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巐祭诛魔》 第1章 可有小魔族 北赫大陆,鸿鼎界,离人渊。 巫僰陨落,巐竞震荡,各路势力纷纷派代表前来哀悼,漫天飞舞着枯萎的黄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位相貌平凡的青年驾驭法器来到离人渊幽幽林上空,朝驻守此处的渊护行了一礼,没再往前半分。 望着多了一圈流光的幽幽林,老者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巐竞的这代巫僰那么快就陨落了。” “他继任巫僰似乎还不足五百年,连继承者都来不及选?”见老者点头,青年也是一脸惋惜,喃喃道:“听说他那个拥有着七色魂体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 老者道:“是啊,也不知道这个拥有着万年底蕴的势力接下来会由谁来继任巫僰。” …… 北赫大陆,盛辉界,安彡城境内,处处张灯结彩。 正值团圆之夜,红烛高照,酒香四溢。大多数人都沉浸在这喧闹的氛围中,只有少部分特殊的人族在满城街道上来回巡逻,警惕着乘虚而入的小魔族。 平时有双淬者在盛辉界和鸿鼎界两界交界处驻扎,很少有小魔族能够进入盛辉界,但终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大魔族进攻鸿鼎界的那段时日,绝大多数双淬者的精力都放在对付大魔族上,无法分出太多人去守双界交接处,再比如今夜,万家团圆时,哪怕是驻守的双淬者,也多有心神不定的。 小魔族因魔气不易被察觉且不需要太养气,最容易在这两个时段混入盛辉界潜伏在人族中。有些耐性极好的小魔族甚至会伪装成人族生活在盛辉界,几年甚至十几年不被发现。 而它们进入盛辉界这个去养地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想办法从内部破除去养地结界,让玄压灌入此地,使得普通人族再也无法生存。 不过数万年来,它们始终没有成功。 为了自保,盛辉界内生活的人族便成立了很多驱魔小队,专门对付那些偷偷溜进盛辉界的小魔族。 在还没有成为双淬者正式进入鸿鼎界修炼前,驱魔师便是这类人群中明面上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巡逻的队伍中,有一个六人小队正逐渐往南走,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腰间却同时别有墨笔,在纸质符咒不够的情况下,他们通常会用墨笔在虚空中勾画墨符,暂代纸质符咒。 这便是五阶以上的驱魔师都需要学习的骨体功法:化墨为符。 刚经过一座阔气的院子外围,便听到屋内传出了一声惨叫。 几乎是瞬间,那队驱魔师已消失在原地,冲进了院子。 “老大,就在堂屋!”一个稍年轻的驱魔师指着紧闭的正屋大门,压低声音说道。 被称作是老大的中年驱魔师迅速打了个手势,让另外五位驱魔师摆开阵型,缓步向前。 随着那声惨叫响起,屋内的声响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接二连三地出现,有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有碗碟被摔碎的声音,有女人尖叫的声音,有孩童受惊后的哭声,杂乱无序,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紧接着,位于堂屋正中间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完全不似人族能够发出的声响。 中年驱魔师立即一手夹住一张符咒,往声响发出的方向射去。 符咒周身泛起金黄色光芒,飞速穿过窗纸,贴在堂屋中某个实物上。 只听得两声轻微的爆炸,屋内所有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静止。 中年驱魔师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多年的驱魔经验告诉他,虽然他已经逼停了喰魔,可哪怕是最末端的小魔族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他现在还在外围,小魔族很可能利用这点时间将屋内那些普通人族抓来当人质。 果然,只静止了两个呼吸间,屋内爆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叫声,一位妇人声嘶力竭地哀求道:“求你放开我的孩子!求你不要伤害他……” 中年驱魔师一阵懊恼,正待破门而入,屋顶忽地传来几道破裂声,一道清朗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抢别人的饭菜吃,我就当你是乞丐看个热闹算了,可你对无辜的孩子动手,那我就不能忍了啊。” 说话间,没等小魔族开口,又是几道破风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孩童稚嫩地喊着母亲的声音和那位妇人喜极的哭声。 听到这里,中年驱魔师皱了皱眉头,试探着推了推门,发现大门并没有上锁。 堂屋内乱糟糟一片,中年驱魔师粗粗扫视了眼全场,将目光定在一个身上装饰着许多树叶,腰间同样别着墨笔的少年身上。 这位少年一只手拽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喰魔,另一只手被这家男主人握着,正接受着那位男主人滔滔不绝的感激。 少年原本笑眯眯地回应着这家男主人,感受到中年驱魔师的目光后,立即转头道:“父亲,刚刚多谢您呀。” 中年驱魔师眼皮跳了跳,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少年像是没察觉到中年驱魔师微妙的神情般,对男主人介绍到:“这是我父亲图守则,是个八级驱魔师。” 男主人在少年刚刚喊“父亲”时就已看向了图守则,听完少年的话,一脸钦羡地在图守则和少年的脸上来回看,嘴里不住地说着:“八级驱魔师,厉害啦厉害啦,怪不得儿子那么优秀,原来是虎父无犬子。” 图守则淡淡地说道:“职责所在,用不上感激。”继而转身冷冷丢下一句:“还不走?” “诶,走了走了。”少年朝旁边抱在一起的母子挥了挥手,又看了眼屋顶上那个破洞,才跟着图守则跑了出去。 院外的大街上,图守则扯过少年手中的喰魔,交给了同队的一位驱魔师,剩下的四位驱魔师和这位扛着喰魔的驱魔师默契地往后退了一大截,和这对父子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图守则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前走。 少年吧唧着嘴亦步亦趋地跟在图守则的后面,几次想说话,又几次放弃。 不料这时,图守则突然转身,甩手就给了少年一巴掌,将少年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少年身边不远处的一棵树晃了两晃,仿佛也被图守则的掌风扫到。 “八级驱魔师?你是不是更想说,我这个八级驱魔师还没自己的儿子有能耐?” “我没……”少年露出完好无损的一张脸,刚说了两个字,看了看身旁的那棵树,放弃般地叹口气。 这可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 忽地,他又笑起来,说:“父亲啊,既然要除魔,就得一鼓作气,您老在那儿犹犹豫豫什么?刚刚您要是在射出那两张符咒的同时破门而入,喰魔就没机会对那个孩童动手了。” 图守则被说到痛处,怒气瞬间上涨:“你少在我面前卖弄你那套背着我偷偷学来的歪门邪道!” 少年笑容未变,眼神却有些转冷:“那不是歪门邪道,那是你们最熟悉的化墨为符。” 图守则抹不开面子,大跨步来到少年面前,抬起手正准备再次落下时,身体被猛地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今晚喝多了,没长眼睛冒犯到您了。” 一个胡子拉茬的流浪汉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图守则的身边,用满是泥污的手拍着图守则的衣服,一边拍一边道歉。 图守则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加之流浪汉身上混杂着熏鼻的臭气,只得迅速与之拉开距离:“无碍,你可以走了。” 流浪汉连连应声,不小心又轻轻撞了身边的少年一下。 “哎哟瞧我!对不住啊对不住啊!诶?”流浪汉掀开遮盖在眼前的长发,发出一声惊叹:“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呀,是您的儿子吗?” 见没人应他,便又自顾自地说道:“有家的感觉真好啊,我婆娘要是没死,应该也给我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吧?” 说着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真羡慕啊,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难都是开心的,不像我啊……” 图守则听得有些发怔,但终是受不住流浪汉身上的那股子气味,又站远了些。 上空忽地划过一道青光,一位长发宽袍的双淬者脚踏法杖从上空缓缓降落,让在场众人除了那位嚎啕大哭的流浪汉外,皆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人族根据实力分为三个等级,实力最弱的为普通人族,这类人群身体素质都很一般,也很容易被疾病侵扰,寿数仅一百年左右; 再往上则是单淬者,即通过了骨体淬炼的人,这类人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悍,已经可以修习骨体功法。通常来说,他们会选择加入驱魔师队伍,协助双淬者捕捉一些可以进入盛辉界的小魔族,寿数大概两百年; 最强实力等级便是双淬者,即骨体魂体皆通过淬炼的人。想要进入鸿鼎界无畏玄压进行修炼,必须成为双淬者,也只有这一等级的人群才有实力与大魔族抗衡,其寿数随着境界的提升同步增加,无上限。 因此,见到活生生的双淬者就在眼前,又是如此酷炫的出场,身为单淬者的他们很难不羡慕。 图守则喃喃道:“褐衣青裳,应是来自遥祝岛的木尾。” “可有小魔族?”这位来自木尾的双淬者开口问道。 图守则抱拳道:“正准备送去边界。” 一般情况下,驱魔师都会将抓到的小魔族送去盛辉界与鸿鼎界的交界处,那里有专门处理这些小魔族的双淬者,两日一轮班,原因是双淬者在盛辉界停留的时间有限。 少年还是孩童时曾问过图守则,为什么双淬者在盛辉界不能停留超过三天?当时的图守则对少年疼爱有加,回答得非常认真: “因为人祖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人族和单淬者,在北赫大陆设置了一道阻挡魔族的大型结界,并去除了结界内绝大部分的太养气,只留极少一部分给未来可能在这里诞生的双淬者。这个地方就是盛辉界,也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 太养气是人族中双淬者赖以生存的能量,也是大魔族需要的能量,既然这里的太养气少得可怜,越是境界高的双淬者就越是没办法在这里久呆,境界低的双淬者最多也只坚持得了三天。 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少年回过神,发现那位来自木尾的双淬者已经离开,图守则刚好转头看向自己。 “六星齐聚之夜,不回家陪着他们,在外面晃荡什么?”不知是不是流浪汉的话起了些作用,图守则没有再提刚刚那件事。 少年立马堆起笑脸,欢快地说:“这就回去。”继而转头对着已经转嚎啕大哭为抽泣的流浪汉说道:“大叔,你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还怕娶不到媳妇?我先回去啦,也许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翩翩美大叔啦——” 随着最后一个音消失,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第2章 喜欢就给他,我不需要 六陆由北赫、平行、南康、西瑞、东陵五大陆组成,之所以是六陆,据说是因为那个消失了很多年的神域大陆只是隐匿,并没有不存在。 北赫大陆有种说法,天上六星就像他们生活的六陆,每颗星对应一个大陆,当六星齐聚,就意味着万物团聚。 因此,无论是盛辉界还是鸿鼎界,除了驻守边界防止魔族入侵的人族,其他人都会想办法在这一天与家人聚在一起。 当然,多数都是在盛辉界团聚,一家都是双淬者的在北赫大陆少之又少。 对于大部分人族来说,或许是渴望团圆的,但对于某些人就不一定了,比如这位正在大街上思索着去哪里再找几个小魔族磨练磨练的少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不再想与爹娘呆在一起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再被人提起,如果不是因为妹妹图秋雅粘自己粘得厉害,他可能会成天跟着自己的便宜师父修习骨体功法,再不回那个变了味的家。 刚有些走神的少年忽感动静,脚步没有停下,嘴角却笑了起来。 “美大叔现出真身啦?” 一道身影从少年后方走出,背着双手,仰着头,发出一声轻笑。 “你调侃起人来,比你师父还厉害。” 六星倾泻的银辉下,那人露出了真容,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眉眼透着温和,嘴角自然上扬,青丝随意地半束着,分明是个单淬者,却浑身透着一股飘逸感。 “啧啧,明明有个好皮相,非得把自己往泥沟里滚一圈,那假胡子差点没掉下来。”少年道。 “也不知,我是为了谁?”男子翻了个白眼,瞬间打破温和的形象,揪住少年的耳朵,恶狠狠地道: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被他们欺负,我就把你拐去红递城,再不让你回这儿了。” 少年却没说话,胳膊肘往男子侧身狠狠一撞,就在快要撞到男子肋骨时,发现身旁已经没了人。 少年也不惊讶,抓起地上的几颗石头,分不同方向扔去,其中的力度之大,若是被扔到的是个普通人,或许已经被洞穿了身体。但少年知道男子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扔得肆无忌惮,只要是黑暗的地方,一处也不放过。 手中的石头扔完了,少年继续去抓地上的石头,这次改为边跑边扔。 与之前不同,他没有呈扫射状地连续扔,而是先听会儿音,待确定了位置,再连发三颗石头过去。 诡异的是,整条街只听见少年的脚步声,却没有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终于,在扔到第三波石头的时候,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你这是要弑师啊!” 男子双手各抓着一把石头从黑暗中走出,气哼哼道:“你拿出这股凶狠劲儿去对图守则,他保准不敢再揍你。” 少年没有接男子的话,而是说:“再演可就不像了,接个石头还能把你累成这样?” 男子一挥手,那些石头就跟有眼睛似的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 街道变得有些安静,少年低着头,开始慢慢地往前走,男子也没继续刺激他,陪着他慢慢地走。 “师父,我想再去找几个小魔族,试试能不能杀了它们。”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灭这些魔族,需要有强大的魂体。”男子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们单淬者的魂体派不上用场。” 少年道:“那我今年,再去试一次。” 男子没有表示赞同,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少年咬着牙说:“你是不是又不赞成我去?” 男子说:“不赞成你也年年去。” “你为什么不赞成我去?” 男子眉毛一挑,说:“你刚刚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我现在也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少年:“……” 男子见少年半晌没开口,以为少年已经放弃,便笑呵呵地搭着少年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这一路终于是不再有任何突发情况。 眼见少年的家就在前方,男子停下脚步,拍了拍少年,道:“你到家了。” 少年此时还不及男子高,他斜仰着头,态度有几分认真地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赞成?” 男子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想到这小子还在执着这个问题。 “你哪次不是七窍喷血地跑回来?”男子佯怒道:“别人淬炼魂体怎么就没你那么惨?你的魂体估计跟那试炼有仇。” “可是不淬炼魂体,我就成为不了双淬者。” “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族想成为双淬者,最终多少人成功了?按照目前北赫人族的数量来看,一万个人里面能有一个成为双淬者都要可喜可贺一番,可见这不是只靠努力就能成功的。你师父我见过太多优秀的单淬者,终其一生都无法通过淬魂试炼,反而一些看着资质平平的,成为了双淬者,这要如何说得清?” 少年抿着唇,没有反驳。 “行了,想开些,别太执着。”男子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肩,老话重提:“你可记着,别再让他们欺负你了,图守则和祝青莲两人可没资格打你,他们打你你就还手,他们赶你出来你就把家拆了再来找我,知道吗?” 少年摆摆手,没同意没拒绝,留着男子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是一处普通的小院,没有气派的亭台楼阁,只有两块小小的菜圃和几个木质玩偶置于前院,代表着此处住有人家。 一个看着约有十来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朝着远处眺望,小脚时不时地垫一下,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约莫望了两柱香,小女孩忽地露出欢快的笑脸,往前跑着,边跑边挥手喊道:“夏风哥哥——”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也扬起手,回应道:“秋儿。” 图秋雅跑近了,一头扎进少年的怀中,紧紧地搂住少年,两只小辫子蹭得四处翘起了发丝。 一颗圆圆的东西被放在了少年的手中。 少年一怔,珍重地将之收进了怀里。 “你去哪儿了?娘说你今晚不回来,我不信。” 少年将图秋雅托到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地往小院子走:“哥哥去学本事,等学好本事了保护你。” 图秋雅思索着说:“那哥哥能不能不要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唔,十天……唔,三天回一次家好不好?” 少年笑容加深,说:“三天回一次家,师父要揍我的,等你长大了,就来看哥哥,天天看我都可以。” 图秋雅开心地乱晃,说:“好呀好呀,我过两年就长大了!” 兄妹俩有说有笑地进了小院,还没等关上小院的门,就听见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成天在外不知道野什么,三天两头不着家,我可明说了,你要是做了什么连累家里人的事,别怪我六亲不认。” 图秋雅立即紧紧地抱住少年,大声说:“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又不是说你,快过来。”祝青莲从少年肩上抓过图秋雅,看也不看少年一眼,转身就往正屋走。 “我要和夏风哥哥一起走。”图秋雅挣开祝青莲的手,再次跑到少年面前。 一个约摸七八岁的男童也跑了出来,看到少年,又急急忙忙跑进去,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碗,嘟着嘴说道:“不能让哥哥抢我的。” 少年自始至终不说话,微笑着走到正屋的饭桌边,坐了下来。 祝青莲也不太想和少年做太多沟通,她的目光基本只放在那个男童身上,听到男童说出的话,也没有制止,继续吃着自己碟子里的点心。 图秋雅却是不舒服了,说:“从来都是你抢夏风哥哥的东西,夏风哥哥才不会抢你的。” 祝青莲瞪了图秋雅一眼,道:“你大哥的,你的,你弟弟的,都是我和你爹给的。所以,别以为长了些本事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爹娘,哪有你们?” 图秋雅立马道:“娘说得对!弟弟真就是为所欲为,什么叫他的东西?那都是爹娘的。” 祝青莲的暗示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反被自家闺女用自己的话教训了最宠的人,有些懊恼又有些尴尬地撇了少年一眼,想想也不能太过分,便往少年面前的碟子里放了一块酥饼,道:“你是大哥,回来得也晚,灵果都被秋雅和春颂吃了,你将就着吃吧。” 灵果是北赫大陆非常好吃的一种果实,据说是灵族培植的,之后被人族发现,经灵族同意移植了少部分专门给人族食用。因此这灵果在人族中并不常见,也不是每家都能买到,即使买到,也不敢多吃,只有在比较隆重的日子,才会拿出来品尝。 少年满不在意地啃了一口酥饼,笑眯眯地说:“好。” 坐在另一边的小男童不乐意了,嚷嚷着道:“娘,不要叫我图春颂,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祝青莲一脸和蔼地问:“那你想叫什么?” 图春颂故作思考地看了少年一眼,挺起胸脯说:“我要把哥哥的名字抢过来,我要叫图夏风。” 还没等祝青莲有任何反应,图秋雅就气呼呼地顶了过去:“你真不知羞,连名字都抢!” 图春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跑到祝青莲面前,抱住对方的手委委屈屈道:“娘,姐姐说我不知羞……” 祝青莲怒瞪着图秋雅,斥责道:“你弟弟才多大?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哪里是要抢?” 少年一抹嘴,站起身,轻轻刮了刮图秋雅俏挺的小鼻子,道:“喜欢就给他,我不需要。”说完,大步往门口迈去:“我吃好了,今晚不住了啊。” “你还来脾气了?行,你走了就别回来!” 身后传来怒极的咆哮声让少年的脚步放缓了一瞬,接着,便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第3章 你是谁 属于女孩的哭声从远方不间断的传入少年的耳中,少年咂咂嘴,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那颗圆圆的果实——灵果,图秋雅给他的。 少年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很香,于是又忍不住咬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吃得只剩果核。 少年将果核随手往后扔去,也没管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只是在两三个呼吸间,他的右边肩膀被狠狠地杵了一下。 少年本可以凭他的感知力躲开,但在听清楚来的是谁后就放松了,是位老朋友。 “阿黄啊,谁又惹你生气啦……呃……”少年笑眯眯地看过去,当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尴尬地眨了眨眼。 一只拥有着紫色瞳孔的铭山鹿站在他的身边,漂亮的鹿角上卡着一颗被吃得只剩核的灵果,其角度之准,其力度之牢,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哈哈,哈哈,我马上取下来。”少年一脸讨好地凑过去,将果核从这只铭山鹿的鹿角上取了下来:“好了,好了,您又恢复了您英俊潇洒的身姿。” 被少年称为阿黄的铭山鹿偏了偏头,斜着眼睛看向少年,仿佛露出了一脸鄙夷。 “你是来找我的吗?知道我每次从那边出来,都会经过这里?”少年始终笑嘻嘻的,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就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阿黄用鼻子发出了一声轻哼,将四肢弯曲下来,并用鹿角指了指自己的背。 少年会意,嘴角牵出柔和的弧度,走过去,躺在铭山鹿的背上,轻轻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好一会儿,少年的声音渐弱。陷入沉睡前,他低喃了几个字:“如果没有你们……”便再没了声。 阿黄却在这时发出了一声如婴儿的轻叹,将鼻子凑过去,蹭了蹭少年的手。 她的苏醒是因为这个少年,如果没有他,她还不知道会强制沉睡多久。 应该是在六年前,这个少年满脸是血地闯入了她沉睡的山洞,晕倒在一只雌鹿的尸体边,而他脸上的鲜血顺着松软的土壤往下流,非常巧地滴在了封印她的琥珀上,她从未被其他异族用鲜血唤醒过,或者说她没有被任何族群用任何一种方法唤醒过,却偏偏被这个少年解开了沉睡的封印,这大概就是她尊父口中的时机。 之后,灵骨未全的她暂时用那头死去的雌鹿的尸体做掩饰,并通过尊父留给她的龙角改造了这只鹿的外形,开始试着照顾这个昏迷的少年,可惜她虽然沉睡了近万年,从阅历上说却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幼灵,连自己都可能不太照顾得好,何况是眼前这个异性异族? 幸好,第二天,这个少年就醒了,他把她当成了救命恩灵,跟她说了很多话,她便知道了他是因为跑去淬炼魂体才把自己弄得七窍流血晕死过去。 少年说他的师父不让他去,他便偷偷地去。他还说他这个便宜师父想收他为徒想了好久,之前他不肯,因为他父亲就是很厉害的驱魔师,他想跟着父亲学本事。 可弟弟出生后,父母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以前父母会把好的都留给他,弟弟出生后就要什么都让给弟弟,再后来父母开始频繁地责骂他,甚至责打他,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即使是这样,他也没答应他师父。 直到他父亲再也不教他任何东西后,他才认了这个便宜师父。 他说他师父对他很好,虽然也严格,也会批评他,但他感受得到他师父对他的关心,这种关心是他很久没得到过的,所以他不想让他师父担心。但他也想变得更好,最好是能成为双淬者,开始真正的修炼。 结果,连续两年都没成功。 她认真地听着少年的絮絮叨叨,感受着久违的生命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沉睡前有笑有泪的孩提时光。 之后,她就跟着少年去了很多地方,少年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很惊讶,大概在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跟着他。 她自己也在想,是啊,为什么? 大概是自己缺乏安全感,而这个少年唤醒了自己,又对自己有着满满的善意,便本能地去追逐这份安全感——当然,她也有想将这少年踢飞再也不去找他的时候,比如,这少年给她取名为“阿黄”的时候。 于是,她看到了少年这几年的变化,那个曾经会委屈地抱怨着爹娘把爱都给了弟弟的男孩,变成了不再计较爹娘的爱给了谁,用笑容伪装一切的少年。 在驱魔方面,他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也有超出常人的狠劲,只是,她偶尔也会怀念当年那个会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脆弱的男孩,那才是真实的。 昏暗的空间内,少年在压抑中醒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四处空茫茫一片,只看得见自己。 少年一点也不惊讶,熟门熟路地往前方某处走去。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经常做着类似的梦,他从起初的害怕、不解,到开始探索这个梦境,日渐认为这绝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某种暗示。 所以,每当“梦境”出现,少年都会主动采取行动,争取探索到更多的信息,让自己能够尽早解开这个奇怪的暗示。 前方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少年凑耳听了半晌,仍是听不清楚,也许是梦境的关系,也许是对方刻意为之。 少年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很多画面出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处看不到尽头的山谷,山谷上空云雾环绕,像一些深沉厚重的过往被轻掩一般,完全不是盛辉界才有的景象。 少年置身其中,穿过了很长的一条小道,来到一座恢弘的建筑前,一个大大的“千”字浮现。 少年一直在猜测这个“千”字代表什么,是数量?是代称?又或是一种字谜? 在他能够看到这个“千”字时,他已经有了那个便宜师父。他问师父“千”是什么意思?他师父说了很多种解释:有大魔族中隐魔的数量,有法器的名称,有古老势力巐竞中的一个家族姓氏,有鸿鼎界被一些双淬者用来奠基的心法,也有被双淬者用来修炼的术法等等,听得少年无处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答案。 奇怪的是,在他将疑惑问出来后,他的这个“梦境”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这个“千”字,以至于探索的进度一直停留在这座恢弘的建筑前。 少年那时候才领悟到,或许不能将梦境的内容说出去。 之后“千”字再出现,少年用手轻轻碰触到这个字的上方,才有了新的进展。 眼前画面转变,是让人觉得眷恋又不敢深陷其中的温馨:一个美丽的母亲亲吻着怀中的孩子,笑容中是隐藏不住的喜爱,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面容模糊,却能够感受得到对方同样的欢喜,在这位母亲的另外一边还站着一个俏丽的姑娘,她的表情相对丰富,开心中夹杂着几分好奇,一副想碰奶娃娃又不敢碰的样子。 少年垂下眼眸,缓慢却坚定地继续往前走,这一圈温暖化为涟漪慢慢消散。 接下来便是一幕幕让他在第一次见到时心绪久久无法平静的画面: 一个大魔族挖出了一个人族的心脏。 一个大魔族吸干了一个人族的血。 一个大魔族打碎了一个人族浑身的骨头。 一个大魔族剥下了一个人族的皮。 一个大魔族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孩子一同坠落…… 他虽然从没有见过真正的大魔族,但他非常坚定地相信那就是大魔族。 这些画面只有真正看到,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残忍和血腥。 少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甩掉那不自觉产生的压抑。 场面再次更换,少年来到一处狭长的溶洞中,明明是梦境,却感受到了沁入皮肤的冰凉。 少年无心欣赏溶洞奇幻的景色,往深处走去,因为他知道在溶洞的深处,有个人在等他。 果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少年来到后转过了身,此人眉眼模糊,头戴银、贝、叶为饰的发冠,耳垂上有奇异的纹路,周身隐隐有着迫人的威压。 少年冲此人挥了挥手:“我来了。” 对方单手一划,在少年面前现出一幅图,图上的内容看上去像是在介绍人族躯体上的经脉分布,但更夺人眼球的,是那些在经脉上面闪烁着的光点。 似乎是穴位,又比穴位数多很多,粗略一扫恐有数万个。 他自己胡乱的起了个名,称之为奇穴。 少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猜这应是对方想教自己些什么,于是每当看到这张图,他都会努力地去记上面的内容。 这些年下来,已经记得相当牢固。 对方似乎也想考一考少年,偶尔会隐藏一部分内容,让少年用手将之补充完整,每次补充完毕,就是梦境的结束。 而这次,当少年再次将这幅图补充完整后,梦境竟然没有结束。 少年有些开心,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他朝那人走近了几步,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少年又走近了几步,壮着胆子用手推了推对方。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一只手,手心朝上摊开,露出里面的血精。 少年将血精拿起凑近了看,看到里面刻印了两个字——千栩。 “千栩?是你的名字吗?” 对方轻轻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明明眉眼如此模糊,少年却清楚地看到,一滴眼泪从对方的眼中滑落,直直坠入地面。 少年莫名感到一阵窒息。 脚下的地面忽地震动起来,少年的两脚中间迅速裂出了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以至于少年来不及反应就已坠落。 “啊——” 少年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这不由让他想起了梦境中,那人的眼泪,也是这般滴落在地。 一阵温暖的触感通过少年的手臂传入全身,让他意识到此刻已经回到现实。 “抱歉,做了个噩梦。” 少年平复好心情,站起身,朝正关切地看着他的铭山鹿笑了笑。 “我没事。” 少年看了看时辰,六星齐聚的景象已经消失,上空有了一丝鱼肚白,差不多又是人族活跃的时刻。 “我打算跟着师父去红递城,听说他在那里建了一处炼骨堂,很多单淬者都在他那儿提升实力。”少年看着铭山鹿,问道:“你跟我一起去吗?” 铭山鹿点点头,幽深的紫眸蕴含着深邃的光芒。 第4章 叫你阿千 城际交接的道路上,一个个低飞的凡级法器来回穿梭,或载着普通人,或载着单淬者低飞而过。 这些法器来自鸿鼎界,是炼器的双淬者为了方便盛辉界人族的来往专门炼制,不需要消耗太养气,普通人也可以驾驭。 “你说你,干嘛不把他们那院子拆了?” 一个毯状的法器上,青年男子带着一人一鹿乘坐其上,一脸不忿地说道。 “我若是把家拆了,秋儿住哪儿?”少年梳理着铭山鹿的短毛,一本正经道:“好歹也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如何做都有我的不是,从此再不往来吧。” “有他们后悔的。”男子慵懒地躺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一脸轻松惬意:“等到了红递城,就是另一片天地,你也可以安心地修习别的功法了。” “师父,你既然在红递城建了个炼骨堂,为何这几年总在安彡城呆着?”少年好奇地问。 “因为安彡的小魔族多呀。”男子随意地编了个借口,道:“当初看中你的骨体,想要好好磨练你,在安彡抓小魔族是最好的选择。现在你的实力已经相当于九级驱魔师,是驱魔师中的天花板,该想想别的提升路径了。” “驱魔师不是单淬者唯一的提升路径么?” “那是我之前不确定你会不会跟来红递城,便没有告诉你,现在你既然跟过来了,我自然会对你坦白,除了驱魔师,还有一类单淬者存在于盛辉界,他们的实力才是真正仅次于双淬者的存在。” “是什么?” “祭魔者。”男子见少年一脸茫然,笑着说:“你不知道很正常,安彡城没有祭魔者,整个盛辉界也没有几个祭魔者。” “他们和驱魔师有何不同?”少年问。 “不同的地方可多了。”男子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 “首先,祭魔者不是所有单淬者都可以修习,他至少得把铜臂铁骨和劈山破甲全部掌握才有资格;” “其次,祭魔者可以自由催动自身气血,外放形成一圈气墙,有一定的防护作用,有了这层气墙,与小魔族战斗的手段就可以更加多样;” “最后,祭魔者可以用抽干对方气血的方式灭掉小魔族,但这种能力不是所有祭魔者都具备,得看个人领悟力。” 可以灭掉小魔族这种优势显然打动了少年,他眼中冒着金光,一脸向往:“师父如何会知道?” “因为这个祭魔者队伍,是我创建的。”男子一脸骄傲的模样。 “所以师父是可以灭了这些小魔族的?” 男子神情有一瞬间凝固,眼神飘忽道:“师父我的气血宝贵得很,有双淬者在,我干嘛要浪费自己的气血?” 少年有些不信:“真要是你创建的,还那么厉害,早该名扬盛辉界了。” “我才创建不到一年,没什么人知道。”男子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样子:“而且啊,这世上有太多的绝学都只适合少部分的人去学,更有甚者万年单传,你不能说不被人知道的就不厉害,相反,越是这样的,就越宝贵。” 少年歪着头,问:“师父,您究竟是谁?” “弃长青。” 少年睁大眼睛,看了男子半晌,说:“很有名吗?” 弃长青差点从法器上摔下去。 “为师定要让你在红递城内好好增长见识!” 师徒二人带着一只铭山鹿经过两天的低飞,终于抵达红递城。 一落地,法器便自动飞到附近的法器租借站,省去了租客退还的麻烦。 弃长青活动了下筋骨,走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朝里看去,顿时笑道:“果然是你。” “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几天?三天?一天?还是就一会儿?”一道含有一丝威严之力的女声从车厢内传出。 “自然不止三天。”弃长青一点也没被那股威严劲吓到,依旧笑得没脸没皮:“观察了几年的孩子,可算是将他带过来了。” 女子咦了声,透过车窗上的孔洞,上下打量了下少年,掏出一张隔音符贴在车厢内:“年纪倒是符合,你打算让他直接去后院?” 弃长青道:“知我者,舒香也。” “这么些年,我早就不抱希望了,就你依然执着。” 舒香叹了口气,继续打量少年,道:“你那些弟子中,有几个并不是你自己看上的,尤其是那个惜白河的玄外孙,自以为是得很,你若是让这个少年直接成为祭魔者,只怕那唐同会对他存刁难之心。” 弃长青道:“我这徒儿若是能被那只小蚊子打倒,我自戳双目。” 舒香瞥了眼道:“仇恨是你这做师父的拉过来的,却要你这小徒弟去解决,真是坑徒弟一把好手。” 弃长青一脸坦然:“不坑一坑,怎么体现出关系好?” 舒香:“……” 弃长青与舒香稍稍沟通了一番后,招呼着少年和阿黄跟过来。 阿黄盯着马车前的那匹马看了一会儿,确定它没有开智后,便没做过多理睬,跟着少年进入车厢。 车厢内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在年轻的时候应当是个大美人,可如今两鬓染霜,看着倒有几分沧桑。 经过弃长青的一番介绍,少年知道了这个女人叫舒香,是龙章的管事,龙章弟子都称呼她为舒姨。 马车走动起来,朝着龙章炼骨堂的方向奔驰而去。 少年透过车窗看着集市的人群店铺从面前迅速后退,思绪有一瞬间处于放空的状态。 刚才舒香问他的名字,少年答不上来。以前他叫图夏风,但一直以来他都听着别扭,总觉得这不是他的名字,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昨天图春颂想用他的名字时,他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相反还有一种扔掉包袱的错觉。 以前爹娘将他捧在手心时,他的那种排斥感还没有那么强烈,从图春颂出生开始,那种排斥感就开始与日俱增,以至于连他师父弃长青都不敢再叫他图夏风。 但舒香也说得对,即将去龙章和师父的其他徒弟一起生活,总不能没个称呼。 “你叫阿黄,我要不就叫阿绿吧?”少年忽然转头对着阿黄说。 “不行!”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两个人族,且异口同声。 阿黄眄了少年一眼,似乎在看一个傻子。 “为何不行?阿黄的皮毛是黄色,我身上的叶子是绿色,叫阿绿顺理成章。”少年认真地反驳。 弃长青一头黑线地道:“你让为师想想,让我想想……” 马车摇晃间,他状若无意地撞了舒香一下,然后沉思道:“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千’有哪些含义,要不……先暂时叫你阿千,等你想好自己的名字后再改过来?” 舒香藏在袖子中的手骤然握紧拳头,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嗯,我也赞同”。 少年一怔,随即喜笑颜开:“可以,可以。” 气氛似乎轻快了许多,就连沿途的风景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红递城真大。”阿千发出感叹。 在图守则和祝青莲没有生下图春颂之前,阿千经常会跟着图守则去安彡城周边学习如何抓小魔族,在他之前的认知中,安彡城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城镇,没想到来了红递城,才发现天外有天。 “红递城算什么?你师父曾经呆过的鸿鼎界才是真的大,盛辉界只是人祖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单淬者和那些普通人开辟出的去养地,还不够一个双淬者飞一天的。”舒香不顾弃长青投放过来的眼神,笑着揭了弃长青的底。 “师父是双淬者!?”阿千知道他师父很厉害,却没往双淬者那一方面想,因为双淬者不可能在盛辉界呆那么久。 弃长青白了舒香一眼,只得承认:“曾经是。” “双淬者还能再回到单淬者?” 弃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微笑道:“因为为师中了煞魂咒。” 阿千一脸困惑。 “好歹你也活了一百多岁,连如何解答徒弟的问题都不知道?他知道什么是煞魂咒?” 舒香替弃长青回答道:“大魔族知道吧?它们和小魔族这种棉花般的战斗力可不一样,它们拥有极强的骨体和魂体,每一分支各有一绝技,比如噬血魔可以瞬间抽干对手的鲜血,至对方于死地——祭魔者就是参考了噬血魔对付人族的手法,将之用在小魔族身上。” “再比如缚魂魔,顾名思义,专门对付魂体,它们有一种玉石俱焚的绝技,就是煞魂咒。凡是中了煞魂咒的人族,绝大多数的下场都非常惨,只有极少数的人族能够活下来,但即使活下来,也会大不如从前,有的直接沦为普通人,再也无法回到双淬者的队伍。” “你师父中的,就是煞魂咒,他还算幸运,只是魂体被封,从双淬者降级为单淬者而已。” 阿千一脸同情: “那不是也挺惨的?” 弃长青无奈道:“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舒香道:“他现在不知道,等遇到紫霄宫的双淬者后也会知道,你遮遮掩掩地做什么?做师父的坦诚些,才对得起你徒弟的这份信任。” 弃长青道:“你怎么不挨个儿对我其他徒弟揭我老底?” “因为他叫阿千,这理由如何?”舒香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弃长青瞬间没了脾气。 第5章 出手而已 龙章炼骨堂位于红递城北部,依山而建,周边有湖有林,布置简洁但不简陋,尽管规模不大,却是个绝佳的炼骨场地。 学堂外围用竹子简单地围了一圈,透过缝隙能看见二十来个单淬者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练习劈山破甲。 最前排的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略有几分凶悍。 大概练得有些累了,他将放在岩石上的双手收回,抹了抹头上的汗,对其他人说:“暂时到这里,我们收拾一下。” 说完,走到一旁拿扫帚。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他面前的岩石碎成了粉末,散落一地。 其他人也纷纷离开,去拿摆在一旁的扫帚。同样,在他们离开后,属于他们身前的岩石皆碎成了粉末。 一个与阿千差不多大的少年本是认真地扫着自己制造出的碎末,忽地耳朵一动,抬头望着远方,恍惚道:“是不是师父回来了?” 说话的这个少年叫肖览,平时少言寡语,但耳力一流,凡是他听准的声音,没有一次出过差错。有次十里开外的某个地方发生了迅影魔当街抢劫的事件,他听到了声响,并将其告知弃长青,在其他人都将信将疑的时候,舒香证明确有此事,因为正在街上购置杂物的管曦传信回来,说抓了一个迅影魔,准备送去边界。 于是当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皆放下扫帚往围栏门口凑,伸着脖子看道路尽头。 一辆马车由小变大,最后在龙章炼骨堂前停下。 弃长青掀开车帘,笑眯眯地说:“哟,都在呢。” 龙章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叫起了师父。 “师父,带吃的来了吗?”一个青年女子一脸希冀地问。 “再吃下去,你的体型就该和罗猛差不多了。”弃长青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了一个包裹,丢到了青年女子的怀中。 “师父,您六星齐聚那天抛下我们说去抓只猴子回来给我们玩,这是抓住了?”年纪最小的童芸挤到最前面,好奇地往车厢里看。 弃长青神色一僵,没敢看车厢里的那只“猴子”,一本正经道:“要猴子哪儿没有?咱们这后山上不就有猴子?” 童芸道:“可您说安彡城的那只猴子开了智,还能帮您抓小魔族,长的也俊,可好玩了,带回来肯定招舒香姐姐和管曦姐姐的喜欢。” 弃长青瞬间被身后一只脚踹下马车。 “猴子在哪儿?我看看有多招我喜欢。”舒香优雅地从车厢钻了出来,然后转身对车厢内的人道:“阿千,你在安彡城长大,可见过那只猴子?” 阿千从车厢内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假装看天的弃长青,摇摇头走下马车,又回身将阿黄抱了下来。 童芸见到阿千和铭山鹿,好奇地凑近打量:“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不是猴子是只鹿?” 俨然是将阿黄当成了弃长青的新徒弟。 阿千说:“长得俊,还会抓小魔族,你师父大概就是那只猴子。” 童芸不解地看向弃长青,又看了看阿千,最后看向舒香,恍然道:“师父你骗我!” 说完,她气鼓鼓地捏紧了拳头,两步上前,对着弃长青的后背就是一顿猛捶,亏得后者反应及时,旋身躲开,否则那腰椎即使不断也至少变了形。 “他一直那么欠揍吗?”阿千问舒香。 舒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道:“一直都是,以前被朋友揍,现在被徒弟揍。” 阿千扯了扯嘴角,眼底染上了些许笑意。 童芸与弃长青打闹了一阵,在其他弟子的劝阻下停了下来,弃长青这才终于有机会让阿千和龙章弟子们相互认识一番。 阿千顺着弃长青的指引依次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叔叫罗猛,不停地喊饿的青年女子叫詹明瑶,个子最高的叫褚阳,耳廓略尖的少年叫肖览,最小的少女叫童芸等等,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大部分与自己年龄相仿,多为男性。 通过观察这些人的吐息以及学堂内的一些陈设,他发现这些人与自己差不太多,似乎都是普通的单淬者,并不像祭魔者。 难道祭魔者不在这里? 嘎吱—— 正想着,通往后院的木门被打开,从门后走出来了四个人。 闹哄哄的前院瞬间安静下来,罗猛褚阳等人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羡慕神情,也不知是羡慕他们能在后院还是羡慕他们的实力。 不一会儿,四个人来到了前院,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年轻女子,黑发高束,神情偏冷,只有在看到弃长青的时候,眉眼间有了一丝暖意。 “这次打算呆多久?”女子开口,声音低沉,略微沙哑。 “我说管曦啊,你怎么连问出的问题都和你嫂子一样。”弃长青道:“这次呆的应该会比较久,发现了好苗子,总得用心培养培养。” 咦?阿千暗道,原来舒香已经嫁为人妇,看样子不是他师父,而是这位女子的哥哥。 “他么?”管曦看向阿千:“安彡城的那个?” “是的。”弃长青道。 管曦打量了阿千半晌后点点头,转而对着身后的三人道:“还不过来见见你们的师弟?” 阿千看向管曦身后的两男一女,三人年纪同样与自己相仿,吐息特殊,不似前院的这些单淬者。 应当就是弃长青口中的祭魔者。 个头偏高的那位男性弟子神情倨傲,只略微扫了阿千一眼,淡淡道:“唐同见过师弟。”便再没有看他。 体型偏瘦的男性弟子相比之下开朗许多,他朝阿千挥了挥手:“你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其实无所谓师弟师兄的,就叫我顾威吧。”顾威的笑容很灿烂,一张嘴就有些收不住了: “祭魔者的修炼过程可是把我枯燥死了,放在眼前的大石头打也打不得踢也踢不得,就在那儿一个劲的运转气血运转气血,弄得我浑身的力气无处施展。诶,扯远了,你从哪儿来?今年多大啦?我应该比你大一点吧?我……” “鱼珂,到你了。”管曦无奈地打断了絮絮叨叨的顾威。 站在正中间的那位女弟子天生一双媚眼,笑得有些矜持:“鱼珂见过师弟。” 阿千逐一回礼,同时将三人的态度收入眼底。 站在阿千身后的其他单淬者们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天天苦练,也没能得到师父青眼,他居然直接就成为祭魔者了……” “是啊,好歹顾威鱼珂他们二人都是从我们这儿被选拔上去的,他们有实力成为祭魔者,我心服口服。” “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莫非和唐同一样?” “师父有师父的考量,你们在这里瞎嘀咕什么?”声音洪亮有力,议论声戛然而止。 罗猛举着两块直径约有一人小手臂长的实心铜球,沉声道:“不服的就来比一比,在背后嘀咕不是君子之道。” 好家伙,不愧是顶了一张凶悍的脸,这真是不服就干的典型啊! 阿千嘴角一抽,也想学着舒香踹弃长青一脚,但同时内心又有些跃跃欲试,大概骨子里还是期待着能够用实力让那些不服自己的人闭嘴? 罗猛见刚刚议论的几人没有站出来,也不戳破,而是朝阿千一抱拳道:“罗猛虚长小兄弟些许岁数,也想见识一下小兄弟的过人之处,不知阁下可愿意?” 阿千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 罗猛吃力地将铜球放在地上,道:“此球乃实心铜球,是我们最近正在练习劈山破甲的教具,师父要求我们一指洞穿此球,但目前无一人能够做到。” “我的请求也很简单,小兄弟若是愿意,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达到师父的要求。” 阿千暗暗吃惊,劈山破甲为单淬者的进阶技能,需要在掌握了驱魔九阶后才能开始修习,这也意味着龙章的这些弟子中已经有一部分人成为九阶驱魔师了。要知道,整个安彡城的九阶驱魔师加上他自己也不会超过十个,一个龙章炼骨堂竟然就有好几个,还都是那么年轻的弟子,不得不说他师父弃长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再看罗猛这番话,先是将弃长青的要求搬出,让事情变得相对合理,接着陈述目前无人做到的事实,提前为阿千的失败铺好了台阶,让彼此不至于太尴尬。即使是舒香听下来,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舒服。 阿千点点头,伸手轻轻地贴在实心铜球上,接着伸出食指,缓慢而有力地穿了进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看着这个少年用一根食指一点一点地穿进了铜球。 “有点本事啊。” “只是穿进去而已,能不能彻底洞穿还未知呢。” 阿黄在众人的注意力全放在阿千身上的时候跃上了屋顶,在视野最佳处停了下来,稍一垂眼便看到了那只缓慢却有力的手。 舒香只看了一眼,便会心地笑了起来,朝弃长青点点头。 管曦则是认真地盯着阿千的脸部,观察着他的呼吸,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欣慰之意。 一道细微的破风声掠过,肖览耳朵动了动,刚准备出声提醒正在穿球的少年,就见少年猛地躬身,陷在铜球中的那只手以肉眼难以辨清的速度往上一穿。 几片绿叶从阿千的身上掉落。 大家震惊地看着这个少年缓慢地站直了身体,陷在铜球中的那只手早已将铜球洞穿,在穿过了铜球的那只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小的银针。 第6章 多多指教 龙章弟子们看清了阿千手中的银针后,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会有根银针?刚刚有谁在偷袭?”童芸惊叫出声。 “谁的?”弃长青的眼神骤冷。 唐同从人群中走出,一脸坦然道:“师父,这根银针是我的。” “理由?” 弃长青其实一开始便有几分猜测,能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种有违公德的事,绝不是他亲自挑中的那几个弟子所为。见有空降的师弟不经考核便直接加入祭魔者队伍,向来认为只有自己才有这种优势的唐同肯定心中有几分气恼。 “替师父提前做一做筛选,要成为祭魔者,仅骨体过关可不行。”唐同神色依然倨傲,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何况,一根银针又如何伤害得了单淬者?顶多是反应不及吓一跳罢了。” 这话一说,其他弟子们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真卑鄙。”童芸撅了撅嘴,极小声地自语了一句,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这话被唐同听到。 其他弟子也多少替阿千感到不平,如果千栩没有展露那一手单指穿铜球,或许还会有人觉得不服气,被刁难了活该。 可结果是,阿千不仅从容轻松地完成了他们完成不了的动作,还能顾得上接住那根银针,这实力想不服都不行。 至于唐同,平日里这些前院弟子没少被他摆脸色,仿佛整个龙章就他最了不起。 大部分弟子对唐同是没有好感的,却由于没有身份背景,不敢与之正面硬刚,只得忍气吞声,平常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现如今唐同似乎连师父都不太放在眼里,这猖狂的模样,真让人受不了。 舒香自然将弟子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禁皱着眉头冷眼看向唐同,道:“行与不行你师父自有判断,还轮不到你出手。” 唐同微垂眼眸,道:“舒姨说的是,我不过是看罗猛搬出了铜球,也一时手痒想试一试这位师弟的身手,相信这位师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在威严外放的舒香面前,唐同倒是相对收敛一些,看来还是有些欺软怕硬的。 阿千收回穿进铜球中的手,把玩着手中的银针,忽地将之扔出,针尖对着唐同的眉心直直而来。 唐同露出一丝冷笑,暗自调动气血,让周身形成一股气墙,准备将飞来的银针挡下。 他本可以就这样任由银针打在自己身上,反正也不会伤到他分毫,可他扔出银针时的想法也并不是去伤害这个少年,而是想给这个少年一个下马威,要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他必须接下这根银针,而且要表现得比阿千更轻松。 不料,让他自觉万无一失的气墙居然在此刻没能凝结出来,气血出现了瞬间的滞塞,那根针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飞至眉心前。 唐同急忙抬手想将银针拦住,却在同一时刻,一块铜片从旁而至,与银针碰撞到一起,只听得一声金属相触的脆响,铜片与银针同时落地。 唐同浑身惊出一身冷汗,转头一看,却见那个叫阿千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从侧面丢出了一块铜片,将自己射出的银针打掉。 而那块凭空出现的铜片,是阿千从铜球身上捏下来的,对,捏下来的! 在场众人除了弃长青外无不咋舌,这种对速度和力度的把控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你是因为对他有信心,所以才不怕你某些不得不收的徒弟给他下马威?”舒香将声音压得极低,这才明白为什么弃长青不怕阿千被坑。 弃长青满脸骄傲地点点头。 肖览嘴角抽了抽,假装没有听见,将头埋得极低。 唐同悄悄往旁边看了眼,只见鱼珂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让他第一眼就看不顺眼的少年,妒火登时自胸口燃烧起来。 他脸上显出怒容,朝前迈出两步,再次调动全身气血。 “看来你很不服气?那师兄我便让你好好见识一下祭魔者的引血为炁!” 说完,唐同周身释放出一股淡红色血雾,血雾中蕴含着阵阵压力,直扑阿千而来。 阿千丝毫不惧,在唐同周身压力的笼罩下摘下身上的一片树叶,随后一把揉碎,摊开手掌。 如同墨色晕染一般,唐同眼前瞬间被一片青绿覆盖。 趁此机会,阿千指尖翻出两张窒压符,以极其蛮横的力度穿过唐同建起的气血网,贴在对方的胸口。 唐同双眼圆睁,呼吸立即变得困难起来。 “他居然可以做到……”管曦一直在找机会出手打断唐同,却不料这个新来的少年可以应对到这种程度。 他的手段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利用唐同周身释放出的无形气血去做画布,那片被揉碎的绿叶便是颜料,颜料遇画布便自动晕染,对方释放出的无形气血越多,晕染得越快。他则趁对方双眼被迷惑的瞬间穿透气血罩,用窒压符进行攻击。 想到这点不难,难的是能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从容利用现有资源来应对,且打击精准。 “褚阳师兄,这只小猴子,不对,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好像有点厉害。”童芸从褚阳身后探出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阿千。 褚阳点点头,道:“师父主动收的弟子,都有他的过人之处。” 童芸撅嘴道:“我是爹娘送过来的,你是说我没有过人之处么?” 褚阳笑得贼兮兮地,道:“你过于可爱。” 童芸小脸一红,哼了一声道:“你乱说话,我找明瑶师姐去。” 肖览默默地掏出自制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 肖览这个自制耳塞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内有玄机。顾威还在前院的时候,曾经怀疑过肖览的这个耳塞只是做做样子,于是趁着肖览一时没注意,将耳塞抢过来塞进自己的耳朵。 然而,一个眨眼的工夫,顾威就一边嚷嚷着吵死了吵死了一边将耳塞扯出,归还给了肖览。 在众人好奇地探寻下,顾威龇牙咧嘴地问肖览:“这耳塞里装了什么?为什么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肖览闷闷道:“马蜂的灵魄。” 顾威的神情经过一番五颜六色的变化后,赞叹道:“你对自己真狠。” 站在屋顶的阿黄冷眼看着阿千仅用一片绿叶和几张窒压符就克制住了唐同,嗤笑一声,从另一处缓步着陆。 舒香诧异地看着弃长青,确认:“他目前还不是祭魔者?”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弃长青连忙否认,语气中却充满了自豪。 舒香先是惊叹一声,接着又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唐同今日若是没占上便宜,定会向惜白河哭诉,到时候……”舒香意识到什么,看了肖览一眼,见他已经将双耳堵上,才继续道:“他现在要找你麻烦,可比以前容易多了。” “他虽仗着紫霄宫的规矩不断给我添堵,可也同时受限于规矩,无法做得太过分。” “何况,连宫主可盯着他呢。”弃长青提到紫霄宫宫主时,原本就温和的眉眼越发地温柔起来。 舒香往管曦那边看了看,见对方依然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阿千和唐同的较劲,才轻叹口气,道:“你与连茴玥还有可能么?” “除非我能熬过一百年的惩罚。”弃长青自嘲一笑,道:“可古往今来,中了煞魂咒的没有一个能恢复如初。就算以后真有人族能够破解煞魂咒,我如今沦为单淬者,仅剩几十年的寿命,恐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舒香试探着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就在这里安定下来?” 弃长青听出了舒香话里的意思,看了管曦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道:“我已无心风月,只盼着尽快完成好友遗愿。” 舒香浑身一震,看向阿千,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两人正聊着,那边的唐同终于撑不住,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千拍了拍手中的叶末,这才一脸淡然地开口道:“不服气的是你,不是我。” 唐同怒目而视,咬着牙,一个个地往外迸着字: “你等……等着,改天……我……定要……让你……好……好看。” 他艰难地呼吸着,却不忘放狠话,而且内心坚定地相信,自己一定能让对方好看。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唐同仗着自己的玄外祖惜白河是鸿鼎界紫霄宫长老,未经选拔就被带去了后院,成为了祭魔者。 他知道弃长青是碍于自己外祖父的施压不得不答应,可他也知道祭魔者不是随便一个单淬者就能成为得了的,这只能证明自己确实有天赋,有实力。 他还知道,弃长青即使还是双淬者,在紫霄宫也不过是个星护。呵,他玄外祖可是长老,地位比星护高,所以他其实连弃长青也没怎么放在眼里,更是瞧不上除了鱼珂之外的其他人。 就这样一个在龙章耀武扬威惯了的人,如今正被一个新来的弟子轻松制服在地,其中的不忿和屈辱可想而知。 唐同的狠话刚放完,只听得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直直向自己走来。 唐同抬眼一看,是一只铭山鹿。 这铭山鹿拥有着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瞳孔中泛着幽冷的光芒。 唐同正疑惑着,脸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蹄子。 是这只铭山鹿! “你一个低贱的下等货,给我滚开!”唐同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阿黄的腿就想丢出去。 不料,阿黄丝毫不受唐同的钳制,对准对方的脸,又是一脚蹬了下去。 唐同两眼一翻白,趴地上没了动静——被踹晕了。 童芸拍手叫好,拉着詹明瑶直说:“太好了,坏师兄被揍喽。” 肖览呼出一口气,一脸轻松地摘下了自制耳塞。 罗猛走到阿千面前,再次抱拳,神情多了几分郑重:“小兄弟实力了得,我罗猛心服口服。” 褚阳也笑着说:“入选祭魔者,阿千师弟当之无愧。” 一片庆祝声中,鱼珂和顾威不约而同来到阿千身前,行了一个欢迎礼,异口同声道:“欢迎师弟加入祭魔者队伍。” 阿千看了看身后的弃长青和舒香,又看了看对自己点头的管曦,笑着回上一礼,道:“以后还请师兄师姐多多指教。” 第7章 我晕血 “心神为枢,经脉为甬,引血为炁,可控万物。”弃长青负手站立在后院正中央,语气平静缓慢地讲解着。 龙章炼骨堂后院紧挨着后山,相比空旷明亮的前院,教具繁多的后院更添了几分幽深神秘。 在弃长青周身,阿千等四人盘腿而坐,尝试运转气血,周身皆泛出大小不一的淡红光圈。 这种淡红光圈与唐同之前释出的一样,只是每个人释放出来的威力各不相同。 弃长青逐一检视每个人引动气血的情况,在经过阿千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状若无意地走向另一个人。 阿千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触引血为炁这套功法,在弃长青说到“心神为枢、经脉为甬”时,却神奇般的心有所感,梦境中那人让自己学习的经脉图浮现在眼前,让他瞬间抓住了其中要点。 气血凝成细小血珠腾于周身,形成淡色血雾,隐约有向外扩延的趋势。 陡然间,外扩的血雾像撞上了一堵墙,再难寸进。 有人在阻挠自己运转气血! 阿千睁开双眼,一瞬间便捕捉到了压迫感的来源。 坐在对面的唐同。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休息,唐同已经恢复如初,显然他内心的愤恨不曾减少半分,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回来。 他看到对方对自己露出一丝冷笑,毫无顾忌地低声说道:“刚才以巧取胜,现在是拼一拼实力的时候了。” 以巧取胜?阿千懒得与他辩驳,反正唐同已经无耻到以熟欺生的地步,多说无益。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次运转气血的情况下反压制过去,让对方知道自己并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他捏扁搓圆。 阿千重新闭上眼睛,根据弃长青之前的提醒,先稳定心神。 心神稳定是气血运转的基础,只有在基础牢固的情况下,气血游走经脉才会更加顺畅,外放出的威压才会更加强悍。 阿千回忆着梦境中的经络奇穴图,将气血从各路尾端游走至丹田,凝成一个飞速旋转的血珠,血珠越来越大,变成血球,开始外扩。 一缕又一缕的淡红色血雾弥漫在阿千周身,缓慢却强势地继续扩散,与唐同释放出的血雾再次碰撞在一起。 然而这次,阿千释放出的血雾威力远大于之前,带着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 弃长青瞳孔骤然收缩,呆立在原地。 片刻后,他将些许颤抖的手藏进袖袍中,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坐向摆在高位的椅子上,等待对阵的结果。 另一方的唐同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直面阿千的气血,深知这前后的威力变化。 这不可能! 一个初学者怎么可能释放得出这般威力? 混杂了屈辱和嫉妒的怒火从唐同心头腾起,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初学者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 一定是弃长青早就私相授受! 唐同瞥向座位上的弃长青,却发现对方似乎在走神,这场比试仿佛与他无关。 听见了动静的鱼珂和顾威也纷纷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嘿,这是什么情况?”顾威绕了一大圈来到鱼珂身边,小声问道:“他俩怎么又掐上了?” 鱼珂看向弃长青,见对方没有出手制止,也疑惑地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威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惊呼道:“阿千师弟这是第一次运转气血啊?” 鱼珂反应过来,也有些惊讶道:“应该是吧?” “他之前确定没有学过?”顾威问。 鱼珂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去问一问师父。” 顾威抓抓头,嗫嚅道:“按照师父说的,阿千师弟应当是从来没接触过引血为炁的功法,可你看,他居然能在第一次就与唐同不相上下,这也太打击人了。” 鱼珂补刀:“不是不相上下,是有压过一头的征兆。” “哇靠真的?”顾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我忽然觉得没那么受打击了。” 两人说话间,阿千这边的血雾已经逐渐笼罩住唐同,成功反制。 “停!”唐同大喊一声。 阿千睁开眼,缓缓收起周身气血,没有继续逼压。 唐同喘着气站起身,对着弃长青的方向质问道:“师父好没规矩,竟然私下传授他人引血为炁的功法。” 弃长青被唐同质问得回过神,先是反应了小一会儿,继而脖子一歪,回击道:“徒儿好没规矩,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扣个帽子给自家师父。” 唐同丝毫不惧弃长青的反唇相讥,继续道:“若是没有私相授受,他为何会和我们一样可以运转周身气血?” 弃长青道:“才学的嘛,你刚不是在这儿嘛?” “初学者怎么可能有他这样的威力?”唐同指着阿千,一脸不信。 弃长青高兴得一拍大腿,道:“你这是在夸为师眼光好,看中了一个天才?” 唐同被这句话弄得火冒三丈,一甩袖子,气道:“师父这是说我们三人愚笨,不配做你的徒弟?” 弃长青笑眯眯地看向鱼珂和顾威,道:“为师刚刚是这个意思么?”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顾威被点到名,有些莫名其妙,却仍是忍不住道:“师父的意思应当只是说阿千师弟天赋了得,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对吧?” 他没等其他人反应,又接着道:“其实我们也很不错啊,能够被师父选中做祭魔者,修习引血为炁的功法,比前院那些师弟师妹们强多了,唐同师兄放宽心,放宽心。” “你闭嘴!”唐同怒瞪了一眼顾威。 鱼珂微微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唐同,淡淡道:“唐同师兄既然已经替师父试探了阿千师弟的实力,想必此刻也是开心的。有阿千师弟的加入,过段时日与异修炼骨堂的比试应当又多了几分获胜的把握。” “鱼珂!”唐同没想到向来对自己的行为不予置评的鱼珂在今日会说出这番话,原本就萦绕在胸的嫉妒此刻更加强烈,他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哪是什么‘阿千师弟’,或许我们都该叫他一声‘师兄’!” 顾威和鱼珂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他在说什么? “师父既然说了我是第一次接触这类功法,为何你就是不愿承认?难道只是因为我刚刚赢了你?” 阿千慢悠悠地站起身,笑着理了理下摆,见唐同额头青筋直冒,显然被自己刚才的话给气到,于是在对方即将开口时又添了一句:“你怎么不想想或许是你自以为可以赢我,发挥失常了呢?” 唐同牙根咬得死紧,眼神冷得仿佛随时可以凝成一把冰刃。 “有胆再比一次!” “没胆子,不比。”阿千笑得温和无害,仿佛真的怕了唐同。 接着,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弃长青,问: “师父,哪里可以休息?我晕血。” 晕血你个球! 弃长青指向挨着后院的那排房屋,不着痕迹地眄了阿千一眼。 第8章 狠着呢 经过那日的比试后,祭魔者被分成了两支队伍,原本是阿千和鱼珂一队,顾威和唐同一队,但在唐同的激烈反对下,鱼珂和顾威调换了位置,变成了阿千和顾威一队,鱼珂和唐同一队。 而唐同从此则对阿千再没有好脸色,如果不是管曦和弃长青一人带一队分开练习,恐怕少不了鸡飞狗跳。 即使是这样,课业结束后的摩擦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生。 因祭魔者经常需要调动气血,以代替魂体发挥其无形击杀的目的,对心神的消耗远远大于一般的单淬者,所以每隔一个时辰,弃长青就要求他们必须休息一炷香的时间,用来恢复心神。 与往常不同的是,管曦今日在集市中购置了四个静心琉璃团,是凡级辅助类法器,以便帮助他们加速恢复消耗的心神。 本是一人一个,却不料在四人中途休息时,阿千发现属于自己的那个从中间裂了开来,若隐若现的青光缓缓上浮直至消失不见,显然是无法再用了。 随后而至的顾威看到此景,奇怪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裂开了?”见阿千面无表情地盯着琉璃团,似乎猜到了什么,又偷偷瞄了眼在另一边闭目打坐的唐同,缩了缩脖子,悄声道:“要不,师弟坐我的这个?” “不用,谢谢师兄。”阿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盘坐在地,开始恢复心神。 顾威无奈,对于类似这样的事情,这些天发生了好几次。大家都知道是谁做的,偏就抓不住现场。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师父和管姐姐完全有能力制止这些事继续发生,可他俩就好像没有看见一般,任由着唐同胡来。 莫不是紫霄宫的惜白河知道了,威胁了师父? 顾威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纠结得眉头都皱在一起。 “还不打坐,嫌刚刚心神消耗得不够多?”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方传出,吓得顾威一哆嗦,赶紧坐上了琉璃团。 看着闭目回神的两个徒弟,弃长青陷入思索,正如他在安彡城每次送阿千回家后露出的神情一般。 “你真不打算管?” 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从旁传入弃长青的耳朵。 弃长青见旁边的柱子上贴了一张隔音符,微微地翘了翘嘴角,道:“我在安彡城的时候,就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不在乎,还是太能忍。是什么样的经历,又或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孩子?才十六岁,却没有少年该有的幼稚和莽撞,活得像我这般岁数的人。” “任何一个孩子被自己的爹娘那样对待,心性多少都会与别不同吧?” 弃长青摇摇头:“起初我也这样认为,后来发现他爹娘对他的影响似乎不大。一般的孩子如果遇到这样的爹娘,早就叛逆到无法无天或是自卑到唯唯诺诺了,可他没有。他一方面行止端正,对爹娘始终保持着善意,一方面又冲劲十足,在抓捕小魔族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狠劲。” “所以,你才怀疑……”管曦没有继续说下去。 弃长青张了张嘴,又闭上,露出苦笑。 管曦知晓弃长青失望了太多次,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袖手旁观,就是要逼一逼他?” 弃长青惆怅道:“你看他这般波澜不惊,像是我在逼他的样子么?万一他憋着大招呢?我若是出手制止,让他计划落空,我不被他瞪死才怪。” 管曦的目光一直放在阿千身上,此时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忽地一亮,露出罕见的笑容,道:“那就看着吧。” 而此时,正在琉璃团上打坐稳定心神的唐同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自从那个叫阿千的少年加入祭魔者队伍,原本属于他的注意力都被夺了去。鱼珂以往总会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那自带魅惑的眼眸看得他心痒痒,仿佛下一刻就要对自己表白……但现在!这样的目光放在了那个叫阿千的少年身上,他不能忍! 他是紫霄宫长老惜白河的玄外孙,是盛辉界唐家的独子!他才是天之骄子!他才是万众瞩目的存在!鱼珂的目光只能停留在他身上! 越想,唐同的心思就飘得越远,越想,情绪就越激动。等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时,即使是琉璃团也压制不住他翻涌的气血。 “哇——”一口鲜血从唐同嘴里喷涌而出,泼洒在地面,其量之大,仿佛抽去了他半身血液。 唐同身躯微微颤抖,一股无法控制的虚弱席卷而来,令他眼前景色都变得昏黑一片。 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同觉得这绝不是一次偶然,一定有人在暗中捣鬼! “你心神不稳,还不赶紧闭目静心,左右望什么?”管曦递上一块帕子,略显严厉地训道。 唐同虚弱地擦了擦嘴角,将目光锁定在阿千身上,一抹凶狠浮上眼睑。 “管姐姐,我怀疑刚刚有人暗中害我。” “大家都在打坐休养,谁能害你?勿要多想。”管曦运转气血将地上的血水凝聚成血球,隔空一挥,将血球扔进了废水桶中。 唐同满心愤怒,道:“我这口血吐得莫名其妙,管姐姐不替我伸张正义,莫不是想要包庇谁?” 管曦平日里由着唐同胡来,一来是担心惜白河会因此牵连到弃长青,二来是他再如何嚣张,还不曾嚣张到她头上,性子本就淡然的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视一下就过去了。但现下他估计是被嫉恨冲晕了头,张嘴就咬,管曦可不惯着了。 “好没道理,你莫名其妙吐个血就要我来管,那方才阿千的琉璃团无缘无故裂开,使得他无法再使用,我是不是也要管?那琉璃团还是我买的,我是不是该让那个故意破坏它的人赔一个给我?” 对于一个单淬者来说,琉璃制的教具实在太过脆弱,稍稍使力便能让其粉碎,弄出一道裂缝仅在瞬息之间,几乎不会被察觉。可即使这样,做了亏心事的人终究会担心被人发现。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唐同一时说不出话来,加上琉璃团正是他故意砍坏的,更是让他哑口无言。因此心虚之下,他连眼神都不那么狠厉了。 对管曦,唐同是有些莫名害怕的,大概是平日里的管曦话少,不太表达自己,反而有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加上她那天生的低哑音色,连说出的话都有种说不出的严厉。 管曦见唐同没顶她的话,便也不再追究,而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阿千身上。 显然,刚刚唐同会吐血是因为阿千在暗中做了手脚,方法依然很容易被看出,不过就是用自身气血带动对方气血上涌,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对方气血变紊乱。 然而这样的方法非常注重对气血的操控,不仅是自身气血,还有对方的,稍不留神就可能会反噬己身。 在这之前只有弃长青和她自己能做到,没想到这个少年才来这里半个月,就能将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学会,最关键的是,这种方法他们至今没有教给过他们! 怪不得弃长青为了让这个少年加入祭魔者队伍,愿意在安彡城呆那么久。 …… 果然是憋着大招呢。 弃长青笑得见牙不见眼,踱着步子来到阿千面前,本想夸一夸他这种打蛇打七寸的手段,但见对方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便没戳穿他。 那边的唐同因为气血紊乱导致半晌无法回复心神,被管曦喊回去休息了,而这一休息,便是半个月——并不是管曦不让他回来继续修习引血为炁,而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消耗得所剩无几,根本无法与他们一道修习。 总是被迫听八卦的肖览在某天再一次不小心地听到弃长青私底下跟舒香感叹:阿千这小子,在安彡城伪装得跟个小绵羊似的,实际上,狠着呢! 第9章 珍惜生命,以牙还牙 龙章炼骨堂后院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偶尔也会有龙章弟子被安排进山历练,与未开智的猛兽或开智的灵族搏斗。 这天,天色昏暗,结束了一天课业的阿千征得弃长青同意,来到了后山某处。 交错的枝叶间,一只铭山鹿从郁郁葱葱中缓慢走出。 阿千纳闷,明明就是头雄鹿,为何这步伐迈得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优雅? “阿黄,这里怎么样?”阿千探头看了眼阿黄身后的山洞,好奇地问。 阿黄缓缓眨了眨眼,步伐轻盈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定。 她的头微微扬起,似乎在享受着这方天地带给她的宁静。 这处山洞位于后山深处,是阿黄自己发现的,原本龙章有多余的房间给她,可她不愿意和太多人族呆在一起,便自己找来了这里。 阿千替她做了简单的布置,让这个山洞变得和之前她在安彡城的那个山洞比较相似,多少能有点归属感。 不过他至今仍在奇怪,难道铭山鹿都喜欢住在山洞里? 阿黄自然是不会回答他,虽然阿黄开了智,但似乎还没有成为上灵族——上灵族好比是人族中的双淬者,即有超凡能力且寿数绵长的灵族。 