陈铭浩以及林子强本人... 准确地说,是青年时期的几人。 他们背着书包,在田野里嘻戏,那时候没有金钱的困扰,没有世俗的羁绊,只有眼里充满光的青年。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记忆斑驳,林子强早已忘记了曾经的美好,如今在雨夜寻觅出记忆,在这充满血腥味危机四伏的夜里,可不见得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下雨了,快跑!” “敬礼家最近,我们先去他家躲躲。” “当然不行,死丫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哈哈...” ... 人影没有逗留太久,而是在视野里朝着右侧奔跑。 他们速度很快,恍惚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啵咯,啵咯... 喧嚣过后,雨声依旧,却让心头难免多了一道寂寞。 咚,咚... 正当林子强发愣之际,木鱼声已经悄然逼近。 浓雾中,林子强似乎能看见,有巨大的怪影子在移动,像一个不倒翁。 【不好,它真的来了!】 本能刺激着林子强,他迅速将窗户关好。 咚,咚... 关上窗,木鱼声也变得轻了。 “要不要将寺庙的事情告诉葛发财...不速之客是不是会破坏他的计划...” 林子强有所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将寺庙的事情坦白。 很显然,在僵尸之前,已经有怪物先行而至。 那怪物,比预想的要更大。 咚,咚... 没有给林子强犹豫的时间,再次听见木鱼声已经格外清晰。 它,已经在一楼了! 这倒让林子强松了口气。 一楼的木鱼声,也证明了浓雾中的身影不会是寺庙中的怪物。 他将脖子缩了缩。 叮铃... 林子强主动摇晃一次镇魂铃,试图得到一丝庇佑。 吼! 却是在镇魂铃声音荡开之后,他听见就在身后,在浓雾中,有一个痛苦的声音,仿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正在暴怒。 嘶... 房间里,逐渐亮起淡蓝色的光来,有一阵阴冷的吐芯子声萦绕在整个房间中。 是它! 林子强见过淡蓝色的光,明白准是寺庙里的怪异无疑。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尽可能将注意力分散,去探知着每一个角落的异常。 “实现诺言,神明面前,不得轻易许诺!” 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僵尸! 林子强听过僵尸的呼吸,确信声音与僵尸的腔调很像。 “我跟你说了,都是误会,还需要做什么解释吗? 既然你无恩于我,我又何必于你许诺?” 林子强是个利益缠身的人,可不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谁愿意将自己的心血,平白无故洒在别人的土壤里? “血祭,让我...复活。” 声音里充满了对于生的渴望,周围的蓝光愈发阴森,气温骤降,就连木板上都凝出了霜花。 林子强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缓慢流动,就连心跳也慢了下来。 “躲是没有用的,难得有个蠢货肯为我牺牲,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声音忽近忽远,林子强明白,一定是自己隐身了。 林响又救了自己一命。 此刻,对方一定在整个空间里乱窜。 林子强猫下身子去,尽可能贴在地板上。 他看不到对方究竟在何处,只能凭直觉躲着。 哐当! 房屋的门打了开。 “来自异世界的力量,好强!” 是葛发财! “小林子,快起床了!今晚有大事发生。” 葛发财冲着身后的房间吼了一声,他以为林子强还躺在房间里睡觉。 紧接着,他便关上了房门。 啪! 此刻,葛发财倒更像是一个猎手,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如果存在平行世界,如果现实世界的人只不过是平行世界中的某一个影子,某一个部分,那么到达终点的结合,究竟会是什么样呢?是不是很期待?!” 葛发财嘴里念叨着神经质的话语。 “现出你的身形吧,或许你早就显现,不过是我的肉眼看不见而已!” 只见他从兜中掏出一块黑色的布来,黑布上面闪动着淡绿色的荧光。 嘶... 空气中,声音愈发犀利,恨不得将葛发财撕成碎片。 “磁场在不断切换...加频,可以,可以,跟我预料的差不多。” 葛发财依旧淡定,将黑色的布松了开。 能看到黑色的布竟悬浮起来! 淡绿色的光更加清晰。 嘶... 踏! 肉眼可见,在黑色的布上,不断凹陷出一只脚的模样。 收! 果断而又迅速。 葛发财迅速将布给捆紧。 黑色布中,有东西在乱窜,只是折腾了一会儿便消失了。 “原来不是僵尸?” 林子强此刻才看透,根本不是僵尸,而是一团不知名的东西,也不大。 只是它藏在空气之中,听着声音反而让人惶恐。 人嘛,总喜欢凭借经验,根据声音的大小来判断对方的深浅。 “好家伙,这世界都快沦陷了。” 葛发财晃了晃黑色的布,淡淡说了一句。 “葛叔,刚才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的隐身解了开,他缓慢站起来。 “小林子,你怎么在这里?” 葛发财感到吃惊,方才开了房门,他确信没看到林子强。 “哦,刚才有个怪声音,然后我摔了一跤,迷迷糊糊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林子强狡辩道,他可不愿意将隐身的事情说出来。 “这样啊,难怪我没看见。这世界不太平了,你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吗?” 葛发财收起黑色的布,反问道。 “既然有我们,那应该也有平行世界吧。” “哈哈,终究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你知道为什么现代人的身高普遍比以前人要高吗?” “因为现在的营养更丰盛了,以前人吃都吃不饱。” “从表象来解释,是这样没错,不过如果从磁场角度呢?” 葛发财问道。 第572章 雨夜来人 “从磁场角度?我还从没想过。” 林子强困惑着,他不知道葛发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是,你这年纪,顶多知道些个流量明星,拿着手机看被美化过的新闻,然后自以为什么都懂。 还好你遇见了我,也不至于让自己成为一无是处的傻子,只是你能领悟多少,就全看你的造化了,毕竟不说出来,那些秘密都将被我带进棺材里... 如果可以,未来你遇见小妮子,就是我女儿的时候,替我好好保护她。” 葛发财略带欣赏地看着林子强。 他不知道为何对这个愣头青如此信任。 兴许是见识得多了,兴许是在现实面前实在太过无能为力。 葛发财的话匣子依旧是从三十年前的陨石事件中打开。 “三十年前,你还没出生,当时为了验证科技能力,发生了一次人为陨石事件。 事件的初衷本是为了探知外太空,却不小心打开了平行世界的缝隙。 虽然当时采用紧急避险方式将平行世界补上,可裂缝哪有那么容易补上。 天如果出现了窟窿,不管用什么方式都是补不上的。 次元壁破裂之下,世界上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离奇事情,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就是其中之一,我更愿意称呼这些东西为灵。 因为它们看不见,摸不着,唯一能找寻它们的就只有磁场。 话说回到磁场上来,其实每件事物都带有磁场,纵使是七彩的颜色也带着磁场。 人们看红色较为艳丽,看黄色更为温馨。 每个人对于颜色的喜爱也各不相同,这就是磁场的相互吸引与排斥的原理。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的未知之谜,用心你就能发现很多的问题,很多的规律,以及能用它们去解释很多的假象。 就像刚才的灵,若没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兴许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神明之上。可世界真存在神明吗? 我觉得得打个问号,纵使真存在神明,它也应该是平行世界中的一员。 它可能能给人带来好运,带来财富,甚至能赐予寿命,这不过是它有改变一个人磁场的能力,并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 只要能掌握磁场的力量,别说是隐身,毁灭世界,就是再创造一个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你能明白这些一道理吗?” 葛发财长篇大论,几乎将毕生的研究所得皆传授给了林子强。 “简单来说,就是磁场很重要?” “不错,可以这么理解。当然,如果一个人没有磁场的话... 他很可能成为...不死人!” 葛发财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所学全部运功传授给林子强。 “不死人?” 林子强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感到好奇。 “没错,就是死不掉的人,当然,不死人是我对他们的称呼,可惜...这世界真存在没有磁场的东西吗?” 葛发财说到兴致上,却又将话锋一转,眼神黯淡下来,失去了兴趣。 “应该会存在吧。” 林子强自然有话语权,他曾在卢梦倩的家中亲眼见到过,见到过所谓的,不死人! 他不会忘记那个跟毛筠淑长得一模一样的不死人。 “希望如此吧,总之你要明白,世界是存在轨迹的,而磁场让人怎么也逃脱不了轨迹,只有将自身改变,将磁场变化,你才能跳出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中。” 葛发财长长叹了一口气。 改变磁场,是能做到,可消除磁场,怎么才能做到? 他寻找了毕生也没有发现半点征兆。 “怎么样才能改变磁场,甚至消除磁场?” 林子强感到好奇。 “我要是知道,还跟你说这些吗?” 葛发财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林子强。 “原来是这样,行吧...这个‘灵’是不是已经死了?” 林子强指了指葛发财胸口的黑布,他没看到黑布有什么动静。 “知道怎么抓野鸡吗?一般都是在晚上去抓鸡,但只要将野鸡的眼睛蒙住,它们也跑不掉。” “然后呢?” “对付‘灵’,也是这个道理,只要让它们看不见就能抓住它们,但它们能看见了,又会出来的。” 葛发财指了指黑布,示意根本没办法消灭灵。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然是将它埋在地里!” “万一有别人不小心打开黑布,将它放出来呢?” “那就算谁倒霉呗!路边的东西不要捡,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懂?” “可人有好奇心。” “被好奇心害死,怪我咯?” 葛发财感到困惑,明明是一个连自身都顾不了的人,为什么要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再说灵也无法消灭,它与邪灵一样,若要看不见它们,只有将它们送回平行世界里去。 可世界壁的破碎是大趋势,谁都束手无策。 人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坚持自己的道路,走一步看一步。 这世界,谁不是蒙着眼睛向前走? 两人在地窖中将黑布困在罐子中,然后在房间里找了个地方埋下去。 “真可惜,僵尸还没来,离天亮只有六个小时了,它一定会来的。” 做完一切,葛发财淡淡地说道。 “继续回房间睡觉吗?” 林子强想不出能做其他的事情。 “睡个头啊!夜过半星,人最困的时候,僵尸就会出来,我们得做好准备。” 葛发财精神满满,招呼着林子强便前去布置陷阱。 两人将陷阱做好之后,才各寻了个角落暂时歇息。 “林响,哥太累了,需要你保护我一下...” 折腾了这么多的事情,林子强的身心早就乏累,他撑不住,昏昏欲睡。 隐身。 此刻也只有隐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有人吗?” 葛发财睡得迷糊,他知道僵尸的头号目标是林子强,所以睡的肆无忌惮,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林子强在有情况时大声喊出来的理由。 然而未等到僵尸的到来,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喊叫声。 空调外机还开着,再加上电灯始终开着,若说没有人,反而不正常。 “该来不来,今晚真麻烦!” 葛发财碎碎念一句,随即一个翻身就下了楼,“来了来了,哪位?” 第573章 闻于道 “老乡,我们找一个人,不小心在山野里迷了路,不知道是否方便借宿一宿?我们当然有带了些礼物。” 门外,一阵雄浑的声音,听得出来人面相凶狠。 若早上四五十年,指定是土匪中的凶悍人物。 “不太方便啊!你们再往前走两公里吧,上田村就在前面。” 葛发财特意给门外人指了指路。 “我们就是从那边来的,十几个人再回去也不方便,您行个方便,就让我们借宿一宿,我们要是有恶意,早就闯进来了,犯不着在这里装斯文,您说对不?” 对方留宿的态度坚决,颇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哈哈,来者是客,这么晚了,再让你们走山路,也不是山里人的态度,只是我儿子睡着了,你们的声音轻点。” 葛发财知道无法让对方离开,颇为识趣地转换了态度。 门外,估摸有着十几个人影,他知道讨不到好处。 “那就打扰了。” 门打了开。 雨夜里,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雷雨,除了原先敲门呐喊的领头。 葛发财擦亮眼睛看了看,领头人戴着斗笠,身型藏在黑衣之下,有一股江湖侠客的气质。 “老乡打扰了,在下闻于道,这些是公司里的手下。” 带头人鞠了个躬,生怕吓到葛发财。 “宁台黑道中人,五兄弟,就不留姓名了。” 身穿正装的五个打手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追灵组织,张风。” “追灵组织,李想。” “追灵组织,王文。” “追灵组织,于开。” “追灵组织,齐二。” “追灵组织,黄玉。” “追灵组织,...” ... 跟随在斗笠男身后的追灵组织人员,足足有十一人之多! 其中七人正是追寻林子强到寺庙的七人。 “你们好。” 葛发财鞠了个躬,他可不愿意得罪这么多人。 更让他惊讶的便是这帮人身后,竟带着一个红木棺材! 棺材上黑色的戾气不断冒腾,有怪物碰撞的声音。 “这个是...” 他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红色棺木不断摇晃着,能感受到里面的东西在疯狂挣扎,试图逃出。 “不过是为祸一方的祸害罢了,今日被本座给收服。放心,出不来。这个给你,老乡。” 闻于道示意着,打手中走出两人,手端着两 捧东西。 是黄金! 是葛发财心心念念的黄金! 打手手捧的黄金足足有十几公斤! 几十,上百万的价值! 葛发财虽然想过手捧黄金的景象,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此景。 “我这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怪物身上所带着的黄金而已,不嫌弃就收下吧。” 闻于道的语气很平静,就像随手解决了一个小问题一般。 “怪物...” 要知道,浓雾中的怪物,连葛发财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在此刻竟然被闻于道随手解决掉... 葛发财不敢相信两者的差距,再加上一众不知名的家伙,看来今晚是注定要做一回孙子了. “嘿嘿,不知道兄弟是不是说的那个僵尸?老夫在山林里活得久了,就怕山林里的僵尸,要是被他咬了,命都没了。” “被他逃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来。” 闻于道不知道葛发财的底细,轻蔑地说道。 刚才在降服怪物时,也曾与僵尸交手,只是不小心被僵尸逃脱了罢了。 对于逃跑的僵尸,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当人强到一定境界的时候,许多的弱小存在,是根本入不了眼的。 纵使僵尸再次找来,单凭追灵组织的众人便足以对付。 此刻他只想在木屋借宿一宿,待第二天,将红木棺材里的东西带回组织。 能在云溪山遇见罕见的怪物,其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指不定是一个巨大的发现,一个对研究永生有着帮助的发现。 “哇塞,原来兄弟的能力这么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除害呀!那僵尸是害得我们寝食难安。” 葛发财恭维着。 “老头,别没大没小,化垒地藏闻于道大人怎么可能跟你称兄道弟!” 一旁的追灵组织人员看不下去,护了上来。 “不要吓着老人家。” 闻于道则非常客气,示意众人退下。 “兄弟,你公司的人,确实不咋样啊,欺负我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同志,我劝这些年轻人,好自...” 葛发财本想倚老卖老,却看见众人脸上闪过一丝杀意,当即停顿了下来。 “哈哈,老人家说的对,年轻人没什么素质,别见怪。” “话不多说,外面冷,快进来吧。” 葛发财招呼着众人进来。 “长老,整个山都寻了个遍,你说他会不会躲在这里...” 追灵组织的人贴近前,示意木屋很可能有林子强的踪影。 “派人去找一下。” 闻于道接到的命令是一定要灭杀林子强,那是钱伦豪的指令,身为长老的他当要执行。 他命令手下吩咐下去,去寻找。 “老乡,你儿子现在在哪?我得让手下去搜一下房子,万一僵尸躲在这里可就不好了。” 闻于道撒了个谎。 “他呀!谁知道又躲哪里睡觉呢!我儿子就这样,生性怪癖,您等会,我去叫他。” 葛发财始终一脸随和,他搬起黄金来,往房间走去,生怕闻于道改变心意将黄金收回。 “小葛子,混小子又在哪里睡觉?小葛子,快起床,家里来客人了!小葛子...” 葛发财特意改了称呼。 他年近七十,不是七岁的小孩,难道还看不出闻于道的心思? 对方不过是来木屋搜寻些什么,否则也不可能打着借宿的幌子。 令葛发财欣慰的是,不论他怎么喊,林子强就是不出来。 不出来就对了,要是出来,两个人都被看见,指不定会被杀人灭口。 毕竟荒野山村的,随便死两个人,又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不好意思哈,我这笨儿子,耳朵有点背,要是睡着了就不知道在哪了,你们随便搜,要是找到了,帮我给他两脚哈!” 葛发财喊着走到二楼,却不见林子强的回应,他好声好气地跟闻于道等人客气着。 “既然这样,就打扰了。” 闻于道谦虚一下,随即便让众人翻箱倒柜地找去。 乍一看,真像是强盗进了屋。 “没有发现。” “二楼没有发现。” “三楼没有发现。” ... 第574章 灯下黑 各个角落里传来汇报的声音。 “好家伙,居然这么会躲。” 葛发财略为得意,他没想到林子强能躲得这么深。 “土地是不会说谎的,他最后的踪迹就是在木屋前,再仔细找找。” 闻于道听到汇报之后,只是微微点头,却命令众人再次寻找。 “土地不会说谎?” 葛发财不知道闻于道为何笃定人是在木屋里。 能将浓雾中的怪物抓住,可见来人的深不可测。 “林子强,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啊!... 正当众人搜寻的时候,听到三楼传来惨烈的叫声。 “是僵尸!” 啪嗒! 楼上有人惶恐地叫喊着,伴随着喊声,一具尸体从三楼扔下。 是黑衣打手的尸体。 他们不过是块头大些,力量足一些,在普通人面前能够作威作福,但到了僵尸面前,只能成为开胃小菜。 “张风,黄玉!” 闻于道亲自点了两个人,很明显,两个手下是他的心腹。 “是!” 只见黑色的戾气化成一只浑身盔甲的四脚兽,是穿山甲! 另一个则是一只蚂蚁。 乍眼一看,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啊!... 高空处,有受害者的声音继续传来。 啪嗒... 又是四具尸体落下。 全是黑衣打手。 其余追灵组织的人见形势不对,纷纷祭出影灵。 “乖乖,这帮人是怪物吗?不过是一群被改变磁场的可怜人...” 葛发财没有感到害怕。 他见识过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对于世间有影灵一事,自然不感到吃惊。 这个世界即将毁灭,又何必去纠结正不正常? 木屋中,气氛渐冷。 红色棺木中的怪物感受到了异常信号,摇晃得更剧烈了。 啊!... 在三楼的阴暗处,终究还是传来了追灵组织人员的惨叫声,随即便有尸体掉落,是个年轻女子。 “她身上的戾气只残留了一点点,小心,此僵能吸食戾气!” 张风上前看了看尸体,随即便将尸体摧毁。 没人愿意等到尸体尸变之后再去解决麻烦。 “吸食戾气吗?真是有趣。” 闻于道则不慌不忙,他走到红色棺木旁,右手紧紧贴着棺木。 红色棺木上竟出现一层灰,准确地说,是一层凝霜的灰。 伴随着灰的出现,红色棺木又安静了下来。 “果然是未知的存在,你们都躲得很深,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曾经的世界了。” 闻于道长吸一口气,略有遗憾地说道。 自打当初陨石事件之后,组织内部便检测到大气压在逐渐变小。 起初一直以为是臭氧层被破坏的原因,直到最近流星事件的频繁出现,组织才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 平行世界正在不断挤压! 终有一天,现在的世界会成为一个修真世界,而掌控影灵,学会运用超乎常理的能力,这是目前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僵尸事件,妖魅怨灵,一切都只会多,不会少... 他想不通当初的试验算不算得上将全世界埋葬进了地狱。 至少,从今往后,救赎之光不会再次亮起。 人们只在意房价,工作,婚姻,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灾难级的世界,百鬼横行,神明断道... 唯有自身力量的强大才能成功避开一切。 当然,若是遇见了怨灵,一切只能自求多福。 “长老,它有变成怨灵的征兆...” 黄玉的蚂蚁神明,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杀意。 “是连救赎都不要了,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吗?马上让人员集中,我们需要垫子。” 闻于道所谓的垫子就是与怨灵同归于尽的生命。 剩余人员迅速收缩,众人围在闻于道身边,有十一人之多。 三楼高空,黑呦的空间里,僵尸躲匿在其中。 林子强始终在二楼观察着一切。 隐身让他成功避开了漩涡。 谁能想到最后僵尸竟然会跟追灵组织的人在木屋相遇。 他可不愿意看着僵尸败落。 如果僵尸败在了追灵组织的手里,林子强能预见,自己早晚也会死于追灵组织的手里。 吼... 冷到骨子里,纵使隔了数丈远,林子强也能感受到僵尸的体寒。 在戾气的加持下,它的寒冷程度早就超过了人体的极限。 好在现在天气也冷,有穿御寒的外套,否则林子强确信自己将被冻成冰雕。 一步,两步,三步... 眼见追灵组织的人围成一窝蜂,铁桶一般。 林子强特意走到陷阱的开关处。 一个斩断! 机关触发,只见贴满符咒的红绳网密密麻麻,向着追灵组织扑去。 “有陷阱!” “这房子有问题!” “刚才那个老头一直没下来,我就觉得有蹊跷!” “僵尸说不定是他养的!” ... 众人的神经本就紧绷,如今被这红绳黄符阵给吓得断了魂。 他们确信葛发财多半是有问题的,否则也不可能在家中安排陷阱。 这陷阱之密,一看就是精心策划。 只是他们不知道,陷阱原本是为了对付僵尸,如今倒好,成了林子强对付追灵组织的法宝。 追灵组织慌乱间,纷纷祭出看家本领,一时间戾气横飞,飞鸟走兽如画。 此般威力早就超过了红绳黄符阵的负荷。 没过一刻,精心制作的陷阱就被撕成了碎片。 然而追灵组织用力过猛,竟将供电系统打断。 呼! 一下子,房屋里的灯全部熄灭。 三楼的黑暗瞬间蔓延,死亡跟影子一样近。 啊!... 楼下,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在黑暗的加持下,格外怵人。 好在林子强隐身,根本不需要害怕。 “你们谁打到我了!” “快收起神通!” “千万不能收,要是僵尸扑上来,根本没得选择。” ... “张风,黄玉,当断则断!” “是!” 闻于道在黑暗中依旧没有慌乱。 他只是冷冷地下达命令。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一楼传来,一声,两声,...七声。 紧接着,一切回归到寂静中,不时有影子掠过风的声音。 林子强明白,这是僵尸在发动进攻。 可只有风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动。 噔! “你们谁将总闸给打掉了?还好我有备用电源。” 只听见二楼传来发电机的声音,以及葛发财不耐烦的喊叫。 紧接着,整个木屋又重新亮堂起来。 灯光下,僵尸宛若一只蝙蝠,倒立在梁上。 红木棺材上,闻于道,张风,黄玉三人坐成三角,在他们身下,是尸体! 尸体上不断冒腾的戾气证明所有人刚死。 第575章 它身上的影灵 “这...是什么情况?” 才一眨眼的工夫,这么多人竟只剩三个人,葛发财分外诧异。 “老乡,你这房子有问题啊!” 对于旁人的死亡,闻于道没有一丝怜悯,就像是院子里的菜苗被冻死一样,连一丝心痛都不曾有过。 “是僵尸!” 葛发财看见悬在梁上的僵尸,故作一副惶恐模样,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踉跄着摔下去。 僵尸看见了葛发财,却是不管不顾向前冲去。 它吸了太多的戾气,早已超越尸体极限,戾气让僵尸失去了理智,剩下的仅有杀戮的冲动。 “不对,僵尸不可能吸食戾气,只有一种可能,它身上也有影灵!” 这一次,闻于道看得清楚。 除了得道之人借僵尸之道才可能吸食戾气,剩下的也只有影灵的宿主才可能运用戾气。 吸食如此大量的戾气,绝不可能是得道之人所为,剩下的仅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眼前的僵尸是影灵的宿主。 “有意思,真有意思,活了上百年,难得看到如此稀奇的一幕!” 没有惶恐与无助,更多的是惊喜与贪婪。 闻于道就像是捡到了宝,对眼前的僵尸愈发期待。 “张风,黄玉,千万要留下它。” “好强大的压迫感,整个人都要被冰冻了...” 僵尸身上的戾气竟凝成冰霜状,霎时间铺满了整个木屋。 “腿...动不了了...” 葛发财很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僵尸离得很近。 “可恶,难不成我会死在这种地方...这世界才刚开始变得有趣...” “就看老头死去吗?” 黄玉淡淡地问道,面对僵尸犹如囊中取物。 “我们需要一个垫子。” 闻于道始终坐在红色棺木上。 他不需要动手,只要确保僵尸不会成为怨灵便够了。 叮! 就在僵尸逼近葛发财的时候,一道黑色屏障拔地而起,将僵尸的攻击挡住。 “这是魔法吗?” 林子强不敢相信,眼前切切实实出现的场景:拔地而起的土盾。 是戾气! 土盾上黑腾腾的戾气在不断往外冒。 居然能操纵戾气,从而做到垒出一块巨大的土盾来。 他庆幸自己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否则被土盾包围,恐怕插翅也难逃。 见追灵组织三人的能力如此强劲,林子强更不敢轻易冒头了。 若是被发现,只要木屋的门口堵上,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得救了...是菩萨保佑吗?” 若说眼前的一切是人为所致,只怕还没睡醒。 葛发财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瘫软在楼梯旁。 吼... 僵尸吃了瘪,仰天长吼,吼叫声中含杂着无数的戾气。 这些戾气都是死去的追灵组织人员所有。 残破的木屋中,风声鹤唳,万鬼颤音,飞沙走石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往身体上扑。 “他在召唤异世界的力量!有意思,真有意思!” 闻于道看着眼前的僵尸,眼睛如豺狼般饥渴。 他从没看到过如此罕见的奇观。 眼前的僵尸已经超越了想象,其身体里蕴含的能量无法量估。 嘭! 咳嘞... 一时间,整个空间全是木板碎裂的声音。 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霎时间化为灰烬,整个房子就像拔高一般,仅剩下一个躯壳。 所幸二楼勉强有几处落脚的地方。 林子强站得稳,紧贴着墙壁才不至于掉下去。 本以为葛发财会得救,然而当林子强回过神来,只见葛发财被某种神秘力量高高举起。 地上,竟浮现出碎裂的罐子。 是灵! 林子强明白,举起葛发财的一定是灵。 咚,咚,咚... 整个木屋里全是木鱼敲击的声音,不曾放过任何人。 “原来你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怎么会...” 葛发财此刻才明白,灵与眼前的僵尸本就是一体,否则不可能破开封印。 他被高举在空中,半点动弹不了。 “谁来救救我...” 啪嗒! 二楼的木匣子掉落在一楼,随即摔了开,砸出藏在其中的黄金。 葛发财还没捂热黄金,只能眼睁睁看着黄金洒落在地上,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老乡啊,看来这就是你的宿命。” 出手过一次,这一次闻于道不想再出手了。 “师傅,是无形的灵,情况比想象复杂一些。” 黄玉的蚂蚁之力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 在整个空间里,竟有跟红色棺木里长得相仿的怪物,只是这一次是无形的怪物。 “情况已经超出预料了,杀。” 闻于道平静地说道。 能在片隅之间将土遁给破开,闻于道明白,寻常伎俩根本困不住眼前的僵尸。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僵尸,其身上蕴含的力量甚至连长老也不见得能控制。 当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无法利用的资源,往往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放弃,一种是毁灭。 “收到!” 就像是新时代的太监,张风黄玉二人接到了指令,也放开了手脚。 他们凝出身上的影灵,比方才的大上许多。 “竟然能控制影灵的大小!” 林子强看呆了。 他没想到原来影灵的大小也能够控制。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吗? 为什么随便拎出一个人来,全都是怪物... 明明应该岁月平凡的人生,在一系列变故之后,他不得不相信神明之类。 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这个世界存在拥有特异功能的人。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强大如神明之类,又为什么一定要寻找宿主,而宿主为什么又能随心所欲操纵影灵。 这些都与他的经历大相径庭。 要是当初也能操纵死神的话,林子强确信,自己会是世界上最拉风的一个人。 然而影灵的存在却为了杀死宿主,此般改变不由地让人唏嘘。 “是不是平行世界真的要交融了,才出现这般怪异的景象,而我身上本应该有着奇遇,却白白葬送了...” 林子强茫然。 人命,生生死死,他不知道活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其实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死了给别人带来负担,特别是潘彩莲... 嘭! 一个剧烈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个影灵与无形之灵碰撞。 葛发财在碰撞之间,整个人就像一棵海草,夭折而去。 第576章 木屋里的对决 “前一秒还称呼人家为老乡,下一秒竟然如此无情!” 林子强对于追灵组织没什么好感。 他为葛发财的死感到遗憾,但是不多。 毕竟,自己跟葛发财认识不久,而且就算刚才自己出手,可能也只有送死的份。 他一个普通人,在这场怪异之争中,难不成还想主导战场? 若真这么想,无疑是痴人说梦。 闻于道可是追灵组织创始长老之一,躲还来不及呢! “吼!” 僵尸没有给二人喘息的时间。 只见它狂吸一口气,整个空间都扭曲开。 一道淡白色的光芒被其吞入,而场上的两个影灵也停下了动作。 是灵! 是灵被僵尸给吸收了! 僵尸的身体迅速扭动,在其背后竟长出一面铜镜,伴随着铜镜的出现,四方皆出现一道道铜镜。 “寺庙,是它!原来寺庙里供奉的是怪物!” 林子强确信,这般模样,跟寺庙里供奉的神明一模一样。 “地狱判官?有意思,你们的世界离我们最近,也难怪如此强大。 只是可惜,我等可不想被你勾魂。既然遇上了,就消失在此处吧!” 闻于道一眼就看出,对方是第四地狱的判官。 十八层地狱之影灵,在三十年前,在平行世界碰撞的那一刻,是多么猖狂。 当时几乎是举全世界之力,才勉强平息了那次危机。 只是伴随着危机的解除,世界各地怨灵之事四起,而且影灵也越来越多... 强大的力量,能好好利用也算得上是好事;可一旦用之不当,那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追灵组织创建的初衷也是为了约束强大的力量。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他们掌握了戾气,一切就开始变得不一样。 当人有了绝对的权力之后,便想着如何永生。 古有力拔山兮气盖世,却也随长江水东去。 只有永生之命,才有无尽的可能。 人本应该顺应天命,可拥有的越多,越是不舍,越是不舍便也越叛逆。 如今的追灵组织,早就不是当初的组织。 “罪恶通古今,私欲莫藏心。” 僵尸发出一声亡灵的忠告。 空气中,是挥散不去的雾霜。 葛发财的尸体掉落在地上,他与黄金仅有一人之距,可这距离已经成了永远。 铜镜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如一团团鬼火,将整个木屋照得格外阴森。 “罪恶吗?只有弱者才有罪,无能才是罪!既然你要定我们的罪,就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闻于道出手了! 他知道眼前影灵之强,绝非黄玉张风二人所能对抗。 世间神明,所在的维度不同,在这个世界的能力大小自然也不相同。 影灵之中,有被遗忘的神明,有索取的神明,也有杀戮的神明... 其中当属十八层地狱判官的影灵能力最强。 至于十八个究竟谁才是最强,只能说各有所长。 要是放到三十年前,闻于道是绝对不敢跟地狱判官硬抗的。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轨迹的变化,能明显感知到十八层地狱判官的力量在不断减弱。 纵是此刻的闻于道,也不见得会将地狱判官放在眼里,而在先前,纵使联合七位创始元老,也不敢轻视地狱判官。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在岁月流逝中,在此消彼长中,头号劲敌,最害怕的东西往往是会发生变化的。 拔地而起的数根岩柱,像是追踪导弹般冲向僵尸。 嘭! 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简直不是人的力量...他已经成神了?” 能够操纵土地,这种能力,凡人又怎么能做到? 尽管林子强能感受到土地里充满了戾气,也全是依靠戾气,闻于道才能操纵土地。 放在以前,要是将看见的场景写成报告,林子强确信自己第二天就会被送进精神康复中心、 可现在,确确实实看见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凡人,正在跟一只僵尸,做着超乎常理的搏斗。 僵尸被迅速击落,在泥土的包裹下重重摔在地上,极其狼狈。 “黄玉,张风,你们看好红色棺木里的怪物,僵尸就交给我 !” 闻于道确信黄玉张风根本不是僵尸的对手。 若不是为了看好红色棺木里的家伙,闻于道一定能大展拳脚。 他来了兴致,将红色棺木委托给黄玉张风,自己则笔直朝着僵尸而去。 路过铜镜阵,他能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高高低低,胖胖瘦瘦... 猛地...当他行到一半,铜镜里的他换了个模样。 不再是戴着斗笠的神秘人,而是一个裸露上半身的可怜人。 那个人,浑身缠动着戾气,黑色戾气犹如血液般运转。 在其身后,竟悬着一块黑煤球。 再仔细一看,那黑煤球竟然是暗物质! “我们都是傀儡吗?不!人掌握的力量怎么可能有问题!我命由我不由天!”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是被 玩弄,被摆布。 闻于道气在心中。 人最恨不得被践踏,特别是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真理化为泡影。 他气场全开,拔地而起的土垒将铜镜冲上天去! 叮!... 清脆的碎裂声就跟屋檐的雨声一样,弹奏着岁月无情的篇章。 僵尸在闻于道手下,竟讨不到半点好处,纵使它已经成了影灵状态。 所幸是僵尸,而非常人。 闻于道如猛虎般的攻击,招招落在僵尸身上,将他打得体无完肤。 然而在戾气的修复下,僵尸身上的铜镜不断碎裂,重铸,碎裂,重铸。 戾气就像用不完的能量,不断释放,直到闻于道短暂停下了进攻。 林子强始终待在高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仔细观摩着这场打斗,这场本该与他无关的打斗。 他可没有兴趣掺和其中。 “地狱里的家伙,不躲在地狱里,来到这世间,莫非是想做这世界的主人?可别开玩笑了啊!” 发泄一通怨气,闻于道似乎平静了情绪,正缓慢收敛气息。 刚才的招式过猛,带出来的风刮在沉重梁上,竟划出一道道裂缝来。 整个木屋摇摇晃晃的,如同纸篓子一般。 滴答...哔啵... 雨点打在屋顶,就像要将整个屋子压塌。 咔!...咚... 正当闻于道与僵尸对峙的时候,只见张风与黄玉蹲守的红色棺木上,土层剥落。 第577章 两个世界不再迷惘 原本染得猩红的棺木竟出现了无数滴答裂痕。 “不好,它要出来!” 张风最先发现异常。 他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发现晚了,指不定已经被怪物逃出。 两人用戾气试图将红色棺木加固。 “怎么回事...师傅,为什么...” 正当黑色戾气不断注入红色棺木之上时,两人才发现不对劲。 身体竟然不听使唤! 戾气完全不受控制,力量正不断被红色棺木中的怪物吸收! “快,快停下...” “可恶...” ... “我还不想死...” 二人一个猝不及防,竟被棺木内的怪物吸食一个彻底! 嘭! 随即,棺木炸裂开。 黑腾腾的戾气裹杂着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 是龙! 准确地说,是一种长得跟龙很像的怪物。 林子强没见过龙,但他也只能凭借记忆里龙的模样来描绘眼前的怪物。 黑色的鳞甲覆盖,如鸡爪一般的四肢旁附于侧,仰天嘶鸣之际,竟将木屋破开来。 雨顺势而下,雨声逐渐清晰。 屋外的空气格外清凉,然而林子强并不喜欢此刻的清凉。 “该死!” 闻于道没有料到此刻的变卦,遗憾地紧握着拳头。 他本带人来杀林子强,谁成想在荒山野岭竟能跟身怀影灵的僵尸对上。 现在,不但没找到人,连手下也全都折损在这不知名的木屋里。 他有些恨,恨没一口气直接将怪龙给灭杀,而是想着带回组织研究。 吸食了两个影灵力量的怪龙,明显比刚见面时更凶狠。 用红色棺木将其囚禁,怒火早已在怪龙心中燃烧,恨不得一口气将闻于道吞下。 “看来今晚,终究是要摘下斗笠了,呼。” 语气变得冷淡,闻于道认真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早已记不清。 摘下斗笠,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等等,怎么这么年轻...绝对不可能...”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嗓门听着就是六七十岁的糙汉,外加上隐约能看见的胡子,哪怕往小了猜,也该是三四十岁的大叔。 然而,藏在斗笠下的,竟是一个长相俊美,皮肤润如雪的美男子。 明眸锆齿,怎么看都跟‘坏’字搭不上勾。 身上有六块腹肌,看得出来平常经常锻炼 。 “乖乖,要是你换了妆,我一定认不出。” 林子强确信,若是没在这一刻看见斗笠下的庐山真面目,日后在街上见到闻于道,也绝对认不出来。 “哞!嗤!” 怪龙发出沉闷的一声,盘旋在一楼,死死盯着闻于道。 它吃过亏,仇恨让它恨不得一口将闻于道吞下,理智又让它小心行事,不敢贸然上前。 “吼!” 是僵尸低沉的声音,他在跟怪龙说话。 怪龙听了声响,竟疲软下去,随即化作一滩黑色戾气。 从戾气中不断抽丝剥茧,有一阵黑色的气息缓缓向着僵尸注入。 它们,在融合! 不消一会,两者便融合成了一个腾龙之物,高悬在半空,死死盯着闻于道。 这才是第四地狱判官的真实面目! 它,竟然能神魂分离! “力量确实强大了不少,这就是你最终形态吗? 有意思,原来我的能力还是差了些火候,本以为能随意操纵戾气的大小就已经是顶尖,没想到竟还能神魂分离!” 今晚所见,让闻于道开了眼。 戾气之能,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能实现神魂分离,虽然会削弱力量,但当力量足够大的情况下,这无疑是降低风险的不二法门。 “卑微的人,在生时自以为是,在死后却要忏悔追恨,这般滑稽最为可恨。” “神明是吧?真不好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替代!” 闻于道没有管对方的疯言疯语,一丝贪婪与兴奋在他的眼眸闪过。 随即,整个地面拔起,将他不断抬升,竟也到了二层高度。 林子强倒吸一口寒气,尽可能贴着墙壁。 空气比往常更冷了些,那是地狱判官自带的气场。 要是他们在二层打起来,林子强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幸免。 大概率是要被波及的。 真亏有林响的保佑,要不是隐匿了身形,林子强确信早就死了不知道几次。 “该死的王海波,为什么要拿走暗物质!” 林子强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王海波将暗物质拿走,若能吸收戾气的话,兴许有一战之力。 “当世间秩序不再平行的时候,你才会看见自己的无知,而现在,权且跟着影子舞蹈吧。” 地狱判官自然不将闻于道放在眼里。 两者不是同一维度的存在。 此刻在闻于道面前的,不过是地狱判官的一股力量罢了,真实的本体依旧在地狱之中。 所谓的影灵,不过是神明之力在此方世界游走,为了适应整个世界而选择了所谓的宿主。 到底,人是被神明豢养的动物,整个世界就跟养殖场一样。 没有畜生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就跟人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一样。 闻于道的坚守,到最后不过是嘲弄自己的玩笑罢了。 “刺!” 没有过多的停留,闻于道操纵着土柱,向着判官而去。 “虚高楼影,既然高处不胜寒,为何总是想着登高,脚踏实地不行吗?非要让地面去追寻神明的脚步...” 这一次,它同样没有躲。 嘭! 数道尖刺直接贯穿判官,然而那面铜镜依旧。 林子强看得出来,这一招闻于道是认真用力的,却没有给对方造成实际伤害。 “明明知道自己有罪,明明应该忏悔才对,可你居然对救赎你的神明动手,是有多心虚。” 判官依旧不痛不痒地说道,根本不将闻于道放在眼里。 要知道,闻于道可是追灵组织的创始元老。 当初在城南小区,林子强差点被两个创始元老吊打,还好挖了一条逃生通道才饶得一命。 “嗤!不过是神明,也谈救赎?你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迷惘者罢了,而我,只不过短暂性地缺少力量。” 陨石事件早已让闻于道看过更宽广的世界,他深知神明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罢了。 要是两个世界碰撞,兴许人类会灭亡,兴许人类能战胜神明... 存活于世,却奢望另一个世界的人来给予救赎,这是很荒谬的事情。 第578章 盲眼老太 “看来你懂得很多,记得我的名号,楼影。” 楼影只是看傻子一般,蔑视着闻于道。 他站在更高的维度,自然能看得比闻于道更远。 “记下了,今日就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 闻于道紧紧捏了一拳,从地面凹陷处一道宽大的口子。 口子里竟有强大的吸力,仿若是地狱的大门打了开,要将原本属于它的灵魂给吞噬。 “糟糕!直觉果然没错!” 林子强一个猝不及防之际,被强大的吸力拉扯,整个人猛地掉落,向着巨口落下去。 叮铃... 镇魂铃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隐身状态随即解除。 “有人?” 闻于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掉落的林子强。 他不知道林子强究竟从何地钻出来。 “是小葛子?罢了,要怪你就怪命吧。” 仅仅惊讶了一刻,闻于道的心便又定下来。 他知道眼前人大概率是葛发财的傻儿子。 葛发财都能死得不痛不痒,更何况是他的儿子? 闻于道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他连徒弟的死亡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以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心是死的,是不会跳动的。 “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嘭! 然而洞口很大,根本由不得林子强做主。 当他掉入洞中之后,四周的土壤随即覆盖而来,要将人整个活埋。 叮铃... 镇魂铃依旧摇曳了一下。 林子强知道是林响在救他。 果然,洞中,本应该被活埋的地下,在林子强四周竟撑开一界方的空间。 空气虽然呛得人透不过气,好在勉强能活下去。 在这万般危急的情况下,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谈不上养尊处优。 “林响,你坚持一会,我要跑...” 呼吸了两口,林子强能明显感觉到氧气严重不足。 再等下去恐怕也难逃窒息的命运。 林响虽然贴身保护自己不受致命的伤,但它终究是无法变出氧气来。 到最后,出不去的话,跟活埋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挣扎的时间久一点罢了。 一二三四... 林子强向着斜上方跑去,用出了吃奶的劲。 他屏着气。 五十米短跑,一口气足矣,然而此刻他需要跑一百米。 心中默数着时间,大概二十来秒,随即向上仰冲! 啵... 破土而出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呼吸声都比它大。 呼! 吸... 滴答... 昏暗的世界里,雨滴打在身上,扬起的都是生的喜庆。 光隔得不远,然而林子强跑到的是木屋的偏门庭院,光线微弱。 嘭! 能感受到木屋里的打斗,二十几秒过去,没想到他们还在打。 “被土地所埋,纵使你有万般能耐,也别想逃出来。就安安静静地成为土地的养料吧,悲哀的神明。” 耳边传来的是闻于道的说教声。 显然,二十几秒的时间,闻于道占据了上风。 林子强感到庆幸,庆幸闻于道还没发现自己的逃脱。 他不管有没有路,特意压低了声音,用双手尽可能将周围破裂开的土地掩埋。 他不想再被发现逃脱。 只要将痕迹消灭,只要再制作假死的表象,那么钱伦豪一定会以为林子强已经死亡。 黑暗里,林子强不知道反复拨弄了多少的土,直到他认为差不多了才畏畏缩缩向着远方退去。 木屋里的打斗声依旧,没有停下。 楼影在不断挣扎。 也多亏了它的挣扎,林子强才能有时间将土壤掩埋。 夜雨淅淅沥沥,洒落在身上,将泥渍冲刷干净。 多希望雨能下得再大点,只要能将一切都掩埋,死掉曾经的自己,便能走出下一段美好来。 ~*~ 第二天清晨,叫醒林子强的不是寒冷的风,也不是饿得发昏的身体。 他一路向着温青市方向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路边看到有土窖。 所谓的土窖是以前人用来放置粮食的地窖,通常开在路旁的黄泥坡里,里面存储一些番薯或者是生姜。 林子强找了一个土窖,将窖门砸了开,这才躲进去睡了一晚。 土窖就像一个洞穴,能勉强抵御寒冷。 他不敢去睡被放弃的土窖,那里很容易藏一些毒蛇鼠蚁。 雨过天晴,山上的空气格外新鲜。 手机早已丢掉,他不知道潘彩莲是否会慌得不知所措。 “也好,要是母亲将寻人启事贴出来,到时候也能帮我打打掩护,躲个三两年,钱伦豪便不会再来找我。” 林子强心中盘算着。 他恨不得将钱伦豪就地处决,可他明白自己的力量,纵使有暗物质也不见得能报仇雪恨。 逃跑,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也不是漫无目的地跑,至少有一点,找个机会逃到疆外去。 心咒的事情一直在他心中。 温青市虽然与宁台市隔了半边山,两边的风土人情却有着天壤之别。 宁台市的人,偏爱喝粥,温青市的人,偏爱饼食。 “不知道木屋里怎么样了...” 林子强想起木屋里掉落的黄金,少说价值百万,要是能拿到手的话,别说去疆外,就连潘彩莲也没必要如此辛苦。 “难道我得回去? 不,绝对不能自投罗网,太危险了,要回去也要过两天,至少是一个礼拜...” 林子强不断思考着,向着温青市越走越远。 下山的路,比上山来得轻快,亦或者说,更危险。 一路上,他路过几个村庄,没有进去。 他怕钱伦豪的消息网能覆盖附近的几个村庄。 终于走了一天之后,他来到了山脚。 温青市,比宁台市繁华许多。 云溪山的山脚下,便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闯入。 就连红绿灯也比宁台市要多。 “小伙子,你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麻烦?” 跟林子强打招呼的是一个,瞎眼老太。 “奶奶,你眼睛都看不见,为什么...” 当心里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林子强便感觉到了失礼。 直戳对方痛处,这无疑是沟通的大忌。 “哈哈,有些人明明看得见,却看不见自己的路;有些人看不见也在努力看清世界啊!只是当盲人发现世界如此肮脏的时候,是否还愿意向往光明?” 盲人老太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嘴角泛起一丝神棍的笑容。 林子强看得仔细,盲人老太银发盘龙,老如枯柴却有着矫健的身姿。 一定是个苦命人。 林子强有这种直觉,只因他自己的奶奶也是一个苦命人。 第579章 徐健锋 “可是看不见就老老实实看不见就好了,上天给予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为什么总是人 们不想要的?” 林子强情愿自己一直以来都看不见,至少身为一个残疾人,可以看不见世界的肮脏,还能拿着补贴,过一个生命倒计时的生活;而不是在看尽世间繁华,却发现与自己无关的时候,黯然神伤。 失败者的挫败,那是一面照透丑陋生性的镜子。 “是给错了,还是给的不好,这些答案不都在你心中吗? 你的困惑,跟我的宗教信仰很像。 你听说过,骷髅教吗?” 盲眼老太的嘴角更加自然,摊开笑容,让林子强的心陡然生疑。 “骷髅教?是四五十年前的骷髅教?是那个以骷髅为标记的宗教,是吗?跟宁台市的骷髅教应该是一样的吧?” 林子强何止听说过,他还确定毛筠淑跟骷髅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是能解开骷髅教的面纱,他确信自己能更了解毛筠淑,甚至能找到救赎的法门。 “天下骷髅教,自然都相同。 你可知道骷髅教为何是骷髅?正所谓,万念到头终成空,曾经的骷髅教可不单单是骷髅,或者说,骷髅不过是它最后存在的形势。” 盲眼老太似乎想起了悲伤的往事,不由得悲叹一口气。 “万念到头终成空,以前的骷髅教究竟是什么?” 林子强能听得出其中的怅惘。 如果说骷髅是最后存在的形式,想必曾经的骷髅教一定有着志可比天的抱负。 “如果可以,不妨去我家坐坐吧,也能换掉你身上的脏衣服。” “奶奶,你不是瞎子吗?” “这就是骷髅教的救赎,等会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就跟我来吧。” 盲眼老太拄着拐杖,在路上探索着。 她经过三五个红绿灯,竟能准确地在绿灯时通过,倒是勾起了林子强的好奇心。 林子强甚至怀疑,眼前的老太根本不是盲人。 可林子强在温青市,没有半个熟人,别说是熟人了,就是知道他名字的人,也找不出一个。 像这般隐秘,旁人又怎么会无故提起骷髅教? 眼前的盲人老太,指定是有些歪门的。 两人走了一路,速度也不算快,终于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林子强本以为是要进小区的,结果老太继续向前走去,穿过小道,在河道旁的小树林里穿过去。 大城市中,不会有荒草丛生的废地,但难免会有一些角落,会被人遗忘。 盲眼老太就住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房屋是一个废弃的铁皮屋,周围布满了垃圾,在冬天也有着呛鼻的味道。 很难想要,要是天气热起来,有了蚊虫苍蝇之类,这地方究竟是怎样才可以住人的。 “阿母,你回来了?” 走在荒草丛中,盲眼老太都要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摸索出石头来,才往前走去。 石头歪七扭八地丢在荒草丛中,勉强压出一条路来。 敲打石头的声音微响,以至于惊动铁皮房里的人,倒也不足为奇。 ‘阿母’是温青市孩子对于母亲的称呼,与常言所说的‘妈’是一个道理。 “阿健啊,快出来,等了十年,阿母没骗你,终于将你的贵人等来了。” 听到声音后,盲眼老太格外激动,冲着铁皮房喊道。 “你呀,别逢人就去说骷髅教骷髅教的,现在难得有个低保,就少出门,万一被车撞死了,你让我怎么办?” 男人的语气很不耐烦,就连说的话也如此大逆不道。 随即,他探出头来,大冬天还穿着一身的短袖。 脸部长得有些抽象,唯一让林子强记得清楚的就是他的大鼻子,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七分之一。 男人四肢都很健全,浑身上下透露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纵使呆在这奇臭无比的地方,也看不到一丝恨意。 他,好像习惯了如苍蝇般的生活。 “朋友,不要介意哈,阿母的脑袋不太好,我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了。” 他冲着林子强挤了一个陌生而又温馨的笑容,生怕自己的母亲因为说了些痴傻的话,而给旁人造成麻烦。 “没事,没事,你好,我叫林子强。” 林子强能看出对方完全将自己当做傻子一样看待。 试问一个会相信盲眼老太风言风语的人,又怎么会灵光呢? “你好,徐健锋,健是健康的健。” “我在路上遇见阿姨,害怕她出意外,这才...” 林子强试图解释来龙去脉。 “哈哈,无妨,阿母是真的瞎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候像是能看到一样,有时候又一定要用拐杖...你就权且当她记忆力比较好,不然我也解释不清,她是真的瞎了,不是装的。” 徐健锋生怕林子强误会,他只想所有人接受他有个瞎子母亲的事实,否则政府的补助就很难下来。 要不是他有个瞎子母亲,他们母子二人也断然不可能在此地有得待。 城里人,血是冰的,乡下人,血是黑的,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兴许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才是归宿。 所以哪怕环境再恶劣,他都能忍受,只要不用去体会尔虞我诈。 “嗯,对于这种不幸,我感到抱歉。” 林子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徐健锋。 “阿强啊,阿健还是个孩子,他说的很多话你不要太当真,他的心是好的,你们注定有着缘分,再说你不是需要有一次远行吗?对于这一次远行,你一定非常急切,对吗?” 盲眼老太生怕林子强听了徐健锋的挑唆,到头来只将她当一个疯癫老太对待。 “是有一次远行,你怎么知道?” 林子强确信自己没跟盲眼老太说过要去疆外的打算。 “害!阿母她呀,遇见人都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温青人,来温青总不可能是来打工的吧?这种把戏,她也就是骗骗人的。” 徐健峰跟林子强解释道,他害怕有人闯进他的世界,特别是自己母亲刻意的安排。 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 难道所有人都是群居性动物? 不!至少徐健峰相信他是一只孤狼,一只在垃圾堆里烂成腐肉也不会吭叽一声的狼。 第580章 枯黄纸书 “而且现在你缺少路费是吧?” “朋友,千万别听她的,你容易被绕进去,阿母不过是看你脏兮兮的,当然有这种缺少路费的推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江湖上管这些叫读心术,实际上就是骗骗人的把戏,你可别当真,感谢你将阿母带回来,这里太脏了,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眼见盲眼老太一直在说话,徐健峰慌了神,生怕跟林子强有过多的交集。 他慌忙将阿母搀扶好,扶着老太太便往铁皮屋里走。 “阿健,你究竟在躲些什么?我的眼睛还不是因为你才瞎的?你以为现在对我的孝顺,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身为骷髅教的人,当有着本心,不沦落为骷髅,这才是教训啊!” 盲眼老太硬起了脾气,她将拐杖往旁边一扔,挺起了腰杆。 尽管她挺起腰杆之后,依旧驼背驼得厉害。 “阿母...我...” “过去的事情,你不是说都过去了吗?你以为我想要的是平安健康?错了!我想要看到你顶天立地,我想看到你成为夜空里最亮的那一颗星啊!哪有母亲不希望自己孩子成才的? 如果是因为我阻碍了你的未来,那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但你要明白,你的命是我给的,但它属于你自己!” 盲眼老太强撑着一口气,大声呵斥着徐健峰。 “我理解...但,你应该要尊重我的想法。” 徐健峰沉默了一会,紧接着认真地说道。 “男儿生于天地间,当有自己的使命,阿母的命早就注定,你就让我安心走吧。” “...” “安心走是什么意思?” 林子强看着两人生死诀别般的不舍,摸不着头脑。 “有些人活着,但她本来早应该死去...你听说过续命吗?阿强。” 徐健锋只是乖乖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盲眼老太感觉得出气氛焦灼,忍不住说了出来。 “阿母!” “够了,等了十年,够久的了,相信阿母,相信命运,相信你们自己的路。” “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你...” 徐健锋恍惚了个神情,差点晕厥过去,这与林子强刚见到此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与刚见面的人畜无害相反,这一刻的徐健锋就像一个被生活虐得体无完肤的逃避者。 “也可以了,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就该死了,但不想带着遗憾而走啊! 林子强,想必你已经经历过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了。 我们都在等你啊!我们费尽心机,在很多地方不断搜集,不断整合,试图重新塑造的那个世界,一切都在别人抛弃的那本书里...我不过是用了续命其殇的一种法门而已,就是为了等你的到来。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带阿健去...疆外。” 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当盲眼老太说出疆外之后,林子强才明白一切绝非偶然。 所谓的骷髅教,一定与自己有着莫大的联系。 他能隐约感觉到在他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那与世俗的力量不同,是一种覆盖救赎与希望的力量。 “阿姨,我...” 林子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甚至连盲眼老太所说的话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阿母’已经变成星星了... 滴落! 徐健峰的脸上滑落一滴眼泪,滴落在盲眼老太的手背上。 全都是泡沫。 盲眼老太的身体就像是碰触了消塑剂的泡沫,顷刻间消散而去。 “戾气...是戾气!” 此刻林子强才看出来,盲眼老太竟是戾气所化。 至于她是否真的续命了,亦或者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林子强不得而知。 “不好意思,阿母就是这样,但她是个好人。” 缓和了一下心情,徐健峰哽咽地说道。 “你们所说的书究竟是什么?” “阿强是吧?你为什么对骷髅教感兴趣?如果你不感兴趣,是绝对不会来到此地的。” 透露出凶狠的神情,徐健峰望着林子强,试图看穿对方的心思。 “弄懂它,对我很重要。” 林子强坦白。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甚至是灵魂,是吗?” “没错。” 林子强不带半分犹豫地说道。 “但为什么你这么狼狈?根据面相显示,你有杀身之祸,不往西边走的话,会死。” 徐健峰冷冷地说道。 温青市在宁台市的南边,疆外则在宁台市的西面。 “因为有人杀我。” “既然你都不怕死,为什么又要怕被杀害呢?” “因为我不想死的毫无价值。” 事实上,林子强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如果追求到最后,你发现结果是一无所有,那还会追求下去吗?”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怕他们?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有用吗?到最后,结果只会一样。如果可以,你应该学会反抗,你应该像一只狼一样,随时等待反扑的机会,而不是只知道逃!” “但我往前,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是你的错觉而已,面相显示,你有一半的几率赢,但是逃的话,百分百死。 难道只有你知道疆外,别人就不知道吗?” 徐健峰就像一个过来人,诚恳地开导林子强。 “你说我该怎么做?我的能力...太小了...” 正视自己的能力,林子强确信没有任何战胜钱伦豪的可能。 “跟我来。” 徐健峰招呼着林子强进入铁皮房里。 铁皮房与外边的杂乱有所出入。 里面的布置很简洁,甚至连空气里都特意搞了些清香剂,也难怪徐健峰能在脏臭的环境里待下去。 徐健峰走到床旁,在下方拿出一个棕色皮箱子,箱子上的牡丹图案明显,一看就不会是徐健峰所买。 箱子的年纪,少说也有个二三十年。 咔! 他打开了箱子,从中拿出一沓...枯黄纸书! “世界命理皆在其中,如果你想解开眼前的困境,就得掌握它们,而且必须短时间掌握它们。” “但我不是学道的,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子强也得到过枯黄纸书,只是他将书都交给了王海波。 “或者你可以找到其它人来学,但那个人必须信得过。” “有倒是有一个,只是...” “果然有一个啊!你知道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吗?哪怕对于你,我也没有任何信任。” 徐健峰看到林子强眼神恍惚,便知道他有着信任的人。 第581章 无路 “王海波不一样,他信得过,因为他是一个道士。” 林子强见徐健峰语气突然变得犀利,略带迟疑地解释道。 “道士?别傻了,身份不过是一种伪装,卸下伪装后,谁都一样。你看上去的好人,他们不过是站在更惬意的地方,为了维护他们的舒适,特意做出来的一种表象罢了。 若他们站在我的角度,指不定比我更狠! 难道不是吗? 我们都是成年人,也该多些理智了。” 徐健峰的话很坚决,只想让林子强独自学好枯黄纸书的内容。 “为什么我总感觉跟你认识,而且很久了。” 徐健峰的话,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再一次相聚,让林子强有一种预感:此刻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认识,在这之前,在很早之前他们便已经认识了。 “果然,你一直很聪明,那么现在你的生活,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是夺了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自己生活轨迹呢?” 徐健峰拾起枯黄纸书,翻了翻,从中找到了一小部分拿了出来。 那一部分正是孽镜篇。 【孽镜篇:镜像世界,或许生命从来都是虚构的,人所追寻的本质从本质上来说只是虚无。页码282-291】 至于其它的枯黄纸书,他顺手就递给了林子强。 林子强拿起来翻了翻。 【逆境篇:假设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假设有另一个平行的自己,那么当世界碰撞的时候,人的轨迹很可能改变...兴许这就是改命之道。页码292-301】 【借宿命:风水运转之间,人只有杀死曾经,才能拥有未来。当下的自己,不该为以前的错误而买单,也无法为以前的事情而买单。页码302-312.】 【启灵篇:当时间线不再平行的时候,当影子能随风舞动的时候,它们会从影子里钻出来,勉强叫做,邪灵。页码12-21】 【定神篇:封灵之术,以心而动,若人的智慧存在大脑之中,那么运势之学一定藏于心跳之间。世间万难,唯有意志方可脱困。页码22-31】 【怨灵篇:世间意外恰如其分,死亡不过是花朵的凋零,如果死亡能被看见,纵使过程狰狞也好过猛然间的猝不及防。页码32-41】 【影灵篇:向神明祈求的人,会得到庇护,代价是,成为傀儡。两个世界的相互利用大抵是如此,为何只局限于两个世界?或许两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页码42-51】 【戾气篇:人以气活,被操纵的傀儡也能反向操纵傀儡师,逆转乾坤,归命所至,若将戾气为自己所用,是否能走上成神之道。页码42-51】 【因果篇:存在的核心,皆有因果,找到它,理顺它,时间轴才能成为单向旅程,一切怪异才会消失。只是习惯了裸奔的世界,再一次穿上衣服是否能遮住内心的空虚。页码52-61】 【楼影篇:只有战胜内心的恶魔,才能走出困境,过程之难,愿无来人。页码:332-341】 【乌蒙篇:它在寻找罪恶的源泉,到头来离真相很近了,可真相往往是一种毒药,让人崩溃。页码412-421】 【偷脑篇:操纵思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种罪。要想成为正义的化身,前提却是犯罪。你所认为的正义,在它合规的框架下,是赤裸裸的犯罪。页码422-431】 【须树篇:世有木,生万年而盘龙,祈愿为生,食不怨,倒锥如幻影。页码672-681】 【续命篇:壁虎断尾求生,若人也能有此力量,续命一说也能成为现实。戾气,可不见得是一种好东西,习惯了吸毒的人,又怎么会说放就放。页码972-981】 “全都在这里了吗?” 大多数的事情,林子强早已经历亦或者早有所触。 “我收集的全在这里了,至于其它的部分,很可能在别人手里。”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林子强明白徐健锋所为一定是有所图。 “算是交易吧,当还你的恩情了。” “恩情?我不记得对谁有过恩情。” 林子强有种强烈的直觉,直觉告诉他,一定在曾经认识过徐健锋。 “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既然是相遇,总归是有缘由的。” “我能问下,我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吗?” “荣宁小区。” 徐健锋坚定的眼神让林子强确信,眼前人绝对没有开半分玩笑。 “你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林子强心里有一种猜测。 “邪灵,妖魅,对吧?能看见。” “你是张鸣峰?” 名字里都带着一个‘锋’字,虽然字并不一样,但林子强有一种直觉,眼前人跟张鸣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时空,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样的人。” 没有去否认林子强的猜测,徐健峰淡淡地说道。 “但是你存在了,对吗?” “只答对了一半。”徐健峰微微闭了闭眼睛,他没想到林子强的嗅觉如此灵敏。 “你要知道,一个时空是无法存在两个一样的人,有我无他,有他无我。 我想去疆外也是如此,既然命运决定了人的旅途,那避开它,就能活下去。 如果你在受苦,那一定有人在替你享福,你信吗?就像你痛苦地挣扎,想去赚点钱,不过是想分担一下家里人的痛苦,你想让他们享福,可你赚了钱,自己享福了,别人却受苦了。 大多数人会将罪责归咎于别人不努力,这就是很荒谬的事情。 一个班级,所有人都考九十分以上,九十分垫底的那个人就很差吗? 一个班级,所有人都不及格,能考五十九分的人一定就很优秀? 林子强,我想你我有着一样的思想,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上有两个我的原因,能再一次看见你,真不幸。” 徐健锋笑得很随意,他的话让林子强确信自己的猜测无错。 “仅仅是带你去疆外吗?没有其它的要求?” “没有。只是在这之前,你得将自己的麻烦解决。” “可是你提供的这些,于我而言,没半点用处。” 林子强在枯黄纸书里,找不到救赎之道。 第582章 穿越之人 “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不遂人愿的,但麻烦还是得解决,逃避只会让自己更危险。” “我明白,既然如此,能否跟我一起去一次宁台市?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吗?” 林子强坚定地看着徐健锋,在徐健锋脸上,从没有闪过一丝犹豫,这让林子强确信对方有十足的把握。 再说,若林子强死在了宁台市,徐健锋也只能独自去疆外。 于情于理,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你可真是个赖皮。” 徐健锋哪能不知道林子强的心思? “遇见即是缘分,既然能遇见,为什么不能好好利用呢?” “也行,你知道为什么鸡生来就是鸡,人生来就是人吗?” “愿闻其详。” “其实万物生长都有着他们各自的轨迹,一旦轨迹相互碰撞,就会发生质的变化。比如人在某种特殊条件下,也能变成鸡,我是指行为上,或者立意上像鸡。 就好像人是杂食动物,羊也是杂食动物,在某些立意上,人就是羊。 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气,而戾气属于鬼怪,若在某种特殊立场下,能将戾气运用,在行为上,人也可以成神。 当然,是短暂的,虚伪的神。” “你是在教我运用戾气?” “不错,记得封灵爪吗?它本身驱散戾气,以此来疏远鬼怪,如果将它倒一下...” “倒一下,就是运用戾气的法门,对吗?” “不错。” “我有疑问,为什么我看见运用戾气的人,他们根本不用这些手势。” 林子强确信追灵组织的长老们运用戾气时,根本没用所谓的封灵爪。 “心念坚定,也是一样的,在这个世上,能运用戾气的人实在太少,大多数都被鬼怪的怪异吓个魂飞魄散。 其实,就跟与人相处一样,很多事物,当你蒙上自己眼睛去想象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异常狰狞。” 徐健锋就像启蒙老师一样,跟林子强娓娓道来。 “不要做的傀儡,而是成为自己的主宰者,这才是命运该做的事情。” ~*~ 徐健锋就像是一盏明灯,摇晃在温青市,照亮林子强前进的道路。 二人顺着林子强来时的路,向着宁台市方向走去。 行至半山便已天黑,沿着羊肠小道,两人走向封门村。 说是封门村,实际上是以前来云溪山做地质勘探的营地,因为峡谷的凹陷很像闭上的门,便取名封门村。 “听说这里是离黄金最近的地方。” 徐健峰多了一句嘴。 “很可惜不知道怎么找到黄金。” 林子强也想找黄金,他想起木屋里价值百来万的黄金,不知道是否还在原处。 想来闻于道这种存在,也没必要看得起百万的黄金,大概率还是在原地的。 要是能拿到手,也便不愁钱的事了。 “我送你一座金山,怎么样?” 徐健锋会心一笑,仿佛整座金山就在眼前。 “你有这本事?” 一路走来,林子强可不觉得徐健锋能有这般本领。 “封门村,当初说是地质勘探队的营地,但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能集结一个村的人吗?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地质专家,而是...盗金人!”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 封门村在温青市,林子强对于封门村没有半点了解。 但是徐健峰的模样,估摸也只有二十六七岁,以这个年纪来推算,根本没有理由知道封门村的秘密。 “因为这里,戾气很重!” 嘎嘎... 伴随着徐健锋话语落下,周围竟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 “大晚上为什么会有乌鸦的叫声?” “不是乌鸦,是山体里它们的叫声,你再仔细听。” 再仔细一听,声音有明显的回音,是在山体之中发出。 “整座云溪山居然是空心的!” 林子强不敢相信,这个住了一辈子的山,居然会是空心的。 “听说过风水移位吗?其实山体是有生命的,只是我们感觉不到而已。 它们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势存在。 人只能活百年,而山移位可能也需要百年。 从它们的角度来看,人是一种病毒,它们最怕像愚公一样的病毒。” 徐健锋站在山的角度,略有所思地说道。 “它们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跟乌鸦一样的叫声?” “守护棺材的虫子,也是由戾气所化,在整座山的下面,那个棺材里住着的是一位曾经的风水大师,以金山为光,试图吸收日月的力量获得不死之身。” “结果他变成僵尸了,对吗?” 林子强想起昨晚所见的僵尸,想起木屋里的一切。 “我觉得他被夺舍了,更恰当。” “被神明夺舍?” “不。是被另一个世界的他所夺舍。 你知道为什么人会穿越吗?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穿越是存在的,跨越时间轴诞生的另一个人也是存在的。” “比如说你?穿越到了二十年前,对吗? 不对!你已经活了十年有多,为什么张鸣峰还能出现...” 林子强感到纳闷,在张鸣峰出生之前,徐健锋早已存在世界上,说是两个人跨越时空,实在过于牵强。 “你说的不错,有他在的时候,我无法穿越其中,只有在他之前,或者之后,才会出现我。 简单说,就是我回到了他出生之前,将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变,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样才没有阻碍张鸣峰的出现,这就是穿越。” “不太理解,既然你是未来的人,为什么要回到自己先前的人生?这有意义吗?先前的世界,跟你完全无关吧?” “穿越并非我愿,而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出现的陨石事件,打乱了时间轴...” “也就是四年以后,会有一个陨石事件?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十几年前?” “因为在十几年前,也有一个很小的陨石事件...那个陨石事件引起了云溪山体的崩坏,只是当时的世界已经有了影灵,无数奇人心照不宣地将事情掩盖了,仅此而已。 只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该死的人,早晚都要死。” “又是陨石事件?难道是一种巧合吗?” 第583章 封门村 “我想你已经感觉到了危机,没错,你猜的很准,陨石事件随机打开的世界很可能是未来的世界,一旦打开了那个阀门,时间轴就会错乱,也就是说十几年前的陨石事件,以及四年之后的陨石事件将成为这段错乱时空的乌比斯环。” “到底是谁制造了四年之后的陨石事件?” 林子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要是人被困在时间轴里,经历一遍又一遍的酸甜苦辣,在知道结局的岁月里,那将是一种无妄的灾难。 “跟你有关,不论如何,一定要放下仇恨,明白吗?” 徐健锋淡淡地说道,就像将凶手的矛头指向林子强一样。 “我不懂,为什么要我放下仇恨?” “之后你会懂的,很可惜我不能告诉你,说了这么多已经破坏了规矩...” 徐健锋说着,便撸起袖子来,在他袖子下,竟有一层层的戾气在不断往上冒。 “你不是人?!” 原本以为是鲜活的生命,结果才发现,原来徐健锋不是人! 林子强心中惶恐。 “有些人,早就死了,我跟你说过,我不过是代替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用另一条生命轴延续着生命,如果离开了本有的生命线,人就会死。 也就是说,林子强,其实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全都是你应该经历的宿命。 宿命无法改变,唯一能改变的,只有心。” “放下仇恨就是改变心,是吗?” “没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希望你能因为我的出现,到达不一样的彼岸,而不是成为冥河里的光。” 徐健锋释然地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阻止四年之后的陨石事件,这世界是不是没有你了?” 林子强疑惑地问道。 如果解开了时间轴的麻烦,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出现徐剑锋? “至少此刻,我还活着。” “如果活着就为了杀死现在的自己,那恕我直言,就算世界毁灭,也与我无关。” 林子强看着略微失落的徐健锋,淡淡地说道,不愿意给他太多的压力。 是啊 如果一个人的消失能拯救世界,或许谁都愿意牺牲,可真当人成为了那个需要消失的人,谁都没那么伟大。 林子强不觉得徐健锋需要牺牲。 “算了,一切都是未来的模样,我们先进去吧。” 徐健锋打断两人的谈话,率先向着封门村而去。 封门村里,月光洒落,披上一层淡淡的荧光。 这是很古老的村落,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堆小偷临时搭伙合起来的村庄。 以前的村庄,若是村民凝成一股绳,禁止外人进入,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村子里藏着什么玄机。 封门村外,宽大的铁丝网早已锈迹不堪。 铁丝网上挂着的牌子,字迹清晰可见。 “闲杂人等,严禁入村!违者乱棍打死!” 也难怪封门村里的事情很少有外人知道。 兴许铁丝网是整个村庄最大的财富。 进入了村庄之后,入眼的全是破败的木板屋。 以前的木板屋,缝隙很大,除了顶上的瓦檐遮风挡雨,木板的话不过是用来防风的。 人一旦离开木屋,木屋就破败得很快。 整个村子都是破落模样,像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文化遗址。 “为什么每个屋子上方都有戾气若隐若现?” 林子强看得恍惚,每个屋子上空都有淡淡的戾气舞动。 他有一种错觉,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变得疲累,以至于看不清现状。 “以前人死在家里,没人掩埋,怨气难消,自然会留有戾气。” 徐健锋倒是淡定,一直在前方走着。 “喵呜!喵呜!” 就在二人不断往前走的时候,角落里不断有猫叫声传来。 在整个村庄里回荡开,就像午夜游殇,恨不得找到幸存者。 叮铃... 铃铛声从声源处传来。 “是家养的猫,一定是附近村庄的猫走丢了。” 林子强当即就有了判断。 “再仔细听一下!声音不太对劲,很可能是...妖魅。” 徐健锋仔细听着声音,能在铃铛声中听到轻轻的磨刀声。 妖魅在地界上,会制造一些熟悉的声音,让人放下戒备,亦或者是幻化成别人熟悉的模样,诱骗人上钩。 只是当今社会,连正常朋友都无法全信,更何况是妖魅幻化的熟悉模样? 世风日下的时候,妖魅反而少了。 呼! 伴随着徐健锋话音落下,周围簇拥而来一阵邪风。 吧嗒! 不远处,木板掉落的声音很清脆,恨不得将人唯一的念想给压断。 呼... 走到村中心,能听到黑风呼呼的声音。 声音从洞中传来,而在黑夜的加持下,洞口显得格外巨大。 “就是这里了。” 徐健锋指了指黑洞说道。 “这里通向黄金山?” 林子强没想过,去往黄金山的路竟如此轻松。 洞口很大,足够三个人并排走进去。 只是洞里黑黢黢的,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躲在其中。 “不错,这里进去就能到黄金山。” “既然这么轻松就能到达,是不是黄金早就被他们给搬空了?” 林子强感到一阵失落,要是黄金早就被人搬空,现在赶到此地,也算是白来了。 “没错,这一座黄金山确实被搬空了。” “那你还说送我一座黄金山?” 既然没有黄金,又何必来到此地? 林子强感到分外的诧异。 他不想被当猴子耍,也不愿意去找已经掏空的矿山。 “我想你误会了,其实黄金一共有五座,对应的五行之说,由山顶向下挖掘的,早已被挖空,听说出过人命。 没办法,空了的矿山,一定要有人来填满的,那座黄金山是最危险的。 另一座便是此地通入,由当初的一群盗金人所拿,也空了。 从山洞里穿过去,那边还有一座黄金山,山下埋藏着棺材,那座黄金山也是五座里最大的。” “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一定要最大的那座?我选择其他两座黄金矿山不行吗?” 一听到棺木,林子强便民明白最大黄金山,定是危机重重。 他不想去冒险。 如果可以,甚至只拿一小部分也足够了。 第584章 魔龙 “另外两座深埋山底,恐怕要将整个云溪山掏空才能拿到。 单凭你我之力开采成本之大,恐怕是无能为力。 再说,要挖其他两座,也必须先挖掉中间的这座矿才能动工。” 徐健锋解释道。 他浑身的戾气已经消失,剩下穿袖衣的模样。 “走吧,进去吧,再晚一点,当怪物醒来的时候,就麻烦了。” “它不是只有雷雨时才出来?” “你以为是雷雨唤醒的他,还是他召唤的雷雨?主次关系可别弄反了,据我所知,他的能力早就超出了寻常寄灵人,甚至能有所谓半神之能。” “半神,是神还是僵尸?” “都不是,只能说是一种新型物种吧,唯有暗物质解开因果,将它们身上的因果给解开,才能让他们回归原位。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可能变异了,有着特殊能力,只有将变异解除,消除这种能力,才能根除他们的变化。” “能否让自己也变异,变得跟他们一样强,然后打败他们?” 林子强有一种猜测,只要自己变强就足够了,这样也省去很多麻烦。 “据我所知,并不可行,当初云中君叛出追灵组织,为何他不想问世事?不就是与其余七人分不出个结果? 要知道他们这个存在,接近半神,是无法杀死的。” “也就是说,看见他们,我只能逃?” “没错,只能逃。” 徐健锋态度很坚决,笃定林子强没有其他的路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上路需要盘缠,你解决麻烦也需要本金,去挖点金子来,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话锋一转,当两人都进入到山洞中时,缓缓说道。 山洞中,虽是晚上,却有着淡淡的光辉,能勉强看清楚整个轮廓。 整个矿洞早已被掏空,各种人工栈道错综复杂,高低有序,混在整个空间里,显得格外拥挤。 栈道全是烂木板搭建,可以看出当时的恢宏,只是可惜经年累月,木板早已败碎。 “这么破旧的路,已经走不了了,会掉下去的。” 林子强可不敢随意试探,栈道下深不见底,要是掉下去就完蛋了。 “是不能走了,但是不走这条路又怎么能到彼岸呢?” 徐健锋说着便一脚踏了上去。 他本是戾气所化,身体分外轻盈,就是再破的栈道也能随意趟过去。 晃荡... 就在徐健锋走出数十步的时候,从底下传来一阵铁链的声响。 铁链那头,像是关禁着庞然大物,它嗅到了猎物的味道,正在蠢蠢欲动。 “什么声音?” “糟糕,是它醒了!” 徐健锋惶恐之中,带动着整条铁链晃动。 没等林子强反应过来,只见一道擎天之戾气从下而上,吹动着栈道分崩离析。 而徐健锋竟在顷刻间,被戾气给吞噬,没了声响。 “徐健锋!” 林子强大声喊出了。 “晃荡...” 回应他的却只有铁链声。 空气中,多出了一些焚烧羽毛的味道,异常刺鼻。 “到底是什么怪物!” 嘭! 偏偏此刻,伴随着戾气的摇摆不定,山洞口崩塌,将林子强困在其中。 黑暗里,他看不清前方怪物的模样。 地底下,似乎有岩浆在不断往上冒,周围的环境愈发清晰。 在林子强面前,赫然伫立着一个怪物,那怪物竟长得像魔龙,身上不断冒腾的戾气证明其与怪异逃不了干系 。 晃荡... 四目对立间,林子强听得真切,在魔龙身上,在它的脖颈处,有铁链声依稀传来。 周围的光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 是地下的岩浆... 林子强看得真切,岩浆在不断往上冒,而魔龙半个身子都沐浴在岩浆中。 在它身上能看到无数道明显的伤疤。 它,就是游离在上田村浓雾中的怪兽! 林子强一眼就能辨认出,此魔龙正是昨晚所见,那条被关在红色棺木里的怪龙。 原来它真实模样竟长得如此威严。 “你居然还活着...”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晚明明听到闻于道将僵尸葬于土中,如今为何还能看到它们... 【难道闻于道输了?】 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林子强没心思去管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明白现在没有任何人来帮助他,只能靠自己。 嘭! 张开血盆大口,魔龙向着林子强咬来。 林子强本能地想跑,却瘫软在地。 好在台阶凹凸不平整,林子强又跟栈道保持着一定距离。 魔龙扑向林子强的时候,正好与缝隙形成一个一人宽的空间,林子强掉在其中,堪堪躲过一劫。 “该死,冲击感好强烈,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 感觉到死亡就在下一秒,林子强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魔龙身上的戾气似乎更盛了,伴随着喧嚣的铁链声,它竟嘤嘤作响。 “亡灵的气息,已经死掉的人?” 魔龙竟然说话了! 四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林子强一个。 “已经死掉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很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一些死后的旅途?不!绝对不行,我绝对不能死的...” 林子强极力否定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死在此地。 “就算是死掉的人,也有他需要活下去的理由!” 在魔龙身体里,一个声音异常严肃地回答着。 是徐健锋。 若说徐健锋是死了的人,一切都合情合理。 林子强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是一些幻象,只能停留在此地,叹息着无奈的悲哀,还不退下!” 砰!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魔龙身体里崩碎,随即魔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黑色戾气里缓缓走出一个青年,手中握着一团黑乎乎的物质。 “林子强,把手伸出来!” 林子强本能地将手伸出去,徐健锋将物质放在他手里。 疼! 黑色物质刚碰到身体,林子强便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仿佛万千只蚂蚁在不断往身体里钻。 “疼吗?” “不疼!” “你可别强撑着了,力量越是强大,疼痛感越剧烈,现在碰到的不过是一条龙而已,然而它的力量也足够强了,强到让你无法忍受。疼就喊出来吧,不丢脸,要想运用戾气,这点疼痛是必经的磨难!” “运用戾气?难道...” 第585章 再生戾气 “不错这些戾气经过我的炼化,已经比较纯,只要反向运用封灵爪,用意念控制它们,你就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当然,每次运用戾气,你会发现越是强大的力量,对身体的反噬也越大,这也是为什么人会去寻找不死之术的另一个原由。” 徐健锋不断将戾气注入林子强手心,不慌不慢地说道。 “用意念控制吗?...” 叮铃... 戾气刚注入身体的时候,林子强感受到钻心的疼痛,然而伴随着镇魂铃的声响,疼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有着常人没有的轻松自在。 “戾气越多,身体疼痛感越强烈,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也是人变异的过程,你要是感到疼痛就喊出来,千万别忍着。” 徐健锋放缓了速度,生怕戾气注入太多,超出了林子强的承受极限,以至于折损林子强的寿命。 “...好,你可以加快点速度,我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不可能!难不成你的身体是无底洞吗?...” 徐健锋半信半疑地将戾气加速注入。 然而就算他将戾气释放到最快速度,也不见林子强吭叽一声。 “为什么...这不科学...” “你的存在本身不就是玄学吗?” 徐健锋感到不可思议,痴痴地看着林子强。 林子强则是一脸轻松,直到戾气全部注入完毕,他也没有感到丝毫难受。 “一点事情都没有?你还活着吗?”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山洞就要塌了,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出口已经被堵住了,要走哪边?” “看来只能先走到那座黄金山旁,再打通外壁,走到顶上被掏空的黄金山才可以。” “那边已经被封了,我们将洞口挖开不就可以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往前走?大不了不要这些黄金。” 林子强确信魔龙没有事情,那么一定是闻于道出了事。 若闻于道出了事,木屋里的黄金一定还在。 既然黄金还在,没必要再去冒险,直接将木屋里的黄金取来,是最佳选择。 “不可以,要想对付你的敌人,必须得有足够的钱,黄金必须得拿。” 徐健锋一口回绝了林子强的建议。 想要对付钱伦豪,光是请杀手至少也要豪掷百来万,更别说其他的消息打点了。 正所谓钱可通天,纵使冥府也需要钱币流通,活着的人更需要。 取得黄金,是他们必须成功的关键。 “可...” “没有什么可是。” “栈桥全都断了,纵使我想过去,也过不去啊!我不是鸟,飞不过去。”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戾气就是现在用的!试着集中意志,幻想你身体里长出了一对翅膀,它们非常丰满,扑腾一下便足以升空,再一下便可穿梭云霄... 对,就是这样。” 在徐健锋的指示下,林子强微微闭上眼睛,将心沉下来,去感受身体的变化。 反向封灵爪! 他能感受到身后有一股气息在不断冒腾,一股温暖的气息正在身后拥抱而来。 “很好,意志要集中,哪怕泰山崩于前也不要有任何动摇。” 眼见林子强的翅膀长出来,徐健锋感到非常惊讶。 没想到林子强的悟性竟如此之强,强到连他这位跨越生命轨迹活下来的幸运儿都感到吃惊。 “姐姐...我想我明白你喜欢他哪里了...你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徐健锋欣慰,他终于明白毛筠淑为何会对林子强如此青睐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千万别分心,试着用意念操纵它,操纵翅膀,一下,两下,升空!向着前方,目的地就在对岸,要沉住气...” 徐健锋就像一个教练,在耐心教导着林子强。 人居然也能飞。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经历,要是换到以前,他一定认为这些只是一个梦,一个恐怖而又不切实际的梦。 可现在,被困在阴暗的山洞中,呼吸着蒙尘的空气,一切都那么真实与肮脏。 徐健锋向前走去,他竟能悬空而走,如履平地。 林子强则跟在他的身后。 大概飞了两分钟,两人便到了对岸。 对岸与入口很像,也是一块突出来的站脚台。 很明显是特意凿出来站脚的。 “没有路了。” “不急,黄金山就在对面。” “为什么你知道黄金山在对面?” 林子强感到困惑,按理说就算张鸣峰长大也不应该知道这么多,除非...四年之内,黄金山被挖出来! “因为再过两个月,黄金山便会被挖出来。” 与林子强猜测的一样,这让他瞬间打消了疑虑。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好奇为什么以前的人不知道对面有黄金山,他们明明可以更富有的。”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妙,本来他们再挖半米就能找到洞穴的,可偏偏最后半米没有人动手。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对不起,我给不了答案,只能说这些都是他们的命运。” 徐健锋不知道林子强在疑虑些什么,他只能用自己的逻辑尽量给林子强解释。 “半米吗?...就在这后面是吧?” 岩壁上,有无数根木桩撑着。 这些都是怕塌方而特意支撑的木桩,在岁月迁移之下,早就干裂成了木头。 “没错,哪怕是土,你也可以试着用戾气去化解,将手放在墙壁上,试着将戾气注入,它们此刻就是一群吃土的虫子...” 徐健锋有模有版地跟林子强说着,随即他将双手放在岩壁上。 黑色从他的手心向外蔓延。 然而戾气化土,终究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徐健锋使出了吃奶的劲耗费大量戾气,却只能化出十公分厚的岩壁。 “不行了,我需要休息一下,如果戾气耗光,我就死了...” 本就是戾气所化的徐健锋瘫坐在地上,微弱地喘着气。 “我很好奇,你的戾气到底是 哪里来的?刚才耗费的戾气不是已经消失了?难道戾气还能增长?” 对于徐健锋来说,戾气就像力气一样,好像休息一下就能恢复过来,林子强感到分外疑惑。 “当然,别忘了我是谁,我可是天师潜力股,天选之人,戾气的事情还能难倒我?只要用灵魂之力不断浇灌,戾气就会缓慢生长的。” 徐健锋看了看手心,继续说道,“要不是牺牲了我的灵魂之力,你觉得戾气能再生吗?” 他转过头来,略带嘲讽地看着林子强,就像在端详一个罪人。 第586章 黄金果实 “是牺牲一部分灵魂之力,还是牺牲所有?” “当然是所有,你见过人的灵魂能分割的吗?别问这么蠢的问题行吗?我很累的。” 在徐健锋脸上露出幼稚的模样,那股不服输的劲跟小时候的张鸣峰一模一样。 “所以,最后,你死了是吗?四年之后...” 林子强不敢去猜测,他有些胆寒。 “我不知道...那也是在我穿越之后的事了,如果陨石的轮回能解开,兴许我就不会死了,不是吗?当然,现在的我可能也不会存在...总之,这世界有一个生命形态的出现,一定有另一个生命形态的消失...” 徐健锋将自己的心得说了出来,略带些迟疑。 这些也只是他的推测,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当生命发生转折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往前看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怕再黑暗,我们也要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林子强看着失落的徐健锋,安慰道。 “往前看,等我休息三小时,打通它,估计需要一天时间。” “让我来试试吧。” 林子强可等不了一天的时间,他恨不得现在就能过去。 “你?别开玩笑了,能打动一公分就算我输,要知道...” 反向封灵爪! 轰! 正当徐健锋打算说出心中预估的时候,眼前的岩壁瞬间破开一个巨大的洞,从中露出白色光亮,就像是成功找到了出口,救赎的光从洞中传来。 “刚刚声音有点听不太清,你有说什么吗?” 林子强在用戾气化土的时候,注意力集中,完全没听清楚徐健锋在说些什么。 “我去,真的假的...” 徐健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子强才第一次运用戾气化土,竟能将整个岩壁给化穿。 而且他不痛不痒的模样证明其还有足够的能力继续化土。 “还好岩壁不厚。” 林子强探过头去,只见一片发光的树林。 躲藏在地下的树林,已经学会了发光的本领。 “地底下居然有树林!” 如果将此刻的所闻写成一篇报道,一定能震惊世人,然而此刻的林子强已经不是新闻工作者。 真是可惜,在工作的时候,只能报道一些王婆卖瓜的新闻,而辞职之后,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却是纷纷涌来。 “有树林有什么奇怪的?深不见底的海洋里不也有发光鱼类?在这世界上,有很多的未知之谜,只是你们没接触罢了。” 徐健锋对奇异的景象早已见怪不怪,就像他一直能看到妖魅之类,早已习以为常。 “为什么它们能生长?甚至还能发光?” “这些树叫做黄金树,它们的养料全在黄金里。” “黄金树?也就是说...” “没错,黄金山就在它们下面! 特别的植物能汲取土壤里的金,尤其是黄金树,它长出来的果实中就含有近百分之八十的黄金,差不多摘一筐回去就能卖个几百万了。” 徐健锋说着便掏出了兜里的纸袋。 这是一种特殊的防水纸袋,一个袋子能装百来斤的东西而不至于破碎。 他来自未来,听说过黄金树自然也不稀奇。 “好家伙,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去摘吧。” 财富近在眼前,走出缝隙便是黄金树林,林子强从没想过会离财富这么近。 他急切的心就跟飞翔在天空的鸟儿一样。 “等等!千万不能踩地面!” 就在徐健锋话音刚落的时候,林子强半只脚踩在了地面上。 “糟糕!” 没等反应过来,黄金树的光开始变淡,甚至冒腾出黑色的气息,就像是中了幻境一般。 眼见情形不对,林子强迅速抽腿,退回到岩壁的另一侧。 光像是感应到危险的消失,不断恢复原来的亮度。 “为什么会这样!” “跟你说了,这座黄金山下,压着一口棺材,住的是当初寻求长生的道人。 他早就在棺材上布下了寻龙决,只是现在棺材碰到了黄金山,一旦跟黄金山有接触,便会让他苏醒过来!” “不对,昨晚我明明看见了它!” “你看见的一定是它的影子,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来了!” “要怎么样才能消灭他。” 若让棺材中的怪物跑出来,指不定潘彩莲就... 林子强不愿意去想象,当然,他并没有太强的欲望去解决怪物。 毕竟要是有钱的话,带着潘彩莲离开平田村就可以了。 至于此地会发生什么灾难,也与自己无关。 “半神,无法消灭。” “那没办法了,我们还是快点摘黄金吧!是不是要飞过去?” 林子强想起运用戾气飞行,他能想象悬空摘黄金的场景。 “不错,只是你要注意,一旦气息不稳,千万要放弃采摘!摘黄金注定会分散注意力,纵使是我也很难维持悬空的状态...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徐健锋看了一眼林子强,对林子强的能力保持怀疑。 毕竟,刚刚学会跑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飞呢? “我,准备好了!前方没路,只能飞过去。” 徐健锋得到回应,一个极幻之间,身躯便钻入另一个空间。 他本是戾气所化,悬空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喝水饮茶。 林子强紧跟其后,化羽,飞行。 整个隔离空间很大,足够飞行。 映入眼帘的是数平方公里的黄金树。 “这座黄金山有这么大?” 林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座黄金山之大,竟能成就一方桃源。 “全部开采完,估计能价值近千亿吧,怎么样?当富人的感觉如何?” 徐健锋调侃道。 “不能说无动于衷,只能说人一旦兴奋过了头,那会超出常理的冷静。” 一个果子大概重一斤,换算的价值十六万,只要摘够三十个便足矣。 每棵黄金树上多多少少有十来个果子,而延伸过去的黄金树竟有数千棵。 一个,两个,三个... 三十个,四十个... 黄金果实很好采摘,仅仅十来分钟,两人便摘了近两袋果实,换算成钱,足够当个七百万的。 林子强第一次感到黄金的沉甸,就如同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赚钱这么简单。 “等等,我们是不是摘多了?” 第587章 树灵 “就多十几个而已,拿的动。” “不是拿不拿得动的问题!过犹不及听说过吗?太多反而会成为累赘。” “不多的,刚好。” 林子强可不觉得钱多是坏事,至少他很缺钱。 有钱的话,能买一个不错的房子,能有个不错的生活,压力也小,何乐而不为呢? “嘿嘿嘿...好久没看见过人了。” “是谁!” “不好,黄金树成精了!” 就在他们确定是否摘够三十个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阵女子的蔑笑声。 “成精?这话说得可真不讨喜。” 猛地! 在地上有一道金黄色的光向着洞口延伸而去,随即在黄洞口长出一棵黄金树来! 然而诡异并没有就此结束。 地面上,金黄色的光不断散漫开,在光影触碰之地,不断有黄金树的枝丫生长出来。 “徐健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没听说过啊!难道是我们改变了时间轴的关系,导致黄金树变异? 亦或者是我们的人生轨迹触碰到了禁区,命理正在实行清除计划?为什么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明明才几百万的价值...” 徐健锋本想着拿钱办事,却不曾料到黄金树会成精。 “你们是需要这些吗?” 声音甜美,就像邻家妹妹般可人。 黄金果实被递到了两人的面前,顺着延伸而来的藤蔓,林子强能看到,就在树丛中,有个人形模样赫然站立。 “她在那里!” 玉面俊容,长发袂袂,女子的身上散着精莹的光芒,怎么看都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模样。 “小心有诈!” 见林子强本能地试图用手去接果实,徐健锋大声喝止。 “我没有恶意,这些都能给你们,只是...能不能带我走?这里好孤单。” 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像一朵即将溶入水中的。 “骗鬼呢!妖孽,你戾气这么重也敢伪装!看我不将你打出原形来!” 徐健锋慌了慌神,他在岁月的迷离中,早已习得一些道术。 眼前女子看似金光熠熠,然而在他的眼里,女子身上的金光不过是一团团戾气,纵使能骗得了林子强,也绝对骗不了他。 “她不是坏人。” 叮铃... 林子强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呢喃。 不知道是出于本意,还是出于感知,林子强竟特别相信脑海里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眼前女子不是坏人。 然而,时间给不了林子强犹豫的时间。 徐健锋早已运用戾气凝出两颗黑色的珠子,向着女子打去。 嘭! 叮! 一下似是打在了木门上,一下似是打碎了琉璃。 吐! 女子竟吐出一口黄色液体,是黄金! 她的血液里,流淌的是黄金。 “为什么不躲?” 徐健锋不知道女子的底细,本是想着试探对方,谁成想对方不躲不闪,硬是被戾气打中了要害。 “反正困在这里,早晚也是要死的,我不属于这里,却要埋葬在这里...” “既然你知道要埋葬在这里,就该好好接受命运,这叫做至善而为!对命运的顺从,是你该做的事情。” 徐健锋冷冷地说道。 他不愿意接受命运,在岁月流离中选择了延伸之命,却要别人选择自己的道路。 事实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徐健锋问心有愧。 然而,他只能这样说。 毕竟,这世界的法则需要别人来遵守。 违背法则的人,只有极少数就够了,没必要多出人来。 这,大概就是每个人对待所谓公正的态度。 事实上,究竟什么是公正? 是写在法则里的公序良知,还是个人感知的是非对错?是翱翔在天际的雄鹰,还是躲匿在河底的虾米? 所谓的公正,或许就是有保质期的面包,一旦保质期过了,那它就会被唾弃,被愚弄,被把玩。 “可是,我不甘心...岁月有痕,人心冷冰,我以温柔待世界,世界待我如仇忾。 有些人生来就是虾米,但它也希望跳出水面,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 “这个空间里没有虾米与雄鹰,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子强有敏锐的直觉,当女子说出虾米与雄鹰的时候,他确信女子不会是洞中人,或者说,不仅仅是洞中人。 “不死丹听说过吗?心咒或许早在世界上消失了,但是在过去,它存在过。 人们渴望自由的什刹海,他们有权力去追求。 而我仅仅是个姑娘,被人垂涎却要戴上巫师的罪名,被活活钉死在棺木中,成为别人借尸还魂的傀儡,这样的命运真的合理吗?” 女子的话语里,尽是对公序的嘲讽与蔑视,然而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就连生气也让人感受不到。 “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林子强直觉地问了出来。 “如果可以,恩人,打碎棺木,将那根钉子彻底毁灭,我的灵魂就不会被黄金树所束缚,到时候就能飞往另一个世界了。” “不可以!棺材钉是镇邪用的,绝对不能毁!你千万别妖言惑众!” 徐健锋立马打断了女子的楚楚可怜,他知道邪祟总喜欢用令人同情的一面来博取同情,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我妖言惑众,兴许没必要跟你们多说废话。如果我自私一点,整座山的生灵早就被镜魔所害,你以为的平静,又怎么知道暗流涌动中有多少人为此牺牲了?” 女子见徐健峰依旧充满敌意,略带埋怨的说道,然而她的声音很甜,甜到让人觉得平淡。 “镜魔是什么?” 林子强感到好奇。 “是她身上的怪物!那个巫师占据了我的身体,而我只能以树为躯。灵魂被棺材钉所束缚,我无法奔向那个世界,那个自由的什刹海。” “她的样子,是不是身后背着一道铜镜?就像是镇元子那般?”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见的僵尸,他能想到的比喻也只有镇元子。 “没错,就像月圆之夜的影子,她早晚要出来的,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很难受控制了,每当雷鸣之夜,当我的灵魂之力微弱的时候,它便会出去...” 女子黯然,没有半点灵动之气。 林子强则确信昨晚见到的僵尸便是女子口中的镜魔。 “她是影灵的宿主,接近半神的存在,我也无能为力。” 然而,镜魔的能力早已超出想象。 林子强确信自己拿镜魔没办法,他只能表示遗憾。 第588章 放弃 “不会的!只要能毁灭棺材钉,只要能让我的灵魂解脱,我能带它去到另一个世界,到时候巫师的算盘就会打空,随着躯体腐烂。 我...真的没有骗人。” 女子哀怨的娇喘声,在哭诉,在祈求,在祈祷。 她生怕林子强也与徐健锋一样,到头来痴痴等待的机会成了泡影。 “我相信你。”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一丝怯懦,林子强确信女子所言,句句属实。 他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 在黄金山下的棺木中,巫师正欲出世,而她借用了女子的躯体。 若不是女子阻拦,恐怕平田村早已遇害。 也难怪上田村的古怪没有延伸到平田村来。 “谢谢,我叫楚依一。” “林子强,一个你没不要记住的名字。” “喂,林子强,你难道真相信她说的话?” 徐健锋感到异常荒谬,他甚至怀疑林子强被妖女所蛊惑。 要知道,万一选择错误,放出一个恶魔的话,将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现在命运的齿轮已经走偏,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永远会恐惧意料之外的事情。 徐健锋虽然由戾气所化,但他凝结了灵魂之力,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勉强算是个人。 “相信。她没必要骗我们。 但是我们现在做不到,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比拯救天下苍生更重要的事情吗?我想不通。” “有。” “究竟是什么事?” “我要,先救自己的命!” 林子强可不是一个大义凛然的笨蛋。 要是不尽早解决钱伦豪,不早点去到疆外,他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毛筠淑。 要是没有毛筠淑,世间也不会有林子强。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姑娘爱得麻木,明明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或许是她闯进生命里,带着光和热的原因。 没有人会忘记第一个带着温暖走进人生的姑娘,就像没有人会忘记那个转身就走,几乎将痴情人魂魄打散的负心人一样。 “先救自己的命...男儿身负天下,岂能惜命?终究是世道沦落了...” “打着以天下为使命的旗号,乱行杀戮之事,就这种也算得上男儿? 不,这不过是一群伪装的野兽,终究是狗改不了吃屎,无法消除兽性罢了!” 林子强并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他也曾无私奉献过,然而世道之不公,早已让他麻木。 事实上,谁说人生来就是坏人? 大抵是看过了太多的黑暗,有了太多的无能为力,才对自己,对生活,对未来丧失了信心。 “道不同,不与谋,是我高看了你俩七尺男儿。” “妖女,休要道德绑架! 既然连一段时间都等不了,大不了你另请高明! 我等相信你便已仁慈,纵使你说的那帮男儿,又有谁在你被活埋的时候挺身而出? 被人卖了却还要替人数钱,被命运抛弃,却还要向阳生长,真是可笑!” 徐健锋看不惯楚依一的自以为是,略带摒弃地说道。 他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楚依一原本自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是如梦方醒的悔恨,是自以为是的追恨。 是啊! 纵使英雄遍地走的世界,又有谁来拯救过自己? 到头来,哪怕被活埋在棺木里,憧憬的盖世英雄也不曾前来。 如果没有那场梦,楚依一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满怀希望地等到现在。 可有了那场不切实际的美梦,楚依一回眸一看,自己的人生却写满了‘惨’字。 到底是活成了愚蠢人的模样。 “但你们也不曾救赎我...都是些坏人!” 她似乎觉悟了。 整个黄金树林逐渐升起戾气,一点点将光芒吞噬。 大地在缓慢颤抖,宛如魔王临世的前兆。 “不好!它要出来了!可恶,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徐健锋大感不妙,本以为飞悬在空中就能避开危险,谁知道黄金山下埋藏的竟是这样的前尘往事。 “难道需要我们跨越时间去救你吗?你已经死了!为什么坚持了这么久,因为一句话就放弃了?你知道吗?最后的放弃是最恶毒的!” 就像是看到了毛筠淑的最后一面,在迎着海浪的风中,在迎风坡上,在林子强无能为力的遗憾之地... 林子强记得毛筠淑眼中充满了迟疑,兴许那就是命运的邂逅,在彼此悬殊之间,让心灵在不断比较。 是啊! 最后的放弃,于坚持来说,单单以遗憾收尾,看似戛然而止的事情,到最终只是活成了笑话。 多少的孤注一掷,在旁人的不理解中,在对自己的反复怀疑里,在岁月磨人的挣扎中成为了无法到达的彼岸... 林子强感同身受,于他而言,体会了太多的悲伤。 生命里光怪陆离的事情反而变得可爱,唯有错过的遗憾,越长越大,如同一个黑色的血盆大口,正在不断吞噬人的命运,让生命之光黯淡,让人永远活在痛苦的漩涡里。 “放弃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坚持很难,纵使无能为力,坚持也难能可贵。” 他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着,没有嘲讽楚依一的曾经,也没有遗憾她的选择。 每个人都渴望对别人负责,却不断伤害着自己。 看上去所谓的精致利己主义,又何尝不是将自己打扮得靓丽,好让自己衣冠带粉,活成高高在上的模样? 殊不知金丝雀的眼里,也同样是童话。 “可是,坚持很愚蠢。” 楚依一的信仰已经崩塌,唯一让她坚持废话两句的理由,兴许就是她追求的世界。 她曾到达过那个世界,在三十年前,在她觉得无望的时候,天边闪过的那束光,几乎将她带到梦想的什刹海去。 可惜,没有如果。 生命里的光转瞬即逝,后来它又曾出现过,若不是后来的再一次出现,兴许她早已放弃。 可一,可再,却不可再三。 她也害怕,害怕第三次的到来,依旧是错过的场景。 兴许什刹海只为别人而留,而她只不过是仰望金丝雀的小乞丐,只能羡慕笼中衣食无忧,兴致表演的生活。 “愚蠢与聪明,有那么重要吗? 为什么做人做鬼就一定要非常聪明? 聪明给谁看? 聪明人活得愚蠢算不算聪明? 愚蠢的人坚持到最后,终于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算不算愚蠢? 自以为的聪明,辜负了曾经的愚蠢,这才是无望的灾害!” 第589章 送出洞口 大地裂开,无数的戾气如同水蒸气般涌入,周围的光变得微弱,视线逐渐变窄。 林子强知道,若楚依一放弃了,那么镜魔便会现身,而自己与徐健锋将成为镜魔的第一个猎物。 当然,他所说的话,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救赎楚依一。 “哪怕是威胁,能帮我毁掉棺材钉吗?我想...我想...我想赌上最后的一丝坚持,去到梦想中的什刹海,在那里有自由!” “纵使目的地没有光,你也要相信,你会变成光。如果可以,等我!等我从疆外回来的时候,我将替你完成这一份救赎!” 林子强允诺下来。 他别无选择,却也是由衷地希望能帮到楚依一。 没有一份坚持该被唾弃,兴许是目的地不对,但是坚持总归是有意义的。 “林子强!说出的话可不能骗它们,那是一种恶罪,是无法逃避的,纵使你能去到另一个世界!” 徐健锋生怕林子强是被胁迫,才故意说些谎话。 他很清楚,一旦跟灵魂做了交易,那必须得做到。 世间之纯净,唯有灵魂相互碰撞之间才能遇见真挚,若一个人连灵魂都欺骗,那他的灵魂将不再纯洁,自然也将消亡。 “放心,我决不食言!” 林子强坚定地说道。 周围的戾气疯狂灌入,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时间容不得众人有半分的犹豫。 “重活于世...” 地底传来一阵窸窣的哀嚎,像是被尘封多年的魔头,终于苏醒。 是镜魔! 戾气中不断显现的铜镜证明镜魔已经苏醒。 是上田村寺庙中的它! 强大的压迫感让林子强感到不妙。 “不食言...期限...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无止境的等待才是漫长的煎熬,七十年前就有人让我等下去了,可结果呢...胡汉!纵使你让我成长为黄金树,没有脱离此方炼狱,算什么救赎?” 又是胡汉,林子强脑海中出现了太多的匪夷所思。 按照时间来推算,胡汉似乎是一个随处可见,随时都在的人... 【难道他也是进入了时间的轮回?】 林子强有一种猜测,他猜测胡汉跟徐健锋一样,也是进入了某种轮回,才会在各个时间,在各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 “一个月的时间!我不但帮你毁了棺材钉,还会送你去那片什刹海!” 由不得林子强犹豫,他一口允诺下来。 去疆外也只需要三天的时间,用二十天时间找寻心咒,然后再返回,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一个月的时间吗...看来我没得赌...” 楚依一理了理思绪,悲伤过后,眼泪会带走遗憾。 她已经等了数百年,自然不差一个月的时间。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荒谬,没想到自己的坚持力竟如此长久,等待了百年时间。 能困在黑暗中,等待百年的时间,又有多少人能理会这种坚持呢? 好不容易看见的什刹海,那是生命的唯一,只要灵魂能去到那里就可以了... “我们都没得赌。” 林子强明白,此刻的自己绝对对付不了半神。 若被其纠缠上,纵使不死,也不堪其扰。 他需要一个出路,一个能去到疆外的出路,那里有他的赌注。 “信任,给不了,但你,是我的赌注。” 楚依一平复了心情,光线逐渐浓郁,能看到光里有一丝温柔。 那是最后一个月期限所带来的憧憬。 地面的裂缝在不断愈合,戾气失去了支援,瞬间消散,退去。 原本隐现的镜子也退了回去。 “谢谢。” 危机消除,林子强悬落的心也放下了。 “我们还需要一个出口,就在上方。” 徐健锋见形势有着微妙的变化,他将目的说了出来。 原本他是计划运用戾气化土的方式打开一个出口的,如今有楚依一在,兴许能有更便捷的方式。 然而楚依一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子强,就像是在等待爱人的回复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就再帮我们这一个忙吧,我们很需要。” 林子强淡淡地说出了请求。 “它在雷鸣之时,都是通过上方的洞口出去的,要是不介意,我用藤蔓送你们,只是过程有些疼...” “一点疼痛,我们还是能忍受的。” 徐健锋抢先说了出来。 他恨不得能有便捷方式,毕竟不需要耗费戾气,能短时间走出困境,何乐而不为? “就拜托你了。” 林子强附和。 “那来吧。” 藤蔓自由生长,顺着两人的腰缠绕了好几圈。 等等,这怎么回事! 疼! 这哪是一点点疼痛! 刺入灵魂的疼痛让林子强几度以为自己被骗了,然而当他看向楚依一的时候,瞬间打消了疑虑。 楚依一满头大汗,原本晶莹的身体竟裂开了些 缝隙,连光也变得暗淡许多,能大致看清她没穿衣服的身体... 她所承受的痛苦,明显比林子强两人承受的多出十倍不止。 嘭! 地面本合拢,却在此刻又裂了开。 戾气更加喧嚣,与方才相比,更暴戾。 “你...比我们更痛苦啊!” 林子强有些心疼地说道。 他不是心疼楚依一,而是心疼她那傻子般的坚持与忍耐。 “林子强是吧?别忘了,你说的一个月期限,要是没回来的话...你,就是罪人。” 楚依一笑了,她笑得很自然,自然到没有负罪感。 她已经将坚持的接力棒传给了林子强。 伴随着藤蔓越举越高,周围的光芒变淡了许多。 透过黑洞,再往上经过原先被挖空的黄金山洞,终于在头顶有一束淡淡的光隐现。 天,亮了! 不知不觉,竟然在山体里待了一宿。 林子强还没感受到睡意,此刻他也全然没有睡意。 “疼麻了!没想到藤蔓竟能吸食戾气!早知道情愿慢慢 打开缺口了,这波亏大了...” 刚下地,徐健锋摸着全身的伤口,略带抱怨地说道。 他没想到藤蔓会吸食戾气,而他的身体本就由戾气所化,这么一个捆绑,在身上留下了几道明显可见的疤痕。 “至少出来了。” 事实上,藤蔓只是将林子强两人放在了可以脚踩的岩壁上,距离走出垂直的山洞还有一两米的高度。 不过岩壁倾斜,这点高度于他们而言完全没有问题。 黄金果实就在两人侧边。 扛起果实,走出山洞,林子强才看得清楚。 这里是一处没有人过来打卡的峭壁。 第590章 套现 以前听老人说过,云溪山上的山洞不要乱走,特别是垂直的山洞,那里是没有底的,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起初林子强怎么也不信,如今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但山洞并不是通向地狱,而是通向被掏空的黄金山。 也难怪之前发生命案之后,洞口被封了,镜魔竟还能在雷鸣之时闯出来。 “空气,可真新鲜啊!” 徐健锋一边修复伤口,一边感受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这是宁台市吹来的风,是他儿时的回忆... “下一步怎么走?是先去将黄金当掉,还是去哪里?” “我不知道...楚依一的出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或许轨迹早已被打乱,此刻我也是一只无头苍蝇了,但是正常轨迹下,你去了疆外,一定会...死!” 徐健锋没料到楚依一的存在,事实上,他从没听说过后发现的黄金山中会有这号存在。 兴许楚依一的放弃就在黄金山被发现的两年之间。 而此刻有林子强与他的闯入,给了这个姑娘一丝希望,一丝盲目等待的希望。 “明白了,还是稳点走吧,我需要你的帮助,去解决钱伦豪。” 林子强看着手中的黄金果实,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事实上,他还沉浸在与毛筠淑错过的悲伤中,他并没有强烈的复仇欲望。 想来也很滑稽,钱伦豪费尽心机想杀他,而他却不想着去解决麻烦。 或许这就是人性,若非被逼到绝路,没人会将其他人逼上死路。 一旦到达你死我活的对立中,那么心中的恶魔就会被唤醒。 “在哪里能处理掉这些黄金?” 徐健锋率先问道。 “难道你没有渠道?我以为你一切都掌握在手里啊!” 林子强被徐健锋给问懵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将黄金兑现。 七百万左右的额度,可不是小数目啊! “哥!我是个死人,又不是商人!” 徐健锋一脸无奈,感情林子强将他当成了指路人。 然而徐健锋只不过是想林子强带他去到疆外,去找到心咒,去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使命... “额...要死了呀,兑不出去,跟废物有什么两样!” 一路下山,林子强与徐健锋闲聊着,却发现两人都没有换钱的渠道。 手中的黄金也变得分外沉。 赶上了去往前陷镇的公交,林子强没有回家。 此刻他很想打个电话亦或者回家报平安,但他明白一旦回了家,要是被钱伦豪知道自己还活着,那么前方的路一定更难走。 兜转过手表店,首饰店,他多少换了点钱,全是现金。 扫了一圈也就换了个三十万,距离目标差得远。 然而天都黯淡了下来。 转了一圈,没想到黄金除了一些不正规的金店会收,正规店都以为他是骗子,直接将人轰了出来。 是啊! 谁会背着两麻袋的黄金到处走? 就连林子强也感觉荒谬。 “怎么办?比想象的要困难很多啊!” “徐健锋,你有银行卡吗?先去把钱存了吧,钱放身上不安全。” 林子强不敢存在自己的账户里,生怕被监控,到时候惹得一身麻烦。 当人成了过街老鼠的时候,懂得隐藏才是唯一的出路。 “行啊,你在这里等我。” 银行离的不远,前陷镇也没多少人,林子强就坐在视野宽阔的长廊里。 这里本是用来夏天乘凉的,如今初春冷肃,很少有人来此地逛街。 滴... 滴滴... 哗哗... 远处的汽笛声,以及不远处的小溪水流声交汇,勾勒出前陷镇的景色。 “同样是山村,为什么前陷镇有一半的都市气息,而云溪山上却只有落后与破旧...” 林子强想不明白,就几十里的路程,竟隔绝了一个世纪。 前陷镇多少有现代化的气息,能嗅到金钱的味道,而平田村只能闻到一无所用的腐烂味。 “喂,小子,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正当林子强分神之际,在身后传来两个尖锐的声音。 是两个留着胡茬的大叔! 两个人的身型一看就不像好人,也不像善茬。 “黄金。” 林子强淡定地回答道。 若是换作小时候,他一定会被此刻的处境吓破胆,然而二十有七的林子强已经成年,再过十几年就成中年人了,他又怎么会跟小时候一样胆战心惊呢! “小子,你知不知道犯法了?” “犯法?我犯什么法?” 林子强明白,对方是看准了黄金,专程为抢夺黄金而来。 “别问为什么!你也配问?小偷,偷来的东西还敢问东问西!我劝你善良,东西交给我们,我们替你移交派出所,省得你受牢狱之灾!” “肥龙,你说什么呢!这不是便宜这小子了?依我看,就直接将他带到派出所去!” 一旁眼神更凶狠的家伙不怀好意地说道。 “老四,要是将他送到派出所,这家伙的未来就毁了!” “跟我们有关系吗?坏人就要付出代价!以暴制暴才是最有效的,这年头法律还是太仁慈了!” 老四不屑地看着林子强,似乎咬定了这块肥肉。 在他眼里,林子强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韭菜。 要是换到三五年前,林子强确信老四这种人就是混黑社会的,痞里痞气模样终究是狗改不了吃屎。 “废话少说,我们先验验货吧!又是一票大买卖。” “你们要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 林子强有些心虚,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所谓的法治,更何况是别人? 事实上,所谓的法治不过成了某些人牟利的工具罢了,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就跟娱乐头条上,流量明星的大瓜一样,它们所主导的公序良俗,跟林子强他们的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快乐,穷人有穷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对呀,法治,用方法来治理!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这个!” 肥龙一把抓住林子强,他看上去胖硕的身体,却格外灵活。 老四则用尽全力一拳向着林子强打来。 嘭! 第591章 陈子钧 沉闷的声音,以及反弹的剧烈疼痛,让老四确信至少将林子强的肋骨打断了两根。 然而林子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方才他的意志力集中,生怕受伤,无意之中将戾气凝结于胸口。 老四重重的一击全打在戾气上,对于林子强没有半点伤害。 “小子,刚才只用了老子半分功力,当给你个惩罚,我也不想事情闹大。东西放下,你滚蛋,听明白了没有!” 老四恶狠狠地说道,他能感受到拳头上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愈发疼痛。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要是换到以前,他这一拳指不定能打死一头羊。 “不懂,你那搔痒的劲居然用了半分功力?我还以为你没吃饭呢。” 林子强轻蔑地说道,他知道老四用尽了全力,只是戾气所挡,导致他的一击没有伤到林子强。 而看到老四略微发抖的右手,林子强笃定对方已经疼麻了。 “嗤!小子,别太狂,也不打听打听,前陷镇谁不知道我齐龙四是谁!” 见林子强如此嚣张,老四横甩拳头朝着林子强的头部打去。 嘭! 沉闷的声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惨叫声就如同黑幕下的开场白,在凉亭荡漾开,随后归于寂静。 溪水潺潺,流动的是无情的冷漠。 “老四!” 老四痛捂右手,倒在地上狠了劲地打滚。 肥龙第一次看到齐龙四狼狈的模样,他松开林子强,迅速摸到老四的身边。 “不对!这小子有问题!” 就在拳头打在林子强脸上的时候,老四觉察到了不对劲。 拳头像是打在了铁块上,异常冰冷与坚硬。 起初打在胸口的那一拳,有衣服阻隔,老四没有过多猜忌。 然而人的脸应该是烫的,绝不可能跟铁块一样冰冷。 “他肯定有问题啊!脑子没问题会带着两袋黄金到处走?” 肥龙不理解老四的意思,在他眼里,正常人是不可能如此招摇过市的。 他们也是接到金店老板的消息,得知林子强身上带着价值几百万的黄金,特意选在黑夜打算搞一波大的。 “不是,你怎么这么蠢!他不是人!” 老四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慌,那是濒临死亡的恐惧,在烛火摇曳的寒夜里,单薄素衣披身,行走在冰天雪地中的凉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要以为弄了些邪门歪道,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说着,老四从胸口提出一串吊坠,那是他的护身符,一座开了光的佛像。 他打不过林子强,试图用神佛来镇压林子强。 然而林子强根本不为所动。 “没想到戾气竟能如此之强...” 看着老四的惶恐,林子强有说不出的感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大门外,是浩瀚无垠的旷宇,是随意驰骋的想象。 “以神镇神?亏你们想的出来!愚蠢的人,连神明都不认识,也想祈求神明的庇佑?” 林子强不屑地说道。 他自封为神,不过是想戏耍眼前二人罢了。 “四哥,我听说过观音菩萨下凡幻化成人,来考验有缘人的故事,我们该不会真遇上菩萨了吧?” “瞎说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但...” 老四确信自己不是好人,却忌惮于林子强的离奇,“神仙,我知道我们作恶多端,都是生活所迫,求您高抬贵手。” 生怕得罪了林子强,老四特意以‘神仙’称呼。 他明白林子强既然能挡住攻击,一定也能轻松拿捏他们两人。 本想敲诈一个瘦弱的金主,谁成想碰上了硬茬子。 老四混迹了多年江湖,打不过就加入的道理还是懂的。 在蠢货的眼里。黑社会就应该一条路走到黑,在身上纹身彰显自己的地位,但老四很明显不是这样的黑社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放过你们也行,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想处理掉这些黄金,大概价值七百万,如果你们能帮我处理掉,可以从中赚二十万的好处费,也当是我们认识一场。” 林子强不是爽文里的愣头主人公,一旦有人忤逆他的心思,一旦有人触犯他,就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事实上,若没有失去的痛,没有人会记恨别人到死,至少林子强不会。 “二...二十万?就帮忙兑现七百万的黄金就可以了?” 老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对于他们混黑道的人来说,别说处理七百万的黄金,就是处理掉七千万的黄金,只要给他们半个月时间也是妥妥做到的。 “没错。” “真是出门遇贵人啊!行,兄弟,这事就包在哥俩的身上,哥就住在石洋村三十二号,黄金拿在身边不方便,不如到老哥家坐坐,今晚就将事情给办妥了!” 老四一改其口,亲切地称呼林子强为兄弟。 能运用戾气,纵使齐龙四耍花招,林子强也不怕。 况且还有徐健锋相伴,量齐龙四两人也翻不出花来。 林子强等待徐健锋回来,四人一起便去了齐龙四家。 齐龙四的家,算得上空无一物。 一座四层楼高的水泥板房,墙壁耍了点白漆,地面铺了瓷砖,放了几张桌椅便算是一个家了。 他终生未婚,也不着急着找。 “来了来了,这位是钧姐。” 林子强在齐龙四家中等待,而齐龙四则出去接买家。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门外有两个人影陆续到来。 一个身穿白色挎衣领的熟女,烫卷了个金发,抹着一口红唇,气场十足。 “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卖家,大概有几十斤的黄金呢!” 齐龙四的态度很谦卑,没有跟钧姐介绍林子强。 “袋子打开看看,验验货。” 钧姐的眼光始终落在袋子上,示意林子强开袋验货。 “全是上好的黄金,纯度很高!姐,你放心,我们兄弟俩就是死也不敢骗你啊!” 肥龙 抢在林子强前面将袋子打了开,并拿出一颗黄金果示意。 “嗯,确实是好东西,量也足。小兄弟,我叫陈子钧,交个朋友,这些黄金我要了。” 钧姐很豪爽,只是看了一眼就表示愿意收下所有的黄金。 “七百万,不二价。” 第592章 星咒徐健锋 林子强可不愿意跟生意人贴得近,生意人的算盘打的都叫精明,寻常人很难讨到好处,特别是林子强这样的无知者。 “哈哈,七百万可以是定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陈子钧略带轻松地说道,仿佛七百万根本就不是钱。 “钧姐,七百万定金?要不了这么多吧?还是说只能付七百万块钱的定金?” 老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不明白。” 林子强有种不祥的征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钧姐不是一般人。 “这果实,很早就出现过,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在近二十年前,你一定是从树上摘下的,我说的对吗?” 钧姐见林子强不开窍,直接挑明了黄金的来历,紧接着又侃侃说道,“得亏消息没走漏出去,要是被官方组织知道,别说你这里的黄金,就是你的黄金库也要充公。” 她直截了当,将形势说了出来。 “你是想要黄金树的消息,对吗?” 林子强立刻明白了钧姐的用意。 所谓七百万的定金,撑死也不过有过亿的支出,而黄金树少说也有几十亿的黄金,更别说埋藏在地下的黄金。 陈子钧果然是个会做生意的主! “没错,你要知道,以你的条件是没法开发的,只有像我这样实力的存在,才能开发黄金树,赚到这笔钱。” 钧姐不慌不忙地说道,似乎吃定了林子强。 “我拒绝。” 林子强深知黄金树林的危险,以及楚依一的约定,他不想横生枝节,“五百万,全都给你,至于黄金树的消息,等我从疆外回来或许我们能合作。” 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对于黄金山,林子强没有太多的留恋,只是在去疆外的一个月内,要是多出意外的话,他不知道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去疆外?你为什么要去疆外?” 听到林子强说出疆外的话,陈子钧原本淡定的态度一瞬间紧绷起来。 “钧姐,去疆外玩有什么奇怪的?年轻人就喜欢到处旅游。” 老四见陈子钧的神色不对,立马打着圆场。 他只在意黄金能否成交,并不想有不可控事件。 “没错,是去旅游。” 林子强撒了谎。 “能摘到黄金果实的人,去疆外仅仅是旅游,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傻子?倒也算了,以你们的资历,碰触到心咒的话,只有死。将死之人的神药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种毒药。” 陈子钧爽快地将心咒说了出来,她料定去疆外的人,大概率是为了心咒而去。 “可是据我所知,只要找到兔神,以它的身躯为指引,就能化险为夷。” 徐健锋生怕林子强有所迟疑,将法子当场说了出来。 “你倒是挺专业,但是兔神不过是个传说,而且信仰它的族群早在几年前彻底消失了!如果兔神真的存在,它又为何眼睁睁看着它的信徒死去?” 陈子钧也曾听说过兔神的传闻。 相传当人陷入迷惘的时候,在黑暗里,会有兔神指引道路,它会警示人们有危险的靠近。 而心咒就藏在最危险的地方,非经历九死一生,根本无法得到。 “我不清楚,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林子强深知陈子钧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是啊! 要是神明有灵,为何会看着它的信徒死去? 纵使是神明, 也当有慈悲。 “不是你无法回答,而是你不愿意接受现实,世间人皆愚蠢,哪怕现实摆在眼前也会试图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陈子钧摇了摇头,对林子强的坚持表示同情。 “我只是来卖黄金的,如果不收的话,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 “黄金我收了,从疆外回来的时候,别忘记说过的话,当然前提是你足够幸运能活着回来。” 陈子钧很爽快,当即将生意定下来。 当然,她便宜还是要占的,只转给徐健锋五百万。 对于走黑道的人来说,转个五百万的款项当晚就完结。 林子强给了老四与肥龙两人各十五万。 “五百万,应该是够了,现在我们去宁台市找七爷。” 徐健锋看着账户里的五百万,跟林子强说道。 夜间打车,费用加倍,然而纵使如此,千把来块的钱对两人来说也只能算九牛一毛,一眨眼就付了。 “确定是这里吗?” 下了车,是码头。 初春的海风依旧冷,冷风瑟瑟的码头空无一人,就连码头仓库里的货物也拉空了大半。 别说是人了,就连半只猫都看不到。 平底锅灯泛着光,倒是亮堂。 汪汪汪... 就在两人不断往巷子里走的时候,传来一阵阵狗吠声,回音就像是监控,不断往两人身上挤。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听到狗吠声,徐健锋指了指前方最窄的巷子。 窄巷子并不是寻常道路,而是码头专门用来排水的,生怕别人占用排水道,特意做窄的。 “这里会有人住吗?” 巷子只有半米宽,别说是人了,就是大一点的狼狗,转个身都费劲。 空空荡荡的巷子里,别说是人了,就连半个障碍物都没有。 咿呀! 就在林子强疑惑的时候,巷子里传来了开门声,回应着迷惘的猜测。 “不一样的人,自然住在不一样的地方,不要用常理去揣测七爷,他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上的...鬼。” 徐健锋说起七爷来,满脸都是严肃与尊敬,仿佛说一点不敬的话语就会招来无尽的责罚。 “七爷,星咒门徐健锋特意前来拜会,还请行个方便。” 【星咒门!】 林子强后背脊凉,他没想到徐健锋竟然会是星咒门的人。 他以为徐健锋不过是张鸣峰的未来,谁成想徐健锋还是星咒门的人! “星咒门?” “对哦,没跟你介绍过,一个改变世界运势的组织,只不过...不要把我当好人,我帮你不过是帮助自己而已。” 徐健锋看了一眼林子强,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我有听说过这个组织,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林子强故意隐瞒了一些,比如说韩子墨的存在。 “劝你离他们远点,星咒门没有一个好人,千万别被骗了,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从本质上来说,他就是一个坏人,无一例外!” 第593章 七爷 “那我是不是也要离你远点?” “不需要,我的目标是疆外,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星咒门很多人吗?” “不确定,每一个星咒门的人都是上一任亲传,至于整个星咒门有多少人,到现在都是个谜,可能十个,也可能有百来个以上,除非能找到推衍法门,才能找到所有的星咒门人,他们都在星盘之中。” 徐健锋诚挚的眼神不像在说谎。 只是此刻听到星咒门的事情,林子强倒是对韩子墨更加感兴趣了。 当初在城南小区抛弃他,不管不顾,本来愧疚难当,可当徐健锋说星咒门都是坏人之后,林子强竟有说不出的心安。 “星盘又是什么?是天空中的星吗?” “进来。” 