阿千通过这些年的了解,认识到六陆有五族,分别是人族、灵族、仙族、鬼族和魔族,其中仙族、鬼族和魔族属于天生强族,不需要像灵族那样开智,也不需要像人族那样双淬,直接就可修炼,但人族和灵族却不同。 人族根据等级强弱分为双淬者、单淬者和普通人,灵族根据等级强弱则分为上灵族和下灵族,已经开智的只能算是下灵族中有机会步入上灵族的灵群,距离成为上灵族,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最关键就在于这个灵族能否形成灵骨和灵魄。 骨魄双塑和人族的双淬有一定的区别,双塑看的是血脉或者机缘,机缘过于玄妙,血脉则很好理解,如果这个灵族一开始就是上灵族,那么它只要和另一个上灵族结合,其后代必然是上灵族。 而双淬者则不一定,同是双淬者的夫妻,只能提高后代是双淬者的几率,但不会是百分之百,且双淬者夫妻孕育困难,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甚至终身不孕。 这般想来,这六陆天地对人族和灵族还是颇有挑战的,也怪不得魔族这万年来一直试图侵犯北赫大陆,除鬼族外的其他三族都有败类试图奴役灵族——鬼族不奴役灵族的原因是鬼域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族,只有失去灵骨的灵魄。 “阿黄,我听说唐同的玄外祖父在紫霄宫有很高的位置,如果他一直找我麻烦,我是以牙还牙好呢,还是忍气吞声好呢?” 阿黄瞥了阿千一眼,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在阿千认识的伙伴中,她自诩是了解这家伙的,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他早就做了决定。 “死,我是不怕的,我早就做好在灭魔途中送命的准备了。”阿千一拍脑袋,道:“对哦,我既然打算把命留在灭魔的路上,干嘛要受这份欺负呢?万一唐同把我给弄死了,我岂不是无法完成我的宏愿了?” “嗯,既然是这样,我还是以牙还牙吧,总不能让他认为我好欺负。如果他找他玄外祖父来帮忙,我就把他和他玄外祖父的事迹宣扬出去,让所有人族都认识一下他们。” 说完,阿千认真地思考道:“现在就做准备,将这点点滴滴记录下来,万一还没宣扬出去就被他们害死,那就亏大了。” 阿黄转身,漂亮的紫眸微眯,仿佛有些生气。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怕我跟他们斗起来顾不上你。” 阿黄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轻轻跺了跺前蹄,几束流光组合成两个字: “疯子。” 接着,又组合成两个字: “傻子。” 阿千有些惊讶,随即欢喜道:“你第一次用人族的文字跟我交流呢!” 阿黄无语,她的重点不在这里! “万一我斗不过他们,你记得跑得远远的,我相信你不会被他们抓到。” 还来! 阿黄愤怒地用鹿角用力地往阿千身上撞去,想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阿千双手接住,轻松卸掉了对方带来的冲击力,腰身轻轻一拧,跨坐在阿黄的背上。 “你为什么生气?” 阿黄跺了跺前蹄:“下来!” 阿千老老实实地从阿黄身上下来,凑近了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脸纳闷:“为什么生气?” 阿黄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用流光文字告诉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阿千摸了摸头,道:“那我忍气吞声?不行啊,唐同对我又没有养育之恩,我凭什么忍着?可我如果不忍,他就有可能找他玄外祖父,到时候我哪里是他玄外祖父的对手?保不准就被他玄外祖父给害了呢?” 阿千边说边思考:“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我尽量不正面出手,唐同目前使的阴招很幼稚,我还对付得过来,他抓不住把柄,没那个正当理由找他玄外祖父。” 阿黄点点头,稍有些满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轻,可遇到这样的无耻之徒,退让不是办法。至于后果嘛,畏首畏尾才真的要担心后果,软弱的那个才是永远被欺负的那个。” 铭山鹿眸光闪了闪,似乎有些动容。 “退让是没有止境的,不反抗,对方只会变本加厉。”阿千眼神变得凌厉:“而想要彻底根除这样的情况,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变强了,便没人敢欺负了。” 阿黄翘了翘嘴角,点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啊,到时候万一我打不过,你记得跑啊……哎呦!” 阿千捂着胸口倒地,表情夸张地惨叫个不停:“好友莫杀我,好友莫杀我!” 阿黄翻了个白眼,仰着头走进山洞,并扔出了几个字: “装够了赶紧回去。” 阿千直至铭山鹿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才松开捂在胸口的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翘起了二郎腿。 哪有半点被撞疼的样子? 几片落叶温柔地打着旋儿飘落至少年眼前,他伸手接住,轻轻地抚触着上面的纹路。 “哪可能不惜命?” 他将这几片叶子收入自己的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地。 “我们都要努力地活着。” 他站起身,看着远方。 “好好地活着。” 阿黄在洞中微微侧头,待洞口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发出了一道仿若孩童的声音: “嗯。” 而那个少年,已经微笑着走远。 在唐同顺风顺水的十七年中,要问什么时候是他最愤怒的状态,无疑就是现在。 唐家虽为普通人族中的一个家族,却因为是红递城的首富而无人不给其三分薄面,就连当初向出了双淬者且还在鸿鼎界地位不低的惜家提亲,都没有遭受任何刁难。 身为家中独子的他,更是自小就被爹娘捧在手心,想什么就有什么,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可现在,他竟然被人害得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 他知道是谁做的,除了阿千那个杂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阿千的确是继弃长青和管曦之后第三个有能力对付他的人。从第一次见面,与那个少年正面交锋开始,他就知道,这人实力不弱,虽然当时自己拼尽全力肯定可以打败他,可没那个必要为了宰这么一个杂碎伤了自己的根基。 于是他从其他方面去提醒这个杂碎,要他知道自己不好惹,这个杂碎要是从此学乖,等自己出气出得差不多了,让他当着所有龙章弟子的面对自己磕三个头,这事就算过去。 没想到,这个杂碎居然还敢还击! 好,好得很! 敢得罪我,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斤两! “师父要我来问一问你的情况,如果你还未恢复,今夜的巡街便不考虑你了。” 正咬牙切齿着的唐同脸色一变,望着门外的倩影柔声道:“已经无碍,多谢鱼珂师妹关心,要不要进来坐坐?” 鱼珂背对着房门,声音虽有些软糯,语气却是疏离:“我还未结束课业,谢过师兄好意。既然师兄已经无碍,我便去回复了师父。还请师兄记得,今夜晚修结束,与前院的师兄弟们一道去夜巡。” 唐同笑容一僵,继而嗤笑道:“师妹这是遇到更好的,连与我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鱼珂转过身,皱着眉道:“师兄何意?” “何意?”唐同冷哼一声,道:“那个杂碎没来之前,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怎么,现在看到他的潜力,觉得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鱼珂露出一丝不耐:“师兄怕是想多了,新来的师弟总是陌生的,正常的好奇心罢了,大家都是师兄弟,哪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你这是讽刺我心思太多?”唐同板着脸道:“鱼珂,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身份地位和他们的差别,整个龙章只有你的身份能与我比肩,你有必要对别的人好奇?” 鱼珂不敢苟同:“那不是我们取得的成就,我们现在连双淬者都不是,没什么可骄傲的。” 唐同傲然道:“我和你迟早都会成为双淬者,迟早都要将他们踩在脚下。” 鱼珂心中的不耐加剧,却仍是保持着基本的修养,道:“双淬试炼不会看我们的家室。” “我们如果都成为不了双淬者,他们就更没有希望!”唐同隐约现出了怒火。 鱼珂摇摇头,一脸懒得和他多说的神情:“我话已传到,不打扰师兄休息了。” 说完,不顾身后传来的杯盘摔碎的声音,快速离开了此处。 第10章 有何不敢 天光转暗,街上的巡逻队开始变多。 红递城有个规定,各个炼骨堂每隔几日就要派一队单淬者进行夜间巡逻,以确保红递城普通人族能够最大程度地免受小魔族侵扰。 龙章将三十名弟子分成五队,每队连续巡逻三次,今夜便轮到了阿千这一队。 不知道是不是弃长青故意为之,他在明知唐同对阿千怀有敌意的情况下依然按原来的安排组队,没有将祭魔者队伍拆开,原队友肖览和詹明瑶依然在列,只有褚阳被调去了另一队。 “我们这一队因为有祭魔者,要巡逻的地方可能会出现在小魔族中比较厉害的大力魔,他们的破坏力极强,防御力也不弱,若是遇到一个,一定要像之前那样配合。”弃长青简单交代了几句,状若无意地看了阿千一眼,便走去了队伍前方。 阿千能够领会弃长青的意思:你反正抓过,要如何配合他们,你自己看着办。 “你第一次实战,我给你讲讲我们前几次的经历,让你能更好地临场发挥。”顾威凑到阿千身边,热心地道。 阿千本想说以前在安彡城时弃长青指导过他如何独自抓捕大力魔,他的实战次数很多,但回头看到正纠结着要不要戴耳塞的肖览,便打消了主意。 “好。”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狡黠。 肖览耳力超凡一事他早就听说,所以他忽然很好奇假如肖览周围有一个像顾威这样的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顾威像是许久没好好说话一般,开始在阿千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阿千总结了一下,方法其实很简单,两个祭魔者负责进攻,剩下的四人负责防守,而防守的四人中另外的两个祭魔者负责补位。 只是这简单的方法被顾威介绍了近三炷香的时间。 这位热心得过分的师兄将他们这一队每次的配合都详细地说给了阿千听,甚至每次有哪些人受伤,哪些人失误,哪次的大力魔是被哪个祭魔者抽干了血等等都叙述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承认,顾威还是有他过人之处的,至少记性不错。 肖览终于忍受不了地戴上了自制耳塞。 “顾威师兄,你要不要喝点水?”阿千忍着笑,指了指顾威身上的水壶,提醒道。 “不用不用,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呢。”顾威一脸认真地道:“防守的四人在站位上一点都马虎不得,偏离一寸就少一道防御力,你白天也反复练习过,万一要你站防守位,切忌不要移动。” “他比你可厉害多了,还需要你来教?”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彻底打断了顾威的絮絮叨叨。 顾威面露尴尬,解释道:“毕竟对付的是大力魔,不是平时那般训练……” “你看他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还怕什么实战?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别到时候又拖后腿。” 顾威被噎得满脸通红,胸口起伏了几下,小声道:“明明你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唐同双目闪过一丝冰冷:“你有胆再说一次。” 顾威下意识瑟缩一下,将求助的目光放到阿千身上,弃长青距离自己的位置有些远,大概率是听不到这边的动静,现在能替他挡一挡的只有这个师弟了。 “适可而止得了。”阿千拦在顾威面前,道:“现在是在夜巡,不是窝里斗。” 唐同正愁抓不到机会释放自己这十来天的愤懑,当下也顾不上自己正在巡逻,厉声道:“用得着你来教育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抓过几个小魔族?!你以为那些魔族会像师兄我这般让着你?!” 剩下的几人皆因为唐同过大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各怀心思地等着接下来两人的对阵。 阿千咧开嘴角,道:“第一,我和你同为人族,我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什么东西;第二,我以前有没有抓过小魔族和现在没有关系;第三,我从不主动对付人族,除非有谁喜欢没事找事。” 显然那个没事找事的人就是在说唐同。 唐同气得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一股血腥之气——那是气血沸腾的征兆。 “他这是要对阿千师弟动手吗?”顾威既害怕又愧疚,如果刚才自己不多嘴,如果能够在面对唐同时硬气一点,唐同也不至于将怒火转移到阿千身上。 “师父,师父快过来!”顾威疯狂地朝弃长青招手,他知道平时师父不太会管徒弟之间的小打小闹,可这次多少是因为自己才让唐同和阿千闹得不愉快,既然自己没能力直接阻止,只能尽力让师父出面阻止了。 弃长青特别想无视顾威,他其实挺想看一看唐同和阿千的再次交锋,看一看这个接触引血为炁的功法正好一年和这个才接触一个月的徒弟会斗出个什么结果来。 可是!顾威这二傻子一个劲地挥手,他想无视都不可能了! “咳,两位,为师想到一个办法,让你们能够一较高下,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听听为师的想法?”弃长青慢悠悠地来到两人面前,笑容和煦地道。 “自然是想听的。”阿千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又瞥了唐同一眼,道:“就看师兄敢不敢接招。” 唐同收回释放出的沸腾气血,道:“我有何不敢?只怕你不敢。” 弃长青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很简单,这次抓捕小魔族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你们既是对手也是队友,最后谁能击杀大力魔,谁就是胜利者。当然,没有出现大力魔就锁定第一个出现的小魔族。 “如果你们因为内斗放走了小魔族,就是两败,如果一个小魔族都没出现,就在下一次的夜巡上继续,如何?” 阿千点头:“我接受。” 唐同见阿千答应得爽快,眼神狠厉道:“师父,如果赢了,是不是可以向失败的一方提出任何条件?” 弃长青为难道:“赢了不就行了?不用这么逼人吧?” 唐同冷笑道:“师父,总要加点注才能激发斗志不是?” 顾威急得直跺脚,心道:阿千小师弟,你可千万别答应他呀,他仗着有家里人给的法器,每次都处于主攻位,实战经验丰富,这是摆明了要让你输啊! “师父,我没有异议。”阿千道。 顾威险些栽倒。 “那,行叭~”弃长青貌似很为难地点点头,一把揪住顾威的衣领子,道:“那为师就带他们回去了啊,你们师兄弟好好巡逻,莫丢了我大龙章的脸哦。” 说完,急不可耐地带着顾威消失在原地。 留得其他人面面相觑。 接触到唐同挑衅的目光,阿千这时候才想明白,当初舒姨为什么会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自己了——不是可怜他被自己的爹娘嫌弃,而是可怜自己接下来要被自己的师父接二连三地坑! 七人跑了俩,肖览和詹明瑶对视了一眼,前者在后者哀求的目光下,支吾道:“师兄师弟,我们……先走啦。” 阿千笑着点点头,唐同只是冷冷地扫了眼肖览,没有说话。 詹明瑶立即拉着肖览飞速离开。 留在最后的鱼珂略显担忧地看了眼阿千,道:“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归来,莫要让师父和我们担心。” 之前因为没有分在一组,加上唐同有意无意地拦着鱼珂和阿千接触,导致在唐同受伤之前,鱼珂几乎没有和阿千说上几句话。后来唐同因气血紊乱休养了半个月,鱼珂没必要再单独一组,便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与阿千顾威二人相谈甚欢。 眼见唐同再次仗势欺人,鱼珂自然是担心着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小师弟。 没等阿千回话,唐同已抢在前头开口道:“既然这么关心他,何不留下来做个见证?” 唐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鱼珂眼睁睁地看着阿千是如何输给自己的。 “师姐,若是师父允许,你留下来做个见证也好,不然……” 后面的话阿千没有说出来,但另外两人都能听出这话真正的意思。 ——不然某人还不知会为了赢得这场比试使出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若在平时,唐同早就一拳挥过去了,他想揍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管什么理由,何况还被对方出言挑衅。可一想到赢了之后的那个条件,他似乎可以暂时忍一忍,反正迟早会从这个少年加倍讨回来。 鱼珂听到阿千这么说,便点头道:“好,你们继续往前走,待我问过师父,随后便至。” 见两人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唐同妒火中烧,凑近鱼珂的耳朵,道:“但愿你如此担心的小师弟一会儿别输的太惨。” “你赢了就很光彩?”鱼珂微微一笑,媚态十足:“至少我不这么认为。”说完,拿出一张传送符迅速离开了此地。 唐同最近接连被鱼珂用冷言冷语对待,心高气傲的他也懒得去主动贴冷屁股,反正他认为鱼珂迟早会后悔。 但他现在不开心,也不想要阿千开心,于是哼声道:“别以为鱼珂这样就是对你有意,就算她暂时对你产生了兴趣,你们也不可能成得了,你知道她祖父是谁吗?” 唐同故意停顿了一下,道:“她祖父就是红递城城主,鱼顺。”他见阿千面不改色,猜测对方可能是故作姿态,讥讽道:“而你?呵,我早打听到了,你不过就是安彡城一个八级驱魔师的儿子,还不受你爹娘待见,你又如何配得上鱼珂?” 听了这话,阿千有种对方其实是个傻子的感觉,有哪个正常人会看出自己和鱼珂师姐有暧昧?如果连朋友之间的关心都能被扭曲,那男女之间岂不是连眼神交汇都不要有了? 阿千越想越觉得好笑,索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唐同见一番言语刺激没有得到任何效果,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回路不太正常。 “笑一件师兄不需要知道的事。” 第11章 我等你啊 阿千不愿与唐同多说,按照弃长青吩咐的的巡逻路线继续往前走。 根据他以前在安彡城的经验,大力魔通常出现在临山区域,喜欢骚扰住在山脚的普通人族,并破坏其居住环境,所经之处几乎是一片废墟。 这般行径看上去似乎没有直接威胁到普通人族的性命,可在其破坏过程中引起的重物倒塌很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房屋和庄园的损毁也会严重影响到这家人的精神状态,轻则产生心理阴影,重则精神崩溃。 这样的行为与直接杀人同样令人痛恨。 所以阿千第一次抓捕到大力魔时,就恨不得将之宰了,无奈魂体未淬,弃长青又总是装聋作哑,除了交给双淬者外,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有机会再次较量,他定要好好试一试这祭魔者操控气血的威力,如果真能像师父说的那样能够瞬间抽干小魔族的血,那他这些天连做梦都在运转周身气血的努力也就算没有白费。 走在阿千身后的唐同探入怀中,碰触到一个通体冰凉的金梭,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这把金梭属于地级法器,比凡级法器要胜上一筹,是惜白河在去年六星齐聚那日托人送给他的,在那之前弃长青才决定组建祭魔者队伍,惜白河应当是听到了消息。 对于需要调动气血的祭魔者来说,这把金梭绝对是非常合适的法器,它可以让自身气血更具攻击性,同时能够短暂阻滞被攻击对象的行动。 上一次他参与巡逻时便遇到了迅影魔,若不是靠着这把金梭,他相信他们这队任何人都无法抓住速度奇快的迅影魔。 而对付破坏力极强的大力魔,这把金梭也曾经发挥出无可替代的作用,在气血攻击力大有增幅的情况下,他先顾威一步抽干了对方的血,让那只摧毁了一户人家田园的大力魔死在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唐同不免有几分自得,或许在使阴招上他唐同比不上眼前这个杂碎,可论起对付小魔族,这杂碎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夜幕渐深,周围行人已经十分稀少,巡逻的队伍分别在各自的街道上来回走动,重复着近万年来的日常。 经过一户人家时,阿千见那户人家门户敞开,堂屋内布置得一片雪白,看着便是有人去世了。 灵堂内有人守着,三三两两坐成几堆,或悲伤哭泣,或轻声交谈。 这个去世的人约莫也是家里的权威,只是生前被病痛折磨得失了原本的生气,临到头北赫币消耗得见了底,人依然没留住。 守灵人中有人谈论到双淬者,羡慕他们寿数绵长且无贫穷之烦恼,可惜一百个普通人族中出不了一个单淬者,一千个单淬者中出不了一个双淬者。 也有人说就这样平平静静安稳一生也好,双淬者居住的鸿鼎界比这里危险得多。 阿千虽然没有肖览的神耳,感知力却天生不错,身边人细微的言语只要他愿意皆能被他听清,因此这些谈话内容全被他听入耳中。 阿千忽然觉得,如果能够将魔族彻底铲除,或许盛辉界会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这些普通人族,或许就会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番精彩,而不是在魔族的威胁下,每天担惊受怕,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双淬者身上。 而那些生活在鸿鼎界的双淬者,或许就能不用长期驻扎在鸿鼎界,天高海阔地任意飞行,去六陆的其他地方感受别样天地。 正想得出神,只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打破了此刻的沉闷。 阿千没有管唐同此刻在做什么想什么,掏出迅影符,几乎是瞬移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一座相当不错的小院里,一个肌肉虬结、皮肤泛着青色的大力魔正狞笑着搬起修筑在前院地上的石桌,朝着堂屋正门砸去。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堂屋前方瞬间被砸出一个凹坑。 这家主人似乎外出,只留着一对母女和几个仆人在家。而此刻仆人早已四散逃离,这对母女正紧紧地抱在一起,躲在寝室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女孩的泪水浸湿了母亲的衣衫,小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服,已经哭得浑身颤抖。 女主人既害怕又心疼,她此刻正在激烈地做着思想斗争:要不要抱着女儿从后院逃走?如果逃走就势必会造出声响,那个恶魔会不会发现她们?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 女主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本该害怕,但不知道是因为前有大力魔危及生命让她期待着有人来救她,还是因为这少年的笑容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没有被吓到,反而镇定地问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少年便是阿千,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原本只是想直接杀了那只大力魔,但来时发现了你们的气息,就先过来找你们了。一会儿这里会变成战场,你们快躲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去,我不想大力魔用你们来威胁我,也不希望一会儿的战斗还要有所顾虑。” 女主人犹豫道:“可我们一走,大力魔就会发现这里。” 阿千道:“放心,我不会给他来找你们的机会。” 女主人咬咬牙,点头道:“小兄弟谢谢了,多保重。”说完,抱着还在怀里的小女孩匆匆往后门奔去。 前院的大力魔顿了一瞬,察觉到声响,立即往阿千所在的位置走来。 阿千勾起唇角,开始调动浑身气血。 下一刻,大力魔的脚步突然变得迟缓无比,仿佛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阿千往外一看,唐同已经赶到。 大力魔本想转身看看是谁让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比,不料紧随而来的,是背部的一阵刺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了自己的背部。 亏得大力魔防御力不弱,否则这一梭下去,背部肯定会被捅出个窟窿。 无奈强烈的阻滞感让它无法转身去看究竟是谁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就连发出的嘶吼声都变得绵软无力。 “原来带了法器。”阿千心道,不疾不徐地走出来,却没有丝毫被抢了先手的焦急,因为他知道,攻击类法器需要消耗的心神不是单淬者可以承受得住的,没有淬炼过魂体的单淬者绝对无法长时间使用攻击类法器,一旦超出承受范围,将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阿千在分析了一番目前的局势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唐同大概是以为只要有金梭,就可以取胜。 然而,唐同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配合。 先前他之所以能够迅速制服大力魔,不是他个人能力有多强,更不是他手中的金梭能够完全为他所用,而是因为弃长青教给了他们那一队人一套配合的方法,在攻守兼备的六人阵中,有其他队友或用气血或用符咒从旁辅助,唐同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出金梭的价值,从而显得他似乎可以以一己之力对付大力魔。 实际上真如此吗? 不出阿千所料,还不到五个呼吸间,大力魔的行动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的背部肌肉开始膨胀,硬生生地将刺进去的金梭顶了出来。 唐同脸色大变,立即催动全身气血,试图将之笼罩住大力魔。 “他这是要做什么?”阿千无语,在对方行动受阻时,不趁机扰乱对方气血,偏要在对方行动开始恢复时才发动正面攻击,真是善于把机会留给他人啊! 大力魔在感觉到气血有异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显露丝毫的畏惧。 “可以操控气血,你是饮血宗的人?”大力魔雄浑的声音如同擂鼓般震人耳膜。 唐同用冷笑作为回答,他听说过饮血宗,是鸿鼎界三大势力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自诩为自由派的势力,除了统一的使命是对抗大魔族外,他们的行事作风没有什么规矩,经常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闹剧从他们身上发生。 由于他们需要通过吸收他人鲜血来提升自己,许多势力对他们是又恨又惧,连魔族也不太想对上他们。 唐同本想撇清自己和饮血宗的关系,然而他现在不太敢开口说话,因为之前控制金梭消耗了他比平时多得多的心神,如今又在操控气血试图形成威压,好伺机抽血,若是开口说话,很可能会破功。 阿千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时候不借助符咒来缓一口气,还要继续调用气血,无疑是加速自身的消耗。 大力魔在这样的威压下步步向唐同走来,仿佛这种威压并不存在。它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块,朝唐同头上扔去,嘴里念叨着:“不要以为谁都怕你饮血宗,我可不怕,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也和其他单淬者一样,骨体不像普通人族那般脆弱。” 石块落下,只听得石头碎裂的声音,而唐同看上去完好无损。 “呵呵,看来不算弱鸡。”大力魔狞笑,随手又搬起地上的硬物,往唐同身上砸。 很快,唐同周身便是一地碎裂物,而他自己虽然骨体完好,却早已是急得满头大汗。 为什么气血无法形成压制?难道有谁暗中做了手脚? 想到这里,唐同的视线越过大力魔,看向最后方的阿千,咬牙切齿。 阿千感受到唐同的目光,愣了下,随即会意,笑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就别总是找理由,我若是想害你,不用等到这时候。” 大力魔同时转头,看到后方出现的人族,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有胆别走。” 阿千像见到老朋友般热情地连连点头道:“不走不走,我等你啊。” 唐同继续愤怒地瞪着阿千,他要找出对方做手脚的蛛丝马迹。 “鱼珂师姐不可能现在还没赶到,她或许就在某处看着,我若是做了手脚,她不可能看不出来。”阿千摇摇头,对着唐同道:“你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要不现在换我来?” 唐同断然是不会同意,他又不傻,换对方来,岂不是将大力魔拱手让人? 单手紧紧地握着金梭,唐同眼神凛然,他知道再次催动金梭会有什么下场,可为了让鱼珂看到自己的实力,为了让阿千那个杂碎跪在自己面前磕头,他定要制服眼前这个大力魔! 第12章 快到让你看不见 一道道泛着红光的细线从唐同的手掌传入金梭,又从金梭回传至手掌,只听得一声嗡鸣,仿佛像是金梭发出的警告。 大力魔顿时觉得周身压力大了许多,一股窒息感迎面扑来,而身上的毛孔正在张开,体内的血液凝成了一粒又一粒血珠,从毛孔中钻出。 大力魔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上的肌肉一团团隆起,瞬间让本欲往外钻的血珠又缩了回去。 阿千咂咂嘴,没有了看下去的欲望,唐同的这一举动无疑将自己永远地关在双淬者的大门之外。 心神一旦受损,魂体再也无法通过淬炼。 淬炼魂体……阿千皱了皱眉,迅速隐去心中那股突然腾起的烦躁感。 正如阿千所想的那样,在唐同再次催动金梭的那一刻,他的结局也同时注定。 金梭带来的气血增幅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唐同的心神已经严重耗损,哪怕还能运转引血为炁释放气血形成一定程度的威压,对于有高防御的大力魔来说,这样的威压如同挠痒痒。 当大力魔走到唐同正对面,伸手掐住对方脖子的时候,唐同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一道人影从上空飞速砸入旁边的屋顶,那是被大力魔丢开的唐同。 阿千拍了拍身上被溅到的灰尘,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该他了。 而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一棵大树上,蹲着三个人,分别是弃长青、顾威和鱼珂。 看到唐同从屋顶被砸进去,顾威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大。 “这不对啊!大力魔这么强的吗?之前一起群殴大力魔的时候,唐同不是两招就搞定了吗?不会是小师弟又使坏了吧?……哎呦!师父你干嘛打我?” 弃长青翻了个白眼,用下巴指了指鱼珂,道:“小美女,跟这话唠解释一下为什么。” 鱼珂脸色微红,暗自瞪了顾威一眼,道:“之前有你我二人同步操控气血对大力魔形成一定程度的压制,加上褚阳师弟、肖览师弟和明瑶师妹的符咒配合,给唐同制造出了心无旁骛的发挥空间,自然便能很快地将大力魔制服。” “小话唠听懂了没?”弃长青顺手摸出六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又折下一截细枝,摆在面前的树干上,一边排列一边说: “你看这样的阵型,几乎封死了大力魔的出路,在多方控制下,它等于是站着等挨打,唐同又有惜白河给的金梭,自然灭得轻松。” 顾威恍然大悟,道:“我说我怎么总是后他一步,原来是师父的有心安排。” 鱼珂掩嘴一笑,道:“这些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唐同纵然仗着金梭在身,有独自抓捕过其他小魔族的经验,却从未单独应对过大力魔,偏偏今天这个大力魔似乎比之前遇到的稍微强些。他会落得如此下场,也怪他自己太过自大。” 顾威担心道:“那小师弟岂不是也很危险!?” 弃长青忍不住又敲了下顾威的头:“闭上你的乌鸦嘴!” 鱼珂下一刻惊呼一声:“快看!” 只见那方小院中,阿千分别朝着大力魔的头、肩膀、腿三个部位射出三枚定身符咒,同时快速引血为炁,却不是向大力魔的周身笼罩,而是将气血运化成一道蜿蜒血蟒,朝着周围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盘去。 “这是什么打法?”顾威有些傻眼。 弃长青没有回答他,而是带着几分希冀地观战。 血蟒盘旋的速度很快,不过弹指间,树上的叶子仿佛有了行动力般脱离了树枝,簇成一大团,迅速扑向大力魔,将其包围在内。 树叶围着大力魔不断地旋转,伴随着大力魔的惨叫,一股股红色血水从每片叶子的缝隙中飞进阿千摊开的手心,逐渐收拢成一颗血球。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飞速旋转的树叶中轰然倒下。 是那个大力魔。 啪! 弃长青手中的树枝被他掰成了两截。 顾威看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结巴道:“这,这就,把,大,大力魔,给,给杀了?太,太太快了吧!” 弃长青略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过来,道:“我看中的弟子,哪个简单了?” 听到这话,鱼珂脸埋得有些低,想借此遮掩住羞赧之色。 “师父的意思是……我也可以独自应对大力魔?”顾威开心地差点从树上跳起来,因为他也是被弃长青选中的弟子之一。 “你啊?”弃长青为难道:“我有点不想承认你是我看中的弟子,为师应该还可以将刚刚说的话收回吧?” 鱼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三位,看得可开心?” 树上三人不约而同地呈现出静止状态,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弃长青率先反应过来,轻飘飘地跳下去,笑容夸张道: “开心得不得了啊~” 弃长青满意地拍了拍阿千的肩膀,连连点头道:“这次比在安彡城的速度还快呀,快到师父都来不及好好欣赏我徒儿的敏捷身手了呀。” 阿千左手拧着一只已经血枯而死的大力魔,右手举着一颗正在不断翻滚的血球,笑眯眯地望着弃长青。 “没被你坑死,不好意思啊。” 弃长青装作没听见,神秘兮兮地凑近了问:“如何?亲手杀死一只魔族的感觉,过不过瘾?” 阿千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透露着几分认真,道:“过瘾。” 弃长青的神情中带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戚。 他朝树上挥了挥手,道:“把唐同捞起来,回去了。” 阿千将大力魔的尸体扔给弃长青,道:“巡夜还未结束,你们先走。” 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房间内,舒香坐在床边检视着唐同的状态,弃长青和管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半晌,舒香叹了口气,示意二人一同出去。 关上房门,舒香瞬间变脸,转身怒视弃长青,道:“你知道你这么胡来的后果吗?” 弃长青耸耸肩,道:“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惜白河会觉得这事与你无关?他把人放你这儿,就是成心让你不痛快,就等着你哪天一冲动,对他的玄外孙下手呢!这下好了,他可是抓到一个天大把柄,好让你向他磕头认错了!”舒香怒火翻腾,越说越生气。 管曦担忧地看向弃长青,道:“要不要先告诉……连宫主?” 弃长青摇头,道:“没那么严重,你们别多虑。” “是我多虑吗?”舒香恨不得抽眼前这人两嘴巴:“心神损毁,他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双淬者了,他是在你带队夜巡时受的伤,惜白河会放过你?磕头认错恐怕都是小的!” “是他自己要去独自对付大力魔,结果技不如人,造成这样的后果理应他自己承担。”弃长青一扫往日的随性,正色道: “如果任何一个弟子在对付小魔族时受伤都要师父来承担责任,那他们还做什么单淬者?还妄想成为什么双淬者?” 随即,他又是嘲讽一笑,道:“吃不了半点苦,承担不了冲动的后果,就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族。” 舒香气得想上去踹弃长青两脚,被管曦拦住。 见弃长青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管曦眼眶微微泛红,哑声道:“他是惜白河,紫霄宫的长老,一个抬手就可翻江倒海,我们还是提前让连宫主知晓此事吧?我……我去传信。” “不用去。”弃长青淡淡道:“我已不是星护,她也没时间处理我这种小事,你们这么担心做什么?惜白河毕竟是紫霄宫长老,也是很忙滴,谁会无聊得每时每刻盯着我?都踏实些,踏实些。” 说完,他摆摆手,笑呵呵地走进了后院。 望着弃长青离去的背影,舒香颓然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发了好半天呆。 管曦沉默地陪在一旁,心情也是万分沉重。 终于,舒香叹了口气,声音中依然夹杂着几分怒火:“你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这是赶着找死呢?他怎么比你哥哥还不惜命?” 管曦将手轻轻地搭在舒香肩膀上,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她的目光往阿千的房间方向看了眼。 舒香一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可能吧。” 想起过去种种,她越发觉得有可能,不禁苦笑道: “曾经意气风发的两个好兄弟,如今只剩他了,他还不好好珍惜,非得折腾个什么劲儿?阿晨又不会怪他。” 管曦听到舒香提起哥哥,黯然道:“他是不是觉得,只要可以完成好友心愿,生死已无所畏惧了?” “他要真是这么想的,我们联合起来揍到他鼻青脸肿!”舒香有些粗鲁地拍了下石桌,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 “不论如何,把这件事告诉连茴玥总没错。她再忙,弃长青的事还是在意的。” 说完,她观察了下管曦的神色,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感情最是不可控,你也不容易。可他们毕竟彼此有情,又是被迫分开,不可能就此放下,你只能保持最安全的距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管曦点点头,道:“我知道的,我这就去传信。” “等等。”舒香站起身,理了理鬓间白发,道:“还是我去吧,不小心想起了那个弃我而去的混蛋,突然就想见见巐竞的那些老朋友,若是能在边界碰到几个,还能叙叙旧。” 管曦听到巐竞,目光闪了闪,默契地点头道:“好。” …… 直至走到街道尽头,都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偶尔碰到一两个夜巡的单淬者,也都是准备返回的状态。 阿千数了数远处打更的声响,估摸着大概可以回去了。 “唐同那边的鸡飞狗跳不知道有没有结束?” 颇感无趣地摇摇头,阿千反而有些不想那么快回去。 “好几天没见阿黄了,去骚扰骚扰它。”阿千搓搓手,心情变得愉悦不少,掏出几张瞬移符,飞快赶至龙章后山。 因为没有经过龙章,阿千出现在后山的另一个方向,这个区域并没有看到人族开辟出来的道路。 若从此处上山,还需要小心摸索。 不过这种事难不倒已经淬骨的单淬者,这种程度的障碍远不如劈碎一块大石头来得困难。 阿千从没有从这个方向上过山,他一边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一边判断着大致的方位。 走了大概半刻钟,他沮丧地拍了下头,好像迷路了。 举目四望,全是错落的树木,根本没有人族走过的痕迹,想要辨别清楚方向,得用上符咒或是法器。 然而这会儿阿千就像跟自己较上劲般,偏就要凭借直觉去探路。 夜色虽然朦胧,却无法遮掩阿千的视线,走着走着,他神情忽地一凝,看向了前方某处。 第13章 但愿是你 那里站着一个看着只比自己大一些的少年,有着一头暗墨绿色长发,面容颇为精致。 少年同时看向阿千,先是一愣,继而腾空而起,不由分说就朝阿千扑来。 阿千急忙后退,侃侃躲过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 “双淬者?”阿千见对方周身有四色淡淡光晕,腾空状态轻若飞絮,绝不是单淬者能够表现出的状态,故而作出初步判断。 暗墨绿发色的少年愣了一瞬,大约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下一刻,他便是在空中轻轻抬手,反掌往下压。一股白色气流直冲而下,正中阿千所站的地方,气流撞击之下激荡起足有一米高的尘烟。 待尘烟散去,已经是一片坑洼。 阿千用符咒极速退开,尝试着调动浑身气血来对抗对方释放出的阵阵威压。 上空的少年微微皱眉,伸手随意一指,阿千所在的位置瞬间又是一个大坑。 阿千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压力,那是一种被对方逼得毫无还手的余地,只能尽力躲避的压力。 他边躲边想着这样的破坏力果然是单淬者无法比拟的,怪不得当初弃长青说十个单淬者也比不上一个双淬者,这种在单淬者看来平时需要借助许多外物才能形成的破坏力,却被一个双淬者不费吹灰之力地使用着,实在是有些打击人。 而那个少年看似轻松随意的攻击之下,内心也有着无比的惊讶,为什么这家伙只知道躲?他不是来抓我的吗?怎么回事?他还在用符咒? 符咒!??? 少年停止攻击,缓缓落地,有些疑惑地道:“你不是双淬者?” 阿千真想破口大骂,老子要是双淬者,还会躲得那么狼狈!? 大约是看出了阿千的不高兴,少年尴尬一笑,有些手足无措道:“这个地方基本不会有人来,你突然出现,我还以为是来抓我的。” 原来是场误会。 阿千哦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冲那个少年笑起来,道:“真巧。” 少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正想道歉,忽然大叫一声:“糟糕,那个人一定在暗处看到了我对你出手!这下好了,本来想扮猪吃老虎,谁知道自己真成了猪!” 阿千看着暗墨绿发色的少年一会儿抓狂一会儿懊恼,也不出声干涉,只是在内心小小吐槽了句:不要侮辱猪。 暗墨绿发少年站定,长叹一口气,道:“算了,大不了再调整一次容貌。兄弟,刚刚不好意思啊,不过你一个单淬者居然可以接二连三地躲过我的伤害,不简单。” 阿千被表扬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谦虚两句,就见对方眼中精芒一闪,瞬间与自己拉开了距离,几个腾挪间,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 “有急事先走一步,改日我再请你喝酒——” …… 在鸿鼎界和盛辉界的结界交界处,有各大势力的临时据点驻扎于此,负责引领通过了双淬的人族去他们选择的势力,顺带处理一些不费力气的杂事,比如替两界人族传物或是带话。 在高速法器的运载下,舒香很快来到了交界处,找到了巐竞所在的据点。 比起三大势力的临时据点,巐竞的据点要小上许多,但古朴的石屋自有一种其他势力无法比拟的沧桑和厚重。 舒香来到巐竞据点外,被两个银勺弟子拦住。 “满茂或楚灿可在?”舒香亮出一枚玉玦。 两个银勺弟子立即垂下头,躬身道:“满渊将就在里面,请进。” 舒香收起玉玦,抬步走入其中。 坐于石屋正中央的壮年男子见到舒香进来,眼睛一亮,迅速拉出一道隔音结界,将两人笼于其中。 “找到他了?”满茂的声音中竟有些发颤。 舒香道:“还需进一步验证,长青兄为了证明他的猜测,已经把惜白河得罪得透透的,接下来可能需要楚灿过来了。” “她目前应该在鬼域,可能还需再等上一日,我会尝试联络她,未免节外生枝,你暂且在此等候。”满茂叹息道:“弃长青心有大义,我定会让连宫主知晓此事,护他周全。” 舒香看向满茂身后那幅画,眼中不自觉地泛着泪,画上是一棵树,那是巐竞第一代巫僰亲手种下的离人树。 “巫僰之子,但愿真的是你。” 再次见到那个面容模糊的人,阿千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掉下去,于是在他脚下的地面开裂的瞬间,他伸手紧紧地抓住了那人的两只手臂。 那人所站的地面似乎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轰然碎裂。 但在与此人一同坠落的过程中,阿千没有感到害怕,因为他相信,此人既然是梦境中的人,一定有办法应对这些危机情况。 “可否告知,千栩是谁?你又是谁?你们究竟想告诉我什么?”阿千知道普通梦境绝不可能如这般连贯,这个梦境既然这么多年一直出现在自己梦中,就一定有它的目的。 眼前这人应当是梦境中唯一一个能和自己互动的,不趁此机会问清楚,这梦境不知道要何时才会有尽头。 那人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两人下坠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很顺利,梦境又有了新的进展。 “千栩,吾儿。”那人反手抓住阿千的手臂,声音缓慢却字字清晰道:“勿忘,巐竞。” “千栩是你的儿子?你要他……不要忘了自己是巐竞人?” 阿千试着理解对方的话,然而在话音落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空虚侵袭全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想要对方解答他的疑惑。 对方点了点头,腾出一只手,抚上阿千的头:“千栩,吾儿,勿忘,巐竞。” 梦境上空骤然响起一声惊雷,但声响再大,也不及阿千在听到这句话后内心的震撼。 他再傻,此刻也能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了。 “你是说……我……我就是……就是千栩?”阿千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就是……你儿子?” 眼前之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张轮廓深刻、面容刚毅、五官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他的模样与阿千并不算特别相像,但奇怪的是,阿千在看到对方后,竟不自觉地涌现出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就是血脉至亲间的久别重逢。 “千栩,吾儿。”对方在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后,温和地笑起来。 看到这样的笑容,阿千却只觉得心中一阵揪疼。 这个人在梦境中指点了他许多年,教他认识骨体和魂体,学习经脉和奇穴,看似无声却远胜有声。 这么多年过来,每当他因为魂体一事感到烦躁不安时,这个梦境就会出现,仿佛在安抚他,也仿佛在开导他,让他知道他在现实中遇到的都不算什么,把有限的精力用来探寻未知,会收获更多。 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境,阿千一定会去找找这个人,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肯花这么多时间教导自己,为什么让自己这么多年持续地进入到他制造出的梦境,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 这人从未说出自己是谁,却在今日告诉自己,他是他的儿子。 “为什么……”阿千的视线有些模糊,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本来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却突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眼前的人眸光中充满了慈爱,那是一种穿越了时光的隔空凝视。 “勿忘,巐竞。” 那人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身体化为无数光点,往旁散逸。 “你要走吗?我下次还能再见到你吗?!” 阿千感到一阵慌乱,他觉得他可能再也进入不了这个梦境了,这太像一种告别的信号。 他有些矛盾,如果他没有接二连三地追问,这个梦境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到尽头,但如果不追问,他又要如何快速得到想要的答案? 光点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阿千的梦境变成了白茫茫一片,没有了那个山洞,没有了那个人。 阿千发了一会儿呆,垂眸低喃道:“我可以醒了么?” 接着,他仰头大声嘶吼道:“我可以醒了吗!?” 梦境中没有回声,只有无边的寂静。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阿千闭上眼,让自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山洞中,阿千猛地坐起身,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焦急地找寻铭山鹿。 “阿黄?!阿黄!?阿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 铭山鹿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下一刻,整个脖子就被对方紧紧地搂住。 要不是铭山鹿的外形只是个掩护,阿黄得被这家伙给勒死。 不过在感受到对方情绪上的不对劲后,阿黄决定暂时不打扰他。 “阿黄,阿黄……” 阿黄侧头,表示听到。 “阿黄,我可能……真的不叫图夏风,你知道我是谁吗?”阿千轻声道。 阿黄紫色瞳孔微缩,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它便用前蹄轻轻跺了跺地面,四个字浮现在阿千眼前: “我的朋友。” 阿千愣了一下,顷刻间,负面情绪消失了大半。 他松开双手,笑着道:“对,不管我叫什么,我都是你的朋友。” 第14章 我是谁 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肖览,被远方的一声声呼唤给弄醒。 他无奈地坐起身,刚想戴上耳塞,却注意到那个呼唤者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肖览起身穿衣,判断好方位后,往后山而去。 走了大约两里路,肖览看到了站在树林中的阿千。 “阿千师弟,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虽然前院和后院分开修炼,但除了修炼外,平日里两院的交流还是挺多的,这些日子以来,相互之间已经算比较熟悉。 阿千眼中布满了血丝,看着有些疲惫。 “我知道你为人颇有原则,平时不小心听到的话绝不会外传,可现下我已不知道找谁,只好求助于你。”他嘶哑着声音问:“师父是否有对别人聊到过我?” “聊到过。”肖览实话实说:“都是夸赞的话。” “没别的了?” 肖览露出为难的神情,不太想说。 “师父有没有提起过我的爹娘?”阿千开门见山地问道。 肖览神色微变,道:“提到过,但不能告诉你。” 阿千勾唇一笑,道:“是不是说我的爹娘对我非常不好?他们不配做我的爹娘?” 肖览讷讷道:“阿千兄都知道啊?” 唉,那是他故意让你听到的。 阿千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而问道:“红递城哪里可以了解鸿鼎界的事? “师父和舒姨都知道,尤其是师父,他曾经是紫霄宫的星护,对鸿鼎界应当是比较熟悉的。” 阿千摇摇头,道:“我若是想让他知道,就不会舍近求远地来问你。还有别的方法知道么?” 肖览回忆了一下,说:“往东走大约十三里,有一家书社,里面有介绍鸿鼎界的相关书籍。” 阿千拱拱手,道:“多谢,还请帮我告假一日,明日便回。” 说完,掏出一张符咒,瞬间消失在原地。 肖览愣愣地看着阿千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记得提醒道:“现在去,书社还没开门……” 龙章炼骨堂弟子休息室外,童芸拉着褚阳好奇地往里张望,却看不到一丝动静,旁边也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弟子伸着脖子往里看,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死心吧,你们师父不想要你们看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要你们看到。”一道声音从后方传出,是两鬓染白的舒香。 “舒姨。”童芸连忙弯腰行了个礼,而后有些担忧道:“师父把肖览师兄叫进去做什么?肖览师兄没有犯错呀。” 舒香道:“只是问几个问题,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童芸嘟嘴,嘀咕道:“师父以前才不会这样问问题,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舒香见童芸都看出来了,知道其他弟子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便严肃道:“是你们的师父平日里太和蔼,让你们都忘了规矩了么?你们的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若是想告诉你们,自然会说,不说,就代表你们没必要知道。怎么,你们还要管你们的师父要如何问话呢?” 舒香平日里便在前院极有威望,如今这番言辞下来,让得所有在此观望的弟子纷纷低下了头,再不敢多嘴半分。 “距离炼骨还剩不到半柱香时间,赶紧散了。” 舒香话音一落,所有弟子都不敢继续逗留,行着礼离开了此处。 休息室内,弃长青笑眯眯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略显局促的肖览,和蔼地问道: “你说,他告假一日,是去了百物书社?” 肖览点头。 弃长青笑意更深,道:“你没有告诉他,想要了解鸿鼎界的一切,可以来问我或者是舒姨?” 肖览摇头。 “肖览啊,你知道你的习惯吗?”弃长青笑容未变,只是声音却不太有温度。 肖览有些懵:“师父说的是什么?” 弃长青指着肖览的手,道:“当你心里装着事不愿说出来的时候,你的左手会握成拳头,大拇指同时会摩挲无名指的指关节。” 肖览心中擂鼓,赶紧松开拳头。 弃长青收起笑容,背着手,道:“你坦白告诉我,他除了跟你告假,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肖览皱眉,道:“师父,不要为难徒儿。” “你错了,并不是我要为难你,阿千这么做,是故意的。”见到肖览一脸茫然,弃长青解释道:“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亲自跟我说,不需要通过你来传话。” “是啊,我也想不通。”肖览被弃长青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是这个道理。 “他会让你传话,目的只有一个。”弃长青神色复杂,道:“就是要我知道昨晚你们聊了些什么。” “……啊?”肖览傻了。 弃长青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有吸引傻徒弟的潜质,或者自己的眼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专挑傻徒弟,而且一个比一个傻。 “你尽管说,出了事为师担着。” 肖览眉头皱得死紧,显然在做思想斗争。 弃长青无奈道:“他没有要你替他隐瞒对不对。” “对,可……” “可什么可?你做人有原则是好事,但也要分情况!为师像是要害他的样子吗?为师像是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人吗?”弃长青越说越激动:“你再不说,阿千可能就不回来了,你知道吗?” “这么严重?”肖览睁大眼睛。 “必须严重,你再不说,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阿千师弟啦!”弃长青也不怕吓死肖览,怎么夸张怎么来。 肖览愁容满面地挣扎了一番,终于小声道:“他昨夜问我……” 简单几句,便将昨夜阿千和他对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弃长青听完后,怔了好半晌,仿佛定身一般。 “师父?”肖览轻轻唤了声。 弃长青回过神,挥了挥手,神情有些凝重:“可以了,你先走吧。”顿了顿,又不放心道:“这次,不能说啊。” 肖览郑重点头,离开了休息室。 弃长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遮天的绿树,冥思苦想了许久,始终想不明白阿千是怎么发现的。 应当不是从图守则和祝青莲的态度上发现的,如果因为他们,他早该发现了。 是自己最近坑阿千坑得太明显? 还是……千落有隐秘地留下什么给他? 如果是千落,那就极有可能了。 “唉,不论如何,我还是得亲自去跟那个小子好好解释一下啊。” “千落?”阿千手捧一本崭新书简,定定地看着上面的那个名字,那是八年前陨落的巐竞巫僰。 鸿鼎界所有势力都有其首领,比如三大势力中的木尾,首领称为岛主,紫霄宫的首领称为宫主,饮血宗的首领称为宗主。而巫僰一词,就是巐竞对首领的称呼,这个称呼,应当是很早以前流传下来的,有一定的时代感。 这本书上记载着,千落于八年前的六星齐聚之夜陨落。 “八年前,图守则和祝青莲还对我疼爱有加,我还在日夜祈祷他们能再添个儿子,对那个梦境还没有任何探寻之心。” 阿千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一股沉闷压在心头。 “如果梦境中的那人就是千落,那他在这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来盛辉界找我?而是要通过梦境来给出各种暗示?” “如果,千落口中的千栩就是我,那为什么巐竞没有人来找我?为什么把我交给图守则和祝青莲这样的人?” “如果只是我想多了,我并不是千栩呢?” 不知是不是在书社门口傻站了近两个时辰的关系,现在的阿千状态非常不好,隐约有种想暴走的冲动。 “我得冷静下来……” 阿千深吸了一口气,将书简卷起,放回书架。 书社的藏书奇多,听管事的介绍,这一面书架上的书都是由鸿鼎界百物协会提供。 百物协会是鸿鼎界一个比较特殊的势力,他们在成为双淬者后并没有将重心放在提升境界上,而是不断地在各地收集资料,再编撰成册,或人物传记,或地域风情,在整个北赫大陆流通。 因此,几乎每家书社都会有百物协会的书籍,更甚者直接取书社名为“百物”,吸引人族们前来翻阅。 阿千先是看了一卷关于介绍巐竞历代巫僰的书,了解了巐竞这个势力成立至今近万年的时间,经历了六代巫僰,分别是千璞、楚祀风、千玄、滕飞、楚毅、千落。 千落为最近的一任巫僰,也是任期最短的巫僰。书中猜测千落是因为在十六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身心受到重创,导致魂骨双衰,最终陨落。 身体上的重创来自大魔族,而心灵上的重创应当是因为这位巫僰的儿子也是在那一战被缚魂魔用煞魂咒杀害。 通过与弃长青的接触,阿千知道煞魂咒并不一定会让人消亡,但最幸运的也是魂体被封,沦为单淬者。 或许,千落的儿子也是这样? 阿千站在书架前,看着像在找书卷,实际上头脑已经一片混乱。 我究竟是谁……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让阿千回过神,转头一看,弃长青正装模作样地捧着一卷书,时不时点个头。 阿千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弃长青的出现是一个证明,他的身世确实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这样。 他让肖览代为转告其实就是在释放一个信号,而弃长青若是不知情,便不会接收到这个信号,更不会专程跑过来。 阿千掏出两张隔音符,递过去,轻声问道:“我不是图守则和祝青莲的儿子,对吧?” 弃长青合上书,接过其中一张隔音符,没有看他,道:“你怎么发现的?” 阿千缓缓勾起嘴角,笑起来:“看来,我猜对了。” 弃长青猛地转头,道:“你在诈我?你并不知道?” 阿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我是谁?” 第15章 往事 “你是谁?我也想早点知道你是谁。” 弃长青自嘲一笑,抬眼扫了扫眼前的书架,了然道:“其实你并没有诈我,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对不对?” 阿千垂眸,道:“我不确定。” 弃长青把玩着手中的隔音符,道:“我虽然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可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或许你听完之后,就能明白我的所作所为。” 阿千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此地不方便,跟我去一个地方。” 弃长青掏出几枚北赫币交给书社掌柜的,带着阿千离开了书社。 这是一处荒芜的空地,入眼所见,除了一座孤坟外,再无其他。 弃长青领着阿千来到孤坟边,随意地盘地而坐,掏出八张隔音符,撒成一个圆。 “坐吧。” 阿千在圆内一同坐下,等待对方开口。 “这个混蛋叫管晨,你舒姨的丈夫,你管姐姐的亲哥哥。”弃长青指着那座孤坟,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那个混蛋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比如当初为什么一见你就非要你认我做师父,为什么会知道你可能不是图守则和祝青莲的儿子,为什么至今都不告诉你这一切。” 弃长青从怀中掏出一个非常小巧的瓶子,打开瓶口,一股扑鼻酒香迎面而来。 “忽然想喝酒,你要不要?” 阿千摇摇头。 “先跟你说说这个人吧。”弃长青先是对着地面倒了半瓶酒,接着靠近嘴边抿了一小口,道:“他是我兄弟,儿时便在一起玩耍,后来我们同时通过双淬试炼,同时被紫霄宫驻扎在交界处的阵护相中,可他最终选择去了巐竞,一个曾经非常顶尖现在却衰退到中流末位的势力。” “十六年前,就在巫僰之子诞生的那天,紫气、祥云就像约好了似的纷纷出现,那壮丽的天象震惊了整个鸿鼎界。我正好疲于应对紫霄宫的一些烦心事,想着这是一个找管晨喝酒的好借口,便求着宫主给了个机会去道贺。” “正与管晨相谈甚欢,却听到了魔族分十三路入侵的消息,而且,这次魔族主攻的地方居然是巐竞!我当时因身在巐竞无法赶回紫霄宫,便与管晨一道加入了战斗。” 弃长青回忆起当初的情景,感慨道:“那是我进入鸿鼎界以来,经历的最惨烈的一次战斗……魔族主力的数量远远超过巐竞当时存在的双淬者,表面实力可以说是碾压,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会就此壮烈掉。” “幸好,千落巫僰在紧要关头赶到,爆发巫僰之威,以一己之力轰杀了几千个魔族,给我们换来了一丝转机。” “然而,千落的出现保住了我们,却没有保住他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一个魔尊带领几百个魔将冲入千落妻子所在的地方,杀死了屋内所有守卫,抢走了那个孩子,千落的妻子因有圣级法器护身,险险保住性命,却也几近垂危。” 弃长青叹了口气,举起瓶子的手都有些微不稳:“管晨当时已经是巐竞的渊将,听闻消息后决定和千落一道去追回那个孩子,结果,等到的却是他被那个抢走巫僰之子的魔尊吸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消息。” “而我,也在返回穹涯山的途中遭遇数名魔将围堵,中了煞魂咒……” 阿千看着那座孤坟,眼神不再只是探寻。 “他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给我留下了一道意念,告诉我这个孩子跟我一样中了煞魂咒,被迅影魔带入了盛辉界。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孩子可能凶多吉少的时候,他坚信这个孩子一定活着。他拜托我尽可能地去寻找这个孩子,假如哪天遇到一个魂体被封的人,或许就是他们的巫僰之子。” 阿千哑着声音问道:“千落打不过那个魔尊?” “据说千落在追击过程中中了圈套,魔帝亲自绊住了他。” 魔族实力从低到高分别是魔兵、魔百户、魔千户、魔将、魔尊和魔帝,魔帝统领魔族,是魔族至高无上的存在。 阿千拳头捏的死紧,嘴角却是勾起了冷笑的弧度:“为了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连魔帝都亲自动手了,够排面。” 魔帝以魔族之首的身份去对付一个人族的势力首领,确实少见。 “所以有人猜魔族或许预测到了什么,比如那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他们的威胁,比如那个孩子会给魔族带来无法翻盘的毁灭等等。否则,魔族没必要这么大动作。” 阿千沉默了许久,眼神闪动,看向弃长青:“所以,师父就一直留在盛辉界找那个孩子?” “是啊,中了煞魂咒,鸿鼎界肯定是无法呆了,不如就在盛辉界替那个混蛋找人,毕竟那家伙可以托付的人不多,我自然是要尽力替他完成心愿的。” 他咂咂嘴,苦笑道:“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次出动了大批缚魂魔,许多人族都不幸中了煞魂咒,十多年过去,活下来的大约只剩我一个了……不对,如果你是他,那你也算一个。” “师父……” “你先别急着伤感,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巫僰之子。”弃长青又抿了一小口酒,道: “你看到龙章那些与你同岁的孩子们吗?那是我和舒香这些年陆陆续续收进来的怀疑对象,建龙章炼骨堂便是为了能有个合适的理由收留他们。” “后来找得多了,许多孩子不需要验证就能确定他们是与不是,我便没再收徒弟。” “当初成天在你跟前打转,也是因为你年岁相当,可没想到,竟然被我发现你的魂体真的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要知道,魂体被封的前提是你必须是双淬者,单淬者连魂体都没有经过淬炼,不可能出现被封印的情况。” “原来,我一直无法通过魂体淬炼,是因为我魂体被封……”阿千扯了扯嘴角:“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 “我和你又不熟,说了多不安全?唉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说一开始,一开始。” “后来熟了,为何也不说?” “还是不安全,魂体被封可不是小事,我在不确定你是不是巫僰之子的时候告诉你,万一扯出了另一个让人头疼的恩怨情仇呢?” “你就不怕我被别人看出来?” “你放心,一般人看不出来,整个北赫大陆能够看出来的不会超过一双手,我之所以能看出来,大概是由于天赋卓绝吧?” “……”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自己身世不对劲的,但我猜这或许是你亲人的苦心孤诣。” 阿千想起十多年陪伴着自己的那个梦境,隐晦地点了点头。 弃长青挪到阿千身边,小声道:“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千’都有哪些意思吗?当初我看着平静,实际上可不平静,你说你好好地问我‘千’这个字,我差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直接抓你去见巐竞那人了!我多希望你就是啊!可是,还要进一步确认,我才敢把巐竞的人喊来见你。”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否能够成为祭魔者。” 阿千皱眉道:“顾威他们三人不都是?” 弃长青摇头,语如惊雷:“他们并不是,他们三个,只是我为了试探你,提前做的幌子,他们依然只是驱魔师。” 看到阿千露出了罕见的震惊,弃长青解释道:“其实祭魔者的那套引血为炁的功法并非我所创,而是巐竞古术中一种不需要动用魂体的原始术法,当然,对比现今鸿鼎界盛行的术法,这种术法已经彻底淘汰。” “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如今只剩残页,我不过是略做了些调整,以阵型的威力掩盖他们并未成为祭魔者的事实,这也是为何每次夜巡,他们依然要和前院弟子组成一队的关系。” “这个术法虽然对比鸿鼎界其他术法没什么杀伤力,却有个特殊用处,那便是血脉验证,只有出自巐竞传承万年的千家人,才能将之融会贯通,哪怕只是残页,也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弃长青自嘲一笑,道:“你以为为师为何一直没有用引血为炁的方法杀死过小魔族?因为为师做不到,应该说整个龙章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做到。” “而你与大力魔的那一战,让我觉得是时候带你去见巐竞的人了。” “是你兄弟教你的?”阿千问。 “不,是一个你可能马上就会见到的人教的。” 阿千站起身,松开刚刚一直捏紧的拳头,朝那座孤坟深深鞠了一躬,缓缓道:“师父,不论我是不是巫僰之子,您的大义,我都铭记于心。” 弃长青一脸惊悚地抖了抖,看了眼管晨的空坟道:“别肉麻,叫那个混蛋听到,定要笑话我。” 阿千淡淡一笑,道:“这位前辈也是。” 第16章 我敢 与阿千一同返回龙章的弃长青已经做好了被龙章弟子围着问的心理准备,结果进入到龙章,却发现前院一片冷冷清清。 弃长青眼神一冷,像是猜到了什么,大步往后院走去。 阿千跟在身后,扫了眼前院,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一应完好。 然而当两人来到后院,看到倒塌的房屋和昏迷的弟子们后,神色皆是一变。 “你就在这里等着。”弃长青声音变得冰冷,交代了一句,朝废墟内仅剩的一间屋子走去。 阿千点头,来到昏迷着的顾威身前,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呼吸正常,气血没有出现亏损,心神也比较稳定,应当没有受到重创。 他又随机检查了几人,情况一致。 看来在这之前,要么就是单方面碾压,要么就是冲突不算激烈。 如果是前者,谁能够造成这种碾压局面?小魔族?不太可能,它们的战斗力很弱,何况还有管姐姐在。其他炼骨堂的人来踢馆?可能性不大,都是单淬者,打起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伤,而且也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昏迷。 还可能是谁? 等等,唯一完好的那间屋子似乎是唐同的房间? 阿千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双淬者。 如果是双淬者,那师父肯定不是对手! 想到这里,阿千欲往里探视一番,却在刚迈出脚步时,被迎面飞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师父?” 飞出来的人正是刚进去没多久的弃长青,此刻的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发丝有些许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 “你快走,这人你对付不了。” 阿千摇头,道:“我若现在走,以后怕是难再寸进了。” 弃长青怔了一下,扭头就朝着屋子的方向喊道:“李嫣,人祖时期就传下的规矩,双淬者不得无故伤害其他人族,你这是要公然违反规矩吗?” “呵。” 一声冷笑从屋子里传出,随之飘出来两个人,被押着的是管曦,她已经昏迷,双手被无形外力束缚在身后,脸上有清晰的五指印,嘴角还淌着鲜血。 另一人着一身紫色长袍,身背一把泛着水银流光的宝剑,周身萦绕着淡黄色光晕,眉间种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紫色水晶,青丝高束,饰有两根发带,眼尾上扬,下巴削尖,本是一身飘逸出尘的装扮,却因为长相拉低了几分脱俗感。 来人是紫霄宫的双淬者。 她是谁? “李嫣,惜白河的走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望唐同,替惜白河监视我。” 弃长青仿佛看出了阿千的疑惑,轻声道:“前几年找不出我的错估计积累了些怨气,时刻蓄着势呢。这次唐同根基被毁,她肯定又怨又怕,恨不得把我的尸体带回去交差。” 阿千什么也没说,掏出几张护体符咒贴在弃长青后背。 弃长青眼神柔和了不少,道:“傻徒儿,在双淬者面前,这些符咒没有用。” “聊胜于无。”阿千自然知道作用不大,可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你残害徒弟,先坏了规矩,我不出手杀了你已经算顾念情面。” “我?残害徒弟?”弃长青指着自己,哈哈一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脑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根骨毁坏你会看不出来?” “你说我没脑子?”李嫣伸手往空中一掐。 弃长青顿时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被憋的通红。 阿千看到,此时的李嫣周身泛起的那淡黄色光圈渐趋强烈,隐约有些刺眼。 莫非这光圈就是双淬者的魂体? 怪不得师父会被弄得这般狼狈,寻常的骨体攻击应当无法伤害到这位曾经的紫霄宫星护。 “星护大人,不,前星护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依然在紫霄宫,有宫主护佑?”李嫣讥笑道:“宫主虽未将你除名,可你早就不是双淬者,还想像以前那样用下巴看我吗?” “我虽不再是紫霄宫的星护……可曾经也到过……混气境,你呢?”弃长青被掐得脸红脖子粗,却依然让自己的话说得清晰平稳:“多少年了……还只是一个……红门宫徒……真是……贻笑大方。” 紫霄宫自上而下的身份分别是:宫主、长老、星护、阵护、紫门宫徒、红门宫徒、青门宫图。李嫣在被惜白河安排不定时监视弃长青时还是个青门宫徒,经过几年的努力,总算升了一级,变为红门宫徒。 然而李嫣不死心,她从进入紫霄宫拜惜白河为师之日起,就时常听到弃长青是如何通过巴结宫主得以上位的事,对弃长青是一百个不服。 “红门宫徒也比你这个单淬者强。”李嫣被戳到痛处,隔空掐着弃长青的那只手缓缓收拢,直至对方被魂体压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十数个铜球从不同方向朝李嫣飞来,却在快要碰触到李嫣时,被一股力量控制,纷纷坠落。 李嫣腾出另一只手,做了一个上托的动作,那十多个铜球被她全数隔空托起。 “你身后的这只蝼蚁,有些不自量力啊。”说完,李嫣轻轻一推手,十多个铜球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阿千飞去。 只听得十多道金属碰撞的巨响接连发出,整个龙章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弃长青想回头看阿千的情况,无奈脖子被对方掐得死紧,只得在心里骂道:傻徒弟!凑什么热闹! 李嫣原本不愿在阿千身上多做停留,轻瞥一眼便想继续为难弃长青,不想却在瞥见阿千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时,双眼倏地圆睁。 她方才可不仅仅是骨体攻击,还动了魂体的力量,其强度和力度远超寻常的重物撞击。 一个小小的单淬者,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安然无恙!? 阿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这位姐姐大约是眼力不好,把人看成蝼蚁,日后若与魔族对抗,怕是也要看错,拖了人族的后腿。” 李嫣嘴角抽动,显然气得不轻:“本事不大,倒是会给自己制造麻烦!” 她袖袍一挥,一道光刃从中飞出,尖锐,快速,直直切向阿千。 弃长青一惊,嘶哑着迸出一句:“阿千快躲!” 阿千急忙往旁边一闪,光刃擦着阿千的衣角撞到身后的一堵墙,坚实的墙壁瞬间化为粉末。 “你……有什么……冲我来……”弃长青嘶哑的声音中充斥着怒火。 “呵,还能开口说话?看来我掐得还不够紧。”李嫣直接将五指捏紧成拳。 弃长青的眼珠子被掐得外鼓,脸部已变得青紫。 阿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想起梦境中的那幅图,除了类似的经脉分布外,还有数万个奇穴! 他清楚地记得,有几处奇穴可以让人暂时封闭经脉和气血,还能无视对方的魂骨攻击,有短暂的无敌状态。 想到这里,阿千用符咒瞬移至弃长青身后,朝着对方的背部连点七下。 几乎是瞬间,弃长青只感到通体舒适,力量也恢复了大半。 他来不及惊讶,从怀中掏出之前装酒的小瓶子,念出一道口诀,往李嫣面前扔去。 李嫣反射性地将来物控制住,准备回击,却在接触到小瓶子的那一刻暗道上当。 小瓶子砰地一声爆炸,无数粉末不受李嫣控制地覆盖在她的脸上。 李嫣急忙挥手抹去脸上的粉末,这一挥手,让弃长青彻底脱离对方控制。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李嫣竟然感到一阵虚弱,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 “你这个瓶子是用什么做的?!” 恢复如初的弃长青懒得回答对方的问题,走到李嫣身边将重度昏迷的管曦扶住,对着阿千道:“你管姐姐有点重,过来搭把手。” 阿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过去,指着李嫣,毫不避讳地问道:“她为什么成这样了?” 弃长青见是自己徒儿问话,便解释道:“这是我一个好友送给我的保命法器,有半日疲软的效果,原本是用来对付大魔族,但……算了,刚刚也很危险,这个对双淬者同样管用。” “半日之后呢?”阿千看了眼躺了一地的龙章弟子:“要不要趁现在把她送到连宫主那里去?” 李嫣讥讽道:“一个打不赢就使阴招,一个打不赢就找帮手,你们师徒二人还真合拍。” 弃长青反唇相讥:“总比你恃强凌弱来得光彩。” 李嫣气得一时没想到要如何反驳。 阿千思索了一下,说:“我现在应该打的赢你。” 李嫣嗤笑道:“区区一个单淬者能有这个想法,也是狂妄得很,我虽然目前没什么力气,却也不是没有能力自保,双淬者再弱,也比你一个单淬者强百倍。” “要不把你丢给小魔族,让小魔族带你去西瑞大陆,那边的大魔族应该会好好款待你。”阿千无视李嫣的嘲讽,认真地思考道。 李嫣怒吼道:“你敢!