正当林子强疑惑之时,从空中传来一阵声音,声音的主人很慈和,颇有一种人间正道是沧桑之魄。 “走吧,等会见到七爷,不要耍小心思,只要说出目的就可以了,七爷最不待见扭捏的人。” 徐健锋招呼林子强一声,随即便向前走去。 他知道七爷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哪怕是数秒之间,可能态度就会发生转变。 哒,哒... 行至窄巷,脚踩在地上竟不自觉浮了起来。 一步,两步... 就像是踩在了隐形的楼梯上,迎着海风向上走去。 光透出来的地方就在头顶。 明明是无法走到的地方,就在林子强一眨眼的工夫便进了房间,连使用的是什么招式也不曾看透。 屋子就像全透明的玻璃房,摆设一应俱全,视野之宽阔竟囊括了整个码头,宛如百米高空,览世间百态。 “七爷,人来了!” 是刚才的声音! 刚才喊‘进来’的人竟然只是一个手下! 林子强能看出对方的器宇轩昂,不亚于所见的每一个人中翘楚,至少以男人的打扮来看,属实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咚! 里屋传来了一下木鱼的声音,仿若有人在超度亡灵。 听得一声敲击,林子强只觉全身一震,刚才的不安感如同衣物退下,剩下的便只有对七爷的敬意。 “七爷让你们进去。” “有劳了。” 徐健锋冲着男人做了一个拜谢的手势,随即便领着林子强往里走。 门开了。 就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岗位,敲开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屋内,一株白色植物散发着莹莹光芒,透露水晶般的璀璨,把空间不断撑高。 只见一女子坐在悬挂于云朵之下的秋千上,玉裙薄纱,肤色白皙,宛若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女主人公。 “七爷,打扰了,我这朋友有难,想借您贵手一用。” 咚... 整个空间又是一阵木鱼的敲击声,然而与木鱼有着不一样的音质,更像是敲击黄金钟的声音。 “说吧。” 竟是一旁白色植物发出的声响! “他想杀一个人,那人名叫‘钱伦豪’,是追灵组织的幕后主宰。” 徐健锋维诺地说道。 “宁台钱氏,居然还有人敢去惹他们。” “不是我们惹他们,而是他们要杀我们,我们迫不得已只能选择反抗。” 徐健锋深知七爷这般人物不可能随意招惹其他权威,哪怕给的赏金再多,也无法让七爷出手。 “因为害怕,就要让惧怕的存在消失,对吗?如果害怕阳光,是否世界就该活在黑暗里。” 咿呀... 秋千晃荡了起来,白色植物叶片抖动,发出棱棱声响,就像一棵成了精的植物,此刻正贪婪地盯着两个猎物。 “人嘛,永远都是贱的。” 白色植物的光变得刺眼,竟有一道光芒从中走出,一点点汇聚一团,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徐健锋本戾气所化,根本承受不住耀眼的光,整个人别过身去,就像藏在阴暗里的吸血鬼,看不了光明。 林子强起初被光闪了下眼睛,然而不适感也仅仅是那么一刹那。 他的目光能看见,就在白色植物汇聚的光里,有一个人型模样在不断成形。 是七爷! 竟然跟秋千上的女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灵魂是没有穿衣服的,毫不遮掩。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林子强本能地别过眼光去,生怕多看一眼就遭了罪。 白光汇聚成形,随后向着秋千上的身体注入。 灵魂与肉身分离! 跟林子强前晚所见的僵尸,竟如出一撤! 当然,有不同的地方,比方说僵尸的灵魂看不见,而七爷的灵魂竟能被看见。 “星咒门的人,也是稀客,只是我山野闲人不喜欢管世俗的事情。人只有脱离了恩怨是非,才能化神。” 秋千上的女子缓缓抬起右手,仔细端详着空无一物的右手,手上面有她不尽的哀愁。 “七爷说笑了,这世界除了你,没有人能对抗追灵组织。身怀绝世之力,却置身事外,这本身就与现世违背,每个人的出生,成长与死亡是注定的,脱离不了...因果。” 徐健锋挺了挺身子,他知道唯有将七爷拉入现世之中,才能逼对方出手。 “可我想跳出因果,不再入轮回道,明明别无所求,为何一定要让我与世界有所羁绊?” 七爷看着右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哀怨与不舍。 “活着很痛苦吧?想要逃离是每个人的希冀,可你不要忘了,越是挣扎,才越痛苦。” 林子强能看出,在这个神经质女孩的世界里,一定有着不一样的苦痛。 生命似乎从有意识开始,就在承受着痛苦,每一次的幻想都成了救赎的良药。 一旦人离开了幻想,一旦失去不切实际的梦... 林子强不敢想象,若人真的远离了幻想,沉浸在理智中的时候会是什么场景。 想必是一群心理变态看着弱肉强食的世界,说道‘世界就是这样的。’ 是啊! 世界就是这样的,就是肮脏的,就是无药可救的,唯有自己是清高的,是理智的,是与世界格格不入的。 可这些蠢货都忘了,忘记自己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忘记自己自封伟岸的背后,是逃避,是罪恶,是人于刀俎。 第594章 过去现在未来 “那你怎么样才不觉得自己的挣扎,也是无望的徒劳?” 七爷像是被林子强戳中了软肋,眼神中带着恨意,那是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平淡。 自打她隔绝世俗多年,自打她成为七爷之后,还从未有人敢以这种口吻数落她。 “痛苦无法消失,它是生命的伴随物,当你庆幸活着的时候就注定承受痛苦,当你痛恨活着的时候,痛苦也会成为疗养不甘的良药。 存在并不代表好坏。 如果一味地憎恨痛苦,那你只能不断沉沦在憎恨之中。 既然你觉得我所厌恶之人也有存活于世的理由,为什么不给自己的痛苦开一个借口? 说到底,人都是双标的,帮自己所帮,想自己所想,死自己所恶。 那么,不论你做什么,有什么心得,亦或者能成为什么,终究只是一条被铁链囚禁的疯狗,在原地打转。” 林子强没有半点惧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七爷,就像审视一个迷惘的邻家女孩。 转眼,林子强又转身跟徐健锋说道,“走吧,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求别人也没用。自己的苦难,终究要靠自己撑过去。” “林子强,你...” 徐健锋不敢相信林子强的态度竟如此不屑。 要知道,若没有七爷的帮助,就凭他们两个,在七位追灵组织创始元老手下恐怕过不了两招,更别谈灭杀钱伦豪了。 人最忌讳的就是不会忍耐。 在徐健锋眼里,林子强是愚蠢的,是一朵不愿意低头的花,终将为厉风所摧残。 “哼,请便。” 七爷轻哼一声,荡起了秋千。 叮当... 铃铛声在空中泛滥开,门也随之打开了。 是逐客的信号,徐健锋明白,现在纵使有钱也无法找七爷出手了。 灰溜溜地离开窄巷,两人来到码头的入口,迷茫在向左向右的抉择中。 “该往哪里走?” 徐健锋已经没有了方向,本以为找到七爷,让其出手助二人解决钱伦豪便能化解危机。 谁成想到最后竟是这个结局。 “直接去疆外。” 林子强态度坚决,望向西边的天空,那边的星空与头顶不同。 每颗星有每颗星的领域。 “不行!” “死的是我,又不是你,况且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把钱给一个人,或许我会走得比较轻松...” 林子强回想着自己的人生,他想将钱给潘彩莲,让她能过一个好一点的晚年,至少这样子林子强会心安一点。 当然,他转眼又感觉有些空落。 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又失去孩子,那么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 林子强无法想象,他很想活,却又痛苦,他很想死,却又不舍。 矛盾的拉扯将他困在轮回里,得不到救赎。 与其去布局明天的好坏,不如随遇而安,至少这一次,他不想再折腾了。 当然,如果能在疆外救回毛筠淑,他又有着不一样的心境与祈盼。 “不行,绝对不可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我不是随意放弃生命的人。” 林子强看得出徐健锋的慌张,除了毛筠淑,以及半个王海波以外,他还没遇到过对自己如此上心的人。 一股莫名的感动在心头滋生。 “呵!还是这种脾性。要是这样去疆外,我会死的。呼...” 徐健锋顿了顿,就像是被逮捕的罪犯,于行刑之前将罪状一五一十吐露。 林子强的感动顷刻间消失。 “为什么你会死?一开始死的人就是你,对吗?” 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林子强明白,如果徐健锋在躲,那么此刻一切安排,到最后不过是徐健锋的计谋而已。 “首先,我想声明的是我们是合作关系,并不是利用关系。 我只是想逃离原本的命运而已,身为未来人,早就被他们盯上了。你是不死人,自然死不了,但是我不一样,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也会被当错误给纠正,你明白吗?” 徐健锋无奈,只好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一路走来,到疆外的结局早就注定,那就是徐健锋会死去。 他不想穿越未来到达已知的过去之后,仍旧面临同样的命运。 至少,至少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跳脱命运的轮回。 “什么是不死人?” 林子强不止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感到好奇。 “简单来说,就是命运安排的局外人,在所有事件结束之前需要活下去的人,在事情结束之后会被无情抛弃的人。” 徐健锋低了低头,他不敢去看林子强的眼睛。 被上天眷顾的人,看上去是如此幸福,可若上天的眷顾只是为了利用他人,当人没有价值的时候果断抛弃,那么...这世界该有多混蛋! “也就是说,我得活着,对吗?” “至少,能活四年。” 徐健锋将看见的未来跟林子强说了一遍。 “如果去疆外你就死了,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很矛盾。” 林子强不是傻子,细细推敲一番便知道徐健锋的话里漏洞百出。 “愚蠢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世界的复杂? 我想你应该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诸如神明,恶魔之类,他们不过跟我们在平行世界之中,但你知道吗?人也是有过去与未来支撑的。 两点确定一条直线,但是一条直线必须要经过三点才能确立呢?” 徐健锋好奇地望着林子强,随即打了个响指,“没错,只有在空间里才能做到,这就是三维世界,人活在三维世界里,所以看待二维的直线觉得简单易懂,但是面对同样三维的直线却那么陌生,这也是平行世界存在,但是同样在世界里的我们却感到陌生的相似定律。 当然,如果说,过去的我,未来的我,以及现在的我连成一条直线呢? 如果人生不是一条直线,也不仅仅是三维空间,而是九维空间呢? 如果现在的我,过去的我,未来的我同时活着呢? 林子强,这世界的复杂是你想象不到的。” “同时活着也不代表你能知道未来的事情。” 若换作以前,林子强一定将徐健锋当做傻子看待。 过去,现在,未来的自己能同时活着,怎么听都是很荒诞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林子强,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光怪陆离之后,也不由得不信了。 人总是这样,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第595章 随意 “一个人的灵魂是不会死的,如果它被锁在了命运之中,如果它能穿越过去,现在,未来呢?” 徐健锋痴痴地看着林子强,试图在林子强眼里找到一个答案。 若没有异于常人的本领,又怎么能加入星咒门。 他超乎常人的本领,也就是灵魂能穿梭在现世之中,在时间轴里颠倒因果。 “所以你根本不是徐健锋,而是夺取了他身体的一个灵魂,也可以称呼为‘鬼’,对吗?” “你猜的没错,但是原本的徐健锋在二十岁就该死去,这也是事实。我...不过是在他死去的当天刚好占据了躯壳罢了。” 徐健锋无辜的眼神证明他并没有骗人。 事实上,他也没必要骗林子强,从一开始他便已经告诉林子强,他不是徐健锋而是张鸣峰。 “所以,你死在了疆外?” 从徐健锋的话语里,林子强得出这个结论。 “准确地说,是上一次轮回,死在了疆外,而这一次,只要将钱伦豪杀了,我们都不会死的。” “我们?” “当然,我只是先你一步死了,又没说你没死。按理说,你应该也死了,可能那里就是身为不死人的你,最后的墓地。” 徐健锋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自然流露出来的木讷,证明徐健锋并没有撒谎。 “既然如此,我们只有去找一个人了。” “谁?” “王海波。” “你...确定要去找他?” 徐健锋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在他的记忆里,林子强与王海波终将走到陌路,甚至...是敌人。 “看来,我总是在做一些超乎你想象的事情,未来真的是确定的吗?” 从徐健锋的眼神里,林子强能读出超乎想象的意外总是在发生。 “一定是确定的,至少该出现的人都会在特定时间出现。”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世界不是三维的,而是...四维的!” 林子强有一种大胆的猜测。 “不太理解,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就在现在,并不是一个你的存在,而是与你同一时空,有着一个与你一样的影子,他在经历你所知的未来,而现在的我们却在经历不一样的未来呢? 你要明白,一个水晶球倒映出来的可不只有一个影子;一个湖面倒映出来的影子,除了倒影,还有...光影。” 林子强有一种猜测,他确信世界并不是唯一,就在镜面的另一侧,一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至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他在经历不一样的人生,而那人生便是徐健锋所看见的未来。 “希望你所看见的未来是对的...至少...我希望如此。” 徐健锋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在他看来,自己一直在同一个人生中反复折腾,反复失败,纵使有一些差别,也并不影响结局。 可偏偏结局,是他最想改变的。 ~*~ 徐健锋与林子强一同向着荣宁小区而去。 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他对荣宁小区还是很熟悉。 后来的荣宁小区,通了地铁,又经历市政府迁移,一下子从偏远贫民窟成为了市中心繁华地段。 谁能想到,同一个地方,在不同的岁月却是贫与富两极的分化。 “这里的风,还是一样离我很远。” 徐健锋迎着风,感受着过往的欢迎礼,他还记得小时候的玩伴王彤宝,还记得方山不过半小时的高度。 “是我们离它很远。” 同样是租房住过的地方,林子强与徐健锋有着一样的感受。 嘶... 周围的虫鸣声从方山上蔓延下来。 它们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迷路的人,直到确信没有危险之后再冒出头来。 很可惜,当废墟开始动土的时候,暂居在此地的生物注定要挪位,兴许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原本赖以生存的环境就被连根拔起。 求安事务所已经改装成了烧饼店。 几个月的成年人过家家,最终以王海波退让告一段落。 “王海波!王海波!...” 林子强来到王海波家下方喊了两声。 他回想起浪屿山最后的告别,不知道与王海波还算不算朋友,想必能算半个吧。 “谁呀!”王福瑞探出头来,深夜,他早已睡下。 才几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生活根本没有多少变化,该有的家庭压力,每天都要摆的煎饼摊,以及不成熟的侄子... “阿强啊!海波在的,你直接进去就好了。” 透过窗户的光,王福瑞看得清楚,是林子强与一个陌生男子。 人一旦认定了熟人,那么他身边的陌生人也会被贴上‘好人’的标贴。 “不了,王老板,太晚了,要是方便的话,你跟他说一下,就说我有事找他就好。” 林子强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有一扇无形的门,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迈不出步伐,他无法再闯入这间房子中,尽管他确信王海波就在房间里。 “为什么走这么快?至少也要告诉他去哪里见面吧?否则不是还要回来找他?” 徐健锋表示不理解,明明可以直接上楼,明明可以当面说个清楚,为什么到了楼下放下一句话就离开。 “天时地利人和,我都没有。有时候一味的主动只会让别人以为你很廉价。” 林子强不愿意跟徐健锋过多解释。 转眼,他来到了卢梦倩的家。 “谁?” “是我,林子强。” 门开了。 “打你电话不接,搁这儿给我惊喜是吧?还带着一个...男人?” “外面不方便,进去说。” 林子强没有理会卢梦倩的气愤,而是一头便扎入了房间里。 换作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如此无礼,然而经历的事情太多,多到他已经顾不及繁文缛节,只能凭着感觉行事。 “今晚就住这里吧,徐健锋,你先去休息,房间就在这边。” 林子强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打开电视,顺便示意徐健锋到偏房睡觉。 “她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子强的随意态度让徐健锋错认为林子强与卢梦倩有一腿。 第596章 目标 “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事,快去睡吧。”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林子强懒得去解释,兴许是当他知道徐健锋一直以来都有事在瞒着自己。 人最忌讳隐瞒,谁都不希望被骗,一旦知道自己被骗之后,剩下的也就是等价交换。 “我明明比你还大!” “大什么?真当自己家了?要不去睡,要不出去!” 卢梦倩关好了门,走到客厅的时候便听到徐健锋在大声喊叫。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正好找了个出气筒,大骂一声。 徐健锋看了看卢梦倩,这姑娘长得虽然好看,可脾气大的跟个驴一样,这让他有点畏惧。 都说如狼似虎,本能让徐健锋乖乖选择了去偏房睡觉。 “说吧,这回回来打算怎么利用我?”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卢梦倩先问了出来,伴着电视机的嘈杂声,一切都不显得尴尬。 “究竟是谁在利用谁,不明摆着的事?哪有羊去指挥狼的?” “是啊,可依我看,你才是那头狼。” “那就多谢夸奖了,就想着借宿一晚,没其它的意思。” 林子强的眼睛始终盯着电视,他在不断换台,去寻找能看下去的画面。 “真的只是借宿一宿,而不是为了躲钱伦豪?” 卢梦倩开门见山,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回了云溪山,而钱伦豪早就在云溪山布下了天罗地网。”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可你呢?把我当什么了?你是活该!我怕我早晚让你害死!” 卢梦倩对待林子强的态度与以前有了明显的变化,她更加犀利了,恨不得让林子强跪下磕头认错。 “那我可以离你远点。做个交易吧?我需要一些情报。” 林子强来找卢梦倩,并非纯粹因为王海波喜欢卢梦倩。 事实上,以卢梦倩的实力,多少能知道一些有用的消息。 “是关于乌蒙的,还是关于毛筠淑的?” “她有什么消息!” 林子强不敢相信‘毛筠淑’三个字会从卢梦倩嘴里说出,他确信卢梦倩知道些什么。 “究竟是哪个他?” “当然是毛筠淑!” “哦,我忘了,原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啊!真是可笑,不过像你这么专一的男人可是不多了。” “别说些没用的,她,怎么样了?” 林子强没工夫听卢梦倩寒暄,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说是专一也不见得,但自打陆枫霞离开以后,他确信自己的心里只有毛筠淑一人。 “死了。” “...” “然后呢?” 沉寂半会,林子强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没了。” “我知道,她死了...” 只不过是将旧账翻了翻,若是几天前,林子强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然而经过了这些天的光怪陆离,他多少有了心理准备。 甚至,他还能想起那天的告别,在离开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再见’ 【既然没说再见,那一定会再见的】 林子强心中笃定,他确信会再见的。 当他遇见了徐健锋之后,这种信念更加坚定。 “死了,可能也没死,至少现在她只是被立为失踪而不是死亡。” “说些有用的吧,我要知道钱伦豪的信息。” 林子强开门见山。 “他啊,哦,结婚了,听说他老婆怀孕了。” 卢梦倩略带俏皮地说道。 “结婚当天,他好像很开心,真羡慕有钱人啊!连婚礼都能办的如此隆重。” “新娘叫什么名字?” 林子强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起无关的问题。 他想起在志远中学门前看到的姑娘,一定是钱伦豪的未婚妻没错了。 真可恶,记恨的人幸福美满,心爱的人生死两隔。 “记得叫陆...什么来着,哎呀,忘记了。或许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卢梦倩使劲转着大眼珠子,试图在惊鸿一瞥之中想起忘记的名字。 “是叫陆枫霞吗?” ‘陆’字触痛了林子强的神经。 他有点害怕,害怕真是陆枫霞,又怕不是她。 “这点我可以分外确定,绝对不会是陆枫霞,那个女孩只有两个字,叫...哦,对了,叫陆悦。陆家也算是宁台大家族了,跟钱伦豪算得上门当户对。 唉,这世界终究是王子娶了公主。 很可惜,不是王子公主的命,就没那么幸运了。” 卢梦倩的话里充满了刺,恨不得扎林子强一个酸痛难忍。 “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加油,王乃轩!...” 偏偏在此时,电视停顿在肥皂爱情剧上,一阵阵给自己打气的窝囊样,就像在嘲讽林子强的不幸。 就连偶像剧里那些被看不起的阴阳人也比林子强幸福。 “真好,我不羡慕王子跟公主。” 看着电视剧里的画面,就连下雨也是如此唯美。 很可惜,现实不是肥皂剧,下雨带来的只有泥泞,洗干净的街道,那些脏污都堆积在下水道中罢了。 林子强心中难言得失,只能将目光盯在电视之上。 “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别装了,你一定很痛恨钱伦豪吧?反正他很痛恨你,似乎他越痛恨你,运气越好啊!” 卢梦倩的话语里带着嘲讽,看着林子强,难言好坏得失。 若不是要利用林子强,若不是要将追灵组织覆灭,若不是为了心中的正义... 人这辈子注定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卢梦倩本不想利用林子强,但若能实现心中的正义,将小概率的事件全都在世界上清除,让一切回归到正常状态下... “看来你不痛恨我啊,混得这么差。” “也许吧,我有自己的立场。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瓶可乐醒醒脑?” 吵多了,卢梦倩感觉口渴,借了两步便去开冰箱门。 她的冰箱里没有趁鲜的瓜果蔬菜,全是罐装饮料。 “我现在最清醒,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完也当我们的合作关系终止。” “什么忙?” “杀了钱伦豪!” “咳...我...没听错吧?” 卢梦倩本在安心喝着饮料,却被林子强的猛料给呛到,嗓子眼里全是泡沫。 “你说你要杀了钱伦豪?醒醒吧!要他命的人还少吗?谁又能成功?你不知道他真实的能力,就你这状态,一定...” “不用你做狗头军师,我只要你一个态度。” “不是态度不态度的问题,而是你根本不了解情况,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你又知道每天保护他的是谁吗?是追灵组织的创始元老! 第597章 一次坦白 你一定没听说过,或者认为这帮人是糟老头子。 就你这种小孩,对他们来说都是随意拿捏的,纵使出动整个宁台市的警力,兴许都打不过他们其中的一个... 他们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卢梦倩极力反对,生怕林子强想不开,倒叫一个飞蛾扑火。 万事最忌讳冲动,要想达成最后的目的,关键还得在于步步为营。 “说完 了?” “说完了,但你怎么还听不明白?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这么跟你说吧,他们随意拿出一个人来都能将你按在地上摩擦,况且据可靠消息,他们一共有八人之多! 其中一个人因为年龄问题已经退出了,依旧还有七个。 那七个人少说也是活了百来岁的怪物!都长得年轻,不是糟老头子模样,就算在街上看到他们你也绝对认不出来! 对于追灵组织你的认知太小了! 他们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存在...” 卢梦倩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有一个想法:阻止林子强做傻事。 “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杀了钱伦豪?” 林子强的态度坚决,眼睛死死盯着卢梦倩,生怕被其欺骗。 “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但他破坏规则,无视秩序,就无法得到新世界的庇护。” 对视几秒,卢梦倩终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明白了,对于你来说,我与钱伦豪一样,这样也挺好。” 林子强能感受到卢梦倩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你很聪明,我...不想骗你,也骗不了你。” 咕噜... 大喝一口可乐,卢梦倩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答应龙开化成为一个‘间谍’,潜伏在林子强身边。 她后悔掺和到林子强的事情中来,也后悔没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做事,到头来连自己都厌恶自己。 “我渴了,能给我一杯可乐吗?” 卢梦倩眼中的无助,那是力不从心的懊恼,是言不由衷的后悔。 林子强能感受到,此刻才能真切感受到眼前的姑娘有一种单纯的善良。 “我想,我们可以做个朋友,至少此刻能这样。干杯?” 哪怕能预料到未来会成为对头,林子强还是欣慰卢梦倩的坦白。 碰! 两罐汽水碰撞间,所有的恩怨都荡成一圈圈的气泡,伴随着‘滋滋’声消融在干涸的嗓子里。 “你不恨我?其实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你,其实我很讨厌你们!”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电视屏幕里不断播放着甜美的肥皂剧,男女主暧昧的场景。 电视机外,却是两个立场相对的人,坦诚以待。 “你讨厌王海波吗?” “他?...不算讨厌吧,也不知道他多久没来见过我了,或许...还能做个朋友。” 提起王海波的时候,卢梦倩没有太多的不舍,纯粹是回忆记忆里的人,去思考对方是否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然而她的回答证明:没有。 “那挺好,不然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差劲的。” “你是指他喜欢我的事情,对吗?但是我们是成年人,你应该知道,我跟他的差距在于屋内跟屋外。” “是啊!你一个前途光明的警察,他不过是个疯子,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呢?只是他不愿意醒来罢了。 当然,我说的是曾经的他,未来的他,你可能永远也高攀不上。 你们,注定不是一条平行线上的人。” 直觉告诉林子强,王海波会有不一样的遭遇,他未来一定会到达常人难以到达的高度。 而卢梦倩,撑死能到达的高度也仅仅是一方诸侯。 “希望如你所愿吧,现实会很残酷,不要用梦来照亮前方的路啊! 因为在光里,你无法感受黑暗的冰冷刺骨!” 卢梦倩略带嘲讽,她又何尝没见过世面? 现实并非撑起苦难的千斤顶,而是压垮意志的顽石巨担。 “你的话,我可真不爱听。 不过,感谢你的坦诚以待,或许摆在明面上的利用,才是我们好好相处的基础。至少这一次,我需要你的帮助,而我们的目的,并不矛盾。” “我?最多只能帮你打听钱伦豪的基本信息,至于其它,束手无策。” 卢梦倩放下可乐,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有基本信息就够了,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解决他。至于我,去到疆外不一定还会回来,纵使回来,也会刻意避开你的世界,你放心吧。” 林子强亮出了自己的保证,他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别人的世界里,是以反面教材的形式。 如果一个人的出现是负面的,那他情愿选择安静走开。 “你错了,刻意避开我的世界,不是我要的结果。这世界没有你,才是我要的结果!” “呵,那你可真毒!不过你放心,拿捏我至少比拿捏钱伦豪简单。 难得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你们清理障碍,代价只是不痛不痒的情报,对于你们来说,是件难得的好事。” “这话说对了!我爱听。” 卢梦倩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回到主人房睡去。 ~*~ 第二天临近中午,卢梦倩便将搜集到的消息给拿了回来。 【钱伦豪,二十六岁,性别男,爱好女。】 【现住嘉盛别苑1号,着名模特,演员,曾获宁台市十佳杰出青年荣誉。】 【现任宁台电视台副主席,已婚未父...】 ... 【追灵组织,创立年限不详,以研究玄学,外星文明为主...】 【其下宁台佛学院,道教法禅多为宁台着名宗教,曾...】 几乎都是垃圾信息,唯有一点在林子强看来有用。 “嘉盛别苑在哪?” “潜龙湾那边,房价不高,虽然是别墅,但是不太符合钱伦豪这种人的气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买在那里。 不过视野挺宽阔的,能看到潜龙湾的全景,甚至能眺望...阳光游乐园。” 不知道是卢梦倩有意说的阳光游乐园,还是无意。 “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吗?” “不确定,听说他会在下雨的时候小住嘉盛别苑,很可能是今天吧...” 窗外阴雨绵绵,一整天的雨让卢梦倩相信,或许此刻钱伦豪正住在嘉盛别苑里。 第598章 对了,再见 “那走吧。” “林子强,没有一点准备就去吗?” 徐健锋感到困惑,只是睡了一晚的工夫,林子强就想着去找钱伦豪来个了断,这不是送羊入虎口? 至少在他看来是蠢货的行为。 “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别骗自己了。” 卢梦倩感到好奇,她确信林子强只是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的肥皂剧。 “让你去查钱伦豪的消息,事实上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子强用怀疑内奸的眼神,狠狠盯着卢梦倩。 “你该不会怀疑我吧?其实你也对,为什么让我去查呢?我跟你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 卢梦倩被盯得浑身不适,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别误会,首先出卖在于价值,我还没蠢到觉得自己有被你出卖的价值。其次,让你去调查钱伦豪,你以为他会得不到消息吗? 不论如何,他今天绝对都会在嘉盛别苑等我!” 林子强回想起窗外的雨,大概是卢梦倩走后一小时才开始下的。 雨很自然,却也不自然,在雨里泛起的白雾中,有着一股气息,能让血液沸腾。 一定是创始元老! 林子强有一种胆大的猜测,这场雨跟追灵组织有关,只是对方不知道林子强究竟躲在哪里,所以让雨下得稀疏,下得缓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卢梦倩问道,她明白这是一场胜算渺茫的赌博。 可尽管如此,林子强始终眼神坚定。 每一个逆行者的决定都应该被顺从,尽管是送他上路的帮助。 “去荣宁小区找王海波,就告诉他,今天我将去嘉盛别苑闹事。” 林子强确定了钱伦豪的住址,也知道了该如何利用王海波。 他想夺回暗物质,只有暗物质在手,只有能吸食戾气,他才觉得会有一丝胜算。 ~*~ 在卢梦倩家中匆匆告别,林子强并没有马上去嘉盛别苑。 他明白钱伦豪不但有创始长老保护,还有一帮打手。 此刻的任务是了结钱伦豪,至于其它人,能避则避。 护具店中。 他与徐健锋花了百来万,给全身来了一个武装。 生与死就在今天。 “我有一事不明,我们在这里晃悠,你不怕王海波提前到了?那是你朋友啊! 趁着四百万,找几十个打手吧,场面越混乱越好。” 徐健锋感到有一丝不安,明明一起闯入钱伦豪的家中,趁着场面混乱胜算才更大。 然而此刻的林子强不但不去叫打手,就连朋友的死活也不关心。 “关键时刻,钱就成了没用的纸。你要知道在这世界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林子强明白,人多并非好事,要是打手反水,到时候情况更危急。 至于王海波,直觉告诉林子强,不用过于担心。 钱伦豪并不会对王海波下死手才对,毕竟在林子强出现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雨点嘀嗒,越来越淅沥,就像是战斗开始的节奏,在地面弹奏。 绽开的水花足有碗大。 呜! 雨中,竟有怪物的嘶鸣,像是在欢庆着血色庆礼。 苍穹上,黑云压城,紫龙如脱,交驰之间密密麻麻砸了下来。 而那个方向,正是嘉盛别苑。 撑伞,小步向前,乌色朦胧,林子强的目的却异常清晰。 然而,就在笔直通向嘉盛别苑的道路上,就在马路的正中央,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他看得清楚,是陆枫霞的父亲,他手中捧着的...是那方牌位。 叮铃... 镇魂铃似乎想起了过往的点滴,竟自动摇曳起来。 陆父不自觉转过身来,只见两个身影逐渐靠近。 “是你!” 陆父一眼就认出了林子强,他还记得镇魂铃的声音。 声音将他带回了曾经的岁月,想起了膝下有女的日子,然而一切都已经不再。 “叔,雨大了,快回店里去吧。” “你们这是要去哪?前方有事,绕道走吧。” “我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那可真不幸,那边...有大事发生,众生陨落的大灾难...至少预言如此,还是不要去的好。 如果目的地就是死亡,你也要踏上不归路吗?孩子,你还年轻。” “叔,还记得要了这个铃铛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生命是需要传承的,而不是一代终结,以后会有人跟我一样做蠢事的,只是那个人的心肠应该会好很多吧,至少不会跟我一样坏。” 林子强淡淡地笑了笑,他很明白陆父站在雨里,拿着灵牌的寓意。 无非是为了驱散灾厄,恨不得不要有任何坏事发生。 然而,林子强却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当剑拔弩张的时候,就注定会有死亡。 “坏人也是可以变好的,好人也是会变坏的,能知道自己是坏人,至少证明还有救。” 陆父不明所以,权且将林子强当做一个理智的坏人。 “救赎不可能在话语里,它只会出现在生命消失之后。” 林子强低下了头,他看不见救赎。 “不管怎么样,要懂得珍惜生命,要学会放下恩怨啊!” 能感受到林子强身上浓浓的狠劲,陆父生怕他做傻事,宽慰道。 “我懂。” 林子强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大概走出了四五米,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说道,“对了,再见!” “保重!” 陆父还以为林子强是在客气,迅速回应到。 他没看见,黄金灵牌上,竟有无数道裂痕逐渐清晰。 ~*~ “咳...难怪世界如此,看来推演的结果并没有错,错的是我的想象力不够大!” 隔了远,在浓雾中传来王海波的声音。 话语里带着败者的不甘,以及对于意味的惊讶。 林子强能听出来,是王海波败了。 浓雾中,地面的残破不堪,树木的横七竖八,以及无数难以言喻的废墟,证明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好在双方都有所收敛,否则不可能只有这点破坏力。 “存在即是真理,我们也没料到,在这宁台市里,竟然还有一个比肩神明的人。很可惜,不能进入追灵组织的人,都将成为死人。” 没有半分仁慈,话语里充满了高傲。 是个女性声音,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婆,想一下就觉得瘆人。 然而,透过浓雾,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妙龄女子,撑着伞,翘着二郎腿,就跟坐在云朵上一样。 第599章 残碎之地 “我说云上玫瑰,现在是你的主场,该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小伙子而心慈手软吧?这可是花费了我们三人大半戾气才将他打成重伤的!” 不远处,一个微弱的气息氤氲着,生怕云中玫瑰错失良机。 “钟鑫顽童,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老大吧?有本事就自己上,我一个小女子,哪习惯打打,杀杀!呀!” 病态的美,林子强欣赏不来。 云上玫瑰本还腼腆的语音,在即将落话之时,顿时沙哑如魔,恨不得将王海波整个吞下。 一时间,杀意四起,泛滥在空气中将雨点染成血红色的箭矢,密密麻麻刺向王海波。 林子强看得出,这招并非云上玫瑰的绝招,而是稀疏平常的攻击。 “好强!林子强,我们是不是要绕过他们...” 徐健锋能感受到云上玫瑰的杀意,那不同于寻常人的杀意,怎么看都是无人匹敌的存在。 “恐怕我们想逃,也来不及了!” 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一切与林子强想的一样。 方才云上玫瑰并非是对王海波手下留情,而是已经注意到林子强二人的靠近。 能透过浓雾看清云上玫瑰的身影,自然也是她将能力消退的结果。 浓雾散得很快,虽未看清王海波是如何破解血雨的,但能看见他大口喘气在原地算得上平安。 在王海波身边,围着三个人。 一个矮一点的老头子,头发全白,看上去却格外有力。 一个染着红色毛发的小子,大冷天还穿着单薄的红衣,若在晚上出来,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另一个则是化垒地藏闻于道,一副坐悟的模样杵在原地休息。 闻于道见过林子强一面,要是在此刻睁开眼,兴许会被眼前人吓一跳。 上方的乌云未散,缓缓化成了一只鸟,是夜孤星君,徐若铠! 而一旁的树上,不断发芽,长出个人来,玉树先生钟天硕竟也在场! 七位创始元老,竟有六人在场! 这大大超出了林子强的意料,他本想着三个已经撑死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云上玫瑰收起浓雾,转了一圈伞,将二郎腿也对换了一下腿。 “六对三,我们可真是变态啊!” 钟天硕看了看手中的绿意,略带不屑地说道。 就在话语间,他撑起了虚影幻术,无数的树木拔地而起,形成一圈森林,将众人困在其中。 “到底是哪个倒霉家伙叫做林子强?” 红衣男孩扫视三人之后,冷冷说道。 “活了百年,还是这么没有礼貌,真是浪费生命!你们等的人,就是我!林子强!” 林子强本是惶恐,看到王海波手中的暗物质之后,却多了几分胆魄。 纵使是创始元老也离不开戾气的加持,只要用暗物质吸收戾气,林子强确信会有胜算。 “好家伙,够爽快,就让你死个明白,云上玫瑰,奚若雨。” “钟鑫顽童,金不换!” “玉树先生,钟天硕!” “焚天小生,炎焱!” “化垒地藏,闻于道!” 闻于道自我介绍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林子强。 【怎么会!】 他本以为林子强是被活埋的小葛子,谁成想林子强不但没死,而且好端端地站在面前,非但如此,他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夜孤星君,徐若铠!” 六人不自觉地自我介绍一番,即是对林子强的死刑宣告,也是对王海波的认可。 “呵!原来我不过是一个垫脚石。” 王海波一眼便看穿了事情。 他生怕林子强过于冲动,枉送了性命,却不想正是自己愚蠢的善良,让自己成为了别人算计的蠢人。 “你错了,我只是让你物归原主。” 林子强缓缓走向王海波,伸手试图拿回暗物质。 “不好,快阻止他!” 金不换最先看出林子强的动机,迅速喊道。 “敢在眼皮底下耍花招?” 地面不断震动,就像被安上了按摩棒一般,连站立都成了一件苦差事。 “好好享受温暖吧!” 周围的气温瞬间上升,周围竟有明火疾冲而来,那团火球足足有半个人的大小。 “闪开!” 王海波眼疾手快,将林子强护了下来。 他手顶着暗物质与火球对抗。 相持之间,火球被逐渐吸食,退散成一股戾气,缓缓注入暗物质之中。 然而未待两人回过神来,身上就像有万千重压,压得人难以翻身。 当林子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衣服竟全都成了黄金! 精心准备的全副武装此刻竟成了累赘! 足足百来斤的黄金,压得人动弹不得。 王海波身上亦如是,却见他苦苦支撑,试图用暗物质化解困境。 “林子强,别忘了,你也能用戾气的!” 徐健锋大声提醒着林子强。 “戾气化金!” 林子强猛然才想起来,自己早已不是曾经的废物,现在的自己多少有掌握一些戾气的运用。 当人挨打惯了,就不会去考虑自己也有手,可当反应过来之后,那双手,将开创出不一样的天空。 肉眼可见,金色的束缚不断变成黑色戾气,一点点消散。 “居然这么年轻就会运用戾气!要不是我体力消耗过多,你也不会这么简单...” 刚才与王海波的对战早已消耗金不换大半的体力,所以他的招式被林子强轻松化解。 “果然,年轻真好!呼...” 炎焱也早已消耗过半,已经无法对王海波形成致命伤,刚才的火球不过是简单的问候,一种与其它几人相互配合的招式罢了。 地面的剧烈颤动也在片刻之后消失,闻于道与二人一样消耗过半,而其它三个创始元老神采奕奕的模样与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急需休息,没必要为了杀死林子强而赌上性命。 “你们三个怪老头呀,吃不消就休息着吧。” 奚若雨甩了一下雨伞,额头向天四十五度,傲娇的姿态就像一个高贵的女皇。 湿漉漉的空气中,哔哔啵啵的声响作祟,就像是无数的鞭炮在此刻炸裂开,由远及近,好似一场极度欢腾的盛宴。 “对付几个小鬼,竟然要用那个招式吗?...” 创始元老五人感到诧异。 奚若雨的‘残碎之地’本是大范围性伤害,却用来对付三个小鬼,难免有些牛刀小用。 第600章 假死之人 “不是地下,是半腰处!” 能看到空气中的烟雾被爆炸轰得左右迷乱,徐健锋一眼便觉察到半腰高的位置,光波从远及近,铺陈而来。 半腰处,正是人最薄弱的地方。 “我...只能挡住一面啊!...” 徐健锋能感知到危机的到来,他竭尽全力却只能挡住一个方向的光波,然而光波从四面八方而来,纵使能挡住一面也无济于事。 “速度好快...” 蹲下,亦或者跳起,皆无法躲开光波,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只能是相互抗衡了,然而王海波拼尽全力也仅能挡住一面。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快!阿强,相信自己!” 亲眼目睹了林子强方才的戾气化金,王海波决定赌上一次。 事实上,他也只能去赌,别无选择。 “他掌握戾气,才只有一天,要是失败...” 让林子强独当一面,这不是在开玩笑? 至少徐健锋心中忧虑,林子强纵使悟性再高,又哪里能挡得住奚若雨的招式? 啵! 不由得三人迟疑,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嘭! 看似范围性的光波,近距离相碰才知道其伤害之高。 尽管徐健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光波的冲击力之强所震惊。 只消片刻的时间,他的抵抗便成了徒劳,余下的攻势冲向其腰间,撕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戾气不断涌出。 “还没去到疆外就要死在这里...可恶,果然未来会改变,这世界真的不纯粹是三维的吗...” 徐健锋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尽管此刻他尚有一口气存在。 因为身体本由戾气所化,在戾气不断愈合的过程中,他强忍着疼痛,感受着此刻的绝望。 “竟然是戾气凝结成的人!有意思,有意思...” 钟天硕站得高,直挺挺看着徐健锋。 他还从没见过以戾气形态活着的人。 “徐健锋...” 林子强虽然才掌握戾气,但他凭借两年的幕后记者经验,注意力比寻常人更专注。 方才他竭尽全力,堪堪挡住了‘残碎之地’的伤害。 “奚若雨,你用力过猛了啊!” 只是一招,几乎就将林子强三人打得溃不成军,更何况徐若凯与钟天硕都没出手。 看着胜负已定的局面,徐若凯丢了兴趣,平淡地说道。 “你们这帮老家伙,只知道站着看戏,让我一个小女子出手,还说风凉话!” 单凭钟天硕的虚影幻术便已经将三人手到擒来,更何况七位创始人有六人在场,众人早已放松了防备。 “不要多说废话了,早点解决吧,老钟,穿刺!” 闻于道本想将三人活埋,可他想起云溪山上也曾将林子强活埋却看到林子强完好无恙站在原地。 “可恶,不要,命令我啊!” 虽然不情愿被命令,然而全场下来,钟天硕并没有出什么力,他勉强出了出招。 拔地而起的树尖,透露着寒冷的杀意,直挺挺从四面八方赶来,朝着三人而去。 刺! 六人看得清楚,没有破绽的一击,林子强三人被狠狠刺穿。 “就这样结束也太无聊了吧,唉!早知道就不用来了。” 奚若雨看着地上的残局,略带遗憾地说道。 “好像有点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钟天硕感到情况不对,然而当他收起穿刺的时候,只见地上躺着三具残破的尸体,以及一大滩血迹。 “戾气很重!闻于道,还不把这三具尸体埋了?难道任由他们发臭吗?” “我的土系能力可不是用来埋尸体的!况且...就晾晒他们几天。” 闻于道想起云溪山上的情形,他明明将林子强活埋在十米厚土之下,然而林子强却还活着,这绝不可能! 他并不想将尸体埋藏,而是要看看尸体究竟会如何变化。 奚若雨收起了神通,天空中,竟出现一丝暖阳。 原本淅沥的雨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是艳阳天下的灿烂。 徐健锋的尸体最先化成戾气,缓缓消散。 就像大灾之后的消散,故事的结局以正义获胜。 紧接着,林子强的身体也缓缓化作戾气,不断向着天空飘去。 王海波的身体亦如是。 “他们,都是戾气所化?” 对于三人,创始元老六人并没有多少接触,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徐健锋受重伤的时候,并没有吐血,而是体内的戾气不断涣散,愈合。 既然有一个人是戾气所化,那么三个人都是戾气所化也不稀奇。 六人持续的等待,直到三个尸体全都化作戾气消散,心才定下来。 “接下来就跟钱少汇报吧,已经解决问题。” 金不换看着化成气的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六位元老出手,别说是凡人三名,就是真正的神明降世,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你们说这一次,我们的寿命究竟会增加多少?” “少说也有二十年吧。” “一个人再强大,没命了全白搭,真可恶,为什么长生之术就没落在我的手里!” “别抱怨了,老钟,你算幸运的,掌握的能力还能给自己加加命,跟只老乌龟一样,哪像我们,只能掐着日子过。” “依我看,再给钱氏三年时间吧,再下去,我可等不了了!” ... 六人难得齐聚一起,讨论着长生之事。 身怀绝技,比肩半神,却受限于寿命的长短,这是创始元老的心病,也是他们屈尊为仆的理由。 穷人不惜命,追求财权与富贵,富人不惜财,追求长生与不老。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唉!” 六人轻叹一声,随即默契地摇了摇头。 几百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活成了傀儡,一群只为长生的傀儡,早就丢了最初的梦想。 ~*~ 地下三米,林子强三人只觉眼前漆黑一片,摸不着东南西北。 “是林响!” 林子强命明白,刚才钟天硕的杀招之下,躲无可躲。 是林响将三人瞬间移送到地下三米,才让三人活了下来。 “是地下,能感受到,地上有人活动的痕迹,他们正在离开!一,二,三,一共三个人,步伐很累,是他们没错!” 王海波单手撑着上方的泥土,仔细去探寻着震动,他能感受到六人离开的动静。 第601章 孤勇者 “徐健锋,你没事吧?” 林子强看向始终瘫倒在地上的徐健锋,在黑暗里,他多少能辨析出徐健锋的轮廓。 他能感受到体内有股神奇的力量,撑起视野,纵使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也见得到光。 “还行,死不了,多亏了你啊!要是没有这关键两分钟,我恐怕是撑不过几天了...” 徐健锋记得上一世就是死在创始元老的手上,只不过地点在疆外,没想到这一世还没去到疆外就差点领了盒饭。 “阿强,钱伦豪不能死。” 王海波心平气和地说道。 被林子强当做棋子,这确实让王海波气愤,但他明白,万事以大局为重,天下之道有其必然的过程与秩序。 他要维护这个秩序,纵使它会让极少数人痛苦与不幸... 事实上,不管什么秩序,总会有人成为不幸的代名词。 如果大部分人没意见的话,少部分人的声音,是不被聆听的。 王海波也深知他所维护的秩序,有着阴暗的一面。 可站在太阳下,谁没有影子? 不是所有事物都向往光明的,但光明必须代表正义。 “你是来阻止我的?” “没错。” “那你为什么要跟钱伦豪的手下打个你死我活?” 林子强称呼创始元老为钱伦豪的手下。 事实上,他很想称呼他们为走狗。 “因为我们是朋友。” 王海波坚定的眼神证明其没有说谎。 若不是跟林子强有交情,王海波也不会急匆匆赶来。 他明知道单以一己之力对抗不了创始元老。 有时候,明明做不到,也得试着去做到,这是必经之路。 “朋友?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就跟筠淑一样,她死了,你心痛过吗?你想的是,维护所谓的秩序! 我并不反对秩序,但那些游离在秩序之外的人,为什么能逍遥法外! 别告诉这些都是命!要是这些都是命的话,他们死在我手里,也是命!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墨守成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打碎这该死的秩序,活出一个自我!” 林子强大胆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活得如此放肆。 或许多次的死里逃生,多次的命不由己早已将他的性格扭曲。 “你要活出一个自我,又要杀钱伦豪,这不矛盾吗?放下仇恨,你才能看清未来的路。 一直徘徊在仇恨中,你除了痛苦与复仇,还剩下什么?” 王海波能感受到林子强的痛苦,然而痛苦不是剥夺他人性命的理由。 他确信,未来的林子强一定会因为此刻的抉择而后悔,他不想看到林子强痛悔的那一天,所幸在此刻当一回不明事理的和事佬。 “他死,我活,他活,我死,这就是命!” 林子强态度冰冷。 “刚刚你让我不要用命运来解释秩序,可你给我的答案也是命运,这不矛盾吗? 是你想不开,而不是世界如此黑暗。 你要明白,几年之内,天降大灾,神明横行的时候,只有依靠追灵组织的力量,才能有抗衡之力! 你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会害死多少人吗?” 王海波暗示着,他能想象,要是钱伦豪死去,追灵组织停止发展,神明降临世间... 大灾大难面前,一切私人恩怨都是渺小的,唯有大仁大义才能永存。 牺牲一人而成全大家的时候,虽然对于那个人来说很残忍,但世间事永远如此... 王海波痛恨着自己的坚守,却只能维持自己的坚守。 “如果一个人,将生死都交给其他人来守护,那他又有什么资格活着? 这世界废物还不够多吗?你要明白,军队保护的是大家,而不是你! 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如果每个人都没有这种觉悟,那他完全死不足惜!” 林子强恶狠狠地说道,他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至于那些可能因为他一个决定而死亡的人,亦或者是受他决定而威胁生命的人,又与他何干? 人为什么一定要为其他人负责? 如果钱伦豪真有为其他人负责的态度,那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伤害林子强! 林子强感觉王海波的逻辑不可理喻。 兴许世界的未来确实离不开钱伦豪,但林子强的未来绝对不该有钱伦豪。 “你已经快被心中的恶魔侵占了,阿强,醒醒吧!世间吃亏的人还不多吗?不单单你一个啊!” “但是他们也不缺我一个!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弱者的名单里,除去林子强吧!” 林子强闭了闭眼睛,随即一口气便将暗物质夺回手中。 王海波猝不及防之间,暗物质滑离右手,他试图去夺回来,却是被林子强猛地砸中后脑勺,随即躺晕了下去。 “不...你不要...犯大错...” 跟创始元老大战一回,王海波早就透支了体力,所以此刻被林子强一击便打晕而去。 “徐健锋,照顾一下他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林子强紧紧握着暗物质,他能感受到暗物质之内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往他身上涌。 别离几日,暗物质的能量更加纯粹,它就像一种毒品。 林子强不敢相信此刻的自己,竟像中毒一般,唯有拿到暗物质才会心安。 “可他们有六个人啊!...” 单单一人便足以覆灭三人,更何况对方是六人,徐健锋觉得林子强单刀赴会完全是送羊入虎口。 “哪怕十六个人,也必须得去,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该结束了!” 林子强看着暗物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如果一开始就对钱伦豪下死手,或许就没有阳光游乐园的事情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悲伤与离别。 他觉得王海波说的没错,这世界缺了谁都一样转,只是每个人退场的时间决定了好与坏。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我在荣宁小区等你!” 徐健锋给了林子强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便决定先回荣宁小区。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只会成为一个累赘。 既然成为了一个累赘,就应该主动离去,这就是弱者的选择。 潜行到潜龙湾,林子强与徐健锋短暂做了个分别。 他低了低头,向着嘉盛别苑走去。 第602章 入苑 暖阳洒在身上,有着别样的温柔。 原来,雨过天晴之时,阳光是那么柔和,暖到心坎里去。 只是前方荆棘密布,充满了坎坷,不给人半分喘息的机会。 与林子强所想一样,创始元老以为已经将林子强灭杀,纷纷离开了嘉盛别苑。 他们有着各自的繁忙,哪会一直呆在钱伦豪身边? “林子强!” 就在林子强往前走的时候,一个干脆的声音叫住了他。 是刀行风! “刚才我都看见了,你果然没死!能在六位长老手下活下来,你是第一人啊!就算是神明也不见得能做到!” 刀行风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敬。 自打王海波出现以来,他始终注意着场上的一切,直到看到林子强被暴虐。 他不相信林子强就这么简单死去,果不其然,他多等待了一段时间居然能等到林子强回来。 “他们是不是都走了?” 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林子强只想知道创始元老是否离开。 “回总部了,大概四五个长老肯定是回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留下的,我不敢太靠近。” 刀行风一身隐蔽的行头,已经褪去了黄毛。 他知道黄毛在人群中格外乍眼,要想成大事,必须死黄毛。 “最多两三个吗...也比六个来得好。” 林子强看着嘉盛别苑方向,他感受不到威压,料定自己的假死让对方放松了戒备。 “带上我,我想我能帮你!” 刀行风的话语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能帮到我什么?” “比如说,这样!” 刀行风握着林子强的双手,只见一道戾气不断往他身上注入。 他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三种颜色,深邃的黄,红,黑! “你在吸收我的戾气!” “不止如此,还可以将它还给你!” 刀行风将戾气还给了林子强,甚至还多还了一些,只见他的身上开始开裂,无数道伤口迸出血液来。 “你的伤!” “都不是致命伤,戾气消失就注定如此...我的体质特殊,能够吸收戾气为自己所用,被组织破格录取,然而他们都有影灵,我是个异物,终究被排斥... 既然要舍弃我,又为什么要让我进入组织?这样的组织就不该存在! 我一定要让那帮蠢货付出代价!” 刀行风的眼神里充满了狠意,那是对追灵组织恨之入骨的仇恨。 “你也想杀了钱伦豪?” “这只是第一步,要是有你在,我有十足的把握,哪怕碰见长老,以我们两个合力也能杀了一个的!” 刀行风的眼里有着野兽的贪婪。 他的目的与林子强完全不同。 他的目的更大,更远,更狠! “他们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只要钱伦豪死!” “哈哈,恩人,别这样嘛,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至少此刻是相同的,不是吗?要是没有我给你通风报信,说不定你在云溪山就被这帮小崽子给害了!” 刀行风念叨起旧情过往,示意林子强有着一样的目标。 “你说的没错,要不是你的话,我确实会...很惨。谢谢。” 恩怨自当分明。 林子强对刀行风确实无感,他不过是机缘巧合下,不情愿地救了刀行风而已。 况且刀行风的野心,就像一头饥饿的猛虎,恨不得一口吞下一头金牛。 跟这样的人有过多交集,不见得是好事。 林子强明白,跟刀行风接触过多,只会被当成棋子。 他不想被任何人当做棋子。 “哈哈,都是哪儿的话!我们不算利用关系,也不是主仆关系,当然,我觉得也不是...朋友关系。” 刀行风将两人的关系一一排除。 “那我们 是什么关系?” “同道中人的关系!只要钱伦豪死,其他的事情与你无关,况且他们这样欺负你,我不但为自己报仇,也算是给你报仇了,不是吗?” 刀行风抬了抬身子,侧睨着林子强。 “你说的没错,带路吧,别说你没做好准备。” 刀行风的出现,林子强确信他有着充分的准备,至少知道钱伦豪在什么地方。 “聪明,跟我走。” 刀行风带着林子强走上了潜龙大厦。 再一次来到楼顶,风依旧冷艳,却没了红衣女子的踪影。 往外凑,视野极其开阔,能看到东一片西一块的住宅,而正对着的便是嘉盛别苑。 “刚才我都看到了,恩人,能不能潜入就全靠你了,如果能用戾气腾空,我们便能穿过大门,直接去到别苑里。” 刀行风指了指嘉盛别苑一号的方向,顺风,四十五度,四百米。 “为什么不直接穿墙进去呢?” 林子强感到困惑,若是直接穿墙进去,也省了麻烦,况且飞进去更张扬。 “你有所不知,整个追灵组织的人都来了!现在只不过是散了一部分人,依旧有暗哨潜伏在整个嘉盛别苑里,如果我们穿墙进去,一定会碰到他们。 但是我们飞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中间能卡出几分钟的时间,而这几分钟的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刀行风比划了一下,示意暗哨正藏在嘉盛别苑里。 “计划是不错,但你考虑过怎么离开吗?” 林子强听到的全是莽夫的行径,虽能出其不意,却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做事情要是给自己留后路,怎么能成功?我没考虑过离开,但这方法总比不成功好!” 刀行风一脸自信,他确信一定会成功的。 “是这个理,深呼吸三口,我们就进去,成功就在片刻之间,你确定钱伦豪在别苑里吗?” 林子强再确认一遍,他不想临近终点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刀行风分外坚定。 “既然如此,就走吧!” 一把拎起刀行风发那个,林子强往前一跨便向着嘉盛别苑而去。 他现在的能力,勉强只能在山洞中,在生死存亡之际才能飞行,而此刻带着一个人,又逆着风,林子强完全控制不了方向。 他此刻才明白,原来逆风飞行的难度远比学会飞行要难得多。 所幸在摇摇晃晃之中,他还是勉强跨过了嘉盛别苑的围墙,落在了围墙之中。 “哇!虽然离目的地还有一定距离,但好歹是进来了!” 刀行风在着地的时候被林子强扔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然而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能进来便够了。 第603章 拦路树 “恩人,我们分头行事,我去迷惑他们,而你,去杀了钱伦豪!” “可以。” 林子强明白,要是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遇到极大的阻挠,而分开行动,能分散敌方势力,又能打乱对方的安排。 他特意等刀行风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现身。 “我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嘭! 黑色的戾气就像是黑雾,叠影而生,不断冒腾。 一处,两处...三十处! 不消片刻,暗哨便浮出了水面,竟有三十处之多! 其中每一处有多少个人蹲守,林子强不得而知。 “刀行风究竟是用了什么招式,才让他们都现身...” 林子强想不明白,既然对方蹲守了这么久,何必等刀行风现身的时候纷纷现身? 他们完全没必要暴露,而是躲匿在暗处,等待猎物的靠近才是良策。 唯一的解释,兴许只有:这处别苑群中,并非只有暴露的部分,很可能还有其他暗线! 他小心翼翼往前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嘉盛别苑作为一个刚建成不久的楼盘,绿化覆盖率远比一般的小区要高。 路面特意用柏油铺平,加宽了一倍,纵使七辆车并排也能驶过。 因为是新小区,入住率不高,旁侧停着的豪车零零散散。 林子强特意避到一旁的人行道上,贴墙而走。 第七幢,第五幢,第三幢! 门牌号分外好记,就在第三幢的门口,大马路铺开成圆弧形。 是一个广场! 广场上,钟天硕站在原地,双手交叉于胸口,他正悬在幻树上睡觉。 “我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死。” 哪怕是闭着眼睛,钟天硕也能察觉到林子强的气息。 也正因为有钟天硕在场,周围并没有其他追灵组织成员。 “想来一招声东击西是吗?可惜你们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一棵棵幻树拔地而起,一个响指间便将林子强层层包围。 “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逃过去的,但你休想再往前一步!” 虚影幻术之上,无数的戾气隐动。 “我跟你没有生死的仇怨,但是你再挡我一次,别怪我无情。” 只是一个钟天硕,已经是第三次相遇,林子强已经没有第一次的害怕。 况且此刻的林子强早已掌握戾气的运用,于他而言,钟天硕的能力也不再是秘密。 这世界哪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只有运用戾气,装腔作势的混蛋! 在他看来,钟天硕不过是运用戾气较为厉害些罢了。 “呵!只知道抱头鼠窜的渣滓也敢叫嚣?这世道,果然是变了。”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嚣张,钟天硕被眼前的林子强所震惊。 “世道还是这个世道,只是你,早该淘汰了!收起你的傲气,乖乖躺进棺材里等死,这才是你的宿命。” “我本杨春木,向阳而生,而你,须臾岁月里的蜉蝣,怎么会知道主宰者的威严!” 话音的落下,与嘉盛别苑门口的招式一样,无数树尖冲着林子强而来。 “真好,就让我领教一下,传说中比肩神明的威力吧!” 暗物质在手,林子强不再发怵。 既然钟天硕的招式是运用戾气而化,想必也能通过暗物质来吸收。 “撕下你的伪装,照照镜子吧!” 林子强裹挟着戾气,将自身的戾气凝聚在暗物质上,与钻地而来的树尖正面相抗! 咳! 果然...他失算了。 身为创始元老的钟天硕,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其戾气并非与寻常影灵一样,而是一种能被利用的戾气。 林子强拼尽全力也只能将其化解半分,然而剩下的大部分趁势而来,直直将他的手臂贯穿。 得亏化解了一部分戾气,才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口,只是右手完全被刺穿,鲜血流淌在地上,滴滴哒哒。 “果然,你不是戾气所化,身为人,会受伤才是常态。” 仅此一击就将林子强废去一只手,钟天硕放下了悬着的心。 在他眼里,林子强已经成了猎物,凡是被幻树刺穿的人,除非能逃到另一个世界,否则绝对逃不出钟天硕的追击。 “咳...” “是这样吗?” 疼痛感如此真实,打了林子强一个措手不及,他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的能力这么弱小。 然而,正当他无望之时,暗物质中,有一股力量涌动。 戾气与暗物质交融的过程中,在伤口处似乎洒了一处镇痛剂,伤口虽在,却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你放心,这世界人来来往往,今天一定也有人陪你一起共赴黄泉的。” 被幻树刺中,还没有一个猎物能够逃脱,钟天硕胜券在握。 “如果有,那个名单里,一定也包含你!” 硬将树尖拔了出来,血液就像一口痰不断往外渗。 周围的幻树变得更加妖娆。 “看来你对这世界还是一无所知啊! 你以为我们只是纯粹能利用戾气吗? 你要明白,你是社会底层的蝼蚁,很多东西是无法接触到的。 就像原始的野蛮人,又怎么会想到一个软弱的侏儒在手枪的加持下能撂倒两米的彪悍汉子? 所谓的戾气,不过是一种媒介,一种能利用的媒介,明白了吗?” 在林子强死之前,钟天硕多了句嘴。 他有高傲的资本。 追灵组织沉甸了几十年,早就形成了一道系统的戾气运用方法。 人身上有各种气息,而戾气的存在无疑是最重要的发展方向。 当人能熟练运用戾气的时候,所谓的呼风唤雨也不再是神话。 事实上,这世界早有人工降雨的技巧,不过是将空气中的水蒸气液化的技术而已。 而戾气的运用也是如此,它与毒液相同,只不过戾气产自...另一个世界的神明! 姑且称呼为神明吧。 未来次元壁早晚破开,伴随着世界的交融,只要抵挡住最初的冲击,那么接下来就该是人类的主场,至少以追灵组织为首的人将站在世界的顶端。 因为他们...能很好地利用戾气,与神明一样。 而他们研究暗物质的初衷也在于吸收戾气,只要能将神明的戾气为自身所用...纵使再强的神明又有何怵! 如果下水道的老鼠发生变异,当它浑身都携带致死病毒的时候,那么就不再是老鼠怕人,而是人畏惧老鼠! 第604章 七瞳恶魔 “蝼蚁吗?万一这世界是属于蝼蚁,而不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怪胎呢!” 单凭自身的见识就否定其它生命的价值,果然,人心才是最恐怖的。 林子强最不喜欢肆意践踏别人权力的人,然而越是有资本的人,偏偏越喜欢践踏生命。 “那就只能拳头说了算!” 钟天硕不再与林子强废话,杀意四起。 狂风袭地,吹一片阑珊,在风里,终将有生命就此终结。 “如果有命运,那一定是意志坚定才能到达的彼岸,我终将只有一条路能走!” 林子强看着手中的暗物质,他能感受到不甘与贪婪。 暗物质似乎刚被打开匣口,它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戾气。 “千道诛灭!” 钟天硕为自己的绝招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整个空间皆化成木。 参天大树挺立,将林子强隔离在虚幻的空间之中,威压之强,甚是空前。 连空气中都蕴藏着锋利的戾气。 是幻树所散发的气息! 它们很锋利,如一道道刀刃,直往人身上割,直欲将林子强撕成碎片。 叮铃... 镇魂铃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感,连声音都变得犀利,宛若一只龇牙咧嘴的凶狗。 “疼痛感减轻了很多...似乎也能看到前方的路了!” 在幻境中,林子强能感受到钟天硕的气息,就在正前方,一道莹白色的光芒。 那就是他的本质! 直觉告诉林子强,光芒的方向就是幻境的破绽。 “胜败在此一举!如果暗物质能吸收戾气的话,那么,就当一条出了囚笼的恶龙,将生灵吞噬吧!” 他竭尽二十分的气力,将暗物质向着光芒方向掷出,就像王海波投掷七星诛魔时那般。 正中! 滋... 幻树瞬间疲软下来,涣散成黑色的戾气,一点点堆满整个空间。 “如果戾气不单单是一个人的专属...那么此刻,我也应该学会利用...自然的力量!” 林子强尝试着化解涣散的戾气,将它们为自己所用。 化解的过程意外痛苦,就像是咀嚼带玻璃碴子的米饭,每一口都咬得血液迸射。 所幸每道伤都不致命,能感受到血液的味道证明人还活着。 他能感受到整个空间的戾气,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所绑着,它们本应该是自由的气息,却挣扎在无望的利益纷争之中。 “抵触我?如果你们有灵,那应该明白,我并非掌控你们的主宰,而是与你们共生的朋友!万物皆有灵,如果你们也有灵,就将力量借我用一下吧!” 林子强于心里祈祷,希望戾气有灵,哪怕一次灵验都行。 “混蛋!三十年了!从没有人能伤我半分,我承认...你运气很好!” 光芒处传来钟天硕的谩骂声,他被暗物质所伤。 明明用戾气凝结了木盾,却还是被暗物质刺穿,他的体内力量在不断流失。 “竟然没死...” 林子强看着光芒里走出来的钟天硕,有些茫然。 暗物质是他孤注一掷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竟然都没能杀死钟天硕。 “如今,暗物质就收下了!” 钟天硕攥着一股劲,将暗物质拔了出来。 拔出的一刹那,一道黑色淤血迸射而出,随即戾气缓缓覆盖,做了个止血。 “精彩。” 就在林子强束手无策的时候,旁侧竟响起一阵赞美的响声。 回眸间,只见一个七彩瞳孔的怪物躺在旁侧的石像上。 石像是一个巨大的喜羊羊雕像,当然,在林子强看来是喜羊羊模样,实际上是一种古老的石狮子,原型是狻猊。 怪物长得像蝙蝠,有着一条恶魔的尾巴,唯有双瞳的七彩与暗系风格,格格不入。 “恶魔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天硕为之一惊,他还从未遇到过恶魔。 关于恶魔的信息,他也只是从一些文献上有所了解,知之甚少。 “天穹玉宏处,谁说只有光明?凡人,你的见识还是太短浅了。” 恶魔摆弄着双手,略显贵态。 在他眼里,钟天硕就是一个凡人,一个只知道肉眼可见的世界,却不知道苍穹之上的凡人。 “嗤!装神弄鬼! 一个自诩为神明的混蛋,不过是不敢将底细晒在太阳下的俾鼠罢了!” 钟天硕不屑地唾弃道。 他也自诩为神明,自然懂得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一些狂妄自大的存在罢了! 或者说,是一群有着特殊能力的物种。 “比如说,你吗?” 始终带着微笑,没有半点仇怨之心。 恶魔悠然如一名散户。 在他眼里,钟天硕与林子强一样,同为弱者。 既然是弱者,就没有高低区分。 “找死!你要明白,这个世界究竟谁说了算!” 催动戾气,钟天硕对着恶魔便是一招擎天之树。 簇拥而来的树锋攒捏着势头,汇聚于一点。 刺! 巨大的枝丫穿透恶魔的身体,随即往天空而去。 恶魔被攻击撕了个粉碎,血肉四溅,成了一滩烂泥。 “这就是恶魔吗?真是废物。” 钟天硕看着被打成浆糊的恶魔,啐了一口气。 他还从没被看轻过,面对不知死活的家伙,用死亡来惩罚,是最好的方式。 “是我产生错觉了吗...” 林子强本以为来了个强大的怪物,谁成想一招便被秒掉。 “不,那七色瞳孔绝对不简单!” 他想起所看见的胡汉,也是七色瞳孔。 七色瞳孔代表着‘圣’的境界,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可以说是几百亿里挑一,纵使恶魔也不例外。 林子强确信恶魔绝不简单。 果然,在擎天之柱缓慢衰败的时候,地上的血肉缓缓凝聚而回,恶魔竟完完整整复活,仿若从没受过攻击。 “混蛋!到底是什么情况!” 钟天硕感到后背脊凉,他有不祥的预感。 “我说这个地方为什么戾气这么重,果然不简单。 可惜你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究竟谁偷走了恶魔的诅咒呢? 呀呀呀,真是令人烦恼得头都大了。” 恶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就好像刚睡醒一样。 “既然你要找人,就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钟天硕故作强大,内心却慌得一批。 “明明是你们打扰了我的清梦,反倒来说我的不是?真是有意思,好久没看见这么有趣的两脚羊了。 你应该跟他一样,乖乖地表现出软弱的一面,而不是抬起你卑贱的头颅!” 第605章 嘉盛别苑一号 恶魔指了指林子强,将林子强当做正面教材‘夸赞’了一番,随即话音犀利,一个疾闪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待再一次看见的时候,他已经瞬移到钟天硕面前,随即一拳升天拳正中钟天硕下颚! 咯! 牙齿碎裂的声音,以及一道鲜血从嘴角迸射而出。 钟天硕只觉得嘴巴已经不是自己的。 受重重一击升天拳,他几乎感觉到了身处天堂的幻觉。 “可...可恶...” 一拳击败! 他双眼翻白,倒地之后,呼吸微弱得跟一只奄奄一息的小老鼠一样。 “一不小心打重了!好在还有一口气,就勉强给你输点气吧。” 生怕钟天硕死去,恶魔强行给他输了一口气。 只见钟天硕挣扎了两下,随即晕了过去。 心脏还在跳动,能确信他还活着。 “这世界,太多的杀戮充满了因果,我可不想入轮回啊!” 恶魔碎碎念了一句,随即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正对着林子强,“到你了,小弟弟。” “我...不能跟他一样,因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林子强能想象,要是跟钟天硕一样横躺在此处,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死亡。 “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 恶魔侧了侧脑袋,就像一只凶狠的狼狗。 “对我来说,绝对比你更重要!” “有意思,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跟他一样,第二条是跟他一样。” 恶魔转了转脖子,在做热身运动。 方才他的突击是对钟天硕的惩罚,而眼前的林子强没有半点反抗,以至于恶魔能有充足的时间享受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果可以,我希望躺在这里的,是你!” 半路杀出的恶魔,能力之强远超创始元老,林子强不知道是福是祸。 “看来你是一二两条路都选择了,既然这样的话,就...好好享受轮回吧!” 歪了歪脑袋,恶魔缓缓朝着林子强走来。 他在留意林子强的反应,生怕林子强出其不意的一招。 “避无可避!” 暗物质在钟天硕手中紧攥,徐健锋所输的戾气本来就所剩无几,唯有镇魂铃... 叮铃! 林子强摇曳着镇魂铃,祈盼着奇迹的发生。 “宗教的铃铛?熟悉的气息,看来又是一个‘圣人’的物件,真是有趣。” 恶魔一眼就能看穿,镇魂铃是一位圣人的物件。 他好奇为什么林子强身为一个普通人会持有圣人的物件。 要知道,圣人的物件可称得上是圣物,圣物在机缘下,能指引人走出轮回,到达真正的彼岸,那里才是真正的世界!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 “你认识胡汉?” 同样是七色瞳孔,林子强不知道有什么联系,直觉告诉他,两者之间定有联系。 “叫做胡汉吗?可惜...第一次听说,你是他的谁?” 恶魔感兴趣起来,除了丢失的诅咒以外,他也就对同境的事情感兴趣了。 穿梭千百年,还是第一次找到圣人的踪迹,难免触景而生情。 “陌生人而已。” 林子强想了想,也只有陌生人更恰当。 事实上,他不过是朝着胡汉的灵牌叩首过一次,妄想走上一条不归路而已。 “陌生人?也是啊!圣人不入轮回,何必在意世间的一切呢!伤痛与惨恨,注定有此感伤,命运啊!真是个好东西...” 仿佛想起了惨痛的曾经,恶魔的眼角竟留下一滴眼泪。 滴! 它滴在地上,瞬间凝固成一颗钻石,虽没有鸽子蛋的大小,却也是林子强见过最大的钻石了。 “你来自哪里?” 林子强感到好奇,问了出来,他确信恶魔并非世间之人。 如果恶魔的出现不是巧合,那很可能次元壁此刻已经破碎! 他无法想象,要是全世界各地涌入无数个如恶魔般恐怖的存在,这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追灵组织终究还是打错了算盘啊! 就像高傲的钟天硕一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林子强知道,王海波追求的平衡,追求的大局,在大势面前只不过是薄冰之途,是挡车之螳螂。 “上面。” 恶魔用尾巴指了指天上。 他的眼角却从未消散凶狠。 “好了,再见。” 一个瞬移! 恶魔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一个瞬移便闪到林子强的面前。 速度之快,绝非人力所能及。 林子强仅仅是眨了半下眼睛,就连恐慌感也刚在脚底泛起,身体却只能受到重重的一击。 “不行!我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绝对不能!...” 他明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是在这里倒下,命运将会终结,他绝对不能接受现实。 嗒! 就像是一只掌从身体里脱出,迎着恶魔的拳头而去。 挡住! 一秒之后,林子强反应过来,看向胸口,一道戾气在隐隐发功,竟将恶魔的拳头给挡了下来。 “你竟然不是一个人!有趣。 只是再对你出手,我将堕圣,呼...你运气真好。” 恶魔没有继续下死手。 林子强确信,要是恶魔认真起来,想要自己的性命,不出十招一定能实现。 “过奖了,你我无缘,希望就此别过。”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还会再见。” 留下一句话,就在林子强眨眼之间,恶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钟天硕始终昏迷着。 经此一战,他原本黑秀的头发在此时不断浮现白色。 “是用戾气来维持年轻的样子。” 林子强能看出来。 只是强大如钟天硕,却要屈居于钱伦豪手下,究竟是为什么? 定是有所求,或者是有令他们惧怕的人存在。 林子强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反正也与自己无关。 最终,他没有下死手,倒不是对钟天硕的仁慈,而是卖了个人情给钟天硕。 有时候,杀掉一个人,远不如好好利用一个人。 取回暗物质,他向着嘉盛别苑一号走去。 因为钟天硕的存在,到一号别苑的路上没有任何阻挠。 反观其他地方,戾气依旧缓缓隐现,有怪兽的呻吟。 林子强明白,是刀行风还在折腾。 用戾气强行将门打开。 嘉盛别苑的房子只是一个轮廓,没有太多的家具,看上去分外宽敞。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林子强惊呆了。 是孙七!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孙七,自打苏沐雅死去之后,林子强甚至能确信孙七是凶多吉少的。 第606章 禁咒 “林子强,快跑!这里危险!” 仅仅是半年未见,在孙七眼里,林子强始终是那个贪财的普通人,顶多身上住着奇怪的东西。 被孙七关心着,林子强不是滋味。 对于这个兽人朋友,他早已抛之脑后,现实是他也完全没精力去想着救孙七。 怎么救? 苏沐雅的死去,几乎是将所有线索给断掉。 “我知道你早晚会来到这里,也知道我今天会死在这里。” 钱伦豪听到响动,从二楼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比第一次见面穿得更干净,更帅气了些。 戴着一副墨镜,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不论他在想些什么,终究是不会跟林子强握手言和的。 “你知道就好,阳光游乐园害我性命,云溪山上赶尽杀绝,这仇也该好好算算了!” 林子强对钱伦豪恨意满满。 他从没主动招惹过钱伦豪,却一直被针对。 生命中总是会出现那么几个恶毒的人,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真可惜,这样都杀不死你!你个混蛋,夺我所爱,真他妈该死!要是没有你的出现,小霞就不会死! 你就是一个祸害!她死之后,你还不是见异思迁?真不知道她到底哪只眼睛瞎了,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钱伦豪一看见林子强,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林子强撕成碎片。 然而他心里清楚,终究是拿林子强毫无办法。 星卦上显示,今天是他的血劫日,而左手掌心的生命线也指向今日终结。 他本可以利用换命之术苟活下去,然而钱伦豪在世界上没什么牵挂,就是将家族香火延续的使命也已经完成,这副躯壳若在生的时候,不能得偿所愿,那就死了去寻找。 他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认准了陆枫霞,纵使是死也要找到她。 只是生而为人,钱伦豪有着自己的使命,至少要为钱家传宗接代。 陆悦,那个上个月刚结婚的女孩就是他为了完成使命而利用的目标。 钱伦豪想了想,兴许在这世界上,他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一个,那便是陆悦。 当然,未来还会再出现一个,那就是他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对陆枫霞爱得走火入魔,早在听到陆枫霞死亡的消息时就恨不得死了去。 若不是家族阻挠,他甚至确信早已在阴间找到了陆枫霞。 兴许此刻,早就双宿双飞。 至于林子强? 这狗东西阳光游乐园捡回了一条命。 起初钱伦豪分外怨恨,他一想起林子强跟陆枫霞一同死在同一个地方,成了一对亡命鸳鸯...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早点死掉。 然而,上天让林子强活了下来。 当钱伦豪得知林子强活着的消息时,他更看不起林子强了。 “为了陆枫霞,你连命都不敢给,这就是爱?小霞终究还是爱错了人!她地下有知,一定很后悔吧?放心,等生的宿命完结,我就来找你...” 在钱伦豪的心里,一直存在着这份执念。 此生遇见陆枫霞,那么就注定是她了,纵使是死,也别想将他的机会抹杀! “我跟你无冤无仇,偏偏走到你死我活的境地,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今日就算你的手下都在场,也别想救你! 谁也保不了你!” 林子强扫视四周,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不知道是否有人躲在暗处。 要是在这关键时刻被偷袭,别提有多泄人气。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扫视四周,一点点将安全区域拓宽,直到范围能覆盖孙七。 “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决斗机会。 只是在这之前,我要让你看看,你的朋友是如何被我,一点...一点...一点给削死的!” 钱伦豪话音落下,只见孙七的左手中指被一道黑色的气刃所斩。 断落! 孙七的手指断落得迅速,连血液都没反应过来,指头便掉在了地上。 “啊!...” 孙七疼得难以维持人性模样,露出他那副凶狠的尖牙,像极了虚张声势的猴子。 他的眼睛疼成了红色,那是空有仇恨而无能为力的愤怒。 “随你!他不过是我先前赚钱的工具而已,况且...人都是会死的。” 林子强冷冷地说道,在他脸上看不见半点慈悲。 一段时间没理发,在刘海下,不知道林子强的眼神里是否有着死神般的寂冷。 然而,这些不过是他的伪装,此刻只有跟孙七撇开关系才能更好保护他。 至少林子强明白,若让孙七成为自己的软肋,钱伦豪一定会更加丧心病狂。 “这样啊!那只好,速度加快了!” 猛地! 黑色戾气如刀,又是一下。 孙七右手掌掉落! “可恶!...兽人怎么能被你这种劣质物种给...!” 第一次的惨叫是出乎意料的疼痛,第二次纵使丢掉了整个手掌也没有跪地乞命的狼狈。 “很好奇,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做到凭意念杀人?” 就像是讨论家常便饭,林子强将注意力引到黑色气刃上。 那于意外中凝结的气刃,竟能一瞬间便将人给肢解,绝对不是人力所能及。 林子强有种不安,恐怕钱伦豪对戾气的掌握早就超过了他。 “呼!...阿强,我是将死之人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告诉古俊,兽人的王国,能回去一个是一个!” 孙七明白,这一次是在劫难逃。 并不是钱伦豪有多大能耐,而是孙七很早就被下了禁咒,先切手指,后断手掌,再摘手臂... 一共有三十六道禁咒,等禁咒结束之后,他也就死了。 而下禁咒的那个人,看上去与常人不同,他更高贵,更神圣,也更残忍... “放心!古俊他...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也不能死!” 林子强撒了个谎,他怕。 要是孙七在此地结束生命,要是孙七无法活着走出别苑,那么怀着一个美好的梦在另一个世界跟古俊团圆也不见得是坏事。 至少离开的时候,是心安的。 “不是利用的工具吗?难不成你对一只猴子也比对陆枫霞仁慈吗?真是可笑!” 钱伦豪对林子强更是不屑。 第607章 一击泯恩怨 “放了他,解开禁咒,我们之间的恩怨与其他人无关。” “你错了,他不是人,是兽!你见过长着獠牙像一头怪物的人吗?你见过连自己生命都不珍惜的人吗? 人应该是自私的,胆小的,鼠目寸光的!” 在钱伦豪眼里,林子强的世界观是扭曲的。 活在底层的人,因为看不到希望,便用善良来伪装自己。 而高高在上的人,生怕被拽入泥潭,就用‘人性本恶’来标榜所有人。 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是钱伦豪的世界观,这是他对冷漠世界的总结。 也正是看穿了冰冷世界的真面目,他对生命里出现的光更加珍惜,对动心的人愈发痴狂。 很可惜,林子强是掐灭那道光的罪魁祸首。 “如果人充满了理智,那么他确实会跟你一样,只是你忘了,人是感性动物! 在生命里的光,是真善美,而不是冰冷的现实!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陆枫霞为什么不会喜欢你,不要用你的高傲去标价无法估量的感情啊!” 在林子强眼里,钱伦豪是理性过了头,才会将好与坏分得那么透彻,才会对一个人如此恨之入骨。 “就你这种骗子也配谈感情?呵呵,活得跟只俾鼠一样的杂种,别用你愚蠢的思想去评判别人的世界。 小霞只不过还没开窍而已,但这绝不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钱伦豪将林子强的见解归咎于见识淡薄。 为了证明他的正确性,只听咔得一声,孙七的双臂断落。 是硬生生被卸下的疼痛感! “还不如死了!...多活的日子,真是憋屈!谁说忍耐定能看到天明的...” 孙七想起书本里描绘的美好,他也向往人类世界的美好。 可惜,书本里的故事终究只是理想。 他接受了现实:自己双手已断。 “你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让自己死得更惨而已!” 林子强明白,再多的话也无济于事。 他等不到孙七被大卸八块的时候。 手握暗物质,将戾气与身体相连,不断攫取暗物质中的戾气,随即释放! 整个别苑被黑色戾气所包裹,如黑夜降临。 “阿强,你...还是不是...人...” 孙七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林子强怎么看都像一个恶魔,一个冷血无情,只有杀欲的恶魔。 “混蛋!难道小霞喜欢你是因为会些歪门邪道吗?一定是你用了某种邪术!” 钱伦豪想不出林子强的优点,他拼命想了很久,只能想到林子强有无数条该死的理由。 然而天时不予他,今日注定是场必死的宴会。 “师夷长技...今日我们的恩怨,就在这一击之下!” 黑色戾气中,一道邪龙孕育而出,向着钱伦豪胸口刺去。 钱伦豪根本没学过任何的防御措施,他全身上下最犀利的武器莫过于一张嘴,以及不服输的精神。 然而,在力量面前,这些都是虚设。 滋... 黑色戾气进入身体的瞬间,那是刺穿灵魂的力量。 钱伦豪感受到灵魂脱离身体的瞬间,那是对空气的眷恋,在此刻铺陈开,流落到悬浮的尘埃上。 人啊!到最后才发现生命微弱得连一颗尘埃都比不上。 大抵是在世间经历得太多,连心也病了,病得恋恋不舍。 好在他所心仪的陆枫霞早就死了,对于生命,钱伦豪也没有太多的眷恋。 如果人可以在生与死之间穿梭,生命的光景又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生命的倒数计时戛然而止,如果不死的人永远也死不掉,那作为一个弱者,在世间经历的每一天是否都是虚无与悔恨? 诗人常说光阴似箭,珍惜眼前,可如果能将生命当做永恒,每一天都当做无尽的时光来蹉跎,是否颓丧也将成为常态? 可偏偏是知道自己的未来惨淡,而又看不到希望的人才会选择颓丧之路... 兴许每个人都有强烈的奢望,奢望生命能永恒,奢望一生平淡而漫长... 钱伦豪,死了。 没有预料的挣扎场面,没有难啃的骨头,有的只是一击泯恩仇。 他的尸体从高处跌落,落在孙七的囚椅上,砸出一个结局。 “你还撑得住吗?” 双臂断失,血流如瀑,孙七的体力在囚禁的岁月里早就耗费大半。 林子强用戾气将囚椅化解,孙七才勉强活救。 “阿强,我还撑得住...但是在这里,我有一件很要紧的情报跟你说...” 孙七嘴唇干涸,说话间吐出的气只能在鼻嘴间循环。 “这个世界,似乎在更早之前就有文明的碰撞...或许兽人的世界...会与这个世界交合...” 滋... 就在林子强的面前,孙七整个身体竟被黑色气刃割为两半! “为什么!明明钱伦豪已经死了...” “禁咒...发动了...再...见。” 禁咒的突然发动让林子强猝不及防,孙七在林子强面前被硬生生肢解。 强大如兽人,在戾气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定是某个运用戾气的高手,在孙七身上下了禁咒,一种明知道死亡在临,却无能为力的软弱感!” 林子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禁咒,但他明白,施下禁咒的人一定是个狠人。 ~*~ 走出嘉盛别苑的路,没有任何阻挠,就像所有人都被刀行风给解决了一样。 林子强没有去一探究竟,径直往荣宁小区走去。 “林子强!” 一切尽在不言中,徐健锋不敢相信还能看到林子强。 “成功了?” 在目光迟疑了两秒之后,徐健锋还是问了出来。 “他死了。” 一指钱伦豪,二指孙七,林子强觉得也就这三个字最恰当。 “果然,未来会改变...可是,我到底该不该高兴...” 徐健锋感到迷惘,按理说钱伦豪不该死才对。 钱伦豪的退幕让未来更加扑朔迷离。 王海波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已经用尽了全力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然而谁能想到,天不遂人愿。 要是没有跟创始元老大战,王海波确信,单以林子强的水平,是绝对无法逃脱他的掌控的。 “海波,我们要去疆外,你来吗?” 意见与分歧,在事情了结之后,该盖棺而论。 林子强不是小气之人,他待王海波亦如过往。 第608章 窗外 “阿强,你会怪我吧?可你要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不是针对你,而是为了...秩序!” “我如果怪你,就不会管你的死活。只是那是你的守护,而我所遵从的秩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你无关。 如果你所坚持的秩序到最后与我水火不容,你是抛弃秩序,还是杀了我?” 这世界太多的所谓以大局为重,林子强早已听腻。 事实上,他早就不信那一套。 凭什么苦力劳动就该拿到微薄的收入,而脑力劳动就该享受所谓智慧的成果? 凭什么这世界上的创造到最后只便利了小部分人,而不是为所有人带来福音? 凭什么一些土糙却实用的物件就该被历史淘汰? 这世界所谓的秩序若是劣币淘汰良币,是否还要坚守这份规律? 林子强想不明白,世人明明都很清醒,却一定要用天意来解释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如果会杀了你呢?” 王海波第一次试探性地说出恶狼之语,他从没对任何人露出过死亡的威胁。 “希望你遵守的秩序,不会给你带来痛苦。” 林子强终究还是听出了王海波的言外之意。 让王海波杀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某一天林子强真成了毁天灭地的魔头。 林子强明白,王海波言外之意还是选择了放弃坚守的秩序。 “你们...干嘛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呀!还是早点去疆外吧,就今天,就此刻!” 徐健锋生怕一场大战就此打响。 要是王海波成为了钱伦豪的替代品,一切事情都会变得糟糕。 ~*~ 晚间的最后一班列车。 林子强第一次坐上离开宁台市的高铁。 夜晚的窗外,漆黑一片,唯有散落的灯光证明有人迹。 星星点点洒落在大地上的人们,在黑夜下,显得如此渺小。 如果是白天,景色一定不一样,很可惜是黑夜,沿路的风景难以看见。 听说疆外的天比较冷,三人特意穿了一身保暖套装。 “小宝要读书,刚好我们还有点钱,找个机会,徐健锋你把剩下的钱转三分之一给海波吧?” 林子强想起王海波曾经的梦想,双手插兜说道。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暴发户,在有了钱之后挥金如土。 钱伦豪死去,他已经不需要掩藏流水,还剩下四百万,每个人一百三十万也能解决大部分麻烦了。 去疆外找到心咒,将毛筠淑带回到世界来,然后买房,求婚,过一个平凡的生活... 林子强终于有空幻想未来的模样。 一定是很美好的,没有了性命之悠,没有了灾厄。 “好!只要找到心咒,也就圆满了。” 徐健锋的心脏跳得更厉害了,越是靠近疆外,越是按捺不住急切的心。 “打扰一下,请出示一下乘车证。” 恰在此时,乘务员走了过来,她端庄的模样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林子强三人将乘车证给乘务员确认了一遍。 “谢谢配合,打扰了。” 在确认三人的乘车信息之后,乘务员走了开。 整个车厢只坐满了一半,因为是淡季夜间的高铁,没什么人过来打扰。 “那是你们的钱,我不能要。” 王海波碍于面子,不想要钱。 “阿强,我明白你的好意,我会赚到的。” “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宝的,祥哥为救我们而死,他是我的恩人。” 林子强早料到王海波会推辞,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们的关系,以前不是这样的...” 徐健锋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人一旦说话就是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尴尬到脚指头都在冒烟。 “以后我成为王海波大师,赚到钱之后,一定还你。” 王海波妥协了,他看了看冷淡的林子强,在冰冷的神情下面是一颗炽热的心。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人活着可不单单只为了钱。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回筠淑,我...想她。” 望着窗外,列车的车速越快,林子强的心越急切,与徐健锋感受相同。 列车驶过的地方叫忧伤,列车驶向的前方叫未知。 “徒弟她...应该过得很好吧。” 仰望天空,王海波内心似有波澜。 ~*~ 冥空处,毛筠淑缓缓睁开眼睛,她能感受到一股温暖透过次元壁,直击内心。 “林哥,是你吗?在星光的彼岸,我们能再见的,对吗? 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 列车上,一路的安逸终究会让人放下戒备。 林子强用戾气将右手上的伤痛止住。 他没有去医院处理,而是一直忍受着疼痛。 戾气始终无法代替正常的治疗,伴随着意志的涣散,疼痛感愈发明显。 伤口处,有淡紫色的戾气在隐隐作痛,是钟天硕的的树尖刺穿留下的气息。 “对了,他能追踪!” 林子强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将钟天硕给灭杀了。 如今自己去到疆外的消息一定被钟天硕所知。 要是七大创始元老为钱伦豪报仇,寻踪迹而来,恐怕如徐健锋预料的未来一样,自己将会死在外缅,而造成最终结局的原因也是因为钱伦豪。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将伤口养好。 他顾了顾四周,深夜的高铁上,人们习惯了睡觉。 穿过车厢,向着服务台 走去。 林子强点了一杯咖啡,比正常价格贵三倍。 要了些医用酒精棉,找了空闲的角落,他扯开了衣袖,露出伤口。 伤口足足有八个大洞,几乎将右手臂废去。 强忍着疼痛处理好伤口,血液不再流出,疼痛却是依旧。 当人习惯了疼痛的状态,身体也容易疲惫下来。 回到原来的位置,林子强发现竟有一个女孩戴着兔子面具坐在他的位置上。 若是寻常温柔的兔子,也不会让人有太多的想法,偏偏是长着獠牙,形似豺狼的兔子,看上去分外瘆人。 “你好,能不能让一下?” 林子强推搡了一下女孩。 这么多的空位置,女孩完全可以去其他地方坐下,偏偏坐在了林子强的位置上。 “叫醒熟睡的美女,你注定要单身一辈子。” 女孩被林子强推醒,略带奶气地说道。 声音甚是熟悉,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609章 补票 “说话这么欠,你该不会是...张启灵?” 在林子强的印象里,说话这么欠的家伙,也就只有张启灵一人。 “哼,一点都不好玩,太聪明的男人是得不到幸福的,你知道吗?” 张启灵被看穿,随即摘下面具来。 相比于第一次所见,她更妩媚了些,秀发长魅,怎么看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就坐在徐健锋旁边,看上去就像年龄差一圈的兄妹。 “美...美女,你跟林子强认识?” 徐健锋的眼神里尽是幻想协奏曲。 他没想到旅途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要知道,他已经在废弃铁皮房里蛰伏了十几年,所见之人甚少。 “干什么?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啊,臭男人!” 张启灵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她就像一只白兔面对着饥饿的豺狼。 “不要怕,我...我...是阿强的好朋友。” 徐健锋一时语噎,他不知道该如何自我介绍。 “你怎么在这里?” 面对突然出现的张启灵,林子强不知道是福是祸。 “你们不是要去疆外吗?算我一个。” 张启灵放下兔子面具,点了点头。 “你对心咒了解多少?” 林子强记得张启灵曾说过心咒是由疆外某种信仰兔神的族人所守护,然而时至今日,那些守护人已经灭迹。 “到了你就明白了,只是不一定能找到,而我不过是想回去而已,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去,反正我也是孤身一人,反正...也没人救我...” 就像在赌气,张启灵叹了一口气。 “谁要害你?别怕,我们都会救你的!” 徐健锋不知道张启灵究竟面对着什么危机,他随即脱口而出。 “你?照顾好自己吧,身上也有戾气!” 张启灵能感受到徐健锋身上透着浓浓的戾气,却不知道其实徐健锋本身就是一股戾气。 “我...” “你身上有两个影灵!” 偏偏是此时,王海波定了张启灵一眼,他能看见,张启灵身上藏着两个影灵! 一个人身上有两个影灵,这是罕见的事情,在张启灵身上绝对有着不同寻常的事情。 王海波确信这一点。 “是啊!两个...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两个人...” 张启灵没有隐瞒。 “打扰一下,请出示一下乘车证。” 就在此时,乘务员过来查票了。 “我...要补票。” 张启灵随即补充了一句。 “好的,身份证明提供一下。” “没有,他是我哥,用他的身份证明补一张吧。” 张启灵随即指向了林子强。 “我跟她不认识。” 林子强没有惯着她。 “你!哼!” 一时间,张启灵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给她补票,用我的吧。” 徐健锋见状主动站了出来。 “好的,请提供一下这位姑娘的身份证明。” 乘务员不紧不慢地说道。 徐健锋哪有张启灵的身份证明?他有的只是热脸贴上去的心甘情愿。 “我没有!我还是未成年人呢!” 张启灵见状说道。 “没有身份证明是无法买票也无法乘坐高铁的,要不你下一站先下车吧。这边跟站点联系一下,将你平安送回原站点去。” 乘务员继续耐心地说道,她谦逊的模样,远比张启灵来得有修养。 “不要!我要去疆外!错过这次机会,天也会变脸的!我一定得去,很重要!” 张启灵始终看着林子强,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丝转机。 “你还是回去吧。” 林子强明白,疆外与想象可不一样,纵使张启灵来自疆外,纵使她有些作用,也不该去利用她。 更何况这一路,很可能会有追灵组织的追杀! “哼!你就是一个坏人!” 张启灵见林子强如此绝情,瞬时便断了幻想。 “有!她有身份证明,你看下。” 徐健锋见情形不对,瞬间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用戾气将上面的信息做了些修改。 “好的,这边为您补票,到疆外一共一千七百三十六...” 票务员没觉得不对劲,而是帮张启灵补了票。 林子强看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脸的问号。 “用戾气去骗人,不是一个人该做的事情。” 王海波看不惯徐健锋为了补票而用戾气迷惑乘务员。 “有时候一些幻觉能解决很多麻烦,况且我也没有用戾气来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徐健锋争辩道,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论如何,如果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用戾气做这些事情,就是不可取!” 要是人人都为了便利,去欺骗别人,这世间的秩序又当如何? 王海波可不愿意面对一个让人人讲规则,而有些能人却可以不讲规则的世界。 要真是这样,所谓的秩序不过是用来惩罚凡人的工具罢了。 “就一次嘛,你们也不要死板了,要真是想我走,我走就是了,至于这么针对这位小哥哥吗?” 张启灵气不从一处来,她看着林子强,然而林子强依旧不为所动。 “小哥哥,我们走,不要理他们。” 转眼,张启灵便对徐健锋发出了邀请。 “这...我...阿强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既然票都补好了,我们就先休息吧,路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呢!” 徐健锋尴尬地看了看几人,他拿不定主意。 只不过是运用了戾气,只不过是补了个票而已... “不早了,还是休息好,一路上肯定比想象要艰难的。” 林子强感到左手臂上的伤口更疼了,他很疲惫,几乎撑不住身体,想要倒头睡去。 闭眼,在高铁上睡觉的感受,远比出租屋要好很多。 没想到就是在旅途的人,感受到的舒适也比出租屋里要多得多。 睁眼! 叫醒林子强的不是阳光,也不是列车的到站播报,而是气温。 气温比想象要高很多。 若说宁台市是初春的冷寒,那么疆外一定是夏日里的酷热。 就是脱得只剩下一件内衣,依旧有不断的汗液往外流淌。 “阿强,你受伤了。” 王海波注意到了林子强的手臂。 “小伤,快好了。”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他忍了一天一夜,早已习惯了疼痛程度。 人嘛,忍耐力会超乎想象的。 “戾气所伤,身体可恢复不过来。” 第610章 面纱 王海波一眼就能看出是戾气所伤,他知道任由伤口自动痊愈的话,在伤口痊愈之前,林子强一定会流干血而死。 “用暗物质吧,暗物质能吸食戾气。” 林子强听从王海波的建议,将暗物质放在手臂上,能感受到蛆虫蠕动的疼麻。 稍倾,伤口竟缓缓结痂。 疆外的世界与想象截然不同。 出了站,明明是交通中心,却看不见任何的住户围簇在四周。 这是在宁台市难以想象的事情。 若是在宁台市,像车站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一定挤满了做生意的人。 “往哪里走?” 林子强没有了头绪,疆外足足有三百个宁台市这么大,让他去找心咒,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依旧冷淡地问着张启灵。 “不知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搭嘎!” 张启灵也是个倔脾气的人,自然不给林子强好脸色。 “启灵,我们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还是给我们指条路吧?” 徐健锋用最温柔的话语拉近彼此的关系。 事实上,徐健锋怎么可能不知道往哪里走? 只不过他故意不说,隐瞒着,借此试探着张启灵对他的态度。 没办法,陷入爱情的人向来如此。 一路上的不经意间在意早已让徐健锋心里住下了张启灵。 他从没想过春天来得如此急匆。 “不知道!以为替我付了车费我就得感激你吗?你跟林子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张启灵白了一个眼,随即便往西边走去。 那是与目的地相反的方向,徐健锋一眼就看出了张启灵的小心思。 “林子强,心咒要往东边去寻,我们现在在疆外的中心位置,往西边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我去保护张启灵!” 看着张启灵渐渐远去的身影,徐健锋生怕跟丢,给林子强指了个方向便向着张启灵方向追去。 “那个地方叫做楼门村!” 随即,徐健锋想起了重要的地址,冲着林子强喊道。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跟一只舔狗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跑去。 “阿强,你怎么看?”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海波,或许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我们分开行动能更好地找到心咒。” 林子强生怕追灵组织会追到疆外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就像地图上的蚂蚁,根本无处可躲。 王海波跟在身边,只会让他也陷入险地。 与其平白无故拉一个人垫背,还不如趁此时机,找个借口让王海波离开。 “我总感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事情?为什么要瞒着你?你想太多了,这样会很累的。” 林子强躲闪着王海波的眼神,他明白此刻说太多都是无用的事情。 “但愿是我的错觉...你说的没错,他们两个身上有着浓浓的戾气,要是放任他们离开,只怕很危险...” 在王海波的名单里,徐健锋与张启灵已经算得上危险人物。 身为一个道士,本该将两人身上戾气消除,可几日来的交情让王海波迟疑。 特别是徐健锋身为戾气所化之人,若消除戾气,他一定会死的。 “别犹豫了,快去吧,一个礼拜之后在这里汇合。” 林子强特意支开了王海波,随即转身向着东边走去。 “我这里有个铜钱,希望你用不到。” 就在转身之际,王海波将铜钱塞在林子强手里。 ~*~ 向东而行,黄沙万顷,所幸没有淹没整条公路。 依稀有几辆车在路上行驶。 林子强试图拦截一辆好心的车,然而没有任何人大发慈悲地停下来。 在这荒野之中,能停下来的也不会是好人。 要知道,荒郊野外,信任是很薄弱的,有很多打家劫舍的土匪就是利用别人的善心,在路上拦截好心人的车辆。 一旦有人开门下了车,那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死神的镰刀。 林子强并没有失望,毕竟现实教会人们将善良的门窗给紧紧焊死。 中途还是有好心人将水给扔出车窗的。 他接了过来,不至于在大热天渴死。 万顷沙漠无人,狂风呼啸如刀,大自然的无情远比想象要恐怖。 走了一上午的路,面前除了路,还是路,除了沙,只剩下沙。 “撑不住了...再下去恐怕要死了...” 林子强有些后悔,自己就像一只无头苍蝇,还没遇到危险却被太阳给晒死。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死法。 若不是意念支撑着,他断定自己绝对无法走到现在。 “戾气,是否能将热给化掉...” 他有一种想法,与其死亡不如试上一试。 集中注意力,用戾气化解高温。 呼! 一阵清凉过后,随即便有一阵热浪涌来,朝着他脸上扑,更猛烈,更犀利。 似乎在惩罚他,在蔑视他的反抗。 又一次! 还是一样的效果。 再一次... 林子强实在想不出其他方法,他想过去将黄沙化掉,躲在其中,然而人是要呼吸的,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林子强不甘心,然而天高地远,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几次冷热交替间,身体早已失去了协调,啪嗒一声朝着地上躺去。 ~*~ “我这是...在哪里...” 待林子强醒来,能听到狂风呼啸的声音在屋外肆虐。 “你醒了?欢迎来到葛妮的家。” 声音凑得很近,听起来甚是慈悲。 然而林子强下意识地侧翻身体却发现手脚全被粗重的铁链绑住,就跟旧时候的死刑犯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安感在林子强心头萦绕,他有种不祥的感觉:自己正被人当做奴隶一样... “做什么?我救了你,你也不感激我一下,这样子可不礼貌哦。” 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婀娜,一层薄纱在她身上幽缠,像一条贪恋体香的毒蛇,弯弯绕绕进不了心。 “有你这么救我的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是个犯人。” “本将渴死在沙漠里的你,不就是个犯人?我想我错了,一个被神明抛弃的人,远不如一个犯人!” 女子背对着林子强,望向窗外,没有半分仁慈。 她的倩影就像沙漠里的孤魂,披着淡黄色的光,在忧伤与孤寂中彷徨。 第611章 葛妮 “放开我。你的恩情我会回报你的,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完成。” 林子强继续乞求着,他在给女子一个机会。 “他们都喜欢这么说,最后都死在了荒土里。” “他们是谁?” “你的前任,也就是在你之前的奴隶。” 女子压低了声音,随即房间里变得冷寂。 林子强算是听明白了,女子救他不过是将他当成了奴隶,一个用铁链紧锁的奴隶而已。 “...渴,我要喝水。” 林子强给了女子最后一点仁慈,随后驱动戾气试图将铁链解开。 “给!别死太快,在这荒土之地,也就只有我们两个和我的...骆驼们了。” 女子的话里有着一丝哀伤,伴随着剧烈的晃动,整个房子就像过山丘一样。 林子强意识更清醒了些,他能感受到,整个房子竟是由骆驼拉动,在荒漠中行走! 虽然震动极其缓慢,但能感受到悠悠然往前走的迹象。 戾气化铁,然而铁链似乎有一股很强的怨念,在抵触着林子强,在囚禁着林子强。 “是亡灵们...” 林子强能感受到那股怨气,他们死后怨气不散,恨不得多找几个人陪伴。 “你...叫什么名字?” 稍顷,女子悠悠然收起了目光,像是完成某种仪式,随即侧转身体向着林子强走来。 “我们不对等,无可奉告。” 铁链比想象难以解开,林子强始终被铁链绑着,就像一只拔去獠牙的灰狼,在沙漠中求生无望。 “脾气还挺兽性,就叫你小兽吧,你身体还很虚,就暂时让你修养两天,待好了之后,我要你去替我杀几个人。” 女子妖媚,话语间却都是吃人的凶狠。 “我从不杀无辜的人,你死心吧。” “那我就杀了你,反正你早已死过。” “随便,就你杀我,想必也要费些气力,救我又杀我,你亏的很。” 林子强特意伪装着,意志却集中在脱困之中。 过度用力之下,他发现怨念虽重,好在不可持续,只要戾气能集中在一个点上,便能将铁链一点点解开。 女子没看到,就在两人对话之间,林子强的后脚踝上,铁链正一点点出现孔洞。 “与其长亏,不如止损,只是可惜了你的命。 明明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一定要忤逆我呢?如果你杀的那些,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呢!” 女子看着食指,眼角萦绕着哀愁与往事。 此刻,林子强才略微看清,对方的脸庞有着西域的妖艳。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累了。” 林子强往后一躺,没有侧转身子,生怕对方看出端倪来。 他需要养精蓄锐,对于眼前的女子倒没有太多的担忧,而是一心想着楼门村。 “...” 女子没有理会他,而是开了小门走了出去。 随即一首悲伤而又空洞的笛声传来。 ... 成功了! 戾气将铁链打开的过程着实耗费了大部分的气力。 林子强站起来,咕噜了一筐水。 盛装水的容器是一个竹编的水筐,做了防水。 打开门,半边天晴,半边月明。 沙漠骆驼行走在分界线上,就像是跨越阴阳的使者。 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凉。 女子坐在主骆驼峰上,像一条优美的毒蛇。 空气骤冷,轻纱被风吹得欲断,然而女子始终盘坐,于心中坚守着一份幻想。 “我叫林子强,如果可以,能不能带我去楼门村?我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很重要。” 林子强并没有因为断开铁链而嚣张。 他明白,困住他的绝对不是铁链,而是整个沙漠环境。 此刻,根本不知道身处何地,就算将女子虐于手下,也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你很聪明,不像一些蠢货,挣开了铁链就着急送死。” 女子始终背对着林子强,却恬着冠冕堂皇的话,就好像一个隐士高手,面对刺客没有半点慌张。 然而林子强明白,女子连戾气都没有掌握,现在的淡定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 这世界充满了伪装,若单凭别人的动作神态去揣摩事情,到最后只怕是被骗得连根毛都剩不下。 哪有想杀你的人,从一开始就恶意狠狠地走进你的世界? 同样,再慌张的人,在还有可能的晚上,绝对不可能放弃生还的借口。 “算是吧,我需要你的帮助,至于条件,你可以开。 除了杀害无辜的人...” 林子强明白,要想对方合作,就得有足够的诚意。 “我叫葛妮,葛是葛发财的葛,妮是小妮子的妮。兔神的守墓人。” 对方很干脆,将倔脾气扬到天上。 “葛妮?你是葛发财的女儿?云溪山人?” 林子强记起云溪山上的葛发财,记起木楼里的事情。 葛发财确实有提到过他的女儿就在疆外,而他挖黄金的目的不过是攒下钱去疆外找女儿。 只是两人的生活之风,看上去天壤之别。 葛发财就像卑贱到骨子里的废物,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而葛妮就像刀剑世界里的女侠客,执心中所念,仗行天涯。 “你...有读心术?” 葛妮诧异,她就像被人卸下了伪装,赤裸裸站在了一个陌生人的面前。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认识你父亲,他...很想你。” “我知道。可是他永远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人生不止柴米油盐,还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葛妮只是惊讶了些许时间,随后便转过头去,继续看着远方的阴阳分界线。 骆驼群始终悠哉地向前走,逐渐偏离分界线。 路旁的梭梭树开始扎堆,胡杨也逐渐显现。 偌大的天空下,黄与黑的交错间,一男一女,看不见前方的路,却只能一直往前走。 “你所守护的兔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子强坐在门槛上,望着葛妮的背影,闲谈了起来。 “一种被人们遗忘的软弱,一种不愿意改变的信仰,可惜有一个人偷走了兔神,让那一族守护人最终死在了手足相残的悲剧中。” 呼... 凄凉的笛声,在弹奏着葛妮的生命,在气温骤冷的疆外,连通月光一起舞蹈一曲离殇。 离人愁,恰似水,向东流,不见楼门终成空。 “其实他们并不是死在了偷走兔神人的手中,而是死在了猜忌里。” 第612章 猎魔人 信任,是珍贵的,很可惜,这世界缺少了太多的信任。 悲剧的酿造,完全在于:你不相信我是一个好人。 事实上,大多数的倔强,何尝不是认为自己坚守的就是真理? 直到最后,发现自己的坚守错了的时候,却没有台阶可下,那么人也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若是起初便知道对方的错误,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发现自己的错误,兴许世界会少很多悲剧。 然而,现实是,似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有人犯错。 他们在凑热闹,在挑事,在...谋杀。 “但你要明白,人是愚蠢的,不管怎么样,偷走兔神的人都难逃其罪。” 认定了的路,葛妮是绝对不会因为林子强的‘狡辩’而放下怨恨的。 信徒的信念无法被摧毁,只有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当神明将救赎洒满大地之时,当心中的暖泉重新焕发生机之日,信念才会崩塌,然后塑造出一番美好的幻象。 而在这之前,所有的痛苦都将成为一路上的救赎,静待寒冬过后的生机盎然。 夜色笼罩,在荒野中的两人被骆驼牵着往前走。 “你还没告诉我,想要我帮你杀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急,明天你就能看到了,我想再怎么样你都会出手的。” 悠扬的笛声断歇时,葛妮卖了个关子。 “如果是寻常人的血液,碰触了的话,人是无法摆脱轮回的。我想逃离这个世界,想要的只不过是一方净土,并不是为了在世间沉沦于恩怨中。” 转眼,她补充道,就像一枚仙人,望着天空中的皓月,却再也长不出飞翔的翅膀,徒添一丝无奈。 “有酒吗?我似乎闻到了酒香。” “仙人掌酒,在沙漠里饿了的话,可以泯两口,只是这酒烈,你不怕我再给你戴上枷锁?” 葛妮没有回绝,而是不断试探着林子强。 “没有你,就算没有枷锁,我也难逃此地。” 就像是得到了葛妮的许可,林子强大胆地循着酒味,在屋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了仙人掌酒。 姑且当一次侠客的旅行,不拘那世俗的客套,泯一口酒,酣畅一番淋漓。 “我没喝过什么酒,但你的酒味道很特别。” 林子强干了两口,随即夸赞道。 “烈酒灼心,看来你也有自己的故事嘛。 故事越愁,酒意越浓。 你以为喝酒的人喝的是酒吗?其实大多数喝的是愁,喝的是欲望,喝的是地位尊卑。” 就像对世俗早已死心,葛妮的言语里带着忧伤。 “是啊!喝的是愁,如果有可能,真希望酿酒的人能将故事酿成好酒。如果有可能,就让它永存于酒窖,而不是被人重温。”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愁伤,林子强想起自己的哀愁,略带遗憾地说道。 月光披在两个人的肩上,银色曲魅,好一副荒漠行衣图。 “你醉了,胡言乱语的。” 葛妮没有理会林子强,而是吹起了笛子。 一到夜晚,风似乎也停止了喧嚣,仅剩下寒冷在一点点剥夺人体内的温度。 天寒,骆驼也不再前进。 二人找到胡杨树的背对面,升了一团火。 旷宇下,没有恩怨情仇,有的只是两个求生人的呼吸。 次日,屋外暖阳下,竟有寒鸦的叫声。 林子强本睡在地板上,起了身子往外走去,却发现不知不觉间,骆驼们竟将他们带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这里...戾气喧天! 无数棵歪脖子树层次有秩,在旷野里伫立。 它们每一棵树上都吊着一具干尸... 数量之多,足有数千具,皆被烈日晒得不成模样。 胡狼之类也不敢靠近此处,生怕被妖魔侵蚀。 “到了。” 就在林子强身后,葛妮看着眼前景象,极其平淡。 “这里是哪里?” “葬礼台,也就是沙漠里的乱葬岗,姑且可以这样认为吧。” “他们是谁?” 直觉告诉林子强,葛妮一定知道眼前被吊死的人们究竟是谁。 “兔神的守护者们,他们也曾向天空祈祷,可最后只能留在人间。” “神明向来如此,他们连自己也无法守护,又哪里来的能力去保护信仰他们的人。” 对于神明,林子强很感冒,特别是看见这么多的尸体之后。 不会保佑 信徒的神明,跟骗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被推上神坛,这样摔下来也不至于难堪。 “你错了,其实兔神一直在守护他们,只是兔神能力有限,它只能做到...留全尸。” 葛妮双手合十,面朝死尸林虔诚叩拜,就像对她的神明一样虔诚。 “这里离楼门村有多远?” 林子强在意的永远只有楼门村。 他需要早点找到楼门村,需要找到心咒。 “我没听错吧,居然有人还知道楼门村的事情!” 话音落下,只听得树丛里传来一阵雄浑的男音。 “谁?能否出来示人?” “想看见老夫的模样?呵呵,那可得去帮我将丢失的小狼崽找回来。” 天地恸哭,光阴后逝,原本风和万里的景象在顷刻间电闪雷鸣,仿若世间劫难如此。 林子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压迫感比创始元老还要强,足以比肩神明! 伴随着鹤唳之气散去,在树梢头,一个独脚老人直挺挺站立,如秃鹫般盯着林子强二人。 独脚老人蓬头垢面,就像街边乞讨的老头一般。 “这长相,天生乞讨的好苗子...” 林子强有种错觉,他几度认为对方是乞讨的老头,与恐怖氛围格格不入。 “是猎魔人!为什么...” 葛妮知道,在沙漠中存在一种特殊的人,他们以日月为食,以妖魔为戮,守护着一方的秩序。 “我们只是普通人,还请高抬贵手。” 葛妮虔诚地说道,她知道猎魔人的眼里除了妖魔便无其它。 他们算得上世界的顶尖强者,却从不欺凌弱小,他们有着自己的原则,不会随意践踏生命。 “小妮子可以离开,只是你一旁的男人,今个儿得把命留在这里。” 独脚老人虽未说话,声音却在整个空间萦绕。 是腹语! 没想到眼前的老人竟能将腹语用得炉火纯青。 第613章 猎魔怨灵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 林子强没听过猎魔人的名号,直觉告诉他,眼前人很可能是追灵组织的一员。 “因为人,不能有戾气!戾气成怨,怨气遇灵成怨灵,可人也是灵啊...你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吗?” 语毕,老者将手贴在林子强的肩上。 戾气竟如同尘埃,被吸尘器紧紧锁住般。 霎时便被老者吸收一空。 “美味...不对!你...不是人!” 独脚老人诧异,他能感受到林子强体内不但有戾气,还住着一个恐怖的...恶魔!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这般妖魔!” 他的眼神里,杀意尽现,恨不得当场掌毙林子强。 再一次探索,独脚老人看得清楚,是一份执念! 恶魔以执念为养,执念越强,恶魔越强... “你本是早该死去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独脚老人迅速收回手来,他不敢再去试探。 一旦被恶魔盯上,纵使猎魔人也难以逃出生天。 所谓的猎魔人,不过是用华丽的辞藻来掩饰一般的职业,就跟宇航员一样,总不可能说成被火箭推上天的人。 所谓的猎魔,不过是吸食戾气,让恶魔不会出现在世上罢了,猎魔人实际上是一个消减戾气的活容器而已。 “死去...我应该很早就死了吗?” 林子强想起邪灵,想起一路上的光怪陆离... 他承认,现在的生活早已超乎了自己的认知范畴。 或者说,现在的生活比原本压抑的生活更有个性,更让人憧憬。 至少此刻的林子强,能让心有归宿。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嘶...” 独脚老人倒吸一口寒气,他不明白身体里住着一个恶魔的人,为什么会看上去人畜无害。 按理说吸食戾气会激怒恶魔,至少会有一场恶斗才对。 【难道眼前人在用生命封印着恶魔...】 【还是说,他是不死人...】 “你来此地做什么!” 独脚老人转了转脑子,突然找到了个突破口。 “我要找到心咒,去救一个人。” “救人?别做梦了,心咒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滚。” 跟青年人一样,独脚老人充满了暴躁气息。 “我必须得得到它。” “得到它?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独脚老人诡异的笑容,就像有读心术,早早看穿了林子强的心思一般。 “我是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对我很重要。” 林子强有些心虚,他只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心咒能救活毛筠淑。 “看来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人。你所追求的心咒,并不存在于世上,所谓的延长寿命亦或者转换阴阳,都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我听说的就是延长寿命,或者转换阴阳呢?” 人都已经走到此地,退无可退。 哪怕是骗人的,林子强也一定要看清心咒才会死心。 人生最怕放弃,而坚持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因为我...会读心术!” 独脚老人惶恐的眼神,一看就是不会说谎的人。 猎魔人本以诚为底,断然无法说谎。 “那你读读我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想到楼门村,去找到心咒吗?” “呵!这是公开的事情,我就问你,我想救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林子强咬定独脚老人并不会读心术。 世上,谁又会有读心术呢? 不过是通过细节的观察,外加一些揣测来故弄玄虚罢了。 “那个...你心爱的女孩...叫...丫头!混蛋,你心里一直叫她丫头,她因为你而死,对不对!” 独脚老人哪知道林子强心中想着什么,他不过将故事在心中演绎了好几遍,演绎那个女孩因为林子强而死。 “恭喜你,答错了,以为骗我就能让我离开吗?别天真了,没有找到心咒,我是绝对不会离去的!” 林子强更加笃定心咒的存在,若能转换阴阳,兴许真能将毛筠淑救回。 如果世间真有生死相隔的悲剧,那么除了一起死以外,一定还有一起生作为完美结局。 一个人活着的目的不就是追求幸福与惬意? 至少林子强明白,自己所做是为此。 “可恶,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劝!” 戾气喧嚣,在独脚老人身后竟出现一道黑色的孤影! 孤影直挺挺站立,望着卑微的林子强。 【凡人以生为祭,死者以灵为生。】 “身为猎魔人,遇到魔物之时,便要...灭杀!” 独脚老人舍弃了自身的精力,同样盯着林子强,就怕对方跑掉。 “以生命为代价,我要将你拖入无间地狱中!” 是怨灵! 独脚老人竟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妄想让林子强也死去。 无解! 林子强明白,在此地遇到怨灵,不是葛妮死去,就是自己死去。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成怨灵了!林子强,快跑!” 顾不上骆驼,葛妮迅速拉起林子强往相反方向跑去。 天地昏暗,风沙阵阵,两人想离开却怎么也走不出地界。 周围一股黑色的气息成网状将两人围在地界中。 “糟了!太晚了...” 绝望在葛妮眼中闪过,她明白这是驱魔人最后的献祭,是必定要除魔的仪式。 漫天亡灵的气息,在风与沙的舞动中形成一股滔天巨力,重重压向二人。 “为什么自以为是的人总是这么多!” 林子强想不明白,明明只是问个路而已,对方却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这种事情经历太多,人总是会有怨气的。 他越想越憋屈,凭什么怨灵就一定能杀死人? 凭什么规则之下,痛苦必须得承受,凭什么那些不幸都得降临? 既然都想穿越生死了,又何惧那怨灵索命! 林子强不想信邪。 “暗物质,如果你有灵,请逆转因果吧!” 同样面对怨灵,林子强曾亲手将怨灵解决,这一次,同样暗物质在手,他于内心祈祷,祈祷奇迹的发生。 鸣... 怨灵闵闵之声哀怨,恨不得一口便将林子强二人吞下。 “它太大了...根本...就没有任何活路...” 葛妮发了愁,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束手无策的场景,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躲我身后!” 林子强没工夫去理会葛妮,此刻的情形只要犹豫片刻,便会被怨灵所吞噬。 第614章 八卦天图 整个怨灵就像扑食的猛虎,而林子强二人躲无可躲,唯一的机会也只有将怨灵打散。 叮铃... 镇魂铃感受到林子强的执念,荡开一阵音,撑出一片天空来。 “收!” 既然怨灵由戾气与灵结合而来,那么,就孤注一掷吧! 直觉告诉林子强将以失败告终,然而他别无选择。 嘭! 两力相撞,随即林子强被打落在地。 猎魔人的灵所凝结而成的怨灵,又怎么可能是寻常人所能对抗。 好在林子强的反抗阻挡了怨灵的攻势,然而优劣没有半分改变。 “我...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信念支撑着林子强迅速站起。 “死!” 怨灵恶语一声,随即整个身躯从天而下,向着林子强扑来。 嘭! “林子强!” 葛妮看得真切,怨灵整个身躯死死压在林子强身上,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响声,随即一切归于宁静。 她能料到,这种情形之下,别说是活着,就是能留个全尸也当谢天谢地。 嗒,嗒,嗒...嗒嗒... 死尸林,所有的尸体竟在此刻摇曳起来,飘飘荡荡,就像骑在秋千上的孤魂。 他们在诉求,在祈祷,在守护。 飘飘然,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影从死尸林里踩着轻快的脚步而来。 “心怀执念的人,你不该死在这里。嗒嗒嗒...” 只见光影轻哼着歌,悠悠然从林子里左绕右跳,来到怨灵旁。 随即,一道莹白色的光在怨灵上升起,蚕食着整个怨灵。 “竟将怨灵整个给化灭了!” 葛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怨灵就像消了气,化为了虚无。 而天空也慢慢恢复晴朗,连阳光也变得和煦。 唯有李子强浑身泛白,一副灵魂已死的模样。 怨灵之威,就算是神明也为之怵动,更何况是林子强呢! 暗物质虽然能化解因果,却也只能倒转因果。 毕竟它不是轮回之物,无法更改因果。 呼! 光影向着林子强吹了一口气,光在林子强身上隐动。 “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林子强紧紧闭着眼睛,怀着心中的执念。 他要得到心咒!唯有心咒才能让他的坚持有可能。 “啦啦啦...” 看着林子强已经出现生命迹象,光影就像是完成了使命般,左晃右跳往林子里钻去,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葛妮一切都看在艳玲。 “绝对错不了...那是...心咒!” “疼痛...消失了?” 林子强本感觉浑身如同被带刺的荆棘缠附,欲死不能,欲生无路。 然而突然一阵清凉袭来,原先被勒出伤口的地方如同被春风吹过,散出一丛生机。 紧接着,身体就像躺在了迎风坡上,微风抚动,将思念带进现实。 “筠淑!” 林子强猛然惊喜,睁开眼却看见躺在骆驼屋内。 与第一次醒来不一样,他这一次没有被铁链绑着。 “我是...做了一个梦?” 颠簸的场景与第一次醒来神似,窗外依旧有风声呼啸... “葛妮?” 林子强凝气闭眼,将心态放稳,随即出了房门。 眼前,是路。 一条不知方向的路。 葛妮依旧坐在骆驼峰上吹奏着竖笛。 “我们这是去哪里?” “送你回遇到你的地方。” 葛妮的回答让林子强确信先前的不是做梦。 “我们都活下来了?” 林子强不敢相信,竟能跟没事人一样醒过来。 他记得很清楚,怨灵整个身体躺了下来,这过程如弓弦出箭,速度之快让林子强无能力抵抗。 身体仅仅疼了片刻,便失去了意识。 他不敢相信还活着,死亡的感受是那么真实。 “难不成我们都死了?” 没有理会林子强,葛妮继续吹着笛。 她看得真切,心咒竟会以光影的形态出现救林子强。 她不明白林子强究竟在坚守些什么。 明明信仰兔神的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比眼前人有坚守,偏偏他们都死了,而林子强却能为了自己的坚守而被救活。 到底是坚守太薄弱,还是拜错了佛... “不要回去,我要去楼门村。” 林子强确信楼门一行,只要没到目的地,就绝不能回去。 “你知道楼门村在哪里吗?” “你知道,所以拜托你帮我!” “如果我帮你的要求是你不要复活心中的那个她呢?” 葛妮给林子强出了一道难题。 她很想知道林子强会做何选择。 “我可以把命给你,但是她,我不能看着她死,不能!” 林子强坚定地看着葛妮,他料定自己的命对葛妮来说也没用。 “行!你说的,那我们就去楼门村!” 转了个方向,骑着骆驼,葛妮便带着林子强往东赶去。 楼门村,与其说是一个村,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山地。 “为什么没有人...” 赶到楼门村,已经是半夜,月光皓皓,夜深如昼。 披着月光能看到楼门村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夜行楼门,尸未寒,寻觅渴食,终成魔。你以为楼门村是一个村庄吗?其实它里面住着的不是...人。” “不是人?” 林子强看着偌大的八卦图,有所悟。 月光洒在八卦图上,远比其他地方更明亮。 “这世界,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眼前的路,要以正身才能行走,千万别掉下去,一旦掉下去,你将万劫不复。” 葛妮告诉着林子强,就像完全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一样。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 “枯黄纸书上有写,那些天然形成的八卦图中暗藏的玄机...就是冥界的入口,而心咒就存在冥界之中。” 葛妮从胸口掏出一部分的枯黄纸书在林子强面前晃了晃。 图案上确实记载着八卦天图。 【八卦篇:通往异世界的入口,尘封在世界各个角落,在绝对的空间下,会有绝对的秩序。第691-712页。】 “冥界?心咒是冥界的产物?” 林子强从没想过,冥界竟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原来自己的认知世界,与平行世界早就有过交集。 而八卦天图不过是当两个世界相互分离的时候而留下的疤痕。 “原来,世界的碰撞跟陨石事件无关...” 林子强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都出现了纰漏。 如果平行世界会发生交叉,之后又会离开,那么不论有没有陨石事件,世界终将难逃怪异。 而陨石事件不过是打开次元壁的导火索而已。 第615章 独行者 “跟在我身后,要站稳了。” 一步,两步,三步... 伴随着走入八卦阵中,脚踩的月光发出咯吱的响声,随即不断地抚平伤口。 于前方,有幢幡隐隐闪动,破烂不堪却又在空中盘旋。 无数的孤魂痴呆呆地悬在半空,作吊死状。 月色不再银白,而是泛着淡绿色,一点点侵蚀着人心中最后的月光。 随即,绿色越来越明显,整个八卦阵陷入绿色之中。 “冥界是死神住的地方吗?” 林子强可不敢再碰见死神,当初只是运气好,躲过一劫。 要是再碰上,恐怕小命得交代在冥界。 “死神住在地狱,冥界无主,所有的恶魔都住在此处!” 葛妮小心地喘着气,不敢将声音拉高。 恶魔能感受到人气,若人气挥散得不均匀,便会招来恶魔。 进入冥界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一颗平常的心。 周围的景象逐渐阴森,就像到了阴曹地府般。 一条小路如独木桥,而下方便是灵河,河水泛着灵光。 凡是掉下去的生灵,其灵魂将融入灵河之中,就如同人死后,身体的水分终究要还给大自然。 在冥界,唯有灵才是生命的主要构成。 小路尽头,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楼梯阶,望不到底。 一步,两步... 若说刚开始的独木桥路,人还能屏气走过,那么此刻的下楼梯,难度无疑加倍。 呼,吸... 两人不断往下走,气息却开始不调匀。 没有人能在身体没有支撑的情况下,走出一条稳稳的路。 周围的亡灵,闻到风舞动的声音,不断往断龙梯靠近。 