串通魔族,你就不怕成为人族公敌?” “你若是愿意以和为贵,不为难师父和我,我便放弃这个想法。” “呵,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以和为贵’?” 阿千反问道:“同族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我还要站着挨打不成?” 李嫣冷哼一声,不正面回应,继续威胁道:“就算你把我送给小魔族,那小魔族也奈何不了我,待我恢复过来,你和你师父可就时日无多了。” “你这是动了杀心?”阿千歪头。 “我刚才就应该速战速决,将你们一并收拾掉。”李嫣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杀了你师父,让我带着你师父的尸体回鸿鼎界,我便放过你。” 阿千忽然凑近李嫣,上下左右地来回扫视。 “你看什么!”李嫣伸手推阿千,想将对方推开,不料对方纹丝不动,胸口坚硬似铁。 阿千拉开距离,露出一个笑容,道:“认真看看想杀我的人族长什么样。” 李嫣明白对方不会采纳自己的建议,道:“你倒是有勇气,但也要看有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阿千道:“那我试试看能不能杀了你吧?” 李嫣怒道:“你敢!” 阿千道:“我敢。” 弃长青对阿千竖了个大拇指:“够狠,比你师父还狠。” 阿千拍掉弃长青的手,认真地问:“会不会太冲动?” “我一直想看看你冲动起来是什么样子。”弃长青笑眯眯地说。 “惜白河会亲自找你吗?”阿千又问。 弃长青想了想,道:“你若是能做我的靠山,我想他应当不敢来找我。” “这也太不稳妥了。”阿千道。 “要不,我躲远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弃长青假模假样后退了两步。 “……” 阿千走到李嫣身后,将对方背在背上的宝剑抽了出来。 第17章 舒香的怒火 一道闪电从上空劈下,直直劈在李嫣随身携带的这把剑上。 阿千反射性将剑扔开,退出三尺远。 李嫣大笑:“这把剑虽非我的本命法器,却也绝不是你一个单淬者就可以使用得了的。” 阿千待闪电消失,走到宝剑旁,问:“这把剑叫什么?” 李嫣闭眼不答,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把剑名为天琴,比较稀少的天级法器,乃惜白河所赐,剑身通体银白,有护身流光,只有被惜白河指定之人,才能不被护剑流光伤到。 当初也有同门弟子想试一下这把剑,却因为不是惜白河指定之人,手骨断裂。 她刚刚没有做出任何阻止,也是因为这把剑的护体流光不需要她多此一举。 结果,连双淬者都扛不住的白银流光,竟然没有伤害到眼前这个单淬者! 如果没有刚才那道闪电,这个少年或许已经将剑尖指向自己! 双淬者虽然不怕单淬者,但不代表不会受伤,这种攻击类法器既然能成为双淬者的武器,本就具备极强的杀伤力,要伤到一个境界不算太高的双淬者,并不难。 “师父,你不是说这类法器非常消耗心神吗?” “你拿着不觉得吃力?”弃长青问道。 “不觉得。” 师徒对话的声音传入耳膜,李嫣睁眼一看,惊叫道:“你居然又拿起了它!?” 阿千疑惑:“有什么问题?” 弃长青笑道:“这把剑叫天琴,惜白河还是紫门宫徒的时候佩戴过一阵子,后来大概是想收买李嫣,就把剑送给了她。” “这把剑的周身有护体流光,非惜白河指定的人选无法使用,私自碰触可能会损伤骨体。”弃长青眄了李嫣一眼,道:“她刚刚任由你拿走,就是想看看你会被天琴伤害到什么程度。” 阿千好奇地来回翻转着天琴,道:“好像没什么异常。” “嗯,就算这样,为师也不会承认你的骨体淬炼得很好。”弃长青装模作样地撇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骄傲。 阿千握住剑柄,缓缓将天琴拔出。 上空又响起了阵阵闷雷,仿佛有闪电随时劈下。 李嫣心中惊诧,为何眼前这人仅仅是拔个剑都能引动天雷? 宝剑彻底出鞘,剑身隐约泛着寒光。 阿千拿剑指向李嫣,道:“我可以期待一下你的道歉吗?” 李嫣啐了一口,道:“我何错之有?” “看来你选择性失忆加失明,那我帮你捋一下。”阿千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好心地提醒道: “道歉理由第一条,诬陷师父;道歉理由第二条,伤我同门;道歉理由第三条,乱起杀心。你看,随便一条都不是仅靠一句道歉就可解决的,你占了大便宜。“ 李嫣冷哼道:“为护我紫霄宫长老的子孙,我问心无愧。” “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分明就是藏了私心。”弃长青鄙视:“还问心无愧?切。” “唐同根骨被毁,纵然不是你弃长青亲自动手,身为他的师父,你也难辞其咎!”李嫣恨声道。 “按照你的逻辑,你身为唐同的看护者,是否也难辞其咎?惜白河身为唐同的玄外祖父,是否也难辞其咎?” 李嫣被说得面红耳赤,正要继续反驳,就听得上空有些许动静。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两道身影自上空缓缓降落。 其中一人是阿千熟悉的舒香,另一人是个外表看上去比舒香小上许多的姑娘,面容倒是清秀,可脸色极为苍白,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 显然,舒香是被这人带着出现的,否则以单淬者的实力,还不足以御气腾空。 对方也是一个双淬者。 甫落地,舒香就倒竖着双眉走到李嫣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对方两巴掌。 “臭不要脸的贱人,伤我龙章弟子,辱我龙章师德,仗着自己是个双淬者就在这里胡作非为,没有一点人族该有的礼义廉耻!”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不过就是靠着巴结惜白河上位的投机分子,还装起主人来了,我呸!” 从未见识过舒香这一面的阿千傻眼了,半晌才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弃长青。 弃长青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显然对舒香这样的一面习以为常。 舒香完全没看那对师徒,她现在只恨不得将李嫣千刀万剐,一想到刚刚过来时从上往下看到躺了一地的人,心中那怒火就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你!”李嫣被舒香惊人的气势给弄得瞠目结舌。 “我?我什么我?”舒香指着乱糟糟的后院,最后定格在昏迷的管曦身上,气得眼睛发红: “你看看你这个人族败类都干了些什么事!唐同根骨被毁,归根结底在于他心性不佳,他心性如何养成的跟我龙章没有半点关系!你给我转告惜白河,自己没把人教好,还送来恶心我们,就应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以前你们一些无礼的举动,我们忍一忍让一让也就算了,现下想借此机会砸了我龙章,做你们的白日梦!” 李嫣气得眼前发黑,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找死!” “老娘我天天都在找死,用不着你来说废话。”舒香骂起人来,包括弃长青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回嘴,因为一旦回嘴,将会遭受更加汹涌的口枪舌剑: “自从我家那混蛋离我而去,我就恨不得跟你们这些人族垃圾玉石俱焚!死?我怕个屁!要没有你们这些败类,北赫大陆会屡屡被魔族入侵?你们这些败类要是能把对付同族的手段和心机用在对付魔族身上,六陆早就没魔族什么事了!” “我……我要杀了你!” 李嫣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正想给对方一些教训,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了。 这不可能!刚刚自己一直就在试图运气冲散那个玉瓶粉末带来的负面效果,没道理越来越没力气。 她将视线左移,看到另一个人,瞬间想明白原因。 是那个人在暗中保护舒香。 “你说我仗势欺人,你莫非不在仗势欺人?”李嫣纵然气得脸色发白,嘴上依然不愿服软:“待我将此事转告惜长老,你们龙章就做好彻底覆灭的准备吧!” “骂你的是我,打你的也是我,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别动不动就拿整个龙章来威胁,无耻!” “舒姨,对于连脸都不要的人,骂再多是没用的。”阿千单手提着剑,原本已经退开的脚步又再度走上前了几分:“她若是有半分良知,就不会隔三差五地过来了。” 阿千微笑着看向被骂得胸口不停起伏的李嫣,再次拿剑指向对方,道:“其实你内心害怕得要命,因为你感觉得到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可你又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我一个单淬者根本杀不了你。” “所以你一直嘴硬,一直坚定自己的立场,因为觉得这次若是能够全身而退,到了惜白河那里也好交差,对不对?” 李嫣被说中心思,下垂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下,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被猜中心思又如何?这黄毛小儿还能斗得过紫霄宫长老? 想到这里,她故作镇定道:“你们若是肯放我回去,我或许可以在惜长老面前替你们掩饰一二。” “从带着师父的尸体回去,变成了让你回去?”阿千点点头,看了看舒香身边的那个人,道:“难道是因为知道有她在,你杀不成师父了?” 李嫣脸色难看地瞪着阿千,她真是小看了这个少年。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放你和杀你的区别不大,唐同根骨已毁,惜白河说什么都不会善罢甘休。”阿千拿剑尖抵在李嫣胸口,道:“我为什么不杀了你?这样起码还赚回来一条命。” “杀了吧杀了吧,反正惜白河早就看我不顺眼,想着除掉我呢。”弃长青斜靠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杀她很容易,有这把天级法器在,直接捅穿心脏就可以。” 李嫣终于露出了惧怕的神情,忙道:“我向人祖发誓,绝不透露今日所见所闻!” 剑尖停在李嫣的心口前,阿千歪头,道:“你觉得,我是傻子?先不说你是否守信,唐同根骨被毁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你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李嫣放弃最后一丝挣扎,颓然叹了口气,道:“你们,只是想要我道歉?” 阿千收起手中的剑,看向弃长青。 后者的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 “先前是,现在嘛,让我想想。” 第18章 巫僰之子 已经恢复如初的李嫣背着唐同离开了龙章,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站着的四人,最后定格在弃长青身上。 片刻,她神色复杂地转过身,再不回头地离开了此地。 阿千有些不放心地问弃长青:“她真的会将唐家人斥责一顿,然后把唐同扔回唐家?” 弃长青胸有成竹:“她会的。” “这么做虽然可以震慑住唐家,以为是惜白河代传的话,可同样有被戳穿的可能。” “放心吧,他们不敢去问惜白河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阿千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忽而道:“师父,你是因为过于了解才这么自信的么?” 弃长青一本正经地点头:“自然。” 阿千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弃长青,道:“那么,我会毫发无损地拿起天琴剑,真的是因为我骨体淬炼得好?” 弃长青睁大眼睛点头道:“当然。” “确定不是你在被她掐住脖子的时候做了手脚?” 弃长青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哪儿能啊?为师要有这本事,还会被惜白河欺负成这样?” 阿千半信半疑,却也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毕竟引动闪电这事,他这位师父目前的确是做不到。 “我一直很好奇,紫霄宫宫主既然与你有情,又为何会放任惜白河这般欺辱你?” 弃长青神情中露出了一丝悲伤,道:“因为……她没办法。” 阿千猜测:“是身体抱恙?还是权力制衡?” “是因为紫霄宫的规矩。“弃长青叹息道:”宫内弟子不允许彼此间有私情,按照宫规,我是要被打碎骨体,变为废人的,可宫主她公然违抗,以我已成为单淬者为理由力排众议护住我,寒了许多人的心,惜白河一直找我的麻烦也是这个原因。” “同一个势力内的人还不允许结为伴侣?”阿千奇怪。 舒香嗤笑一声,道:“也只有紫霄宫才会这般装模作样,说是心法纯净,不能被七情六欲玷污,我看呐,就是紫霄宫的开山祖师那一点私心,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 阿千道:“所以,连宫主只能由着惜白河这样的人来不停地找你麻烦?” “紫霄宫的人自然要遵守宫规,宫主已经违反了一次,不能再惹众怒。” 阿千撇嘴:“师父现在还是紫霄宫的人?” “算是吧。” “那为何不退出紫霄宫?退出的话,他们就无法光明正大地找你麻烦了。”阿千依然很奇怪,他认识的师父可没有那么磨磨唧唧。 “因为,紫霄宫一旦加入,就无法退出,除非接受魂骨双废。” 说话之人是那个与舒香一同前来的双淬者,她之前一直在旁默不作声,偶尔视线会放在阿千身上。 “这么霸道?他们还能阻止加入的人退出?” “紫霄宫宫规,一旦退出,根骨俱毁。”弃长青干干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千一眼:“我还没有找到巫僰之子,还不能成为废人。” “等等。”阿千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神色凝重道:“莫非,连宫主违反宫规保住你,也是为了让你能够去找寻巫僰之子?” 弃长青怔怔地看着阿千,显然没想到这少年能将问题想得那么深,他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带着一定的安慰成分道:“她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保住我。” “连宫主的事情先放一边,我们把巫僰之子的事再做一次确认吧?”舒香在反复确认肖览确实处于昏迷状态后,适时提醒道。 阿千点点头,看向楚灿。 舒香立即向阿千介绍道:“这位是楚灿,来自巐竞,你师父刚刚既然对你坦白巫僰之子一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阿千笑着点点头,将视线转移到那个浑身透着一股阴寒之气的人身上。 弃长青不放心地摇摇头,朝着肖览的方向指了指。 楚灿会意,顺手制造出一个隔音结界,将连同弃长青和舒香在内的其他人全部隔绝在外。 结界内的只留她和阿千二人。 在之前,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应对李嫣,而今才是第一次正面接触阿千的目光。 她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不平静,因为体质特殊可以进入自然半封闭状态的鬼域,她生下来的使命就是为了寻找巫僰之子,已经找寻了好些年,数不清失望了多少次。 这次让她意外的是,舒香和弃长青会把巫僰之子这件事告诉给一个未经确认的人,这在之前绝不可能发生,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件事的隐秘性。 难道…… 与阿千四目相对,思绪不禁回到了八年前,那时候距离巫僰之子被抱走已经过去了八年,千落巫僰的身体每况愈下,连行动都成了困难。 年仅八岁的她从鬼域回来,被带去见了千落巫僰,她看到千落巫僰周身的光晕暗淡得完全不像是玄黄气境的人,知道这是受了不可逆转的重伤。 她跪在千落巫僰面前,被千落巫僰轻轻地按住头顶,听到他轻轻地道了句:“孩子,苦了你。” 那时的她并不能体会千落巫僰心中的那份悲凉,却莫名的眼睛有些发酸。 她听见自己回答道:“不苦。” 这是自出生起便刻印在脑海中的使命,使得她一出生便是捕气境,心智也比一般的天生双淬者更早地成熟,在别的天生双淬者可能还在阿母怀中撒娇的时候,她已经自发地挑起了寻找巫僰之子的重任。 八岁前,是千落巫僰带着她进入鬼域,学习看魂,是满茂带着她在盛辉界寻找巫僰之子,并认识了舒香和弃长青。 八岁一到,千落再没有离开过离人渊,满茂进入盛辉界后也只待在据点,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满茂告诉她,这件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大部分的人族和魔族都以为巫僰之子已死,只有极少数的人相信他还活着,寻找巫僰之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巫僰之子就越危险。 再后来,千落巫僰便陨落了。 后来的八年间,千家因千落的陨落实力逐渐衰退,滕家满家不再遮掩野心,楚家看似没有什么动静,实际上也在私底下暗自培养巫僰的候选人。 满茂虽满家人,自小却与千落巫僰交好,在千落巫僰没继承巫僰之威前,几乎是无话不谈。 之后由于千落巫僰身份的转变,虽然表面上再不如之前那般随意,相处的时间也变少许多,却依然将千落巫僰视为知己。 满茂在千落巫僰逝世后,选择置身漩涡外,常年驻扎在盛辉界和鸿鼎界的交界处,明面上是守据点,暗地里则培养她接他的班,因为她是他的亲外孙女。 现在鸿鼎界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和大魔族打上一场,加上巐竞的内斗日益严重,满茂私心也不希望她参与到这些大大小小的斗争中。 今天听闻舒香说遇到了极可能是巫僰之子的人,她没有很激动,因为她不确定舒香口中的阿千会不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被她认错。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少年的问话让楚灿思绪拉回,她点点头,道:“请问。” “千落巫僰的耳垂上是否有两道奇异的纹路?” 楚灿瞳孔微缩,眼前这少年怎么会知道!? “你见过千落巫僰的画像?” “不是画像,是一个虚影。”阿千看到楚灿的服饰后,心中的猜想有了着落,也就没想着隐瞒什么了。 巐竞的服饰多有叶、贝和银片,透着一股浓浓的远古韵味。 如果自己和巐竞没有任何渊源,这十多年为什么经常会梦到千落? “虚影?” “十多年来,一直在我梦中出现。” 弃长青虽然被隔绝在外,但见到楚灿的神情后,忽然就放松了下来,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阿千就是他们要找的巫僰之子。 先前他一直担心,会不会自己忽略了什么,误会了什么,万一证明阿千就是巫僰之子的证据不够充分呢? 但现在,从楚灿方才听到阿千那句话的表现,他相信命运不会出来捉弄人,好友的遗愿应当是已经实现。 他拍了拍舒香,眼神示意了下。 舒香会意,与弃长青一道将躺了满地的人挨个儿地抬去了前院,将空间留给了另外两人。 楚灿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平静,她走到阿千身前,道:“你若是相信我,还请闭上眼睛,摒除杂念,让我探一探你的魂体。” 阿千没有多问,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楚灿抬起双手,将之交叉地按在阿千的额头上,释放出魂识,进入到阿千的体内。 入眼是浓郁的黑暗,给人一种深深的压抑感。楚灿的魂识一点点地在黑暗中探寻,希望可以尽快地找到被封印的魂体。 在一圈又一圈锲而不舍地探视下,楚灿终于捕捉到了黑暗中那一闪即逝的光芒,找准位置后,她顺着光点亮起的方向飘去,运功观想,终于看到被浓郁黑暗遮掩的一圈圈华光。 那是被包裹在一团像蝉蛹般的封印中的魂体颜色,仿佛无穷近,又无穷远。 六色么?很厉害。 可惜了这样的天才,不知遭遇了什么,竟然也落得魂体被封的下场。 所有双淬者的魂体都有华光,但大多都在三色以下,能超过三色就是双淬者中的佼佼者,超过五色便是天才般的存在,而巫僰之子的魂体自带七色华光,当世绝无仅有,分别是黄、橙、驼、红、紫、青、混沌。 楚灿略感失望地准备退出,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之后顿住。 等等,最后那一圈的外围,似乎还有一圈? 因与封印的颜色颇为接近,楚灿险些将其忽略。 仔细分辨了数息后,楚灿呼吸一滞,魂识因本人的情绪波动而被迫退出。 楚灿猛地睁开眼,双手触电般离开了阿千的额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混沌光圈!是最易隐匿的混沌光圈! 是七色! 七色魂体! 她朝着南方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下,颤声道: “千落巫僰……金环弟子楚灿……终于……找到您的儿子了!” 第19章 骨简 僻静的后山,一头已开智的吊睛白虎漫步于林间,所经之处,所有未成为灵族的动物皆退避三舍。 当经过一处山洞时,白虎停下脚步,上半身匍匐在地,似在跪拜。 “作甚?”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洞中传出。 白虎发出了一种介于低吼和呻吟之间的声响,像是在传递一种信息。 “知道了,以后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本尊只是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终有一日会离开,你们以往如何做,现在也一样。” 白虎低吼了一声,像是回应。 “若无他事就先离开吧,再不走,该被那个小子当练手对象了。” 白虎前额碰地行了一礼,纵身一跃,跳入了茂密的丛林中。 就在白虎离开后不久,一个人影由远而近。 是阿千。 他脸色如常,脚步却有些一反常态的急促。 进得山洞,看到坐卧在地的铭山鹿,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听到有老虎的声音,还以为你……” 阿黄站起来,走到阿千面前,用鹿角蹭了他一下。 \\\"你怎么了?\\\" 四个字浮现在阿千面前。 阿千呆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被你看出来了啊。” 他果断后退两步,往四周贴了十数张隔音符,笑着朝阿黄行了个礼,道: “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在下千栩,一个魂体被封的巐竞人,见过阿黄公子。” 阿黄定定地看着阿千……不,应该称之为千栩,忽而周身光芒大作,直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消失后,山洞内再无铭山鹿的踪影。 “阿黄?”千栩疑惑地叫了声。 “我不是公子。” 回答千栩的不再是浮现在眼前的文字,而是一道稚嫩的女声。 千栩听到这个声音起初有些疑惑,在想明白可能的原因后,脸上迅速切换了十数个神情,最后定格在震惊上。 “你!你竟然是个母的!?” “咚——”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让千栩差点飞出洞外。 其实千栩并不是不能躲过,凭借感知,他知道这道无形气流往哪个方向攻击,可他知道,以阿黄和他的交情,绝不可能伤害自己,估计是刚刚自己叫了他……她公子,有些生气。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又不是他故意叫错。 “这不能怪我,雌鹿怎么会长角?”千栩摸着下巴琢磨道:“长角的不都是雄鹿么?莫非铭山鹿不一样?” “我不是怪你认错我的性别。”女声透着股别扭:“雌的就雌的,说什么母的!” 千栩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听着像在骂我。” 千栩二话不说,双手作揖,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我错了,阿黄姐姐莫怪。”说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嗫嚅道:“知道你是只雌鹿还叫你阿黄,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道:“知道就好。嗯,不过你叫我阿黄也不算太过分,换个字就可以了。” 一道五彩光球出现在千栩眼前,流光细腻柔和,有一种神秘的美丽。 “我原名古凰,你可以继续叫我阿凰,当然此‘凰’非彼‘黄’。” 千栩不由地伸出手,想要碰触这个五彩光球,却发现光球非实体。 “原来你叫古凰……为何之前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时候我还不能说话,我的生长速度比你们人族要慢上许多。” “生长速度慢?”千栩下意识四下找寻铭山鹿的躯体,当在角落看到了那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的尸体后,才道:“你不是一只成年铭山鹿吗?” “那个只是我临时找的躯壳,我的灵骨还未成形,无法化成实体。”古凰犹豫了一下,便将与千栩初次见面的情形说与了他听。 “如此看来,你的年纪或许不能单纯地按照人族的算法来定。”千栩听完后,微笑道:“其实你不需要对我坦白这么多,也不用露出本来面目,一直隐藏着或许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古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谁叫你这个笨蛋从不对我隐瞒你的事?” 配着她那道稚嫩的童声,显得无比傲娇又无比可爱。 千栩只觉得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他伸手虚托着五色光球,道:“这些年如果没有你,没有师父,我或许已经走向另一个极端。在我心里,你和师父就是我的家人,我不对家人坦白,对谁坦白?” 古凰有些骄傲地在千栩手中弹了一下,道:“说吧,你怎么从图夏风变成千栩的?” \\\"其实这些年来我时常在做同一个梦……\\\" 千栩一边对古凰讲述这件事的经过,一边不自觉地回想起看到楚灿对着南方下跪时,心中那股澎湃中夹杂着酸涩的感觉。 师父和舒姨在得知消息后立即从前院奔至后院,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份,在他们的猜测得到了肯定时,两人竟是双双红了眼。师父更是不知从何处又弄来了一壶酒,朝着自己就是一顿猛灌,喝光后仰天大笑数声,摇摇晃晃地去了前院。 师父虽然什么都没说,他却感受到了他心中的那份既怅然又欢喜的复杂心情。 受人之托找寻自己那么多年,最终得以实现,那是一种带着解脱的欣慰,带着遗憾的圆满,而这些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两个字:痛快。 他在楚灿口中得知,除了与师父和舒姨一同找寻适龄儿童外,楚灿每年都会在双淬试炼开启的时候假借看骨相的名义找一个地方给前去双淬的单淬者看魂,因为她知道巐竞四大古姓虽然子嗣单薄,却都是天生的双淬者,自己的魂体被煞魂咒封印,但淬体一定能够轻松过关,变成单淬者。 盛辉界不会有单淬者名册,楚灿也不可能抓着一个就问一个,更不能张贴告示,因为不知道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暗中使坏,更不知道魔族是否也在寻找自己。 所以即使现在自己的身份被确认,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回鸿鼎界,一是他还没有恢复成双淬者,去了鸿鼎界也受不了玄压;二是他即使恢复成双淬者,短时间内既没有能力直接对抗想要他性命的大魔族,也没有那个威信去平息巐竞目前的内斗,万一一个不小心,说不准还会被出卖,最终功亏一篑。 经过一番商讨,楚灿决定暂时继续隐瞒,等他恢复成双淬者后,再回巐竞公开他的身份。 古凰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些疑惑道:“连你最亲的人都不能说么?” 千栩顿时有些惭愧,说实话,当他确定自己是巫僰之子时,心绪的波动是特别之大的,他整个人有一段时间完全处于无法思考的状态,以至于当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有很多疑问都没有来得及问。 “我下次再问问,虽然之前隐约有些预感,但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图夏风时,思绪还是混乱了好一阵,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该从何问起了。”千栩解释道。 古凰表示理解,再如何,眼前这少年毕竟十六年来第一次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来自哪儿,脑袋在这种刺激下一时半会儿卡壳了很正常。 “怪不得图守则和祝青莲在图春颂出生后就对你爱搭不理了,亲儿子都有了,养子便成了累赘。”古凰哼了一声,有些生气:“既然不愿一视同仁,就不该收养你。” 千栩却是平静地微笑道:“不论他们后来待我如何,终究是救过我的性命,至少在我最需要保护的那几年,他们是真心待我的。” 古凰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提到他们,而是道:“可听你说,离人渊似乎也不是一个安宁的地方……唉,怎么哪里都有争斗?” “小斗是小利益,大斗是大利益,有利益就有斗争。”千栩道。 “嗯,你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古凰飞到山洞门口,出神了好一会儿,才道:“恢复身份的那一刻或许开心,可接下来也或许会遇到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战,你做好准备了么?” 千栩歪头,道:“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五色光球气得飞速旋转:“自然是问你!” 千栩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点点头,笑着说:“我既然选择做回千栩,就代表会接受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不论是无止境的苦练,还是无止境的战斗。” “嗯。”稚嫩的童声轻哼了两声,飞到千栩手心弹了两下,道:“我相信你,可以顺利实现自己想要的一切。” 千栩心情极好地虚捏了下五色光球,毫不客气地道:“为了让我顺利实现第一个想要做的事,还请古凰姐姐陪我去一个地方。” …… 热闹的集市上,来往人族络绎不绝,不论是腰间配着笔袋的单淬者还是普通人族,都在此处共同勾画着最富有生机的画面。 千栩再次来到百物书社,找到之前站立过的那个书架,从上方搜找出了两卷书。 “这些书都是给普通人族看的,你想要找什么?” 一只黄鹂鸟停在千栩的肩膀上,紫色眼瞳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为了方便和千栩出游,古凰将铭山鹿的尸体埋葬在后山,更换成了一只刚死不久的黄鹂鸟。 千栩忍不住用手指刮了刮黄鹂鸟的喙尖,打趣道:“你这模样和你目前的声音倒是挺配。” 古凰冲着千栩的手背啄了一口,怒道:“我说正经的。” 千栩将书卷摊开,道:“我那天在翻阅这两卷书中其中一卷时,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仔细地伸手触摸着每一根竹简,喃喃道:“好像哪里不太协调。” “若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多人都接触过,为何他们没发现,偏你能发现?”古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我忽然有些怀念那个从来不开口说话的铭山鹿了。”千栩仰头叹息,一本正经道。 古凰轻哼了一声,扑腾着翅膀站在书简上,也帮着看起来。 第一卷书经过从头到尾的检视,没有发现异常。千栩拿起第二卷,逐一打开。 在手碰触到卷中时,千栩忽地露出了笑脸,指着其中的一片竹简道:“这只,不是竹子做的。” 古凰差点从书简上摔下来:“多大的事?弄得那么神神秘秘!”她凑近了瞧那根书简,用喙尖轻轻敲了敲,道:“这根骨头出自古兽一脉,应当是襄鄂的股骨。” 原来如此,这倒是让千栩更加对此更加产生了兴趣。 “绝大多数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这根书简究竟是用什么做的,可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在意,我才会在意。”千栩来回翻看着这一片书简,啧啧道: “长短厚薄都与其他竹简一致,连表面纹路也做得跟竹子一样,你说这是不是有问题?” 古凰不甚在意地道:“或许是竹简不够呢?” 千栩摇头,道:“那也不应当出现在卷中,出现在卷首或是卷尾都说得过去。” 古凰看出了千栩的心思,道:“你想买下它,拿回去研究?” 千栩点头,道:“不知掌柜是否愿意卖?” 这间书社来的都是看客和租客,没有买书的,店门口也写明了只租不卖。他倒是可以租回去,可他是要拆书的,万一他将骨简拆开了无法复原,那不就暴露他的本意了么? 这卷书既然出现在只租不卖的书社,就代表制作这卷书的人是刻意为之。因为看客不会太在意书卷是什么材质做的,他们注重的是上面的内容。而租客即使拿回去,也要还回来,这就一定程度地保证了这卷书的完整性。 古凰眼珠子转了转,问道:“租客万一有将书册损坏的怎么办?” “应当是照价赔偿。”千栩眼睛一亮,道:“你有办法?” 第20章 羊皮画 “谈不上什么好办法,尽力试一试。” 古凰道:“你把书卷放回原处,稍微放横一些。” 千栩没做多想,照着古凰说的放回了书卷。 “去另一处看别的。” 千栩转了个身,装模作样地在别的书架拿了卷书开始看。 很快,门口有了动静,有人小声议论道:“这是个灵族吗?看着像一只狼狗。” 千栩看向大门的位置,只见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走入百物书社,它虽然可以直立行走,模样也与人族有几分相似,但头上长了两只耳朵,嘴角两边露出了两颗没能藏住的尖牙。 应是灵族无异。 书社内的普通人族平日里多多少少都会见到一些成为灵族的动物或植物出现在盛辉界各处,大多数情况也会友好相处,因此当看到狼狗踱步进来时,除极少部分从未见过灵族的人被吓到外,其他人族只是有些好奇,并没有到惊慌失措的地步。 千栩心有所感地看向肩头的黄鹂鸟,释放出了肯定的信号。 “你喊来的?” 古凰点点头,紫瞳中藏着一丝狡黠。 千栩只好装作普通人族,警惕地盯着狼狗。 狼狗大摇大摆地在各个书架面前穿梭,时不时抽出一卷书拿在手上,在经过千栩之前站着的那个书架前时,它非常准确地取出了那本带有骨简的书卷。 大约取了七八卷后,它来到掌柜的面前,开口道:“租书” 掌柜接过一一清点,当看到一本叫《离人渊风貌》的书卷时,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真抱歉哈,这卷书不外租。” 竟然不外租? 千栩和古凰对视一眼,越发觉得此书蹊跷。 狼狗双眼一瞪,蛮横道:“我给你双倍租金,租给我。” “这……小店虽小,可也是有规矩的……” “三倍租金。” “不是……这……” “五倍,再不租我可抢了。” 掌柜一个普通人族哪是成为了灵族的狼狗的对手,只好妥协道:“我租,我租。” 狼狗扔出一袋子北赫币,待掌柜的全部登记完,托着一袋子书卷迅速离开了书社,真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掌柜的连连叹气,捧着账册往里面走去。 龙章后山,密林深处的一个山洞内,狼狗恢复原身朝古凰行了一礼,钻出了山洞。 千栩愣愣地看着古凰幻化的五色光球,道:“你在灵族的地位很高?” “灵族已经一盘散沙很多年了,哪有什么地位?”古凰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自嘲般的笑意:“灵族看中的是血脉,恰好我的血脉来自灵族最高一脉,古兽一脉罢了。” 千栩了然,对于灵族,他之前也听弃长青提到过一些。 灵族在几万年前也像如今的人族一样分了各种势力,但灵族种类繁多,有飞禽走兽,有花鸟鱼虫,根本无法彼此协调,因此内斗日益严重,许多势力都消失在洪流中,强者愈来愈强,弱者愈来愈弱,直至古龘问世。 古龘是一条可飞天可遁地,可呼风可唤雨的神龙,祂的出现,让内斗许久的灵族终于有了统一的秩序。自祂统御灵族后,灵族被分为四脉,分别为灵族之骨——古兽一脉,灵族之翼——飞羽一脉,灵族之足——地伏一脉,灵族之衣——植株一脉。 这四脉中,古兽一脉为古龘后代,因此为四脉之尊,另外三脉化繁为简,用实力说话。渐渐的,灵族便不再有那些有着奇怪规矩的势力,除了来自血脉深处对古兽一脉的畏惧之外,其他时候皆是各扫各的门前雪,各管各的瓦上霜。 “别愣着了,快把骨简取出来看看。”古凰提醒道。 千栩将那卷《离人渊风貌》打开,找到骨简,用双指剪断编绳,将其取了出来。 “一般的情况,应该是内有玄机。”千栩微微感知了一番,确定无任何生命迹象后,用手轻轻掰了掰,没有动静,又稍微使了些力气,还是没有动静,继续加大力量。 啪! 骨简断裂。 古凰突然问道:“骨简本来就有裂缝?” 千栩莫名道:“没有,怎么了?” “……”襄鄂股骨你竟然可以用手掰断!? “算了,这不是重点,看看里面有什么?” 千栩依言打开。 里面藏了一张卷曲的羊皮。 千栩将羊皮打开,上面画着一朵花。 “这是什么?”古凰凑过来。 “一朵花。”千栩回答。 “我知道是一朵花。”古凰斜视千栩:“除了是朵花之外,还有么?” “看着像是芙蓉花。” “千栩!”古凰怒了。 千栩笑嘻嘻地道:“我也不知道。” 古凰翻了个白眼。 “唉,还以为有藏宝图呢。”千栩颇感失望。 古凰道:“也许这朵花的根茎中埋着藏宝图。” “这朵芙蓉长得没什么特点,也不知道在哪一域,茫茫六陆,从何找起?”千栩将断裂的骨简在手中掂了掂,发现再无异常后,道:“看来是不会有别的发现了。” “记住它的模样,或许以后能有别的收获。”古凰想了会儿,提醒千栩。 “嗯,记着呢。”千栩将羊皮画塞入怀中,道:“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将骨简恢复成之前的样子,狼狗到时候要如何对掌柜的解释?” “就这样还回去。”古凰道。 千栩瞬间明白了古凰的意思:“这样做,最不容易让他们怀疑。” 古凰点点头:“在看了掌柜的反应后,我觉得不如不要复原。 在狼狗拿的八卷书中,唯独《离人渊风貌》不外租,这本身就透着古怪,若是遮遮掩掩地,反而会让人心生怀疑。 “反正它喜欢啃骨头,就说看书的时候发现是骨头,忍不住就啃了,结果吃到了羊皮画。”千栩道。 “襄鄂股骨乃世间最坚硬的骨头,狼狗咬不动。”古凰眼神复杂地盯着千栩,道:“你把骨简再掰碎一点,我让这山里的灵族制造出抢夺的假象。” 怪不得古凰方才以为骨简上有裂缝。 千栩只好将断成两截的骨简弄成了七八段。 嗯,手有些酸,确实挺硬的。 “到时候就让狼狗说是被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古兽给弄碎了……”古凰越想越觉得头疼,这得制造出多大动静的假象? 千栩思索道:“接着,它可以光明正大地拿着羊皮画去问书社的人这是什么,化被动为主动,让书社的人给它一个解释。这样一来,反而会让人认为它真的是无意中发现的羊皮画。” “嗯,这样,至少能暂时让掌柜的消除疑虑。”古凰道。 “好,你在这里等我一日,我还有些不死心,想再拿回去研究研究。” 离开后山,千栩直接回了龙章。 在楚灿的帮助下,原是一片废墟的后院已经得到修复,被毁去的教具也原封不动地摆放在角落,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听弃长青说,双淬者修炼到了某个境界,可在翻手间让身前万物化为虚无,也可在覆掌间将无生命体的万物复苏。 楚灿目前没到这个境界,但比起单淬者的复原能力还是强了太多,仅一日不到,坍塌的后院就已是完好如初。 后院正中央,仅站了管曦一人,顾威和鱼珂不见踪影。千栩刚欲打招呼,却见管曦负手而立,双目紧闭,周身隐约可见淡红色血气,身前是一个人头大小的铁球。 千栩收起了先前的想法,悄然无声地绕了出去。 管曦是在李嫣离开之后不久自己苏醒的,大约是发现了自己在李嫣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事实,她的话比以往更少,笑容也几乎没了。 此刻大约在和自己赌气,还是不要打扰得好。 穿过后院来到前院,赫然发现除了管曦外,包括弃长青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前院堆着,并且没有在淬炼骨体,而是围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圈,专心致志地看着圈内的两个人。 为何是不完整的圈?因为千栩认识的人在圆圈的一边,不认识的三个人在圆圈的另一边。 圈内的两人同样,其中一人千栩认识,是顾威,另一人却叫不上名字,似乎从来没见过。他们一人站在一块足有一个拳头厚的石板上,力量向下,试图在没有其他借力的情况下震裂石板。 这可比双手碎石难多了。 顾威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小的汗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罕见的不服输的劲,而另一人同样额头上全是汗,双腿已经开始在微微发抖。 突然,顾威脚下的石板啪的一声裂开。 “我赢了我赢了,展浩你输了,哈哈哈!”顾威开心地从石板上跳下来,原先站着的地方有两个陷进去的脚印。 被称为展浩的少年一声不吭地从石板上下来,顾不得擦拭头上的汗,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另外三人所在的位置。 “第一局,我们赢了。”弃长青笑眯眯地对着那四人说道。 “厉害厉害,来接第二局?”领头的女子也笑着回问,看不到一丝怒意。 “他们是谁?”千栩问刚坐回他身边的顾威。 “他们来自异修炼骨堂,为首的那人叫霍珍,别看她笑容亲切,实际上阴狠着呢。” 顾威一脸不屑地说:“这个霍珍前些年喜欢我们师父,结果师父的心思根本不在风月上,想尽办法躲着霍珍,后来干脆离开了红递城,几年内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霍珍大概是发现了师父无意于她,便因爱生恨,经常带着自己的人来我们这里,表面上是切磋,实际上就是想找师父的麻烦,仗着异修炼骨堂建造得还不错,挖师父的墙脚。我们这边,已经有几个贪慕虚荣的混蛋投靠过去了。” “他们今天过来,估计是知道了我们昨天发生的事,一来看看热闹,二来趁火打劫。” 顾威转着拳头,一副拽拽的样子,对着那边的四人道:“你顾爷爷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千栩咋舌,自己的师父还真是蓝颜祸水,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人喜欢,说是老少通吃也不为过。 “我们这位师父,挺受妹子欢迎啊。”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顾威露出了一丝羡慕:“我要是有师父这样的魅力就好了……咦?鱼珂师妹?这不太像她啊……” 两人聊天的同时,第二场比试已经开始,顾威看到站到中央的鱼珂有些奇怪,按照他之前对鱼珂的了解,鱼珂实力不弱,否则也不会被师父选入祭魔者队伍,可平时却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这次竟然主动请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异修那边派出的是一个叫谭斐的年轻姑娘,相貌平平,但目光内敛,自有一股别样的精气神。 谭斐朝鱼珂行了一礼,道:“请多指教。” 鱼珂客气又疏离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往霍珍的方向瞥了瞥,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不仅厌恶对弃长青死缠烂打的霍珍,也厌恶沉不住气的自己。 “这一场,我们来决定比试内容?”霍珍看向弃长青。 弃长青有些不放心地点了点头,输的一方提下一场要求,是之前的约定,他即使不放心也只得同意。 霍珍示意了一下,展浩拖着两根手臂粗的长铁链走到圈中央,道:“各自由对手绑上铁链,谁先挣脱,谁赢。” 说完,他看向鱼珂,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鱼珂妹妹这般好身材,可能要受些委屈了。” 第21章 切磋 展浩话音一落,所有龙章弟子都低声议论起来,其中声音最凸显的,当属童芸所在的位置。 “他什么意思?为什么鱼珂师姐好像很生气?”童芸好奇地问詹明瑶。 詹明瑶冷着脸道:“她被展浩言语猥亵。” 童芸眉头一蹙,道:“这么不要脸?打他!” “他这话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解释过去,不好动手。”褚阳道:“还是看鱼珂师姐自己能不能稳住心神,把这场比试给赢下来。” 童芸捏紧拳头,气道:“鱼珂师姐肯定能赢!” “唉,这是故意激怒她啊。”另一边,顾威担心地看着鱼珂:“她今天情绪不对劲。” 千栩想到之前看到的管曦,忽然觉得两人或许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不会都是为了同一人吧? 千栩悄悄鄙视了一下弃长青,要不是知道他这几年的重心全在找自己这件事上,自己肯定会怀疑自己的师父是个成天泡女人堆里的好色之徒。 “谭斐,你先替我捆上。”鱼珂嫌恶地将视线从展浩身上移开,看向谭斐。 “好。”谭斐从展浩手中拿过铁链,一圈一圈地缠在鱼珂身上。 “多谢。”鱼珂轻声道。 “我不会顾念彼此是朋友就手下留情。”谭斐道。 “求之不得。” 谭斐替鱼珂绑完,主动请舒香替自己捆铁链,舒香没有推辞。 待两人皆被手臂粗的铁链紧紧捆缚住后,霍珍道了声“开始”,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启。 两道同样纤细的身影一边奋力外撑,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以免力竭。 大多数的目光都在鱼珂身上,不仅仅是因为养眼,还因为鱼珂周身腾起的那股淡红色气体显得格外夺目,而谭斐那边不顾形象地发出了一些低声叫喊,看上去反倒是有些滑稽。 许多人都在猜测鱼珂要胜谭斐应当很容易,只有少部分人在担心鱼珂会败给谭斐。这少部分人中,就包括千栩和顾威。 “你说她在干嘛?她这个时候用引血为炁做什么?这是骨体比试,她是不是把在前院学的都忘了?”顾威一见鱼珂周身泛出血雾就急得挠大腿。 这倒是让千栩有些意外,他一直觉得鱼珂才是比较会想办法的那个,这种时候,却是平日里不太沉得住气的顾威更显得有头脑些。 千栩看向弃长青,发现弃长青也是一脸担忧地和舒香说着什么,显然也认为鱼珂不该在此刻运转引血为。 “你好像很在意鱼珂师姐?”千栩起了些揶揄的心思。 “能不在意嘛?她要是输了,还得再比一场!”顾威气得直瞪眼。 千栩暗地里笑了笑,在这一片片粉红飞舞的桃花林中,还是有心思纯洁的路人只是单纯地在赏花呀。 “乒!嘭!”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谭斐身上的铁链先是发出一声脆响,接着便有十几处连接的地方同时断裂,从谭斐身上纷纷掉落。 在大多数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下,谭斐神色如常地朝鱼珂的位置走了两步,行了一礼,道:“承让了。” 鱼珂心神乱了几分,喉咙登时一甜,险些就要吐出血来,临到嘴边又硬是咽了回去,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技不如人,惭愧。” 舒香立即走过去一掌砍断了铁链,将脸色惨白的鱼珂扶到自己的位置上。 直到此刻,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的鱼珂师姐竟然输了! 霍珍叹了口气,笑着说:“舒姐姐也不替我留一根铁链,砍断了多可惜。” 舒香回应道:“反正迟早要断,早砍早了事。” 霍珍怎会听不出舒香话里的意思?但她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冷嘲热讽,反正对方也只能过一过嘴瘾。 她故作没听懂般对着弃长青道:“决胜局,可要选好人啦。” 马齐跃一脸倨傲地走到了场地中央,没有一点比试前的紧张。 不等千栩来问,顾威已经主动地向他介绍道:“马齐跃,异修炼骨堂的首席弟子,以前也来和我们较量过。” 说到这里,顾威的脸上出现一丝愤恨之色:“这个王八蛋,就是三年前投靠过去的。” 然而千栩听到这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他的胜率如何?” 顾威神色微滞,答道:“没有输过。” “连你都赢过?” 顾威不情愿地说:“他没和我比过,但师父说我赢不了他。” “都有谁和他比过?” 顾威回忆了一下,点着手指道:“好像有罗猛师兄,明瑶师妹和褚阳师弟。” 千栩笑起来:“你仔细想想,单论骨体,你真的比他差?” 顾威眼睛一瞪,道:“在龙章,我可把他揍趴过几次。” 千栩又问道:“他来的那几次,我们是不是都输了?” 顾威想了想:“好像是。” 千栩笃定道:“那是师父故意让他赢的,好让霍珍以为马齐跃可以赢过我们所有人。” 顾威诧异:“我们这位师父这么奸诈?” 千栩点头:“非常奸诈。” 两人说话间,肖览已经被派去对阵马齐跃,清瘦的少年与人高马大的马齐跃形成了鲜明对比。 肖览拿出自制耳塞往耳朵里一塞,言简意赅道:“单指穿铜球。” 肖览刚把比试内容说完,龙章弟子的目光全都在第一时间集中在了千栩身上。 当初千栩仅用食指就将铜球轻松捅穿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让许多前院弟子私底下模仿了无数遍,可至今没有谁能做到像千栩那样,既穿过去,还能从容地接住其他暗器。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现下既然是比试,为何不让千栩上?为何要派一个瘦瘦小小的肖览? “万众瞩目哈。”顾威撞了下千栩。 千栩只想把脑袋埋起来,他甚至有些怀疑弃长青是不是听到了自己之前对他的吐槽,此刻故意让自己尴尬。 “听说肖览师弟也能单手穿过去了,师父应当是想让他露一露脸。”千栩埋头说道。 “可让你去把握不是更大吗?难道这次师父也不想赢?又想给马齐跃制造一个‘常胜’的假象?但如果这一局输了,我们就真输啦!” 顾威又开始着急了:“你不知道输了的后果吧?输了的那方要派三名弟子给赢了的那方打扫院子十五天,异修的院子可比我们这儿的院子大得多,就这一点已经很不公平了。” “而且他们那儿仿照鸿鼎界的势力修建了许多虚头巴脑的东西,一些心智不坚的弟子很容易被那些个表面的华丽诱惑,马齐跃这王八蛋就中招了。” “假如你心智坚定不被表象迷惑,他们就天天对着你冷嘲热讽,让你心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千栩摩挲着下巴点点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道:“那个谭斐似乎没那么讨厌。” 顾威道:“谭斐也算我们这儿的常客了,每次输了都会派她过来,她打扫得最认真,从不与我们主动起冲突,一个不爱惹事的姑娘家,我们也不好对她说难听的话,久而久之,我们这儿的几个姑娘就和她处成了朋友。” 千栩感慨:“为了某一人的私心,却累着了其他无关的人。” 顾威撇嘴:“是这个道理。” 场中央,肖览和马齐跃的手已经穿进去了大半,汗水顺着两人的额头滴落,衣衫呈现不同程度的湿润。 这种缓慢穿刺的过程最是磨练骨体,也最是消耗力量,一个气息不稳,都有可能导致半途而废。 “看肖览这模样,应当在私底下练过许多次,我上一次看到他对付这铜球时,连拳头都没有彻底穿进去过。”顾威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央,嘴角不觉有些上扬:“这小子,有潜力。” 场中央的肖览因为戴着自制耳塞没有听到任何人的讨论,他眼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先对方一步穿破铜球。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看到千栩单指穿过铜球时的那份从容,这种极考验骨体的试炼在对方身上轻松得仿佛在抓马蜂,让他既震撼又羡慕。明知道对方也是单淬者,却给人一种像双淬者一样遥不可及的感觉。 成为双淬者虽然看的是机缘,有能力的单淬者不一定会通过魂体淬炼,可若因此放弃骨体的提升,那就大错特错了。 受到这番启发后,肖览比之前勤奋了许多,就算达不成像千栩那样,至少得对得起自己来龙章一遭。 铜球底部越来越薄,终于,他完全穿过铜球,碰到了凹凸不平的沙石地面。 “我赢了。” 肖览将空心的铜球举起,单手摘下了耳塞。 马齐跃脸色瞬间涨红,气息乱了起来,不甘示弱地又往前推了几下。 霍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出声制止道:“马齐跃,停下。” 马齐跃目眦欲裂地瞪着肖览,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在这么一个瘦弱的弟子手中。 当初同在龙章时,他单手就能将这个瘦弱的小子掀翻在地。 霍珍则是笑盈盈地看着肖览,跟看自家孩子似的和蔼:“肖览,你这样的好苗子,留在小小的龙章岂不是浪费?来异修如何?我一定好好培养你。” 肖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躲进了人群中。 而霍珍似乎也经常被龙章的弟子们拒绝,并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一脸惋惜地转过了头,似乎肖览的决定是多么地错误。 “三局两胜,嗯,接下来的十五天,就劳烦霍堂主每日傍晚派三位弟子前来打扫龙章的两处院子啦。”弃长青从椅子上站起身,抻了个懒腰:“看累了,为师进屋歇会儿,你们继续练习着,不许偷懒。” 龙章这边的弟子们纷纷应声,有几个平日里与肖览关系交好的跑到肖览身边,又是查看铜球又是查看肖览的手,嘴里不住地称赞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居然赢了马齐跃。 被连续胜利冲昏了头的马齐跃再不甘,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挑事,只得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霍珍身边。 “弃长青。”霍珍喊住欲往里走的弃长青,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上扬:“听说龙章昨日被双淬者毁掉了,今日倒是复原得快呀?” 第22章 又得罪一个大佬? 霍珍这话一出,龙章这边原本欢快的气氛出现了凝滞。 昨日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次被碾压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噩梦,没有谁认为是件光彩的事,霍珍在此刻提起,显然是故意揭人伤疤。 千栩抿了抿唇,忍住了反讽回去的冲动,他知道弃长青他们不会不做任何反应。 弃长青眄了霍珍一眼,道:“这和你派弟子来打扫院子有什么关系?” 霍珍笑道:“自然有关系,我三位弟子的性命可比你们龙章的院子宝贵多了,万一再有双淬者来对付你们,我的三位徒儿岂不是平白无故受了牵连?” “霍堂主若是担心这事,今日又何必带人来切磋?”舒香皱眉道。 “二位怕是误会了,我本是想来关心关心老朋友,谁成想话还没说完,你们就摆出了切磋的架势,我也不好拒绝不是。”霍珍说得情真意切,不了解她的恐怕已经相信了她的话。 舒香一甩袖子,横眉道:“谁和你是老朋友?自作多情也要有个度。” “我知道舒姐姐眼光高,可我想与二位结交的心思,只怕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霍珍一脸委屈地说:“是啊,确实是自作多情,我一无身份背景,二不是双淬者,没资格做你们的朋友,罢了罢了,傍晚我便派三位弟子过来。” 舒香最看不惯的就是霍珍这样的人,自己不怀好意,反把锅甩给对方,仿佛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无辜的白莲花。 “霍堂主好个利嘴,几句话便把矛头转移到我身上,明明自己心思不正,反倒变成是我看不起你了?还强调自己不是双淬者,是认为我只跟双淬者做朋友?” 舒香不像弃长青那样多少会给对方留点面子,真要是惹毛了她,连双淬者她也照骂:“也不知是谁成天闲得无聊听别人的八卦,跟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跑过来幸灾乐祸,结果踢馆不成就恼羞成怒,说话夹枪带棒就为了给人找不痛快。” 她抬手捏住自己的鼻子,露出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继续道:“自打某人进来,这院子就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还是彻底清了吧,省得隔三差五地犯恶心。” 饶是厚脸皮如同霍珍,此刻也已经被舒香一番言语炮弹轰成了青白交错的脸色,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地装作镇定的模样,道:“舒管事真是天生一张骂人的嘴,我等凡人不及你万分之一。” “这你就错了,我并非天生长着一张骂人的嘴,而是被一些不识好歹的人给逼得无奈应对。”舒香道:“有些人,不骂一骂,听不懂人话。” 霍珍笑容尽失,眼神示意了一下三位跟随而来的徒弟,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待跨出门槛时,她稍稍回头,冷声道:“舒管事,当心祸从口出。” “你这是在威胁谁?” 问出此话的不是舒香,而是弃长青。 霍珍赤红着双目朝弃长青望了一眼,那眼中的嫉恨几欲喷薄而出。 踏出的脚步撤回,霍珍刚准备将场子找回,就听到龙章后方的山上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或尖锐或低沉的兽吼声。 那吼叫时大时小,时远时近,像是在争夺着什么。 轰—— 刹那间,一束刺眼的光芒自下往上串出,地动山摇。 除了千栩,所有人皆是变了脸色。 “发生什么事了?” “是灵族在打架?” “原来灵族打架可以打得这么凶狠?” 嗷—— 又是一声极富穿透力的兽吼声传来,分明有一定的距离,却足以刺痛龙章所有人的耳膜。 “堂主,我们,我们快走吧?”展浩吓得赶紧捂住耳朵,看向霍珍哀求道。 霍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脸色发白,顾不得继续放狠话,立即掏出几张传送符,带着几个弟子离开了此地。 异修炼骨堂四人走后,后山的动静居然也跟着变小,最后恢复了平静。 千栩心中暗笑,古凰这一出假象,居然在无意中帮了弃长青他们一把。 整个龙章的氛围在后山的那阵惊天动地的动静结束后,恢复到了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没有谁敢大声说话,好像在担心声音大了会惊扰到刚才的那些灵族一般。 千栩只好努力地调动气氛,时不时地和周围的弟子们打个趣,缓和他们的情绪。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让这些人不再担心后山的动静会威胁到他们。 不过很快,话题又一次回到了霍珍身上。 不得不承认,霍珍临走前的那句威胁还是起了些作用,这些弟子哪怕不担心自己被找麻烦,也担心舒香或者是弃长青会不得安生。 这种事倒是难不倒弃长青,他嘿嘿一笑,走到肖览跟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你小子不错嘛,进步很大,有没有兴趣加入祭魔者队伍?” 这话一出,龙章弟子们都被转移了注意力,又有一个弟子被师父看中,这是何等荣幸! 只有两个人没什么反应,一个是千栩,因为他明白弃长青成立祭魔者队伍是为了什么,要他发自内心地欢迎肖览加入?他的良心会痛。 另一个则是肖览,他不仅没有任何被肯定后的兴奋,甚至还有些不高兴。 “师父,我可以不加入么?”肖览颇有深意地看了弃长青一眼。 弃长青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自然,自然,为师就喜欢你这无欲无求的性子。” 肖览:“……” 结束了一天的课业,千栩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呆坐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小小的羊皮画。 他决定再研究一下,如果没有别的发现,就索性自己把它描摹下来。 羊皮画看着还算结实,千栩思考着,有没有一种文字,是需要某种外界刺激才会显示?比如水?火? 于是他取来一盆水,将羊皮画轻轻地放进去,观察这幅画的变化。 一炷香后,他放弃等待,将羊皮画取出,又放在蜡烛上小心地烘烤,直到羊皮画上的水被烤干,也没有任何发现。 千栩不死心,也不知从哪儿获得的灵感,忽然想看看鲜血有没有用,便用针往自己的手指上戳,结果戳了半天,连皮都没有掉。 他泄气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开始运转周身气血。 引血为炁。 血气很快从千栩体内蒸腾而出,化为红雾,包裹住了羊皮画。 羊皮画瞬间有了动静! 千栩保持着气血运转的状态,内心却是兴奋不已。 一缕流光从羊皮画中漂浮出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钻入了千栩额头。下一刻,千栩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捂住额头,疼得弯下了腰。 这是一种千栩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他天生骨体卓越,从不曾受过外伤,图守则和祝青莲的拳脚相向在他看来如同棉花撞身上,小魔族对他的外力攻击还不如挠痒痒。他在之前唯一感受到疼的,就是在淬魂试炼的时候,然而那种疼很隐约,完全不像现在这般尖锐。 还要疼多久!? 千栩在心里咆哮着。 从眉心一直蔓延至整个头部,仿佛有人正用无数根尖针从里往外地戳刺,连续不断,越刺越深。 千栩疼得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叫喊出声。 约莫过了半柱香,疼痛蓦地消失,消失的速度如同流光钻入额头的速度。 千栩蹲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站起身。 他睁开双眼,眼珠周围有一闪而逝的青绿流光。 “净骨斋心。”千栩喃喃道,嘴角微弯:“虽然看上去对魂体解封没什么帮助,但或许将来能有用得到的地方,聊胜于无。” 咚咚咚 千栩好奇这时候会有谁来敲门,打开门一看,是肖览。 千栩心中咯噔一下,居然把肖览这人给忘了。看来,刚刚的动静全收入对方的耳中。 “净骨斋心。”肖览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里,千栩神情未变,心倒是放松了不少,因为他知道,如果肖览心怀叵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敲门,更不会将他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大概率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或是商量,小概率就是脑子抽风了纯找茬。 于是,他掏出八张隔音符,撒向八方,然后似笑非笑地等待肖览接下来的动作。 肖览倒是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到访和刚才有些唐突的举动主动追问,反而冷静地用符咒隔音,不过这也算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找千栩应该是最合适的。 “你利用过我一次。”他道。 千栩挑眉:“所以?” 肖览先是有些难为情地眼神飘忽了一下,继而坚定道:“你得替我做件事。” 千栩双手环胸,饶有兴趣道:“我想先听听是什么事。” 依照他对肖览的了解,对方若是一个喜欢泄露消息的人,早就失去这对耳朵了,弃长青更不会一直留着他,所以千栩对于肖览此人的心性,暂时还是持正面评价的。 只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是真的很好奇肖览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以至于他不惜搬出之前的人情主动要自己还。 肖览认真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才迈步进来,将门掩上。 “想个办法,保住舒姨和龙章。” 千栩原本只是随意站着,听到这话,身体不自觉地立直,手也垂了下来。 “说清楚。” “异修炼骨堂不只有霍珍一个堂主,另一个堂主叫央谷勒,他才是异修真正的老大。” 肖览顿了顿,道:“他来自鸿鼎界三大势力之一的木尾,是个已入混气上境的双淬者。” 踏入双淬者行列,将会开启真正的修炼,从低到高依次进入捕气境、浊气境、清气境、混气境、阴阳气境、玄黄气境和超玄气境。 每个境界又分下中上三层次,先不说境界与境界之间的天壤之别,仅同一境界的不同层次,就犹如一条鸿沟,很多优秀的双淬者仅提升一个层次就需要花费几年时间,资质普通的甚至会经过几十上百年才有突破。 在鸿鼎界,只要步入清气境,就可以成为对战大魔族的主力,至混气境就是宗师级别的存在,至阴阳气境就可以自己组建势力成为一方首领,这种境界的双淬者在整个北赫大陆已经少之又少,至玄黄气境的双淬者更是凤毛麟角。 而超玄气境则是只闻有其境不见此境人的存在了。 千栩嘴角一抽,心中哀嚎——这是又得罪了一个大佬啊? 第23章 他若犯我…… “央谷勒虽然不经常回盛辉界,可他对霍珍是相当地维护,给足了她排面,否则以霍珍这般性情,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弟子死心塌地地呆在异修,他们都是盼着央谷勒能够亲自教导他们。” “师父这些年任霍珍时不时地来跟我们切磋,多少也是冲着央谷勒的面子点的头,说不定两边弟子通过长期的切磋还能建立一些情谊,霍珍也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放下执念。只是没想到……” 肖览摇摇头,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央谷勒迟早都会知道,到时候,只怕不会太容易收场。” 千栩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一个捕气境的李嫣都能轻易摧毁整个龙章,何况混气境的央谷勒。 不过…… “为何不去找师父?”千栩纳闷,虽然自己是巫僰之子,可目前来看,他这个巫僰之子不但没有给他带来无限风光和强大实力,反而还要因为是巫僰之子尽量保持低调,不能被心怀叵测的五族发现。 想到这里,千栩发现自己居然把自己给弄郁闷了。 “师父已经完成了好友遗愿,这几天一直想找机会解散龙章。”肖览幽怨地看向千栩。 千栩恍然,怪不得他会任由舒姨讽刺霍珍,得罪了一个又一个,这是没打算给龙章留后路啊?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就知道那只老狐狸每一步都有算计。 “解散龙章对你们也好。”千栩发自内心地说,前有一个惜白河,后有一个央谷勒,龙章的其他人太无辜了,没必要被牵连。 “不,龙章是我家,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肖览斩钉截铁道。 千栩惊讶地看着肖览,万没想到平时恨不得装隐形人的肖览竟然对龙章有那么深的依恋,这孩子是经历了什么? “你有这般能力,何必呆在一个小小的龙章?这炼骨堂连中等规模都算不上。” 这些时日,千栩闲暇之余通过和师兄师姐们聊天,多少对炼骨堂有了些了解,像龙章这种规模的,整个红递城也没几个,不是因为大,而是因为太小。千栩自然知道原因,炼骨堂根本就是个幌子,弃长青的目的又不是壮大龙章。 “我是我爹娘买回来的孩子,在那个不算小的村里生活了十年,因为我能听见很远很小的声音,村里有什么消息走漏了,有什么东西丢了,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我,我从记事起就被所有人排挤,包括把我买回来的爹娘。” 肖览微微仰头,看着房梁的位置,轻声道:“是师父把村里那些冲我扔石头的人揍了一顿,带我来了龙章,是舒姨给我做了满满的一桌菜,摸着我的头说要我以后就把这儿当家,是管姐姐替我铺好被褥,半夜过来问我冷不冷。龙章的兄弟姐妹知道我的情况后,不但不避着我,还总是要我帮他们听一些他们听不到的声音……虽然我没有同意。” 千栩原本还打算感动一番,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一桌好菜?嘘寒问暖?怎么他没有!? 不过不可否认,前面的那些内容他还是听进去了,看来肖览这小子平时话不多,内心倒是挺多愁善感的,到底是个善良的孩子。 “那为何找我?”他记得龙章还是有一些家底不错的弟子的,比如鱼珂师姐,她祖父好像还是红递城城主来着。 肖览犹豫了一下,道:“龙章是因你而建,如果你不愿意保住龙章,我跟谁说都没用。” “……”这是不小心泄露的还是那个老狐狸故意泄露的? 千栩恨不得跑去找弃长青,把这不靠谱的师父暴揍一顿,然后将送上门来的这摊事丢出去。 “你比我更了解目前的状况,要不你替我出个主意?或者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吧?”千栩道。 肖览眉头皱得死紧,认真思索了半天,不太有自信地开口:“去跟霍珍和解?” “舒姨将话说得那么绝,不是那么容易和解的。”千栩也感到有些头疼,他既不是双淬者又在盛辉界没有根基,更别提什么鸿鼎界,自己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单淬者凭什么能够解决这件事? 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弃长青知道他的态度,龙章既然因他而建,那就不要轻易地毁掉。也许弃长青认为龙章只是某个人的,但实际上,龙章是大家的,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炼骨堂,却有很多人的回忆在里面,不能因为找到了他,就丢掉这些。 “巫……巫僰之子的身份,也没办法保护龙章吗?”肖览纠结了一下,终是将自己不小心听到的秘密说了出来,他知道他说出这件事,千栩很可能从此以后对他都会加强提防,但这时候不提醒一下对方,龙章可能真的会再次面临被摧毁的风险。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叫李嫣的双淬者一把飞剑将龙章后院摧毁的情景,原本一无所求的他突然就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无家可归了。 让肖览没想到的是,千栩只是略一沉思,便面不改色地回应道:“我不知道巐竞有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木尾的风险来帮忙,而且你也许没听完全,不清楚我这个巫僰之子的身份其实没多大作用。” 千栩顿了顿,又道:“何况,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万一两个势力因此斗起来,仅以舒香是巐竞渊将之妻为理由似乎站不住脚。”他索性将舒香的身份也透露出来,反正眼前这人大概率是知道的。 肖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变得沉甸甸的。半晌,他朝千栩深深行了一礼,道:“今夜是我冒犯了,阿千师弟请勿见怪,我以性命担保,你身上的秘密,我哪怕是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千栩没有对肖览的这番保证表示过多在意,在他的认知中,秘密被泄露太正常了,天底下有多少想藏结果没有藏住的事?既然是既定的事实,本身就存在被暴露的可能。而且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强者,根本不惧秘密被泄露,因为实力可以碾压一切阴谋。 “你知道央谷勒为什么那么护着霍珍吗?”他忽然想到,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要么有情感上的牵绊,要么就有利益牵扯,若是可以知道真正的原因,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突破口。 肖览脸色微变,似乎在考虑是否要透露实情。 千栩看出了他的心思,催促道:“你如果知道,就赶紧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从这一点斩断他们的维系链。” “我……”肖览纠结得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这个秘密,前一次是师父,这一次是千栩,他总不能接二连三地破例。 “你觉得,是让自己过意不去得好呢?还是让龙章覆灭得好呢?”千栩明白肖览纠结的地方,试图引导。 “我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肖览越说声音越低,他每当回忆起小时候村里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堵上,听不见任何声音得好。 千栩却没有因此而产生同情,相反,他的声音有些转冷,道:“很多时候,原则是为君子而守,为小人守原则的结果,很可能是害人。” 肖览似是颇有触动,他愣了好一会儿,用力点点头,道:“有个叫央谷珍的,是央谷勒瞒着鸿鼎界的妻子偷偷和别人生的女儿。” “央谷珍?”千栩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一亮,道:“就是霍珍?” 肖览道:“应该是,央谷勒的妻子似乎是居住在遥祝岛的先天双淬者,央谷勒能够升至混气上境,全靠着妻子一家的帮助。” 先天双淬者不仅仅代表自己一出生就是双淬者,还代表往上三代都是双淬者,这种双淬者在整个北赫大陆非常少见,目前来说,除了最古老的势力巐竞外,仅三大势力有先天双淬者。 先天双淬者代表的不仅仅是血脉基因上的优良,更是家族在鸿鼎界底蕴积累的见证,可想而知,先天双淬者在双淬者中的地位。 千栩越听嘴咧得越开,如果真是这样,只要想办法让央谷勒妻子知道霍珍的真正身份不就行了?到时候别说对付龙章,恐怕连异修炼骨堂都保不住。 “他妻子也加入了木尾?”木尾位于遥祝岛,既然住在遥祝岛,加入木尾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不确定,这些都是从他们不小心透露出来的信息中推测出来的,每次只有寥寥数字,我便听不到后面的内容了。” 应当是立即隔绝了声音,这种事对双淬者来说,只需一个弹指便能做到,无需像他们这样还得随时带着墨笔或隔音符。 “他们知道你的事么?”千栩指了指肖览的耳朵。 “马齐跃过去后,应当是有透露。”肖览知晓千栩担心什么,道:“但霍珍是央谷勒女儿这件事是由我推测出来的,他们应当不确定我是否知道。” “所以,霍珍一直想要你加入异修,不仅仅因为你有潜力,还因为她担心你知道她的事?”千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呵,应该感谢她和央谷勒还未丧尽天良,没有杀我灭口。”肖览自嘲道。 千栩阴笑了一下,道:“你猜,若是央谷勒妻子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既然央谷勒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霍珍和自己的关系,那应当是害怕传到他妻子的耳中。 肖览道:“你想把这件事告诉央谷勒的妻子?太难了,先不说这样的话要如何传到央谷勒妻子的耳朵里,就算传到了,她又凭什么相信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央谷勒只要咬紧不松口,能拿他怎么办?” 不得不说,肖览的考虑有一定的道理,但前提是没有血脉认证这种事。既然巐竞的一本古老残卷都能够进行血脉验证,没理由三大势力之一的木尾没有办法。当然,弃长青在跟他说巐竞残卷这件事的时候用了隔音符,肖览不知道也正常。 至于要如何在不泄露自己身份的同时取得央谷勒妻子信任,可以找楚灿过来商量,看她如何说。 他相信总会有更好的方法去取代现下并不可行的方法。 “这也是以后的事了,我先去劝劝师父,看能不能让他打消解散龙章的念头。”千栩笑得颇为轻松:“至于央谷勒,他不犯我,我不犯他。” “他若犯我……”他嘿嘿一笑:“丢给师父。” 肖览:“……” 第24章 不再问了 趁着夜还未深,千栩决定趁热打铁,来到弃长青打坐的地方。 他瞥了眼明明看到了自己却还在装模作样地紧闭双眼的弃长青,随意地拿起桌上摆放的烛台,用释放出的气血裹挟住,不算太用力地朝对方扔去。 烛台周围气血环绕,以一种不快不慢地速度前行,就在快要接近弃长青时,一只手将其抓在手中,慢悠悠地放在了地上。 “能不能尊师重道?”弃长青痛心疾首地说。 千栩撇了撇嘴,也不跟他废话,盘腿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道:“师父,你要解散龙章?” 弃长青朝四周甩出几张隔音符,收起一脸玩笑,道:“肖览告诉你的?” 千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既然弃长青在和舒香商量时没有避着肖览,就代表他并不介意这些话被他听到。 “龙章如果解散了,你找来的这些弟子怎么办?有些已经无家可归了。” “比起这个,替你找到魂体解封的方法更重要。”弃长青没有因为千栩的话产生丝毫动摇,他目光坚定道:“以前是不确定谁才是巫僰之子,龙章才必须存在,现在你已经被我们找到,龙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千栩微微摇头,道:“对你来说是累赘,对他们来说,龙章可能就是家。何况,魂体能否解封看的是我自己的机缘,师父又何必将自己拘在这件事上?” 弃长青面色凝重,伸手按在千栩的肩膀上,道:“你可能不知道,‘千’之一姓,古往今来,全部都是双淬者,你的魂体若是无法解封,这近万年的延续就会断裂,而你,也永远回不了巐竞,你甘心吗?” 千栩清晰地感受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正在用力,那不仅仅是为他感到不甘,还有为自己感到不甘。 千栩忽然反应过来,弃长青也是魂体被封,也原本是双淬者,如果真的让他找到魂体解封的方法,不仅可以助他千栩,或许还可以助他弃长青。 想到这里,千栩半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若只有他一人魂体被封,他确实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弃长青的帮助,但事实并非如此。 大概是看出了千栩的心思,弃长青温和地笑起来,道:“你也不用担心那些孩子,我几年前将鱼珂选过来,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这些年,鱼珂与龙章的其他弟子处得都不错,她会想办法安置好他们的。” “鱼珂师姐知道了?”千栩惊讶道。 弃长青点点头,道:“她比你更了解我和舒香,在霍珍走后,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说完,他叹了口气,低喃道:“多玲珑剔透的一个孩子啊,偏要犯傻。” 最后那句话,大概是对鱼珂感情的回应吧?鱼珂师姐应当是知道喜欢师父是无果的,却义无反顾地放任自己接近他,且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确实有些傻。 “你说你,是不是特别混账?”千栩有感而发。 百物书社屋顶,一只黄鹂鸟静静地站在那儿,似乎在倾听四周的动静。 等到一只狼狗模样的灵族从书社离开,它才飞至窗边,探头往里望去。 待见掌柜的神色如常,且没有任何动作后,才悄然无息地飞走。 今日的龙章有些热闹,前院堆了两大堆食盒,皆是童芸的爹娘亲手做的糕点。 要说龙章的弟子们最盼望着谁的爹娘来?无疑就是童芸的,因为每次她的爹娘过来,都会带许多好吃的点心。 童芸的爹娘都是普通人族,在红递城开了家糕点铺子,在一次给客人送糕点的路上遇上喰魔袭击,被正巧路过的舒香救下。 再然后,童芸通过了淬骨试炼,她爹娘就将童芸送来了龙章,要自己的女儿跟着学本事了。 大概始终感恩舒香当初的搭救,这对夫妻每月只要有空,就会送些家里的糕点过来,让龙章所有人一饱口福。 “爹,娘,我的老虎糖呢?”童芸扒拉着童母身边的盒子,不断地翻找。 “都多大了,还吃老虎糖。”童母笑着捏了捏童芸的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娘给你做的糯米糕,比老虎糖好吃。” 童芸接过童母手中的纸包,可怜巴巴地问道:“一个都没做么?” 童父瞄了眼童母,随即大大方方地将一个小纸袋放到童芸手上,笑着说:“昨夜也不知是谁明面上制止我给女儿捏糖,背地里却偷偷地捏了好几个老虎糖,结果今早还忘记带了。” 童母脸上一红,嗔怒道:“我……我那是给自己捏的。” 童芸笑开了怀,道:“谢谢娘!” “我呢?不谢啦?”童父表示不服。 “谢谢爹!”童芸笑着抱住童父。 千栩在旁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默默地转身回了后院。 结束了一天的课业,千栩大汗淋漓地回到自己房间,简单地擦拭了一番,走到角落里那个自己布置的一方小天地,盘腿坐了上去。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净骨斋心的相关信息,将之一点一点地融入经脉中。 这是一个不自觉的动作,原本千栩理解的净骨斋心的作用在于宁心静气,却在第一次运转的时候,发现经脉有所异动。 于是他决定干脆顺其自然,看看坚持下去会有什么效果。 一缕缕不易察觉的清凉沁入经脉之中,缓慢地游走,经过漫长的几个来回后,最终流出经脉,缠绕在骨骼上,数息之后消失在骨髓之中。 千栩睁开双眼,感受了一下,发现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和上次一样。 不过他没有因此感到气馁,他虽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属于单淬者的高阶功法和独属于双淬者可修炼的术法,却知道很多功法和术法有着润物细无声的特点,一旦中途放弃,或许就会后悔自己曾经的错过。 千栩又运转的十几次,直到眉心隐隐作痛才结束。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准备去后山找古凰问一问今日还书的情况。 刚推开门,就见到门口静静站立的楚灿。 夜色下,她的脸色更显苍白,若不是知道鬼族只有虚体,无法去除了平行大陆外的其他地方,他一定会以为这个姑娘是个鬼族。 “出什么事了?”楚灿自那之后给千栩留下了一块玉石,是一个用来取得一对一联系的辅助类天级法器,这类法器非常稀少,寻常双淬者很难拥有,是千落留给她的。 巫僰之子并非实力的代表,仅仅只有“巫僰的儿子”这一个身份,加上巐竞自古就没有世袭制这个传统,所以千栩和楚灿并不属于上下级关系,从实力和巐竞内部等级划分来看,千栩甚至得称楚灿为一声师姐。 当然,千栩目前对巐竞还没有产生一点归属感,除了那个最近没有再出现的梦境,他对巐竞的认知只来自别人的口中和书卷中,如果有机会破天荒地将魂体解封,再次成为双淬者回归离人渊,或许他会有对巐竞产生归属感的那天。 “你认识央谷勒么?”千栩开门见山地问道。 楚灿想了想,道:“并不认识,这些年我并没有太关注鸿鼎界。” 她出生后的使命就是寻找千落巫僰的儿子,她的阿公也不希望她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别说是其他势力了,连巐竞内部很多人,她都不太认识。 “替我打听一下木尾的央谷勒和他的妻子,我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见楚灿露出一脸疑惑,千栩只得将霍珍的事说给了她听,毕竟是拜托她去打听,总得让她清楚事情的原委,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帮忙多想几个办法。 楚灿听完后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道:“我会先去问问阿公,看他知不知道,若有任何消息,我会尽快告诉你。” 说完,转身欲离去。 “还有件事。” 千栩急忙叫住对方,眼神有些飘忽。 “我在巐竞……还有亲人么?” 楚灿微微一笑:“有的,只不过,他们以为你已经被小魔族杀了。若是人祖保佑,真能让你魂体解封,再次回归离人渊,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千栩却没有笑,他面露沉思,道:“我活着的事,能不能告诉我的母亲?” 他记得不论是书卷中的记载还是师父的讲述,都透露着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在那场争斗中死亡的讯息,他想做个确认,确认自己真正的母亲还活着。 楚灿脸色微变,心中感到一阵窒息,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她缓慢地摇摇头,苦笑道:“她在失去你后,陷入了疯狂的自责中,时常会偷跑来盛辉界满大街地找你,惊扰了不少人,可是由于乱无头绪,加上没一会儿就被巐竞的人带回去,一直都没有结果。” “巐竞有很多人在猜她是不是疯了,我那时候还小,不明白千落巫僰为什么要对她隐瞒找寻你的事,后来在看到千落巫僰亲手杀死了你母亲的贴身侍女后才知道,他是在保护你,也在保护你的母亲。” 楚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可是,千落巫僰最终没能等到我们将你找到的这一天……而他陨落后,你的母亲就彻底疯了……听我阿公说,她被关在巫僰祠的耳房里,好些年不曾见到了。” 啪—— 千栩身边的木桌被碎成了粉末。 楚灿震惊地看着千栩刚刚的动作,不在于他能够在眨眼间将一张木制桌子碎成粉末,而在于他并没有碰触到那张桌子! 要知道,单淬者能够对付小魔族,靠的就是淬炼过的骨体,而骨体并非像魂体那般可以用虚无缥缈的方式摧毁对手,是需要实打实地接触到对方,才有机会制造出伤害。 刚才千栩似乎并没有碰触到那张木桌,周身也没有释放出淡红血雾,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千栩漠然地看了眼身旁碎成了一地粉末的桌子,笑容有些冷:“这桌子好像是我给弄碎的。” “你是如何做到的?”楚灿竟好奇起来。 千栩耸肩:“不知道,有些生气,想破坏点东西,这桌子跟着就碎了。” 难道……是千栩被封印的魂体有了解封的征兆!? 楚灿立即抬起双手,交叉着贴在千栩的额头上,迅速将魂识探进去。 半晌,她满是疑惑地睁开眼,双手有些沮丧地垂下。 魂体依然处于被封印的状态,并没有出现解封的迹象。 楚灿喟叹,要如何才能迈出第一步啊? 经过这么多年的找寻,其实她在鬼域的圣果生不灭上找到了一线希望。 之所以没办法提出来,是因为生不灭需要用大量功勋兑换,即使能兑换到又无法带出鬼域,而整个六陆能够进入鬼域的其它四族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位,人族中只有魂体特殊的才能够进入鬼域,据她所知,整个人族除了千落巫僰,就只有她能够进入——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够通过鬼域来解封魂体的原因。 先不说获得生不灭以及进入鬼域的可能性,如果千栩的魂体封印没有一丝松动,她根本没办法进行牵魂,替他拉出一部分魂体,更别提进鬼域了。 “其实,很多事情在你成为双淬者之后再知道会比较好。”楚灿有些难过地说。 千栩眼神黯淡了几分。 是啊,即使知道了又如何?他不是双淬者,连看一眼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办不到,遑论其他? 千栩蹲下身,将散落在地的木屑用手一点一点地清扫至一处,然后抬起头,扬起嘴角,道:“放心,我不会再问了。” “嗯。” 楚灿转过身走出千栩的房间,眼前早已是模糊一片。 第25章 比你好些 树影交错间,有微风轻柔穿过,抚触着生机勃勃的后山。 古凰立在一棵矮树上,闭着眼,缓缓地吸入一口气,绵长而深远。几丝细微柔光从四方蔓延而来,围绕在她的周身,形成一圈又一圈波光,波光之下,星星点点沁入毛发之中,自内而外泛出阵阵涟漪。 待波光淡去,涟漪消失,地面浮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颈部修长,尾羽飘逸,双翼舒展有力。 只是一瞬间,虚影便已消失。 古凰叹了口气,幽幽地睁开了一对紫眸。 忽然,她以极快的速度振翅飞离,目光凛冽地看向刚刚站立的矮树。 “哟,反应不错嘛。”一个拥有着暗墨绿色长发的少年显出身形,饶有兴致地盯着古凰:“灵族虽然是五族中唯一一个在六陆都存在的族群,但也会根据资源的分布成长出不同等级的灵智,物资匮乏的盛辉界怎会有你这样拥有着高等灵智的灵族?” 古凰将目光冷冷地移向别处,压根不想回答他的话。 少年也不指望对方会回答,他摩挲着下巴自己琢磨道:“你刚刚是在修炼吗?不对,灵族不存在修炼,你是在吸收天地灵气?一般能做到主动吸收的灵族,只有灵族的古兽一脉……”少年眼睛忽地大睁,怔怔地盯着古凰:“你居然来自古兽一脉!?” 没等古凰给出反应,少年又自顾自地沮丧道:“那没办法让你做我的灵使了,古兽一脉的灵族我肯定驾驭不了。奇了怪了,盛辉界怎么会有古兽一脉的灵族?” 古凰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波澜,内心却有些骇然,几千年过去,人族对灵族的了解已经如此之深了么? “你为何如此了解灵族?” 问出这话的不是古凰,而是感知到古凰所在位置有陌生人后,使用瞬移符瞬间来到此地的千栩。 对方刚才的话同样让千栩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警惕,假如所有双淬者都如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对灵族有颇深的了解,那古凰身为古兽一脉,在灵骨还未彻底成型前是否需要隐藏身份? 如果需要隐藏身份,眼前这个双淬者又该如何对付? “嘿,又见面啦!”少年笑着冲千栩摆摆手:“实不相瞒,我虽未加入任何势力,却无奈地选择了木尾的驭灵诀心法,对灵族的了解要多于其他双淬者。” 成为双淬者后,首先要选择一门心法做底,只有在心法同步提升的基础上,境界才会稳固。在心法基础打好后,就可进行术法的修炼,术法便是能够辅助增强心法威能的各类技能,境界越高,同一术法的威力就越大。 千栩其实也认出了这个少年就是之前胡乱攻击自己的那个双淬者,见他对自己释出善意,便也微微一笑,道:“你每次都能吓人一跳。” “你们认识?”这下轮到古凰开口了。 “呀,居然是只幼灵?”暗墨绿发少年有些激动:“不愧是古兽一脉,小小年纪就能具有这般高的灵智!” “……”千栩有些无奈又有些咬牙切齿地回答古凰的问题:“他就是那个不分青红皂白见我就揍的双淬者。” 古凰看向暗墨绿发少年的眼神转为冰寒,原本就有些不顺眼,现在更加不顺眼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少年似乎有些惧怕古凰的眼神,声音都变得有些底气不足:“那次我也是被追到这里,想着不如搏杀一回,好歹能出口窝囊气。” “你这是又被追杀?”千栩调侃道。 少年忙摇头道:“我是上次感知到这里似乎住着一个非常厉害的灵族,想着过来找一找,看能不能让这个灵族成为我的灵使。” “结果?”古凰冷冷地眄了他一眼。 少年缩了缩脖子,道:“不能。” 鸿鼎界三大势力之一的木尾驻扎在遥祝岛,此岛植被众多,风景优美,是灵族的一个聚集地,其数量之多,恐怕整个北赫大陆其他地方的灵族数量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遥祝岛。也因此,在岛上居住的双淬者多修驭灵之术,或是与灵使同进退,或是让灵使为己所用。 前者听着美好,实际上是在暗中吸收灵族内魄,最终将灵族完全吸收进入自己的体内,将灵族的能量转化为自身能量。 那所谓的同进退,无非就是伪装后的残忍。 当然,这种方法存在一定的风险,若是魂体不够强韧,很容易被反噬。 后者顾名思义,就是让灵族成为自己的帮手,至于是把这个帮手当同伴看待还是当奴役看待,全看驭灵人的心性。当然,被选中的灵族若是实力强横,能够破除契约,便随时可以弃驭灵人而去。 这位暗墨绿发少年不敢收古凰为灵使,就是这个原因。 按照古凰之前在他面前展现出的实力,不需要太久,他肯定就得重新找寻灵使,何必呢? “你为何说你是无奈地选择了木尾的驭灵诀心法?”大约是少年还算真诚的态度让千栩放下了些许心防,他开始好奇道:“木尾的这个心法是可以外传的?” “半开放吧,我是因为母亲曾是木尾人,就跟着她修习了驭灵诀。” “你之前都没有收过灵使么?”这少年看着也不像是才修炼驭灵诀的样子,怎么放着灵族众多的遥祝岛不去,还要来盛辉界找灵族? 少年脸色阴沉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的有些低:“这些年忙着逃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灵使。” 千栩和古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看来又是一段恩怨情仇。 “不过你们别担心,那个老家伙派来的人没办法在盛辉界待太久,我不会连累到你们。” 千栩看了看少年,道:“你难道可以待很久?” 少年自豪地说:“当我发现盛辉界是一个非常好的藏身之地后,我便停止了修炼,至今仍是捕气上境,这样一来,耗得过我的打不过我,打得过我的耗不过我。” 看着少年一脸我厉害吧的神情,千栩皮笑肉不笑道:“厉害。” “多派几个人来杀你不就可以了?”古凰道。 少年撇撇嘴,道:“他派的人越是多,目标就越大,保护我的人也就越容易找到我。何况,杀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成不成功无所谓。” 杀个人居然是件很小很小的事?千栩越听越觉得这少年背后的故事暂时还是不要了解得好,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件好事。 “你还能在盛辉界待多久?”千栩试图转移话题。 少年算了算,道:“两日。” “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如何?”千栩笑道。 少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点头道:“甚好甚好,走走走!”说完,拉着千栩就欲往山下走。 “你能喝酒?”古凰诧异,她认识千栩以来,还从未见到他饮酒。 千栩摇头,道:“不知道,但今天有些想喝酒。” “你没喝过?”少年不禁有些惊讶,随即又释怀,当初他也是因为对酒好奇才试着尝了一口,结果便上了瘾,现在已是无酒不欢:“我跟你说,这酒可是个好东西,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就爱上那味道了。唔,你既然是第一次喝,那我先带你去尝一尝金稻香,酒劲不大,但味道绝对好!”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千栩走远。 古凰有些担心地看着千栩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为了赶在酒馆打烊前喝上一壶金稻香,少年施展疾行步法,不到一刻钟便抵达酒馆门口。 少年的目光本是放在酒馆后门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克服着带千栩从正门进入。 而被领着体验了一番双淬者疾行术的千栩还未从那种超出瞬移符咒的速度中反应过来,就被酒馆里飘出的阵阵酒香吸引。 “先让你小喝一杯,若是觉得好喝,我再让小二上一坛。” 少年兴致勃勃地找了个隔间坐下,吩咐酒馆里的小二上了一壶金稻香,自己则要了一坛麒麟醉。他说这是他喝了这么多酒中最好喝的,但由于后劲比较大,暂时不敢给千栩尝。 一只黄鹂鸟飞到窗棂上,挨着他们的位置站立,一双紫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品闻酒香的千栩。 “她是你的陪伴灵?”少年朝千栩挤眉弄眼道。 千栩一愣,不解道:“什么是陪伴灵?” “陪伴灵就是给人族暖床的灵族,尤其是开了智的狐狸,最喜欢往人族的被窝里钻。”古凰幽冷的目光转向少年,幼嫩却清冷的声音响起,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解释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噗—— 正在把金稻香往嘴里送的千栩猛地将嘴里的酒喷出,咳得满脸通红。 “你……你……咳……你……”他指着暗墨绿发少年,忽然发现至今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厉笑慈,厉笑慈。”少年会意,连忙自我介绍:“家住遥祝岛,天生的双淬者,现下正在四处逃亡。” “厉笑慈,你,龌龊!” “别激动,别激动。”厉笑慈被古凰慑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连忙走到千栩身侧,顺着他的背道:“在遥祝岛见多了这种事,不自觉地产生了不纯洁的想法,勿见怪哈。来,来,再喝一杯,刚才你都吐出来了,没品尝到其中的精髓。” 厉笑慈又是顺背又是倒酒,忙乎了好一会儿,才让古凰收回那道冰冷的目光。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就是一只小到不能小的幼灵,为何会有那般震慑力?就因为出自古兽一脉? 厉笑慈纳闷地坐回原位,见千栩已经饮下第二杯酒,开口道:“那谁,这酒如何?” “阿千。”千栩放下酒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满嘴乌龙味。” “还有乌龙味?”厉笑慈皱眉思索了一番,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在调侃自己,拍了拍自己额头,又指了指千栩,无奈道:“我平日里真没那么糊涂,偏就这两次闹了两个笑话。” 千栩笑着摇摇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之后,他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一番,道: “此酒初饮闹心,再饮静心,三饮欢心,怎么会次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厉笑慈开心地道:“那是你有眼光。”他转身对楼下喊道:“小二,再来一坛金稻香!” 古凰虽然眼中有一丝忧色,却没有阻止两个少年对饮。 或许是放开了喝的关系,两人聊着聊着便没了刚开始的拘束,仿佛像是相识已久的好友,嘻嘻哈哈地笑闹不断。 两坛酒下去,千栩终于是感到一丝醉意,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问道:“你常年逃亡,不想念自己的家人么?” 厉笑慈趴在桌上,手中摇晃着空荡荡的酒杯,苦笑道:“除了师父和师姐,我没有亲人。” 千栩也勾了勾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我,比你好些。” 第26章 毁人经脉 少了道路两旁的摊贩,寂静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宽敞,偶尔有一队巡夜的单淬者经过,也都悄无声息。 没过多久,街道上空出现了一只黄鹂鸟,它扑腾着翅膀停留在空中,朝着后方张望。 紧接着,一匹马和一头牛相继出现,背上各自驮着一人,马背上的是千栩,牛背上的是厉笑慈。 两人皆是睡得香甜,丝毫不在意目前身处何方。 古凰有些头疼地想着,要如何安置这两个家伙?全部扔山洞?还是一个扔山洞一个扔龙章? 她看向马背上的千栩,目光中有一丝担忧,从她认识千栩开始,除了第一次见面看他哭成了花猫外,之后就再没见过他的眼泪,不论受多大的委屈,他都是笑脸相迎,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他的心情。 但是今晚,千栩的情绪表面看着没什么,却逃不过古凰的眼睛,毕竟相识了数年,是不是真的开心,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不开心,甚至到了要喝酒的地步。 究竟是什么事让一个哪怕再难过也能笑起来的人开始想着用酒来麻痹自己? 还是让他回龙章吧,至少可以睡个舒服觉。 至于厉笑慈?扔山洞就可以了。 这般想着,古凰飞到白马耳边,低语了几句,白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迅速往前跑去。 在陡然增强的颠簸中,本已陷入沉睡的千栩清醒了过来。 他身形一变,改为跨坐在马背上,稍稍回了下神,想清楚当下何时身在何地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放纵地饮了一回酒,接下来就得卯足劲地找寻解封魂体的方法了,虽说几千年来没有任何人族能够在被煞魂咒封了魂体后重归双淬者之列,可万事万物终有发生改变的那天,既无前人可借鉴,那他就做解除封印的第一人。 之后,他又有些自嘲地笑起来,古往今来,或许被煞魂咒封印了魂体的那些人,都有过这样的雄心壮志吧?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无比坚定,不管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例外,他相信只要不屈服,终会不负这番努力。 天光初现,龙章弟子们陆陆续续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准备去饭堂用食。 在所有人都漫不经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时,肖览突然轻呼了一声:“罗猛师兄!” 随即慌张地放下手中的食物,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大家都知道肖览的耳力惊人,会让肖览这般紧张,定是听到了什么事,于是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跟着他跑了出去。 前院门口,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表面有一层泥,泥巴下似乎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鲜血。 肖览将此人的脸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正是罗猛。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要不是方才的一丝呻吟被肖览捕捉到,或许要等到开始炼骨,才会发现他出了事。 “罗猛师兄这是怎么啦?”童芸第一次见到如此惨兮兮的罗猛,鼻子一酸,眼泪就禁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快去叫师父!”不知是谁喊了声。 千栩瞬间催动一张瞬移符,将正在打坐的弃长青拽了过来。 “怎么回事!?”看到趴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的罗猛,弃长青脸色铁青。 “我摘下耳塞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肖览低垂着头,神色愧疚不已。 通常,他都是前半夜戴着耳塞,后半夜习惯性醒来,摘下耳塞。 因为前半夜在他看来会比较嘈杂,他不想听到一些本不该听的,而后半夜大部分人族都已入睡,哪怕只有少量声音出现,一般也不会将他吵醒。 结果今日一觉醒来,便是这般情景。 “这事与你无关。” 弃长青安慰了一句,将罗猛轻轻地翻转过来,剑指虚虚按在自己另一只手臂上,被按的这只手臂的皮下血管登时动了起来。在动起来的瞬间,剑指下移,直至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数细如牛毛的血丝从指尖钻出。 剑指牵引着血丝在空中勾勒出一张复杂的图案,在成型的瞬间,被弃长青拍入罗猛体内。 罗猛的脸色渐渐有了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化血为符! 这是将驱魔师阶段的化墨为符和祭魔者的引血为炁结合起来,以血为墨,勾勒符咒。 这种方法一来不需要像驱魔师那样随身携带符咒或墨笔,二来可以以己方气血补友方气血,起到一定的治疗效果。 而要练成这种功法,得先能够轻松运转引血为炁,否则气血亏空,对自己有莫大的伤害。 千栩眼中闪烁着异彩,这原本是今早就要学的功法,没想到现在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睹风采。 弃长青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罗猛的变化,待见对方渐渐有了血色后,才上前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越是探视,弃长青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待全部检查完毕,整个前院的气温仿佛都因为弃长青释放出的情绪降低了几分。 “师父,师兄他如何了?”童芸抹着眼泪关切地问道。 “经脉被毁,骨骼多处断裂。” 闻声赶来的管曦听到弃长青的话,倒吸一口冷气,道了声:“我去拿药”后,迅速消失在原地。 身为单淬者,骨体要比普通人族强悍许多,一般的外物很少能致使单淬者重伤,能够同时毁掉单淬者骨骼和经脉的,只可能是双淬者或大魔族。而大魔族因为有人祖设下的结界,无法进入盛辉界,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双淬者。 罗猛从未与人结怨,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受到双淬者的攻击? “惜白河?还是央谷勒?”千栩的声音在弃长青耳边轻轻响起。 “不可能是惜白河,他从来都是直接找上我,对其他人不至于下这般重手。”弃长青脸色难看道:“至于央谷勒,我不确定。” “昨夜是舒香值守前院……”弃长青回忆了一下,神色微变,朝后方看去:“她人呢?”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顾威挠了挠头,道:“昨晚我去集市时经过了前院,还看到舒姨和罗猛在一块儿聊天。” 千栩回忆了一下昨日,他是从后山离开的龙章,返回时虽然骑着白马,却是先去了后山让白马兄弟先离开,他则在山洞前等到古凰和厉笑慈归来,再由后山的小路返回,从头至尾都没有经过前院。 “师……父……” 正在大家思绪飘飞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齐转头看向罗猛所在的位置。 那里,罗猛正缓缓睁开眼。 听到罗猛的声音,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不少人在看到罗猛已经醒来后,皆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满腹疑惑亟待问出。 弃长青离得最近,正巧也在担心舒香,便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谁伤的你?” 罗猛虽然虚弱,但一想到他和舒姨的遭遇,牙根已不自觉地紧咬起来: “是霍珍,她身边有个双淬者。” 果然有双淬者! 弃长青的拳头陡然握紧,压抑着怒火问道:“你们是如何遇上的?” “昨夜舒姨拉着我在前院聊天,她与我回忆了许多自龙章成立以来的趣事,看那模样仿佛要远行一般,我担心她会离开,便陪着她守前院,不知不觉便到了后半夜。“ “当时我有些倦意,正欲去井边洗把脸,就见霍珍和一个高大的男子来到门口,不由分说便要带着我与舒姨离开。我们自然不同意,正要反抗,却发现彼此都无法发出声音,连动都动不了。再之后,我们便被那个男子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带离了龙章。” 罗猛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我们被带到了一处杳无人烟的地方,无缘无故地挨了霍珍两巴掌,我听到舒姨的怒骂声,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那男子一掌毁去了经脉……” 说到这里,罗猛充满着阳刚之气的脸庞上却是流下了泪水。 而龙章的那些与罗猛交好的弟子,也都是红了双眼,童芸更是哭出了声。 对于骨体强健的单淬者来说,骨骼碎裂并不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这种程度的伤就好比普通人族不小心划伤了手指一样,修养几天便能恢复大半。 但如果是经脉被毁,那后果就完全不同了。不论是单淬者还是双淬者,通经活脉是提升实力的基础,经脉不通则晋升之路不通。 之前唐同的根骨被毁,只是会影响他未来成为双淬者,不影响他单淬者的身份。然而经脉一旦被毁,就意味着先前所有的努力白费。 哪怕有行医道的高手能够为其接续经脉,也不确定能否恢复到先前的程度。 毁人经脉,何其残忍的手段! 弃长青额头青筋压抑不住地往外迸,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性,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舒香呢?” 罗猛露出一丝茫然,道:“我当时痛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在距离龙章不到半步的地方,我当时只想着快些找到你们,便爬着进了门,之后就看到了你们。而舒姨,我只知道她经脉同样被废,却不知后来如何,她不曾回来吗?” 能够在弃长青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又能在肖览的耳力下悄无声息地将人扔回,看来不仅是个双淬者,还是个有一定境界的双淬者。 弃长青寒着一张脸,站起身,一边牵引自身气血施展化血为符,一边对着后方正在赶来的管曦道:“此处交给你,我去去就回。” 迅影符勾画完毕,弃长青将之拍在自己身上,瞬间,龙章前院只剩下他的残影。 千栩取下腰间墨笔,迅速勾勒出瞬移符,随机地问左边的人:“异修炼骨堂在哪个位置?” “在东南方向约十里左右。”顾威就站在他左边,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说完才反应过来,道:“你要去?别开玩笑了!舒姨都毫无还手之力,你去了能打得过?” 千栩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之后便消失在原地。 第27章 带我去 千栩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着弃长青赶去异修,他如今的实力揍几个单淬者不成问题,可要对抗双淬者……他还没那么托大。 那张瞬移符带他去的地方是龙章后山,因为瞬移符有距离限制,没办法一次传送到位,他中途又勾画了一次符咒才来到古凰的山洞前。 “厉笑慈,你醒了没有?”千栩顾不上别的,开口便对着山洞大喊。 过了一小会儿,古凰从山洞内飞出,道:“被你闹醒了。” 千栩指着古凰,又指了指山洞,内心澎湃道:“你们昨夜,都在山洞里?” “我方才就在你旁边,你竟然没看见我?”古凰有些生气,道:“刚刚听你叫唤才进山洞替你看了一眼,你想到哪儿去了?” “甚好,甚好。”千栩松了口气:“有些着急,方才没顾上观察周围,便将你忽略了。” “再大的事,也不能乱了分寸,当心因小失大。” “阿凰姐姐教训得是。”千栩认错的态度极好。 古凰微微偏头,似是笑了一下。 一人一灵聊天的工夫,厉笑慈已经打着哈欠走出了山洞。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不怕追杀我的人听见?”有了一次把酒言欢,两人之间说话倒是随意了不少。 目前情况紧急,千栩也就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能从混气上境的双淬者手中撑多久?” 厉笑慈跟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千栩,道:“捕气上境和混气上境中间虽然只横亘着两个境界,但实际上的层级差是九个,九个!你认为在如此大的境界差距下,我能撑多久?” 千栩干笑了一声,又问道:“如果只是从对方手中逃走呢?” 厉笑慈想了想,道:“理论上不可能逃得了,但如果有保命技,或是圣级法器,或许可以搏一搏。” 圣级是法器等级的天花板,也就意味着厉笑慈要从央谷勒手中逃离,必须得借助顶级法器。 “你现在可以做到吗?” 千栩想着厉笑慈以一个捕气境的实力四处逃亡,身上若没有一点保命的东西,恐怕活不了这么久。 厉笑慈摸了摸手指上戴着的一枚翡翠指环,道:“应该可以。” “帮我去救个人,下次我请你喝酒。” 厉笑慈一听有酒喝,眼睛闪闪发亮,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连番问道:“救谁?去哪儿救?对手是谁?” “去异修炼骨堂,救我们龙章的一位前辈,对手最多也就在混气上境。”千栩一一回复。 “最多?混气上境?”厉笑慈吓得倒退两步,道:“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你刚才不是说可以从混气上境的双淬者手中逃脱吗?” “我一个人是可以,但要同时再救一个人铁定做不到。”厉笑慈直摆手。 “做得到,我和你们去。”一道稚嫩却平静的声音响起。 厉笑慈一拍大腿,喜滋滋地道:“若有这位大佬相助,那就稳妥。” 大佬?古凰? 千栩不确定地看向古凰,没有出声。 半晌,他没有执着于古凰是否是大佬这个问题,而是担心道:“你不怕被暴露?” 古凰的紫眸因这句话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彩,声音温和而平静: “我的骨体未成型,可以借助现在的躯体遮掩,他即使练有驭灵诀心法也察觉不到。”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对付一个混气上境的人族,还不至于会暴露自己,即使暴露,他又能如何?” “霸气,霸气。”厉笑慈翘起大拇指。 “好,出发。” 千栩在古凰坦白自己是古兽一脉后,就知道这位的实力或许比他认知中的要厉害一些,于是也不矫情,在厉笑慈的疾行术下,迅速赶往异修炼骨堂。 一处三人高的大门微敞,表面一道又道凌厉的剑痕记录着先前的不平静。 此处便是异修炼骨堂,有别于龙章炼骨堂的简朴,仅大门就用上了千斤青铜。 入内,不仅有亭台花园,假山池塘,更有一面又一面的飞天石雕,让人不禁生出对鸿鼎界的无限遐想。 再往前,便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是异修弟子平日炼骨的地方。 只是现在,宽阔的演武场已经变得凌乱不堪,教具大多数已经损毁,周围还倒了数名异修弟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场中央的那个人,他手持一把最普通的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面容冷肃。 演武场周围,一百多名弟子心惊胆战地回忆着之前对方摧枯拉朽地将比他们还厉害的管事们撂倒在地的情景,无一人敢上前迎其锋芒。 “弃长青,你这是要彻底与我为敌吗!?”演武场上方,闻声赶来的霍珍惊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气又恨地嘶吼出声。 “舒香在哪儿?”弃长青丝毫不关心霍珍的那句话,他现在只想找到舒香,确定她没出别的事。 如果舒香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根本无颜再见自己的挚友。 霍珍嫉恨得脸色发青,她取下缠在腰间的皮鞭,几个腾挪来到演武场中央,朝着弃长青挥手就是一鞭。 鞭风凌厉,迅速往弃长青面门劈去。 弃长青没有丝毫闪躲,他周身腾起血色红雾,轻松挡下对方的这一鞭子。 “舒香在哪儿?”弃长青冷冷地第二次发问。 “她死了!”霍珍又惊又气,这应当是她第一次和弃长青交手,根本就没想过彼此的实力悬殊。她咬着牙,鞭子往旁一借力,又是一鞭自左往右狠狠地扫了过来。鞭身墨色缠绕,那是用化墨为符的方式增强了鞭子的攻击力。 弃长青抬起泛红的左手,丝毫不惧那迎面而来的鞭风,张开五指任由鞭子往自己手上抽来。 啪。 弃长青的手并不像霍珍预想的那样皮开肉绽,反而是她自己的鞭子,被对方紧紧地抓在手里。 弃长青抬起握着剑的右手,红色血气勾勒成一道道晦涩的图案,缠绕在剑身上,猛地朝那根鞭子劈去。 “不!” 与霍珍的声音同步的,是玄铁剑斩在鞭子上的声音。 下一刻,霍珍的贴身武器便被弃长青砍成了两截,而霍珍自己,则被弃长青用剑尖指住了喉咙。 “舒香在哪儿?”弃长青不算平静地第三次发问,末了补充道:“若是她真死了,那你也一同死了吧。” 说完,剑尖便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缓缓前送。 “你别忘了,异修不止我一个堂主!”霍珍被不知何时扔过来的定身符定住身体,眼见无法避开对方的玄铁剑,只好提醒加威胁道。 “你也别忘了,我也曾是双淬者,在他杀了我之前,我必然会先杀了你,要不要试一试?”弃长青没有因为对方提到央谷勒产生一丝一毫的犹豫,前进的剑尖即将抵达霍珍的咽喉。 霍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不甘,愤怒,嫉妒和憋屈的多重交织。 在被舒香辱骂了一顿后,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仗着有父亲央谷勒这个靠山,将舒香抓来狠狠地折磨了一番,她不仅要让舒香永远地记住得罪自己的下场,更要杀鸡儆猴,让弃长青知道拒绝她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弃长青竟然会为了舒香单枪匹马杀入异修,不惜对自己刀剑相向,甚至不怕被自己的父亲杀死。 “她还活着,就在后院!”就在剑尖已经触到霍珍的皮肤时,她终于极度不甘地妥协。 弃长青停住进攻的剑势,将释放出的气血化为一条细长血绳,缚在霍珍身上,令她只有行走和说话的能力。 “带我去。” 霍珍依言转身,眼中藏有一丝阴狠之色。 舒香正由她的父亲看管着,演武场这边是她自己不让父亲过来的,弃长青既然执意要见舒香,那就等同于将自己送到她父亲面前,若是父亲动了杀心,她绝不拦着! 另一方,千栩与古凰、厉笑慈抵达异修后,并没有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一是多年的逃亡生涯让厉笑慈反射性地想远离所有的正门,二是千栩认为他们和弃长青最好分两路找人,以免被一锅端。 所以,他们在看到修建得花里胡哨的异修炼骨堂后,一个转弯就奔向了后方的小门。 没等厉笑慈释放魂体探视里面的情况,古凰已经开口道:“两个单淬者,你需要多长时间解决他们?” 厉笑慈见古凰看的是自己,连忙道:“三个呼吸的时间,可不可以?” “只给你一眨眼的时间。”古凰道。 厉笑慈无奈地点点头,经过千栩身边时,凑近他的耳朵道:“真高冷。” 千栩很想告诉他,古凰在我面前不这样,但为了不打击人,还是微笑着拍了拍厉笑慈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后门,道:“靠你了。” 厉笑慈一个瞬移过去,身体腾空而起,朝着下方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真就一个眨眼的时间,他便再次回到千栩和古凰身边。 “你那是做什么?”千栩好奇。 “下了迷药,你真以为我那么厉害,短短一个眨眼间就能弄晕两个单淬者?”厉笑慈算了算,认真地说:“怎么也得两三个眨眼的时间啊。” “……”千栩表示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再聊下去他会被打击到失去救人的斗志。 有古凰从里面给两人开门,他们很顺利地进入了异修——其实厉笑慈不需要,只不过为了照顾某个有些受打击的单淬者,才假装没想起自己可以腾空的事。 让他们不觉得意外的是,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炼骨堂内的弟子。偶尔不远处传来动静,也都是朝正门的方向渐渐消失,从头至尾没有谁注意到他们。 显然,弃长青已经出现在正门,或许也在一路往里压进。 如果能在弃长青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时将舒香找到,或许就可以很快解决战斗,顺便减轻弃长青那边的压力。 “舒姨会被关在哪里?”千栩边走边思索,经过的每个房间都要进去寻找一番。 他不是不担心弃长青那边的情况,混气上境的双淬者在盛辉界可以呆上一日,如果对方是央谷勒,此刻极可能就在异修,正门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去对付弃长青,毫无疑问,某个人只有被碾压的份。 他最希望的反而是自己这一行对上央谷勒,因为这样一来,哪怕舒姨不在央谷勒手上,弃长青那边也能想办法找到舒香,而他这边有古凰和厉笑慈联手,再不济也能把央谷勒引出异修,为弃长青争取到时间。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得抓个人来问问。” 这里的房间没有显着标志,一间间的搜太费时费力。 在搜完第十间房无果后,厉笑慈提议道。 千栩眼珠动了动,看向站在自己肩膀上的黄鹂鸟,道:“阿凰,你能感应到其他双淬者的存在么?” 古凰摇摇头道:“我灵识的感知力还在缓慢成长中,有距离限制,目前这个位置无法感应到。” 千栩正准备用自己的感知力试一试,就见厉笑慈风风火火地捂着一个人的嘴以飞快的速度闪现在他面前。 这家伙,就是个冲动型人格! 第28章 救人 不过当他看清被抓的人是谁后,心中倒是暗叹一声,厉笑慈这小子恐怕也是有些气运的。 “我的师兄师姐都很着急,他们找不到舒姨了。”千栩对着被抓来的人说。 厉笑慈抓的不是别人,正是与龙章部分弟子关系处得不错的谭斐。 此时的谭斐面色有些憔悴,衣着也与其他弟子不一样,没有穿统一的异修弟子服,像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被抓来的那个人是舒香前辈?”谭斐不认识千栩,但听到千栩说起舒姨,她瞬间就想到了舒香。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千栩看到了一丝希望。 谭斐点点头,但随即她又将本欲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改口道:“你救不出的,央谷勒堂主守着她,你们合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的堂主叫什么?央谷勒?”厉笑慈眼神怪异地看向千栩:“你要我对付的人是央谷勒?” “你认识他?”千栩惊诧了,虽然他知道厉笑慈来自遥祝岛,可他也知道这家伙一直被追杀,一个常年逃亡的人,怎么会有闲工夫了解木尾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认识,我们都叫他软饭王。”厉笑慈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们的堂主真叫央谷勒?” 谭斐被厉笑慈的反应弄得一愣,道:“没错。” “居然是他!”厉笑慈一脸不可思议地道:“他居然在盛辉界建了个炼骨堂?” 千栩暂时没耐心在这个时候向厉笑慈详细说明情况,在确定央谷勒没有亲自去对付弃长青后,他只想快点找到舒香,将人救走。 “不用担心我们,你看我身边这个人,他也是个双淬者,还和央谷勒认识,你只要告诉我舒姨人在哪儿就可以了。”千栩急切地说。 谭斐看了看厉笑慈,又看了看千栩,道:“在棋室,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约五百步的位置。” “多谢。”千栩说完,与古凰和厉笑慈一同往棋室的方向瞬移而去。 谭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抹倦意再度浮现在脸上。 她将属于异修弟子的腰牌取下,扔在地上,轻声自语道: “别了,异修。” 在往棋室瞬移的途中,千栩忽然急停下来,低声道:“没道理。” “怎么了?”古凰问道。 “一个混气上境的双淬者,会察觉不到我们的闯入?” 千栩虽然不清楚成为双淬者后会有哪些变化,可也知道混气境对于周边气流的感知程度要远远高于前三个境界。 初境为捕,以吸收太养气为主,之后便是存气,先浊后清,再往上便是转化,先混后阴阳,最后至玄黄。 到了混气境,便可将感知延伸数百里,央谷勒没道理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他根本就不怕我们过来,反正我们打不过他。”厉笑慈嗤笑道。 “无妨,你们去救人,我来对付央谷勒。”古凰道。 厉笑慈连声称赞,千栩却有些不放心:“你独自对付他?” “她的潜力,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厉笑慈一副你不懂的模样。 古凰却摇摇头,道:“正巧克制他罢了。” 厉笑慈一愣,反应过来,开怀大笑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央谷勒修炼的是驭灵诀,但再厉害的灵族,见到……唔!??” 千栩死死地捂住厉笑慈的嘴,气得咬牙:“行了我知道了,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何人有本事克制我!” 一道洪音自空中震荡开来,传入两人一灵的耳中,震得其鼓膜颤抖,几欲破裂。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空中缓缓降落,褐衣青裳,气势非凡。 他的周身有黄、橙、驼三道不同颜色的光圈,衣袍无风自动,一个抬眸,仿佛都有无形气压,将对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视线内,无所遁形。 在他身后,自虚向实,现出一头巨大黑罴,更添威慑。 这就是木尾的混气境强者? 三色魂体? 千栩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暗自心惊,这样的威压,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遇见。虽然之前在双淬者面前,他也是毫无还手余地,但从来没有在哪个双淬者面前有过这种心脏仿佛都在被挤压的感觉。 在混气境的双淬者面前,哪怕是看对方一眼,似乎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就在千栩快要抵挡不住央谷勒释放出的威压时,一道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一灵面前,将那股无形却强悍的威压隔绝在身后。 是那头黑罴。 只见它肩背高隆,目光凌冽,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而针对的人,却是与之立下契约的央谷勒。 “熊五,你做什么?” 央谷勒脸色一变,万没想到自己的灵使竟然会在这时候挡在自己面前。 熊五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它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响起:“让他们带人离开。” 央谷勒死死地盯着熊五,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头黑罴怎么就突然倒戈了。 “你何时破除了契约?”他试着控制熊五,却发现完全不起作用。 熊五不答,依然重复道:“让他们带人离开。” “想要带人?凭他们三个?” 央谷勒暂时放下心中疑惑,双手五指一张,一股强劲的吸力出现在他的掌心,千栩和厉笑慈同时从黑罴身后被吸出,分别落在央谷勒的左右手上。 “你们若是能在我手中撑过半柱香的时间,我便让你们带人走。”央谷勒露出狞笑,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他会如此有把握倒也情有可原,在他看来,眼前一个是单淬者,一个才到捕气境,另外一只鸟连开智的程度都未达到,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不过,对于这三个伸手就能捏死的家伙,不想点别的办法折磨一下,未免太过无趣。 央谷勒掐住两人的脖子,缓缓将人从地上举起,五指逐渐收拢。 古凰正准备有所行动,却在看到千栩的情况后惊讶地睁大了眼。 在央谷勒的控制下,千栩竟然神色如常!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竟然无法往里再捏进半分! 央谷勒也同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视线定格在千栩身上,加大了那只手的力度,然而,依然无法往里收紧一丝一毫。 央谷勒身为混气境的强者,何曾在一个单淬者身上碰过壁?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先前的话,将抓着厉笑慈的那只手松开,改为双手掐住千栩的脖子。 而千栩依旧没有感到一丁点的痛苦,他嘴角带笑地盯着央谷勒,眼神却是冰冷。 厉笑慈重获自由,艰难地咳了两声后,便是又惊又喜地看向千栩。 这小子,居然扛得住混气境强者的手劲! 而就在这时,熊五身形一动,用两只大掌撕开了央谷勒周身凝结的气场,猛地撞向对方的后背。 央谷勒脚步往旁移动了几分,轻松躲开熊五的攻击。 不料,熊五的目标并不是央谷勒,而是他手中的千栩。这一让,给熊五制造出了一个非常适合抢人的空间。只见熊五一掌抓向央谷勒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一掌抵在千栩胸口,一拉一推。 千栩顺利脱离央谷勒的禁锢。 “熊五,你是想让我吸了你的灵魄?”央谷勒面色铁青,眼中寒光凝聚成两根长针迸射而出,直射对面的那头黑罴。这熊五接二连三地违逆他的意愿,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熊五举起右掌,将射来的长针斩落在地。 这样的攻击对于在遥祝岛生活了几百年的熊五来说,如同挠痒痒。当初央谷勒会顺利收到它为灵使,原因在于它在之前为了争夺地盘已与一头青面狮搏杀了小半日,刚将那头青面狮撕碎,就碰到了央谷勒,在灵力耗费得所剩无几的情况下,无奈只得立下契约,成为了他的灵使。 真要一对一打起来,熊五不见得就一定会输给他。 “我在这里助熊五拖着他,你们去找人,找到了直接带走,不用管我,我有办法离开。”古凰的声音在千栩和厉笑慈的心中响起,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似乎没有让那个央谷勒听见。 千栩和厉笑慈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往棋室疾行而去。 有那头黑罴和古凰帮他们拦着央谷勒,千栩和厉笑慈非常顺利地找到了被绑在棋室里的舒香。 只不过,当他们见到舒香时,饶是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厉笑慈,也忍不住骂起来:“畜生!畜生啊!” 棋室内,一个血淋淋的躯体被捆绑在高背椅上,四肢被连皮带筋地扯落,随意地丢弃在地上,断裂的地方,已经凝固出了血块。 椅子上的那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低垂着头,面容被法器灼烧得焦黑一片,干裂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根舌头被剪掉了一半,另一半连着口腔,斜挂在嘴边,不断有鲜血滴落。 “舒……舒姨?” 千栩不确定地唤了声。 舒香没办法说话,人却是清醒的,她吃力地抬起双眼,看清来人后,无声地流下了泪水。 从被抓来至此便一直死撑着不服软的她,终于在见到千栩的这一刻,流下了泪水。 看着眼前这个残缺不全的血人,曾经那个鬓角有几缕白发,嘴上不饶人,笑容却慈爱的舒香浮现在千栩脑海中。 这是那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英烈之妻,也是为整个龙章忙前忙后的舒姨…… 千栩颤抖地将丢弃在地的四肢抱在怀里,哑着声音道:“舒姨别哭,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他又将怀中带血的四肢交给厉笑慈,双手呈剪刀状,夹住椅背后方没有贴着舒香的那部分铁链。 啪,啪,啪。 铁链就这样被千栩用两根手指头逐一剪断。 厉笑慈有些震惊,一根和自己小胳膊差不多粗细的铁链,就这样被对方用两根手指头给剪断了?这骨体是怎么练出来的?鸿鼎界的双淬者怕也没几个比得上他的骨体吧? 但一想到对方此刻的心情,厉笑慈本欲说出口的夸赞硬是给忍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转动手上的翡翠指环,带他们离开时,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入棋室。 厉笑慈不曾见过这两人,正想对他们出手,在看清是由一人押着另一人时,暂时打消了攻击的念头。 看样子,那个拿着剑的,应该就是千栩的师父弃长青。 “人在哪儿?”虽是疑问,弃长青的视线却是牢牢地锁在高背椅的那个血人身上,加上千栩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之抱起,他握剑的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千栩没有浪费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古凰和熊五还在替他们挡着央谷勒,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带着舒香赶紧离开异修,其他的问题等回去了再说。 “师父,我们回龙章,还是去别的地方?”他冷静地问道。 弃长青周身血雾大涨,将霍珍整个笼罩在血雾中,同时吞没了霍珍的尖声厉叫。 “回龙章,把她也带走。” 这个“她”指的就是被他控制住的霍珍。 千栩看向厉笑慈,对他点了点头。 厉笑慈会意,转动手指上的翡翠指环。 下一瞬,一圈又一圈暗墨绿流光自地面飞速旋转而起,将棋室内的所有人包裹在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暗墨绿色光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央谷勒摆脱掉熊五和那只黄鹂鸟赶到棋室时,血腥弥漫的棋室早已没了任何人的踪迹。 而就在此时,他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虚脱,体内蕴藏的太养气开始往外抽离。 他在盛辉界的时限已到。 第29章 拜别 龙章炼骨堂,属于舒香的房间内,一个血肉模糊没了四肢的人被小心翼翼地放躺在床上,扯落的四肢被安放在一旁,床铺下面垫了一层泛着蓝色光芒的毯子,是一个辅助类法器,防止鲜血浸进褥子。 在舒香的床铺面前,被封住声音的霍珍跪在地上,面朝着舒香,肩膀被管曦死死的摁住。 弃长青沉着脸,待舒香被安置稳妥后,立即运转起周身气血,化血为符,勾勒出一个又一个晦涩的符图,接二连三的拍入舒香的身体中,原本还算饱满的精气神,在一次又一次的催动气血下渐渐趋于枯竭的状态。 然而一炷香过去,舒香的身体状况依旧在不断的恶化,那微弱的呼吸几乎要感受不到。 管曦赤红着双眼,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鼓起,要不是之前一再地被弃长青拦住,她一定会撕了手中的这个人,为她的阿嫂报仇。 眼见着弃长青气血耗损了大半,脸色越来越苍白,千栩皱起了眉头。 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徒劳,舒香的四肢是被央谷勒扯下,脸部是被法器灼伤,寻常的止血方法根本不顶用,在这种情况下用化血为符只会白白消耗自身气血。 但他相信弃长青应当比他更懂,之所以还要做这种无用功,无非就是求个眷顾,求个万一。 想要阻止师父,自己就得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忽然,曾在梦境中被千落反复教导的“经脉奇穴图”浮现在千栩的脑海中,在数万个奇穴中,有两个奇穴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保命,只要能够精准的找到,便可将一个人从生死线上抢救过来,保证五到七日内不会出现意外。 想到这里,千栩轻声开口道:“师父,让我试一试吧。” 弃长青微微一震,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来试试?” 并非他不相信千栩,而是从他认识千栩开始,这孩子的一身本事基本由他传授,在他的印象中,他并未传授千栩这方面的功法,这孩子又如何能够救舒香? 但旋即,他想起了当时自己被李嫣控制得完全无法动弹的时候,是这个孩子救了自己。 或许,这孩子真的有办法。 见千栩肯定的点点头,弃长青也不多废话,起身就将位置让给了他。 千栩凑近了两步,认真地在舒香的身上寻找了一会儿,在确定好位置后,用气血凝结成针,在舒香的心脏附近和后颈的某处用力扎了进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舒香的周身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青绿色柔光,似干旱中的甘霖,冰寒中的暖风,让原本血肉模糊的她逐渐露出了原有的肤色。 柔光环绕间,舒香原本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总算看到了一丝好转的迹象。 “好了。”千栩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是汗。 “阿千,多谢。”管曦低哑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她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忍不住地滑落,情绪波动得比较明显。 千栩笑着摇头,道:“只是暂时稳住了舒姨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医治。” “她的这种情况最缺的就是时间,而你正好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弃长青虚弱地拍了拍千栩的肩膀,眼中有着些许赞叹: “你的父亲曾是我在鸿鼎界时最敬仰的人,现在看来,他依然是我最敬仰的人。” 千栩通过弃长青的话知道他或许已经猜到自己为什么能对骨体的几万个奇穴如此熟悉,可他终究是不便再对人透露那个梦境,只得笑而不答。 “有谁可以医治舒姨?”他问。 “鸿鼎界专注医道的双淬者应当都有办法,待我想想。”弃长青放下手,开始思考该去找谁。 半晌,他揉了揉太阳穴,道:“阿千,你先跟外面那些孩子们报个平安,他们从舒香被带回来后就一直站着,真是个顶个的傻。我服颗丹药,稍后便至。” 千栩点头,转身推开门。 …… 后院靠近卧房的地方,所有的弟子无一人不是红着眼睛站在门外,没有一人敢说话,没有一人说得出话,就连平日里最多话的顾威,此刻也是低垂着头,双拳紧握,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任谁看到舒香那副模样,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何况还是与她朝夕相处有感情基础的龙章弟子们。 几个女弟子起初被吓到不敢看,在知道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就是舒香后,哭得险些晕倒。 此刻,除了极力忍耐的抽噎声外,只有风穿过树枝,晃动树叶的声音。 “这残忍的手段,快赶上大魔族了。”厉笑慈轻飘飘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边警惕地四周的动静,防止央谷勒找上门,一边摇摇头,被下面沉重的气氛影响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天生就是双淬者的他在鸿鼎界经常会见到断手断脚的事,尤其是魔族进攻时,有很多双淬者因实力不济被大魔族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对待,牺牲的时候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但不同的是,那些双淬者是在保护人族的过程中被外族伤害至死,并没有被同为人族的这般对待。 就连从出生就开始被追杀的自己,也不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为什么人族生存的北赫大陆万年来被魔族无数次地觊觎,无数次地进犯,却仍然没能让所有人族明白和平的可贵?非要相互坑害? 或许,就因为人族中有太多像霍珍和央谷勒这样的人的存在,才会使得人族这么多年来一直里里外外打个不停吧? 如果他能做到,他一定会把这些人族中的老鼠屎全扔出去喂大魔族。 脚下出现一丝轻微的动静,是千栩从里面将门打开的声音。 众弟子纷纷朝千栩靠拢,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充满了关切。 对于这个唯一敢跟着师父跑去异修,且成功将人救回的师弟,他们既感激又佩服,虽然知道这中间一定有高手相助,但这一份胆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了。 “如果能有行医道的双淬者前来医治,舒姨的性命应当无忧。”千栩叹口气,轻声地将这个结果说出来,多少也算一个安慰。 鱼珂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哑着声音道:“我回去问问祖父,看他有没有认识这样的双淬者。” “我也去问问我认识的朋友。” “我也去。” 其他弟子纷纷应道。 “你们本不该被卷入其中,何必主动让自己置身事内?”已经服下丹药的弃长青苍白着一张脸自千栩身后走出,他淡淡地扫了眼面前的二十多个弟子,道:“为师在鸿鼎界还有一些人脉,你们无需替我们担心,趁着央谷勒不得不返回鸿鼎界的空隙,赶紧离开龙章吧。” “师父,你要抛下我们?”顾威不可思议地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他这是还未从前一个悲伤中走出,又要走入另一个悲伤中吗? “你们若傻乎乎地留在这里,是生是死完全不受为师的控制”弃长青疲惫地摇摇头,道:“罗猛的事已经让为师万分内疚了,你们莫非想留在这里,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个个地给央谷勒当靶子?” “央谷勒若是敢对我们这些人动手,定会被人族耻笑。”褚阳道。 弃长青无奈道:“哪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他有能力把我们全灭掉,还没有能力编织一个自己才是被害者的故事?说不定,其他人族在听完他的故事后,不但不会耻笑他,还会帮着他来耻笑我们,反正我们那时候不管是被杀还是被废,肯定没有能力向世人公布真相。” 这番话一出,再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大部分的弟子都被说得动摇。 若是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换来恶人伏诛的话,还不如把自己先保护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依然有少数弟子梗着脖子不肯点头,他们虽然保持沉默,却并没有改变那股执拗的劲。 比如肖览。 他知道那天对千栩说的一番话或许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师父一旦决定了做什么,很少有人能够劝阻。只是他也一样,既然已经将龙章当成自己的家,哪有弃家逃亡的道理? 弃长青将所有人的态度尽收眼底,叹息道:“一群傻徒弟,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执着于一时一刻?未来或许为师又挨个儿地把你们抓回来了呢?” 他看向鱼珂,眼神示意了一下。 会意的鱼珂捂住嘴,一双美目满是哀伤,但她受托在身,无法在此时说出与龙章共存亡的话,于是哽咽着道: “师父的心情我能理解,也知道师父并不是要丢下我们,而是不想连累我们。若是我们的离去能让师父安心,我会第一个离去。” “但是师父,龙章永远是龙章,我会将龙章刻印在心中,等待着您的召唤。” 说完,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鱼珂的这一带头,原本还梗着脖子的几个弟子也开始出现了动摇,肖览更是惊异地看向鱼珂,渐渐的,眼中出现了迷茫。 “对嘛,你们要都像鱼珂这样懂事,为师做梦都能笑醒。”弃长青对这样的改变非常满意,他趁热打铁,道: “不用担心你们的舒姨和罗猛师兄,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不如先跟着鱼珂师姐好好地去游山玩水,等为师将事情解决了,就来找你们,如何?” “师父,您若是骗我们,我以后就再不相信您的话了。”顾威揉了揉眼睛,搭在肖览的肩膀上,道:“到时候我就让肖览师弟天天监听,看您是不是在忽悠人。” 弃长青开怀道:“那我岂不是可以通过肖览继续训斥你?” 顾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神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肖览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看向了站在弃长青身后的千栩。 那里,千栩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音,他在告诉他:“师父需要有人可以代他照顾这些弟子们,希望你可以挑起重任。” 肖览原本迷茫困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朝着千栩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那是他无声的承诺。 第30章 你还不错 分离的场面千栩不愿多看,趁着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寻了个空隙,朝树上的厉笑慈使了个眼色,悄悄溜去了后山。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雨雾弥漫,将龙章后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雾。 山洞外,一头巨大的黑罴驻守,将整个山洞遮掩,路过的动物哪怕是已经开智的狮虎,也都瑟瑟发抖地绕了远路,不敢靠近。 山洞内,一只黄鹂鸟窝在柔软的毯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千栩再三确认了古凰安然无恙后,才拉着厉笑慈走出山洞,将之前一直放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既然认识央谷勒,为何他还要对你出手?”他看着厉笑慈。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一个四处逃亡的人,怎么会认识木尾的混气境强者?”厉笑慈斜视着千栩。 “被你看出来了。”千栩笑得没脸没皮。 厉笑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倒也没介意:“实不相瞒,我身上有一个可以助我隐藏容貌的圣级法器,在阴阳气境之下的双淬者,只要我不想让他认出我,他便认不出我。” 怪不得这家伙可以逃亡这么久还没有被抓住,原来是有圣级法器做倚仗,不过由此也可以猜到,这家伙应当有一定背景。 天生的双淬者,又有圣级法器,说不定下令杀他的也是一个大人物。 千栩赶紧阻止自己继续猜想,道:“现在也不是你的真面目?” 厉笑慈摇头,道:“那日因为想诱杀那个追杀我的人,便故意露出真面目,却不料被你看到。”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既然你都看到了,我还隐藏做什么?” 千栩竖了个大拇指,心念一转,故意道:“你既知道央古勒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敢来帮我们,真是够意思。” “霍珍是他女儿?我怎么没听说过!?”厉笑慈险些惊掉下巴。 上钩了,千栩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我明明听到霍珍叫了他一声父亲,嗯,不过很快又改了口,或许是叫错了吧。” 厉笑慈半信半疑的盯着千栩,忽然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霍珍要真是央古勒的亲生女儿,这央古勒可就有苦头吃了。” “怎么说?”千栩就等着厉笑慈给他答疑解惑呢,如果能从这里得到他想到的答案,楚灿就可以节省出时间来为自己继续寻找魂体解封的方法了。 “他的妻子叫情歌,祖上三代全是双淬者,在遥祝岛有一定的根基,央谷勒当初可是花了极大的心思才让情歌答应下嫁给他。” “不过那时候的央谷勒也有让情歌动心的资本,不仅高大英俊,积极上进,还特别疼爱妻子,哪怕别人都叫他软饭王也不介意。” 厉笑慈说完,讥讽地笑道:“本以为会是个多专情的人,没想到背地里却是这副模样。” “你又如何断定霍珍不是央谷勒和情歌的孩子?”千栩道。 “央谷勒与情歌没有孩子。”厉笑慈道:“双淬者在经过太养气的日夜蕴养下,身体内外都与普通人族出现了较大的区别,尤其当骨体可以储存太养气后,体内会蕴含大量的能量,这些能量无时无刻不在高速流窜,再加上鸿鼎界独有的玄压,稍微脆弱些的生命都无法在其中生存。” “所以,他们之间很少有人能够孕育出生命?” 千栩一点就通,瞬间就明白了为何那么多结为伴侣的双淬者很少有孩子的,更多的男双淬者宁愿选择与普通人族或单淬者短暂地相守。 “对,至于霍珍究竟是不是央谷勒的女儿,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他好端端地在这里建一个炼骨堂做什么?他在鸿鼎界的事可不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厉笑慈算了算时辰,道:“反正也快返回鸿鼎界了,待我这次回去求证一下,看看究竟是不是。” 从再次相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日,的确是到了要暂别的日子。 千栩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做,他相信厉笑慈自有他的方法,这家伙冲动是冲动了点,人却不愚笨,何况他还有自保的能力,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先确保自己不被追杀的人发现,再做别的。”想了想,千栩还是不太放心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知道,你怎么跟我师姐一样唠叨。”厉笑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往下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道: “我还得继续找我的灵使,不便一直呆在这儿,就此告辞。” 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 “虽然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这个朋友还不错。”他背对着千栩,又说了一句。 “知道,知道,我也觉得我不错。”千栩也学着厉笑慈挥了挥手:“走吧走吧,道个别还这般婆婆妈妈做什么?” 厉笑慈倒竖着眉毛转过身,指着千栩,又收指成拳,咬牙切齿地作势要揍他。 千栩走上前,拿拳头轻轻在对方胸口敲了一下,道:“下次过来,记得带酒。” 厉笑慈嘀咕道:“下次过来,还不知道龙章有没有被央谷勒拆掉。” “龙章的安全就靠你了。”千栩笑嘻嘻地道。 厉笑慈转身就走,健步如飞,飞着飞着,便真飞了。 待厉笑慈离开,千栩转身又回到山洞,盘腿而坐,开始运转净骨斋心。 这一次,那一丝丝清凉除了环绕于骨骼和经脉之外,似乎又开始探索那数万道奇穴,尤其是胸腹间的数百个奇穴,全部被那微弱的冰凉包裹,沁人心脾。 也不知道每天这样坚持地运转个十几次,会不会最后连被封印的魂体都被它们给包裹到。 等等,魂体? 千栩猛地睁开眼睛,被自己刚刚的想法点醒,假如净骨斋心可以在运转之下往体内无限延伸,势必有一天可以延伸到被封印的魂体上。 如果这一丝丝清凉可以侵入其中,那是不是意味着封印并非牢不可破? 可以试一试! 想到这里,千栩立即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净骨斋心,任由那一丝丝冰凉在骨骼、经脉和奇穴上来回游走。 第一次,止步于奇穴。 第二次,止步于奇穴。 第三次,第五次,第七次…… 直到眉间隐隐作痛,千栩才不得不停止运转。 他睁开眼睛,发了一会儿愣,最后将视线移到那只黄鹂鸟身上。 古凰依然沉睡。 这次不知她会睡多久,希望她可以快点醒来。 千栩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倦意上涌,才满腹心事地离开了后山。 回到后院,原本一片明亮的屋舍已经变成黑乎乎的一片,偶尔从中传来的欢声笑闹已不复存在,安静得落针可闻。 千栩穿过后院,隐约察觉到有四个人的气息,其中两人相对微弱,应当是舒香和罗猛,另一人呼吸急促,应当是霍珍,剩下那人呼吸稳定,不知是管曦还是弃长青。 再往前,便是龙章前院。 在那空旷的演武场上,弃长青慵懒地斜靠在台阶上,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瓶,时不时地往嘴里送一口。 “你这瓶子没碎?”千栩盯着对方手中的小玉瓶,目光闪动。 弃长青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千栩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以往这时候,这孩子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不知在捣鼓什么或是跑后山找他的伙伴了。 他干笑一声,收起小玉瓶,道:“我屋子里还有很多,你要不要过去帮我数一下?” 千栩没跟着一起不着调,他看着敞开的前院大门,道:“还是舍不得吧。”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否则,这老狐狸怎么会控制不住地喝酒?还忘了换一下装酒的玉瓶? 弃长青也不否认,他知道肖览这会儿可能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便道:“他们终究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在这里,永远只能跟着我的脚步,我希望他们经过这几年,已经知道该如何生存了。” “反正这几年,你也总是往外跑,没怎么管过他们。”千栩补刀。 弃长青嘿嘿一笑,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好好休息,明日或许还要继续面对央谷勒。” “你不怕?”千栩问。 弃长青促狭地看着千栩:“你不也不怕?” 千栩笑道:“我可以现在就溜。” 他相信这只老狐狸已经做好了准备,之前是事发突然,才不得不只身前往,还算幸运,顺利将人救出,也抓走了霍珍。 可谁都能想到,央谷勒即使不来要人,先前的憋屈也一定会在龙章这里释放出来,所以不需要太久,龙章一定会再次面临双淬者的怒火。 弃长青嘁了声,道:“明日好好看着两位大佬的交战,学学他们是如何仗势欺人的。” “明日会有大佬来?是谁?”千栩跟着弃长青往后院走。 “你猜。” 两人的谈话声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前院。 第31章 神秘女子 三只巨鹏驮着龙章的弟子们往前低速飞行,有弟子数了数人头,发现少了一人。 “阿千师弟没有跟来吗?”那人大声问道。 这一声如同热铁遇水,让同行的弟子们沸腾起来,甚至有弟子请求鱼珂师姐让巨鹏再次返回龙章,去接千栩。 肖览见大家的反应越来越大,只得出声道:“阿千师弟有别的事情要做,大家无须担心。” 有肖览这句话,众弟子方才安静下来。 “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师父他们。” 童芸托着腮帮子,看着远方,目光有些迷茫。 又是一个清爽的早晨,百物书社的掌柜神清气爽地开门做生意,刚将一切整理妥当,就见一位鹤发童颜的女子步伐轻盈地来到自己面前。 掌柜的没有感到意外,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道:“这段时日,有一个灵族借过那卷书,还将它打开了,说是闻到了骨头的香味,不料竟吃出了一张羊皮画。” “吃?”女子神色如常,声音却有着掩盖不住的激动:“让我看看。” 掌柜的从箱子里将残缺的书拿出来,交到女子手中。 女子端详了一番,嘴角勾勒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道:“掌柜的,此书我现在便收回,这是一百北赫币。” 她将钱币放至掌柜的手中后,抬手轻轻往掌柜的额头上虚抹了下,见掌柜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后,拿回刚给出去的北赫币,悠然转身离开。 “稳妥起见,抱歉了。” 就在女子彻底消失在掌柜的视野中的瞬间,掌柜的原本暗淡的眸光再次变得明亮。 只是他似乎没有了先前的记忆,当转身看到身后那个打开着的箱子时,疑惑地自语道:“我昨夜没有将箱子关上?” …… 龙章后院,千栩按照弃长青的教导运转着气血,逐渐将其凝聚于指尖。 “启念,以念画符,指随念动。” 千栩了悟,道:“化血为符之所以能够强过化墨为符,关键在于画符人在气血中加了念力?” 弃长青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是我根据巐竞残卷上的记载做了尝试,发现此法确实可行。” 千栩闭上眼睛,尝试催动念力,与此同时,他的太阳穴产生了微胀感,四周的气流在脑中具现。 未等千栩手指有任何动作,指尖漂浮的血线就已开始自动凝聚成型,逐渐勾勒出一张晦涩的图案。 弃长青瞳孔微缩,没有想到千栩竟然可以在骨体静止的状态下完成一张符图,而且是第一次尝试的时候! 要知道,念力是所有功、术、技、式中最难提升的,即使是双淬者都极少有人愿意将时间花费在念力的修炼上。 所以六陆五族,以念力闻名者万中无一。 若不是他弃长青沦为单淬者后,无法再使用术法,他也不会想到去动用念力这种东西。 可即使是他,也无法在第一次就做到千栩这种程度。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淡红符图勾勒完毕,千栩眼睛一睁,符图便对着弃长青飞了过去,没入其体内。 弃长青只觉得浑身气血在瞬间沸腾起来,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庞,在此刻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他就这样呆立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我记得在你第一次试炼我的骨体后,也是这副模样。”千栩笑起来:“我是不是特别天才?” 弃长青嘴角抽了抽,转而一脸自豪地道:“可不,为师教出来的,哪个不是天才?” 千栩闻言,翻了个白眼。 师徒谈笑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身旁,缓慢地显出身形。 师徒俩同时转头,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两步,满心戒备。 弃长青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人竟然可以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这在鸿鼎界都非常少见。 若是对方心存歹念,此时的他和千栩根本不是对手。 来人笑了笑,声音温柔悦耳:“别怕,我只是来找人。” 她拿出一卷被弄坏的书简,指着已经破碎不堪的骨简,道:“谁弄碎的?” 千栩心中一凛,万没想到骨简的事情不仅被发现,还让对方将自己给找到。 来人正是那个鹤发童颜的女子,她看着倒不是那种刻薄的面相,一颦一笑反而自带一股别样风情。 “不用惊讶,你只是了解得还不够多。” 她捕捉到了千栩那一闪而逝的惊讶,因此虽是疑问,却有着笃定:“是你么小兄弟?” 