它们密密麻麻,就像一堆堆的蝌蚪,布满整个空间 “这些都是漫无目的的灵魂,它们死后也找不到方向,去不了天堂,而地狱满员,只能被扔在冥界当饲料。 此地是最上层的蜉蝣层,心咒就放在最下层的冰悸层,整个冥界共有七层。” 葛妮不知道能陪林子强走多远,事实上,她只到过第三层,再往下只听到有怪物的呼吸声顺着阶梯而上,恨不得将人吞噬而尽。 那个声音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呼吸变得不由自己。 “竟有这么多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足有千亿之多。 林子强不敢想象冥界究竟有多大,他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生物。 “外星人!原来星外文明确实存在,原来人与外星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死后都将进入冥界,而灵魂却同样成为饲料。” “先休息一下,太急反而会招惹它们。” 灵魂已经近在咫尺,只要再一个呼吸的距离,林子强确信它们会紧拥而来,将两人撕成碎片。 哒哒哒... 叮铃... 就在两人压低声音的时候,从地下有一阵窸窣的铁链声砰砰作响。 “是第二层的独行者!它们有着自己的思维,不与现世人同流合污,却找不到生还的路,所以它们负重而行,不断往上逆行,试图找到曙光。” “它们看到我们会怎么样?” “会...吃了我们。” 葛妮没办法恐慌,她一恐慌就会吸引亡灵拥上来。 前后无路,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希望...光明...它们不过是看上去亮丽而已...” 一个...两个... 独行者竟有十几人之多! 三三两两错路在阶梯上,一步步向着上方走来。 气势之强,凌压二人。 甚至,能感受到断龙梯的台阶正在崩碎...一点点化为虚无! “闭气!千万别正眼看他们!对上眼了就逃不走了!” 葛妮想起先前几次,不外乎侧在一旁,双目紧闭,瑟瑟发抖之后再睁开眼睛便能过去。 她嘱咐了林子强两句,随即憋气,装死... 林子强本欲效仿,然而当他的眼角划过独行者,瞥见了不敢确信的一幕。 是...张敬礼! 独行者皆身披灰色暮衣,看不透其中躯壳,唯有那个身影,泛着灵光,让林子强眼前一亮。 确信是张敬礼无误! 林子强忘记了闭眼。 好在周围的独行者根本就不管他。 “难道...葛妮想多了?独行者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两个外来人的存在?” 林子强心中有了疑惑。 却不知,实际上是他身体里的林响感受到了危险,将林子强隐去了身形。 同样,独行者中的张敬礼也没有注意到林子强。 然而,灵魂的直觉告诉张敬礼,今日的断龙梯上,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凡人已死,恩怨两宽,谁不是带着遗憾告别?强强...生与死只不过是活着的执念,当死后,我才发现那些幼稚的执念是多么可笑。 当初,我死的时候,一定哭得很难看吧? 呼! 没办法,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放不下父母,放不下啊!...” 张敬礼没有跟上独行者的步伐,而是落在了后头。 他能感受到林子强的存在。 前世为人,他没有半点得意,至少心之所想,连半点都做不到。 非但如此,正当他决定接受现实,跟自己释怀,去找份工作的时候,意外却比明天更早到来了。 死在下云溪山的巴士上,死在了路途中,死在了最不该死的时候... 心怀执念的人,连地狱都不容纳,只得游荡在偌大的冥界之中,寻找心中所属...漫无目的地找寻... 这里,从不缺乏寻找者,这里,全都是失败者。 哦,不,或者说是,还没成功的人士。 “敬礼...” 林子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张敬礼经历了什么,就如同张敬礼不知道林子强经历了什么一样。 只是一个旧时的称呼,证明张敬礼的心里话已经被听到了。 “呼!多幸运,我知道你能听到。 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得复杂得多,死亡并不意味着消停,我们...高处再见,就如同儿时那样,我会在最高处等你们的。” 微笑。 迎着高处洒落的光,张敬礼没有多逗留。 至于他所说的高处,林子强不知道究竟是哪里。 直觉告诉林子强,兴许未来,在某个时空交汇处,我们会再相见... 当生与死注定在未来会跨越壁垒的时候,现实的人儿,是否真应该颓丧而无为? 第616章 四角离兽 独行者逐渐远去,它们就像与林子强不是同一个世界,向着高处而去。 伴随着它们的上升,周围的亡灵如同鸡见了黄鼠狼,纷纷避退,开出一条宽敞的前路。 林子强确信,就算此刻不再掩饰气息,一路向下奔跑,也能迅速走到第二层。 第二层楼层口便是独行者的阶层,如今它们已经向着上方走去,危险自然小得多。 ~*~ 二人没有选择急功近利,而是稳扎稳打,向着下方走去。 走下断龙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悬浮桩,这里离灵河更近。 依稀从河床上冒腾的灵气,一点点打落在人身体之上。 刺痛! 超乎想象的疼痛感,几乎是只高于灵河一个人的距离。 本以为寂冷的灵河,冒腾出来的光波竟有触及灵魂的疼痛! “从这里跳过悬浮桩,往前就能到第三层,只是...” 葛妮再次回到此处,她望着悬浮桩,若有所思。 也仅仅是停顿片刻,随即她便哽咽出话来,“只是,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到达第三层之后还能反悔,第三层之后,回头的路就断了。” “只要跳过去就可以了,是吗?” 林子强没有理会葛妮的柔情,只知道再往前,离真相越来越近,离毛筠淑也越来越近... “不错。” 葛妮淡淡回答,眼睛倒是不离开林子强的身体了。 “难道一切都是心咒的考验,难道他就是天选之人?为什么...他明明那么普通,而那些虔诚的信徒,纵使兔神也不例外,明明他们才是守护心咒的守护者,为什么得不到认可,只能吊死在乱葬林里...” 葛妮仔细看了看林子强,她想不明白,心咒为何会出现在乱葬林里,又为何会救林子强。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她确信林子强从没来过疆外,亦如此刻的林子强连心咒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林子强知道所谓的心咒是一个有意念的灵魂,是否该放弃所谓的坚守... 葛妮有些恍惚,她也只能陪伴林子强到达二阶,再往下或许能求到心咒,可她并不需要心咒,仅仅是在此地守护兔神的信仰便已足够。 只要心咒还在,兔神一定会回来,那些信仰兔神的信徒也会得到救赎... “悬浮桩看上去只能一个人过,该怎么办?” 林子强望着悬浮桩,悬浮桩呈一条蜿蜒的曲线向着前方延伸而去。 “不错,要是踩一下,悬浮桩就会掉落,需要等一天才会重新浮上来。 貌似重量超过21克就会触发悬浮桩的掉落,21克,是灵魂的重量。”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条路是为灵魂所铺。” 冥界的路,也难怪如此,要是给常人过,纵使告诉林子强,林子强也不太相信。 “确实是这样的,当然,你应该也知道再往前将意味着路更难走,而那些路同样也是为灵魂所铺,并非我们常人。” 葛妮好心提醒一番。 “懂了,谢谢。” 林子强看了看这个姑娘,依旧用黑纱蒙着半张脸的姑娘。 “我有不得不过去的理由...” “不必解释,我只是陪你到这里罢了,往前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我到达过的彼岸不过也是过了悬浮桩而已,再往前我就没有再去过了。” 葛妮摆弄着手中的箫笛,没有理会林子强。 是啊! 她确实只能陪林子强到此处。 再往前也无能为力,毕竟到达第三层之后,前方的路究竟是什么,葛妮没看见过。 一步,两步,悬浮桩掉落! 林子强步子不快,却很稳。 底下的灵河如沸腾般,冒着泡。 而悬浮桩掉下去之后,砸出的水花溅落在脚踝处,让人疼得欲死欲活。 直击灵魂最深处的灼烧感,整个脚踝仿佛不是自己的。 三十,三十五... 林子强始终沉着 气,一步步往前稳定推进。 身后的悬浮桩已经掉落,没有退路,只能不断往前。 然而前方却望不到边... 该死,忘记问路有多长了! 林子强有种直觉,直觉告诉他,眼看着只是一条悬浮桩,然而此次走过的路绝对跟葛妮之前走过的完全不同! 一百八十...一百九十... 不断数着悬浮桩的个数,365! 终于,在第365个悬浮桩之后,林子强踏上了彼岸。 或者说是一个落脚点。 这是一个正方形的平台,看上去就像一个擂台。 再往前,是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能看见那一道光,在黑暗中闪烁。 心咒! 直觉告诉林子强,那束光很可能就是心咒。 只是...为什么感觉不止见过心咒一次? 这是一种奇怪到令人头疼的相识感,当然,仅仅是因为林子强死过一次,却不知道是被心咒救活而已。 怨灵之困,此间世界无解,唯有以命相祭,才能破此咒。 哗哗哗... 灵河到此地,变得急湍。 眼前的黑暗,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灵河! 不对! 这股力量,在吞噬灵魂! 林子强能感受到,灵魂有一种厌恶身体的抽离感。 黑暗中的那股力量能穿透肉体的羁绊,直接将灵魂咬住! 越往前,力量越强。 本能让林子强抗拒着这股力量,然而对于彼岸的渴望让他尝试去接受,去顺从,去驯服这股力量。 ~*~ “冥界竟然闯入了阳间的人?” 与此同时,在第三层离兽层,一只四角兽活络着耳腮,感受到了一股非冥界的气息。 灵河的翻涌便是它的呼吸所控,此刻,它呼吸得更剧烈了些。 好久没遇到过阳间人了,折腾一番,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 黑暗中,无路! 林子强四下搜寻了一番,确信无路。 或者说,路在灵河中! 伴随着潮汐涌动,林子强能依稀辨认出,在灵河中,依稀有几个落脚点。 潮涨潮落... 落脚点几乎是同时裸露出灵河,要想一口气跨过去,根本不现实! 况且前方的道路,根本就看不到方向,甚至,根本看不到彼岸... 潮起潮落... “难道真的只能止步于此?” 不! 哪怕没有路,我也想开辟出来! 不是会飞吗?林子强,你怎么蠢了! 林子强想起戾气化羽。 多亏了徐健锋。 戾气化羽! 然而,林子强使劲全力,集中十二分的精神,却怎么也凝不出飞跃的翅膀。 第617章 熟悉的身影 “能借用戾气的力量吗?看来是不一样的凡人,只是...这里可是冥界啊!” 四角离兽半睁开了眼睛。 它能感受到林子强身上隐隐穿透而来的戾气。 “既然归属于地狱,那就算半个冥界之物了,当归我管!” 离兽来了兴致,它潜越而下,一把钻入灵河之中! 以灵为养,这就是离兽。 灵魂,不过是养料罢了! ~*~ “是冥界的原因吗?” 林子强尝试无数次,却发现根本就无法戾气化羽。 或者说,刚凝出一丝征兆,戾气便如同砂砾,扬散在了空气之中。 潮起潮落... 灵河变得不再汹涌,也正是此刻,林子强才真正发现眼前的路! 台阶几乎与灵河持平,因为刚才的波涛汹涌,才看上去像是暗藏在灵河之中。 而现在波浪趋于平缓,台阶也露出了它们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道向左蜿蜒的台阶,像是一个没有瑕疵的圆环。 “难道台阶围绕着的是一个内湖,而台阶之外才是灵河?究竟是谁特意将灵河围成了一个内湖? 不对! 要是台阶之内围成的是内湖,刚才根本不可能如此波涛汹涌! 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感到纳闷,刚才还波涛汹涌,如今灵河平静得跟隐藏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一般。 一步,两步... 沿着台阶往黑暗前行。 此刻,别无选择。 七十八! 林子强数到了七十八,当他跨上第七十八个台阶之后,能看到,一股滔天巨浪正迎面而来! 浪高足有三米! 完蛋! 避无可避! 难怪刚才风平浪静,原来是一道三米之高的浪! 此刻,站在台阶上,林子强犹如孤岛上的一棵小树苗。 往回跑? 浪潮的速度极快,根本无法躲开,可不跑又注定被浪打中... 嘭! 濒临死亡的疼痛感,瞬间淹没整个人。 林子强感受到了灵魂消亡的疼痛,整个灵魂仿佛堕入了无尽的阿鼻地狱,被无数的怨魂夙鬼疯狂撕扯... “如果注定死亡,我...情愿以灵魂为刃,开辟出一道不切实际的活路!” 林子强寄希望于暗物质,他渴望有一条救赎之道,甚至是用灵魂来灌注。 呵! 人嘛,终究是奇怪的生物。 想来是可笑的。 林子强回想曾经,连一个邪灵都怕得要命,而现在,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甚至是灵魂都可以...牺牲。 生命,在日常的得失中,早就变得可有可无。 哗... 一浪过去,林子强的意识变得模糊,却在恍惚间看到...就在远方,一阵更强的巨浪,正缓缓打来...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好不甘心...” “呀呀呀,我这是,错过了一场大戏吗?嘿嘿。”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当林子强恢复了一些意识的时候,只见一个赤膊之人,身材丰腴。 是韩子墨! 林子强再次见到韩子墨的时候,是惊讶的,这家伙虽然不死,却有着一股神秘的面纱根本摘不去。 “林子强,还撑得住吗?” 韩子墨提起林子强,迎着灵河的浪一个肘击便打开一个口子来。 “还...行。” 无数的疑惑在林子强脑海,想问出来,却不合时宜。 他只能强吐出两个字来。 “冥界之地,凡人勿入!” 就在此刻,远方灵河中传来一阵雄浑的咆哮声。 “出来吧,小妖兽,我知道是你在搞鬼。” 此刻的韩子墨就像是妖神附体,从容淡定,入冥界如回家般轻松。 这让林子强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韩子墨是冥界人? 否则又怎么会在灵河的浪花下如若无事? 更重要的是...当初在城南小区将韩子墨抛弃,这是眼睁睁的事实,瞒不了,既然如此,这家伙为什么要来救我? 林子强有无数想不明白的问题, 就一桩桩一件件如鲠在喉。 敌人,不像敌人,朋友,不像朋友。 他更情愿此刻所有都是幻觉,一场死在灵河巨浪之后的奇幻之梦。 哗啦... 然而,一切注定不是幻觉。 就在韩子墨面前,一尊如小山般的癞蛤蟆赫然伫立。 说是癞蛤蟆,那是因为林子强从未见过这种怪物,头上长四角,像龙,身体又很胖,像蛙... “离兽,冥界之物,真是难得一见。” “凡人,既然知道这里是冥界,就快滚回去!” 感受到韩子墨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离兽没有暴戾成狂。 像它这般巨兽,早就有了智慧,如果是面对林子强这种毫无抵抗力的人类,他只消一个巨浪就能拍死对方,而面对韩子墨这种妖怪般的人类,他更多的只能避免碰撞。 “是啊,冥界,就如人间一样,亦如三十三天宫,既然世间存在几方世界,为什么就要规定人间之人无法入冥界,天宫之物,难坠人间?” 韩子墨一把将林子强扔向后方台阶,随即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虽是不经意的举动,却早就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天宫?看来你这凡人知道的不少嘛! 世界如何,与我无关,只是这冥界之地,除了灵魂以外,不允许任何人踏足!” 离兽呼吸了一次,灵河开始涌动... “不允许任何人踏足?我看是你们害怕吧?害怕有强大的人将你们卑微的生活给搅得一塌糊涂! 至于冥界为什么只让灵能进入,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无非是这些灵无法反抗你们,而你们便成了冥界的主。 所谓的世界划分,不就是一群有优势的人,以保护的名义,将一部分奴隶给圈禁起来吗?” 韩子墨并没有看着四角离兽,而是饶有趣味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上面,一道黑色的十字架印记缓缓隐现! “嗤,你的逻辑,不过是弱者的幻想,身为强者,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的花里花哨,纵使是吃掉那些灵魂,只要我想,它们还能跑掉?” 离兽对于韩子墨的话,不屑一顾。 它在冥界安逸惯了,甚至已经将地位当成了理所当然。 “一只癞蛤蟆,坐井观天惯了,连自己都骗。” 韩子墨摇摇头道,微微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猩红色的光在他眼眸里闪动。 第618章 三十三宫 当林子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一个翻着肚皮的癞蛤蟆,以及坐在它肚皮上的韩子墨。 “你醒了?” 韩子墨始终看着林子强,面带诡异的笑容,就像一个驯兽师,恶趣味地打量着一只萌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朋友啊,刚见面不至于如此提防我吧? 话说,当初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韩子墨笑得更歪了些,像是一个变态。 “当时救不了你,我无能为力。” 林子强坦白。 “无能为力?也是,你们怎么可能打败那么厉害的怪物呢!哈哈哈...” 韩子墨笑得癫狂,随即转而说道,“回归正题,我的朋友啊,至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其实...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谁让你是命运之子呢?谁让你选择去找到心咒呢? 谁让...命运注定让我守护你三年呢...至少三年内,我们会是朋友。 再说,要是我没出手,恐怕你早就死在这里了吧? 我的朋友啊!你是聪明人,总该不会当我是敌人吧?” 韩子墨就像一个流浪的诗人,若无人般,自导自演着演讲。 “谢谢,关于你说的命运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 林子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韩子墨实在过于神秘,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至少林子强心中是这般想法。 “喂喂喂,干嘛这么冷淡嘛,我说朋友,你可一点都不风趣啊!难得我装帅一次,就不能迎合一下我吗?哈哈...” 韩子墨如若无事,穿起衣服来,随即跳到林子强面前的台阶上。 此刻,离兽的肚皮才微微弹动。 还活着! 离兽很明显还活着,而且生命迹象越来越明显。 “我们快走吧,等这大家伙醒来,我可不想再自残了。” 韩子墨身上无数的伤口,与离兽相同。 很显然,又是用的献祭方式,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种奇怪的方式,在城南,林子强就已经见识过。 说是很厉害的招式,也不见得,毕竟要自残。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这种招式也就是比命长。 说不厉害嘛,跟任何家伙都能五五开,甚至能略胜一筹,至少要是被韩子墨给定位成献祭对象,那剩下的只有比命长了。 ~*~ 离兽层,也就只有这个庞然大物。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下一层:生死层。 “生人勿入死地,死人勿往生地。” 如八卦上的阴阳两极,左右各有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八卦阵,没想到冥界也流行这种东西,可惜星咒门的人,从来都不会将二等货色放在眼里。” 韩子墨笑了笑,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整个阶层的灵。 林子强则对眼前人愈发好奇。 徐健锋也提及过星咒门,星咒门,不见得是一个好的门派。 如今,眼前人如此神秘,看来星咒门确实有些名堂,一些不该被忽视的名堂。 “以十七重天的真主名义,请将星芒洒落大地,指引出信徒的道路!” 同样是封灵爪,在韩子墨身上竟有一团怪异的白色气息蒸腾而出。 随即,它化身成一道白色光芒,竟与心咒相仿! 向左! 光芒指引着二人向前。 如同开怪,两人进顺利走出了第四层,或者说,他们在光芒的指引下,选择了适合自己的道路。 “十七重天,究竟是什么?” 林子强确信,没有听错。 “如果世间有地狱,那么你相信也同样有天宫吗?” 这一次,韩子墨超乎寻常的认真,仿若另一个人。 林子强有些彷徨,不敢相信韩子墨认真起来,竟能如此陌生。 “三十三天宫是吧?” 林子强还记得恍惚间听说过的三十三天宫,以及枯黄纸书记载的三十三天宫。 看来,这世间着实有这些名堂。 “不错,每个人都有一些信仰,无法跟任何人说,所以我的事,绝口不提。至于此刻的你我,或许只有将我的事情说出来,才能解释一切... 确实让人烦恼得头都大了,所以我特别不喜欢你们这种半懂不懂的傻子,要不就什么都不要懂,要不就懂得多些不好吗? 一定要半懂不懂的样子,让人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 韩子墨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跟林子强解释一切,然而所有的事情终究是要水落石出的,“三十三天宫,其中第十七层与我有缘,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是人,而是神仙,你信吗?” 韩子墨半真似假,等待着林子强的回答。 “你是想说自己是十七层天宫的神明对吧?” 还有更明显的暗示吗? 想来韩子墨也不可能是常人,常人受那么多的重伤,怎么可能还活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但若说他是神明... 这世间有如此不靠谱的神明? 林子强无奈。 “你很聪明,聪明人都是痛苦的,哈哈...” “世间不但有地狱还有天宫,我想你已经见过了那些家伙...第一层的骷髅,第二层的藤树,第七层的白影,第十四层的乌蒙,第四层的镜魔,第十八层的齐莫...” 韩子墨掰了掰手指,默数着层数,除了第四层跟第十八层,其余四层神明也算是归位了,不知道三年时间能否让其余十四层的神明归位... “第四层,应该是指云溪山上的镜魔,至于第十八层,我没印象。” 林子强想了想,第一层的骷髅说的是毛筠淑,至于其它三层,几乎都是死里求生的经历,自然忘不了。 “只是见过而已,不见得会记住。十八层的齐莫,跟第七层的白影可是有交集的。” 韩子墨友情提示一番,随即将话锋转了去,“当然天宫你也曾见过那些...怪物,比如说第二重宫的须树,第七重宫的小恶魔,第三十二重宫的一个躯壳,以及...第一重宫的干尸...当然,加我一个,你应该算见过五重宫的神明了。” “我可不记得见过这些...” 林子强尴尬地笑了笑。 须树一定是在后庄别墅,在斗吸血鬼时所见,小恶魔则是在灭杀钱伦豪时所见,至于躯壳,大概是在郊外废弃的罐头厂,在斗白影时所见,至于第一重的干尸...林子强完全没有印象。 或者说他见过了太多的干尸,不知道究竟指的在哪里所见过。 第619章 生死之门 “那只能自己好好想想了,神明出现在世上,不见得是好事... 当然,见到神明,也不可能是好事。 只不过神明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一旦没了原则,我不觉得你现在这迷糊劲能摸清原由。 就像我们此刻是朋友,兴许哪天你在我背后捅我一刀一样,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顶多你只会找到一个理由:韩子墨是个不值得信赖的人,你恐惧,越是恐惧就越喜欢用谎言来欺骗自己。” 韩子墨怂了怂肩,一脸无奈。 在他脸上,看不出对于死亡的畏惧,有的只有对宛如精神病般信仰的坚守。 “为什么我感觉是你在我背后捅刀子,而不是我在你背后捅?” 在别人背后 捅刀子,林子强还没有这种习惯。 或者说,林子强根本不屑于在别人背后捅刀子,那是一种被世俗所不齿的行径,也只有那些光鲜亮丽的废物们才会做肮脏粗鄙的事情。 ~*~ 过了生死门之后,灵河已经远去。 这里,是彼岸。 继续朝着黑暗处走了不知多久,在两人面前,一尊塌败的神像,赫然伫立。 像是走到了黑暗的尽头,于正前方,竟然出现久违的阳光,洒在塌败的神像上。 神像更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砌而成。 而在黑暗中所见的光亮,此刻竟高悬于正前方,在峡谷之巅高悬。 “看来是要爬上去了,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峡谷底端。” 韩子墨看着高处的心咒,略有所思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并没有走那么远,而且在第三层看向黑暗的时候,我有直觉,心咒是在下方的。” 林子强感到蹊跷,仅仅是跨过了一小段路罢了,心咒却高悬于顶上,像是遥不可触的太阳,这令谁都无法接受。 “冥界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在我们选择生死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凡人道,注定要抬头仰望神明! 你以为自己很高贵吗?呵! 不过是几万天可以活的凡人罢了,能高贵到哪里去? 凡人啊!有时候你该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哪怕你觉得自己是低哀到尘埃里,可真实的自己呢?不过是生了一堆反骨,白白披上一张皮罢了!” 韩子墨摇摇头,看着林子强,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很懂人性,可这些不是神明该做的事情!” “当然,我只不过是个献祭用的神明,纵使高贵在上,也不过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罢了,十七,多么不讨喜的数字啊!呵!” 韩子墨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你根本不是神明,至少你在我的眼里,与预期的神明相比,多了一些东西。” 林子强看着恩怨难了的韩子墨,若有所思。 兴许,所谓的神明不过是眼前人的自诩罢了,毕竟,哪有懂得世间疾苦的神明啊! “哦?那你说说,到底多了哪些东西?是生命吗?” “不,是人性。” “嗤!那是凡人的东西,神明根本不需要啊,我的朋友。” “希望是我的错觉吧,有时候,有人性的神明,比人更可怕。” 林子强望着破败的神像,略带沧桑地说道。 在这里,要想爬上去,简直就是难比登天。 或者说,这就是登天。 脚踩着神像,一步步往上爬,才能爬上去。 就好像将人的信仰给具象出来,然后一步步,不断往它上面踩去。 只有彻底摒弃信仰的人,或者是灵魂,才能获得来自冥界的救赎。 一步,十步,五步... 攀爬的过程,比想象艰难。 每攀登十步左右,便要倒退几步... 直到他们攀爬上了半途,周遭的景象才泛起涟漪,随即化身成左右两扇生死之门。 “我滴个乖乖球!原来我们还在第四层困着!” 韩子墨接近破口大骂。 他本以为已经凭借他的能力走出了生死门,谁成想,这耍帅耍进了茅厕去。 “不是这边,那一定就是那边了,二选一都能错,唉...不好意思哈,我的朋友。” 韩子墨指了指死门,略带歉意地说道。 随即,他便向着死门走去,一来指明方向,二来证明这次自己错不了。 “别急,或许刚才你根本就没有错,也许生死门,本就是只为灵魂而设。” 冥界之中,就如同悬浮桩般,所有的一切定当是为灵魂所设,纵使生死门也不例外。 林子强确信这一点。 兴许,对于常人来说,两扇都是死门,同时都是生门。 “也就是说,这一关看样子我们根本过不去了。” 韩子墨愣愣,刚才那一招也无法穿越生死之门,他不知道该有何种方法才能过去。 真可恶! 要是现在能看到指引未来的星空,又何惧区区生死之门! 这一下,糗大了,韩子墨有一丝打脸之疼。 “你觉得人世间,比生死更重要的是什么? 或者说,当生命开始倒数计时的时候,你是否想过眼之所见,耳之所闻,一切曾经在意的事物,到头来不过是须臾之间的幻象,连半刻钟都不愿意再去停留? 每个人的生活状态,各不相同,也不尽相同... 如果所谓的生死一定要有一个跨度,我觉得,执念才能为刃!” 林子强望向左右两门,知道是过不去了。 可他不甘心,已经半途,哪能而废!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人,最怕的就是看不见希望啊! 他看向生死之门,或者说,两扇门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 “向左或向右,那就凭直觉而走吧! 人生又何尝不是生死之门!谁说每一次的选择都是没有代价的? 事实上,每一道选择题都以生为代价,以死为获得,如果犹犹豫豫,剩下的命也只有被命所抛弃!” 林子强坚定着前方的道路,向左而去。 “这家伙故意跟我唱反调,也没必要废话这么多吧?” 韩子墨愣了愣神,却还是跟随林子强而去。 出门。 在他们面前的,是...楼门村! 或者说,是不一样的楼门村。 地上的八卦阵,淡黄色的光晕洒落肩头,看不到任何光芒与救赎,一切死寂。 黄色的光,就像杂质粘稠在呼吸之中,恨不得将人塞得满身悲怆。 第620章 注定不幸之后 抑郁! 痛苦! 麻木! 林子强感受到一阵无力感,略带彷徨... 是选择了死门吗? 眼前的光景,实在是太悲情了。 黯淡了眼神,随即又恢复了希望的光芒。 林子强的眼角确实有闪过一丝黯淡,然而不甘将其救起。 “第五层,肃封之景,果然不同寻常啊!” 韩子墨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场景,略带惊讶。 此刻,确实在第五层,真真切切的第五层。 没想到还真被林子强歪打正着给找对了门路。 但他不知道,所有的选择,全都来自于心中的那一份执念。 林子强心中的那份执念才是指引二人的明灯。 “这层有什么特别的吗?” 林子强对冥界一窍不通,只得问韩子墨。 “没什么特殊的,好像这里住着...另一个自己吧,传闻如此。” 韩子墨宽了宽肩,将呼吸调匀。 这般惬意,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家伙在隐瞒些什么。 事实上,林子强着实怀疑韩子墨并没有说实情。 也罢! 终究是免费的向导,听一半,信一半,便也算是有所恩情了。 嗒,嗒,嗒... 没有给两人犹豫的机会,在远处,两个身影逐渐逼近... 看得真切,一个林子强,一个...韩子墨!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来了,来自未来的...我们!” 此刻,两人就像乡巴佬进城,看见了城里的繁华。 “嘿,还在找呢?看吧,这就是未来的你,要幸福啊,林子强。” 满脸阳光,一点生活的挫败感都寻不到。 林子强不敢相信,此刻竟是未来的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如果人能知道未来是美好的,那想必此刻的坚守也是值当的。 可若人看见未来是惨败的,又该如何? ... 幸福的场景来得太突然,林子强有些恍惚。 相反,一旁的韩子墨则有些惶弄。 “命,有时候真的那么重要吗?信徒所在的立场,难道真的能指引人到达梦想的彼岸?还是说,人生来便是一种附属物,一种廉价到连交易的资格都没有的附属物?” 未来的韩子墨眼里,只有恨,只有不甘。 怕是死了吧... 至少,有种直觉告诉林子强,韩子墨在未来是死了的,否则也不可能迷惘。 人生就是一场修炼,一场寻找。 有些人一开始就找到了,所以他们的人生再悲剧也是幸福的;有些人一直在寻找,仇恨与不甘会一直在心中唆使,让人变得扭曲;至于还有一部分人,自以为找到了,然而事实上,他连找都没开始找。 当意识刚清醒的时候,他们便认为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而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开始寻找,直到死的那一刻才发现人生白活了。 很显然,韩子墨的未来,就是这样的状态。 大抵是不如意的吧。 林子强有些同情他。 “到头来换这样一个结局吗?有些不甘啊!呵呵...” 韩子墨不傻,当即便知道了未来的模样,他...有些痛恨。 如果人生到头来就是一场悲剧,那还真叫人丧了勇气。 “跨过去,接受未来,这一关便跨过去了。” 韩子墨不情愿地说道。 肃封之境,有的可不单单是对未来的窥探,更多的是要人选择接受,接受超乎意外的结局。 接受。 这一关对于林子强来说,如履平地,然而对于韩子墨来说,却是跟吃了蜡一样难受。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心中让自己尽可能接受失色的未来。 光阴如人之敝履,却是在未来失色之后,让人更加珍惜起来。 “这一关过去,便到冰悸层了,林子强,看来你运气不错啊!嘿。”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韩子墨也不再称呼林子强为朋友,而是以一种极其严肃的方式开始相处。 他想不明白,眼前人看上去如此卑微,仅仅是被命运选中就能有幸福的未来吗? 而他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到头来却只有不甘的结局,明明秉承的是天道,明明坚守的是天意... 果然,天意是如此喜欢戏谑人吗? 真他妈该死! 韩子墨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到头来还是沦为了一个玩物,任谁都不甘心。 “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林子强没有安慰人的习惯,只是此刻,多少能体会到韩子墨心中阴霾阵阵。 “切,没有一点欣赏细胞,大概只有蠢人的世界结局才是完美的吧!像我这种大气运的仔,到底是天妒英才啊!” 自我嘲讽着,韩子墨着实不甘心。 是啊! 谁甘心未来会是悲剧? 至少,他妈的要是知道死去的那一刻,是不甘的,人情愿不知道结局为何物! 懂那些该死的结局干嘛? 人之所以想知道生命的结局,无非是希望未来是美好的,给一个悲惨的未来,算是什么意思? 至于这么区别对待吗! 韩子墨感到不公,可再看看林子强,这么一个普通的凡人,居然能有好的未来,倒叫人平了些不甘。 毕竟,活一辈子窝囊,能换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也是体面的,至于那个好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无非是愚人自弄,沉寂在自己的幻想中罢了。 韩子墨摇了摇头,算是给未来的悲哀画下了一个体面的半句号。 ~*~ 第六层看上去倒有些冥界的气息。 林子强能看到,在远处,灼灼其燃的火焰,正在炙烤着痛苦的灵魂。 而在火焰之中,竟有一只长相很像蜥蜴的巨龙! “魔龙,以灵魂为食,最喜欢将灵魂烤来吃,这家伙恶趣味不小啊!” 韩子墨看着远处躺得惬意的魔龙,连连摇头。 叮铃... 就在此刻,镇魂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就像是训导之音。 “来自天宫的声音!” 魔龙耳聪目明,光是这一阵声音便足以辨别来人为何! 吼! 龙吟不哞,更像是一尊怪兽,魔龙站了起来,扑扇着一对小得可爱的翅膀。 “别小看它,这家伙可是会飞的!” 韩子墨生怕林子强凭外表评价魔龙。 要知道,魔龙长得胖丑,实力却异常强悍,光是一嘴的火焰,就足够两人死上好几回的! 那可是足以将肉体烧成灰,将灵魂给炙烤的火焰! 就在韩子墨话音刚落的时候,魔龙一个迅捷飞向林子强二人! 第621章 冰悸层 “危险!” 韩子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立场,许是看到了惨淡的未来,竟生起了同情心,学电视情节里的扑倒,将林子强一把扑倒。 “咳!刚我打算向左避开的,你别乱发好心啊!” 林子强感到一丝无奈,此刻的韩子墨竟让他似曾相识。 王海波! 没错,竟跟王海波很像。 难不成,王海波的未来也是悲剧? 林子强不敢相信,都说性格决定一切,兴许也是有可能的。 吼! 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两人还没站立,魔龙再次袭来,火焰滔天。 “不行!等它来个七进七出,我们一定会被火焰烧死的,纵使没烧死,那也出不去了!冥火不灭,纵使熄灭,等到那时候,我们也早就死了!” 韩子墨脱下上半身衣服。 他的伤口还没完全 恢复,却也恢复了大半,此刻心情也是坏到了极点。 “小蜥蜴!算你命不好,碰到大爷心情低落的时候!” “锁定 !” 面如绞神,一股猩红色的光在韩子墨眼中闪过。 “明明有一身强大的本领,到头来却只能成为一个命运的抛弃物,你说,还有更操蛋的事情吗!” 一刀! 砍在自己的身上,韩子墨没有半点仁慈。 与此同时,魔龙身上划拉出一道惨烈的伤痕! 滋啦出的鲜血浇灌在火焰上,让火焰更加妖娆,愈发火热。 吼! 本在安心吃着灵魂的魔龙,哪能想到反转会如此剧烈! 愤怒! 仇恨! 此刻,它恨不得眼神所触之境皆化为火海! 它还从没受过如此重的伤! “看样子还不够剧烈啊!就让你知道命运之下,人的怒火吧!” 韩子墨从没将魔龙放在眼里,他倒是一直对命运的捉弄耿耿于怀。 如果对星空的信仰,对天意的坚守都是错的,那人生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他不知道,就如同此刻,明明是占星所预言的,三年内要帮林子强封印十八个地狱使者... 他不敢相信,明明是按照天意来做的事情,为何到头来却是不让人甘愿的下场! 罢了! 人活着总该自私一点的! 刺啦! ... 无数刀下去,魔龙已经奄奄一息。 韩子墨大喘着气,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好强...” 林子强算是真的见识到韩子墨的能力了,不由得心生敬意。 亲眼目睹献祭的过程,还是挺触动的。 他确信,要是哪一天跟韩子墨成为敌人,那一定会是一件无奈的事情。 “呼!一只小蜥蜴,还不够解恨啊!凭什么我就无法凝成七彩瞳孔!纵使恶魔都有那种不该属于它的颜色...” 韩子墨有些怅惘。 “七彩瞳孔?圣人的标志?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七彩是神明的标准,而你也敢自诩为神明?” 林子强困惑。 他至今已经见过两个七彩瞳孔的家伙,说到底对于七彩瞳孔也不那么陌生。 只是韩子墨也在追求七彩瞳孔,这让他有些困惑。 难道眼前人还不是神? 那为什么韩子墨又想以神自居? 仅仅是为了装样子吗? “喝!世界上的神明还是分为很多种的,就算是神明,也有高低贵贱,七彩,是大家都追寻的目标,只要能超脱因果,只要能成就七彩之殇,只要能摆脱轮回,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啊! 只有没有羁绊的生命,才有资格永生。” 这一次,韩子墨没有隐瞒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对他而言,命运是抛弃他的不良人,那么同样,他也可以在轨迹之上,用自己的方式走完这条道路。 “超脱因果...不见得只有七彩才能做到吧?” 林子强有一种大胆的猜测,既然暗物质能颠倒因果,那么世间一定存在能消弭因果的东西! 或许,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东西,或许,那东西所有人都有,或许...他离那东西很近。 “不知道,只是,目前看来,唯有这一条路才能做到。” 韩子墨实话实说。 可要做到七彩瞳孔,难如登天,就算他竭力成为天意的仆从,也仅仅觉醒了一色。 杀戮之色! “如果有机会,摆脱因果,当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下一层就是冰悸层,林子强明白,心咒近在眼前,他多少还是领了韩子墨的好意的。 “呵,去你的!我可不想跟你绑定因果啊!不过...还是谢了你的好意,抓紧时间办正事吧。” 韩子墨捡起地上的衣服,此刻的他完全蜕变成了另一个人。 兴许,刚才的屠龙之刑便是他与过往的告别,亦或者仅仅是他用来发泄的一通气。 ~*~ 冰悸层 如其名。 漫天飞雪如霜,冻物无言,几乎将所有的生路给堵死。 林子强二人竭力才打开一个口子钻进去。 然而,当他们来到白色世界的时候,洞口迅速被冰封了。 零下几十度的低温! 骨骼肌仅仅抽动数秒,便失去了不自觉的知觉,呆愣得如废弃的机器。 原来,超过人体承受极限之后,就连本能的肢体反应也会罢工。 也难怪当结局超出韩子墨的承受心理之后,韩子墨成了这般冷艳。 “在那里!那束光就是...心咒!” 冰雪中,一团光,如冬日的暖阳,在等待 有缘人的靠近。 “有危险吗?” “最后一层,不至于。 所谓的心咒,不过是一团灵魂之力罢了,它需要冰雪来封存,所以才在此地。 当然,你想带它走,也只走得了一时,到最后还是会消逝的。 否则别人也没必要在此地守护心咒了。” 韩子墨没有跟上林子强的步伐,而是站在了原地。 他需要凝聚气力去治愈伤口。 刚才献祭魔龙,他伤得很重。 一步,两步... 出乎意料的顺利。 碰触! 光很柔和,当林子强碰触到心咒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像下起了绒毛大雪般。 “凡人,你的坚守,究竟是对于生死的迷惘与恐惧,还是对于得失的惆怅惋惜?”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明明四下无人,然而... 林子强能辨认出声音,跟毛筠淑一模一样! “筠淑,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复活...” 纵使找到心咒,林子强也不知道该如何让毛筠淑复活。 事实上,当他碰触了心咒之后,整团光便消失了。 唯有整个寂静的冰悸层,让人的存在显得卑微。 第622章 脱困 “地狱的灵魂,不归冥界,需要地狱使徒全部归位,才能打开地狱之门。生人往死,死人向生,只要灵魂没有投胎,待地狱之门打开的时候,便是机会。” 声音不骄不躁,淡淡的,没有一丝丝的恩怨情仇。 “地狱之门,地狱使徒,意味着要将地狱使徒的影灵全都赶回去是吗?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算起来,至少还有十四个,十四场磨难,林子强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十四次啊! 谁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光送走两个,林子强就花费了半年时间,一下子要送走十四个,难不成要七年? 七年之后,万一毛筠淑投胎了... 林子强有些不甘,有些急躁。 等待,是漫长的张望,谁都不希望成为那个等待的人。 如果可以,林子强情愿花费一些代价,走更舒心的道路。 “没有。人死,本就是宿命,更何况是灵魂进入地狱的人,就算我能让肉体重塑,让灵魂重归肉体,也无法平白无故创造出一个灵魂。” 声音逐渐物象化。 一道白色的光芒洒落在林子强左手,缓缓融入他左手上的十字架... 紧接着,一道光芒乍现。 四周一片白芒。 待林子强回过神来,他已经与韩子墨站在了八卦天图之上。 此刻,地平线外,黎明之光不断拉开序幕。 天...亮了! “林子强,得到心咒了?” 葛妮一直在八卦天图上等待林子强的回来。 当她看到林子强的出现,便知道天图是得到居多。 “是...吧。” 看着左手完全没动静的十字架,林子强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 再回头看看韩子墨,林子强确信方才的经历不是一场梦。 “能否...我的意思是,你能否帮一个忙,帮忙...” “帮忙什么?” “帮忙救活乱葬林的信徒们!” 葛妮目光坚定,她知道心咒能有起死回生之能,要是林子强同意,说不定能救一救那些信徒们。 “信徒,不都是一帮弃物吗?死了就死了。” 没等林子强开口,一旁的韩子墨不屑地说了出来。 他的话,更多的是自嘲。 是啊! 信徒嘛,死了就死了,就算是天意也是如此,当它抛弃信徒的时候,是那么的果断... “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是举手之劳的话,救人一命,又何尝不可? 难道你活得只会越来越冷血?至少我认识的林子强,跟你不可能是一路的。” 葛妮没有好气地说道,侧脸看了看韩子墨,随即没有理会韩子墨,而是看向林子强。 那眼神里,多少有些出卖色相的谈判气息。 “我试试吧,也仅仅是试试,不保证。” 林子强想起乱葬林的场景,要是干尸都能活,凭什么毛筠淑活不了? 可要是连干尸们都无法救活,那只能证明这一趟寻找心咒,到底还是自作多情了。 ~*~ 乱葬林外。 三人坐着骆驼屋赶到。 当日的战斗痕迹依旧,猎魔人的果断舍命,让人不由得后背寒凉。 所幸,当初的战斗没有对乱葬林造成毁坏,而猎魔人也守护整个乱葬林多年,以至于这些干尸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林子强,你怎么还没死?” 当林子强下了骆驼屋的时候,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是张启灵! 这丫头果然没什么教养,见面就说这么晦气的话。 在她身旁,则是舔狗徐健锋,说徐健锋是舔狗,那样子确实像极了舔狗,一个劲往张启灵身上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阿强,好久不见,启灵说话冲了点,还请不要见怪哈,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徐健锋略带歉意地说道。 “女朋友?” 林子强是吃惊的,没想到才分开几日,就拿下了? 这速度简直了。 当然,林子强也仅仅是吃惊了一会,更多地还是对徐健锋的同情。 这眼光也太差了,居然会喜欢上张启灵,虽说这小姑娘长得还可以... “嘿嘿,这事说来话长了,反正...事情就这样了,阿强,这次就不陪你们回去了,我跟启灵商量过了,就定居在疆外,至于世界毁灭还是啥的,与我们...无关。” 徐健锋也没料到,这一世居然会认识一个心仪的姑娘。 更没有料到,来到疆外竟会找到私定终生的人。 徐健锋的眼里尽是收获,而王海波始终与众人隔了一段距离。 王海波痴痴地望着乱葬林,那一片尸海... 如果世间秩序不再分明,是否尸体不止几千,很可能达到几万甚至几百万... 他不敢想象,在自然面前,人终究是太过渺小,而自然在绝对的秩序面前,又是那么悲凉。 “与你们无关?先把兔神还回来!” 葛妮的话变得尖锐,如临大敌。 她能感受到,就在张启灵身上,那浓郁的兔神气息! 呼... 悠扬的笛声,此刻就像一道锋利的剑刃,扬尘而起。 伴随着笛声,张启灵身上,那两道黑色戾气缓缓隐现... 胡狼神! 兔神! 沙漠之中,二者的争端始终不断。 呼... 风掠过树梢,几千具尸体发出楞楞声响! “当初兔神的消失,我就知道...” 葛妮大胆猜测,兔神定然有所意外,否则哪位神明会抛弃自己的信徒? 只是当亲眼看见之后,她才明白,坚守是有意义的。 嘭! 撕咬! 影灵恍若无人,胡狼神在疯狂撕咬着兔神。 而张启灵整个人也因为影灵的争斗而陷入了精神分裂: “救救我...” “呵呵,没人能救得了你!弱肉强食,一切都是注定的秩序!” “为什么...难道生命生来不是平等的吗?” “平等?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啊!” ... 场面一度陷入了恐慌之中。 葛妮的笛声催动着兔神的现身,然而,与之一同的是,胡狼神也随之而出。 这过程不由得张启灵控制,相反,张启灵的动作反而被两个影灵所控制,一时间陷入了癫狂状态。 情况...逐渐失控! “兔神!...” 葛妮看得清楚,兔神正处于劣势,而且,肉眼可见兔神的一个耳朵被扯掉了大半... 该死! 难道就不能帮帮兔神... “林子强,求求你救救兔神吧!” 葛妮不知道该求助于谁,随即她又说道,“我不管你救谁,帮一下兔神,就当你对我的回报了,行吗?” 她将脸皮尽可能堆厚,傻愣愣地看着林子强,极度渴望一个肯定的回答。 第623章 还情 “我尽力吧。” 林子强没有拒绝,而是承接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亏欠葛妮的人情,更多的还是兔神所说的...秩序! 是啊! 为什么世界就该按照事物的发展规律来运转? 为什么狼一定要吃掉兔子? 为什么兔子生来就该是弱势? 为什么...就没人站出来让这该死的同情心也消失不见? 林子强并不觉得狼吃兔子是罪恶的,只是所谓的秩序注定兔子只能被狼吃掉,这让他无法接受。 这世界,谁都想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度,去审视万物,谁都不愿意成为兔子,成为那个哀怨秩序不公的弱者。 可...当天平倾斜的时候,注定有人要哀叹世界的不公。 亦如,当人心生怜悯,当人经历得多了,就会感叹,所谓的秩序可真是操蛋! 这大概就是在岁月流淌之中,文明孕育出智慧的原由! 林子强相信,秩序从来不是用来遵守的,亦如其本身,就是不断取舍的过程。 或者说,当全世界仅剩下最后一只兔子的时候,那么胡狼的结局注定悲哀。 叮铃... 暗物质握于手中,面向着影灵而去。 得亏是不大不小的影灵,况且兔神也仅仅是劣势半分而已。 这一刻,成为神明的裁决者,是林子强没有想到的事情。 暗物质往胡狼神狠狠扎去! 滋滋滋... 如血肉翻滚的声音,无数刺耳的响声在此刻迸射。 “可恶...我...好不甘心啊!” 万万没想到会被人从身后捅刀子,胡狼只觉全身力量在不断消逝,眼前的兔神变得愈发强大,直至高不可攀... 胡狼至死都想不明白,一帮他根本就入不了眼的蝼蚁,为何会帮助兔神。 伴随着最后一声胡叫,胡狼算是彻底消失在了张启灵身上。 呼! 伴随着胡狼的离开,张启灵虚弱地跪躺在地上,劫后余生。 她的身体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衣服都快被撕成碎片。 “还没结束。” 林子强则看着兔神,意犹未尽。 谁说被信仰的神明就该高人一等? 既然是影灵,既然是神明,那么一切都不会例外! 暗物质向着兔神扎去! 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凡人,为什么?...要是将两者都灭杀,你又何必救我...” 兔神很想反抗,然而身受重伤,它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滋滋滋... 同样是戾气不断消散,兔神也无法逃离暗物质的魔爪。 “别误会,既然你能成为信仰,为何...不选择救赎你的信徒!” “我...呵!纵使是神明也无法逆转生死的轮回。” 兔神表示无奈,然而,它自己也明白,这些话语根本经不起推敲。 事实上,它从没让信徒们俯首,也从没想过接受任何人的膜拜。 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不过是旁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是无法,还是从没考虑过,是无能,还是没有任何想法,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那些为你而死的人,也当因为你而活。”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左手上心咒在不断闪烁着光芒。 它在吸食兔神的戾气! 伴随着戾气的吸收,白芒般的心咒竟化身成了黑色的光球。 随即,它向着空中而去。 炸裂! 一场淡黑色的雨洒落,洒在乱葬林中。 枯萎,掉落... 那些挂在树上的干尸,如同被原谅的罪民,不断掉落在地上,随即长出与原先差不多的灵魂... 他们,都复活了! “我,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我会死?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是啊,为什么要冲动呢?我们可是族人啊...” “爸爸,爸爸...” “孩子,爸爸回来了...” ... 原本死寂发电乱葬林,在此刻竟成为了一片祥和之地。 那些死去的人,竟全都复活了! “心咒,终究还是一个梦,一个让梦继续延伸的梦...” 林子强看着手中逐渐黯淡直至消失的光晕,明白心咒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它本是一缕神明的灵魂,确实有起死回生之能,当然也仅仅是针对肉身未化,亦或者是灵魂不死之物。 古埃及的木乃伊,无不是躺睡在棺椁之中,等待后起者找寻到心咒来让生命重活。 当然,此般心咒,融入了兔神的力量,将救赎之光洒向乱葬林,也正是如此,族人们复活之后,自然不记得兔神之事。 就连张启灵也忘记了... “兔神最终没有反抗,像是一种默认... 虽然林子强你的手段很残忍,但我还是谢谢你。” 望着复活的人们,葛妮说不出心中的复杂。 兔神终究还是没有守护好,那个原本该属于她们的神明就如此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而,为了信仰而活着的人们却都活过来了,像是兔神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般。 “你该谢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林子强淡淡地回答道,算是还了葛妮的人情。 “接下来你要往哪里去?那个你想救的心上人还是没救回来,对吗?” 葛妮比林子强矮个头,眼巴巴望着林子强,就像在告白一般。 “我会继续寻找她的,直到找到她。” 望着团聚的温馨场景,林子强幻想,幻想有一天也会跟毛筠淑团聚。 他差不多已经忘记拥抱毛筠淑的幸福了,兴许,手中还没完全褪去的疤痕才是心上人留下的牵挂。 “筠淑,在地狱肯定很苦吧?千万...千万要等我...” 如果毛筠淑去投胎了,那将再也见不到对方,林子强还是有些忐忑的。 一路往前,终点究竟是幸福还是悲剧,除了在第五层看到的未来模样,便再无其它征兆。 现实中的人啊! 当你看见未来幸福的模样,是否真的相信未来美好?兴许在现实的苦难里,人早就忘记该如何做美梦了。 林子强还是失落地低了低头,他不知道前方坚持到最后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找到她?连心咒都无法救回的人,一定是没救了,你很喜欢那个女孩,对吗?” 葛妮咬了咬嘴唇,黑纱遮面,勉强给了她一个保护。 “说不出的喜欢,兴许...人只有当抓不住的时候才明白,这一切有多重要吧。” 林子强想了想过去,想了想毛筠淑。 说实在的,经历了太多,此刻连毛筠淑长什么模样他都开始模糊起来。 唯一能记住的,兴许就是那一句‘您好’,那第一次见面的笑容,笑容里有光,以及...眼角的那颗美人痣。 第624章 恶狗相追 葛妮送林子强三人离开。 徐健锋在心咒雨下滋生出了血肉,他选择跟张启灵留在疆外,过平凡的生活。 至于王海波,韩子墨,则跟林子强一同而归。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也是三人,只是徐健锋换成了韩子墨。 呼... 伴随着悠扬的笛声,以及轰鸣的机器声,回程没有那么多的心惊肉跳,也没有太多的期待。 “十四层的怪物,帮你将那帮神明送回地狱,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至少在此期间,你我 ,算是朋友。” 韩子墨的交友,有的更多是使命驱使。 他还是选择遵从星卦之命。 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不帮我也无所谓,你没必要勉强。” 林子强则依旧高冷,事实上,他并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韩子墨的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要是韩子墨肯帮助,跟谁都五五开的水平,纵使是神明也够喝一壶的,倒是能解决很多麻烦。 林子强于心中也是恨不得韩子墨能帮忙。 然而,纵使他不帮忙,林子强也不觉得遗憾,毕竟是敌是友,伴随时间流逝,一切都难说。 林子强不希望到最后,惹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就如同他懊悔当初带着毛筠淑去浪屿山救王海波。 到现在为止,王海波始终沉闷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像一个得道高人,连毛筠淑的死都抛置脑后! 朋友? 林子强可不敢提起,他觉得自己是拿王海波当朋友的,亦如毛筠淑称呼王海波一声师傅,可就是这样的关系,也无法让王海波拉下脸来去思考,思考如何将毛筠淑救回。 林子强无法忍耐这种友情。 哪怕世界与他为敌,哪怕践踏这该死的秩序,林子强都要将毛筠淑救回,不死不休! “咳,算是帮自己半个忙吧,我想看看,当地狱使徒全都归位后,地狱之门的模样。” 韩子墨不再将人情托付,而是说出了他的想法。 要是未来只有不幸,那在地狱之门开启的时候,如果毁了它... 下一个命之预言,只要跟它反着来不就好了? 可此刻韩子墨又犹豫起来,既然注定结局不好,是否证明应该跟随天意而为? 这样到最后,哪怕结局不好,也能有理由唾弃天意,而一旦跟天意反着来,是否到最后,反而正中下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到底,还是得跟随天意的指令做事? 如果结局是不幸的,兴许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人生更加悲剧,更加有理由去诉说。 而一旦违背天意而为,剩下的不就是一个‘活该’二字》 贼老天! 纵使知道结局不好,也要如此待我吗! 韩子墨感觉到了人生的渺小。 纵使知道结局又如何? 纵使知道天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又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被老天随意把玩的不幸,不过是一个挣扎无力的小角色... “随你,第四个镜魔在云溪山上,如今才过去半个月,不知道其究竟如何了。” 林子强心中有意,灭镜魔! 他想起楚依一,猛然回头才发现, 完了! 徐健锋独吞了三百万! 一时走的匆忙,竟连钱都抛之脑后了。 也无所谓了,云溪山的大金矿,那也算是徐健锋送来的礼物。 ~*~ 下了高铁,走向荣宁小区。 不知不觉总是想往荣宁小区走,可这一次,林子强不是回出租屋的,而是回来退租的。 没有工作,也没有梦想,早就该退租了。 “海波,这份枯黄纸书给你。” 林子强将葛妮送予的枯黄纸书给了王海波。 八卦图篇,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打电话给了房东,从今开始,整个人就像是刑满释放,彻底跟过去的压抑生活告了别。 第一次来到荣宁小区,本想发达了,再搬出去,谁成想一住就是两年,两年之后,竟是如此灰溜溜地离开。 “阿强,云溪山我就不去了,城北有异动,梦倩跟我说的,或许这里更需要我...” 到底,王海波还是选择留在荣宁小区。 当然,林子强并没有期望王海波一定会帮助自己。 “无所谓,走自己的就好,你要明白,我们应该是朋友。”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 他于心里多少还是有愧的。 朋友? 呵! 从接近王海波开始,兴许还真没将他当朋友,但是在不知不觉间,也许朋友反而成为了最好的称呼。 想起方山监狱,想起阳光游乐园,想起乌蒙的换脑风波... 多少,还是能称为朋友的。 人生就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当初有多看不起的东西,如今就有多珍惜,时不时挂在嘴边。 “好一个朋友。” 嘲讽声,如哀怨,就在地方上炸裂开。 那声音凑得很近,仿若寻命的魂! 林子强能听得出来,或者说能看得清,是钟天硕! 四周,不断有幻树生长。 能感受到,在钟天硕身上,有生命力量在不断流失,仿若受到了极大的刑罚,在此刻连命都不再属于他。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要不是那头恶魔的干扰,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今日便要用你的性命,来成全我的过错!因为钱少主的死亡,今日你就拿命来吧!” 宛如一头疯皮恶魔,钟天硕浑身上下,全是杀戮的野蛮。 “阿强,你们先走!他就交给我吧!” 王海波示意林子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而他自己则是如临大敌,面对着钟天硕。 ~*~ 与此同时,在荣宁小区外 北方。 “混蛋,追了我半个月,明明能一击必杀我,为什么跑了?难不成林子强又回来了?” 刀行风勉强喘着粗气,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缓步往前挪动。 他被钟天硕追杀了小半个月,几次死里逃生。 创始元老的怒火,果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 只是... 仇人越是愤怒,刀行风反而越是开心! 复仇的快感...别提有多美妙了! ~*~ “今天,你们谁也跑不掉!没有了那该死的恶魔,没有任何幸运,我就不信你们还有活的希望!” 神明之下,凡人之上,创始元老本就无敌! 钟天硕自然看不起林子强三人。 在他眼里,三个人就是三只小老鼠罢了。 “我怎么总是听到有人在背后腹谤我呢?这样可不好,哼哼。” 就在钟天硕话音落下的时候,于出租屋楼顶,在夜色朦胧的屋顶之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宛若救世之光。 第625章 冤家路窄 “恶魔!” 真是冤家路窄,谁能想到那狗东西阴魂不散? 钟天硕是郁闷的。 难不成林子强跟恶魔有一腿? 至少,刚要找林子强的茬,恶魔就出现了,这怎么说也不像是巧合。 “真是因果难断啊!小子们,你们该不会想让我堕‘圣’吧?” 恶魔本是安心躺睡,谁成想又被人给烦醒,更重要的是这几人全是熟悉的面孔。 说是没有因果,那也没什么可信的,多半是被宿命给缠上了。 好想... 好想... 好想一拳送他们归西啊! 恶魔在心头略起杀意,随即便将杀意收回。 到底,难得隔绝了因果,他可不想再入轮回,特别是在这一方世界。 要知道,恶魔为了成就七彩之圣人的境界,那可是将自己世界里的同胞,将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统统给祭天了的! 那可是几十亿恶魔的生命啊! 当初在星球爆炸的时候,在那场全世界的战争里,也只有恶魔一个人活了下来,也正如此,当他摆脱了因果之后,才达到圣人的境界。 要想成圣,兴许杀戮也是一条大道! 只要杀光了所有人... 可恶魔想想,还是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当初的那场星球灾难,源于巧合。 罕见的天灾让生活环境恶劣,从而导致了种族的厮杀,若没有这些机遇,他还真无法灭杀一个星球的人。 “看来今天,注定是要流血了啊!” 韩子墨第一次看见恶魔,被眼前的威压所震惊。 没错,他确实是第一次看见。 至于林子强见识过恶魔,以及林子强先前将地狱使徒送走的经历,这些全都是星卦告诉他的事情。 “你...是,蠢人?” 恶魔看了看韩子墨一眼,他能感受到韩子墨身上浓浓的人气。 毫无疑问,眼前人是个凡人,只是一个凡人敢站出身来,在神明面前晃来晃去,这是恶魔不敢想象的事情。 就像老鼠看见了猫,没有过度慌张,反而在老猫面前跳起了恰恰舞一般。 “蠢人?呵! 等下就让你知道,哪怕是神明也不该看不起人!” 韩子墨被恶魔的话语所震惊,他脱下上半身衣服,眼里尽是嗜血的残暴。 今日,让神明跪在地上唱征服! 这是韩子墨于心中立下的誓言。 七彩瞳孔有什么了不起? 混蛋! 老子都没有七彩瞳孔...我可是,十七层的高贵神明啊! 韩子墨心中也是不甘,他倒是想试试,哪怕成就屠神之名。 刺! 在钟天硕之前,韩子墨已然发起了攻势。 一锥子扎向自己的左臂! 鲜血迸射。 与此同时,恶魔身上也有一丝丝液体流出。 是淡绿色的浓稠液体,根本不是同一物种! 然而,恶魔的防御异常坚固,韩子墨自伤八千,损敌最多也就一百。 “是碰到硬茬子了!” 韩子墨心中叫苦。 若是对方防御力极强,他的招式也只是自杀的方法罢了。 “以灵魂为介的方式,凡人,看来你多少是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啊! 只是...单纯的怪异,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神了吗?” 恶魔拧了拧伤口,让更多的血液流出,随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韩子墨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淌血,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或者说愈合得极其缓慢。 虽然跟一般人的愈合速度相比,韩子墨是变态,然而跟恶魔相比,他就是个渣渣。 “咳...林子强,看来这一次,我要跪了。” 韩子墨明白必败无疑。 他是第一次吃瘪。 当然,他并没有逞强,就连此刻的恢复速度也是故意放缓的。 若是他想,其实耗费大半的精力,一定能以极快的速度将伤口愈合。 “因果轮回,注定不入。你打我一下,或者我还你一下,或者,你再打自己一下。” 恶魔半眯着眼睛,给了韩子墨两个选择。 “咳!笑话,一只长得跟狗一样的生物,还真能有什么本事?” 韩子墨嘴硬,半歪着嘴,一副挑衅模样。 “既然你做了选择,那就断了因果吧!” 叹一口气,恶魔朝着韩子墨疾驰而去。 速杀! 仅仅是一个碰撞,韩子墨便被击飞数十米,狠狠撞碎了石墙,整个人凹陷进去。 恶魔是特意放了水的,他可不想因为杀人而再次陷入因果之中。 至于其他人,扰乱他的睡眠,他来讨个公道,无非是为了了却因果。 半晌。 韩子墨始终没有出来,就像是死了一般。 林子强明白,韩子墨是不会站起来了。 站起来有什么用? 继续挨揍? 眼下前后各是敌人,着实难办了些。 至于正前方的钟天硕,当看到恶魔的出现,他整个人都变成了鹌鹑一般,仅仅是呆站在原地,没有了猖狂。 “那么这一次,就由你先来吧。” 恶魔盯着林子强,打量着眼前人的破绽。 或者说,他看到林子强身上全是破绽,不知道到底选择哪一个比较合适。 嘭! 猛烈的撞击,然而林子强体内的另一个存在在此刻也同样出了手。 两力相抵,终究是没能伤到林子强半分。 “果然跟我预期的差不多,算了。” 一拳已毕,再出手就是另一个因果了,恶魔摇摇头。 两次,明明两次都能将林子强打成重伤,可两次都被林子强体内的家伙给抵挡。 是另一方天宫里的存在吗? 恶魔有点怀疑,却是想不出究竟会是谁。 “好了,小胖子,到你了。” 恶魔很随意地看向王海波,随即迅速出击! 王海波差不多半条命被打掉,却是硬接下了恶魔的招式,没有倒下。 只是嘴角的鲜血证明,简单的一击之下,他的内脏还是受了伤的。 “凡人之躯,能接我轻轻一拳,也算是本事了。只是下次不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大声喧哗。” 恶魔碎碎念。 然而他不知道,吵醒他的,只是钟天硕,至于林子强几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王海波本想解释,却是内脏受损,气息不稳。 “好了,又是你,这一次你想被打哪里?” 看向钟天硕,恶魔轻轻揉了揉手。 并非打王海波的时候受了伤,而是他在掂量该用几分的气力。 想当初,在别墅前,差点一个用力将钟天硕打死... 要是杀了人,罪孽就大了。 “可恶,你对他们两个都恶意放水,摆明了要坑我一道!” 王海波还站着,林子强若无其事,情况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想当初,恶魔那一拳,差点将自己送上西天,就算是恢复,也用了三天时间。 钟天硕可不信两只小老鼠有这种能耐。 摆明了是恶魔故意放了水。 他惶恐。 妈的! 本是猫爪老鼠的游戏,谁成想半路跑出来一只疯狗... 心中直叫苦,然而此刻他看不到救赎。 “别...打脸!” 说出最窝囊的一句话,钟天硕可不愿意再一次被打碎下巴。 第626章 黄金矿山 “难得你的觉悟,挺高。” 嘭! 恶魔也无心打钟天硕的脸,毕竟上次就是差点将他打死。 顺着胸口,三分力! 钟天硕虽然有着十足的防备,然而他所有的防备都在头部,生怕恶魔只喜欢打脸。 至于胸口,自然没多少防备。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生不如死。 周围的幻树像是施肥过多,纷纷萎靡。 “看来,我得找个更安静的地方睡觉了。” 望着天空,恶魔无奈地吐出一句话,随即虚晃身影,如梦幻泡影般消失。 “阿强!” 王海波看着手握暗物质的林子强往钟天硕靠近。 林子强想灭杀钟天硕! 灭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这多少有些趁人之危,然而钟天硕恢复过来,一定会继续找林子强的麻烦... 一时间,王海波不知道自己的在片刻间的仁慈,是否也是罪恶的源泉。 是啊! 当别人想杀你的时候,那样的仇人还需要放过吗? 多半是不需要的。 王海波迟疑了,或许,这就是坚守秩序的原由。 当一切都有序可循的时候,神明归位,凡人轮回,此间世界才称得上是世界。 可是...谁又能完全忽视神明的存在?在秩序之外,终究是混沌。 ~*~ 手起刀落! 暗物质将钟天硕吸食得只剩下干尸。 天地间,黑云压城,原本还灰蒙的天空,此刻竟下起了暴雨。 ~*~ “钟天硕陨落了!” “没想到小小的宁台市,终究还是有反抗者的出现。” “依我看,就是那个小子。” “既然世界待我如冰,就别怪我将整个世界拖入黑暗之中!” 宁台市最高的楼府中,一个身穿白色露胸衫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中夹着一根雪茄。 看上去跟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土大亨一般。 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般大小的会议室。 到会的还有几人,皆是创始元老,以及在黑暗角落里静静等候着的一群...鬼怪! “真的要以灵魂为祭吗?这个世界孕育出高智慧的生物,在这方宇宙中,唯有以灵魂为代价,才能打开不一样的道路...” 说话的是金不换,那个长得跟土憨憨一样的糟老头子。 他也是创始元老七位之首。 “这世界,每天都在死人,早死晚死,都一样。” 将雪茄掐灭,男子的语气变得恶狠,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掐碎。 “既然别人不想我好过,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 林子强并非非杀钟天硕不可。 然而,他放过对方一次,对方依旧不领情,这就没有必要再留手了。 天地恸哭,多么像一个神明陨落的末世,可钟天硕真算得上是神明? 不见得。 这世界哪有不悲天悯人的神明! 如果老天也这么眼拙,纵使世界毁灭,又何妨? 林子强并不是世界正义的守护者,他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当属自己做主。 “呀呀呀,这该死的家伙,怎么这么怪胎呢!” 推开石块,此刻韩子墨才从碎石中爬出来。 他其实早就恢复了,只是不敢站起来而已。 “快走吧阿强,这里我找梦倩来解决。” 王海波自然知道,杀人绝非小事。 制度是绝对原谅不了林子强的,无关对错。 只是这一次,王海波选择成为了帮凶。 ~*~ 云溪山。 抵达平田村的时候,已经夜深。 林子强没有回家,而是跟韩子墨一起去了上田村的寺庙中。 寺庙香火依旧,唯一不同的,便是满地的黄符纸... 像是为整个山的生灵法葬。 “戾气很重!看来杀意泛滥不是一天两天了。” 韩子墨看着墙上的抓痕,那绝对不是凡人所为! 抓痕上,戾气很重,怎么看都是大魔头的痕迹。 庙宇里,原先供奉的雕像此刻竟被毁坏一空! 才短短半个月时间,从万人敬仰到万人唾弃。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子强想不通... “楚依一...” 猛然间,他只想起一个人,事实上,也只有她才能解开自己的疑惑了。 跨过山峰,走旧路,进封门村,直达矿山。 等走到矿山里,林子强确信天应该是亮了。 黄金矿山上。 那些黄金树已经凋零,无数的树叶堆成颓败。 “楚依一!” 林子强喊了出来,脚踩在平地上。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当初踩在平地上,藤蔓会迅速出击,此刻它们就像死透了般。 “空气中死气沉沉,像是经过一番打斗。” 韩子墨能感受到浓郁的不甘,想必当初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打斗,而结局自然是一方被另一方无情碾压。 嗒, 嗒, 嗒, 嗒, 就在林子强以为晚来一步的时候,在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吟唱,宛若海妖的呻吟。 “有情况!” 二人迅速朝着声源而去。 穿过黄金树林,那些树梢挂着的果实没有引起他们的垂涎。 比起怪异来说,钱财无非是身外之物。 就在两人的前方,当光芒逐渐隐现的时候,在黄金树叶堆积的高台上,横躺着一副棺材。 红色外漆,仿若新物。 嗒, 嗒, 嗒, 嗒, 吟唱依旧,旁若无人,唯有伸出棺材的玉手证明,棺材里躺着的,是一个女子! 极有可能是个曼妙玉女! “乖乖个大粽子!这是古人复活了吗?” 韩子墨一脸傻萌,看着红色棺材而心惊。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就像是注意到了二人,女子轻叹一声。 “楚依一!” 林子强依稀能辨认出,对方应该是楚依一才对。 试问,要不是楚依一,在这黄金矿中,哪里来的第二个女子? 然而,当女子坐起来,侧看向二人的时候,林子强才明白,是自己肤浅了。 眼前人根本不是楚依一,而是另一个跟楚依一长得三分像的姑娘。 或者说,是粽子。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人认识我的姐姐。你跟蜈蚣精有什么关系?” 女子停止了吟唱,半闭着眼睛看向林子强。 “姐姐?你是谁!” “我吗?一个,不死人。” 说起不死人的时候,女子是高傲的,就像全世界欠了她钱,在此刻还了款。 “你是黄金矿山下的那个死人。” 林子强此刻分外确信,女子就是那个集天地之力,妄想永生的家伙! 单凭对方复古的装扮也能看出些许。 第627章 挑逗还是挑衅 “死人?呵呵,下人,你很胆大。如果我是死人的话,为何我现在又能说话,能笑?” 笑话! 能说,能叫,能动,这样的人会是死人? 女子心中恨不得将林子强给剐了! “该死不死的人,最可恶!你把楚依一怎么了?” 林子强摸不着头脑,他记得楚依一说过,棺材之下,是一个妖道,如今却成了楚依一的妹妹,还能有更荒谬的事情? 或许,是妖道占据了楚依一的躯体,才幻化成眼前人的模样。 至少,这是林子强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我?还能害姐姐吗?她被蜈蚣精盯上了,是要做蜈蚣精老婆的,至于我...也无能为力。 可惜那蜈蚣精长得老丑了,你...该不会是我姐姐的追求者吧?要是的话,能不能去救救她?” 女子说得很随意,没有半点担忧,别说是妹妹了,就算说是仇人,林子强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女子提到的蜈蚣精,多少还是有迹可寻的。 很可能是当晚遇见的那条...龙... 起初,林子强觉得对方是龙的,至少也是一种不知名的物种,谁成想竟然是蜈蚣精。 “她现在在哪?” “看吧看吧,你果然是我姐姐的追求者,哼,好气啊!她只不过穿得比我少了一些,哪有我长得好看呢! 都是臭男人,只知道关注外貌,不注重内涵!” 就像是吃了醋,女子闹着脾气。 “林子强,别上当,她身上戾气很重,镜魔绝对藏在她的身上!” 一旁的韩子墨发话了。 他一直在观察女子的表现,直到数秒前,确信女子身上存在影灵。 女子方才挑逗的话语,无非是在引导林子强往一个方向走:承认喜欢那个叫楚依一的姑娘。 “快出来吧,我们没工夫跟你玩!早点送你回去,对谁都好。” 韩子墨淡淡地说道,没给女子半分解释的机会。 “看来你这位朋友,没有心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心究竟有多澄明吧。” 就像在玩游戏,女子微微认真起来。 金色的光如同导电般,在山洞四周浮现。 紧接着,在两人周围,黄金树叶碎灭,化成一团灰,摆出无数道铜镜! 铜镜中,林子强看到了,那个...形如怪物的自己。 林子强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是一个怪物。 他本能地想去打算镜子,而镜子中的怪物也同样挥拳而来。 当你嫌弃自己的灵魂时候,是否想过自己的灵魂同样嫌弃你自己。 “林哥。” 就在林子强缩手之际,铜镜竟变换了模样,在铜镜里,出现了毛筠淑的模样... “筠淑?不!绝对不可能...” “我想你...这里,好痛苦...快,救救我...” “不对,你不是筠淑!你是谁?” 虽然女子柔弱的神情会让人同情,然而林子强明白,感觉不对! 毛筠淑给人的感觉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看上去柔弱,内心却很坚强,坚强到让人不忍。 “我?我...林哥,难道你忘记我了?” 镜子中的毛筠淑眼神闪忽不定,就像是诉苦的人儿,寻不到归宿。 “我...从没忘记!” 心结,终究是难过的坎。 打破! 林子强确信此刻都是幻境,猛地一拳朝铜镜打去。 嘭! 铜镜破碎。 伴随着碎片的掉落,整个空间竟如同堕入深渊般,凝结成了虚无,而碎片就像尘埃般散落在空间里。 “林子强!糟糕,看来我们是不小心进入了某个幻境。” 韩子墨始终提防,然而对方的招式实在太过奇幻。 若说他是物理伤害,对方无疑是魔法伤害。 “时空幻境吗?在阵法中,一定有突破它的方法。” 林子强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进入幻境之中。 那些地狱使徒们,似乎很喜欢布置死亡陷阱。 对于此,林子强已经见怪不怪。 嗒, 嗒, 嗒, 嗒, 黑暗中,这一次,女子竟缓缓走出。 与寻常的幻境有所不同,是有所不同,还是说,眼前的女子也是幻境一部分... 林子强暂时没有定论。 “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法面对的遗憾,打破就能消除遗憾吗?” “我并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只是身为地狱使徒,你当该让影灵回归地狱!” “回归地狱?难道每个人生来就注定不该离开故土? 谁说地狱的使徒就该永远留在地狱?该不是你们痴心不改,想着一是一,二是二吧? 呵! 开什么玩笑,这世界有是非黑白吗? 是非黑白全都是写在纸上的,而不是在现实之中。 现实,永远都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 女子恨铁不成钢般看着林子强。 她没想到重活一世,到头来见到的依旧是见识浅薄之人。 是啊! 见识浅薄! 那些看上去长大的人,不过是外表长大了而已,至于内心,始终脆弱得一匹。 人性啊,终究是会让追求极致的人失望的。 “你错了,从一开始,我代表的就不是正义! 我仅仅代表自己,在这里,命令你让影灵归位,这样对谁都好。” 林子强听得懂女子的怅惘,然而他不是女子的知己,也没有兴趣成为她的知己。 人都是自私的,林子强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影灵归位,让地狱之门打开而已。 至于所谓的是非黑白,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嗤!被人拆穿了,永远喜欢说谎话,人啊,为什么脆弱到连一句‘我错了’都说不出口?女孩子需要的是你的解释吗?女孩子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 女子无奈,摇了摇头。 她觉得林子强是没救了。 “我现在也需要你一个态度,是自己主动一点,还是我们主动一点!”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镜魔渐显... 周围的模样竟化成古时候的街道。 “早来啊!老的交给我,那个女的交给你,林子强,速度解决!” 韩子墨早就饥渴难耐,恨不得迅速解决镜魔。 刺! 伴随着一股浓稠的血液流出,影灵身上的戾气被破开一个洞来,没有流出血。 而女子因为影灵受伤,肉眼可见,她那复古的服饰...掉落。 第628章 托梦之说 “我的天,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韩子墨穿起衣服,不带好气地质问林子强。 刚才,就在刚才,他已经定住镜魔。 多好的机会! 就因为女子衣服掉落,林子强居然低下了眼,就这么眼睁睁放过了对方。 还有更操蛋的事情吗? 要知道,再找到对方,不一定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机会! 韩子墨郁闷。 “我不会对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动手。” “那是女人吗?那是镜魔!” ~*~ 另一边。 女子跑了。 她悬浮于天空,通过洞顶的缝隙出了矿山。 “混蛋!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好男人,那家伙准对我有意思...” 害羞地红了红脸,女子向着山下走去。 ~*~ 林子强二人回到了平田村。 家中。 潘彩莲出去了,村里人也少了很多。 春末时节,大多数人都选择外出打工了。 “只能晚上找到对方的踪迹了,现在暂时休息吧。” 韩子墨单独一个房间,进去休息了。 林子强则一人回到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半点变化,唯一变化的兴许只有房间的主人。 望着窗外的景色,明明阳光灿烂,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感受不到春的气息。 人越长大,器官反而越迟钝了。 想想小时候,给点阳光就能灿烂,而现在,纵使暖阳熠熠,也无法拂去人心头的阴霾。 天,兴许从没变过,变的永远是人生的色彩。 倦意袭来,林子强入梦。 梦中,淅淅沥沥的雨,点点滴滴打落在人的身上。 又是熟悉的场景! 那个雨夜,那个去上田村的雨夜,那个逃亡的雨夜! 气氛阴森,林子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同样是怪异的出现,同样是一路狂奔,同样是进入了古楼中,同样碰到葛发财... 唯一不同的是,当风吹起来,窗外有几个身影在舞动,跳跃,是张敬礼他们,他们不快乐,有的只是逃窜。 当然,梦境中的他们,还维持着小时候的模样。 大概只有梦境才能有这种幻觉吧,挺奇特的。 潜意识告诉林子强该醒了,可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做着梦。 破窗! 这一次破窗而入的,不是闻于道,而是...一个僵尸! 直到此刻,林子强才猛然惊醒。 光线昏暗。 原来已经睡了一天。 房间里,陈设依旧,唯一不同的,是床边有一道倩影。 那身影白透,略带微凉。 “楚依一?” 直觉告诉林子强,对方是楚依一,若不是楚依一,他也想不出另外的人了。 “明明等待一个月就够了,可...最终我等不下去了,对不起,我能力有限。” “没事,尽力了就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林子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仅仅是他一个不要钱的许诺,楚依一就等了半个月。 没有人生来就该为了别人不要钱的承诺而等待。 等待,永远是折磨人的东西。 “它们都跑出来了...这世界太肮脏,神明看不下去了,这个世界会毁灭的...镜魔它,想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之中...” 楚依一始终背对着林子强,就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一切都习惯了。” 林子强没有任何意外,确实对一切都习惯了。 地狱的使徒,每一个来到世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会救我的,对吗?” 停顿了一会,楚依一还是哽咽地说道。 “我要怎么救你?” 林子强直接问道。 “上田村,后天晚上,蜈蚣精打算彻底占有我...你...能不能英雄救美一次?那时候的信徒,会很多,困难很大...” 楚依一有些犹豫。 要知道,小半个月来,云溪山上已经有无数人被镜魔所控制。 而镜魔...是蜈蚣精的主人。 就算林子强有三头六臂,也不见得能救她。 此刻的楚依一,多半还是顺从命运了的。 两百年! 两百年来,始终坚持等待希望的到来,为此,宁愿让灵魂寄生在黄金树中。 谁成想,苦命之人的坚守,到头来只会便宜了那些歹徒的贪婪。 如今,过了后天晚上,她就真正沦为玩物了,一个没有自由,空有不甘灵魂的玩物... “英雄救美,恕我直言,无能为力。 但身为朋友,我该救你,只为当初的一句承诺。” “谢谢...” 楚依一侧了侧身躯,半边面孔灿烂。 伴随着光线的黯淡,她也逐渐化成虚无。 “是梦?” “还是真是存在?” 林子强揉了揉眼睛。 楚依一消失得太过突然,这让他一下子没有准备好。 只是就在刚才,楚依一提到了镜魔。 想必后天晚上,上田村里,镜魔也会出现。 林子强想着古时候抢亲的场景,不知道后天晚上是否一样,一想就很狗血。 “林子强!你猜我刚刚梦到了什么!” 就在林子强思考的时候,韩子墨就像发现了大秘宝般,敲了敲门。 “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镜魔!这家伙被我一刀刀扎成了窟窿!可惜了,当时你没在,要是你在的话,就能将它干掉了。” “...” “我是认真的!你听说过梦里杀人吗?那东西还真的是存在的。” 韩子墨一脸严肃。 然而林子强却没有半点想法。 真要能梦里杀人,那还得了? 以后一切非自然死亡都归咎到梦中杀人,那还有什么悬案呢? ~*~ 傍晚时分,潘彩莲回了家。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间,林子强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电话是新办的。 “是我,刀行风。”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林子强没有问刀行风为什么还活着。 自打嘉盛别苑一别,林子强还确实没想着刀行风还能活着。 “用些手段就可以,话不在此,快逃,有人要去杀你!” 刀行风只留下一句话,随即便挂断了。 他不想被监控,现在的他就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也只敢露一会儿的面。 “怎么这感觉如此熟悉...”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林子强总感觉在哪里经历过,然而这一次,不再是他自己一个人。 往哪里跑? 后天晚上就要有正事办,而现在又能跑到哪里去? 上田村! 这一次,林子强能想到的只有上田村。 “强子,又要出去?” 潘彩莲看着林子强的动作,明白其去意。 第629章 逃亡之路 “嗯,妈,出去一会。” “出去是可以,但你要明白,已经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外面游荡闲逛,会被别人看不起的,妈只希望你好好工作,能找到一个好老婆,这辈子过的安稳幸福就好,你...明白吗?” 潘彩莲还是关心林子强的,谁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呢? 林子强去疆外,她没说什么,林子强没有了工作,她也没催着去找,林子强整天神出鬼没,她也没去说道。 可...那毕竟是她的儿子呀! 整天跟个流氓混混一样,跟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每天带回家的都是不同的男人... 任谁都觉得儿子是越混越不是人样了。 至少潘彩莲是忧心的。 林土建死了,她的亲人就只有林子强了,她的牵挂也只有林子强了。 “我...” 林子强哽咽,他想起了毛筠淑。 是啊! 幸福,本来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可为什么生活让它变得异常难得... 林子强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眼下,地狱之门,只要开启地狱之门,就可以救回毛筠淑。 救回她,到时候再过普通日子吧... 应该吧。 林子强想了想,也许折腾到将地狱使徒全都送回去,也就不折腾了。 毕竟,有韩子墨在帮自己,倒也省事得多。 “你已经是大人了,妈不该来说你,可...现在你没工作,整天悠悠荡荡,好歹也要有个规划,做人得往上爬才行。 妈不要求你进编制,但你至少也要为自己未来的路做好准备。 妈也老了,想帮你也帮不了多少... 只要你工作稳定,在宁台市落枫村,妈还有个金兰妹妹,她家有个女儿,很乖巧,你们小时候玩得很好,到时候妈做个媒婆吧。” 潘彩莲赶在林子强走出门之前,特意拦下二人,也不去避开韩子墨的眼神,跟林子强说道着。 落枫村,那是宁台市北边的村子。 至于潘彩莲的金兰妹妹,也已经二十年没联系了。 然而,她觉得为了林子强的幸福,还是拉下了脸,经过多方位打听,终于联系到了那个妹妹。 碰巧,妹妹的女儿还没结婚。 潘彩莲还记得小时候抱过小姑娘呢! 小姑娘乳名小雅,大名许莫婷。 只因潘彩莲的好姐妹姓莫,又嫁了许姓丈夫。 “妈,我有喜欢的人。” 说起喜欢的人,林子强一脸自信,只要,只要将毛筠淑带回来,相信潘彩莲一定会中意这个儿媳妇的。 对! 现在万事俱备,只要将地狱使徒全都送回去! 想到这里,林子强的心宽了不少,人生至少有目标。 有目标的人生就不会空虚与迷惘。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咱们家的条件,妈是知道的,生怕未来你受委屈。 小雅少说也是妈看着长大的,而且你莫姨人很好,许叔叔家里也有钱,哪怕你入赘...” 潘彩莲顿了顿,随即补充道,“只要你幸福就好。” 身为母亲,难得将林子强养大成人,她是不愿意看到林子强入赘变得不自由的。 可,要是能生活无忧,过的开心,那哪怕入赘就入赘吧... 潘彩莲学着跟生活妥协。 “妈,你放心,那个女孩也爱我,这辈子,我非她不娶。” ‘只要你幸福就好。’ 林子强只听到这句话!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只要将毛筠淑带回来,那一切都会完美的。 想到这里,林子强也就清楚了,未来的路,不外乎如此。 “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的好坏,总之,要不你把那个女孩带来给妈瞧瞧,要不,先跟小雅试试吧。” 潘彩莲态度坚决。 年轻人不懂事,总以为爱情比世界更重要,她不希望林子强活成命运的弃子。 婚姻大事,哪是一些情情爱爱填满的? “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有潘彩莲这句话,林子强就放心了。 他将时间压缩在了两年之内,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毕竟,两年送走十四位地狱使徒,这种事情还是无法打包票的。 “...你不要跟妈妈开玩笑,妈经不起这种玩笑!两年?两年之后,老妈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你赶紧别给我发神经。” 两年? 那不是故意拖着? 要知道,两年,谁会等你两年? 两年之后,指不定小雅都当妈了! 现在是林子强唯一一个最好的机会,潘彩莲哪能眼睁睁看着错过? “什么也不用说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下周三,我们一起去落枫村,去见见你莫姨。” 潘彩莲下了死命令。 “妈,我真的有喜欢的人。” “喜欢不能当饭吃,你要现实一点。 整天跟一些不着调的人在一起,没什么出息。人就要珍惜时间,用有用的时间做最有价值的事情。” 潘彩莲下了死命令,随即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韩子墨,半年内,能不能送走那些瘟神?” 林子强没有去解释,而是幻想着半年内将十四位瘟神送走。 错了! 事实上,林子强恨不得三天内就将十四位给送走,可...三天时间,怎么也不现实。 就是剩下那几位究竟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倒是想,但,也就想想吧...戾气很重,外面,貌似有两个人来找你。” 空气中,有一股焦灼的味道,腾腾戾气闪烁着红光,看上去分外有压力。 韩子墨能感受到对方是冲着林子强来的。 当然是冲着林子强来的! 他韩子墨自信是没有仇人的,毕竟有仇,他当面都了结了。 “走吧,出去,先引他们离开,在村子里打起来,只怕整个村子的人都要给你陪葬的。” 韩子墨率先走去,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等待林子强的脚步。 ~*~ 二人往上田村跑去,而身后,红光缓缓逼近,伴随着灰蒙的雾。 山路多曲折,林子强是有看清的,五辆豪车,一路紧追着二人。 所幸是在山路上,而且林子强二人都尽量借助小路逃跑,否则早就被豪车给追上了。 然而,豪车也是不要命似地咬住林子强二人,就像在他们身上安装了定位。 “戾气化引,这帮家伙是下了血本啊!林子强,你是刨了人家祖坟吗?” 今夜,没有星空,韩子墨看不到前方的路。 但他能感受到,在戾气之中,有灵魂燃烧的力量。 是有高人为了寻找到特定的气息,不惜消耗灵魂之力。 第630章 引狼入虎 “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你信吗?” 一路逃跑,林子强有看清来人,是云上玫瑰 奚若雨,钟鑫顽童,金不换,焚天小生,炎焱 一共三位创始元老! 林子强确信,没有恶魔的帮助,自己是打不过创始元老的。 开什么玩笑? 三个人啊! 别说三个,就是一个,林子强也打不过。 多次在他们手里逃生,也仅仅是逃生而已,林子强没那种自信,自信到以卵击石。 “我信你个鬼!混蛋,要是一个仇家,指不定我帮你带走了,这一下子来三个!” 一对一,除非遇到防御变态,否则韩子墨有信心解决对方,可要是三个人,他就没办法了。 要是自残之下,剩下两个人趁机要了他的命,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快跑吧,别走大路,我们跑不过汽车。” 始终沿着小路,越走越偏。 四下里,雨点开始打落在浓雾中。 汽车灯打了开,却只能照到一小段距离。 林子强二人进入树林丛,不断往上爬,路越走越偏,终于将汽车骗进了高低坎中。 眼见那些汽车都陷入坑中,半步难挪,而车上的人也都下了车。 密密麻麻,竟有二三十人! 除了三个创始元老,其余几十人身穿黑衣,活脱脱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哪是二对三的局面?分明是二对三十! 此刻,林子强只祈祷上田村的怪物能出来! 偏偏没有惊雷。 没有雷应该也没事吧?那条蜈蚣精... 如今镜魔已经现世,想必没有惊雷,蜈蚣精也能随意游走了。 呼... 蹦... 就在两人往山上跑的时候,感受到地面晃动。 是金不换! 那糟老头子竟在改变整个山林的地貌! 肉眼可见,山林的树木变得直挺,像是无数的器官。 “找到你们了!” 金不换锁定了林子强二人的方向吗,随即收了收神通。 而接下来,只见一团窜天火龙朝着二人而来。 周围的山林在火龙之下,瞬间燃烧。 不消片刻就漫成了一片火海。 “快跑!被这帮人抓到,恐怕就死定了!” 二人没有停留,使出浑身气力朝着山顶而去。 “妈的,老子一个莽夫,没想到居然也有脚底抹油的时候!” 爬上通向上田村的小道之后,韩子墨不甘心地吐槽道。 想来也是,他可从没惹过一群人,一般都是一对一,当场将对方折磨而死。 可现在,跟随着林子强,他只能逃跑,真他吗的窝囊。 “快跑吧!倔强的虫儿被鸟吃。” 现在还有工夫抱怨这个? 要知道,纵使没有汽车,追兵的速度完全不慢。 或者说,他们的精力充分,上山速度完全比林子强二人要快。 仅仅喘了两口气,二人就连滚带爬地向着上田村而去。 ~*~ 昏黄的灯光,时不时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比起半个月前,上田村的灯光更少了些。 “完了,有人绕到前方了?戾气...更浓啊!这是死路啊林子强。” 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戾气,韩子墨的眼神黯淡。 早知道就直接拼了,也好过被前后夹击而死。 嗒, 嗒, 嗒, 嗒, 就在此刻,当韩子墨心生窦疑之时,从前方传来熟悉而又非常熟悉的吟唱。 “是那个女子!” “要是别人帮忙送走镜魔,应该也没事?” 林子强心生一计。 为何不吸引创始元老几人将镜魔给送回去? 要知道,这是三个强者,三个足以跟镜魔对抗的强者! 叮铃... 没有犹豫,林子强摇晃着镇魂铃,在整个上田村,清脆的铃声覆盖了浅浅的吟唱。 连风也静止了。 她来了! 下意识地,林子强二人向着上田村看去。 只见一个姑娘,装扮如仙女,飘袂而来。 “是你们!” 昨日才见过,女子一眼就认出林子强二人。 “怎么?想杀我用得了这么大的阵仗?你我井水没犯河水,竟然绝情至此!” 感受到后方浓郁的戾气,女子变了变脸,恨不得先将林子强二人灭杀。 昨日一见,女子并没有下死手,谁成想这两个人不但没领情,反而带了帮手! “就在前方!” “这家伙跑得真快!” “我就知道当初他绝对没死,究竟是怎么被他蒙混过关的...” ... 身后的声音逐渐清晰。 林子强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此刻...三方相聚,说不尽五味陈杂。 “那你真是自作多情大了,我可要跑了!” 林子强吐了口气,有些无奈。 此刻要是被追上,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脱。 他还真没想到会迅速遇见女子,亦如他很想女子能被三个创始元老打败,这样镜魔也将魂归地狱了。 “还解释什么?快跑吧!都火烧屁股了!” 身后,火龙猛蹿,朝着三人而来,妄想一招将三人烧成灰烬。 “就这?” 镜魔出世! 这一次,镜魔真的怒了! 巨人般的大小,占据半个上田村! 那火龙攒射而出,却被镜魔左臂一挡给挡在了村外。 “呼!好险...林子强,你挖洞的技能哪里血的?” 就在镜魔怒火滔天的时候,林子强心念一动,亦如当初别墅之外的脱困。 此刻的他,纵使在十几米深的地下,也能感受到上方的威压。 好强! 原本以为镜魔很弱,没想到这么强! 顺着地下,林子强径直往前走,直至感受到威压消失,才敢冒头。 上田村里... 与上次进入的场景截然相反,这里,每一栋废墟的窗框上,墙上,竟然都贴着...囍字。 “后天晚上...” 楚依一的话此刻在耳畔萦绕。 原来,下午所见的场景,竟然全是...真的。 要是等一下的战斗波及了婚礼现场,想必是蜈蚣精不乐意看到的。 林子强看向不远处创始元老与镜魔的交手。 其余打手早已成为了尸体,场上只剩下镜魔跟创始元老。 三打一,镜魔正不断溃败... 不知道为什么,林子强此刻竟然有种不舍,真希望镜魔能将三位创始元老打败,少说也要换掉一个。 否则,当他们喘过气来,指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一刻,林子强有想上去帮忙的冲动。 第631章 背刺 镜魔身为影灵,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况且,其只是神明在世间的一道影子罢了。 其自然不敌三个创始元老的围攻。 肉眼可见, 败退! 镜魔被打得不成人形。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林子强的预期进行。 吸收! 林子强确信没有看错,那三个创始元老竟然在打得镜魔如同困兽之后,在不断吸食镜魔的戾气! 此消彼长,按这趋势下去,林子强确信,镜魔抵挡不了多久,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该死! 没想到创始元老不按常理出牌... 此刻,就是想身处漩涡之外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镜魔一旦落败,下一个被杀的就会是自己。 呼... 就在林子强二人的头顶,一阵邪风刮过。 紧接着,无数的触脚悬空而踏。 耸入云霄的躯体,盘空而来,气压凌霄。 是蜈蚣精! 不对... 当初看到的绝对不上这个模样! 林子强确信,当初的管中窥豹,不是这个样子的。 而且,在上田村看到的痕迹也证明,应该是一条巨龙才对... 可,现在,眼前的怪物,是切切实实的蜈蚣,是让人嫌弃的怪物... 蜈蚣精并没有理会林子强二人,而是向着战场而去。 红光阵阵... 伴随着蜈蚣精的入场,局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镜魔独自面对金不换,略带优势。 身受重伤的镜魔,竟然独自面对金不换的时候,还能占一点优势。 而蜈蚣精一个怪物,硬是拖住了奚若雨与炎焱。 然而水火合击之下,蜈蚣精也无法保持状态,一点点被打得退缩了起来。 “双方胜负未分啊,只是看样子镜魔还是会输,貌似我们只要带着这三人全世界兜转,能省下不少麻烦,可能他们能帮忙将所有的地狱使徒给送回去? 哈哈哈,林子强,没想到你小子如此命好。” 韩子墨看着战况,有了个疯狂的点子,那就是借用诸位创始元老的力量,让他们去击败地狱使徒。 “得了吧,下一个都不知道在哪,而且他们燃烧灵魂的力量,绝对能找到我...” 一边是未知的使徒,一边是紧锁住林子强的创始元老,林子强可不觉得韩子墨的想法能实现。 “也是,那现在要怎么办?机会稍纵即逝,那三个老家伙正在逐渐占据优势。” 韩子墨看着远方的战斗,创始元老三人正逐渐压缩镜魔与蜈蚣精的活动范围。 甚至, 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之后就将分出胜负。 “我们两个去牵制金不换!” 当断则断。 林子强知道再不出手,只会等到被无尽追杀的明天。 当然,他也想过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找到恶魔,逼迫恶魔对他们每个人出手。 只要撑过恶魔的出手,相信别说三个创始元老,就是三十个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 然而,恶魔究竟在哪里躲着,说实在的,根本无迹可寻。 与其躲过一劫,去寻找不切实际的梦,不如抱着必死的决心,赌一个没有危险的未来! “小光头,你的对手,是我们!” 猩红色的眼神紧紧锁住金不换,韩子墨早已裸露上半身。 滋啦! 一刀划在胸口,肉眼可见,金不换身上出现一道长长的刀痕。 “该死,这么邪!” 金不换感受到了死亡的力量,迅速放弃了镜魔,向着韩子墨攻去。 一拳如虎,金色的光芒累砌成一座囚牢,将韩子墨死死关在其中。 “林子强,靠你了!” 韩子墨对着后方喊道,他能感受到强大的威压,那股寒意来自金不换的拳头。 轰... 天空中,一道紫色的闪电闪过,让气氛变得更沉闷。 “接他一拳,剩下的交给我!” 林子强看着场上的一切,方才金不换虽然受伤,然而伤口不大,或者说,伤口远远不及镜魔对他造成的伤害大。 此刻,若是林子强贸然出手,没有稳胜的把握。 况且,韩子墨吃金不换一拳,对应的,金不换也会受到反噬... 一想到这里,林子强决定‘卖’韩子墨一次。 有时候,没有把握时,随意出手只会让局面更糟糕。 更何况,韩子墨也算不上真心实意的朋友,顶多算是一个有缘遇见的...陌生人。 嘭! “我去!失算了...” 韩子墨能感受到,肋骨折断了几根。 伤害十足,几乎将人痛晕过去。 这一刻,韩子墨双手不自觉颤抖着,那把用来自残的刀也没拿稳,掉落在地。 另一边,金不换也并不好过。 反噬之力,冲击着他的肋骨,要不是先前不断用戾气淬炼骨骼,金不换确信这一个反噬便能将自己带走。 “交给我吧!” 眼下,镜魔去支援蜈蚣精,他们两个略带优势。 金不换在跟韩子墨对招之下,已经消耗明显。 此刻,正是天赐良机! 暗物质于手,林子强眼疾手快,凭借着暗物质转换的戾气... 刺! 朝着金不换胸口的那道伤,林子强祭出暗物质。 暗物质像是一把游龙之刃,在一个晃影之间,便扎入金不换的伤口之中。 吸收! 暗物质疯狂地吸食着金不换的戾气,包括他藏在骨髓里的暗物质。 肉眼可见,金不换的躯体正不断变形,凹凸不平的模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你!居然搞偷袭,真是卑鄙!” 金不换死死盯着林子强,他试图拔出暗物质,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暗物质就像一根生了根的刺,牢牢攥紧他的身体。 “弱者,有弱者活下去的诡计,你们气不过,就将这些道路叫做歪门邪道,但你要知道,如果世界只有一种衡量的标尺,当高大威猛成为唯一的体能指标,那些该死的标尺对于弱者来说,是死刑的宣告。 如果世界一定要用卑鄙的标贴来惩罚那些没本事的弱者,那么卑鄙一下,又怎么了?” 林子强觉得无语。 弱者,耍一些手段,难道就该被打上刁民的标签吗? 呵! 那些高高在上,无忧无虑的人可曾知道,现实的天平倾斜之后,那些善良与纯真都将被不公平给冲刷干净。 到最后,这世界只剩下仇怨与邪灵,当怨灵四起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没有一个弱者是会被救赎的。 第632章 牺牲 “区区暗物质,吸食戾气罢了,也想要老夫性命?那就看看究竟谁的本事更大些!” 金不换喘着气,咄咄说道。 戾气遮天,这股戾气之中竟有一丝灵魂之力。 怨灵化! 准确地说,是接近半怨灵的状态! 此刻的金不换居然已经放弃生还的希望,选择了融合近半灵魂的力量! 咔!... 此刻,插在金不换身上的暗物质居然碎裂开。 黑色包裹之中,无数微弱的光芒隐隐。 原来,黑色的外壳里面,竟然还藏着某些未知的东西... “你们卑鄙,不代表每一次都能得逞!至少废了暗物质之后,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对付其它人!” 金不换不愧是创始元老之首,当断则断,不给林子强丝毫机会。 废掉暗物质之后,量林子强也没有伎俩对付剩下的人,而此刻的韩子墨已经重伤,至于另外的镜魔与蜈蚣精,金不换确信奚若雨与炎焱能取得胜利。 磕嘞... 暗物质的碎裂声清脆。 咔... 终于,外壳彻底崩碎。 淡金色的光球悬浮于空,像一个迷你版的小太阳,然而这个小太阳不发光也不发热,有的只是不断推搡的力量。 不错。 林子强的感受只有不断推搡的力量,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周围的景象变得忽高忽低,视野忽远忽近,如同整个世界藏进了一颗跳动的心脏之中。 “幻术?不对!难道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不...” 金不换离金色光球最近,感受到这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连神情都变得惊异。 “我知道了,一定是这样的,原来我们一直被骗了,原来这就是起死回生之术,原来...我不只是我...哈哈哈...” 癫狂。 金不换笑得夸张,就像刚获得精神病院入院资格。 紧接着,他的神情就恢复了严肃,“钱钟!你个混蛋,骗我们给你卖命,把我们骗得好惨!不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所掌握的长生不老之术,不过是一种慢性死亡罢了,哼!真正的长生不老,原来都藏在这里,藏在...” 看着金色光球散发的光芒,金不换的眼里洋溢着渴望。 多想,多想将这光纳入身体之中! 超脱因果之外,当灵魂达到那一方净土的时候,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 至于俗世中的喧嚣与争夺,不过是须臾晃眼,只有将一切幻影给撇净,才能追求到最本质的根源。 金不换感到可笑,自己终于悟到了长生不老的本质,然而此刻的他已经献祭灵魂。 这意味着,纵使此刻的他窥探到了长生不老的门径,也与之无缘了。 怅惘! 要是早知道打碎暗物质就能寻找到本质,又何必为人做阿猫阿狗几十年! 金不换感觉整个人生几近白活。 是啊! 只有当生命倒数计时到末尾的时候,回顾一生,人才知道错过了多少,又蹉跎了多少。 “林子强,小心!他好像被吓傻了。” 突然癫狂的金不换让韩子墨摸不着头脑。 难道对方看到暗物质碎成一团光球,而发疯了? 一定是这样的。 韩子墨觉得有必要离疯子远点,因为谁都不知道疯子接下来会做什么事情。 疯子之所以是疯子,那就是他从不走寻常路,但凡装疯卖傻的家伙,目的性极强,一眼便能看破。 “林子强是吧?其实,还真羡慕你们,能这么年轻。” 金不换看着林子强,略带沧桑地说道,“想当初老夫在你这年纪,也是什么都不懂,或者说懂得太多了。” 金不换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斩戮神明的勇气,或许我早就死了,可就算比肩的神明的人,一旦走错了路,那该有多可悲。 如果世界并不是一个球体,向着反方向疾驰,速度越快,心越痛吧。” 金不换此刻仍然在不断蓄力,他情愿将自己的灵魂更多地与戾气融合。 “既然决定了死亡,那...谁也别想活!” 怨灵现世,必有一死。 金不换彻底将灵魂葬送,肉眼可见,一个黝黑的怪物,像是一坨烂泥固化的木桩,身影在林子强二人面前缓缓拔高。 “果然是疯子!宁愿死亡也要拉人陪葬!” 韩子墨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怨灵已现,必有人亡,然而此刻只有林子强与韩子墨两人... 还有比这更狗血的? 四下里可是荒无人烟,而且现在镜魔都还没有回归... 难道出师未捷身先死? 韩子墨惶恐。 人都怕遇上不要命的人,赶巧不巧,这次居然遇上了! 以往都是他凭借换伤术,为非作歹,谁知道这一次被摆了一道,遇上硬茬子了! “陪我...” 哀怨声响起,整个山宇失去了生机。 ~*~ “老顽童居然选择死亡,这是遇上了什么样的麻烦?” “这家伙不是最惜命的吗?当初面对王海波的时候,也没那么豁出去,这一次到底是怎么了...” “玉树先生的死,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吧?我感觉到追灵组织的浩劫已经来了...” 就在此刻,奚若雨与炎焱也感受到了钟鑫顽童金不换的决心。 戾气化为怨灵,这已经没给自己退路了。 自此,不论对方付出什么代价,创始七位元老死去两位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短短几天的时间,没想到追灵组织损失如此惨重。 “不管怎么样,迅速解决眼前的两个怪物!今天绝对不能让林子强活着离开!” 追灵组织早就接到钱钟的死命令,因此就在上山之行,他们甚至不惜燃烧灵魂,借此找到林子强的踪迹。 如今,就连金不换都燃烧了生命,可谓是代价惨痛。 一想到这里,奚若雨与炎焱也不再有所顾忌,连生的希望也没有保留。 黑暗里,昏黄的灯光已不如此刻战场上的寒芒! 蜈蚣精死死搂着身,将镜魔护在围腹之中。 而迎接它的,则是更猛烈的轰击,如狂风骤雨。 戾气被打散,消弥在空气之中,却硬是染黑了一方天空。 奚若雨与炎焱混杂着精神力量的攻击,根本不给蜈蚣精喘息的机会。 第633章 该是离开了 “韩子墨,靠你了!” 林子强盯着眼前的怨灵,束手无策。 他没想过,身为金不换这种位高权重之人,面对死亡的时候,竟会如此果断。 “你都快要老死了,却要用你的性命来跟我同归于尽,果然会做生意!” 林子强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以老换小,这种占便宜的生意,金不换还真是做不亏。 好在暗物质的莹白色光芒里,一股强大的推力将林子强二人与金不换凝成的怨灵分开。 然而,金不换形成的怨灵,彼时还在不断拔高,稍倾便有数十米之巨! 怨灵往前倾斜,缓缓向着林子强二人倾覆而来。 肉眼可见,暗物质碎成的光芒,其向外的推力,并不是一个球体,而是...一个铃铛形状! 是镇魂铃! 林子强感到讶异,为什么暗物质里竟藏着镇魂铃的形状? 起死回生之术又是什么? 金不换在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又领悟了什么? 难道镇魂铃跟起死回生有关? 可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天外来物之中,有着镇魂铃的形状? 这铃铛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因果,难道就在这铃铛之中? 林子强困惑,却又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 或者说,当他看清楚光芒散发出的推力形成的模样之后,怨灵如同鼻涕虫一般,倾泻而来。 “不行啊!碰到它,必死,我们快逃吧!” 韩子墨慌了,他还从没遇到过如此不要命的家伙。 在韩子墨的生命里,只有他像变态一样欺负别人,还从没被其他人欺负过。 可这一次,他栽了,栽得彻底。 面对怨灵,他束手无策,就如同当初被他盯住的猎物一般。 林子强当然知道要逃,可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怨灵现世,必取一命, 如今,韩子墨与自己,必死一人... 对于死亡,林子强并不畏惧。 其实,在他的脑海里,甚至还闪过一丝幻想: 兴许死了之后,就能见到毛筠淑了; 兴许只有死后,才能拥有追求的一切; 兴许,生命之所以演变出死亡,完全是一种化蛹成蝶的蜕变... 当然,转眼,林子强就打消了这些念头。 既然人都追求长生不死,就证明其中存在一切连林子强也无法解释的东西。 至少,只有到过山顶的人,才有资格说风景有多壮阔。 林子强觉得,与其抱有幻想地去死,不如痛苦地求生。 死亡,是件容易却令人胆寒与彷徨的东西。 叮铃... 就像摇唤醒了沉睡的怪物,镇魂铃的声音清脆,伴随着铃声,林子强全身散发着白色的淡淡光芒... 是怨灵的吸附之力! 金不换以灵魂之力凝成的怨灵,竟有一股强大的吸附之力! 与其他的怨灵不同,此次的怨灵,竟然能锁定目标! 不是韩子墨,而是林子强! 林子强不敢相信地看着怨灵,却只能得到一个答案:躲无可躲... 闲在一旁的韩子墨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能感受到死亡的危机。 怨灵,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人喘口气都不敢轻松。 “就真的到此为止看吗...” 林子强吐了一口浊气,不知该如何挣扎。 事实上,他早已于生死之间茫然。 死亡,对他而言,似乎不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可活着终究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比如说潘彩莲的养老... 况且,如果天底下真有死而复生的事情,指不定能将林土建复活,可一旦人死了,那么就再也无法去找寻这个可能了。 林子强难言心中权衡,只得吐一口浊气,让疲惫的身心暂时不那么抗拒。 身上,光芒不断涌动,更剧烈了些。 叮铃... 镇魂铃在挣扎,不甘此间消沉与泯灭。 身边,寒意冻结,霜花裸露在皮肤之外,冻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快要死了的感受吗...” 林子强感受着毛筠淑离去时的痛苦,寻找着即将到来的蛛丝马迹。 既然死亡避不了,那干脆直面它,坦然接受。 林子强甚至想好了,一旦死了,就一直去寻找,直到找到毛筠淑的踪迹。 他没想过死得窝囊,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被怨灵盯上,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接受死亡,大概就剩下祈祷了。 “哥,我看见了,原来我是为它而来,可它已经消失了... 原来,我只是一朵烟花,在绚烂之后,就该归于平静... 原来,我忘记的一切,都是在寻找烟火绚烂的精彩瞬间。 感谢你让我再一次看见了它,暗物质的光芒,是我找寻的彼岸,而现在,我也该离去了...” 林子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告别,在离去。 是林响! 肉眼可见,一个如灵魂般的存在,从林子强的躯体中抽离,向着怨灵而去... 顷刻间的光芒,与暗物质的光团糅杂在一起。 林子强看不清,当怨灵,林响,暗物质光团混在一起的时候,三者究竟谁是谁。 兴许谁也不是,兴许这就是宿命... 原来林响是为了暗物质的光芒而存在吗... 也难怪林响看见镇魂铃的时候,会如此念旧。 只是,镇魂铃究竟为什么而存在? 这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暗物质的光团会有与镇魂铃相同形状的推力? 林子强觉得,这绝对不会是凑巧。 只是中间原由曲直,林子强摸不着头脑。 倏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见往往是无声的告别。 林响离开了,与金不换一同离去。 叮铃... 就像一层送葬曲,镇魂铃识趣地响了一趟,宁静而悠扬,也不知道林响是否能听到这个声音。 林子强当初是有心送给林响镇魂铃,然而现在,镇魂铃还在,林响却没了。 难道镇魂铃真的有诅咒?拥有它的人注定活不了? 林子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害了林响,但想想,他还是摇了摇头。 毕竟,算起来,自己也是镇魂铃的主人。 而且,这世界天天有人死亡,也不见得所有人都有镇魂铃。 “万幸,得救了!” 就在林子强呆懵的时候,韩子墨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要是没有林响,林子强必死无疑! 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的东西,林子强没有死! 果然,占星命是不会出错的,三年之内,必将地狱使徒们送回地狱! 第634章 是敌是友 烟尘如海,终是沉寂于黑暗之中, 世人心寒,万千道藏藏于莫上。 身体异常疼痛,然而肉体上的疼痛,不论如何也比不上心灵上的痛。 林子强活了下来,却觉得整个人丢失了些什么。 此刻,蜈蚣精与镜魔被奚若雨与炎焱压着打。 “快逃吧!现在我们离开,对方不一定能发现我们。指不定他们会以为我们死得连尸体都没剩下。” 韩子墨受伤不轻,已经伤及根本,若再纠缠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如果奚若雨与炎焱选择以身相祭,形成怨灵,恐怕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幸运。 人死之前的鱼死网破,实在太过可怕。 韩子墨算是明白不怕死的人究竟有多恐怖了。 “你逃吧,我没地方可逃。” 林子强能感受到韩子墨的恐慌,谁不怕死呢? 纵使是知道命运天道的人,哪个不怕死? 林子强并没有看不起韩子墨,而是觉得可笑。 是啊! 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到头来却贪生怕死,让人低看一等,而那些个莽夫盲勇,就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仰,连性命都可以抛弃,倒叫人心头震颤。 兴许,这就是为什么天道注定韩子墨仅仅只能成为一颗棋子吧。 林子强觉得自己看透了韩子墨的未来。 神明? 笑话! 哪有这么弱的神明! 林子强觉得韩子墨不可能是天宫中的神明,顶多只是神明的一道...气。 或者说,仅仅是神明随意吐弃的一口唾沫。 “为什么不逃?你该不会真的想死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林子强,我说...” 韩子墨诧异,他觉得林子强是在找死。 “逃避是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我不在这里解决他们,未来没有人帮我的时候,就是他们来解决我了!现在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林子强能感受到,炎焱与奚若雨的气息没以往强劲。 此刻,正是这两人最虚弱的时候! “我有点小看你了...” 韩子墨了然。 他也能感受到,奚若雨与炎焱的威压确实没起初的凌厉。 只是,就算对方再弱,也不见得有胜算! 毕竟,万一再来两个怨灵...这是必死的局! 韩子墨想要提醒林子强,却觉得林子强没蠢到这种程度,或多或少林子强应该是明白处境的。 随即,韩子墨叹了一口气道,“能解决他们当然是最好的,但是我没那么乐观,至少...等我恢复了之后,会找他们算账的!我先去前方等你。” 韩子墨明白,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恢复实力,至于林子强的作死行为,他是不会参与的。 “可以。” 林子强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慢步向着奚若雨与炎焱走去。 彼时,蜈蚣精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镜魔亦如是,身上戾气不断挥散着。 ~*~ “你居然没死?难道死的是另一个人...” “炎焱,不管怎么样,替老金报仇!” 林子强出现在奚若雨与炎焱面前,二人迅速调转矛头,向着林子强而来。 眼前,可不是几个壮汉之间的博弈,而是两个打着神明旗号的怪物! 叮铃... 林子强摇动着镇魂铃,可眼前的火焰没有消逝,非但如此,炽热感紧紧包裹着全身,如入熔炉。 好热... 幻觉,都是幻觉... 林子强尽可能放缓呼吸。 他明白,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种幻觉而已,就像人一样,所有人都觉得人是视觉动物,其实他们只不过被肤浅的表象所欺骗而已,人是真真切切的感官动物! 所谓的神明妖魔,不过是人自打心中生仄的怪诞罢了! 亦如此刻,面临的危难,不过是须臾晃眼的奇谈而已。 然而,当内心极度恐惧的时候,眼前的火便成了真的火,就连热也逼真得将人灼灭。 呼! 就在林子强忍受煎熬之时,一阵邪风吹过。 待林子强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竟是蜈蚣精伸出了援手! 为什么... 林子强的眼神里充满困惑。 要知道,蜈蚣精虽然与炎焱二人对立,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跟林子强是同伙。 相反,蜈蚣精与林子强之间,也存在着恩怨。 至少,林子强是来阻止蜈蚣精娶亲的。 答应楚依一的事情,哪能一句束手无策就能放下? 可现在,林子强却被一个即将成为敌人的敌人所救。 “攻他下体!靠近他才能有打败他的可能!” 蜈蚣精隔了远,已经没有气力再来支援,他只能将破敌之法隔远了告诉林子强。 正对面,炎焱听到蜈蚣精的话,略带不屑地说道,“那也得有能力靠近才行!不是谁都有能力接近我们的,就算能接近,难道我们就全是粉团白面吗?” 喘了一口大气,炎焱冷冷向着林子强走去,“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真是可惜,当日没能杀死你,不过这一次看你究竟往哪里跑!就是怨念化身成怨灵,我也不会放过你!” 再一次看向炎焱时,林子强发现,对方的眼睛里,竟有一种怪物化的气息! 炎焱也在逐渐怨灵化! 很显然,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拉林子强作为陪葬! 怕不是疯了... 林子强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得有多招人恨,这才让每一个人都舍命般地取自己性命。 事实上,林子强跟这帮人没有半点仇怨,若说有,那也只是林子强跟钱伦豪的仇怨。 然而,伴随着钱伦豪的死亡,那些仇怨早就烟消云散。 难道仇怨根本就无法消散? 或者说,仇恨并不会伴随着人的死亡而消散? 是啊! 仇怨又怎么会消散呢? 要是真能消散,那就不会有历史了! 为什么要牢记历史?只不过是活着的人,背负着必要的仇恨来警醒自己。 这份仇恨断然无法抛弃,若是忘记历史,那不是一笑泯恩仇,而是愚蠢走倒车! 毕竟...人性里充满了野蛮与杀戮! 文明,永远建立在仇怨的基石上,当你欣赏文明的香艳时,可不要忘记了,在它的脚下,是无数的仇怨,是该死的怨灵! 第635章 冷面如蛇 叮... 火焰断裂的清脆之音,如一道划破天际的孤心奏。 炎焱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林子强赫然站立,如飘然独立于世之外。 “不可能!刚刚我明明打中了他,他应该粉身碎骨才对...” 炎焱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个人牺牲灵魂为代价的绽放,是神明都忌惮的光芒。 炎焱确信,刚才的那一招扑杀,正中林子强无疑! 然而,林子强却安然无恙地站立在原地。 “刚才的那一刹那,是幻觉吗?” 林子强心有不甘,却是无能为力,他根本就对抗不了炎焱亦或者是奚若雨。 事实上,林子强仅仅是不想再去逃避了,他累了,累到连死亡都不怕。 十四个地狱使徒啊! 与其将这十四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神明送回去,不如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至于是死是活,那是命运该考虑的事情,而不是凡人的担忧! 就在炎焱正中林子强的时候,一道莹白色的光芒闪过。 林子强看得真切,是镜魔! 就在那一刹那,林子强整个身躯钻入了镜子中,而镜子中同样出来一个与他相同模样的人来,随后被撕成了粉碎! 没待林子强反应过来,他又从镜子中钻了出来,待在原地,仿若无事。 而炎焱再次看向林子强的时候,却只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人站在原地。 “吐!你究竟是谁...” 炎焱感到了未知的恐惧,也难怪金不换都身陨当场,而林子强却相安无事。 一定有怪异! 一定是假的! 炎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都是他们追灵组织的人装神弄鬼,从来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的,可现在,炎焱遇到了。 一股不安感从背后缓缓上升,将炎焱笼罩。 蜈蚣精已经被打废,镜魔始终在蜈蚣精的护佑下不敢出身,附近根本就没有第三者! 炎焱确信,刚才不会有任何人帮助林子强。 方才的一击必杀可是凝结了灵魂的力量,人之将死,最后一搏都未能杀死林子强,试问再来一次结果又怎么可能变化? “小雨,我们走!” 炎焱明白,该是离开追灵组织了。 没能杀死林子强,整个宁台市已经没有炎焱的容身之所,不走也会被钱钟杀死。 不过,一旦离开了宁台市,去到其他地方,多少还是能活几年的。 大不了放弃长生不死的药物,从此挣脱钱钟的束缚而已! 相比于命丧当场,炎焱更理智,他可不是金不换,为了名节而选择献祭自己成为怨灵。 与其孤注一掷地死,不如蝼蚁般地活。 方才那招牺牲灵魂之力的绝杀,也是炎焱能做的最后挣扎,一旦无效,炎焱便决定:跑! 逃离宁台市,逃到钱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而对于奚若雨的招呼,也是出于同一组织的情谊。 事实上,炎焱与奚若雨,在组织里,也都是以金不换为尊的。 如今,金不换身陨,整个追灵组织的制衡天平已经倾斜,就算能杀死林子强,整个组织也不会有炎焱与奚若雨以及闻于道的容身之处。 如今,逃离是非之地,就让夜孤星君徐若凯与红日天尊白耀龙出面吧! 至于闻于道? 一旦知道炎焱与奚若雨离开宁台市,闻于道也会自觉离开的,炎焱太了解整个组织的关系了。 金不换一死,追灵组织差不多七人已经去五。 “我们又能去哪?” 奚若雨一脸不甘,连炎焱都无法杀死林子强,试问她又有几成把握? 活到这个年龄的人了,难道连这种见识都没有? 不! 恰恰相反,奚若雨很理智,就连第一次在嘉盛别苑对付林子强的时候,也从没有认真出过手。 眼下,自身损耗不少,难道真如同金不换一样为钱钟选择死亡? 那可太不值得了... 起初,奚若雨还是有被炎焱燃烧灵魂的决心所触动的,可当她听到炎焱说跑的时候,她也忐忑了。 不待奚若雨做出决定,炎焱跑了... 这倒让林子强吃惊了。 林子强想不明白,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灭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一击扑空之后就会跑? 懦弱! 废物! 这是林子强对炎焱的评价。 难道这真的是命运? 这可是生死存亡之际啊!一定是老天并不想让我死去...活着,可不见得是好事啊! 林子强觉得,将此刻的变化理解为天意更符合逻辑。 真不知道天意究竟要摆弄人到什么位置,什么程度。 “林子强!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奚若雨恨下一句话,略带委屈地离开了! 两人离开的速度很快,向着温青市方向跑去。 这里本就是两市交界处,因此,两人也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就能离开宁台市。 “呼!刚才...又被救了啊...可是,我心里好难受!” 林子强五味陈杂,人最怕活得不自由。 他觉得自己欠了镜魔一个大人情,而镜魔却是他要封杀的影灵... 恩人,是猎物? 林子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眼下,不是自己死去就是要镜魔灭亡,二者只能选其一,否则绝无见到毛筠淑的可能。 “为什么要救我?” 林子强靠近了镜魔与蜈蚣精。 场上,杀意褪去,与此同时,蜈蚣精与镜魔也缩小化,凝结成一个人般大小的模样。 林子强看得出,蜈蚣精有意将自己的妆容化得靓丽,而它的身上穿着鲜艳的红礼服。 当然,此刻已经不知道红礼服上鲜艳的红色,究竟是幸福的色彩,还是鲜血的礼闹。 “咳,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而已!” 镜魔重新幻化成了女子模样,脸色微差。 林子强看得出,就是黄金矿山上,遇见的那个与楚依一三分像的姑娘,是楚依一的妹妹! “但我还是要杀你,不该存在世界的东西,就不能存在于世上。” 林子强撒了谎,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他为了一己之私而打起的虚伪旗帜罢了。 蜈蚣精则惊讶地看了看林子强,仿若欣赏一个无知的少年,随后淡淡道,“主人,活不到明天天亮了,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了。” 林子强不愿意废话,“这样最好。” 蜈蚣精被彻底惹怒,恨道,“人比毒蛇还恐怖!毒蛇不过是杀身取食,人却要杀命诛心!主人可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一条命啊!你个下人!” 第636章 自私即是正义 恨不得将林子强抽筋拔骨可当杀意涌上心头,蜈蚣精又压下去了,不为其他。 既然主人都选择救下林子强,那一定有她的道理,蜈蚣精没蠢到分不清主次。 “姐夫!别说了。咳...” 镜魔脸色惨白,猛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半眼倦闭,仰天如冰。 林子强下意识地接过女子,心中却是负罪连连。 许久,林子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来可笑,林子强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也姓楚。 “楚依宁!宁静的宁!” 蜈蚣精吼道,却是恨不得踹林子强一脚。 凭一个下人,也配搂着楚依宁? 当然不配! 可,那是主人啊! 是蜈蚣精无法僭越的尊贵,是蜈蚣精不敢忤逆的旨意。 如今,要不是重伤濒死,断然不可能让林子强搂住楚依宁的。 “呵!下人,不是镜魔要救你,是...我要救你,你想杀的是镜魔,不是我...林子强是吧?真不幸在遇见你的时候复苏,或者说在复苏的时候再遇见你...” 楚依宁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以为遇见我,是巧合吗?我有预感...我们很早就认识...而五金葬棺的长生之术,也与你有关...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那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敢直视我的肉体?” 林子强沉默无言,他不知道楚依宁在说什么疯言疯语,不过此刻,他总算是知道了,所谓的黄金矿山,不过是五金葬棺的阵法。 花费这么大的财力物力,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如果起死回生真要这么大的花费,甚至还要人的尸体,那岂不是说林土建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了? 不但如此,就连毛筠淑也无法复生? 林子强头疼,他不敢相信这就是起死回生之术。 如果起死回生真这么难,那林土建九成九是回不来了。 毕竟,此刻的林土建,已经成了一罐子骨灰。 许久,林子强才说道,“我不知道以前跟你有什么关系,只是我不希望跟你会有任何关系。” 楚依宁咧了咧嘴,嗤笑道,“落花总是随流水,无人问花何处归;花前月下蜜如光,总把佳人晾一旁。” 随即,她摇了摇头,一副心死如灰的沮丧,倒叫林子强像是一个负心汉般的酸楚。 “你醒醒,别装了,你只是...救了我一次。” 林子强有些悲凉无奈,看着怀里的楚依宁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刻,楚依宁倦意十足,昏睡了过去,若将其扔在一旁,着实说不过去。 可若是将楚依宁抱起来...林子强觉得自己就是个禽兽。 蜈蚣精见状,亦没有阻止,它是不配抱住楚依宁的,“今夜,是我大喜之日,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妨参加一次我的婚礼吧。” “新娘是谁?” “一个我爱了几百年的姑娘。” “我是在问你,那个姑娘喜欢你吗?” “她喜不喜欢我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会保护她一辈子就够了!再说,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主人都同意这桩婚事了,你难道觉得我是在强抢民女吗?” 蜈蚣精早就听说林子强认识楚依一,提防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道,“你不要以为我长得难看就配不上依一,我也想更帅一点,但是长成这样难道错的是我吗?谁不想长得帅一点呢?” 林子强能听出蜈蚣精的脆弱,微微道,“但你错在喜欢上了不适合的人。” “适合?呵!天底下哪有什么适不适合?不过都是一些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我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人太多太多,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不要跟我质疑对与错,那没有意义。” 蜈蚣精摆了摆手,苦笑道,“你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有自己该走的路,如果你认为自己就代表正义,代表公理,那么我不欢迎你!如果你要杀了我,那我也没有意见,只是看在主人救过你的份上,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情。” 蜈蚣精侧过身去,轻叹了一口气。 落花之意,大抵秋风寒霜才能懂凄凉,就在此刻,在这黑暗之中,苦却了鲜花的绽放,终究到了枯萎的时刻。 蜈蚣精有些不甘,费尽千辛万苦,历时百年之久,难得等到了楚依一的复生,可换来的却是这个结局... 婚礼...这场等待了百年的婚礼,竟以自己缺席落幕? 蜈蚣精心中凄凉,在夏日里感受到了秋风的凄凉。 此刻,如果林子强一定要下杀手,蜈蚣精确信自己即将丧命于此。 “我不杀你,但也答应过一个人,还她自由。” 林子强略带威吓地说道,他并非觉得蜈蚣精不靠谱,而是强扭的瓜,不甜。 如果看着楚依一嫁给不愿意在一起的人,直觉告诉林子强,未来某一天,可能他会眼睁睁看着毛筠淑嫁给不愿意在一起的人。 这种结局是他无法接受的,也正因为无法接受这种结局,林子强不愿意看到楚依一嫁给蜈蚣精。 事实上,林子强并非出于正义亦或者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跟蜈蚣精作对。 仅仅,仅仅是林子强害怕,他害怕未来一天,他可能也会承受这样的痛苦。 感情的东西,一旦有风吹草动,它就会起妖,而这股妖劲会死死掐住一个人,让他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自由?是自由重要,还是温室重要?林子强,你还小,不懂事我不怪你,一旦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当你经历过很多的事情之后,你就会明白,不论是长生不死也好,岁月静好也罢,一切都是一种幻觉。 人生来就活在幻觉之中,有些人入戏太深,所以变成了所谓的聪明人;有些人厌倦虚假的世界,所以成了抑郁患者。 两者不论何为,他们都...很可怜,亦如你,很可怜。” 蜈蚣精看着不服输的林子强,不屑地说道。 黑夜里,当硝烟散去,远山上的雾才缓缓撮拢而来,将残局缓缓吞噬。 于浓雾中,林子强没有回应,而是顺着蜈蚣精前进的方向,跟随着,向着上田村而去。 第637章 血色玫瑰 红烛台,窗贴纸,地碎红花满铺尽,喜闹静雅踏寻欢。 上田村久违的喜事。 自打居民搬出了这个村之后,山野里就从没这么热闹过。 泛黄的灯光下,在阴暗里,无数的孤魂在跳动,欢闹。 当然,这是林子强的感觉,一种参加婚礼的喜庆感而已。 至于黑暗里是否有孤魂,林子强觉得是有的,只不过当他回头看向暗处的时候,每每都一无所获。 上田村居委会中。 整个村子,当属此处地方最大,礼堂也设置在此处。 与人间的酒席相仿,在居委会里,一共摆了八桌,至于吃食则空空如也。 林子强顺着蜈蚣精的意思,将楚依宁放在长辈椅上。 “林子强,你们终于回来了!呼...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韩子墨闻着声音赶了过来。 此刻的韩子墨,伤已恢复大半,连说话都有了气势。 林子强侧眼看了看韩子墨,微微点头。 “镜魔?她!你救了她?” 韩子墨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子强,问不出答案来。 要知道,此行上云溪山,可是为了封杀镜魔而来,如今林子强居然救了镜魔!就因为对方是清甜小妹妹吗? 韩子墨的眼神讶异,想不出林子强这样做的理由。 “是她救了我。” 再过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天亮之后,楚依宁就会死去,林子强心情复杂。 要不是楚依宁替自己挡下了最危险的一招,林子强确信自己已经死了。 当然,如果自己死去,林子强也不觉得楚依宁能在炎焱与奚若雨手里活下来。 “可你们...注定不能称为朋友啊!大丈夫当断则断!” 韩子墨觉得林子强是疯了。 一定是疯了! 要是没疯,就应该趁楚依宁昏睡的时候要了她的命! 要知道,镜魔死去,楚依宁也会死的。 如果一直怀有妇人之仁,那注定做不成大事! “不用再多说了,你不知道情况,好好养伤吧!” “...到最后,反倒我成为坏人了?呵!算了,反正镜魔在这里了,我的伤也不重,下一个地狱使徒不知道在哪里,我得先去探探路。” 韩子墨吐了一口气,说道,“林子强,手机号码别换,等我找到下一个使徒之后,就打电话给你。” 林子强看了看昏睡的楚依宁,说道,“行!找到了别随便行动,他们...很强。” “当然。希望能早点解决他们,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留下一句话,韩子墨便向着屋外走去。 今夜无星,他寻不到方向,否则问一下星空,便能推算出地狱使徒的方位。 ~*~ “你应该跟他一起去的,这里...不欢迎你。” 就在韩子墨离开之后,楚依宁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 “主人!” 蜈蚣精见状,惊慌地跑到楚依宁脚旁,一副舔狗模样。 “无妨。去做你的事情吧,今晚是你的大事。” 楚依宁摆摆手,示意蜈蚣精退下。 直到蜈蚣精退下,她才抖了抖身子,往后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坐姿。 “我记起来了!我们见过,而且不止一次。这一世,你叫林子强是吗?” “这一世?” “咳...你没有记忆了?” 楚依宁疑惑地看了看林子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惘,便回避了眼神,说道,“难怪...不死人,注定很孤单吧?不像我们贪得无厌,恨不得记忆永远留存在脑海。 呵呵... 就算是活着的人也都容易健忘,更何况是死人呢? 或许,抛弃上一辈子的记忆,活在这一世,是最好的,偏偏像我这种蠢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愿意放下...” 楚依宁摇了摇头,嘲讽着自己。 林子强则一脸茫然。 不死人? 遗忘的记忆? 前世? 难道前世真的认识楚依宁? 林子强困惑,不知道前世究竟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他连今生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或者说,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就是不死人! 但转眼,林子强摇了摇头,他觉得大脑快运转不过来了。 这世界,有地狱,有平行世界,有天宫,这些如果勉强还能接受的话,不死人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人真的不会死? 如果不死人意味着不会死,为什么我以前这么怕死? 还有,在卢梦倩家里遇见的那个不死人...长得跟毛筠淑一模一样的不死人! 如果那个人也是不死人的话,岂不是说,这个世界至少有两个毛筠淑? 经历了张鸣峰的事情,林子强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能在同一个时空,在同一个世界遇见两个时间段的朋友...亦或者说是恋人,这种事情说给谁听? 或者说,我究竟在找寻那个已经死了的毛筠淑,还是在找寻跟毛筠淑长得很像,同样身为不死人的那个家伙? ... 如果有前世今生,如果有不死人的存在,林子强觉得到现在为之的追求,都陷入了迷惘。 人,究竟在追求些什么? 是对遗憾的不舍,还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又或者说,将一切归根到最原始的状态,去找寻一个答案: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咳... 就在林子强陷入沉思的时候,楚依宁猛吐一口鲜血,就像染红的白玫瑰一般。 “你真的...会死吗?如果我是不死人,我会死吗?” 林子强依旧冷淡,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跟以前还是一样啊!” 楚依宁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愿在死之前说谎,垂下眼神,她问道,“胡莫麟,你难道还没找到龙千依吗?” “胡莫麟是谁?龙千依又是谁?” 林子强有种预感,一种可怕的预感: 胡莫麟就是自己的前世! 而龙千依...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不死人!那个在卢梦倩家中见到过的不死人! “呵!记起来了?不...或者说,你不是胡莫麟,也没有龙千依。” 看着林子强迷惑的样子,楚依宁笑了,略带遗憾,“一个人,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那他就不再是自己了。 林子强是吧? 你这一世,又有什么梦想呢?” 第638章 原则性问题 楚依宁轻咳一声,瘫软下去,呼吸微弱。 林子强能感受到,楚依宁就快死了。 活不过天亮,不是指能活到天亮! “梦想?现代人配有梦想吗?说来很可笑,我的梦想很简单,不是找你所说的龙千依,不是追求长生不死。 仅仅是想成为一个平凡的人,成为一个不会成为累赘的人,成为一个能拥有简单幸福的人罢了。” 林子强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并不是为了倾诉,纯粹是看着楚依宁将死,心有孽障罢了。 “老道!快从我妹妹身上滚开!” 就在林子强话音落下的时候,从里屋出来一个声音。 是楚依一! 凤冠霞衣,贵如女王。 只是泼辣的性格与婚礼显得格格不入。 而蜈蚣精,则像个小男人一样,跟在后头,没半点脾气。 楚依一走出后堂,才看见林子强。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楚依一没有理会林子强,而是气抖抖地指向楚依宁! “求求你们,不管是谁都好,帮我杀了这个恶魔!她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很早就...被杀死了...” 说起‘死’字,楚依一是落寞的,如冬日里屋棱的霜花般寒冷。 “冷静点,她就要死了。” 林子强确信,眼前人绝对是楚依宁。 人之将死,再去隐瞒一些事情,也绝无可能。 只是楚依一口中的恶魔究竟是什么? 林子强一时间猜不透,他能想到的大概率是镜魔。 “姐姐...小宁快死了...” “不要!小宁!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楚依一梨花带雨的模样,根本没有喜庆的泪水,她转身朝着蜈蚣精与林子强说道,“不管你们谁都好,能不能帮帮我,就当我求你们了!小宁是个苦命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快乐过,就当我求你们了...” “姐...你要好好的...小宁终于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了,很美,很...” “主人!” 叮...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像被炎焱一掌打碎的镜子一般,只不过这一次的碎裂延迟了很久。 楚依宁死了。 林子强看着楚依宁咽气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楚依宁的死去而完结。 吐! 林子强没反应过来,只见楚依一一口鲜血,与楚依宁相同,吐了一地! “依一!” 蜈蚣精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成现在的模样。 “傻妹妹,你我百年情谊,没有你,姐姐又怎么会独活呢!” 楚依一旁若无人,细细地盯着楚依宁的脸,微微发笑。 那是新娘子才有的满意笑容。 画面就像定格在泼墨画里的美好,再也没有勾心斗角。 楚依一,也死了,死在了婚礼上,死在了无人问津的小村子里,死在了不该属于她们的时代里。 徒留蜈蚣精在一旁愣傻。 当一个人受打击过大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会自动休克,进入假活状态。 很显然,蜈蚣精就是这种状态,三魂没了七魄。 最终,他的婚礼还是没能达成,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林子强明白,此刻的自己是多余了。 留蜈蚣精在原地,林子强默默离开了。 ~*~ 下山的路,黑得不见五指。 然而,林子强还是凭着感觉向着家里走去。 叮铃... 一路上,镇魂铃的声音清脆,跟路旁的生灵道声早安。 回到家,天微亮,厨房的灯却已经开着。 潘彩莲已经起床做早餐了。 人间烟火气,这让林子强感觉终于回到了正常生活。 “妈。” 打开门,林子强喊了出来。 “昨晚一晚上没回家,真是越大越待不住了,强子,你发现自己变了很多吗?” 从被打残住院,到哪怕回家也过不了夜,潘彩莲感觉到了林子强的异常。 在潘彩莲印象里,只有没教养的孩子才会被打,才会在外面过夜。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混成这么糟糕的模样。 哪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变成混混? 至少潘彩莲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混混这种废物。 “妈,不管再怎么变,我都是你的孩子。” 林子强能感受到潘彩莲的担忧。 是啊! 哪个母亲不会担忧自己的孩子? 只是可惜,一些事情,林子强只能藏在心里。 这世界,有很多路,注定要一个人孤独走。 “那你跟妈妈说说,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身的伤?跟人打架了?” 潘彩莲几乎要哭出来了。 丈夫死去,儿子变坏,叫她一个老女人该何去何从? 要不是有这个旧屋,勉强遮风挡雨,潘彩莲觉得自己会是世上最可悲的人,连乞丐都不如。 “没,没跟人打架,妈,我挖矿去了,这伤...是摔的。” 林子强撒了个谎,“你不知道,我们云溪山下,竟藏着一座巨矿!” “巨矿?强子,犯法的事情不能干!你要好好上班,好好赚钱,讨个老婆,过个安稳日子,明白吗?” 潘彩莲颤抖着手,继续说道,“这些金子,就当我们从没见过,不义之财,不要也罢!强子,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做点实事出来!这种投机倒把的钱,是丧良心的,它怎么来,就会怎么走,留不住的。” 潘彩莲几近哀求的口吻,让林子强有些不知所措。 “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生怕潘彩莲想不开,林子强决定将黄金山的事情掩埋,就当它从未出现过。 当然,所谓的好好工作,林子强还是撒了谎。 他无法好好工作,他需要去找到毛筠淑,而不是过一个普通的生活。 “你能醒悟就好,强子,妈最不放心的就只有你了,你可千万要好好的,不然妈吃的苦,全都白费了...” 潘彩莲染上了小山村的碎叨,生怕林子强走歪路反复强调着,规劝着林子强回头是岸。 然而她忘记了,变化的并不是林子强,而很可能是她自己。 至少,眼前的母亲,与记忆里那个快乐而平凡的女人,扯不上关系。 林子强有一种错觉,他怀疑自己的母亲就在父亲死的那天,也已经死了。 是啊! 很多东西,伴随着人的死去,注定都将化为尘埃。 第639章 到账了 “现在你也没有工作,不如就直接去落枫村吧,那边靠近宁台市中心,听说不久就要拆迁了,妈还是那句话,跟小雅在一起,这是你最稳的路。” 潘彩莲能感觉到林子强的顺从,拼了命地抓住机会,恨不得儿子能立马跟小雅修成正果。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已经有...对象了!” 林子强强硬着,不愿意妥协。 任何事,他都能妥协,唯独毛筠淑...不行! 只是此刻,毛筠淑已经死了,林子强根本无法带人回来。 “妈并不强迫你,只要你带那个姑娘回来,让妈看一眼,如果真有对象了,就让妈见一眼,这种要求也过分吗?” “并不是我不想带,只是...她现在已经死了。” 吞吞吐吐三五秒,林子强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他不想母亲伤心,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初心。 “死了?” 潘彩莲一脸惊讶,随即狠狠吐了一口气,“强子,你犯什么傻?妈虽然老了,但不是傻了!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再说,你要是没有对象,就直接说,有必要骗妈吗? 难不成我会害你?” 潘彩莲确信,林子强是越来越喜欢说谎了。 说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用这种玩笑话来搪塞长辈,恐怕小孩子都觉得荒谬! “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去落枫村,要是不能跟小雅在一起,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吧。” 潘彩莲态度坚决,用这辈子最狠的话来威胁林子强。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有一天她会如此强势地对待自己的儿子。 “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妈,如果你真为了我好,就应该给我点时间,三年,三年之内我必定带她回来。” 林子强下定决心,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而且还要将毛筠淑带回现实世界。 “我给不...” 叮铃... 就在潘彩莲打算回绝林子强的想法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莫灵。” “潘姐,上次说过的事情怎么样了?” “谈好了,你让小雅在家等一下?强子说今天就去你家,让两个孩子稍微认识认识。” “我倒是希望他们在一起,到时候我们成为了亲家,还能互相走动走动,热闹咧。” 电话那头,莫姨说话的语调就像没读过什么书,但林子强知道这个莫姨不但读过书,而且曾经是硕士毕业。 要知道,二十年前的硕士,那可是人中龙凤! 反倒是潘彩莲,确实是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乡村妇女。 说到底,如果自己跟许莫婷在一起,倒真的是高攀了。 林子强有种奇怪的想法,他觉得莫姨说这些话,无非是为了照顾潘彩莲的面子而已,至于婚配之类的,一定打心眼里抗拒得要死。 “是啊!土建离开以后,潘姐在这世上就真没什么说话的人了,要是我们能成为亲家,别提有多美了,到时候小雅生个宝宝,就让我们两个老人一起带大。” “如果真能这样,当然是最好的,潘姐,就落枫村,让强子过来吧,今天晚上小雅还要飞往京都,她的工作呀,小姑娘家家,搞什么科研呢!” “搞科研好呀,国家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不像强子,半个子大的人了,只会做些苦力活。” “嘿嘿,男孩子嘛,卖卖体力正常,工作没高低贵贱的,潘姐,你就别委屈心里了,改天有空了来我这里坐坐,你呀,就是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好!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去你那边坐坐,我们姐妹也十多年未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莫灵,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行,你忙吧。” ... 就在林子强的面前,潘彩莲跟莫灵通完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林子强听不习惯。 无他, 而是因为林子强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莫姨,甚至连潘彩莲都很少提及莫姨。 “强子,你也听到了,你莫姨一直挂念着你,就算你有喜欢的人,认识认识小雅也不过分吧?” “妈,就因为你跟莫姨关系好,如果我跟小雅没缘分,反倒让你们生疏了。” “别! 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小雅研究生毕业,在攻读博士,并不一定能看上你,哪怕不为其它的,就认识一下小雅总可以吧?” “认识一下是可以。” “那就认识一下,至于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强迫你,但你要知道妈妈的心思,这世上除了小雅,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 “妈,就别说其它无用的话了,三年时间,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最好用三年时间把小雅追到手,妈对你也没其它过分的要求。” “...” 林子强无言,他能感受到潘彩莲的期待。 然而,一个未见过面的小雅,又怎么能跟心上的毛筠淑相比? 恍惚间,林子强想起了陆枫霞。 如果当初没有毛筠淑的出现,如果一直喜欢着陆枫霞,如果在方山上确立了关系,是不是陆枫霞就可以不用死了? 或许吧。 人,错过了太多东西,就会懂得坚持的重要性。 而越是坚持的人,越容易动死脑筋。 这一刻,林子强确信,一切外在的诱惑与替代,都是在动摇林子强的内心。 更何况,每每想起与毛筠淑在一起的时光,林子强心中就有说不出的美好与痛苦。 ~*~ 落枫村。 林子强赶到落枫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天,闷热。 四点钟的夏阳,依旧灼热,炙烤着每个人心头的焦虑。 在这聒噪的午后,如果能寻一个僻静场所,配一杯冰咖啡,奏上一曲悠扬的黑白琴键曲,兴许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 林子强没有直接进入落枫村,而是选择去了意得广场的‘一杯咖啡’。 咖啡店的门面异常端雅,是林子强不敢想象的消费场所。 以前,林子强从没进过这种高雅的地方,毕竟一杯两三百的咖啡,是林子强节俭一个月也无法想象的挥霍。 而这一次,他进来了,只因为徐健锋将属于他的一百万打了进来。 准确的说,是一百零三万七千五百块钱,比预期多了三万的零头。 第640章 黄芊芊 “欢迎光临一杯咖啡店。” 店员是穿着黑色礼服的猫耳姑娘,这种场景,林子强似乎在一些成人网站的封面上看到过。 没有理会其它的,林子强找了个位置坐下,翻起了餐单来。 像这种咖啡店,每份菜单都是独立的。 林子强选了两杯中等价格的咖啡。 太贵的,林子强还是舍不得点,太便宜的,总感觉掉档次。 事实上,林子强根本就不懂如何喝咖啡,若一定要算一下喝咖啡的次数,那也许有一次:小时候拿冲咖啡的粉末调试出来一杯咖啡。 对于喝咖啡,林子强并没有太多心得,今日进入咖啡店,无非也是装装样子,走一走有钱人走的路,见识见识自己昔日幻想的世面。 半久。 上了咖啡。 四点二十缺十二秒。 咖啡店里的钟摆,复古如几世纪之前的封建社会,唯有时钟指向今日今时。 黑白钢琴尘封着,没有人上去弹奏,而琴键干净发亮,看得出来有经过细心打理。 放眼整个咖啡店,幽静淡雅,远离了宁台的嘈杂。 泯一口咖啡,林子强差点被呛到。 味浓而不知鼻嗅,甘苦而难以下咽! 没想到有钱人竟然这么喜欢找罪受。 林子强只吃了一杯中的两小口咖啡,一口是品味,一口是觉得太过浪费。 之所以没有第三口,那是遵从自己的意愿。 “不好意思,糖罐没糖了,刚加好,先生您慢用。” 正当林子强在心里替咖啡打分的时候,兔子小姐踏着小碎步,略带歉意地跑来。 她便是整个店的服务员,身材确实没得说,只是就算这般火辣,也难以拯救咖啡店。 林子强能感受到,整个咖啡店的生意并不好,甚至今天到现在为止,很可能只有林子强一个顾客。 有时候,一个餐厅太过干净,太过光鲜,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换作以前,林子强是绝对不敢进入这种咖啡店的。 弄得越是华丽的地方,价格越喜欢高挑,而林子强这样的穷人,只喜欢街头巷尾的便宜裹腹之物。 “好的。” 林子强点了点头,示意女孩将糖罐放下。 “喜欢听钢琴曲吗?” 兔子姑娘放下糖罐,略带俏皮地问道。 “喜欢...吧,你会弹钢琴?” 林子强感到诧异,一个服务员会弹钢琴,这怎么看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人们会觉得一个会弹钢琴的人来做服务员,是一件值得佩服的事情一样。 “偶尔弹弹,如果没急事的话,不如听一首,替我把把关?” 兔子小姐笑得很甜,仿佛整个生命里只有钢琴与咖啡店。 林子强默许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兔子小姐会选择他当知己。 事实上,林子强对于钢琴一窍不通,他顶多能做到听出轻重音,至于钢琴里蕴含的心思与情绪,是无法揣摩的摩斯密码。 ~*~ 琴声悠扬,转而低沉,就像兔子小姐一样,平静时俏皮喜人,一旦严肃起来,会让人不寒而栗。 兔子小姐将围兜放在一旁,专心弹奏起钢琴来。 整个咖啡店空荡,回音如撞,散漫在空气里,透过身体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沉音如歌,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忧伤。 如果生命从一开始都是一个倒数计时,是否整个人生注定是一场悲伤旅途? 毕竟,得到越多,在死去的时候也意味着失去越多。 可为什么人们在活着的时候,会因为失去而撕心裂肺,至于死亡失去的一切,却连悼念的心思都没涌现过? 难道,生命真的就必须倒数计时吗?难道死亡就是最后的归宿吗? 如果世界真如此,为何要衍生灵魂这种产物? 如果真当如此,人又为何成为智慧生物? 只是为了看清世界,而哀叹? 林子强在琴声里听出了不甘与奇迹。 与其在命运里颠沛流离,不如在生与死之间,选择该属于自己的坚守! “感觉弹的如何?虽然比不上传世大家,但好歹有一些个人的优点吧?” 兔子小姐合上琴匣,将围兜系上,活回了服务员的模样。 “高低音挺清晰的。”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点评,至少在整首旋律里,他确实能分得出高低音。 “那是钢琴的功劳,关于琴艺方面,不知道有什么意见?” 兔子小姐捂嘴窃笑,笑林子强的呆萌,笑眼前人的正经。 “可能,更用点心会比较好,琴声给人的感觉有种悬浮在云朵上的空虚感,没有从淤泥里绽放的香味。 当然,兴许这也是你的幸福,至少没必要体会到不幸的滋味...” 说到这里,林子强没再继续讲下去。 并非他听懂了琴声中的美好,而是因为他无法产生共鸣。 林子强是一个在淤泥里拼命挣扎的人,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听不惯悠扬的琴声,却习惯了狂风暴雨的呼啸。 因此,他才觉得兔子小姐的琴声很空虚。 “看来你还很有品位嘛,没错...我似乎阅历真的太浅了...这一点,很难改变...” 兔子小姐有些失落,垂了垂头,随即又扬起一抹笑容,带甜。 “也许,这是你应该值得庆幸的事情。 其实,我并不懂钢琴,唯一懂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心而已。 你的琴声让我无法共鸣,而我就是那个阅历应该算比较深的不幸人。” 林子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算是送给兔子小姐的回礼。 “至少此刻,能遇见,能认识,也算是幸运的事情,不是吗?生活里充满了各种幸福的事情,如果能怀着感激之情去享受人生,应该很幸福呀!” 兔子小姐感受到了林子强生命里的阴霾,安慰道,“你叫什么名字?” “也是,很多幸运的事,比如说遇见了喜欢的人,比如说失去了喜欢的人...” 林子强想起了毛筠淑,或许失去也是一种幸运吧,至少林子强觉得此刻的自己与理想相差太大。 不如让错过的岁月成为铸就优秀自己的时光,待再一次相见的时候,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将你我分开! 吐一口气,林子强淡淡地回答道,“我叫林子强,你呢?” “黄芊芊。” 第641章 落枫村32号 “芊芊,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你是在等人吗?” 看着桌上两杯咖啡,黄芊芊疑惑。 “没有,只是进来坐一会。” “一个人点两杯咖啡吗?这有点奇怪。而且你好像并不喜欢喝咖啡。” 黄芊芊指了指桌上的奶盖咖啡,那可是她花费了许多心思才做出来的咖啡。 “咖啡味苦,个人吃过了太多的苦,不喜欢苦味的食物。” “那,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就那杯吧,我没动过。” 林子强没有拒绝,而是指了指奶盖咖啡,饶有习惯地问道,“你很喜欢喝咖啡吗?” 当话问出口之后,林子强觉得自己的习惯显得很蠢。 咖啡店的服务员不喜欢喝咖啡? 最重要的是,整个咖啡店就黄芊芊一个员工,看样子不是老板就是跟老板有很深的关系。 “其实,算不上喜欢,只是相比于其他的店来说,咖啡店更适合我。” 黄芊芊瘪嘴摇了摇头,略带回味地说道,“你呢?很喜欢喝咖啡吧?不然也不会专门进来喝咖啡的,对吗?” 林子强有些语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还有,你的伤,是跟别人打架了吗?他们下手可真重。” 黄芊芊一脸惊讶地看着林子强,终于还是将心中所惑问了出来。 林子强没有了暗物质,连伤也已经无法愈合,短袖里,伤痕尽在眼底。 从林子强刚进店的时候,黄芊芊就注意到了林子强的伤,也正是这些伤,才让黄芊芊决定弹奏一曲。 “是我不小心摔的。” 林子强撒谎道,扯了扯衣袖,却无法遮挡住伤。 “好吧,摔的挺严重。” 黄芊芊没有深究,心头略感失落,她知道林子强身上有着不能说的秘密,却也知道自己与他不过是陌路朋友。 半晌,她问道,“以后还来喝咖啡吗?小店生意不好,没几个客户光顾。” “随缘吧,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办些事情,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五点三分,林子强觉得是时候出发了。 找到莫姨的家,小坐一会,想必许莫婷也该出发去京都了。 之所以来咖啡店闲坐,其实就是在打发时间。 至于落枫村,至于一杯咖啡店,说实在的,林子强觉得这辈子不一定会再来。 ~*~ 落枫村,32号2幢。 整个落枫村,保留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相比现今的都市,却也不落俗旧。 可想而知,当初的落枫村,也算得上一处追风赶潮的明星之地了。 莫姨家靠近围墙拐角处。 围墙外,是无数的餐饮店,围墙内,是一条环小区的水泥路,平坦,宽阔。 大门是沉重的楠木板材切割成的。 没有门铃。 林子强敲了敲房门。 “来了。” 声音与电话里的很像,或者说,简直是一模一样。 门打了开。 卷发,染黄,身形不高。 这是林子强对莫姨的第一印象,当然,林子强不知道莫姨对他这个晚辈是什么印象。 “莫姨?” “你是...强子?” 莫姨愣了愣,睁大了她的绿豆眼,再次仔细确认,“真的是你啊!强子,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你超可爱的呢!” 莫姨笑了笑,笑弯了眼角,一副亲和的模样让林子强有些发麻。 “快,进来坐!小雅过会就要去京都了,趁现在你们认识认识,毕竟快二十年不见了。” 莫姨热情地邀请林子强,也不给林子强半点迟疑的机会,将门推开得更大了,就招呼林子强进门。 “莫姨,实在不好意思,来了也没带什么礼物,就打扰了。” 并不是林子强不去准备礼物,而是林子强特意不准备礼物的。 空手作客,这本就是不礼貌的事情,想必会让莫姨有不好的印象吧。 “这哪的话呢!难得你有心来做客,很不巧,你许叔叔不在家,本来你们还能见见的。” “那我就打扰了。” 林子强点了点头,客气道。 随即,他走进房间。 整个32号,是立地房,占地不大,好在家里货物不杂,看上去舒适。 林子强顺着莫姨的示意,上了三楼。 寻常,这种不大的立地房,客厅都是设置在三楼的,二楼是主人房间。 “哼,黄毛小子,就你也敢挑衅本王!” “寒王,今时已不同往日...” “...” 隔着客厅门,能听到房间电视的声音。 狗血王朝剧! 林子强一耳朵就听出来,电视播放的是狗血的王朝剧,什么兄弟情谊,什么尔虞我诈。 对于这些名堂,林子强是不感兴趣的,又不是未开智的小孩了。 或许青年时,林子强也是喜欢这些名堂的,可现在的林子强早已成熟,经历的事情也多了。 “挺幼稚的一个人!但是有血性,心眼子不坏,嫉恶如仇却是一个废物。” 还没开门,林子强就对许莫婷有了大概的印象。 一般喜欢看这种电视剧的人,就是这种废物。 “小雅,你看谁来了!” 走在林子强身后,莫姨的话却比林子强更早到达了房间,“你的强子哥来了,你们小时候还穿过一条裤子呢!” 莫姨笑说道,却让林子强有些尴尬。 同一条裤子穿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在攻读博士,一个是失业的无为青年,差别实在太大。 门开了。 林子强只希望一切早点结束,今日来落枫村,也不过是为了给潘彩莲一个交代而已。 水晶灯四散着绚烂的光芒,壁挂灯缩在墙缝中,整个房间被照得通亮。 电视机放置在靠门一侧的墙面上,沙发则与门正对。 因此,当林子强打开房间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许莫婷。 跟想象有些出入。 一身白素衣,宽镜框的眼镜盖住三分之一的脸,一撮随风散的空气刘海,一副傲娇的模样完全盖不住。 二郎腿翘着,也不怕走光,整个人侧躺在沙发上,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状态。 许莫婷看了林子强一眼,随后继续看着电视,就像没有林子强一般。 “小雅,还认识林子强吗?就是当初抓你小辫子的那个小男生,你还说过长大了要当他老婆,每天抓他头发的。” 第642章 双磁振动 莫姨半开玩笑地介绍着林子强。 “你瞧,这孩子在家躺惯了,就没什么礼节了,往日里小雅都是很乖的,强子,你可不要见外哈。” 看着许莫婷无动于衷的模样,莫姨略显尴尬,随后她便明白了尴尬源头,一定是自己在的原因,得让年轻人有独处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莫姨招呼道,“强子,你先进去坐,阿姨去洗些水果来哈,别客气,都是自家人。” 林子强看着一路欢腾的莫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罢。 权且坐坐吧,反正许莫婷就快要去赶飞机了。 “哈哈哈,逆贼,来了吧?” “狗贼,欺我太甚!” ... 电视里,打闹的声音嘈杂。 林子强坐在侧旁的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一直盯着电视发愣。 “你有什么想看的电视吗?” 就砸林子强发愣的时候,许莫婷将遥控器递了过来,示意林子强拿去换台。 “不了,我很久没看过电视,这个电视剧也挺好。” 林子强敷衍道,他并不是觉得电视剧有多精彩,纯粹是为了迎合许莫婷罢了。 毕竟,是许莫婷在看电视,要是说这种电视没什么营养,不是打对方的脸吗? “没营养的狗血剧,也没什么看头,只是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罢了。” 许莫婷不满地说道,连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几点的飞机票?” “晚上八点,本来是下午四点的。” 林子强能听出许莫婷的不满,摆明了是因为林子强才耽误的时间。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其实你可以先走的,见面...三年之后也是可以的。” “三年?什么三年?” “就是时间,三年的时间。每个人,每个时间段,在不同时候再次相遇,难道还是当初的自己吗?我觉得不是。” “听说你只是本科毕业,但没想到你的思想还是很不同的。” “谢谢,你的专业是什么?听说你在攻读博士,很厉害呀!” “不过是兴趣而已,量子爆破双磁振动,这个专业是不是没听说过?” “确实没听说过,感觉很高大上,是造原子弹的吗?” 在林子强心中,原子弹是强能的武器,算得上科学研究方面的一个尖峰,所以当他听到爆破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提到了原子弹。 “不是。” 许莫婷摇了摇头,见林子强不解,略带解释道,“你相信存在平行宇宙吗?” 林子强一个激灵,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是’字,却在喉咙处缩了回去。 难道许莫婷研究的就是平行宇宙? “还是相信的,既然这世界存在人类,指不定也存在其他的世界,而那方世界有与这个世界相同的人,或者是这个世界已经死去的人。 或许,传说中的天国,是真的存在的。” 许莫婷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终于端坐起来,缓缓说道,“虽然你说的这些很迷信,但是从最终结果来看,可能所有的研究到最后都指向这个结论:这个世界,存在着怪力乱神!” ‘神’字,在许莫婷嘴里,特别沉重,仿佛每一次的脱口而出都是一种罪过。 她的目光,看着电视,心思却从不在电视上。 林子强能从许莫婷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不甘,那是不甘身为凡人的一种无奈。 “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我都还不知道你的专业究竟做什么的呢!量子爆破双磁震动,听着挺高大上的。” 林子强试图转移话题。 许莫婷见林子强好奇的模样,犹豫了片刻,随即吐了一口浊气。 她抖了抖衣袖,露出白嫩的胳膊,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终于找出了两个铁丝网,以及一个...乒乓球。 “说起来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看见过打乒乓吗?球体在两个板之间反复弹跳。 其实双振的原理与这个差不多,只不过,与乒乓板不同的是,双振的两块夹板能给量子一个力。 这中间其实有个悖论,你要明白,当量子飞过来的时候,要想将它反弹回去,就要用到一个更大的力,这个力不但要抵销其原来的力,还要再给量子一个力。 如果赋予量子的力不够大,那它最终会沉下来。 双振的原理如果是让量子停下来,那就没有任何研究价值了。 事实上,你知道吗?其实力是能改变方向的! 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所以才有了双振理论的基础。 试想一下,整个量子在双板之间反复横跳蓄力,其最后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许莫婷反复摆弄着乒乓球,速度不断加快,她更兴奋了,“不错!它的速度甚至能超越光速,达到一个连光也无法捕捉的水平! 而当这个量子冲出双振区域,撞击的时候,你能想象这个威力吗?” “激光炮就是这个原理吧?只是这个双振的板材到底得需要什么材质才能扛住如此强大的撞击? 而且,射出去的量子,方向又是如何控制的?” 林子强觉得许莫婷的研究确实很细节,但关于选材与控制上,非人力所能及。 “不错,现阶段确实只有激光炮投入了应用。 至于双振的材料,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要求,关键是需要一个磁场! 量子并不是在整个空间撞击的,而是在磁场里加速。 至于它的方向,实际上这也是到现在未突破的难题。很难想象,为什么到最后,量子的方向会水平。 事实上,只有在一定的情况下,量子才会最终呈现水平状态。 那个状态...就是你腰间铃铛的状态!” 许莫婷找寻了很久,终于确定下来,用林子强的铃铛形容,再贴切不过。 双振的板材也并非两块夹板,而是如同镇魂铃的形状,是一个口子。 至于为什么形状是铃铛模样,许莫婷确实不知道。 “你是说,双振的容器形状跟铃铛很像?但这些跟平行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绝非偶然! 林子强确信,镇魂铃的形状绝非偶然,暗物质里的光芒是该形状,如今许莫婷研究的鬼玩意也是这个形状,一切都表明这些东西非同寻常! 第643章 许莫婷 “你知道当量子超越光速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如果将我们存在的宇宙比作一个细胞壁,而量子能打破细胞壁,到达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许莫婷接近吃惊的眼神,看得林子强不知所措。 “加速就能突破两个世界之间的次元壁吗?或者说,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吗?” 林子强极度渴望知道这个答案。 “没错!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三十年前的陨石事件? 其实当时的陨石事件,是人为引起的。” 许莫婷一脸傲娇,随即继续说道,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光速,只要两个世界之间的次元壁比较薄,像陨石落下也可能打开次元壁。 而打开次元壁,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错! 也就是说,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很可能进入我们的世界!” 呼... 许莫婷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林子强说出这么多的理论与认知。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是需要跟人分享的。 可惜这些东西分享的对象有着要求,不能跟一窍不通的人分享,他们只会把这些当做无稽之谈;也不能将这些跟资深研究人员分享,在他们看来,这些不过是常识。 算来算去,许莫婷觉得也就林子强是最适合倾诉的对象。 “听起来怪不可思议的。” 林子强表现得一脸惊奇,却是在此刻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世界会交合。 陨石事件看来确实是一个导火索。 只是,这还不够。 或者说,两个平行世界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次元壁在不断变薄,而陨石事件,只不过是加速了次元壁的破裂而已。 “嘿嘿,就知道你不懂的!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平行世界并不是纯粹平行于我们呢? 如果它们的存在就像天空中的云朵? 别觉得不可思议,这些都很有可能的! 雨水,剥离成水分子在热空气的作用下就能升到空中凝结成雨水,然后再落下,这是科学解释。 至于水分子,是人们都看见的东西... 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呢? 如果在天空中,在某个角落里,一些诸如怨念,执念,想念凝结成一个世界...那这个世界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或者说,我们处在的世界,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莫婷不断提出问题,当然,她在林子强的脸上,只收获了无数的茫然。 这世界是真是假,林子强又怎么知道? 不过经过许莫婷这么一说,林子强觉得生与死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 就连科学都证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了,那只能说明,毛筠淑只是不小心去了另一个世界罢了,将她接回来就可以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声音比电视机都响!” 此刻,莫姨已经端着水果盘打开了房门。 林子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脚直冒冷汗。 糟糕! 与许莫婷交谈地太过投入,万一让莫姨误会了,可不太好... “强子,坐,没事的,阿姨家就是自己家,不要这么见外。” 见林子强站了起来,莫姨招呼了一下。示意其坐下。 “小雅,还记得你林子强哥哥吗?” “小时候的事情,早忘记了,但是我有被他欺负过?” 好奇心驱使,许莫婷还是问了一下,她觉得小时候不应该被欺负才对。 当然,就算是小时候被欺负,也不见得现在就要报仇。 毕竟,已经是大人了,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 “小丫头就这么小心眼,妈跟你开玩笑的呢!你们吃,要是不够的话,跟我说,现在是枇杷杨梅的季节,这些水果还是挺好吃的。” 莫姨招呼一声,放下水果盘就往屋外退去。 见林子强与许莫婷相处愉快,她也就放了放心。 “我就知道,切!” 许莫婷依旧鄙视了一番,双手倒是没闲着,捡起一颗杨梅便往嘴里塞。 “宁台的杨梅,还是老样子,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腹泻。” 许莫婷碎了个嘴,再次将目光看向电视,“林哥,你也吃吧,再过一个小时,我得去赶飞机了。” “你叫我什么?” 林哥,这个称呼,多久没听到过了。 林子强有些抵触,他不喜欢其他人叫他这个称呼,这是他与毛筠淑之间唯一的唯一。 “林哥啊!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叫你强哥吗?” “我觉得强哥更好听一些,林哥太偏女性化了。” 林子强撒了个谎,他不想许莫婷叫他林哥,哪怕被称呼为自己不希望听见的‘强哥’,也比林哥来得顺耳。 “不要,强哥,听着就挺土的,而且很像不良少年。我觉得林哥挺好。 就一个称呼而已,难道叫林哥都不行吗?” 许莫婷好奇着。 她想不通眼前人在纠结什么。 相比于强哥,林哥的确更顺口才对! “尽量别叫这个称呼吧,林哥是我跟一个人之间的特殊约定。” 约定? 事实上,林子强根本就没有与毛筠淑约定过,只不过因为毛筠淑叫了一声‘林哥’,就不允许别人这么叫罢了。 “莫名奇妙的人!一个称呼而已,有那么必要吗?我觉得你的心胸应该宽广一点,林哥。” 许莫婷能看出来,林子强口中的那个人,对林子强来说,很重要。 只是,越是这样,她越不习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 林子强无言,顺手捡起一颗杨梅,往嘴里塞去。 比起反驳许莫婷,倒不如沉默不言来得轻松。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 “逆贼,休走!...” ... 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匣子,林子强没有说话,许莫婷亦然。 就这样,在最后一个小时,两人吃着杨梅,看着电视,气氛尴尬到连空气里都是两个人的呼吸。 “时间不早了,我要赶飞机去了,待会跟我妈说一下。” 许莫婷站起身来,示意要离开。 “嗯,我做客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就一起下去吧。” 主角退场,身为客人的林子强自然不愿意多逗留。 他对许莫婷还是有几分好感的,的确是个不错的女生,当然,也仅限于妹妹的好感。 此刻,只要离开莫姨家,也算是给潘彩莲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至于许莫婷? 的确能做一个不错的朋友。 第644章 齐莫 “这么快就走了?” 一楼,莫姨在打扮着自己,看到许莫婷与林子强下了楼,稍带客套地问道。 “嗯,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明天早上还有个早会。” “行吧,强子,就麻烦你送小雅一下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呀,嘿嘿。” 莫姨错以为林子强打算送一送许莫婷,带着姨母笑。 “妈!” 许莫婷娇羞地跺了跺脚,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会如此不正经,“想什么呢!林哥就是顺路回去的!” “瞧瞧,都叫林哥了!” 莫姨笑得更开心了,“快赶路吧,再晚飞机就赶不上了!强子,就麻烦你送送小雅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走,怪危险的。” 莫姨暗示着让林子强抓住机会。 林子强被突如其来的变化触愣,却是无法拒绝,“好,刚好顺路,我就送送小雅吧。” 接过小雅的行李箱,林子强礼貌性地朝莫姨鞠了鞠躬,便往门外走去。 ~*~ 宁台市的风,一如既往地无情,拨弄在人身上,袭走一身倦意。 夏日炙烤过的风,它与冬日里的冷风是否会在下个路口相遇? 林子强拖着行李箱,没有等待许莫婷的脚步,他是故意不等待她的。 “我说,到底是你在赶飞机,还是我在赶飞机啊!走这么快!” 呼 呼 许莫婷喘着气,恨不得狂揍林子强一顿。 明明是她在赶飞机,然而林子强却走得比急先锋还急。 要不是小跑过来,许莫婷都赶不上林子强的步伐。 “万一错过飞机,不太好。” 林子强看了看喘着粗气的许莫婷,微微发愣。 并非林子强有意走得急,事实上,他只不过快了一点点的步伐而已。 然而,就算如此,也相当于寻常人跑步的速度了。 身体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更强韧更敏捷了。 林子强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体质已经超过了一般人。 许是最近经历太多的缘故吧,林子强将一切归咎在最近的经历上。 “现在才七点二十,难道你陪我在候机厅打发时间吗?” 许莫婷气嘟嘟地狠出话来,却是不伤人,“谢谢你送我赶飞机,给我吧,别听我妈的,我已经成年了,她只不过不放心我而已。” 许莫婷一手接过行李箱,一手拨弄了一下头发,道着谢。 “不客气,那我走了。” 林子强爽言道,轻微一笑,如释重负。 “喂!” 待林子强走出十来米,许莫婷喊道,“留个电话号码吧,回来还能找你吗?我没什么朋友。” “有缘自然会再见,还是不了吧。” “也对。” ~*~ 呼! 待许莫婷离开以后,林子强终于松了一口气。 韩子墨一直没打电话,已经过去一天了,林子强明白,许是还没找到地狱使徒的线索。 再有,就算是找到了地狱使徒的线索,林子强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对抗。 王海波! 每当这个时候,林子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海波。 当初匆忙从荣宁小区离开,也不知道王海波怎么样了。 叮铃... 就在林子强茫然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是潘彩莲。 林子强有种不好的预感。 “强子,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莫姨夸你懂事呢!听说你跟小雅相处得很愉快,这样妈妈就放心了。现在你该做的事情,就是去找一份好工作,安安心心把小雅娶进来,至于其它的,不要花太多心思。” 电话那头,潘彩莲难得高兴。 “妈,你们都误会了,我跟小雅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这就够了哈!最近你别给我回家了,先把工作落实了,不要让你莫姨看笑话。就这样决定了吧,没其它的事,妈先挂电话了。” “妈...” 没等林子强解释,潘彩莲就挂断了电话。 林子强明白,这摆明了是想撮合他与许莫婷。 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真是骑虎难下了。 林子强有种如刺在背的感觉,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 不论如何,一定要早点解决使徒们。 ~*~ 荣宁小区 夜,十一点半。 林子强再次回到荣宁小区,已经夜间十一点半。 “阿强,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店里,灯开着,王海波坐在椅子上,端看着枯黄纸书。 昏黄的灯光,给人一种复古的糜烂感。 “没地方去,只好回到这里了。” 林子强敷衍地说道。 “钟天硕的事情,梦倩已经帮忙解决了,据说今天追灵组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想必是你做的事情吧?我就知道今天你会来的。” “与我无关,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做。” 林子强无奈,他不过是保了个命而已,至于覆灭组织亦或者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着实无法想象。 “我相信你。半天前,有个人来找我打听过你,那个人不是追灵组织里的人。” 王海波犹豫了一会,还是将陌生来客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记得清楚,对方指名道姓说出了‘林子强’三个字,又说了乌蒙与白影的事情。 是地狱使徒! 可王海波没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半点戾气。 “谁?” “一个叫齐莫的人,看样子是来找我们报仇的,与乌蒙跟白影有关。” “地狱使徒?” “应该。” 林子强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听说地狱使徒的消息! 既然对方都找上门来了,当然不能放过! 林子强有了心思。 第六个使徒,如果将其封杀,也就是说,还剩下最后十二个! 眼下,有王海波一起,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维护世间的秩序,将地狱使徒送回地狱,你还有这一份坚守吗?” 林子强淡淡地问道。 在他眼里,王海波已经不是昔日的王海波了。 昔日那个王海波,虽然不靠谱,却有着一颗纯真的心,如今的王海波看着有本事,却让人感到生远。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区别两者。 兴许人都是会变的。 “当然!” 王海波几乎肯定地回答,“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是违背秩序的存在,他都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第645章 龙湾港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他吧。” 与预期的一样,林子强松了一口气,至少在地狱使徒的上面,他与王海波的目标是一致的。 哪怕今后为了毛筠淑转死为生,破坏了所谓的秩序... 那也都是以后的事情。 “不用刻意去找他,这家伙似乎是有意来复仇的,哪怕到现在,我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你不是说见到了他吗?” “像他们这么狡猾的人,又怎么可能以真面目示人?” 王海波摇了摇头,表示无奈,他确实没见到对方的样子,况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给人近身的机会,“人家只留下了一个线索。” 说着,王海波打开了一个聊天群。 是自杀群! 里面充斥着各种自杀方式,以及相约自杀的人。 密密麻麻,竟然有几百人之多! “兄弟们,我走了...” “这世界,我来过,后悔了。晚安,我要做一个睡美人了。” “你们有我狠吗?谁能像我一样面对死亡!” ... 自杀群里,有已经自杀的直播,有寻求给与自杀勇气的弱者... 林子强从没想过,自己所待的世界,竟会有这么一群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呵! 多少人想活着都很难活下去! 你们倒好,就一句厌倦了生命,就想一死了之。 死了真的就解脱了? 呵! 或许死了才是痛苦的开始! 谁说死了就干净了? 你们有想过活着的人有多痛苦吗? 或者说,你们不过是以自己的死亡,来惩罚爱你却带给你痛苦的人;这种行径该是多么卑劣啊! 林子强在心里瞧不上这种丧志的懦夫。 然而,对于他人的生命,他不知道该干涉还是尊重。 “群主就是那个齐莫吗?” 林子强不知道自杀群究竟是什么线索,至少他觉得组织自杀的人,大概率是齐莫了吧。 “不知道,但极大的可能是群主。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所以我已经让梦倩先打入这个组织的内部了...” 王海波翻阅着自杀群的消息,在找寻卢梦倩的主页,“如今,梦倩装成了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员,已经跟其中两个人约好自杀了,他们好像是一个组织...” “组织?” “不错,当我们加入这个群的时候,这些自称为管理员的人就会添加我们的联系方式,然后尽可能地说一些社会的负面新闻,直到我们的情绪崩溃...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推销自杀产品;他们更倾向于推荐某种氰化物,说是无痛自杀。” “真的是无痛自杀吗?” “谁知道呢!也只有蠢驴蛋子才会信! 他们都没自杀过,又怎么知道这种方法无痛?纵使是疼死的,也没有客户反馈啊! 说白了就是虚假的宣传,在死者死之前再狠狠宰死者一次。” 王海波说着,紧攥拳头,恨不得将群主抓出来痛揍一顿。 相比于谋财之人,像这种害命的渣滓更可恨! 人活着就很辛苦了,为什么一定要渲染死亡是一种解脱? 如果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人又何必活着?都去死不就幸福了? 死亡,绝对不是解决问题亦或者是让自己舒服的方法。 相反,死亡是一种痛苦而无法后悔的路。 “说到钱,一百万我收到了,阿强,谢谢你,未来我会还给你的。” 王海波猛得闪过一件事情。 并不是王海波有意忘记,而是齐莫的出现实在太过奇怪,怪到让王海波都忘记了借钱一事。 “没必要谢我,这世界,谁都缺钱,谁都离不开钱,能解决基本的问题,我们才能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林子强打着幌,如今这百万也确实有收买王海波的嫌疑。 说来惭愧,林子强本意从没有收买王海波的意图,然而此刻的林子强仅有镇魂铃傍身,单凭自己可对付不了地狱使徒们。 眼下,着实需要借用王海波的力量,将地狱使徒们归位。 只是,一百万而已,真的能买人卖命吗? 想必是便宜的。 林子强不知不觉想起了当初的工作。 一份卑微到骨子里的工作,一份做牛做马的工作,到头来不就是为了这一辈子的一百万吗? 人呐! 就是贱! 摇了摇头,林子强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没用的事情。 “明天,梦倩跟群里的两个人已经约定好,前往龙湾港跳海自杀,到时候我们去控制住这两个人。” “你怀疑这两个人有问题?” “不。” 王海波摇了摇头,说道,“我怀疑齐莫通过一种特殊的方法控制这些人自杀.” 王海波放下枯黄纸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与预料的一样,这该是多糟糕的情况啊! 不知道齐莫已经害死了多少人! 那些看似自杀的人,有多少是精神出了问题,才会做这些傻事! 这种无差别的伤害,才是最恐怖的。 ~*~ 龙湾港。 龙湾港距离阳光游乐园十公里远,本来在这里是能看到摩天轮的,很可惜,摩天轮被拆了。 这里,是一片金色的沙滩。 前两天,围护网破裂,导致游入一条鲨鱼,正因为如此,此地最近不再对外开放。 若是人多,想必自杀的人也很少选择这种地方。 林子强与王海波蹲守在堤岸上,正远方,卢梦倩穿着比基尼在等待着队友。 想要自杀的人,会穿这么浪骚,林子强是不信的。 当然,隔了远,也没必要追究这些细节。 至于王海波,自打被张别宽推进海里重生之后,似乎跟卢梦倩一直保持着极其正常的距离。 很快。 在相反的方向,蹑手蹑脚走来两个小青年。 说是小青年,也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他们对于林子强来说还是太年轻了。 “他们来了!我们快过去,自杀的人不会给我们救助他们的机会。” 王海波招呼一声,便急匆匆向着卢梦倩靠近。 “来了?” 看到王海波与林子强,卢梦倩先是讶异了一脸,随即淡定地打招呼。 她以为只有王海波一个人的,没想到连林子强也来了。 自打被林子强拉黑,卢梦倩已经很久没有林子强的消息了。 当然,也无所谓了,如今追灵组织几近半毁,这些破坏秩序的人,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于林子强对她而言,利用价值已经缩小了很多, 只是她不知道,要不是金不换陨落,追灵组织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模样。 第646章 我反悔了咋滴 “这两位也是一起的吗?” 两个青年人略带怯懦地问道。 他们看着林子强二人的打扮不像是寻死之人。 “没错,一起的,在另一个群里的朋友,五个人应该没意见吧?” 卢梦倩说道,微微努了努嘴。 “没意见,同是天涯自杀人。毒药带了没有?” 一个比较矮小的青年问道。 “带了,五人份的。” 卢梦倩说着,就从兜中拿出五颗蓝色药丸,胶囊形状,看上去格外危险。 “一人一颗。” 说着,她将药丸分给每个人一颗。 “吃吧。” 卢梦倩轻蔑地说道,云淡风轻。 林子强与王海波却是愣了愣,他们可不是来自杀的,没必要吃毒药。 发愣的不单单是林子强与王海波,还有两个相约自杀的青年人。 毕竟是死亡啊! 在最后死亡的关头,人还是会犹豫的。 “死亡,我来了!这世界,再见吧。” “对呀,死有什么可怕的!死了,远比活着轻松。” ... 两个青年不断调整呼吸,激励自己去面对死亡。 吞下! 犹豫了很久,两人最终选择吃下了毒药。 “我们吃下了,到你们了。” 一个高挑一点的青年说道。 “给你毒药你还真的吃啊!我可不想毒发身亡。” 卢梦倩撇了撇嘴,搓揉着药丸,随后一把将其扔掉,戏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改变心意了,不想死了。” 看了看林子强与王海波,卢梦倩接着说道,“你们两个想死吗?那你们四个人一起结伴上路也是挺好的,我觉得像我这么漂亮的姑娘,死了还是挺可惜的。” 摆了摆手,卢梦倩转了个身,甩了一头秀发,往台阶下走去。 徒留四人在原地发愣。 “说好一起死的!你怎么可以不死?” 此刻,矮青年暴怒起来。 他们两个可是吃了毒药的! 吃了毒药注定死路一条,没想到卢梦倩居然会临时反悔! 不能一起死,这还干什么相约自杀? 相约自杀不就是为了一起死吗? “今天你不想死也得死!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两个青年暴怒起来,躬身朝着卢梦倩,威胁着她。 “生死是我的自由,我不想死有什么问题吗?” 卢梦倩侧睨着眼睛,杀意十足,又道,“我不是给你们找了两个共死的人了吗?你们还赚了一个,何必盯着我不放?” 说着,卢梦倩托风给了林子强与王海波一个眼神。 “我...也不想死了,反正没吃药,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子强能体会到卢梦倩的用意。 心理战术! 关键是让两位青年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我也不死了,这世界如此美好,我干嘛要选择死亡!” 王海波见状,立马跳说道。 在两个青年眼里,五个人相约自杀,其中三人后悔,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两个人!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高青年简直要被林子强几人给逼哭了,“我都吃药了啊!你们为什么要反悔...” 矮个子青年则比较激进,冲着众人吼道,“今天你们不想死也得死!为什么要戏弄我们!难道说过一起死的,就不算数吗!” “呵!还有强迫人死的吗?你们自己想死,我们过来做场戏,给你们死亡的勇气,这不就够了? 要死你们就自己死去,我突然不想死了有错吗? 谁规定想死就必须得死? 这世界多少人都曾有过自杀的想法,可都为了别人活下来? 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没责任心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 卢梦倩大口骂道,恨这两人的愚蠢,恨这两人的悲哀。 两个青年被怼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们愤怒,恨不得将卢梦倩拖入海中。 但此刻是以二对三的劣势,就算熬到毒发,也不见得能拉卢梦倩陪葬。 看得到结局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是不该去做的,毫无意义。 “怎么不说话了? 感到委屈? 你们想死的时候有经过别人允许吗? 还相约自杀,真是蠢!活这么大岁数了,就为了一个死亡吗? 死都不怕,怕活着?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愚蠢! 像你们这种废物,死后下地狱只会更苦,明白吗? 你们以为死了就解脱? 这世界有逃避能解决的问题吗?傻x!” 卢梦倩继续骂道。 林子强看不出来,这个小女人竟会有如此泼辣的一面,倒叫人刮目相看。 “妈妈...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小娟,他有什么好?你明知道我那么爱你,却要离开我...” ... 两个青年没有理会卢梦倩的苛责。 像卢梦倩说的这些话,他们早就听腻了,也听不进去了。 他们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回味着自己的痛苦。 疼! 痛感在肚脐眼开始蔓延,一阵阵,如腹泻。 青年感觉内分泌都开始失调了,大小便开始失禁... 原来死亡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他们有所不甘,却只能捂着肚子,在本能的反应中痛苦挣扎。 “海...” 想起龙湾港,青年努力站起身子,向着大海走去。 每走一步,全身心都传来如雷劈般的疼痛。 每走一步,身上虚汗便如雨下。 太痛苦了! 奸商! 青年人想起群里说的好好的无痛自杀,可事实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哪有死亡是不痛苦的? 这是扯开次元壁的过程,而不是随遇而安的告别! 最终,青年人还是走不到海里,在岸边痛晕了过去。 “死了?” 林子强看着青年人倒地,慌了慌神。 他们是来寻找线索的,寻找关于齐莫的线索,可现在线索死了。 “痛晕过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躺半天就活过来了。” 卢梦倩看着远处的青年,解释道。 “你给他们的是什么药?” 林子强有些好奇。 “想知道吗?你可以吃吃看,或许死过一次,再一次活过来,你就不想死了。” “有戾气!” 就在卢梦倩卖关子的时候,王海波看到在两个青年身上,竟有黑色的戾气不断冒出! 一点点的戾气不断汇聚,凝结成一个水滴状球体,像一个黑色精灵。 能动! 林子强三人看着戾气凝结成黑色球体,随即跳跃而下,钻入了沙土之中。 第647章 蛙先生 “它们跑了!” 看着黑色戾气钻入土中,卢梦倩急了。 “逃不走,哪怕是戾气,都会留下它的痕迹。” 王海波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香来,靠近两个青年人,在二人身上晃了晃,点燃。 香竟凭空燃烧了起来! 一股清幽的淡烟飘起,钻入了土中。 王海波迅速掐断了香,碾成一片散灰,放置在手中。 只见香灰在手中不断汇聚,滚动,稍顷便指向了一个方向。 “在这边。” 跟随着指引的方向,三人向着东边走去。 “距离太远了!至少有20公里!” 香灰在王海波手中不断散败,王海波明白,这是距离太远导致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藏得这么远! “跟我来!” 不说二话,卢梦倩迅速开着车,载着二人向着淡烟的方向追去。 ~*~ 半小时后。 意得广场。 一杯咖啡店。 “你好,欢迎光临一杯咖啡店。” 黄芊芊的眼神充满了好奇,昨日刚见过的林子强,今天居然带了两个奇怪的人来店里消费。 “请问一下,刚刚是否有个客人?” 王海波环顾了四周,见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料定对方已经离开。 淡烟所能追踪到的,也仅仅是球状戾气的行踪,一旦戾气被收集回去,淡烟也只能追踪到戾气消失的位置。 王海波看见,淡烟在空座位上徘徊,显然是刚才有人离开了。 “客人?难道你们也是蛙先生的粉丝?” 黄芊芊略带惊艳的笑容,恨不得将蛙先生与林子强几人分享。 蛙先生是一个明星,自身非常优秀,又有内涵,四十几岁的人了,长得却异常帅气,唯一不足的,兴许就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 “刚才的人,是蛙先生?” 这回轮到卢梦倩讶异了。 要知道,蛙先生可不单单是宁台市人,其名声几乎是享誉全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齐莫真的是蛙先生的话,岂不是说,这将是一个异常棘手的难题? “对呀!蛙先生每个周五都喜欢来店里坐一会,喝一杯拿铁咖啡,他是我的老客户了,也很喜欢钢琴。” 黄芊芊分享着蛙先生的点滴。 在她眼里,蛙先生是个完美的男人,完美到任何人都配不上他。 “知道蛙先生住在哪里吗?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卢梦倩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问着黄芊芊。 “是要签名吗?蛙先生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 “不是要签名,而是有个形象代言人,需要找他商谈。” “是比基尼形象代言人?” 黄芊芊看着卢梦倩不着边幅的打扮,有些抵触。 纵使卢梦倩披了一件外衣,也能看见内部非同寻常的打扮。 像这种女人,浪骚得狠,找蛙先生肯定没什么好事。 只是,黄芊芊没想到,林子强居然会跟这种女人认识。 当然,她肯定不知道,穿泳衣不过是因为卢梦倩想着做事的时候,还能下海游两圈,谁知道林子强冒了出来,这才让卢梦倩失去了游泳的兴致。 而穿着比基尼出现在店里,完全是因为情况紧急,她还来不及换衣服。 “你!...” 卢梦倩语噎,转眼便羞愧地往外边走了去。 “芊芊,我们找蛙先生,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形象代言人,也不是要签名,而是有一些命案跟他有关。” 林子强坦白,他觉得这些也不是不可说的事情,至于影灵的事情,则隐瞒了。 “命案?不可能啊!蛙先生是个好人,绝对不会害人的! 他这么善良,赚的钱也全都捐了,除了一个明星的头衔,他就没剩下什么。 这样的人,你们说他是个坏人,我是不信的。” 荒唐! 现在什么人都是坏人了吗? 哪怕天塌下来,黄芊芊也不会相信蛙先生是坏人。 她觉得林子强八成对蛙先生有误解。 “只是跟蛙先生有关,并不是说是他做的。” 林子强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安慰道。 事实上,戾气进入了蛙先生体内,这已经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说蛙先生跟命案无关,这种话,林子强自己都不信。 “我也不知道蛙先生具体住哪里,大概在...落枫村那边吧。” 黄芊芊指了指西边,她确实不知道蛙先生的具体住址。 “谢谢。” 林子强匆匆告别黄芊芊,与王海波一同向着落枫村走去。 ~*~ “卢梦倩,能联系警局配合疏散人群吗?” 换作往常,只需要问一下住户,指不定就能知道蛙先生的住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万一影灵暴怒起来,到时候死伤是难免的。 林子强觉得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疏散整个村的住户。 落枫村说是村,实际上已经建造成了小区的模样。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时间,半小时。” “那就尽快。我与海波先进去看看。” 林子强招呼着,便与王海波一同进入了落枫村。 这世间,繁华如过客,没有哪个角落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有线索吗?” 整个落枫村,弯弯绕绕,不是里面的住户,还真的容易迷路。 林子强二人转了一圈,几乎是扫楼式的,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哪怕是一点点的戾气都没有。 “找不到。” 王海波摇了摇头,“他对戾气的掌握很强,没有半点的戾气挥散。” “看来只能等疏散了。” ~*~ 十分钟之后。 落枫村拉起了警戒线。 “新闻报道,z动物园一只老虎逃出,进入了落枫小区,请各位居民不要出门,在警方的协助下,有序离开落枫小区。” 很快,落枫村的四个大门被禁严。 居民也随着安排有序离开。 “有发现什么吗?” 卢梦倩赶了过来,这一次,她穿着异常庄严。 “没有任何发现,有打听过蛙先生住在哪里吗?” “打听过了,不知道。他不一定在落枫小区。” “不一定在?” 林子强感到讶异。 “是的,蛙先生并没有自己的房子,他的钱都捐出去了,没钱买房子。 事实上,他一直在租房,没有固定的落脚处。” “一个明星,居然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林子强感到奇怪,这太不正常了。 难道世间真有如此高尚之人? “有情况!” 就在林子强困惑的时候,王海波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 第648章 猎杀名单 “不是戾气,而是一种能量的波动...” 王海波摇了摇头,对能量波感到陌生。 “在楼上!” 三人抬头之际,只见楼顶上探出一个身影来,安静地盯着三人。 来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具后边是什么。 就在来人身后,缓缓探出三个人影来,是三个女孩,手牵着手,扎着双马尾,十五六岁的模样。 “不好!她们要跳楼!” 整个小区,房子也就四层,跳楼不一定会死,但不死也会重伤。 “既然你们都来了,不如就玩一个游戏吧。你们说,究竟是她们先跳下去,还是你们先抓到我呢?” 缓缓地,来人身上,有无数戾气涌出,将整个身体包裹其中。 戾气漫散,包裹着三个女孩。 “先救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卢梦倩喊道,随即她朝着房子跑去,硬是将门锁砸了开,往楼上而去。 “一。” 声音回荡在旷宇间。 “不要!” 与王海波的语气一样干脆,一个女生纵跃而下! 啪嗒! 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没有想象的清脆。 事实上,就像一块弹力球砸在了墙壁上,而人体不是一个弹力球。 闷沉的声音,直击内心的惨败。 “咳...呜...” 女孩噎语了一声,双手在不断颤抖着。 这是肉体濒死前的自然反应。 她...死了。 “二!” 不久,来人再次喊到,充满了戏谑的声音,就像一个丧了志的大魔头。 “混蛋!阿强,看着它,别让它跑了!” 交代完,王海波便朝着房子而去。 与其眼睁睁看着女孩跳楼,不如赌上一把,朝着凶手奔去! 尽管王海波明白,当他到达楼顶的时候,凶手一定会逃走。 他太清楚了,对方一定留有后手。 啪嗒。 与第一个死亡的女孩相仿,第二个女孩死状...凄惨。 唯一不同的是,第二个女孩手上握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塞了一张字条,看样子是她的遗言。 “三。” 几乎冰冷的声音。 “混蛋,住手!” 就在第三声喊出来的同事,楼顶传来卢梦倩的咆哮声。 “砰!” 一声枪击。 几乎与咆哮声同时发出。 不知道子弹击中了何处,林子强站在楼下,只能看到楼顶的人淡定地看着楼下,不为所动。 而最后一个女孩,似乎在眷恋着什么,当‘三’字话音落下的时候,女孩仍没有跳下来。 面具人似乎预感到了某些事情,缓步朝着女孩走去。 啪嗒! 林子强眼睁睁看着第三条生命死在了面前。 像是面具人将女孩推下了,然而林子强看得真切,面具人只是往女孩走了两步,女孩就跳了下来。 地上,一团团的戾气不断涌出,凝结成球状。 它们,多像人的负面情绪啊! 当人死后,才惺惺然从尸体中爬出来。 “诛魔!” 当! 一阵强烈的金属撞击声从楼顶传来,再一看,面具人已被打出了楼顶,悬在半空中。 他会飞! 这是林子强没想到的事情,不过转眼林子强也就释怀了。 当初自己也是用戾气飞过的。 只是现在没有了暗物质,而原先进入身体的戾气也已经消散许多,所以林子强才无法再飞。 “我们又见面了。” 面具人不断下降,直到在林子强面前站立,略带怀旧地说道。 “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林子强茫然,他确实没印象,不记得有见过来人。 “不记得没关系,当初力抗死神与白影,我可是都在场啊!” 面具人扬了扬嗓子,道,“当初我就在想,要是没有你这个混蛋,兴许我们的杀戮大局早已完成。 这个世界啊!人是有高低贵贱的! 那些人,你对他们再好,总有一天当你落难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记得你的好。 这样的人,这样的世界,可真是混蛋!” 面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哀伤与仇怨。 “蛙先生,这世界从来没有要求你用善意去温暖它,也就如你做的好事,本就不该索求回报。 如果你的善意,都要有心满意足的结局,那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是蓄谋已久!” 林子强表示鄙夷。 就因为帮助的人是白眼狼,就对整个世界失望? 呵! 人的心啊,到底是有多脆弱! 难道劝恶向善就真的是光明大道吗? 这不过是善良之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光明的背面,总有黑暗,这世界注定是光明与黑暗并存的,如果一味地索求光明,那是对黑暗的猎杀! 总有一天,黑暗会反扑而来,将辛苦撑起的光明撕得粉碎! “是啊,蓄谋已久。 我做这些事情,无法是为了让自己变坏有一个脱罪的借口,是吧?呵!可笑。” 蛙先生摇了摇头,接着道,“坚持初心的人能有多少?而人想要自杀的时候,我帮助他们获得解脱,是否又是一件好事呢? 原先我做的自以为好事的事,到最后成了坏事,而现在,我做的自以为坏事的事,未来万一成了好事呢? 毕竟自杀,是他们想要的一切啊!” 蛙先生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轻叹一声。 林子强看着眼前的怪人,难有言语。 疯子! 这是林子强对眼前人的看法。 一个人,如果真的崩溃了,兴许就会变成蛙先生这样吧。 林子强不知道蛙先生受了什么刺激,至少在他看来,只有受了刺激,才会让人忽然之间变得狰狞。 “荒谬,你真是病得不轻。” “病的不是我,而是这个社会!再者,就算我病了,那也是被这个社会给逼疯的! 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 呼! 蛙先生吐了一口气,也不听林子强废话,“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在我的猎杀名单里了,谁让你幻想着美好呢?这世界,终将被黑暗所笼罩。” 轻留下一句话,蛙先生便消失在了原地。 “跑了?” 不久,王海波与卢梦倩便在楼上跑了下来。 他们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幢楼并不是蛙先生租住的地方,而三个死亡的女孩,才是这幢楼的租户。 “跑了。” 林子强淡淡地回道,他没有能耐留住蛙先生。 “先不管他,赶紧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 第649章 龙千依 “我听过夜莺的歌声,它很孤独,在漆黑的夜里寻找光明。 可惜,我不是夜莺,是温室里的花朵,只能在黑暗里凋零... 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晚安,世界,小可来过,便好。” 玻璃瓶里,遗言很简单,没有任何怨世之言。 基本排除他杀。 然而,林子强更愿意将命案归咎于蛙先生。 “死者,林某芳,中专毕业,失业三个月,父母残疾,家里还有一个读小学的弟弟。” “死者,许某可,高二辍学,患有抑郁症,父母刚联系上,江南省杭甬市人。” “死者,张某婷,高三在读,性格内向,不合群,经常受同学欺负...” ... 很快,卢梦倩便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全都是苦命人... 在冰冷的现实里,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弱者,死亡是不会被任何人铭记的,若能以某个时间来记录便是幸事。 凡人何其多,如蝼蚁,如露珠。 “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自杀群里。” 卢梦倩强调了一番。 “齐莫的气息也消失了,他出现似乎只是为了给我们一个警告。” 王海波细细搜索了一番,却发现未能找到齐莫的踪迹。 “我想,他是冲我来的。” 林子强想起蛙先生离开时所说的话。 不论如何,蛙先生一定会来找林子强的。 既然如此,与其漫无目的地去找他,还不如等对方送上门来。 “我有一个计划,不知道林子强愿不愿意配合?” 卢梦倩插了一句。 “什么计划?” “以你为饵,将对方钓出来。” “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子强不觉得卢梦倩的目的单纯是为了伸张正义,在不知道真实目的之前,他觉得卢梦倩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没有任何好处,有时候,人做事情不能只为了好处。 在没有必须坚持的原则上,你以为我每一次的行动都是有目的的吗?” 卢梦倩狠狠盯着林子强,她知道当初利用林子强多少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可疑的地方。 可林子强是几条命案在身的犯人! 说实在的,等到现在都没有将林子强绳之以法,这已经是卢梦倩最大的容忍了。 在她眼里,林子强不过是一个罪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罪犯,一个还没有确凿证据逮捕的罪犯! 纵使当初黑旗组织派人将林子强的案底销掉了,也不见得林子强就是没罪的。 “希望你没有任何目的。” 林子强仍旧充斥着敌意。 无他。 林子强当初将卢梦倩拉黑,如今卢梦倩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纵使是寻常朋友,也该发个脾气,亦或者是争两句理。 林子强明白,卢梦倩是打心眼里讨厌自己,就像林子强讨厌卢梦倩一般。 说句心里话,林子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心眼里讨厌卢梦倩,纵使对方长得不赖,纵使对方坚持的原则是本心。 大概这就是罪犯对警察的嗅觉吧,从一开始,成为对立的时候,这些结局早已注定。 “既然你这么担心我害你,那权且当我没说过,ok?” 卢梦倩一脸不耐烦,“对了,前几天我在自己家见到过毛筠淑,她好像不记得你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那个不死人还在卢梦倩的家里! 林子强知道,卢梦倩口中的毛筠淑并非毛筠淑,而是龙千依,极有可能是龙千依!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或者想起龙千依这个名字,林子强总能在脑海里清晰地描绘出毛筠淑的模样。 不! 这个画面绝对不是毛筠淑,而是...龙千依! 难道,我这辈子一直在寻找龙千依? 难道,她也在找我? 而我就是胡莫麟? 林子强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自己真实的身份是不死人? 而前世,也就是胡莫麟跟龙千依究竟有什么瓜葛? 为什么这世界可以有龙千依以及毛筠淑,就不能同时有林子强跟胡莫麟? 而且,为什么我会有胡莫麟的记忆... 林子强感到头大,整个世界似乎乱了,乱成一锅粥。 他不敢确信‘我还是我’ 记忆这种东西,忘记就忘记,该有多好! 偏偏忘记之后再想起来,让人内心挠烧得慌。 “现在去你家里方便吗?” 林子强轻轻问道,态度却是冰冷。 他需要见到龙千依,需要找到对方,需要知道不死人的事情... 现在,实在有太多问题了,很多问题远比封杀地狱使徒还要重要。 “方便是方便,只是我并不欢迎白眼狼。” “五百一天。” “这还差不多,我们之间讨论金钱,对谁都好。” 卢梦倩笑了笑,冷艳。 接过林子强的五百块钱,卢梦倩才将钥匙给了王海波,至于她自己,需要留下来处理现场。 三条命案,非同小可,一定要谨慎处理。 三个女孩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只是善后的工作以及死亡带来的连锁反应,是这三个女孩永远想象不到的。 ~*~ 卢梦倩家中。 所有房门都开着。 王海波没跟来,林子强觉得没必要带着王海波,因此拿了钥匙,就让王海波回去了。 这一次,林子强需要问清楚有关不死人的事情,不能让王海波在一旁。 原先改造成冰窖的房间也已经恢复原状,只是墙体皲裂地厉害。 林子强觉得多少还是有亏欠卢梦倩的地方。 呼! 下午,在侧房吹出来的风,阴冷凄凉。 她来了! 黑色的戾气,如勾虫,萦绕扭曲,恨不得将人拽入无望的深渊。 “龙千依!” 林子强喊了出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泣! 只听得房间里,有哀怨之音,紧接着,一个冷面素颜的毛筠淑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龙千依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旦有,只能证明一个问题:这个人知道那些她丢失了的记忆! “果然...你认识胡莫麟吗? 他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们前世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一直在等他?在等一个不该属于你们的未来?” 第650章 不死人的遗憾 “疼!...” 龙千依听到‘胡莫麟’的时候,整个身躯如电麻般,往日里的细枝末节洒落在记忆中... “我...不!不要!别等我...我们...” 她记起来了! 没有肉体的她,只能将灵魂寄生在其他人的身上... 事实上,此刻的她已经跟妖魅没什么区别了,唯一的区别,兴许是她并非怨念所生。 所谓的不死人...不是谁都会重塑肉身的。 或者说,当灵魂抽离肉体的时候,当记忆缺失的时候,灵魂会飘荡到属于它的世界,可一旦灵魂停留在了原地,是否这就叫做不死人? 不! 或许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不死人了。 “你怎么了?” 林子强确信,龙千依想起了些什么,一些有关于不死人的事情! “到底什么是不死人!为什么这个世界有不死人?他们算是异族吗?” 林子强急切地问道,他很想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正常人类,还是说,已经算是跟神明一样的怪胎。 “不死...人怎么可能不死!为什么不肯相信我...胡莫麟,你个笨蛋!” 龙千依捂着头,浑身发抖,试图从记忆里抽离,“做个平凡人不好吗?为了你所谓的梦想,为了它们,为了欲望,为了那些不该属于你的人生,将生命线拉长,这样真的是人生的意义吗? 呵! 你知道这样很痛苦吗? 如果有来世,别再犯傻了...” 龙千依几乎是憋着气,将这段话说出口的。 林子强还是不理解什么是不死人,或者说,他觉得不死人的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成为不死人,失去曾经的记忆,将生命线延长,这样真的是好事? 不。 龙千依早就有了答案,而林子强也有了答案。 “胡莫麟究竟是谁?” 这是林子强的第二个问题,或者说,他在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胡莫麟。 “你记起前世的记忆了吗?为何要来问我?” 龙千依勉强撑起身子,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林子强,“对了,一定没记起来。 如果你记起来了,你应该给我一个拥抱,而不是傻站在那里。 罢了。 这世界哪有什么不死人,不过是前世的意念太深,以至于在转世的时候,忘不掉,舍不下...” “你跟毛筠淑,究竟有什么关系?” 长得一模一样,林子强不觉得这是偶然。 这也是他的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没有任何关系,包括我们的相遇。我记起来了。” 龙千依吐了一口气,周围的戾气变得缓和,如阳光炙烤下枯萎的嫩草,“记得当初遇见你们的时候,附身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他的体质,也有些不同。 这一世,你又在找寻什么呢? 当初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就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呢?梦想与野心早就死了吧... 胡莫麟,接受现实吧。 人只能活三万天,而那些高悬在脑海里的梦想,跟人的距离不止三万天。” 龙千依的话里,充满了悲伤。 林子强能从龙千依的眼神里读到,一定是曾经深爱过的人,才会有着接受现实的不甘。 至于胡莫麟跟龙千依究竟有什么情感纠葛,林子强看不穿。 尘封在旧岁月里的过去,终究只是过去。 而现在,身为林子强,对象是毛筠淑,这一世,是否依然会是悲剧? 林子强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他打心眼里下定决心, 绝对不会让悲伤在这一世延续。 或许,当初第一眼看见毛筠淑的时候,就确信了未来,这些荒谬的感情早在上一世就已经注定。 “懂了。” 林子强点点头,转眼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身为不死人,如果胡莫麟再也回不来了...” “龙千依早就死了。” 龙千依摇了摇头,欣然接受了现实。 是啊! 就算不死,又能怎么样? 人终究有着属于自己的时代,一旦错过,剩下的也仅仅是无谓的挣扎。 每个时代有专属于他们的主角,而一味占据着岁月的舞台,终将混得连鬼魅都不如。 兴许,潦草结束,淡然收场,才是最真实的退路。 只是... 如果真能接受这般现实,那又何必成为不死人,游荡在岁月缺失之中... 龙千依明白,眼前就是自己等待与寻找多年的答案,尽管非心所意,也当是结局收尾了。 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也许吧,胡莫麟也已经死了,剩下的仅仅是林子强。” 林子强多了一句嘴,当是对过往岁月的诀别,或者说,是在给上一世画上句号。 上一世,大概是这一世缘分的酿造,对上一世最好的答复,便是珍惜今生的缘分。 “我明白,不需要你的提醒。” 龙千依摇了摇头,眼神却停留在了林子强的身上。 哪怕最后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有过一丝幻想的,幻想能用一个最后的拥抱来告别。 可眼前人是林子强,不是胡莫麟,那么连拥抱都是错误的。 在迷散之际,龙千依缓缓隐去了身形。 林子强明白,龙千依是离开了,就如不死人的传闻一样,当执念解开的时候,不死人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谓的不死,不过是一股意念,一股不因岁月而冲淡的意念,在巧合之下,未被岁月长河冲刷干净而已。 房间空荡,林子强没有久留,关了房门,往荣宁小区走去。 行至半途。 电话铃声响起。 “恩人,你干了件大事啊!” 刀行风来了电话,与曾经不同,这一次,他用的是手机号码。 “又怎么了?” 林子强有些不耐,对于刀行风,他并没有施加太多恩惠。 事实上,如果不是林响要求救刀行风,林子强一定会看着刀行风死去。 “金不换死了,原本追灵组织三大势力,瞬间倒下一方,整个组织几乎损失一半的实力! 现在整个追灵组织已经将你列为头等通缉对象! 凡是能将你灭杀的,直接晋升为长老,可以窥见长生不老之术!” 刀行风越讲越激动,仿佛恨不得将林子强拿来领赏一样。 “然后呢?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651章 卢瑶 “说明他们急了啊!哈哈哈...” 刀行风笑开了怀,他是真的开心,当初追灵组织抛弃他的时候,就恨不得将整个组织覆灭。 如今在林子强的帮助下,整个组织真的是大势已去!~ 只要将剩下的三个创始元老拉下水,整个追灵组织几乎就是名存实亡了。 刀行风觉得,只要林子强努努力,一定能帮自己实现复仇目标的 “恩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回到荣宁小区的事情,已经被他们知道了,接下来闻于道会去找你。 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们燃烧灵魂之后,会变得异常凶残。” “我知道了,还有其它什么事吗?” “恩人,你可真冷漠啊!我是在给你通风报信,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敌意满满呢!” 刀行风有点委屈,紧接着道,“当然,确实有事,长老们燃烧生命的力量,不是一般人所能抗衡的,如果恩人允许,请借助我的力量,我们一起彻底葬送长老!你看怎么样?” “你要是愿意,我并不拒绝。” 能多一个人抵抗,自然多一分力量,林子强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说好了,荣宁小区,今晚八点,我们一起,杀了闻于道!” 刀行风的声音变得异常惊惶。 对手可是创始长老! 这还是刀行风第一次面对这种怪物。 往日里,哪怕听到他们的名头,恐怕都避之不及。 “行,到时候你过来就可以了。” 林子强轻言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对于刀行风,林子强还是知道对方有多少本领的。 反正没有王海波强。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刀行风身上,林子强觉得去拜托王海波来得更靠谱。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王海波居然成了靠谱的代名词。 眼下,才临近中午,距离晚上足足有八小时时间。 叮铃... 真是无事一身闲,一忙各种事! 就在林子强盘算着如何对付闻于道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是韩子墨! 林子强跟韩子墨有留过手机电话,一眼就能分辨。 “找到下一个地狱使徒了?” 林子强淡淡地问道。 一般韩子墨不打电话便是无事,一旦电话响起,很可能是找到了地狱使徒! “昨夜夜观天象,在落枫小区那边曾有星动,最后卦象显示,落在意得广场上。 林子强,下一个使徒很可能出现在意得广场!” 电话那头,韩子墨打了个哈欠,刚睡醒的模样。 事实上,昨晚他打了一夜的游戏,当知道下一个使徒的行踪之后,他便没有了急躁的欲望。 没想到找使徒如此轻松,只需要问问星空,占星就能找到对方。 “你确定是在意得广场吗?” 林子强可以确定,韩子墨口中的使徒,一定是齐莫,也就是蛙先生身上的影灵! “百分百确定,命运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但是...” 韩子墨犹豫了一会,紧接着说道,“但是,情况不容乐观,至少星象显示,我们应该放过他,你觉得可笑吗? 我们本就为了封杀他们而来,如今星命居然告诉我们,应该放过他们。” “没什么可笑的。” 林子强淡淡地回了一句,在他眼里,所谓的占卜不过是闲着没事的废人,将满腔热血放在了歪门邪道,企图知晓未来罢了。 当然,韩子墨所言,证明蛙先生此刻定藏身在意得广场。 意得广场在落枫小区的西边,一杯咖啡店正好处在意得广场上。 蛙先生每周五都会去一杯咖啡店坐坐... 林子强想起黄芊芊的话,猛然惊醒。 蛙先生一定还在意得广场上! 而且,他就在一杯咖啡店附近。 只是,为什么蛙先生逃离,却停留在意得广场上? 林子强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相反,在意得广场上,一定存在蛙先生惦记的人,或者事。 呜, 呜! 就在林子强发愣之际,电话杂动,是卢梦倩来电。 “今晚八点,来一下荣宁小区,暂时有紧急情况。” 林子强招呼一声,便将韩子墨的电话挂断。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解决闻于道。 林子强深知闻于道的本领,单单依靠王海波,不见得闻于道没有反扑之力。 如今再加上一个五五开的韩子墨,林子强觉得如此才稳妥,至于刀行风,不管他来不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一个好消息,蛙先生已经被确认为嫌疑人,在小区的监控里,拍到了蛙先生与死者接触的画面,画面时间是三天前。” 电话那头,卢梦倩异常激动,就像已经将蛙先生逮捕一般。 林子强则有些淡然,“只不过是确认为嫌疑人而已,而不是罪犯。” 嫌疑人,只不过是有嫌疑罢了,根本无法定蛙先生的罪。 “话是如此不错,你知道三个死者有什么共同点吗?” 卢梦倩卖了个关子,见隔了数秒,林子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主动说道,“她们三个都是蛙先生的粉丝! 不但是她们,就连在海边企图自杀的那两个男人,也都是。” 林子强听后,略带直觉地问道,“也就是说,自杀的人很可能都是蛙先生的粉丝?”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 卢梦倩肯定地回答道,却猛地否决了,“只是先前确定自杀的人,档案已经归档,无法确定是否为蛙先生的粉丝,单单从接触的这两起案件来说的话,偶然性未免太大。” “有时候,偶然就是必然。” 林子强明白,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去摸索,有时候,直觉就必须是真相。 转而,他对卢梦倩说道,“留意群里是蛙先生粉丝的人,他们极有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林子强明白,既然蛙先生想要表演,那么一定会当着众人的面,让受害者死在眼前。 而关于下一个受害者,他们所能揣测到的线索,也仅有:蛙先生的粉丝。 “早做了,而且还根据范围来进行筛选了一下,基本锁定下一个受害者,极有可能是一个叫做林风的男人,他就住在意得广场。” 电话那头,卢梦倩底气十足地说道。 身为警察的她,自然比林子强有经验地多。 “这样便好,还有其它事吗?没有的话就这样吧。” “等一下!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有话就说。” “蛙先生至今未婚,并不是他不找对象,而是...” 卢梦倩卖了个关子。 “而是什么?” 林子强明白,这是卢梦倩在吊人胃口,这种事情最让人反感。 顿了顿,卢梦倩说道,“而是他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跟多个男明星有过地下恋情,蛙先生知道后,才跟那个女明星分开的,只是他一直说那个女明星是个好姑娘。” “那个女明星是谁?” “卢瑶,十年前的神陆四大小花旦之首,可惜三年前死在了一场火灾里。” “额,要是没其它重要的事情,就这样吧。” 林子强可没有时间听明星的八卦,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哇!你居然一点都不吃惊,你是魔鬼吗?这么痴情的男人,试问天底下哪里找?哪怕女朋友劈腿,哪怕她死了,都如此专情...” 卢梦倩恨不得用女王之拳将林子强打死,在电话里,她是那么崇拜蛙先生。 林子强则无语,愣了半秒说道,“天底下并没有痴情的男人,不过是你在意淫罢了。事实上,没有一个男人是不花心的。” “呸!也就你是花心男人,不要因为自己烂,就觉得天底下男人都跟你一样渣。” “没什么事,就这样吧。” 林子强不愿意跟卢梦倩闲谈,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明白,卢梦倩说的是陆枫霞跟毛筠淑的事情。 或许,真的很渣吧。 林子强摇了摇头,在他眼里,自己确实不是什么优秀的男人。 但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至少,林子强只爱过两个姑娘。 可如果爱一个是纯情的标准,那他也确实算得上渣。 没有理会渣与不渣的问题,林子强吐了一口气,向着荣宁小区而去。 今晚,注定有一场浩劫! ~*~ 夜,八点。 荣宁小区。 与预想的不一样,直到八点,也不见闻于道的踪影。 事实上,来到荣宁小区,一路上 ,林子强都没有遇到异常的事情。 “既然他要来杀你,那一定会来的。” 见林子强始终站在空地上,在煎饼店的正前方,王海波宽慰一嘴。 远方,高楼拔地起。 仅仅半年光景,整个荣宁小区早已不是记忆里的荣宁小区。 前方一大块平地,自从犼的事情发生之后,便将拆迁计划提前了。 那些原住户早就赔了钱跑路了。 而荣宁小区,仅存的几家也就是王海波一家,以及方山莲子弄里的几户不知名家庭。 拆迁,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运气的,至少王海波没有。 正前方,一层的现代楼房,看上去是如此傲慢与昂贵。 “估计差不多要来了。” 四周,唯有风与黑暗。 往常,再凄冷,也会有几个零星走过的散人,而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林子强明白,一定是追灵组织亦或者是钱钟用了某种方法,让通往荣宁小区的道路封闭了。 只有这样,今晚在荣宁小区发生的事情才不会被外人所知道。 至于第二天,林子强的死因,大可能被渲染成染病去世,亦或者是连尸体也看不见,更别提会有新闻报道了。 呵! 多熟悉的老套路,只是可惜,这一次的陷阱是为了你们自己而设! 相比于第一次见到闻于道的狼狈,这一次,林子强多了几分胆魄。 第652章 不一样的怨灵 “看来,让你等很久了!” 黑暗里,声音离得不近。 闻于道的声音,多了许多的悲凉。 是他一个人来的! 要知道,就算金不换三人合力,也没能干掉林子强,单凭闻于道一人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林子强明白,闻于道八成是被组织抛弃的。 “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我想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认识,更不值得你舍命相搏。” “是啊!可有时候,人总会因为一些素未谋面的人或事而死亡。” 闻于道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要不是你的出现,我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至于杀你,说实在的,我们交手几次,不见得能得手。” 强大如闻于道,又不可能是傻子,他明白,连金不换三人合力都无法解决的林子强,绝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 “既然你知道结果,那我们没必要拼个鱼死网破,各自安好吧。” 林子强留了最后一份仁慈。 闻于道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听得出疲惫与孱弱。 这种状态下,可不见得能取人性命。 “各自安好?呵!” 闻于道吐了一口气,道,“有些人生来就是敌人,这世界终究是利益趋使人灭亡啊!没有成为神明,只能被现实给冲刷地体无完肤。” 林子强则是一脸不屑,他明白,再怎么劝都于事无补,“路始终在自己脚下,这世界也从没有人逼你选择!事实上,真有人逼你选择,那他们就是你的敌人!你该对敌人龇牙咧嘴,而不是对待一个你素未谋面的人!” “可是,素未谋面的人好欺负啊!” 闻于道露出了他的獠牙,“林子强,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能耐吧!” “你的对手是我!” 地面蠕动! 仿佛有无数的怪物在地底苏醒! 整个空间全被戾气与地动所操控。 就在此时,王海波径直朝着闻于道而去,如夜间骇客。 “幻觉!林子强,你一定要克服它!这些都是幻觉!” 林子强在心中不断暗示着,恨不得一眼便将幻觉看透。 然而,终究是心神不宁,在危机关头,大脑根本不听使唤,不断催促着凡胎肉身往生而逃。 嘭! 就像是古战场的斗气相搏,耀眼的冲撞波在林子强面前绽放开来。 势均力敌! 准确地说,是王海波略占优势。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略带欣赏地评价了一番,闻于道对于此行的目的早已茫然。 此刻的他,不过是被追灵组织赶出来的废子罢了。 如今的追灵组织,早已是徐若凯与白耀龙的天下。 自打金不换死去,追灵组织的平衡就已经被打破,而闻于道自是孤脚难撑,成了弃子。 弃子的作用,不外乎博杀一个几近为零的机会罢了。 “我们,不过是万千秩序里,一个原定的‘源’罢了,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 王海波略带怜惜地说道。 “你要记住,我们是敌人!不管你的立场是什么,杀了我,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怀有仁慈之心!” 闻于道蔑嘴一笑,已决生死。 “牺牲灵魂的力量!” 跟金不换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闻于道便决定以灵为介,成为怨灵! 戾气就像感知到了大西洋的洋流一般,疯狂涌向闻于道的身体之中。 肉眼可见,淡白色的光焰在闻于道的身上,隐现。 “喂喂喂,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噗! 未见凶狠的怨灵成型,却见闻于道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是韩子墨!怨灵 当林子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韩子墨往自己胸口狠狠扎了一刀。 伤得不轻! 林子强确信,要是没有韩子墨出现,等到闻于道成为了怨灵之后,一定会非常棘手。 最后的囚徒搏命,真是可怕。 弱弱害怕了一缩,林子强吐了一口气。 “可恶!...” 闻于道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善于运用土地的他,逃跑能力一流,困敌之术也无懈可击,偏偏是肉体上的防御,较常人更弱些。 韩子墨自伤三百,闻于道便会受到千点的伤害,就方才的一刀之伤,差点要了闻于道的性命。 “呼...” 鲜血不断从窟窿里流淌而出,没有停滞的迹象。 “可恶,就差一点点...” 闻于道能感受到戾气不断吞噬灵魂的灼烧感,与伤口的疼痛感相仿。 必死无疑的局,真想拉一个陪葬,是一个! 屏着最后一口气,他尽可能地吸收着戾气,恨不得一口气变成强大的怨灵。 “就差最后一点...” 能感受到,即将死去的肉体上,有僵硬的跳动感,那是怨灵的气息! 闻于道感受着死亡,欣赏着死亡,就如同此刻恨不得拉一个人陪葬一般。 “不能让它再吸收戾气了!” 王海波能感受到,在闻于道的身体之中,似乎有一头怪物在不断吸食,壮大。 “轮回之路,终将埋葬恩怨离仇...” 耳畔,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整个世界从黑色逐渐变成淡灰色,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真主的降临。 “祖师爷?...” 王海波有一种错觉,怕不是祖师爷显灵? 当然,转眼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祖师爷从不以这种方式显灵。 于后辈而言,所谓的祖师,是放在心中供奉的神明,而非不清不楚的存在。 “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刻,王海波也不再淡定,他能感受到,在这世界之中,在秩序之下,似乎有一个随时与现实世界并行的影子。 它偶尔会冲破世界的隔阂,将另一个世界的光明带至它该存在的地方。 “白色世界?” 林子强看得真切,王海波身上,竟散发出幽幽白光,与怨灵的气息相仿,却又不是怨灵。 直觉告诉林子强,这就是白色世界的气息,这就是胡汉存在的世界! 难道... 坚持就能抵达彼岸,抵达那个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白色世界? 恍惚中,林子强似乎能看见那一道光,那一道超越生死,穿过轮回的救赎之光。 要是真存在白色世界,那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第653章 封印 “囚徒之斗,岂能让你做主!” 韩子墨看着闻于道的身躯里,似乎有新的生命在蠕动。 与往常不同,往常的生灵往往还未断气便形成了怨灵,而现在,他确信闻于道已经断气,可怨灵依旧在成长... 这种情况下的怨灵,是否也必须伴随着生命的消失而消亡... 韩子墨找不到答案,他往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一刀。 噗! 猛地,一道血柱喷射而出。 他已经不知道受伤了多少回,至少这一次,伤得严重,伤得频繁。 才两天时间,又受重伤,换作往常,这种频率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林子强!使徒就只能交给你了!” 韩子墨大喊一声,随即再次在胸口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与此同时,闻于道的身躯上,一道裂缝透出幽幽白光。 白光异常寒冷,仿佛要将整个空间冻结。 “是怨灵。” 王海波淡淡地说了一句,能看到怨灵在不断涌出闻于道的躯体。 献祭者死了,没想到怨灵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着实令人唏嘘。 与往常给人的感觉不同,眼前的怨灵就像刚出生的孩童一般,软弱而疲乏,与灵魂被抽走的废人无差。 “陪我...” 尽管怨灵刚成型,可它说出口的两个字,依旧是陪我... 林子强心茫,不知世间的因果到底在安排些什么。 怨灵也罢,邪灵也好,妖魅亦然,皆是如此... 唯有人,从来不说‘陪我’,可往往是人,才最需要陪伴。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轮回吧。 哑巴无口,却最想说话,瞎子缺眼,却最想看见,偏偏人之于温,难寒霜月之冻。 “丧纵阵!” 韩子墨已经躺下,他拼尽了最后的气力,换掉了一个闻于道,至于怨灵,再也无力抵抗。 王海波则迅速洒出一把糯米。 粒粒糯米竟成血红色,如同一场血雨,砸向怨灵,又似无数的子弹,狂射而出。 就在血糯米覆盖着怨灵的时候,一道道灰红色的光点在怨灵身上泛起,随后不断扩大,破裂... “死!...” 就像是被抓到了痛点,怨灵哀嚎声响起。 高频之音,震痛着耳膜,让人不自觉捂住了耳朵。 “这家伙究竟怎么回事...” 声音之中,夹杂着巨大的杀伤力,那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将灵魂从肉体中抽离。 林子强甚至能感受到大脑宕机的奇特感觉,这是往常从未有过的体验。 碎! 道路旁的石子堆上,无数石子碎裂开,就连沙堆上的沙子,竟也凭空消失了一小半。 “声音居然也有强大的毁灭力!” 人命,该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啊! 林子强感受着强大的冲击感,看不到生命的前景。 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生命如此脆弱,人才会选择向死而生,往死而活。 叮铃... 镇魂铃清脆的声音响起,犹如狂风巨浪中一处暂时停泊的避风港。 “嘤嘤嘤...” 许久,啜泣声覆盖了哀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幽鸣。 “怨灵居然没有杀意。” 王海波注意到,怨灵仅仅是咆哮了一声,随即就像一个乖孩子般,杵在原地,并没有丧心疯般寻找替死鬼。 这与往常截然不同! 或者说,眼前的怪物,不过是长得像怨灵,而实际上是早已抽离了灵魂的怨灵。 静。 三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与料想的一样,怨灵待在原地,完全没有杀意。 “它就像个定时炸弹,万一有人经过,一定会被拉去陪葬的。” “海波,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林子强也拿不定主意。 闻于道已经死了,然而留下了一个怨灵,它完全是一个祸害,杵在原地,让人不知该如何处理。 “你们稍等,看着点,待我取个葫芦,收了它。” 怨灵本是一团戾气与灵魂融合而成的产物,将其收纳进葫芦中,只要不打开葫芦,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 半刻, 王海波拿了葫芦回来。 收入。 过程很是顺利,就像捡钱一样。 “我去,终于结束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子墨恢复了一成,缓了口气,站了起来,匆匆问道。 “超出秩序以外的产物,说不上来。” 王海波端详着葫芦,略带困惑地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怨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世界上,人与人就像怨灵与怨灵一样,都有区别吗? 是不是并非所有怨灵都是杀意十足的? 就如同并非所有人都是好人一样... “恩人,我来晚了!都...” 此刻,刀行风才匆匆赶到,继续说道,“都结束了?惨胜?” 看着韩子墨身受重伤,刀行风略带困惑道。 林子强却是能看出来,刀行风表现得气喘吁吁,实际上一定早就躲在周围观察了。 否则也不可能待怨灵被收服,才冒头。 果然是个城府很深的家伙! 林子强对追灵组织没什么好感,尽管刀行风嘴上都是蜜,但越甜的毒药,毒性越大! 一定要提防刀行风! 林子强在心中有了一丝警惕。 这世界,不将自己好好保护起来,下一刻受伤的准是自己。 “结束了,你来晚了。” 林子强点点头说道,眼神里没有任何的热情。 “呼!还好来晚了,要是早来一点,兴许我就会成为怨灵的陪葬品了。” 刀行风深知怨灵的危害,特别是创始元老结合而成的怨灵! 他自信,要是独自面对方才的场景,别说反抗,就是胆子都给吓碎了。 而眼前的三个人,面对创始元老,竟没有半分畏惧。 他们是魔鬼吗? 那可是创始元老! 几近神明的存在! 至少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啊! 刀行风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知道此刻出现究竟是对是错。 事实上,他本来不想出来的,但又跟林子强说好一起绞杀创始元老,结果只看到闻于道直接献祭灵魂... 若不出面,站到林子强的对立面,说不定又是一个强敌... 刀行风在赌,赌林子强是个不计较的人。 如今看来,他是赌对了,至少林子强没有任何的不满或者是杀意。 “行吧,你回去吧,要是有关于影灵的踪迹,记得告诉我。” 林子强宽慰了一句。 于林子强而言,刀行风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本领却次了些。 如果刀行风能带来有关地狱使徒的消息,倒不失为一条线索。 林子强只能想到这些,至少刀行风此刻的价值也仅仅如此。 这世界,许多时候,人与人之间,不过是利用的关系罢了。 刀行风也没多犹豫,作了个揖,迅速择路跑了。 第654章 一个好字 “海波,怨灵交给我吧。” 林子强没有任何傍身之物,他体验过蛙先生的能力,深知不是对手。 如果有怨灵在手,关键时候派上用场的话,不失为一件幸事。 林子强心中有了盘算,那便是依靠手中的怨灵,与蛙先生有一拼之力。 “尘归尘,土归土,怨灵不该存在于世上,阿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王海波看着手中的葫芦,犹豫着。 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将葫芦交给林子强,而现实之中,他实际上是犹豫的。 不交给林子强,摆明了信不过对方的人品,而交给他,无疑是向人群里扔了一颗定时炸弹... “但你应该也懂我的意思,放心,我不会用它来做任何有违秩序亦或者是道德的事情。” 林子强担保着。 他可从没想过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事实上,所有的悲剧起因都是一个偶然罢了、 “事缘了,阿强,就算了吧。” “王海波,你也不想身上挨一刀吧?要是不想的话,就将葫芦给林子强。” 恰在此时,韩子墨用刀抵在肚子上,微微用力。 能看见,在王海的身上,亦有一个浅浅的伤口浮现。 韩子墨在逼迫王海波! “你...”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王海波觉得韩子墨是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子强身边竟然多了这些疯子,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王海波想明白了,害怕的并非林子强的人品,而是林子强的遭遇。 这世界,不是坏人生来就是坏人的,无非是一些遭遇,让那些本性纯良的人走了不该属于他们的道路。 “交给我吧。” 林子强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将葫芦拿到手中。 葫芦并不重,也仅仅是一个青葫芦的重量罢了。 “阿强,我有预感,你会后悔。” 倒不是对于葫芦不舍,而是当林子强拿过葫芦的时候,王海波右手食指如针扎般疼痛。 十指连心,食指的疼痛绝非空穴来风! 王海波明白,一定是某种预兆,某种林子强承受不了的结果正在酝酿... 有时候,恰恰是那些让人接受不了的结果,才最伤人。 “你应该相信我的人品。” 林子强误认为王海波是在挑衅,略带不屑地回应道。 他还从没想过会被人质疑人品,特别是王海波。 王海波定眼看了林子强两秒,随后摇了摇头。 或许,该来的事情,再怎么阻止,它都会到来。 “随缘吧,我们是朋友。” “明白。” ~*~ 夜色如画,给不了人宽忧。 葫芦在手,林子强在靠近意得广场的如意宾馆住了一晚。 城市里,清晨的风,没有想象那么刺鼻。 叮铃... 是潘彩莲打来的电话。 “强子,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快了,妈,有一个工资两千的工作,我觉得工资太低了...” 林子强故意套着潘彩莲的话,他所指的工资两千的工作,其实就是一百万存银行,拿着每年的利息过活。 “工资低怎么了?关键是要有工作!强子,刚开始干,工资低,那是肯定的,你做记者那几年,工资不也就两千五吗?前期得忍忍,关键是工作得有前途。” 潘彩莲碎碎叨叨地说着,随即问道,“到底是什么工作?要是好的话,前期两千就两千,生活费不够的话,妈这边打过去。” 听到林子强已经快找好工作了,潘彩莲喜出望外,恨不得当场飞过来。 “一个文职,帮人写稿子,前期工资很低,如果有提成的话,以后工资可能会高。” 林子强编了个谎,事实上,他有想过说服务员,亦或者是外卖骑手之类,可这些都是没前途的工作,一旦说出口,指定让潘彩莲担心。 而写稿子的文职,潘彩莲根本就不懂这些弯弯绕,反正也就糊弄糊弄而已。 林子强可没想过去工作,事实上,他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幕后记者两年,看上去有工作经验。 呵! 当牛做马的经验罢了! 所谓的工作经验,不都是一些吃现成的家伙想出来的怪招吗? 有工作经验,无非是有被压榨的经验罢了,至少,在林子强心中是这种想法。 “作家?” “差不多这种性质吧,比作家好一点,有工资的,作家没有工资。” 林子强解释道,没有想太多。 “这种工作,老妈不懂,有前景吗?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去二姑父家混一下吧? 妈这边昨天刚跟二姑父聊了聊,他刚好在康平小区开着一个厂,做粘钩的,规模还可以。” 潘彩莲笑道。 “妈,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些便宜亲戚?往常也不见你们说过啊!” 林子强无语。 做粘钩的,也就是塑料厂。 要知道,塑料厂的空气极其差,甚至还有毒。 这种工作环境待久了,人肯定会受损的。 林子强可不愿意身体有损伤。 如果千辛万苦将毛筠淑救回来,结果自己死了... 要不一起生,要不一起死,这是林子强心中的想法。 “呸!瞧你,小孩子哪能说这种话!” 潘彩莲难得教训林子强一句,接着说道,“你爸走了,亲戚们都知道,之前二姑父还来家里吃席了,你面生不认识他们很正常,当时二姑父就提过一句,问你在做什么,要是混不下去可以去他那里。 刚好,康平小区跟落枫小区也近,妈都打听过了,到时候你就安心工作,然后跟小雅成个家,妈的心也就放下了。 强子,你可不能犯浑,你已经快三十岁了! 而且你莫姨说了,小雅对你感觉很不错,瞧你们两个也正合适。” 电话那头,潘彩莲心里乐开了花。 自打林土建去了之后,林子强就从没见过母亲这么开心过。 他从没想过,自己表现这么差劲,居然还能在莫姨心中留下好感。 怕不是小雅没人要了吧? 可见过了面,林子强明白,小雅绝对不是没人要的类型。 事实上,小雅长得还挺耐看的,至少长在许多人的欣赏点上。 “妈,我才26岁。” 林子强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挑潘彩莲说话的漏洞堵两句。 “26不小了!妈生你的时候,也才28岁!” 潘彩莲急了,此刻的她,可听不得林子强说一个‘不’字,她恨不得林子强立马说一个‘好’字。 第655章 一首送别 “也还有两年嘛,妈,你就再给我两年时间吧,两年时间很快的。” 林子强试图寻找两年宽限期,只要两年时间就够了,他确信能将毛筠淑带回到现实世界中。 “强子,你就别折磨妈妈了,可以吗? 妈妈最近总失眠,右眼皮子一直跳... 妈知道,家里没给你什么帮助,也挺为难你的。 让你跟小雅一起,再介绍你进二姑父的厂子里,是家里能给你最好的帮助了。 能不能别折磨妈妈了?你也知道,你在外面混,一直没混出什么名堂,工资还低。 二姑父这里,进去,少说也是开四千一个月,总比你写什么稿子要来得好,而且是亲戚,吃不了亏。” 潘彩莲几近渴求的语气,试图让林子强从痴梦中醒来。 只是此刻,林子强似乎能看得到未来的路了。 四千工资,在宁台市,其实并不高。 要知道,一般在塑料厂打工的话,工资少说也得五千起步。 毕竟,空气污染摆在那里,谁不想多活两天? 进厂子是以命换钱的活计罢了。 而四千,比五千还低,可想而知未来的境况。 林子强可不愿意花自己的未来去赌不确定的事情。 况且,他急需让地狱使徒归位,让毛筠淑活过来。 如果将生命浪费在了完全没必要的打工上,林子强觉得,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我知道了,再考虑考虑吧,我先看看有没有工资更高的工作行吗?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们家需要赚钱,急需要钱。 就算进了姑父的厂子,四千一个月,工作一辈子也难在落枫小区买房。 现在莫姨还好,时间久了,多少也会嫌弃我没本事的。 还是要以赚钱为主...” 林子强撒了个谎,只想将事情拖下去。 可他也知道,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两年啊! 两年也不见得能将地狱使徒归位,到时候又该怎么骗潘彩莲呢? 想了想,林子强想不出半点办法,只能将事情推后。 “妈知道。” 电话那头,潘彩莲略带卑微,“要是家里有点钱,强子你也不必压力这么大了...” 潘彩莲觉得林子强是孝顺的,也正是这份孝顺才让林子强的路走窄了。 说到底,全都是家里的问题,害得林子强这个年纪只能靠自己。 “嗯,要是没其他的事情,就先挂电话吧,我还要去吃早餐。” “行。” 没有多话,潘彩莲挂断了电话,而林子强的心也随着电话的挂断开始烦恼起来。 一早上的心情全都被打乱了! 原本还沉稳的心,此刻竟然乱成了一团杂线。 心烦。 一个人顺着道路往宾馆外走去。 滴! 滴! 不远处的汽车笛让人心烦。 每每上班的时间点,意得广场周围总是堵车,那些个喇叭就没停过。 林子强不明白,人这一生,开着车上个班,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每天早上堵在路上? 就为了跟劳改犯一样,成为失去自由的鸟? 不。 林子强打心底确信,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生活原本的模样,该是自由的,自由意味着无关其他,无害他人。 ~*~ 一杯咖啡店。 不知不觉间,林子强还是走到了一杯咖啡店。 店门没开。 都已经上班的时间,店门居然没开,可想而知,黄芊芊也不像一个做生意的人才。 哗啦! 就在林子强心丧的时候,从高空中掉落一丛雨水! “呀,抱歉,袋子破了...” 似乎看到了林子强,高处有人喊道,是个女子的声音。 林子强没有理会。 今日,总觉得运势不佳,看来有些不宜出门。 然而,人总该是要前进的,不论好坏。 不知该往何处去,林子强只是沿着环广场路往前走去。 “林子强?” 回眸之际,只见黄芊芊在身后喊了一句。 今日的她,没有兔子小姐的着装,有的仅仅是正常的邻家姑娘打扮。 “这么巧!刚才真是对不起了,不知道为什么,滴灌的袋子破了,水洒下来,应该没伤到你吧?” 黄芊芊略带歉意地说道,眼神里尽是抱歉。 “没事。” 林子强苦笑,略带疲惫。 “你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 黄芊芊撑着水灵的大眼睛,嘟囔着嘴,好像一个明星。 “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对呀,有被刚才的水洒到吧?刚才真是意外,我...请你喝咖啡道歉吧?” “不用,谢谢,真的没事。” 林子强被黄芊芊的善意暖了一下,略带柔和地拒绝了好意。 “你要是真的没事,就不会一直强调没事了,一定是生我的气对不对!” 黄芊芊伸出食指,指了指林子强,嘴巴却嘟得更扁了,仿佛在说,要是不亲一口,就绝对不原谅你。 转而,她继续说道,“走吧。 要是不忙的话,就到店里坐坐吧,刚好我一个姐妹从京都回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呗。” 不待林子强拒绝,黄芊芊就拽着林子强向着一杯咖啡店走去。 ~*~ 绿茶咖啡。 浓浓的茶意,着实能将一天的不愉快冲淡。 林子强似乎感受到了有钱人的压力,在咖啡店被洗刷的那一刹那苏爽。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喜欢听哪种曲子?” “卡农吧。” 林子强觉得,此情此景,兴许只有卡农才能衬托。 “那可真巧,卡农是我姐妹最喜欢的一首,她弹的可好听了,至于我...” 黄芊芊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我,还是比较擅长弹奏送别。” “送别?这首曲子,挺哀伤的。” 林子强感到好奇,没想到黄芊芊居然喜欢“送别” 罢了。 他人的喜好,又怎能随意评价? “也不尽然呢,喜欢这首曲子的人,还是挺多的。蛙先生就很喜欢这首曲子。” 黄芊芊特意举了个例子,将蛙先生摆出来。 事实上,她不过是想举出一个有说服力的人来,却没想到碰触着林子强的神经。 蛙先生! 要是来一首“送别”就能将蛙先生引出来,那该有多好! 这一次,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影灵,这一次绝对不能放过! “那就来首送别吧。” 第656章 生病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 旋律甚是熟悉。 林子强能感受到送别的每个旋律中,有的都是不舍与挽留,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人生何处不相逢? 若真有一天,能再遇见,是否真如当时幻想那般,长亭外,古道边... 或许,真当回眸的那一刹那,心心念念的人就会出现在:长亭中。 林子强唯一能想到的人,大概就是毛筠淑了。 只是,没有照片映照,林子强觉得记忆里的毛筠淑开始模糊起来。 该死! 我不能忘记你,绝对不能忘记! 林子强明白,这是记忆在冲刷着过往的岁月,让原本刻画下的印记变得稀薄,淡淡地,连心中挂念的人都开始远离。 “这一次,弹奏得怎么样?” 黄芊芊依旧问了问。 “与以前比起来,开朗了很多,看来是遇到好事了嘛!” 就在林子强思考如何点评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许莫婷! 黄芊芊所说的京都朋友,居然是许莫婷。 世界,可真小。 林子强与许莫婷对视了一眼,无言。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她依旧穿着前天去京都的衣服,拖着一个行李箱。 显然,刚下飞机就赶来了。 “小雅!” 看到许莫婷,黄芊芊的眼里都快溢出光来,欣喜道,“你什么时候到的!都不告诉我一声,这位是林子强,我的一个朋友。” 黄芊芊亲切地介绍着林子强,眼里闪动着一丝光芒。 “朋友?” 许莫婷惊讶地看着林子强,似乎在等林子强的一个答复,半晌才淡然地问道,“这样吗?没想到你的交友还挺广的。” “喝咖啡认识的...” 林子强半眯眼睛解释道,内心却尴尬得一匹。 谁能想到这世界如此之小! 这也算了,关键林子强并没有打算进店,也没打算遇见许莫婷。 黄芊芊则一脸讶异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事实上,黄芊芊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许莫婷与林子强一定是认识的。 “认识。” “不认识!” 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林子强大方承认‘认识’,许莫婷却一口否定了。 “你们两个还真有默契。” 会心一笑,黄芊芊招呼了一声,便往柜台走去,“你们先坐,我去冲两杯咖啡。” ~*~ 一杯咖啡店里。 门外,小雨逐渐淅沥。 “小雅,这次回来住几天?” 温着咖啡,黄芊芊笑着问道。 这一次,她不再是兔子小姐,而成了一朵绽放的栀子花。 “三天吧,可能。” 许莫婷摸着咖啡杯,略估着时间,整个身体侧靠着,跟回到家一样亲切,顿了两秒,她问道,“药还在吃吗?” 黄芊芊苦笑道,“难道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药了吗...” 没有理会林子强,许莫婷关切道,“药不能乱停,芊芊,你...跟蛙先生怎么样了?” “我拒绝了他。” “为什么?蛙先生这么好的人,可惜就是比我们大十二岁,但合适的人真的难找。” “不是他不够好,而是我的病...” 黄芊芊没有继续讲下去,就连许莫婷也开始沉默。 然而,这让林子强摸不着头脑了。 蛙先生这么好的人?拒绝? 难道蛙先生喜欢黄芊芊! 而且,黄芊芊的病是什么情况? 林子强这才发现,自己与眼前的这两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半晌,林子强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不是说蛙先生喜欢卢瑶吗?就是那个女明星。” 关于卢瑶,林子强也不熟,只是偶尔看见海报,亦或者是电视屏幕而已。 “你懂什么?男人哪个不花心?再说了,是卢瑶对不起蛙先生的,已经十几年了,难道真要蛙先生一辈子单身?” 许莫婷一脸不屑,与第一次认识林子强截然不同。 脾气不好! 这是林子强对许莫婷最新认识。 “小雅!我感觉你对林子强有点特殊。” 黄芊芊从没见过许莫婷这个模样,往日里,许莫婷是绝对不会跟男人搭话的。 可现在,林子强说一句,她顶三句。 大概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吧。 黄芊芊能感受到,许莫婷是把林子强放心上了。 也只有分外挂念,才会表现得亲切。 许莫婷则是满脸嫌弃地说道,“芊芊,想什么呢!” “好好,不想,小雅,能不能弹奏一曲卡农?” “怎么突然想听卡农了?” “就是好久没听过了,想听一下你弹奏的嘛。” “神经兮兮的。” 许莫婷尽管满脑子疑惑,却还是自觉站起了身,向着钢琴走去。 真看不出来,这个姑娘,不但学习成绩好,就连弹琴也是一流。 在她的琴声里,林子强能听到跳脱与轻快,像是林间的小鹿,不断奔跑在梦想的土地上。 “真好听!” 附带吹捧的掌声,黄芊芊就像一个小迷妹,异常热情。 林子强不自觉地拍了两掌,略带仪式感。 “林子强,你觉得小雅弹奏得怎么样?” 黄芊芊鼓完掌便问起了林子强。 “琴声里充满了自由,她应该适合广阔的空间。” “你的评价可真够特别的,其实小雅的琴声里,充满了担忧,她是个很容易受伤的女孩子。” “芊芊,你看你,又开始胡扯了。” 能听得出话风的不对劲,许莫婷着急着打断黄芊芊的谈话,然而黄芊芊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小雅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受伤的姑娘,但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也是个很好的朋友。” “黄芊芊!你不要说得跟立遗嘱一样,好不好!” 许莫婷着急的模样,生怕黄芊芊想不开。 两人只之间的情绪,就像要好的朋友,在做最后的诀别,没有幸福与喜悦,有的仅仅是不舍与忧愁。 “小雅,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的。” 半低着头,黄芊芊落寞一阵,轻言道,“放心,小雅,在没看到你穿上婚纱的那一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林子强蒙蒙道,“你生了什么病?怎么都没见你提起过。” 此刻,林子强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陌生的朋友而已。 这世上,就算是朋友,也有亲与疏的区别,世界,本就是如此。 第657章 自爆 “贫血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芊芊苦笑着,眼神中夹带着一丝对于生的渴望,半久才补了一句,“人都是会死的,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难道不是吗?终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个世界,早晚都会告别的。” 叮铃... 恰是在此刻,林子强的电话响起。 是卢梦倩。 接过电话。 “林子强!快来意得广场的福鼎大厦,有情况!” 嘟... 没等林子强回话,卢梦倩就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 停下了闲谈,林子强略带抱歉地匆匆离开。 ~*~ 福鼎大厦 16楼 福鼎大厦本是烂尾楼,近些年被转包了工程,改造成了写字楼。 至于楼顶,由于先前烂尾得厉害,水泥板早就被晒得皲裂,爬满了裂痕。 楼顶上,生锈的铁管洒得到处都是。 所幸风较为强劲,整个楼顶才不至于锈臭。 等林子强到达楼顶的时候,只见四五个警察已经待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企图自杀的男子。 楼底下,救援人员还没有到位. 事实上,就算下方铺好垫子,也无法展开救援。 从十六楼跌落的冲击力,是气垫无法承受的。 “林风,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你还很年轻...” 开导员对着自杀男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个废人,什么东西都抓不住的废人...” 林风喃喃对生活充满了绝望。 林风是个中年男子,有着中年男子该有的肥胖。 “没有了还可以再来!只要命还在就一定有机会重新来过的。” “不可能再重新来过了,我没机会了,绝对没有...” 陷入悲伤中,沉浸了数秒,只见林风的面目瞬间变得恨意满满,“都怪这该死的世界! 说的好听,所谓的投资都是骗人的!那是要将人当猪一样,养肥了再宰掉啊!我究竟是惹了谁?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如今的我,负债累累,老婆带着孩子已经跑了,连最好的兄弟都将我的电话拉黑了。 你说,我究竟要怎么重头再来? 还能重头再来吗! 呵! 我知道了, 你们不过是来看我笑话的! 呵呵, 看吧! 你们就笑吧,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跟我一样,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天啊! 如果你真的有灵,就让我死吧!” 仰天大叫一声,林风迅速朝着围栏外跑去。 “拦住他!” 不单单是为了林风着想,也是为了整个福鼎大厦里的人考虑,领队的警察指挥着潜伏在一侧的小队出击。 此时,林子强才看清,原来整个楼顶,不止四五人,而是七八个人! “快来帮我!” 就在林风跳下去之后,听到底下传来一声呐喊。 “走,下一楼,看样子人是救下来了。” 听到呐喊声之后,卢梦倩招呼林子强一起到16楼。 16层。 “放开我!” 等林子强到达十六层的时候,只见林风被三个警察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你们以为救了我一次,我就不会再自杀了? 呵!天真。 你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吗? 呵! 你们可知道我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可恶,你们这帮混蛋...” 林风破口大骂着,恨不得将在场所有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一遍。 他本以为跳下来,一切都结束了,谁知道十六层早就有人守着,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将整个人拽入了房间之中。 “林风,喜羊羊童装创始人,期货爆仓,目前负债三千万。” “你们把我救下来就是想说这些吗? 如果你们就只有这点恶趣味,那劝你们还是放开我! 你们应该明白,死才是我的归宿。” 小队长细细听着林风的话,慢慢蹲下身子,“你错了,我们不是在救你,而是...你现在还不能死,你的负债还没还呢!” “你们这帮混蛋!...” “给铐上!” 小队长示意一旁的警察将林风铐上,紧接着,他走向卢梦倩,说道,“得亏有你们的消息,否则今天又将有人自杀了。” 近些日子自杀的人多了起来,小队长的工作压力陡升,如今救下一个林风,也算是多了一份慰藉。 “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他,要不是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林风可能会自杀。” 卢梦倩指了指林子强,将功劳甩给林子强。 “我什么都没做,该感谢的是你们自己。” 林子强迅速撇清关系,在他看来,卢梦倩一定又有着某种打算,还是跟卢梦倩保持一定距离来得好。 “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队长拿不定主意,询问着卢梦倩。 “将人交给我就可以了。” “交给你?不是我看不起女生,而是你真的可以吗?” 小队长有些发愣,林风比卢梦倩足足高了半个头,且吨位不是同一级别。 就算是壮如小队长这般,也是集了三个人的力量,才将林风制服。 “没问题,只要将他铐住就够了,辛苦你们了。” “为人民服务!” 小队长喊了一句,敬了个礼,随即便收队离开。 十六层,仅剩下三人。 “等王海波到达,待会可以看看,那黑色的戾气球究竟是什么玩意。” “我没意见。” ~*~ 半小时后。 王海波赶来。 “抱歉,有点距离,人呢?” 客套几句,王海波朝着林风走去。 “眼神凶狠,易怒,果然是戾气侵蚀的症状。” 翻弄着林风的身体,王海波略带专业地说道。 “利你个头!混蛋,你就该在我死后过来给我超度,现在过来看笑话吗?” 林风的话说得难听,当然,王海波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在胸口!” 王海波撑开双手,感应着四周气息的变化,他能感受到,在林风的身体里,有一股异样的气息潜伏。 是戾气! 准确地说,是活着的戾气! 能让戾气凝结成球,钻进受害人的身体之中,左右人的情绪,光做到这些就不简单。 而恐怖的远远不止如此,根本不知道像这样的戾气究竟有多少。 成百? 上千? 过万? 要是过万的话,情况就糟糕了... 王海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658章 太阳照常升起 要知道,一旦这么多的戾气球同时发动,将会有无数的人拥有自杀的倾向! 这世界,谁还没有点压力呢? 事实上,每个人所遭受的痛苦都足够每个人自杀无数次的。 然而,自杀的人很少,并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没有意义的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出来!” 手呈封灵爪,王海波一把便将林风身体中的戾气球抓出。 咯吱... 像是老鼠般,戾气球在王海波手中拼命挣扎,恨不得咬出一条活路来。 “不好!它能自毁!” 一股灼烈的疼痛感在手心泛滥! 王海波能感受到,是戾气球自毁的威力! 几乎是脱手的间隙,戾气球瞬间炸裂开! 嘭! 王海波有所防备,可右手仍被炸裂开,鲜血直流。 “海波!”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卦给惊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林风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迹象。 “你没事吧?” 卢梦倩一时茫然,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 “该死,大意了。” 难得逮到的机会,没想到一个疏忽,竟让戾气球自爆。 王海波说不出内心的郁闷,比起手上的伤,心中的郁闷自然更重。 “也不尽然,至少知道戾气会爆炸。” 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虽然蛙先生未出现,但林子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无情的嘲讽。 此刻的一切,仿佛都陷在蛙先生的局里。 “不止,我能感受到,刚才隐约有灵魂之力。 如果说要牺牲灵魂之力才能凝成戾气球,那至少证明戾气球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王海波搓了搓受伤的右手,缓缓道。 林子强则一直看着爆炸过后的废墟,陷入了沉思。 “可怕的是灵魂之力还能重复利用。” 林子强记得清楚,当初落枫小区三个女生死后,戾气球像完成了使命一般往回赶。 如果分离出来的灵魂,并不会伴随着受害人死亡而消耗,那就是说,于蛙先生而言,根本不会有任何损伤! 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林子强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海波处理了一下伤口,好在没伤到根本,休养半个月便能好。 “盯住黄芊芊,等待蛙先生出现。” 林子强冷静地说道。 事到如今,若通过自杀群来找到蛙先生,只会被其牵着鼻子走。 与其如此,不如守株待兔,抓住蛙先生的软肋! 没想到光一个影灵,对付起来就如此麻烦。 若不是万不得已,林子强还真不想利用黄芊芊。 “一杯咖啡店?我这就派人时刻准备。” 卢梦倩与黄芊芊也算打过照面,只是她不知道一个咖啡店老板跟蛙先生究竟会有什么关系。 ~*~ 周五。 林子强已经蹲了三四天,这三四天来,蛙先生一直没出现,倒是许莫婷常常来咖啡店逛。 身为黄芊芊的好朋友,许莫婷的光临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林子强没有太过在意,而许莫婷也就当林子强不存在般,同样点一杯咖啡就是呆坐一天。 