千栩知道这事迟早得面对,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解开心中的疑惑,便点头道:“是我。”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这里的人不知道这件事,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女子温柔地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滥杀无辜?” 她前后左右地看着破碎的骨简,问:“小兄弟,可否告诉我,你是如何将他弄碎的?” “用手捏碎的。”千栩实话实说。 女子眉毛微微挑了挑,莲步轻移,往旁边迈了一步,目光如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女人看着人畜无害,可浑身自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慑力,仿佛是努力地将强大的气场掩藏,却又依然不小心外溢出来了些许气息。 在这样的人面前,千栩不知道拒绝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加上他确实很想知道净骨斋心的作用,便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当千栩正准备迈出第二步时,一道透明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准备跟过来的弃长青。 “说了只借一步,便是一步。”女子笑盈盈地眨了眨眼。 千栩有些没眼看,虽说女子模样不错,可实在不适合扮俏皮。 女子忽地收起笑容,皓白的手腕陡然生出坚硬的黑色鳞叶,以飞快的速度朝千栩的胸口刺去。 被隔绝在外的弃长青想要闯进去救人,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行一步。 叮—— 鳞叶抵达千栩的胸口,像撞击在一块精钢铁板上,发出了尖锐的碰撞声。 然而,比玄铁还坚硬的鳞叶如同想要进来的弃长青一样,再无法寸进。 第32章 净骨斋心 女子眼眸中异彩闪动,倏地收回黑色鳞叶,摊开另一只手,露出了那个破碎的骨简。 “你可知这个骨简是出自何处?”女子道。 千栩不答反问:“你在试探我的骨体?” “你很聪明。”女子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你说这个骨简是被你用手掰碎的,我自然要试探一下你的骨体,否则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在骗我?” 女子抬起手腕,黑色鳞叶再次出现,坚硬的叶尖直插入地,将两人站的地方破出了数道裂缝。 “你再看。”女子拿起骨简的其中一块碎片,黑色鳞叶极速缩短,刺向女子手中的那块骨简。 乒—— 尖锐的声音响起,却是坚硬的鳞叶应声断裂,碎骨安然无恙。 “这骨简这么坚硬?”千栩有些不可思议,他先前确实是用了些力气才将那骨简掰裂,但也不至于坚硬到可以将能刺穿青石板的黑色鳞叶给撞断吧? 女子叹口气,黑色鳞叶迅速恢复如初,藏入皓白手腕。 “这是灵族中古兽一脉襄鄂的股骨,被称为六陆最坚硬的骨骼,我方才用鳞叶攻击了三次,分别是你的骨体,地面,和襄鄂股骨,结果你也看见了,我的鳞叶连股骨的一块碎片都无法击毁,而你,竟然可以用手将之捏碎。” ……怪不得古凰当时会认为骨简上本来就有裂纹。 千栩没有因此感到沾沾自喜,而是道:“它既然如此坚硬,为何能被制成骨简?” “不过是凭借着圣级法器的威力罢了。“女子淡笑道:“净骨斋心被你学了吧?” 千栩点头,在此人面前,隐瞒是不明智的选择。 女子上下打量着千栩,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目光突然顿住。 “你如何习得的?” 见女子一脸凝重的模样,千栩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而女子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看向千栩的眼神中多了些疑惑。 “你从何处学到的引血为炁?” 眼前这女子竟然知道引血为炁的功法? 千栩眼眸闪动了片刻,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世暂时还不能公开,只得道:“前辈见谅,此事涉及其他人,若时机合适,我自会主动告知。” “是不是一本巐竞残卷?” 女子盯着千栩的眼睛,从他的反应中知道了答案。 “无妨,我也并非想要刨根究底,只是想确定你所施展的是不是引血为炁。”她眼含笑意,时不时地点个头:“如此看来,我与你确实有缘。” 之后则只是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千栩,一句话也不说。 千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抬眼看了看天色,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只得出声提醒道:“前辈还请尽快说明来意,再晚一些会有混气境双淬者前来找麻烦,此地不便久留。” “哦?”女子挑了挑眉,颇感兴趣道:“何人敢动我徒儿?” 徒儿? 千栩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前辈抱歉,我已有师父。” “净骨斋心并非外人可学,你既然已学,就代表不是外人。”女子轻柔地说着蛮横的话:“过会儿你就和外面那人断了师徒关系。” 这女子一会儿一出的,实在是让人无奈,千栩毫不犹豫地摇头,道: “前辈若真想收徒,拜师的队伍恐怕得从龙章大门排到后门,又何需强迫我与师父断绝关系?” 女子保持着微笑,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毫不客气地道:“先前我已说了,你能够破解得了骨简中的羊皮画,又能够学会净骨斋心这便是理由。” 千栩皱眉,垂首道:“恕晚辈无礼,若以此为理由,前辈收徒的方式不免有些遮遮掩掩,也太过蛮不讲理。” “几百年来,我淘汰了多少奇怪的人族,才好不容易遇到你这样一个顺眼的,你居然说我遮掩?”女子笑容中含着一丝愠怒,道: “你可知我为何要费尽千辛万苦制成这骨简?又可知这净骨斋心的功法有多珍贵?” 千栩心中一动,道:“我正想问。” 女子一甩袖,道:“拜我为师,我便告诉你。” 千栩头一扭,道:“那算了。” 女子被气笑,本想将眼前这孩子吊起来揍一顿,可一来考虑到他们一会儿还得面对混气境双淬者,二来她终于找到了人选,一时惜才,竟然忍了下来。 “你能学会净骨斋心,代表你的魂体被封,是也不是?” 女子的声音仿若重锤,一字一字地敲击着千栩的耳膜,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仿佛眼前有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个净骨斋心……和魂体解封有关?”他问得小心翼翼。 女子见少年满脸希冀,不忍揶揄,便解释道: “净骨斋心无法直接解封魂体,却可以让你在反复的练习中找到封印并加以侵蚀,若同时,有外物协助,或许就能够撼动这个封印。封印一旦破开,便是魂体解封之日。” “它不能彻底侵蚀掉封印么?”千栩见自己之前的猜想比较接近真相,立即追问道。 女子缓缓摇着头,道:“封印终究是封印,纵然会侵蚀掉一部分,却无法让其消失。” 虽然有了些许进展,却不是一步到位,还需要找寻另一个契机。 千栩的心情有些沉重,但很快,他又调整好心态,道:“净骨斋心并非人人可学?” “净骨斋心乃当时绝无仅有的功法,甚至超过许多双淬者修炼的术法,它将净化与侵蚀合二为一,越是运用熟练,越是能够体会这净骨斋心的攻守奥妙。” “可这样的功法又怎可能没有丝毫限制?”女子抚摸着襄鄂碎骨,道:“寻常人若是修习净骨斋心,不过两日,骨体就会被这功法侵蚀干净。” 千栩不禁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的骨体还算合格,否则哪有机会活到现在? “我之所以要用襄鄂的股骨,就是因为只有达到这种程度的骨体才不惧净骨斋心的侵蚀,而能够徒手捏碎襄鄂股骨的你,自然有着比之更坚硬的骨体。” 韩萏撩起一缕白发,道:“这便是我为何要设置多重障碍,静待有缘人自行破解的原因。” 第33章 趁火打劫 千栩有一点不明白,道:“为何要将它放在介绍巐竞风貌的书简中?” 女子的目光放得悠远,怅然道:“因为我答应过一个巐竞人,获此机缘者,便收他为徒。”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一脸笑容,眸光水润,藏有一丝促狭:“而身为我的徒儿,太笨了可不行,如果连书简中的手脚都没看出来,怎么有资格做我徒儿?” 千栩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前辈是因为那个巐竞人,才寻找魂体解封之法的么?” 女子轻轻地闭上眼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当然不是,能让我这般执着的人,除了……便不会再有了。” 千栩了然,这位前辈想必也是为了某个中了煞魂咒的人,才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来寻觅破解之法吧? 不论如何,净骨斋心这套功法总算是有了解答,自己这些天的坚持修习也不是白费功夫,能够无意中获得它,还是得感谢眼前这个女子。 千栩深深行了一礼,道:“晚辈虽不能拜前辈为师,却是敬重您的。” “话别说得太早。” 女子微微一笑,目光闪动间,抬手撤去了隔音结界。 弃长青立即上前,检查了一番,见千栩没事,吁了口气,也朝女子抱了抱拳。 “可惜,你无法修习净骨斋心,除了骨体没达到标准外,倒也是一个天赋卓绝的好苗子。”女子上下打量着弃长青,摇头惋惜道。 弃长青浑身一震,随即苦笑道:“被前辈看出来了。” “我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来研究魔族的煞魂咒,怎会看不出你曾经也是一个双淬者?” 女子看了看千栩,又看了看弃长青,浅笑道:“古往今来,中了煞魂咒还能生龙活虎的没几个,现下竟然连着出现了两个,还都仅仅只是被封了魂体,这是否表明魔族的煞魂咒终将迎来它被破解的那一日?” 这个在六陆游历了几百年的女子不曾将千栩往千落儿子那方面想,因为她在得知了十六年前的那场血战后,也认为那个孩子凶多吉少。 女子将垂落在耳边的白发挽入耳后,道:“你们师徒二人为何会被双淬者找麻烦?” 弃长青拱手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女子轻轻一挑眉,道:“不想让我知道?” 弃长青立即将霍珍和央谷勒的事完完整整地说给了女子听,反正以对方的实力,如果真的想知道事情的经过,肯定有办法知道。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告知,还能结个善缘。 女子在听到央谷勒名字的时候稍稍有些蹙眉,当得知他出自木尾后,一双明眸竟是泛起了寒光。 “木尾是吧?那我还真要见识一下,这个所谓的寨主,究竟有多强。” 千栩惊喜道:“前辈这是打算帮我们?” 这女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我很厉害”的气质,再加上方才那番话,显然是没把混气境的强者放在眼里。 如果有这位女子的加入,央谷勒恐怕连一块瓦片都破坏不了。 “拜我为师,我就帮你。”女子嫣然一笑,有意无意地逗弄道。 千栩苦恼地道:“前辈不要趁火打劫……” “可以可以,我这位徒儿就交给前辈照顾啦,要不要我现在就和他断绝师徒关系?”弃长青却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千栩目瞪口呆,这老狐狸是不是太没节操了点? 女子大概也没料到弃长青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掩嘴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遇上了一个有趣的师父。”她这话看似普普通通,却已经将答复透露了出来。 弃长青又怎会听不出?急忙道:“前辈别误会,我原本也没什么可教他的了,何必占着师父这位置?早些断绝师徒关系,对彼此都好。” 他笑得无比讨好,就怕这女子不答应似的。 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栩,意思很明显,这台阶既然给了,就看有人懂不懂顺阶而下。 千栩忍住暴揍弃长青一顿的冲动,冒出了一个想法,道: “晚辈对前辈的来历和实力皆是一无所知,又怎好轻易拜师?” 女子看向千栩,嘴角缓缓勾起,道:“想激我,让我出手对付央谷勒?” “不是激您,是诚心请求您能够相助。”千栩躬身一揖,道:“至于拜师,我确实不想过于草率,先前就是因为草率了,没了解清楚,才遇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 弃长青脸部抽搐了下,假装没听见千栩的话。 女子神秘一笑,道:“等央谷勒来了,你们便能知道我是谁。”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阵闷雷声从上空传来,伴随着一道凌厉的闪电,一个身影缓缓朝龙章这个方向降落。 来人周身亮起三色光圈,目光凶狠,压迫感十足。 正是央谷勒。 经过半日的调整,他已经稳住了状态,一想到霍珍被他们抓走,就迫不及待地直奔龙章而来。 “比预想中的快。”弃长青沉声道。 千栩则发现了一个问题,好奇道:“前辈,他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女子笑意盈盈,语气轻松道:“当然了,谁让我比他强?” 千栩咂舌,怎么感觉这女子和弃长青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的呢? 不过他也同时发现,这女子之前那股藏不住的慑人气息确实已经消失不见。 敢情之前给人一种似乎要溢出来的气场也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确实有两把刷子。 正在缓缓降落的央谷勒只是轻蔑地往下扫了眼,便看到了在后院站立的弃长青和千栩。 真是好胆子,居然敢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他! 央谷勒气息一沉,一股强大到能够翻山倒海的压力自上而下向龙章笼罩。 若是平常,龙章的所有建筑肯定会在这股压力下分崩离析,然而现在,这股压力竟然没有对龙章内的一草一木造成一丁点伤害。 央谷勒暗自心惊,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他知晓弃长青出自紫霄宫,之前也是个混气境的双淬者,有了半日时间的喘息,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 不过他也知道,弃长青被紫霄宫的惜白河针对,绝不可能请得动紫霄宫的其他人来相助。 当然,不排除他在鸿鼎界有其他好友。 第34章 韩萏 心念电转间,不确定答案的央谷勒选择双手负于身后,缓缓降落至两人面前。 “把我异修的霍堂主交出来,我便不再为难你。”他对着弃长青冷声道。 弃长青转头看向千栩,笑眯眯地说:“听到没?他的意思是只要交出人,就大发慈悲地放过我们呢。” 千栩怎会听不出?他知道弃长青是故意在央谷勒面前这样说,要惹对方动怒,便讥诮一笑,道: “仗着自己是双淬者,毁人经脉,断人四肢,剪人舌头,焚人容貌,现如今轻飘飘的一句放过?可真是大发慈悲啊。” 站在千栩身边的女子眼眸一动,便清楚了千栩这番话中透露出来的残忍事实。 女子先前就察觉到,这个炼骨堂中除了弃长青和千栩外,还有另外四人的气息,其中两人应当处于受伤的状态,气息极度微弱。 想不到竟然是这般惨状。 央谷勒闻言,视线缓慢转移到千栩身上,他盯着这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少年,目光犹如恶狼。 “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是用了何种方法抵御住我的指力,不妨再让我见识见识?” 他没给千栩反应的机会,右手五指一张,掌心立即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 千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央谷勒的方向移动,脖子再次被央谷勒掐住。 弃长青不知道先前他们发生了什么,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女子则是轻轻歪了下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 脖子上的手开始收紧,力度大到可摧山裂石。 然而千栩依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压迫,甚至还有闲工夫去思考此刻要不要做点什么反击一下。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数万个奇穴,精准地找到小胳膊内侧的三个奇穴,决定在央谷勒身上试一试。 于是,他运转引血为炁,凝出三根血针,不加掩饰地往央谷勒的手臂内侧刺去。 女子在千栩运转引血为炁时没什么表情,却在他将血针刺向央谷勒时稍微动了一下眉头。 央谷勒根本没将这三根血针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单淬者,还能在他手上翻天? 可没想到的是,当这三根血针进入体内,他的手臂竟然产生了剧烈的酥麻感,剧烈到他不得不松开右手。 他震惊地盯了千栩片刻,然后冷笑道:“真是小瞧了你。” 央谷勒说完,周身再次亮起三色光圈,强悍的威压朝四周散开。 “既然骨体无法伤你,不如试一试魂体。” 弃长青一听到魂体攻击,整个人都气得颤抖起来。 “央谷勒,你以混气境双淬者的身份欺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胜之不武!” “你们这些喽啰不配跟我讲道理。” 央谷勒看都不看弃长青,袖袍随意一挥,就将对方掀翻在地。 他的右手在此刻出现了波动的太养气,酥麻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 而那不断环绕的太养气愈来愈多,与之前相比,增添了一股窒息感。 央谷勒再次掐住千栩的脖颈,狞笑道:“我真的很期待,当你的脖颈被我掐断,鲜血从中间喷出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风景。” 说完,他五指蓦地收拢,那之前悍然不动的骨体,在他的手上开始产生了凹陷的趋势。 千栩呼吸一窒,终于有了那种被阻断呼吸的憋闷感。 这就是淬魂后的力量? 果然,还是得将魂体解封啊! 千栩闭上双眼,没有感到惊慌和害怕,反而在此刻运转起净骨斋心。 经那女子提醒,他忽然想要试一试,这个被他每日运转十数次的功法,既然可以在他的体内无处不侵蚀,那是否也可以侵蚀接触到自己的人? 功法运转的瞬间,入骨的清凉顿时席卷全身,同时也接触到了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 这股异样的清凉让本已是胜券在握的央谷勒神情再次一凝。 “你这小子——” 央谷勒大怒,没想到这少年在这种时候还能反击! 他不再如同先前那般轻敌,在发现手中的冰凉愈来愈强烈,强烈到骨体仿佛正被侵蚀后,他手中的太养气疯狂旋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来抵挡这股诡异的清凉。 叠加了魂体的攻击虽然能够让伤害成倍增长,可若是骨体有恙,魂体也会受到影响。 “看来,留你不得。” 他心中不免有了一些担忧,若是任由这少年发展,未来会如何,难以预料。 既然仇已结下,不如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他终于收起了玩弄的心思,五指松开放了这个少年。 然而,并不是他起了善心,而是他需要运转术法,以最快的速度摧毁这里的一切。 “驭灵诀!” 一股强大的风暴席卷整个龙章,令得弃长青和千栩不得不闭上眼睛。 “摧枯!” 刹那间,眼前变得昏黑一片,周边万物在瞬间静止。 央谷勒双手交叠在一起,正欲抬手撕破眼前的一切,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笼罩在他的周围。 而原本陷入昏黑的龙章,在此刻又重回光明之中。 “好手段,好气魄,好个央谷勒。” 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央谷勒耳边响起,话语中却透露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央谷勒浑身一凛,汗毛反射性地根根竖起,那是对强者的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央谷勒立即躬身朝着虚空行了一礼。 “只是,这对师徒抓了我炼骨堂堂主,拒不交出,晚辈一时愤懑,才冲动出手。” 女子轻笑一声,显露出了身形。 “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分明就是仗势欺人,还不承认?” 央谷勒抬眼一看,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膝盖不自觉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晚辈……晚辈见过……韩萏前辈……” 韩萏?谁? 千栩用眼神询问弃长青。 反正眼下有前辈挡着,他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放松。 弃长青也是大吃一惊,立即拱手行礼道:“前辈竟然是征戎岛主的妻子,失敬,失敬。” 啊!明白了。 千栩听说过征戎,是遥祝岛前任岛主,木尾的前任首领。后来因中了煞魂咒,不幸陨落。 至于韩萏,他只知道征戎的伴侣是一个上灵族,出自植株一脉,至于叫什么,似乎没什么人关心。 原来,韩萏前辈几百年来执着于破解煞魂咒,都是因为自己的丈夫。 这就好理解了。 第35章 以四肢还四肢 “你认识我?无所谓。”韩萏一笑,雪白的右手柔柔摊开,五指逐渐弯曲,呈抓人的状态。 巨大的吸力自她手中传出,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房间内飞快地被吸到了她身边。 此人浑身被一条金色法器捆缚,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若是我判断得没错,这就是你要找的霍堂主?” 不等央谷勒做出任何反应,旁边的弃长青和千栩已经非常积极地代对方回答道: “就是她!” 韩萏美目一转,又看向央谷勒,笑道:“哪怕你们毁了他人的经脉,断了他人的四肢,焚了他人的容貌,剪了他人的舌头,他们倒是没有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这位霍堂主呢。” 央谷勒的心凉了半截,看来韩萏从一开始就在,他连编故事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韩萏笑容冰冷,指着千栩道:“被你小瞧了的这个少年,正是我的徒弟,你说,现在是不是还得再加上一条:辱我徒儿?” 央谷勒将头重重叩在地上,颤着声道:“晚辈……晚辈真心不知……这少年……是您的徒弟,若晚辈知晓,定然……定然不敢造次。” 韩萏依然笑眯眯的,她凑近了央谷勒,直直地盯着央谷勒的眼睛,声音温柔似水:“可你已经造次了。” 央谷勒浑身剧烈地颤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韩萏却是很有聊天的欲望,她来到霍珍面前,用食指勾起了对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道:“嗯~模样一般,但这脸皮勉强够用,你说是不是?央谷勒?” 央谷勒埋着头,不敢应答。 “嗯~这四肢嘛,太瘦了些,养一养应当也可以凑个数,你说是不是?央谷勒?” 央谷勒闭上了眼睛,悔恨交加。 “对了,还有这舌头,找一个像我这般医术高深的双淬者,应当也可以接过去,是不是?央谷勒?” 央谷勒仿若呆住,此刻他究竟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愿面对,就不得而知了。 霍珍又惊又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毫不反抗地跪伏在这个女人面前,只觉得心中一片绝望。 她连后悔的心情都没有了。 弃长青悄悄对千栩竖了个大拇指,暗道:“这大粗腿,可得抱牢啊。” 千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 龙章后院的一间房屋里,趴在桌上的管曦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待她反应过来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悚然一惊,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转头就往外跑。 她隐约记得,之前她还在此地看着霍珍,却不经意地睡了过去。 但这困意来得有些奇怪,她分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两日内绝不会有倦怠的感觉。 所以当她醒来后,发现霍珍已经不见,就知道事出蹊跷。 不过,很快,当她来到后院,看到神色从容的弃长青后,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如果有事,弃长青不会神色悠闲地站在这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问。 弃长青露出一丝令人安心的微笑,道:“舒香有救了。” 他将先前发生的事捡重点说了一遍,并告知央谷勒已经返回鸿鼎界,霍珍依旧被留了下来,目前正被韩萏押着在舒香的房间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管曦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百感交集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天生的性情使得她的激动显得有些矜持。 “你不一起过去看看?”她冷静了一下,问。 弃长青摇摇头,道:“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个超级大忙人,就不去了。” 他见管曦一直在往舒香的那边探视,善解人意地道:“你替我去看看她,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管曦点点头,转头就往舒香那边跑。 “前辈,请让我妹妹进来吧。”弃长青在原地喊道。 管曦的脚步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随即整理好情绪,又坚定地跑了起来。 就在管曦离开不久,弃长青像是被人扯了扯。 “知道,知道。”弃长青不耐烦地往虚空瞪了眼,又朝着舒香的方向喊道:“前辈,有朋自远方来,我先离开一会儿。” 说罢,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却是像被人拽走了一般。 …… 舒香房间内,痛到昏迷过去的霍珍像个废弃的物件般被随意地丢弃在屋子的一角。 她的四肢已经被韩萏扯断。 用韩萏的话说,舒香的四肢脱离躯干太久,无法再接上,要想让她不变成废人,只能用别人的。 以韩萏的性子,自然是谁将舒香弄成这样,就用谁的。 于是,在霍珍凄厉的哀叫声中,韩萏面不改色地扯下了她的四肢。 “在对舒香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因果报应?”韩萏没有丝毫怜悯,笑得分外慈祥。 管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韩萏将人一脚踢开的画面。 接着,韩萏双手在胸前勾勒出几道弧线,一根根闪烁着银色光晕的针状物悬浮在空中。 韩萏素手一指,那根根银光闪烁的气针飞入舒香的数个部位,令得她低垂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缓缓闭上。 “我已用灵力凝聚成针,催动了她已经停滞的经脉,接下来便是接续经脉。”韩萏对着身后的两人道:“此举非常关键,你们应当帮不上忙,就先替我保管好另外的一只手和两只脚吧。” 管曦立即运转引血为炁,用血雾将那三个还淌着鲜血的肢体包裹住,防止鲜血流尽。 韩萏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接续舒香的右手,却听得她这个新收的徒弟说道: “前辈,只要将经脉接好就可以了么?” “自然不是,但接续经脉是第一步,经脉接续完才能进行下一步。” 韩萏回答道。 千栩点头表示知晓,他迟疑了一下,对着管曦道: “管姐姐,可以将另一只手给我么?我也想来试试。” 韩萏听到千栩的话,满腹狐疑地回身看了眼:“你会?” 千栩点点头:“应该会。” 韩萏对这个徒弟的实力还不算太了解,既然他主动替她分担,自然要给他一个机会。 “别逞强,遇上没把握的宁愿不接,先问问我。”韩萏道。 千栩接过管曦递来的手臂,道:“好。” 房间内再无话语。 第36章 接续经脉 早已刻印在心的经脉图浮现脑海,连接四肢的那些线条根根分明。 千栩曾经在梦境中被千落训练连接过所有经脉,听着似乎是有些虚无缥缈,但千栩每次醒来,都深切地觉得自己是真的经历过那种找寻奇穴和连接经脉的考验。 所以他敢在弃长青受制于李嫣时毫不犹豫地运用所学的经脉奇穴为其解围,现在也依然对接续经脉这件事跃跃欲试。 千栩催动自身气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根根坚韧又脆弱的经脉,将之缓缓向躯干拉近,与躯干上对应的经脉连接。 舒香的伤口被韩萏做了处理,原本已经腐坏的烂肉被剔除,加上有从后山的灵族那里弄来的草药止血,被扯开的伤口已经没有千栩第一次看到的那样狰狞。 一根,两根,三根…… 躯干与手臂之间的经脉在引血为炁的功法下,听话地融为一体。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千栩没有去看韩萏那边的进度,只觉得自己这边的耗时似乎不算太久? 当他将最后一根经脉连接上后,被接上的那只手的手指头忽然动了一下。 成功了! 千栩开心地转头,本想告诉韩萏,却见韩萏依然在目不转睛地接着右手。 千栩挠了挠头,悄悄靠近管曦,用手指了指血雾包裹下的左腿。 管曦眼角带笑,将那根血淋淋的左腿给了他。 千栩立即接过,跑回舒香的床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专注地接续起左腿来。 而好不容易接上了舒香右手的韩萏在看到千栩的进度后,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 没想到这孩子对人族身体中的经脉如此熟悉,配合着巐竞残卷中引血为炁的功法,竟然比她还快! 不过她好歹活了一千多年,这样有潜力的孩子她见过很多,在起初的震惊后,她很快变得面色如常,拿过了最后要接的右腿。 屋内依旧安静异常。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千栩率先起身,先是敲了敲现如今属于舒香的左腿的膝盖,发现有应激反应后,才放心地擦了擦满头的汗水,笑容满面地看向身后安静等待的管曦。 管曦感激地对千栩点了点头。 千栩有些不好意地摸了摸后脑勺,要不是他刚刚才知道可以先将断开的经脉接上,他肯定会在将舒香带回来的时候就试着接一接四肢。 不过他并没有那种后悔的感觉,毕竟那个时候,就连弃长青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次遇到这种伤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做? 而且,就算他当时想到了这个接续经脉的方法,距离舒香四肢被扯断已经过去了大半日的时间,断开的四肢经脉或许已经萎缩,能否接得上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归根究底,还是懂得太少啊。 千栩心道:不得不承认,韩萏前辈说的没错。 “徒儿有走神的闲工夫,不如帮为师将霍珍的舌头剪了?” 终于将舒香右腿接上的韩萏转过头,笑得无比温柔。 千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男女授受不亲。” “出息。” 韩萏笑骂了一句,回身轻轻将舒香的嘴打开,眉头微蹙地看了一会儿,道:“舌头没有被彻底剪断,还有接上的可能,只是……” 她顿了顿,摇摇头,道:“先接上再说。” “我要做什么?”千栩主动问道。 “你?”韩萏嫣然一笑,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要做的事就是出去等着。” 千栩: “……” 也不知到了距离龙章多远的地方,那个拽着弃长青的人总算停下了脚步,并设下了一道透着强大魂体之力的隔音结界。 “央谷勒人呢?”那人的声音响起,雄浑有力,却没有显露身形。 弃长青没好气地道:“等你来收拾他?不如等你来替我收尸。” “……也好,省得我成天被你的朋友咒骂。”那人没好气地道。 弃长青立马变脸,颇有点无赖道:“她们就过一过嘴瘾,谁又能真拿你怎么样?” 那人沉默了一下,有些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不识好歹的紫霄宫弟子来找你麻烦?” 弃长青笑得极度欠扁:“有,李嫣。” “弃!长!青!”来人显然没有说笑的心情。 弃长青立即摇头,正色道:“你这般大张旗鼓想方设法地对付我,那些人反倒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那人冷哼一声,道:“连宫主正忙于鸿鼎界和混沌界交界处的战事,无法亲自前来。她要我转告你,木尾前任岛主的妻子似乎一直在找寻魂体解封的方法,但这位几百年前就已经离开了遥祝岛,不知身在何方。若是我们能将她找到,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魔族又来了么?”弃长青微微蹙起眉头,道:“那位前辈就在龙章,也是她替我们收拾了央谷勒。” “那倒是很巧,有希望么?” 弃长青苦笑。 那人叹息一声,道:“索性我把这身可隐匿身形的圣级法器借你,助你退隐深山吧?你再折腾下去,我都不知道该安排谁来刁难你了。” 弃长青笑起来:“圣级法器你说借就借,惜白河,不愧是紫霄宫长老啊。” “再不好好说话,我可要找你算唐同的账了啊!”惜白河道。 “也不知是谁要我替他好好试探试探他那个不太瞧得上的玄外孙的心性。”弃长青一说到这个就来气:“结果害得我连住的地方都差点没了!” “不这样,就是老夫亲自来揍你,你扛得住才怪。”惜白河说的理直气壮。 “若没有李嫣那一出动静,霍珍就不会带人来砸场子,舒香就不会被央谷勒断了四肢割了舌头。”弃长青斜着眼睛道:“你这麻烦找得好,找的全是我身边的人。” “……” “找你来助我,你还晚了一步。” “……” “你还真不如直接揍我一顿。” 惜白河愧疚了一会儿,小声道:“揍你可以,你退不退隐?” 弃长青想到千栩在自己的主动促成下,已经转拜韩萏为师,而韩萏的实力至少在阴阳气境,又是灵族的植株一脉,不受去养地的限制,完全有能力护住那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比自己更有希望助那孩子解封魂体。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道:“忙了这些年,是该休息了。” 第37章 惜白河 惜白河听出了弃长青话语中的惋叹,颇有些动容。 “当初那个‘一盏玉壶春,一柄女儿笑’的弃长青,终有再回紫霄宫的那一天。” 弃长青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宫主与我都不曾放弃过你。” 他将身形显露出来,手中捧着一件银色流光四处流窜的披风,那披风在他手中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银球。 惜白河这一露面,属于阴阳气境的雄浑气场尽显无疑,仿佛之前被弃长青噎得没话说的人并不是他。 他撤掉隔音结界,一股磅礴气势自他身上澎湃涌出。 他将银球甩在弃长青身上,看似轻飘飘的一挥手,却使得弃长青的身体倒飞出去了几百里,最后准确地摔倒在龙章的前院。 “弃长青,你的命要给老夫好好地留着,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老夫定要将你剖尸碎骨!” 一道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在整个红递城上空响起,威严得令人不寒而栗。 但弃长青却清楚,惜白河这是在向别有用心的人宣示,他弃长青的命属于紫霄宫,其他人若是想动,自己先掂量掂量后果。 弃长青躺在地上,忍不住地咳了几声。 从几百里外的地方被扔过来,哪怕自己是个骨体还算坚硬的单淬者,也有些吃不消。 他缓了一会儿,将银球收进怀里,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千栩斜靠在柱子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来助你的人,是惜白河啊。”千栩指了指上空。 糟糕,被这小子发现了。 弃长青立即掏出十几张隔音符,朝着四周扔了过去。 “我们现在就在韩萏前辈的灵魄结界里,不用担心。” 千栩对这些双淬者啊上灵族啊翻手一个魂体结界、覆手一个灵魄结界的已经感到无比习惯。 瞧见弃长青的反应,千栩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猜测,变成了笃定。 弃长青干笑了一下,好奇道:“怎么发现的?” “从你一直纵容唐同欺负你其他徒弟开始,我就感到奇怪了,你看着是有些不靠谱,可实际上很有骨气很有原则,怎么就这般纵容他?”千栩点着手指头道: “还有李嫣那一次,天琴剑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之前我以为是你,现在想想应当是惜白河。”他指了指上空,道:“当时我拔剑时的动静,是你那位好友制造出来的吧?” “还有,你对惜白河会表现出来的态度太自信了,自信得让人怀疑。” “最后嘛,就是那个小酒瓶,你说是你的一个好友送你的,这种保命法器你扔了一个还有一个,只能证明要么你很容易就能得到它,要么就是你真的有很多。” “可谁会无缘无故送你那么多保命的法器?肯定是知道你会不断地面临危险的人,才会送这些给你。” “这样一来,再结合刚刚惜白河说的那番话,我便猜到了。” 千栩说完,笑得见牙不见眼。 弃长青被他一句又一句的分析说得冷汗直冒,心道这孩子真是不好糊弄。 要知道,龙章的其他弟子与他相处了那么些年,都没有怀疑过惜白河针对自己这件事的真实性,这孩子才来多久? “借用央谷勒那句话,真不能小瞧了你。” 千栩耸耸肩,道:“小瞧又如何?反正我连双淬者都不是。” 弃长青一滞,这大概就是他们目前最遗憾的地方。 尤其在见识到叠加了魂体的攻击力有多强后,曾是双淬者的他们只会更加急切地想回归双淬者队伍。 “舒香如何了?”被千栩方才一顿分析,弃长青险些忘了询问舒香的情况。 不过此刻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也好,正好转移一下这孩子的注意力。 “已无大碍,现在正在做进一步医治,我不便在场。” 千栩回想起刚才韩萏将霍珍的四肢硬生生扯下,笑眯眯地递给他们的时候,那脸上的笑容恐怕连大魔族见了都要毛骨悚然。 “那霍珍……”弃长青不敢继续问下去。 “师父这是担心她?”千栩揶揄道。 弃长青无奈:“我是担心央谷勒从此对韩萏前辈怀恨在心。” 他回忆道:“当年韩萏前辈在征戎岛主陨落后离开了遥祝岛好些年,听说是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这央谷勒若是在木尾壮大了自己的势力,终有去寻仇的一天。” 话到此处,忽然反应过来,道:“你该改口啦。” 千栩没接弃长青的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韩萏与木尾这件事上。 “是因为岛主之争?” 弃长青摇摇头,道:“我不是很清楚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隐约有听说前辈从此便很少再回遥祝岛。” 千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方才韩萏前辈在听到央谷勒来自木尾后的反应,确有可能。” 弃长青无奈道:“你怎么还叫她前辈?” 千栩依旧不理,勾唇一笑,道:“不过,央谷勒想要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恐怕不太可能了。” “怎么说?”弃长青并不清楚霍珍是央谷勒女儿的事,因此他会有此顾虑实属正常。 千栩没有告知消息的来源出自肖览,只说是那天去异修救人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异修弟子们的议论,从而推测出来的。 之后他与厉笑慈的对话倒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弃长青越听嘴巴越张得大,到最后,都可以将惜白河送给他的那个披风压缩成的银球塞下了。 “他这么怕老婆的?” 千栩险些栽倒。 说了半天,结果让弃长青惊讶的竟然是这个! 弃长青自己也觉得有些不着调,讪笑一声,解释道:“这不是,知道了他会有麻烦后,心情好嘛。” 千栩懒得与他在这件事情上再多废话,道:“接下来,师父只要好好在这里休养,剩下的交给韩萏前辈就好。” 弃长青再次注意到称呼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还不肯改口?不都当着我的面拜她为师了么?” 千栩懒懒的道:“一个称呼而已,很重要?” “行了行了,随便吧。”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是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38章 机会 弃长青倒是不担心韩萏会因此而生气,通过先前两人的一番互动,他发现这位前辈约莫也是看多了人情冷暖,今日遇上这样一个固执得有些傻的孩子,应当还是给予了很大的包容,否则也不会由着他继续叫自己师父。 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不知不觉地流逝,直到天幕变色,黑夜临近,舒香房间那道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 “接一个舌头的时间,比接四肢的时间加起来还长。”韩萏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小声抱怨。 弃长青闻声跑过去,关心道:“敢问前辈,舒香她如何了?” 韩萏看了管曦一眼,让她替她把刚才在屋内说的话复述一遍。 “身体已无大碍,只要能再寻得几味药草,过段时日就能自由行动。”管曦面带笑容,眉宇间却依然有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只是,阿嫂的经脉已无法再承受骨体淬炼,以后恐怕再回到单淬者之列的希望将十分渺茫。” 弃长青原本将要露出的欣喜僵在了脸上,片刻,他郑重朝韩萏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接下来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韩萏摆了摆手,道:“毕竟从你手里抢走了一个徒弟,做这些就算是补偿吧。” 弃长青笑着摇头,道:“我的荣幸,也是阿千的荣幸。” 韩萏对弃长青的态度颇为满意,她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千栩,知道他还未习惯突然间换了个师父,便也没急着逼他。 “既然我已收了你这徒弟,自然会想办法助你解除魂体封印,到时候你与我去一个地方,我想试一试那个办法是否可行。” 千栩反射性地问道:“我师父能一同去么?” 弃长青之所以要解散龙章,就是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找寻魂体解封的方法,但毕竟没有韩萏前辈积累的阅历多,加上单淬者活动区域受限,至今还不知要如何迈出这第一步。 韩萏叹息道:“我先前已经说了,他的骨体比起你来还是弱了些,去那里需要运转净骨斋心功法,他做不到。” 千栩眼底一片黯然。 “无妨,你的方法不一定适合我。”弃长青笑道:“何况,舒香和罗猛还需要我照顾,短时间内我也无法离开龙章。” 千栩看向韩萏,问道:“前辈,可以等舒姨好了再动身么?” 韩萏摇头,道:“最多三日的时间,等久了,我怕那个机会就没了。” 弃长青大掌一拍,道:“放心吧前辈,晚辈这就去这小子的房间替他收拾包袱。” 韩萏淡笑道:“倒也不需要那么急,我也需要先准备一番。” 她看向千栩,道:“过两日为师再来,你好好收拾收拾。”言外之意很明显,这是给他时间与他们告别。 韩萏说完,将一个雕刻得十分精致的芙蓉花木牌扔向千栩,道:“若有急事,捏碎它。” 这木牌质地坚硬,但她相信这样的硬度难不倒千栩。 千栩点点头,将木牌收入怀中。 …… 万籁俱寂,千栩独自走在去往后山的小路上,没有使用任何符咒,也没有加快自己的脚步。 就这样慢悠悠地,心思沉重地往前走着。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得让他以为自己来红递城已经呆了很长时间。 然而方才与弃长青的一番对话,他才反应过来,从离开安彡到即将离开红递,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结交了许多朋友,找回了自己的名字,重新认识了古凰,硬刚过双淬者,莫名其妙地换了个师父……算起来竟比之前十多年经历的事都要刺激。 要说不担心弃长青他们是不可能的,舒姨的丈夫是为救自己而陨落,弃长青在沦为单淬者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找寻自己上,先不说这深情厚谊,单就弃长青这个特别能惹麻烦的蓝颜祸水,就足够他为他们捏把汗了。 不过,在得知惜白河其实并非在真正地找弃长青的麻烦后,他还是放心了大半。 有惜白河,又有连茴玥,他那个不着调的前任师父应当是可以平平安安的吧? 一边想着一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古凰休息的山洞前。 熊五依然驻守在那里,保护着沉睡中的古凰。 千栩朝熊五挥了挥手,友好地笑了笑。 对于这头黑罴,他是心存感激的,虽然他知道黑罴卖的是古凰的面子,可终究是救了他们一回。 进入山洞深处,一只黄鹂鸟依然窝在柔软的毯子上沉睡,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你还不醒,我都要离开了。”千栩低喃道。 “这次恐怕无法带你过去,我会把我离开的事告诉熊五,就在此处等我可好?” 黄鹂鸟没有反应。 “好好睡吧,但愿你醒来时,我已重回双淬者之列。” …… 暂别了弃长青和管曦,千栩跟随韩萏从红递城飞快地去了一个他曾经时常会经过的地方—— 安彡城郊。 “我们要去安彡城?”千栩神情有些古怪。 “自然不是,你若是想去安彡城,等你魂体成功解封了,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韩萏的心思似乎不在此处,没有察觉到千栩那一闪而逝的落寞,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条窄而长的坡路,通往一座对当地人来说并不陌生的山,姥姥山。 这座山平日里没什么人会踏足,因为听说这山里有很多吃人的猛兽,开智的没开智的都有。为了保住小命,那些普通人族根本不敢进入其中,只有一些不怕死的单淬者,为了淬炼骨体,三三两两的结队闯过山。 千栩也曾经和弃长青进入过山里,还抓捕过几个小魔族。 当时并没有觉得这座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就是植株茂密了些,野兽多了些,这在其他地方应当也有这样的山。 千栩瞧见韩萏的神情,似乎陷入了某种思想斗争中,不免开口道: “进山?” 韩萏被拉回思绪,露出了一抹有点诡异的笑,道:“赶着去送死?” “那……不进山?”千栩又问。 韩萏笑容淡了几分,道:“还是得进山的。” 千栩被韩萏这前后矛盾的话给弄懵了。 韩萏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表现有够矛盾,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在想,这样的尝试究竟会不会太过冒险。” 第39章 有点冒险 千栩见韩萏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由地追问道:“前辈能再说得明白些么?” 冒险他一点都不怕,自跟着弃长青学习驱魔师功法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在“冒险”二字上退缩过。 何况他也明白,现在要做的事可能几千年来都没有人试过,哪可能一点危险都没有? 韩萏轻轻咬了咬红唇,剪水秋瞳漾着光:“你真要听?” “前辈,您既然已带我来到此地,又何必如此犹豫?” 千栩算是明白了,这位韩萏前辈有时候挺喜欢自己折腾自己,明明可以直接告诉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非要先绕一圈才打算把话说明白。 收个徒也是,又是藏羊皮画,又是藏骨简,来来回回折腾了几百年。 是活得太久了的关系么? “好吧。”韩萏终于想通,为千栩解惑道:“你听说过噬魂兽么?这次我想带你正面迎击噬魂兽。” 据说可以吞噬人魔两族魂体的灵族? “听说过,是一种数量极其稀少的灵族,主要生活在被魔族占领的南康大陆,虽不受魔族管制,却是性情凶残。” 千栩说到这里,不由地疑惑道:“之前从未有人在这里见过它,它会来北赫大陆?甚至会来盛辉界这个去养地?” 若噬魂兽真的出现在盛辉界,恐怕整个城池的人族都会处于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因为它的战斗力相当于一个清气上境的双淬者,一张嘴,就可以吞噬掉数十人的魂体。 “它来过这里,而且每隔百年就会来一次。”韩萏莲步轻移,往前走了两步,似乎已经做好决断。 “这山中有一些别处没有的三日昙,是噬魂兽最爱的植株,三日昙每百年开一次花,每次开花不超过三日,所以这噬魂兽能够来此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日。” “因为时日过短,加之三日昙生长在一处鲜有人迹的地方,盛辉界的这些人族几乎无人能察觉噬魂兽的到访。” 韩萏转过身,看着千栩,道:“我带你过来,就是想要你直面噬魂兽,让它吞噬你的魂体,你可敢?” 好家伙,厉笑慈是捕气境,李嫣是浊气境,央谷勒是混气境,中间正好缺一个清气境,人族不够灵族来补的节奏? 千栩初听闻就是这种感觉,再一反应,却感到奇怪。 “噬魂兽能吞噬被封印的魂体?” “封印状态的自然是不能,可若是封印因它的存在而产生了松动呢?” 千栩恍然,这与他在发现净骨斋心有无限延伸的可能性时,认为的作用一样。 看来韩萏前辈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 “既然是这样,我必然得试一试。”他答道。 韩萏嫣然一笑,雪白玉指抵着下巴,头微微地歪了歪,道:“想必你还不知道噬魂兽是如何吞魂的吧?” 见千栩点头,她继续道:“噬魂兽体内有数亿只噬魂虫,他之所以能够吞噬魂体,就是靠着这些噬魂虫。” “它先是让被吞噬对象的神智陷入混乱,再吐出无数噬魂虫,让它们进入被吞噬对象的体内,迅速地吞噬掉魂体。” 她见千栩面不改色,便讲解道:“你需要做的,就是让噬魂虫进入到你的体内,假如噬魂虫可以动摇那个封印,你就必须在噬魂虫开始吞噬你的魂体时将它们全部消灭掉,这样才能保住魂体的完整。” “腐蚀噬魂虫的方法倒是有一个,那便是运转我教你的净骨斋心,它既可以抵御混乱,也可以腐蚀噬魂虫。” “而噬魂虫可以吞噬魂体就意味着魂体封印已经被破坏,魂体冲破封印指日可待。” 千栩听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腐蚀噬魂虫的那个时机必须要抓准,不然,魂体残缺可比魂体被封印的危害性大多了。 而噬魂虫假如在这个过程中成功地破坏了封印,这封印被破坏的那一瞬间,却只有自己捕捉得到。 韩萏哪怕再厉害,也没办法在这上面帮到自己。 这确实有些,不,很危险。 “虽然听上去是有些冒险,可总比魂体一直被封印着好。”千栩这段时日深深地感受到单淬者和双淬者之间的差距,好几次险中逃生,都是靠着别人的帮助,有一种说不出的窝囊感。 如果自己能再次重回双淬者之列,就能有无尽的提升空间,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见他想见的人。 不说未来自己能取得多大的成就,终究可以倾尽全力斩杀魔族,由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 韩萏笑容不变,目光却是沉了下来,她提醒道:“为师虽然可以在危机关头将噬魂兽杀死,但你一定要清楚几件事。” “首先是噬魂虫能不能撼动得了封印?即使撼动得了,封印又是否会被完全破坏?毕竟这些都只是我的大胆假设,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还未曾做过求证。” “其次是你能否在封印松动的那一瞬间立即腐蚀掉噬魂虫?因为这种细微的变化,只有你自己知道,稍不留神,就是魂体残缺的下场,至于魂体残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你应该知道。” 千栩自然知道,魂体一旦残缺,就会立即影响到心智和神智,记忆力便会消失,之后渐渐沦为痴呆,再也没有任何感知,那样的状态,生不如死。 面对噬魂兽,固然需要有坚韧的心智和临危不惧的勇气,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就会有无法挽回的后果。 然而还是那句话,他想要重新成为双淬者,魂体就必须解封!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想尝试! “前辈,进山吧。” 他看着韩萏,目光坚定。 韩萏笑意加深,脸上残留的犹豫之色消失殆尽,随后缓缓点了点头,道:“好,进山。” 第40章 可以互补,不怕 坡路的尽头,再也不见人族开辟出来的道路,在繁密遮掩下,四处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千栩被韩萏带着穿梭在林深叶茂的姥姥山,偶尔能够看到枝叶交错间,有一双双泛着寒光的眼睛,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 但或许是感受到了韩萏的实力,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 脚不沾地地穿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间平地。 这里应是姥姥山深处,四处遍布着紫色的神秘植物,寂静得有些渗人。 “这些是什么?”千栩问。 韩萏道:“它们被你们人族称为紫阿妹,会释放一种毒气,因此几乎没有哪个普通人和单淬者敢接近这里。” 她朝着其中一株“紫阿妹”走近,令得那紫色的叶片瑟缩了一下,似有所感。 “但实际上,它们就是三日昙的茎叶,平日里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罢了。” 她看着千栩,眼眸中有着隐隐的期待:“盛辉界的人族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实力决定了眼界,待你再次成为双淬者,去了鸿鼎界甚至是混沌界,就能看到许许多多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也能应对许多现在的你绝对无法应对的事。” 千栩点头,心中也是早有憧憬:“我明白。” 他又道:“我没有中毒,是因为前辈?” 韩萏笑意盈盈,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她就懒得回答了。 她仔细观察了“紫阿妹”的状态,道:“最多不过半日,它们就会开花,到时候,便是你应对噬魂兽的时候。” 她没有之前的凝重,仿佛已经将先前的担心抛之脑后,悠悠然然地席地而坐,道:“你要不要留个遗言?”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差点让千栩以为是弃长青附体。 难道自己跟这类物种有缘? 千栩探手入怀,摸到了楚灿当初留给他的玉石,引血为炁,往玉石上注入了一丝血气,血气凝结成几个字:安彡城姥姥山紫阿妹附近。 这些字沁入其中,转瞬消失不见。 他在跟韩萏离开红递城之前,已经通过玉石给楚灿传递了一次信息,既然她也一直在找寻魂体解封的方法,理应知道这次他与韩萏的出行。 很快,一道身影仿佛从一道透明的门中走出,来到了千栩身边。 看来应该是正好在这片区域附近。 未等来人开口,韩萏已经感叹道:“茫茫六陆,从来只听闻有可随意进入鬼域之人,却从未见过这些人,想不到今日,竟然有幸得见,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她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不似作假。 来人正是楚灿。 千栩为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后——当然省去了楚灿找寻魂体的原因——便将韩萏之前与自己说的话转述给了楚灿。 楚灿越听,心情越是无法平静,不是因为这样的方法过于冒险,而是因为她认为这正好可以与她接下来能够做的事无缝衔接! 噬魂虫只要可以撼动封印,哪怕无法彻底破坏,都无所谓,她在鬼域学到的牵魂术不仅可以将千栩的魂体牵引出来,更可以尝试将噬魂虫刚刚吞噬掉的魂体牵引出来。 虽然是兵行险招,可也算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的办法了。 她竟然从未想到过! 于是,楚灿将自己的想法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她的话音一落,饶是看多了六陆百态的韩萏也不免感到一阵兴奋。 这样完美的互补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尤其是楚灿的牵魂术正好可以在噬魂虫撼动开封印,开始吞噬魂体时发挥作用,这样一来,最大的风险就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只要封印有松动,就有让净骨斋心侵蚀掉的可能。这样一来,魂体解封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得不说,她新收的这个小徒弟还是有一定的气运,或许那几千年来被人族苦苦找寻的奇迹,就能在今日见到。 “既然如此,我就在此设下隐匿结界,静待噬魂兽的到来吧。” 说完,韩萏体内蔓延出无数黑色鳞叶,将三人包裹,鳞叶相互交错,越织越密,最后形成了一个黑色罩子。 但神奇的是,从黑色罩子内部往外看,周边景象一清二楚,视线不受丝毫阻拦。 “前辈的辅助类术法造诣高深,晚辈佩服。” 楚灿在十几年的寻觅生涯中,见过不少专攻辅助类术法的双淬者,像韩萏这种级别的,相对少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一朵刚开智的芙蕖,你比我当时厉害多了。”韩萏掩嘴一笑,目光中夹杂了些许回忆: “若不是为了能更好地配合征戎,我也想体验一下冲锋陷阵的感觉,那应当是无比的快意。” 千栩目不转睛地看着结界外的“紫阿妹”,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此刻的他内心极度忐忑,哪怕有楚灿的牵魂术做进一步保障,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复杂心情。 他不是害怕自己即将面对噬魂兽,而是害怕噬魂虫撼动不了封印。 就在他思绪纷杂间,附近的“紫阿妹”们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像是有着妖娆身段的少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而那根茎顶部,一朵朵淡紫色的花苞从中缓缓钻出,如破土而出的嫩芽,持续不断地变大。 再然后,那些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淡紫色的萼状花被片呈圈状舒展,最终盛开。 “噤声。”韩萏轻轻道了声,也是专注地盯着结界外的某处。 一朵朵怒放的三日昙组成了一小片绚丽的淡紫色花海,在山风中摇曳生姿。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山林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轰鸣声,像巨鼓密擂,又像洪水奔流。 韩萏看向千栩,点了点头。 来了。 只见不远处,一头三眼四足,约有两人高的巨兽踱步而来。 那巨兽的眼瞳呈深灰色,开合间似乎有气流在其中旋转,盯着看久了,会产生一种晕眩感。 它周身散发着隐隐的灰气,毛发长且浓密,随着脚步的走动而摆荡。 或许是境界比不上韩萏,它在经过结界的时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依然朝着绚丽的三日昙走去。 而就在此时,韩萏伸出手掌,按在了千栩的背上,轻轻一推。 千栩立即出现在隐匿结界之外。 噬魂兽猛的转过身,三只深灰色的眼睛直抠抠地盯着千栩,待看清千栩只是一个单淬者后,由起初的惊惧转变为贪婪。 第41章 找寻与撼动 结界内,楚灿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她不知道噬魂兽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若不在预料之内,她随时准备着冲破结界救人。 韩萏则只是眉头稍稍动了动,看上去比楚灿镇定许多。 千栩既然能在面对央谷勒时做到面不改色,甚至去反击,相信他在面对一个只有清气境的噬魂兽时,不至于吓得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 结界外,噬魂兽目光贪婪地盯着千栩,仿佛看到了美味的食物,恨不得马上吞吃入腹。 站在噬魂兽对面的千栩提起了十二分注意力,没有因为身后有韩萏和楚灿就放松丝毫。 毕竟是他自己即将承受那无数的噬魂虫,不能将希望全数寄托在他人身上。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千栩忽然感到太阳穴阵阵刺痛,仿佛有什么钻入其中,燃烧了引线,即将炸开。 混乱神智! 千栩立即运转净骨斋心,极力抵挡这种晕眩又烦乱的感觉。 眉心一抹淡淡的绿光自中心向四周蔓延,由起初淡淡的清凉转变为刺骨的冰凉,在冰凉蔓延间,太阳穴那种即将炸裂的难受感得到了一丝缓解。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让自己变得冷静,因为噬魂兽还未释放出噬魂虫。 很显然,噬魂兽也在观察,看自己是否已经陷入混乱之中。 千栩双手按着太阳穴,故意让自己露出一脸痛苦的模样,摇摇晃晃地想要逃跑。 此举正中噬魂兽下怀,它喉咙里发出一道沉重的轰鸣声,张开了一张满是灰雾看不到一颗牙齿的大嘴,将一颗灰气翻滚的圆球喷吐而出。 灰气圆球准确无误地撞在千栩身上,瞬间散开,化为无数只细小的灰色气状虫,从千栩的毛孔中钻了进去。 噬魂虫! 韩萏和楚灿不约而同地把心提了起来,终于到了整个试验最关键的一环。 这些噬魂虫能否撼动得了那个封印,就看接下来是否如韩萏所猜测的那样了。 再大胆的假设,也终究有需要去验证结果的那一天。 今天,就是得出结果的时候。 结界外,千栩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双手在噬魂虫钻入体内的那一瞬间垂了下来。 那一刻,他的瞳孔出现了片刻失焦。 并非他演技了得,这完全就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表现。 无数噬魂虫就这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顺着毛孔钻入其中,不痛不痒,却自带着一种诡异的惊心动魄。 现在,千栩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噬魂虫已经在自己体内蠕动着朝着丹田的位置聚拢,使得他浑身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 这种气状小虫看着倒是不恶心,可想着还是有些渗人,那毕竟不是什么可爱无害的生物。 眉间的绿光时隐时现,千栩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一时忍不住将这些噬魂虫腐蚀掉。 而站在千栩正对面的噬魂兽躯体已经被灰色雾气包裹,有了一定程度的虚化,很显然,那数不清的噬魂虫分走了它太多力量。 双方就这样站着,表面看着似乎风平浪静,分外和谐,实际上,两者已经陷入了某种焦灼状态,一方犹豫着要不要灭了体内这些挠人的气虫,另一方则因为没有探寻到魂体而显示出了一定程度的躁动。 噬魂虫的行动很迅速,在聚拢之后没有发现千栩的魂体后,又一次四散开来。 这次,噬魂虫遍布了千栩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千栩眉毛抖了抖,这种说痒不痒,说酥不酥,说疼不疼的烦躁感真是无法形容! 是不是因为神智未曾陷入混乱,加上感知力的关系,使得他对这种细微到不易察觉的接触相当敏锐? 最恼人的是,这些噬魂虫遍布了全身! 万蚁都能蚀象,何况这数不清的噬魂虫? 千栩有些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这种越来越无法形容,越来越明显的不舒服的感觉真的快要逼得他忍不住运转净骨斋心了! “他怎么了?”结界内的楚灿传音给韩萏。 本是看得专注的韩萏被拉回思绪,没有遮掩自己的声音,解释道:“噬魂虫在他体内寻找魂体,这种滋味应当不好受。” 楚灿通过韩萏的反应,确定这个隐匿结界同时具备隔音效果后,也不再使用传音。 “我知道在何处,需要我出手么?”她用魂识探寻过千栩的魂体,清楚的知道在什么位置。 韩萏摇摇头,道:“噬魂虫若是发现其他人的魂体,就不会再执着于他的魂体,我没有让你离开隐匿结界也是这个原因。” 她将手藏在广袖中,轻声道:“先选择相信他,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打扰,省得功亏一篑。” 楚灿抿了抿嘴,只得在心中默念千落的名字,希望他能留有后手,助一助自己的儿子。 一阵胜过一阵的难受侵袭着千栩,以至于他汗毛根根倒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千栩双眼大睁,想通过看别的事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在看到那些怒放的三日昙时,忽然想起了那数万个奇穴图。 一味地想着依靠净骨斋心,怎么把千落教他的奇穴给丢开了? 他立即朝着自己的左肩,右锁骨,小腹三处点了下去。 三穴形忘。 几乎是瞬间,千栩心中那股烦躁不安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而奇穴不同于功法,它作用于己身,不会影响到噬魂虫,这样一来,噬魂虫再如何折腾,只要不是真的吞噬自己的魂体,他都能勉强忍一忍了。 结界内的韩萏眼眸亮了一下,这小子竟然连行医道的双淬者毕生研究的天衍窍穴都懂? 还真是不小心收了个有故事的人族当徒弟呢。 那无数的噬魂虫在分散探寻中,终于是不负重托,找到了被封印的魂体。 灰色圆球再度凝聚成型,朝着那个阻隔了魂体的封印翻滚而去。 就在接触到封印的那一瞬间,千栩的眉心再次颤动了起来,那是受到了噬魂虫和封印碰撞的影响。 翻滚着的虫球坚持不懈地源源不断地继续摩擦封印,想要通过反复的擦蹭撼动封印。 然而,来来回回了数十次,那个封印悍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也正常,缚魂魔的煞魂咒造成的封印,岂是那么容易就动摇得了的? 楚灿的拳头捏得死紧,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先前在听闻韩萏的办法后产生的那股兴奋感荡然无存,莫名地担心起来。 能撼动得了吗? 一切的前提就在这里。 噬魂兽似乎恼怒起来,它的三只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嘴里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千栩只觉得体内那些噬魂虫似乎变大了一圈,撼动封印的力度加大了许多。 那一丝又一丝的灰色气体不断地侵蚀着封印边缘,锲而不舍。 韩萏目光闪动,看着越发虚化的噬魂兽陷入了思索。 这噬魂兽应当还可以再支撑半柱香的时间,若是一直没有进展,它一定会放弃眼前的食物,选择保存自身实力。 毕竟,为了吞噬一个魂体,把自己消耗得灵力枯竭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不过,韩萏的思索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她的余光扫到了千栩。 他正在运转净骨斋心! 只见那眉心淡绿色光芒突然大作,向着胸腹间的一处迅猛地冲了过去,整个胸腹顿时被淡绿色光芒包裹。 “这是……这是封印松动了!?”楚灿激动地开口,她隐约能够察觉到,在这个区域内,透露出了一股先前并不存在的魂体之力。 韩萏将手捂在胸口,微笑着闭上眼睛,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它们做到了,他做到了。” 第42章 解封 刺骨的冰凉如同无数道利剑,穿透体内数万个噬魂虫的身躯,停留在那个已经松开了一道小口的封印上。 所有噬魂虫瞬间呈现出静止的状态,气状身躯逐渐虚化,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站在千栩对面的噬魂兽在下一刻发出了一声怒极的吼声,原本已经虚化不少的身躯刹那间将包裹在周身的灰色气息全数吸收进去,使得原本就巨大的身影又增大了几分。 这一声怒吼,正好将楚灿和韩萏刚刚的对话遮掩了进去。 也就在同时,韩萏在结界内有了动作。 只见她雪白皓腕轻轻一转,一抹粉红色的光芒迅速笼罩在噬魂兽的面前,趁着噬魂兽身形受阻的瞬间,韩萏撤下了隐秘结界,释放出强大的威压。 噬魂兽似有所感,四条腿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威压穿透粉红色光芒直扑向噬魂兽,逼的对方立即放弃了探视前方的打算,果断选择迅速转身,狂奔着离开了这片三日昙平地。 当噬魂兽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姥姥山后,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千栩,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方才一系列的动静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正在运转净骨斋心,力争做到让那些噬魂虫在第一时间被侵蚀干净。 因此他不敢大意,在仔细地检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放过任何一只噬魂虫后,才放心的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心有余悸起来。 他并不是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在封印松动的那一刻及时运转净骨斋心,而是担心封印松动的那一刻,他的情绪会因此受到影响,使得在运转净骨斋心的过程当中出现偏差。 好在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很幸运,第一步算是圆满完成。 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眼中闪动着异彩,声音努力地保持着冷静,道:“我的魂体封印出现了松动,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灿平复了一下方才激动的心情,道:“待我替你牵魂。” 说完她闭上双眼,口里念念有词,双手交叉按在千栩的额头上,将魂识释放进去。 入眼不再是一片黑暗,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一道微弱却十分显眼的光仿佛正在向她招手。 楚灿的魂识游至封印处,看到了封印上的那道小小的裂缝。 一句又一句晦涩难懂的鬼音从楚灿口中传出,令得那道小小的缝隙透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伴随着亮光渐盛,那道小小的缝隙也开始延伸出更多的裂缝,里面的魂体就像亟待破壳而出的雏鸟,不断地往外冲击。 下一刻,楚灿眼前光芒大盛,那道困缚住千栩魂体十六年的封印,终于破碎。 楚灿立即收回魂识,难掩激动地看着千栩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泪痕。 一圈,两圈,三圈……七圈! 千落巫僰,您的儿子,终于可以再回巐竞了。 同在千栩身边的韩萏看到这七色魂体,神情突变,迅速抬手结下隐匿结界,再次将彼此笼罩在结界之内。 “你,究竟是谁?” 她一双湿润的眸子满含震惊,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据她所知,这万年来,拥有着七色魂体的人族只有一个,那就是千落那个刚出生就被魔族残害的儿子。 怎么可能?千落的儿子竟然还活着? 楚灿看出来韩萏眼中的惊诧,猜测或许是千栩因为自己的话,没有将身世告知她。 但这七色魂体,无论如何也是骗不了人,也该是坦白身份的时候了。 “实不相瞒,晚辈名叫千栩,乃巐竞前任巫僰千落之子。” 千栩起初还在因为自己的魂体已经解封而有些怔愣,在韩萏惊异的注视下,才调整好情绪,揖手道:“因担心身份公开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才隐瞒至今。” 韩萏能在第一时间将自己隐匿起来,可见是有着保护自己的心思,既然对方没有恶意,那自己这个做徒弟的,也该表示出一定的信任才是。 “你的父亲是千落啊,他可是楚毅最欣赏的徒弟呢。” 韩萏看着千栩的目光不再是一开始的震惊,而是充满了慈爱,包含着一种看到故人后代时的怀念:“千落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并且成功解封魂体,应当会无比欣慰吧。” 千栩双眼闪烁出明亮的光芒,道:“前辈认识我父亲?” 韩萏点点头,看着千栩,又仿佛是透过千栩看着另一个人: “征戎与楚毅是好友,我见过千落很多次,是个天赋卓绝的双淬者,可惜……”她说到这里,神色一凝,喃喃道: “他曾拜托我,将那些书简放在盛辉界的书社中,还特意看了我制作的那些羊皮画,莫非……” 她眼珠动了动,最后定格在千栩脸上:“他就是在期盼着我能找到你,将你收为徒弟?” 第43章 生不灭 千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炙热涌上双眼,又被他狠狠忍下。 很明显,千落就是那个拜托韩萏收自己为徒的巐竞人。 他们既然认识,又知道韩萏在找寻魂体解封的方法,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让韩萏助自己一臂之力。 不仅如此,他能通过羊皮画习得净骨斋心,也一定是千落做了些手脚。 凭千落一势力之首的实力,在韩萏眼皮子底下做这种无伤大雅的手脚应当不难。 只是可能不算太信任,不敢透露太多,就看自己是否能有这样的机缘,遇上韩萏。 结果显而易见,哪怕绕了这么一大圈,依然让韩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到了他。 韩萏似乎也在将事情的前后进行串联,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颇有些无奈地叹息道:“这孩子,大概是被你的事伤了心,对谁都不敢太过信任了。” 她看向楚灿,犹豫着道:“你看着与小栩差不多大,应当一出生就跟着千落吧?” 见楚灿点头,韩萏了然道:“或许,你是他唯一敢托付的人。” 韩萏见眼前两人皆陷入伤感,调整了情绪,笑道:“总之,祝贺我的小徒弟今日成功解封魂体,成为古往今来破除煞魂咒的第一人。” 她刚说完,笑容却逐渐收了起来,一抹凝重浮现。 因为她看见,在千栩周身的七色魂体中,有一抹几不可查的幽蓝流光一闪而逝。 这道幽蓝流光韩萏非常熟悉,那是可以勾起她刻入骨髓中的恨意的存在。 煞魂咒印! 想不到封印虽然解除,却没有彻底清除掉煞魂咒! 不得不承认,这被称为绝杀技的煞魂咒,十分地令人头疼。 “真是附骨之蛆!” 韩萏怒骂一声,却一时毫无办法。 “前辈,我的魂体中依然残留着煞魂咒?”千栩试探着问。 韩萏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道:“这煞魂咒真是会变着花样地折腾。” 千栩的心随之一沉,之前的那股兴奋和骄傲的感觉荡然无存。 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却在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告诉你,你还在原地,这样的挫败感再是淡然的性子也无法淡定,何况本就期盼着可以早日回归双淬者队伍的他? 就在韩萏和千栩为此事心事重重之际,楚灿的话犹如破瘴神斧,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我可以试着引导千栩的魂体进入鬼域,若是成功,就去兑换一株生不灭。” “生不灭?你竟然可以兑换到鬼域的生不灭?”一直在寻求魂体解封之法的韩萏自然听说过生不灭,她从各种途径打听到,生不灭是鬼域的圣果,对魂体的帮助相当大。 具体能产生何种益处,因魂体而异。 它与煞魂咒在这方面非常类似,只不过一个是益,一个是害。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千栩能否进入得了鬼域,毕竟整个六陆,能够进入鬼域的另外四族真的是凤毛麟角。 她自己就是因为无法进入鬼域,才打消了获取生不灭的念头。 其实只要可以成功进入平行大陆,兑换到鬼域的生不灭,她相信这些魂体上的问题都能够得到解决。 “那就开始吧。”千栩不想耽误时间,他知道进入鬼域的几率很低,或许有楚灿的引导可以多几分把握,但即使把握不大,他都没道理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楚灿点头,立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行行透明的鬼域文字从印中漾出,围绕在千栩的魂体外围。 那一圈透明文字缓慢旋转,时不时往上弹一下,正与魂体建立着某种联系。 楚灿见时机差不多,口中更换了一套鬼语,那一圈文字便领着七色魂体脱离了千栩的骨体。 七色魂体在透明文字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虚空中,就像这空中有一道透明的门,魂体已经由门外进入到看不见的门内。 成功了! 竟然如此顺利! 楚灿迅速对韩萏道:“魂体最多可离骨体半个时辰,此处还请前辈多多费心。” 韩萏难掩兴奋之色,道:“我自会保护小栩的骨体,你们速去速回。” 楚灿立即从千栩魂体消失的地方钻入,也消失在结界内。 韩萏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状态的千栩骨体,激动之后又陷入沉思,心道:千落的孩子能够顺利进入鬼域,是他自身具备极强气运,还是千落用最后的时间苦心铺垫的结果? …… 脱离了自己骨体的千栩随着那些透明文字进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汪洋之中,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还保留着神智。 “这里就是鬼域?” 竟然还能说话! 随后赶来的楚灿也是有些惊异地看了千栩一眼,点头,道:“时间紧迫,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她凭空变出一张斑驳黄纸,将之撕碎。 下一刻,千栩的眼前已不再是那一望无尽的汪洋,而是一片非常大的药田。 