夏日的风,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又是一个周五,天公却不作美,点落下雷雨,噼里啪啦的。 “外面雨这么大,今天蛙先生不一定会来了。” 黄芊芊喃喃,却一直望着门外,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蛙先生每个周五都会来店里坐一会,这几乎成了定律,一旦定律被打破,心难免空落。 最重要的是最近,一直没有蛙先生的消息。 换作往常,就算再忙,蛙先生也会在周二打一通电话,而这个礼拜,蛙先生却没有打电话过来。 黄芊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生活似乎变得很奇怪,往常的规律被打破,多了一个林子强,多了一个许莫婷。 原本该冷清的店,如今看来,好像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气息。 嗯, 恋爱的气息。 哗啦... 啪啪... 雨打落在窗台,顺着风的痕迹,爬满整个空间。 门外,已经浓起厚雾,能见度不断降低,直至连对面食品店的招牌也看不清。 “难道他怕了?” 林子强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些天,零星还有几桩自杀的案件,只是林子强已经无心去理会蛙先生的游戏了。 事实上,就算到达现场,林子强也没有任何方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 与其被牵着鼻子走,不如就呆在一杯咖啡店里,等待蛙先生的到来。 咿呀... 呼!... 狂风掠过整个房间,夹杂着一股无名的焦灼气息。 是蛙先生! 尽管来人穿着厚厚的雨衣,林子强也一眼认出了对方,就是蛙先生! “一杯拿铁咖啡。” “蛙,蛙先生,你...最近好吗?” 黄芊芊略带怯懦地问道。 当初拒绝了蛙先生,没想到蛙先生还愿意来店里。 事实上,黄芊芊并不想拒绝蛙先生,只是贫血之病折磨着她,让她不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正因为不知道明天是否就会死去,就更不敢伸手去抓住自己的幸福了。 黄芊芊情愿错过,也不想等到蛙先生抱着自己的尸体痛苦的那一刻。 “咳...最近忙,抱歉,周二没有给你打电话。” 旁若无人,蛙先生略带愧疚地说道。 “我知道你忙,所以一直都没打电话给你,我都知道的,所以一直不敢打扰你...咖啡很快就好,你先坐会吧。” 当看到蛙先生的那一刻,黄芊芊整颗心算是踏实了。 此刻,纵使屋外狂风骤雨,也吹不散这方世界里的岁月静好。 “嗯。” 蛙先生点点头,抖了抖身上的雨衣,缓缓将雨衣解下。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旁若无人地朝专属位置走去。 也就是林子强正对面的桌子。 坐下。 就像林子强根本不存在一样,蛙先生坐在了座位上,抖了抖雨衣,将雨衣端正地放好。 “蛙先生,几天不见,你终于来了。” 呷一口咖啡,林子强淡淡地说道,内心却早已澎湃。 此刻,他恨不得将葫芦取出来,打开葫芦将怨灵盖在蛙先生的头上。 “林子强,你过来坐。” 恰在此时,几天沉闷的许莫婷招呼着林子强离开位置。 她知道,这是黄芊芊与蛙先生难得的独处时光,这是谁都不能打搅的,特别是林子强! 第659章 我成猎物了 林子强没有理会许莫婷,而是一直盯着蛙先生,一直盯着这个凶手,这个连良心都泯灭的禽兽! “有人叫你,我想你该过去一下。” 蛙先生放好雨衣,双手撮摄着放到桌上,轻柔地说道,“还有,我不喜欢别人打扰专属于我的宁静,就像我不喜欢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一样。” 话音落下,林子强只觉得整个身体如冰冻般,动不得半分。 戾气如同跗骨之蛆,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爬满双腿! 当然,这一切黄芊芊与许莫婷根本就不知道。 “蛙先生都赶你了,哪怕要签名也得分场合呀!” 许莫婷迈着碎步,缓缓走来,她见不得林子强打扰蛙先生与黄芊芊的独处时光。 兴许,这也是她唯一能跟林子强搭话的理由。 “没事,小雅,要不你也过来坐会吧。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蛙先生咳了一声,声音轻柔,也只有林子强知道,眼前人早已是疯魔。 可现在,身体被控制住,根本拿不出藏在包里的葫芦。 “这样,可以吗...” 许莫婷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的偶像居然会请自己入座! 这换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只是,为什么蛙先生会跟林子强有着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许莫婷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两人一定有猫腻。 “无妨。下雨天,跟咖啡很配,就是不知道那些寻死的人,是否也能欣赏狂风暴雨的舞蹈。 兴许,这世界的繁华与光景,都不再与他们有关吧。” 望着门外的暴雨,蛙先生略带遗憾地说道。 他侧脸向着林子强,丝毫不在意眼前人是否会有暗箭相搏。 林子强淡漠地看着蛙先生的表演,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被尊重!蔑视他人的生命,这种卑劣的行径,必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蛙先生不过是个悲天悯人的 怪胎而已,不论如何,帮助他人自杀,这是可耻的行径,是刽子手的影子! “卑劣?” 蛙先生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轻狂道,“难道让别人活下来就是正确的事情? 林子强,你可知道,有些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那些错误的人生就该早点终止! 再者,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难不成你手上就没有鲜血? 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你错了。 事实上,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找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 呼... 蛙先生停顿了数秒,继续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累,大可以告诉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坏人而已。 身为坏人,做坏事也自然心安理得了。” 一脸奸笑,笑得从容,若不是乌蒙被封杀的时候,带走了毛筠淑,林子强根本用不着如此焦急。 蛙先生深知,林子强只是想找一个借口,一个义正严词将齐莫封杀的借口。 齐莫就是蛙先生身上的影灵,如果齐莫被封杀,蛙先生也就会死。 也可以说,林子强不过在找一个杀死自己的借口罢了。 一旁的许莫婷痴痴地看着二人,不知道二人究竟在说些什么,许久才问道,“蛙先生,你们很熟吗?” “熟。” “不熟。”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林子强说了个‘熟’,而蛙先生说了个‘不熟’。 “不管熟不熟,喝杯咖啡,就当交个朋友吧。” 恰在此时,黄芊芊端着咖啡走了出来。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四个人,围坐在咖啡桌旁,欣赏着窗外景色,就这么坐着。 如果林子强能跟许莫婷在一起,如果自己已经答应了蛙先生... 如果真跟想象中的关系一样,那么此刻的聚会,一定很幸福吧? 真可惜,该死的病... 要是没生病,那该有多好... 蛙先生从容地说道,“看似我绝情,实际上,绝情的人不是我。” 哗啦... 窗外,雨更大了些,不顾屋内是否肃冷。 许莫婷听得云里雾里,只感觉蛙先生与林子强不对付,至少不会是朋友,暗暗然说道,“不过是喝杯咖啡,蛙先生,你们说的,我们怎么都听不懂...” “小雅,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但你要明白,有时候,正是你的善良才会要了你的命。至少...” 蛙先生喝了一口咖啡,思忖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至少你认识的林子强,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开玩笑,林子强会是个简单的人? 当初白影还在的时候,蛙先生是有幸见过林子强的,就躲在废弃罐头厂的暗处。 他追寻着金蝉脱壳的事情,可惜直到现在都从未找到半点线索。 那个人皮... 要是能找到脱胎换骨的方法,黄芊芊兴许就不用死了。 可惜一切都伴随着死神的降临,伴随着毁灭而彻底失去了线索。 如果一定要说线索的话,蛙先生知道这些奇门异术跟所谓的天宫有关。 兴许,林子强是知道一些线索的,这也是为什么蛙先生让林子强活到现在的理由。 黄芊芊则一脸困惑地看着林子强,与许莫婷的表情出奇一致,“林子强没有表面的简单?那他究竟有多不简单?” “不管简不简单,这一次,蛙先生,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门口,传来一个轻巧的声音。 是卢梦倩。 在她身后的,是四五个整装待发的特警。 就在暴雨狂风之中,卢梦倩赶来了。 蛙先生回了个头,眼神中却是随意,轻泯一口咖啡,继续淡淡道,“找我有什么事?” “你所创立的自杀群,目前已经对社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身为群主的你,难道没有义务为那些无辜的人做些交代?” “交代? 呵! 这个社会有给他们交代吗? 他们自杀的时候,又给了谁交代? 难道人连死亡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交代? 你们不过是为了平息某种民怨,为了平息一些事情,特意用我来做替罪羊罢了。 所谓的交代,与其说是给无辜的人,不如说是给你们吧? 就算我能交代,能重新换回他们的命吗? 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打着为死者伸张正义的旗号。 他们都是对生活绝望,渴望解脱的罪犯罢了,亦如你们,不过是生活得惬意,而不知道自己是罪徒而已。 究竟是你们审判我,还是未来我将审判你们? 猎物与猎人,这身份倒真叫人兴奋呢。” 第660章 没有动机 卢梦倩听完,不屑地说道,“你可别用忽悠那些心智不全青年人的方法来忽悠我。 蔑视他人的生命,自诩为神明的左右手,自认为看穿了生与死,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就是对的... 依我说,你才是可怜人。 谁说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 这世界有自杀的人,也有怕死的人,我们身为警察也怕死,难道就因为我们怕死,就不去做些危险的事情,不去跟亡命之徒搏斗? 呵! 天真的是你啊!蛙先生。 这世界,谁又能说死了一了百了? 每个人都是带着羁绊来到世上的! 自杀? 以为那样就能斩断一切吗? 就算是神明,也无法斩断生与死的羁绊!” 卢梦倩摇了摇头。 对于蛙先生这种自以为看穿世界的人,她不知道遇见过多少。 兴许,林子强也算是其中一个。 看着暴怒的卢梦倩,蛙先生讪讪,啧了一嘴咖啡,饶有余味地站了起来,朝着警察走去。 黄芊芊从没想过,蛙先生难得到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不顾场合,她忧心地问道,“蛙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自杀,还有罪徒?这些都跟你有关吗? 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你好陌生,好像我从没走进过你的世界... 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 我是在做梦对不对? 对! 我就不该奢求你还来到店里的,我就不该幻想你会爱上我的... 你知道的,我不敢接受你,但不是我不想接受你! 你知道的,我只希望蛙先生好好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定是误会对吗? 不! 一定是我在做噩梦...” 黄芊芊快要急哭了。 眼下这么大的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黄芊芊的印象里,被抓进去可是要受牢狱之灾的,那里不是蛙先生该去的场所,那里绝对不能让蛙先生进去。 “芊芊,好好活着,我在你的身上种下了希望,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蛙先生唯一不挂假笑地说道。 随即,他又带上了自己的小丑面具,对着林子强笑道,“如果我进去了,大不了坐几年,可你就完成不了心愿了。 你, 真的甘心吗? 还是说,你已经疯狂到不管不顾了?” 蛙先生深知林子强是要取自己性命的。 虽然眼下的处境并非意料之中,但卢梦倩的目的在于伸张正义,林子强的目的在于杀了齐莫。 两者此刻虽在一条道上,但终究终点是不一样的。 如果蛙先生进了监狱,这无疑是林子强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监狱,看上去是个牢笼,实际上却成了庇护蛙先生的场所。 倒还真是一场好戏,让人不自觉想要见识见识。 蛙先生在心中打定了恶癖好,这才顺着卢梦倩的意思,乖乖‘伏法’。 否则,单凭齐莫的能力,他确信别说场上五六个人,就算再来数倍,保护黄芊芊离开此地,他觉得还是做得到的。 当然,为了杀人灭口,这意味着许莫婷也得死。 蛙先生还是不愿意杀死许莫婷的,毕竟她是黄芊芊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了。 如果黄芊芊的世界,活得只剩下蛙先生一人,想必是很惨的。 蛙先生可不情愿黄芊芊的世界只有一个蛙先生,然而他不知道,黄芊芊的世界里,不能没有蛙先生。 林子强茫然,此刻,身体是恢复了行动,但错失了灭杀蛙先生最好的时机! 他甚至都想好鱼死网破,可眼下若出手,接下来几年可能就在监狱里度过了。 这也算了,关键蛙先生还是名人,要是对蛙先生动手,一定会被不良媒体写成疯皮的,到时候潘彩莲又该怎么办? 林子强觉得头大,半路杀出个陈咬金,虽然救了自己一命,可对应的也救了蛙先生。 半久,他低下了头,没有回话。 “林子强,不妨一起跟过来吧,这边也需要你的协助。” 见蛙先生如此嚣张,卢梦倩邀请着林子强,至于许莫婷与黄芊芊,无关人员,并不在她考虑之中。 “林哥,你去吧,我相信蛙先生是无辜的...至于自杀群,一定是有人打着蛙先生的名义干的。” 许莫婷侃侃道,尽管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她比谁都在意。 蛙先生可是黄芊芊的心上人,是许莫婷认为最完美的男人,就算是有罪,那一定也是情有可原的罪。 再者,为什么林子强会跟蛙先生过不去? 不应该啊! 可惜她只是一个研究员,不是办案专员。 “小雅,这件事你不该掺和进来,快回家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子强不愿意许莫婷掺和进来,权且是对莫姨一家的恩念吧。 至少,不掺和进来,绝对不会有错。 卢梦倩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许莫婷,没有多话。 ~*~ 方山看守所。 一些记者早就接到消息,蹲守在了看守所门口。 往日里冷清的地方,如今也难免多了喧嚣与杂闹。 林子强没有与蛙先生一起进入候审室,而是被带到了偏座。 与此同时。 候审室。 蛙先生坐在专椅上,没有罪犯的恐慌,也没有歹徒的凶狠。 他在享受,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韩霜华,京都人,求生自杀群群主,曾多次诱杀青年人,制造了落枫小区坠楼事件,福鼎大厦爆亡事件,三河口跳井事件...一共十六起命案,受害人高达二十八人,二十七个家庭! 性质极其恶劣,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韩霜华是蛙先生的真名,只不过因工作需要,蛙先生一直用着艺名,久而久之,这世界也就没有韩霜华,而只有蛙先生了。 是啊! 韩霜华又怎么可能被世界所知晓呢? 该被世界认识的,只有蛙先生。 “如果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们愿意相信吗? 你们所谓的群主,真的就是我吗? 没错,你们会调查到张仁,他是我的助手没错,可我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指使他去做这些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吗? 帮助别人死亡,我的动机在哪里? 或者说,张仁身为一个群主,他帮助别人自杀的动机在哪里? 仅仅是为了卖几颗自杀的药? 我想,你们也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吧? 就这些收入,还不够做我助手一个月的工资。 所以,我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第661章 无言 黑暗处,许久没有回响。 是啊! 蛙先生年入过亿,作为他的助手,年入几十万那是轻轻松松的,根本不可能为了钱... 但不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为了刺激? 极有可能! 有钱人的变态程度,是很难说的。 可就算是变态,也没有任何把柄啊! 一时间,众人犯了难。 要想定蛙先生的罪,不单单要考虑事情的影响,还要抓住他的把柄,这从根源上来说,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别急,既然传召你,就不会没有任何把握。 除了张仁这个人证,我们还找到过数次你不在剧组,整个人神秘消失的记录。 而那些你消失的时间,正好是自杀案件频发的时候。 更巧的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你的粉丝,而且是狂热粉丝。” 审讯室外,卢梦倩一直在听着蛙先生的自辩,在其它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打开了麦筒,淡淡然说道。 她深知蛙先生就是凶手,或者说,现实中,根本就没办法定蛙先生的罪,除非用一些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也是她让林子强跟过来的原因。 在特殊办法上,卢梦倩没有任何头绪,也只有林子强与王海波,指不定能找到让蛙先生伏法的办法。 “也就是说,因为喜欢我的人死了,所以我也得为此付出代价,对吗?” 蛙先生算是听清楚了卢梦倩的意思,不外乎与自己有关的人死了,所以自己也要付出代价的荒谬逻辑。 “你不要偷换概念,还记得落枫小区坠亡的小芳吗?两星期前,你跟她在落枫小区前见过面,为什么你们见面之后,她就跳楼自杀了?” 卢梦倩认为胜券在握。 蛙先生却笑了,笑得癫狂,痴笑道,“如果见一面都是犯罪的话,那么这世界是不是每个人都是罪犯? 我见我的粉丝,这也错了吗? 难道这也犯罪了吗? 呵!现在的警察就是这样办事的?” “你先别激动,当时跟小芳说的话,难不成你都忘了? 什么献祭? 什么既然要死了,就将灵魂献给你? 这些你该不会不承认吧? 难道她的死就跟你没关系?” 卢梦倩怒喊道,她最讨厌口是心非的男人,最痛恨死不悔改的罪犯。 “我承认。” 蛙先生吐了长长的一口气,躺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一口,说道,“我承认有说过这些话。 他们都是可怜人,都想要得到救赎。 现实之中,他们得不到救赎。 你说, 一个在现实之中得不到救赎的人,他们向天空仰望,祈祷神明的救赎,这样也有错吗? 我不过是将自己的神明分享给那些需要的人,如果你说我是愚蠢的信徒,那我承认。 可你要是说,他们的死,是我造成的,那也太荒谬了! 究竟是我造成的,还是这个社会? 我想...用不着我解释吧。” 蛙先生淡淡然,再一次吐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那些自杀的人,其实跟蛙先生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兴许,蛙先生只是用他们的死,来敲打敲打林子强而已。 至于所谓的蓄谋已久? 开玩笑! 如果真想杀人,用得着如此拐弯抹角? 至少,单凭影灵的能力,别说是几个想死的人了,就是杀几个不想死的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你在诱导他们。” 卢梦倩恶狠狠地盯着蛙先生,恨不得将话筒的声音调到最大,以便让自己的话更有气势,“你在诱导他们自杀! 身为一个人,你明知道活着有多不容易,你却在诱导他们自杀! 你是在犯罪! 你是在犯法律未规定的恶罪! 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徒,才是最可怕的! 你总以为自己无辜,可事实呢? 事实真是如此吗? 你不过是以‘那些自杀的人是自由选择’的为借口,来掩饰你也恨不得看到他们自杀的欲望罢了。 甚至...” 卢梦倩没有继续讲下去。 她很想将戾气球的事情讲出来,奈何没有证据。 也只有戾气球才能证明,那些自杀的人,哪怕没死,也会被戾气球所杀。 “啧...嘶...” 蛙先生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卢梦倩这么能说,甚至还让他的心都有些动摇了。 当然,也仅仅是片刻的动摇。 所谓的诱杀,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如果见死不救是一种罪,那蛙先生承认自己确实有罪。 可惜这世界上,人来来往往,想死与不想死的人都有,又为什么一定要为别人的选择而买单? 蛙先生可不觉得圣母行为,是值得歌颂的。 见蛙先生一言不发,卢梦倩义正严词道,“沉默是你的权利,但这不代表你没有罪!审判你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蛙先生款款,吐了一口浊气,不知该如何沟通,“既然如此,就判我的罪吧。” 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而是在一杯咖啡店里。 “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卢瑶...这世界有个跟你很像的人,要是你还活着,应该很庆幸吧...” 蛙先生想到了许多的往事,想到自己的同门师妹卢瑶,那个本该清澈明媚的姑娘,在进入娱乐圈后,被浊气所玷污的往事... 该死! 那些个人,只看到别人表面风光,却看不到背地里吃过的苦。 如果生命能重来一次,蛙先生绝对不会再进入娱乐圈,他多想带着卢瑶,就这样过平凡的生活。 都说卢瑶拒绝了蛙先生,可事实呢? 事实是,卢瑶被潜规则了,她自认为配不上蛙先生,也就疏远了。 奈何天从不肯放过苦命的人,卢瑶并没有因为离开蛙先生而功成名就。 相反, 她因为知道得太多,又没有背景,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这些,也只有蛙先生一个人知道罢了。 所有的苦痛,每个人都只会藏在心中。 因此,至于那些自杀的人,蛙先生很能理解他们的痛苦。 与其痛苦地活着,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死? 难道活得痛苦,被折磨就是必须的事情? 不! 正因为卢瑶的事情,蛙先生更确信,若改变不了现实,那离去,也不见得是件面目可憎的事情。 第662章 复仇 林子强看着蛙先生被带出来。 与进去时的随意相反,此刻的蛙先生,脸上无光。 当然,林子强不知道蛙先生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蛙先生真的进去了,关个几年,那是他 绝对无法等待的几年! 蛙先生必须死! 或者说,他身上的影灵齐莫必须被封杀~! “情况如何?” 见卢梦倩出来,林子强凑上前去,问道。 “他的嘴很硬,目前还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就定不了他的罪,要是还找不到证据,七天之后就要放了他。” “既然如此,那你们还是尽快找证据吧。” 听到七天之后就能将蛙先生释放的消息,林子强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愿意蛙先生一直被关押,被保护。 “林子强,你有确切的证据,对吗? 刚才你们还在一杯咖啡店喝咖啡,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可不记得你跟蛙先生认识。” 卢梦倩思绪快乱了,她确信林子强不可能跟蛙先生为伍的。 林子强则宽慰道,“情况就是眼睛看见的这样,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屑与他为伍。” “帮我!” 卢梦倩突然哀求道,眼神极其悲悯,“帮我!我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林子强无言,低垂着头,许久才道,“惩罚坏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你明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那对付坏人,我也有自己的方式。” 当然,在林子强眼里,蛙先生并不是坏人。 相反,林子强觉得自己才是坏人。 可,没办法,影灵必须得封杀。 若不能让地狱使徒归位,就根本没有见到毛筠淑的可能。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哪怕一个影灵对应着一个人要死亡... 就算是再杀十几个人,林子强也要让使徒归位。 或者,说得冠冕堂皇一些,那是维护整个世界的秩序,这样说来,目标又与王海波的初衷一致了。 “看来你已经铁了心了。” 卢梦倩在林子强的眼神里看到了冷漠,亦如当初她对林子强的冷漠。 这世界,是绝对无法原谅犯过错的人。 兴许,命就是如此。 当一个人犯过错了,那这个污点将会伴随他永远,永远。 林子强没有回话,而是默默离开。 ~*~ 荣宁小区。 暴雨刚过,天却阴沉得厉害。 煎饼店中,王福瑞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原本王福祥盘下的店面,并没有拆迁,由寿材店改成了煎饼店。 当然,中间有被王海波拿去做求全事务所。 只是,像这种跟妖魅打交道的玄学之说,在大众看来是一种荒谬的怪谈。 因此,店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生意。 嘀嗒, 嘀嗒... 空旷的废墟里,有雨打屋瓦的声音,却找不到究竟是何处传来的。 石子路上,一个人影正在缓缓靠近... 看得出来,来人很年轻,很陌生。 “要买煎饼吗?” 王福瑞热情地招待着,毕竟对方是朝着煎饼店来的。 在这前后无人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买煎饼,根本没必要靠近煎饼店。 “你就是王福瑞?” 来人一口便说出了王福瑞的名字,也不知道其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的,王福瑞煎饼摊,在下就是王福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出名了? 王福瑞不敢相信,自己的煎饼摊居然这么出名,腆着脸皮招呼着。 “你有一个侄子叫王海波?” “海波?” 王福瑞心中犯嘀咕了。 眼前人的行装,一看就是有钱人。 王海波绝对不可能结识有钱人的! 对方是来寻仇的? 那更不可能了! 王海波整天也就玩玩过家家而已,哪有什么仇家? 所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王福瑞确信眼前人不可能是来寻仇的,笑诚道,“你找我家海波有什么事吗?” 来人见状,眼神冷淡,说道“看来我没找错地方,你侄子几次三番跟我们作对,也是时候让他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消失?作对?怎么可能?我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 王福瑞一脸惊恐,然而不待他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黑色的戾气,缓缓将其举起。 “你...到底...是...” “死人是没有资格知道任何事情的。” ~*~ 出了警察局,林子强总感觉有心事,右眼皮一直在跳。 【难道是潘彩莲出事情了?】 林子强忐忑。 他觉得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嗯,不好的大事。 自打林土建死了之后,他心中从没有如此空落过。 叮铃...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王海波。 林子强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王海波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时候。 “阿强,来荣宁小区一趟,有情况!” 荣宁小区。 待林子强走到的时候,已经入夜。 煎饼店。 灯亮着,只有王海波一人坐在店里。 与往常不同的是,煎饼店的墙壁上,地板上,全是黑色的戾气! 固化的戾气,就像黑色的煤屑,描绘出一幅压抑的图案。 “发生了什么?” 林子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二伯他...死了。” 强忍着伤痛,王海波用最平静的口吻说道。 恨意在他的眼里翻滚,红色的血丝早已爬满了这个可怜人的眼白。 “死而复生,是真的存在的吗?” 林子强没有安慰王海波。 他知道,此刻,安慰是最没用的话语。 安慰只能让懦弱的人去接受惨淡的现实,唯有去走,去闯,去做那些看上去不切实际,却真的能让人无悔的事情。 纵使痴人,也有寻梦的时候! 林子强明白,他当然明白这种感受。 自己何尝不是一直在这种状态下度过? 事实上,没人比林子强更希望知道死而复生究竟可不可行。 要是可行的话,林土建,张敬礼,许嫣然,王福祥... 太多太多的人。 生命中,那些出现而转瞬即逝的人,是否可以都复活? 他们,要是一直活着该多好啊! 生命倒数计时,可我不想错过他们啊! 如果能换回他们的性命,或许到时候死亡的是自己,那也是值得的。 只是... 林子强有些黯淡,他觉得要是复活的代价是牺牲自己,这种结局还是不要有的好。 万一复活了毛筠淑,而林子强却死了,毛筠淑是否又会在寻找复生的道路上一直往前走... 不! 林子强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第663章 达成一致 “有可能吧...” 王海波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枯黄纸书上确实有说过关于死而复生的办法... 转而,王海波阴沉道,“阿强,助我一臂之力吧,不论如何,将地狱使徒全送回地狱中... 如果这个世界能没有神明...如果这个世界能回到正常秩序之下... 那就让一切在恢复秩序之前,让一切错乱的事情都回归正轨,让我...做一次违背秩序的事情!” 枯黄纸书有一册,上面提及了关于地狱使徒回归后的天命... 当那个时候到来,天边的云都会染得血红, 当那个时候到来,天宫会重现人间; 当那个时候到来,死者才有机会复生... 也只有那个时候,是王海波想抓住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为这个家做出过什么贡献。 事实上,要不是王福瑞,整个王家早就散了。 若没有二伯的接济,王海波不觉得自己能够活得这么滋润。 如今,一切都没了。 王福瑞死去,一切都落在二伯母的身上,二伯母要照顾三个小孩,这担子实在太重了。 王海波不想再去坚守所谓的秩序。 他不想违背初心,可每每坚持初心,总让他觉得是在折磨他人。 如果真的可能...就在使徒回归的那天,让天边洒满王海波的鲜血吧! 这一切,也正是卢梦倩偷来的枯黄纸书所记载。 那一册由龙开化所持有的枯黄纸书。 【定理篇:执念再现的时候,可别忘了私心的存在。 天命终有重现的时候,当地狱使徒回归之后,当世界重回正规之后,那一切究竟是否能称之为定理? 去放肆吧!去寻找,那里终究有属于你的一切,死而复生也不尽然,直到那方白色世界,你才能明白世界的七彩究竟是如何描绘的。页码:631-651】 要等到地狱使徒全部归位,实在太久了,就算天道如此,也无法让人在虚度中蹉跎。 王海波已经决定,让这一切逆转秩序的存在更早地离开世界。 或许,中间夹杂了私心,那便是让死者复生之路... 可人,谁活着没私心? 他身为一个‘天师’也要食五谷杂粮啊! 终究是个凡人罢了,一个有半斤水的凡人。 王海波算是找到了自身的定位,一个不该自诩清高的弱者罢了。 他现在才感受到林子强的悲伤,感受到林子强的执念。 人嘛,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明白别人究竟是何种心情。 林子强愣愣看了王海波几眼,王海波始终没眼看林子强。 半久,林子强才宽慰道,“早在浪屿山你就该这样说了! 早在筠淑出事的时候,你就不该坚持什么狗屁秩序! 凭什么我们在意的人就得死? 凭什么我们就要痛苦? 凭什么我们就应该被命运玩弄? 凭什么生命就该倒计时! 我要的不是秩序!我要的是我的在意,我要的是合理的命运啊! 我的朋友...你早该醒悟的,要是狗屁世道不能给我们该有的一切,那么这种秩序就是一种荒谬的存在! 神明?神明不也是规则之下吗?如果可以...凭什么人就得屈尊在神明之下! 不能平起平坐,那我们就要高他们一等!” 林子强心中有着说弄不完的气愤。 此刻的他,虽然挖矿赚了一百来万,勉强实现财务小自由,可实际上,这么点钱,根本不顶用。 当然,林子强根本不在乎钱的多少。金钱这玩意,这辈子也赚不完,够用就行。 只是他生命里,那些最重要的部分,就像被命运无情玩弄一般,一点点抽离了。 他恨! 区区一百万就能买断命运里的重要? 不! 如果可以,他情愿用这些时间的遭遇,用拥有的一切去换,换一个岁月静好,人事无恙。 如果一定要有代价,那不该是让他后悔的代价。 王海波傻笑一下,吐了一口气,猖狂道,“是啊! 早就该说了,或许当时我的生命停滞了吧... 可有谁不会死? 人总归是会死的,生命倒数计时的话,不就是让人去接受这一切吗? 可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放不下。 完全放不下。 那些人...那些我想让他死的人... 祖师爷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我是逆徒吧... 阿强,很高兴,我的生命里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一个...能够说话的朋友。” 王海波终于敢正眼看林子强一眼,含情脉脉。 就像是最深情的告白,让林子强整个人起了鸡皮疙瘩。 好在尴尬的氛围转瞬即逝,伴随着王海波的眼神落下,一切都回归了沉静。 “回归一个是一个吧,此刻的蛙先生就是我们的目标,我...” 林子强哽咽了一番,继续说道,“我可能不再遵守所谓的秩序,就让我当那个坏人,那个为了私心而肆意践踏生命的坏人好了。” 林子强已经下定决心。 要想实现目标,有些人必须得死。 为了复活几个人,死掉十几个人,真的值得吗? 肯定不值! 但是,如果复活几个跟自己有关系的人,死掉十几个不相干的人,这样值得吗? 林子强无言。 他知道自己是个私心很重的家伙。 如果命运会保佑他这种混蛋,他觉得这命运真该死! 可,若不是命运夺走了他的一切,他觉得自己也不可能变成现在模样... 或许,那些看上去善良无害的,才是始作俑者。 摇了摇头,林子强不想再去思考善与恶。 他不是一个大善人,也不是一个好圣母。 王海波堪堪地吸了一腔鼻涕,轻咳一声道,“我们都有各自的取舍,就不管各自的得失吧。 眼下,我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报仇! 既然有人对我二伯动手了,证明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阿强,我怀疑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来的。” 王海波看着地上的戾气,陷入了沉思。 戾气浓重,杀意十足,与追灵组织的几位长老不相上下。 不! 准确地说,就像追灵组织的几位长老! 戾气中给人傲物之感,不可能是寻常人。 王海波几乎可以锁定,就是追灵组织干的事情! 第664章 应战 “有什么线索吗?” 林子强能看出王海波的愤恨。 眼下,蛙先生可能要关七天,不如先帮王海波解决一些事情。 想来,王福瑞一个煎饼摊老板,也不可能招惹能利用戾气的人。 唯一的可能性,那便是:对方真的是冲自己与王海波而来! 潘彩莲... 林子强觉得今天的不安感并非空穴来风。 如今,追灵组织实力大损,他们一定是惹急了。 祸及家庭,很有可能! 看来,不解决追灵组织,恐怕接下来都没有什么活路了。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林子强在心中狠了狠。 死对手,不死贫道。 既然有人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双方的生死,只能看各自的命运了。 “戾气化鸟,应该是当初那个从没出手过的人。” “追灵组织的,徐若凯?” 林子强印象很深,那个能让戾气幻化成飞鸟,出场颇帅的一个人。 重点是他的绰号也比较神秘:夜孤星君。 能看出,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当初在城南小区,钟天硕出手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过来凑了个热闹。 在嘉盛别苑,其他几位出手之后,徐若凯依旧袖手旁观,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如今,整个追灵组织高层,也只有徐若凯以及未见过面的红日天尊白耀龙了。 林子强想了想,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徐若凯了。 真是该死! 无冤无仇,居然报复到王福瑞的身上。 林子强觉得这种卑鄙之人,最该死。 哪怕对方不再来找自己, 自己也要去找到他,杀了他! “能找到他吗?” 林子强问了问。 “敢特意留下戾气气息,证明对方是特意告诉我们地方...” 王海波思考了一阵,接着问道,“害怕吗?阿强,我觉得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但...” 王海波没有说下去。 他有点不甘心。 戾气很浓,杀气很重,证明对方实力很强... 甚至已经超过王海波的极限! 也正因为如此,王海波才没有贸然前去报仇。 他找不到任何人寻求帮助,唯一的人,也就林子强了。 “没什么但是,要去就两个人一起去,哪怕用怨灵...” 林子强本想用怨灵来对付蛙先生的,如今看来,也只能先对付徐若凯了。 比起蛙先生,徐若凯这种人,更该死! “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 王海波明白林子强的决心,也不再劝。 两个人联手都不能解决徐若凯,那报仇也无从提起了。 启灵! 戾气在王海波手中旋转,扭曲,成型。 猛地,幻化成了黑鸟模样。 二人跟着黑鸟,向着屋外追去。 ~*~ 暴雨过后的街道,异常寂静。 酷日的热火簇拥而来,让人烦躁得很。 龙湾工业园区。 这里本来是整个宁台市东边的工业园,因为用水用电以及交通原因,那些大厂都陆续外迁了。 至于小厂,没有订单,早就倒闭了。 所以,这边的厂房一直处于废弃状态。 偌大的工业园,由于发展工业,土地早就失去了居住的价值。 黑鸟飞到工业园区便散成戾气,淡在了空气里。 “到岔路口就没踪影了!” “果然,他一直在等我们...” 与王海波预测的一样,徐若凯特意留下的线索,就是为了让林子强二人找来。 至于工业园,想必也是徐若凯再三考虑之后才决定的地方。 “还能找到他吗?” 林子强望着周围,死寂无声,有的只是零星几只捕食的蝙蝠,以及围墙上偶尔闪过的黑猫影子。 “相信他会来找我们的。” 王海波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废弃道路,水泥早已开裂,有无数的荆草从裂缝中钻出。 相信再过十几年,此地就彻底被荆草给占据了。 那些个被人抛弃的地方,从来没被遗忘,它们只不过被抛弃了而已。 “走吧,往前走,他一定给我们准备了大礼。” 王海波全副武装,穿着道袍。 在这里,没有其他人,用不着遮掩。 事实上,只要不穿道袍出现在公众场合,王海波都不会去遮掩。 一,二,一... 小心翼翼,沿着废路往前走。 当! 骤冷! 一阵阴风袭来,整个天空居然变成了灰色... 再往前一看,原本的荆草竟枯萎成了干草。 不但如此,水泥路只是往前延伸了一段距离而已,再往前的风景,全成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模样,那种大锅饭的气息浓郁。 “是妖魅!” 王海波撑大了眼睛,没想到徐若凯能御使妖魅。 或者说,不知道徐若凯用了什么办法,让周围的妖魅聚集在了废墟工业园。 此地的妖魅,与当初在后庄别墅遇见的完全不同,它们的戾气无色,无恨... 是吸收了灵魂力量的妖魅! 半怨灵! 王海波能感受到,周围的妖魅,差不多已经是半怨灵状态! 前前后后,足足有七个妖魅! 这还只是一小片的工业园区。 王海波确信,整个工业园区的妖魅,绝对有十几个之多。 别说十几个,就是周围的七个妖魅,也够王海波与林子强喝一壶的。 “它们都悬在半空,该往哪里走?要不要绕过去?” 林子强望着正前方游荡的三个妖魅,不愿意过多纠缠。 眼下,还不知道徐若凯在哪里。 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是在妖魅上耽搁太多时间与精力,到最后不见得能敌过徐若凯。 况且,眼下对方指不定躲在角落观察。 “绕不过去,从世界变成灰色开始,我们就已经进入了对方布置的阵法当中。” 王海波看着天边的妖魅,吐了口气。 倒不是觉得压力大,而是场景分外熟悉,熟悉到他每个细胞都在沸腾。 “既然如此,该怎么办?” 叮铃... 林子强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镇魂铃,他想看下这群妖魅究竟有什么本事。 啦 啦 啦 啦... 然而,这些妖魅在听到镇魂铃之后,非但没有陷入疯狂,或者胆怯,反而兴奋起来。 回音在整个空间,撕磨出刺耳的空旷。 就像海妖的热情,迎接迷失在航道上的水手。 上方,原本灰色的世界开始变白... 第665章 旧时幻境 “声音有致幻因素!” 王海波能感受到,视距开始变短,颜色也逐渐融合,混杂在一起。 这种情况可不妙。 眼前,妖魅们正逐渐幻化成型... 一个个,如鸟兽,如飞禽,如...死灵。 在破烂的阴影下,勾藏着猩红色的血眼,贪婪地看着林子强二人。 “我们被包围了。” “阿强,待会情况不对劲的话,你先跑。” 若面对的是三四个妖魅,王海波确信自己有把握对付,可眼下是七个妖魅! 七个经过提炼的妖魅! 其能力,难以捉摸。 若真全力对抗起来,王海波不觉得自己能照顾好林子强。 “呵!说的什么话? 既然我们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 林子强可不傻。 眼下看上去最危险的是妖魅,实际上,徐若凯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贸然跟王海波走散,单凭此刻的林子强,他不觉得自己有胜算。 相反,如果跟着王海波,纵使没有胜算,自保的能力也远比单打独斗要来得强。 “嗯。” 王海波感受到了友谊的力量,心中沉了沉。 他想起当初浪屿山离开时的自己,想起当初悟道之后的自己,竟然会对林子强,对这个生命中出现的朋友如此淡薄。 是啊! 他问心有愧。 当初几近重生,对七情六欲抛之了脑后。 事实上,王海波当时只想借顿悟斩断尘世间的一切羁绊,然而,多天来的经历让他知道,生而为人,根本斩不断这些。 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着独自的关系与羁绊。 人之所以为人,不外乎这些羁绊的存在。 嘤... 身后,一个如稻草人般的妖魅,款款而来。 它在试探。 拂过林子强二人的上空。 林子强二人只觉周围的空气骤冷,随之而来的,是正前方,一队阴婚的队伍跳跃着而来。 踩高跷的小鬼,拨弄辫子的姑娘... 乱七八糟的模样,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然而漫天飞洒的铜钱纸,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困厄!是幻觉,阿强,你闭上眼睛!” 王海波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罢了,一种让人从心底开始胆寒的幻觉。 既然都是幻觉,那就看破它!打碎它! “乾坤诛魔令!” 呵! 别以为这名字中二,说出口之后,还真让人心头入暖流。 王海波能感受到,在心头有一股暖流冲碎着寒冷,让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肉眼可见,三颗珠子从王海波的手中飞射而出。 这是他特质的铁铃铛。 都是开过光的。 叮当... 小铁子在铃铛中晃荡,发出清冷的叮叮声。 急速的旋转,让声音无章法地乱飞。 整个空间中,路灯晃弄了一下,让天空显得更灰了些。 滋... 铁铃铛打中两个妖魅,其中一个是刚才的稻草人模样妖魅。 碎! 就像一团掉在了水中,妖魅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消融,散在了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那些融入妖魅之中的灵魂得到了释放。 是困住灵魂,并非融合! 此刻,王海波才看清,每一个妖魅所困住的灵魂,都是完整的,而不是单纯的灵魂之力。 也难怪这里的妖魅没有成为怨灵。 要是他们融合了灵魂的力量,必定会成为怨灵,到时候可就棘手了。 当然,王海波并没有松气。 灵魂困在妖魅之中,不代表它们不会成为怨灵,一旦处理不好,还是可能成为怨灵的。 原来,这个妖魅阵,所有的妖魅都是定时炸弹! “解决了两个。” 林子强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七个妖魅,瞬间死去两个,情况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不要大意!它们...不太对劲。” 说实在的,王海波也不知道刚才是如何让两个灵魂脱困的。 是声音? 直觉告诉王海波,一定是声音让两个灵魂脱困的,否则一旦灭杀了妖魅,与此同时一定会损伤灵魂。 一旦损伤了灵魂,定然会有怨灵生成。 可够阴险的! 王海波算是领会了徐若凯的阴险。 铁铃铛总共也只有六颗,方才已经祭出三颗,如今接下来就算全中,也还剩下两个妖魅。 “阿强,摇动镇魂铃!” 叮铃... 啦 啦 啦... 听到镇魂铃的声音,妖魅们摇晃起来,异常兴奋,向着两人靠拢。 空气中,戾气丝丝... 方才解脱的灵魂倒是站在原地,或者说,它们正在缓缓下坠。 与其他的灵魂不同,它们得到解脱,竟然没飘散而去。 或许它们还没有完全解脱... 当然,此时林子强与王海波根本没时间去管灵魂的事情。 顺! 找准时机,王海波朝着三个妖魅掷出铁铃铛,而伴随着铁铃铛的掷出,剩下两只妖魅就像挣脱束缚的野狗,一个倏忽就闪到了两人面前。 拥抱! 速度之快,让林子强与王海波根本没时间反应。 猛地! 眼前一片漆黑。 能闻到铁轨生锈的气息... 再一次睁开眼睛,林子强听到了机器转动的声音。 “高高的青山上,厚厚的谷堆...” 逛吃,逛吃,逛吃... 呜呜呜... “快来呀!一二三,木头人...” 抬头,只见天空,成团的蒲公英飞过。 阳光照在身上,不尽温柔,可惜没有温暖。 假的。 眼前美好的场景都是假的... 林子强当然明白,眼前的场景全是假的。 哪有如诗如画的金黄稻田? 哪有孩童嬉笑吵闹? 哪有歌声嘹亮的希望之光... 这么充满希望的世界,大概只活在幻想里吧。 林子强望向四周的光景,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如果... 如果能跟毛筠淑一起,活在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时代,一定很幸福吧? 嘎孤,嘎孤... 就在林子强轻微放松身心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只鸟。 一只戾气幻化的黑鸟... 它,叫得可真难听。 林子强的注意力全都被黑鸟带走了,看着它飞向工业园区的方向。 顺着黑鸟的痕迹,林子强往前走去,一步,两步... “喂!” 就在林子强往前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是外地来的吧?外地佬来这里,可是要做我小弟,交保护费的。” 林子强不自觉回过头,只见一个寸头男孩,大门牙微龅,蛋筒眼,看上去跟个小少佐一般。 是徐若凯。 准确地说,应该是年轻时的徐若凯! 第666章 绿叶不爱鲜花 为什么... 林子强想不明白,为什么妖魅之中,会看见年轻时的徐若凯。 或者说,周围都是假的,可偏偏眼前人如此真实,究竟是为什么... 灵魂? 对! 一定是妖魅中的灵魂。 林子强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妖魅之中困住的,是徐若凯的灵魂! 如果这是真的,是否需人没有了灵魂还能活着? 为什么他又要困住自己的灵魂? 灵魂真的能一分为七吗? 可为什么这些灵魂都是完整的? 灵魂,并非三魂七魄,丢了一个还能活下去,灵魂是一个整体,消耗了灵魂之力,灵魂就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也就是说,要想分离出灵魂,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子强觉得自己突然间的猜测太过荒谬,但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起徐健锋,既然张鸣峰都能在同一个世界并存,是否也存在一个可能,徐若凯...不止存活了一世! 林子强觉得自己的头脑都快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了。 可用妖魅困住的灵魂,会是普通灵魂吗? 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如果这些人都是徐若凯的仇家,他用妖魅困住灵魂,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此刻,直觉告诉林子强,那些灵魂,并非仇人的灵魂。 “看什么?怎么,装哑巴就想着混过去? 呵! 小爷我可没那么好糊弄,要知道,老子可是未来的天王!是要当老大的人!” 幻境中,男孩扯着嗓子喊道。 “你是谁?” 林子强淡淡然地询问道。 “徐若凯,凯王,没听过老子的威名吧!” 没有理会徐若凯的发问,林子强继续问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目的。” “喂,小子,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真是痞性难改...” 徐若凯摇了摇头,“看来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轻哼一声,徐若凯轻攥双拳,向着林子强狂奔而来! 肉眼可见,在徐若凯的周围,一阵黑色的戾气包裹着他的全身,猛得,他竟幻化成一个虚影之人! 与邪灵很是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那肆意飘散的戾气。 靠近。 相碰! 林子强刚想往后退,却是躲闪不及,被虚影紧紧包裹。 冷! 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林子强闭上了眼睛。 待再一次睁开眼睛,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高高的青山上,厚厚的谷堆...” 逛吃,逛吃,逛吃... 呜呜呜... “快来呀!一二三,木头人...” 抬头,只见天空,成团的蒲公英飞过。 阳光照在身上,不尽温柔,可惜没有温暖... 天边,一只黑鸟飞过... “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外地来的吧?外地佬来这里,可是要做我小弟,交保护费的。” 在林子强身后,钻出来一个人,是徐若凯。 一模一样的场景。 陷入了循环! 林子强明白,幻境恐怕没那么简单,一切就像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显然,方才的那一次,林子强没有通关。 叮铃... 这一次,林子强没有回答,摇晃着镇魂铃,低头朝着徐若凯走去。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可恶,居然敢发出噪音!” 徐若凯几近猖狂,咬牙切齿地盯着林子强,在徐若凯身上,一个类似于猛虎的怪物,在缓缓升起。 它包裹着徐若凯,不消片刻,徐若凯整个人便成了虚影之人。 随即,徐若凯朝着林子强奔来! 碰撞。 又是刚才一样的感受。 当林子强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场景依旧。 陷入了循环之中... 幻觉,绝对是幻觉... 它,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林子强望着这片天空,试图寻找破绽。 可,除了那只黑鸟,他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外地来的吧?外地佬来这里,可是要做我小弟,交保护费的。” 就在林子强困惑之际,身后传来一样的发问。 “徐若凯,你到底在等待些什么?” 林子强看着身后的男孩,冷冷发问道。 “等待?呵,强者都只会主动,而不会被动等待!小子,看我...的厉害!” 虚影之人浮现,朝着林子强而来。 相同的感受。 再一次睁开眼睛,又是一样的场景,唯一让人觉得特别的,也就是那只黑鸟。 【该死!我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浪费太多的时间...】 林子强大感不妙。 要是在这里循环太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兴许就在幻境里的时候,徐若凯早就已经靠近二人。 林子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外地来的吧?...” “外地来的又怎么了?” 这一次,林子强恨意怒马,正面朝着徐若凯,仿若寻仇之人。 “该死!谁允许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 虚影之人浮现,徐若凯朝着林子强而来。 “难道还怕你吗? 怕,有用吗! 呵! 哪怕出不去,也得碎了你!我就不信你将永远循环!” 林子强紧攥着拳头,干脆与徐若凯正面相撞! 他找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 事实上,林子强有想过将天边的黑鸟抓住,可这显然是做不到的事情。 与其考虑抓住天边的黑鸟,不如凭借一副蛮力,兴许还能打开一条意想不到的路。 相撞! 相同的感受。 林子强再一次睁开眼睛, 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喂,你...” 没等徐若凯说完,林子强沉闷着,向着对方而去。 再次循环了三五遍,这一次,林子强感受到了一点点的不寻常。 原本傲慢的徐若凯,此刻竟有些倦意。 非但如此,就连他身上的戾气也变得孱弱。 看来并非无限循环,而是一个逐渐衰减的过程。 只要坚持下去,只要能不断将其破开,一定能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林子强坚信这一点,身上的光芒愈发犀利,干劲也十足起来。 与此同时, 废弃工业园区。 徐若凯隔了远,只见王海波与林子强的右手上,各自散着光芒,光影十字架在他们手中暗暗隐动。 “有趣。看来金不换他们的死,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只是...天选之人难道真的就有运气加持吗? 如果真是这样,这世界的生灵,所有的一切,创造出来只为了绿叶衬鲜花,是否太可笑了!” 第667章 世界之外 “再来一次,一定就能解开的!” 林子强能感受到戾气逐渐微弱,甚至徐若凯幻化成虚影之人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 拳拳到肉。 近一年来的遭遇,已经让林子强的身体相对于常人更强韧,而面前的徐若凯不过是个常人罢了。 于林子强而言,这就是大学生对小学生的碾压。 嘭! 锤得徐若凯吐血。 终于,再一次循环,林子强将徐若凯打倒在地。 周围,原本温暖的景色,瞬间变得灰沉。 幻境并没有消失,而是整个天空变成了灰色,除了颜色不同,循环的场景依旧。 天空中,那只黑鸟飞过... “要解决它,才可以吗?” 林子强有些恍惚,直觉告诉他,必须解决黑鸟,才能破开幻境。 朝着黑鸟飞行的方向前进。 当林子强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在他眼前,一个身披戾气的怪物,在啜泣。 是刚才的黑鸟! 竟如此之大! “血...我要血...喝血难道是我的错?不! 我是为了生存... 人类... 人类的味道!” 鸟怪在啜泣,氤氲几声,便察觉到了林子强的气息。 随即,它转过头来。 依旧是猩红色的眼睛,夹杂着对食物的渴望。 该死! 这家伙身上的戾气好强! 强到跟方才遇见的徐若凯一样... 直觉告诉林子强,戾气没有消失,而是转移了。 从徐荣凯身上转移到了鸟怪的身上。 【如果戾气没有消失的话,是不是证明幻境是一个循环?】 林子强有种不详的预感。 被幻境困住太久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永远都要留在幻境之中。 就在林子强绝望之际,鸟怪朝着他走来,“怎么回事?” 鸟怪走来的时候,只见它全身戾气在不断散去,身型支离破碎开。 无数的裂缝爬满了鸟怪的身体。 “阿强!” 是王海波! “来晚了。” 嘭! 鸟怪的身型炸裂开,与之对应的,灰色空间也消散开。 林子强睁开眼睛,只见七个灵魂,散坠在前方。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呈现固态模样,就这么杵在两人的前方。 “这些灵魂,为什么没有消失?” “看来,这些都不是属于这个维度的产物...” 王海波叹了一口气,方才他陷入了一个幻境,幻境中有着徐若凯年老的模样。 幻境一直在循环,直到王海波灭杀了鸟怪,幻境才得以解开。 而当时,林子强还陷在幻境中,王海波顺手帮林子强挣脱了幻境。 只是... 那个完整的灵魂,绝对错不了! 是徐若凯的! 王海波猜测,这七个灵魂全是徐若凯,而一个世界,同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灵魂,又怎么可能有七个? 兴许...与这个世界平行的,不单单只有地狱,不单单只有天宫,不单单只有兽人的世界。 也有着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时间线却不同的世界! 而那方世界的人,在某种意外之下,会进入到现实世界中... 既然孙七他们这些兽人能来到现实世界,神明亦能降临,对应的,不同世界的自己出现在现实之中,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只是眼前的这些徐若凯... 王海波确信,他们都是被现实世界的徐若凯所杀。 或者说,那个最强的徐若凯才活了下来,至于其他徐若凯,只剩下了灵魂。 这些灵魂没办法解脱,便被困在了妖魅之中。 “就看看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看看那些灵魂究竟说了些什么。” 在二人身后,黑鸟之上,一个人影如夜魅,站在黑鸟之上。 徐若凯! 林子强与王海波警惕起来。 “看看吧,如果我真要杀你们,刚才早就出手了。” 徐若凯淡然地说道。 并不是他不想杀林子强二人,而是刚才,十字架印记的光芒,让徐若凯根本无法接近二人,自然也说不上灭杀二人。 否则,徐若凯定然不会让二人到现在还能喘气。 “阿强...” “就看一下吧,兴许对我们有用。” 龙千依的存在,还有徐健锋...他们可都是有着独立意识的存在,而非凭空产生的幻觉。 林子强几乎可以肯定,这世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很有可能真存在不同时间轴的世界,在另一方世界的自己在某种巧合下,是会进入现实世界的! 若真如此,那起死回生之术,也不见得是假的,但也可以说是假的。 如果穿越到平行世界之中,将属于那个世界的人带回到现实世界,是可以将人复活,就连记忆也相仿,可这是否意味着现实世界的那个人还活着? 林子强觉得这是一种荒谬的事情。 至少,他不认为另一个自己还活着,就证明这个世界的自己还活着。 “他们...都是过去的你?” 看完几个徐若凯的灵魂,从少年到老年,场景却都是上了年纪的岁月,至少王海波能判断出,那些个场景,比王海波的年龄还要大。 “不错,你们相信这世界有一模一样的平行世界吗? 起初我也是不信的,直到我见到了他们,或者说,直到他们出现,想要替代我。 也好在有他们的出现,让我更加确信长生不老的存在,这世界一定有某种方法,某种让人长生不老的方法。” “我有个疑问,如果他们来自平行世界,当他们困在了这个世界之后,平行世界没有他们,为什么轨迹会跟我们相同? 假的吧! 如果一个世界只有唯一一个自己,那一定是假的。” 王海波想不明白,既然平行世界的自己穿越到了现实之中,又困在了现实之中,为什么平行世界还能跟现实世界一样? 这不科学。 “人的眼见,最多也只能看到十几公里外的场景,再远就看不到了。 人的思想,为什么就不是这样呢? 人们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可有没有想过,或许在我们认知里的智慧,只不过是鱼类的七秒记忆,在世界之外,有更强大的存在,它们在创造世界,让世界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转... 或许,有些维持秩序的人出现,不过是它们专门用来清理问题的机器罢了。 或许,灵魂是可以复制的,亦如人体也是可以复制的!就在穿行而来之后,它们会再创造一个一样的人来填补空白。 而那个穿行而来的灵魂,则被现实的自己所杀。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无可替代。” 徐若凯叹了叹气,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神明? 就算是神明,也可能只是某种存在的玩物罢了。 第668章 十字勇士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想那么多干什么。” 林子强冷冷地说道,他不愿意跟徐若凯讨论一些有关于世界本质的问题。 在林子强眼里,徐若凯是个心灵肮脏的家伙,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况且,此刻是敌人,既然是敌人,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徐若凯杀意闪过,却是轻蔑道,“我以为你是个有耐心的人,结果...” 摇了摇头,就在徐若凯摇头的间隙,无数黑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空遮掩得密不透风。 “这是刚上来就要使出最强一击了!” 王海波能感受到绝望,比想象更强! 甚至能达到偷天换日的幻术,该是有多么惊艳! “怕,我们就输了!” 林子强明白,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害怕。 人,最怕输给自己。 叮铃... 尽管没什么作用,林子强还是晃荡着镇魂铃,试图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至于怨灵,他暂时不打算拿出来。 毕竟这是最后的大杀招,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徐若凯瞬杀,到时候万一来个反转,那情况会更糟糕。 怨灵可没有敌我之分,林子强害怕徐若凯有所防备之下,怨灵出现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 “七星诛魔!” “黄道在天!” 先是祭出七枚铜钱,随即将黄袍抛掷天空。 王海波使出毕生之力,硬要撑开一片天空,可黑压压的戾气,如巨山,朝着二人压来。 根本就没有任何破绽! 必死之局。 难道只能用怨灵了? 林子强望着天空,有种说不出的不切实感。 “阿强,借我点火!” 没有坐以待毙,王海波手捏封灵爪,点了点林子强的双肩。 所谓的借火,是借人气,借生命之火。 人身上,一共有三团火,双肩,以及头顶。 头顶之火,是不能借的,唯有双肩的火,纵使用了,也能迅速补全。 只见幽幽白光,其间夹杂着蓝色火焰,莹莹如虫。 “开!” 猛地,朝空中抛射而去! 火焰碰触到戾气之后,就像火星砸入了汽油里。 顷刻间,整个天空扩成了火海! “该死!” 妖魅本就惧怕人,就像戾气害怕遇见人身上的火,就像干柴害怕烈火的拥抱。 徐若凯的戾气本就是通过妖魅而收集,自然也惧怕人火。 没想到王海波竟有了提炼人火的能力,如今,天空中的戾气反而成了累赘。 徐若凯暗骂一口,解除了黑鸟。 如今,再高高悬于天空,也没什么作用。 “壮观!早知道就该用火烧他的。” 林子强没想到王海波如此厉害,仅仅是一招,便将徐若凯打得如此狼狈。 这回,算是稳赢了。 林子强感觉充满了希望。 咳... 果然,右眼跳动不是空穴来风。 只见王海波猛吐一口黑血。 足有半个西瓜那么大,腥味浓重,很难想象是人的血。 “反噬的力量果然强...就借这么点人火也承受不住...” 刚才的一招,王海波尽力了。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绝不会借人火。 借人火,那是要用灵魂去接触别人的灵魂,灵魂之间,本就是相互排斥,更别说是人火了。 其他灵魂的人火,本就有灼烧灵魂的威力,方才王海波借火的间隙,自身灵魂也受着人火的炙烤。 哪怕就如此短暂的时间,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好在及时将人火转移了,否则...恐怕现在仅仅剩下这副躯壳了。 “没想到,真正厉害的居然是你,我还好奇这个废物究竟是如何解决金不换的呢!” 徐若凯虽然损失大量的戾气,但真正的实力并没有太多损伤。 戾气,损失了大不了之后再攒,只要留得青山,不怕没柴。 王海波爆发的绝招,倒叫徐若凯眼前一亮。 他确信,林子强是个废物,所谓金不换被林子强所杀,不过是一群人揣测出来的假消息罢了。 真正厉害的,应该是林子强身边的这个道士! 好在方才的威压之下,王海波选择了自损三十的招式,如今,徐若凯依旧占据优势。 “自大,只会让你吃亏。” 王海波淡淡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金不换是林子强解决的。 事实上,金不换是谁,王海波不知道,只知道哪怕是闻于道,也不是林子强的对手。 这帮追灵组织的人,心狠,下手又不留情。 也不知道林子强究竟是如何得罪的这帮人,如今看来,不解决这帮人,未来必定是个大麻烦。 特别是王福瑞的死... 王海波已经确定,是眼前人所为。 哪怕不是为了林子强,为了王福瑞,也要找徐若凯偿命的! “是吗?可我一向如此,不...依旧活得好好的吗?” 徐若凯戏谑道,没有半点慈悲。 在他看来,王海波重伤,林子强无能,不过是两只待杀的猎物。 只要小心行事,一定能将两个人灭杀。 当然,有点遗憾的是没有让红日天尊白耀龙跟来。 要是最后两个人都在场的话,料定眼前两个家伙也会成为死尸。 真可惜,白耀龙那混蛋实力最强,却最喜欢划水。 “咳...阿强,能撑一会吗?刚才,有点伤到了根本...” 王海波大口喘着气,没有回答徐若凯的高傲。 此刻,他需要休息,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蓄力。 叮铃... 就在此刻,林子强的电话响了。 没有去接电话,但林子强看得出,是韩子墨的来电。 【忘记那家伙了,刚才应该把他叫上的。】 林子强有些无奈。 听到了王福瑞的死,林子强是愤恨的,愤怒让他心急,急到觉得光凭他与王海波就能解决追灵组织。 如今看来,着实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代价了。 “交给我吧!你就好好静养。” 林子强硬着头皮承接道。 倒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多自信,而是现在能撑一会是一会。 “要是,我也能用戾气结出幻境就好了...” 林子强没想过战胜对手,他只是对幻境记忆犹新。 如果能结出幻境困住对方,一定能争取逃跑的机会,下一次有备而来的话,一定万无一失。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找死吗?” 在徐若凯眼里,林子强不过是一个只会摇铃铛的小菜鸡,连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钱钟点名要林子强的命,就林子强这种废物,根本就没资格让徐若凯看一眼。 他对林子强是失望的。 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却试探出王海波才是最强者。 当然,十字架印记让徐若凯没有掉以轻心。 既然是上天选中的人,未来也是有可能成为怪物的。 “小子,回答我一个问题,兴许我能让你死得爽快一点。” 徐若凯冷冰冰地看着林子强,见对方没有回话,问道,“你们身上的十字印记,究竟从哪里来的?” 第669章 傲慢是要有资本的 哪里来的? 林子强忘记了,他只知道,在跟影灵对抗的时候,在几次濒临死亡的时候,十字架印记就出现了。 不单单是他,就连王海波也有。 只不过两个人的颜色不一样。 “天生的,你信吗?” 林子强想了想,不悦地说道。 他确信徐若凯知道十字架的来历。 或者说,十字架一定隐藏着某些特别的讯息。 可那是与神明抗争所产生的标记! 林子强不觉得这是祥瑞的标记。 很可能,这些是诅咒的标记。 一种因为对抗神明而被诅咒的标记。 “找死!” 徐若凯看得出林子强的轻蔑,一只弱狗的狂吠,只会让人火大。 像那些愚蠢的弱者,就应该摆弄出一副可怜模样,就该对强者毕恭毕敬才对,他们有什么资格抬起他们卑贱的头颅? 那是一种对高贵的蔑视! 那是愚笨的行为。 愚蠢,就要付出代价! 痛苦,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怒火灼烧,戾气幻鸟,一个在幻境中见过的鸟怪穿过徐若凯,向着林子强袭来。 “妈的,这狗东西还是这么强!” 林子强在心中暗骂一声,他可没有对付鸟怪的资本。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擅长对付这些东西。 “死就死了!” 坚定心中的毅力,左手握拳,林子强朝着鸟怪挥出一拳! 往常,他都是右手出拳的,这一回,完全是因为徐若凯问了一下‘十字架’的由来,才让林子强不自觉地用右手挥拳。 就连林子强也好奇,十字架究竟蕴藏着什么,究竟有什么作用? 要是...要是它能让自己有对抗妖魅的实力,哪怕没有碾压对手,也是好事。 嘭! 一拳狠狠打在鸟怪的拳头上! 林子强能明显看到,就在拳头上,一阵白色的光芒包裹着左手,宛若神迹。 十字架隐现。 它就像听到了林子强的祈祷,释放神力庇护着它的信徒,打开一道救赎的大门。 【果然,有对抗的能力!】 林子强心中一喜。 早知如此,还晃荡什么铃铛啊! 直接莽干就完了。 就像是看到希望的彼岸,整个人干劲也强了。 林子强缩回手来,再一次挥出左手。 并不是林子强只有一只手,而是他尝试用右手攻击鸟怪,却发现右手直接穿透了鸟怪,就跟打在空气里一样。 “看来,你还是有一点点能耐的,不过,太弱了。” 鸟怪,是徐若凯最看不起的招式罢了。 他没想到林子强居然还有反抗之力。 或者说,没想到林子强这个废物,还能抵抗一两下。 当然,也仅仅是一两下而已,一只鸟怪就跟林子强五五开了,再来一个,完全碾压嘛! 意念之下,只见第二个鸟怪呈现。 “再来点兴奋剂吧。” 话毕,徐若凯朝着第二个鸟怪吹了一口气。 “御鬼决!” 王海波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人竟然也会玄学。 所谓的御鬼决,那是与妖魅签定契约,同生共死的契约! 也就是说,如果鸟怪死了,徐若凯虽然还能活着,却也将奄奄一息。 看似简单的鸟怪,实际上跟徐若凯战斗没什么区别了。 非但如此,徐若凯凝出两个鸟怪,究竟是为了什么? 怕不是真假美猴王? 王海波对林子强感到深深的忧虑,然而此刻的他,只能蓄势。 刚才灼伤了灵魂,反噬之力比想象的更痛,更猛。 “孤泣!” 大吐一口寒气,就像在操纵整个鸟怪一样。 只见第二只鸟怪吐了一口戾气,一股黑风便朝着林子强涌来。 【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如果看不见前方的道路,自然没有抵抗的资本。 可恶! 直觉,一定要凭直觉找到他们! 林子强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试图用心眼去寻找敌人的踪迹。 事实上,他不过是在盲猜。 心眼,还是太难了。 人真的有心眼吗? 林子强不知,至少哪怕存在心眼,他也没能开启。 与此同时。 就在林子强戒备的时候,一个鸟怪早已绕到林子强身后。 至于林子强面前,也有一只。 “去死吧。” 叮铃... 镇魂铃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试图帮林子强抵挡住这必杀的一击,可它的声音太微弱了,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林子强...” “林哥...” “强子...” “子强...” 林子强闭着眼睛,却感觉到,就在黑暗里,在意识中,有无数的声音在呼喊他。 那就是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吗? 一定是的... 我是要死了? 林子强吐了一口气。没成想自己也会死,真不甘心呢! 特别是不甘心死在徐若凯这种混蛋的手里。 “林哥...活下去...” “筠淑,是你吗?我...不能死,对吗?是啊!我千万不能死,我怎么能死呢!” 恍惚中,林子强感觉自己在跟毛筠淑对话,那是他活下去,那是他寻找下去的动力。 没有这个动力,他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如果恐惧能换来胜利,那么这世界就没有压迫了!” 林子强狠了狠心,不再专注于正前方,而是逆时针挥扫着左手。 身体,顺着左手摆动。 刺! 毕竟是人力,无法完全躲避鸟怪的攻击。 肉眼可见,在林子强的后背,戾气划出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然而,林子强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此刻的他只有一股信念,一股活下去,一股绝对不能死的信念! 砰! 一个沉闷的响声。 左手挥打在鸟怪脸上。 看似无力的一击,在光芒的加持下,着实让徐若凯生疼。 他还从没被人打过脸! “该死!” 吐! 气不打一处来,没有破开林子强后背的欣喜,有的只是被打脸的愤怒。 徐若凯深骂一口,恨不得将林子强的灵魂也给抹杀。 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对他,以前,现在,包括未来! “真是走了狗屎运!接下来就让你知道,胆敢反抗的下场! 不单单是你,就是跟你有关的人,也别想简简单单地死了!” 徐若凯深骂一口。心中杀意凛然,恨不得此刻与林子强有关的人都到场,好让他大开杀戒。 与此同时,周围的路灯,光芒由黄渐渐变得惨白。 是幻境! 他要拖我们进入幻境之中! 第670章 借人火 王海波能感受到徐若凯身上的杀意,那杀意足以让人胆寒。 恐怖如斯! 甚至可以比肩神明! 王海波有这样的一种错觉。 要不是灵魂受损,王海波也不至于如此心忧。 刚才,还是急了啊! 王海波有些懊悔。 刚刚应该避其锋芒的,先用替身术,让纸人代替自己承接压城戾气的伤害,保留了足够实力,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处境。 滴答, 滴答, 落。 簌簌... 幻境中,依旧是废弃工业园。 与方才不一样的是,此刻,天灰蒙,空气中,依稀有白色的碎片掉落,像柳絮,似骨灰。 “人的心,是悲凉的,伤感的人,才有伤感的故事,而伤感的故事,是杀人的刀,让原本的快乐,成为祭品。” 徐若凯碎念了一句,整个人缓缓悬空。 他还是喜欢俯瞰,藐视他人。 在幻境中,在他主宰的世界里,他想不出失败的理由。 至少,在这里,林子强必须死! 林子强冷冷地看着徐若凯,一言不发。 危机过后,疼痛感袭来。 也不知道是血液如柱,让整个身体发冷,还是幻境本就有一股寒意。 此刻的他,只有一股哀怨,一股实力不如人的哀怨。 真希望让眼前的家伙付出代价! 可...没有实力啊! 当然,林子强不觉得自己的一生得用来提升实力。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他不觉得花费精力去提升实力是明智的人生。 人嘛,能力够用就行,太过突出,反而是一种累赘,反而会成为自身的心魔。 “这风,也真够温柔的。” 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在林子强看来,徐若凯的悲伤世界,不过如此,充满杀意,充满一个人的怨恨之地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林子强创造出来的世界,绝对比此地更悲凉,更寂冷。 “阿强,小心,在这里...我们处于劣势。” 王海波恢复了一两成,灵魂没那么疼痛,却依旧无法出手。 他能感受到整个悲伤幻境,寂冷如霜雪,没有半点生机。 整个空间正在吞噬人的向生欲望,予人绝望的观感,让生命之花在此枯萎。 “我说。” 徐若凯听到了王海波的慌张,略带满足地嘲讽道,“如果山海有信,它会告诉人,要向阳而生,而是前往死寂的深渊,去体会绝望的寒冷? 凡人啊! 你们没体会过我的痛苦,可别想从这个空间走出去。 再说,你们也没有机会了。 就...死在这里吧。” 再一次,戾气压城。 原本飘散在空间里的白色碎片,开始燃烧,散溢出黑色的戾气,丝丝缕缕,将空间点缀成战火燃烧后的苍凉。 竟敢再来一次! 林子强觉得徐若凯有些愚蠢了。 当然,当林子强看向王海波的时候,才明白徐若凯为何会如此肆无忌惮。 灵魂虽然只是受伤,可王海波一脸惨白,血色全无,就像一个濒死的人。 原来灵魂受损是这样的状况! 比想象的更糟糕! 林子强有种说不出的纠结。 别说整个幻境能不能逃脱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两个人都要死在戾气之下了。 被徐若凯这种家伙杀死...真不甘心! 可惜,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十字印记究竟有何作用,哪怕镇魂铃,面对强大的敌人,作用也实在有限。 “海波...” 林子强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教我如何...借人火!” 眼下,只能靠人火了。 要是能引燃整个戾气,幻境也定会被摧毁。 只是...林子强从没有借过人火。 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到这些。 天空中,戾气里,无数狰狞的面孔,仿若千军万马,逐渐呈现。 它们愤怒,残忍,暴戾,俯冲向林子强二人。 “集中注意力!试图唤醒自己的灵魂,先找到心眼的位置...” 王海波猛地语无伦次起来。 短时间想学会借人火,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想借人火,必须先找到心眼的位置,开了心眼才能看到人身上的三把火。 而借人火,必须要运用自身灵魂的力量... 光是其中一步都至少得花三五个月才能实现。 如今,别说三五个月,就是三五分钟都成了奢侈。 靠林子强来借人火,真的现实吗? 王海波觉得,悬。 然而,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上了。 事实上,他有想过凭借自身的力量去借人火,但如今灵魂受伤,心眼关合,根本做不到。 叭咂了一下嘴巴,王海波整理了一下逻辑,说道,“集中注意力,去找寻自己的心眼!开启它!” 林子强照做,他紧紧闭上眼睛,试图让身体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 在一片黑暗里,向前寻找,往深处探寻。 林子强能感受到,有一个奇怪的磁场在吸引着他,仿佛沉睡已久的恶魔在等待开启封印的有缘人。 如果天地有痕,那里一定是心眼开启的地方。 在那里! 就在正前方,在精神探索的最深处,林子强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是心眼! 开! 极度渴望,此刻的林子强心若高悬,神经也紧张起来。 “被抛弃的人,也有重见光明的一天啊!” 心眼...开了! 周围的景象仿若凝滞,进入了一个灰色的地带。 在没有生机的光下,林子强看得真切。 是另一个自己! 就像照镜子一般。 许久没照镜子了,再一次看见自己,还是那么陌生。 当然,与照镜子不同,林子强看见,那个所谓的心眼,开的是血眼! 红色眼瞳的自己! 就像一只发过疯的野兽,一直在等待复仇的那一刻。 “愚蠢的人啊!你终于停下脚步,好好感受自己了。” 心眼,另一个林子强淡然地说道。 他似乎等了很久,等到发狂。 看着对方不屑地摆弄了那双沾满邪气的手,林子强有些木讷。 “这就是心眼吗? 为什么看上去就像是个...恶魔!” 当然,时间不给林子强犹豫。 “借我力量吧!我需要借人火,就这一次!” 林子强急促地请求道,他认为同是一个躯体的存在,必然有着该有的话题,有着共同的敌人。 红瞳林子强眨了个眼睛,用怀疑智障的眼神看了一下林子强,吐了一口气,随即消散 而去。 “什么情况?”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离开了灰色 的幻觉之中。 林子强能看见,就在王海波身上,有三团莹莹然的火团在闪动。 是人火! 第671章 看看自己 “海波,我看见了!” 没有在意心眼的事情,林子强急呼,拼命抓住这一次机会。 “看见了?” 惊讶盖过了惊喜,王海波尽可能平复心情,转述道,“别急。 试着去捕捉人火的运动轨迹,想象自己也是一团火!想象自己的运动轨迹也跟人火一样! 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状态。 慢慢伸出左手,去感触人火的温度! 不要害怕疼痛,缓缓抬起来,去想象那团火正在融入你的灵魂之中!” 王海波一步步教导着林子强如何借人火。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戾气,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此刻,王海波已经绷紧了神经。 按目前的速度,根本就来不及! 肉眼可见,率先压下来的戾气已经近可触肤。 此刻,就算林子强已经取到人火,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人火还没有取到。 就算取到了人火,燃烧整片戾气,眼下的处境,二人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更可怕的是,如果点燃戾气,那火焰之力,会伴随着蔓延开,燃烧林子强整个灵魂的! 很有可能让林子强顷刻毙命! 尽管林子强领悟能力算得上逆天了,却也无法改变现有的处境,真是该死! 王海波觉得有些不值当。 要是,要是再多个三五秒就好了。 可惜,人生最难买的就是关键的三五秒。 “已经成功了...可” 没有成功的喜悦,王海波极其平淡地说道。 他看见,戾气已经吞噬了林子强半个身体。 “我知道的!” 林子强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蓝色的光焰,如虚火,在手中跳跃着,舞动着。 “如果害怕有用的话,那我们何必要挣扎!” 戾气,早已透过后背的伤口,在林子强身体里肆意破坏! 怕是连骨头都要被腐碎吧! 林子强能感受到骨头都崩碎的疼痛。 既然躲不掉,那就奋起而抗! “虽死,其尤未悔!” 猛地,林子强往后仰去,用最潇洒的姿态迎接压迫而来的戾气。 轰! 近距离的轰鸣声,比音爆更令人撕心裂肺。 “阿强!” 王海波本想抓住林子强,试着将林子强拖曳出戾气,可强大的灼烧之势一下子就将王海波冲出了一大截距离。 他只能痴痴地看着林子强被火焰所吞噬。 燃烧灵魂的力量! 只怕在片刻间,林子强的灵魂就彻底消亡了。 为什么会这样... 王海波不敢接受想象的结果,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结果。 说到底,林子强是为了替自己报仇而死的,这种愧疚感,让人窒息。 “该死!” 徐若凯暗骂一声。 他没想到,林子强居然也能借人火。 或者说,他想不通,这帮人为什么都是连命都不要的混蛋! 弱者,难道不应该傻站在原地,痴痴地等待他们的神明来救赎吗? 痴等,成为待宰的羔羊,这才是弱者该有的样子啊! 强大的火焰,如擎天之网,朝着徐若凯包来。 无处可逃! 幻境中凄惨的氛围,此刻被火焰燃烧个干净,缓缓呈现出原本属于废弃工业园的场景。 “两个疯子!” 徐若凯快要疯了,两次,两次戾气都被火焰烧个干净!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蠢到家了,居然会两次同时摔倒在一个地方。 吐! 方才,鸟怪也融在其中,本是想着一招让二人绝望死去,谁成想反被鹰啄了眼睛。 重伤! 徐若凯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连身上的衣服也撕裂开,不断冒腾着几丝惨淡的气息。 “阿强!” 望着天空中,不断鸣爆的场景,王海波觉得怅晚。 别说是灵魂了,就是肉体还能剩下一些碎片,都该谢天谢地。 这种级别的爆炸,堪比小型核弹了! 虽然王海波并没见过核弹爆炸,但面前的场景,让他只能用核弹爆破来形容。 “我是...死了吗?” 被油炸的酥麻感充斥着整个身体,身上,有淡蓝色的光芒闪动着。 林子强觉得自己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周围的声音嘈杂,可他却半点动弹不得。 “多看看自身吧,人啊,从来不在自己身上寻找。 那些迷惘的时候,能好好认识自己,该有多好。 林子强,你...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 你在寻找些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 恍惚中,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 是它! 是心眼。 林子强一眼就能辨认出对方。 “寻找什么,期待什么? 我们是一体的,你应该知道的啊!除了她,还有什么呢?” 林子强觉得可笑,除了毛筠淑,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这世界,要赚钱,也赚了一小波钱。 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生命,到底是来看一路的风景,还是成为绿叶为别人的幸福而欢庆? 林子强觉得,与其观赏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不如自身沉浸在喜悦之中。 如果无法将爱人带回到现实之中,那这份执念伴随着死去而消亡,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为了一个女人? 得了吧。 你以为自己活得越来越清楚,可事实呢? 你只是活得越来越糟糕而已。 在没有遇见毛筠淑的时候,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甚至往前了说,在你没遇见陆枫霞之前,你又是什么模样? 小时候的你,能看见现在的自己吗? 想不到吧? 当初那个少年,又怎么能想象到,长大了会是一个废物继承了这个肉体! 你到底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 心眼始终背影相向,可就算没有眼睛盯着自己,林子强也觉得心慌。 是啊! 在没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前,我又是怎么样的? 当初的一张白纸,描绘了几笔图案,却发现成果不如人意。 人生就是一张无法抛弃的白纸,染了色,也要努力画完。 遇见毛筠淑之前,人生也是惨淡的,可是否一直在用毛筠淑当借口,一个企图摆脱惨淡人生的借口? 林子强,这样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 现在的你,有了目标,可现在的你,真的就比以前更幸福吗? 怕不是心里早有了答案... 可不甘心啊!一旦放弃,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林子强当然明白心眼的意思,他也曾想过,自己的坚持都是一些虚假的事情。 事实上,他不断去寻找有关死而复生的线索,不断去问别人关于死而复生的可能,不外乎给自己打气。 这世界,真的有死而复生吗? 哪怕有,穷尽自己的一生,真的能见识到吗? 那些生命里出现的人,真的能活过来吗? 那些...在意的一切,是否会跟幻想里一样安然... 林子强心中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早已有了答案。 这一生,无外乎搏一个不切实际的结果罢了。 第672章 白耀龙 呼! 累。 林子强细细感受着心头的伤。 “林哥...” 空白间,他似乎听见了毛筠淑在喊他,仅仅是一声‘林哥’就像给他打了鸡血一样。 或许,那些记忆就足够了! 人,到底得为愚蠢而活着! 太过聪明的一生,实在虚无,假到明明很安适却时刻感受到空虚。 “值得! 只要是为了她,都值得!” 半久,林子强淡淡然回答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普通人犯浑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这世界喜欢惩罚犯过错的人,那此刻,我何尝不是在赎罪?” 吐了一口气,林子强感到释然。 他从没想过放弃,也从不甘心放弃。 如果坚持,是一种折磨人的体验,那权且当做生命给自己的惩罚吧! 兴许这样,能让人更安心,更坦然。 “你果然还是那个...愚蠢的少年啊!” 叹了一口气,心眼消失在了白芒之处。 再一次睁开眼睛,林子强能感受到后背的疼痛,却不再有灼伤感。 火焰,仿佛躲着他走。 轰... 轰鸣声愈来愈远,在林子强面前,一切开始回归正常。 重新站在水泥地上。 身体的白光此刻消散而去。 “是他?” 直觉告诉林子强,是心眼救了自己,可为什么心眼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要自己多看看本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寻找的过程中,又究竟错过了什么... 林子强望着天空中的爆破,久久找不到答案。 生命,是脆弱的。 可现在,不能死! “阿强,你...” 王海波一脸诧异。 林子强不但没死,而且看上去半点事没有。 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海波摸不着头脑。 不应该啊! 按理说,能剩下几块身体组织就已经是幸运的事情了。 就算爆炸没能炸碎林子强,人火的灼烧也应该将林子强整个灵魂吞噬才对。 久久,王海波想不明白。 罢了,这世界就是如此,如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反而才不正常。 不论如何,林子强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 王海波不去想着,庆幸林子强活着,这样就够了。 “咳!” 另一边,徐若凯跌落在了地上。 他侥幸饶得一命,灵魂也被人火灼伤了半分。 巨大的疼痛让他的身体扭曲成团,杵在原地久久舒展不开。 “这个废物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徐若凯想不明白,林子强这么一个废物为什么也能借人火? 还是说,林子强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难不成他早就算到自己会再次使用戾气? 该死! 大意了! 一个能灭了金老头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窝囊废! 徐若凯懊悔。 就不应该用气势来吓林子强的,要是一开始就精心设计,哪用落得现在的下场? 他追悔莫及。 咳... 方才的火烧戾气,让徐若凯受伤不浅。 “难道,也要跟金老头他们一样,献祭灵魂成为怨灵?” 彼时,徐若凯望着王海波与林子强,心中燃烧着狠意。 他没有金不换的干脆利落,也没有闻于道的走投无路。 事实上,徐若凯就从没想过献祭灵魂成为怨灵。 要是真成了怨灵,灭杀了林子强,便宜的可就是红日天尊白耀龙了。 到最后,竟因为一个林子强的出现,整个追灵组织倒还走出了最后的当家人? 呵! 想来真是可笑啊! 就是金不换死后,三分追灵组织变成了二分天下,徐若凯都没觉得追灵组织走出当家人的那一天会到来。 谁成想...这么快。 不! 他们的灵魂也受伤不浅! 千万不能被扰了心神! 徐若凯摇摇头,咬了咬牙! 献祭灵魂? 怎么可能! “阿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啊!” 就在徐若凯摇摆不定的时候,从他身后传来一阵少年的喊声。 “白耀龙!” 徐若凯回眸,只见身袭白衣,如天尊,如游鹤,一个俊朗青年走了过来。 若不是相识过久,怎么看都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人,竟是活了百年的人妖! “红日天尊?” 林子强听说过,却也是第一次见到红日天尊白耀龙。 没有想象的威严,或者说,根本就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矮半个头的小青年,竟然是追灵组织的创始元老! 林子强有些恍惚,有些庆幸。 得亏是现在见到了,否则藏在人群中,还真辨认不出对方。 “又来一个!运气可真不好...他也是敌人吗?” 王海波看着白耀龙,不知道该逃该躲。 对付一个徐若凯,两人就已经如此狼狈,而且徐若凯只是重伤了。 如果再来一个,就算有主角光环也不顶用啊! 方才认为只有一个人,所以王海波除了没请祖师爷保佑,几乎将全部底牌打出去了。 强者之间的过招,小把戏根本就不够看的,而大招...谁会有这么多的大招? “来人就是林子强...以及林子强的朋友吧?” 没有理会徐若凯,白耀龙站在徐若凯身边,跟林子强二人打着招呼。 “没错,你是来找死的吗?” 林子强冷冷地说道。 当然,此刻林子强心中一冷,对生还已经不抱有希望。 能跟徐若凯两分天下的白耀龙,可想而知实力得有多么强大。 该死! 就不能一个个来吗? 非要凑到一起! 林子强还曾幻想,主动出击,各个击破,这样压力会小一点。 谁知道今天出门,不吉利。 果然,右眼一直跳,不是没有理由的。 本以为是亲人会出事情,谁成想,右眼是为自己而跳的! 林子强有些泄气。 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兴许只有逞一时口舌之快了吧。 就是死,也不能让敌人太过爽快! 没办法,林子强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找死吗?那...就找死吧。” 白耀龙笑了笑,半侧着脸,咬一嘴牙。 就连牙齿也分外白皙。 碎! 玻璃碰撞的声音充斥着场上。 就在林子强身边,有一圈戾气浮现,像一个烟圈,朝着林子强右手而去。 磕咧! 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子强还没反应过来,右手侧肢的骨头就断成了两段! 好在没有皮肉之伤。 然而骨头碎裂的疼痛,足以让人躺在地上打滚了。 林子强强忍着痛,冷眼望着白耀龙,似乎在要死之前下着最后的诅咒。 “阿强!” 骤然间的杀意,竟能折断常人一只手! 王海波确信,白耀龙对戾气的掌握,也是炉火纯青的。 又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不对... 他甚至比徐若凯更可怕! 王海波确信,白耀龙实力,远在徐若凯之上,亦如其杀意隐藏得很深,就连方才瞬发之意,也没暴露太多的杀气。 第673章 狡兔死走狗烹 “我没事。” 林子强强忍着剧痛,宽慰道。 一击过后,白耀龙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笑道,“当然没事。要是我真想要你的命,你就没办法再开口了。” “白耀龙!千万别小瞧了他们,杀了他们!” 徐若凯见状,不安起来。 要知道,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海波与林子强已经受伤,只要狠一狠心,凭白耀龙的实力,绝对能将两人击杀。 来这里,如果不是要这两人的命,那又何必过来? 难道过来游山玩水? 换作往日,徐若凯定破口大骂。 可现在,自己并没有绝对的胜算,还是不要跟白耀龙唱反调的好。 白耀龙摇了摇头,笑道,“不急,不急。” 转而,他看向林子强,问道,“星咒门,有听说过吗?” “听说过。” 林子强老实回答道,却不知道白耀龙究竟想做什么。 “果然,这种下三流的门派还是存在的。” 白耀龙陷入了沉思,吐了一口气,眼神中一股恨意转瞬即逝,说道,“比起没用的徐若凯,他们的实力怎么样?” 不带正眼瞧徐若凯的,白耀龙只是站在原地,仰着脸。 他没注意到徐若凯脸上的难堪。 什么叫没用的徐若凯? 将林子强与王海波逼到绝地,从创立追灵组织以来就从没有败绩,灭杀的妖魅没有过万也有几千的,单凭自身实力,能跻身追灵组织三股势力... 就这种实力还叫没用? 真是欺人太甚! 换作往日,徐若凯定要跟白耀龙好好干一架! 不就是跟钱钟走得比较近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知道躲在组织里,出工不出力的家伙,如今倒神气起来了! 徐若凯有些怀念金不换了。 金不换实力虽然次了一点,却也是一个勤劳的小老头。 金不换在的时候,徐若铠甚至只需要走走形势,根本不用出力。 如今...都怪林子强! 林子强困惑了一下,不知道白耀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答道,“强大百倍。” 事实上,单以韩子墨来说,跟谁都只能五五开吧。 对付单一的人还行,可一旦对手多了,也就是送死的命。 至于徐健锋? 好像实力更差劲。 整个星咒门真的很强吗? 星咒门究竟有多少人? 林子强并不清楚,但他觉得如果真比起来,一个徐若凯甚至可以抵得上半个星咒门吧。 当然,眼下可不能这么说! 能看出来,白耀龙对星咒门很上心,看样子不像朋友。 要是敌人的话... 林子强撒了个谎,故意试探试探白耀龙。 “韩子墨,是星咒门的人?” 白耀龙没有太多表情,继续问道。 “是!” “看来星咒门也不怎么样,连我三招都接不下,只知道自残的家伙,实力也就这样吧。” 白耀龙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就差吐一口嫌弃的口水了。 林子强算是听出来了,韩子墨碰上了白耀龙! 只是奇怪,白耀龙寻找星咒门,究竟要做什么? 而且星咒门如此神秘,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每个组织存在都有存在的理由,林子强不相信星咒门存在只是一个意外。 半久,林子强没有回答白耀龙的话,而是默认了,默认韩子墨确实挺弱的。 “对了,时间也不早了...” 转了转左手,白耀龙淡淡地说道,“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举起左手,是封灵爪的模样! 他...竟然也懂玄学! “死吧!” 咚! 伴随着一个响指,空气中有一股小龙卷生成。 戾气丝丝,映射着龙卷的模样。 “白耀龙!” 在惊讶中死去,徐若凯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捅刀子的队友! 惊讶的不单单是徐若凯,也有王海波与林子强。 只见黑龙卷迅速朝着徐若凯而去,一道道黑风,将徐若凯千刀万剐。 不消片刻,一个活生生的人连骨头架子都没有剩下。 徐若凯死了! 死在白耀龙手中! “为什么?” 林子强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白耀龙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杀死徐若凯。 哪怕两者不和,该动手的话,早应该动手,没必要在林子强二人面前动手。 白耀龙收手,站在原地感受着暴风雨后的宁静,许久才说道,“知道太多,死得越快。 如果你们一定要合理的解释,那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死了,我的死期也不会远的。 徐若凯只不过是个愚蠢的人,空有一身本领罢了,能活到现在,就是他的运气。 狡兔死,走狗烹,明白吗?” “钱钟会杀了你?” 林子强困惑地问道。 白耀龙会心一笑,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既然我知道星咒门,自然有你们不该知道的理由。 好好活着,好好走你们的路,至少现在,我们不是敌人。“ 顿了顿,白耀龙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他说道,“对了,有关于齐莫的事情,这个给你。” 林子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白耀龙扔过了两本书。 是枯黄纸书! 一共两册。 “你...” 林子强伸手去接书,待书到手后,再一次望向前方,白耀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莫篇:亦正亦邪,一善一恶,有人选择死亡,有人选择活着,如果人与人有相同的地方,那一定是痛苦。页码622-630】 【彩瞳篇:世间的七彩,当它全都映入瞳孔的时候,方知世界真假,如果可以看穿世界的本质,那么,祝福你拥有一双七彩瞳孔。页码72-81】 “一个影灵,有两个形态?” 看完齐莫篇,林子强惊讶道。 “看来错不了。当初...” 王海波细细回味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当初在那家咖啡店,那个老板娘本早应该死了,但她还活下来了,当时我看到她身上有丝丝戾气,如今看来,属实可疑。 另一半的影灵很可能藏在她的身上! 蛙先生身上不过是一半的影灵!” 王海波越想越吃惊。 一直以为影灵只是唯一的,若没有枯黄纸书提及,王海波绝对想不到,另一半的齐莫会藏在黄芊芊身体里。 只是... 为什么白耀龙要告诉我们这些?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徐若凯突然的死亡,虽然让林子强松了口气,然而越来越多的事情,扑朔迷离,让林子强茫然。 第674章 修灵 荣宁小区。 夜已深,王海波与林子强回到荣宁小区,没有匆匆赶去一杯咖啡店。 他们需要休息。 灵魂被人火灼伤之后,很难恢复。 或者说,一直不见恢复。 “阿强,看来我们需要去找滋养灵魂的办法。” 灵魂受伤,王海波能感受到身体特别疲累,完全打不起精神。 如果以这种状态去做事情,一定事倍功半。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王海波认为,还是先恢复灵魂之力,才能走得更远。 “是该滋养一下,否则...” 林子强没有说下去。 当时,他是感受过齐莫的能耐的。 要知道,仅仅是一半的齐莫,就让林子强束手无策了,一旦面对两个... 林子强不敢去想,或者说,他觉得毫无胜算。 总不可能靠王海波解决两个影灵吧? 纵使如此,也要等王海波恢复过来才行。 几乎没有反对,林子强问道,“该怎么样才能恢复灵魂?” “如今七月十五快到了,十五的月亮蕴含的阴气最重,滋养灵魂的效果最好。” 王海波若有所思,继续讲道,“妖魅身上的戾气也是需要涵养的,涵养它们的正是月光。如果我们能找到两个妖魅,用它们的戾气应该能修复灵魂。” “没有副作用吗?” 用妖魅来养灵魂,这怎么看都是邪教做的事情,林子强觉得荒谬。 “有。” 王海波坦白,“如果处理不好,我们可能会...尸变。” “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比如吃草药,亦或者摆某种阵。” 林子强可不想尸变。 事实上,灵魂受伤,不过身体感到疲乏,有气无力感明显而已,也没有其他的坏处。 至少,林子强的感觉如此。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不过受了一点点灼伤,而王海波的情况就严重多了。 一点小伤,跟一道伤,都可以叫伤,可痛苦程度截然不同。 “也有,但是太久了,至少要四五年才能恢复。” 王海波叹了一口气。 他等不了四五年。 事实上,四五天时间都已经够久了。 “去哪里找妖魅?” 林子强能感受到王海波的急切。 时间从来没给两人机会。 “坟山,大坟山,方山上没有。” “行,明天晚上就是七月十五,明天晚上去吧。” ~*~ 一天一夜,林子强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在王海波家短暂睡了一天。 他太累了,累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至于王海波,则是在傍晚醒来的。 灵魂受损,疲乏感远比寻常要剧烈。 简单吃过晚饭,二人便匆匆赶往孙湖山。 孙湖,是一个大水库。 环孙湖,是一群富人别墅群。 这里,住着的都是宁台的富豪。 当然,富豪的别墅可多了,并不会一直住在孙湖别墅。 因此,整个孙湖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 今夜,月明星稀。 大晚上的山顶,怎么看都格外怵人。 那些白天里的大树一到晚上就像被妖魅附了身,黑压压得,怵得可怕。 “凉子亭的寺庙里,香火足,没什么人,妖魅今晚一定会来,我们就在寺庙里等它们过来觅食。” 王海波寻了寻几处地方,终于还是在凉子庙落了脚。 “为什么妖魅会选择寺庙?” 在林子强看来,整个寺庙供奉的应该是神明才对,妖魅应该害怕神明,而不应该靠近。 “神明哪是用来供奉的? 所谓的供奉,不过是供奉妖魅罢了,一些成了精的妖魅,它们会帮人完成心愿,但你见过哪个完成心愿的人有好下场的? 所以就有了还愿一说。 要知道,妖魅是怨气所产,既然是怨气,又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王海波摇了摇头,这世界的人都太傻了。 以为拜的神多,自有神庇佑。 实际上,他们拜的神都很忙,没空怜悯世人。 就算某一天能大发慈悲一次,那也是需要回报的。 “原来如此。” 林子强点点头,他并非虔诚的信徒,却也替信徒们不值。 人啊! 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想要慈悲,何不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十点。 夜深,空寂冷。 呜... 屋外,有寒鸦的声音,却不是寒鸦。 凄厉的声音仿佛要用极寒的拥抱让人彻底失去生命。 来了! 哐! 门打了开。 一个衣袂飘飘的女子,就像电视剧里的狐妖,魅身而现。 “道长,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妖魅看着林子强二人,摆弄着妖娆的姿势,如舞女,胜舞女。 大概,只有仇恨才最能看清人的丑陋吧。 “妖魅,你且助我,恢复灵魂!” 早已布下陷阱,就在妖魅现身的时候,王海波猛拉红线,四方原本布置的撞天幡升起,将妖魅困在其中。 “哼,小女子可没什么恶意呀,道长难不成想鱼死网破?” 妖魅对着林子强抛了一个媚眼,试图勾引林子强。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清脆,让妖魅猝不及防。 “咳!混蛋,原来你们是在等我!” 此刻,妖魅才明白,对方是猎人,自己才是猎物。 “我跟你们拼了!” 没有花拳绣腿,妖魅这一次怒了。 她在山林中修炼也有些年头。 自打死了之后,身为青楼女子,被抛尸荒野,让女人心中留了一口怨气。 而怨气经过多年的糅合,终于修成人形。 妖魅亦有一条长生不死的道路,那便是成妖,再飞升。 与动物一样,动物修炼到一定程度,也能成妖。 然而此刻,妖魅并没有成妖,顶多跟一只猛兽相仿。 对于普通人,妖魅自然有恃无恐,可面前的是王海波,是一个道人,天克妖魅。 不出三招,妖魅便被打得吐血。 “你们这帮坏人!我死了都不让我好过!” 气愤地看着王海波,妖魅只恨身单力薄。 “尘归尘,土归土,我本无心插足因果,奈何今日有事求你。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你所放不下的仇怨,由我来替你了结。” 王海波自知以妖魅修灵,是一种歪门邪道。 问心有愧,他没有将妖魅打散,而是怀着最后的仁慈。 “哼!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美其名曰小脚女人漂亮,实际上不过是奴隶女人的伎俩罢了! 玩腻了,该抛弃不就抛弃了? 再相信你们的话,我就枉活一世!” 妖魅眼神里,只有无助的仇恨,恨实力孱弱,没能报仇雪恨。 “天命如此,就算不帮你完成夙愿,也当将你打散。 你,不得不信。 至少,相信我一次,对你没有坏处。” 王海波冷冷地说道,他没有优柔寡断,没有不该有的仁慈。 今日,若非灵魂受损,定不会来肆意踏入他人的因果之中。 第675章 陆云霜 “罢了,看你们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 妖魅撒了个谎,实际上她明白今日难逃一劫。 既然凭自己的实力无法报仇,那在死之前,也不能让仇人好过! 半久,她缓缓道,“小女子原本苏淮琴女,被陆大官人包养,入得府宅。 本为妾,谁成想秦氏心肠歹毒,嫉妒女子的相貌,于黑夜叫人将我乱棍打死,扔在这荒山之中,我不甘心,只想报仇!” “陆大官人是谁?” “陆云霜,江淮巡护,陆云霜!” “不认识。” 王海波觉得头大了。 江南巡护? 那可是封建社会的官位制,现代早就没这种制度了。 至少是两三百年前的事情,别说陆云霜了,就是陆云霜的孙子,恐怕坟头草都挺高的了。 “不!不可能的!” 妖魅使劲摇头,她不相信有人会不认识陆云霜。 江淮巡护,这可是大官!名震江淮,谁敢不认识? “是真的不认识,都已经过去这么多时间了,恐怕陆家早就不存在了。” 林子强见女子惶然模样,碎言了一句。 朝代更换,那些个官员是否还有后代活着,谁能知道呢? 当初又没留下蛛丝马迹。 人一世不过百年,入土之后,不说百年,哪怕几年时间,那些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消失。 得亏女子能记仇到现在。 这世界,恐怕不单单只有女子一个可怜人。 那些可怜人们,在你们心里记住的仇恨,对于施暴者来说,指不定是过眼云烟啊!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可百年,千年呢? 等待,只不过会让仇恨成为妖魅罢了。 “时间已经帮你报仇了。” 王海波宽慰着妖魅。 眼下,人家早已入土。 当然,可能陆家还有子嗣,可往代的仇,跟陆家的子嗣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真要一人犯错,诛连全族? 想来还是可悲的。 并不能因为一人的错,而牵连后代,可这样一来,往代的仇就永远也报不了了。 或许,以怨报怨,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 林子强有些恍惚。 世间事,真非一言两语说的清的。 当对与错站在两岸的时候,时间就成了鸿沟。 “呵!说来好听,我的仇...注定报不了了!没法报仇,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妖魅困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放心,如果未来见到陆云霜的后代,我们一定帮你讨个公道,方便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或许,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是眼下唯一能替女子做的事情。 王海波不觉得会碰到陆云霜的后代。 亦或者说,如果在将地狱使徒封杀的途中,刚好碰到陆云霜的后代是影灵的宿主,那刚好能成了这桩因果。 当然,这种希望实在太小了,小到根本不可能。 “云翠儿,淮南名妓,云翠儿。” “姓什么?” “无姓。做我们这行的,只有艺名,没有姓名。一个名人,被世人记住艺名就够了,谁会管你究竟姓甚名谁。” 妖魅冷笑,坦然面对必死之局。 从林子强二人口中得知秦氏早已埋土,也不知该喜该忧。 她被这份仇怨纠缠了数百年,坚持了数百年,没成想竟换来这个结局,实在可笑。 “上路! 往日事,过眼烟,莫回头。” 临了,王海波替云翠儿做了一场法事,也当是一场跨过几世纪的送别吧。 将妖魅打散,和出的戾气,如丝丝润水,浇灌在灵魂上。 王海波专心修复着灵魂,不一会儿便将灵魂修复,顺势,他也帮林子强修复好了灵魂。 待到一切完成,天已亮。 ~*~ 一杯咖啡店。 “欢迎...” 看到林子强与王海波进店,黄芊芊的眼睛都绿了,“林子强,蛙先生呢?” 店里,只有许莫婷一个客人。 蛙先生被带走,许莫婷怕黄芊芊想不开,特意陪了她两天。 也正因为有许莫婷在,黄芊芊才能控制住情绪,好好看店。 “他再过五天就出来了。” “五天?可今天已经周日了...周五他会来吗...” 一系列的变故让黄芊芊惶恐,蛙先生往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放心吧,会回来的。”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随即给王海波使了个眼色。 封灵爪! 将气息集中在手掌上,王海波双手放在橱台上。 一阵淡金色的光散开,光芒很微弱,也只有王海波自己看得到。 在光波的范围内,一道黑色的戾气散发,随即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果然! 齐莫的另一半在黄芊芊身上! 只是奇怪,那一半似乎...在沉睡! 没有感受到强大的反噬之力。 王海波确信,另一半的齐莫一定是沉睡了。 “真的会回来,对吗?” 黄芊芊没有感受到王海波的试探,继续瞪大眼睛问道。 她现在比死还要煎熬。 蛙先生千万不能出事! 如果一定要有人出事,她情愿那个人是自己,毕竟生了贫血病,死也是应该的... “警察说七天协助调查,之后就会放出来。” 林子强转述道。 在场,可没人比他更希望蛙先生放出来,要是蛙先生不放出来,又该怎么封杀齐莫? 当然,此时林子强的心情也格外复杂。 他跟王海波对视了一眼,确认齐莫另一半影灵在黄芊芊身上。 要是将影灵给封杀,不意味着黄芊芊也会死? 如果黄芊芊死了,许莫婷绝对会将责任怪在林子强身上。 不能让许莫婷知道太多消息,可这姑娘对黄芊芊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难道,连许莫婷也要杀了? 林子强头大,他觉得自己做事越来越疯狂了,疯狂到连杀人犯都比不上他。 “来一杯拿铁咖啡吧,不,是两杯。” 林子强站在橱台外,久久不愿离去。 他只是一直盯着黄芊芊,真恨不得黄芊芊咳个几声,咳出血来,最好是生命垂危的那种。 自然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当然,就连林子强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 “芊芊,能再弹一次送别吗?” 半久,当咖啡准备好之后,林子强请求着。 黄芊芊则疑惑了一阵,问道,“你不是喜欢卡农吗?为什么突然想听送别?” “大概最近经历了太多悲伤吧,觉得《送别》也挺好的。” 林子强撒了个谎,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影灵出现在朋友的身上,是否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冷酷无情? 第676章 活死人 不能。 林子强做不到,他试过狠下心,但发现人的心是有温度的。 如果只是蛙先生,林子强断然不会留情,可带上一个黄芊芊... 黄芊芊从来没做过坏事啊! 林子强苦恼,他真恨这个世界,恨齐莫的狡猾。 “芊芊身体不好,就让我来弹奏吧。”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许莫婷开了口。 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林子强对黄芊芊的殷勤。 没想到林子强喜欢的是黄芊芊。 是啊! 一定是喜欢黄芊芊,芊芊这么漂亮又长得可爱... 如果不喜欢黄芊芊,林子强怎么可能天天跑店里来?这不是舔狗是什么? 许莫婷是知道的,林子强的家根本不在意得广场,而他却总是出现在意得广场。 试问意得广场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 除了黄芊芊,还有谁? 许莫婷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林子强,而是莫姨最近老在她面前提起林子强的好,以及无形的相亲。 按理说,许莫婷才是林子强应该考虑的人啊! 可现在呢? 现在,林子强就在她面前,在她面前对最好的闺蜜献殷勤。 狗男人! 果然,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当然,许莫婷并不生气,她知道黄芊芊是喜欢蛙先生的,像林子强这种半路杀出的舔狗,是绝对没机会的。 “长亭外...” 许莫婷的琴艺,比黄芊芊要高。 只是琴声里,打翻了酸醋坛,让原本的悲伤多了一份急促。 “林哥,我弹的怎么样?” 许莫婷轻问,仰着她的高傲,就像琴声从不低头。 “小雅弹得好棒!” 黄芊芊早就在一旁鼓掌了,只是这次鼓掌的时间很短。 林子强明白,黄芊芊一直在担心蛙先生。 至于刚才的吹捧。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就你嘴巴甜,哼。” 许莫婷调侃一番,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林子强,“到底怎么样?” 她就是想林子强点评两句,说得不好,会让林子强出丑,夸得过了,那就让黄芊芊明白林子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可以吧。莫姨最近好吗?” 林子强不知道跟许莫婷有什么话题,随便问候了一下莫姨。 “妈妈一直很好,潘姨怎么样?” 许莫婷回了个问候。 “也还可以。” “啧啧啧...” 一旁的黄芊芊绷不住了,她能感受到许莫婷的刻意。 她从没看到过自己的姐妹会对一个男人上心过。 在黄芊芊眼里,林子强是最合适的人选,最适合许莫婷的人选。 “芊芊!” 许莫婷当然知道黄芊芊的意思。 “阿强,为什么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徒弟的影子...” 毛筠淑是温柔的,许莫婷是洒脱的,可两人都叫林子强‘林哥’。 王海波有种错觉,一种感觉毛筠淑就在附近的错觉。 “咳...” 吐! “芊芊!” 意外总比计划来得突然。 就在喧闹时,只见黄芊芊咳了一声,随即吐出一大口黑血。 “不对!她早...” 王海波懵了,他能看清,那一团黑血不是其他,正是淤血。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吐出这样的淤血。 唯一的可能,那便是...黄芊芊已经死了。 可她有脉搏,有心跳,有温度... 除了血液以外,跟常人无异。 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还能算是人吗? 王海波诧异,他不知道许莫婷是否还能算是常人。 至少,此刻她不正常了。 “怎么了?” 林子强问道,却在心里有了答案。 “死了...” 王海波轻声说道,将声音压得很低,不让许莫婷听到。 叮铃... 就在此刻,林子强的手机响起。 是卢梦倩。 “林子强,看新闻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听说蛙先生因为自杀群的事情被抓,特意找到死者家属,赔了一笔钱,拿到了家属的谅解书。这意味着在追查下去已经没意义了,蛙先生就要被释放了。” 电话那头,卢梦倩头都大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甚至就快要将蛙先生正式取保候审,可偏偏来了一个谅解书,让原本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不希望蛙先生就这样逃脱法律的制裁,可又无能为力。 “该来的,总会来,你们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我的方法了。” 林子强打着晃,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既然蛙先生出来了,那一切都好说话! “我没事...咳...” 这一次,黄芊芊的血又吐了一大口。 “别说话,芊芊,会好的,快,先别说话...” 许莫婷急了,她还从没见过黄芊芊吐过这么多的血。 医生说黄芊芊活不过三个月,可现在都已经五个月了。 许莫婷甚至以为黄芊芊已经好过来了,谁成想...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弹送别的,这多不吉利!我...虽然不信邪,可...” 许莫婷感到深深的自责,她不断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兴许,是这首《送别》的原因,好端端的,干嘛要送别啊! “小雅...阳光花...我,我想睡一会。” 黄芊芊始终保持着微笑。 “不要!芊芊,你千万别睡,睡着了就很难再醒过来了!” 许莫婷强行让黄芊芊保持清醒。 她明白,一旦黄芊芊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概率又该有多大? 为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突然吐血晕倒? 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 人如果生一场大病,就可以死去,那该是多么操蛋的人生啊! 许莫婷心中苦怨。 如果黄芊芊死了,那在这个世上,就没什么说话的人了。 “是刚才试探的原因?” 林子强小声问着王海波,内心却有了八成的答案。 若不是方才封灵爪试探,黄芊芊也不该至此。 该死! 谁知道躲在她身体里的影灵,是替她续命的家伙什啊! 林子强心中愁苦,哀叹一声,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杀了黄芊芊。 “应该。” 王海波看着彼时不断在黄芊芊身上散出的戾气,自责不已。 谁能想到生命会这么脆弱? 试探一下影灵虚实而已,却让黄芊芊命丧于此。 不! 准确地说,她应该早就死了才对,仅靠着戾气在续命的植物人,真的算活人吗? 第677章 胜券在握 “小雅,把她交给我。” 三人心伤之际,只听见一个淡音随和,不问生与死。 抬头之际,蛙先生已经到了! “蛙先生...” 许莫婷不敢相信,眼前人竟然会是蛙先生! 蛙先生身上,躺着一条黑色的怪蛇! 准确地说,是长得像蛇的怪物,身上有着鳞片,头上有两撮皇冠形状的花冠。 “我累了,注定做不了普通人。小雅,很高兴认识你。” 没有失去理智,蛙先生随手一挥,一道戾气侵入许莫婷的额头。 许莫婷只觉双脚发软,眼皮沉重,后仰昏睡过去。 “你被放出来了,又何必自爆身份。” 林子强觉得蛙先生病的不轻。 他完全没有必要暴露才对,而现在,大张旗鼓地将影灵召唤出来,这种做法不是愚蠢是什么? “这里没有别人,还有瞒下去的必要吗?” 蛙先生清脆的嗓音,宛如天籁,虽与林子强二人言语,却从未看过二人一眼。 他缓缓弯下身,抱起黄芊芊,含情脉脉,“为什么我在意的人都要死去,为什么这个世界,人活得痛苦? 死... 死掉不就好了吗? 每个人都会死的... 可...可为什么我会蠢到希望你活下去...” 否定着当初的天真,蛙先生笑得癫狂。 “就是你刺激到了齐莫,是吗?” 面无血色,蛙先生看着王海波,心中一冷。 咖啡店。 门窗上,一层薄雾升起,将光遮挡。 店里,齐莫像是挣脱了束缚,窜天而起,型如邪龙。 “阿强,小心!” 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王海波压力陡升,慌忙后退两步。 他可不想近距离跟神明过招。 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那是将自己放入险地的莽撞。 “你终于要出手了吗?” 林子强有些兴奋,他终于破了心中的坎。 只要... 只要蛙先生成为了敌人,那么痛下杀手也是合理的事情吧? 原本,林子强还在纠结,还在痛恨,没想到反转来得如此突然。 突然到他觉得整个世界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往前走。 “不要忘了,你很早就在我的必杀名单里。 要不是白影死去,乌蒙自戕,这世界早就有了新的秩序! 我...” 蛙先生顿了顿,再一次开口,已经换成了嘶哑的声音,“我可跟他们不同!痛苦的人生,就该了断,而不是挣扎着索求奇迹的发生!” “可你忘了,所有人都在负重前行!” 拿出葫芦,林子强杀意凛然。 最终还是在此地相遇了。 他想快速结束一切,将齐莫封杀,只要做到这些就可以了! 今日,适合杀神! “封龙阵!” 王海波能感受到齐莫的杀意。 此刻,蛙先生已经被齐莫整个侵占。 与其说,是在跟一个人讲道理,还不如说,是在跟神明博弈。 神明,是不会听信凡人卑浅的见解的! 凝聚着灵魂的力量,蓝色光芒在王海波身上闪动。 一股金色光晕散开,封锁着咖啡店。 王海波要将齐莫锁在咖啡店里。 在这个意得广场,一旦齐莫跑了,造成的伤害无法控制! 目前,最好的办法也就是将齐莫锁在店里,解决掉! “小小把戏,真是可笑。 你们...既然想自掘坟墓,那也就到此为止吧!” 蛙先生摇了摇头。 准确地说,是齐莫摇了摇头。 它无需呈现影灵的模样,只需要操纵蛙先生的躯体便足够。 缓缓地,当蛙先生话音落下,躺在他怀里的黄芊芊缓缓站起了身子。 “我...不能死...”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蛙先生...我...我好痛...好痛苦。” “芊芊,过程永远都是痛苦的,人生永远是幸福跟痛苦并存的,忍耐,忍耐一下就能看到云卷云舒。” ... 就在林子强面前,两人好似一对情侣。 当然,林子强知道,这不过是齐莫的两个部分在对话。 因为,此刻的蛙先生与黄芊芊早已眼瞳发黑,浑身散发着戾气。 “好一场自导自演的人偶剧,可你以为感动了观众,却没想到,只会感动到自己。 如果一定让我感动的话,也只有你们死去,为我所用吧! 神明! 神明就能自导自演吗? 神明就该随心所欲吗? 不, 在我看来,你,就是原罪!” 林子强铿锵一声,杀意凛然。 此刻,终于不用顾忌任何东西。 可惜的是韩子墨没在现场,要是韩子墨也在的话,胜算应该更大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哦, 我忘了,那些活着的蠢货,何尝不是在心底如此咒骂! 可当他们死后,却楚楚可怜地跪在我面前,祈求神明的宽恕。 这,就是人吧?” 齐莫冷淡,回想起地狱中的场景。 多少的灵魂,在死后变得怯懦,庸俗,滑稽。 而他们活着的时候,总喜欢装,甚至用贬低神明来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令人恶心的废物! 显然,林子强在齐莫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整个空间如时间静止般。 林子强试图打开葫芦,却发现身体跟陷入了时间泥沼一般,举步维艰。 反观齐莫,他却行动自如。 是戾气球! 林子强集中注意力,终于是看清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戾气球已经贴满了他的四肢,死死咬住林子强。 而另一边,王海波也是同样的遭遇。 并非整个空间时间停滞了,只是王海波与林子强的时间变得异常缓慢罢了! 该死! 林子强使尽十二分气力,却还是无法挣脱戾气球的束缚。 就像当时坐在蛙先生面前一样,一样的困境,一样的束手无策。 “你就这点本事吗?” 林子强还在挣扎的时候,蛙先生已经来到了面前,而黄芊芊则缓缓向着王海波走去。 一人面对一个! 说是公平,可眼下,林子强总觉得情况异常糟糕。 “真不知道白影为什么会输。是不是兔子也能咬死人?” 暗嘲一声,齐莫不慌不忙地从林子强手中取走了葫芦。 “这就是你的杀手锏吗?真是可惜了,还没有打开。 要不...我帮你打开看看,究竟装了什么药?” 胜券在握,齐莫挑衅地说道,双手掂量着葫芦,摇晃了一番。 他觉得不过是一只葫芦而已,能有什么玄机? “嗤!” 林子强则是一副傲然悔恨模样,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有本事你就打开吧! 就在葫芦打开的一瞬间,看你死不死!本就是为你而准备的怨灵,就成为牺牲品吧! 恨不得看到那一幕,林子强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不要打开!” 另一头,王海波没有在意黄芊芊,而是大喊了一声。 他在做戏,一副异常惶恐的模样。 第678章 韩霜华 啵! 手贱。 齐莫将葫芦打了开。 呼! 一阵狂风吹得整个咖啡店飞椅倒桌,连钢琴也毁了琴弦,发出楞楞响动。 “我恨!...” 是怨灵! 猛地,整个怨灵从葫芦里钻了出来,以难以预料的速度迅速包裹着蛙先生。 “死了?” 林子强感受到身体恢复了自由,他迅速拎起许莫婷,朝着王海波跑去。 怨灵就像一堆泡沫瓢,堆成一座小山,跟过圣诞节的氛围相似。 另一边,黄芊芊疙瘩一下,半跪在地上! “当初看到林子强拿走葫芦,便预料到他会后悔,为什么...为什么怨灵的出现,反而没有想象的后悔?” 王海波看着蛙先生如此轻松就被解决,有些不可思议。 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喑呜...你,你,你不能死...” 黄芊芊的动作极其僵硬,像是被线吊着的木偶,踉跄两步冲向了怨灵之中。 “是一部分死亡,另一部分也要死吗?” 林子强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戾气在缓缓消失,不断消散。 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得太突然。 “不知道...阿强,我们得快出去!” 不祥之感极其强烈,王海波从没见过怨灵成固态小山的。 他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但若怨灵炸裂开,碎片触碰到人的话,那可是灼伤灵魂的力量,没什么人能抗住的! “就这样不管它了吗?” 林子强指了指面前的怨灵山。 就在刚才,黄芊芊冲入其中,可怨灵山没有丝毫变化。 “管不了...” 并不是王海波不想管,而是怨灵实在太危险,这就是一个炸弹。 如果被牵扯其中,可不见得能活下去。 眼下,最该做的就是离开。 “到时候看吧,指不定怨灵就会消失的。” 王海波叹了叹气,补了一句,却是早已向着后门跑去。 林子强没有犹豫,背起许莫婷便跟着王海波离去。 这里,实在太危险,至少不能再待。 一旦有变卦,眼下可没什么杀手锏了。 林子强觉得,与其呆在原地等意外降临,还不如早做打算。 出门,他迅速拨通了韩子墨的电话,电话里,韩子墨受伤不轻,被白耀龙打的,表示近期不再外出。 林子强不知道韩子墨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但以往常韩子墨恢复的速度来看,这一次一定很严重。 ~*~ 怨灵山里。 黄芊芊冲入其中,却听到周围有无尽的怨恨之音。 “我这是...在哪?” 彼时,齐莫已经抽身而去,朝着蛙先生飞去。 至于黄芊芊,本就是将死之人,完全吊着一口气存活,当初影灵一分为二本就是齐莫不情愿的事情。 如今蛙先生有难,齐莫自然将这部分力量收回。 咳... 黄芊芊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接,却发现黑色的血涂满了整只手。 “蛙先生,我要死了吗?...” 她精神有些恍惚,想起了初识蛙先生的场景。 当初的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趁着保安封锁的间隙,从门缝中溜进现场去看蛙先生。 或许是老天眷顾,就在中央广场,她见到了蛙先生。 “蛙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忠实粉丝,我想...想找你签名...” 还记得第一次的怯懦,却掩盖不了内心的欣喜。 “哪里来的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耽误了拍摄你赔得起吗?” 就在黄芊芊身后,一个声音严厉,是工作人员来赶人了。 “咳...对不起,打扰了...” 轻咳一声,黄芊芊面色虚弱,却是这一幕印在了蛙先生眼里。 “死亡,你害怕吗? 在花一样的年纪死去,一定很害怕吧?” “不害怕。 可我是芊芊啊!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姑娘,不会死的,至少...至少能跟蛙先生在同一个世界,我感到很开心,很幸福。” “可有人觉得这个世界很痛苦,甚至包括你羡慕的蛙先生也这样觉得呢?” 蛙先生看着黄芊芊,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想起了卢瑶,在看到黄芊芊的时候,就想起了卢瑶。 “痛苦,也要用幸福来治愈,不是吗? 就算是死,也不过是在追求幸福,只是方法不同罢了,不是吗? 与其在意生死,不如想着如何幸福,对吧? 蛙先生,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黄芊芊本意向善,却看到蛙先生脸上没有笑容,略带愧疚地打量道。 半久,蛙先生脸上扬了扬光,轻笑道,“没错。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蛙先生。” 他最终还是没将真实姓名告诉黄芊芊,只因为他知道黄芊芊认识的,不过也是蛙先生而已。 “要是... 要是当时,你能告诉我,你真实的姓名,那该有多好,韩霜华。” 黄芊芊觉得困了,回想着当初美好的相遇。 兴许,人真的要死了,才会在脑海里不断回味曾经的美好吧。 “对不起,或许我们都很胆小,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困了,蛙先生,这次,我要好好睡一会了,希望醒来,还能看见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黄芊芊闭上了眼睛,身体却感受到了阵阵疼痛。 是怨灵! 怨灵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迅驰而来,一瞬间便在黄芊芊身上开了无数道口子,将整个人彻底撕成破烂。 嘭! 巨大的爆破,直接将橱窗震碎,整个怨灵炸碎开,半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半数落在旷宇里,与空气中的水分凝成一股酸雨,斜朝着对面的龙跃大厦洒去。 蛙先生睁开眼睛,看到了形如废墟的咖啡店,以及...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 “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人,终究还是躲不过死亡的命运吗?嗤!” 冷笑一声,蛙先生嘲笑自己的天真,嘲笑自己的无能。 “他们,没人在意你的死活,于他们而言,你不过是人生的一个配角,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可于我...当你也死了之后,我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 都是无尽的悲哀,都是无可救药的寒冷啊!...” 蛙先生搂起黄芊芊的尸体,惆怅道,“此刻,我不再是蛙先生。黄芊芊,我叫...韩霜华,很高兴...认识你。” 第679章 人当自私 “刚才的爆破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有听到爆破声,以及无数的警车鸣动。 整个意得广场陷入了无尽的恐慌。 好在撤离及时,三人才撤出了警戒线外。 “好强大的杀气...” 王海波汗颜,他能感受到,就在意得广场里,有一股杀意冲天而起,就连街边的树木都为之冷颤。 “林子强,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街对面,卢梦倩已经赶来,她接到紧急命令,要封锁意得广场! 海门区,所有警力全部出动,已经派遣了近两百名警员,荷枪实弹。 至于新闻上,则是报道特殊演练,请市民务必尽早离开意得广场。 “蛙先生已经疯了。” 林子强望着远处缓缓飘起的黑烟,茫然地继续说道,“已经造成伤亡了?” 卢梦倩紧张模样,证明了事态严重。 “陈队,情况如何?” “嗯,好。” “知道了。” 远程通讯装置,卢梦倩通过设备跟一线人员进行了简单交流,挂断通讯后,才向林子强说道,“他们看到了一条长得像龙的怪物在破坏,整个意得广场,死伤的人已经出现了几十人! 至于蛙先生,没有任何踪影。 他去哪里了?” 卢梦倩确信,是蛙先生干的好事。 或者说,除了蛙先生,还有谁? “情况比想象糟糕,阿强,你别乱来,我回家拿个东西!如果他还活着,或许只有那个才能对付他!” 王海波还没想过这么快就跟神明对付上,所以出门就没有带上装备。 从意得广场来回荣宁小区,至少也要三四个小时了。 王海波明白,待赶回来,事情已经极其严重,可就算现在去阻止蛙先生,也无济于事。 戾气球... 单单戾气球,就是个棘手的麻烦。 “你快去拿,这边有我撑着。林子强,你也要来吗?” 卢梦倩见林子强没有反应,替林子强做了个交代。 “我先送她回去吧。” 许莫婷到底是个麻烦,林子强觉得,还是得先将许莫婷送回家才行。 至于蛙先生,现在有警察在对付他。 况且,此刻贸然出手,会成为全场焦点。 林子强可不想出名。 最好是什么人都没有,没有人看见蛙先生死在自己手上,那是最好的。 ~*~ 落枫小区。 “强子,小雅这是喝多了?哎呦,这姑娘真的是,以前可从来不喝酒的,你们到底是去了哪里...” 莫姨看到林子强,即惊喜又急切,她从没想过小雅会如此不矜持,还在外面喝个烂醉。 “莫姨,小雅她...我给你送回来了,她刚刚晕倒了。” 没有说蛙先生的事情,林子强只是胡乱找了个借口。 他需要快点赶去跟卢梦倩汇合,知道最新的情况。 千万不能让蛙先生跑掉! 一旦蛙先生跑掉了,到时候就难寻了。 “王海波,你可要快一点...” 林子强知道,现在必须得等,等王海波的到来。 当然,最好是卢梦倩他们能将齐莫封杀,可这些都不现实。 “外面都戒严了,强子,你要去哪? 莫姨有点事得出去一下,要不你照顾一下小雅吧,哈,就麻烦你了。” 莫姨没有伸手去接小雅,而是甩了个手,往门外走去。 林子强并不怎么来家里。 当然,莫姨也不知道小雅跟林子强究竟是什么时候好在一起的。 也难怪自家姑娘这段时间总是早出晚归的。 她不知道许莫婷的早出晚归,不过是在黄芊芊的店里喝咖啡。 只要许莫婷喜欢,身为一个当妈的,自然没什么意见。 况且林子强是潘彩莲的儿子,正所谓亲上加亲... 莫姨想到这,就已经能幻想到未来的生活了。 “我...