药田之中,有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在抻懒腰。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现在就在鬼域,千栩一定以为那是一个人族。 “这里是鬼域中枢,他叫昱修。”楚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立即朝着昱修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道:“前辈,晚辈特来兑换生不灭。” 被称作昱修的鬼族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虽无血色却分外英俊的脸,他带着慵懒的笑意,道:“功勋够了?” 楚灿将刻有她名字的银牌掏出,将之传递至昱修手中。 昱修将银牌定在空中,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道:“不错嘛,十多年的时间,攒了两个生不灭的功勋。” 楚灿赧然一笑,道:“还一个,再换一个。” 昱修也是笑笑,道:“你这个人族小姑娘的执着劲倒是值得那些小鬼们学习。” 说完,像是早有准备般,朝着虚空一抓,一方黑盒子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将黑盒子隔空传到楚灿手中,叮嘱道:“就在此地服下,否则被别的鬼抢了,我可管不了。” 楚灿立即照做,将黑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装着一株十分不起眼的七叶草,若不是知道这就是可以治愈所有魂体的生不灭,很可能就会将之忽略。 “此处的魂体可随意化形,你可以将魂体的外形化为骨体形态。”楚灿提醒道。 千栩闻言,尝试着改变外形,果然如楚灿所言,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他已从七色光圈的状态转变成人族骨体的形态。 楚灿捧着那个黑盒子,将生不灭递过去,示意他将之服下。 千栩也不多言,用手拿起生不灭,吞入自己的口中。 几乎是瞬间,千栩的魂体自内而外绽放出了无数道耀眼的光芒,直刺得楚灿险些睁不开眼。 再之后,耀眼的光芒转为柔和的波光,一圈又一圈自上而下地环绕在千栩魂体外侧,像是在洗涤着什么。 最后,柔和的波光融进了千栩的魂体中,归于无形。 第44章 立约 “有什么变化么?”楚灿关切地问道。 千栩思索了一下,道:“眼前的景象比以前看着更清晰了些,好像还有什么被冲破了,血液中有股气浪在翻涌……其他的暂时还未曾发现有何不同。” 昱修全程关注着,看到生不灭被千栩彻底吸收,笑着拍掌道:“恭喜小兄弟彻底解开煞魂咒。” 楚灿一愣,道:“昱修前辈竟然看出了他中的是煞魂咒?” 要知道,她从头至尾也没有对昱修提起过自己要生不灭做什么。 “但凡魔族中出了一个可以进入鬼域的,必然会来我这里骚扰一番。”昱修漫不经心地道:“揍的魔族多了,自然便清楚了。” 看来,鬼域并不是不问世事。 千栩急忙作揖:“感谢前辈。” 昱修没有在言语上客套,反而自豪地问:“你看,人族一直没办法破解的煞魂咒,在鬼族的眼中似乎不算什么,是不是鬼族比人族要厉害?” 这话听着,像是在挖坑。 千栩急中生智,回应道:“据晚辈了解,部分人族的魂体在死后会进入鬼域,成为鬼族。所以在我看来,鬼域是部分人族的第二个故乡,我能进入这里,已是极大的幸运。” 言下之意,本是同根,谁厉害不重要。 昱修笑起来,道:“以前总跟一个家伙为这种事吵,他真该跟你学学如何回应这个问题。” 那个家伙听着像个人族。 千栩没有接话,转问道:“前辈,服下了生不灭后,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昱修对他这种谨慎的性子颇为满意,回答道:“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对你来说,吃了生不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仅如此,今后你便可以像你身边这个小姑娘一样,随时可以进入鬼域。当然,若没有鬼主的允许,你们皆无法在鬼域停留太久。” 千栩意识到了什么,道:“我们即将被赶出鬼域?” 昱修指了指两人身后,耸了耸肩。 千栩转过身,就看到一位身着修身黑衣的鬼族手持刑杖,满脸严肃地盯着他们。 明明只是一个魂体,却有着刚毅有力的线条。 若放在北赫大陆,此鬼根本看不出是个鬼族。 他的身后,还有一排身穿灰衣的鬼族,手持长棍,蓄势待发。 “廉沣判官。”楚灿目光闪烁,低喃道。 千栩瞳孔微缩,如果此刻骨体在,估计浑身汗毛已经不可控地竖了起来。 按理说,魂体解封后的自己应当具备比之前更强的感知力,怎么可能连这群人的靠近都不曾察觉? 难道说,仅有虚体的鬼域,可以屏蔽部分感知力? “二十年中,你已经破例了两次。” 廉沣越过楚灿,看向药田中的昱修。 昱修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不赞同:“对这小姑娘可不算破例,当初她能活下来,还多亏了你。“ 廉沣一顿,指向千栩,道:”这次又如何解释?“ 昱修依旧摇了摇食指,道:”小姑娘用功勋换的,你总不能说我坏了规矩。“ 廉沣用刑杖斜指地面,道:”带魂体进入鬼域,却不过漱魂桥,还说没有坏了规矩?“ 楚灿上前一步,道:”楚灿愿再攒一个生不灭的功勋,以赎不过漱魂桥之罪。“ 千栩本想开口将楚灿的话接过来,但想到刚才他们的对话中,自己还有一部分没有听懂,不宜妄动,便暂时按下这个想法。 廉沣一双厉目看向楚灿,良久,才道:“生不灭不能再给人族,否则,别怪我收回你的通行令。” 楚灿身躯一颤,低声道:“谢过廉判官,第三个生不灭的功勋将全数上交鬼域中枢,我亦不会再求取生不灭。” “行了行了,鬼主都不曾说什么,你还在这里吓唬人家小姑娘。”昱修悠悠然地来到廉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打圆场: “只要不是拿生不灭去救那种穷凶极恶的人,结个善缘又何妨?何况,鬼域里并没有‘生不灭不允许给外族’这一要求,只是因为外族没几个能进得来,进得来的没几个能像楚灿这样耐着性子攒功勋的而已。” 廉沣脸色依然很难看,目光移向千栩,冷冷地道:“生不灭是你服下的,这兑换用的功勋得你自己还。” 说完,他又看向昱修,眼中充满了警告:“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千栩本就没打算再欠楚灿一个人情,听到廉沣的话,不赌气也不逞能,淡然地回应道:“自该偿还。” 廉沣的脸色这才稍有好转,他将刑杖收入掌中,做了一个手势。 在他身后,那一排鬼族同时化为一团团雾气,消失在空中。 “给你一年的时间,若一年内你没有来鬼域履约,你身边这个人族的通行令将会被永久收回。” 廉沣说完,单手结出一个印记,拍向千栩。 印记入体,千栩没有丝毫反抗。 “胆识还算不错。”廉沣板着脸道:“这是鬼域通行令,时效一年,若你一年内前来履约,可再送一令。” 千栩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 正好,魂体才解封的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提升自己的实力。 在魔族不断侵袭的鸿鼎界,一旦他回归巐竞,身份就不可避免的会公开,到时候也不知先前想要残害自己的大魔族会不会再度找上来,巐竞内部也不知会是何种光景。 有这通行令,他就能在一年内进入鬼域不被驱逐,既可以积攒生不灭的功勋,又可以趁此机会提升实力,倒是个两全之法。 想到这里,他拱了拱手,谢意更浓了几分。 “一年内必来履约。” 他看向昱修,后者愣了下,随即微笑着点点头。 从牵魂到现在,魂体脱离骨体的时间已经快到极限,为了不让骨体受到影响,千栩二人拜别了昱修和廉沣,迅速离开了鬼域。 第45章 为弟弟着想 姥姥山,三日昙洼地,楚灿带着千栩的魂体再次出现。 韩萏眼露欣喜,因为她看到千栩的魂体已没有了那抹幽蓝,应当是彻底解除了煞魂咒。 待魂体进入骨体,千栩原本呆滞的双眸出现了神采。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原本散于周身的七色魂体逐渐淡化,收敛,最终回归骨体之中。 “成功了。” 三个字,道出了无尽的心绪。 “好,好。”韩萏连说了两个好字,接着转过身,没有让千栩和楚灿看到自己的正脸。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背着身问。 千栩认真地感受了下,笑道:“看得比以前远,听得也比以前远,但不知是不是刚从鬼域回来的关系,感觉有些累。” “你傻么?双淬者自然得尽快离开盛辉界,否则会越来越虚弱。” 韩萏将身体转了回来,眼角有些许盈盈泪光:“不过你目前还处于不曾修炼心法的状态,撑个三五天没问题。” 千栩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越咧越大。 “师父,我想跑一跑。” “跑吧……”韩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道:“你叫我什么?” 而这时,千栩已经以非常快地速度撒开了腿往山下跑去。 “真是,不知危险。”韩萏立即朝着千栩离开的方向释放出一道粉红色雾气,防止这山中的其他灵族冒冒失失地向千栩出手。 接着,她看向楚灿,柔声道:“方便与我说说你们在鬼域的经历么?” …… 安彡城郊,姥姥山下。 跑得酣畅淋漓的千栩终于心满意足地放缓了速度,在城郊一处平坦的道路旁停了下来。 他随意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心情颇佳地望向前方的一个小小茶摊,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茶摊内的所有物件,清楚地听到茶摊上茶客们的谈话。 该不该像肖览那样,给自己做一副耳塞呢? 千栩在心里给自己打趣道。 正准备离开,却在听到茶客们的交谈后,顿住了脚步。 \\\"听说了吗?城主这次看上的竟然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叫图什么雅来着。\\\" “才十二岁?她爹娘能同意么?” “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咱们的城主近几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凡是忤逆他意愿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哎,别说了别说了,万一被城主的人听到,咱就要遭殃了,你看,那儿站了一个人,还是小心些。” “那么远,他听不到。” 千栩表面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瞥了茶摊上的两人一眼,便朝着安彡城走去。 …… 在安彡城生活的十六年,千栩的经历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八岁前跟着图守则了解驱魔师,八岁后跟着弃长青抓捕小魔族。 他的精力几乎都放在学习如何对付小魔族上,根本没工夫去了解安彡城的城主是谁,为安彡城做了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茶摊上两人的对话,他或许在离开盛辉界之前,都不会再回安彡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院落。 在距离图家大约半里的位置,千栩停下脚步,不是近乡情怯,而是想先确认一下茶摊那两人口中的图什么雅究竟是不是秋儿。 但他不想靠太近,万一发现是自己想太多,还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去,从此再不往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等待图家那几人发出动静。 按照他对他们的了解,以往这时候,至少祝青莲和秋儿会在家中。 果不其然,祝青莲的声音在下一刻传入他的耳中。 “城主真是客气,还让人送来了这么多礼盒,我家秋儿怎受得起。” “图姑娘深得城主喜爱,这些只是小小心意,待日后图姑娘去了城主家,还有更多的富贵。” 千栩皱眉,什么意思?去城主家?去城主家做什么? “只要城主看得起,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半里外,千栩清楚地看到祝青莲一脸谄笑着将一位中年男子送出了院门,好一顿点头哈腰。 待中年男子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后,祝青莲才收起笑脸,转身进了屋。 “我……我可以不去么?”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是图秋雅的。 “没良心的,你若是不去,我们全家都得跟着你遭殃!”祝青莲严厉又急切地骂了一句。 “可是,我听秀秀说,去了城主家的那些人,再没有出现过。” “都是城主的人了,自然不能再抛头露面!” “可是娘,您希望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小么……” 祝青莲顿了顿,声音弱了几分,道:“做小也比没权没势得好,你,怎么也得为你弟弟想想。” 千栩眯起眼睛,这就是秋儿亲生爹娘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春颂是他们的孩子,秋雅就不是了? 剩下的他已经听不下去也不想再听,掏出一张瞬移符,瞬间来到了图家门口。 “秋儿,你真不想去城主家?” 屋里所有人转过头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笑容冰冷的少年。 “哥哥!”图秋雅看到久违的大哥,本是红着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一冲冲到千栩面前,上下左右地看个不停。 “看得这么仔细,莫非我和以前长的不一样?”千栩眼中有几分真正的笑意。 图秋雅鼻子一酸,本就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是奔涌而出。 “这两个月,你去了哪里?”她没有失态到大声痛哭,而是捂着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 千栩无视祝青莲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把将图秋雅扛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转了一圈,笑道:“去了一个可以结交到很多朋友的地方,你想去么?哥这就带你走。” “图夏风,你一回来就准没好事!还不把你妹妹放下?想惹祸是不是?” 祝青莲一看到千栩就气不打一处来,加上千栩自始至终都无视了她,更让她脸面有几分挂不住。 然而,在以前,千栩或许还会顾念养育之恩给她几分薄面,但是现在,尤其在知道图秋雅就要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亲手推进火坑的现在,那一丝脆弱的恩情线终于是断裂开来。 “对待养子恶言相向也就算了,对待亲生女儿也要这样禽兽不如?” 第46章 良心? 千栩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犹如九天惊雷,正正地劈在了祝青莲的身上。 祝青莲浑身都抖了一下,大睁着双眼,脸上的血色瞬间全失。 “你胡说什么!??” 最后两个字都破了音。 坐在千栩肩膀上的图秋雅也愣住了,好半晌才讷讷地问道:“养……子?” 千栩面不改色地抬了下眼,问道:“秋儿,你父亲和你弟弟呢?” 全部加了个“你”字,已经清楚地回答了图秋雅刚才的问题。 图秋雅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爹带着弟弟去了炼骨堂,想等他成为单淬者后学习驱魔师的功法。” 她说完,又变得犹豫起来,嗫嚅着道: “哥哥,你是,说笑的,对吧?” 千栩将图秋雅放了下来,用下巴指了指还处于震惊中的祝青莲,道:“是不是说笑,问你娘,她最清楚。” 祝青莲浑身一激灵,硬着头皮骂道:“好一个不孝子,连自己的亲生爹娘都不认了,传出去,你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还嘴硬?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证据证明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千栩嗤笑一声,道: “可否让彼此留有最后的体面?” 祝青莲被说得哑口无言,先前那股凶悍的气势此时已是荡然无存。 她心虚地不敢再看千栩,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颤抖的手死死地交握了一会儿,才颓然地叹了口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我也不想告诉你。”千栩微笑着站到祝青莲的对面,道:“如果不是因为图秋雅,我大概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本以为对这个养子已经由喜爱到嫌弃的祝青莲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知为什么,心中竟有一种刺痛感。 “呵,果然,再疼爱,也养不亲。”她自嘲一笑,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疼爱?”千栩嘴角的弧度变大,道:“图春颂没有出生之前,我承认你们对我疼爱有加,但在他出生之后,你们只怕是恨不得我马上与你们断绝了关系才好。” “你含血喷人!”祝青莲反射性地反驳,只不过她依然不敢看千栩。 “不了解我不是?我晕血,怎么还敢含血喷人?”千栩一脸无奈。 祝青莲被噎得说不出话,却不敢再像以往那样对着千栩又打又骂了,毕竟是他们一直对千栩隐瞒着真相,还自以为是地以爹娘的名义对这位养子呼来喝去。 现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少年。 而且,她从来没有被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 “哥哥……”见到千栩在看自己母亲的时候,眼中已不再有半点温度,图秋雅的心情坠落谷底。 在得知千栩并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后,之前那些让自己想不通的地方,也随之想通。 在富贵和权势面前,连血肉至亲都可以当做筹码,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子? 她最亲近的大哥,是真的不想再回到这个家了。 千栩偏头,看向图秋雅,笑容略微收敛,道:“如果你不想去城主那里,我就带你离开。” 图秋雅愣愣地看着千栩,忽地凄然一笑,道:“我离开了,他们呢?” 她与他不一样,她的家人就在这里,她没办法离开。 千栩冷笑道:“他们都不管你的死活,你还管他们的?” 图秋雅低垂眼眸,双手纠结在一起,没有说话。 其实几天前,图守则和祝青莲已经就这件事表明了态度,那个时候,图秋雅就对活着不抱希望了。 如果连活着的想法都没有的话,她又何必去在意这个不顾自己死活的家? “你们若还将秋儿当做骨肉至亲,就赶紧带着秋儿离开安彡城,我可以去拖住城主,保证你们能够安全离开。” 千栩也不想图秋雅太过纠结,他负手而立,给出养母最后的机会。 “你倒是说得轻松,以为自己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城主?你就别做白日梦了,省得连累我们。” 祝青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后又畏缩了一下,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再……再如何,也……也养育了你十六年,你……你得有点良心。” 千栩摇了摇头,对他这个养母是彻底失望。 “秋儿,跟哥哥走,还是留在这里?” 图秋雅这几天一直将祝青莲的态度看在眼里,她那双灵动的眸子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神采。 而就在刚刚,千栩和祝青莲的那番对话,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带我走吧,哥哥。” “图秋雅!你这个不孝女!你有想过你离开后,城主会如何对待我们吗?” 祝青莲听到图秋雅的回答后,又气又怕,站起身就想来抓她。 对待亲生女儿,她便没有了那股畏缩劲。 不过,千栩只是轻轻一带,就让祝青莲抓了个空。 “你总说怕被连累,那你何必做母亲?”千栩冷冷地看着祝青莲,直看得祝青莲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你也总说要我们有良心,可良心要用在对的地方,你觉得你配吗?” 祝青莲目光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底气不足。 “我……” 千栩不想再听祝青莲的任何反驳和解释,打断道:“秋儿若是听了你的话去城主那里,便是愚孝。” 说完,看向图秋雅,柔声道:“你想带什么东西走?” 图秋雅摇摇头,道:“都是爹娘给的,没什么可带的。” “那走吧。”千栩示意了一下,带着图秋雅转过身,脚步坚定地往外走。 “你们不许走!秋儿,不许走!”祝青莲连忙跟上,可没走两步,就被一股淡红色血雾阻挡住。 祝青莲骇然失色,看着千栩的背影,心跳不觉加快了几分。 这血雾是他释放出来的?他成为双淬者了?他不是连淬魂试炼都没通过么? “夏风,你说的话还算数么?我答应带秋儿离开!”她试图叫停两人,如果他已经成为双淬者,图家定然会成为全城羡慕的对象,城主也肯定会给几分薄面,根本就不需要靠着秋儿去换来权势和富贵。 她真是蠢,何必去得罪这个养子? 早知道他有成为双淬者的潜力,她就是做戏也要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啊。 然而,千栩没有回头。 图秋雅倒是回了一下头,但在见到祝青莲的神情后,眸子一暗,失望地转了回去。 她其实没太看懂母亲脸上露出来的表情究竟代表了什么,她只是有些不喜欢那个表情。 那不是对自己即将离开的不舍,更不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心。 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第47章 魅魔? 安彡城外,从姥姥山下来的韩萏和楚灿正慢悠悠地往城门口走着,就见到千栩领着一个小女孩从里面出来。 “这一会儿工夫,怎么还带了个人出来了?”韩萏瞅着有些害羞的图秋雅,笑道。 考虑到图秋雅只是一个普通人族,骨体无法承受瞬移符带来的压力,千栩便一直带着她步行。 “安彡城的城主想收她做小,她不愿,我便把她带出来了。”千栩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对于自己和图家的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便也一道说了出来。 “哦?”韩萏听完后,挑了挑眉,水润的眸子漾着兴奋的光芒。 “安彡城的城主么?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这图家竟敢这样对你?”楚灿的注意力却是放在这上面。 千栩见两女截然不同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道:“终究是秋儿的亲爹娘,我想,还是得将事情彻底解决,才好安心离开。” 至于图守则和祝青莲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对他来说早就不是需要在意的事。 不过就是两个在自己生命中停留时间相对久一点的路人罢了,何必放太多心思在这上面? 韩萏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才算周全。” 她摩挲着雪白的下巴,道:“盛辉界不像鸿鼎界,完全以实力为尊,这里有它的一道秩序,哪怕是我们,都得遵守,想要给这城主一个教训,恐怕还得想个别的办法。” 千栩早有准备,道:“我听说安彡城的城主是在近几年才变得喜欢带一些女子回他的府中,我想先弄清楚原因,再对症下药。” “近几年么?”韩萏喃喃道:“听着怎么像被魅魔附身了一般?”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突然地转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以韩萏这些年的查探和走访,她想到了其中一个可能,就是小魔族魅魔或许并没有彻底消失。 “魅魔?”千栩和楚灿皆是一脸懵懂,他们对于魔族的了解不算少,可从来也没听说过什么魅魔。 “魅魔也是小魔族,可以附身在人族身上,靠吸食人族体内的阴阳元气为生。” “它们数量稀少,行踪飘忽,且形态千奇百怪,短时间不容易被人察觉。哪怕是双淬者,境界不到阴阳气下境,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只不过,有传言说魅魔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被人族灭光了。” 韩萏掰着手指算了算,点头道:“别说,还真是,我从开智到现在,来盛辉界也有许多次了,还从未见过魅魔。” “但实际上,只要西瑞大陆还在,魅魔又怎么可能灭绝得了?”韩萏根本不会相信这样的说法。 “这么看来,是魅魔的可能性很大。”千栩想了想,奇怪道:“城主府中应当也有双淬者守护,他们莫非一直没有察觉?” “我无聊的时候去过几个城的城主府,被安排守护城主府的双淬者境界最多不过浊气境,想要察觉到一千年都未曾出现的魅魔,恐怕不太可能。”韩萏解释道。 “这大概也是小魔族总是可以瞒过双淬者进入盛辉界的原因。”千栩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与师父一同前往城主府,一探究竟。” 韩萏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栩,调侃道:“彻底改口了?” 千栩将视线偏移了一下,对着楚灿道:“秋儿就麻烦你先照顾一下,我们就在靠近城门的法器租借站汇合。” 楚灿点点头,牵过图秋雅的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千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视线越过韩萏,看着城门口,道:“走不走?” 瞧瞧这态度,根本就是一个跟长辈闹别扭的孩子。 韩萏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千栩一眼,手腕轻轻一抬,与千栩迅速消失在原地。 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术法的图秋雅睁着一双大眼睛,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抓着楚灿。 楚灿柔和的冲着图秋雅笑了笑,轻声道:“这就是隐身术,不用害怕。” “你们都是双淬者吗?”图秋雅扬起小脸,好奇地问道。 “那位白发前辈是灵族,你哥哥的师父。”楚灿做了一番简单的介绍,直说得的图秋雅一脸向往。 “原来有这么多是我不知道的呀。”图秋雅捏着拳头,决心这次定要好好在别处历练一番。 …… 安彡城主府中,处理完一天公务的李右回到家中,没有去见自己的妻儿,也没有更衣,而是径自来到自己的书房。 待将书房的门反锁后,他来到书架旁,转动了一下书架上的某一卷书。 下一刻,挨着书架的一块地砖自动地挪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 李右毫无阴柔之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美至极的笑意,配上那几缕胡须,显得格外的恶心。 “哼。”他轻哼一声,扭着臀部,走了下去。 而在隐匿结界中的千栩捂着嘴,眉毛纠结在一起,脸上肌肉抖动,险些呕吐。 “真刺激。”他直言道。 韩萏掩嘴一笑,隐匿结界化为一颗透明的圆球,悄悄跟上了李右。 第48章 解决了 甫进入走道,一股腐臭钻入鼻腔,熏得千栩再次几欲呕吐,而这次,哪怕是韩萏也有些受不住。 一抹淡淡的香味自韩萏的手腕飘出,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阻挡在外。 千栩咋舌,心道:有个大佬做师父,比出门带百宝箱还安心。 “那些被带来的女子……”韩萏看了千栩一眼,意思很明显。 恐怕,凶多吉少。 走了大约两百步,便来到了一座地下囚牢。 囚牢不大,分为两间,左边一间关押着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女子,右边那间只能看到一个女子躺在一堆白骨上,身躯已经腐烂。 千栩的眼睛微微眯了下,要不是千落留给他的梦境有比这更残酷的画面,他或许又该身心不适了。 很明显,当李右来到左边的牢房门口时,被关押着的所有女子皆是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有几个年纪偏小更是的紧紧地蜷缩在角落,恨不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李右呵呵地笑了起来,发出了一道女性的声音:“怕什么?又不会马上死。” 他伸出右手,像个妖娆的女子左右晃动,只是配上那粗犷的外形,不堪入目。 “今天吸食谁的元阴之气呢?嗯,昨天吸了你的,今天得换一个。”他指向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子,笑呵呵道:“就你了,看到你那么怕我,我真是好开心呀~” 说完,他呼出一口气,那蜷缩在角落的女子不受控制地走到了李右面前,眼泪流了满脸。 “魅魔无疑,还是个母的。”韩萏眼眸泛着幽幽的冷光,道说:“它附身在安彡城城主的身上,以纳小妾的名义将这些女子抓来此处,吸食她们身上的元阴之气。” “元阴之气一旦被吸干,就是行医道的双淬者也无法救回她们。” 韩萏说完,将目光转向千栩,问:“想好了么?要怎么做?” 千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了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自然是让魅魔为这些女子偿命。” 韩萏觉得有些意思,又问道:“这魅魔据说只能用魂体攻击,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千栩没有回答他,依然带着笑,从容地走出了韩萏的隐匿结界。 附在李佑身上的魅魔听到动静转过身,待看清千栩后,惊疑地后退了两步。 “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城主府!”它的声音恢复成了男性。 “杀你的人。”千栩话音未落,周身血雾已经呈带状卷向魅魔。 魅魔虽无固定形态,却也惧怕人族的攻击类术法,它本就属于小魔族,除了用吸食同属元气的方式维持己身外,并无太多的御敌手段。 眼见红色血雾气势汹汹的转向自己,它不禁露出了胆怯的神情。 但再害怕也得自救,只见魅魔迅速从李右身躯中脱离出来,往左边的牢笼中飞去。 躲在这些女子中间,这个双淬者肯定会束手束脚。 然而它终究是迟了一步,还未进入牢笼中,那红色血雾已经彻底将它包裹。 接着,五道血色符图没入它的身躯中,原本吸食的元阴之气开始往外溢出。 它无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千栩,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 “人族,你们终将灭亡!” 它愤怒地发出最后的嘶吼,最后被那越发浓烈的血雾彻底吞没。 千栩收回释放出的气血,转身看向韩萏,耸了耸肩,道:“师父这消息不太准确,它都没给我动用魂体的机会。” 而韩萏却是有些咋舌,低语道:“你的念力很强大。” “我是不是很天才?”在弃长青惊叹自己念力强大的时候,千栩也这么问过,他多希望韩萏能认真地告诉自己,他确实是个天才。 然而,韩萏只是掩嘴轻笑一声,道:“为师见过的天才比你见过的人都要多。” 就知道自己的师父没一个好好说话的! 千栩翻了个白眼,无意中瞥见了左边牢笼中目瞪口呆的众女子,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冲着韩萏道:“可以出来了么师父?这里全是女人,我不方便。” 韩萏笑盈盈地收起隐匿结界,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李右,道:“哪里全都是女人了?” 千栩索性什么话也不说,一把将李右扛在肩上,朝着来路走了出去。 韩萏也没拦着,来到关押着众女的牢房前,柔声道:“出去之后,你们只管实话实说,那魅魔已经死了。” 温柔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安抚味道,众女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得救了! “谢谢两位,谢谢!呜呜呜……”她们跪地叩拜,百感交集之下,又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这昏天黑地的日子,终于是结束了。 待出了地牢,千栩扛着李右,韩萏领着众女出了书房,这丝毫没有遮掩的动静立即引来了不少人。不论是守护在此处的双淬者还是李右的夫人,全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书房前。 韩萏见千栩铁了心地当哑巴,只好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有被关押的女子们作证,又有李右完好无损地被扛在千栩肩膀上,在守护着城主府的两个双淬者查探了地牢中那一堆森森白骨后,所有人都相信了韩萏的话。 在确定没有谁怀疑他们后,韩萏这才大发善心地治好了昏迷的李右。 千栩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鹤发童颜的女人笑得一脸和善,心中暗道: 阴险,狡诈,不好惹。 …… 彻底解决了安彡城的事,千栩心情大好,连去与楚灿她们汇合的路上都忍不住地哼了首不成调的小曲。 韩萏也由着他,没有在这时候打击这个重新成为双淬者的少年。 虽然,他真的哼得很难听。 不远处,图秋雅正开心地朝千栩他们挥着手,大概是楚灿先一步看到了她们,就告诉给了她。 待得他们走近,图秋雅本想着向以前那样扑千栩怀里撒一撒娇,但一想到千栩其实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又不好意思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哥哥,都解决了么?” 千栩笑道:“解决了,城主只是迷了心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已。” 图秋雅眨了眨眼,有些担心道:“那现在呢?” “现在清醒了,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千栩又一次确认道:“你还打算继续跟我们走么?” 图秋雅依然很坚定地点点头,方才她一直缠着楚灿跟她说话,越聊越觉得自己需要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哪怕去不了鸿鼎界,也不能一直呆在安彡城内。 之前在自己那个小院,爹娘因为自己是女孩子的原因,几乎不让她接触双淬相关的事物,以至于她一直以为只有男人才可以做单淬者和双淬者,后来在街上偶尔见到一两个女性单淬者,都会让她惊讶半天,回去告诉母亲,母亲只说那是因为那些女人不守规矩。 现在她才知道,女孩子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淬炼骨体和魂体,走上这条路的。 所以她觉得,哪怕无法成为双淬者或者是单淬者,学些防身的本事,做一个游遍盛辉界的普通人族,不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么?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第49章 返回 考虑到图秋雅只是个普通人族,一行人没有动用任何术法,而是选择租借法器低飞去红递城。 就在他们坐上一辆四轮木车,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秋儿,回家。” 图秋雅的身躯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两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不肯转身看身后的人。 千栩则是漫不经心地往后看了眼,又神色如常地转了回去。 果然还是来了。 “怎么,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声音又严厉了几分。 “你就是图守则?”楚灿冷着一张脸,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透着一股森然。 图守则自然知道跟他说话的人是个双淬者,但他一来认为自己是在管自己的女儿,没有干涉到别人,二来知道双淬者不能无缘无故对普通人族和单淬者出手,所以哪怕心中有些惧怕,面上却不曾显露出来。 “在下正是图守则,还请这位……” 啪—— 韩萏甩了甩手腕,一脸嫌弃地拿出帕子,边擦手边道:“哪儿来的臭苍蝇?扰得我心烦。” 说完,她看了眼愣住的图守则,笑眯眯道:“拍死了一只苍蝇,没吓着你吧?” 图守则嘴角一抽,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眼前这白发女子虽然不像那位双淬者一样威压外露,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让图守则本能地想逃开。 千栩忍着笑,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对着两女道:“行了,你们别落个恃强凌弱的名声,我来处理。” 说完,他又对着图秋雅道:“下车跟你爹把话说清楚,不然游山玩水也没那个心情不是?” 图秋雅抿了抿嘴,轻轻应道:“好。” 于是,便与千栩一同下了车。 图守则装作不甚在意地扫了千栩一眼,又立即将视线定在图秋雅身上。 “既然下了车,就跟我回家。”他板着脸道。 “爹,有春颂在,我……我和大哥在不在家又有什么关系呢?”图秋雅低着头,不敢直视图守则的眼睛。 这话就像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图守则的脸上。 “说什么混账话?还不赶紧过来!”图守则说完,就要伸手抓图秋雅。 但横过来的一只手阻止了他这个动作。 图守则目光一闪,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看来祝青莲已经跟他说了。 千栩勾起嘴角,心中却有些无奈,这两人怎么都跟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看自己呢? “这些年,还是感激居多,至少你们没有让我在十六年前就无家可归。” 图守则身体一颤,呼吸略微地急促了一下,腮帮子咬得死紧。 半晌,他才极力地稳住声音,道:“我们……”说到一半,又放弃地闭上眼睛,转而对图秋雅道:“出门在外别只顾着玩,这里毕竟有个家。” 这话,说得含蓄至极。 不过千栩并不想深究这话中的意思,也无所谓这话中有没有别的意思了,他淡淡一笑,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带着图秋雅再次往木车上走。 “就此别过。” 望着千栩的背影,图守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还回来么? 大约是不会了吧。 那张在图春颂出生后对着养子几乎只有严厉这一种表情的脸,竟是破天荒的出现了落寞。 楚灿和韩萏看在眼里,却没有产生丝毫的怜悯之心。 都是自作孽,活该。 …… 时隔三日,他们再次来到了红递城。 楚灿因停留在盛辉界的时限已到,在途中离开了半日,不过在他们抵达红递城的时候,她又再次出现。 将法器退回至租借站,千栩熟门熟路地找了一辆城内可用的马车,继续往龙章的方向驶去。 “不知舒姨和罗猛恢复得如何了。”千栩在离开龙章时,将韩萏留给他的芙蕖木牌转交给了弃长青,这几日一直没见韩萏有什么反应,应当是一切正常。 不过也是,哪儿有那么多突发情况? “只要他们按时喝药,做个快乐的普通人族没有问题。”韩萏道。 “那他们的寿数岂不是……”楚灿在这几天已经将先前的事情做了一番了解,心情并没有因为他们得救有多少好转。 “罗猛只要修养得当,寿数影响不大,舒香的话,不好说啊。”韩萏也有些力不从心。 “央谷勒……”千栩咀嚼着他的名字,脸上无波无澜。 韩萏侧头看了他一眼,道:“为师即使有能力杀了他,也不能这么做,他毕竟是木尾的寨主,若在龙章遭遇不测,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千栩怎么会不明白?韩萏再强,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木尾,不然,几百年前她就这么做了。 现下能暂时震慑住央谷勒,已经是最好的处理。 他笑了笑,道:“只是一时兴起,想到了他而已。” 韩萏没有接话,看向了窗外。 一行人陷入了沉默。 再一次乘坐马车来到龙章,已是物是人非。 千栩本想着带图秋雅去投奔鱼珂,但考虑到可能会跟顾威那些人解释一大堆,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是就让她跟着弃长青他们吧,虽然他人有点不靠谱,对晚辈还是挺照顾的,加上现在又确定惜白河也在暗中保护他,安全方面应当没有问题。 图秋雅跟着千栩下了木车,好奇地四处张望,忍着没有多问。 没走几步,就见前方一个拿着玄铁剑的人,在庭院中跳来跳去,跟个猴子似的。 “几天不见,变种了?”千栩调侃道。 “没礼貌。”弃长青收起玄铁剑,一脸不悦地转过身,看到千栩后略微一怔,转而惊喜道:“你这是?这是?” 千栩点头,道:“魂体已经解封,重回双淬者之列。”他说完,有些遗憾地看着弃长青,可惜,这方法不是谁都适用。 弃长青爽朗地大笑两声,重重地拍了拍千栩的肩膀,道:“你这古往今来的第一人,露出这婆婆妈妈的表情做什么?高兴,该高兴。” 说完,又一脸谄媚地冲着韩萏拱了拱手,道:“见过前辈。” 韩萏颔首,道:“你们聊,我去后院看看那两人。” 楚灿跟着道:“我与前辈一同去。” 见韩萏和楚灿走向后院,弃长青才将目光定格在图秋雅身上。 “秋儿怎么来了?” “咦?你就是以前经常带着大哥出去的那个叔叔?”图秋雅认出了弃长青。 千栩将魅魔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直听得弃长青眉头时不时抖一下。 “这魔族万年来灭我人族之心不死啊。”他想了想,道:“看来还是得仔细着些,不知道其他的魅魔会在盛辉界的哪些地方,做着哪些危害着人族的事。” “守护城主府的两个双淬者已经向自己所在的势力禀报了此事,安彡城中也贴了告示,相信不久之后其他城都会有所警惕。”千栩道。 弃长青点点头,又恢复成一脸笑容,对着图秋雅道:“红递城比安彡城大很多,有时间我让管曦带你去逛逛。” “好呀!”正合图秋雅心意。 弃长青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忍住,轻轻地揉了揉图秋雅的头,眼中充满了慈爱。 千栩暗笑,这老家伙大约是想要个女儿了。 第50章 鹿英之骨 安顿好了图秋雅,千栩又去看望了仍在休养的舒香和罗猛,罗猛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行走,过些时日就能去和鱼珂汇合,舒香的情况就稍微差一些,目前还不能动,只能简单地说几个字。 不过大约是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番,她的心态很平和,在得知自己只能做普通人后,没有出现丝毫沮丧失落等负面情绪,而是用不太利索的舌头说:“也好,快些见到那个混蛋,我想他了。” 这话听得人心酸,舒香却是笑得分外温柔。 待舒香喝完药睡着后,千栩招呼了一声,独自一人走去后山。 从魂体解封开始就一直伴随而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按照韩萏所说,估计再有一天,自己就得离开盛辉界。 不管古凰何时醒来,至少得在离开前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山洞前,熊五依然站在门口,跟守门大将似的动也不动。 见到千栩,他稍稍侧过庞大的身躯,留出了进出的空间。 千栩点头表示感谢,来到古凰先前沉睡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古凰。 “阿凰?”他疑惑地唤了声。 一团闪烁着七色柔光的光球从地面破土而出,在千栩头顶盘旋了几圈,最后停在他左边肩膀上,道:“你魂体解封了?” 声音已不再是如同女童一般的幼嫩,而是像图秋雅那般年纪,听着清脆悦耳许多。 千栩见古凰从黄鹂鸟的躯体中脱离,光球似乎也与之前有些不同,关心地问道:“先前的躯体受损了么?” “只是感觉自己的灵魄发生了些变化,不太适合继续使用那具身体而已。”古凰解释道。 千栩闻言,心情愉悦道:“看来,我们都有了一定的收获。” 古凰轻笑了一声,道:“打算去鸿鼎界?” “嗯,成为双淬者后,身体明显感觉比之前虚弱很多,韩萏师父说这是因为我现在急需太养气。” “韩萏又是谁?” 古凰在异修那里因消耗了太多灵力导致沉睡了几日,所以并不清楚除了千栩要去尝试解封魂体外的其他事。 千栩立即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跟古凰大致地说了下,顺便问道:“你呢?去鸿鼎界吗?” 古凰歪了歪头,朝着山洞门口的熊五问道:“我若是去鸿鼎界,你打算如何?” 山洞门口的熊五答道:“尊上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千栩嘴角抽了抽,对熊五这种仆人似的状态感到有些不习惯,他对熊五的印象还停留在正面硬刚央谷勒的时候。 那股威武劲与现在判若两灵。 “那便去吧。”古凰道。 千栩大喜,道:“好,明日出发!” “我可能还需要再等待一些时日,目前还不是很方便。“古凰飘浮在千栩面前,道:”时机合适了,我会去离人渊找你。” 千栩猜测古凰目前应当处于恢复加成长阶段,理解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欲往外走。 “等下。”古凰喊住脚步匆忙的千栩,问道:“你既然成为双淬者,可找到趁手的法器?” 一般来说,不论境界高低,双淬者为了更好的在鸿鼎界生存,都会佩戴法器,或是辅助攻击,或是防身保命。 因此选择趁手的法器对重回双淬者之列的千栩来说,十分重要。 然而如果没有古凰的提醒,他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件事。 于是他有些尴尬地道:“没有。” “就知道。”七色光球上下起伏了一下,自周身散发出一道道斑斓。 下一刻,自七色光球正中心的位置射出了一道金光,投射在它正前方的山壁上,范围由最初的一道拳头大小的光圈,慢慢扩大成一扇门的大小。 而在那金色的光圈中,一对类似鹿角的物件越发清晰,越来越实体化。 到最后,光圈中的“鹿角”脱离了光圈,径自飞到千栩手中。 古凰收起射出的金光,道:“这是来自古兽一脉的鹿英之骨,送给你了。” 千栩一脸愕然地看着手中的鹿英之骨,有些不敢相信。 他虽然记不住古兽一脉的所有灵族,但对鹿英还是听说过的。 传闻鹿英乃镇山神兽,悍勇无敌,生时皮毛坚硬如铁,死后骨骼可化各种形态,是炼制圣级法器的绝佳材料。 许多双淬者找寻几百上千年,都不一定能找到一小块,可见其珍贵和稀有。 现如今千栩手上这对又大又完整的鹿英之骨,若是放在鸿鼎界,恐怕会引起轰动。 没想到,如此珍贵的鹿英之骨,就这样被古凰看似随意的送给了自己! “这么大方?”千栩道。 “我拿着只能做装饰用,不如就送给你了。”七色光球在千栩面前上下起伏着,道:“只要它认你为主,就可隐藏自身形态,不被其他双淬者察觉。” 千栩咧嘴一笑,道:“我要如何使用它?” “注入念力,看它会不会听你的话。” 千栩听话照做,一手拿起一根,闭上眼睛,开始默念: 变鸟笼,变鸟笼,变鸟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千栩左右手的鹿英之骨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酷似鹿角的骨骼像拥有了生命般各自围成一个圆,上下一封口,真就变成了两个鸟笼。 千栩得意洋洋的看向古凰,道:“成功了 第51章 寻回 古凰却没有因此感到高兴,那环绕着七种色彩的光球透着阵阵森寒之气,声音中蕴含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你变两个鸟笼做什么?关我?” 千栩眼皮一跳,立即改变想法。 抓在千栩手中的鹿英之骨又开始舒展开来,像爬山虎一般攀向千栩的手臂,最后变成了两个状似古藤的臂护。 古藤状白骨与千栩身上常年悬挂的绿叶配在一起,竟有了些原始古朴的味道。 “嘿嘿,帅不帅?”千栩笑得没脸没皮。 古凰轻轻哼了一声,暂时不计较他将鹿英之骨变成鸟笼的事。 “它既然听你的话,应当已经认你为主,给它取个名字吧?”她道。 千栩认真思索了一番,非常郑重地对着鹿英之骨道:“叫你‘阿鹿’如何?” 鹿英之骨迅速脱离千栩的手臂,飞到古凰面前,无声地控诉起来。 “这都不满意?”千栩纳了闷了,这名字有什么不好? 如果鹿英之骨有表情,那一定是生无可恋的模样。 “算了,取名字就不该指望你。”古凰头疼左右摆动了一下,想了一会儿,问道:“叫‘寻回’,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千栩眼眶不知怎么地就有了一丝热度,他咧开嘴,看向那对躲着自己的鹿英之骨,道:“这名字喜欢吗?喜欢就定了。” 鹿英之骨重新飞至千栩面前,变回臂护的模样。 答案显而易见。 …… 分别的时刻很快到来,为了照顾舒香和罗猛,弃长青等人只能将他们送至龙章门口。 千栩也不希望他们离开龙章太远,毕竟还有伤者在龙章,离远了不放心。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千栩朝着站在龙章门口的几人挥了挥手,又深深地对着弃长青鞠了一躬,便快速地转过了身。 “走了啊。” 站在他旁边的韩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便也朝着那几人挥了挥手,带着千栩和楚灿消失在原地。 “长青叔叔,哥哥还会再回来吗?”图秋雅扬起小脸,红着眼睛问道。 弃长青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淡笑着说:“茫茫六陆,自有他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五族。” “有缘再会。” 盛辉界和鸿鼎界的交界处,一座规模不大却造型古朴的石屋前,满茂按耐着激动的心情,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人一灵,眼中充满了期盼。 前段时间,楚灿传信给他说巫僰之子已经找到,激动得他险些就要冲出据点去看一看这位好友的孩子,要不是有消息称目前魔族正在鸿鼎界与人族开战,所有据点必须加强戒备,他或许已经如此做了。 不过,即使没能离开据点,他也立即对着南方叩拜,嘴里喃喃道:“巫僰啊,好友啊,灿儿终于不负所托,寻回了你的儿子,你可高兴啊?” 说着说着,却是说不下去了。 身为千落的好友,他知道这个孩子孕育得有多困难,也知道对于千落和滕浣纱来说,这个孩子有多重要。 现在,看着千栩有些拘谨地朝着自己走来,他真是恨不得立即将他带去巫僰祠。 待他们走近,满茂下意识地设了个隔音的魂体结界。 对于韩萏,满茂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因此不需要楚灿做介绍。 只是当楚灿将千栩带到他面前时,他居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活了大几百岁,却局促得像个孩子。 倒是韩萏,饶有兴致地朝楚灿挤了挤眼,大约是觉得有趣。 “阿公,我们一起护送巫僰之子回巐竞吧?”楚灿见两人大眼瞪小眼,笑着提醒道。 “啊?哦!”满茂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他跟个普通人族似的紧张兮兮地搓了搓手,根本没有身为混气境强者的自觉。 “到时候,我直接带你见千暮,他是你阿祖,有他护着你,在离人渊应当是安全的。” 巐竞人对自己亲人的称呼与其他人族有些许不同,这个“阿祖”其实就是其他人口中的“祖父”。 千栩在魂体解封后的闲暇时间找楚灿打听了些有关巐竞的事,对这样的称呼并不陌生。 先前因为千栩的魂体处于封印状态,楚灿没有说太多,怕千栩背上思想包袱,后来既然已经解封,楚灿便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给了千栩听。 因此,千栩知道自己的亲人除了母亲外,还有一个祖父,一个姐姐。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大概是因为千落也不确保自己能否被找到,所以干脆让他们安心地呆在离人渊,省得变成自己母亲那样,被人说成是疯子。 反正,生死对于见多了战争的双淬者来说,并不是难以迈过的坎儿。 千栩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了。” 从盛辉界到鸿鼎界,并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相反,仅仅是迈了两步,便是另一番天地。 初入鸿鼎界,千栩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那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深吸一口气,顿时通体舒泰,虚弱的感觉随之烟消云散。 他感知着周身充沛的无形气体,好奇道:“这是玄压还是太养气?” “玄压只有普通人族和单淬者感受得到,双淬者和其他四族并不会感觉到玄压的存在。”韩萏轻盈地来到千栩身侧,解释道。 一道身影唰地从千栩面前飞过,是一个御剑飞行的双淬者。 千栩顺着御剑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 目前置身的交界处或许与盛辉界仅两步之遥的关系,周边景色并没有与盛辉界有太大的区别。 但当你放眼望去,那一个个驾驭着法器在空中穿梭的身影,那远方若隐若现的巍峨的浮空岛,那用绚丽术法构建出的一道道结界,无一不在表明这里已不是盛辉界。 千栩在刚通过淬骨试炼时就曾幻想过自己某天成为双淬者进入鸿鼎界的情景。 然而随着一年又一年的淬魂失败,他开始收起了这种幻想,逐渐接受自己可能永远也成为不了双淬者的现实。 好在,自己终究还是回归了双淬者之列,终究是在已经懂事的时候,再次回到了鸿鼎界。 第52章 巫僰之威 “前面就是双选区,一般来说,刚成为双淬者的人族都要在双选区选择自己要加入的势力,如果所在的势力也同意你的加入,便顺利通过双选,如果势力没有选择你,则要进入下一轮的双选。” 满茂指着前方设立在道路两旁的数不清的双选牌,道:“不过你不需要双选,直接与我前行便是。” 满茂说完,取下佩戴在腰间的葫芦,往空中一扔,分明只有孩童手掌大小的葫芦就跟被吹了气般不断变大,最后竟变成了一艘船的大小。 “上来吧。”满茂说道。 千栩正欲坐上葫芦,就见前方一个双淬者垂头丧气地来到那满墙的双选牌前。 这双淬者看着年纪不算太大,约摸20来岁,他有些不舍地看着手中的木牌,最后还是将其挂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选择了紫霄宫,但大约是没有通过双选。”满茂解释道。 只见那个青年叹了口气,又找了一个木牌,然后快速的离开了双选区。 “胆子真大,竟然敢选择饮血宗。”满茂道。 “刚成为双淬者的人族都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天之骄子,于是想着去三大势力试试,也是人之常情。”韩萏挽了挽垂到耳边的发丝,轻笑道。 “选巐竞的人多吗?”千栩问。 满茂自嘲地摇了摇头,道:“巐竞如今在众势力中属于中流末位,虽然也有不少弟子想加入,却不会像那三大势力这般多。” “这排名太过片面,不代表巐竞的实力就真的不行。”韩萏眼眸中透出一丝不屑,道:“比如目前的木尾,虽然排名在前三,却不一定实力靠前。” “在鸿鼎界的新晋弟子实力比拼中,木尾已经连续三年夺魁,这还叫实力不行?”满茂道。 “这只能说明他们过于重视这种虚无的排名而已,真要论实力,除了弟子们的人均实力、弟子数量和领地面积外,资源、底蕴、心法基础等一样都不能少。”韩萏道。 满茂叹口气,道:“我巐竞倒是有底蕴,也有资源,心法基础也是一等一,发展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加上这些年一直没有人得到巫僰之威的传承,导致巫僰的位置一直空悬,内斗之中的巐竞更加摇摇欲坠。” 听到这里,韩萏似是想起了什么,看了千栩一眼,声音低沉了几分,道:“可惜了千落这孩子,空有一腔抱负,却没办法挽救这日渐颓废的局面。” “连千暮长老都不能理解自己的亲儿子,何况其他人?”满茂摇了摇头,怅然道:“晚辈这些年一直在结界交界处驻守,就是不愿看到好友的心血毁于一旦。” 千栩一凛,朝满茂看去。 “前辈,能详细说说么?” “真要说起来,这话就长了。”满茂想了想,道:“巐竞的四大古姓家族,你是否了解?” 千栩点头,道:“在百物书社了解过,分别是千、楚、滕、满四家。” 满茂见千栩事前有主动了解过巐竞,甚是欣慰,道:“自千璞巫僰开始,这四个家族的成员就在巐竞一直身居要职,近万年来没有改变过。” “但是,你阿父的理念不太一样,他想要重用外姓。” 韩萏听到这里,露出一丝回忆的笑意,道:“这孩子确实很有想法,只是在巐竞,这样的想法太过大胆,也太得罪人,连楚毅都曾担心千落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继任之后的威望。” 满茂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道:“你阿父在位期间,提拔了几个外姓双淬者,遭到了四个家族的反对,但他依然坚持将这些人提拔上来,并试图说服那些身居要职的四个家族。” “可是那些人根本就不明白,巐竞之所以一直在缓慢地被其他势力超越,就是过于守旧,不愿改变。一代又一代固有的观念,导致前进的脚步放缓。” “你阿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通过注入新鲜血液来让巐竞改变这样的状态,然而根深蒂固的观念让这些家族的人不理解,包括你的阿祖。” “你阿父陨落后,因为没有新的巫僰坐镇,导致四个家族为了培养巫僰候选人而纷争不断,经过这几年的内耗,更加今非昔比了。” 千栩面无表情的听着,拳头却已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满茂看在眼里,以为他是担心和紧张,便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这样反而对你有好处。前些年你阿父一直想办法秘密寻找你,就是担心巐竞内部有人会对你下黑手,现在大家的心思都集中在竞争巫僰这个位置上,不会有谁会关注一个刚刚成为双淬者的你。” 千栩纳闷:“为何有人要对我下黑手?” 之前楚灿就曾告诉过他,千落处置过几个他母亲身边的人,当时的原因说得非常含糊,现在既然已经重回双淬者之列,应当是可以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了。 满茂冷笑道:“还不是担心你会成为下一任巫僰。” “担心我继任巫僰?”千栩纳闷:“我记得巐竞历任巫僰都不是出自同一个家族,怎么可能会担心我继任巫僰?”他不应该是最不用担心的那个吗? “大概是因为千落这孩子的想法与众不同,他们担心他会再一次打破传统,直接将巫僰之威传给你吧?”韩萏猜测。 “没错,还是前辈说到了关键处。”满茂皱眉提醒:“尤其是满家那位祭司,因为满家至今没有出过巫僰,目前暴露出的野心最大,你可要防范着些。” 千栩有些哭笑不得,这样说自家的祭司,合适么? “巫僰之威又是什么?”他问。 “是一种可以摧天裂地的强大威力,只有被认定为巫僰继承者的巐竞人才有资格获得。”满茂耐心地给千栩讲解道: “巫僰继任有两种方法:第一种由上一任巫僰亲自任命,但这个需要在继承人十八岁时接受了上一任巫僰洗冠后才算正式成为继承者,没有这个仪式,巫僰之威无法继承,容易在自身实力还没有到达阴阳气境时被有野心的人篡位……“ 说句不怕打击你的话,如今的你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 第53章 落英场 “第二种方法就是由四位长老推选出最有实力的人继承巫僰之位,而这位继承人至少要闯过千玄巫僰那一关,否则同样无法拥有巫僰之威。 “为何一定要闯过千玄关?”千栩问道。 满茂道:“因为千玄巫僰是巐竞历代巫僰中最接近超玄气境的一位,甚至有人怀疑他的境界已经超过了千璞巫僰,只有他打造的那道试炼空间才有巫僰之威的传承。” “目前还没有人能闯过千玄那一关?” 千栩觉得奇怪,那些祭司和巫帅总能闯过千玄关吧? “幽幽林的巫僰试炼有个规则,一旦闯过就不再进入,而目前祭司和巫帅中那些闯过千玄关的都在八年前,加上千玄巫僰留下的意念和他人一样有些……狠,加入巐竞的双淬者终其一生都无法通过千玄关的大有人在。” 只是狠?千栩不敢苟同,恐怕绝不是只有“狠”,不然不可能那么多人连这位先祖用意念构建的试炼空间都过不了。 千栩开始对这个幽幽林产生了好奇。 “谁都可以闯幽幽林么?” 满茂道:“只要是巐竞弟子就可以,但至少需要到达清气境。” 清气境?似乎还有点距离。 千栩想到这里,有些紧张地问道:“如果我有资格去幽幽林闯关的话,能见到他吗?” 满茂眼眶一热,他又怎会不清楚千栩口中的“他”是谁? “自然是能的。”他微笑道。 千栩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上空忽然下起了丝丝血雨,打在人的身上,令人莫名升起一股悲怆之意。 韩萏手指轻轻朝虚空一点,一道灵魄结界笼罩在葫芦上空,将那些血雨隔离在外。 “这是双淬者死亡后魂体物化的现象。”她观察着血雨的浓度和飘荡的方向,道:“看来,在鸿鼎界和混沌界的交界处,应当是才结束了一轮规模不算太大的血战。” 北赫大陆除了有盛辉界和鸿鼎界,还有一个类似于连接域外的浮空界,便是混沌界。 因为就目前来说,混沌界距离千栩太过遥远,所以平日里没有怎么了解过,只知道仙魔两族要进入北赫大陆,必须经过混沌界。 “唉,前些时日便听说了有战事,虽然这次魔族数量比不上十六年前,却同样惨烈,不知又有多少双淬者陨落。”满茂悲悯地叹息道。 韩萏却是已经到了波澜不惊的地步,她偏了偏头,道:“去落英场看看?” 满茂正有此意,便催动葫芦,往落英场飞去。 也是在葫芦开始急速飞行之后,千栩才有机会感受到鸿鼎界和盛辉界的不同。 双淬者驾驭的法器和在盛辉界时使用的移动法器有着完全不在同一位面的威力,不仅仅是速度,还有撕裂玄压的力度。 一路前行,处处惊心。 很多势力为了显示出自身实力,刻意将所在领地整个的拔地而起,让得双淬者在驾驭法器飞行的过程中,经常要上下左右地调整方向,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在这些浮空岛上。 如果把盛辉界看成是一座烟火气息浓郁的小村落,那么鸿鼎界便是鬼斧神工无奇不有的原始森林。 这中间的差距,可比天渊。 “前方便是落英场,我们就停在旁边的孤峰顶上,免得徒生事端。”韩萏建议道。 满茂与韩萏想法一致,便驾驭着葫芦停在了落英场旁边的一座山峰上。 落英场建在一处宽阔的平地上,偶尔会用来处理战后事宜。 放眼望去,落英场上人头攒动,正中间有一座高台,一位老者正低头念着什么。 试图去听那位老者说话的千栩忽然觉得,在鸿鼎界,似乎人人都具备了肖览的耳朵。 因为,那位老者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木尾,杀魔八百,折四百。” 落英场上的众人中有人鼓起了掌。 “紫霄宫,杀魔七百,折三百。” 又有人鼓起掌来。 “饮血宗,杀魔六百,折一百。” 场上众人有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鼓起了掌。 不得不说,从杀敌和折损的比例看,饮血宗还是非常厉害的。 韩萏的隐匿结界中,楚灿转头看向满茂,道:“这是在做什么?”对于几乎不参与巐竞事物的她来说,这种场面也是第一次经历。 满茂道:“每次与魔族战斗完,势力之间都会推选一人来落英场将消息传递给未参战却关心战事的双淬者们,让他们知道各个势力的战果。” “一般排在最前的,就是贡献最多的。” 韩萏冷哼一声,道:“杀的魔族数量多又有何用?也不算算自身折损了多少。”她这话显然是在针对木尾, 满茂脸庞一红,不太有底气地说:“越往后的势力,折损越多,我们巐竞还不知会折损多少……” 韩萏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或许会让满茂觉得难堪,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中带了些安抚的味道:“目前鸿鼎界的三大势力旗鼓相当,自然要放在一起比较,其他势力各有所长,不可一概而论。” 正说着,就听老者念道: “巐竞,杀魔三百,折六百。” 落英场上的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巐竞近些年来的表现,没有谁表现出吃惊。 不过,还是有人一脸轻蔑地撇了撇嘴,嗤笑起来:“说是有着上万年的底蕴,还不如我们这些新建的势力,所谓的三七开,却是自伤七百。” 那位正在报送战事结果的老者朝说话的那人看了一眼,嘴上却继续报送着下一个势力的战果。 “再这么下去,巐竞还自诩什么中流?乖乖地承认自己就是个末流势力吧。”有人跟着讥笑道。 落英场上自然也有巐竞的人,在另一个人也跟着嘲讽后,便有人开始反驳起来: “你们若不是从我们这里挖墙脚,巐竞至于会战力大减?”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立即大笑起来,道:“这些双淬者放你们巐竞只会被埋没,幸好他们有远见,否则,今天那些折损的人中,就有他们的名字了!” 另有巐竞弟子不服,怒道:“这次巐竞是正面迎敌,伤亡自然多,你们在侧路与后路,损失自然少!” 有人不耐烦道:“每次都用一样的借口,丢不丢人?我看也别争了,就在这里比一场,每个势力各派一个浊气中境的弟子,看看你们巐竞能有多强?” 第54章 洛蘅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好好的一个战后盘点演变成这样,即使是事不关己的其他人也不由地议论纷纷起来。 “他们吵他们的,扯上所有人做什么?” “哼,那巐竞弟子既然不服气,就跟他打一场啊,与我们何干?” “话可不能这么说,事情又不是那个巐竞弟子挑起的。” “实力不济,活该受欺。” “……” 眼见局势越发不可收拾,念战报的老者终于是停了下来,用洪钟般的声音道:“肃静!” 此人话音一落,落英场上所有双淬者皆安静了下来。 居然这么有威信? “他是谁?”千栩问。 满茂露出思索的神情,这些年他基本驻守在交界处的据点中,没什么机会接触其他势力的人。 韩萏轻抬眼眸,道:“洛蘅山,紫霄宫长老。” 怪不得大家都那么听他的话,原来和惜白河是同一级别的存在。 “他厉害还是师父厉害?”千栩继续问。 韩萏佯怒地瞪了千栩一眼,道:“你认为呢?” 千栩一本正经地道:“笑话,他怎么可能比我师父厉害?” “不,他确实比你第一个师父厉害。”韩萏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远方那位老者。 这不明摆着嘛,弃长青即使在十六年前,也比现在的洛蘅山低一等级,何况是中了煞魂咒后的他? 不过,千栩总感觉韩萏说的这句话里不止一个意思。 “起码他一直能留在连宫主的身边。” 果不其然,韩萏继续说了起来:“他也是曾向连茴玥表明过心意的,只不过他那时候不在紫霄宫,不算触犯了宫规。后来不知怎么的,他那原本还算年轻俊朗的相貌突然极速老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虽然如此,却是让连茴玥同意他改换门庭,加入了紫霄宫。” “或许当时有着某种交易,我却是不清楚了。” 千栩越听眼中越是诧异:“师父,您知道洛蘅山不奇怪,为何连我前面那位师父与连宫主的风花雪月也知道?” 他清楚地记得,韩萏在见到弃长青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认识他的意思。 “洛蘅山的这些事发生在五百年前,那时候我还比较闲。”韩萏毫不避讳地道:“至于弃长青,只要是中了煞魂咒的,我都会想办法打听一二。” 千栩苦笑,他的这位师父看来一直都没有将征戎岛主因中煞魂咒而陨落的事放下。 师徒说话间,那洛蘅山已是将剩下的战报全部宣读完毕,末了,他袖袍一挥,身形就此消失在原地。 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插手刚才的纷争。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不满,毕竟他是紫霄宫的人,不插手巐竞相关的纷争也是理所当然。 “唉,窥一斑可见全貌,你要回归的巐竞就是处在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你可做好心理准备?”满茂问道。 千栩知道满茂是在问自己,不禁笑道:“我既然已经重回双淬者之列,就做好了迎接接下来一切的准备。” 满茂满意的点点头,道:“不过你也算幸运,刚刚结束了一场人魔之战,魔族短时间内应当是不会来进犯,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提升自己的实力。” “至于你阿父所担心的魔族对你的针对,我想还不至于那么夸张,这里毕竟是鸿鼎界,毕竟是人族的地盘。” “就算真的针对你,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份忌惮应当已经减轻。”满茂说完,忽然又觉得不那么自信了。 千栩若在盛辉界还好说,现在回了鸿鼎界,谁知道十六年前的事会不会依然被某些不怀好意的记在心里? 韩萏听到这里,冷笑一声,道:“哼,我要是魔族,就还是会死死的盯着你,你这七色魂体当世无双,谁知道未来你会修炼到何种地步?” 千栩干笑一声,冲着韩萏道:“我谢谢你啊!” …… 洛蘅山的离去没有让落英场之前的矛盾持续下去,大家都非常默契地选择离开,无人提及先前的事。 千栩一行也不再耽误时间,直接往离人渊而去。 在大部分势力都选择将领地悬空起来的鸿鼎界,只有为数不多的势力依然选择保持最原始的模样,比如巐竞。 往南飞了约莫三炷香,他们来到了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谷之中。 与陪伴了千栩十多年的梦境一样,深谷上空弥漫着一层轻薄的白雾,飘渺神秘。 看来,梦境中的深谷就是离人渊。 “到了,待我先去通报一声。”满茂将葫芦停在空中,只身腾云而起,几个踩踏,飞向深谷之中。 趁此机会,韩萏拿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四方形物件,递给千栩。 “在鸿鼎界,为师不方便一直在你身边跟着,这是‘幻影步’,学会了方便逃命。” “……”千栩接过,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看待这个属于师父的馈赠。 他的这位师父真是喜欢不遗余力地打击自己。 不过当他打开这个四方形物件,心中却有了几分惊讶,竟然是片荷叶。 这荷叶看着柔软,却可以经得住这样的折叠,可见材质不一般。 韩萏有些好笑地看着千栩的反应,想了想,又递过去一片叠好的荷叶,道:“这是‘割裂’,捕气境时可学,待你境界提升至清气境,只要运用得当,哪怕是面对如同你这样的骨体,也有一战之力。” “这些名字,真是简单粗暴。”千栩暗道。 “术法名字而已,要那么花里胡哨做什么?”韩萏用那双莹润的眼眸朝着千栩眨了眨眼,颇有点抛媚眼的意思。 千栩不自觉地抖了抖,不仅没有因此感到心猿意马,还有些毛骨悚然。 为了不让自己再次成为韩萏的调侃对象,千栩将刻有割裂术法的荷叶放入怀中,认真地看起了已经打开的幻影步。 韩萏虽是笑得不正经,见到千栩的反应,却也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荷叶上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当千栩全数看完之后,化为一抹淡黄色的光芒,没入他的眉间。 这种灌入信息的方式,与当初学会净骨斋心时一模一样。 千栩立即闭上双眼,开始消化其中的信息。 第55章 千暮 这些信息与在盛辉界看到的那些人族文字不同,应当是蕴含着某种力量,可以让人在不断的领悟中,融入四肢百骸,当力量积累到某种程度,就有了一丝躁动。 仿佛在催促着你尽快消化这些力量,融会贯通。 千栩闭着眼睛从葫芦中站了起来,七色魂体在此时有些不受控制地再次外溢出骨体之外。 韩萏叹了口气,雪白手腕轻轻一转,那外溢出的魂体又乖乖地缩了回去。 千栩浑然不觉,两条腿上逐渐出现一丝丝淡蓝色流光,若隐若现。 他迈开脚步,走出了葫芦。 神奇的是,脚下的虚空似有了浮力一般,将千栩稳稳地托起,没有让他坠落下去。 千栩睁开眼,又迈开两步,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其速度之快,肉眼不可见。 大约两个呼吸间,他再次出现在韩萏和楚灿面前,发丝凌乱,衣袍下摆隐约有被玄压撕裂的痕迹。 “嗯,还不算辱没师门。”韩萏微笑着用手支撑着下巴,又冲着千栩眨了眨眼。 千栩已经免疫,面色镇定地坐回了葫芦。 “这种瞬移类术法要经常运用,省得两腿生锈。”韩萏又道。 千栩点头,道:“我明白。” 不论哪种类型的术法,只要时机合适,他都会想办法施展出来,因为很多术法威力的提升都和熟练度有关。 楚灿有些呆愣地看着千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就学会了?这才多久?是我没见过世面么?这可是术法呀! 不过没等她震惊太久,满茂已经笑容满面地飞了回来。 “可以进去了。” 说完,他站在葫芦最前方,催动葫芦,往深谷飞去。 云雾被层层拨开,露出了离人渊本来的模样。 与梦境中的离人渊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可能就在于梦境中的离人渊没有这些正在做着各种事的巐竞弟子们,显得空寂许多。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片宽阔平坦的演武场,仅这一处的面积恐怕都有十个异修那么大。 “现在经过的地方是倚云台,捕气境弟子和浊气境弟子修炼的地方,新入门的弟子也会在这里进行第二轮选拔,不过不会淘汰人,只会通过选拔来判定这些弟子的资质是普通、优秀还是卓越。”满茂开始沿路介绍。 “对我们四个家族的成员来说,是何种资质都不重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将你放下,直接去竹花坳见你阿祖就好。” 千栩其实不担心自己去倚云台,如果资质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成就,那为何还会有那么多资质卓越的双淬者死于魔族之手? “我那个……阿祖,他知道我来了?”他有些别扭地问道。 满茂道:“未免引起太大的轰动,我还没有告诉他关于你的身份,只说会引荐一人。” 千栩了然,低头看向倚云台,只见宽阔的倚云台上盘坐着数千名弟子,彼此间的间距很大,应当是为了在修炼过程中不要波及到其他人以及不被他人波及到才如此安排。 “千玄巫僰在的时候,倚云台上仅捕气境的弟子就有数万人,哪有可能像现在这样修炼?”满茂自嘲地笑笑:“人少也有人少的好。” 飞过倚云台,千栩眼前一亮,被下面迷人的风景给吸引住。 梦境中,他不曾来过这里。 “这里是花溪,楚祀风巫僰在位时开辟出的休闲地,巐竞女弟子们最喜欢的地方。”满茂笑着介绍道:“最开始这里只有一片桃林和一条小溪,后来被一代又一代的巐竞弟子修整,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满茂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伸手指向花溪中的一棵不太起眼的如生树,道:“看到那里没?你阿父和阿母亲手种的,我当时也在旁边陪着,他们当时看彼此的眼神哟,臊得我只想跑。” 千栩的上身往下探出去了些许,目光锁在那棵如生树上,哪怕葫芦已经飞离了花溪那片区域,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前方那个山坡上有个长廊,连接着偎霞亭,是渊将以上的巐竞人议事的地方。”满茂道。 千栩心不在焉地哦了声,目光依然放在花溪的方向。 满茂轻叹了一口气,又指着一处凹陷下去的宽阔地带,道:“这里是竹花坳,巫僰和祭司的住处。” 千栩立即将目光投放至竹花坳,目光四扫,问:“他的屋子是哪间?” 满茂神情复杂地看着千栩,道:“我们的目的地就是竹花坳,你可以自己走过去。” 千栩点点头,脸上隐约有一丝期待。 葫芦在竹花坳最靠南的位置停了下来,下方有一座古朴大气的院落,在整个竹花坳中占地面积最大,应当就是巫僰居住的地方。 千栩跳下葫芦,来到这个院子的正前方,抬头看向院门口的牌匾,上面用大小相等的石子嵌了三个字。 “离人居?”千栩照着文字念出声。 满茂解释道:“这是我们千璞巫僰取的名字,一直没有改过。” 千栩垂下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应该改一改的。” 在他身边的韩萏嘴角勾起,赞同道:“我就说嘛,当初就建议楚毅改,他却说什么都不同意。” 她歪着脑袋,把玩着垂到耳边的白发,笑得没有丝毫温度:“离人,离人,还嫌离开的人不够多?” 满茂和楚灿对视了一眼,颇感无奈。 千栩将手放在紧闭的院门上,道:“可以进去看看么?” 满茂道:“恐怕我没有能力让你进去。” 千栩转过身,纳闷:“为什么?” “因为只有巐竞的巫僰才有资格打开。” 说出这话的不是满茂,而是一位面目慈祥,腰间别着一根烟斗的老者。 他凭空出现,连韩萏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到来。 满茂见到来人,立即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巐竞人的礼,道:“见过千暮祭司。” 楚灿也跟着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 哪怕是韩萏,也对着来人福了福身以示尊敬。 千暮? 千栩的视线有些僵,眼前这个没有丝毫威压,看着就像一个普通人族的老爷爷,居然就是巐竞的四大祭司之一、他的阿祖千暮? 千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也做了个和满茂一样的动作。 不论是他的身份还是目前的实力,都应当对千暮行此一礼。 千暮抬了抬手,道:“不用多礼。”说完,他将目光放在千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满茂,你约我前来此地,就是要引荐他?” 第56章 祖孙 千暮看着千栩的目光有着不加掩饰的探究,眼前这孩子连捕气境都没到,显然只是一个刚入鸿鼎界的新晋双淬者,为何能够让身为渊将的满茂亲自推荐? 不过他没有露出半点轻蔑和恼怒,他相信他儿子的好友不会无缘无故戏耍他。 满茂站起身,嘴唇翕张了数下,忽地又跪地,恳求道:“请千暮祭司设下隐匿结界。” 千暮纳闷,但还是满足了他的请求。 这道隐匿结界看着与韩萏的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认真感知了一番后,千栩发现这结界中蕴含的魂体之力比韩萏的灵魄之力更加的雄浑。 结界中的满茂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对千栩说道:“孩子,将你的魂体释放出来。” 千栩会意,魂识一动,周身的太养气像受到感应般开始围绕着千栩的骨体上下翻转。 一圈,两圈,三圈…… 千暮的神情随着千栩释放出来的魂体光圈开始发生了变化。 当千栩将自己的七色魂体彻底释放出来后,千暮的身体都有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七色魂体……”千暮将目光从千栩身上拔开,看向满茂的眼神锐如刀锋,声音中却带了些许哽咽:“满茂,你这小畜生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满茂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地,哑着声音道:“祭司,他是您的孙儿,他就是千栩!” 千暮身体摇晃了一下,又立即稳稳地站定,道:“不可能,吾儿说,小栩已经死了,不可能,不可能会是他!” 然而,他盯着满茂的目光却逐渐失去先前的那股慑人感。 楚灿一直没有站起来,此时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简单地将千落生前对自己的嘱托,以及找寻千栩的过程说给了千暮听。 千暮完全呆住。 “没必要这么麻烦,小栩,把引血为炁施展出来,让你阿祖看看。”韩萏站在一旁听着看着,都替这几人着急。 千栩稳了稳波动的心神,运转引血为炁,周身的七色魂体立即变成了一圈圈淡红色血雾。 千暮看到这里,身体竟是颤抖着往前弯曲下来,到最后,已是佝偻得像一个几近暮年的老人。 虽然他的真实年纪比普通人族的暮年老人要大上许多许多。 但立刻,他又站得笔直,朝着离人居的正门大步走去。 砰—— 千暮一脚踹在大门上,激荡出一圈圈术法涟漪。 “臭小子!你连你阿父都敢欺骗!”千暮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上去。 砰—— “你是嫌你阿父的刺激不够大,还想再刺激一下我是不是?” 砰—— “为何一直瞒着我?” 砰—— “你这臭小子!” “臭小子……” 说到最后,声音渐弱,也没再踹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只是嘴里反复地念着臭小子三个字。 千栩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位血脉至亲,心口泛着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韩萏有些动容,柔声道:“千暮大哥,你要相信你的儿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会遇到小栩,收他为徒,或许也是你儿子的刻意安排。” 千暮停了下来,背对着千栩,没有让他们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过了许久,只听他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喟叹道:“幸好,你们父子俩至少留下来了一个。” 幸好。 他花了一些时间整理好情绪,转过身,看向千栩,先是恍惚了一下,继而目光坚定地说道: “有阿祖在,必会倾尽全力保护你,栽培你。” 千栩闭了闭眼,狠狠地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控制着嘴角的颤抖,缓缓地勾起一个笑脸,生涩地道了声:“阿祖。” “哈哈,哈哈哈!”千暮开怀笑着,却也同时红了双眼。 笑过之后,他大步走到千栩面前,用力地拍了拍千栩的肩,力度之强,恐怕换个人,骨头都得散架。 但很快,千暮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千栩的后脑勺,道:“这声阿祖,我等了十六年。” 千栩鼻头一酸,立即咧起嘴,掩饰般地玩笑道:“只怕以后会让您听到烦。” 千暮又一次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的更加开怀。 在祖孙重逢带来的喜悦中,满茂说出了自己为何不敢直接向千暮公开千栩身份的顾虑。 千暮思索再三,却打算公开千栩的身份,一来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在千栩身上倾尽资源,二来让他能够大张旗鼓地保护千栩而不被人胡乱猜想。 反正现在的巐竞已经够乱了,隐藏身份或许还会被卷入更多是非之中,干脆大大方方地走进是非,起码还能让一部分人因为忌惮自己而有所顾虑。 至于魔族的事,千暮的想法和满茂一致,加上千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婴儿,只要有一定的时间和足够的资源,当初的悲剧绝不会再上演。 决定好后,千暮撤下隐匿结界,将千栩带到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子,替他安顿好了一切。 不一会儿,巫僰之子回归巐竞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离人渊,大部分弟子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都有些骚动,想着去见一见十六年前那个传闻已经被魔族杀死的孩子。 另外的三个祭司更是亲自赶到竹花坳,将那些弟子的想法直接化为行动。 千暮所在的院子外,满吴朗、楚钦冰、滕松柏三位祭司分别站立,周身太养气层层环绕,气势非凡。 然而,这三人的表情各有不一。 “没想到时隔十六年,这位巫僰的儿子居然活生生地回来了?”说话这人穿着一身黑灰相间的长袍,身上点缀着叶、贝、银饰,是来自滕家的滕松柏。 “毕竟是一条人命,没死自然是好事。”说话这人穿着一件蓝色长袍,是来自满家的满吴朗。 “谁又知道这巫僰之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十六年前说是死了,现在又告诉我他活着,呵,这真真假假,倒是让人难以辨别。”滕松柏冷声道。 满吴朗淡淡一笑,道:“滕祭司也不要这般的防备,既然千暮祭司认定了,那就必然是。你说是不是,楚祭司?”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楚钦冰。 这位楚祭司的脸部线条偏柔,神情却是偏冷,被满吴朗点到名字,只是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低声道了句: “瞎操心。” 第57章 三位祭司 滕松柏眼神一凛,正要发作,就被满吴朗拦了下来。 只见满吴朗笑容可掬地看着楚钦冰,笑道:“确实是瞎操心,这位巫僰之子毕竟是千家人,即使要求证也轮不到我们,我们又何必担心他究竟是不是千落巫僰的儿子呢?” “何况他的回归本就是好事,千家又添一新丁,我们应当高兴才是。” 高兴?只怕心中最不高兴的就是你满吴朗。 滕松柏被满吴朗截了话,不加掩饰地嗤笑一声,道:“也对,千家的事我们何必瞎操心?不如就此离去,省得其他弟子们在暗处偷偷摸摸地瞧着咱们言语交锋。” 竹花坳上方有几处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声响,是那些躲着的弟子们心虚之下制造出的声音。 满吴朗自然不会接滕松柏的话,故作关切地看向院子里,像是自语,又像是催促道:“站了这半天,千暮祭司怎么还不出来?莫非这位巫僰之子受了伤?需要在屋内休养?”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千暮带着千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先前这几位祭司的对话自然是被千栩听得清清楚楚,在人人非凡的鸿鼎界,想要说的话不被别人听到,就得设下魂体结界,否则一不留神,这些对话内容就不知会被谁给听了去。 “小栩,见过三位祭司。”千暮向千栩挨个儿地介绍了一遍。 千栩站着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尽显疏离和客套。 见到眼前这位陌生的少年,楚钦冰面无表情,满吴朗笑容和煦,滕松柏欲言又止。 而他们三人的表情也被千栩看在眼里,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露出腼腆又拘谨的笑,仿佛是被三位祭司的气势震慑到。 滕松柏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千暮祭司,巫僰之子回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谨慎对待。” 千栩看出来了,滕松柏的性情相对耿直,虽然知道他也对巫僰之位抱有觊觎之心,可喜怒似乎不太隐藏得住,也或许他是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不太有脑子的样子。 千暮礼貌地冲滕松柏笑了笑,道:“我明白滕祭司的意思,现在带他出来就是想向你们证明他的身份。” 千栩听到这里,便将自己的七色魂体释放了出来。 传说中的七色魂体发出柔和而有力的光芒,震惊了在场的三位祭司,更是震惊了前来围观的弟子们。 “七色!居然有七色!我没看错吧?” “黄、橙、驼、红、紫、青、混沌,确实有七色,啊啊啊七色啊!” “听闻我们最厉害的千玄巫僰都只有六色魂体,当时我都觉得可望不可及,没想到现在出了个七色!你说他是不是南僰老祖转世?” “六陆五族只有少部分死后变鬼族的,却没谁还能与生前同族,你是又看了哪本杂书?” “嘿嘿,我是惊讶,嫉妒,既恨,又羡慕。” “想不到我们竟然可以见到七色魂体,不愧是巫僰之子!” “巫僰之子有什么了不起?巐竞历代巫僰,哪个是上一任巫僰的孩子?七色魂体又如何?说不定只是看着漂亮。” “也对,除了千玄巫僰,其他几任巫僰最多也只有五色魂体,可见魂体颜色数量并不能代表什么。” 就在弟子们都在讨论着七色魂体时,距离千栩最近的三位祭司心中却是别种想法。 滕松柏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栩周身的七色魂体,自语道:“竟然真的是么?这样一来,千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留给了在场众人无尽的猜想。 满吴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千栩一眼,随即喜笑颜开道:“恭喜千家寻回巫僰之子,我想,应当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庆贺他的回归才是。” 楚钦冰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千暮摆了摆手,道:“千万不要兴师动众,我不想十六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满吴朗脸上的笑容一僵,显得有些尴尬。 楚钦冰却在这时用极其淡然的语气道:“那是个巧合,不要将魔族入侵与这孩子联系在一起,对他不公平。” 千栩有些意外,这位看着不苟言笑的楚祭司是在为自己说话? “就是就是。”满吴朗立即跟风道:“魔族当初只是想利用这个孩子来牵制千落巫僰,并非有意针对这个孩子,你别太担心。” “莫不是你担心我们几个从中捣鬼?”滕松柏一脸不悦地道。 几个祭司之间关系不睦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没有谁会像滕松柏这样敢于把话挑明了说。 千暮叹了口气,道:“小心些总是没错,他毕竟是千落唯一的儿子。”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千栩知道,他的阿祖在暗示这些人别动歪主意。 果然,滕松柏只是哼了一声,却没有发怒。 “我还不屑对一个晚辈中的晚辈动手。” 满吴朗转了转眼珠,语重心长道:“鸿鼎界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巐竞弟子折损了七百,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需要有一个理由让他们重振士气,巫僰之子的归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寓意非凡呐。” “楚长老滕长老,你们说是不是?”他时刻不忘拉人入伙。 滕松柏瞥了满吴朗一眼,没有什么表示。 楚钦冰则是轻轻一抬眼眸,道:“无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满吴朗拍掌道。 “晚辈,晚辈可以说一句么?”千栩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胆怯的模样,连韩萏见了恐怕都要信以为真。 千暮立即将手放在千栩的肩膀上,道:“你尽管说。” 意思很明显,有他在,谁也不能阻止你开口。 千栩犹豫着道:“晚辈不过是一个初入鸿鼎界的后生,实在是不值得如此劳师动众,不如,不如就当成是一件寻常的事,晚辈更觉得踏实。” 他本想说别那么大张旗鼓的给他拉仇恨,转而又想真这么说了,万一激得包括自己阿祖在内的所有祭司都决定非办不可,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大脸,可在不明局势的情况下还是小心为妙。 “那就不办了。”千暮立即站出来赞同孙儿的建议,他虽不惧千栩身份被公开,却也反感大肆宣传这件事。 满吴朗先是理解般的点点头,像长辈看着自家晚辈一样充满着慈爱:“小栩懂事是千家的福气,不如这样,明日我正好要在自家院子摆设家宴,现在诚心邀请你也过来,我们小小庆贺一番,这样如何?” 呵呵,千栩心中冷笑,说来说去,就是要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一次脸。 果然与满茂说的一样,就他最心急。 没等千栩开口,滕松柏却是疑惑起来:“你满家的家宴要巫僰之子参加做什么?千家都没有摆家宴,何需你来?” 第58章 质疑 问得好! 千栩忍住点头的冲动。 满吴朗被质问了也不生气,神色如常道:“既然你都说是巫僰之子,就代表与整个离人渊有关,既然与整个离人渊有关,那满家设宴和千家设宴又有何不同?不都是巐竞子民么?” 滕松柏脸庞一黑,没料到满吴朗居然会反将一军。 千暮隐约有了一丝不耐,正准备告诉满吴朗自己孙儿回归不劳你满祭司费心时,就听得自家孙儿唯唯诺诺地应声道:“那就劳烦满祭司了。” 千暮不动声色地将到嘴边的话咽给了下去。 他决定一会儿再问千栩,为何会答应赴满家这个别有用心的家宴。 满吴朗眼见目的达到,终于心满意足地不再多言。 他的话匣子一关,场面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滕松柏是懒得说,楚钦冰是不爱说,千暮有一肚子的话,却只想对千栩说。 于是,四个祭司加一个晚生后辈就这样面面相觑了起来。 “对了,千暮祭司,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儿是不是在你这儿?” 最终还是满吴朗打破了沉默,并非他刻意做这个氛围担当,而是在刚刚的沉默中,他察觉到院中还有两个人的气息。 通过之前传来的消息,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满茂和楚灿。 没等千暮回答,满茂已带着楚灿一脸讪笑地走出院子,来到五人面前。 “见过两位祭司。”满茂行了一圈礼,最后对着满茂道:“见过二叔。” “见过两位祭司。”楚灿也与满茂一样,但最后面对的是楚钦冰:“见过曾祖。” 千栩诧异的看向楚钦冰,这位看着不到壮年的祭司,竟然都做了别人的曾祖父了?! 看来,这鸿鼎界真是不能以外貌论年龄,说不定一个孩童模样的双淬者,其实是个活了一千多岁的老妖怪。 正在千暮院子里隐着身,无聊得四处赏花的韩萏似有所感地瞥了眼院子外的千栩,又疑惑地收回了视线。 “这次巫僰之子能够顺利回归,你们二人居功至伟。” 满吴朗知晓自己这位侄儿与千落巫僰交好,结合他这些年一反常态地离开离人渊,常年驻守在盛辉界与鸿鼎界交界处的种种举动,不难猜出他宁愿放弃家族内的种种修炼资源也不肯回来的真正原因。 至于楚灿,满吴朗看了楚钦冰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这位祭司究竟在想些什么,自从楚灿的阿父阿母战死后,他就像忘记了有这样一个曾孙女一般。 也不对,好像他从来就没有重视过这个曾孙女。 当初要不是千落巫僰出手相救,他这个曾孙女刚出生,便可能因体质特殊而身亡了。 也因为如此,楚灿与她的曾祖父并不亲近,反倒更愿意跟着自己的那个侄儿。 有千落巫僰的那份救命之恩,又有满茂的养育之恩,楚灿定会竭尽所能找寻巫僰之子。 满茂难为情道:“我知道二叔您这是怪我没告诉您,但找寻巫僰之子这件事属于绝密中的绝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对二叔透露半个字,还望二叔不要怪罪侄儿。” “想多了不是?”满吴朗微笑着摇摇头,又看向楚钦冰,道:“你这曾孙女这些年找人找得那么辛苦,怎么也不表示一下?” 楚钦冰眼神淡漠地看向楚灿,简单地道出三个字:“不需要。” “曾祖说得对,本就是份内之事。”楚灿垂首,道:“千栩乃千落巫僰之子,身为巐竞弟子,总要尽一份心力,何况千落巫僰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更应该涌泉相报。” 千落对楚灿还有救命之恩?千栩疑惑地看向千暮,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答案。 千暮暗笑,冲着千栩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之前就想将楚灿的事告诉千栩,可惜一直没来得及。 就是不知道满吴朗和楚钦冰听完之后,会不会心生恼怒,从此盯上这个不怕死的姑娘。 见楚钦冰依然面无表情,满吴朗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楚灿便继续道: “我虽然境界不高,却幸得魂体特殊,可以进入鬼域,学会了如何运用魂识看魂,最终找到魂体被封的巫僰之子,也算了却千落巫僰生前所愿。” 她抱拳道:“找了十几年才找到已经让我分外惭愧,几位祭司不怪我办事效率低下已经算是给我的赏赐了。” 满吴朗笑着说:“小丫头把功劳说成过失,谦虚得过分啦。” 楚灿道:“几位祭司爱护晚辈心切罢了,哪有什么功劳?誓死完成千落巫僰生前所愿,是我等巐竞儿女应尽之义。” 千诩这下可以确定,楚灿对满吴朗,甚至是对自己的曾祖父都没什么敬畏之心,她显然不喜满吴朗对自己和满茂的抬举,便三番四次地去提千落巫僰,既是借巫僰施压,也是借巫僰讽刺。 “你的意思是,眼前这位巫僰之子是破解了缚魂魔的煞魂咒?”听到这里,滕松柏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一脸怀疑地道:“你可知你刚才这些话透露出的事实有何种意义?你可不要对我们有所欺瞒才是。” “有什么可欺瞒的?小栩中了煞魂咒的事你们都知道,也有不少人看见了,现在他也好好地站在这里,还需要证明什么?”千暮有些不满道。 “千暮祭司莫非不明白破解煞魂咒对整个人族的意义?”滕松柏寸步不让,道:“我只想知道这万年来都无人能做到的事,你的孙儿是如何做到的,这有何不妥?” 千暮一愣,竟然觉得滕松柏这炮仗说得有些道理。 先前由于祖孙重逢导致情绪过于激动,他完全把这个无比重要的问题给忽略了。 所以,他也是有些好奇地看向千栩,想知道他的孙儿是如何做到古往今来无人能做到的事情的。 千栩原本也不想隐瞒,尤其是对人族来说,这个方法只要有第二个人适用,就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但就这样说出来?这方法毕竟不完全依靠楚灿,前期的破解关键是韩萏想出来的,要不要问问韩萏? 就在这时,一缕香风自千暮的院子里飘出,一道身影出现在几人中间,正是韩萏。 第59章 修炼密室 “这话还是由我来说吧。”韩萏朝着另外三位祭司福了一福,慢悠悠地将事情的经过道了出来。 她没有打造隔音结界,完全不担心破解煞魂咒的方法被其他人知道。 毕竟想要成功,一是得有千栩这样的骨体,二是得有敢于让成千上万的噬魂虫进入体内的勇气,三是得有那个运气进入鬼域,四是得有那个实力和时间获得生不灭,这四者缺一不可。 试问现在的鸿鼎界,能做到的有几个? 尤其是进入鬼域以及获得生不灭,这完全就是不可控的,稍有不慎就会魂体破碎,沦为痴呆。 三位祭司在听完韩萏的介绍后,不禁同时看向了千栩。 这孩子看着拘谨腼腆,想不到胆子那么大? 不过有韩萏的这番解释,滕松柏终于是不再怀疑。 “既然如此,就在此祝贺千暮祭司祖孙团聚。”他袖袍一甩,一根古朴的木杖自身后飞出,横在空中。 “耽误这许久,家中还有事情处理,就此告辞。”说完,他踏上木杖,腾空离去。 楚钦冰朝千暮点了点头,转身的同时,消失在原地。 剩下满吴朗笑呵呵地看着千栩,道:“小栩记得明日赴宴呀。” 见千栩没有犹豫地点头,他也心满意足地步行离开,只是每一步的距离足有百步远,几个眨眼便不见踪影。 三大祭司全部离开后,千暮领着众人再次回到屋中。 祭司的院子设有复杂的护院结界,同时具备隔音效果,因此千暮没有丝毫顾虑地问了起来: “小栩,为何要答应参加满吴朗的家宴?” 满吴朗看着是个慈祥爱笑的人,内心却充满了算计,而且此人对巫僰之位的野心有目共睹,好端端的不可能对千栩释出善意。 千栩笑了笑,道:“迟早都要面对这些,就从这场家宴开始吧。” “你不害怕?”千暮意外道。 千栩摇摇头,道:“若是害怕,就不会想着回来。” 千暮眼中欣慰更甚,道:“好,既然如此,你随我来。” 他说完,转身朝着韩萏一行道:“还请三位在此稍等待。” 满茂和楚灿自然没有任何异议,韩萏却是柔柔一笑,道:“千暮大哥可愿让我去一趟藏书阁?” 千暮感恩于韩萏对千栩的救助,自然是点头同意。 当千栩随着千暮离开后,楚灿才疑惑地看向满茂。 “阿公,我实在没想明白,为何千暮祭司会同意让满祭司为千栩的回归摆设家宴?真因为都是巐竞弟子么?”楚灿说完,自己都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就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方才听千暮祭司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陪着千栩去,这又是为什么?” 她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很少在离人渊呆着,所以不明白这些规矩? 其实对于这点,满茂也没太想明白,但至少比楚灿还是懂一些,便试着解释道: “或许我那二叔是想刻意拉拢千家?而千暮祭司现在有了小栩,没以前那般无所顾忌,便由着我二叔?” 韩萏在旁听完,掩嘴一笑,道:“那如何解释千暮大哥不陪小栩去赴宴呢?” 满茂神情一滞,不禁摸了摸鼻子,道:“我也没有想通。” 韩萏莹润的双目闪烁着一丝睿智的光,道:“我猜,满吴朗或许是想通过这件事树立自己的威望。” 见满茂和楚灿一副丈二头上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韩萏也不卖关子,接着道:“巫僰之子的地位虽然算不上尊贵,却与巫僰有着最紧密的联系,满吴朗想要虏获人心,自然得好好地哄着与巫僰有关的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情有义。” “但是,另外三位祭司会看不出来他的用心么?显然不可能。”韩萏莲步轻移,脸上有着笃定:“所以,另外三位祭司是一定不会去赴宴的,因为一旦赴宴,就代表了他们的认可。” 话到这里,满茂和楚灿这才恍然大悟,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还真是让他们感到无法理解。 “灿儿啊,我有些怀念据点,想快些返回。”满茂道。 楚灿见自家阿公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边,千栩随着千暮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卧房中。 说是卧房,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除了有张石床外,桌椅等常规用具一应俱全,更像是一间独立的居所。 千暮抬手往空中虚抹了一下,只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一面墙上,浮现出一道奇异的纹路。 千暮指尖射出一道光,没入这道奇异的纹路中,纹路立即消失,变成了一个入口。 入口边缘有着波光浮现,正在一点点地缩小。 “进去吧,这是你阿母为你准备的修炼密室。”千暮道:“最多五个呼吸,这个入口就会自动关闭。” 千栩诧异道:“阿母不是被关在巫僰祠吗?” “看来楚灿这丫头对你说了你阿母的事。” 千目叹息了一声,道:“这是你阿母被关进去之前准备的,它不在我的院子里,刚刚那个纹路就是传送法阵。” 千暮一边说一边带着千栩走进密室,里面的空间比卧房大上不少。 密室内的太养气比别处充沛许多,且当千栩到来时,这些太养气会自动向他涌去,像是在欢迎许久未归的主人。 除此之外,密室内还有一些形态各异的法器,就连隐藏在千栩手臂上的寻回都有隐隐震动,像是在与这些法器争锋。 可见,这些法器的等级应当都不低。 “她在被关去之前,悄悄将这个传送纹给了我,起初我只当这是个没用的东西,没想到在随手一试后,发现竟然真的有密室。” 千栩胸口起伏了一下,道:“阿母为何肯定我没死?满渊将和楚灿应当没有告诉她。” “她或许不是肯定你没死,而是身为母亲的不甘心和对你的思念,总想为此做些什么。” “大概也是她的这些举动,让我们都以为她疯了。”千暮惋叹道:“但她在你阿父陨落后,确实是疯了,疯到发了狂,连专注医道的滕不虑都束手无策。” 千栩低垂眼眸,道:“我能去看看她么?” “当然可以,但你要小心,她可能会伤到你。”千暮说完,取下腰间的烟斗,倒翻着往自己手中敲了一下。 一根骨简落在手中。 第60章 万化三经 “至少先让自己踏入捕气境,可察觉细微的太养气波动后再去见她,否则你阿母发起狂来,你连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暮将骨简递给千栩,道:“想要提升境界,就必须修炼心法,这是僰术,大多数巐竞弟子都会选择修炼它,你是否决定修炼?” 千栩拿过这个骨简,看着上面若隐若现的术法光纹,道:“大多数?” 千暮点点头,道:“包括我在内,目前的巐竞弟子都是修炼这种心法。” “目前?”千栩试探地猜测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法?” 千暮见他捕捉到了关键内容,笑着又将烟斗翻过来敲了敲。 一根比先前那个要稍微大一些的骨简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万化三经,千璞巫僰修炼的心法,除此之外,你阿父也修炼它。” 千栩心中一动,道:“僰术和万化三经有何区别?” “僰术的优点在于它不需要依赖别的术法,只要能够不断地提升境界,便能够自发地摸索这心法中每一个层次自带的术法。” “而且它初期优势就很明显,进攻性极强,对于时刻要警惕着魔族的我们来说,僰术是最适合的心法。” “可以说,哪怕是三大势力,目前修炼的心法都比不上僰术。” 千栩拿过另一个骨简,问道:“既然僰术的优势如此大,为何还有人会修炼万化三经?” 千暮露出一丝回忆的神情,道:“因为万化三经虽然前期优势不明显,偏重防御,却听说有着巨大的潜力,比如说,它可以让修炼之人在修炼过程中实现四化四转。” “何为四化四转?”千栩第一次听闻,有些好奇。 “化灵,化鬼,化魔,化仙。四转亦然,并且到达四转境界后,连同族都无法辨认是真是假。”千暮苦涩道:“可是,千璞巫僰据说只到达转灵,你阿父只能短暂化仙。” 千栩眼中绽放出异彩,道:“也就是说,若是修炼万化三经,就可让自身化为万物,悄无声息融入各种环境中?” 千暮点头,道:“没错,但前期需要不断地寻找别的术法修炼,以保证能够有实力对抗一切突发状况。” 千栩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问道:“阿……阿父他,为何也选择万化三经?” 千暮闭上眼,缓缓地道:“因为他说,万化三经才是当世无双的心法,只是无人能够将其彻底领悟罢了。” 他睁开眼,直视着千栩的双目,道:“你想好了么?” 千栩微微一笑,将手中那根偏小的骨简还了回去,举起那根较大一些的骨简,道:“想好了。” 他相信千落的选择,并且决定按照千落的想法坚定不移地修炼下去。 千暮眼底泛起一道水光,叹口气,又翻过烟斗敲了敲。 一卷泛黄的皮制书册从烟斗中掉落,被千暮接住。 他有些怀念地抚摸着这卷书册,然后毅然地将其放在千栩手中。 “这是你阿父生前记录的手札,里面有修炼万化三经的心得体会,还有一些别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千栩的双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将手札打开。 手札中的文字笔力劲挺,字如龙蛇,虽是静态的一笔一划,却有横扫千军之势,想必这写字的人,必是心有沟壑。 这是千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与千落相关的物件,不禁看得入了神。 千落在手札中提到,修炼万化三经的前提是骨体需要有极强的承受力,因为万化三经会经历四化四转,每一次的变化,都是对骨体的一种考验,稍不留神,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所以骨体不够强悍,不建议修炼。 同时,在修炼万化三经的过程中,需要有对万物的敬畏之心,也要有对众生的平等之心,否则,无法将这个心法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千落自己独创的提升魂体力量的方法,他将魂体从弱到强做了三种分类,在每一个境界每一类魂体需要重点感知什么做了详细的说明。 这种方法对已经具备七色魂体的千栩来说,似乎没什么用,但看到这些内容,千栩不禁猜测,自己能够生下来就具备七色魂体,或许跟千落生前一直在研究提升魂体力量有关。 触摸着这本手札,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千落的温度,千栩忽然感到了一丝温暖,这种温暖即使是图守则和祝青莲还待他如己出时都没有感受过。 他开始沉浸其中,连千暮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整理好思绪,千栩盘腿而坐,决定从现在就开始修炼万化三经。 骨简上的光纹在千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如同游鱼一般,分成一道道光流,钻入千栩的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他的胸口。 千栩只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热发胀,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其撑爆自己的身体。 蓦然间,千栩被拉进一片黑暗的空间,原本所在的修炼密室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千栩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是纯意识状态。 心法练心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正想着,千栩的面前出现了三抹不同颜色的光芒,并且同时也在不停的变换着自身的颜色。 千栩想要碰触这三道光芒,不料他刚迈出一步,这三道光芒便碎成了亿万光点,散落在整个空间中。 万化三经,三经万化。 千栩仔细地咀嚼,忽然灵光一现,将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七色魂体自周身不断膨胀,最后竟将亿万光点全部揽在魂体之中。 亿万道光点顿时躁动起来,飞快的没入千栩体内,眼前的黑暗随着光点的没入逐渐散去。 再睁眼,千栩依然在滕浣纱为他建造的密室内,手中的骨简已经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尝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与之前不同的是,周身的太养气竟就这样随着自己的这个呼吸,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内。 太养气正式进入体内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力量都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捕气境! 他扬起嘴角,心情愉悦地掏出韩萏送给他的另一片荷叶。 割裂。 简单直白又暗藏着威力的名字。 接下来就将这个术法学会。 荷叶上泛着光芒的文字如同疾行利刃,迅速有力地钻入千栩额头,令得他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这文字竟然跟术法一样,蛮横又霸道。” 千栩笑着闭上眼睛,开始消化这些文字信息。 第61章 巫僰祠 西瑞大陆,诸魔殿。 一道红发红眼,青色嘴唇,上下各有两颗獠牙的高大身躯步步铿锵地走在大殿中间的白骨地,直走到大殿上方的骷髅宝座前才轰然跪地。 “禀告魔帝,那个孩子,没有死。” 一团黑红交杂的雾气自宝座中弥漫而出,发出阵阵桀桀怪笑。 “嘿嘿嘿嘿嘿嘿,这个千落,倾尽全力,竟然真让他保下了那个孩子,嘿嘿嘿嘿,为此,还中了本座的渎血咒,嘿嘿嘿嘿嘿。” 笑着笑着,声音骤然转冷: “你是想告诉本座,十六年前举全魔族之力都没能拿下一个人族的孩子对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黑红交错的雾气都有一瞬间的颤动。 红发魔族嘴角登时流下一道鲜血。 只是他依然保持着跪地的状态,没有移动分毫。 “现下他虽已不是孩童,无法炼化他,却是才回双淬者之列,要将其抹去应当不难。” “嘿嘿嘿嘿嘿,为抹去一个对本座毫无用处的人族,再去鸿鼎界战一场?”魔帝的笑声中带了些许怒意,听得红发魔族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睛。 “噬魔晋,你可还记得,本座为何会受此重伤?” 红发魔族身影一僵,上下四颗獠牙紧咬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低估了那个势力首领的战力!本座根据你给到的情报,原本以为可以轻松将其制服,却是最终被逼得不得不用上渎血咒!” “可以说,本座的伤就是拜你所赐,你如今还想着再来一次?” 噬魔晋将头重重磕在白骨累累的大殿上,道:“末将不敢。” 代表魔帝的那团黑红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在做着思考一般。 “你给本座听清楚了,本座想抹去的是整个人族,不仅仅是某一个眼中钉肉中刺,不要因小失大。” 噬魔晋血管突起的双手轻握成拳,应道:“末将明白。” 黑红雾气来回飘动,声音中透出一丝不耐:“以后,这种小事不要再来烦扰本座。” 说完,黑红雾气浸入骷髅宝座中,渐渐消失。 噬魔晋依然将头贴在地面上,直到诸魔殿上再没有任何动静,才站起身。 他低垂着猩红的双眼,后退了三步,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大殿,而他嘴角的鲜血,似乎已被他遗忘。 北赫大陆,离人渊,千暮祭司家中。 千栩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面前的一座石雕隔空一划。 没有动静。 站在一旁的韩萏险些没控制住脸部表情。 开什么玩笑?耍猴呢? 千暮眉头微微一蹙,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孙儿。 这一指连太养气都不见有动静,确定动用了术法? 满茂和楚灿也是看得莫名其妙,怎么觉得千栩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韩萏勾起唇角,斜着眼睛道:“这就是你练成的‘割裂’?” 千栩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笑嘻嘻地对韩萏道:“师父,你对着那石雕吹口气看看?” “用多大的力气?”韩萏道。 “普通人族的力气。”千栩本想说就随便吹吹,但转念想到自己这师父的“随便吹吹”或许能把一头熊给吹走,便换了种说法,这样说应当能理解吧? 韩萏将信将疑地走进石雕,真就只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气吹了一下。 下一刻,石雕表面啪地一声迸开了无数道裂纹,最粗的为正中间横着的那条,正是刚刚千栩手指虚划的那个位置。 韩萏嘴角抽动了一下,看向笑眯眯的千栩,到嘴边的赞叹又给吞了下去。 这孩子的表情有些欠揍,表扬不得。 千暮却没那么多心理活动,见自家孙儿能够在不动用太养气的情况下将割裂术法发挥出来,喜不自胜,抚掌大笑道: “小栩这一手,真是让阿祖我既震惊又开心呐!” 满茂和楚灿也是纷纷点头,眼中有着浓浓的惊异。 这是如何做到的? 韩萏眉毛一挑,点出了真相:“你用了念力?” 千栩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需要运用到太养气的割裂我虽然一下子就将其学会,可动静有些大,想换一种方式施展,就试着动用念力,效果似乎也不错。” 韩萏:“……”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收了一个怪物当徒弟。 …… 幽幽林位于竹花坳北边,林如其名,幽深、神秘,稍微靠近,都有一股阴冷之气。 紧挨着幽幽林的是一座恢弘古朴的大殿,坐落在幽幽林边界,仿佛是在守护着这座万年古林。 满茂因为还要继续驻守据点,无法继续留在离人渊中,选择在此时辞行,楚灿则不愿留在离人渊,决定和她的阿公一同驻守据点。 辞别了满茂和楚灿后,千栩和韩萏跟着千暮来到了这座古朴大殿前。 “这里就是巫僰祠,正殿供奉着六位巫僰牌位。”千暮说到这里,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明显了些。 自从千落陨落后,他就不愿来到这里,不愿看到那最新的牌位上的名字。 千栩梦境中的那座大殿和眼前的这座大殿再度重合,他终于知道了这座大殿代表了什么。 他脚步沉重地迈了进去,来到其中一个牌位前,那上面写着“千落”二字。 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就是那个在梦境中教导了他许多年的血脉至亲。 他始终记得梦境的最后,千落用飘渺的声音对他说“勿忘,巐竞”。 现在他回来了,可千落却看不到了。 千栩的牙根咬了又咬,面朝着千落的牌位,跪地,拜了下去。 千暮没有跟着进去,他只是侧过身,看着远方,一动不动。 韩萏在正殿外朝着里面俯身半蹲了一下,也没有跟着进去。 巫僰祠自带护殿结界,非四姓血脉,无法进入其中。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千栩走出正殿,对着千暮和韩萏笑了笑,道:“带我去见见阿母吧。” 第62章 母子 绕过正殿,便是耳房。 但即便是耳房,也与正殿风格一样,比普通人家的耳房要大上许多。 耳房的门开在两侧,外面有三层肉眼可见的结界,结界外还有两名渊护驻守,可见其中之人的危险程度。 “这是在关囚犯么?”千栩音调平缓,可熟悉他的人应当能够听出这平缓语调下强压的怒火。 千暮安抚似的拍了拍千栩的肩,道:“你阿母在你阿父陨落后发了狂,以混气上境的实力连伤十数个渊将,这才不得不将她安置于此处。” 以混气境伤混气境,并且是以一敌众,其发狂后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千栩根本不担心那些被母亲打伤的渊将会如何,只关心母亲是否因此而受到责罚。 “你放心,你阿母既是我的儿媳,也是滕祭祀的侄女,虽然状态不佳,却没人敢欺负她。” 千栩咧了咧唇角,道:“明白,我可以进去了么?” 千暮点点头,与韩萏眼神示意了一下,神情凝重地带着千栩进入结界中。 两名渊护见来人是千暮,行了一礼,没有阻止。 待得进入房间内,千栩的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丝意外。 关押滕浣纱的耳房不是千栩所想象的那种如同牢房般的阴冷潮湿,反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房间内有许多给孩童用来玩耍的器具,比如摇椅、木马和拨浪鼓,软榻旁边还用藤条编织了一个小秋千,上面放着用稻草做的各种昆虫。 秋千旁,一位头戴银饰的女子背身站立,宽大的衣袍将单薄的身躯包裹,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千栩心头像是被重锤锤了一下,一声轻喃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阿母……” 女子闻言,转过身,露出秀丽端庄的容颜。 只是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得分外憔悴。 千栩眼神闪了闪,梦境中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与眼前这位女子的容貌重合。 原来,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滕浣纱看着千栩,并没有因为听到那声阿母而有所触动,反而抽动着脸部的肌肉,让原本美丽的容颜变得狰狞起来。 “不好!”千暮低呼一声,拉着千栩就准备离开。 然而千栩不知哪儿来的巨力,竟然将拥有着阴阳气上境实力的千暮都给甩了开来。 他几步来到滕浣纱面前,快速运转引血为炁,指尖凝聚出三根血针,分别往对方的眉心、心脏和丹田位置点了下。 三根血针立即没入这三个位置,令得已经处于发狂边缘的滕浣纱竟是逐渐冷静下来。 韩萏看到千栩再次展露自己对天衍窍穴的了解,终于是没有隐藏自己眼中的赞许之色。 “小栩对天衍窍穴的了解程度,恐怕比你们巐竞的滕不虑要深得多。”她笑道。 “这是天衍窍穴!?”千暮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萏,见她肯定地点点头,又转向千栩。 天衍窍穴是专注医道的双淬者毕生研究的内容,他的孙儿才十六岁,怎么就将其掌握了? 千栩正欲将梦境的事情说给千暮听,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抓住。 “栩儿,是你么?”一道颤抖的,小心翼翼的,不太确定的声音在千栩耳边响起。 千栩看到,千暮的眼眶蓦地被泪水包裹,韩萏也用手轻轻掩住了嘴。 他有些僵硬地转头,就看到滕浣纱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充满着血丝的双眼透露出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希冀。 千栩从没有在祝青莲那里看到这样的眼神,从来没有。 隐忍多时的泪水就这样无声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千栩反手抓住滕浣纱细瘦的手腕,点了点头,努力地扯出一个笑脸,哽咽着道:“阿母,是我。” 滕浣纱先是反应了一下,在明白千栩说的是什么后,浑身都抖了起来。 “小栩,你终于,回来了啊——” 她用尽全力地抱住眼前的少年,泣不成声。 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韩萏脸上很少消失的笑容此刻已被悲戚取代,她不是不为这对母女感到高兴,而是在高兴之余,有着深深的痛恨和无奈。 原本可以是多么幸福的家庭啊,如果没有魔族,如果没有魔族! 她想起了自己和征戎,雪白的双手在袖袍中握成了拳。 饶是已经见惯了生死的千暮,在看到自己儿媳与孙儿抱头痛哭的这一刻,也不禁流下了泪水。 他从未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刻,却也在偷偷地盼望着这样的一刻。 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实现了! 千落我儿,这一切都是你努力安排下的结果吗? 他心中一恸,转过身,示意韩萏与自己一同离开。 刚才自己孙儿展露的那一手,让他放心了不少,他相信现在的滕浣纱绝不会再伤害到千栩。 又或许,滕浣纱在不久之后,就能彻底走出这间耳房。 两人离开后不久,千栩与滕浣纱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们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拘谨和尴尬,反而热络地聊了起来。 滕浣纱在了解了千栩这些年的经历后,红着眼睛道:“以后呀,阿母再不让你被欺负。” 千栩笑道:“该是我说,以后要学着好好地保护您和阿祖了。” “好,阿母相信你,以后定能好好地保护我们。” 滕浣纱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千栩的头,嘴上虽然应着,却并没有将千栩的话太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的千栩才入捕气境,修炼之路还很长,哪怕是到自己现在的混气境,还不知要经过多少年。 在鸿鼎界,境界的提升速度和资质有关,哪怕是如同千玄巫僰这种资质卓越者,从捕气下境到混气上境也至少要二十年以上,这二十年的时间,还不知道会面临多少次魔族的进攻和其他势力的挑衅。 想要保护她,至少得有阴阳气境的实力,但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会更久。 “阿母,有个问题,我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出答案。” 千栩犹豫了一下,仍是将压在心头的疑惑道了出来:“您会在阿父陨落的那天陷入疯狂,是不是被人所害?” 滕浣纱一怔,神情中有几分悲怆道:“并非有人坑害,阿母只是过于悲痛。” 千栩眉头紧锁,仍然没有消除疑虑,通过刚才的观察,他觉得自己的母亲并不是简单的发疯,尤其当他见识到魅魔的手段后,对魔族的警惕与日俱增。 滕浣纱曾在十六年前被魔族重创至昏迷,在这个过程中,魔族有没有再对她再做些什么? 万一大魔族也有一样的手段,甚至段位更高,可以瞒过所有双淬者呢? 他将他的担忧说出来,希望可以引起滕浣纱的警惕。 滕浣纱听完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千栩的手,显得有些激动。 “栩儿,阿母知道是为什么了。”滕浣纱红着眼,气息有些急促: “是你阿父,是那个弃我而去的混蛋。” 第63章 心头血 千栩有些傻眼,他正担心着自己母亲是不是被魔族动了手脚,怎么又扯上自己阿父了? 他见滕浣纱的情绪越发不稳,隐约又有发狂之势,急忙施展化血为符,朝着滕浣纱的额头拍入静心血符。 滕浣纱的呼吸又一次平稳下来。 “阿母不急,慢慢说。”他轻声安抚道。 滕浣纱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千栩:“你使用的化血为符竟然能够对阿母起作用?” 一般来说,单淬者的化墨为符在双淬者面前几乎是不够看的,只有像净骨斋心这样的特殊功法,才有可能撼动毫无防备的双淬者。 千栩想着,或许是因为化血为符是由念力催动,所以威力一定会比化墨为符大。 不过滕浣纱刚一说完,眼中却涌现出欣喜,语气越发笃定:“果然你那个狡猾的阿父在捣鬼。” “跟阿父有何关系?”千栩完全摸不着头脑。 “阿母有融入血脉的圣级法器护身,魔族想要在阿母身上做手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滕浣纱开始解释起来:“但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你的阿父。” 她露出一丝复杂到极致的表情,似乎有眷恋,又似乎有气恼,总之复杂到千栩完全没看明白。 “你阿父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他担心魔族在我身上做手脚,便将三滴心头血送入我体内。” “我是信任你阿父的,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疯了的时候,你阿父始终站在我这边。” “所以哪怕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是由着他胡来。” 滕浣纱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在那之后,他每隔一段时日就要来检查我的身体,运转一种我看不懂的术法。” “现在想想,或许他就是在替我压制那三滴巫僰之血,因为以我的境界,根本无法承受得了你阿父的心头血。” “自然而然,你阿父陨落后,这三滴血便压制不住了。”滕浣纱单手捂住心口,道:“但凡我心绪有一丝波动,那三滴心头血就会在我体内上蹿下跳,逼得我发狂。” 千栩听到这里,神情已是有些呆滞。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阿父干嘛要这般坑自己的妻子? 滕浣纱似乎是看懂了千栩的疑惑,笑着点了下千栩的额头,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千栩彻底傻了。 他完全猜不到自己的父亲究竟要干嘛了。 滕浣纱点点头,道:“最开始你应当是用了引血为炁才让我稳定下来吧?当时我只顾着和你相认,没有往这方面想。而刚才你对我施展的化血为符,让我瞬间明白了你阿父的用意。” “我就说我儿子没有死,他非要骗我。”她轻笑一声,忽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这个混蛋!” “……”千栩决定保持沉默。 能让自己的父亲和妻子在看到自己之后不约而同地开骂,也是一种本事。 “为何滕不虑都束手无策的狂症,在你这里却能够轻易化解?”滕浣纱眼中闪烁着晶莹,道:“因为你阿父在等着将这三滴血送给你。” 千栩讷讷地重复道:“送给我?” “你既然会化血为符,代表你已经会动用念力。”她握住千栩的手,道:“现在,你试着动用念力,将你阿父留在我体内的三滴心头血引出来。” 千栩的眉头动了动,没有多问,在滕浣纱期待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 随即,滕浣纱也闭上了眼睛。 念力一动,就如同意识脱离而出,独立于魂骨之外。 而念力若是强横,便能够于无形中操控一切,做到某种意义上的生死一念间。 千栩不知自己的念力到了何种地步,只能像在施展化血为符和割裂术一样,争取让那三滴心头血能够脱离阿母的身体。 或许是血脉相连,或许是想法强烈,只听得一声嗡鸣,抓着千栩的那只手骤然用力。 千栩睁开眼,就见到滕浣纱满脸汗水地看着上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千落……” 千栩心头大震,抬眼一看,只见三滴彩色的液体飘浮在他的头顶,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就是阿父的心头血? 千栩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三滴血,看得入了神。 “栩儿,心头血不能脱离人体太久,你快将它吸收。” 滕浣纱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提醒道。 “我要怎么做?”千栩傻傻地道。 “它既然能够被你压制,应当是可以直接吸收入体。”滕浣纱道。 千栩看着在自己头顶正上方的三滴心头血,心有所感地伸出手。 果然,那三滴心头血就像长了眼睛一般,来到千栩的手掌上。 千栩嘴巴微张,那三滴心头血立即离离开他的手掌,进入他的身体中。 “感觉如何?”滕浣纱关切地问道。 千栩皱着眉感受了一番,试着调动情绪,发现并无异常后,笑道:“应当无碍。” 滕浣纱放下心来。 “我并不知晓这三滴心头血对你来说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我相信你阿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千栩点点头,道:“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等去了幽幽林,当面问问他。” 滕浣纱有些伤感地笑起来,道:“对,虽然只是一缕意念,却是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提到千落,母子二人皆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没有多久,千栩抬起头,扬起一个笑脸: “阿母,与我一同出去吧?” 滕浣纱一愣,随即明白了千栩的意思。 如今千栩已经帮她将那三滴心头血转入自己体内,她再不用承受巫僰心血的蛮横之威了。 于是她点点头,也回以微笑: “好。” 耳房外,韩萏正与千暮聊着在盛辉界遇到千栩后的种种见闻,惹得千暮时不时地感叹,自己这个做祖父的真是半点都没能帮上忙。 尤其是韩萏提到央谷勒的时候,千暮眉头皱了一下,疑惑得道:“木尾的那个央谷勒?” “昨日一位巐竞弟子从木尾回来,说了许多见闻,其中一个就关于央谷勒。”千暮回忆道:“他这几日似乎与他妻子闹的不愉快,怎还有闲心去盛辉界?” 韩萏心头微动,道:“什么时候的事?” 第64章 阻拦 千暮对这个消息的印象比较深刻,是因为央谷勒此人很喜欢将其他势力的人说服加入他们木尾,巐竞弟子就有几人因此转投木尾门下。 “如果那位弟子没有说错,应当是两日前。” 韩萏没有因此感到幸灾乐祸,她凭借着没有丝毫依据的直觉,认为他会与他妻子闹的不愉快也许和龙章的事有一定的关系。 万一事情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以央谷勒的性情,说不定柿子找软的捏,又去闹一次,龙章的那些人还能平平安安? 那个舒香可是她辛辛苦苦救下来的,她可不想自己保下的人又遭遇什么不测。 韩萏并不清楚霍珍与央谷勒真正的关系,也不清楚千栩和厉笑慈当初的打算,只是纯粹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觉得不论是木尾还是龙章,都有必要去看一看。 于是她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荷叶,交给千暮,道:“千暮大哥,小栩如今有你们的保护,我这个做师父的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给小栩的,等他到捕气中境了再学。” 千暮会意,接过那两片荷叶:“你要离开?” 韩萏点头,道:“央谷勒的事让我有些不太放心,想去几个地方确定些事情,等处理妥当后,自会再来尽师父之责。” 千暮表示理解,道:“无妨,你尽管做你的事,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教小栩一些术法。” 韩萏轻笑着伸出雪白玉指,点了点千暮手上的荷叶,道:“巐竞的术法种类繁多,我也知道一些,千暮大哥更是双淬者中的佼佼者,或许不一定看得上我这些术法,可还请千暮大哥放心,我教给小栩的,都是目前最适合他的。” 千暮听完爽朗一笑,没有任何恼怒与不满,他收起荷叶,道:“韩萏妹子莫要谦虚,你这几百年来阅遍六陆,论见识,我一个老头子还不及你。僰术心法中的术法不一定适合他,你教给小栩的,定是最好的。” 韩萏也很是欣赏千暮这种有气度,不会倚老卖老的人族,于是对着千暮福了一福,转身间,无影无踪。 而就在韩萏离开不久,千栩便带着滕浣纱从耳房中走出。 守护耳房的两名渊护立即警惕地拦在两人面前,阻止两人继续往前。 “让开。” 千暮见滕浣纱已经神色如常,连眼中的血丝都消退了大半,便出声道:“若有任何意外,我会出手。” 不料,拦在千栩和滕浣纱两人面前的两位渊护只是对着千暮欠身道:“将巫僰夫人关押在此处乃四位祭司共同商议的结果,若要放人,也需要四位祭司同意。” 千暮神情转冷,道:“何人立下的规矩,竟需要四位祭司都同意?” 说完,周身雄浑的太养气释放而出,直逼得两位渊护双双跪地。 其中一位渊护抱拳道:“千暮祭司,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先前四位祭司确实是如此吩咐属下的,千暮祭司您也在场。” “奉命?奉谁的命?我虽然在场可我说话了吗?”千暮袖袍一甩,那位渊护就这样往旁边侧飞出去。 若是韩萏在,一定会收回先前对千暮的评价。 因为此时的千暮,看着就像是一个以大欺小的土霸王,根本不与他人讲道理。 另一位渊护见状,立即伏地,恳求道:“千暮祭司,还请莫要为难属下。” “你们这是在为难我。”千暮冷笑道:“什么时候,我要带我的儿媳妇回家,还需要别人的同意?” “什么时候,千暮祭司也如此不讲道理了?” 就在这时,一道千栩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 是那位说话看着比较耿直的滕松柏。 就在滕松柏话音刚落的瞬间,另外两道人影也先后出现。 千栩咋舌,好家伙,跟又回到之前在阿祖院门前似的,四大祭司再次集体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也能理解,巫僰祠那么重要的地方,肯定是有人时刻在关注,两个渊护不过就是个摆设,真正厉害的都在暗处盯着。 “五叔。”滕浣纱对着滕松柏轻唤了一声。 滕松柏转过头,眼睛微睁,不禁道:“你好了?” 滕浣纱颔首,道:“见到栩儿,自然就好了。” 滕松柏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女,显然不信滕浣纱的话。 接着,他对着虚空大声道:“叫滕不虑过来!” 不到片刻,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看外形是——来到滕松柏身后,躬身道:“见过四位祭司。” “行了行了,快去给我侄女看看!” 滕松柏催促道。 滕不虑没有走入结界,而是甩出一根黑色细线,缠在滕浣纱的臂膀上,然后三指搭在上面,一道白色的柔光顺着黑线来到滕浣纱手臂上。 白光在滕浣纱周身游荡了片刻,又顺着黑线回到滕不虑手中。 只见滕不虑对着滕松柏和千暮行了一礼,笑道:“恭喜巫僰夫人痊愈。” 还真就好了? 滕松柏和满吴朗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想,毕竟是可以一次连伤十几个渊将的疯症,还是小心些比较好。”满吴朗蹙眉道。 “满吴朗你这是想继续关着我侄女?”滕松柏一脸不悦地道。 “滕俭也在那次被我们的这位巫僰夫人重伤,滕祭司莫非忘了?”满吴朗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滕松柏一滞,没再说话。 滕浣纱是自己的侄女没错,可滕俭却是自己的亲孙子,他心中的天秤一下子便有了明显的倾斜。 反正,巐竞这四个家族之间联姻就频繁,总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见滕松柏似乎被满吴朗说动,千暮气得咬牙。 “满祭司,将我儿媳妇关押在此地,于你来说有何益处?” 满吴朗像是愣了一下,继而痛心疾首道:“千暮祭司切莫误会我,我也是为我们巐竞渊将以下的弟子们着想,魔族随时可能进犯,我们又怎能自己人伤了自己人?” “所以在满祭司的心中,一个曾经发过疯的人就一定会一直发疯?”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讽刺: “那么按照您的逻辑,一个曾经受过伤的人,这辈子就不可能好了是不是?” 第65章 来自阿母的提点 不等诧异的满吴朗回答,他又接着道:“既然如此,那么以后在各种场合下受过伤的人,就再也不要参与战斗了是不是?” “用术法造成的外力伤害是一种伤害,用言语诛心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 “满祭司的这番不信任,对阿母就不是自己人伤害自己人了吗?” 接二连三的发问,令得满吴朗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是被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给呛了? 说出这番话的千栩其实是有些冲动的,他知道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让自己的阿祖与这几个人交锋。 可他忍不了,这几个人针对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即使是疯了还在给自己做玩具的母亲,他不能不站出来,哪怕现在的他没有一点能够与他们抗衡的实力。 而看到自己的孩子勇敢地站在自己身前的滕浣纱,嘴角漾起了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 这笑容似乎可融化一切冰冷。 “栩儿护母心切,还望满祭司勿怪,若您心有愤懑,浣纱现在就对您道歉。” 说完,她冲着满吴朗行了一礼,动作非常到位。 楚钦冰抬眸看了千栩一眼,似乎也没料到先前还对着满吴朗唯唯诺诺的拘谨少年,转眼间就敢正面讽刺。 “放人。” 他简短地说出了两个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的态度一摆出,滕松柏也像是清醒了一般,眉毛一横,道:“滕不虑都说已经无碍,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莫非你觉得他们都是我滕家人,会相互偏袒?” 满吴朗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从容,滕松柏这炮仗一旦开始轰炸,真是不分场合不分人。 但毕竟与这炮仗明枪暗箭地斗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被这几句话就弄得自认为颜面尽失情绪失控。 他笑得满不在乎,对滕浣纱道:“自然是理解巫僰之子的一片孺慕之情,也请巫僰夫人莫要介意我方才的言语,纯粹出于公心,并非有意针对。” 滕浣纱蹲身一福,一笑泯之。 千栩有些不情愿,又有些害怕地盯着满吴朗看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样,慌慌张张地行礼道:“满……满祭祀勿怪。” 活了一大把岁数的满吴朗到现在又怎会看不出千栩并不是初见时的那种软弱性子?他也算想明白了,千落巫僰和滕浣纱的孩子,又怎可能是软弱之辈?现在这般作态,不过是给彼此一个面子罢了。 于是他和蔼地摆摆手,道:“无事,无事,小栩与我不过都在努力守护着想守护的一切而已,说开了就好。” 他呵呵笑着,显得分外大度,实际上则用这句话抬高了自己。 “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了。”他袖袍一挥,撤下了三道结界中的其中一道:“明日家宴,还请各位都来赏光。” 滕松柏冷哼一声,举起木杖往空中画了一个图案,撤下了第二道结界。 楚钦冰五指微张,撤下了第三道结界。 自此,耳房外的三道结界全数撤下。 千栩挽着滕浣纱的手,在迈出门槛的时候看向幽幽林的方向。 双淬者的视野清晰开阔,那片幽深阴冷的试炼之林散发着一圈圈淡绿涟漪,涟漪外,可见巐竞弟子从容进入,狼狈撤出。 分明就是象征着勃勃生机。 …… 离人居前,滕浣纱怔怔地看着曾经和千落一同居住的地方,嘴角翘起了一抹回忆的微笑。 半晌,她转过身,对着千栩道:“走吧。” “阿母也进不去吗?”千栩问。 滕浣纱摇摇头,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并随着他们的前行而移动。 “你阿父一走,我就进不去了,只有下一任巫僰才能将这扇门打开。”她叹息道: “鸿鼎界只尊敬有实力的人,不论我们与巫僰是何种关系,都不会有人因此而真正地尊敬。” “栩儿,想要在鸿鼎界生存,就必须时刻不忘提升自己。”滕浣纱看着千栩,柔和的双眼透着一丝坚定: “在都是双淬者的四个家族中,你虽然比很多人的起步都要晚,但阿母相信你一定可以追赶上他们,甚至超过他们。” 千栩郑重地点点头,拳头微微握紧,道:“我不会让阿母失望。” 他从知道自己是谁后就明白,如果有机会重回双淬者之列,就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出十倍甚至是百倍的努力,这样才能在时刻要对抗大魔族的鸿鼎界生存下来。 双淬者不是用来被普通人族羡慕的,双淬者这三个字的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责任和压力。 “阿母是不是很严格?”滕浣纱轻柔一笑,那容颜真是要多夺目有多夺目。 千栩摇头,道:“慈母多败儿。” 如果滕浣纱对他就像祝青莲对图春颂那样,他反而会有些不高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阿母还得再提醒你一件事。”滕浣纱轻抚着千栩的后脑勺,音色虽柔和,语气却严肃道:“你在满吴朗面前不需要演戏,这几个祭司最小也活了八百多年,还看不出你这小毛孩的把戏?” 千栩神色尴尬道:“阿母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滕浣纱歪头一笑,道:“也不知为何,一眼就看出来了。” 千栩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理直气壮道:“我只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 “阿母自然是知晓的,可阿母更鼓励你不要做那些无用的伪装,遵循心中所想就好,这里毕竟不是盛辉界。”滕浣纱看着千栩那孩子气的一面,心中一片柔软,但嘴上依然做着强调: “你一定要记住,这里是鸿鼎界,许多你认为可以在盛辉界使用的障眼法,在这里不一定适用,除非你心法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同时术法小有所成。” 千栩一怔,想到了当初韩萏找到自己时,也说了类似的话,不禁有些赧然。 还是太幼稚了,在那些实力比自己强的人面前,有些没必要的小聪明能省就省吧…… “当然,一些比较合适的应对之策还是需要有的。”滕浣纱笑着补充道。 “那阿母,明日的那个家宴,我该不该去?”他决定虚心请教。 滕浣纱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千暮提到了这件事,因此她只是稍稍沉吟了一小会儿,便道:“去看看也好,顺便认识一下满家的那些人,但你或许会受些委屈。” “他们不是想拉拢千家么?为何还会受委屈?”千栩纳闷。 滕浣纱没有回答,反将问题抛给了自己的儿子。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 第66章 双淬者的年龄是个迷 在滕浣纱还怀着千栩的时候,千落就曾与她畅想过未来要如何教导这个得之不易的儿子,结果他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就是要让这个孩子自己去面对一切困难。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超过他的阿父,才有可能与先前的那些巫僰之子有不一样的成长。 只有让自己不沉溺在顺境之中,才不会不知进取。 千栩思索了一会儿,尝试着回答道:“假如你们都不赴宴,满祭司定然会感到颜面无光,纵使他不会正面为难我,也不会让我太舒坦?” 滕浣纱满意地点点头,她的这个儿子和他阿父一样,从小就能想问题。 母子俩正说着,千暮与一位外表看上去接近五十岁的女子迎面走了过来,那喜笑颜开的模样,像是在迎接他们一般。 “雪珠妹子。”滕浣纱撤下隔音结界,笑着打了个招呼。 妹……妹子!? 千栩看了看自己的阿母,又看了看“雪珠妹子”,感觉自己的内心世界有点崩塌。 “这是你阿祖的夫人,还不快叫阿嫲?”滕浣纱轻声道。 “可是阿母,您,刚,刚才,叫她‘雪珠妹子’!”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阿哟这就是小栩?模样可真俊,幸好我及时从幽幽林出来了,否则都不能替你好好收拾房间。” 被称为雪珠的女子热情地挽住滕浣纱的手,又看向千栩,道:“我是你阿祖的续弦,才活了三百多岁,以前与你阿母是好姐妹,既然比她小,自然就是她的妹子。” 滕浣纱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惊恐的模样,也笑了起来:“怪我,叫习惯了,实在是改不了口。” 千暮则是不加掩饰地哈哈大笑,道:“小栩看来是还不习惯鸿鼎界的这些对我们来说习以为常的现象。” 千栩干脆将这个有些愚蠢却盘踞在心头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双淬者之间莫非有一套判断对方年龄的方法?” 他知道双淬者修炼到清气境后就能够驻颜,因此他对同一年龄不同的外表并不感到意外,但他奇怪的是,这些双淬者好像都知道对方活了多久一样,彼此间没有产生过类似的误会,难道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都会问一句“你多大了”? 只怕会被一些介意年龄的暴躁姐姐们胖揍一顿吧? 滕浣纱止住笑,道:“等你到了捕气境后期,就能够大致分辨出对方大概活了多久。” 原来还是自己的境界没达到。 千栩有些郁闷地对着千暮道:“阿祖,阿母的房间布置好了么?我想快些回去修炼。” 他要提升境界,一分,不,一秒都不想耽搁! “哈哈哈,过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事。”千暮回答完孙儿的话,对着雪珠道:“你带他们回去,我得去筑将营与千江商议些事。” 说完,又满脸欣喜地看了看千栩,这才驾驭起烟斗疾飞而去。 “这老头子,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雪珠将视线从千暮消失的方向收回,又拍了拍滕浣纱的手,道:“你也是。” 滕浣纱则是看向已经迫不及待地施展幻影步瞬移到了千暮住所,正对着她招手的千栩,脸上浮现出多年不见的幸福之色。 “是啊,都熬过来了。” …… 满家的这个家宴规模的确不大,在历经万年的艰难繁衍,也不过寥寥十数人,当然,那些在与大魔族抗衡过程中牺牲掉的不算在列。 这次赴宴的没有那些依附在满家的巐竞弟子,因此很多话彼此都说得比较开。 “这满茂连家宴都不参加,恐怕是想脱离满家了吧?”说话之人是一个外表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女子,模样并不算差,就是稍显刻薄。 “他恐怕想改姓千。”一个看着模样有几分滑稽的男子笑着道:“你看他这些年为满家做了些什么,又为千家做了些什么?” 那位女子冷哼一声,道:“出了三个巫僰又如何?而今除了那个生死不明的千悠外,还有谁能有资格接受巫僰之威的传承?” 说完,她看向坐在满吴朗身边的一个英俊青年,脸上满是自豪:“等我们小卓闯过了千玄巫僰那一关,巫僰之威的传承就没其他几家什么事了。” 那位英俊青年正与满吴朗低声说着话,听到那位女子点到自己,立即一脸谦逊地笑道:“姑姑不要乱说,楚家楚于商,滕家滕俭都是我辈佼佼者,或许千玄巫僰看中他们也不一定。” 他顿了顿,见那位女子满脸不认同,又道:“更何况,巫僰之子也已经回归,或许他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纷纷摇了摇头,谁也没有将那位巫僰之子当回事。 “除了千璞巫僰没有留下子嗣外,其他几位巫僰都有孩子,可结果呢?”女子轻哼道:“没有一个扶得上墙。” “再说那个才回来的巫僰之子,听说他魂体被封了十六年,近期才成功破解煞魂咒,啧啧,看看我们小卓,四十年不到就修炼至混气境,这是随随便便一个双淬者就比得上的?” 女子摇着头道:“那巫僰之子就算天资卓越,也已经晚了太多步,还怎么追赶?” 面容滑稽的男子摸着下巴道:“破解煞魂咒可不是一件小事,怎么在你这里却是浑不在意?” 女子翻了个白眼,道:“我承认这位巫僰之子的运气好得让人嫉妒,可光运气好有什么用?在鸿鼎界,总不能事事都看运气,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满念丝,注意分寸。”坐在主位的满吴朗笑容微敛,提醒了一句。 被称为满念丝的女子立即朝着满吴朗微微垂首,道:“谨遵祭司教诲。” “话说得太过了吧?”面容滑稽的男子在旁边小声地笑起来。 “满意,你给我闭嘴!”满念丝柳眉一竖,瞪眼看过去。 那名叫满意的男子假装喝茶,没有与满念丝对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谁再大声谈论什么,似乎知晓接下来会有人到来一般,声音放得很轻。 “院子外有动静。”满吴朗能够感应到护院结界的波动,笑了起来:“大概是那位巫僰之子到了。” 只不过,他的笑意未达眼底,在说完那句后,又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了句:“只有他。” 言外之意很明显,其他的几个祭司都没有来。 第67章 醉了醉了 不过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大家目前都处于竞争状态,谁也不方便和谁走得太近,稍有不慎就容易着对方的道。 若有哪位来了,反而还要警惕对方是否别有用心。 满意似乎很是好奇这位巫僰之子,主动站起身朝着满吴朗行了一礼,道:“我去将他带进来?” 满吴朗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院门外,千栩与两名金环弟子正大眼瞪着小眼。 不同的是,两名金环弟子看千栩的眼神中有着审视与好奇,因为他们知道千栩的身份。 千栩则是在判断这两人的境界。 据他了解,巐竞人根据实力由低到高依次排列为:白贝弟子、银勺弟子、金环弟子、玉玦弟子、渊护、渊将、巫帅、祭司,最后便是首领巫僰。 要成为金环弟子,最起码也应当是浊气中境,而他根据这两位金环弟子周身太养气的涌动程度,初步判断应当至少有一个已经是浊气上境。 以他目前的实力,与这两位金环弟子打一架,结果会如何? 要不要试试? 真的很想试一试! 就在他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找个理由和这两人打一架的时候,一个满脸笑意的男子走了出来。 此人长得有些滑稽,脸上还有两撇小胡须,满是笑意的双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想必这位就是巫僰之子?”满意笑呵呵道:“在下满意,巐竞渊护,特来请巫僰之子进去。” 礼数还是周到,不过也对,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要为难人当然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 千栩也回以微笑,与满意一同进了院子。 经过一圈相互问候,千栩被安排在满吴朗的另一侧。 相比加起来连十个人都不到的千家,满家的人丁还算兴旺。 不过比起普通人族动不动就几十上百的大户人家,鸿鼎界的先天双淬者家族确实显得比较单薄。 若是在对战魔族的过程中再牺牲几个,只怕更会显得凋零。 千栩有些理解为何自己的阿父想着重用外姓了,不仅仅是为了充实巐竞的力量,更是希望能够在新鲜血液的注入下,激活壮大四个家族。 只可惜…… 就在他有些走神的时候,满吴朗站起身,对着众人道: “今日有幸邀请到巫僰之子莅临满家,吾等倍感荣幸,借此家宴,特敬巫僰之子一杯,表达我们满家对巫僰之子重回巐竞的欢喜之情!” 说完,仰头将手中的酒喝下。 其他人也纷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幸好跟厉笑慈那家伙喝了一回酒,不然就尴尬了。 千栩客套地道了声谢,也毫不犹豫地一口闷。 众人落座刚一会儿,还没等千栩看清楚桌上摆了些什么,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今日有幸得见这位破解煞魂咒的第一人,我也算不枉此生了。”满念丝笑着端起酒杯,向千栩举杯道:“满念丝,巐竞巫帅,还望巫僰之子勿要推辞。” 哟,这就开始了么? 千栩一边慢悠悠地站起来,一边想着该如何应对,短短数息,一个主意出现在脑海中。 经过反复推敲,确定这个应对之策没有什么问题后,他才举起杯,回敬起来。 满念丝刚坐下,坐在满吴朗另一边的一个英俊青年站起身,朝着千栩举起酒杯: “满卓,巐竞渊将,欢迎巫僰之子回归。” 他看似笑容温和,实际上却有着隐藏不住的倨傲,这样的神情曾经也出现在唐同脸上,只不过唐同一点也不懂隐藏,此人稍微会隐藏一点罢了。 千栩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笑容,因为这样的笑容看似无可挑剔,实际上带着一种俯视他人的味道。 他不知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做过多猜测,回敬一杯后,索性不坐了。 他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主动道:“各位前辈的热情令得晚辈受宠若惊,若非实在是不能喝酒,晚辈也想与各位长辈好好畅饮一番。” 他举起酒杯环视一圈,道:“未免扫了各位的兴,晚辈在此遥敬各位长辈,愿魔族早日被诛,愿我巐竞安泰万年。” 说完,仰头饮下。 本欲挨着满卓敬酒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千栩这番话直接将这场家宴的高度拔升至诛魔上,这还怎么聊? 满吴朗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千栩一眼,继而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祭司带头,便也纷纷效仿。 千栩喝完这杯酒后,摇晃了一下,口齿不清地说了声:“糟糕,喝急了。” 然后,砰地一声将头砸在桌上,嘀嘀咕咕地开始说胡话。 这下,满家一半以上的人直接傻眼。 这才几杯?就醉了!? 自然是没醉。 千栩一边眼神迷离地说着胡话,一边准备着应对刁难。 不管这些人是想灌醉自己还是打着别的什么主意,千栩都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先给你醉上一场,省得在那儿磨磨唧唧明里暗里地耍心眼。 若他们心怀叵测,干脆就在今天原形毕露,看看他们究竟能将自己怎么着?若他们只是心怀试探,那碍于面子至少还是会有个相对妥善的处理,总不至于把自己丢外面吹冷风。 阿母,这是应对之策,不是什么障眼法,他们应当看不出来吧? 满念丝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如果是装晕,他们还能释放出魂识去确认一番,可这醉酒,要怎么确认? 这酒量毕竟是因人而异的东西,哪里有什么标准可言? 甚至有些双淬者在喝完酒后魂体会短暂变得更强大,这要怎么解释? 这小子比他阿父小时候还要狡猾! 满吴朗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无波无澜。 “既然巫僰之子已经喝醉,就派人将他送回去吧,总不好就让他在这儿趴着。” 他看向满意和另一个满姓男子,道:“满意、满宁,辛苦你们二位将巫僰之子扶去千暮祭司家,速去速回。” 满意听懂了满吴朗最后那四个字暗藏的意思:不用过多解释,交给千暮祭司即可。 于是,一场在满吴朗心中酝酿了一日的家宴,就在千栩的这一“醉”下,变成了极为普通的家宴。 滕浣纱和千暮在得知千栩在满家喝醉的消息后,竟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千暮更是拍着大腿毫无形象地对着雪珠夸赞道:“这个小混蛋,比他阿父还混蛋。” 弄得雪珠莫名其妙,这是在夸还是在骂? 第68章 柳安 千暮祭司的前院,两名本在与银勺弟子切磋的金环弟子被带了进来后,开始一脸紧张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们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何要被带来这里? “曾,曾实,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亏心事?”一名金环弟子忍不住问道。 “捅了花溪的一个马蜂窝,被两名女弟子追着揍了半个离人渊算不算?”那名叫曾实的金环弟子苦着脸道。 “那有可能,或,或许,那两名女弟子是千暮祭司看中的……唔?” “你这是想要我死啊?”曾实赶紧捂住那名金环弟子的嘴,气急败坏道:“一定是你柳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害得我被你连累!” 柳安被捂住的嘴奋力地否认道:“没,没有!” “哈。”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笑声响起,惊得两名金环弟子浑身一个激灵。 “二位别多想,我就是想请你们过来跟我打一架。” 话音刚落,一位斯文俊秀的少年从虚空中渐渐显露出身形。 正是千栩。 “巫僰之子!?” 曾实被吓了一跳,然后就纠结起来。 按理说只要不是境界在自己之上,不管是不是巫僰之子,他们都无需行礼。 可现在他们在千暮祭司家,这位院子的主人可是人家的亲阿祖,能怠慢么? 于是该不该行礼就成了曾实纠结的问题。 不过另一位显然没把重点放在这里,他的注意力全在“打架”二字上了。 “为何,要,要跟我们打架?”柳安都快哭了,他实在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巫僰之子啊? 千栩看着这两个略显憨气的金环弟子,只得耐心地解释道: “我就是想快些提升实力,才拜托我阿祖帮我去选两名浊气上境的人来练手,并非你们做错了什么,纯粹是我阿祖觉得你们心性淳朴,值得信任而已。” 听到这里,柳安和曾实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不用担心面对千暮祭司的怒火了。 不对! 他们以浊气上境的实力去揍一个捕气境的小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万一不小心把这位巫僰之子弄伤了,还不是要承受千暮祭司的滔天怒火!? “我们出手没个轻重,实在是无法到担此重任……”柳安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到那位巫僰之子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委屈。 糟糕,把人小娃娃给弄得心灵受伤了! 