等,可...” 林子强打算拒绝,却是不及莫姨的洒脱。 房子里,就剩林子强与许莫婷。 无奈,背许莫婷上了三楼,放在沙发上。 夏天,天热,不需要盖什么被子。 呼! 林子强微微松了口气。 打开窗,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以及零散的几声枪响! 战况...很激烈! 林子强很想做点什么,但无能为力。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 时间可真快啊! 王海波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三点半,估计人就回来了。 “喂,情况如何了?” 打通了卢梦倩的电话,这大概是林子强近些月来,主动打给卢梦倩的一个电话。 “死伤很大...没看见蛙先生的身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卢梦倩急了。 短短二十几分钟,一百八十人已经死伤三十六人,后续人员虽然补上了,可也经不住这种消耗。 对手...实在太强! 她能看到,硝烟在意得广场缓缓升起,无数的黑烟,将整个上空描染得怵人。 “去一杯咖啡店找找,他可能在那边!” 林子强不知道蛙先生是否还活着。 现在的齐莫,到底在黄芊芊身上,还是在蛙先生身上? 他无从知晓。 兴许是看到蛙先生死了,黄芊芊开启了暴走?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齐莫今天必须被封杀。 算上它,已经有六个地狱使徒了,算是走完三分之一的路。 林子强思忖着,也许很快就能再见到毛筠淑。 “那边浓雾缭绕,根本进不去!” 并不是卢梦倩不想去一杯咖啡店,而是黑烟滚滚,除了型如邪龙的怪物以外,也就是一杯咖啡店那型如龙卵的黑雾了。 此情此景,就像一条龙,为了守护自己的后代,而奋起与入侵者搏斗。 “那就困住他们,尽量不要惹怒他们,等王海波回来。” 直觉告诉林子强,得把希望寄托在王海波的身上。 王海波曾吃过戾气球的亏,一定有方法对付齐莫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信任王海波。 “也只能如此了...你在哪里?不过来了吗?难道你...不想跟神明对抗了?” 印象里,林子强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今却背着一个美女离开了。 男人本色。 卢梦倩觉得林子强变了,变得胆小 怕事,变得缩手缩尾。 当初那个冷面无情,跟神明对抗的傻帽,似乎彻底消失了。 “我从来没想过跟神明对抗,我做的一切事情,不过是...遵循本心!” 林子强将复活毛筠淑的事情给瞒下来了。 他情愿知道的人少一些,特别是像卢梦倩这样的人。 人一旦有了身份,就容易从身份出发,去做一些自以为有原则的事情。 林子强怕,他怕多出几个愚蠢的家伙来阻拦他。 毕竟,复生死者,这是一种凡人难以想象的怪谈。 第680章 陪葬 “我觉得你有事瞒我。” 跟神明对抗,只是遵循本心? 开什么玩笑! 又不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了。 卢梦倩自然知道林子强说了谎,她用自己的那一套,淡淡然给林子强施压。 “没必要瞒你,亦如没必要告诉你。” 林子强依旧冷淡,他不知道卢梦倩是否知道真实目的。 不论她是否知道,多说是无益的,只要卢梦倩的目标是维护正义,那便足够。 影灵的出现,只要发生了命案,那就绝对逃不脱卢梦倩的制裁。 至于... 至于是否利用卢梦倩,林子强觉得目的一致,也不算是利用。 事实上,他并没有让卢梦倩打头阵,纯粹是卢梦倩自己做的量算。 “也是,但你要是做坏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狠了一句话,卢梦倩也没心思去管林子强的目的。 不管怎么样,在对付神明的这条路上,林子强不会是敌人,就足够了。 不管是常人,亦或者是神明,凡是违背正义的事情,都不能逃脱制裁! 这是卢梦倩坚守的本心。 哪怕前方道阻且长,纵是死,也无所畏惧。 转而,她又说道,“昨天,追灵组织彻底覆灭了,不知道这件事跟你是否有关系? 部门里,出了一个文件,所有玄学研究人员,都要撤销编制。” “我还没这么大的能耐,更何况,组织内发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林子强感到奇怪,最近的追灵组织,似乎动作频频。 白耀龙的出现,有关星咒门的存在,枯黄纸书的两卷刚好涉及齐莫... 是巧合还是故意? 是有人在背后控棋,还是说,哪怕棋手也只是棋子... 林子强能感受到,远比齐莫这种具象更恐怖的存在正在缓缓逼近。 如果这一切都是操纵的,那对方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你最好都不知道,否则麻烦会不小。” 卢梦倩轻叹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齐莫就在大肆破坏,就在打电话的间隙,又出现了人员伤亡。 林子强收起手机,待他转身时,却看见许莫婷已经坐起了身,背对着他。 “你醒了?” 林子强轻轻一言,没有太多的在意。 既然许莫婷已经醒了,那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既然你醒了,那我先走了。” “死...死...死...” 许莫婷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不断念叨着‘死’字,仿佛整个人的魂都丢了。 “戾气球!” 待林子强转到许莫婷正面,他看见,是一团戾气球! 是齐莫! 究竟是什么时候... 一定是蛙先生将许莫婷弄晕的时候,就已经将戾气球给注入许莫婷的身体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蛙先生明明希望许莫婷活下去,却还是种下了戾气球,林子强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死亡,是一个孤独的旅途,既然你是芊芊的好朋友,一定也很乐意跟她一起走吧。哼,小雅,原谅我的自私,你是个好姑娘...” 是蛙先生的声音! 戾气球就像在告诉林子强,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既然黄芊芊死了,那许莫婷就该来陪葬。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这才是好闺蜜,不是吗? “去你大爷的!” 林子强明白,蛙先生一定是疯了! 陪葬,得亏他能想出来! 这不是将友谊升华,而是将自私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是赤裸孤单地来到世上,难道还结伴同游吗? 至于离去,也当是孤单一人,以为死亡是一场游玩吗? 不!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很庄严的事情,而不是一场让人看热闹的文娱节目! 果然是戏子无情,到最后连体面也不曾留下。 林子强不知道许莫婷看清蛙先生的自私后,是否还会维护蛙先生,至少现在,林子强对蛙先生是鄙夷的。 亦如他对自己的鄙夷一般。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或许,林子强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咒骂蛙先生。 滋... 许莫婷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鲜血如同爆浆的番茄,炸裂开,滴落在她白嫩感到左手上,开出血花来。 “混蛋!快住手!”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林子强朝着戾气球便是一拳。 左手上,白色光芒,径直打在戾气球上,就像脚踩大耗子的感觉,一拳到肉却是意犹未尽。 林子强不知道许莫婷是否也会受伤。 然而,受伤总比死掉要来得好。 “危险...” 戾气球被锤了一下,猛地收缩一圈,气息变得异常急促。 它要自爆! 见识过戾气球自爆的场景,林子强明白,戾气球就像是被碰触到了开关,打算将许莫婷炸死! 该死的齐莫,根本就不给人活路! 林子强在心中咒骂。 他知道,这些都是齐莫的伎俩。 “你不能死!” 此刻,已经顾不上其它。 林子强用左手朝戾气球抓去。 哪怕是牺牲左手,能救下许莫婷,那应该也值了。 出于本能,林子强没有任何犹豫。 恍惚间,他其实有后悔过,他怕,怕真的成独臂大侠,就没有封杀影灵的能力了。 他怕,怕遍体鳞伤的自己,就算救回毛筠淑,也无法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他怕,怕失去的东西太不值得... 滋... 火烧般的疼痛在手掌心漫散开。 林子强感受到钻心的疼痛,左手却只能紧紧攥住。 一股浓浓的黑烟,在手掌心冒腾而升。 “死...我...死...” 许莫婷依旧在念叨着,没有自主意识。 “你不能死! 废话。 林子强已经牺牲了这么多,再没救下许莫婷,那可真是亏大了。 忍着疼痛,林子强紧紧攥住戾气球,看着它在吱吱叫,随后慢慢变小。 就是现在! 感受到戾气球无力抓住许莫婷的时候,林子强猛地将其拽下,随手往电视机方向一扔! 嘭! 就像一颗手雷爆裂开,半个房间的家具与电视被炸成了碎片,落得一地鸡毛。 “嘶,好疼!” 戾气球脱离了身体,许莫婷恢复了意识。 猛然间,她觉得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疼痛感爬满了整张脸。 就在戾气球缩小的时候,它不断撕裂许莫婷的脸。 直到林子强将其拽下,许莫婷的脸已经有了三五道裂痕。 “林子强? 你的手... 我的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81章 难搞 许莫婷不可置信地看着狼狈的房间,没在意脸上的伤,和手上的血,而是关心起了林子强。 林子强的手,虽然没炸毁,却爬满了伤痕,无数道血液如小河,汇聚到他的掌上,滴落下来。 “说来话长,这些事不是你该参与的,小雅,你先好好休息吧。” 林子强没有过多解释。 或许,不知情才是最好的。 知道太多,反而不幸福。 “什么叫不是我该参与的? 我家都变成这个模样了,你都受伤了,还叫我不能参与? 难道就没有天理了吗?” 许莫婷觉得荒谬,她也是受害人,受害人总得有知情权吧? 倒是这个林子强,老是一副没事没事的模样,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小雅,为你好,就到此为止,不要去想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告诉一个准博士生,这世界是有神明的? 一旦说了,会不会被认为是在装疯卖傻? 林子强知道,不能说。 与其被当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也比被当做一个骗子来得强。 “你别告诉我,这跟外面的警戒有关。 难道是流弹飞到了我家,炸伤了你,顺便毁了半个房间? 呵! 这种夸张的剧情,你觉得可信吗?” 许莫婷听着窗外的枪声,此起彼伏,瞬间在脑海里有了幻想。 “也可以这样说。 我觉得这样的解释,的确挺合理,但你估计是不信的。” 林子强冷冷说道,随即站起了身,也不管许莫婷脸上的伤,“外面很危险,刚才那一下,外面差点死掉,能活着,就庆幸吧。 要是死了,可没人替我们讨回公道。” 留下一句话,林子强匆匆离开。 许莫婷打算追,可站起来的风,让她感受到脸上爬虫般的疼痛。 先是去了洗手间,去照了照镜子。 她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像是在芙蓉花上画了一只乌龟。 ~*~ 林子强离开落枫小区,来到意得广场。 此刻, 警车已经将此处围了个里外三层。 整个广场还处在封锁中,暂时没有失控。 只是广场上,七八辆毁损的战车,证明形势不容乐观。 “你可算来了,照现在的形势,再过半小时,恐怕就要被它挣脱围捕了,该怎么办?” 卢梦倩花容失色。 她还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损失。 目前,一切看似在掌握之中,实际上,损失早已超出意料之外。 一旦再死个二三十人,就根本无法包围齐莫,自然也就无法平息事件。 要是被对方逃脱,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今,能召集的警力,已经全都用上... 完全没任何办法! 只能看着神明逍遥法外? 卢梦倩心中不甘,她真想举起手枪,就往齐莫的脑门射上一枪。 可她明白,这种做法,只不过是对水捞月,无济于事。 “只能用人命堵上。” 都到了关键时刻,又怎么能放弃? 放弃对得起死去的人吗? 尽管用人命,是多么无情的选择。 可面对神明,谁能说不会死人?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能放弃! 哪怕全员战死,也不能放弃。 当然,林子强于心中还是有愧的。 就好像是他在逼着这帮警察送死。 “你可真是个魔鬼!” “不然呢?难道前功尽弃? 它如果逃脱,就不会再有牺牲了? 别天真了,从他开始杀人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事态早就升级了。” “你说的没错,刚接到龙局的消息,就在今天,在其他地方,越来越多的人自杀。 看上去就像约定好了一样,但我估计...跟韩霜华有关! 如果放过他,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卢梦倩坚定地看着意得广场,她感到身上的压力很大。 如果此刻不平息影灵之祸,不让蛙先生就地正法,兴许明天一早起来,就又有成千上万的人殒命。 该死! 偏偏人力根本拿影灵没有任何办法。 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卢梦倩快急哭了,她珍惜在场所有人的命,却也爱护其他无关人的性命。 都是人命啊! 正义,不是用来守护他们的吗? 若连人命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正义! “所以,只能等王海波到来!只能将希望赌在这上面! 必要时候,我会来拖延住他,哪怕用我的命!” 林子强看着前方,坚定地说道。 当然,他没有赌上性命的想法。 再过半小时,王海波估计要回来了。 以现在的警力,撑半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林子强觉得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方才的话,不过是客套话而已,撑撑撑场面的。 “卢局,怪物开始动了!它正在往...落枫区行动!” “落枫区?东面?二队,立刻拦截!” “啊!...” “怎么了?” “回报卢局,二队正在拦截怪物,人员伤亡在激增...它的目标很明确!落枫小区,就是它的目标! 不行...第一梯队,全亡! 第二梯队...正在抵抗,不,伤亡一半了,不,全军覆没... 请求支援! 二队只能坚持五分钟了,请求支援!” 对讲机中,二队队长在时刻汇报着情报,几乎是在片刻之间情况就急转而下。 “该死! 那个混蛋,为什么选择落枫村...” 卢梦倩大声骂了起来,她从没这么绝望过。 此刻,在意得小区牺牲的,全都是警察局的精锐啊! 全都是万里挑一的强者,就连他们都无法抵挡影灵的侵袭! 也难怪当初的龙开化会对追灵组织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难怪整个组织内部,对于研究玄学的如此迁就。 可,他们真的能游走在规则之外? 明明有规则,他们为什么不遵守? 那是一种亵渎! 那是一种蔑视! 那是一种耻辱! 如果有人能游离在规则之外,那么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禁锢他人的枷锁! 卢梦倩对这世界感到悲哀,也正是有了这些不公,才有她追求公正的梦想。 “林子强,能不能,不要让他去到居民区?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半久,卢梦倩哀求道,她很少求林子强,或者说,很少真心求林子强。 但,为了少些人死亡,少些命案,她情愿哀求林子强。 就如同她想要追灵组织覆灭,情愿成为一个心机女,利用林子强。 说到底,她只想...坚持内心的正义,纵使自身幻化为恶魔,也在所不惜。 第682章 自我 “当然,你不欠我人情也该是我做的事情!” 林子强望着一杯咖啡店的位置,平静地说道。 齐莫前往落枫小区,还有其他目标吗? 目标一定是许莫婷! 真想让许莫婷知道蛙先生丑陋的面目啊! 但是,或许让许莫婷保持内心最纯善的一面,才能过得快乐。 有时候,残酷的真相就该冰封于寒水之下,而不该为世人所知。 有时候,幻想的美好,才应该成为真实的世界。 如果让世界变得清澈如水,那人也将跟鱼一样:水至清则无鱼。 “你...” 卢梦倩无言。 “尽可能挡住齐莫的脚步,我去会一会他!” 留下一句话,林子强朝着一杯咖啡店而去。 他明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去一杯咖啡店,去会一会蛙先生,去做最后的决断。 尽管此刻,林子强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但时间从来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形如龙卵的黑气,将一杯咖啡店紧紧包裹其中。 林子强走到黑气旁,能感受到有股力量不断排斥着人,不让任何人靠近。 “胆小鬼!畏畏缩缩的,真是好笑!” 没有惧怕,林子强用左手使劲锤着黑气壁,直到它终于开始服软,开出了一个人形通道。 进入。 就像通往地狱的大门,林子强往里面走去。 经过一条黑暗的隧道,往前有光点。 林子强走进光点,眼前为之一亮。 是一杯咖啡店。 这里没有被破坏? 撤离时的那一阵爆破,林子强是听得真切,一杯咖啡店早就被炸毁了,眼下的场景,不过是错觉罢了! 幻境! 林子强确信,此刻看到的,不过是幻境罢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 钢琴依旧,在昏黄的光线下,一支龟背竹开得灿烂。 是蛙先生在弹奏,而他正对面,那飘窗台上,是一个浑身血渍的尸体。 黄芊芊,死的时候,并不美,甚至惨得不忍直视。 “何时归...” 韩霜华没有在意林子强的到来,而是静静弹完一首曲子,一直弹了两遍,才停下。 “没想到蛙先生的琴艺也这么好。” 林子强不知道是否该夸蛙先生,在他听来蛙先生弹奏的曲子,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能引起人共鸣的曲子,才是成功的演奏。 “蛙先生? 蛙先生已经死了,我叫韩霜华。 或许韩霜华很早也已经死了...” 背对着林子强,韩霜华坐得端正,沐浴在昏黄的微光之下。 “不管你是谁,今日,必须得死。 我们有各自的索求,亦如你,早在我的猎杀名单里。” 林子强没有圣母的慈悲,有的只是恶魔的自私。 是啊! 从决心踏出这条路之后,他只能自私。 用十几条人命,来换取地狱使徒的归位,去博一个让死者复生的机会! “呵!看来恩怨到头,终有缘尽,我们之中,必须死一人,或者两人都得死。 ” 韩霜华转了个头,冷眼看着林子强。 果然是国际巨星,看人的冷面也是如此忧郁迷人。 当然,林子强并不追星,他只是觉得韩霜华的侧颜完全碾压巅峰颜值时的自己。 “你知道的,事情闹这么大,不论如何,你都得死。” 此刻,已经不是社会性问题,蛙先生让如此多的人惨死,已经成了人类公敌。 如果那些自杀的人是纯粹自愿的,那也就算了。 关键是就算那些人想活下来,戾气球也不会放过他们。 说到底,就是韩霜华要他们的命! 像这样无差别的攻击,比起白影,比起乌蒙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从来...都没想过活下去。 我捡到一束光,在日落时还给了太阳。 你说我曾经拥有过它,可你不明白,我想要的不只是一束光; 可是你不明白,我从没想囚禁这束光; 可是你不明白,我的世界里,也需要光。” 韩霜华冷冷地说道,叹了口气,就像泯了一口咖啡,在悠闲的午后,去打开橱窗,让光的孩子进屋欢闹。 “光没了,人还有信念,可这光成了杀人的刀,那会有无数无辜的人丧命。 曾几何时,你可曾想过,你也是别人的光啊! 难打只有太阳能发光? 不。 太阳是死的,人是活的,每个人身上散发的光,才是温暖你的需要! 如果因为你的迷惘,这束光成了刀,那迎接你的,只有血色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你会快乐? 呵! 痛快或许是有的,但过后,你依然找不到那束光,因为你...已经丢了它。” 林子强长篇大论起来,并不是他有多奢望阳光,而是他不希望韩霜华成为杀人的光。 如果再不阻止韩霜华,许莫婷可是会死的! 多少相识一场,那个笨女人,能救还是救一下吧... “真没想到,你还挺能说。 林子强,如果我们很早就认识,或许,我们的人生都不会到现在这样。 真可惜... 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混蛋! 当你体验过黑暗之后,你会发现,光明是多么脆弱! 你会发现,原本奢求的光明大道,不过是橱窗里摆列的观赏品,你能用它来治愈内心,却不能奢望它能成为日常。 亦如此刻,纵使你知道那些无妄的人死去,你只能无能为力。” 韩霜华可不会被林子强三言两语打动。 在这世界,他的希望已经彻底毁了。 卢瑶,当初的白月光,被现实社会所害。 黄芊芊,这个不小心闯进自己世界的姑娘,死得惨烈,连肉体也如此败坏... 或许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命运让他注定成为魔头。 韩霜华感谢生命里有齐莫的出现,他感谢命运跟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如今,也该是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的愤怒,他的仇怨无法消散。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世界陪葬吧! 让原本肮脏的世界,出出血! 所谓的报复社会? 兴许吧。 都已经快要死了,也当给社会一记教训,让它明白,那些眼里有光的人,一旦失去了光芒,就会成为恶魔的左右使,让世界明白,没有光明的人,不会迁就悲凉的命运! 第683章 唾液 “疯子!” 林子强摇摇头,他明白韩霜华是没救了。 一个将死之人,在垂亡之际,究竟是选择原谅世界,还是选择报复社会? 很显然,韩霜华选择了后者。 他原本是多么耀眼啊! 林子强不敢想象,就连韩霜华如此功成名就的人,都选择报复社会,那他们这些卑微到尘埃里的人,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和解呢? “人生,不就是一场疯狂的旅行吗? 那些人想死,那我就成全他们!各取所需罢了。” “可他们如果后悔了呢?” “林子强,你要明白,死亡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一个连死亡都能随意开玩笑的人,你觉得他又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韩霜华想不明白,既然已经选择死亡了,何必再选择活着? 活着是多么痛苦啊! 如果可能,就不该用活着的谎言来迷惑心如死灰的走尸。 这世界,可不是谁都想活的啊! 可这世界,谁都有不甘心,如果在一个心死之人选择死亡的时候,用世界的美好来诱惑他,用羁绊来拯救他,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欺骗? 活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或许,三岁的波板糖才是最甜的,回忆开始变苦的时候,人生就像烈日里的瓜苗,早已失去了丰果硕累的未来。 “但他们的生死,不该你来决定。” 林子强坚定地看着韩霜华,没有往日里的退缩。 当然,这一次,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 自己也没有权力决定韩霜华的生死,然而韩霜华必须死。 只因韩霜华死了,远比活着更有价值。 人呐,总是自私的,自私到说出口的话都成了恶心自己的理由。 “多说无益,如果打口水仗有用,那世界就不需要武器了。 除非...” 韩霜华觉得跟林子强已经无道理可讲,至于那些想自杀的人,就在今天,全都带上吧! 酝酿了一会,韩霜华看了看黄芊芊的尸体,冷静道,“除非你现在就能杀了我。” “用不了多久的。” 林子强自信地说道,“今日,你必死,只是你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死在哪里不都是死吗? 与其死在陌生的地方,不如死在有记忆的港湾。” 韩霜华看了看窗外,阳光微浓,下午近三点的太阳炙烤得大地睁不开眼睛。 多么残酷的光啊! 它应该知道自己在做蠢事吧? 韩霜华望着天边,心也随阳光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林子强的问题不过是为了知道韩霜华会不会逃跑而已。 如今看来,韩霜华不但不会跑,而且死也要死在一杯咖啡店里。 “记忆永远是残酷的。多说无益,今日,必杀你。” 林子强冷冷地说道,早已在心底涌动着杀心。 只要韩霜华死了,齐莫也会被封杀。 “你,还不够格。” 韩霜华摇了摇头,叹笑着,丝毫看不起林子强。 他当然看不起林子强。 已经两次,林子强都被戾气球困锁地挣脱不开,而现在即将是第三次。 风,灰了一下。 这一次,林子强看得清楚,在整个空间内,有一个虚无的人影朝着自己走来,而在它的身后,是一群戾气球。 原来是它在吸引戾气球! 也难怪戾气球会跟黏人球一样,一个劲往身上凑。 侧退! 虚无的人影,径直朝林子强走来,不带拐弯,速度极快。 林子强拼尽全力,也只能让身侧侧一个位,腾出左手而已。 至于身体的其他部分,被戾气球死死咬住。 “看来你比想象中要强一点,只是...也就这样吧。” 林子强的躲闪,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 韩霜华情愿将其当做刻意。 只是,纵使如此,也无法改变现状。 戾气球已经控制住林子强,可以说,林子强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 只要韩霜华愿意,一个爆破,定会让林子强碎成碎片。 “一只手能动就行! 哪怕这副躯体全毁,只要精神不死,我终将杀你!” 林子强坚定地看着韩霜华,没有半分惧意。 害怕? 要是真的害怕,林子强就绝对不会来此。 “破!” 猛然间,一道光炸亮了整个一杯咖啡垫。 “阿强,我来晚了。” 伴随着光出现的,是王海波。 “不晚,刚刚好。” 林子强松了一口气。 还好韩霜华弹奏了两遍《送别》,否则,只怕王海波赶来的时候,林子强已经成为一堆碎肉了。 “神明不可能是人的朋友,醒醒吧,收手吧,你不过也是神明利用的工具而已。” 本着仁慈之心,王海波苦劝道。 “反派死于话多,你们明白吗?废话这么多,恐怕结局不会圆满。” 韩霜华怎么可能不知道神明的企图? 只是,他所想要的东西,不外乎这世界堕入深渊,至于其他方面,不是他该想的。 反正人总会死的,死在神明手上,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上路吧。” 王海波没有苦劝,叹了一口气,从兜中取出一瓶液体。 将液体倒出,如同胶水,又比胶水更稀稠。 他将液体倒在自己的身上,反复搓揉,直至整个身体被包裹其中。 乍一看,王海波就像刚被怪物吐出来一样。 “阿强,准备好了!” 王海波倒退两步,朝着林子强而来,顺手一甩。 只见戾气球如同脱了光的尘埃,刹那间就脱离了林子强的身体。 “这是什么液体?” 林子强感到神奇。 也难怪王海波说找到了破敌之法。 如果能有效对付戾气球,那确实胜算过半。 “嘿嘿,黑狗的唾液,怎么样,要不要来点?我们并肩作战!” 王海波来了兴致,毫不掩饰地介绍了一下,随即将半瓶唾液扔给林子强。 “唾...液...算了,还是靠你了...” 眼下,王海波已经抹匀,也没必要两个人都抹唾液。 况且,狗的唾液,林子强是有些抗拒的。 王海波一人对付韩霜华,应该足够了吧? 反正韩霜华也不会离开一杯咖啡店的。 现在,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子强觉得,权且都交给王海波吧。 “当然得靠我! 且看我如何灭神!” 王海波信心十足,也不废话,朝着韩霜华奔去。 第684章 争分夺秒 滋啦... 一股金属碰撞的声音,让人不由地起着鸡皮疙瘩。 肉眼可见,韩霜华的手臂,逐渐戾气化,仿若一个失去了双臂的残疾人。 非但如此,戾气不断侵蚀着韩霜华的身体。 他究竟是人,还是... 已经超出了认知的范畴,林子强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韩霜华正在消失? 不! 或许,他正在借助神明的力量! “居然越来越强...” 王海波挡住了两三波戾气球的进攻,却发现根本难以捕捉到韩霜华的动作。 韩霜华就像一条游蛇,浮绕着身姿,让人不由地畏首畏尾。 王海波害怕一招不能解决一切。 他无法定位韩霜华的要害。 “攻击他的脑袋!” 一旁,林子强看着战况胶着,指了指韩霜华的脑袋。 眼下,除了脑袋以外,韩霜华整个身躯几乎气态化,难以捕捉。 “不,不对! 我们应该处在某种幻境之中才对...” 人是绝对无法气态化自己身体的! 王海波确信,一定是不小心进入了某种困境。 可眼下,除了韩霜华以外,他们找不到任何与现实不一样的特殊之处。 “真亦假时,假亦真。 你们两个,闹剧也该结束了。” 就像一个蝙蝠屋,释放出无数的蝙蝠。 戾气球如同活物,从韩霜华身体中涌出,向着林子强与王海波撕咬而来。 “这种伎俩对我来说,已经过时了!” 王海波有狗唾液加身,自然不惧戾气球。 黑压压的戾气球与他擦身而过,便向着林子强而去。 “该死!这是想要我用狗唾液啊...” 林子强感到窒息,也顾不上形象,将唾液往身上抹去。 呼... 一阵戾气球飞过,看不清前方的战况,待戾气球结束,林子强终是看清了。 韩霜华竟然断了左手! 不知道王海波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仅仅是须臾之际,竟然能将优势拉升至此! 而这一切,没有半点嘶喊。 “可惜了,刚才这一刀,如果是对着喉咙的话,我应该已经死了。” 韩霜华冷笑着,不再有嚣张。 他确信,刚才是王海波放水了。 只是,明明要你死我活的局面,放水是不可能的。 难道对方是要虐杀? 韩霜华觉得好笑。 这世界,所有人都是这样,当胜券在握的时候,一定会虐杀吧! 毕竟...那些个变态,喜欢把悲剧撕碎,然后哭个稀里哗啦,说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实际上,他们大多都是悲剧的制造者,是该死的恶魔! “我可没想过...放过你!” 王海波背对着韩霜华,歇了一会,随即手起光落! 这一次,林子强看得真切,是王海波的左手! 左手上,竟然有一道蓝色的光斩出,一瞬间就在韩霜华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伤。 “好强!” 林子强感觉自己在看科幻片。 不! 比科幻片还科幻。 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王海波还是人吗? 无数的念头在林子强脑海闪过,却是被一一扫落。 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不是敌人就够了。 如果能凭借一刀就能解决对手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林子强几乎能想到,未来再见到地狱使徒的话,只消请王海波来上一刀,完事! 嘭! 如同一块牛粪被鞭炮炸了窝,韩霜华整个身体碎裂开,无数的碎片打落在林子强与王海波的身上。 “你就静静地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寻找...” 钢琴声缓缓传来,入了耳。 再一看,韩霜华坐在钢琴前,弹奏着最后的离殇。 他不是死了吗?难道又是幻境? 林子强有点懵了。 明明看到韩霜华被王海波光斩了才对啊! “到底什么情况?又是幻境?” 林子强感到困惑,当然,直觉告诉他,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境,此刻所见,才是真实:破碎的橱窗,败落的咖啡店,地上的尸血,以及那件染得通红的白衬衫... “刚才都是幻觉,现在,坐在我们面前的,才是蛙先生!” 王海波淡淡地回答着。 方才万急之下,他只觉左手有股气势喷薄而出,万敌不可挡。 左手上的十字架印记居然能感应到幻境的弱点! 也是刚才斩出的那一刹那,王海波才明白,左手上的十字印记,恐怕跟幻境有关。 它能指引人走出幻境! “蛙先生从来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叫,韩霜华。” 曲毕,韩霜华冷冷地回答着。 “你们出现得可真不是时候啊!要是再晚两个小时,要是那些人都能一起死去,也当遂了我的执念。” “两个小时!完全够了,死在你手上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 韩霜华,你该停手了!” 多耽搁一分,就多死几个人,林子强明白,自己就算 再自私,此刻也是在做最无私的事情。 “停手?时间会停手吗?命运会停手吗? 谁曾放过我? 亦如我又何必放过别人!” “你的心已经丧失了理智!难道自己要死,就必须让所有人都死吗? 这世界,什么时候不死人?就因为你在乎的人都死了,你就憎恨这个世界,对吗? 难道你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她们所期待的? 她们何尝不喜欢那个阳光明媚的蛙先生? 只是,对于阴冷的韩霜华,她们真的在意吗? 你觉得自己在发泄,可你觉得丧心病狂的你,会是那些你在意的人眼里,完美的样子吗? 醒醒吧! 你不过是,疯了。” 林子强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若要他再重复一遍,林子强确信自己根本说不出来。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眼下最真实的想法,都是他最想要说的话! 当人钻进了某种执念的时候,那些在乎的人,是否会心疼? 想必会吧。 生命流淌在时光里,每个人被带到世上,又有谁生来就背负着屠戮的使命? 人生之七彩,该是领略好风光的旅途,而非酝酿杀戮的悲惨世界。 如果有可能,就让善良与美好带给生命欣然与温暖。 “疯了? 嗤!...” 韩霜华无言。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看见那一尾白芙蓉裙衫,那一出晚会,那一个记忆中熟悉的人,那一夜...那一永别之夜。 第685章 都结束了 “你好,蛙先生。” “你好,卢瑶。” 东海湾,一艘豪华游轮上,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举办。 韩霜华有种错觉,一种泰坦尼克号的错觉。 他与卢瑶是青梅竹马,关系匪浅,也正是卢瑶的梦想是进入演艺圈,所以韩霜华也进入了演艺圈,艺名蛙先生。 今日,是卢瑶成为最佳影后的日子,也是韩霜华正式成为蛙先生的日子。 韩霜华早已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待某日,事业有成,一定要跟卢瑶成婚。 “真羡慕小时候一起放牛牵手的日子...” “是啊!谁能想到当初的小丫头能成为最佳影后。” 卢瑶的演技确实没得说,只是她一路走得太顺利了,顺利到让韩霜华觉得难以追赶。 “可我只想成为某个人的最佳,但...蛙先生,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我们,是否能改个名字就能重新开始? 当初在山楂树下告白的那个少年还在吗?他不知道,其实那个女孩一直想告诉他‘愿意’。” 四下没人,卢瑶大胆了,恨不得被期许未来。 换作以前,那个告白的少年一定会幸福死吧? 也才十二年时间,也才等了十二年时间而已! 如果能等到心上人的转身,那十二年时间而已,该是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可...现在不是十二年前。 蛙先生想过未来幸福的日子,他想过功成名就,想过盛大的婚礼,想过未来的新娘是卢瑶。 可此刻,他犹豫了。 一个最佳影后,一个刚出道有点小名气的男明星... 一切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那个少年一直都在,请给那个少年三年时间,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让那个女孩失望的...” “三年?可女孩子的花季不会有三年,三年时间,足以摧毁一个女孩。事实上,社会这个染缸早就让这个女孩快死了!她...她觉得配不上男孩,可她还是想勇敢一次,她想逃离,她想回到放牛的日子...” “卢瑶,你登到过顶峰,看到过不一样的世界,才有了归家思绪,可我...” 蛙先生能感受到卢瑶的急切,可他事业刚处在上升期,他还有很多的抱负没完成,他...不甘心啊! 多少个日夜兼程,多少个不眠之夜,这一路,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简单一句放弃,可真难。 他只想登上顶峰,踩着七彩祥云出现在意中人的面前。 “行吧,蛙先生,我知道你的选择了,是我肤浅了...” 卢瑶失望地离开,谁成想,这一离开竟成了永别。 ~*~ 韩霜华想起了当初。 或许这一次,让林子强真说对了。 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些在意的人,她们真的会希望自己变成这样吗? 不, 或许她们的期望,只是那个朴素的放牛娃,或许她们只需要一个肩膀。 这一世,究竟失去了什么? 这一世,我终于登顶了,可最后,连最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了! 这一世,到底是白活了... 蛙先生唉声一气,连精气神都泄了半分。 与此同时,屋外的齐莫眼神闪动了一抹血红。 “对选定了的路彷徨,果然人是最懦弱的动物!” 鸣! 空气中,无数的戾气球飘散,向着无辜的人群飘去。 嘭! 犹如无数颗小型炸弹,在各个角落炸开。 “情况,极度糟糕! 它,暴走了!” 死亡人数呈几何上升,齐莫已经不在控制范围之内! 砰! 砰! 砰! “该死!你哪是什么神明?你不过是一个以破坏为乐的怪物! 那些无辜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去审判那些无辜的人!” 卢梦倩打光了手枪的弹匣,却无济于事。 她愤怒,她不甘,她无能为力。 齐莫的戾气球,就像无数的炸弹,扔进了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群。 “卢局,死伤惨重!我们的人损失近半,群众中,也有百人丧命... 另外,似乎还发生了几十起自杀案件...” 情况已经失去了控制,望着高大的齐莫,警察们无能为力。 他们恨不得能变成巨人,将齐莫狠狠锤死,可他们只是蝼蚁,做不到这些。 他们只能看着这个怪物大肆破坏,却如同一只蛞蝓,连避难的壳都背不上。 “知道了。” 卢梦倩脸色无血,惨白似尸,神愣当场。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损伤,也没想过就在今日会发生堪比七级地震的灾难。 这世间的神明,他们可曾知道维护弱小的秩序,便已经让人竭尽全力! 可偏偏是那么脆弱的秩序,在神明眼里,是肆意破坏的蛛丝罢了。 如果... 如果有一天,人能跟神明平等而坐,那才是正义的基础,那才是命理该做的事! 卢梦倩知道了,她终于知道,这世界不单单有林子强这种罪犯,更有哪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绝对的正义面前,纵使是神明,也该低下它高贵的头颅! 纵使这一次回去,被革职,也当为秩序而献身! 卢梦倩知道,此次伤亡如此之大,她是躲不了责罚了。 轻则革职,重的话,兴许还会坐牢。 她回想自己的天真,幻想着成为大人物,便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梦想:让世间一切得到合理的正义。 她觉得好笑。 大概是自己太飘了吧。 卢梦倩想起去海边那会,穿着泳装的心态,如今看来,该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人生在世,繁华与地位,不过虚假晃眼之物,连半点梦幻都无法为人驻留。 “陈队长,接下来交给你了!” 卢梦倩怀着必死的决心,狠了狠,向着齐莫跑去。 “如果一定要有人再牺牲,那下一个,一定是我!” 她简直丧失了理智,然而,卢梦倩不知道,就在她向着齐莫跑去的时候,左手上,一个十字印记隐隐闪动... 与此同时,王海波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痛难忍。 他明白,不能再放任韩霜华胡作非为了。 这世界,有些人的死亡,才是对世界最好的交代,而此刻,韩霜华显然在这名单之内。 “对不起,这世界...没给你忏悔的机会!” 生怕再有无数人殒命,王海波决绝地向着韩霜华奔去,在他左手上,无数的戾气被拾掇,凝炼。 第686章 昏死过去 刺! 对着韩霜华的胸口,王海波甩动戾气,径直刺去。 一个碗大的洞,隐隐然。 韩霜华没有任何的反抗,他的眼神有一丝光。 尽可能将头扭转向黄芊芊的尸体,可他最终停在了半路。 没有了心脏,韩霜华死得很快,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有留下。 或许,他的眼神里,早已交代了遗言。 黑色龙卵状戾气裂碎开,消散在空气之中,渐渐地,碎玻璃落在了地上,洒了一地。 啪嗒!... 就像所有的事情都翻篇,阳光微热,温暖着心寒之人。 卢梦倩朝着齐莫奔去,齐莫一掌向她拍来。 就在卢梦倩觉得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齐莫整个身形消散而去。 “结束了。” 林子强看着失去生命特征的韩霜华,不知该喜该悲。 伤亡实在太大了,而韩霜华的死,似乎也太过顺利。 林子强甚至有一种错觉,一种危机还没解除的错觉。 当然,齐莫消散,证明危机确实是解除了。 比以往几次更顺利。 “结束了,可能也才刚开始。第六个地狱使徒,还有十二个。” 王海波淡淡然说道。 他并不好过。 一个齐莫就有如此大的伤亡,要想送走全部的地狱使徒,该有多大的伤亡? 他不敢想象。 但那些神明,就该归位,而不是在世间寻找他们的代言人。 “不管怎么样,这条路不好走。” “可我们终究要走下去,不能放弃。” 二人看着一地的碎片,两具尸体,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喂,是我,林子强。” 林子强打通了卢梦倩的电话,示意其赶来处理一下一杯咖啡店的残局。 “我,可是都看到了哦。” 就在林子强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门外,一个红衣小女孩,十一二岁模样,好奇地看着林子强二人。 “你们都是坏人,对吗? 你们身上都有伤,一定都是坏人!” 女孩惶恐的模样,就像在盯着两头怪物。 “小妹妹,不...” “我不听,我不听,哥哥说,坏人都得死的!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是坏人!” “不对!阿强,她身上有戾气!” 女孩失控的模样,捂着脑袋晃荡,就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一阵阵戾气从她衣袖中散出。 “抓住她!一定有情况!” 不论如何,小小女孩有戾气,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 下一个地狱使徒? 林子强觉得很有可能! 一个地方有两个地狱使徒! 他很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又非常不希望出现。 王海波顺着林子强的意思,默契地朝女孩抓去! 扑空! 就在王海波抓向女孩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浮空而悬,没有跟预期一样飞向女孩。 悬浮状态仅仅停留了数秒,非亲历者很难发现端倪。 与此同时,王海波侧目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然而,不待他反应的时间,一个迅速的肘踢,正中王海波左胸。 啪! 在空中飞了两圈,王海波落在了旁侧。 咳!... 虽然,没吐出血来,但王海波面色发白,身体开始不协调起来。 内伤! 仅仅是一脚... 王海波迟疑地看向女孩,在女孩身边,多了一位白衣球帽男。 直觉告诉王海波,这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 练过散打! 而且段位不低! 王海波确信,眼前的少年一定练过。 他能看到,少年的瞳孔里,似乎住着一只怪物,恶狠狠地盯着他。 “为什么要欺负我妹妹?” 少年恶狠狠地问道。 “她身上有妖气!我怕她跟不干净的东西有关。” 王海波没说戾气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少年。 方才的一脚,少年显然没用全力。 如果他真的是地狱使徒的宿主,王海波觉得这就棘手了。 论玄学,他自认为无敌,可论打架,王海波也只有半吊子的水平。 “我还说你身上有枪呢,怎么,难不成要让你脱光吗?” 少年趾高气昂地说道,没有半分客气。 然而,王海波感受不到少年的杀意。 “哥哥,他们是坏人,你能杀了他们吗?” “不可以,因果的事情,巧儿也不能干涉,明白吗?” “可,哥哥,他们很坏,很坏...” “那...” 少年顿了顿。 林子强一直看着戏,心中却是一冷。 就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失去了知觉,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巧儿,乖,我们回家。” 看着晕厥过去的王海波与林子强,少年示意巧儿回家。 女孩也没多停留,嘟了嘟嘴,转过身去,牵着少年的手往路的另一端走去。 就在他们往前走的时候,少年身影开始变淡,消失在空气之中,然而女孩的手一直半举着,仿佛少年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 “我...在哪?” 林子强醒了,等他睁开眼睛的事情,却发现已经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白墙,白天花,轻铁床... 是医院。 躺在他旁边的,是王海波。 王海波还没醒过来。 “你醒了?” 仅一会,巡房护士端着工具盘就走了进来,她戴着口罩,不知道长相如何,眼神倒是放着光,“先别动,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躺好。” 招呼着林子强躺下,护士立马忙活起来。 她将林子强的衣服解开,不避讳。 “背上的伤很深,三个月不一定能好,已经缝了六十四针。 左手石膏待会有人来换, 至于其他地方,还有什么不适吗?” 护士检查了一下林子强的伤,伤口都在缓慢恢复,她也就放心了些。 “没了,护士,他怎么样?” 林子强撒了谎,事实上,他觉得腹部隐隐发疼,就像有无数条虫子在闹元宵。 但他更在意王海波的伤势。 要知道,王海波可是挨了少年两下,看上去无碍,实际上不比林子强伤得轻。 “他呀,都昏睡一个礼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进入了脑死亡状态,形势不容乐观啊... 啧... 就看能不能有奇迹发生吧。 但是很悬,听说他的家境也不太好,接下来的医疗费用可不低...” 护士叹着气,对昏睡的王海波表示无奈。 运气好,还是能醒过来的,运气不好,兴许一辈子就是植物人了。 第687章 善后 “昏睡了一个礼拜? 我们昏睡了一个礼拜?” 林子强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没想到自己居然昏睡了一个礼拜! 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至于突然出现的女孩以及那个少年,又会是谁?是下一个地狱使徒吗? 不... 不太像。 直觉告诉林子强,那两人不会是地狱使徒。 如果是地狱使徒,两人不应该活着才对。 “这是你的手机,电充满了,貌似有很多人找你,先报个平安吧。” 护士见林子强状态也还行,将手机递还给他。 上面,有陌生的电话,以及潘彩莲的来电。 “喂,妈。” “强子,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我打电话问小雅,她说你走了就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潘彩莲哽咽着,没有将不吉利的话说出来,她继续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跟小雅闹矛盾了?为什么不接妈的电话?” “...” “强子,年轻人气盛,妈都知道,相处难免有矛盾,你是男人,要学会让着小雅。” 潘彩莲见林子强不语,絮叨起来。 换作以前,她绝不会跟林子强如此婆妈,但现在不同。 现在是林子强的关键时期,找工作,组建家庭...这些都关乎林子强一辈子。 潘彩莲情愿变成一个唠叨的老妈子。 只要... 只要林子强未来能幸福,那这些都值得。 “妈,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小雅只是朋友。” 林子强淡定地将潘彩莲的幻想打碎。 “朋友?我说强子,你可别犯傻啊! 小雅这么好的姑娘,莫姨可担心你了,你不知道这几天都是莫姨打电话来,这才让我心宽一些。 你消失的这几天,小雅都急坏了,报警了,但没什么用,你现在到底在哪?” “宁和医院,住院部二楼208室。” 一旁的护士听着电话,多了一嘴。 “宁和医院多少?” “二楼208室。” 林子强重复了一遍,却不知道到底该跟潘彩莲说些什么。 他只是打个电话报平安而已。 至于其他的事情,兴许这辈子只有将影灵封杀才是他的愿望。 可惜,韩子墨一直没有打电话来。 看样子形势不乐观。 近十天的工夫,就将齐莫解决,按这速度,兴许半年之后,就能再见到毛筠淑。 林子强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可在医院一躺就是一个礼拜,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按现在的进度,最快也要一年。 他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刻,马上。 “强子,你怎么又进医院了!” 电话那头,潘彩莲急了。 当初林子强进医院,受那么重的伤,印象很深。 她不知道现在林子强是否还是受这么严重的伤。 万一伤到根本,万一不孕不育... 潘彩莲心都在滴血,没想到林子强这么不让人省心。 现在,她只希望林子强能老老实实地,去把小雅追到手。 “妈,我没事,没其他事的话,就先挂了吧。” 林子强匆匆挂断了潘彩莲的电话,他感到头大。 并不是不喜欢小雅,而是林子强早已心有所属。 “护士,我要出院。” 林子强明白,躺在床上不是个事。 眼下,伤口已经处理了,也还好,疼着证明伤口正在好转。 他要出去,去找到剩下的地狱使徒,去将它们都送走! “不行,你还没满足出院的条件,不能走。” “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必须得走。” “对不起,你们现在还涉嫌两起命案,不能让你们走。是警局的龙开化局长亲自指示的。” “龙开化?卢梦倩呢?让她说,不行吗?” “你们指卢梦倩卢副局吗?她被革职了,你们可能不知道。 意得广场死了二百三十八个人,那叫一个惨烈! 卢局长当场就被革职了,所有的一切都转交刑侦组,你们两个是广场上活下来的两个当事人,自然要审问你们两个。 如果你要出院,那我得跟院长汇报一下,让他请示警局,还请配合我们。” 护士将知道的一些情况说给了林子强。 事实上,在林子强昏迷的时候,卢梦倩几乎每天都来看望二人,只是今天恰巧没来。 在护士眼里,卢梦倩应该跟林子强有一腿的,不然也不可能天天来看望。 至于小雅? 难不成是卢梦倩的小名? 不对,看这样子,可能是个小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反正男人本都是花心大萝卜。 护士心中早已补了很多的电视剧情节,渣男玩弄女局长的感情,脚踏三五条船... “行吧,你去汇报,就说我醒过来了。” ~*~ 从宁和医院转到方山审讯室。 熟悉的场景,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灯光。 “姓名” “林子强。” “家庭住址...” “...” “简单说一下七月十三号,在意得广场的情况吧。” “当时,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出现,卢局人手不够,我为了帮助卢局,闯进了黑气之中,等我醒来就...” “那你的意思是,你闯进黑气之中,就直接昏迷了?至于韩霜华的死,并不知情?” “没错。” “既然如此,可否解释一下你身上的伤?” “这些都是进去之前受的伤,卢局可以替我作证。” “这点我同意,卢局跟林子强关系是比较好的,信得过。” “关系也就一般,不知警官还有什么要了解的?” “既然你冲进黑气之中就昏迷了,那么请解释一下,当时你手上握着的不明液体究竟是哪里来的? 据检测,似乎是某种动物吐出的液体。 为什么你们身上涂满了动物的液体?当时可没有动物啊!” “我不知道什么动物唾液,我醒来就在医院了。” 林子强心中一紧,索性全都推掉。 反正进入黑气之中,人就已经晕了,至于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兴许有动物经过,舔了他们几口,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知道的,这世界有变态,那么动物里有几个变态的动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审讯台上,一个声音多次为林子强解释着,异常熟悉。 “咳...我说,伍大虎,现在是审讯时间,你是审讯员,请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第688章 该怎么解释 居然是伍大虎! 林子强对这个人还是有印象的。 伍大虎,当初王海波的情敌,在荣宁小区跟陈儒钧相遇的时候,林子强曾救过伍大虎一命。 真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小子居然会帮自己说几句话。 林子强不知道伍大虎究竟是为了讨好卢梦倩,还是另有所图。 反正他不为难自己,那就是好事。 “行了,大致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姓名,林子强,在意得广场不小心煤气中毒,所幸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意得广场特大爆炸事件,经查明,乃是天然气管道泄露,遇到明火,造成了惨烈的伤亡,其中包含韩霜华先生...” 审判员念了一大串完全不切合实际的供词。 林子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当然,他很快就明白了,是官方打算将齐莫的事情给压下去。 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神明,兴许,他们一辈子都跟神明无关。 与其报道神明的事情,倒不如将一切归咎于意外。 “不知道我刚才宣读的证词,是否跟你所见一致?” “一致。” “既然一致,那麻烦你盖个章或者画个押吧。” “行。不知道还有我什么事?” 林子强上前,用大拇指沾了印泥,盖了个手印。 “既然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没你什么事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林子强。” 临了,伍大虎招呼了一声林子强,显得异常亲昵。 林子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朋友的。 难不成他是卢梦倩安排的内线? 摇了摇头,林子强不去想这些。 对他而言,不论伍大虎是什么人,反正自己的生命跟他应该可以没多大关系的。 ~*~ 回到医院。 林子强不知道该去哪,他有电话韩子墨,却得到没有下一个使徒的消息。 眼下,还不如去医院看望王海波。 推开门。 208室。 两个熟悉的背影。 是卢梦倩与许莫婷。 “回来了?审讯还顺利吧?” 卢梦倩脸面无光,没有往日里的恭维,有的只是淡然。 她已经看淡了,或者说她有自己的想法。 “还行,多亏了伍大虎。” “伍大虎?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卢梦倩有些惊讶,在她看来,伍大虎不应该跟林子强很亲近才对。 “...” 林子强懵了。 卢梦倩的表情不像是假的,也不知道伍大虎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罢了,不去想这些。 反正已经完成了审讯,一切自然无所谓了。 “林哥!” 许莫婷一直背对着林子强,她酝酿了很久,等卢梦倩问完,才开了口,“我看到了,那个红色的眼睛...绝对不是意外事故,这世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对吗?” 许莫婷不傻,她想起死去的黄芊芊,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想起被炸毁一半的客厅... 这一切,绝对不是意外造成的!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绝对是怪物! 这世界居然有怪物! 太可怕了。 当时,那怪物的眼睛明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许莫婷甚至感觉活不过当天了,她本能地蹲下,待她抖落了所有的害怕之后,再一次看向窗外,却已经看不见怪物的影子。 “没有怪物。” 林子强迟疑了两秒,才开了口,“一切都调查清楚了,不过是天然气管道泄漏,遇到了明火。 明天便会出结果的。” “你开玩笑!我家可没安装天然气管道,再说,难道天然气管道爆炸能炸到我家客厅? 难道它还能空间转移吗?” 许莫婷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子强。 她脸上爬满了疤,整张脸差不多被毁容了。 林子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戴默玉! 是她,林子强突然就想到了同样毁过容的戴默玉,那个为了永生,不惜变成僵尸的姑娘。 戴默玉仅仅毁了一丝丝的容,就如天塌,而许莫婷明明毁了整张脸,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人与人,果然还是有太多的差别。 “兴许真的存在空间转移。 既然可能存在平行世界,既然双振原理能探寻到这些,也许我们的世界就存在空间转移。 像深海里的海沟发生开裂,就可能导致大陆板块挤压,形成地震,这些东西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我的见识较浅,并不知道空间转移是什么原理,但它可能如你所想,是真的存在。” 林子强忽悠了一下,不愿将真相告诉许莫婷。 有些人,一辈子可能只遇到一次神明,而且是不小心看见的。 如今黄芊芊已死,蛙先生也没了,一切就当翻篇了。 许莫婷的世界,应该是平淡的。 至于未来会探寻到地狱的存在,亦或者是其它平行世界,这些都不是林子强所能想的事情。 这世界,在前进,就像电缆里传导的电一样,而人不过是其中一根线头里的某一撮电流。 “在没有科学依据的前提下,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如果可能的话,我觉得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莫婷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至少她脸上的伤就是明证! 当日,一切都太蹊跷了。莫名其妙昏倒,醒来就在自己房间里了,而客厅又被炸毁... 非但如此,窗外还有怪物... 许莫婷觉得自己还没有疯。 “这世界哪有什么怪物! 一定是你精神高度紧张出现了幻觉,休息两天就好了。” 卢梦倩补了一句。 在她看来,还是不要让事态扩大的好。 “是这样吗?” 见卢梦倩也这么说,许莫婷泛起了嘀咕。 当然,她觉得卢梦倩是林子强的朋友,指不定也是在撒谎! 再者,她似乎对林子强很上心! 如果潘姨知道林子强早已有红颜知己,是否还会说那些话?... “至少我们都没看见什么怪物。” 林子强淡淡笑道。 齐莫已经消失,事情也算告一断落了,权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叮铃... 就在此刻。林子强的手机响了,是刀行风打来的。 “我的天,恩人!惊天大发现啊!你看了吗? 新闻说意得广场天然气泄露,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那些气体怎么可能是天然气!天然气是黑色的吗? 那些是戾气! 都是一些蠢货,连戾气都不知道,也敢来写新闻!...” 第689章 苦行僧 林子强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到刀行风能这么疯,噼里啪啦就将事情说出来。 还好当时刀行风不在场,否则被他这通电话给害死了。 这狗东西,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捣乱还不少! 林子强在心里暗骂一声。 “戾气?力气?” 许莫婷好奇地问道,她不知道刀行风说的戾气是什么,但她确信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雾气啦,爆炸产生的黑色气体,灾难学上简称为戾气。你该不会真以为这世界有怪物吧?” 卢梦倩迟疑地看了看卢梦倩,仿若在打量个疯子。 “没...有。” 直觉告诉许莫婷,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正经的,海波情况到底怎么样?” 林子强切回正题。 “如医生说的那样,不一定能醒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没有偏方,或者偏门?” “没有。 或者现在将管子拔了,看他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小雅,你来这里干嘛?” 林子强没有回复卢梦倩的话,而是转向了许莫婷。 “潘姨说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如今你没什么事,我先走吧。” 许莫婷知道自己是多余了。 尽管她看到了林子强手上的石膏,但还是识趣地走开,林子强也没有阻拦。 待许莫婷离开,林子强才认真问道,“当日,我们看见了一个红衣小女孩,她还有一个哥哥,你能找到他们吗?调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不可能的。齐莫的事情,造成影响太大,附近当天的监控数据全被清除了... 况且,现在我也没有权力去查监控。 我已经被革职,待命。” 卢梦倩看向前方,眼神倒没有太多的不甘。 “能恢复本职吗?” “不知道。除非急缺人,否则大概率是不会了。” 死了两三百人,堪称极其严重的事故了,总得有人背锅。 除了卢梦倩,也没有人能背这个锅了。 卢梦倩明白,这一次怕是复职无望了。 革职,不一定是坏事,至少她知道了,为了心中的正义,不一定非得站在某个高位。 有时候,再平庸的人,也能为世界贡献一份力量,一份专属于自己的力量。 “说正经的,这世界到底有多少影灵?” 卢梦倩问了问林子强,在她看来,知道一下怪物的数量,想办法解决它们才是正途。 “不知道,至少还有十二个...” 依据韩子墨所说,至少还要加上三十三天宫的怪物,算起来一共四十五个,但林子强还是将三十三天宫的事情隐瞒了。 另外其他小怪物,具体数量就不得而知了,比如刀行风身上的影灵究竟是什么? 直到现在,林子强都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刀行风有着将戾气抽离的本事。 “十二个...原来还有这么多! 他们跟追灵组织有什么关系?” 卢梦倩本以为不会再有多少怪物,不成想,竟然还有十二个! 任重道远啊! 她感到压力陡升,这世界,果然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 “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关系。” 在林子强看来,追灵组织不过是个怪人聚集地,而地狱使徒,又怎么会跟追灵组织扯上关系? 两者唯一的共同性,或许就是都拥有戾气,都是神明的代言人。 而追灵组织的创始元老们,似乎并没有神明寄生。 难道他们真的比神明还强大? 林子强有些恍惚,但他也没多想,如今的追灵组织,只剩下白耀龙,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不是死命之敌便好。 “行吧...” 卢梦倩感到脑子不够用了,转头她又问道,“那十二个影灵究竟在哪里?” “我也在找。” “这么说,十二个也只是你的猜测?” “算是吧,如果能找到红衣小女孩,兴许能找到下一个。” 林子强不愿意放弃任何的可能性,他觉得找到红衣小女孩,指不定能找到下一个地狱使徒。 “行吧,我...尽量让龙局走走关系。” 卢梦倩没称呼龙开化为姑父,而是称呼龙局。 “拜托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卢梦倩脱了那层皮之后,林子强觉得眼前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亲近了些。 ~*~ 宁和医院外。 沿江湖畔。 一个衣衫破褛,满脸灰土的苦行僧赤脚走在河堤的人行道上。 “施主,请问宁和医院怎么走?” “往前就可以了。” “多谢。” 几乎遇见一个人,苦行僧就问一个人,该如何去宁和医院。 他得到的答案都是:往前走。 滴 滴 滴 终于,他来到了十字路口。 宁和医院,就在对面。 “真是好久没来了,我的朋友啊!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遇见的...” ~*~ 卢梦倩匆匆离开了208室,许莫婷走了进来。 只是她始终低沉着头,一言不发,就呆坐在空病床上。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你好,这里的病人需要静养...” ... 哐! 门打了开,喧喧闹闹的几个护士拦着一个僧人,不让他进房间,可他却还是进来了。 “让一下,小僧只是见一见老朋友而已,并没有恶意。” “可...” 护士感觉苦行僧身上实在难闻,不愿意多靠近。 她们竭力阻拦,却没能拦住苦行僧,只能不断往病房里退。 “别君,别来无恙啊!阿弥陀佛。” 苦行僧行至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拖着一脸的胡茬,笑着。 他感受到了佛祖的指示,终于找到了这里。 三天来,他不吃不喝,从龙虎台寺赶来,终于是赶上了。 “别君?” 林子强痴喃,许莫婷呆站,看着苦行僧,不知其究竟要卖什么药。 “山行有道,未见人,君别三十,复三十。” 苦行僧轻喃一声,终于睁开了他半眯的眼睛。 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这一次终于让人看清了。 是白色瞳孔! 猛一看,还以为没有瞳孔,只有眼白,也只有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瞳孔是白色的。 “鬼啊!” 就在一旁的护士,被苦行僧猛地一吓,四散开来,奔逃不及。 “真是的, 只有心中有愧的人,才会害怕。 罪过,罪过...” 苦行僧连连摇头,眼神却一直盯着林子强的方向。 第690章 界缘大师 “林哥...” 许莫婷有些惶然,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打扮的苦行僧。 “胡墨麟!不,不对...前尘往事,当该放下了。” 苦行僧看了一眼林子强,有些惊讶,随即却是摇了摇头。 “大师,您是?” “龙虎台寺罪僧罗格,号界缘。” “原来是界缘大师,恕我等肤浅,没听说过。” 林子强坦白,却也知道界缘所说的胡墨麟乃是自己的前世。 准确地说,应该是跨越时间轴的前世。 龙千依,楚依宁一类,绝对都是活了几百年的怪物。 难不成界缘大师也活了几百年? 林子强觉得荒谬,但还是好奇地问了问,“不知大师今年高龄?” “贫僧七十有多,乃是来此地还一愿的。” 界缘大师如实坦白。 “七十有多,不知道大师是如何认识口中的胡墨麟?” 林子强追问。 “前世之说,想必施主听来也会觉得荒谬,当初...胡墨麟差点打开地狱的大门,将神明放出来,若不是被阻止了,想必这个世界早就不复存在了。” “被阻止?放出神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成就不死之身,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可他忘了,神明也不见得仁慈。 一切都是命啊!...阿弥陀佛。” 界缘大师碎了碎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林子强说这些,可能是长得太像了吧! 也可能是知道对方是胡墨麟的转世,种下一个缘分,待日后有所转机。 “成就不死之身...” 林子强有些恍惚,他记得清楚,此生的自己曾被认为是不死人。 如此说来,胡墨麟当初岂不是成功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会忘记当初的记忆? 如果说,在世上的地狱使徒都是当初胡墨麟放出来的,那现在,自己将它们全都送回地狱,算不算另一种轮回? “大师,如果将地狱的神明全都送回去,是否能让人死而复生?” 林子强充满了求知欲,望着界缘大师的眼睛,恨不得找寻一个答案。 “阿弥陀佛,罪僧不知,只是...神明的话,是不能全信的。” 转而,界缘大师牵起林子强的左手,看到十字印记,略带宽慰地说道,“施主,往前看,佛祖是会保佑你的。” 随后,界缘大师没有多耽误,朝着王海波而去。 “七魂归散,六神无主,已经进入了神游状态。” “大师,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知道,可能一两天,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如今只能...靠喊了,喊他的名字,喊他最在意的东西,把他喊回来。” 界缘大师朝王海波的身体摸了摸,全身没有一处被放过。 直到摸完,他才转过头来,对林子强说道,“差不多了,去把他喊醒吧。” “王海波。” 林子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却没有任何回响。 “大声点!” “王海波!” “还不够。” “王海波!” “再来。” “王海波!” ... 一连尝试近百次,王海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天师王海波!” 猛地,林子强突然灵机一动,他想起王海波想出的那本书《天师王海波诛灵宝录》 果然! 王海波全身为之一震,像被电击过一样。 “有效!大声点!” 界缘大师喜出望外。 “天师王海波!” 又是一个如同电击的抽搐。 “再大声点!” “天师王海波!” 这一次,王海波猛地扎床而坐。 可眼睛始终闭着。 “一个人不够,小姑娘...” “天师王海波!” “还不够,就让罪僧来助一臂之力!” “天师王海波!” 哐! 就在三人齐喊一声之时,门被推了开。 是刚才离去的护士,带着两三个医生来到了208室。 睁眼! 王海波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蓝色的光芒在他眼睛里闪动,紧接着,缓缓淡去。 “阿强,姑娘,以及...大师?” 王海波轻声呢喃了一下,略带困惑地看着周围。 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当时被踢了两脚就昏迷不觉了。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啊!到底是如何醒来的...” 一旁的医生看到王海波醒来,不知该喜该惊,全然忘记了苦行僧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王海波大概率是要一辈子成为植物人的。 至少短期不会醒来。 可现在,他醒了,而且还很健康。 “医生,就是那个怪人,他长得...” 一旁,胆小的护士指了指苦行僧,不敢靠近。 “猫眼病!看样子挺严重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猫眼病很少见而已,重度猫眼病容易失明,哪有你们说的鬼?鬼会这么脏兮兮的吗?” 一旁的眼科医生觉得这帮护士是没救了,什么都跟玄学扯上关系。 这世界,只有两种现象,一种是科学已经能解释的现象,还有一种是亟待科学解释的现象。 “是啊!猫眼,当初没治,拖到了现在,都快看不见道了。” 界缘大师不吝地说道。 “老人家,这病不治,可不会自己好,得及时治疗才行,要不要这边给您挂个号?收费也不贵,治好估计就几万而已,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很安全。 但是不治的话,过段时间全都看不见,那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情。” 眼科医生好声好气地说道。 “哈哈,佛自会渡我,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界缘大师看淡了一切,豪爽地说道。 他不愿意去管这些事情,或者说,就算是眼睛瞎了,那也是命。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没钱。 要是能替他人念经还这几万块钱,他肯定就做了,可没有这种人。 “老人家,你就去挂号吧,钱我来出。” 一旁,林子强淡淡地说道。 倒不是他财大气粗,而是界缘大师告诉了林子强许多有用的线索。 至少在林子强的印象里,对胡墨麟有了一个较深的印象。 真没想到胡墨麟会跟地狱的神明有关。 如果说,不死之身是因为胡墨麟,那么将地狱使徒全送回地狱,是否意味着不死之身就彻底解除了? 曾经的自己,渴望将神明带到世上,如今的自己却想着将它们送走,真是可笑。 林子强想了想,觉得生命还是有些可笑的。 不。 胡墨麟是胡墨麟,林子强是林子强。 转眼,林子强又觉得,并没有那么可笑,至少他没有胡墨麟的记忆,也不屑于不死之身。 第691章 不会消失的戾气 “这怎么可以!施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界缘大师委婉拒绝。 林子强宽慰道,“没事,就当是佛渡有缘人,几万块钱并不算多。” 得到了胡墨麟的线索,几万块钱还是挺值的。 而且苦行僧也算是叫醒了王海波,不论如何,这个恩情都必须报答。 林子强不是一个贪财忘义之人。 虽然界缘大师是主动前来,可什么都不给对方,倒真成了小气之人。 “是呀,这世道几万块钱跟看得见比起来,真不算多。 钱财乃身外之物。” 眼科医生附和,他还是希望界缘大师能看清的。 失明,那是极其痛苦的事情。 明明能不走到那个地步的,当然还是别走到的好。 “是啊!医生,就给大师挂个号吧。” “医生,我这边要出院。” 王海波插了一句。 “现在就要出院?可先前预存的几万块钱还没用完,要不要将这几万用来医治大师?” 一旁的护士是有接到指示的,并不知道王海波会什么时候醒来,所以卢梦倩存了二十万,到现在仍然有七八万块钱。 这些钱,用来医治界缘大师,倒是足够了。 “可以。” 王海波倒是干脆。 他不知道这笔钱到底是谁付的,反正医药费已经付了就可以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就这样吧。” 林子强也不客气。 能省了几万块钱,那也算省了吧,有冤大头付钱,何乐而不为? “真是谢谢你们了,开眼之恩,日后定有轮回之果,阿弥陀佛。” 界缘大师客套着,笑呵呵地说道。 哈欠! 在家中半醉的卢梦倩突感身后一阵寒冷,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 ~*~ 离开医院,已经夜,七点。 王海波需要回荣宁小区,他失踪一个礼拜,想必二伯母一定担心死了。 二伯的头七也没赶上... 王海波觉得自己是个不孝之人。 二伯虽然没生他,但是近几年一直是二伯在接济他,也算得上半个父亲。 如今父仇虽了,但还是没赶上二伯的头七,这是大罪过。 界缘大师留在了医院,他的眼睛要动手术。 至于林子强... 许莫婷借口已经入夜,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让林子强送她回去。 碍于莫姨的面子,以及许莫婷赶到医院的情谊,林子强送她回去。 “你认识胡墨麟对吧?” 半路,许莫婷问了出来,她能感受到林子强对胡墨麟的上心。 “算是认识吧。” “我总感觉你身上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林哥,你很奇怪,让我很陌生,也让我很想去了解。 特别是有关你腰间的古董,这个铃铛似乎有着很强大的磁场。” 叮铃... 镇魂铃似乎感受到许莫婷的赞美,将声音荡漾开。 余音袅袅,回荡在空旷的道路上。 上空,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城市里,很难看见星星,也只有近处的灯光,让人觉得有些许温暖。 “小雅,其实我很羡慕你,什么都可以不用去想,什么都可以不用去努力。 当然,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很努力,一直都很优秀。 我不是让你不要努力,而是觉得你的人生,应该有更多的色彩,而不是去研究所谓的平行世界。” 林子强早已知道结果。 所谓的平行世界,就算证明存在,又能怎么样? 那不是许莫婷能掌控的世界,甚至根本就不应该由她去思考这些事情。 她会死的! 就像一只蚂蚁一样死去。 这世界,有特殊能力,能看到人类活动的蚂蚁,它们真的幸福吗? 不! 其实大多数的蚂蚁,只要安心生活在蚁巢里一辈子不要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它们才能活得快乐。 嗯,越是愚蠢,越能快乐。 “你想管我?” “我并没有资格去管你。” “是啊!没资格呢,所以,不要跟我说一些大人口吻的话,而且... 我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成年人,是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的。” 许莫婷严肃地看着林子强,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眼前这个蛙先生视为敌人,眼前这个明明知道一些内幕,却一直瞒着自己的男人。 “也是。” 林子强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叮铃... 镇魂铃再一次响起,略带嘈杂。 林子强可没有特意摇弄镇魂铃,这两次的响声让林子强有些烦躁。 然而,就在林子强抬头之际,他看到了...许莫婷身上,竟有一丝丝的戾气隐动。 她...跟玄学脱不了干系! 林子强明白,许莫婷怕不是难以脱身了。 “小雅,最近你有什么特别的遭遇吗?” “特别的遭遇?除了遇见你,也没什么特别的遭遇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当然,...” 许莫婷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讲,转而她又说道,“有个长得挺帅的男孩子跟我告了个白。” “很帅的男孩子?他在哪?” 林子强有些激动,他感觉这个男孩子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下一个神明会自己送上门来! 而林子强突然的激动,在许莫婷眼里,是吃醋的表现。 【这家伙是知道芊芊死了,移情别恋吗? 可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瞧他那样,我只是随便说了件很平常的事情,他怎么这么紧张? 事实上,那个男孩子不知道被拒绝多少次了。 而那个男孩子,也确实没有林子强来得帅...】 许莫婷心中泛起了嘀咕。 她从没被林子强这么认真看着,不由地别过眼神,羞红了脸。 半晌,她才说道,“怎么了?这些是你该关心的事吗?” 林子强回道,“我只是想见见他,这个男人可能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难道喜欢我就有问题? 还是说,我不能让别人喜欢? 林哥,做人是不能这么强势的。” 许莫婷以为林子强在争风吃醋,特意扯出个道理,就是想看看林子强的反应。 她在测试林子强,在一步步地玩火。 林子强痴痴地看着生气的许莫婷,这才明白,原来两个人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第692章 择时不如现在 无言。 林子强没有去反驳许莫婷的观点。 眼下,越描越黑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再说,就算解释清楚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解释清楚了,到时候尴尬的就是许莫婷,难道接下来还能通过她来找到戾气的线索? 八成是难了。 许久,林子强才说道,“是我急了,小雅,身为哥哥,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但是林哥,我说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先认识我,而不是去控制我。” 对于林子强,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冥冥中的几次邂逅,让许莫婷对林子强多了几分留意。 她的生命里,没多少男性朋友。 倒不是因为许莫婷长得丑。 事实上,许莫婷长得很靓,有一股熟女之味,就是放到相亲市场,也是个抢手货。 只是她一直钻心研究有关磁力双振的课题,沉浸在世界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世界的探寻之中,所以才少了跟男性朋友交流的机会。 她的同事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都是些一流的科研人员,这也就导致毕业后的许莫婷,交际圈更窄了。 林子强的出现,勉强填补了她的一个空白,也算是半个聊得来的异性朋友。 所以许莫婷对林子强也不排斥。 只是她不知道,林子强跟她保持距离,是一种情谊的保护,此刻关心她,亦是一种保护。 “我从来没想控制你,但...我觉得我应该保护你。” 林子强客气道,再一次看向许莫婷,她身上的戾气缓缓消失了。 戾气不重,证明纠缠不深,是最近才被缠上的。 “这样的想法,最好不要有,因为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谢谢你,林哥,我到家了,要不要进来坐会?” “这次就不了吧,我的伤害没康复,需要回去静养。” “行,不勉强。” 叮铃... 就在此时,林子强的手机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子强有印象,是在他昏迷一个礼拜里,打了好几个的陌生电话。 “喂,你好。” “喂!” ... 林子强尝试跟对方沟通,却迟迟得不到回应,而他渐渐地,感觉到身边似乎有着回音。 “林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至于你的,是潘姨给我的。 存一个吧,多少算一个朋友,总不可能一直通过阿姨来相互联系吧? 真要那样,还真容易让她们想歪。” 许莫婷皇了晃手机,俏皮地看着林子强,略带开朗。 “也对,以后有事我就打你这个电话吧。 当然...希望不会有事。” 没有再看到戾气,林子强有个奢望,奢望刚才的事情,不过是错觉而已。 ~*~ 如家。 也是意得广场旁的一个宾馆。 由于齐莫的影响,意得广场很少有人光顾,也造成如家没有生意。 林子强刚好赶上了宾馆打折,勉强算是沾了齐莫的光,省了几十块钱。 四楼,俯瞰整个意得广场的房间里。 叮铃... 刀行风来电。 “恩人,总算打通你的电话了,为什么一直显示在通话中...” “还有什么事吗?” 林子强面无表情地问道。 倒不是林子强一直在通话,而是林子强将刀行风关小黑屋了,现在才放出来而已。 “你让我找的有关影灵的消息,现在有眉目了!” “在哪里?” 这一次,林子强坐不住了。 他本来没对刀行风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竟还真被刀行风找到了影灵! 很有可能是地狱使徒! 要真是那样,就完美了。 林子强激动起来,连窗外的风景都不再入眼。 “不知道。 我在地铁站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一个男人,结果...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你直说就好。” “好! 结果,我发现他的身上有戾气! 你知道的,我有吸收戾气的本事,当时我将对方的戾气吸收了,但对方竟然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戾气不是他的! 可是普通人身上为什么会有戾气? 是影灵! 绝对是影灵干的好事! 而且是极强的影灵!” 刀行风几近疯狂式地演讲着,恨不得当场飞到林子强身边,他继续说道,“那个影灵一定很强!而且潜伏在人群之中! 乖乖,只是它不知道刀大爷我,有吸食戾气的能力。 这藏得可真够深的。” 刀行风在电话里骄傲起来,完全放飞自我。 “你是在哪一站点遇见他的?” 林子强没有反感刀行风的态度,而是思考着影灵究竟会藏在哪里。 地铁站,根本就不知道身有戾气的人到底住在哪里。 甚至,这可能只是一个毫无线索的偶然。 “落枫站,也就是和义站,靠近宁台东部了,那边我不太熟,但男人应该是住在那边的。” 刀行风推断着,如同一个大侦探。 “明天,不对,现在,你快点来意得广场,有要事交给你。” 林子强兴奋了,他几乎可以确定,影灵仍然藏在意得广场! 毕竟,林子强曾打电话给韩子墨,让其推测一下下个地狱使徒的下落,可星盘没有显示。 星盘没有显示,可能有两种理由,一种是时机未到,另一种则是,意得广场的影灵并没有除得彻底。 也就是说,还藏着一个地狱使徒! 林子强觉得这样的概率极大。 要不是刀行风,要不是许莫婷身上的戾气,他还真不会往这些方面去想。 如今看来,这刀行风还是有点本事的。 嗯,能吸收他人的戾气,当一只搜寻犬,确实挺厉害的。 林子强还从没这么看重刀行风过。 “恩人,这不太好吧? 这么晚了,都没地方住,而且我这么弱,过去能干什么呀!不像你...” “少废话,我给你开房,快给我滚过来!” 林子强急不可耐了,他要用刀行风的力量去看看,看看整个意得广场,究竟哪里的戾气比较足。 他需要确定影灵还存在于意得广场,而不是其他地方。 急切的心,让他忘记了身上的伤,有的只是幻想已经找到地狱使徒的欣喜。 第693章 唱吧 夜,十点。 意得广场零星还是有三两人在闲逛的。 大多为女孩子。 她们身上有纹,心中有伤,眼里...无人。 林子强与刀行风接近她们,她们就会热情打招呼,询问要不要去夜无情唱吧。 夜无情唱吧,只在晚上十点开放,是个夜店,也是年轻人狂欢的地方。 当然,林子强明白,方才遇见的这些姑娘,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冤大头而已。 换作不懂的人,一定会觉得自己魅力四射,被这帮女孩把魂都勾走了。 “怎么样?” “很奇怪,她们身上都有一些戾气,但都很微弱...” 刀行风趁着姑娘们不注意,有借机摸了摸她们。 几乎在触碰的一瞬间,刀行风感知到一丝戾气,也仅仅是一丝。 几乎是刀行风碰触她们的一瞬间,气息就消失了。 “这些戾气,似乎是活物...它们很谨慎!” “看来意得广场确实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影灵。” 林子强可以确定,齐莫已经被封杀,在整个意得广场还存在另一个影灵。 这个影灵,很隐蔽,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希望是地狱使徒吧。 林子强在心中暗暗祈祷一番。 他已经等了太久,一个礼拜啊! 要知道,他一刻都不想耽搁,如今一睡就过了一个礼拜。 此时,已经不管自己身上的伤,找到对方,封杀了对方才是当务之急。 “恩人,完全没有头绪啊!我们这种找法,找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 对方太隐蔽了。 这些舞女身上戾气很弱,几乎就要消失了,如果对方真在周围,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微弱戾气? 依我看,八成是这些戾气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这才造成了戾气很微弱,人数却众多的局面。” “这也是一种可能,既然如此...”林子强觉得刀行风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就在他困惑的时候,周围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都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他们的夜生活刚开始。 入夜了,他们的生活才刚开始。 “刀行风,去试一下那几个人身上有没有?” 林子强不信邪,让刀行风去试试一堆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没有,女人,不一定有,漂亮的女人,一定有! 唯一特殊的就是...有一个男人身上也有一丝戾气,但不多,他也是唯一一个带着戾气的男性。” 经过试探了几十个人,刀行风总结出了规律。 这戾气,似乎也是个色胚,只找漂亮女孩。 “难不成是采花大盗?” 林子强觉得这种行为跟采花大盗很相似,先是用戾气标记漂亮女孩,然后再找机会下手。 禽兽! 要是这种卑劣之徒身上有影灵,那还得了? 林子强感到一丝后怕,当然,他更多的是觉得恶心。 “很有可能!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变态?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看样子是个双性人!连男的都不放过! 禽兽!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男人一定是富贵人家公子,长得也不错,也难怪那个人会看上。” 刀行风望着男人远离的方向,略带回味地说道。 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份不一般,而且打扮得挺时髦。 只是可惜,一个好好的俊青年,居然来夜店找刺激。 “不管怎么样,他很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先跟上他看看吧。” 作为唯一一个身带戾气的男性,林子强觉得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先对富公子下手。 或者说,富公子很可能跟幕后凶手认识。 至少,身为唯一一个带着戾气的男性,他的身份就不一般。 进入夜店。 林子强两人被搜身,随即放行。 夜店多少还是有点不正规的。 就好比他们被搜身,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女孩们也会被搜身。 关键是...搜身的人,是男的! 老流氓! 林子强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当他们进楼,转过一个弯之后,在一旁看到了闲置的金属探测器。 金属探测器就是专门用来做安检的东西,如今没用金属探测器,反而用人工,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混蛋!一定是老板的某个亲戚在做安保! 真不甘心啊,这么美的差事居然轮不到我们这种正义青年!” 刀行风狠狠骂了一口,声音很大,但室内的回音更大,几乎盖住了刀行风的谩骂。 “莱迪斯安得杰克曼,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驻唱,白鸽组合!...” 进门不久,就能听到室内的开幕词,以及狂热的欢呼声。 绕过三个弯,林子强跟刀行风终于跟上了目标。 此刻,在富公子身边多了两个身材极赞的姑娘,一左一右。 “赵公子,你可算是来了!”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们这里的超级vip啊!怎么能怠慢呢! 今晚呀,玩得开心一点,喝多一点,就让小妹我呀,让你开心!” “哈哈哈,你们呀,是不是做好局就想放我血来着?呵呵呵...” “哪能呀!瞧您说的,哼!男人真坏! 我们都是你的人了,还这么数落我们...” “我的人?小娟,记得你老公是体制内的人啊!平平淡淡过一生不好吗?跟了我啊,那可就没这么安稳了。” “那个木头啊!也就家里相亲,没办法才凑到一起的。 他呀,完全不懂女人心,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家吗? 错了! 那可不是女人想要的东西。 女人是花,是需要守护的!就他那点工资,连我三天的开销都付不起,他怎么养我? 还是赵公子这种浪漫又懂女人的男人才是我们的白马王子呀。” “哈哈哈,就你嘴甜,走吧,今晚看我如何大杀四方!” ~*~ 林子强二人跟在赵公子身后,听着他们的虎狼之词。 直到进了室内。 巨大的闪光球在转动着,整个空间里,男少女多,都是些年轻妹子。 林子强突然有点不适应这种场所,有些胆怯。 倒不是他害怕影灵,而是他不喜欢如此放肆的地方。 “戾气好重!它绝对来过这里!” 刀行风一进门就能看到,闪光球上,有着一个奇怪的戾气怪,它长得像小恶魔,将戾气撕成碎片,随着灯光洒在下方人群里。 而那些戾气,似乎只喜欢女的,不断朝漂亮女子身体靠,融入。 至于男性或者长得丑的,反倒成了幸事,没有被戾气盯上。 “先看看情况。” 林子强感觉到此地的不正常,却还是不能锁定影灵的宿主。 此地,少说也有过百人,大多数都是女性。 其实目标可以缩小到二十几个男性,可林子强扫视过一眼,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都不是影灵的宿主,而是来找刺激的小青年。 第694章 捡尸 “今晚全由赵公子买单! 让我们为赵公子欢呼! 祝赵公子前程似锦,一飞冲天!” 林子强与刀行风一直在底下观察着赵公子,就在此时,台上的主持欢呼起来。 随后,整个场面的灯光打在了赵公子身上。 “欢迎各位来宁台做客哈,祝各位玩得开心,愉快,今晚的费用就由赵某出了。” 赵公子顺势起来演讲了两句,随后态度谦和地示意各位该吃吃,该喝喝。 “妈的,要是我也能这么潇洒就好了,有钱可真是任性啊! 算了,我的目标也就是将追灵组织...” 刀行风在一旁,满眼羡慕。 做人能做到赵公子,那也不枉人生一行了。 “别忘了正事。” 林子强呢喃一声,他可不羡慕赵公子。 相反,为不认识的人买单,也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一个有钱,又比较傻的人,不就是被宰的猪吗? 林子强觉得赵公子还是挺可怜的。 “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恩人,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刀行风开始疑惑起来,他觉得已经过去半小时,除了刚进门看见的那个转眼就消失的戾气怪,也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 而且,这里的氛围有点不对劲,两人似乎被盯上了... 直觉告诉刀行风,他们两个是被盯上了的。 刚进门,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姑娘会过来搭讪,顺便请两人喝酒,都被两人拒绝了。 而没有因为他们的拒绝,就让人退缩,相反,整个夜店几乎一半的姑娘都来敬过酒。 可两人的目标只有赵公子,不知不觉已经拒绝了近一半的姑娘。 她们是酒托! 此刻,刀行风才注意到整个场合的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 整个夜店都很热闹,唯独林子强与刀行风像被孤立一样,周围无人,留出一个宽敞的空间。 “让我们期待一下,今晚的神秘幸运嘉宾究竟会是谁呢? 出现了! 没错,就是坐在那边的灰衣小哥,以及寸头小伙!” 场上的主持还在手舞足蹈地主持着,他将灯光打向林子强二人。 事实上,整个场合都是熟面孔,林子强二人比较陌生。 更有,林子强二人拒绝了几乎全部的工作人员,证明他们的眼光不俗,很有可能是潜在的黄金客户! 要知道,当初的赵公子也是如此的。 像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被动了。 如果将他们晾在一旁,一定会错过机会的。 所以,所谓的随机,实则是蓄谋已久。 “恩人,怎么办,到我们了...” 灰衣小哥指的是林子强,至于寸头小伙,叫的是刀行风。 刀行风当初留着一头黄毛,如今却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头发异常短。 林子强也不知道刀行风究竟犯什么疯,反正他不敢恭维刀行风的艺术审美。 “你顶上,我继续盯着赵公子。” 该死! 爱谁谁,我只想当个过客而已啊! 林子强在心中暗骂一声,觉得自己运气挺背的。 却不知道所有的偶然,大概率都是蓄谋已久。 “这...关键是我没什么才艺啊!” “让你去你就去!” 林子强冷冷地说道,心里却发了慌。 论起才艺,林子强确信,自己也是没有的。 可现在,如果太引人注目,只会打草惊蛇。 不行! 绝对不能让别人感到异常。 “那...你快一点...” 刀行风有些不愿地上了台。 “这位小哥,从刚才我就一直注意着你,怎么样,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对吗?” “嗯。” “哇!果然是第一次来,你们听到了吗? 第一次来,难免有些拘束,不过没事,这里的姐姐妹妹都很好,今晚一定要开心哦,不知道小弟弟姓什么?” 主持的称呼一下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这种场合的主持,主打的是一个欢乐,而不是对人规规矩矩。 “姓刀。” “刀?这个姓好啊!刀郎认识吧?那个唱土味情歌第一人!” “没错,小弟外号就是刀郎。” 哈哈哈... 台下,众人突然就被刀行风的话给逗笑了。 没想到上台了一个活宝。 “哦?各位,你们听到了吗?他居然说自己是刀郎诶! 那我就要考考你了,刀郎可是歌皇,不知道小弟弟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才艺表演?” “倒立吹酒算不算?” 刀行风犯了难。 “哈哈,小弟弟,你在逗我们吗?像这种小玩意,早就过时了。” 主持人随即将话筒举向观众区,大喊,“大声告诉他,我们想要看什么!” “脱!” “脱!” “脱!” “脱!” ... 就在此刻,人群激昂,将快乐推向高潮。 脱... 刀行风是拒绝的,可气氛已经到这里了,他有些惶恐,看向林子强的方向,却发现林子强已经消失不见。 ~*~ “脱” “脱!” ... 林子强追出包厢时,听到了包厢内的喧闹。 他明白,一定是刀行风遇到麻烦了。 可眼下,难得找到线索的... 就在刀行风上台的间隙,林子强看到赵公子跟那名叫小娟的少妇勾肩搭背走了出去。 这两人八成是要做好事了! 当然,林子强并非为了凑热闹而去跟踪赵先生,而是刚买完单就走,这于情于理不符合逻辑。 可待林子强追出唱吧之后,发现赵公子开着车将小娟带走了。 该死! 林子强追了一大段距离,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 车向着东边而去,驶出了意得广场。 无果。 林子强返回唱吧,却发现刀行风光裸着上半身,在风中等待。 “衣服呢?” “不知道被哪个遭雷劈的给拿走了!” “谁让你脱的?” “我也不情愿啊!可他们说我不够放开,硬是上来三五个大汉将我脱掉,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无奈啊!” 刀行风一脸委屈,他的身材本就不健壮,就像一只干瘪的狗子,脱了毛,有一种极度的不协调。 “行了,现在衣服店也关门了,只能明天再买。” “不行,没穿衣服,我觉得不安。 去垃圾桶看看吧,衣服肯定没人要的,又不是名贵的东西,指不定被别人随手扔在了垃圾桶。” “你这...丢进垃圾桶的衣服也要?” 林子强觉得垃圾桶挺脏的,至少他是不会要丢进垃圾桶的衣服的。 “去看看嘛,现在的人,很难说的。” 刀行风说着,便向着垃圾桶走去。 他倒不是真的要翻垃圾桶,而是垃圾桶旁有个旧衣回收,他想看看有没有可以穿的旧衣服。 就在他靠近垃圾桶的时候,两人猛地感到一股异常刺鼻的味道。 是腥味。 地上,有一道血柱,血液呈半凝固状态。 再往前凑,只见一个女尸,分成了几块,死在了垃圾桶里。 她双眼怒睁,怨气难消,一股股戾气莹莹绕,仿佛在诉说着死亡的不甘。 第695章 陈队 “恩人!” 刀行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果然!是影灵干的!” 戾气未散。 林子强对死者还是有些印象的,曾在进入唱吧之前看见过女子。 刀行风也曾在女子身上探到戾气,然而二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赵公子所吸引,没成想受害人会是其他人。 “是我,林子强。快来意得广场,有命案发生,跟影灵有关。” 林子强第一反应就是叫卢梦倩前来。 说到底,卢梦倩是官方人员,多少能懂一些消息,而不是像林子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猜。 听到有影灵的消息,尽管是深夜,卢梦倩还是赶来了。 看到垃圾桶里的死尸,卢梦倩是惊讶的。 又是意得广场... 她就是在意得广场失意的,要不是意得广场死了这么多人,她也没必要被革职。 如今,却是再得到消息,同样出现在意得广场,这让她无所适从。 “伤口横截面很大,看样子是被锐器切割形成。” 卢梦倩仔细研究了死者伤口,也不避讳,继续说道,“死亡时间应该不久,是被拉到这里分尸的,至于... 至于究竟是死了再被分尸还是活活被分尸的,暂时无从考证。 没有反抗的痕迹,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等法医...” 卢梦倩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 是啊! 她突然才想到,自己已经被革职了,没有所谓的法医,也没有现场封锁人员,有的只是卢梦倩一个人,有的只是一个不应该插手命案的小女生。 “等一下报警,待警察到达现场做进一步分析吧。” 半久,卢梦倩硬生生挤出不情愿的一句话。 她仿若针扎。 此刻,犯罪嫌疑人就在意得广场,她身为一个警察,却因为被革职,只能束手无策! 该死! 多不甘心啊! 身为一个普通人,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报负,没想到这么难。 ~*~ 警察出动很快。 这次出动的,是前段时间还在卢梦倩手下的陈队。 因为缺人,陈队暂时成了整片区块的负责人。 “卢局!”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市民罢了,陈队别这么客气。” “卢局,不过是暂时被革职而已,我们都知道你是替我们挡罪的。 当日怪物来袭,造成这么大的伤亡,总得有人背锅,我们都知道的...”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陈队,还是正事要紧,法医有没有查出什么?” “暂时没有,不过凶手居然还敢在意得广场犯事,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是死!我也要将他绳之以法! 放心,我一定会洗刷上一次的屈辱,不会让警局蒙羞的!” 陈队义愤填膺地说道,他憋着一肚子火呢! 当初的齐莫作乱,身为警察的他们都知道,这世界存在怪物,它们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 身为警察,当保护无辜的人民,纵使牺牲也不得退缩。 “兄弟们能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不辱使命的!” 卢梦倩给了陈队一个肯定的眼神。 “卢局,你看这些究竟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又是怪物...” 尽管视死如归,陈队还是问了问。 他得知道敌人究竟是什么玩意! “暂时不清楚,看样子像是情杀,可情杀却将尸体随意丢弃,这不符合逻辑... 纵使是初犯,也不可能如此大意。 依我看,怪物的可能性比较大。” 卢梦倩废话了一大堆,从现实出发来分析。 当然,她是知道命案为怪物所造的,只是她无法直接告诉陈队,这些都是林子强说的。 “也是。只是奇怪,怪物为什么只杀一个女子?而且杀人手段极其残忍!” 陈队困惑,他所认知的怪物应该是巨大化,造成范围性伤害的。 而不是跟人一样缩手缩尾,择机杀害一个姑娘。 试问一个拥有ak的人,会选择用水枪滋人吗? 体会过后坐力的人,多少会上瘾,戒不掉。 “恐怕这只是第一个受害者,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卢梦倩感到空前的压力,一起接一起的命案,全都跟影灵有关。 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 若没有林子强以及王海波,真不知这些悬案是否能解开。 “警队,重大发现!死者的背部极其寒冷,就像是...被冰冻过一样。 这与三个月前在红枫镇发生的命案极其相似,也是被分尸,尸体背部有点点滴滴的冰块析出。” 按理说,尸体会逐渐变冷,但绝对不会析出冰块的。 当时,在红枫镇,那起命案始终得不到解释。 受害者名叫付小丽,在人民医院当护士,膝下有一对儿女,本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红枫镇的命案? 看来得回警局一趟,去调取记录了。” 陈队刚接手事务,对于命案之类,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付小丽死了,当时确定犯罪嫌疑人是她的丈夫付文明,根据邻里反映,在付小丽出事前,付文明曾跟她大吵一架,为此,付小丽还回到同为邻里的娘家住,没有回家两个月。 基于推定罪,当时,龙局曾不顾所有人反对,硬判了付文明三年有期徒刑。 如今,再一次有人死于这种情况,看样子...付文明可能真的是冤枉的。” 卢梦倩补充道,她对于付小丽一案还是比较清楚的。 当时,本应该根据疑罪从无的定理,放了付文明,但龙局还是擅自判了付文明三年。 为此,付家人还在不断上诉,为儿子伸冤。 如今看来,可能是龙局做错了。 卢梦倩觉得有些头疼,当初以为是个寻常的命案,也就没上心。 如今在意得广场再次出现一样的案例。 直觉告诉卢梦倩,此事并不简单。 有两种可能,一则这些命案都是怪物所为;二是这些命案很可能涉及新型犯罪。 不论如何,这是一场对办案人员的考验,是一场跟犯人斗智斗勇的事情! “看来,这两起案件,很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只是红枫镇距离意得广场三十公里开外,如此大距离的犯案,实在是太过奇怪。” 卢梦倩则突然惊醒,匆忙道,“陈队,能不能查一下此刻的死者跟付小丽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696章 付文明 意得广场片块,便民办案分局。 警局里的网络是共通的,因此不需要特意跑到方山派出所,只需要在其他分所就能调取档案线索。 会客厅。 林子强与卢梦倩等待着。 刀行风没穿上衣,跑了。 半晌, 陈队拿着纸质资料进来。 “这些都是付小丽一案的资料,你们可以拿去看看。 当时...” 陈队顿了顿,随即说道,“当时死去的,不止付小丽,还有她的一对儿女... 依我看,凶手不太可能是付文明,虎毒不食子。 当然,也不排除这种情况,只是说这种情况概率很低。” 身为一个父亲,陈队自然知道,没有父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纵使付小丽跟付文明不对付,也不可能波及孩子才对。 卢梦倩翻阅着资料,淡淡问道,“他们的死状也跟付小丽一样吗?” 当初,她以为是一个很寻常的案件,况且也不经她的手,所以对案件并了了解。 甚至根本不知道一对儿女也死了。 一个男人,死了妻子,又死了儿女,还被判三年... 这种天下大冤种,连卢梦倩都有些触动。 “不。 一对儿女是溺亡的,在付小丽死后第二天溺亡,可惜村里没监控,根本无法取证。 要是能调取他们的灵魂对话就好了... 呵呵...” 陈队自嘲了一番。 当他看到怪物之后,便觉得这个世界可能也存在灵魂之类。 要是能调取灵魂出来问个明白,说不定很多大案都能侦破,而不是由他们在盲猜凶手。 “溺水而亡,是不是太凑巧了些...” 接连的打击,而且都是同一个家庭,卢梦倩觉得蹊跷。 “当时办案人员都是这么想的,但是... 尸检结果确实如此,只能判定为自杀。 为此,付文明的父母还一夜白了头。 其实,二老的伤心一定不比付文明少。 试问,刚死了儿媳,又死了孙子孙女,连唯一的儿子都被判了三年,他们能好受吗? 这也难怪二老要上诉。” 陈队有些同情,人心都是肉做的,像这种可怜的家庭,半辈子可能都碰不上一户。 可偏偏他是警察,他所管的就是这些破事,他所面对的就是这些老弱孤寡。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正义的重要性,没有人比他们更恨凶手。 卢梦倩没有感性用事,而是一直盯着资料,半久才回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去见见付文明了。” “这个我可以安排,明天一早,方山监狱。” ~*~ 方山监狱。 早上八点。 林子强没跟来,他不是警局的人,就连卢梦倩也不是警局的人,能进审讯室已经坏了规矩。 “付文明。”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长得瘦弱,像猴子的男人,手戴镣铐,双目无光,点了点头。 “你再重复一下当日的经过。” “我无话可说,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你最好老实一点,别整幺蛾子,我们是在帮你!” 审讯员大声呵斥着,窗外阳光偷窥着审讯室,能依稀看清审讯台后面的几个大字:不冤枉一个好人,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 与此同时, 鑫泰商务宾馆。 赵公子跟小娟鏖战了一夜,裹着浴巾在浴室刷牙。 “啊!” 只听见卧室,一声女音凄厉。 赵公子半迷糊地走出浴室,向着卧室而去。 只见一丝不挂的小娟浑身抽动,嘴里吐着寒气,惶恐地看着天花板。 赵公子被这情景吓了个半死,不自觉看向天花板,只见一个猴子模样的人影在舞蹈,在凄厉! 仿佛是一个活跃的屠夫,恨不得将天下之人杀干,杀净。 紧接着,肉眼可见,小娟身上,一道道伤口迸射出鲜血,极度怵人。 奇怪的是,小娟并没有疼得大叫,相反,她只是惊恐地看向天花板,双眼瞪大,吐不出半个字。 “鬼...鬼...我...” 赵公子惶恐地大叫起来,完全不知道眼前所见,不过是戾气所化。 猛地,他惊吓过度,摔晕在了地上,身上的浴巾也随之掉落。 ~*~ 方山监狱。 持续了十五分钟,众人还是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付文明就像在监狱待久了,待成了傻子般,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话。 有时候,人总是喜欢这种哈巴狗,可有时候,又觉得这种面目,实在让人恶心。 呜呜呜... 猛地,付文明全身抽动一下,如发癫痫。 “付文明,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能配合,说不定我们能帮你伸冤,如果你不配合,等待你的只有三年牢狱,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都很想帮你。” 黑暗里,审讯员还是希望能给付文明最后一次机会。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正义的,也是在救赎。 “伸冤? 哼,帮我? 呵! 我无话可说。 正义? 你们代表的就是正义吗? 那些犯了错的人,是不是按照你们规定的条条框框,领他们该有的刑罚就足够了? 真天真。 如果犯罪的成本很低,是不是每个人都去犯罪,然后领他们对应的惩罚,待刑满再说一句‘悔不当初’就够了? 你们所坚守的正义,不过是个笑话,不过是个面子工程罢了,一张给自己擦屁股的纸,就不要放在台面恶心人!” 付文明就像神婆附体,猛地给审讯员数落个不轻。 就连卢梦倩听到这些,都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什么叫面子工程,什么叫厕纸? 你可知道,就连这些脆弱的正义,都是经过几代人辛苦搭建而成! 你可知道,那些看似不合理的正义,在当初被伸张的时候有多困难? 你可知道,你自以为自己是文明人,可总是在做一些该死的蠢事! 你懂是非,明黑白,唯独忘记了历史! 你不知道那些个你看不起的存在,都是无数人,都是无数英魂不惜用血肉,甚至是信仰,一点点堆筑而成! 是! 它们是你该看不起的厕纸,但不要辜负了为之牺牲的坚守! 若真说它是面子工程,那一定是衣钵继承人的错误,而不是法律的本身! 就睁开眼睛看看,在规则之下,豢养的戾气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吞噬人心的吧! 那些正义得不到伸张,才会有戾气啊! 第697章 付小丽家 荣宁小区。 早,十点。 林子强站在昔日的出租屋外,看着面目全非的旧景。 不远处,高楼搭建,工人们忙活着,机器声喧杂。 仿佛在告别曾经的记忆。 若曾经来过的地方都消失不见,是否可以说,人根本就没有活过? 微风吹过,夹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林子强望向丰竹苑的方向,他不敢靠近,却恨不得在拐角处,能有个熟悉的身影,喊一声‘林哥’。 卢梦倩来到煎饼店。 王海波在尝试着做煎饼。 王福瑞一死,煎饼店就没生意了,房租还有几个月才到期,空着也是空着。 王海波觉得自己应该学一门手艺,不能让二伯母养着家,又担心他这个侄子。 已经二十六岁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当家庭顶梁柱死去,身为一个成年人,王海波无法为这个家分担任何压力。 他很痛苦,痛苦到对未来迷惘。 不论如何,一定要将地狱的神明送回原位! 他需要得到那个契机,需要让死者起死回生! 此刻,王海波体会到了林子强的感受,他发现自己离当初的自己越来越远... 人啊! 在生命的悲欢离合中,是否能坚持最初的操守? 大概不行吧! 那些坚持最初的自己,到最后一定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因为人,只能随波逐流,只能同流合污! “没有任何进展。” 卢梦倩叹了口气,略不甘心。 她本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 她本以为付文明应该感激涕零地将当初的事情说出来; 她以为能很快找到影灵的。 但,都没有。 付文明根本不相信法律,不相信警察,不相信任何人。 他情愿老老实实坐三年,也不愿意接受任何帮助。 林子强叹了一口气,仿佛风能带走他的悲伤与哀愁。 是啊! 当初不如意的时候,就站在这个铁梯上,就看着前方,兴叹。 如今,依旧兴叹,心情却好了很多。 半久,林子强问道,“卢梦倩,有没有方法去红枫镇走一趟? 我觉得要想知道情况,不单单非得从付文明下手,还可以去问一下付小丽的家人,以及付文明的父母。” ~*~ 红枫镇。 下午一点半。 烈日灼阳。 红枫镇并不是种植红枫的镇子。 农村人没那么浪漫,以前的人,多一分田,都恨不得种上粮食。 红枫镇之所以叫红枫镇,纯粹是因为镇子的排布像一片枫叶。 叶柄便是村子的入口。 刚到村口,村里的长毛狗子帮就不顾烈日,冲了出来。 它们可不是吃白食的,还承担着整个镇子的安保工程。 所幸,这次是卢梦倩开车而来。 狗子们只能在这四轮金属怪面前吠上几句,转眼就吃瘪趴窝。 “付文明家就在东灿头,付小丽家在西灿头,要先去哪边?” “先去付小丽家吧。” 林子强觉得不了解情况,还是先去付小丽家比较靠谱。 转眼,他又跟王海波说道,“海波,留意一下,这次似乎也是影灵作祟,虽然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但影灵很可能还是有留下线索的。” “放心,交给我,你们负责命案,我负责去找影灵。” 红枫镇56号,也就是一组6队,最西边的打头间。 二层楼的房子,房侧有三五个小屋乱搭建起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阿姨,请问是付小丽家吗?” 卢梦倩穿得清凉,戴着墨镜,看上去就十分城里人。 她在付小丽家门口,问着一个做节日灯的老阿姨。 老阿姨打量了卢梦倩两眼,没有做声,转过头去继续忙着。 若不是案卷写明了地址,卢梦倩倒还真以为认错了地方。 她耐心地继续说道,“您好,我是小丽的同事,对于她的死,也感到很抱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卢梦倩从包里取出五千块钱,塞给老阿姨。 老阿姨哪见过这么大的世面? 农村人,为了墙头的南瓜都能争个面红耳赤的。 要知道,就是她做半年节日灯,都赚不到五千块钱! 老阿姨就像见了活菩萨,手抖得厉害,“娃子,不...姑娘,小丽她...她死得好惨!悔不该当初啊...呜呜呜...” 就像堰塞湖塌方,那眼泪,林子强从没看过女人流过这么多的眼泪。 “我们知道,刚好,我有个朋友是在警局的,她说不定能帮上忙,还请阿姨跟我们说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果然是有钱能使磨推啥,卢梦倩知道,跟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打交道,只要给个几千,再随便扯点关系。 也不用多,人家就能跟你掏心掏肺,甚至连村长家的狗咬过几个人都给你说个一清二楚的。 “具体情况? 都是那畜生文明干的好事! 那家伙警局里有人,才只判了三年,他们家还喊冤! 冤? 冤什么冤? 死的是我女儿啊!他们的儿子又没死! 还说我女儿找男人,他付文明没点逼数吗?我女儿跟他吃了多少苦! 这种没出息的男人,当初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老阿姨半句一喘息,用尽了这辈子的气力,恨不得咒得付文明永世不得超生。 她骂得口渴,喝了一口凉水,继续骂着,一遍,一遍,又一遍。 比朗诵还流利。 卢梦倩可以确信,老阿姨说这些至少不下百遍。 林子强则说道,“阿姨,听说两个小孩溺水走了,这一切看上去不是意外,情况到底怎么样?”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一定是付文明干的好事! 老妇我虽然读书少,但道理还是看得清的,他一肚子坏水,当我们看不出来? 这王八蛋,连自己的小孩都不放过,当初看他读书人的样子,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这天底下最坏的就是读书人!” “咳...” 林子强觉得有些被冒犯到。 他只能清清嗓子。 “说小丽在城里傍上了大款,我还真希望她傍上了大款呢! 总比嫁给付文明这种没出息的人好! 自己没出息了,也不让自己的老婆好过,这种小气的男人,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更何况小丽跟他从小玩到大...” 老阿姨几乎把肠子都要哭断了,痛恨当初将女儿嫁给付文明。 林子强三人听着也不是滋味。 他们也算是明白了,命案发生后,付文明在付小丽家,那就是喊打的存在。 第698章 咋就说我一个人 红枫镇,东灿头。 257号,七组三队,排屋最中间的一户。 林子强三人来到付文明的家。 此刻,屋里一对老人正在剥玉米,电视里放着没人在意的画面。 门口,一只狐狸狗慵懒地打量了三人一眼,随后摇起了尾巴,也不怕生。 一副温馨的场面,没有半点丧子之痛,让人根本看不出哀痛。 “你好,叔叔,我是付文明的朋友,请问付文明在家吗?” 王海波学着卢梦倩的话语,跟付文明的父亲客气道。 老头子恶狠狠地打量了王海波一眼,仿佛在说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即转过脸去,没有好脸色。 “叔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客气。” 见打招呼不行,王海波掏出兜里的几百块钱,塞给老头子。 “哪里来的傻白痴,塞钱给我干嘛?塞钱给我,然后诬陷我抢劫,送我进去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告诉你们,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老头子活不了几年了的! 你们要看笑话就看吧! 反正这个家已经毁了,你们就笑吧,总有一天笑死你们!” 说着,老头子站了起来,却是心血过急,躺晕过去。 一旁的老婆子见状,慌忙上前搀扶。 至于王海波则完全懵了。 什么情况? 我不过是套个近乎,还免费给你钱,为什么要冲着我骂? 难不成嫌几百块钱太少了? 不少了啊! 这几百块钱还是我的全部身家呢! 王海波感到委屈。 他之前赚的钱以及林子强给的钱,全都给了王福瑞,如今在他二伯母的手里,那些钱需要养弟弟妹妹们。 至于王海波自己,则只有几百块钱傍身而已。 他没有问卢梦倩要钱,事实上,他觉得问女人要钱是很丢脸的事情。 默默地,王海波捡起地上散落的钞票,就像他的自尊心一样,散一地阑珊。 “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嫌我家不够惨吗?” 老婆子看着三人,略带仇怨。 她受够了,儿媳被杀,儿子入狱,就连孙子孙女都被判定为意外溺水。 就那么两天的工夫,他们原本脆弱的小家,凋零得只剩他们两个人。 老两口想不明白,这一辈子平平庸庸,忙忙碌碌,只不过为了活个人样,结果就两天时间,家散了,希望也没了。 付文明已经三十五岁,七年前,好不容易娶到小七岁的妻子付小丽,原本以为生活会一步步变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先有孙女,后添孙子,日子别提多有盼头了。 老头子在田地里折腾了半辈子,也是因为生活有光,近几年爱上了喝茶。 他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与茶一样苦尽甘来。 谁成想,人生也有意外,如刚酿好茶的杯子,一个不小心就坠落,让忙活了一阵子的心血全都白费。 这些个月,老头子丢了喝茶的习惯,在他的桌子上多了几本法律援助的书籍,以及一系列的联系电话。 为了让儿子洗去冤屈,二老没有少忙活,可最终都是无功。 或许,除了门前的狐狸狗,在这世上,谁都能欺负他们。 “婶婶,你们误会了,文明哥的事情我们也是刚听说,所以特意赶来看看能不能提供帮助的。” 卢梦倩甜甜地说道,烈日下,阳光衬托得卢梦倩格外光明。 老婆子觉得姑娘家家,应该没多少坏水,眼神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却还是提着戒心道,“没什么好帮助的,如今人进去了,儿媳也死了,就连我可怜的孙子孙女都... 老天爷,你为什么就瞎了眼呢? 我们到底是拜的神少了,还是做了亏心事,至于这么惩罚我们吗!” 老婆子分外怨恨,她受够了,来到世上就是受气的,受了一辈子气,到最后连儿子含冤也无能为力。 “我们能知道文明哥为什么跟嫂子闹矛盾吗?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此,阿姨,要是能弄清楚状况,说不定就能救文明哥了。” 卢梦倩耐心说道,她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就是付文明为什么突然跟付小丽闹矛盾! “唉!...” 老婆子想了想,只是一个叹息,哽咽着。 半久,她才开口道,“原本阿明读书是很好的,当年还拿过全市第一,可惜他父亲不让他读书,高中没毕业就去学技术了。 二十有七也没找到对象。 当时刚好小丽长开了,二人虽然差七岁,却也谈得来,这本是一件美事。 不知道几年前开始,村子里有人嚼舌头,说小丽在外面有男人,说阿明戴绿帽。 你们说,这农村人心眼多黑? 就是看不得我家好。 好在阿明懂事,也不听这些话。 当时阿明还在下台乡修水管,他这活啊,没个固定工作,收入也不固定。 至于小丽,是人民医院的护士,有寝室可以住。 因为小孩还小,也没在城里买房,两人分居久了,闲言碎语也多了。 你们说,小丽一个姑娘家,嫁给大七岁的阿明,我们是很感激的。 说实在的,到现在我们都觉得亏欠了她,这娃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总是给我们买好吃的,自己则省吃俭用... 所以对于流言,我们都让阿明别往心里去。 你们知道的,这种流言是要害死人的。 也不知道阿明抽了什么筋,就在半年前打了小丽一巴掌,结果小丽回娘家住了。 我们也常去她家劝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回来,可小丽油盐不进,只想离婚,我们也无法掺和年轻人的事情。 哪知道三个月前,小丽... 亲家觉得这事是阿明做的,可阿明哪里来的时间做这些? 那时候阿明整天在家喝酒,整个人都快喝糊涂了,我是不放心他,一直守着的,他根本就没时间去害人! 而且阿明这孩子怎么可能杀人? 就是杀鸡,他也没这个胆量!” 老婆子哽咽着将话说完,自己却早已成了泪人。 老头子缓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两腿一蹬。 至于王海波,也是被吓了个不轻,他看了看门前的狐狸狗,眼下,他情愿跟狐狸狗待在一起,也不愿意牵扯进付家的事情里去。 第699章 张佳佳 车里。 告别了付文明家。 三人没什么收获。 只是大致明白,又是一部男女乡村情爱史,中间的故事,兴许只有当事人知道。 眼下,付文明只字不提,付小丽死无对证。 没什么突破口。 卢梦倩觉得有必要去问问跟付小丽同寝室的护士。 人民医院,茶水间。 在陈队的帮助下,三人终于见到了付小丽的室友,张佳佳。 张佳佳长得就一副缺男人样,也不挑食,看见林子强与王海波,使劲抛了两个媚眼,没啥好心。 当她侧眼看到长得帅气的陈队时,整个人就像突发脑梗般兴奋,差点翻过去。 得亏卢梦倩及时,一脚将她踢歪了,才不至于摔在垃圾桶上。 “哎呦,小哥哥,扶我。” 躺在地上的张佳佳依旧一脸狐媚相,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队。 陈队为难,却是不敢伸出手去。 “张佳佳,这次来是向你打听一些有关于付小丽的事情。” “我不要你跟我说话,我只要...他跟我说。” 张佳佳妖娆地打量着陈队,一副痴女模样。 陈队犯难,却也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张佳佳,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能告诉我们,付小丽是怎么死的吗?” “当然!” 张佳佳回答得爽快,“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影子...付小丽是被鬼给杀死的!” 果然。 林子强心中有了答案,果然跟影灵有关。 “是个什么样的影灵?” “影灵?影灵是什么?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付小丽是张佳佳的好朋友,两人走得近,对于付小丽的死,张佳佳是惋惜的,因此对于付小丽的死,她恨不得早点找到凶手,可她看得真切,当时确实是鬼怪缠身害死付小丽的。 想了想,张佳佳说道,“那天,我跟付小丽一起去逛商场,她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想要回家休息两天。 那时候我看见...在她身上,有个黑色的影子! 但我太害怕了,没敢告诉她... 结果没两天,付小丽就死了,呜呜呜...” “黑色的影子,邪灵?” 林子强愣不住了,他对邪灵是印象深刻的,没想到付小丽居然是被邪灵所害。 王海波打断了林子强,“不可能是邪灵!要是邪灵的话,张佳佳不可能看得见。 况且,如果张佳佳看得见,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这你可错了,我是多亏请了护身神保佑的。” 张佳佳打断王海波,掏出一个黄金打造的云朵图案。 云朵图案很奇特,像一朵花,又像一个饺子。 “戾气很重!” 王海波警觉起来,他能看到云朵金饰上,一层戾气隐隐闪动,是他无法抗衡的力量! 比肩神明! 王海波几乎确信,这股力量的主人,绝对非一般。 “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线索! 绝对是寻找到地狱使徒的线索! 林子强第一直觉便是,金饰是找到地狱使徒的线索。 “你们怎么了?” 几人过度的反应让张佳佳困惑。 不就是一个护身符而已吗? 这些都是自己那迷信的老妈子,从神婆手里求来的。 林子强诚恳地问道,“张佳佳,这个金饰到底从哪里来?付小丽的死很可能跟这个有关。” 张佳佳困惑道,“怎么可能?觉得不会的... 这首饰打小就在我身上,这是我的护身符啊!它怎么可能对付小丽下手? 不可能的! 难道她跟我一直都是表面姐妹? 不! 不会的! 我都把赵公子介绍给她了...” 卢梦倩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赵公子是谁?” 直觉告诉卢梦倩,赵公子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张佳佳得意地说道,“耀达酒店赵保国赵公子,人称赌神,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他认识付小丽?” 卢梦倩困惑了,两人身份天差万别,且根本就没有交集,怎么可能认识? 付小丽是个乡下姑娘,长得倒是精致,难得在人民医院当护士。 按照付小丽的家境来说,在人民医院当护士算是她最高的成就了。 可赵保国是谁? 人家是赵保农之子,耀达酒店的唯一继承人! 光耀达酒店就价值二十个亿了,更别说其它产业。 简单来说,赵保国的身家,一天的利息,差不多就够付小丽奋斗一辈子的! 两人会认识,卢梦倩觉得这就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我们是牌友,打了几圈麻将认识的。 不过...我跟你们说,小丽她,不是什么好人! 她绝对跟赵公子有一腿! 不然为什么赵公子会买名牌包包给她,却不给我买?” 张佳佳带着吃醋的口吻,将昔日的八卦抖了出来,也不管姐妹情深了。 众人此刻也算是找到了线索,顿时觉得有了眉目。 看来八成是少妇出轨的戏码了。 林子强心中有了案件的故事,只是影灵为什么要杀害付小丽? 如果影灵是跟神婆有关,它最应该杀的不应该是张佳佳吗? 张佳佳的媚骚,让林子强觉得她不是个好人,也难怪能跟付小丽做朋友。 当然,林子强并不知道付小丽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能跨越年龄,嫁给付文明,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婆家夸赞,娘家心疼,怎么看都是个善良的姑娘; 却又认识赵公子,兴许还是个浪荡骚货,这跟善良完全扯不上边啊!概率还是有的,否则付文明又为什么会跟付小丽闹离婚? 林子强觉得有些头大。 人嘛,终究是复杂的动物,只是把人的两面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却让人着实意外。 叮!... 就在此刻,陈队的手机响了。 “广场女尸的尸检报告出了?资料也都整理好了? 行! 我跟卢局立刻回分所,给我...准备4份资料。” 简单接完电话,陈队给了卢梦倩一个眼神。 广场女尸的身份已经确认,案件又多了一个线索。 眼下,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 卢梦倩给了林子强一个眼神,示意该去警局坐坐。 半久,林子强转向张佳佳,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给你这个金饰的神婆住在哪里?我想抽空拜访她一下。” 张佳佳也是极其配合,说道,“宁台市光明镇里坑村,44号。” 第700章 审讯 意得广场片块,便民办案分局。 夜,七点。 林子强与王海波在会客厅等待。 “死者,王娟,24岁。 夜无情唱吧驻唱,一名声优主播,原本家况贫寒,嫁了个老实人。 小有名气之后,跟榜一大哥走到了一起,一个月前刚离婚,目前正跟前夫分割财产。 与付小丽,没有任何关系。” 几人看了看资料,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起初,林子强认为死者极有可能跟付小丽有关系,毕竟死状如此相似。 如今看来,案件比想象要复杂很多。 卢梦倩沉寂了一会,说道,“既然是影灵作案,那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死者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家庭不和睦,而且同为女性,长得又漂亮...” 王海波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这一路自己太没存在感了,困惑地说道,“难道这个影灵会是变态?” 陈队如悟,点了点头。 他办案多年,见过的变态没有上千也过百了,什么将自己的生殖器切掉,半夜电锯杀人之类的。 林子强则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除了这两个,还有其他死亡案例吗?很可能都是同一个影灵做的!” 死者的状态实在太过凄惨。 暂时不清楚影灵的动机,但直觉告诉林子强,这些命案都是在惩罚不守妇道的女性! 付小丽很可能也是因为出轨,这才被盯上。 至于杀人动机,恐怕又是一个见不得世界昏暗的神明。 陈队翻了翻资料,说道,“鑫泰商务宾馆,今早,接到报案,同样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状相似。 巧合的是...嫌疑人是赵保国,也就是付小丽认识的那个高富帅。。” “这么巧!”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他们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或者说,赵保国极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 ~*~ 东山看守所。 这里离便民分所不远,半小时车程。 夜,八点。 昏暗的灯光,就像赵保国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眼看着小娟死在了自己面前,随后他晕了过去。 待醒来,已经被带到看守所了。 他也曾辩解过,说是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是鬼怪杀的人。 可并没有人相信他,因此,他被留了下来。 当然,赵保国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已经招呼老爸来捞自己。 身为耀达继承人,哪怕再死十个小娟,就算真是赵保国杀的,他确信自己也不会有事。 蝼蚁就是蝼蚁,蝼蚁的命是无法跟大象相提并论的。 审讯员就坐在赵保国前方,非但如此,林子强几人也被陈队特许,参与了审讯。 “赵保国,现在还请你重述一下看见的情形。” 赵保国则跟付文明的态度一样,无所畏惧,“都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不是老子杀的! 老子有必要杀一个有夫之妇吗? 是! 我是跟她有一腿,那是我们自由恋爱,你情我愿的事情。 杀了她,我有什么好处吗? 是! 老子的情人可不单她一个,但这有罪吗? 哪个男人不花心? 人活一世,多几个红颜知己又怎么了? 再说,我结识的都是有夫之妇,没去祸害人家小姑娘,你们见过哪个富家公子去捡破烂的? 要是说我有罪,我认,但辣手摧花的事情,赵某不耻!” 还没等审讯开始,赵保国倒是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看得出来,这人没什么心计,至少城府不深。 林子强一眼就认出,赵保国就是当日在夜无情唱吧的赵公子! 当日的赵公子何其威风? 不曾想隔了一天,再见到却是这般场景。 审讯员淡定地说道,“赵保国,还请冷静,我们绝不会冤枉你,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说看见的人影,究竟长什么模样? 现场天花板并没有看到痕迹,甚至,墙上的灰尘都很平整,并非我们不信任你,而是一切都得以证据说话。” “证据? 呵! 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难不成我还要骗你们? 好吧,就算你们怀疑我,凶器呢? 能将人分尸,少说也得有刀吧? 刀呢? 难不成我用自己的小锉刀给人家分尸? 这东西搓指甲都费劲!” “咳!” 就在此刻,陈队示意审讯员出去。 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身为临时局长,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就连局长都相信这世界存在神明。 待审讯员出去,陈队坐到了问话台,淡淡地问道,“赵先生,别激动。 事实上,我们都希望将那个人影抓到手。 付小丽你认识吧?”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就一个打牌的牌友介绍的。 不得不说,这女人那叫一个润!” “咳!什么叫润,你解释解释。” “都是男人,你懂的。 听说她有个废物老公,没什么本事,却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真是糟蹋了。 我不过是为了给这可怜的女人一点点幸福,这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你跟她有一腿?” “呵! 何止是一腿!这女人,恨不得跟她老公离婚,跟我走到一起。 疯子! 你们说,这可能吗? 我要是想结婚,早就结婚了,何必等到现在? 都是成年人了,谁不知道婚姻是个坟墓?像我这么帅的人,为什么要往坟墓里跑? 她就应该知道,我们只是自由恋爱,是一朵无果花!” 说起付小丽,赵保国还是有些惋惜的。 卢梦倩猛地惊醒,慌忙问道,“付小丽的小孩是否是你的?” “怎么可能! 我虽然富有爱心,但绝对不会做这种卑劣的事情! 我虽然同情付小丽的鲜花插牛粪,但绝对不会让她老公养我儿子! 搞笑! 像我这种身份的人,用得着这样? 再说,小孩子什么的,都是累赘!就让我这种优秀的基因在我这一代断了吧。 这世界,太糟糕了,糟糕到家常伦理限制了人的自由,糟糕到像我这种追求爱情的人,在别人眼里是一种渣滓!” 赵保国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荒诞。 他不知道,但凡被情人的丈夫给抓到,就算他有九条命,也得交代了! 当然, 他要是真以为自己有错,断然不会做这些事情。 那些被抓到而忏悔的眼泪,是最不可信的。 第701章 我是好人 “不过,付小丽这笨女人曾说过,小孩也不是她丈夫的。” 转眼,赵保国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当初付小丽告诉他的秘密说了出来。 起初,他并不想说的。 然而现在,付小丽也已经死了,说与不说没多大意义。 或者说,说出来,兴许还能帮到付小丽一些忙。 陈队吃惊问道,“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这笨女人也就在我们为爱鼓掌之后,拿这些跟我炫耀过,说她没看上去的单纯。 你说,这不是有病吗? 让我知道她是个破鞋,却认为这种事情是她炫耀的资本。 从那以后我就没跟她联系过了,直到几个月前也是听牌友说她死了的消息。” “也就是说,你没有杀她的动机?” “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 我犯得着跟一个有夫之妇过不去吗? 是! 我承认她长得确实很纳爱斯,但我是那种只在意外表的人吗? 我是一个有品位的人!而且,老子像是动不动就要人命的傻缺吗? 好歹有过交情,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吧? 我最看不起那种没本事让女人爱,却动不动选择毁灭的垃圾,他们何德何能? 真以为结个婚,就卖给他了? 呵呵! 难道结婚了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就不能恋爱了? 玩不起就不要结婚!玩不起就把精力放在搞钱上! 动不动就怪女人不专一,这种废物,你们说有救吗? 所以我说,该死的是这个世界啊! 当然,你们肯定不懂我说的话,因为你们,也很蠢。” 赵保国慷慨激昂的演讲,几乎让人折服。 当然,林子强知道,赵保国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如果人不能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那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一场修行。 所谓的专一,实质上也是修行之一。 赵保国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那是他的生命很可悲,没有遇到毛筠淑这样的姑娘。 林子强明白,那些让人咋舌的可怜,都是一些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希望,在颠沛流离中破灭,随后吐了一嘴‘活该’再次幻生出不切实际的希望,接着破灭... 陈队严肃地说道,“认真点!不是来问你哲学问题的。 这世界有没有问题,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是否认识王娟?” “认识,夜无情唱吧的主唱,白鸽组合里唯一看得过眼的姑娘。 她还在网络平台直播,叫什么小欢欢,我就说,好端端的一个人,干嘛给自己起一个狗的名字,还小欢欢! 当然,这姑娘唱歌水平还真是可以的,要不是太小了,我还真想下手。” “她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 赵保国惊讶,他觉得事情极不正常。 要知道,就在昨晚,在他离开之前,王娟还生龙活虎的。 甚至,赵保国还点了一首《飞向别人的怀抱》。 这才一天时间,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 赵保国根本不知道王娟死亡的事情,昨晚他带小娟去了鑫泰商务宾馆,便再也没出去过。 就如同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王娟,实际上已经结婚了一样。 要是他知道王娟也结婚了,指不定跟她来个自由恋爱。 “没错,死状跟李小娟一样。” 李小娟就是赵保国昨晚带走的姑娘,也就是跟他一夜之欢之后,死在宾馆的少妇。 “也是黑影做的? 你们看! 绝对跟我没关系的! 昨晚我离开的时候,王娟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况且,我总不可能两地同时作案吧? 鬼! 一定有鬼! 你们是警察,一定要保护我! 对了, 我有罪,你们一定要判我个十年八年的! 那鬼一定是冲我来的! 它先杀了我身边的女人,给我一些威吓,一点点攻破我的心理防线,待我快发疯的时候再杀了我... 对, 一定是这样的! 都怪我太优秀,被惦记上了! 你们是警察,一定要抓我! 我是个坏人,勾引有夫之妇,这种人渣就该关起来!” 赵保国不笨。 当他听说王娟也死了的消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至少,死的都是跟他有点点关系的女人。 此刻,如果回家,指不定被鬼怪给害了,还不如躲在监狱里,好歹有人盯着,而且也没人到访。 “咳!” 陈队继续问道,“如今付小丽死了,王娟,李小娟也死了,三个人你都认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说不定真的有鬼怪,而且它也正是冲你来的。” 事到如今,陈队几乎可以肯定,是鬼怪作怪,而且这鬼怪是个变态! 无他。 赵保国根本没有分身作案的可能。 而且,赵保国连破坏他人婚姻的事情都讲出来了,哪怕杀人,也没必要去抵赖。 事实上,有些事情,还是摆在明面上的。 像赵保国的家底,就算判了死罪,那也是得缓刑的,一旦缓刑,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至少,以陈队的权力,是无法让赵保国伏法的。 甚至,判赵保国的罪,除了得罪他,根本没有其他的用处。 眼下,看似赵保国是只老鼠,实际上,这只老鼠根本不用怕猫。 因此,也就不存在是否撒谎的质疑了。 因为,根本没必要撒谎。 赵保国想了想,说道,“没了,真的没了! 说实在的,我就嘴皮,封了个赌神的称号,可道上的人谁不知道,我在赌上面,都亏了几个亿了! 如果说我赚得多,被人惦记上,那我也认了,关键是... 我踏马的就是一个提款机,难道还有人仇恨提款机的? 说实在的,我说自己是人见人爱,那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你们见过像我这么把你们当人的富二代吗? 真的。 不是我自恋,在座的各位连审判我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我尊重你们,所以讲的话都很碎。 像我这么坦白的人,世上可是难找的。 你们看网上那些高大上的高富帅,那些都是人设!哪有我这么真诚? 说实在的,我是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变态盯上了我。 难不成多爱一个人都犯法吗? 男人都花心,在座的都是男人,男人还不懂男人吗? ” 第702章 神婆 在赵保国身上,也榨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陈队在赵保国的再三请求下,令外准许将他关起来。 这也是陈队自打入职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主动坐牢的人。 “林子强,你怎么看?” “赵保国身上曾有戾气,说不定将他关起来,确实能找到一点线索。 一定要派人24小时盯着赵保国。 另外,凶手一定还会找其他人下手,戾气扩散的范围很大,而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头绪...” 林子强感到头大,他能感觉到,凶手就在身边,可不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头绪。 眼下,也就赵保国,跟付文明两个与案件有关的人被关了起来。 除此之外,兴许还有王娟的丈夫,也可能提供线索。 半久,林子强说道,“陈队,还请你跑一趟,去查查王娟的丈夫,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另外,付小丽死了,可她的孩子为什么会溺水?也唯有付小丽死了之后,出现了蹊跷。 这件事很可疑,卢梦倩,你还是继续调查一下两个小孩的死因,以及他们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说不定有线索。 至于王海波,跟我一起去找一下神婆,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林子强做了一个简单的安排。 他发现,线索很多,就像成了精的黄鳝洞,横七竖八,到处都是。 如今,只能一条线,一条线去排除。 陈队看了看卢梦倩,得到默认之后,便开始行动了。 他可等不到天亮,要知道,每过一段时间,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卢梦倩则回了家,她也急,但急不得。 眼下,没有小孩溺水的任何线索,而且,要调查,也得再去红枫村。 至于林子强跟王海波,则先是回到意得广场。 光明镇在云溪山方向,一个来回少说也得半天。 夜, 近半。 来意得广场,说不定能有其他的收获。 当然,现实让二人失望了。 夜无情唱吧,因为发生命案,进行了停业。 兜转整个意得广场,发现不了任何有关影灵的蛛丝马迹。 唯一的发现,兴许只有一杯咖啡店,昔日的废弃碎渣被整理成堆,门面也有打扫过。 看样子又要转租了,就像黄芊芊从没出现过一样。 相信过不了多久,黄芊芊的痕迹就会被淡忘,亦如她就像从没出现在这个世上一样。 ~*~ 宁台市光明镇里坑村。 一大早,林子强便跟王海波一起,打车到达了这里。 车费218元,有点小贵,但好歹比坐公交早两个小时。 里坑村,如其名。 三面环山,就像一个凹陷的坑。 坑里,有几十户人家。 只是,大部分的村屋破败,多是木屋为主,比平田村更落后。 林子强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里坑村,比平田村更靠近市区,虽然在干支路上,好歹还是有汇入主线的路。 如此衰败,实在匪夷所思。 嘎... 天空中,一对寒鸦惊起,向着山林飞去。 早上九点,此地阳光却无法照射。 就像电影里废弃的村庄一样。 横七竖八搭在田野上的老旧电线杆,证明了这里的萧条,也不知道是否还通电。 呜呜... 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都格外阴森。 路上,碰不到半个人。 44号。 好在苔藓路是水泥铺成的,倒是顺坦。 林子强与王海波走近44号。 “有人吗?” 咚咚咚... 原本插锁的木门,在敲门之际,竟然破裂开! 一阵灰尘伴随而来。 没人! 别说没人了,连半只老鼠的影子都没有! 整个村庄...都被废弃了! “是不是张佳佳说错了地址,还是她骗了我们?” 王海波困惑地问道,他感受不到半点戾气。 整个村庄,是完全被废弃了。 神婆也是人,怎么可能一个人住在此地? “地址应该错不了,但她也不是信得过的人。” 林子强分析着。 他不觉得张佳佳是个诚实的姑娘。 “先进去看看吧。” 无人,也不算是私闯民宅了。 至少林子强是这么认为的。 走进房间,二人感受到了极寒之意,打在身上,仿若穿着短袖错乱了冬季。 灶台倒是干净,一尘不染。 正常情况下,灶台早应该蒙尘才对。 烧火台后,柴堆也铺得满满的。 “有人住?” 林子强恍惚了,不像没人的样子。 哒哒哒... 就在此刻,在二楼,有脚步声,很轻盈,也很矫健。 根本不像神婆的脚步。 哒哒,哒... 拐了几个弯,脚步声在朝着楼下走。 “你好,神婆在家吗?” 赶在脚步声之前,林子强问了问,他可不想被当做私闯民宅的坏人。 “你是...” 就在楼上身影逐渐清晰的时候,林子强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人竟然是...许莫婷! “林子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坏败的门,许莫婷惊呆了。 换作其他人,她肯定要大喊出来了,可眼前居然是林子强。 “我还想问你...脸上的伤好了?” 许莫婷脸上的疤,细了很多。 才两天时间,疤细了这么多,实在匪夷所思。 至少,这不是正常人恢复的速度。 “嗯,阿婆上山给我采药,敷了两下,好多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是潘姨让你来的?” 许莫婷好奇地问道。 她不知道林子强为什么会追来。 或者说,这一切实在太明显了:林子强在追求自己! 否则,林子强怎么知道自己在里坑村? 一定是老妈跟潘姨说了,然后林子强被怂恿,追来了这小山村。 没想到林子强这人,表面看上去冷淡,实际上还是有点肥皂剧男主角的呆愣愣。 许莫婷在此刻,对林子强多了一丝好感。 “厄...不是,我是来找神婆的... 就是过来看一下。” 谁能想到神婆跟许莫婷有关系? 林子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 许莫婷也不多问,而是看了看木门,说道,“门都被你弄坏了,在阿婆回来前,是不是要给弄好? 山里,半夜野猪还是有的,要是没门的话,还是挺危险的。” “当然,抱歉,不小心把门给拆了... 小雅,神婆是你什么人?” “阿婆吗? 潘姨没告诉你? 阿婆...是我奶奶呀。” 第703章 放弃很容易 林子强与王海波捣鼓了半天,才将木门修好。 还好老房子里有几枚铁杵般的钉子,否则还真无法修好门。 与此同时, 许莫婷蒸了几个馒头,整个小山村,升起了一股炊烟,多了些人气。 “这里都没人,只有阿婆一个人住在这里。” ... 三人闲聊了一番,也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直到神婆采药回来。 “妮子,家里来客人了?” 三人闲聊的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神婆就已经站在门口。 林子强二人被吓了一跳,至于许莫婷,自然不会被自己奶奶吓到。 当看到神婆的时候,林子强就觉得这一趟白来了。 活脱脱一个乡村老太婆,又怎么可能会去杀害三个毫不相关的女人呢? “诶! 这位是林子强,潘姨的儿子,就是我跟你...介绍过的那个男孩子,这位是他的朋友。” 许莫婷突然脸红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奶奶说这些话。 就在昨晚,她有介绍过林子强:一个意外闯进她世界的人,没多大感觉,但觉得他比较特别。 神婆打量了一眼林子强,垂着头说道,“哦哦,确实比较特别,看样子,命短一点的,早该死了才对。” 许莫婷则不开心了,气道,“奶奶,你又开始了!人家好端端的,干嘛咒人家!” “我可不是咒他,就拿这门来说吧,这钉子是他钉的吧?” 神婆指了指刚被修好的门。 “嗯嗯,虽然丑了点,但是我看挺结实的。” “呵呵,妮子,你知道这些是什么钉子吗?” 妮子是神婆对于许莫婷的专称。 猛然,王海波能看到,原先的钉子上,竟有一丝丝戾气闪动,露出一股让人厌恶的气息,“是棺材钉!” 王海波感觉大事不妙。 刚开始,他还没在意。 试问,谁会将棺材钉放在自己家里摆着? 如果不是被神婆示意,王海波还真没发现,在钉子上,有一丝丝戾气,与房间的黑融为一体。 “这位小猢狲,倒是见过世面。” 许莫婷急了,跺了跺脚,说道,“棺材钉?奶奶!你又开始骗人了!” 她是知道自己奶奶的。 就是奶奶这张嘴,得罪了不少人。 人人都喜欢听好话,可奶奶总是说一些让人无法接受的话,更重要的是,这些话还贼灵。 原本被称为神婆,久而久之,有人就用巫婆来骂奶奶。 整个里坑村,人人都觉得奶奶不祥,甚至还将坏运气归咎在奶奶头上。 久而久之,这里的村民就搬走了,里坑村也就慢慢成了无人村。 也正因为没人居住,附近村庄的人就常常将他们村死人的棺材放在里坑村的祠堂里。 想必奶奶所言的棺材钉,都是从死者的棺材上取下的。 许莫婷感到困惑,奶奶为什么要偷棺材钉? 或者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神婆笑了笑,说道,“妮子,奶奶从不骗人。你这朋友啊,不一般的。” 神婆说着,拎起草药,向着一楼卧铺走去。 老人家腿脚不便,直接住在了一楼,省去了上下楼的麻烦。 许莫婷牵着奶奶往卧铺走去,待安置好,才出来跟林子强抱歉,“我奶奶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别放在心上。” 林子强微微转头,似摇非摇,叹口气道,“没什么,你奶奶可能有神通的。” 许莫婷见状,补充道,“可能真的有。林子强,你真的是来找我奶奶的?” 林子强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稍微等下。” ~*~ 卧铺桌台前。 这里本是神婆用来配药的,只因很少有人来找她看命了。 “命格线太短,没什么福气,最主要的是线断了,根本就活不过三十岁,按时间线推算,其实你早就死了,可后面还有一条很直的线... 是你在坚持什么,还是说,有未完成的使命; 财运线折断,这辈子很难大富大贵了,三十岁之后,兴许能富有,只是这富有...不一定是物质上的。 ... 恐慌与希望共生,你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想象不到的事情,希望你能坚持本心。” 神婆看着林子强的左手,分析着各种利弊。 大多都是弊端,她就没看过这么糟糕的命势。 或者说,如果没有十字印记,她确信林子强早就死了。 亦或者说,此刻的林子强与当初的林子强,恐怕不是同一个意念的人。 人嘛,选择很重要,若林子强没做正确的选择,恐怕早就没命了。 只是这个选择究竟是什么,神婆看不透。 林子强则没多在意,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算命之言了,第一次是王海波说的。 虽然两者所言,相差不大,但林子强有安慰自己的话语,那便是王海波跟神婆的算命,大抵出自同一派。 “神婆,你认识一个叫张佳佳的人吗?” 林子强找了个机会,问了问。 神婆则始终闭着眼睛,她看手相不用手去看,而是...用心眼! 半久,神婆回答道,“虔诚的人,是会受神明庇护的,不论她是多么糟糕的人。” “那你也知道她胸口的金饰,对吗? 恕我直言,那东西有点不一般。” 林子强就差将戾气的事情说出来了,要不是许莫婷在一旁,他确信自己藏不住话。 神婆没有惊讶,缓缓说道,“守护人的东西,是不会害人的。妮子身上也曾出现那些,你看到过,对吧。” 林子强惊讶,他确实看到过,在许莫婷身上出现过戾气,而那些戾气到现在已经没有出现过了。 起初,他以为是棺材钉上的戾气,不小心沾上亦或者其它。 而神婆一言,让林子强可以确信,此戾气并非出自神婆之手。 有其他的影灵! “没错,那东西究竟从哪里来?” 神婆抽了抽脸,吐一口气道,“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能说?” 许莫婷能感觉到奶奶的犹豫,也附和道,“奶奶,知道的话,就告诉林子强吧?他不是一个坏人。” 神婆睁开了眼睛,却是没有去看许莫婷,而是盯着林子强说道,“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有时候,放下执念,珍惜眼前人,可能会更好。” 第704章 真凶 林子强愣了愣,他特意看了一眼许莫婷。 她喜欢我? 一种错觉,就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在林子强心中萌动。 不! 绝对不可以的! 没人应该喜欢我,我也不能再喜欢任何人! 当初就是动摇了一下,才只能看陆枫霞死去...此刻,如果再动摇,毛筠淑也将离我而去... 不可以! 我绝对不能忘记她! 那可是我最爱的人啊! 林子强有些动摇,然而就在他动摇之际,心中一股呐喊袭来,那是他对自己的禁制。 不论如何,永不放弃! 林子强回了回神,没去反驳神婆的话。 他确信,神婆是知道影灵藏在哪里的,亦如神婆知道自己去寻找影灵,只是为了灭杀他们,去将毛筠淑救回来而已。 半久,林子强回了一句,“谢谢。放弃很容易,但贵在坚持。” 许莫婷则懵了,什么叫放弃很容易,贵在坚持? 难不成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所谓的坚持是什么? 是死缠烂打? 一定是的! 否则林子强怎么会跨越半个宁台市,来到里坑村? 我的天,这算是告白吗? 但我还没做好准备呀... 许莫婷误会深了,亦如此刻,她不自觉地垂下了头,就像清晨已过的牵牛花一样。 “奶奶,能不能帮林子强看一下姻缘?” 许莫婷也想知道未来会是什么结果。 当初,奶奶是帮她看过婚姻的,说她会遇到一个哪怕自己死得很惨,也不会后悔的男人。 只是...奶奶并不想许莫婷死。 神婆眯上了眼睛,缓缓道,“死命局,得死过才能得到爱,为你的爱,代价可真是大啊! 超越生死的爱情吗?或许这辈子能遇到,或许所有的坚持都是一场空,你确定要继续坚持吗?” 林子强没有犹豫,“当然。” “既然如此,那你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等你们回去,恐怕情况已经更糟了。” “多谢...奶奶。” 林子强顿了顿,还是叫了个奶奶,只因神婆跟乡下奶奶很像,都是那么让人亲近。 神婆摆了摆手,无话。 林子强三人匆匆告别了神婆。 此行,他们也算是排除了神婆的嫌疑。 大抵是个算命比较准的老婆婆吧,在林子强的印象里,大抵也只是如此。 回落枫小区的长途,打车难打,他们也是在村口等了半小时,才勉强打到一辆出租车。 就在林子强几人离开之后。 44号房子里。 灶台上,蒸好的馒头发霉了,原本一尘不染的台子布满了蛛网与灰尘... 神婆的卧铺房门猛地一关,在墙上,一张黑白照片挂着,上面正是神婆的画像。 ~*~ 将许莫婷送回家,林子强联系了卢梦倩。 便民分局。 陈队比卢梦倩更早回到。 “王娟的丈夫王勇,一个烂赌鬼,也难怪王娟有钱了想着离婚...可惜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陈队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王娟并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也曾寄希望于王勇,甚至还想为他生个孩子。 可惜王勇只想暴富,甚至还想让王娟出来卖! 不得已,王娟只能去唱吧驻唱。 也多亏她的嗓子亮,这才小有名气。 然而,直播火了之后,特别是遇到了榜一大哥,那种挥金如土的大腕,那舍得为王娟花钱的男人... 是个人都会作比较,相对于嗜赌成瘾,整天靠王娟养活的王勇,王娟更喜欢榜一大哥。 久而久之的厌恶,让王娟决定跟王勇离婚。 事实上,两人关系也断得差不多了,王勇得到了一大笔分手费,在家里盖起了别墅,甚至还重新物色了对象,只不过赌这东西始终戒不掉。 他根本没理由去害王娟,可以说,王娟是王勇一生的贵人。 当提到王娟两个字的时候,连王勇都是叹气遗憾的。 陈队也调查了一下所谓的榜一大哥李金蛋。 李金蛋并不是传闻的高富帅,而是一个单身大龄青年,因为在工地监工,工资还可以。 刚好直播平台火起来,他看王娟姿色不错,才在平台充钱打赏。 实际上,那些都是李金蛋为追求王娟下的血本。 当然,最后他也抱得美人归了,只是当他知道王娟结过婚,也是抗拒的。 经过几天的挣扎,他觉得好歹是个女的,而且长得可以,至于人家先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管他呢! 更让李金蛋乐于接受的便是,王娟根本就没有生育过孩子。 这年头找个原装的很难,找个精装的也算是捡到便宜了。 一想到这里,李金蛋也没去计较。 毕竟,像他三十五六的人了,也就工资高点罢了,能有小姑娘跟着他过活,就该烧高香了。 谁成想王娟竟然会死得凄惨... 李金蛋是痛苦的,他觉得王勇的嫌疑是最大的,可眼下,李金蛋不过跟王娟在相处,就连结婚证都没扯,又哪来的权利去为王娟伸冤? 当陈队找到李金蛋的时候,李金蛋将一切都跟陈队说了个明白,就连转账流水也没有一笔遗漏的。 况且,不论李金蛋或者是王勇,他们都不认识李小娟,也不认识付小丽,根本没有任何的作案动机。 王海波则看了看陈队,没有感受到戾气。 若李金蛋跟王勇是凶手,大概率会留下戾气的。 当然,两人也没有排除这条线索,毕竟是陈队的推测,而不是真凭实据。 等了一小时,傍晚。 也是此刻,卢梦倩终于回来了。 “不好意思,从红枫镇赶回来,要了点时间。” “有线索吗?” “有!而且很重要!” 卢梦倩暂歇了一会,泯一口茶说道,“那条河旁,当初有个人正好在钓鱼,结果那天就疯了。” “疯了?” “是啊! 疯了,他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说他看见了怪物,那怪物黑黑的,跟影子一样。” “跟赵保国所言一样!也就是说,两个孩子虽然没被分尸,但也是黑影所害,对吗?” 林子强明知道结果,却还是特意问了问。 他要确信,要确信黑影是真的对小孩出手了。 只要确定这个,那就可以保证:凶手是付文明! 第705章 一个电话 “没错,千真万确! 那个疯子,其实是假疯,也因为他的假疯,才逃过了一劫。” 卢梦倩缓缓说道,终于解开了谜题,她一脸轻松。 眼下,凶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付文明! 陈队疑惑道,“只是他为什么要对王娟跟李小娟动手?没有杀人动机。”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要知道,王娟跟付小丽没任何关系,李小娟也几乎没有。 若一定要算,那大概李小娟跟付小丽都曾跟赵保国在一起过。 除此之外,几人根本没任何交集,不存在仇杀。 而且,为什么要在付小丽死了三个月之后,才对其他人下手? 种种疑团,实在太多了。 万一黑影是特意留下一个活口呢? 就如留下赵保国一样。 见众人摇头,陈队继续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老婆找外遇了,你除了恨你老婆,第二个最恨的该是谁?” “情夫。” “没错! 所以最该死的应该是赵保国才对,为什么是王娟跟李小娟?就因为她们名字里都带着一个娟字?” 见众人摇摇头,陈队继续说道,“疑点还是太多了,当然,我并不排除付文明的动机。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不止一个?” 林子强点了点头。 影灵可能可以分身,这一点林子强是知道的。 经过齐莫一事,吐过影灵能分身,那确实能很好解释为什么王娟跟李小娟也会死了。 只是,为什么有三个月的时间差? 影灵完全可以同一时间出手的! 林子强觉得困惑,“中间的疑点还是太多了,关键是这三个月,为什么影灵要等三个月再出手。” 卢梦倩想了想道,“是不是跟她们离婚有关? 王娟离婚不久,付小丽也闹离婚,而李小娟...不对,李小娟根本就没有闹离婚,她跟赵保国的关系都是地下的。” 陈队办案多年,冷静道,“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凶手并没有准备好,所以三起命案有时间差; 第二种是,凶手也是最近才确定猎杀目标,这才有了时间差。 比起第一种,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众人点点头。 林子强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两个小孩子是突破口,明天需要再到红枫镇走一趟。” 几人算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叮!... 就在此刻,陈队的手机响了。 “喂! 是。 行, 行,收到。 立刻封锁现场!” 挂断电话,陈队才说道,“又出问题了,凶手似乎在加快屠杀的进程。 这一次一共出现了两起命案,犯罪手法一样。 据推测,是下午四点发生的,都在垃圾桶里被找到。” “具体案发地点在哪里?” 林子强觉得可以从案发地点入手,看看案发的地点是否有关联性。 陈队点了点头道,“一起在意得广场,同样的垃圾桶里,死者是附近服装店的老板娘,姓张; 另一个案发地,落枫小区,姓许,一个女博士。” “女博士?全名叫什么!” 林子强懵了,他有种不祥的感觉,怕不是许莫婷? 不,不会的! 转眼,林子强又否决了,他觉得许莫婷还只是硕士毕业,在攻读博士,称不上女博士。 陈队诧异,却是摇了摇头,“不清楚,暂时只知道姓什么。当然,就算其他信息也不一定全是对的。 比如女博士很可能就是女硕士,或者女大学生。 一切等案件定下来,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卢梦倩解释道,“刚确定命案,能有线索已经很不错了,很多时候,都是没用线索的。 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凶手并没有专业的杀人手段。” 卢梦倩的推断不是没理由的。 以往接触的杀人犯,除了杀人,更多的是选择毁尸灭迹。 他们怕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此刻的凶手,手法残忍,又不毁尸灭迹。 他就像一个变态,将死者谋害,不给死者体面,就任凭尸体被人看光。 当然,这也可以看做是对警察,是对权威的一种挑衅。 一想到这里,卢梦倩不自觉地恨了起来,“该死!真想将这凶手也分尸算了!” 身为警察,却说着如此恶毒的话,可见卢梦倩对凶手的恨。 当然,如果没被革职,卢梦倩是绝对不会说这种恶毒的话的。 陈队低落道,“怎么样?要去现场看看吗?” 林子强回绝了,“不用了,能留在现场的线索,不一定能找到凶手。 陈队,我需要你帮我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死者跟夜无情唱吧是否有关系,以及... 以及死者的婚姻是否不幸或者是离异。” 林子强有种猜测,死者都是女性,而且婚姻可能都不幸,这很可能是某位老实人对水性杨花女人的一种报复! 如果说,正是如此,那死者之间根本就很难联系到一起。 陈队点了点头,便急匆匆赶向现场去了。 林子强没有跟过去,而是拨打了许莫婷的电话。 “咳...” 电话通了,电话那头,没有寒暄,而是一个轻咳。 是许莫婷的声音。 林子强微微放松,他确信许莫婷还活着。 大概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才不自觉地打了这通电话。 只是当电话接通之后,林子强又后悔了。 笨蛋!你在做什么? 是想沾花惹草吗? 求求你做个人吧! 林子强有强烈的负罪感,他并不希望跟许莫婷走得太近。 那些最伤人的事,往往由最亲近的人带来 “咳。” 电话这头,林子强也轻咳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不说话?” 最终,还是许莫婷开了口,简单四个字,连一句话都没说清楚。 “手机放兜里不小心打出去的。” 林子强找了个最无辜的借口。 “哦。” “嗯,早点睡吧,不早了。” 林子强匆匆挂断了电话,此刻他已经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事实上,他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电话。 许莫婷对自己很重要? 完全不见得。 可一听到死者姓许,为什么会开始担忧许莫婷的生死? 林子强觉得自己就是个萝卜,花心大萝卜。 第706章 孙寡妇 红枫镇。 中枝干路。 四人早早便赶到了。 陈队一夜无眠,他异常兴奋。 果然与林子强预料一样,几位死者的婚姻都很不幸。 直觉告诉陈队,一切即将水落石出。 四人没有着急着找疯子,而是在车里等待了一会。 终于,房门开了。 红枫镇,六组三队,35号。 疯子原名付一川,二十多岁,是个大学生。 机械专业毕业,本计划在家做做自媒体,分享一些小发明。 谁成想当日去水塘边钓鱼,看见了两小孩溺水的经过。 要不是装了个傻,指定没命了。 不过说来奇怪,他遇到的黑影似乎有意识。 付一川确信,自己上辈子对黑影有恩,否则它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大姨,这次我又来了解一些情况了。” 卢梦倩带着众人,拎着两箱饮品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种了三棵红枫,夏日绿意熠熠,能想象,到秋天的风景绝对可赞。 “是小卢呀! 人来了就好了,还送什么礼呢!” 大姨是付一川的母亲,为人好客,对卢梦倩那是打心眼的喜欢。 谁不喜欢一个长得俏的姑娘呢? 就算不是儿媳妇,养养眼也是好的。 “要送的,大姨,小付在家吗?” “在呢!这会估计还没起床,等我去叫他哈。” 大姨招呼着,便喊着‘大熊’,往里屋走去。 付一川的小名叫做大熊。 听到是卢梦倩又来拜访,付一川慌忙就滚了出来,连裤子的拉链都没拉好。 “卢姐,跟你说!昨晚...就在你们走后,我看到了! 那黑影来找我了,我怀疑它要对我不利!” 付一川很慌。 就在昨天,在卢梦倩离开红枫镇之后,付一川再次看见那黑影。 得亏装傻装惯了,才不被黑影所害。 付一川记得清楚,就昨晚,黑影为了试探自己,竟然拿牛粪往付一川身上抹! 要不是害怕死亡,付一川可能都露出马脚了,好在黑影没有过多为难他。 但付一川已经确信,自己上辈子对黑影没有恩惠。 “慢点说,你是说你又看到黑影了?大概什么时候,在哪里?” “昨天傍晚七点,就在水塘边!” “付文明你认识吗?跟你们家关系怎么样?” “文明哥,那是出了名的好人! 他家跟我家有点亲戚关系,但是他的婚姻不太好,前段时间就是他家出了问题,老婆死了,儿女也死了,他还被抓...” 付一川对于付文明,那是感叹,遗憾付文明坎坷的一生。 “对了,那黑影八成就是害他一家的凶手,一定是的! 他们家是招惹了什么怪物啊! 如今怪物害了他们家,说不定已经盯上我了,我怕装傻也要死... 这个村子好可怕...” 付一川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害怕起来就像一只落水猴。 “你放心,怪物不会伤害你的。” 卢梦倩安慰道,随即继续问道,“小付,姐姐想知道一些很重要的八卦,但你一定要老实交代,这对黑影的调查至关重要。 听说付文明的儿女,并不是付文明的亲生儿女,你知道这件事吗?” 付一川先是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道,“这些我倒听我妈提起过。 原先文明哥跟小丽姐关系很好,但是村里常传小丽姐跟付子强有一腿。 文明哥是个老实人,也没人跟他说这些,但...可能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吧。 具体我也不清楚。” 付一川只是将所听到的八卦说了出来。 卢梦倩听后,吐了一口气道,“果然,叫子强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小付,那个付子强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村里的混混,经常勾引有夫之妇的。 听说村里跟他有染的,不下十个,大到五十岁的老阿姨,小到十七八岁的外地媳妇。 这人长得凶,也没人敢惹。” “他现在住在哪?” “不知道,半个月前,他好像在孙寡妇家过夜,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可能孙寡妇知道一些事情。” ~*~ 红枫镇,八组一队,77号。 孙寡妇家,很破旧。 只有她跟一个女儿相依为命,瓦片屋顶已经塌了一半,败落的氛围,与整个镇子格格不入。 不远处,便是水泥商品房。 谁能想到危困木房,竟然会跟现代化高楼同框。 大概这也是红枫镇的特色了。 “孙姐姐在吗?” 卢梦倩说话贼甜,喊孙寡妇为姐姐。 事实上,孙寡妇家,单个院子,一个女人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皮肤看上去很好,脸上却是多了丝皱纹。 当然,就算有一丝皱纹也掩盖不了她的风韵。 孙寡妇擦了擦手,先是打量了两眼众人,随后不由地退了两步。 她看到陈队的着装,便觉得没什么好事。 本能告诉孙寡妇,出事情了! 一定是付子强出事情了! 然而,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孙寡妇战战兢兢地说道,“我就是。” 随后,她转向一旁的女孩,说道,“小沫,你先回房间去玩。” “妈妈,等下阿勇他们说要一起去钓龙虾。” “那你先去门口等他们吧,家里来客人了,小孩子避一避。” 小沫好奇。 她从没见家里来过这么多的客人,然而小孩子的世界只有玩跟棒棒糖,也没多想,小沫便往院子外跑去。 待小沫离开,孙寡妇才说道,“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付子强认识吧?” 孙寡妇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孙寡妇原名孙秀佳,十几年前嫁到了红枫镇,谁知道丈夫死得早。 像她这种嫁出去的女儿,是很难回娘家的。 而丈夫家,又没什么亲人。 丈夫除了给她留下一个女儿,便只有这下雨漏水的破房子了。 孙寡妇没什么本事,硬是靠着借米度日,将小沫拉扯到这么大。 得亏认识了付子强。 付子强虽然是个流氓,老是打着孙寡妇的主意,但他好歹拿得出点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就什么事都办不了。 小沫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孙寡妇知道,得去赚钱。 可她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任何靠得住的关系,去哪里赚钱? 也就是这个时候,付子强来到了她的世界里,告诉了她一句:我养你啊! 这该死的世界! 贞洁能当饭吃吗? 况且,跟付子强在一起就不贞洁了吗? 事实上,孙寡妇确信,付子强是喜欢自己的。 无他。 自打孙寡妇跟付子强上了床,付子强便没碰过其他女人,甚至不再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而是学手艺去了。 半个月来,两人也是有通电话的,她没想到一个混混会为了她而做出改变。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贪图付子强的钱,而付子强却为了她而改变了整个人。 第707章 付子强 “认识。” 孙寡妇没底气地回答道,却觉得如万箭穿心。 是! 她也知道付子强混过社会,但这些都是之前的事情。 现在的付子强,是想过安稳日子的。 而且,付子强除了睡过别人的老婆,也没再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但如此,除了村口五十岁的王阿姨是包养付子强的,其他人跟他上床,付子强都是给了钱的。 按照付子强的话来说,他们只不过各取所需。 他要别人的肉体,别人要他的钱,这种只能算交易。 卢梦倩没有管其他的,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孙寡妇不安,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陈队感到氛围不对,上前说道,“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他配合调查,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孙寡妇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曾说去城里学手艺,至于具体地址,没有告诉我。” 在正义与人情上,孙寡妇还是选择了人情。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希望付子强出事,那是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嘿,你看谁回来了!还抓龙虾来着。” 就在此刻,在众人身后,一个亲切的声音穿来。 随即,只见小沫被高高举起,缓缓绕进庭子来。 举起她的,是一个硕壮男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一撮胡子显得成熟。 当男子看到陈队的时候,他的眼神愣了愣,不自觉地放下小沫。 “小沫乖,叔叔有点事,你先回房间。” 说着,男子就将小沫放下,还塞给了她一大袋零食。 小沫也是蹦蹦跳跳地去了里屋。 她太开心了,家里来这么多客人,叔叔又买零食回来。 这是她少有的最快乐的一天。 “你就是付子强?” 陈队严肃地问道,直觉告诉陈队,眼前人就是付子强。 只是眼前人没有纹身,也不抽烟,跟印象里的混混有几分差异。 甚至,眼前人可以说,看上去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是。” 付子强坦白,一旁的孙寡妇脸上汗都冒出来了。 陈队继续问道,“付小丽认识吗?” 付子强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秀佳,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给了孙寡妇一个肯定的眼神,付子强招呼几人向屋外走去。 他不想小沫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 ~*~ 堤坝上。 这里是红枫镇比较安静的地方。 “长官,我只想知道,像我这样的,会被判多少年。” 付子强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自己是难逃牢狱之灾了。 跟有夫之妇混在一起,那种事情被判几年都不为过。 陈队打量了付子强一眼,说道,“具体得视情况而定。有个问题,我们需要你配合。 付文明的小孩,亲生父亲是不是你?” 付子强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张大了嘴巴看着陈队,半久才说道,“怎么可能! 你说我勾引有夫之妇,我承认。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些东西跟别人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 该判判,该坐牢坐牢,但我求你们宽限我一两个月,再过一两个月,小沫就要读小学了,她的学费还没着落... 我从小读不起书,只能在村里混,她不一样,她有美好的未来。” “那孩子不是你的?” 陈队惊讶地问道。 本来,陈队都做好付子强坦白的准备了。 可付子强的话,似乎并不承认是付文明小孩的亲生父亲。 “我只是睡过付小丽,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我不是那种到处播种的人渣!” 付子强有些生气,他最看不起娶不起媳妇,还跟其他人的媳妇来一个偷龙转凤,暗度陈仓。 做这种事情的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是! 他承认自己也是个人渣,但好歹是有底线的人渣。 那些跟他上过床的,有哪个是干净的? 事实上,除了孙寡妇,其他的都是破鞋! 要不是付子强身子壮,做人又豪气,那些女人才不会看上他呢! “没有生育能力?那孩子真不是你的?” “你可以去市医院查档案的,我骗你干嘛?” 陈队无言,他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的灰,恨惺惺地说道,“怎么可以不是你的!” 线索,似乎到现在彻底断了。 如果孩子不是付子强的,那付文明完全没理由杀害一对儿女。 虎毒不食子啊! “难不成一定要是我的吗?” 付子强懵了,这还是警察吗? 难道就一定要让别人的孩子不是亲生的才甘心? “行吧,我们的话问完了。” “不抓我吗?” “懒得抓你,好好做人。” 相比于害人的影灵,付子强这些罪根本不值一提的。 况且,之后再抓也一样 此刻,陈队完全没心思理会出轨之类的家长里短。 又没有人来报案,瞎操什么心? 倒是分尸案,再不侦破,受害人只会越来越多。 ~*~ “现在怎么办?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车上,陈队沮丧地问道。 他本以为确定那对儿女是付子强的,那就能断定付文明就是凶手! “如果说付文明知道孩子不是付子强的,那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不杀害付子强了,可他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孩子? 难道还有第四者?” 林子强觉得蹊跷,是否从一开始,就将调查的方向弄错了? 或许,这件案件,并不仅仅是三个人的瓜葛,很可能牵扯其他人! “不会的。据我所知,付小丽除了跟这三个男人有关系,她的圈子还是有点干净的。” “或许我们回去审一下赵保国,我总觉得那家伙肯定有事情瞒我们。” 王海波沉寂了很久,此刻淡淡地说道。 他觉得事情还是太蹊跷了。 至少,一个没结婚的高富帅,居然喜欢穿二手鞋,这不论怎么看,都别扭。 王海波也曾幻想过有钱,但有钱之后,绝对不是去捡破鞋穿。 滋... 就在此时,车竟在高速上打了个圈! 四人只觉天旋地转,整个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 第708章 奇梦 嘭! 巨大的撞击声,以及猛烈的推背感。 额头,似乎有液体流下。 林子强反应过来,摸了摸额头,鲜血淌流。 血腥味,汽油味,烧焦羽毛的气味... 多股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忍受。 “醒醒!” “快!...先离开车...” 陈队坐在副驾驶,他受伤不轻。 好在多年的锻炼,身强体壮的,还勉强能撑住。 只是,撞击力过猛,此刻的陈队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救卢梦倩。 能自保就不错了。 林子强强忍着痛,艰难地从翻到的车里爬出,将王海波扯了出来。 没有撤到安全地带,他发现整辆车已经开始燃烧。 而卢梦倩还没出来。 算了,救她! 情急之际,林子强不自觉地向驾驶室走去,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车窗砸烂。 陈队见状,缓了两口气,随后冲上去,将王海波拉到了安全地带。 因为他发现,整辆车火势很大! 就快要烧到一半了,他怕引起爆炸。 嘭!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就在林子强将卢梦倩带出车之后,车爆了。 巨大的热浪冲击着身躯。 林子强正面受到热浪的冲击,硬是被击退两米。 他很想保持清醒,可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精神力再也对抗不了身体的疲惫... ~*~ 醒来。 林子强觉得整个人酸疼。 是宁和医院,同样208室。 “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是在做梦? 不, 伤口不一样!” 林子强感觉浑身的皮肤都有灼热感,他整个人被纱布包裹着。 至少大半张脸被包裹着。 “醒了?” “你们...” “告诉上,我看到了,是那怪物搞的鬼,它刺破了车胎,当时情急,我慌了,踩了刹车,都是我的错...” 卢梦倩很是自责。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怪物就缠在轮胎上。 惊慌之下,卢梦倩踩了一下刹车,谁成想怪物竟会刺破轮胎! 电光石火之间,车便翻了去。 之后,卢梦倩就昏迷不醒了。 当她醒来,才知道是陈队保持最后一分清醒,让路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看来它急了。” 林子强很平静地说道,他可以确定,影灵是急了,否则也不可能找机会害四人。 卢梦倩始终低着头,沉默一会,才说道,“一个最不幸的消息...赵保国,死了。” “也是被分尸?” “不错。同样的手段。” 连关键的证据都没了,这一次,死者不再局限于女性。 直觉告诉林子强,凶手快沉不住气了。 或者说,对方开始认真了,那些上了死亡名单的人,都将一个个死去... “付文明呢?” “他还活着,陈队回警局复命了,这一次嫌疑人死在监狱,又是耀达酒店的继承人,事情闹大了!” 卢梦倩不悦地说道,“陈队被降职了,因为这件事,龙局让我复职,专门去调查此事。” 卢梦倩没有官复原职的喜悦,有的只是对凶手的憎恨。 她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复职。 “恭喜你。” “这就免了。倒不如留点精力,让我们去对付凶手!” 卢梦倩严肃地说道,“林子强,这一次我真的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不能... 不能再让更多人死了!” 目前,分尸案太多,已经搞得人心惶惶。 卢梦倩知道,让她复职也只是龙局的无奈之举。 或者说,龙局是想利用王海波跟林子强,仅此而已。 林子强则低了低头,看向一边还在昏迷的王海波,说道,“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头绪。” “也是。你们太累了,还是先休息吧...” 卢梦倩也知道,此刻林子强受伤严重。 要不是为了救她,兴许林子强就不会被烧伤,也不会躺在医院里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卢梦倩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再不破案,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憋着一口气,卢梦倩走了出去。 林子强没劝,他真的有点困。 近些天来,事情实在太多,多到林子强一直紧绷着神经,松懈不得半分。 眼下,三条线索几乎全断了。 而赵保国也死了,这意味着赵保国不会有嫌疑。 难道是张佳佳? 林子强对张佳佳这个人印象有点深刻,明明是个护士,却如此妩媚,怎么看都不正经。 但她完全没有作案动机,林子强也就排除了她。 呼! 就在此时, 医院的灯泡闪了一下,似有寒风走过,白窗帘走飘了几荡。 “是它吗?” 直觉告诉林子强,身边有东西,可环顾了四周,根本没看到任何东西。 “来杀我了吗? 不。要是它真想杀人,兴许在高速上就能杀了我们...” 林子强觉得蹊跷,如果真如卢梦倩所言,黑影完全可以在四人最脆弱的时候动手,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动手? 是动不了手,还是心生仁慈? 林子强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眼皮越来越沉... 有一个莫名的磁场,似乎罩着林子强整个人,让人昏昏欲睡。 “不行!不能睡... 可真的好困... 是它吗? 我好像看见了...” 睁眼! 待林子强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里坑村。 在桥头,一个身影,如玉兰花。 是许莫婷。 “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难不成我花心了?不应该啊! 但为什么会梦见许莫婷...” 林子强觉得自己是废了,居然梦见另外的女孩子。 就在林子强恍惚的时候,许莫婷转过了身子,面带微笑。 绝对不可能是许莫婷! 林子强太清楚了,许莫婷很少对自己笑,特别是这种姨母笑。 梦境太假了。 算了,权且当一次异想天开的冒险吧。 林子强确信,自己是在梦里。 摇了摇头,他打算往前走,就在此刻。 他看到,在桥的另一端,一个黑影死死盯着许莫婷! 是影灵! 长得跟邪灵很像,但林子强能分辨出,是影灵。 影灵如蛟,向着许莫婷袭去。 还没待林子强开口,只见影灵如刀,闪过许莫婷。 刹那间的光景,许莫婷便被切断了双脚,鲜血开始涌现,口中微微红腥。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只见影灵再次走向她,手起手落... 第709章 非你不可 许莫婷就这样被分尸了,连死状都跟其余几位很像。 毫无疑问,影灵是杀害众人的凶手。 林子强拼了命地冲向许莫婷,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跑不快。 在梦里,他竭尽全力,却是在原地踏步。 当然,梦境并没有因为许莫婷的死而停下。 影灵没有发现林子强,仅仅是盯着即将咽气的许莫婷,眼睁睁看着鲜血流了一地。 接着, 像是完成了使命,影灵隐下身躯,躲在暗缝中去。 离奇的是,这一次,林子强能看到,影灵在逃走! 他能看到阴影里,影灵蠕动的痕迹,它的速度不快。 或者说,林子强的速度完全赶得上影灵的速度。 弯弯绕绕,林子强跟着影灵来到了熟悉的地方:方山看守所! 顺着影灵的踪迹,林子强看见了,...是付文明! 梦境中,原本呆愣的付文明,在影灵入体之后,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林子强猛然惊醒! “是梦,还是说,有人在提醒我?” 惊出了一身冷汗,林子强迅速拨通许莫婷的电话。 “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事。你在哪?” “在家,还能在哪里?怎么突然问我这些...” “我...能见你一面吗?” “你要干嘛?” “等我半小时,半小时我就到了。” 没有理会许莫婷的疑问,林子强匆匆挂断了电话。 另一旁,王海波还昏睡着。 ~*~ 落枫村,熟悉的车水马龙。 林子强看到在门口傻等的许莫婷,才放下心来。 梦境中,许莫婷很可能出事! 直觉告诉林子强,这些并非空穴来风。 他集中精力,看着许莫婷,却未能发现戾气的踪影。 “还没吃饭吧?三鲜面不介意吧?” 打量了林子强一眼,许莫婷问道。 “不饿。” “你的脸怎么了?该不会觉得我毁容了,特意去自残吧?你是不是有病!” 昏暗中,当林子强靠近的时候,许莫婷看得清楚,林子强脸上有烧伤! 三分之一的脸,红肿着,没有往日帅得自然。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林子强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我...”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说是意外,料定许莫婷会生气,可总不能撒谎吧! 摇了摇头,林子强没去解释,转问道,“从里坑村回来有没有怪事发生?比如说遇见奇怪的人。”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忙的,还要准备一篇论文,有关于黑洞的磁场报告。” “没有就好。” 林子强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精神紧张,还是说,打心底担心许莫婷,这才做了奇怪的梦。 凶手真的是付文明吗? 他心里有些茫然。 “不管怎么样,先进来吃点吧,刚好我也饿了,多烧了点...” 许莫婷没有扭扭捏捏,她可不能在外面等太久,厨房里还烧着三鲜面呢! 三鲜面也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厨艺,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林子强的口味。 ~*~ 相当于蹭了一碗面,林子强匆匆告别。 在走之前,他反复告诫许莫婷,一旦有危险,一定要打电话给他。 路上, 他拨通了卢梦倩的电话。 “有线索了?” “差不多,直觉告诉我,付文明很可能就是凶手!”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一定要以证据说话,一定要等再出人命才甘心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根本就没看到付文明出手,而且他处于24小时全天候监控中,根本没有出手的可能!” 卢梦倩觉得头疼,就在这两个小时,又有两起分尸案,死者的情况都还没调查清楚。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做没把握的事情。 贼人实在太可恨! 作案手法之高明,作案的猖狂,疯狂打着卢梦倩的脸。 “有时候反证法是最有用的! 如果我们监控住了付文明,外面没有了命案,你觉得凶手是谁?” 林子强有了想法,何不反向推断? 如今其它嫌疑人差不多都死了,也只有付文明嫌疑最大。 如果将他监控住,命案不再发生,是不是意味着付文明就是凶手? 很有可能! “但你忘了,万一在我们监控他的时候,凶手同时也停止了犯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会错怪一个好人?” 卢梦倩并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法,事实上她也做了,可命案还是在发生。 “你说的没错,可凶手并不知道我们在监控付文明。 或者说,监控他的事情让我来,至于其它的事情,一切照旧。” 卢梦倩没有特别兴奋,说道,“你要是有能耐,就试试吧。” “可。” 林子强挂断了电话,联系上了刀行风。 ~*~ 方山看守所。 “恩人,你终于想起我了!” 刀行风自打上次在夜无情唱吧离开,便没有联系过林子强。 倒不是他不联系林子强,而是他怕打扰林子强。 能将创始元老灭杀的人,能是好惹的家伙? 没有特别重要的线索,刀行风可不敢去叨扰林子强。 谁没事去跟一头雄狮打招呼啊! “小刀,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别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话,没生命危险的事情,随便吩咐!” “生命危险还是有点的。” “啊?恩人,这...我...胆小。” 刀行风一伸一缩地回答道,心中却打起了鼓。 他不知道林子强所指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没办法,眼下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非你不可。” “我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吗?” 刀行风觉得困惑,他觉得自己这么聪明的人,对别人应该没什么用才对! 毕竟,越聪明的人,越难被人利用。 人嘛,要不就废物到让别人看不起,要不就精明到让别人算计不了。 但凡是个有用又很蠢的家伙,指定被人榨干了价值。 “没错,你很重要,这世界也就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些。” 林子强恭维道。 他在刀行风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换作常人,这种不可思议是欲擒故纵,是为了让别人夸耀特意摆出的一副姿态。 这家伙可真自恋,一定要让人夸一下! 林子强在心中暗暗骂了一下。 要不是刀行风能吸收戾气,能感应到戾气,林子强还真不想叫他。 毕竟,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一旦起了利益冲突,那将是很麻烦的事情。 “嘿嘿,怎么就非我不可了呢! 话说,恩人,你可要保护好我,我这是在为你卖命啊!” “那是当然。” “所以,非我不可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第710章 遇袭 “恩人,你不是开玩笑吧? 感情让我摸男人就是非我不可的事情?” 监狱外,透过橱窗,付文明左手伸出。 林子强让刀行风握住付文明的手。 刀行风是拒绝的,他还没有做过这么变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一旦握上,在林子强没说放手之前,他还不能放手。 “废话不要那么多,握住就对了,用心去感受!” 林子强命令式的口吻,让刀行风心有所忧。 “恩人,你呢?你要去哪里?” “放心,我就在你旁边。” ~*~ 另一边,看守所门口。 “老大,查清楚了,一共十三个警察,初步推测全都配枪。” 街边,围在警察厅旁,五六辆黑色的车,黄牌,顺号。 “不要打草惊蛇,争取一次性解决所有人。” 伴随着指令的落下,几乎同时,车上的人下来。 统一黑装,竟有二十二人! 与此同时, 看守所监控室。 “奇怪,大门的监控突然花屏了。” “会不会是信号不好? 半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不对!后门隐蔽的监控也花屏了!” “那个监控只有内部人士知道,看来是信号太弱了的原因。” 监控室,两个值班的盯着屏幕,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监控变花屏,并且不断变多的情况。 花屏的监控,短时间竟达到七八个,大半的监控同时故障,这让值班人员恐慌了起来。 “这情况,是不是该上报?” “先再等等吧,如果入户门的监控也出问题,到时候再上报也不迟。” 入户门,那是一楼正厅的门口,如果入户门的监控也坏了,整个监控系统就真的毫无作用了。 滋... 就在值班人员说完不久,入户门的监控花屏了。 打电话!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决定拨通局长的电话。 砰! 清脆的枪响划过寂静的夜,随后,枪林弹雨般的呼啸声传来。 整个看守所瞬间乱成了一团! 大厅 原本值班的五个警察,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卢梦倩瞳孔骤缩,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袭警! 而且对方人人带枪! 就在卢梦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七位警察依托着地形,正在跟敌人周旋。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火力覆盖之广,根本不是七个警察所能抵抗。 很快,伤亡再次增加。 卢梦倩也不含糊,立刻冲了出去,加入战斗。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大的场面。 或者说,这种只能出现在电影情节里的场景,竟然会在现实世界出现! “卢局,你快走!对方活力很猛,我们快招架不住了,每个人都只有五发子弹,根本就没反抗的机会!” 一名带伤的警察跑到二楼,气愤地跟卢梦倩说道。 他实在是懊恼。 要知道,当初在部队服役的他,那可是出了名的神枪手,要不是子弹数量有限,就区区二十个人,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然而,只有五法子弹,他已经打完了子弹。 对方依旧还有十九人能动,至于其他三人是死或是重伤,他无从而知。 枪声淋过几波,逐渐回归平静。 “这里的警察听着! 我们知道你们已经没反抗能力,现在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让你们的局长下来。 否则的话,别怪我们杀人灭口!” 领头的人扯大了嗓子喊道。 他受赵传农所托,替赵传农儿子赵保国报仇。 要知道,现在是和平年代,火并之类的事情,一旦发生,那就是大事情,是要被盯上的。 可赵传农当初混黑帮出生,各位兄弟也都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 如今儿子好端端死在了监狱里,这口气又怎么咽得下? 仅仅平掉方山看守所,已经给法律大面子了。 真的逼急了,反正烂命一条,赵传农不敢保证是否有更残忍的手段或者是报复。 “胆敢持枪进看守所,你们已经死定了! 奉劝你们放下枪。” “呵!既然都是死,为什么要放下枪呢? 小东西,老子数到三,如果到三了,还没看到你们的狗局长,休怪我们翻脸。” 一 卢局,别去! 二! 卢局,你去了也没任何用处! 三! 住手! 卢梦倩还是挺身而出。 她不想看着无辜的人枉死。 “居然是个女人! 手段可真是高明,敢问赵公子可曾害过你们任何人?” “你们是赵传农的人?” “不错!就算承认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还敢去找赵总的麻烦?” “是他指示你们来的?” “哼!居然对赵保国赵公子下黑手,就算没赵总发话,你们方山看守所也别想留下!” “赵保国的死,是个意外。 因为赵保国的死,陈局卸任了,难道你们还不满意?” 卢梦倩知道,陈队匆匆降职,这是龙局出于大局考虑而做的决定。 尽管陈队很无辜,但总得给赵传农一个交代。 要知道,宁台市顶层富人圈,赵传农可是其中的风云人物。 就赵传农一句话,兴许都能让整个宁台市的经济抖三抖。 如今他唯一的儿子死在了方山看守所,事情远比想象更严重。 当初,逮捕赵保国,赵传农并没有阻止,那是他看在法律的面子上,情愿让儿子配合调查。 事实上,赵传农一句话,就是宁台市长出面,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算人真的是赵保国杀的,那也是走的私下和解道路,说到底就是赔多少钱的问题。 而如今,赵保国竟然死在了方山看守所。 只是卸掉陈队的职务,自然无法让赵传农平息怒火。 甚至,哪怕龙局卸任,也不见得能平息赵传农的怒火。 这种只手可遮天的人,一旦被惹怒,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卢梦倩也觉得头大。 “满意? 呵! 你们的贱命能抵得过赵公子的命吗? 就算整个看守所夷为平地,你们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吗? 告诉你们! 要不是老爷子还要靠你们找到凶手,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喘气吗!” 领头人怒发冲冠,瞪大了眼睛,试图用气势压倒卢梦倩。 然而,他一米五的身高,从一开始就输了。 任凭他如何呐喊,愤怒,只要卢梦倩抬起视线,就能全然无视。 第711章 付文明的心声 “今天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限你们三天内找到凶手,否则这个方山看守所就没必要存在了。” 丢下一句话,黑帮就有序地离开了。 卢梦倩心中有气,可发不出来。 这一夜,史无前例! 方山看守所遭遇枪战,警察死亡八人,重伤二人,轻伤二人。 然而,就是这样,汇报给龙局,得到的结果却是将此事搁置。 无他。 这段时间死去的警察实在太多,抚恤金都发不过来。 龙局也看透了整个制度的漏洞: 一旦发生系统性的伤亡,整个警察系统就连解决抚恤金问题也难以周转。 此刻,如果再惹怒赵传农,再出点其他糟心的事情,恐怕整个系统都将瘫痪。 内忧外患啊! 并不是龙开化没有血性,而是他得从大局考虑。 如果杀人犯猖獗,整个社会又开始动荡,就意味着他们得花更多的精力处理更复杂的事情。 如今,整个警察系统本就元气大伤,能维持整个社会正常运作,已经超负荷,再惹出一些麻烦,那可不是现在所能承担的。 想必赵传农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如此放肆! 若是当日意得广场没有这么多的警察死亡,龙开化相信,就是借赵传国十个胆子,他也只能像一只贱狗一样,摇尾乞怜。 卢梦倩此刻,心情复杂。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再过三天,恐怕无力控制。 她也不甘心让赵传农这帮无法无天的人逍遥法外。 可,不忍意味着放过杀人狂! 究竟是先解决杀人狂,还是先灭掉赵传农? 卢梦倩心中也有了答案。 此刻,她才知道成年人世界的复杂。 没有所谓的好坏,只有所谓的利弊。 正义啊! 这世界是真的需要你,很需要,很需要! 卢梦倩狠狠下了决心,前方,道阻且长。 ~*~ 看守所中。 林子强是听到了枪声的。 眼下,无法离开。 他知道,一旦有了空隙,给了付文明机会,那就会功亏一篑。 橱窗另一侧, 付文明躺睡去,完全没有丧子之痛,丧妻之伤。 林子强不知道对方是假装坚强,还是确实如此。 特别是如此浓烈的枪声下,对方还能安然睡着,这摆明了是假睡。 至于橱窗另一边的刀行风,倒是真的快睡着了。 要不是林子强下了死命令,刀行风保证躺睡去就不再爬起来。 “这家伙,为什么一定要折磨我? 难道想把我掰弯?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刀行风心里苦,可他不敢说。 握着付文明的手,他也试着去寻找戾气,可根本就找不到半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子强明白,一旦刀行风松懈,那就会给付文明作案的机会。 强撑一天半夜的,兴许还可能,但要刀行风一直撑着不睡,这不切实际。 半久,林子强看了看付文明,说道,“付文明,你知道你的孩子亲生父亲是谁吗?” 付文明始终趴着,没有理会林子强。 “别人都说是付子强,可是我们调查过了,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绝不可能是你儿女的亲生父亲。” 付文明听着,嘴角抽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你该不会以为是赵保国的吧? 据我所知,也不是赵保国的,赵保国认识付小丽的时间不久。” 这一次,付文明不再装睡,而是撑起腰杆。 “不要净说些废话,你有什么屁就快放。” 付文明就差骂林子强了,他不希望自己的伤口被揭开。 “很简单,其实,你就是你儿女的亲生父亲。” “切!这就是你们警察的调查结果? 重要吗?如今我家破人亡了,都是那个狐狸精害的!” 提起付小丽,付文明就气。 哪怕付小丽死了,他仍咽不下心中的怨气。 “人家只是追求爱情,这样有错吗? 是你太自私了。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人家都不爱你了,为什么你就不会放手? 好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好歹没跟你索要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 林子强学着赵保国的那一套,将出轨轻描淡写。 还真别说。 恍惚之间,林子强竟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三分道理。 “放手?好聚好散? 呵呵! 我一心赚钱,只为了这个家,她倒好,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还美其名曰追求爱情! 真当我是废物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地地道道的姑娘,想要一个平平稳稳的家,这样过分吗? 你们不过是用安慰自己的话,将自己伪装成可怜人,用极其可怜的方式博取同情,证明自己无罪罢了。 出轨的人是她,不是我啊! 难道我就应该承受一切? 难道我就应该被欺负?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漂亮了点,连放个屁都是对的? 你们以为我没有出轨的机会吗? 错了! 事实上,不是没有,而是不屑! 我也曾遇到富婆想包养我,也遇到嘘寒问暖的寡妇,可我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没有! 不但没有,而且为了这个家,我整天起早贪黑,落了一身毛病。 你可能会说,这是我自己无能,所以才受这般折磨。 呵! 我不会跟你们争论,但你要明白,从始至终,我只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小家,用尽我一身的气力去呵护好它啊! 就算我是个废物好了,废物就不能拥有家吗? 嗤! 你们可真是该死! 因为你们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高尚的爱情,你们只会随心所欲,觉得对象越多,越有面子。 事实上,屎越臭,聚在它上边的苍蝇才越多! 很可惜,你们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既然如此,与其成为受害者,我还不如成为施暴者!反正这个世界是绝对不会给我正义的。 罢了,也差不多了。 我...累了。” “戾...戾气!” 橱窗里, 付文明换了一副面孔,他斯文的外表下,像是藏着一头贪婪的狠狼。 无数的戾气,已经不需要刀行风去探测了,它们喧闹着,张狂着,舞蹈着。 强大的怨念在滋养这些戾气,空鸣声渐起。 这一刻,舞台的面具已经扯下; 这一刻,真相大白的时候,兴许一切才刚开始。 第712章 临死 “果然是你!” 林子强五味陈杂。 虽然逼出了付文明,却根本没有对敌之法。 气场实在太强大! 林子强尝试着用镇魂铃破开付文明身上的戾气,却没有半点功效。 “知道又怎么样? 已经没必要再跟你们伪装了。 那些对感情不忠心的人,都该死! 要不是她,我的家也不会毁掉,都是她的错,包括孩子的死,都是她...” 付文明长叹了一口气,痛苦地闭上眼睛。 能看出他异常痛苦,那是对两个孩子的哀悼。 “但是,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面对现实吧,付文明。” “不,不是我! 不对! 那绝对不是我的孩子...她,她从嫁给我开始就是想让我接盘! 她,她就是想害死我,就是恨不得我死!” 当听到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自己,付文明快疯了。 他不敢,也不会接受这个现实。 要知道,当初为了报复,他就处心积虑,解决了两个小孩。 岂料被村里没用的付一川给看到了,当时,付文明本可以杀人灭口。 但最后他还是心软了,看着付一川痴癫模样,放了他一命。 “真可恶!你们就应该死在路上的,为什么要活下来! 为什么你们都要跟我作对? 难道一开始错的人是我吗? 我也是受害者啊!” 付文明怒了! 他不是不相信法律,而是法律能带给他什么? 付小丽想要离婚。 事实上,付文明根本拿付小丽没有任何办法。 他终于明白,自己混了几十年,终究混成了一个废物。 不 不对! 是连废物都不如。 废物好歹也能宣泄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付文明不行。 他是个成年人。 成年人得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那叫成熟。 去他的成熟! 付文明心里苦,他也曾幻想付小丽回心转意。 可付小丽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连孩子都可以不要。 更有,付小丽还当着付文明的面,说孩子不是付文明的! 人啊! 最听不惯那些空穴来风的谎言。 要不是鲁呼的出现,付文明确信自己的人生就那样了,被无情抛弃,成为一个没用的人,一身无爱... 好在鲁呼的出现,他有了为自己伸张正义的机会! 好在鲁呼的出现,他幸运地得到了神明的眷顾。 地狱第八层冰山地狱的神明! 他绝对是听到了自己的祷告,才降临世间,让那些不守妇道之人,得到该有的惩罚! 付小丽是第一个,当然不会是最后一个! 王娟,李小娟,以及勾引有夫之妇的人渣... 他们统统都该死! 付文明不觉得自己是神,但他知道,那些亵渎爱情的人...统统该死! “受害者? 当受害者成为施暴者的时候,是否还有受害者一说?” 这世界,除了绝对的弱势,何必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是怕那些不公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可你要明白,不是忍让,就能得到正义的! 林子强也曾忍让。 事实上,他规规矩矩做人,二十多年。 到头来又获得了什么? 不过是无望的未来。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就是一个简单的生活罢了,可这该死的世界,竟连那么点温柔都不给! 有那么一刹那,林子强觉得自己才应该有戾气,自己才应该是为祸一方的人。 “你站在我的对立面,自然会这么想。 多说无益,就用拳头来说话吧。” 付文明不再啰嗦。 眼下,监狱已经没必要待下去了。 “恩人,我快撑不住了!” 刀行风一直在吸收散出的戾气,可付文明身上的戾气,仿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从没吸食过如此之多的戾气,刀行风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撑炸了。 猛地! 他收手而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重如铅块,根本挪动不得。 “快离开!” 对于刀行风,林子强还是感激的。 要不是他,还真测不出付文明的真面目。 “想跑?拿命来吧!” 付文明已经红了眼,并不是他愚蠢,选择在此时暴露。 而是他已经下了杀心,决定留下林子强与刀行风。 眼下,复仇计划已经过了大半。 那些在他猎杀名单里的人,他也做好了标记,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寻找目标。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吧! 反正他已经 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 人啊! 被戴绿帽,又家破人亡,还有什么意思呢? 毁了,全毁了! 一切都毁了,倒不如让世界一起毁灭吧! 速度极快,付文明朝着刀行风杀去,没给对方半点逃跑的机会。 吸食了太多的戾气,刀行风行动异常迟缓,根本没能躲开。 “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攻击就在眼前,刀行风交叉双手,挡在前方,硬生生抗下付文明的杀招。 冷! 攻击到前,被戾气包裹的双手,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是一阵冰冷。 就像整个人进入了大雪山一样,冻得麻木。 寒光间,一道疾快的刃芒闪过。 手,断了! 电光石火之间,刀行风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斩断。 得亏仰了个头,否则他确信自己会被腰斩。 好快,好强! 冷汗直流,刀行风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寒冷。 或者说,自打城南小区之后,他已经没有如此相似的感受了。 叮铃... 镇魂铃的声音就跟此刻的林子强一样,脆弱,无力。 纵使知道了凶手是付文明又如何? 没能处决对方,照样白搭。 好在林子强能感受到,在付文明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是地狱使徒! 只要是地狱使徒,那一切都值得! 所以,就算面对千难万险,林子强心中也是绽开了花。 比起漫无目的的寻找,跟地狱使徒过招,那才是他最渴望的事情。 “一个都别想跑!” 就在付文明看到林子强退后两步的时候,他以为林子强要跑,也没管刀行风,迅速向着林子强奔来。 刀行风已经被斩断一双手,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如今,先干掉林子强,场面轻松拿捏! “我说你们,要打架,也要挑地方不是? 在这里吵吵闹闹,一定要扰人清净吗?” 就在付文明奔袭而来的时候,在看守所深处,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 极强的穿透力,迅速让骤冷的空气升温,打碎了眼前的绝望处境。 第713章 集合 “好强大的气场,又是神明? 至少不是地狱使徒...” 林子强能感受到,在看守所深处,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 但这股力量与地狱使徒的力量不同,至少给人的感觉异常陌生。 原本被死神寄生过,对于地狱使徒的力量,林子强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至于陌生的气息,他就无从判断了。 “看来是我小看了你!” 付文明恶狠狠盯了一眼林子强,却是去意已决。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能折在此地。 一个晃影。 就在林子强面前,付文明忽闪而去。 至于看守所深处,林子强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明。 直觉告诉林子强,对方并没有恶意,否则林子强也活不到现在。 “刀行风,你怎么样?” 看着一旁的刀行风,林子强问了问。 此时,刀行风已经捡回两条手臂,正试着将手臂拼接回去。 拼接手臂的过程,虽然要消耗大量的戾气,好在刚才吸收的足够多,这才让刀行风有了恢复的机会。 “还可以,勉强撑得住,只是...恩人,这一次我可是替你挡刀了!” “我知道,谢谢你了,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林子强淡淡说了一句,却是不知道能给刀行风带来什么。 望着漆黑的看守所深处,他下定决心,往里面走去。 周围,都是一些关押的犯人,对于他们,林子强并不认识,也不需要去认识。 终于,在深处,林子强看到了一个打开的牢门。 说是牢门,但现代化的监狱,早就没有了旧时代的腐朽。 这里,更像是一间可探望的宿舍,开着灯。 门却开着。 一丝丝戾气在门把上缓慢消失,就像燃尽的火焰,在哀嚎。 林子强凑过去看了看。 房间里,在桌上,一具完整的人皮躺在上面。 “是它!” 林子强有些惶恐,他记起废弃罐头厂里曾跟王海波一起见过的人皮。 没成想在此地,又见到了这具人皮。 “它到底要干什么?” 或者说,所谓天宫的神明,他们为什么要游走在这个世界? 种种疑惑在林子强脑海盘旋。 然而,他根本就没心思去管这些。 眼下,最重要的,当属将地狱使徒全都送回去。 ~*~ 宁和医院,208室。 深夜。 没能寻找到付文明的行踪,因为警察局遇袭,卢梦倩有很多事情要做。 林子强一人来到宁和医院。 “你是说找到下一个使徒了?” 韩子墨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养伤。 不知道白耀龙究竟使了什么魔法,当日韩子墨受了伤,却是怎么也恢复不了。 直到现在,近半个月,韩子墨也才恢复七成。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寻常人的痛苦。 往常,就算再重的伤,韩子墨也只需三两天就能恢复,可被白耀龙打残之后,他足足花了半个月仍未恢复。 “没错!现在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助,他逃得很快,根本找不到人。” 林子强让韩子墨前来,一是为了寻找付文明的踪迹,二是多一个帮手。 当然,最理想的是王海波能在此时醒来。 “对方实力如何,有判断吗?” 韩子墨怕了。 跟林子强搭尬,就没什么好事。 接连几次重伤,让他学乖了。 不能跟个莽夫一样,一直在流血流汗,有些硬茬,解决不了,就不要想着去硬抗。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实力不弱,你应该只是个炮灰。” 韩子墨的实力,并不弱,只是此刻,他心生畏惧。 林子强明白,一旦有了惧敌之意,就是再厉害的人,也无法发挥实力。 无法发挥实力的人,到最后只是炮灰。 “...” 韩子墨无言。 他是跟神明争斗过的,以他的能力,说是五五开,也算是给了面子。 “如果是找人,我尽量试试,可惜没恢复实力,受不了太重的伤,没办法发挥全部优势。” 韩子墨没有怒发冲冠,而是平静地叙述。 今夜,星灿,适合占星。 “有办法叫醒他吗?” 林子强指了指王海波。 眼下,想要解决付文明,必须有强大的帮手,王海波自然是第一人选。 如果王海波能缠住影灵,而韩子墨对着付文明本人出手,那么胜率也不会低。 “这不简单?” 说着,韩子墨朝王海波走去,随后,一计重拳! 无果。 “这就是你所说的简单?” “咳!...” 就在林子强话音落下的时候,王海波轻咳一声。 “你看吧,就是这么自信!” 这世界,所有人都怕痛,王海波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是昏睡的,指不定疼痛疗法也是有效的。 韩子墨心中笃定,这才毫不顾忌地锤了王海波一锤。 殊不知,就在此刻,王海波也差不多要从梦中醒来。 他昏睡了好一阵子,在这段昏迷期间,王海波看见了蓝色世界! 那一方世界,应该是存在秩序的,至少没有现实那么杂乱。 多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世界,代表着命运与真理。 “咳!痛!” 王海波咳了一口气,微喘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强,韩子墨?怎么又是医院...为什么我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苦行僧叫醒我,随后去了红枫镇...” 王海波觉得场景实在太熟悉了,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灯光。 几度,他以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梦,直到看清林子强脸上的灼伤。 “不是梦。 凶手找到了,他就是付文明。” “凶手找到了?付文明不是在看守所吗? 事情都结束了?” 此刻,王海波确信,记忆是走到高速路上,伴随着一阵翻滚,便没了下文。 他感到诧异,没想到就在他昏迷的时候,竟已经查出了凶手。 “没,被他跑了,现在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林子强眼神黯淡,心中有气。 事实上,要不是监狱深处那神秘的力量,此刻林子强指不定已经死去。 可惜那股神秘的力量,至今也没有头绪。 付文明身上的力量,并非常人所能抗衡。 就算叫醒了王海波,召集了韩子墨,也不见得一定能赢。 第714章 等待 “找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韩子墨见王海波醒来,便匆匆出了房间,看向星空。 所谓的占星,那是将整个人融入星空之中,用心去感受生命的流逝,去感受命理的轨迹。 随后,天空中,将会有一道奇门开启,那便是进入与天理对话的入口。 星沉石宿,韩子墨看得清楚,是意得广场方向! 付文明去了意得广场! ~*~ 意得广场。 所幸宁和医院离意得广场不远。 三人赶到时,街上没什么人。 或者说,那些零散走在街上的人,已经全都被分尸成块,就躺散在地上,也没个遮掩。 这里,就像一个天然的搅碎场! 凡是进入其中的生灵都将被分尸成块! 周围,警戒线已经拉起。 零星几个警察在疏散人员。 情况危急,前段时间的意得广场,死了大半警力,就在今晚,方山看守所又被袭击... 种种意外,无情地消耗着警力,让原本人手不够的情况愈加严重。 此刻,根本就调不出警力来处理意得广场的事情。 就临时赶来的十几个警力,其中也有三五个临时工。 “危险,别进去!” 当林子强三人打算进入意得广场的时候,一个警察拦道。 “我是你们卢局的朋友,特别受邀过来解决问题的。” 林子强撒了个谎,但他明白,就算警察打电话跟卢梦倩确认,得到的结果也一定是放行。 这世界,管它真假? 只要到最后,事情都顺利就好了,反正一些谎言不过是利人利己,而不是损人利己的事情。 从某个方面来说,像这样的谎言,应该不算谎言,而应该叫做圆滑做人。 “稍等。” 听到林子强说是来解决麻烦的,警察也是喜出望外。 对于意得广场的怪异,他们是束手无策的,非但如此,他们也怕随着时间拉长,这个怪异会蔓延开。 甚至,在场的警察可能都活不过今晚... “是,是,好,了解,收到!” 警察打电话确认了一番,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看林子强几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转而,他说道,“情况属实,卢局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还请指示!” 危险有人打头,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吗? 在警察心里,林子强成了专家,一个绝对的专家。 “行,你们就在外面继续守着。不论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 林子强吩咐道,他觉得人越少越好。 反正像警察之类,在影灵面前,都是送死的蚂蚁,与其无辜丧命,不如在外围控制秩序要有用得多。 而且,看守所发生的遇袭事件,卢梦倩一定很头大。 就当是送卢梦倩一个人情吧,她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大的损失了。 “是!” 伴随着警察铿锵一声,林子强三人向着意得广场走去。 空气中,丝丝戾气如刀,密密麻麻割在空气之中。 “乱葬阵!看来他是特意在等我们的到来!” 王海波第一次遇见这种阵法。 以往的影灵,都应该能随便活动才对。 可此刻,付文明身上的影灵竟然选择蹲守一个地方,摆好阵仗在等待众人的到来。 “看来他要杀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林子强有些黯淡。 要是自己实力强大一点,在看守所就能将付文明解决的话,后续也就不会再死人。 可,没有。 林子强根本没有对抗影灵的实力。 事实上,若没有神秘力量的干预,就连林子强指不定都成了一具尸体。 “不,或许他摆下这个阵法,是为了杀最后的几个人。” 直觉告诉王海波,他们几人就是付文明想解决的最后几个。 否则,付文明大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流窜作案。 毕竟,以他的实力,想要迅速找到他,绝对没那么简单。 “海波,有办法破了这阵吗?” “此阵,以死者的气息来养阵,要是那些死者有灵,很可能滋养出怨灵! 还好我们来得早,目前看来,阵法并未到达最强盛的状态。 韩子墨!你留意一下四周,待我破了这乱葬阵!” 王海波环顾了四周,丝丝戾气如密,人一旦触碰,必将被切碎成块。 浩浩荡荡的阵仗,看样子是大手笔。 如今,只能请祖师爷上身了! 此般阵法,非人力所能抗,对付神明的办法,也就只能以神制神! 祖师爷在上! 王海波的气息瞬间暴涨,一股热浪拍打着眼前的戾气。 似一场盛况空前的大战,两股力量碰撞,硬是挤出一片空间,将戾气挤成一团。 “那些不甘的灵魂,他们的生命可不应该终结啊! 就算是神明厌恶的人,他们也有活下去的理由!” 看着地上,百来具的尸体,就连祖师爷也动了恻隐之心。 是不是所有人都该死? 没错! 所有人都有该死的理由,但这绝对不是他们必须得死的宣告。 就算是神明,也没资格决定这些! 在这世上,谁又是干净的? 社会本就是个大染缸,将所有的高尚纯洁给染得惨不忍睹。 唯有心执所念,超脱命理之外,寻到专属于自己的世界,此生度过轮回,那方才是救赎之道。 只知道将罪人抹杀,这不是正义,而是屠戮! 就算是神明,也没有资格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祖师爷的怒火灼烧在戾气之上,逼得戾气团缩,变萎,消散... 费了大半的气力,整个乱葬阵也算是破了开。 眼前为之一惊。 无数尸体,横躺,歪斜。 林子强从没见过这种场景。 这里,不像繁华的街道,而像乱葬岗。 就在尸体之中,一个身影,坐在广场正中央,淡然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他身上黄色看守衣,甚是引人注目。 是付文明! 此刻的付文明,依旧闭着眼睛,在地上打坐。 缓缓地,他睁开了眼睛,寒冷的杀意在他的眼神中透了出来。 “找到了!果然在意得广场!” 韩子墨喊了一声,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付文明。 “下一个地狱使徒是吗? 可真是让人兴奋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或者说,能在同一个地方解决两个地狱使徒,韩子墨是兴奋的。 起初,他还以为卦象多了一份延迟,不敢笃定。 第715章 鱼死网破 “一个傀儡而已,连自己的路都看不清楚,却为了所谓的天命,甘愿成为一个玩偶,韩子墨?你未来可不要后悔啊!” 付文明站了起来,也不在意林子强二人,对着韩子墨嘲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韩子墨是讶异的,他不知道付文明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且,为什么未来会后悔? 天命,真的会戏弄人吗? 不! 如果连它都不信,身为人还能信什么? 或者说,是否不相信天命,也是命运的一环? 人生,从来就没有挣扎的可能... 韩子墨早就想过这些问题。 “神明是知道过去与未来的。 包括你,林子强,一个自私到连神明都不怕的人! 只是...你确信让地狱使徒归位之后,一切真的能重来吗? 没错,这世界确实能让死人复活,可你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有惨痛的代价,你能确定自己能承担最后的代价吗?” 付文明撇了撇嘴,带着嘲讽。 他身上的鲁呼,不过是地狱使徒在现实世界的一道分身罢了。 说是知晓未来与过去,那着实有些夸张。 但身为神明,透过人的眼神看透对方的追求,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阿强,别被他迷惑了!坚定的路,就不要有所犹豫!” 王海波坚定地说道。 他起了一丝私念。 既然起死回生真的能实现,那这些代价就权且由他来承受好了! 只要能让王福瑞,王福祥,一些在他性命里重要的人活过来... 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不论如何,唯有那个念想...我一定要实现!” “既然如此,我们就...无话可说了。” 付文明的眼睛亮了一光,仿佛是在将方才的威压个吞噬。 是鲁呼! 刚才,借助付文明的身体,跟林子强几人交谈的,是鲁呼! 伴随着鲁呼的退下,一团戾气遮天而起,凝成一座酷冷的冰牢,将几人狠狠关在其中。 意得广场之外, 无数的人留意到广场不对劲,却在此刻,见到一座壮如水晶的冰牢幻影出现在意得广场之上。 “这是新型的灯光秀吗?” “意得广场有大动作啊!” “是什么明星来到意得广场了吗?这阵仗,也难怪警察拉警戒,不允许我们普通人进去。” ... 一时间,广场外,车水马龙之中,人们的目光纷纷注意到意得广场的巨大冰宫。 “好冷...” 就像到了冰山一样,林子强三人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冻麻。 这可是夏天啊! “是冰山地狱的使徒!” 王海波一眼就辨别出,付文明身上的,是冰山地狱的使徒。 果然是地狱使徒。 “海波,靠你了!” “当然...地狱吾葬,不管是谁,都将不是我的对手!” 跟多个地狱使徒过过招,王海波心中有底。 今夜,宜杀神! 心中有意,一股蓝色的光芒在王海波眼神中闪过。 左手的十字印记,一股力量喷薄而出。 “或许,所谓的王海波只是一个身份,或许,当勇敢面对神明的时候,生命才能看到那束光,那束刺穿一生的光! 所谓的轮回道...就算是神明,也别想逃离!” 王海波气息异常平稳,缓缓说道,就像面对的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不远处,无数的声音在窸窸窣窣,偶尔哟汽车喇叭笛鸣。 “海波,得速战速决。” 林子强能感受到,无数的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单凭这么点警力,根本无法阻挡所有人。 留给三人的时间不多了! 一旁,韩子墨听了鲁呼的话,丢了斗志。 韩子墨已经陷入了自身否定之中,完全指望不上。 林子强明白,只能指望王海波了,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斗。 甚至,这是一场必须得速战速决的战斗! “你们所憎恨的神明,真的罪该万死吗? 依我看,所谓的秩序才是笑话! 有谁来给我这种卑微的人伸张过正义? 你们只会在我用自己的方法获得救赎的时候,跳出来指责我的不是。 呵! 说的好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不过是助纣为虐的坏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无辜的人,统统该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不过是给原有的神明安上不安分的罪名,以此来掩饰你们内心的凶残! 呵! 该死的世界! 那就让一切全都毁灭吧!” 付文明气息很冷,他能感受到王海波身上凛冽的杀意。 那股夹杂在冷风中的杀意,丝毫不怵寒冷,就这样将冷风撕碎,直到最后成为一道连神明都畏惧的光。 直觉告诉付文明,单单是眼前的这一击,就连神明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他不甘心! 这世界,是否老实人就得受欺负? 凭什么老实人发火就是错误的事? 就算老实人发火,有用吗? 不过是让那些根本不顾老实人死活的混蛋,抓到一个人性本恶的罪证,然后让更多人寒心。 “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吧!” 心中一狠,付文明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此间,愿意用一生最平稳,最虔诚的记忆,最纯洁的灵魂为代价,让这些命理成为归宿,让那些怨气为我所用! 不是谁都怕死的! 我只是一个傀儡没错,可神明的傀儡,不意味着就由神明做主!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再渺小的傀儡也有着他们应该爆发的小宇宙!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的狠人,绝对不是只有你一个! 既然你们要做正义的化身,那我就当恶魔好了! 以神明为祭,以灵魂为代价!终将让你们遗憾终生!” 付文明彻底火了! 他杀了无数人,杀到怒火根本停不下来。 呵! 其实,他只不过要一个简单的生活。 结果,简单的生活无法实现。 他只不过要付小丽的道歉。 结果,道歉没有,只有数落。 他只是要一个公正。 结果,这世界无法给他公正。 哪怕是心理扭曲,他只是想要这个世界的一个道歉! 可是,他没有了道歉的路。 既然错了,索性一错到底。 到底是人,哪怕鱼死网破,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第716章 同归于尽 巨大的对流风,冲散了冰牢,一大片碎晶朝天而去,描绘出一副曼妙的场景。 人群,从没见过如此绚烂的灯光秀!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视觉盛宴。 然而,人群却不知道,就在意得广场中,两道强大的力量冲击,碰撞,死斗。 王海波能感受到付文明身上的杀意,亦如付文明能感受到王海波的气场。 嘭! 强大的爆鸣声,赫兹极其强烈。 一瞬间, 林子强与韩子墨只觉双耳失聪,意识模糊起来。 方圆两公里内,靠近的人,在一刹那间,双眼翻白,晕厥过去。 至于更远距离的人,耳朵就像起了茧,难受得无法动弹。 “阿强! 阿强!...” 林子强意识恍惚之际,感觉王海波在喊他。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在白色的光晕下,林子强看见王海波的背影,那是一个无奈的背景。 “我相信自己的道术,但我忽略了人的决心... 天师王海波,这个名号,我让它丢脸了...” 身影略带愧疚的声音,就像是没有碾压对手,到头来尴尬难以回头的骄傲。 “有什么丢脸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本来就很强!” “对不起...一百万看样子是还不了你了,我...无能啊! 这一次,可能就走到这里了... 你会成功的,一定会的。” 王海波的话里,充满了决别的愧疚,以及对未能看到彼岸的遗憾。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这里到底是哪里?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打不赢别怕啊!还有我!” 林子强懵了,就一道强烈的气流,冲得人睁不开眼睛,随后一个刺耳的声音让人意识都模糊起来。 林子强闭上眼睛,双手死捂着耳朵,待意识清醒一点,就发现眼前一阵白芒,王海波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他不知道此地究竟是哪里。 “赢了,也输了... 阿强,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生命里,你一定会遇到帮你走下去的人。 如果...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再活一次...” 声音愈来愈远,直到模糊不清,直至消失不见。 “海波!” 林子强大喊一声,声音苍白无力。 周围的光渐渐淡下来。 林子强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处在意得广场。 广场上,原本分尸成块的尸体,早已震成一团碎末。 至于王海波,整个人身上的皮都毁掉了。 鲜血如柱,溢在表面,若不是骨头支撑,恐怕早成了烂泥。 另一边,付文明身上,千疮百孔的,血早已流干。 双败! 林子强难以接受结果。 强大如王海波,竟然也败了! “海波...” 林子强多希望眼前是一场梦,一场夸张的梦。 王海波怎么能死呢? 他不能死啊!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可以死! 可事实偏偏如此,王海波死了,能强撑着不倒下,这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王海波大师了! “枯,黄...纸,书...” 依稀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提及了枯黄纸书,却没有其他的声音。 “枯黄纸书?是要我收集那些吗?” 林子强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不知道枯黄纸书究竟有什么秘密。 似乎出现的神明早已在枯黄纸书里有所记载;似乎命里出现的一切,在以前的某个时间点,也曾出现一模一样的事,一模一样的人... 难道人生都是一个不断轮回的过程? 好难受... 这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所谓的存在,它在主导这世界的一切... 林子强觉得头疼,前世今生,未来又是什么? 所谓的追求,是否早已注定好结局? 人生的悲欢离合,都来得实在太突然,如果可以,是否能让所有人都不要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个道别,很痛苦的! 林子强在内心发狂,他不敢接受王海波死去的现实。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他本以为只要将神明归位,将死者复生就万事大吉了。 他以为一些代价是能承受的,可他没想打,仅仅是第七个神明,他的身边就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生命里出现的人,到最后都离开了,那生命的存在意义究竟在哪? 如果生命在于过眼的风景,是否可以让生命暂停? 呵! 多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去年的深秋,那刚认识毛筠淑与王海波的场景... 好恨! 时间,你为什么要夺走他们? 你为什么要让我孤单一个人,仅仅是一个人... 你可知道,在寻找的这条路上,没人能忍受孤独的煎熬! 你可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到底的! 那些无法坚持的人就该惨淡? 不! 如果生命只有一部度量尺,那从一开始,这就是畸形的存在! “林子强!他...死了。” 韩子墨略带愧疚,看着发愣的林子强,略带安慰地说道。 事实上,影灵被如此轻松解决,是韩子墨无法想象的事情。 亦如王海波就这样死去,也是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谁愿意看着同行人死去? 生命到最后只留下孤独,当舞台剧的人撑到最后只剩孤影成双,那这到底是生命的意义还是生命的折磨? 不! 现实永远比诡异的画面更恐怖! 那种无力的苍白感,就像一个枷锁,将人死死套住,然后一点点勒紧。 就算是神明转世,也不再吃香。 韩子墨觉得困惑,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 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事实上,他迷惘了,根本不知道所做对错。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是否真有对错之分。 “死了?...” 林子强看着王海波的尸体,心中有愧,却是支吾不出半句话来。 王海波怎么可以死! 他死了,他们王家一家老小又该怎么办! 林子强觉得愧疚。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 慢慢地,林子强看见王海波的肉身缓缓下沉,啪嗒一下,散成了一滩肉泥。 骨头架子全散了! 刚才,他完全是凭意念撑着! 而伴随着意念的消散,身躯终于承受不住,趴散而去。 林子强心中一凉。 人生仿佛就是睁眼闭眼之间的距离。 上一秒所见的场景,到下一秒却成了无法相信的凄凉。 第717章 回头是岸 方山看守所。 “喝一杯吧,压压惊。” 卢梦倩招呼着林子强。 韩子墨没有跟来,这一次他没有出力,觉得羞耻,没有跟林子强来到方山看守所。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现场?” “一场灯光秀的意外事故吧,高压线路断裂,造成了现场的惨状。” 卢梦倩也不知道该如何圆谎,虽然解决了付文明,但代价实在太惨烈,惨烈到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残局。 “所以,有关影灵的存在,还是要继续隐瞒下去,是吗?” “没错。” 卢梦倩很肯定。 要知道,只要将神明全都送走,就绝不可能发生现在的惨案。 如果告诉所有人,存在神明,造成的影响将是空前的。 一个神明,造成的伤害,也就是大型意外事件罢了。 “行吧,有抚恤金吗?” “上次死了这么多警察,你知道的,抚恤金很难批下来,而且抚恤金的预算本来就少... 就算批下来,实际上也只是一种安慰...” “我的意思是,王海波能领到抚恤金吗?” 林子强并不在意抚恤金的多少或者是哪些人在领,他只想知道像王海波这种情况,能否被定义为见义勇为,派发一些抚恤金。 如果能为王海波争取到利益,那也是值得的。 “对不起,恕我无能为力。” 派发给王海波抚恤金,岂不是意味着承认神明的存在?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王海波想要抚恤金,那是做梦。 卢梦倩打心里坚决,绝对不能开这口子,但转眼,她又说道,“出于人道主义,我会私下里救济一下他家。” 卢梦倩也明白,要不是王海波的献身,指不定无法消灭神明。 王海波是英雄,一个无法被刻在里程碑上的英雄。 “行吧。谢谢。” 林子强不知道该如何跟卢梦倩相处,他知道两人终究不是同个世界的人,除了利益交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有任何交集。 转头,他也没润润嗓子,半口水都没吃,走出了看守所。 眼下,卢梦倩还需要做好看守所重建,以及对付赵传农一帮的势力,至于神明的事情,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 意得广场,上空。 夜,无情。 一个人影杵在上空,看着喧闹的大街,以及熙攘的人群,仰天长吐一口气。 在他面前,缓缓地,一张人皮拼凑,凝结,成型。 是王海波! 只见人影钻进了皮囊之中。 不消片刻,一个与王海波神态全似的人,生成。 ~*~ 走出看守所,林子强才发现潘彩莲打了无数个电话。 “强子,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潘彩莲快抓狂了,她听说了意得广场接连两次发生重大命案,而意得广场就在小雅家的旁边。 潘彩莲让林子强去追求许莫婷,指不定林子强就在意得广场。 万一儿子有危险... 所以,当听到意得广场有命案的时候,潘彩莲的心就放不下。 直到此刻,林子强打了个电话才安下心来。 “工作忙呢,妈,我现在这个工作累点,大多是在晚上做事的,所以没看手机。 怎么了?” 林子强轻描淡写。 他不希望潘彩莲担心,只好编了个借口,说是在工作,这才没接到电话。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意得广场那边,也就是你莫姨家那边,这段时间老是出问题,已经死了几百人! 听说那边房价都跌惨了!怪吓人的,你可千万被去那地方。那里风水不好。” 潘彩莲觉得危险的地方,还是避开点好,她生怕林子强觉得那边房子便宜亦或者其它,选择去意得广场租房。 “听说过,也还好吧,那边经济挺发达的。” 林子强淡淡地说道。 “不能去,听到了吗!你工作还是辞了。乖乖去你二姑父厂里上班,我都联系好了。 你二姑父让你明天去报道。” “妈,我这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再说,欠亲戚人情,真的不是我想要的。” 林子强觉得潘彩莲管得太多了。 事实上,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对潘彩莲反感。 母亲,似乎在父亲死去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强子,别再折腾了,妈不想看你靠自己。 你知道的,要是你真的能靠自己赚到钱,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没出息了。 这个社会,是要靠关系的,难得你二姑父愿意带你,前期工资低一点,后面会高的。” 潘彩莲劝说着,她恨不得林子强同意,然后明天就正式入职。 “可我现在过得很好,工资一个月有七八千,要我去找一份四五千的工作,我只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林子强撒了个谎,他在心中盘算着,用两年时间,差不多可以实现追求。 两年就算年入十万,撑死也是二十万的积蓄,自己手上可是有一百万的。 到时候只要告诉潘彩莲,工作退了,再拿出二十万存款,也可以有个交代。 林子强本不想欺骗潘彩莲,然而他太需要时间了,他需要时间去解决神明,需要时间去追求! “强子,你别骗妈了,小雅都说了,你老是在外面游荡,前些时间还陪她一起去了里坑奶奶家。 妈妈很开心你跟小雅能处得好,但是身为一个男人,你总是要赚钱养家的,否则未来小雅会嫌弃你的。 你也不想未来自己的孩子跟现在的你一样辛苦吧?” 潘彩莲有跟许莫婷一家通电话,自然是听说过林子强的近况的。 当她知道小雅跟林子强一起去过里坑村,别提有多开心了。 能一起去见长辈,证明什么? 至少证明两个人在一起的成功率极大! 所以,潘彩莲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她只希望林子强能好好稳住工作,到时候就算没钱娶老婆,潘彩莲也想好了,就问二姑父借钱! 哪怕借钱办婚礼,也要给许莫婷一个体面的婚礼,风风光光地嫁到林家来。 只要成就这桩亲事,潘彩莲就觉得死而无憾了。 只要林子强能够幸福,作为母亲的她,哪怕是死,也能给林土建一个交代了。 第718章 轮回之说 “再说吧。” 林子强拗不过潘彩莲的执念,只能将事情往后推。 “别再说,强子,你都二十六七了,别再折腾了,老妈真帮不了你几年了,就这几年,你安稳下来,老妈也就安心了。 如果...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比杀了我还难受! 老妈是过来人,知道什么路才是你该走的,这次不能再由你任性了。” 潘彩莲听而出林子强的不情愿,然而,错过这一次,以自己的家境,能给林子强什么帮助呢? 潘彩莲太清楚不过了,林子强只有眼前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必须抓住! 只有让二姑父带出来,只有在这社会上,有自己的立身之地,林子强才能像一棵树一样茁壮成长。 “可是,妈...那不是我的路,也不是我想走的路。” 林子强哽咽道,他不想成为傀儡。 当然,他也知道潘彩莲是为了他好。 可这些真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知道,潘彩莲之所以这么说,不外乎误解了自己跟许莫婷的关系。 “而且,妈,你误会了,我跟小雅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但是我们肯定不合适的,我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混账!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东西! 你是想气死我吗!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当没我这个妈吧!” 潘彩莲被林子强的话气得手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越活越叛逆了。 身为一个成年人,竟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 不! 林子强绝对知道的! 但是他明明知道社会残酷,却还是做愚蠢的事情,这不是混账是什么! 潘彩莲也没有管林子强说些什么,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要给自己的儿子最后的压力! 她要让儿子知道,这一次真的是林家的最后翻身机会。 不可以,也决不允许林子强乱来! 听着挂断电话的嘟嘟声,林子强心中怅然。 他从没惹母亲生气过,事实上,从小到大,他都没看见母亲生气过。 可这一次,母亲很生气,为了他的事情而生气。 林子强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就喜欢捉弄人,将人玩弄得面目全非! 为什么记忆里的母亲就像死掉了一般,而现实的她既可怜又可气... 林子强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谁能懂。 如果毛筠淑在的话,一定能让他的心灵得到温暖吧... “林子强!” 就在林子强恍惚的时候,从他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林子强转头一看,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王海波! “海波...你...还活着?” “额,当然,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死掉吗? 我王海波天师,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是天师王海波吧?” 林子强微微一笑,眼前的王海波给人的感觉与当初一模一样,有点逗,有点傲。 两人就像刚见面那样,会心一笑之间,所有恩怨仇恨付之东流。 “当然是王海波天师!” 嗒! 一个清脆的响指,整个天空都像为王海波庆幸,微微浮现一点白光。 “我以为你死了...混蛋,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将地狱使徒全送回去,在让王福瑞他们复活之前,我怎么可能会死! 再说,天师王海波是随便说说的吗?” 王海波心高气傲地说道,跟个没事人一样,只管将牛皮往天上吹。 “王福瑞?你居然直呼自己二伯的名字?” 林子强感到困惑,甚至有一股陌生的感觉。 王海波纵使再蠢,对于长辈,那绝对是毕恭毕敬的。 直呼二伯的名字,这还是林子强第一次听到。 “咳...这有什么奇怪的? 少见多怪,难不成你还怕有人假冒我? 要是真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一定很赚钱吧!我还想学这种技术呢!” 王海波气傲地说道,仿佛在说林子强的神经太过敏感。 “就凭对赚钱的执着,谁都替不了你。” 林子强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大师对世俗的铜臭味最深的执念。 笑了笑,林子强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些美好的。 至少王海波没死。 转而,林子强问道,“就快天亮了,不回家吗?” “不回家。林子强,下一个地狱使徒会在哪里出现?” “为什么我感觉你比我还急?” “当然!王福瑞都没有复生,我一定要快点让他们复生!再慢,一旦进入下一个轮回,想要救回他们,那是痴人说梦。” “下一个轮回?” “不错!每个人的生命如果能看做是一个轮回,那死亡之后去投胎,也可以看做一个轮回。 一旦人投胎去了,那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救回他们的。” “也就是说,筠淑万一去投胎了,就算让地狱使徒归位,我也没办法让她复生?” 林子强慌了,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慌。 万一毛筠淑投胎了,又该去哪里再找到她? 难道这辈子的寻找,其实就是无用功? 不! 林子强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不敢去想。 若说人的寿命还能估量,那死后去投胎又该怎么估量? 如果说,心善的人投胎早点的话,岂不是说,毛筠淑也将很快就可以投胎? 还是说,是不是现在她已经去投胎了... 林子强不敢想象,整个人彻底乱了。 原以为将地狱使徒归位,就能让人复活。 如今看来,着实是天真了。 怎么忘记了投胎一事! 哪怕到最后,将众神归位,可他们都投胎去了,就算把握住那一次机会,真的就值得吗?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子强觉得整个人恍惚了。 生命,追求,目标,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至少不是为了钱,可人生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为了跟神明作对? 不, 不可能... 打心底坚持的路,在终点,不尽如人意的结局,是否真的合适? 想了想,林子强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驴,总以为再走一圈拉个磨,就被卸下缰绳,放他一阵子自由。 可拉了一圈又一圈,没有目标。或者说目标就是躲避,躲避这不幸的命运。 他想起蛙先生,想起付文明,想起许谨,想起... 那些被神明寄生的宿主,又何不是充满了苦楚,不甘于平凡的生命,恨不得有救赎之光洒向他们? 第719章 引导 “没错。” 王海波不客气地说道,“平行世界的时间轴,跟我们的不一定一样,也就是说,我们经历了两三年,可能那边的事情早就翻了篇,到时候就算众神归位,也无法救回任何人。” “投胎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机会了?” “当然。人的记忆都没了,哪里来的复生可能?能不能别天真了?现在还有十一个使徒,我们任重道远啊!” 王海波就像一个督查使,给林子强派着任务。 “为什么我的感觉这么奇怪...” 林子强懵了,说实在的,他想不出王海波比自己更急的理由。 转眼,他说道。“可是我们不知道剩下的地狱使徒在哪里。” “你不知道,可不代表我不知道。 怎么样,走吗?” 王海波异常亢奋,扬了扬头。 “在哪?” 林子强好奇地问道,他不相信王海波有这神通。 或者说,林子强不敢相信,难不成王海波悟了? 就在跟付文明打斗的时候,王海波的实力得到了提升? “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但是...” 王海波顿了顿,说道,“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哪里有思想觉悟,哪里就有他们出现的可能!神明的存在,可不是为了杀戮,而是...突破。” “突破?” “没错,你可以看做他们的出现,是为了了解一段因果。 人总归是会死的嘛,人命在某种情况下,本就是由地狱使徒所控制,所以你说他们这是在杀戮,那本身只不过是身为蝼蚁的误解。 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为了解决一个因果。 正如,我们所坚持的秩序,是基于人愿而打造的一个生存法则。 可这一切都公允吗? 不! 相反,这些一点都不公允,甚至还可能被人或者是某些事情给操纵。就像偷五十块钱,跟偷五千块钱,这性质一样吗? 你肯定会说不一样,偷五千性质严重一些。 可如果偷五十块钱是单纯的偷五十块钱,而偷五千块钱,是因为原来被偷的人就欠小偷四千九百五十块钱呢? 你觉得性质一样吗? 又或者,如果偷五十块钱,他只是为了有钱去吃一顿,为了活下去;而偷五千块钱,他不过是为了买盒救命药,没有这救命药他活不下去,这样的话,你觉得性质一样吗? 这世间的秩序,不过是给人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让人心服的答案,而从来不会解决因果。 从根本上来说,所谓的秩序,不过是让人循规蹈矩的手段而已,明白吗? 而在你看来,那些杀戮满手的神明,是其心可诛的恶魔,实际上它们不过在了结因果。 或者说,那些个无辜死去的人,本质上性命就从来不属于他们。 这就是现实。 如果你因为别人杀了一只养殖场的鸡而谴责他人,会有人站出来说你是个圣母。 生命真的生来平等吗? 同样为人,有平等可言吗? 你寻找的究竟是什么?是迷惘还是感性,亦或者是借口。” 就像是看透了林子强的心思,王海波每句话都说进林子强的心坎里。 这真的是高中没毕业的人所说的话? 林子强有些茫然,他不敢相信王海波会说出这种话。 仿佛王海波才是大学毕业,而林子强则是高中没毕业的那个人。 “可我是人!一个脆弱的人。” 身为弱者,其本身就是罪过。 如果身为弱者,就该接受残忍的命运,那是否生来就是一场原罪? 就像养殖场的鸡,如果它们知道自己没有自由,到最后都是死于非命,它们是否还愿意来到世上? 身为养殖户,自然认为它们活该。 可身为鸡本身,难道应该感谢命运? 呵! 又当韭菜,又要高尚,倒不如像一条毒蛇,在死之前也拉一个养殖户当垫背! “看来你的觉悟还是挺高的嘛。 很高兴认识你,林子强。” 王海波绅士地伸出左手,想跟林子强交个朋友。 他的左手上,不再有十字印记。 “今天的你,怎么看怎么奇怪。” 王海波给人的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林子强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还是伸手出去,握手。 “人嘛,哪有不奇怪的。” “接下来要去哪里找不公?” 林子强问了出来,他觉得王海波应该是有目标了。 “林子强,你知道你缺少的是什么吗?” 王海波媚笑一声,自信地问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让地狱使徒归位,这是我必须也是急需做的事情。” 林子强冷冷地说道,在他看来,必须尽快救出毛筠淑,但凡耽搁一秒,都可能让他这辈子悔断肠。 王海波听后,笑得更欢了,“没错,可你能靠自己走多远? 那些地狱使徒是你能对抗的吗? 就算你有幸靠别人实现了愿望,可之后呢? 万一出现比地狱使徒更棘手的麻烦,是否还要靠别人? 你这一生,来到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找到毛筠淑,还是为了体会快乐? 是为了让自己在痛苦中领悟,还是在生命里变态? 是为了感叹无能力为,还是修行自身之能? 你太年轻了,年轻到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人,只有在看清自己之后,才能明白想要些什么,才会明白究竟能拥有些什么。” “我不是来听你说道的,总感觉你死过一次,连人也变得奇怪了。” 林子强摇了摇头,他不敢相信王海波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跟记忆里的王海波格外陌生。 当然,林子强也没有想太多。 毕竟,当初在浪屿山的时候,王海波从海底回到地面,也是这一副装逼的面孔。 不过是死过有了新的领悟而已。 林子强打心眼里确定,王海波不过是仗着自己的所得,在他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王海波,不过是披着一副熟人的皮,特意靠近他的一个神明! 第三十重天宫的神明! 要不是韩子墨离开,三十重天宫的神明也不会靠近林子强。 至今,也不知道三十重天宫的神明究竟换了多少副外壳。 他曾在看守所深处,为救林子强出手过一次。 只不过这些,林子强自然全然不知。 第720章 找寻自我 后庄别墅。 这里,半年多的工夫,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 林子强不知道王海波为什么带自己来到此地。 “林子强,还记得当初在这里遇见的须树吧?” “你是指当初遇见的那棵龙须树?” 林子强对于当初的须树,印象还是很深的。 当初,他被蝙蝠群围殴,眼看已是绝路,多亏须树降临,帮林子强脱了困。 只是林子强不知道王海波为什么将自己带到此地。 “没错,如今树去影空,那棵须树也已经化成龙了。” 王海波振振有词地说着,带着林子强往偏僻角落走去。 当初蝙蝠积聚的树木,此刻已经没有了蝙蝠的影子。 陈儒钧死后,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往偏僻角落走。 映入林子强眼帘的,是一处巨型坑穴。 “确实是这里...” 林子强感叹着巨坑之大。 如今,巨坑里,已经有了无数的杂草。 乍一看,巨型坑穴,很像一处峡谷。 如果没有王海波点醒,林子强确信自己找不到这一处坑穴。 “有什么领悟吗?” “领悟?没有。” “透露一点,就是不管再强大的神明也好,再细小的蚂蚁也好,他们在世间,多少会留下自己的踪迹。” “然后呢?” 林子强困惑,他不知道王海波究竟想说些什么。 “每个人也一样,你得找到自己的踪迹,得找到自己的定位,而不是一味地朝着目标前进。 很多时候,你所追求的目标,其实并不适合你。 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大多都是一群糊涂人,被时间追赶着奔跑罢了。” 王海波碎碎念着,他很明白,林子强所缺失的是定位。 或者说,林子强缺少很多很多,连最基础的定位都没有。 “是啊,糊涂,可不到目的,我不甘心...” 林子强怎么可能不明白? 然而他不甘心! 一定要救出毛筠淑! 他还记得毛筠淑的那一吻,一吻便足矣。 要是当初没有那一吻,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到现在。 如果爱没有说出口,或许凭一句命运罢了,林子强便会放弃。 然而,那一句爱是说出口了的。 林子强不想放弃,就如同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 定位一样。 其实没人是傻子,谁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与地位呢? 难道穷人就该走穷人的路,继续穷下去,难道穷小子就不能追求富家千金? 不! 至少林子强心中是否定的。 人,之所以是人,那是因为生命有一万种可能,而那些可能在每个日夜将人生轨迹不断修正,最终指向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未来,一定是美好的,否则命运在此刻戛然而止也是好事。 “所以聪明人,总是做糊涂事啊!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千万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王海波吐了一口气,有感而发。 他看着林子强,略带欣赏,也不知道该如何让眼前人接受虚假的现实。 “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现实到骨子里,又能怎么样?难道就任由生命像烂橘子一样败坏吗?” “每个高度的人,所看到风景都是不一样的。身高矮的人,他只能看到障碍,而身材高的人,他看到的才是风景。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认清自己,才能不会成为自己,明白吗?” 王海波看着林子强,轻声道。 “就像这须树,树活万年而飞升,一朝飞升,龙出木,俯瞰山川畅万里。试问当初的须树是否会想到此刻的自己?” “可是我活不了万年,事实上,我只能活,百年。” 林子强心中有怨。 要知道,每个生命长短都是有限的,把须树的例子生搬硬套进人生,那是不切实际的。 一万年,兴许对于须树来讲,不过是人生三十,但对于人而言,可能是百辈子。 百辈子轮回,谁能记得前百世的记忆? 况且,这种以时间堆积的质变,实在太折磨了。 林子强并不是不懂,而是不屑。 生命短暂,自然有短暂该走的路。 “并非让你重复须树的路,而是你得寻找到最本质的自己,试着跟自己的灵魂对话,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明白吗?” “究竟想要些什么...难道不是让地狱使徒归位?” 林子强心中泛起了嘀咕,他觉得让地狱使徒归位,这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这只能算目标。将地狱使徒归位,然后让想复活的人复活,之后呢?人生难道就戛然而止?” “我...只想过个寻常生活,海波,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现在考虑的。” 林子强并非没有考虑过,而是没时间去想那么详细。 只要能将地狱使徒归位,只要能救出毛筠淑,他觉得人生应该就万事大吉了的。 至于未来,不就应该平淡如水吗? “那你错了,人生,如果你只有一个阶段的目标,那你万一失败了呢? 如果你救不出毛筠淑呢?” “去!不要说些丧气的话,而且这些,我不想听见。” 林子强不知道王海波到底犯什么浑。 实在是太混账了! 当初看着毛筠淑死去,王海波见死不救,如今又在打击林子强的自信心。 这难道是一个师傅应该做的事情? 林子强打心眼里气愤。 他不需要这种如果,不需要这种假设。 而且,这种假设不该存在! 哪怕有一天真的是这样的结果,林子强也想过,或许自己会承受不了打击,到最后选择自杀。 毕竟,在这世上,除了潘彩莲,他没有值得留恋的事情了。 而且毛筠淑的死,自己多少有些责任。 死掉,兴许也是一种赎罪。 “是不想听见,还是害怕听见? 或者说,其实你心里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吧? 你不敢面对失败,就如同你不知道该如何思考未来一样! 你可知道,兴许就是你的不敢,让你做了错误的决定? 须树飞升,历万年方得道,你想复生死者,又该过多少年?” “我觉得我该考虑的不是去计算这些,不是去做可有可无的计划,而是该去知道那些该死的神明究竟躲在哪里!” 第721章 自由选择 林子强觉得眼前的王海波有些陌生。 当然,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王海波犯浑又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 “所以说,一路走来,支持你的终究只是迷惘。 哪怕未来你真能让死者复生,你也会迷惘。 你要明白,任何的优柔寡断都是要命的 这世界从来不给人迷惘的机会。” 王海波冷笑,他觉得林子强实在太天真了。 一个活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凭着一腔热血在闯荡,这真是个滑稽的事情。 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与失败,却从来不深思自己为何会过得如此惨淡,这是件要命的事情。 或者可以说,这人完全是白活了。 人生可以失败一百次,成功一次就够了,但是不懂得总结失败的人,将永远失败下去。 命运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不公,就算是残疾的跛子,只要他能看到梦想中的远方,终有一天能到达。 “现实根本给不了我思考的时间。事实上,我没有任何时间,你不知道一个成年男人面对的压力有多大,你不知道成年男人根本就不能算男人! 家庭的寄望,自己的追求,人生的风景,惨淡的现实... 其实我很羡慕你,一个人,哪怕做点疯狂的事情也无所谓,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甚至,连玄学也不惧。” 讲真的,林子强想了想,还是有点羡慕王海波的。 无他。 换作一个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去研究玄学的。 正常人有太多需要交答卷的问题,需要给太多人交代,而触碰玄学,是很容易夭折的。 死,并不可怕,事实上,害怕死亡的人很少,特别是年轻人,不怕死。 至于老年人,也没几年好活,更不怕。 但他们怕没法给他人一个答卷啊! 如果一个人活着能自私自利,能问心无愧,那这个人一定是个混蛋。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事实上,根本没有正常人能消遣这一份岁月静好。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林子强,不会从现实出发的人,他最终的归宿,一定是畸形的。 你要知道,那些不将就的人,不是眼光高,而是他们能看到更远的未来。 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知道人生追求着什么,而不是纯粹地将目光局限在一个角落,在一件事情上。 就像现在的你,可能觉得赚钱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的人生目标只是赚钱,那你一辈子都将活在赚钱里,成为钱的奴隶,你会以人活在世上是不能没有钱,亦或者说钱非常好用来麻痹自己。 事实上,这样的人生到头来能换来什么? 一个人成为了钱的奴隶,他能称为人吗? 不, 让我说,他到最后只会觉得自己被无情压榨,对这个社会有无尽的愤怒,直到最后,将命都献给恶魔,以此来告诫世界,他很愤怒。” 看尽人间沧桑,领略过无尽的正道,神明怅怅然地说道。 人活百年,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 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 当生命倒数计时时,真的是时间从来不给人思考吗? 不! 只不过是人用借口来麻痹自己的愚蠢,到最后连为自己买单的时候,也要将责任怪罪于该死的命运罢了。 “可我只想过一个平凡的生活,一个极其简单的生活,你明白吗? 只要将地狱使徒归位,只要让死者复生,我手里有点钱,能给她一个体面的生活就够了。 你明白吗? 这就是我的追求!这就是我的人生。 我不要什么名扬天下,也不要身先士卒,更不要权力世界。 就这样的追求,你觉得我的目标是什么? 只要能救回他们,只要实现这些,我的人生就不会再有其他大麻烦。” “天真。 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就像毛筠淑的死,是你当初能预料的吗? 林子强,当你知道世界存在神明的时候,你的人生就不该如此。 或者说,当你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时,你就该知道人生的追求可不是短短几十年! 你可曾想过长生不死? 或者说,如果你有长生不死的潜质呢?你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 “如果是为了她,我愿意放弃。” 林子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也早就得出过结论:如果是为了毛筠淑,那么林子强愿意放弃长生不死的权利。 “你只在意这一世,连曾经的自己也背叛,对吗?” “前世的记忆,我没有。 算不上背叛。” 林子强淡淡地回答道,略带困倦,转了个身说道,“我累了,你领悟的路不一定适合我,就像我们的目的其实并不一样。你是想扬名天下,而我...只不过想成为一个凡人而已。” “道不同,却是殊路同归,人不同,却都是有同样的信仰。 就像人都想往好的方向发展一样,就像植物都向阳而生一样。事实上,你我,没有不同。” 王海波笑了笑,心静如水。 他知道林子强虽然暴怒,但暴怒恰恰证明林子强在摸索自己的路。 如果林子强没有暴怒,反而证明林子强没救了。 “也许吧,可我,真的心急。 海波,你明白吗?我现在是在赌! 事实上,我赌不起。 你知道一个赌不起的赌徒,他的心理会是怎么样的吗?” 林子强眼神黯淡,他从来不跟人说心中的压力,然而此刻只有他跟王海波。 林子强累了,他也想找个人来倾诉,王海波无疑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林子强低了低头,哽咽了一阵,才继续说道,“一个赌徒,当他赌不起却还要赌的时候,他会比精神病还要神经! 你永远也无法预料到他下一步的计划。 他甚至能看到未来惨淡的自己,但他必须得赌,因为他别无他法。 你懂吗!他也不想赌啊! 可他没有退路了! 他能有什么退路? 一旦退了,他这辈子都死不瞑目。” “可是你错了。 这世界从来没有人逼你去赌。 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因为你的输不起,因为你越来越喜欢麻痹自己,因为你永远也不会认真抬起头去看后面的路。” 第722章 什么都没有 “至少这一次,我不能输。” 林子强缓缓说道。 他知道王海波是为了自己好。 可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无外乎看清自己,学会接受现实,去掉不切实际的梦... 林子强做不到。 他需要做的是将地狱使徒送回去,他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领悟人生,而是要快点找到那些混蛋,去将他们彻底解决。 “但现在的你,连赌的资本都没有,不是吗?” 王海波侧眼看了看林子强,半笑道,“至少你得有对抗地狱使徒的能力,不是吗? 一个没有能力的人,他除了依靠别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事实上,半点用处都没有。 依靠别人达到的高度,总有一天会因为德不配位而摔个粉碎! 人最重要的就是自身实力强大,难道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对抗他们,是吗?” 林子强坦率地问道,他觉得王海波说了这么多,不外乎炫耀自己对抗影灵的资本而已。 “林子强,事实上所有人都会离开你,你没有能力,只能接受悲惨的人生,这也是事实。 不要以为将目标降低就能过得幸福。 你错了,错的离谱。 只有登过顶峰的人才会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普通的生活,而没有登过顶峰的人,他所谓的普通,不过是用感觉走出的路。 用感觉走出的路,终将因为感觉而出错,这就是世界。” 风拨弄了一下王海波的发梢。 刺猬头,没有随风妖娆。 至于他面前的深坑里,那些草却开始翩翩起舞。 “一花一木一世界,人亦如此。” 林子强明白王海波的深意,不外乎要自己实力强大,然后才能说这辈子值得之类的。 只是可惜,林子强不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林子强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提升实力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提升实力,然后呢? 他只想过一个平凡的生活,就像遇见邪灵妖魅,亦或者神明一样,这些都是他生命里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他只想生活平淡,简单如风。 半久,林子强才说道,“海波,我们的世界不一样。你能成为天师,但天师一个就够了,我只想成为普通人,得到的越多,人也越累。 至少现在我们道路相同,都是想让死者复生,算我自私一点,借助你的力量成就我的梦想。” 王海波听得出林子强放弃的念头。 人要变好很难,但是躺平很香。 只是可惜王海波已经死了,而身为神明,他不可能帮助林子强去对付地狱使徒的。 半久,王海波才说道,“林子强,磨刀不误砍柴工。 靠我,是绝对不现实的,就像这一次,你看我很轻松对付了地狱使徒,可实际呢? 实际上代价很大。 接下去道路艰辛,困难且长。 你有不死人的信念,花一点时间去变强,不是能更快达到目标? 如果单纯靠我的话,若在途中我折损而去,岂不是更耽误计划? 难道你还想再找到与我一样的帮手? 恐怕很难。 人生,无数的道路到最后都得靠自己走下去。” 林子强无言,他理解王海波的意思,但他真的没心思去沉下来学习。 影灵之能,堪称最强,难道林子强修习个两三天就能成道? 当然不能! 林子强心中再清楚不过。 “不死人的信念,它能帮到我什么?” 关于不死人的信念,林子强是不认识的。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你愿意,很快,就像当初你掌握戾气一样,可能瞬间就成功了。” 王海波淡淡地笑道,他知道林子强是心动了。 也算他废话这么多,有了实质性的意义。 “你怎么知道当初我掌握戾气很快?” 林子强充满了困惑。 要知道,当初掌握戾气可是徐健锋教授的! 此事,除了徐健锋,也就没有其他人知道。 当然,转眼林子强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蠢了。 兴许是在疆外寻找心咒的时候,那时候他跟王海波三人分散了一个礼拜。 极有可能是徐健锋闲着没事,说出口的。 “因为不死人的信念。” “行吧,所以你究竟想要教我什么?” 林子强有些不耐烦了,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浪费的时间,到最后只会成为后悔的毒药。 “如果生命真的倒数计时,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王海波不慌不忙地问道。 人,之所以生命有限,不外乎让人去寻找这份答案。 事实上,就算是神明也不例外,在空旷的宇宙之中,在命运曲折之上,到底在找寻什么又在丢失什么? 也许,只有看到了这一点,才能真正明白人生的意义,才能真正到达生命的彼岸。 “我想...去看一下白色世界。” 林子强想起了胡汉,想起这个曾经出现的神秘人物。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王海波的问题,林子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汉。 或者说,枯黄纸书都是胡汉所编,而胡汉一辈子都在寻找白色世界。 那个白色世界究竟是什么? 或许此刻在经历的一切,到最后都是在寻找白色世界。 直觉告诉林子强,此刻所经历的一切,在曾经,也是有人经历过的。 他就像这段历史重复的经历者,只是不知道未来结局究竟如何。 “白色世界吗?那倒是我小看你了...” 王海波怅然,他没想到林子强的答案居然是这个。 当然,他肯定想不到,事实上林子强真正想说的是:如果可以,带着毛筠淑一起去白色世界。 “你知道白色世界?” “听说过。” “那里究竟有什么?” 林子强没想到王海波居然听过白色世界,或者说,不知道王海波又是从哪本地摊文学看到的白色世界。 “你真的想知道吗?” “有点。” “行,其实...” 王海波望了望远方,地平线上,太阳正缓缓升起。 一夜没睡,林子强的眼皮一直在打鼓,他可无法直视太阳。 至于王海波,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神明,自然无惧微光。 半久,王海波才缓缓说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第723章 戾气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吗?你说的可真玄乎。” 林子强自然是不信的。 至少那里有一个人,叫胡汉。 “信不信随你。” 王海波摇了摇头,也没跟林子强过多解释。 在他看来,白色世界对于林子强而言,实在太遥远。 “不过,兴许那里存在着东西,比如你前世的记忆,比如你错过的遗憾...” “也是,实在太遥远了。” 王海波没有回话,半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戾气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林子强困惑地看了看王海波,此刻的王海波比往常多了几分淡定,没有世俗庸扰的悲哀,有的只是闲云野鹤的惬意。 恍惚间,林子强感到困惑,眼前人究竟还是不是王海波... ~*~ 拿来包子店。 这是靠近意得广场的包子店。 也是极少有二层楼的包子店。 林子强与王海波点了几个包子,坐在二楼闲吃。 “你是说这里有戾气?” 林子强感到困惑,当他问起戾气是怎么来的,王海波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拿来包子店,特意从后庄别墅赶到这边来吃早饭。 说实在的,哪里不能吃早点? 光一趟的路费就八十块钱了,足够两人随便吃三顿早餐的。 林子强心中有些不满。 当然,他知道王海波也不是个故意蹭吃蹭喝的人。 “昨晚的大事件,你还能看到尸体吗?” “没了,全都被清理了。” 林子强看了看远方,只能看到几具棺椁上,有白布盖着。 这是最后一批尸体,至于其他的尸体,能辨认的都被家属领回家了。 他不知道这些尸体跟戾气会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戾气分为两种,生戾气,死戾气,其中以死戾气最为容易见到。” 王海波嚼着包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要让林子强明白,究竟什么才是戾气,这样才能懂得如何运用戾气。 “然后呢?” “你看那些棺椁,能看到有戾气吗?” “完全看不到。” “没错,死者其实身上还有灵气,灵气过多的时候,你是无法看到戾气的。 不过放心,像这种枉死的事情,一定会闹出点事情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戾气了。” 王海波依旧不紧不慢,他在等,等戾气的生成。 包子吃了三抽,棺椁也被认走大半。 终于,广场仅剩最后几具棺椁,说不出姓名。 周围的人群麻木地走着自己的道路。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生命停留在了昨天,不被世俗所惦记。 他们终将被遗忘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缓缓地, 林子强能看见,戾气! 强大的戾气正在缓缓升空,它们无助,哀嚎,绝望,愤怒! “我看到了!” 林子强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戾气的化形。 一团团戾气在棺椁中缓慢升起。 它们没有停留,而是用另一种形式存活,一种类似于灵魂的形式。 “才刚开始呢!戾气不过是刚升起的怨念而已,它是有智慧的,能看到戾气中闪闪的金色光芒吗?” 王海波眼睛闭着,没有看向窗外,却对戾气了然于心。 身为三十重天宫的神明,他对这些了如指掌。 对于这个世界,别人可没有他领悟得透彻。 超过三十重天外,那是虚无的境界,并非悟道便能达到的世界,而林子强所言的白色世界,已经超脱了三十三重天之外。 “看到了,那不是戾气吗?戾气是活的?那灵魂又是怎么回事?...” 林子强觉得迷糊了,如果说人身上的戾气是活的,是否证明戾气包裹的金色是灵魂,这才导致了戾气也是活物? 可转眼林子强就觉得不太对,当初他看见陆枫霞的灵魂,陆枫霞身上是没有戾气的... 或许是她死的时候,没有半点抱怨... 当然,林子强觉得自己寻不到一个答案。 他对戾气的了解太少。 甚至,他只是以为,神明才拥有戾气,而身为正常人,他们是没有戾气的。 “两码事。 灵魂是灵魂,戾气是戾气。 更详细一点,灵魂是你穿越时间生死,一直坚守的本心,而戾气则是这一世,眼之所见的七情六欲所产生的怨念。” 王海波说着,将眼睛睁了开,转了转头,他打趣地问着林子强,“林子强,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果这世界是虚假的,那只能证明我们的人都是虚假的。” 林子强能听出王海波的言外之意,却是不愿将话说得直白。 言外之意不外乎,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岂不是说每个人都是虚假的? 林子强觉得这世界太乱了,或者说,这一切早就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王海波点点头道,“不错,正如你所想的一样。 你可知道为什么神明不灭,而人却要经历生死? 其实,每个人都跟虫子一样,总要经历化蛹破茧的过程,死亡正是此刻的表现形式。 有些人沉沦于现世之中,戾气缠身,到最后破茧失败,只能成为一团戾气,就连灵魂也卖给了虚无;有些人能坚守本心,最终到达彼岸,去下一个世界寻找救赎。 我们所处的世界,你可看做现实,也可以将它归类为虚假。 这是下沉的世界,就像你所看见的一样,在这世界之外,有相同的世界,它们与我们平行,而实际上,它们不过也是虚假的存在罢了,那里可能住着神明,可能住着怪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这方宇宙,唯有灵魂才能穿透这层隔阂,可惜灵魂是有质量的。 沉重的灵魂得不到救赎,它们就只能在这个世界留下来。 当然,对于这些,你应该根本就听不懂。 不如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宇宙大爆炸理论来说吧,你觉得大爆炸理论合理吗?” “我不是天文学家,不敢随便去猜测。” 林子强困惑地看了看王海波,他想不明白,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怎么开始扯学术问题了? 王海波不是应该用戾气,邪灵之类的幌子来倚老卖老,来故作深沉吗?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珍惜,却来闲扯宇宙大爆炸? 简直是卖瓜婆借刀,本末倒置了去。 第724章 神明有思 “你就大胆猜。” 王海波会心一笑,其实他也只是逗逗林子强,看看林子强究竟能走得多远。 所谓的白色世界,如果连最基本的世界观都没有,恐怕连神明的世界都无法达到,更别说到达白色世界了。 “我知道是假的,那些沙雕科学家只会用推测来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归咎成时间问题。” 林子强知道大爆炸绝对是一个怪谈。 就像地球自转一样,为什么会有地球自转? 或者说,地球自转的动力来自于哪里? 既然能量都有消耗,为什么地球自转的速度会如此平均,而不是缓慢递减? 甚至,在某个极端情况下,骤然停止... 光是这一点,就可以推翻大部分的科学结论。 当然,林子强不觉得科学家的努力是一种痴谈。 事实上,没有科学家的天马行空,到最后得出一些有用的结论,林子强也不可能觉得大爆炸理论是假的。 事实上,所有的理论都是在不断推翻,不断创新,直至接近真相的。 如果站在巨人的肩膀而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到最后却认为巨人是矮子,这种浅薄的眼光,只会让自己成为一朵骄傲的花朵,在狂风暴雨中夭折。 “没错。 事实上,这方宇宙一直有一股力量在不断维系着一切,而那股力量,来自于...黑洞。” 王海波顿了顿,淡淡然说道,“或许不能说是黑洞,黑洞只是它的一种表现形式。 你说黑洞吸收的物质,它到最后会去哪里?” 林子强摇了摇头,别说是黑洞吸收的物质去了哪里,就算是黑洞是什么,林子强也一无所知。 更有,黑洞为什么要吸收这些物质? 林子强茫然,当然,他觉得这些问题不是他这种活几十年的蜉蝣能去思考的。 就像是夜晚的星光,它们可能来自十万年前,比老祖宗的命都长。 就算人不会死好了,也不可能活过这些星的。 或许,老话所说,那些死了的人都会在天上看着这边的人,这种说法是真的。 毕竟,距离会产生信息传递的时间差,兴许在星星看来,这边还存在曾经活过的人,而他们正享受着过往的点滴。 王海波见状,半笑道,“最终它们还是在这方宇宙中,处在轮回中,这世界永远存在一种力量,它会刻意去运作所有的规律。 或者说,我们所发现的规律也好,发明的东西也罢,它们都是原本就存在的东西,只不过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又一次重新上演,就像向东奔腾的大江一样,不论它兜转多少个弯,它的目的地终究不会变,明白吗?” 林子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不明白的,说实在的,他不知道王海波扯一大堆没用的道理想说些什么。 见林子强愚蠢澄澈的眼神,王海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当你认清这个世界,当你明白万物运作之后,你便能拥有看透一切的能力。 不论是戾气,邪灵,妖魅,神明,或者是幽灵,重重的一切不过须臾尔。 就像宇宙,它一直是个圆型闭环,黑洞是媒介,是一种将物质往上抽送的媒介,你可以理解为抽水泵,而我们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个下沉的尘埃,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至于像它的自转,你可以认为是向下沉的时候,产生的一种力。 整个世界有重力存在,所以此方世界是下沉世界,有下沉世界自然有上浮世界,两者平行,可总归是能相遇的。 兴许在你看来,神明的世界是虚无的,是不可捉摸的,可在他们看来,世界是苍白的,是无力的。 神明可不需要愚蠢的信徒,他们也很脆弱,也需要救赎啊! 只是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性命,对于人类这种尘埃而言,是一种惨绝人寰的屠戮! 只不过是立场不同,明白吗?”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太多的信息,让林子强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无法理解王海波的话。 就像人的眼界,只能看到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至于更远的地方有什么,那是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只不过希望你能有个客观的世界观,至于你能领悟多少,权且看你的造化了。” “我只知道,如此说来,神明似乎也是可怜的家伙。” “不错,身为凡人,谁不想成为神明呢? 只不过愚蠢的人,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神明罢了! 一旦知道某些不可思议的存在,那些人的心灵会扭曲,终究成为怪物,成为连自己也无法扼杀的怪物。 可你们不知道,神明最羡慕的,也是人啊! 人有灵魂,灵魂能摆脱整个宇宙的轮回,而神明无法做到。 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意念的聚集体,不过是维持秩序的棋子,不过是这方宙宇中,微不足道的存在... 如果一个人的眼光能穿透万物,他能看到白色世界,兴许就能明白,不论是人也好,神明也罢,都是些可怜而又可悲的东西。” 王海波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林子强说这么多话。 许是沉寂太多了,许是找不到知己谈论了。 这世界。对神明的误解太深了! 人们信仰的神明是无所不能的,是慈悲的,是该被顶礼膜拜的。 而只有神明知道,神明需要戾气才能存活。 当然,那些在命运里沉沦的灵魂,那些只能活一世的灵魂,相比神明来说,着实是可悲的。 然而生而为人,灵魂为介,是有机会走出轮回之道的,如果超脱这方宇宙的轮回,到达白色世界,兴许能找到最想找到的东西。 当然,那些沉沦的灵魂,不见得毫无救赎。 事实上,有意念的戾气,是生命的延续,若处理得当,那是能成为地灵,与万物融为一体的,比肩神明。 只是,相对于人生这条路而言,神明之路更艰难,更绝望。 而地灵,不过是一种能走神明道路的资格罢了。 “海波,我觉得你好像狂妄了,变得看不起神明了! 不管怎么样,那些家伙实力很强,不是跳梁小丑。” 林子强觉得王海波越说,越把神明贬得一无是处。 在林子强看来,这是狂妄的表现。 怪不得王海波不再自吹,原来这家伙已经狂妄到连神明也不放在眼里了。 第725章 吸收戾气 王海波摇了摇头,他觉得林子强还是有点胆小的。 神明? 难道神明就高高在上了? 不, 恰恰相反,神明也痛苦啊! 每个存在都有着每个存在的痛苦,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其实,能善于利用神明,也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针锋相对,不是吗?” 林子强困惑地看了看王海波,他还从没想过利用神明。 那是能利用的吗? 林子强心里没底。 如果说,能利用神明,不用拼个你死我活,似乎也不是坏事。 只是,那可是神明啊! 无数次恨不得将林子强灭杀的家伙们。 林子强有些困惑,他觉得利用神明,这离他太远了,至少遥远到无法想象。 “海波,你是已经有了收神明为小弟的打算了吗?” 在林子强看来,王海波似乎变了,变得对神明多了一分利用... “不是。” 王海波否定了,随后说道,“林子强,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那条路,只能自己走。 人要学会孤独,只有在孤独中强大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你不可能依靠我,事实上,我可能在下一秒就会消失。 如果说,我不是我,你信吗?” “信。 我觉得你快疯魔了。” 林子强毫不犹豫地说了出口,眼前的王海波给他的感觉很陌生。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这么多的涛涛大论,居然会从王海波口中说出来。 如果说王海波整天跟他扯淡戾气是什么,祖师爷有几根头发,亦或者哪个阵法最厉害,那么林子强还是相信的。 可是,眼前的王海波居然跟他讲世界观! 你说可笑吧? 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居然在跟一个大学毕业的人讲世界观。 这一次,倒不是看不起学历的问题,而是两个门外汉在探讨着一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讨论这种东西,还不如讨论哪个商场在打折来得实际。 所以打心底,林子强是不太认真琢磨王海波的疯言疯语的。 “人生就是要疯狂的! 既然如此,那就疯狂一次吧。” 王海波淡淡地笑了笑。 他不觉得林子强的话说得过分。。 事实上只要林子强有些反应,那就值得了。 不管怎么样,有些木头一辈子也是没办法开窍的,而有些人,是会慢慢开窍的。 如果未来林子强能开窍,也就不枉费说了这么多心底话。 说着,王海波便一把拉着林子强往包子店外走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老板终于松了口气,碎语道:两个男的手牵手?怎么看都是变态!好歹是走了,居然赖在店里三四个小时,生意还做不做了? ~*~ 意得广场, 最后三具棺椁前。 “你们是来认尸的吗?” 蹲守的警察,看着王海波二人,疑惑地问道。 “林子强,能看到它们吗?” “嗯。” 王海波没有理会警察,而是对着戾气指了指。 警察也看了王海波所指的方向,却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除了阳光,还是阳光。 “能感觉到什么?” “冷...” “试着去触摸它们。” “够不着。” 林子强看着上空的戾气,淡淡地说道。 戾气如黑烟,浓滚滚的,就这么缓慢升空,不给人靠近的可能。 “不要试着去追逐它的轨迹,而是用自身的磁场去吸引它们! 既然是人,都有怨念,何不用自己的怨念去凝聚它们? 试着去凝聚它们,将它们利用起来! 那些不甘死去的怨气,是一种杀器也是一种救赎之物啊!” 王海波做了一个示范,左手轻举。 只见高空中的戾气缓缓下沉,如进入了固定隧道,缓慢往下挪动,向着王海波的左手而去,直至整个被王海波吸收。 “竟然吸收戾气!” 林子强还从未看到过如此场景,甚至,他根本就无法想象,王海波有这种神通。 不是说,越接近玄学的人,越容易死于非命吗? 王海波这个人怎么越来越神秘了? 他到底还是不是王海波... 林子强感到困惑,他还是第一次觉得王海波如此陌生。 非但如此,林子强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白耀龙般的神秘感。 能吸收戾气,又能利用戾气,这跟追灵组织的元老有什么区别? 林子强记得清楚,那些影灵的宿主,看上去很厉害,而实际上,他们不过是被操纵的奴隶而已。 嗯, 一些有满腔怒气的奴隶。 可追灵组织的创始元老,他们不是那样的。 他们甚至没有影灵。 当然,他们是融合了神明的一丝力量,才达到出神入化的水平。 可如果常人能吸收戾气,是否意味着人也能成为神? 林子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觉得整个世界变了,变得光怪陆离,变得玄幻起来。 “我做不到。” 林子强灰了灰头,丧气地说道。 他并不是不想做到,而是觉得这些非自己该走的路。 那些怪异与他无关。 林子强又不想跟追灵组织的创始元老一样,修炼成怪物。 事实上,他只想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走完一身,一个拥有简单幸福的一生。 至于吸收戾气,成为一个强者,亦或者掌握一种超凡脱俗的能力,说实话,也只有满腔热血的中小学生才会上瘾。 像他这种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灰丧成年人,是没有这些激情的。 “你要是想永远过着痛苦的日子,大可以不必。 可你也要明白,戾气代表着别人的痛苦,如果你能感受别人的痛苦,知道 别人的不易,知道别人的苦,是否能走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别再故步自封了! 你所追求的东西,不过是基于你原本错误的认知而建立的虚无缥缈的梦。 那都是假的! 你得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你要知道这个世界究竟会去向何方,你要知道人活着究竟在寻找什么! 只有你知道这些,才配来谈自己的梦想!” 王海波饶有趣味地把玩着戾气,直到将所有戾气吸收殆尽。 他似乎能看穿林子强的纠结。 当然能看穿。 三十重天宫的神明,早就摆脱了轮回的限制,他又怎么可能不懂像林子强这般年龄的心之所向,梦之所求呢? 第726章 因果之律 “这世界可真是该死啊!” 林子强暗骂一声。 他只是想要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活啊! 为什么一定要逼人去认识世界? 为什么错误的认知就一定会有一个惨淡的人生? 不! 这世界不能这么无情! 你要知道,如果所有人都是理性的,如果所有人都习惯了权衡利弊,那么这个世道一定是混沌的! 林子强知道,这世界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的时候,那么秩序一定会出现问题。 他不想成为骗子,情愿做个傻子,可傻子无法拥有简单的生活。 生活一直在逼他做一个骗子,就如同此刻,光怪陆离一直在逼他成为不想成为的人。 林子强别无他法。 他无法抵挡命运的安排,无法去寻找自己的向日葵海。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是一个轮回,一个就该经历的轮回,一切的痛苦都是一个轮回... “那就让我感受一下你们究竟有多痛苦吧!” 迎着王海波的眼神,林子强向着空中的戾气喊了一声。 那些戾气,夹杂着一丝理智,听懂了林子强的话语,向着林子强狂涌而来。 至于两人面前的警察,看着两人神经病般的表演,疑惑地看了看身后,却没看 到任何东西。 “这两家伙该不会是神经病医院跑出来的吧?” 虽然带着疑惑,但警察没有去管二人,而是鄙夷地走开了。 他可不想多管闲事。 林子强也没在意警察的眼神,一直看着戾气不断钻入体内。 疼! 骤然间,身体里似乎钻进了另一个灵魂,它在痛苦地挣扎着。 “我不甘心!为什么我会死... 不,我不能死...身为一个女人,我容易吗? 嫁了一个骗子,骗了我三年!我只想安心过一个正常生活,可他呢? 那个混蛋! 欺骗我的感情,还让我为他生下个孩子,结果他呢? 他居然早就已婚,还有两个小孩! 天道不公啊!我从来不奢求他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来骗我? 难道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没有! 我才二十岁啊! 十八岁就为了他出来打工,现在三千工资还要租房子养娃,可你为什么让我现在就死了啊! 小青该怎么办? 我的孩子啊...” 林子强能感受到这股怨气,那是哀叹命运不公,那是指责贼老天的怨恨! 意识中闪过这个女子的记忆画面。 林子强能看出,女子当初是个天真烂漫的人,向阳而生。 可一切都在遇见那个渣男之后,就变了! 陈含煦! 林子强能看到,又是一个陈姓的渣男! 妈的! 又是姓陈的! 林子强觉得可恨,要知道当初的毛筠淑也是被姓陈的给骗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说起姓陈的,林子强总能想起陈儒钧,那个借助毛筠淑的力量成为吸血鬼的家伙。 纵使对方死了,可一想起他,林子强觉得自己对毛筠淑的爱就会犹豫一分,对姓陈的人就会厌恶一分。 记忆中,在死之前的三年,女子是痛苦的。 也仅仅是三年时间,她的生命从最高点跌落成了最低点。 要知道,她跟陈含煦认识,不过三个月啊! 用三个月谎言式的幸福,换三年地狱般的人生,这样值得吗? 当然林子强无法替女子选择,但他觉得很不值。 这样的人生,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为人父母,就被后代吸血,这样的人生与牛马何异? 林子强感到心寒。 兴许,他不是最惨的人,至少当林子强看到死者的命运之后,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幸福的。 人啊! 在寻找的时候,是否可曾想过,就在你的身边,在你身边洋溢着笑脸的面孔下,是不是都是腐烂流脓的人生? “看到什么了吗?” 见林子强身上的戾气缓缓消散,相融,王海波淡淡地问着,将林子强拉回现实。 林子强缓缓睁开眼睛,无言。 他觉得这一瞬间很漫长,漫长到将别人痛苦的一生领悟。 “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一口气,只是为了争一个漫无目的?” 逝者已矣,但林子强觉得她的故事没有结束,至少她的悲惨会在她的后代,也就是小青身上延续。 试问一个女孩,一个被父亲抛弃,母亲离世的女孩,她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些,那么到最后,她的人生又该漂流到什么地方? “你觉得呢? 到现在,你是否还觉得自己当初的追求是对的? 或者说,你当初的追求还在吗? 是否也想让这些死去的人复活? 是否也觉得神明更加可恨了? 可你不要忘了,你的这些感悟,只是卑微到骨子里的无力感,任由时间将其冲刷干净,到最后留一句,“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不怜人”。” 王海波能感受打林子强身上的失落,丧气。 事实上,当人听闻了别人的痛苦之后,绝对不会欢舞庆幸,可偏偏大多数人的悲剧都是他人所为。 人啊! 就是贱! 当生命倒数的时候,他们会不停地做坏事,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心,可当生命戛然而止的时候,他们又换了一副面孔,一副哀天呛地的大慈大悲模样! 呵! 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过是坏事做尽之人最后的安慰罢了! 这世界的怨恨,就连你所信仰的神明都将颤栗,就算成为神明又有用吗? 若神明真的如此不堪,那我情愿成为斩神的刀! 林子强久久不能平静,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命运是不会放过任何可怜人的,可人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此刻他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单纯的简单生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亦如眼前的死者,她的愿望,也只是平凡而简单的生活,可遇到了骗子,将她原本小小的愿望都打碎得半点难觅。 “可是,就算我知道别人的痛苦,又有什么用? 事实上,我根本就管不了别人。 哪怕神明也是如此,不是吗? 所谓的因果,所谓的轮回,一旦介入,你我都是棋子,都是悲剧的创始人。” 林子强想起小恶魔,想起那种强大的怪物,却不敢用力灭杀任何人。 他明白,因果之可怕,兴许完全超乎一个人的承受范围。 第727章 更大的世界 “没错,可你知道如何才能到达彼岸吗? 不是沿着海岸线奔跑,而是迎着风浪闯过去! 就像你想到达的彼岸,如果躺下就能到达,那这世界谁都能幸福。 你要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迎着最艰险的风浪,越过它们,你才能领悟到真正的风平浪静。 你要明白,只有穿过一切的枷锁,你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伊甸园,而不是在现实里将就,在遗忘里沉沦。” 王海波颇有玄术地说着,也不看林子强,继续说道,“林子强,如果你的梦想是简单,那你应该主动走向复杂,而不是等待复杂找上你; 如果你的梦想是富有,那你应该主动走向贫穷,而不是想着赚钱。 你要明白,在对岸,没有彼岸的感悟,而彼岸的感悟将是你在对岸最好的幸福。” 王海波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讲下去。 他明白林子强是听懂了的。 林子强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最后一团戾气,他在忧郁。 他很想知道死者的怨气,很想知道别人的人生,可又怕去触碰。 那些个人的命运,太过多舛,太过糟糕,糟糕到连旁人都不敢随便打开。 试问一本结局注定悲剧的书,能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人啊! 都是向往光明的。 可偏偏每个人都是一本书,一本悲剧为结尾的书,这大概是所有人为什么都会痛恨世界的原因吧。 或许,将人生活成喜剧,真的很难,或许,那简单幸福的追求,才是最难的... 林子强觉得自己的生命多了几分灿烂,又多了几分彷徨。 至少,此刻的他超脱了命运的悲哀,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不死人。 王海波从林子强的眼前里,看到了深邃,继续说道,“既然下定决心了,不妨看看别人的生命有多少怨气吧。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每本书都能带给你不一样的感悟。 不要因为故事的结局是悲剧,而放弃热爱啊!” 王海波会心一笑,笑得林子强心头麻凉。 林子强还从没看见过王海波笑得如此邪魅。 “来吧!” 林子强也不是个孬种,左手迎接着戾气。 最后一团戾气缓缓钻入他的身体之中。 “我要死了...这世界居然真的有神明? 可恶! 我原以为这世界是没有神明的! 像我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是吧? 老天啊!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在我快死的时候才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 要是早知道如此,我为什么要去干坏事? 可恶,你就是想看着我下十八层地狱,都是你们的错! 那些我曾经骗过的女人,那些我卖假冒伪劣产品赚的钱...那些都不是我的错! 我也是受害者啊!谁叫我是个人?我也是要吃饭的!我还要买房买车买别墅呢! 那些卖这些东西的人,才是心真的黑! 我好歹只是赚赚差价,而他们 将人圈起来,然后标一个谁都达不到的高度,你说这能怪我吗? 对,都是你们的错! 连改错的机会都没给我,你们还敢说不是你们的错!...” 戾气很重! 林子强甚至能感受到戾气反噬的伤害! 那是死前最后的祈祷,是死不悔改的人生! 林子强走过了这个陌生男人的一生。 男人好歹大学毕业,也曾在底层摸爬滚打,也曾相信神明。 可一直生活窘迫的他,到三十岁都没结婚。 他觉得该死的是这个世道,他在沉默中变态,选择去做了鸭。 没人知道塞钢丝球的难受,就如同男人不堪的过往,每当说出口,都让男子咬牙切齿。 凭借着这些,男子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去做了第三方借贷,骗了一大波钱。 钱多了,他身边的女人就多了。 可当人经历得多了,自然也就对寻常生活提不起兴趣,为了追求刺激,他开始玩女人。 在玩女人的途中,认识了更多心黑的人,干起了卖劣质食品,亦或者假冒伪劣产品的事情。 反正那些东西吃不死人,换个靓丽的包装,让人看着舒心就够了。 男子也就是凭着这些,越做越大。 他也不知道人生在追求什么,就这样迷惘着混日子。 直到此刻,直到他看见了神明,直到他死在了意得广场,他才后悔,他才害怕,他才有了戾气。 妈的! 这世界有神明,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男子甚至还以为人就活这一世,所谓的长生不老是不存在的,就如同灵魂是不存在的一样。 可现在,他后悔了! 无比后悔! 他恨!恨好不容易做个人,却被愚蠢的世界给污染,做了一个肮脏的人,就连灵魂都得不到救赎! 林子强看完,觉得有点解气,又有点窦疑。 如果这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神明的存在,这究竟是好是坏? 或许是件好事,就如同当初想的顺命一事,要是所有人都能顺顺命,那这世界一定会更好吧... 林子强有些茫然,他觉得世界还是有救的,只是碍于人的眼光,看不到未来的样子。 一旦人看到了更高更清楚的世界,所有人心思澄明的时候,是否就能实现真正的社会主义了? 一定是的。 林子强相信这一点,只是现实中,大多数的消息都被扭曲被打着保护的名义给抹去。 人啊! 或者说,这个社会啊!一旦连消息都是假的时候,何谈社会主义? 当然,这些不是林子强所想的事情。 林子强觉得自己傻了,傻到去想那些自己不能左右的事情。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刻,毒辣的阳光也柔和起来,仿佛感受不到夏天的酷热。 是啊! 还有什么比悲惨世界的遭遇更能让人心寒的? 林子强看了看王海波,无言,或者说,他在等待王海波说些什么。 王海波看林子强吸收了戾气,吸了一口气说道,:可惜来晚了一步,只有两团戾气。 “两团戾气也够了,海波,你究竟想说些什么,想证明什么?” “没有任何想证明的东西,只是单纯告诉你利用戾气的方法,你该不会以为那团戾气在想些什么我也能知道吧?” 王海波觉得林子强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解释道。 第728章 湖面下的自己 意得广场, 红日公园。 这里位于几个小区的交汇处,是许多人的必经之地,因此没有受到意得广场事件的影响。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林子强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知道王海波在卖什么关子。 刚才领略了戾气之后,王海波便一言不发,带着林子强来到了红日公园。 “方才你感受到了死者的戾气,接下来也该感受一下活人的戾气了。” “活人也有戾气?” 林子强扫了一圈,根本没看到任何的戾气。 “很少。但活人的戾气与死人的戾气不一样。 活人的戾气是没有思想的,或者说,它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它能传染,在一个地方疯狂传染,直至所有人身上都有着戾气。” “不懂。” 林子强摇了摇头。 王海波则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渐渐地,一股黑色的气息在他左手打转。 “这就是活人的戾气。” “跟死人的貌似没有区别。” 林子强感受不到活人戾气的特别之处,略带疑惑地说道。 “没错,是没什么区别,除了生命力。” 王海波也不废话,随手一扔,便将戾气扔在了一对刚经过的情侣身上。 只见戾气融入两人的身体,随后不断蔓延,不断变大,就像一团火,越烧越大! “你还不快说昨晚上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都跟你说了,那是我妹妹,你怎么还疑神疑鬼的?” “我不信!哪有妹妹坐你大腿上的?” “你爱信不信,老子不惯着你!你看看你,整天不是睡就是吃,都胖成什么样了!” ... 只见刚才还相亲相爱的两人,霎时间炸毛开,也不管周围人的眼神,骂骂咧咧开。 林子强能看见,那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威压,几乎能将阳光给遮蔽。 然而这还没有停,只见那窜天戾气不断蔓延开,竟在周围人身上燃烧开。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说你看热闹就归看热闹,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男人骂个遍呢?” “难道不是吗?男人都花心!姐妹,你说的没错!” 就在这对情侣吵骂的时候,周围人也乱成了一锅粥。 林子强能看到,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就像一团黑火。 “这就是活人的戾气。 每个人都是独立思考的动物,人的怨气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所以说,这就是活人戾气的可怕之处。 知道什么叫天怒人怨吗?” 王海波看着混乱的场面,叹了一口气,在他眼里能看到绝望。 “也就是说,活人的戾气能不断生长,而死人的戾气已经固定了,对吗?” “没错,如果活人的戾气很重,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连神明也无能为力。 当戾气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你要,明白,造成的后果,是连神明也无力阻止的。 所以说,你想要的未来,看似简单,实际上很难。 因为整个世界在变,整个轮回的规则在运转,就算你生在和平年代,也会被各种方式折磨,明白吗? 这也是为什么要向死而生的道理。” “也就是说,用吃苦来消除未来可能到来的磨难,是这样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你也要明白,不是说吃苦就行了的。 事实上,你会吃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关键不在于吃苦,而是要看吃苦能给你带来什么感悟。” 王海波看了一眼林子强,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世界很复杂,复杂到连我都无法解答你的问题,一切只有靠你自己。 至少,你要明白,想要守护自己的平淡,想要守护自己的人生,那就应该看到更大的世界,承担更多的责任,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你不是王海波!” 林子强突然间脱出了口。 他觉得眼前人不是王海波! 准确地说,是林子强觉得眼前的王海波长大了,给人一种更高深莫测的感觉。 林子强觉得自己跟王海波之间多了一丝差距。 这才一年,从在学历上看不起王海波,到现在对眼前人多了几声惊叹。 连林子强自身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林子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着实将神明吓了一跳。 神明当然不知道林子强的言外之意,他惊讶眼前人居然能分辨出自己跟王海波的差别。 看来还是有点名堂的。 要知道,此刻的神明,不但有王海波的记忆,而且还跟王海波长得一模一样。 理论上来说,此刻的神明就是王海波,只不过是多了一份身为神明记忆的王海波。 “是不是王海波,并不重要。 集中注意力,接下来才是你该学习的地方,你要明白究竟如何处理活人的戾气!” 王海波也不管林子强究竟懂了什么,而是专心教林子强如何运用戾气。 他在赌,当他听到林子强想要去到白色世界的时候,神明就想在林子强身上下注。 他想知道眼前人知道世界真实模样之后,是否真的能到达白色世界。 超脱轮回,这可是连神明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集中注意力... 林子强见王海波认真起来,他也不自觉地集中注意力。 “去感受他们的戾气,去体会他们的怒火...其实,人的戾气产生,不外乎七情六欲...” 王海波闭上眼睛,嘴巴却没有停过,他继续说道,“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站在一处湖面上,湖面很平静,很澄澈,你能看到湖面里的倒影。 那是你的倒影,那是你最真实的模样,你觉得自己真实的模样会是什么? 那是你喜欢的样子吗? 如果是,那你就试图用意念将他从湖里拉出来,如果不是,那就试图将湖面搅浑,待再次平静,提炼出一个理想的模样! 现在,试着让自己的心眼开启,去看看自己在湖面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伴随着王海波的话音落下,林子强能感受到自己身处一片湖面上。 湖水很深,深得冷寂,冷得让人发怵。 他尽可能去找寻湖面的倒影,直到他不再感觉孤独。 睁开眼睛! 这一次,林子强看到了,一个骷髅,有一双七彩的眼睛。 第729章 寻找枯黄纸书 “这就是最真实的我?” 林子强猛然惊醒,有些害怕,有些惶恐。 他曾想过倒影里的样子。 他觉得倒影应该是一个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青年,却没想到是一具骷髅,一具软弱无力却瘆得人心发慌的骷髅。 睁开眼! 林子强能看到,那些活人戾气正不断往他身上涌来。 很快,争吵也停止了。 “王海波呢?” 此刻,林子强猛然发现不对劲。 在他面前,只有一张脱落的人皮,而人皮是王海波模样... 是他? 此刻,林子强才明白,原来王海波竟是看守所深处的那股力量。 他靠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有杀害林子强,而是教林子强有关戾气的事情。 林子强觉得蹊跷,但他明白,对方不是敌人,至少不是死敌,至于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 可一旦猜到对方的身份,林子强又开始迷惘起来。 他怕自己被利用。 这社会充满了利用,那些给予你一点帮助的陌生人,若是没有所取,林子强是不信的。 换作以前社会,兴许真有乐于助人的人,然而冷漠的世界,是没有的。 “算了,不去想这些,权且当做了一个梦吧。” 林子强觉得应该将i这些事情放到一边,他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就在此刻! 猛然间,林子强感觉胸口一阵疼痛! 是戾气! “小青,我的孩子...我恨...” 是死者的戾气,它钻入了林子强体内,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该死!我该不会就这样死掉吧!” 一股不安萦绕在林子强的心头,他大感不妙。 当然,转眼他就放心了。 后面进入身体的活人戾气,正在一点点蚕食死者戾气。 渐渐地,那些戾气都不再折腾,而是不断向林子强左手灌注。 左手,充满了力量... 林子强感觉左手有一股力量喷薄而出,他下意识地对着湖面挥拳。 嘭! 就像一块石子砸入湖面, 炸开一圈浪花来。 “我是在做梦吗?” 林子强觉得脑袋快接受不了所有的信息了,这不科学! 不, 我是在做梦? 若说影灵害人的方式是通过幻境,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戾气,竟能具现! 真的会这样吗? 我是不是该找个人问问... 林子强觉得整个人都蒙圈了,仔仔细细打量着左手。 他想起小恶魔,想起那些神明,那些在世界游走的神明... 既然神明都存在于世界,那么戾气能掀起水花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而且,戾气不过是跟一块石子的伤害差不多,并没有多大的威力。 林子强觉得人生开挂了,但又怕是个梦,他集中精力,再一次挥拳向着身边最近的一棵树。 嘭! 树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印记,整个树抖擞了一下,就像被榨干的小豆芽一样。 ~*~ 老小区,卢梦倩住所。 “情况我都知道了,很抱歉,抚恤金没办法加他的名字。” 卢梦倩愧疚地跟林子强说道。 林子强没地方去,想来想去还是来找卢梦倩了。 现在,王海波死去,韩子墨那边正在寻找影灵,他觉得最能对自己有帮助的,还是卢梦倩。 事实上,林子强也只有卢梦倩这么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刀行风双手还没完全恢复,而且就算找到刀行风,刀行风也只是个吹捧的家伙,套不出什么话。 “我想托你打听一件事,或许也只有你才能知道。” “说。” “我想你帮我去找找有关于枯黄纸书的事情,它遗失的章节太多了,那里面可能存在有关于戾气的记载。” 林子强没有保留,他很想找齐枯黄纸书。 兴许也只有枯黄纸书才能解开他的疑惑。 戾气的具现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跟旧时代的气功很像? 是不是当初的人掌握的气功就是戾气? 林子强觉得自己所掌握的力量,跟旧资料里记录的气功很像。 当然,他不觉得气功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毕竟流传的东西,很多还是虚假的,用来骗人的。 “尽量。 不过,你真的要去找书,而不是去灭杀影灵吗?” 卢梦倩困惑地问道,在她看来,两次。 足足两次,或者说已经有很多次了,都是影灵酿成的惨案。 找一本碎裂的书,这算什么正事? 消灭影灵才是正事啊! “影灵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是枯黄纸书兴许能解开很多谜团。 纵使将影灵们送走,又怎么能保证它们不会回来? 事实上,每一个轮回之下,还是会出现影灵的。 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或者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用二十几年的眼光去评价一切。 纵使我们读万卷书,能确保掌握的知识都是真实的吗?” 林子强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自从戾气入体,自从红日公园之后,他就觉得这个世界可能不仅仅只有幻象。 如果世界一直在一个轮回之中,轮回的轨迹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或者一个人的发展而停滞。 那么,此刻出现的戾气具体化,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 亦如当初的气功,在现在看来,是虚假的东西,可实际上,很可能是轮回之中的一个具体阶段... 林子强感到困惑。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岂不是说,当初想要稳定简单的生活,当初想着赚钱养家的平凡念想不过是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废物,最不该走的死胡同? 如果世界的运转,从来都是一个轮回,那到底要走出 哪里,才能获得救赎? 胡汉所在的白色世界,究竟是什么?是下一个轮回,还是说,那里才是终点... 而关于近一年来的遭遇,是否意味着这些都是一个轮回,都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如果一切都是命运算计好的结果,那么到最后,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林子强感觉头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思考这些问题。 王海波也死了,那些在意的人都死了,他感到孤独,没有半个人能诉说。 此刻,对于卢梦倩的敌意也消失了,甚至林子强觉得卢梦倩还能算得上是个朋友。 第730章 小试戾气 “我觉得我们不该去了解世界,而是去创造世界,创造一个充满正义的世界。 一个不应该有影灵压迫,不应该有神明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世界!” 卢梦倩不知道林子强在想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一生的追求,一定,一定要追求正义! 虽死其尤未悔! 如果能死在为梦想而奋斗的路上,那才是最高的荣耀。 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仗着能力强大,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怪物罢了! 卢梦倩可不怕这些,她算是活明白了,人这辈子,经历的种种,不过是用来动摇内心的考验。 一旦动摇了最初的坚守,那就输了。 “包括你,林子强,做错了事情,也是要赎罪的。” 当然,卢梦倩从没忘记林子强的滥杀无辜,只是此刻没有证据,或者说,没有让林子强赎罪的证据。 卢梦倩还记得自己刚来警局任职的时候,刚接触的罪犯,最狡猾的也就是林子强了。 “卢局,谁没有点黑料呢? 我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就像此刻的你,为什么升任这么快?难道是你能力真的超过很多人吗? 不见得吧?如果你家里没人,兴许一辈子都是个见习的警察。” 林子强开门见山,要知道卢梦倩不过一年而已。 寻常警察,一年转正,那才是正规的晋升,可卢梦倩一年就干到局长,其中猫腻可想而知。 看着卢梦倩身上不断隐现的戾气,林子强明白,卢梦倩怒了。 卢梦倩听后,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泯了一口茶,饶有余味地看了一眼林子强。 林子强说错了吗? 没有! 事实上,卢梦倩也心知肚明,要不是因为利用林子强,要不是解了白影等多个案件,卢梦倩也不可能晋升如此迅速。 这一切说是关系上去,也不尽然。 兴许应该感谢林子强吧,毕竟解开这些案件,跟林子强还是有很强的关系在的。 可,再怎么掩饰,也摆脱不了林子强身上命案的罪责。 事实上,林子强身上的命案越来越多,简直就是杀人魔头! 卢梦倩怎么可能会放过林子强? 但她还需要林子强帮助。 一个能为他人挺身而出的坏人,算是坏人吗? 应该算是坏人,但也不算十恶不赦的坏人。 功过不能抵,但此刻不是跟林子强算账的时候。 卢梦倩想着这些,身上的戾气越来越浓。 真不甘心跟一个杀人犯共谋! 关键林子强的语气可从来没客气过。 林子强则一直盯着卢梦倩身上的戾气,待到戾气增长变慢的时候,林子强左手伸出。 肉眼可见,戾气正疯狂涌入林子强的手掌心。 而这一切在卢梦倩看来,是一种恶心的撩妹手势。 “你要干嘛!放尊重点!” 卢梦倩连对象都没谈过,看着林子强放电的眼神,以及痴汉的动作,猛地菊花一紧,站了起来。 而林子强完全无视了这些,他只是纯粹地吸收戾气。 “额...” 林子强欲言又止,甩了甩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跟卢梦倩说关于戾气的事情? 大可不必,毕竟卢梦倩不是一个适合谈心的人,她顶多算得上是可以交易的对象。 然而,就是这个不经意甩手的动作之下,卢梦倩整个人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撕碎她的衣服。 呲! 嘶! 布料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布条的落下,卢梦倩本就只穿了一件衣服,单薄得可怜。 猛然间,被一股不知名的气息撕成碎片,露出了其中的内衣。 非但如此,她的身体上多了几道明显的鞭痕。 与其说是鞭痕,不如说是爪痕,条条渗血。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卢梦倩感到诧异! 林子强究竟什么时候学会了影灵的能力? 难道林子强杀影灵,只为了掌握它们的能力? 屠龙勇士终成龙? 我这是在养虎为患? 卢梦倩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想法,以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子强,瞪大了眼睛,异常恐怖。 “戾气反噬?难道说,戾气对于创造者本身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林子强整个人完全懵了,他只是不经意地帅帅手而已,根本没想对卢梦倩怎么样。 可卢梦倩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像被一个强大的彪形壮汉欺凌过。 要知道,卢梦倩是经过训练的,特别是一年来,实力更强了。 说实在的,就是三个林子强也不见得能拿卢梦倩有办法。 就是这样的实力差下,林子强竟甩了甩手就让卢梦倩狼狈不堪。 太不可思议了。 林子强此刻才认知到戾气的可怕。 千万不能有戾气! 这东西反噬真可怕! 第一意识,林子强确定,做人还是不能有戾气,戾气可是人的软肋啊! 当然,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子强特意用食指点了一下前方。 只见卢梦倩像是被人一拳打中腹部,一个踉跄倒飞两米远。 好在身体受过训练,没有一招毙命,却是整个人砸在墙上,脑袋昏沉得很。 林子强几乎可以确定戾气的威力了,他有意识地往一旁的鱼缸点了一下。 咚! 一个极轻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尽管声音很轻,但杀伤力极低,就像一颗弹力球打在了玻璃上。 “果然如此!” 林子强看着自己的左手,陷入了沉思。 眼下,左手似乎成了一把利器,一把连自己都害怕的利器。 要是收集了这世界所有人的戾气,岂不是说无敌了?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当然,林子强也没兴趣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林子强!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真没想到原来我是你下个目标!咳...” 卢梦倩缓了缓神,她没想到林子强居然会对她动手。 杀人灭口吗? 卢梦倩心中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在她看来,林子强蛰伏了很久,在斩杀影灵之后,获取影灵的力量,让自己不断变强。 而现在,因为力量足够强大了,林子强已经没必要装下去了,索性就来找卢梦倩灭口。 真是可恶! 被林子强捷足先登一步! 卢梦倩心中大骂。 她非常不甘心,要知道,原本的计划是待影灵都被解决了,再找林子强的麻烦。 如今,影灵没解决完,王海波又死了,林子强也成了恶魔... 一切的一切,实在是糟糕透了。 第731章 坚持的力量 林子强自然是不知道卢梦倩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林子强不过是心血来潮,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而已。 他确信,方才如果用力一击,一定能将卢梦倩打死。 人命,实在太脆弱了... 林子强从没想过戾气会如此强大。 就在此刻,他能看到,卢梦倩身上又有戾气不断涌动。 “果然,像她这种职业,戾气都那么大吗?” 林子强摇了摇头,表示失望,举起左手指向戾气。 而卢梦倩则下意识地捂头蹲地。 此刻的她便装,没枪,不然一定会跟林子强拼个鱼死网破。 林子强有些无辜,收起戾气,尔后站了起来,看着蹲在地上的卢梦倩,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枯黄纸书对我来说很重要,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找到。至少你是官方的人,有能力找到。 至于我是坏人...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就到这里吧。” 林子强有些失落,他转身便向着门外走去,也不管卢梦倩究竟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人呐,有时候就是不能将就。 林子强明白,自己跟卢梦倩终究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偌大的世界,似乎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一切都回到认识毛筠淑之前的感受... 不对! 林子强猛然间感到一阵空虚,觉得生命更凄冷了。 没错, 林土建死了,张敬礼死了,那些原本认识的人,有些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连曾经住过的荣宁小区,都已经盖起了高楼。 ~*~ 地狱。 王海波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场景。 无尽虚空,一股强大的吸力在将王海波往上拽。 右边,在虚空之处,是一处光影,仿若另一个世界! 是冥界! 冥界的蜉蝣层,分外清晰。 王海波曾在枯黄纸书的【八卦篇】看到过冥界的场景,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是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赶不过去。 距离很远! 王海波知道,就像站在地面仰望星空一样,星空能看到,可那里却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冥界,正如此刻。 无法看到地球,无法看到现实世界,在虚空之中,是无数的尘埃,散发着光芒。 “看来是进入地狱了!” 王海波明白,当日与鲁呼对抗,自己已然身死。 尽管周围黑乎乎的,但王海波能感觉整个身体在不断往某个地方赶。 “你是林子强的朋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虚无中传来,紧接着,王海波能看到,一个修女模样的人影出现。 “你是...许嫣然?” 王海波还是记得许嫣然的,当初在城南小区的那个美女,当初王海波还怂恿过林子强来着。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许嫣然。 “你也死了?” 王海波不敢相信,他并不知道许嫣然死的消息。 “这里...善良的人终将得到救赎,上帝会带我回去的。” “可是这里是地狱啊!上帝管不到这里。” “是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不,我还是相信有上帝的,在这片虚无里,我不是等到你了吗? 未来,一定会能见到上帝的。” 许嫣然虔诚模样,半点都不相信上帝会抛弃她。 是啊! 哪有抛弃人的上帝? 这也是她在此方世界坚持的信仰。 “看来你快转世了。” 王海波能看到,许嫣然整个身体有所虚化,仅剩下半个身体还没有虚化。 或者说,在王海波面前,是许嫣然的灵魂而非肉身,灵魂在不断虚化。 “是啊,我想我会忘记你们的,或者,我会再一次回到现实之中,那里,我看到了...再过不久,恐怕连你们的名字都会忘记了,对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给我的感觉,只是一股熟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许嫣然试图去想起某些事情,然而她的脑海里很乱,找不到目标,连整个人都变得混沌。 她死后便一直在这方虚无之中等待,寻找。 她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信仰,一直坚信上帝的存在,一直在渴望救赎。 然而,她等到的只有虚无,虚无之中的日子,若没有心中的坚持,她确信自己撑不了这么久。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至少她的坚持让她等来了王海波,曾经熟悉的人出现,也证明此方虚无并非只有她一人。 “在城南小区认识的,也就是你死去的地方,还有印象吗?” 王海波说了个地名,试图让许嫣然记起一些事情。 “死...也就是说,我已经死了...对,我已经死了的,我在等待什么?我在迷惘什么?阿爹阿娘,你们生我养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世界,我去过,可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 我...我的一生究竟在寻找什么...死亡,那只是找到真我的一个方式吗? 我还存在啊!...” 一时间,许嫣然陷入了沉思,她记得清楚的,自己已经死了。 事实上,许嫣然早就告诉自己已经死了,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虚无的世界之中,她早已淡忘。 如今听王海波一说,她记起来了,当初自己是死过的。 死了,却在另一个世界活着,人生到底在寻找什么,到底在追求什么? “去轮回里寻找吧,你会找到的,那条专属于自己的道路,不要在这里等待了。” 王海波能感受到周围的压抑。 原来死后会是这样的场景。 一片虚无,仿佛将人关在了小黑屋中,透不进半点阳光。 在这里,人能认真思考本身,去思考存在与得失。 王海波觉得在生命中,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将思绪蔓延开,也跟地狱之中相仿。 当然,此刻他对死后的世界更加清楚了。 死后的人,那些连寻找的心都没有的人,死后只会到达冥界,在蜉蝣层等待命运的安排、 王海波看得真切,只有穿过冰悸层,只有通过冥界抵达地狱这边,在虚无之境中寻找到本初的自己,才能进入下一个轮回。 原来,这世界是一体的! 原来,不论生死,人都得有所坚持! 第732章 许莫婷来信 三日,林子强始终在熟悉戾气。 穿梭在人群中,他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戾气。 少! 只有极少数人,会偶尔因为怨恨而散发出戾气,而这份戾气会伴随着人的情绪,逐渐传染给别人,形成一个面状扩散的戾气,就像是一种病毒,散开得格外迅速。 林子强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实力,他感觉生活越来越离谱。 王海波死后,林子强反而成为了玄学的忠实粉丝,或者说,他的经历让他不再平凡。 韩子墨,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找到下一个使徒的踪迹。 刀行风断了双臂,也不知道跑到何处疗伤了,眼下追灵组织就剩下红日天尊白耀龙一人,说实在的,林子强并不觉得刀行风还会再次出现。 至于白耀龙,林子强并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总之,林子强确信,自己现在不会有任何麻烦,毕竟狡兔死,走狗烹,一旦自己出事,白耀龙那头,反而容易出问题。 偌大个世界,林子强仔细想了想,竟发现没有一处光彩值得自己逗留。 这就是长大吗? 人,越长大越没有爱,越长大越清晰,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冰冷。 或许,所谓的玄学,才是人生最终大道,亦如此刻,淋着密雨,在公交站台,静静看着驶过的忙碌车辆。 这方世界,没有了念想的时候,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不管怎么样,三年内,还有十一个地狱使徒,一定要将剩下的这些全送回去! 轮回之路,你可千万不能让我的追求成为一场梦啊!】 到底,林子强有点羡慕胡莫麟与龙千依了,他们都追求着永生,虽然到最后意识都被岁月消磨了个干净,但至少他们应该很快乐吧? 一定比这一世快乐! 林子强苦笑一番,他明白自己追求的毛筠淑,早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 兴许,此刻所走的路,也在冥冥中就已经注定。 不死人,有人以影子为伴,活得神经;有人以肉躯为永恒,追求着肉身不腐,放眼天下,比比皆是;有些以灵魂为介,不断找寻着躯体,试图用换躯来获得永生…… 林子强不知道所谓的不死人,究竟是走向何种道路,亦或者说,他身为不死人,究竟是哪条道上的。 见识过这么多的僵尸,吸血鬼,精灵,甚至是妖魅…… 它们的不死之道,大相径庭,可最后的目的又是出奇一致,那就是摆脱死神的控制! 唔! 就在林子强发愣的时候,一条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许莫婷发来的。 “听潘姨说你不去二姑父公司上班,是因为我吗? 好像家里安排的相亲给你造成困扰了呢! 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比我这个小姑娘脸皮都薄。 怎么样?出来喝一杯吧? 我明天就去海外了,兴许,真的要三年之后再见了。” 林子强看着一大串消息,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海外”两字。 看来许莫婷还是会错意了,所谓的三年,那是林子强给自己的期许,一个最晚的期限。 “去哪里送行?” “摩卡观海基地。” ~*~ 所谓的摩卡观海基地,本是一处军事基地,由于军事搬迁,腾出来这么一个地方。 先前,被宁台市第一大公司超龙集团盘下,然而经营了几年,收益不高,超龙集团索性又将摩卡观海基地外包给个体工商户。 因为地处入海口,地理位置极佳,被改造成了无数的海鲜自助餐厅。 此地,风景独好,也就成了小年轻喜欢光顾的场所,特别是许莫婷这样的单身女性。 “林哥,这边!” 许莫婷早就在栅桥上等待了,白色短袖在三月凉风里,不知寒凉。 大概爱美的女性,总是能战胜寒冷的吧。 至少此刻的林子强,还披着他那件淡蓝色的夹克衫。 林子强对着栅桥上的许莫婷招了招手。 也不知为何,他相信许莫婷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大概是许莫婷的专业,大概是这个姑娘的性格吧。 人生,有这样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待林子强走近,许莫婷又像换了一副面孔,娇羞得跟只黄鹂鸟一样。 当然,她仅仅是因为自己突兀地邀请林子强而感到尴尬。 “具体去哪个国家?应该很快就出发吧?” “也还好,团队约好一个礼拜以后,去到意国,那里有科研基地,做有关人造粒子穿射研究,需要用到双振加速原理,这一次是十七国合作的一个项目,工程量比较大,至少半年内是回不来的,长的话,我估计得三年。 我明白,你应该是喜欢一个姑娘,她应该跟你没可能吧? 既然我们是朋友,要不你就当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吧?至少三年内,潘姨就不会催你结婚了,而三年时间,那个女孩也应该能等到结果了吧?” 许莫婷的眼睛里充满了关怀。 对她而言。一些名义上的关系,不过是胡口乱说的话,如果真能拿来帮助人,那就任由他人说吧。 “没想到最后,关心我的人会是你。 谢谢。 不过还是不要了,万一莫姨跟我妈当真了,说不定你国外都去不了了。” “那倒也是。 行吧,本姑娘一片好心,注定帮不了你了。” 许莫婷高傲地仰了仰头,似乎要将这尴尬瞬间翻篇。 “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趁你没走之前,趁我这段时间空闲……” “我的未了心愿,也就全在科研上了,真可惜,你帮不上忙,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要是可以的话,那就你请我吃顿海鲜自助吧。……当做本姑娘先前请你吃碗三鲜面的报答。” 林子强苦笑一声,果然,是个女孩都喜欢斤斤计较,好在卡里有钱,吃顿海鲜自助自然不在话下。 呼! 就在林子强欣然的时候,一阵邪风吹过,迎着江面吹来一阵令人发呕的海鲜味。 在远处,一艘烂钉子破船撑着蓝色的光,缓缓浮现在江面之上,仿佛要给世人照亮死亡的道路。 第733章 宁台大学张可灵 “快看,是幽灵船!” “听说幽灵船能带来彼岸的财富,多希望有一天能登上它啊!” “你们可别胡说,这种不祥之物,谁沾了谁倒霉。” “嘿!管他呢!人生匆匆几十年,要是能过几年好日子,就是倒霉到死,老子也认了!” “就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真有机会,谁他妈会错过呢!” “可惜,我们就连走霉运的资格都没有!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 岸台上,无数人远远望着幽灵船,恨不得对方能载着财宝靠近。 “林哥,快看,你很幸运,一来到摩卡观海基地就能看到幽灵船,相传幽灵船几个月才可能出现一次。” 许莫婷看着远处的幽灵船,并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平静。 “这世界出现幽灵船,难道不是一种很荒诞的事情吗?” 曾几何时,像这种奇怪的现象,都将成为新闻的头条,至少林子强确信,一旦报道这些事情,整个社会都可能为之震动。 “所谓的荒诞,不过是见识浅薄的人,看到世界本来的模样罢了。 人以为能主宰万物,便成为了地球之主,但事实上呢?所谓的文明不过数百年的积累...... 等等,我的话有点错误,事实上,人类社会,纵使百年以前的文明,也会被打上旧社会的标记,所谓的文明,不过是基于感知而表现出来的一种假象罢了。” “是啊! 当我看到真实的世界,我也曾荒诞过...... 或许,我们是同一种人。” 林子强看着远方的幽灵船,他能感受到汹涌的戾气如海浪般疯狂拍打在身上,激起一层层的凉意。 “你认为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许莫婷像个傻姑娘般,水灵灵地盯着林子强。 “那该是.......” 林子强看了看自己左手的十字架印记,“我希望它该有的样子。” 许莫婷嗤笑一声,“林哥,你说的对,我跟你,是同一种人。” “可惜的是,同人不同命,兴许几年之后,我们就会不同吧。 时间......注定让岁月变得沧桑。” 林子强明白,所谓的相同,只不过在此刻同径而行,兴许当其中一人的追求实现,便再也没有共鸣的颤音。 就像一无所有,必须努力的社畜,他只配享受城市的无情,而不是染上所谓的灯红酒绿。 人,所对应的阶级,不过是每个生命段里,难以忍受的苦难与幻想中的幸福之差罢了。 当然,造成落差的应由,兴许,只能怪命运。 “林哥。” 许莫婷正语一眼,“也许潘彩莲阿姨真的想错了,你的认知绝对不该在现实生活中平庸,你应该往更高的地方走。 那个女孩,真的死了,对吗?” 林子强点点头,他明白,兴许这世界,陌生人中,愿意相信他的,也只有许莫婷了。 “我倒知道,在宁台大学刚开设了时间研究班,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兴许能对你有帮助。 听教导所言,只要能穿梭时空,兴许你能救回那个女孩。” “时间真的能倒流吗?” “谁知道呢?核磁双振都有,兴许......人真的能回到过去。” 林子强微微点了点头,他并不是没经历过。 事实上,徐健锋,也就是张鸣峰长大以后的模样,他是见识过的。 这也就证明,穿越,是真的 存在。 对于这点,林子强相信无误。 只是,真回到了过去,自己是否还能鼓起勇气面对曾经的毛筠淑? 或者说,毛筠淑是否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亦或者说,每个时空都有特定的林子强,而自己又该以何种身份,会以何种姿态重新出现在毛筠淑面前? 出现在过去的自己,又是否还能回到未来? 想来是不能的...... 一时间,太多的疑问笼罩在林子强的脑海,仿佛要将整个人闷死。 “小雅,这世界研究所谓时间,所谓平行世界,所谓不存在的世界的人,究竟多不多?” 林子强好奇,他总感觉现在的自己跟曾经的社畜有天差地别的差距,然而伴随着这种变化,笼罩而来的是无尽的愁绪与茫乱。 “兴许,只有我们这些怪胎,兴许......每个人都是。 毕竟,谁不想掌握超脱自然的力量啊? 就像每个人都忌惮死亡一样,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是啊! 谢谢你。 我想,我对时间研究班,很感兴趣。” ~*~ 宁台大学, 初春,三月中。 风依旧冷。 宁台市,没有北方的肃杀,却湿冷得彻骨。 上一次回到宁台大学,还是上一次,王海波。 林子强不自觉想起王海波。 如今,半年过去,整个大学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的变化,兴许是这座大学深沉了。 九月入学的大一新生,也会被这所大学给染上庸俗,失去朝阳。 每所大学都是整容所,它们会让人错误地以为自己在成长,而后,将青春,阳光,纯真给汲食干净,最后将废弃的躯壳扔向社会。 林子强望着宁台大学门口,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里,是记忆中的地方,曾经离开以后,再回到这里,林子强有股难以言明的抗拒。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就算这里是曾经生活过,曾经觉得美妙的地方。 “林子强?” 就在林子强发愣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的是你呀!老同学,好久不见了,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是张可灵。 林子强还记得这个来自雾霾之都的姑娘,跟自己的室友操一刀是同乡,除此之外,林子强对张可灵最深的印象便是张可灵长相甜美,但从来没在林子强面前说过一句话。 没成想,才几年过去,再次来到宁台大学,张可灵居然跟自己打起了招呼,就好像是宁台大学对林子强的问候,就好像一切从没有变过一样。 “过得......还凑合吧,你这是......在宁台大学当老师了吗?” 看着张可灵的打扮,染熨了一拳淡黑黄的头发,举止之间透露着高雅,林子强有种错觉,眼前人是宁台大学的老师。 毕竟,谁没事做,会在毕业之后手里拿着学习资料出现在学校啊! 第734章 失事的舞台 “嘿嘿,勉强算是吧。助教,宁台大学在去年新开了一个时间研究班,面向社会招聘助教,而我们是前两届毕业的学生,自然受到了照顾....... 不单单是我,郑琳也是这个班的助教呢!我跟她还是室友。 如今,见到熟悉的面孔,真叫一个亲切。 毕业之后,同学都没有联系了呢! 你还有跟其他人联系吗?” 张可灵眨巴着她还没毕业的眼睛,试图从林子强口中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然而,林子强只是淡淡地低了低眼神,一股颓丧样,他不自觉想起陆枫霞。 同样是花一样的年纪,有些同学却已经天人永隔。 兴许,人生从来都不是离别,而是人将自己关在囚笼里,这才让人生的七彩成了灰。 “刚毕业的时候,还会偶尔联系,后来嘛,大家都忙,也就断了联系。” 张可灵哦了一声,失落地说道,“那真是可惜......不过没事啦!至少我们现在能巧遇,不是吗? 有幸偶遇,这就是幸福呀! 人生,幸福就好了,不是吗? 开心点。 今晚要不要跟郑琳一起,我们聚一聚? 东城的火锅挺不错的,又刚好是合适的时间。 想想读大学的时候,我们的生活费都抠唆着,不舍得吃呢 如今,不一样了,生活嘛,好像越来越好了呢。” 林子强点点头,“也好,见见老同学,挺好的。 现在你要去哪?” 林子强知道,时间研究班,是放置在晚上的,至于原因,林子强暂时不清楚。 “我吗?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难道你不是来看杨芭比学妹表演的吗?” “杨芭比?是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吗?” 林子强确实没听说过杨芭比这个名字,但他明白,宁台大学总归是有引领它的弄潮儿,想必杨芭比就是当届之一。 “害!看来你不刷短视频呀,杨芭比是我们的学妹,她的机械舞获得过国际大奖的! 在短视频平台有一千万粉丝,这次她回校特意开了一个义演。” “原来是这样......” 林子强 发现自己落了伍,他确实没怎么刷短视频,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没精力做这些事。 “走吧,这次就让我来当向导,带你去看看多年不见的宁台大学。” 张可灵给了林子强一个自信的眼神,随即便招呼林子强向宁台大学里面走去。 看得出来,这些年,张可灵的变化很大,从一个内向腼腆的眼镜姑娘,变成了一个自信有光的青春少女。 ~*~ 宁台大学除了季节的颜色,在林子强看来,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两人一直往前走,穿过教学楼,穿过网球场,直到横穿过一片油菜花花海之后,便到达了操场。 三月中的油菜花,开得绚烂,大概是油菜花有经济价值也有观赏的作用,宁台大学每年都会种植油菜花。 林子强曾经还跟陆枫霞调侃过,宁台大学的校花,妥妥的是油菜花。 “操场的塑胶跑道换过颜色,原先的草坪听说草长得太快,不利于管理,改成了塑料草坪,杨芭比学妹的表演就放在草坪中央的台上,这里是最佳看台。 林子强,你应该没近视的,对吧?” 张可灵完全忘记了,林子强在大学时就戴眼镜,只不过出了社会,摘了而已。 可林子强没做过视力矫正,三十米开外,自然人畜不分的。 林子强淡淡一笑,“是啊!没近视,以前近视过,现在看得反而更清楚了。” 张可灵调皮一笑,“你真有趣,难不成视力还能重新变好的?” “大概能重新变好吧,世界就是这么神奇的。” “你呀你,很有加入时间研究班的潜质,黄老师曾说过,不要怀疑这世间任何一种可能,但是我们总觉得她病得不轻。 要是世间的一切都不能相信,不相信一加一等于二,不相信天黑了就要睡觉,不相信下雨了要打伞,那这世界不就乱了吗?” “也许......这世界本来就是乱的,但所谓的秩序,看上去让人有了依仗,实际上反而更乱了呢?” 张可灵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可是,人生匆匆几十年,做好自己不就好了吗?所谓的秩序,如果能让人安安然度过几十年,那它难道不就是正轨吗?” “我想也是。但秩序的维持,终究是建立在失去的份上,有些人,可能从一开始,就不能遵守秩序,否则秩序会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林子强眼神一冷,他明白,自己是世间的弃子,是注定不能遵守秩序的人。 “不懂,但我觉得你说的很高深呢!跟黄老师有得一比。 不管怎么样,林子强,活在当下,时刻幸福,这样就好了,不是吗? 所谓的遵守不遵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啦,人要幸福的,同样,也要给别人带来幸福。” 张可灵微微一笑,仿佛时间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创伤。 “也是。 演出好像开始了。” 林子强望着远方的舞台,尽管视线里,他人畜不分,但他能看到台上一个打扮得跟芭比娃娃一样的学妹上了台。 所谓的机械舞,不过是模仿机器人一样,摆弄着身体,林子强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 当然,他并不觉得这些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 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想必杨芭比也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有今天这般成就的。 只不过,机械舞的伴奏,着实让林子强感到头疼,兴许是上了年纪,欣赏不来小年轻的亢奋。 咚! 猛地! 就在表演进入到高潮时,只见杨芭比猛地跌落在台上。 “哈哈哈......” “看来机械舞的动作还是太难了。” “就算是芭比学姐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 台下瞬间传来一阵阵哄堂之声,然而,台上,杨芭比跌倒之后,依旧没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杨芭比学妹从没有失误过的。” 张可灵看着揪心起来。 “我不太清楚。” 林子强依旧望着远方,平淡如冰。 “快来人!杨芭比......不对劲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杨芭比她,......吐血了!” 第735章 郑琳 “没有戾气,排除邪灵妖魅之类,看来,是个意外......” 林子强第一反应便是仔细观察周围是否有邪灵妖魅的踪影。 然而,他没看到半点戾气邪物。 也就是说,杨芭比的情况已经排除了邪物作祟。 “怎么会这样? 林子强,我们快下去看看情况吧!” 张可灵没有顾忌男女之别,牵着林子强,也不给林子强半点拒绝的机会,径直往操场跑去。 待林子强两人赶到舞台,观众已经散了一部分。 或者说,大多数人不自觉地往后撤,给众人留出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舞台上,杨芭比就像刚吃了毒苹果的小红帽一样。 四肢震颤,形如敝镐,口中白沫微呈红色,就像是中了蟑螂药的蟑螂一般。 “怎么会这样?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张可灵一脸担忧,在她的生命里,还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顶多也只有吃坏肚子,疼痛难忍罢了。 “谁家吃坏肚子会吐血的? 依我看,她八成是中毒了。” 林子强有看见过土狗被毒蛇咬,过一阵子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料定杨芭比是中了毒。 “中毒也是吃坏肚子,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 林子强,她到底中的什么毒?” 林子强汗颜,“我不是医生,怎么可能知道她中什么毒?” “那怎么办? 我刚才还以为你很厉害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远一点,不要跟杨芭比靠得太近,万一她中的毒能通过气体传播......” 林子强警惕性极高。 “可灵,总算找到你了,这里,出了什么事?” 就在林子强与张可灵往后退几步的时候,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依旧与往昔一样,很容易辨认的媒婆嗓。 林子强知道,是郑琳来了。 郑琳当初好歹也是班级里的骨干,是个比较要强的姑娘。 在林子强印象里,郑琳是个长得不太出众,学习不太出众,各方面都挺一般的姑娘,这样的姑娘放眼人群,就挺没存在感的。 一个转头,果不其然,跟林子强预期的一样,郑琳依旧与大学时打扮相仿,一头菊花状的盘发,陪衬着深蓝色的上衣以及土到极致的下装,活生生将一个二十六七的姑娘给变成了四十岁的阿姨。 “这位是?......不会是你刚交的男朋友吧?” 郑琳仔细打量一眼林子强,在记忆里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 “害!郑琳,你傻了呀?这位是林子强,我们的大学同学。” 张可灵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跟郑琳重新介绍起来。 “郑琳,好久不见。” 林子强面带假笑,在他看来,果然与曾经一样,郑琳的记性也算是差到了极致,果然是不出众的姑娘。 郑琳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三分带价,“对!对对对!我居然没马上认出来! 就是那个经常穿白衣服坐在最后排的帅哥,林子强! 我当是谁呢! 老同学,这些年,你变得更帅气了,瞧我,居然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郑琳一顿吹捧,像只舔狗。 林子强自然明白,这些话不过是恭维罢了。 “你们也一样呀,大家变化都挺大的。” “现在在哪里工作?为什么突然回宁台大学?” “我吗?算是自由职业吧,就没事做,回学校进修进修。” “进修?你这是考研了吗?印象里,林子强你的学习成绩好像一直都很好呢!” “咳咳,勉强算是吧。你们也都混得不错嘛。” “研究生应该有工资吧?跟了哪个导师呀?兴许我们还认识。” 郑琳满脸好奇,一个劲地问着林子强。 张可灵见状,连忙打断道,“好了,郑琳,你这是在调查户口吗?反正以后我们可以常聚聚嘛,瞧你都把林子强问得不好意思了。” “哦哦,不好意思,职业病了,我跟张可灵都是宁台大学的助教,做些琐事,所以对一些细节多问了很多。” “没事,大家都一样的。 可能我会在宁台大学好些天,我们还可以多聚聚。” “那感情好呀,林子强,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有?” “咳......算有吧。” “什么叫算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嘛,我还从没听说过算有的。” 林子强觉得有些头大,不自觉地捂脸,“还没有。” 他知道一旦说有,指不定郑琳还要他给看看照片。 手机里是有存着毛筠淑的照片,但林子强从没打开看过。 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害怕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哈哈,我看得出来你没有,我告诉你哈,我们家可灵,也没有男朋友呢! 她这么老实,这辈子都不一定嫁得出去,你看她是不是挺合适的?” “琳琳!你看你,好好工作不做,居然学会做媒婆了! 呸呸呸! 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的,我家里会给我安排的,倒是你,一定要早点找到如意郎君呀,今天就是你二十六周岁的生日了,瞧你,只知道工作。” “我嘛,还早呢! 话说,” 郑琳勉强一笑,随即将目光落在林子强身上,“林子强,你知道吗?张可灵家,可有好多钱呢!你要是真娶了可灵,那这辈子都不用愁了,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可灵这么好的姑娘,你看,是不是?” “琳琳!你再这样,那我就不理你们了!” 张可灵不自觉地羞红了脸,她好奇地朝林子强看了看,随即又将目光缩了回去,不自觉地看向地面,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 林子强感到头大,要是换了上学年纪,他确信郑琳不会说这些话。 但是现在,过去四年时光,没成想人与人之间竟有这般改变。 兴许,所谓的一生,并不是匆匆几十年,而是一瞬即逝的......几年时光罢了。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不希望你们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嘛! 你看,林子强这么帅,重点是同样没找对象,换作别的男人,我可不放心将我家可灵嫁出去。 林子强可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当初在我们班里也很受欢迎呢! 我知道陆枫霞喜欢他,许嫣然也喜欢他,还有林欣瑶也喜欢他呢! 跟他在一起,可灵,你绝对不吃亏的。” 第736章 合作愉快 林子强的心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或者说,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要是早知道陆枫霞喜欢自己,兴许也不至于现在了。 许嫣然,他还记得,这个傻傻的十字架姑娘,死在了地狱使徒的手里。 至于林欣瑶? 林子强有些印象,那个姑娘,他也只是有几面之缘。 原本是同一个班级的,但是一个学年之后,林欣瑶便跟陆枫霞一样,换了专业。 因为本就不太熟悉,所以林子强对于林欣瑶之后的遭遇,并不清楚,只知道林欣瑶家里有钱有势,是宁台大家族。 “呸呸呸!人与人都是不同的,她们喜欢林子强,是她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琳琳,你就别想多了,林子强这次来学校,我们难得聚一聚,顺便给你庆生,你看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呢? 我的事,还是不劳烦你这个大小姐操心了。” 张可灵说着便去挽郑琳的手,看得出她们的感情挺不错的。 郑琳努了努嘴,也没多说什么,这让林子强松了一口气。 “这里出了大事,我们就这样走吗? 要不要留下来帮忙? 毕竟我们都是助教。” 恍然间,郑琳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舞台上的情况问道。 “就交给专业人员吧,我们在这里,只会添乱。 时间也刚刚好,不如我们去东街的火锅店吧?” 张可灵说着便掏出手机,打算在网上订位置。 林子强有见过苏芬良招待其他领导时,曾这样操作过,但现实中,林子强从没有用软件下过单。 在林子强看来,下一次单,那是死贵的,至少是当初两千块钱一个月负担不起的。 “行吧......” 郑琳没有执拗下去,微微点头。 ~*~ 东街火锅店, 在宁台大学的美食街,但凡能包下两层的店面,必然是老招牌。 东街火锅店自然也不例外。 整个火锅店的装修,趋于年轻化,仅仅用钢化玻璃充当着几堵墙,如此一来,视野便不是一般的好。 当然,价格也很年轻化,一位仅需要三十五元。 “为我们能重新聚一聚,干杯!” 张可灵像个没毕业的学生,充满童趣。 林子强与郑琳勉强举杯,这是一种火锅底料里夹杂着方便面调料的尴尬氛围。 “哇,冬日的暖阳,跟温温的橙汁果然最配了。” “可灵,瞧你这话说的,橙汁就是低劣添加剂掺水,是我们这种穷人享受的标配,你们富人就该享受些好的才对。” “这话说的,我跟你一样,也没钱呀,那些都是父母一辈的钱财,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 在我看来,只有自己赚到的,才属于自己。” “至少你有退路呀,不像我们,只能靠自己。” “咳......” 林子强不自觉咳嗽一声,他明白,再讲下去就是尬聊了,没成想四年过去了,郑琳的情商依旧还是如此低下。 “就祝郑琳生日快乐吧。” “对呀对呀,郑琳,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 三人,一桌,冬日,火锅。 成年人的庆生,没有生日蛋糕,亦没有无数人的簇拥。 有的只是简单半盏茶水,混合着生活的辛酸,咽入喉咙,对着世界说一句,“真他妈操蛋!” ~*~ 唔! 就在林子强三人聚到一半的时候,林子强的手机响了。 “林子强,是我,卢梦倩,听说你在宁台大学?快来油菜花操场,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派人跟踪我?” “嗤!我还没闲到这种程度,杨芭比死了,警方排查嫌疑人,发现你今天来宁台大学报道,你要是再不来,那我只能将你当做嫌疑人通缉了。” 林子强无言,他没想到卢梦倩会以如此平稳的口吻与自己交谈,就好像上次被戾气打伤从没有过一样。 这真的靠谱吗?林子强不相信卢梦倩会如此健忘,或者说,能放下仇恨的人,一定是足够危险的人物。 林子强思忖片刻,终究选择了前往油菜花广场。 再次折返,这次,已经没有了看热闹的学生,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警戒线。 “林子强,具体情况待会跟你讲,你先看看,这是不是又是所谓的影灵作祟?” “不会。 事发的时候,没有任何戾气,绝对不会是影灵所为。” “既然如此,那只能等法医的结果了。 话说,你为什么会参加时间研究班? 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卢梦倩觉得蹊跷,偏偏是林子强回到宁台大学时出的事,偏偏是一个怎么看都不应该待在学校的人...... “这很奇怪吗? 每个人都有该走的路。 我想,你跟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至少,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你的话说得没错,但......很多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 或者说,你也需要我的帮助,难道不是吗?” “你?我想,我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林子强无感,他明白卢梦倩只会利用自己,而对于一些基础的事物,诸如王海波的抚恤金,诸如向全世界告知真相,这些东西,卢梦倩是绝对不会做的。 “咳......王海波的抚恤金,我已经替他申请下来了。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卢梦倩卖了个关子,但见林子强不为所动,直接继续说道,“追灵组织几乎覆灭,钱钟恨不得杀了你,你应该见过白耀龙了,现在宁台的局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钱钟实力大减,很多人都在下注,其中自然也包括白耀龙。 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能拿下白耀龙,整个追灵组织覆灭的话,兴许你能接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方说让某人活过来的方法。 追灵组织存在这么长的时间,绝对会有这些记载的。” “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子强明白,卢梦倩不会做无利的事情。 “如果追灵组织覆灭,我们便能将钱钟绳之以法! 身为宁台市电视台长,他做了太多坏事,光害的人就有七十六人之多! 眼下,他正打算从市外调遣黑旗的人来填充追灵组织的空缺,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你要再想扳倒钱钟,将难如登天,而他绝对会继续追杀你。” 第737章 又一起中毒案 林子强在卢梦倩眼中看到了计谋,看到了唯有反抗这一个路子。 “人总是会死的,大不了,我离开时宁台市便够了。” “林子强,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了。 为什么你不想明白,也许生而为人,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就像我是卢梦倩,你是林子强一样,难道这些都能主观选择吗? 或者说,如果这些其实都是主观能选择的事情,那你以为,自己能逃脱活着的地方吗?” “我觉得,你有点王海波的气质,但可惜的是,你是个警察,应该明白,你的使命是让天下没有罪人,而不是杀尽天下的罪人。 如果人生来有错,那是不是就再也无法摆脱? 如果我们的命里,只有孤独一条路,是否人就不能习惯喧嚣? 该成长的,是你啊!” 林子强吐了一口气,他并不是卢梦倩的导师,也不愿意替卢梦倩为棋。 话毕,林子强淡然转身,在他看来,杨芭比的死,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天底下哪有不死人的? “等一下!” 卢梦倩沉寂了半晌,才喊了出来,“我知道你讨厌我,就如同我讨厌你一样,但是,林子强,为了正义,就当是为了一次正义,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作为报答,我愿意给你龙局手上的枯黄纸书,那是有关于你手上十字架的来源,兴许能帮助到你。” 卢梦倩破釜沉舟了,或者说,她不过是做了一件顺水推舟的事情。 龙开化知道林子强掌握戾气之力后,便下了这个决心,打算将枯黄纸书送给林子强。 而负责这一事项的人,自然是卢梦倩。 眼下,卢梦倩说成报答,也就成了顺水推舟的事情。 毕竟,她知道林子强很需要枯黄纸书。 林子强停下脚步,像是被拽住筝线的风筝。 “非但如此,我还可以为你去寻找其他遗失的部分,以及帮你寻找其他使徒的踪迹。 条件你看如何?” 林子强点点头,虽然这些都是林子强与卢梦倩早就说好的内容,但今天再以交易的形式提出,至少让合作明朗。 “可以。” 【十字架篇:与神明对抗的人,注定被诅咒,就在失去中忏悔,在遗忘中遗憾! 神赐予你强大的力量,让你在追逐中绝望。 自以为成长的蠢货,就乖乖领会痛苦的滋味吧……】 林子强看着枯黄纸书上的文字,整个人神经紧绷。 难怪…… 原来,这就是跟神明作对的标记! 还以为是某种力量的觉醒,原来,不过是痴人蠢梦…… 林子强眼神为之一淡。 在失去中忏悔? 这一生,究竟失去了什么? 林子强细细回想着这些时间经历的一切,在意的人,在意自己的人,一个个…… 所以,他们的离去,原来早就注定…… 可是,我不想接受这种荒诞的结局,更不愿这就是结局! “或许,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这十字架标记并不是什么好事,林子强,有时候,你不要太意气用事,而要学会顺从。 这世界,不听话的小孩就要挨打,谁都逃不过的。” 卢梦倩看着林子强的失落,神情复杂地安慰着。 “顺从? 你觉得我还有路可以回头吗?” 林子强笑得癫狂,他从没这么坚定过。 曾经,他也学会了顺从,做一个“脚踏实地”的幕后记者,可混了两年,他只能混个败者退场的下场。 像他这样的结局,是绝对不会在历史长河中有所记载的,甚至,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所谓的顺从,不过是一个笑话,不过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用以控制那些渴望得到救赎的蠢货的计谋罢了。 所谓的神明,所谓的对抗,不正是如此吗?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他们可曾想过底层人的苦恼? 他们可知道为何有人会轻蔑救赎,学会在反抗中变质? 呵!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他们只会高高在上,用愚蠢的方式来权衡利弊,用自以为是的傻劲来告诉你,这世界该是什么样子,让你学会成为神明,让你知道,世间唯此一路。 卢梦倩能在林子强眼中看到一个恶魔,一个令人发怵的魔头,“难道你以为反抗就有用吗?” “至少,我能成为最真的我。” “切!随便你吧,如果反抗真的有用,那就没警察什么事了。 时代的尘埃,落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你不过是那个比较不幸的人而已,如果谁都不接受不幸的结局,那这世间秩序又该如何维持? 当然,我也不认为你的反抗,会起什么作用。 实际上,曾经,是否有人反抗,我们不得而知,但现实是,世界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也许,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 卢梦倩卖了个关子。 “赎罪?呵! 快别拿我逗趣了,就算这世界毁灭,跟我也没任何关系。” 林子强看得出,卢梦倩意有所指,是想让林子强发挥最后的价值,为世间做一丝贡献,就如同卢梦倩一样。 “如果你真掌握了毁灭世界的力量,你真的会毁灭世界吗?” “世界如何,跟我没任何关系,我不过是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而已。”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行了,就让我们合作愉快吧。” 卢梦倩见劝不动林子强,索性打断了这次沟通。 “卢局,最新消息,大三表演系二班朱玲同学在新园服演场演出过程中,也出现中毒迹象,跟杨芭比同学一样。” 就在此时,一个警察匆匆来报。 “快带路!两者很可能是同一凶手作案! 立马让人调查朱玲跟杨芭比的关系!务必要快!” 卢梦倩迅速吩咐下去,随即给了林子强一个赶路的眼神,向着新园服而去。 “是!” “另外,卢局,经法医鉴定,杨芭比同学,是铊中毒。” “看来,宁台大学,已经不同往日了,一个大学城竟接连发生两起中毒案,这换了以前,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林子强望着新园服的方向,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能在大学城,毒害两名女学生的凶手,定然会是学生。 第738章 黄三幺 新园服室内大广场。 这是宁台最大的室内广场,能同时容纳三千名师生。 整个观众席呈扇形排开,如今已经人走位空。 十来名警察封锁了现场,等待着卢梦倩的到来。 林子强与卢梦倩一同赶到,却被警察拦了下来,得到卢梦倩的示意,才被放进新园服室内广场,这让林子强窝着一腔火。 “所有人都有序离开了,法医再过十分钟就到现场,如今,朱玲的症状有所缓解,这一切多亏了黄三幺老师。 朱玲的病情跟杨芭比一样,看样子也是铊中毒。” 负责现场的警察迅速跟卢梦倩汇报着工作进展。 卢梦倩微微点头,随即眼光便落在了黄三幺身上。 要知道,朱玲出问题,卢梦倩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的情报,而且油菜花操场跟新园服距离并不远,也就十分钟脚程。 在这么短的时间,黄三幺竟能迅速赶到并救治朱玲,除了她本来就在现场,并且随身带着救治的药物以外,没任何能解释的理由。 可, 正常人,谁会有救治的方法? 这不科学! “戾气!” 林子强隔着一段距离,却能看到有一团黑色的戾气在朱玲身上隐隐闪动。 看得出来,朱玲极其痛苦,而戾气也隐隐若失,看样子,是戾气在支撑着朱玲。 “朱玲,听得到我说话吗? 再坚持一下,千万别睡着了,你一定能撑住的,只要撑到法医来了,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你一定要撑住,你难道想让广陵散失传吗?…… ……” 黄三幺一直在朱玲耳边不断鼓舞着,她的右手有一个奇怪的姿势,引起了林子强的注意。 是封灵爪的姿势! 准确地说,是跟封灵爪很像的姿势,是那个姿势在不断拨弄着最后的这团戾气,让戾气不消散。 只是…… 肉眼可见,戾气正在缓缓缩小,缓缓消失…… “该死! 朱玲,千万别睡! 法医就快到了,最后两分钟了,难道你想错过这生与死的跨越吗? 朱玲,千万别睡!” 黄三幺已经汗流浃背,尽管她穿着一身白衣,但她终究不是医生,兴许只能算是拨弄戾气的乡土郎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郎中。 “封灵爪!” 林子强集中着意念,将原先吸收的戾气往朱玲身上加注。 只见,原本快咽气的朱玲,在戾气注入之后,整个人就像被灌输了真气一般,一股气直接吐出一口毒血! 戾气猛地扩大数倍,差点烧到黄三幺的手,将黄三幺吓了个不轻,整个人半跳后退一大步。 “这是……神迹? 果然,人不想死的意念,能催动戾气,对吗……” 黄三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个好消息,那便是朱玲死不了了。 林子强见状,没有多言,而是静静看着一切的发展。 很快,法医到达了现场,三个法医迅速给朱玲进行治疗。 “林子强,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看样子是有人故意投毒。 况且,既然是铊中毒,如果是邪灵妖魅之类的至于这么麻烦吗?” 林子强觉得卢梦倩病得不轻,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罪恶都该归咎于看不见的邪物。 有时候,人的恶,往往比那些超脱之物可怕得多。 “卢局,已经查清楚,杨芭比与朱玲是表亲,两家关系走得近,都是宁台大学的高材生,只是……两人的交际圈并不相同,唯一能对上的,就是,朱玲的室友,孙一颜有个哥哥叫孙庭坚,曾追求杨芭比,但被拒绝了。 除此之外,两人在学校并没有什么交集。 会不会是亲戚熟人作案?” 警察提供了一个思路,那便是虽然发生在学校,但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依我看,凶手不见得是同一个人,目前孙庭坚的嫌疑最大,立刻提审孙庭坚,以及孙一颜!” “卢局,孙庭坚与孙一颜,是宁台副市长孙有释的子女,要想提审他们是不是应该给孙老通个电话?” 警察害怕卢梦倩因此得罪孙家,略有所虑地问道。 “不行!就算是领导的子女,一旦有嫌疑,也必须得接受审讯。” “可是,你忘记了方山监狱的事情了吗?……” 警察意有所指,他可是听说过的,卢梦倩就在不久前,关押赵保国,却没有保护好赵保国,从此得罪了赵家,害得方山看守所被灭。 要不是龙开化力保卢梦倩,单这一条罪,就足够卢梦倩活不下去的,更别提还能保留原职。 “到底是听你的,还是说,这里由我说了算?” 卢梦倩给了警察一个犀利的眼神,她想起方山看守所被灭,就止不住心中的怒火! 正因为意得广场的灾难,整个宁台的警力系统才接近瘫痪! 最后,全靠龙开化出手,将黑帮势力覆灭,这才挽回了警局的面子,只不过因为此事,彻底跟赵传农撕破了脸皮。 眼下的警局,可谓是如履薄冰。 赵传农不是一个善茬,他正在暗谋动用军队取代警力! 卢梦倩知道,此刻再得罪孙家,确实是件愚蠢的事情。 但是,警察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维持肮脏的秩序,为极少数人服务,还是为了广大人民的正义? 在卢梦倩心中本来就有一杆称,这杆秤从未倾斜。 “是!属下立刻去办!” 警察没有犹豫,见卢梦倩坚定的眼神,迅速给了一个确定的行动。 另一边,林子强看着朱玲被法医抬走,却依旧能感受到,整个新园服室内广场,依旧有一缕薄薄的戾气涌动。 刚才……出手的并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其他懂戾气的人存在! 林子强当即确认了这一点! 这场中毒案,绝对没想象中的简单! 只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救治朱玲? 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宁台大学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这世界,连学生之中都有掌握戾气的人! 林子强觉得自己终究是落伍了,或者说,这世界真的很大,大到曾经的自己就像一个小脑萎缩的智障。 “卢梦倩,我们分两头行动,我去调查其他线索,你们审讯孙家人。” 说完,林子强跳上舞台,朝着那一缕戾气逐渐消散的方向追去。 第739章 欠你一顿饭 离开新园服,林子强顺着竹林小径,追寻着戾气消失的方向。 很快,当他追踪到北村二区的时候,戾气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个大学城,发生两起命案,仅仅是隔了一个围墙,却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林子强! ...... 真的是你! 好巧,你刚才急急忙忙出去,是有什么急事吗?现在回来可太晚了,郑琳已经回宿舍了。” 张可灵此时正从美食街回来,手里还捏着几串铁板鱿鱼,她看见林子强,就像一只偷腥的小猫,被逮了正着,只好勉为其难地将案底全都交代。 “张可灵,刚才你有发现什么不正常吗?” 林子强能感受到,方才戾气消失的地方,就是张可灵走来的方向。 “不正常?...... 有! 美食界东门的家家乐超市搞促销,全场商品三折起! 今天都快被抢疯了,听说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这太不正常了,家家乐明明开了十来年,说倒闭就倒闭,这可是美食街的招牌呀......” “除了这个......我的意思是,比方说,莫名其妙的人,你有留意过吗?” “莫名其妙的人? 依我看,你就挺莫名其妙的,说好给郑琳过生日,结果扭头就跑了。” “......” 咕噜...... 林子强的肚子不自觉叫了起来。 明明刚吃完火锅不久,但刚才动用了一次戾气,林子强感到肚子饿。 果然,火锅是吃不饱的。 “哈哈哈,你看看你,吃自助火锅都吃不饱,还要欠我两根铁板鱿鱼。” 张可灵半开着玩笑,却是将铁板鱿鱼递到了林子强手里。 “大不了明天请你吃一顿。” “嘻嘻,林子强,你还真是幽默。咳咳......这味道太难闻了。” “什么味道难闻?” “咳咳......没,没什么...... 林子强,这次你回学校,究竟要做什么?杨芭比死了,听说艺术学院的朱玲也出事了,你是不是很早就有消息了,所以才出现的?” 张可灵转了个话题,如今,杨芭比死亡,朱玲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学城人心惶惶。 相传两人皆是铊中毒,最大嫌疑人无疑是室友,甚至有人猜测,一定是孙庭坚追求杨芭比不成,为了报复杨芭比,直接将其毒死,而孙一颜又嫉妒朱玲的才华,干脆往饮水机里投毒,毒害朱玲。 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试问两个大学生,没什么仇家,到底会有谁会特地下毒手? 张可灵也相信,网上的流言八九不离十,是真相。 “我又不是警察。” 林子强苦笑一声。 他并不在意铊中毒的案件。 事实上,这世界天天都有人被害,有人害人,或多或少。 就像没有权势的人,天天出卖身体来换取微薄的收入,他们,又何尝不是被迫害的家伙? 林子强并不是一个圣人,也没有远大的理想,他自然不在意这些。 若不是许莫婷,林子强甚至根本就不会来宁台大学。 “那你说,你来宁台大学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吗?......” 林子强看着这双不太熟悉却很纯净的眼睛,“跟你差不多,是来学习的。” “学习?可我们已经毕业很久了,而且你也没有考研......” “时间研究班。我报了这个专业,过来学习一下。” “时间......你! 你居然报了黄三幺老师的课!我的天!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成为你的助教! 快把我掐醒,这一定不是梦吧? 我......我......” 张可灵一时间不知所措,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笑得就像冬天里的看门狗,打了个哈欠却发现主人站在身后。 “可以简单为我介绍一下时间研究班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个班级总共也就十个人,被当做兴趣班在搞实验而已。 十个人当中,至少有八个是来混学分的,真正对这门课程感兴趣的,,大概也就两个人吧,其中插一句嘴,孙庭坚,也就是追求杨芭比的那个学弟,他对时间研究班也特别感兴趣。” “孙庭坚?宁台副市长的儿子?” 林子强在油菜花操场曾听到警察劝卢梦倩的话,细细回想起这个名字来。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只不过这个人跟我们印象里的富二代不太一样,他完全是凭实力考进来的,而且也很受黄三幺老师的喜欢。 算得上是黄三幺老师的关门弟子吧。” “时间研究班,主要研究些什么?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差不多吧,其实挺有意思的,只是......” 张可灵将声音压低了些,“这个课题班也被称为疯子班,只有疯子才会对这些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当这个班级的助教?” “嘿嘿嘿,也没办法呀,社招面向的就是这个班级。 在这里,离家近,事情少,所以就选择成这样了。” “张同学,依我看,你其实应该离这个课题班远点的。” “快别了吧,现在找工作最难找了,特别是我们这种新闻类专业的,实在是......一言难尽呀。 最近网络平台倒是挺火的,直播带货啥的,其实做个主播也不错,只可惜太抛头露面了,而且网上骗人的东西太多,身为一个有良知的华国人,还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的。” 张可灵摇了摇头,似乎在诉说着毕业之后的落寞与无奈。 如果人生真有的选择,谁愿意一辈子埋没在一个平平无籍的岗位上烂死呢? 这世界,到底是有那么些人,不在乎金钱,想着轰轰烈烈的人生...... “宁安,心宽。 依我看,你现在的生活,倒是挺不错的,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你。” 林子强微微一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眼前人依旧是那个没什么交集的张可灵。 只是......恍然间的感觉,永远无法穿梭时空,回到遥远的曾经。 “我还羡慕你们呢!能见见世面,不像我,到现在还是不敢踏入社会。 或者说,其实我已经被社会打过一次了,哈哈哈......” “改明儿我请你吃饭,今天这顿就当你请我了,我们晚上见。” 林子强啃完最后一根鱿鱼须,随即将竹签扔进了垃圾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跟张可灵道了个别。 眼下,追踪戾气的线索断了,再待在此地,也无他益,倒不如去卢梦倩那边,看看是否有新的发现。 第740章 时间研究班 新园服外围,竹林小径。 等林子强赶到的时候,朱玲已经送治宁台第一人民医院。 “有发现什么吗?应该不是人为的,对吗?” “......目前的证据看来,极大可能是人为的。 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妖物作祟,它没必要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情。” “也许是学生掌握了邪门歪道的力量,但是他又害怕作案之后留下痕迹,所以才选择了投毒,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卢梦倩看着紫竹林的竹子随风微摇,她的思绪也像紫竹一样荡漾。 “我拒绝揣测。 ...... 孙庭坚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没...... 赵保国在方山看守所出事,当我要提审孙庭坚跟孙一颜的时候,被拦截了。 目前他们还在宁台大学,只是我.......你懂的,不是任何时候,我都能随心所欲的。” “朱玲那边有什么收获吗?人救回来没有?” “......人是救回来了,只可惜......成为了植物人,意识不清。 她说的话,根本不能当作证据。” “她有说什么吗?” 卢梦倩点点头,“是它......是它......它会帮我报仇的,神明会替我伸张正义的。” “除此之外,朱玲还说了什么?” 林子强看着卢梦倩的表演,一时之间发了个愣,当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朱玲只说了这些。 卢梦倩摇了摇头,“没有了。 如果相信朱玲是清醒的,那这件案件,很可能跟玄学有关。 如果当做是朱玲胡言乱语,那八成是人为的。”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朱玲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很有可能会在短期内死亡。” “麻烦的就在这里,我也试着派人跟踪保护孙庭坚二人,但是孙家人不同意。 眼下是敏感时期,如果我真的再派人跟踪他们,一旦他们遇害,就算我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如今只能依靠你了,林子强,我知道你加入了时间研究班,孙庭坚正好也在这个班级,而且他非常重视这门课程,从没有请过一次假。”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当卧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林子强,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定不会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的。” “高帽子别给我戴了。 就当我还你一次人情吧。 谁叫......王海波不长眼睛,居然会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林子强缓了一口气,像是个过来人般,将旧事吐出。 每次看到卢梦倩,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王海波。 只是,故人已逝,旧事无往。 “......” 卢梦倩眼神微暗,似冥想,如春日寒冰。 她明白,林子强所谓的还人情,大抵是对自己做的坏事。 只是,听到王海波这个名字,卢梦倩的心还是抽动了一下。 她自然明白王海波的心意,事实上,见识了太多的人或事,说是对王海波没有好感,那也不尽然。 这是一种无关身份,地位,权势,外貌 的喜欢,勉强算是男女之间的爱慕吧。 当然,也只有人死之后,卢梦倩才会默认这份感情,要是人还活着,那又是另一种感觉。 没办法,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说不清道不明。 ~*~ 夜,七点。 时间研究班,果不其然,跟名字一样充满傻劲。 一间教室,四面八方摆着时钟,滴答声仿佛在催促着身上的血液加速流淌,就好像迟缓一阵,便要没收掉这个礼拜的小红花。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只有零星五个学生。 林子强实在搞不懂这些逃课的笨蛋在想些什么。 真当每个老师都是傻子? 每间教室的座位都是固定的,一节课逃多少学生,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林子强能大致有了个印象。 五个学生,三女二男,其中一个男生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端坐着,头发微曲,鼻头是典型的南方人,可惜长得不高;另一个男生长得挺像土豆的,看样子就不怎么聪明,这种长相,挺专科的。 至于三个女生,并膝而坐,好奇地打量着林子强,三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混分巨兽的呆萌,一看就是来混学分的。 当然,比较离奇的是,张可灵与郑琳没有到场。 林子强挑了一个折中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五分钟后...... 只见张可灵与郑琳搬着一个奇怪的仪器走了进来。 说是奇怪的仪器,林子强更愿意称之为实验室废弃材料。 是几个乒乓球,几根螺旋型玻璃管,以及两张一平方的牛皮纸板。 这些东西勉强组成一个仪器。 在两人将仪器放好之后,黄三幺才旁若无人地从门外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与下午在新园服看见的黄三幺,打扮截然相反。 新园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林子强能感觉到,黄三幺是个很随意的人。 可,面前的人,戴着眼镜,踩着高跟鞋,穿着旗袍,一副贵太模样,世俗气很足。 “同学们,晚上好,感谢大家选读时间研究班,今天我们的课题是,量子轮回。” 黄三幺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竟对林子强这位新同学的到来视若无睹,“上节课我们讲到,如果通过量子载体,跨过光年,人是有可能穿梭回到过去的,那么这节课,我们主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 一个是形体是如何打散重组的,也就是说,灵魂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个要解决的问题是,人生的序列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些人会活得很痛苦,有些人却能过得很幸福,而又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 第三个要解决的问题是,戾气跟时间的关系。” 黄三幺半眯着眼睛,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着暗夜弹奏着静夜思。 “接下来哪位同学愿意上来配合老师做一个试验? 孙庭坚,你上来吧。” 没等孙庭坚同意,黄三幺便指名道姓了。 很快,前排的男生站了起来。 跟林子强预期的一样,矮个子的男生名叫孙庭坚,是孙有释副市长的儿子,当然,林子强并不认识什么副市长。 “接下来我们开始第一个小实验,可灵,郑琳,你们两个上来一下。” 黄三幺拿起两张牛皮纸板,示意张可灵与郑琳上台。 很快,两人左右各一边,手举着牛皮纸板,对着孙庭坚。 “接下来还要再请一个同学上台,帮助老师打一下灯光,那个角落里的男生...... 对,就是你, 长这么帅,坐在角落里蒙灰吗?上来吧。” 黄三幺指了指林子强,示意林子强上台。 第741章 虚影 不知道黄三幺卖什么关子,林子强还是照做了。 他将手灯举高,照向孙庭坚。 所幸孙庭坚不过一米五五的身高,林子强一米八的长度,根本就不吃力。 “大家能看到,灯光从上而下的时候,除了人体的影子在地上以外,还有两个虚影折射在牛皮纸板上。 实际上,虚影不单单只有两个,但是牛皮纸板将虚影捕捉,我们才能看到虚影的存在,这就是量子散射原理。 我们可以理解为,人体是一个磁场,而虚影是磁力,它本来只是一种无形的东西,介于某种介质,我们才能用肉眼观察到它。 事实上,我们所在的空间,这本就是一个大介质。 当然,这不是我们这堂课的重点。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将孙同学的量子形式打散。” 黄三幺转过身来,对着孙庭坚说道,“孙同学,现在开始,你试着去放空,让身体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很快,孙庭坚的身体开始晃动起来,人一旦闭上眼睛放空,便能感受到地球的自转,实际上,人体一直处在一个运动恒的过程中。 “这是地球自转的原因,不要被这股力牵制,试着继续放空...... 对, 对,就是这样, 很好...... 就是这种状态,现在,你想象一下,自己手里拿着刀,而你面前的,是喜欢过的女孩,是一个拒绝过你的贱人。” “不! 我没有杀人,不是我做的.......” “别动!” “我没有!” 孙庭坚的声音变得愤怒,整个人开始阴暗起来。 伴随着他的这种变化,虚影微微颤动,然而,肉眼可见,虚影颤动的幅度相对于人体来说,忽略不计。 “行了,实验结束了,孙同学,你睁开眼睛吧。” 黄三幺示意众人回座后,继续讲到,“虽然这个实验并没有想象的顺利,好在也能解释很多东西。 之所以让孙同学放空,是为了让他找寻到自己身体深处的灵魂。 大家能看到,放空后,人体会随着地球自转而发生变动,可是牛皮纸板上的虚影动了没有? 张可灵,你来回答一下。” “没有。” “没错,虚影并没有伴随着身体的晃动而发生改变。 当老师刺激孙同学的灵魂时,你们有没有看到牛皮纸板上虚影的变动情况? 郑琳,你来回答一下。” “好像,没有变动。” “确定没有改变吗?” “没有。” “好,那位帅帅的男同学站起来回答一下。” “虚影动了。” 林子强诚恳地说道,他确实有看到,虚影动了。 “确定有动吗?” “没错。” “好,张可灵,你起来回答一下,虚影动过没有?” “动了。” “行。你坐下吧。” 黄三幺沉寂半久,才缓缓说道,“其实你们都没有错,只不过解释起来,相当复杂。 首先,我们得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都是人,就像蝉始终是蝉一样,蝉是不知道秋天的,他们在秋天到来便死了,而我们人也一样,超过认知的存在,我们是无法理解的,就像穷人永远也不知道富人的心有多复杂。 在我们看来,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但老师说过了,这个世界是个大介质,是个混合的大介质。 事实上,对于每件事物,都会有不同的答案,在这里,我们将它们抽象为对与错,或者说,是0或1。 对与错的各种排列组合,形成了我们定义中的人,但谁能确定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黄三幺顿了顿,看着众人一脸疑惑,轻蔑一笑,继续说道,“可能这中间过于深奥了。 至少,以你们二十几年的学识,是永远也不会领悟的。 我们将这事物浅显化来讲。 大家都玩过游戏吧? 游戏其实只是一个程序,一个由0和1组成的程序罢了,在游戏里,0或1是绝对的,而现实中的0或1是相对的。 大家可以理解为0或1是我们面对现实中的对与错。 两者成就了现在的我们。 就像刚才一样,郑琳觉得虚影没动,但是这位男同学觉得动了,这实际上,是两人量子排序的不同,所以对同一事物产生了不同的认知。” 黄三幺顿了顿,她将目光摆在三个混分的女同学身上,没看到半点期待的智慧光芒,随即将目光洒落在另一个男同学身上。 “李子园同学,你成绩最好,你帮老师跟大家讲解一下刚才老师所说的概念吧。” 见场面寂静,黄三幺叫起了另一位男同学。 李子园扭捏半晌,“就是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大家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毕竟,每个人的世界都是不同的。” 黄三幺闪了个腰,“行了,你先坐下吧。 我是在问你原理,不是在问你结论。” 叹了一口气,黄三幺对着张可灵说道,“可灵,你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张可灵嘴角微尬,“黄老师,我…… 不太懂…… 让孙同学给大伙解释一下吧?” “行吧,那这一次就让孙庭坚给大家解释一下。” 孙庭坚推了推眼镜,微微低了低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很好理解。 人体可能看做是一个容器,而灵魂是关在容器里的东西。 在灵魂的作用下,人体会发生改变,比如说我只有一米五五的身高,但只要找到了灵魂之力,在打散量子之后,再一次重组就能获得一个一米八的身高,甚至连相貌都发生改变。” 孙庭坚自信的模样,仿佛将要把身高拔高。 林子强体会不到孙庭坚的憧憬,毕竟林子强从没为身高烦恼过。 黄三幺点点头,示意孙庭坚坐下,“孙同学差不多将这第一个问题给囊括了。 不错,其实灵魂的本质在于……寻找,而寻找的表象则是对与错。 也就是说,方才郑琳同学跟这位男同学所回答的答案,全都没有错。 这两个答案不过是两者对于孙庭坚的透视,所产生不一样的结局罢了。 这就是量子打散与重组。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真正的构成,是谎言,与感觉。” 黄三幺饶有韵味地吐了一口气,再将目光锁在孙庭坚身上,“孙同学,杨芭比同学的死,跟你应该脱不了干系吧? 你追求她不得,所以决定杀了她,对吗?” 第742章 戾气与时间 孙庭坚眼神晃动了一下,身上隐隐散发出黑色气息。 是戾气! 林子强能看到,孙庭坚身上有戾气淡出。 他...... 动了杀机! 林子强确信,此刻的孙庭坚已经起了杀心,这是一种谁都无法觉察的状态,除了林子强。 当然,林子强明白,黄三幺定然也已经察觉孙庭坚动了杀心,毕竟在新园服会场的时候,林子强是看到黄三幺运用戾气的。 “老师,杀她?” 孙庭坚淡然一笑,“怎么能说杀呢?老师,你也说过,死亡不过是一个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我们进入到死亡的世界,当这个世界与其它世界重合的时候,量子会重新排序,我们不但能倒溯时间,甚至能再遇到那些死去的人,所以......她根本没死啊! 她只是停留在了不喜欢我的状态下,仅此而已。 等我的身体重新塑造,等我有一米八的身高,她一定会喜欢我的。” 孙庭坚意外地坦白,没有任何隐瞒。 在他看来,若说谎言是这个世界的构成,那他所坚持的真相,将穿透这方世界的羁绊。 黄三幺神情复杂,“孙同学,可你忘了,这世界不是所有人都遵循你的意念,人死后,兴许你一辈子也不将再遇见,就算你追求永远,也不见得能再遇见死去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世界是你穷尽一生努力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那么...... 你又该怎么样去救回杀害过的人?” 孙庭坚无奈一笑,“说有平行世界,能穿越时空的是你,说永远都救不回来的,也是你,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罢了,难道真是这样吗? 我以为老师会是与众不同的......” 黄三幺面无表情,“灵魂这东西,要是被感情所羁绊,戾气也就来了。” 似乎失去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黄三幺转了个问,“当然,我们这节课主要的内容不是处理孙同学的私事。 关于杨芭比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找你的。 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继续第二个问题。” 黄三幺顿了顿,眼神从孙庭坚身上挪开,“当然,事实上,孙同学刚才已经给了我们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在量子的世界里,人生的序列,正是错乱的零和一,比如前一秒,你还深爱着一个姑娘,可下一秒,你就恨不得杀了她,而杀她的动机,却又出于你喜欢这位姑娘; 比如你一直很想记住某个人,但偏偏你的世界里都会出现很多与她相似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你会发现,忘记这个人,人生就不会那么痛苦,渐渐地,你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去忘记一个人...... 这就是人生的序列。 其实人生的序列就是一串乱码,我们所追求的正确与心安,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就像你杀了喜欢的女孩,原因是她不喜欢你,那么错误究竟是你杀了她,还是因为她不喜欢你? 我想,有比较聪明的傻子会回答,两个人都有错,只能活几十年的人会回答,错就错在你杀了她,爱而不得的人兴许更愿意将错误归结于她不喜欢你。” 黄三幺不自觉地将眼神落在孙庭坚身上,“孙同学,你觉得这个错误究竟是什么?” 孙庭坚眼神不悦,“兴许,就没有人犯错,难道不是吗?” 黄三幺饶有趣味地点点头,“是啊! 如果人知道自己有错而去犯错,那就是坏。 可是,连错误都不愿意承认的人,到底是肤浅的。 当然,这不是我们这节课的重点,这节课的重点在于,人生的序列,当量子因为错误的排列而产生对与错之争的时候,也就是零或一的矛盾之后,会产生一种东西,在这里我暂时将它称为戾气。 这是一种亘生之物,方才孙同学身上,正在滋生这种东西。” 说着,黄三幺一个挥手,将孙庭坚身上的戾气给摘在手中。 活人的戾气,与死者不同,戾气在黄三幺手上仅仅停留片刻,便缓缓消散而去。 “果然......为什么戾气无法被捕捉......要是能取下这个东西,兴许对逆转时空就有帮助吧......” 黄三幺呢喃一声,然而,她的行为在别人看来,就是一场自娱自乐的精神病狂欢晚会。 “可灵,你说黄三幺老师跟孙庭坚同学是不是研究太投入,走火入魔了?我发现他们两个的精神状态有点问题。” 趁着黄三幺与孙庭坚发愣的间隙,站在后面协助的郑琳跟张可灵闲叨一句。 在她看来,这两人八成是疯了。 且不说黄三幺对着空气瞎弄堂,就说孙庭坚要是真杀了人,为什么要说出口呢? 这是很愚蠢的事情! 至少,没有傻子会承认杀人的。 张可灵点点头,“可能就是黄老师跟孙同学早商量好的一场戏,他们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过。” 在张可灵看来,黄三幺与孙庭坚发疯,那是常有的事情。 至于另一旁的三个女生,早就被吓得不轻,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这三人是来混学分的,谁能想到一个兴趣班会摊上这么疯癫的导师? 说来,都是糟糕的运气! 说到底,那些没人愿意选的选修课,到底是不该作考虑的。 “老师,你说的戾气,我们并没有看到。” 就在此时,李子园同学主动说了出来。 黄三幺这才缓过神来,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待太久了,忘记身为常人的同学并不会看到戾气。 当黄三幺再次看向孙庭坚的时候,此刻,孙庭坚身上的戾气也在缓缓消失。 黄三幺叹了一口气,“也许,戾气是虚假的东西,是我追求一生的梦罢了。” 看着孙庭坚身上消失的戾气,黄三幺打了退堂鼓,她怀疑自己的判断,她回想起救助朱玲时,那确实是靠戾气来撑着的! 可现在,她又抓不住戾气....... 李子园见状,打破平静,继续说道,“老师,你还没跟我们说戾气与时间的问题呢!戾气是不是能让时光倒流,让我们回到过去? 是不是只要掌握戾气就够了?” 黄三幺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的科技,还不足以捕捉到戾气,根据追灵组织的记载,要想捕捉戾气,必须得靠意念。 三十年前,曾有一次平行世界交错的意外,也正是当时的这场意外,才获知了戾气的存在。 事实上,戾气真正系统性成为一个理论,也仅仅有着几十年的发展。 不过,追灵组织最新的研究表明,掌握戾气,是能够错乱时间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一个时空能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第743章 李子园的决定 李子园更加困惑了,“黄老师,你说的追灵组织,到底是什么组织?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 黄三幺淡然一笑,“李同学,这世界存在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没听过也正常,就像这两个乒乓球,它们能看到彼此,但它们始终在自己的轨迹里运转,到底是不会相交的。” 黄三幺说着便摆弄着桌上的器材,她将两个乒乓球放进两根曲线管,然后随意把玩。 如她所说,两个乒乓球怎么也无法相交。 李子园更郁闷了些,“可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老师每一次都拿不存在的东西来欺骗我们,这样真的很好玩吗? 宁台大学好歹是重点大学,我们都是高考考进来的尖子生,按理说不笨吧? 为什么老师要像戏耍傻子一样戏耍我们?” 李子园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快,索性一股脑儿全说出来,“我知道老师也是来混日子的。 事实上,大家都是来混日子的。 混日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不该骗我们! 你不该因为你是老师就对我们有歧视! 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我们也是人啊! 难道,难道戏耍别人就真的很好玩吗? 什么穿越时空,什么追灵组织?都是假的!” 黄三幺神情复杂,却始终气淡神闲,“李子园同学,你不相信,没人逼你相信。 这样也好,你可以活在自己狭小的愚蠢世界里,静静等待死神的来临,而不是趁能喘气的时候,也去想一想人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撕开这世界虚伪的面纱。” 李子园没有退缩,“这世界虚伪的面纱? 呵,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孙庭坚亲口承认自己是杀死杨芭比的凶手! 大家也都听到了! 现在警局有发布悬赏,但凡提供可靠线索的人,将获得一百万的悬赏! 各位,你们难道要放跑眼前的机会吗? 这可是一百万!我母亲一年做苦力也才赚四五万啊!” 李子园渴望得到众人的回复,然而三个女生不为所动,郑琳与张可灵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行动,至于林子强,则一直看着事态的发展。 “李子园同学,你再这样,我必须请你出去。” 黄三幺饶有韵味地看了一眼孙庭坚,却是没有多话。 李子园恐吓地点着头,“行!黄老师,你身为老师却如此偏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现在就出去,去警局提供线索!” 李子园说完,便迅速向着教室外而去,听动作,他是在举报孙庭坚。 黄三幺脸上挂不住,干咳了一声,“各位同学,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很抱歉今天这节课只能先上到这里了。 大家,下课。” 林子强听到下课指令,悠悠然地举起了手,“黄老师,我想请教你一下,追灵组织,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是不是这个组织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黄三幺眼神一愣,“关于追灵组织,就让张助教跟郑助教来替你解答吧,今天的课先到这里。” ~*~ 夜,八点。 寻常下课都得到八点半,因李子园的打断,八点就下课了。 林子强跟张可灵二人一起出的教室。 “张可灵,你们听说过追灵组织?” 林子强对追灵组织当然耳熟能详,可以说,追灵组织就是他亲手覆灭的! 只是,张可灵两人也听说过追灵组织,这让他十分诧异。 郑琳率先抢答,“林子强,你到底是不够格啊! 追灵组织是很神秘的组织,你听说过税务局,海事局没有? 这些都是政府门面响当当的机关,但这些在追灵组织面前,全都是小卡拉米! 你要知道,追灵组织可是直接服务于一把手的,甚至,他们的权力比市长都大!市长下面是管长,管长下面又有些宁台电视台长,第一医院院长等知名大人物,但这些大人物,给追灵组织提鞋都不配!” 郑琳吹嘘着自己听闻的一切,丝毫没在意林子强脸上的诧异。 要知道,在林子强认知里,所谓的追灵组织,是服务于钱钟的,而钱钟不过是宁台电视台台长罢了,距离一把手相差甚远。 张可灵在一旁打断郑琳的绘声绘色,“林子强,郑琳说的这些都是黄老师转述的,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不过……听说追灵组织是宁台市特有的,专门负责研究未知的领域,在最近,这个组织才被人所认知,只是,听说这组织受到了某种重创,为了吸引新人,才在社会上现身的。 他们的招人方法很奇怪,要求加入黑旗的人优先,但黑旗这个组织,我们根本搜不到任何消息。” 张可灵陷入了沉思,她生怕林子强听不懂自己在描绘些什么。 林子强则微微点头,他大致是明白了,也难怪张可灵与郑琳都能知道追灵组织,感情是追灵组织在招人。 “黄老师也是追灵组织里的人吗?” 林子强微微皱眉,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无他! 要是黄三幺也是追灵组织的人,林子强明白,自身已经陷入了一个危机之中。 郑琳摆了摆手,“先前有人来找过黄老师,但黄老师都拒绝了,再说,追灵组织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吧。” 张可灵同意地点点头,“林子强,你是想加入追灵组织吗?” 林子强差点呛了一口气,“我……也不算吧……只是好奇所谓的追灵组织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 正当林子强话音落下的时候,电话响起,打乱了三人的闲谈。 是卢梦倩打来的。 “林子强,你人在哪里?” “目前还在教学楼四栋楼下。” “很好,你快来!二号教学楼三楼,401室。” “401室?现在不是下课了吗?” 林子强感到纳闷,时间兴趣研究班就是在401室的,也就是说,林子强几人刚从教室离开而已。 “具体情况我暂时不得知,你先去401室等我! 又有一起命案,死者是个学生,今晚刚打电话给警局,说找到杀害杨芭比的凶手了,但当我的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