他内疚地扯了扯曾实的衣摆,想要曾实帮忙应对。 结果,曾实一个劲地对自己摇头,意思很明显:兄弟你加油,我搞不定。 “唉,果然没有人愿意……”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安一个活了五十几岁的人,若放在普通人族身上或许都已当了祖父,实在是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难过,于是头脑一热,闭着眼就道: “若是,若是不嫌弃我们,我们就,就出手了啊?” 曾实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千栩立即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谁先来?尽管动手,不要怕打死我。” 这都是什么话…… 柳安看了曾实一眼,见对方抬头认真地看着天,只好叹息一声,衣袍无风自动起来。 曾实非常自觉的一边“观察”着天,一边退至角落,只是那眼睛总是时不时地会往两人所在的方向瞟上一眼。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毫无悬念的战斗,却还是有些好奇,这位巫僰之子会如何应对。 千栩在柳安运转起周身太养气时,就已敛下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将两只脚迈开了些,准备应对接下来来自柳安的攻击。 “巫僰之子小心了。” 柳安说完,右手凭空出现了一副拳套,上面隐隐泛着金色的光,应是攻击类法器。 他五指骤然缩紧,朝着千栩便是一拳轰出。 这轰拳的姿势与单淬者的劈山破甲有些相似,气势上却是截然不同,威力也比之大上许多。 但即使是这样,柳安也是留了几分力的,总不能真的一拳就把巫巫僰之子给打死吧? 这一拳若是没有躲开,巫僰之子至少也得在床上躺上个三五日。 而千栩在看到柳安轰出那一拳的瞬间,就取消了用铜臂铁骨来抵挡这一拳的打算——这种威力,单淬者的功法肯定无法抵抗。 当然,他也可以仗着自己骨体比较坚硬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可这并不是万全之策,何必冒着受伤的风险呢? 心思电转间,千栩急忙使用幻影步往旁边瞬移而去。 下一刻,柳安的拳风落在他先前所站的地方,只听得一声巨响,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片。 虽然对方没有采取正面抗衡的方式,柳安依然感到有些震惊。 才修炼不久的巫僰之子,居然能将瞬移术法发挥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意外! 可以嘛,不错嘛。曾实又是偷偷的看了一眼,心道。 而躲过了一击的千栩认真的思考了一小会儿,对着柳安道:“继续吧,这次没必要停下来刻意等我。” 柳安见千栩这样说,心下稍稍放心了些,再次调动起周身太养气,将其凝聚在自己的右拳上。 轰—— 这次的气势比先前的更加强悍,想要躲避的难度只高不低。 只不过,千栩依然在拳风落下的前一瞬间,瞬移到了另外一边。 柳安眼底的犹豫在千栩的这一躲后消失,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位巫僰之子敢在境界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还要找他们切磋了。 一个初入鸿鼎界的双淬者,保命技能很重要。 先前他们无人引导,直接修炼了僰术心法,攻击力倒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可好几次险些在与魔族的对战中丧命,原因就在于没有学会保命技能。 这位巫僰之子显然有人指导,所以才会将非常关键的闪躲术法先一步学会,且能够熟练地运用。 既然如此,那就全力以赴吧。 第69章 曾实 柳安伸出左手,另一只金色拳套立即将他的左手覆盖。 同时,他的周身泛起了一圈淡黄色光晕,那是魂体外放的结果。 刹那间,整个前院的太养气开始急速涌入柳安体内,那双拳之上有了一团团浊气聚集。 柳安的双拳合抱在胸前,猛的往千栩的方向轰去。 嗡—— 千栩在这一瞬间,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令得他险些无法动弹。 而就在夹带着凌厉拳风轰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千栩的身形就像被擦去了一般,消失不见。 拳风轰起无数碎石,玄压都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开来。 柳安一怔,立即四处找寻着千栩,他刚才应当是先一步消失的吧?没有被自己轰成渣渣吧? 而就在柳安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曾实忍不住大叫一声:“抬头!” 柳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就见千栩手持一把骨制长剑,脚踏一根骨杖,朝自己急冲而来。 速度快到柳安根本来不及闪躲,只得释放出体内太养气,形成一道有防御效果的魂体结界,与之硬碰硬。 砰—— 两相碰撞之下,地板震裂,碎石飞扬。 “唉,还是太弱了些。” 千栩背对着柳安,看着自己手中的骨剑,小声嘀咕道。 “你,你确定?” 站在角落观看了全程的曾实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指着千栩的身后,道:“你让他还怎么活?” 千栩闻言转过身,就见衣不蔽体的柳安一脸羞愤地捂着自己的要害,头都恨不得埋到地里去。 “柳安前辈,我说了不用担心打死我的,你又何必这般让着我?” 千栩没有为自己准备双淬者常备的储物袋,急忙使用幻影步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衣服,放在柳安面前,无奈又苦恼。 柳安有苦难言,他刚才哪里让了?他分明是用尽全力在抵抗! “不管如何,方才还是辛苦你了,先去一旁休息吧。曾实前辈,请多多指教。” 千栩看向角落的曾实,眼神中满满的期盼之色。 “咳,嗯。”曾实从角落里走出,想着一会儿是留个几分力呢还是全力以赴呢? 应当不至于也被这小子把衣服都划烂吧? 呸呸!老子才不像柳安那么弱! “小朋友,接下来可要看好了,你曾实叔叔……”话音未落,千栩的攻击已至。 擦!为什么是你先出手!? 曾实险险躲过那迎面劈下的骨剑,一蹦蹦到屋顶上,右手一转,一把青绿色大刀出现手中。 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千栩已经脚踩骨杖腾空至他的面前,又是一剑刺来。 “你一个捕气境,那么好战!?” 曾实被他吓了一跳,急忙举起青刀用力挡住那刺来的骨剑。 “不努力一点,怎么在鸿鼎界立足?” 千栩回应道。 “惭愧,惭愧。” 刀身浊气翻滚而出,渐渐将骨剑压制。 曾实总算在一来一回的劈砍中找到了些许主动权。 虽说以目前的境界差,抱着赴死的决心,要杀了这小子应当不难,可巫僰之子又不是魔族,更何况只是陪练,他是脑子有坑才会这么做。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自己稳定住状态,这小子应当坚持不了多久。 骨剑与青刀每一次的碰撞都会激起一阵阵光波,光波扩散之处,留下了一道道锋利且深刻的痕迹。 看着千栩严肃到笑容尽失的面孔,曾实心道: 对嘛,这才是我浊气上境该有的实力嘛,柳安真是给浊气境丢脸。 不过曾实也承认,一个捕气境的小子能与他这般过招,且暂时分不出上下,天资不是一般人可比。 刀剑碰撞声持续了数百下,声音渐弱。 就在曾实以为这小子应当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刀上阻力突然消失,原本还拿着骨剑,一脸严肃的千栩,已经消失在原地。 又来这套!? 谁能告诉我分明只是一个捕气境的小子,为何可以在境界比他高的自己面前顺利隐身?更气人的是,自己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要这么大吗?! 而这时,一道碎裂声从曾实的青刀上发出。 啪—— 曾实的青刀碎成了渣。 “……”曾实站在原地瞪着一双眼睛,内心开始发怵。 法器和法器之间的差距,真要这么大吗?! 曾实忍住叹息的冲动,黄橙二色魂体扩散于骨体之外。 现在,他只能尽量的保证自己不要像柳安那样,哪怕有魂体防御结界,依然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撕碎了衣裳。 一道道细微的破风声忽地传入曾实耳中。 嘿嘿,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吧。 曾实虚空一握,又一把青刀出现在手中。 他决定在加强自身防御的同时,用魂体力量将骨剑压制一下,让这个小子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浊气境。 然而让他傻眼的是,发出破风声的并不是千栩本人,也不是那把骨剑,而是数十根尖锐的骨针! 居然是个可以变形的法器! 曾实暗骂一声,立即瞬移至另一个地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一波骨针的攻击。 接下来的事却让他始料未及,另一波骨针就像预判了他的行走路线一样,对着他的后方覆盖而来。 玩这么真,有必要吗? 当那数十根骨针穿入曾实的魂体时,曾实只剩下这个想法。 先前扑空的那些骨针聚合在一起,化为一柄骨剑,飞入刚出现的千栩手中。 他看着被钉了满身骨刺的曾实,露出了与先前看到柳安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曾实前辈,为何又要让着我?” 我让你个鬼啊! 曾实在内心愤恨的想着:以后若是再跟这位巫僰之子切什么磋,我就是他孙子! 于是在那之后,千栩就莫名其妙成了某人的“阿祖”。 第70章 决心放手 两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在千暮祭祀住所的前院,通过两个月高强度的陪练,已经“被迫”提升至清气下境的柳安和曾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盘坐在地上的千栩。 此刻的千栩,双目紧闭,周围的太养气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卷起了一阵阵狂风。 而他的骨体之外,七色魂体释放的光芒随着吸入的太养气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几乎要刺激得两位清气境强者睁不开双眼。 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千栩吸入太养气的速度终于逐渐放缓,最后趋于一种不可察觉的地步。 而他不受控制释放出来的魂体也由强光转变为柔光,乖巧地没入骨体之中。 捕气入体,先成浊。 千栩睁开眼睛,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柳安和曾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两个月,由捕气中境提升至浊气下境,他们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不过,在惊讶的背后,他们居然也感到了一丝自豪。 能够让巫僰之子在两个月内提升至浊气境,他们可是背后的功臣! “恭喜啊恭喜,你小子这天资真是让人嫉妒得没话说。” 曾实发自内心地高兴着,经过这两个月十分融洽的相处,他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生疏,彼此间的称呼也随意很多。 柳安也是笑着点点头,道:“如果所有的巫僰之子都能像小栩这样努力就好了。” 他的天赋一般,所以更知道努力的可贵。 千栩本想谦虚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是不是很天才?” 曾实和柳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孩子的脸皮是不是有一点点厚? 而在另一方,站在隐藏结界内的三位女子一脸欣慰地看着眼前那个快速成长的少年,同时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韩萏前几日才从盛辉界回到离人渊,本想着指点一下自己这个徒弟,却不料这孩子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捕气上境,给到他的四个术法已全部掌握! “依照他目前的实力,恐怕柳安和曾实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雪珠道。 滕浣纱赞同地点点头,这两个月里,她几乎一直在关注千栩的修炼情况。 刚开始,这孩子基本上是依靠着韩萏传授给他的隐身术和避厄术迂回着对抗,加上柳安和曾实并没有真正地放开了去打,所以偶尔还能够在这两人身上取得优势。 但在逐渐适应了柳安和曾实的风格后,这孩子就改为主动进攻。 在有寻回的助力下,这孩子好几次都将两人逼得不得不动用大招。 起初柳安和曾实还担心会伤到这孩子,到后来,这两人基本上都是用大招来保命。 想到这里,滕浣纱又是好笑地摇摇头。 “只是不知道还有谁愿意过来与栩儿切磋。”滕浣纱在巫僰祠这几年,已经不太关注混气境以下的巐竞弟子,因此一时也想不到哪些人选合适。 雪珠想了想,道:“如果你不担心小栩受伤的话,可以去那四个玉玦弟子中选一两个。” “玉玦弟子?”滕浣纱眸光闪动,有些动摇起来。 玉玦弟子在巐竞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境界虽然只有浊气境,却能够越境界取得胜利,简单来说,就像现在的千栩面对初入清气境的曾实和柳安一样。 只不过,曾实和柳安毕竟碍于千栩的身份背景,害怕千暮和滕浣纱的怒火,多少还是会有所顾虑,不会像在对抗其他普通弟子那样敢下真正的杀招。 所以从对战的激烈程度和紧张程度上看,千栩面临的都没有那些玉玦弟子面临的高。 因此,不是所有巐竞弟子都能有当玉玦弟子的经历,哪怕是已经成为清气境以上的双淬者,都没有几人能够拿到那枚玉玦——当初舒香见满茂时拿出的那枚玉玦,就是管晨在巐竞成为玉玦弟子时拿到的。 但目前滕浣纱对这几个玉玦弟子的心性并不了解,听说还有两位玉玦弟子有意倾向于楚家和满家,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来。 而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韩萏忽然道:“不知浣纱妹子愿不愿意听听我的建议?” 滕浣纱立即恭敬地道:“前辈请讲。” 韩萏眉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说出的话却有些直白:“巐竞的那些巫僰之子之所以没有一个能够有自己父亲或母亲的成就,关键就在于太过顺利。” 见滕浣纱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只好把话说得更加清晰:“我能理解你们想要保护孩子的心情,毕竟失散了十多年,现在重逢,简直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放在自己身边。” “然而,想要让他强大,只有让他真正地走出去。” 滕浣纱愣了下,想起了千落还在时,也曾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千落希望不要有人将自己的孩子当成是什么巫僰之子,因为这个头衔根本就是一个负担。 只有把自己放在一个与他人平等的位置,才能真正地一步步地成长起来,无论是内在的心性还是在外的实力。 “前辈的意思是,希望可以让栩儿离开这里?” 韩萏微微一笑,道:“要不要离开离人渊,这是以后的事了,但至少现在,他得离开这座院子,离开竹花坳。” “你想要他独立完成自己的事,又不敢放手,这本身就很矛盾。” “相信他,相信你的孩子。” “千悠你都敢放手,没理由在千栩这里做不到。” 滕浣纱的双手颤抖起来,她确实很矛盾,既想着让千栩努力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又不愿他离开自己的羽翼,听着好像有些不切实际,但实际上,历任巫僰的孩子,也都是这样培养长大的。 或许就是因为巫僰之子的父母都是如此想法,才造成没有一个巫僰的后代能够取得上一代成就的现象么? 韩萏看着滕浣纱的眼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挣扎。 于是,她的声音柔和婉转,仿佛在给予对方力量:“至少现在,在是否要去面对那些玉玦弟子一事上,你得由他自己拿主意,不要擅自为他做选择。” 雪珠听到这里,竟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韩萏的声音似乎是有股着安抚人的魔力,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就认为有道理。 滕浣纱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扬起一个笑脸,轻声道:“有前辈做栩儿的师父,是他的福气。” 她看着正与柳安和曾实如孩童般打闹的千栩,眼神终于坚定下来: “好,若是他愿意,就让他自己去会一会那些玉玦弟子。” 第71章 如生树 宽阔的倚云台旁,有一片特意为玉玦弟子开辟出来的小天地,专供玉玦弟子修炼。 这片区域有高低不等的四个石台,每一个石台上坐着一名弟子。 他们衣袍鼓动,体内似有凶悍的能量,几欲喷薄而出。 而就在这时,一名模样灵俏姑娘蹑手蹑脚地来到此地,看着石台最下方那模样很是阳光的青年,眼中有满溢的爱恋。 奇怪的是,她就这般肆无忌惮地站在这里,却没有人敢将她轰走。 终于,那个被盯着的青年无法继续维持淡然,无奈的睁开眼。 “满欣大小姐,你找我做什么?” “等你修炼完了一起去花溪。”满欣笑意盈盈。 青年果断的摇头,痛心疾首地道:“我这次又输给了乔疏妄,无心玩耍。” 坐在最上位的男子睁开眼,冷着脸回道:“别扯上我。” 满欣噗嗤一笑,干脆走到他面前,道:“燕扬,你要不要数数,这一年来你用这个借口拒绝了几次?” 燕扬急忙赔笑道:“在下是真的想继续修炼。” “邀你去花溪又不是奔着玩耍去的。”满欣小嘴一撅,道: “还不是越玫那位大姐一直骚扰我,我走哪儿她便出现在哪儿。” “有你在,她多少能收敛些。” 越玫喜欢满欣堂哥满卓几乎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可惜满卓大部分时间都在幽幽林中试炼,很少出现在其他地方,因此这越玫退而求其次,无时无刻不在刻意讨好满欣,有事没事总要说上几句话,还时不时地约满欣去花溪赏景,以博得满家的信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喜欢的是满欣。 提到越玫,燕扬总算卸下了脸上为难的神色,有些同情地道:“你为何不带你堂哥去见她?” 满欣泫然欲泣,道:“我堂哥说,我若是再替越玫牵线,就把我丢去混沌界。” 燕扬抖了抖,道:“真狠。” “所以,燕扬,陪我去呀?”满欣泪眼朦胧地看着燕扬,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燕扬抬眼看了看上方的乔疏妄、闵生和周闪三人,见他们不约而同地眼观鼻鼻观心,只得叹了口气,道:“我就在旁边站着,你自己应对她。” 满欣立即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毫不避讳地上前挽住燕扬的手,轻轻松松就将他扯下石台。 “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吗?”燕扬一边说,一边抽出两个燕子镖,自己踩上一个,将另一个扔至满欣脚下。 “松手,踩上去。”他道。 满欣乖乖的松开手,踩在燕子镖上方。 下一刻,燕子镖腾空而起,载着两人往花溪的方向而去。 坐在乔疏妄下方的周闪直到两人远离,才笑着一拍大腿,道:“这个燕扬,故意坐在最下面,等着满大小姐来找他呢,真能装!” 闵生也是笑起来,道:“分明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非要给自己找理由。”这话也不知是说燕扬还是说满欣。 “所以他活该赢不了我。”乔疏妄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花溪风景的优美程度闻名整个鸿鼎界,其他势力的弟子如果有机会来离人渊,基本都会想办法去花溪一趟。 因此,每当修炼结束,很多弟子都会选择来这里坐一坐,感受这方灵动天地。 经过两个月日夜不息的修炼,在决定独自去面对玉玦弟子后,千栩央着滕浣纱先来花溪看看。 当然,并不是他有什么闲情逸致,而是想来看看当初满茂口中的那棵如生树。 起初在与滕浣纱团聚后,他有想过趁那个时候来看看,可一来有去满家赴家宴的事压在心头,二来滕浣纱的一番话让他感到了紧迫,让他所有心思都放在突破境界上,一时竟没有再将这棵如生树想起来。 现在,稍有闲暇,便想过来看看。 这棵树种在一个小花园里,与周围姹紫嫣红的百花相比,这棵树显得有些不起眼,但在千栩眼中,它却是最夺目的存在。 “你和千落那孩子放着漂亮的花不种,去种这种不起眼的矮树做什么?” 被滕浣纱邀请一同过来的韩萏随手设下一道隐匿结界,省得被人围观。 滕浣纱起初在看到如生树时有流露出过一丝哀伤,但在韩萏问出这话之后,逐渐转将那抹哀伤隐去。 “千落说,这棵树的模样虽然不起眼,却能够在未开智且无人照料的情况下存活千年。” 滕浣纱手指微抬,道:“你看,连一片枯黄的叶子都没有。” 韩萏在未开智之前就是一朵芙蕖,对同为植株一脉的如生树自然不陌生。她在确定这棵如生树没有开智后,不禁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半晌道: “千栩的名字,也和如生树有关?” 滕浣纱点点头,赞道:“前辈颖悟绝伦。” 千栩眼珠一动,想明白了阿父的心思,他就是希望自己能像如生树一样,哪怕没有人照顾自己,哪怕不是双淬者,也可以好好地活着。 我会的。 他对着如生树笑起来,笑意直达眼底。 距离如生树不到百步的地方,是一条蜿蜒的花溪,溪水上漂浮着无数颜色各异的花瓣,顺着溪水缓缓而下。 溪水边,有两女一男站立,站在最边上年纪稍大些的女子不停地对着中间那位灵俏女子说着什么,而那位灵俏女子则是把更多的目光放在站在她旁边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子身上。 “好妹妹,我这里有五雷术,你替我转交给你堂哥吧?我再送你一个地级法器。” “嗯,那我试试。燕扬,你看那里,漂不漂亮?” 那位灵俏女子和那位男子自然就是满欣和燕扬,那位年纪稍大些的女子应当就是越玫。 燕扬很无奈地点点头,惜字如金。 “漂亮。” 同时,满欣的那句燕扬成功吸引了千栩的注意力。 在听取了韩萏的建议后,他就立即打听了四位玉玦弟子的情况,毕竟总不能连对方名字就叫不出来。 燕扬,在四位玉玦弟子中,是实力仅次于乔疏妄的存在。 要不要现在就找机会和他打一架? 他有些跃跃欲试地转头看向韩萏和滕浣纱,期待她们点头。 见到千栩如此明显的眼神,滕浣纱和韩萏都觉得有些好笑,这孩子也太活跃了。 “想去就去吧。”滕浣纱道。 “找好理由了么?师出无名,当心沦为笑话。”韩萏依然是那种损人的风格。 千栩咧嘴一笑,道:“那让我先想想。” 第72章 战燕扬 另一方,越玫目如刀锋,恨不得将燕扬这个碍事的家伙砍成两半。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理由支开燕扬,当目光扫过小花园的时候,心生一计。 “你们看,这棵树是不是就是千落巫僰与他夫人一同种下的如生树?” 有韩萏的隐匿结界,越玫三人没有发现千栩他们的存在。 满欣顺着越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羡慕地道:“是呀,这棵树是我们千落巫僰与他夫人爱情的见证呢。” “燕扬,我们也在这里种一棵树好不好?” 燕扬嘴角一抽,急忙道:“听说一起种树意味着两情相悦?还是不了,我要专心修炼。” 满欣登时被气得满脸通红,任性道:“我就是要在这里种树,而且就要种在这个花园里!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阿父拿树苗,哼。” 说完,将手上的手环取下,扔向空中,御环而去。 越玫暗暗一笑,嘴上却叫嚷着:“满欣妹妹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紧跟着疾飞而去。 留下燕扬独自一人傻呆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真是大小姐脾气。”他摇摇头,最终还是打算离开。 看到这里,千栩又一次对着韩萏和滕浣纱转过头,笑得有些奸诈: “我有一计,既能测出燕扬此人的心性,又能逼他对我动手。” 韩萏一边眉毛挑了挑,道:“那还不快去?” 千栩看了看滕浣纱,又看了看韩萏,道:“你们谁能帮我伪装一下?至少让呆在花溪的这些人看不出我是谁。” 韩萏抬手往千栩脸上抹了下,道:“可以了,快走。” 滕浣纱登时笑出声。 千栩的脸上被一朵大大的莲花覆盖,任千栩如何扯都扯不下来。 “师父……”千栩无奈道。 “需不需要我给你头上弄一片荷叶?”韩萏似笑非笑地道。 “我走了!” 那荷叶绿得那么鲜艳那么夺目,他是疯了才会同意! 一步踏出隐匿结界,千栩一掌就朝着如生树拍去。 掌风之凌厉,如果滕浣纱不是知道此人是千栩,定会以为此人想要将如生树摧毁。 如生树的树叶在掌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到。 就在掌风即将落在如生树的树根时,一只手飞速横在千栩的手掌下,轻轻松松地卸掉了他凌厉的掌风。 “你是何人?为何伤害千落巫僰的树?” 哟呵,这树直接改名为千落巫僰的树啦? 千栩心中轻快不少,但嘴上却是说着凶狠的话:“你还不配知道!快给老子让开!” 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是一个嗓子粗哑的大叔。 燕扬认真地盯着千栩脸上的那朵花,眉头一皱,道:“你修炼的不是僰术心法,你不是巐竞弟子?” 这都能看出来? 千栩感到有些意外,连柳安和曾实都不曾问过自己修炼的是什么心法,这青年居然只是通过刚才的观察就能确定自己修炼的不是僰术? 玉玦弟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体内的好战火苗腾地蹿起老高,令得千栩恨不得现在就跟燕扬痛痛快快打一场。 “别废话,再不给老子让开,老子连你一起揍!” 燕扬见一个浊气下境的人竟然如此猖狂,眸光瞬间转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以后不许再进入离人渊伤害这里的一花一草。” 这模样有点拽啊,玉玦弟子都这么自信的吗? 不过看燕扬这般维护巐竞,千栩竟有些感动。 好吧,等打完这场架,再跟他交个朋友。 想到这里,千栩没有再啰嗦,抽出被燕扬拦住的那只手,一团浑浊太养气凝聚在掌心,不断翻滚变大。 燕扬见对方依然要破坏这棵如生树,神情一肃,朝着千栩甩手就是三个燕子镖。 千栩毫不退让,立即将掌心中翻滚的太养气往那三个燕子镖飞来的方向扔去。 只听轰地一声,三个燕子镖穿过那成团的太养气,继续往千栩方向射来。 不过,这速度较之前有所减弱。 千栩身形一闪,下一刻,就已经在数十丈之外。 “我给过你机会,现在想跑?迟了。”燕扬往前瞬移,身后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之快,不亚于千栩施展的幻影术。 千栩有些兴奋,这才是战斗该有的紧迫感。 眼见燕扬即将追上来,他往一棵大树后钻去,身影登时消失不见。 隐身术。 但显然,燕扬不是曾实和柳安,在千栩隐身后选择傻站在原地做防御姿态。 “在我面前隐身?”燕扬来到千栩消失的地方,微微偏了下头,下一瞬,三色魂体释放出骨体之外,周边太养气立即剧烈的翻滚起来。 在太养气急速翻滚中,燕扬的双眼闪过一抹金色的光,隐藏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尽显无疑。 那个脸上被一朵莲花覆盖的怪异男子就躲在这棵树的背后。 燕扬摊开手掌,那三个散落的燕子镖迅速回到自己的手中。 “你已经被我看见,是自己把自己捆起来,还是我把你捆起来?”他道。 千栩没有做声,在他意识到自己的隐身术已经被识破后,再次运转幻影术快速拉开和燕扬的距离。 幸好韩萏的境界比燕扬高,否则这家伙应当是可以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 “你跑得了?” 燕扬也迅速跟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了和千栩的距离。 这家伙的速度可以啊,连幻影术都能追上。 花溪和倚云台之间茂密的丛林中,就见两道残影一前一后的追赶,跑在前面的那名男子时不时地消失一下,又瞬间出现在更前方的位置。 快到倚云台的时候,燕扬似乎厌倦了这种一前一后的追赶,他在急速前行中伸出双手,每个手掌上同时出现五个燕子镖。 在浑浊的太养气包裹下,这十个燕子镖闪烁出暗金光芒。 “去!” 这次,燕扬在掷出这十个燕子镖时,掌心有着淡金色光波,光波被燕子镖夹带着飞向前方的千栩,角度诡异又刁钻。 听到身后那迅速拉近的破风声,千栩立即运转引血为炁,让自己的后背瞬间形成了一道淡红色气墙。 而那十个燕子镖在迅速穿过那堵血红色气墙时,速度明显放缓。 只是,在放缓的同时,燕扬从身后再次掷出十个燕子镖,精准地撞击在每一个燕子镖上。 足足二十个燕子镖,再一次欺近。 第73章 目瞪口呆的燕扬 这些燕子镖一旦近身,就算无法伤害到千栩的骨体,只怕也会封住千栩的所有退路。 看来,只有化守为攻,才是取胜的唯一办法。 千栩立即刹住脚步,转过身,被莲花覆盖的脸庞上漾起了兴奋的笑。 在他笑起来的瞬间,二十枚燕子镖已经扑面而至,只是在即将碰触到千栩骨体的瞬间,立即被千栩身前亮起的白光弹开。 避厄术,可为施展术法之人阻挡一切伤害。 当然,如果境界差距太大,避厄术能够发挥的作用也会极其有限。 再好的术法,没有与之匹配的境界支撑,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已经提升至浊气下境的千栩,自然是已经将韩萏给他的避厄术学会,只不过在和曾实、柳安对战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用到过。 现在,在面对这名玉玦弟子时,他竟然将避厄术都给用了出来,可见柳安和曾实在与自己切磋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放了水。 在千栩将二十枚燕子镖轻松弹开的瞬间,不远处的燕扬也有些微微变了脸色。 “看来,你也是有些手段的。”燕扬冷冷道。 千栩很满意燕扬的反应,若是在此刻再刺激一下这名玉玦弟子,会不会令得他对自己起杀心? 想到这里,千栩看了看目前身处的这片密林。 离人渊非常大,其中的树林就有好几个,除了最幽深的幽幽林外,这个连接倚云台和花溪的树林应当也是很多弟子们经常路过的地方。 说不准,就有哪位弟子心血来潮在这里种一棵树。 如果在燕扬面前假装摧毁这片树林,应当可以激起他的怒火吧? 只不过,要摧毁这片树林,应当会运用到魂体,一旦自己的七色魂体释放出来,自己的身份估计也会暴露。 他目光微垂,正准备再换一个方式,无意间瞥见了隐藏在自己手臂上的寻回。 让寻回变身为回旋刃,来回切割一圈,还怕吓不倒眼前这玉玦弟子? 这玉玦弟子身上的燕子镖应当有很多,弄坏几个应当不会让自己赔吧? 他主意一定,便将寻回变成回旋刃拿在手中。 然而,就是他刚才的短暂停顿,让燕扬再次掌握了主动权。 此时的千栩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浑身带刺的铁蒺藜,它们悬空着围成一个圈,将千栩围困在里面。 “这是战斗,不是站桩,你居然还敢分神?” 燕扬一边说,一边双手呈前压的姿势,手掌中的太养气往那一圈铁蒺藜包裹而去,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像听到指令一般,朝千栩合拢。 “看你了。”千栩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低声对寻回道了句,随手就将寻回扔在了那无数铁蒺藜中。 甚好,就算不是炼器师的他也知道,铁蒺藜比燕子镖更容易炼制。 而他自己,则是目视燕扬,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隐约闪烁出白色光芒。 寻回化身的回旋刃如同孤身闯入敌营的勇士般,上下左右地飞速旋转,发出了尖锐的碰撞声和切割声。 大约十数息,那一圈被燕扬控制的铁蒺藜就被千栩的寻回给削成了一堆废铁片,纷纷跌落在地。 同时,燕扬心头微颤,那是对危险的一种直觉。 他急忙往旁边迅速撤开,从千栩的正对面撤到斜对面。 就在他撤开的那一瞬间,原来那个位置前方的一排野草就被激射而来的白光割去了上半截。 燕扬刚庆幸自己撤退及时,不料腰间一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冒起。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那里凉飕飕的,蔽体的下裳软趴趴地滑落在地。 而造成这种现象的,是腰间那一道锋锐的切痕。 “你这个……”燕扬差点就是一句粗口爆出,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下,手中再次出现十枚燕子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哈哈,抱歉抱歉。”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从一堆废铁片中走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裤子——也不知他哪儿来的自信,反正一早就准备了——递给了听到笑声后目瞪口呆的燕扬。 “不这样,你恐怕不会对我出手。”千栩抬手摘下覆盖在脸上的莲花,满是歉意的脸上却有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这下,燕扬由目瞪口呆转变为震惊。 面具下的人竟然是巫僰之子? 这才回离人渊多久,居然就从刚入鸿鼎界的崭新双淬者提升至浊气下境了? 要知道,在燕扬了解到的情况中,资质普通者从捕气下境到浊气下境一般是五到二十年时间,资质稍好的最少也要三年,像乔疏妄那种资质卓越的最少也用了一年时间,眼前这位巫僰之子从开始修炼到现在才用了多久?有两个月么? 而在另一方,为了不让燕扬更加尴尬,韩萏和滕浣纱依然在隐匿结界中没有出来,但她俩却是将两人交手的过程完完整整地看了下来。 “虽然燕扬在担心破坏花溪风景的情况下,出手有些顾忌,却是比柳安和曾实带给小栩的压迫感强多了。”韩萏客观地评价道:“方才小栩的一番应对,看得出来还有些生疏,但心态不错,似乎还挺享受对战中的紧迫感。” 滕浣纱赞同地点头,道:“的确,怪不得前辈希望栩儿能够走出去,亲自面对那些比他强的人,这么看来,栩儿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快的成长。” “其实最好是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是巫僰之子的地方,这样他才会面对真正的压力和挑战。”韩萏想着,忽而掩嘴一笑,道:“总不能次次都将脸罩住。” 滕浣纱想到先前千栩滑稽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我们在一旁看戏也看够了,带我去其他地方走走如何?”韩萏对滕浣纱说道,显然是想让千栩一个人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滕浣纱明白韩萏的意思,点点头,道:“前辈跟我来。” 说完,身体腾空而起,领着韩萏往离人渊后方飞去。 而这边,燕扬收起燕子镖,很快换好衣袍,有些戒备地盯着千栩,几番欲言又止。 千栩知道燕扬肯定有很多疑问,于是老实交代:“师父问我敢不敢和玉玦弟子打一架,我自然是敢的。” “而你碰巧在花溪,我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这么好的机会,定是不能放过的。” 燕扬有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第74章 言不由衷的燕扬 燕扬郁闷地想着,先前若是狠狠心拒绝满欣的邀请,今日就不会来花溪,不来花溪,就不会遇到这位巫僰之子,不遇到这位巫僰之子,就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他打一架,不跟他打一架,自己的下裳就不会被…… 越想越是懊恼,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巫僰之子当真是天赋过人。” 他半真半假地道。 千栩笑道:“不要这么言不由衷嘛,我被你逼到不得不动用这个方法,只能证明你比较厉害。” 他有些认真地道:“原本还觉得自己应当挺天才的,可和你交手之后,这种想法便发生了改变。” 千栩点了点手指,道:“再等我两日,我们再比一次?” 燕扬忍不住倒退两步,有些惊恐地说:“方才是巫僰之子赢了,无需再比试。” “我赢什么了我?”千栩撇了撇嘴,道:“架才打了一半,不尽兴。” “方才若不是巫僰之子手下留情,我恐怕已经受伤。”燕扬此话倒是说得真诚。 “你若不是害怕伤害这树林中的草木,早就可以对我施展大招了吧?”千栩看得透彻。 燕扬:“……”怎么有种互相吹捧的感觉? 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正打算继续拒绝千栩的约战,远处就传来满欣的呼叫声。 “燕扬,你跑哪儿去了?” 唉—— 燕扬哀叹一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千栩有些好笑的地看着愁眉苦脸的燕扬,眼底却有一抹深沉:“你就是那个倾向于满家的玉玦弟子?” 燕扬立即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控诉道:“纵然你是巫僰之子,也不能乱说话!” 千栩摸着下巴,对着燕扬上下打量了一番,思索道:“莫非是满家那小姑娘主动缠着你?” 燕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他确实经常被这小姑娘缠得毫无办法,可就这样说出来也太混账了,堂堂男儿怎么能把所有的责任推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千栩看出来了燕扬的纠结,故意道:“你若是对人家小姑娘无意,不妨告诉她,若是喜欢就爽快些,吊着她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燕扬叹了口气,道:“连重回离人渊的巫僰之子都认为我是想攀附满家,其他人又该如何看待我?” 千栩疑惑道:“这很重要么?”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不重要,可对于无权无势,又不是先天双淬者背景的我来说,非常重要。” 燕扬口中的“有些人”就包括越玫。 这越玫的父亲就是专注炼器的双淬者,在鸿鼎界为许多势力提供法器,因此颇受那些势力的欢迎。 越玫本可以凭借自身背景去三大势力,却因为喜欢满卓,执意要加入离人渊。 所以哪怕越玫肆无忌惮的缠着满卓和满欣,满家碍于他父亲的面子,也不敢拿她如何。 但如果换成是燕扬自己,先不说满家那位高高在上的满吴朗祭司,就满卓这一关他都过不了。 燕扬在加入巐竞几年的时间里,已经非常清楚这四大古姓对外姓人的排斥。 如果只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加入巐竞,他们自然是欢迎的,毕竟可以补充他们的战力。 但若是想有别的目的,那得看你面子够不够大。 而千栩将燕扬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禁心道:这位兄弟想的似乎有点多啊。 千栩本想告诉燕扬,不要有那么多顾虑,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总不能每个人的想法都和自己一致吧? “那你究竟要不要跟她一起种树?”千栩笑着问。 燕扬在满欣的呼声中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说完,撤下隔音结界。 看到燕扬有些决绝的身影,千栩将身形隐藏在虚空中,好奇地跟了过去。 大约有韩萏在侧,千栩与燕扬的那场交手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在花溪赏景休息的巐竞弟子们依然悠闲地做着自己的事。 几个瞬移间,燕扬来到满欣面前,越玫依然在她身边。 “这棵树你和别的人种吧,我还得回去修炼,就此别过。” 燕扬低垂着眼眸,没有看满欣。 “燕扬你说的是真的吗?”满欣身体微微颤了颤,眼中隐约有着泪光浮现。 先前她也被燕扬拒绝过,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有种心被抽空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燕扬从来没有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自然是真的。”燕扬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时,越玫一个瞬移来到燕扬面前,抬手就给了燕扬一巴掌。 啪—— 几片花瓣被震的掉落,可见这一巴掌甩的有多凶狠。 千栩眼皮跳了跳,立即看向不远处的如生树,幸好越玫甩出的掌风没有波及到那棵树,否则,他就是拼上所有底牌,也要让这个清气境的越玫大姐知道爱护花草树木的重要性。 心思稍定,千栩才有工夫把注意力放这对亮闪闪的男女身上。 这燕扬看来是喜欢满欣的,不然,他明明有能力躲开,却为何宁愿挨上这一巴掌? “燕扬,满欣喜欢你,是看得起你,你摆什么姿态?” 越玫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承蒙满小姐的厚爱,是燕扬不配。” “虽然你的确不配,可你竟然敢拒绝我们的满欣?你是不想在巐竞呆了吗?”越玫冷笑道。 这女人好烦。 千栩心道:燕扬又不是对她说,她老替满欣回应做什么? “越玫姐姐,请你不要说这种话,我满家还代表不了巐竞。”满欣的声音骤然转冷,隐约透着一股严厉。 还算是个有大局观的姑娘。 千栩点点头,他本想出面反驳一下越玫这句话,见满欣终于开口,便打消了现身怼人的念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满欣妹妹何必谦虚?现在太多弟子都非常拥护满家,你堂哥满卓更是四大骄子中的佼佼者,谁也不敢撄其锋芒……” “以后这话,不许再说!”满欣厉声打断,眉宇间隐约有着厌烦之色。 第75章 避厄术第二重 “满欣妹妹说的是,是姐姐说错话了。”越玫在满欣面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柔得判若两人。 满欣朝燕扬的方向走了两步,用她那双湿润的眸子看着燕扬。 燕扬避开满欣的目光,没有与她对视。 满欣泫然欲泣的神色忽地一转,显出了些许怒容。 “觉得配不上我是么?”她柳眉倒竖,掰正燕扬的脑袋,逼他与自己对视:“那就努力配上我!三年够不够?不够就五年!五年不够就十年!我等得起!” 说完,她抬手有些粗鲁地擦掉快要掉出眼眶的眼泪,迅速转身跑走。 大约也用了急行之类的术法,眨眼间已消失不见。 见满欣依然对燕扬痴心不改,越玫也不好再对着燕扬说重话,只得瞪了他一眼,又一次追着满欣跑了。 “这越玫是谁?” 千栩现出身影,看向陷入呆滞状态中的燕扬,动用魂体之力设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结界,疑惑道。 一个外姓的清气境为何会如此猖狂? 燕扬简单地介绍了下越玫的身份背景,末了,自嘲一笑,道:“你们四个家族的人,只会同意有一定背景的外姓与你们结为亲家。” 按照燕扬的话来说,莫非雪珠阿嫲的身份背景也不简单? 千栩没有因为燕扬这句话就立即反驳,因为他还不太了解这四个家族是否真的如此,若燕扬的话为真,那他的父亲千落无差别重用外姓这一决定,一定会受到强有力的阻挠。 可如果他在父亲身边,就一定会支持父亲这么做。 如今的巐竞就如同一潭死水,虽存在年代久远,却也同时积淤积臭,不注入活水净化一下,恐怕最终会逐渐走向干涸。 带着这样的思索,千栩离开花溪,来到了竹花坳离人居前。 “阿父。” 千栩对着紧闭的院门低喃出声,他知道这里住过许多位巫僰,并不独属于千落,可他就是觉得亲切,来到这里就仿佛可以与自己阿父隔空对话。 有微凉的风吹过,令得他衣袍微微摆动。 “我会尽快提升至清气境,去幽幽林找你。” 他将所有想说的最终汇成这一句,坚定无比。 …… “避厄术的初级用法你已经基本掌握,可它的作用不仅仅是防守,接下来你需要领悟它的第二种用法。”修炼密室内,韩萏盘坐在地,眼眸微敛,右手放在自己胸前。 千栩会意,身前竖起一道白色光幕,准备硬挨韩萏的这一击。 黑色鳞叶自韩萏手腕中飞射而出,撕裂重重玄压,撞击在那道白色光幕上。 韩萏的这一击并不算留手,其气势之猛烈,可裂石破山。 这道光幕虽是通过太养气凝聚而成,却是消耗着千栩的魂体之力,因此要承受这猛烈的一击,需要千栩集中注意去应对。 但既然韩萏的意思显然不是让自己如同先前那样只将避厄术当成是防守术法,很明显,在与人交手过程中,这避厄术还有其他妙用。 按照千栩以往的经验,在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面前,如果没办法做到用实力去碾压,他可能会采取时攻时守或是以伤换伤的方式。 那这个避厄术除了能让自己免除一定伤害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他看着依然试图在往里穿刺的黑色鳞叶,忽然想到,其实还有一种打法,就是借力! 这种借力不是借第三方之力,而是就让对手自己打自己。 更直白一点,就是反弹! 避厄术制造出的这道白色光幕既然可以暂时挡住这迅猛的一击,完全可以将这股力量反弹回去,让对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千栩心念一动,如咒语般的低喃自口中传出。 “反弹。” 白色光幕忽然扭动起来,黑色鳞叶的首端如同撞到了弹簧,一个折返,就对着韩萏冲去。 韩萏嘴角微微勾起,身体轻飘飘地后撤了数丈,并趁机收回鳞叶。 看着从容淡定,内心却泛起一丝喜悦的波澜。 有这种悟性,假以时日,这避厄术的潜能定能被他全数挖掘。 “这下,你又多了一项攻击术法。”她微笑地道。 千栩收起白色光幕,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而是继续思索道:“避厄术是否还有第三重?” 韩萏微微一愣,点点头,道:“自然,你只需要按照我教你的方法,不断地使用它,到时候无需刚才那般费劲,你自然能够激发这个术法的第三重潜能。” 千栩立即道:“其他术法也是如此么?” 韩萏欣然点头,道:“你若能够举一反三,就没有问题。” 千栩满心期待地道:“等我能够战胜那几个玉玦弟子,就找个清气境的切磋一番,不信激发不出这些术法的潜能。” 韩萏一愣,眼神放得有些远,喃喃道:“清气境啊……” 她这神情,从这次回来之后就经常出现,时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起初千栩还以为是不是龙章出了什么事,在韩萏告诉他龙章一切安好后,就没有贸然再问。 他这个师父毕竟活了那么久,太多事是他不知道的,如果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应当会告知自己。 所以他选择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修炼上,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提升至清气境。 待韩萏回过神,见千栩已经盘坐在一件被称之为焱淼坐台的法器上,吸收着这方天地充沛的太养气后,便悄无声息地飘然远去。 巫僰祠外,韩萏远远地注视着里面那个写有“楚毅”的灵牌,心中有着浓烈的苦涩。 楚毅,当初你为了好友逆转生死,害得自己带着遗憾陨落,可曾后悔过? 而今,我对魂体解封已经有了头绪,厉笑慈那小子在我暗中推动下,终于不再只是停留在捕气境,等到他突破至清气境,是否可以尝试完成你我当初共同的心愿? 她的神色凝重,时而闪过一丝狠厉,时而又有些不忍。 就这样矛盾地站了许久,直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少年询问的声音,才笑着闭上眼,转身离开巫僰祠。 第76章 蓄势待发 声音发出的地方不在竹花坳,而是在靠近竹花坳的一个山坡上,山坡顶部是偎霞亭,巫僰和四大祭司商议事情的地方。 刚离开密室的千栩还没来得及好奇自己的师父去了哪里,就被他阿祖带来此地。 此时的千暮脸色深沉,身边站着一个容颜端庄的中年女子。 “千袖,我已将小栩带来,在我的魂体结界中,有什么你尽管说。” 这位中年女子名为千袖,从辈分上说应当属于千栩的姑姑,是巐竞五大巫帅之一,与满家的满念丝同一级别。 千袖朝千暮行了一礼,道:“现在弟子中间议论小栩的比较多,柳安和曾实今日为了替小栩辩护,被打成重伤。” 千栩拳头骤然握紧,他终于知道为何阿祖会把他叫来偎霞亭了。 “这些弟子议论我什么?”千栩冷静地问道。 “曾实与柳安大约是在平日里不小心称赞了你几句,就被某些弟子嫉妒上了,私下里一直在议论你根本不是才开始修炼,之前一定躲在鸿鼎界某处偷偷地修炼,顺便躲避魔族带来的战火。” 千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着初次听到那些话时的怒火,道:“他们根本不相信你两个月就能从捕气下境修炼至浊气下境,不仅怀疑你提前修炼,还开始怀疑你根本就没中煞魂咒。” “否则,谁都无法破解的煞魂咒凭什么被你破解了?谁都达不到的修炼速度凭什么你能达到?” 千袖咬着牙根,越说越气,额头的青筋直往外迸。 千暮听完,也是一脸怒容,压着声音道:“骨肉分离十六年,竟然还有人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没有这样的天赋,就质疑别人的能力?” 千袖平复了一下,道:“那柳安与曾实听不下去,与那些人争辩了几句,大约是对方的话太难听,他们没忍住动了手,结果反被打伤。” 一直没有说话的千栩忽然问道:“是谁打伤了他?” 千袖道:“为首的叫越玫,就是那个炼器师越郝的女儿。” “越玫是么?” 千栩扬起一个笑脸,道:“阿祖是否愿意让我去会会她?” 千暮看着千栩,见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笑容也是无比轻松,不禁收起那阴沉的模样,和蔼地笑道:“小栩想去就去,把人杀了也没关系,你阿祖给你顶着。” 千栩笑容中有了几分温暖,道:“没那么严重,不会让阿祖为难。” …… 在斜挨着花溪和倚云台的一处极为宽阔的区域,面积比前两个加起来还要大,被称为筑将营,乃是清气境以上至阴阳气境的弟子修炼休息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造型古朴的石屋,每间石屋外围都有一圈淡淡的光墙,为这些弟子隔绝出属于他们的独立空间。 平日里,境界不足的弟子也可以来这里瞻仰这些清气境以上的弟子的风采,但只能在最下面的草坪上,无法进入那些被太养气环绕的石屋。 此刻,燕扬正拉着另外三位玉玦弟子漫步在草坪上,时不时地抬眼看向位于上方的那些石屋,心中只盼着巫僰之子不要找过来。 “你很奇怪。”走得不耐烦的乔疏妄脚步站定,说了一句。 他这话一说,早就想问的周闪立即道:“你平日里连出个倚云台都要磨蹭半天,今日怎么那么积极?一结束修炼就拉着我们来这里?” 不想被巫僰之子找到,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燕扬自然是不好把话说地太清楚,便搪塞道:“来瞻仰前辈们的风采。” 闵生表示出明显的不信:“你前段时间才把一个清气中境的‘前辈’给打伤,还来瞻仰他们?” 燕扬灵光一现,道:“我就是来看望这位前辈的。” “那何必拉着我们?”乔疏妄目光冷冽,仿佛能将人冻僵。 “因为……”燕扬睁着眼说瞎话:“我一个人会不好意思。” 乔疏妄、周闪、闵生:“……” 大草坪的前方,有几人围成一圈聊着天,待燕扬看清其中一人面目后,立即调转身体往回走。 周闪一头雾水,道:“你怎么又往回走了?” 他这声音没有藏住,让前方那一圈人发现了动静。 人群中,越玫探出头,冷笑一声,道:“怎么,不是要专心修炼么?来这里做什么?” 那语气,充满了嘲讽。 燕扬站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话,继续往回走。 “连理由都懒得想?”越玫一个瞬移来到燕扬面前,盯着他道:“也不知我的满欣妹妹看上了你哪里,相貌、人品、实力,这些你都比不上她堂哥,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乔疏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忍着的不满。 这女人仗着自己父亲在鸿鼎界有些脸面,总是对着他们这些境界比她低的趾高气昂,更过分的是,刚才那番话,俨然是把自己也当成是满家人了。 满卓似乎还没有任何表示呢,她就已经认定自己会嫁给满卓? “越玫前辈,我们前来此地是想看望先前被燕扬打伤的常甫前辈,并非来此玩耍。”周闪替燕扬解围道。 “哦?”越玫应了声,斜睨着燕扬,道:“还要别人来替你想理由?” 这是摆明了不相信周闪的话,她就是认为燕扬在故意躲着满欣,修炼什么的全是借口。 虽然不否认,越玫的想法有一部分是对的。 只是,那指责人的语气,实在是让人不爽。 “是不是借口,又与越玫前辈何干?”乔疏妄上前一步,拦在燕扬面前,道:“我想,我们玉玦弟子虽然境界比不上诸位前辈,行动上的自由还是有的,想去哪里,也用不着向越玫前辈解释。” 乔疏妄因面色冷峻,周身自带着一股强大气场,即使是清气上境的巐竞弟子,也不敢和乔疏妄叫板。 越玫下意识地避开乔疏妄的目光,但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害怕一个爹娘皆是盛辉界普通人族的晚辈后,又厉声道:“可巐竞也没有晚辈可以冒犯长辈的规矩,你是不是当罚?” 她逼着自己与乔疏妄冰冷至极的目光对视,心中虽然有些发憷,可满腔傲气又让她绝不接受在这样的人面前低头。 “要不要接受惩罚不由前辈说了算。”乔疏妄丝毫不惧地应声道。 外姓弟子中虽然有一部分不敢得罪越玫,却依然有一部分的弟子不会因为越玫父亲的关系,就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乔疏妄就是其中一个。 这乔疏妄的模样倒是分外英俊,给人的感觉却是极不易亲近,因此在离人渊中,那些暗恋他的姑娘中,无一人敢表白。 越玫被乔疏妄冷硬的态度弄得来了脾气,抬手一抓,一个紫金铃出现在自己手中。 “看来,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会懂得尊敬前辈。” 看到那个紫金铃,燕扬变了脸色,据说这是越玫的父亲越郝耗费巨大心血炼制的圣级法器,可驾驭五行之力,哪怕是混气境的高手,面对这个紫金铃,也会颇为头疼。 但乔疏妄似乎没有因此而有什么犹豫之色,眉间隐藏的竖瞳张开,吐出一杆浑身透着冰寒的长戟。 第77章 越玫怂了 那些位于上方的石屋中,有部分弟子在察觉到大草坪上的动静后走了出来,好奇地观望着。 先前与越玫围成一圈的弟子们也纷纷飞回了自己的石屋,坐在上方看热闹。 玉玦弟子虽然可以越级取胜,可不代表可以碾压所有境界比自己高的人。 尤其这个越玫还有圣级法器,相当于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天资过人的乔疏妄能够取胜,还是有圣级法器的越玫能够取胜。 燕扬见两人皆是亮出了法器,急忙绕开乔疏妄,来到越玫面前,道:“此事因我而起,越玫前辈莫非想牵连无辜?” “他若是懂得闭上自己的嘴,才算无辜。”越玫道。 “你若是也懂得闭上自己的嘴,就不至于如此招人嫌。”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越玫耳边响起,令得她浑身一凛,眼神充满了警惕。 听到这个声音,燕扬无奈地闭眼叹了口气。 还是被这位给找到了。 不过这次,燕扬是有些自作多情了,千栩并不是来找燕扬的,他是在刻意等这个时间出现罢了。 刚开始他其实就靠着韩萏的隐匿结界一直隐身在越玫身侧,听她跟那些清气境弟子议论自己,除了千袖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外,还有更不堪入耳的怀疑,什么跟韩萏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啦,如何收买曾实和柳安啦,说得他都差点信以为真。 韩萏更是笑着差点直不起腰来,末了还对着千栩挑了挑眉,道:“你,和我,不清不楚?” 千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道:“你想揍她就尽管揍,别老拿我开刀。” 而现在,当他出现在众人视野时,整个筑将营都骚动起来。 一来是这位巫僰之子很少这样大咧咧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二来是最近越玫对巫僰之子的议论让很多人对这位巫僰之子产生了兴趣。 先不说越玫这话的真假与否,单就两个月从捕气下境到浊气下境,就足够让所有弟子产生不真实的感觉了。 越玫在见到千栩后,神情大变,下意识地就将手中的紫金铃收了起来。 别说千栩出自四大古姓的千家,在巐竞肯定比越玫这个外姓受尊敬,就算拼爹,他父亲千落也是碾压越郝。 因此将气势收敛,完全是她下意识的举动。 她原本只是替满卓不服气,凭什么千家这位巫僰之子可以比满卓修炼的速度快?可当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各种胡乱的猜测一个接一个,甚至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后来将曾实和柳安打伤,她本也有一阵后怕,毕竟万一让千家那位巫僰之子知道,一定会被记恨上。 可回头一想,反正自己是倒向满家的,得罪就得罪了,怕什么? 于是这几日变本加厉,越说越起劲。 现在看到千栩笑容满面地来到她面前,她先前的那些心理暗示全部都已不起作用,腿肚子都有些发起抖来。 怎么回事?为何对方明明是对着自己笑,却是感到背脊发凉? “刚刚说我说得很起劲啊。”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直视着越玫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清澈得不见丝毫算计。 “没,我只是……只是在猜测。”越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 “嗯,你的怀疑其实很有道理,我都被你差点说服了。”千栩直起身体,笑嘻嘻地围着越玫走了一圈,道: “我想,我是不是得为了你刚才的那些猜测,向所有人证明一下,我在盛辉界那十六年,是如何过的?” 先不说安彡城和红递城的那些人,单就那个央谷勒,也是可以用一些手段来让他替自己作证的,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己中煞魂咒这件事被人歪曲事实。 而至于自己两个月就从捕气下境到浊气下境这件事,他们怀疑又能如何?不相信或许还是件好事。 “巫僰之子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怀疑……”越玫还想继续解释,却见千栩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好的我相信你。”千栩笑得如沐春风,抬头看着上方那排排石屋,道:“我这次来只是想看望一下曾实前辈和柳安前辈,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间石屋么?”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千栩表面客客气气,对自己说话也分外温和,若是还如先前对那几个玉玦弟子那样不知好歹,只怕会让满家不喜。 于是,她微微点了点头,道:“知道,我这就带巫僰之子过去,还请巫僰之子不要怪我将他们打伤。” 她决定主动承认这件事,省得一会儿千栩问起来,自己处于被动地位。 不过她的主动与否,对千栩来说关系不大,他本就不打算在这时候对越玫发难。 “弟子之间的切磋而已,会受伤是难免的。”他毫不介意地笑道:“那就请越玫前辈带路。” 他的目的,就是让大家看一看越玫在面对自己时是什么样的态度。 如果她的态度恶劣,那他也不会忍着这种泼妇,该教训就得教训,反正韩萏就在隐匿结界中,他打不过,他师父还打不过? 如果她的态度不卑不亢,那他也可以摆事实讲道理,和这位话多的女人好好辩论辩论,他辩不过,他师父还辩不过? 如果她因为心虚而不敢与自己面对面,那这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现在的结果很令他满意,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些投放在越玫身上的视线,已经由先前的探究变成了鄙夷。 结合她对满卓的态度,谁会想不到她诋毁千栩的目的是什么? 嫉妒会让人扭曲,此话一点也不假。 在确认曾实和柳安没有大碍后,千栩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筑将营,只不过临走前,他刻意在乔疏妄面前停了下,然后看向燕扬,道:“我有点不想跟你打了,我找他行不行?” 燕扬一噎,毫不客气地道:“你打不过。” “哦。”千栩沮丧地垂下头,一个转身,消失在大草坪上。 当千栩离开后,周闪和闵生纷纷靠上前,惊叹道:“你居然敢这样对巫僰之子说话?他居然还没生气?” 先前那个仅仅用笑脸就逼得越玫步步退缩的巫僰之子,竟然没有因为燕扬那句话大发雷霆? “你何时认识的他?”还是乔疏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燕扬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便与这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将事情经过说给了他们听。 听完燕扬和千栩认识的经过后,闵生和周闪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燕扬,你这是又靠上了千家这棵大树吗?我们都有些嫉妒你了。” 燕扬一手一枚燕子镖,朝两人抬起手。 周闪和闵生立马驾驭法器飞驰而去。 第78章 千栩的打算 不到半日,越玫在巫僰之子面前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离人渊。 滕浣纱和雪珠从幽幽林闯关回来,听到这件事,都是既无奈又好笑。 造谣之人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和有足够证据证明自己清白的当事者当面对质。 千栩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让越玫制造出的谣言不攻自破。 众目睽睽之下,谁有底气谁没底气,一目了然。 同样,这件事也传入了满吴朗耳中。 在思量再三后,满吴朗叫来满卓,让满卓对越玫适当地释放出一些善意。 满卓起初不愿,认为自己对越玫既无意,就不想让越玫有缠着自己的机会。 可满吴朗说了一番话,让满卓改变了主意。 “不趁着现在拉拢越玫,还要等别家拉拢么?你本就有着优势,要拉拢轻而易举,只要她忠心于你,就等于拉拢了她的阿父,纵然你不喜欢,表面工夫也得做足,她若真是一心想进满家的门,是妻是妾不也是你说了算?” 满卓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力量,才有机会在获得巫僰之威后,尽快地收服整个巐竞。 想到这里,他冷笑道:“千家那位巫僰之子大概想不到,他的那番自作聪明的举动,看似熄灭了谣言,却因小失大。鸿鼎界的炼器师本就稀少,他还敢得罪其中之一,真是愚蠢至极。” 满吴朗抚着胡须,道:“回离人渊这么久,他总认为自己做了许多很聪明的事,却不料这些都是自以为聪明实际上糊涂的举动。” “这位巫僰之子恐怕也和先前的那些一样,终是要归于平庸啊。” 千暮祭祀大院前,刚从倚云台和燕扬痛痛快快打了一场的千栩站在一个玄铁制作的实心雕塑前,双眼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约莫盯了半柱香,千栩双眼蓦地一闭。 轰—— 一阵沉闷的巨响,眼前的实心玄铁雕塑须臾间化为无数铁块。 “方才一直不忍下的重手,非要在这里施展一遍,才肯尽兴?” 千栩的斜上方,韩萏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盘坐在一片荷叶上,眼底有着一抹戏谑。 千栩叹道:“没办法,总不能真的对着那几个玉玦弟子下狠手,又不是危及性命的切磋。” 韩萏道:“你都是这般想,他们也肯定如此想。” 千栩这下感到为难了,总不能每次都做伪装,让那些想切磋的对手不知道自己是谁吧? 可总会遇到一些心慈手软的,尤其在自己制造的矛盾不够激烈的情况下。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魔族才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 还是得尽快去鬼域。 不过,在离开之前,有些事情得先解决。 “师父,你游历六陆这几百年,可曾结交过有实力的炼器师?” 韩萏优雅地支着下巴,挑了挑眉,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想到了昨天在筑将营发生的事,有些好奇这个小徒弟的打算。 千栩淡笑着道:“越玫表面上看着对我恭恭敬敬,内心肯定是多有不满的,这个时候,最有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拉拢过去。” “因为她人在巐竞的关系,越郝这几年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天级以上的法器,甚至还有两个圣级法器,可经过昨日的事,恐怕再好的法器也轮不到与千家有关的弟子们了。”千栩神色平静道。 韩萏微微翘起嘴角,道:“你想通过为师,另外结识一个炼器师,以防万一?” 千栩直言不讳地道:“不是以防万一,是直接取代越郝,成为我巐竞的座上宾。” “虽然阴阳气境以上的人对攻击类法器的依赖减少,可对于辅助类法器,所有境界的人都会需要。”如果当初没有那个圣级法器护身,他的母亲滕浣纱又如何能从大魔族手中死里逃生? 他其实也听千暮说过,巐竞在最辉煌的时候,有一些炼器师会主动选择加入,可现在巐竞今非昔比,那些炼器师或是寿终正寝,或是去了其他势力,或是销声匿迹,以至于离人渊内再没有一个像样的炼器师。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通过越玫结识到越郝,那些受过越家恩惠的巐竞人肯定是不想将这个关系恶化掉。 而满家一定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容易拉拢越玫的存在,毕竟越玫喜欢满卓在离人渊是人尽皆知的事,只要满卓释放出一丁点暧昧的信号,那越玫还不得死心塌地? 所以他为了防止万一,需要尽早结识到有实力的炼器师,如果能够超越越郝,那自然是最好的。 韩萏听到这里,理解地点点头,她的这个小徒弟能够将问题想得那么远,做师父的颇感欣慰。 当初在盛辉界看到他,就是觉得这孩子想法挺多,可惜见识偏少,显得有些幼稚,但渐渐的,这孩子在不经意间就有了些许成长,或许不够明显,却已经让她改变了当初的印象。 这孩子其实是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最大程度地做好他认为该做的事而已,或许有不足的地方,却不能否认他的天赋和能力。 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做得好了。 韩萏俏目一转,飘然落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仅认识,而且此人还是越郝的师父,你打算如何做?” 千栩越听眼睛越亮,那希冀的眼神差点没让韩萏笑出声。 “自然是要好好地孝敬师父您老人家。” 第79章 招蜂引蝶的师父? 韩萏掩嘴一笑,也不卖关子,道:“他叫齐邢关,隐居在邢山已经有百年,若是你能够让他答应与你合作,巐竞弟子的那些法器,至少能够提升一个等级。” 以千栩对韩萏的了解,这话之后,一定还有话,并且,多半会带一个“但是”。 “但是,齐邢关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炼制法器,如果想要他与巐竞合作,需要有深谙天衍窍穴的人去将他治好。” 千栩本在偷笑,听到这里,不禁好奇道:“天衍窍穴是什么?” 韩萏微愣,她原本不打算探寻千栩能够掌握天衍窍穴的原因,这毕竟是很多双淬者的看家本事,会坦白相告的可能性太小。 可如今看来,这孩子难道连自己掌握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当初在对付央谷勒和噬魂兽的时候,都有用到过天衍窍穴。”韩萏也有些懵了:“还有,你在治疗舒香时,不就是因为熟练掌握了天衍窍穴,才能够顺利为她接续经脉么?” 千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内心又有了些澎湃之意。 关于天衍窍穴,他其实有从弃长青那里听到过,只是不明白那看似远在天边的医道技能,居然早就被自己掌握? 原来,他的阿父这么多年一直在教他认识天衍窍穴? 见千栩这反应,韩萏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身怀绝技而不自知。 “天衍窍穴的妙用不仅仅在于治病,若是熟练掌握,也可杀敌于无形。”韩萏摇头道:“只不过,要将两者融会贯通,得花费不少时间。” 说到这里,她神情一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道:“若我没记错,你的父亲千落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隐约还夹了一丝悲戚之意:“他之所以努力钻研这天衍窍穴,是想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救治他的师父楚毅。” “阿父……”千栩低喃出声。 韩萏将思绪收回,见话题已经跑偏,继续提醒道:“想要巴结齐邢关的人不少,可了解他脾性的人却是极少。那些想借着医治齐邢关的机会巴结此人,总是声势浩荡,恨不得用尽可能大的排场来展示诚意,殊不知他天性便不喜人多,只是装得挺好,像是喜欢热闹一样。可结果呢?就是跟你来来回回兜圈子,然后转身就隐居邢山再不出来,不欠任何人人情。” 说起自己这位认识多年的好友,韩萏笑问道:“所以,你想要与他结交,就必须得是孤身一人,你敢不敢独自前往邢山,找寻齐邢关?” 千栩调整好心情,道:“自然是敢的,不过师父既然知道他的隐居地,想必与他关系匪浅,为何不一起去?” 他又不傻,有韩萏在旁,既省时又省力,何必非要自己逞那个能耐? 韩萏媚眼一翻,挽着霜白的发丝,道:“我怕那齐邢关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又给动摇了。” “啊?”千栩没听明白。 韩萏神情一滞,竟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她戳了戳千栩的额头,道:“听闻那齐邢关身体抱恙,我本一片好心去医治,谁知他竟然拒绝!说什么不愿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愧对征戎!” 这孩子总该听明白了吧! 千栩先是反应了一下,继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师父,你这是在招蜂引蝶吗?” 砰—— “……” 韩萏揉着自己的手,看着一脸无恙的千栩,心中愤懑得无以复加。 她怎么忘了,这小子的骨体比金刚石还硬! …… 在滕浣纱和千暮不舍、担心又期盼的矛盾目光中,千栩辞别亲人,驾驭着寻回变成的骨翅,飞出了离人渊。 在得知千栩要独自去寻找齐邢关的时候,滕浣纱和千暮的第一反应都是跟着一起去,在韩萏一再保证会陪着千栩到邢山脚下后,才万分纠结地点头同意。 实际上,韩萏也就做做样子,陪着出了离人渊,之后就消失不见,也不知是隐身在侧,还是铁了心地要锻炼徒弟,自己悄悄跑别处去了。 根据韩萏的介绍,邢山在靠近西边远离各大势力的地方,按照千栩飞行的速度,约莫要半日的时间。 如果单论时间,似乎并不算长,可如果将飞行法器换成盛辉界租借站的那些,哪怕是高速法器都得飞两个月。 寻回直接载着千栩抵达邢山山顶,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平地上停下。 千栩粗略俯瞰了一下,这邢山草木稀疏,景色寻常,怪不得没有哪个势力愿意在此处落脚。 不过这邢山至少有半个离人渊那么大,山脉相连,绵延起伏。要从这偌大的邢山找寻一个铁了心选择隐居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自己有个万能的师父,提前告知了齐邢关大致隐居的位置,否则他在这里找个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梦境中的天衍窍穴图,千栩驾驭着寻回,朝着韩萏提示的那个位置低飞而去。 快要接近目的地时,他又收起寻回,认真地欣赏起周围的景色来。 不是玩心大起,而是想通过这周边环境来了解一下齐邢关某些脾性。 周边的植被应当被齐邢关照料过,一点也不显杂乱。 嗯,应当是个喜欢陶冶心性的人。 再往前,便有几个菜圃,嗯不对,说是菜,反倒更像是药草,正散发着淡淡香味,很清新,不浓烈。 这是给自己种来吃的? 千栩脚步站定,没有继续往前,因为以他目前的目力,已经可以看到几里开外的景色。 那里有一间修建得分外简陋,却干净整洁的草屋。 如果没猜错,那就应该是齐邢关的住处。 这药田距离他真正住的地方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不过对于双淬者来说,这样的距离恐怕也几个呼吸间就能抵达,根本算不上有多远。 千栩回忆着韩萏对自己说的话,她说齐邢关此人看着挺和善,其实防备心特别重,哪怕是对亲传弟子越郝,他也没有真正的倾囊相授,而是边传授边试探心性,若不合他的意,随时就能把“徒儿可出山”的话说出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炼器绝技失传。 想来也是,如果这位齐邢关先生防备心不重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让人来医治他,宁愿自己摸索着种草药。 千栩正想着,一道身穿白衣,颇有点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来到千栩身后,悄无声息。 他左手捧着一卷书,右手端着一壶茶,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千栩,也不出声,就这样等着少年发现他。 好在千栩没让他等太久,几乎就在他站定的瞬间,少年转过了头。 “为何不往前走?” 中年男子笑问。 千栩道:“若是往前,恐怕就再也走不出这座山了。” 中年男子疑惑道:“为何这么说?” 千栩指了指前方平坦的道路,道:“这里的主人不允许陌生人进去,只有获得他的同意,才可入内。” 中年男子微微敛了笑容,道:“所以你在等他?” “是的,齐大师,我就是在等您。”少年看着眼前这位中年男子,道出了他的名字。 第80章 齐邢关 被点明身份的齐邢关没有惊讶和恼怒,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少年,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与其他人的不同。 “咦?”身为炼器师的他,敏锐地察觉到少年身上有一股强烈地吸引着他的力量,可又看不出究竟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你从何而来?为何出现在这里?” 齐邢关没有问那股力量的事,而是打算先打听清楚此人的来历。 千栩展颜一笑,丝毫不和他绕弯子,道:“晚辈千栩,来找齐大师帮忙。” 这么直白? 这下轮到齐邢关意外了,他自诩也算见过了许多心思单纯的人,却没一个像这个少年一样,把话说得那么地直白,并且理所当然。 “我凭什么帮你?”齐邢关见少年这般敞亮,也不与他多废话,连那位“友人”是谁都暂时没有打听,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模样半真半假,即使齐邢关看在眼里也觉得似乎不算在伪装。 “晚辈其实没有什么自信能让齐大师点头,毕竟初次见面,也不知自己这性情是否与大师合得来。” “不如就以替大师治病的借口相处几日,看晚辈这别有用心的举动是否能够让大师忍住不将我丢出邢山的冲动吧?” 齐邢关听到千栩这么说,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新鲜。 居然有人敢直接说自己别有用心?还点明了给自己治病就是个借口? 有些意思。 齐邢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千栩一番,道:“你的师父是谁?” 这个答案会决定他要不要让这个少年走进自己那间草屋。 千栩苦恼地道:“师父恐怕不希望大师知道她是谁,她怕您知道了,那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又开始晃晃悠悠摇摇摆摆。” “……” 齐邢关的脸颊有一瞬间险些控制不住抽搐起来。 这都是什么形容!? 不过,这少年一番话,却是让齐邢关微微勾起了嘴角。 原来是韩萏前辈。 “孩子,做最真实的自己,才有可能获得想要的,演过了,就适得其反了。” 齐邢关道。 千栩心下一喜,朝着齐邢关深深行了一礼,道:“先前的每一句话皆是发自真心,不过表情略有夸张,还望前辈勿怪。” 齐邢关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朝千栩做了个同行的手势,道:“进屋坐坐。” 这位齐邢关给人的初步印象确实还算和善,接下来,就看自己能否真正取得他的信任了。 千栩笑着点点头,与齐邢关一同往几里外的草屋走去。 在去那间草屋的路上,千栩毫不隐瞒地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解释了一遍。 自己这个“千”姓对于生活在鸿鼎界的齐邢关来说,一定不陌生,反正迟早也要让他知道,不如将事情经过先行告知,也好让这位防备心甚重的炼器大师知晓自己的诚意。 “原来你就是千落巫僰的儿子。”齐邢关虽然隐居邢山多年,对千落巫僰还是有印象。 “韩萏前辈似乎与巐竞的某位巫僰关系不错,会选择帮你也是情有可原。” 齐邢关边说,边捂着胸口,似乎显得有些吃力。 千栩在过来时就听韩萏说过,齐邢关应当是在为某位势力首领炼制某件法器时心火过旺,导致某处心脉受阻,从此再不敢耗费心神,不再炼制法器。 同时他也用了半日时间恶补了一些灵药知识,牢牢记住了两个药方,待得自己将齐邢关的天衍窍穴打通,再用灵药辅助疗养。 只要天衍窍穴找准并打通,后面都是非常容易的事。 “我原本以为,报上师父的名号,会被大师赶出邢山。”千栩笑道,在这位炼器大师面前,他都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跟他绕弯子。 齐邢关仰头笑了两声,道:“我只是仰慕前辈的风姿,又不会因爱生恨,小朋友不必过于谨慎。” 就怕你表面看着大度,实际上却已经心有不喜。 不过千栩自然不会将这话说给齐邢关听,他可以实话实说,却不是什么话都要说。 就凭刚才自己将过来的原因详细告知后,他没有再问帮忙的事,就能看出他还处于试探阶段。 真不知道自己那个活了上千年的师父是怎么令这位动心的。 进得草屋,千栩光明正大地扫视了一圈,屋内没有一般炼器师常备的高炉和矿石,也没有任何真火焚烧时散发的味道。整个草屋陈设简陋,除了常用的物品外,只有一架古琴和几卷书册摆在桌上,反倒是有些像盛辉界那些读书人的家。 “前辈既然是鼎鼎有名的炼器大师,为何不找人将阻滞的心脉打通?”千栩觉得此话不够直白,又补充道:“行医道的双淬者虽然不多,却总是有的,莫非他们都没有能力医治您么?” 齐邢关见少年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便走到那张摆有古琴的桌前,轻轻抚摸着那张古琴。 “想要医治我的人确实有很多,也有懂天衍窍穴的医者,其中就有我信任的朋友,可当他查看了我受阻的心脉后,却不敢有所动作。” 第81章 打通窍穴 古琴发出一阵低吟声,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心境,有了波动。 “我师父倒是没告诉我这些,她只说我懂天衍窍穴,应当可以帮前辈打通心脉。” 千栩靠近了两步,发现古琴的低吟声好像强烈了些。 齐邢关扯了扯嘴角,道:“我不给她检查我身体的机会,她自然不知道。” 他看向千栩,道:“你能在这般年纪就掌握天衍窍穴,很令我惊讶,可你不一定医治得了。” “或许你会说不妨试一试,可你是否知道,看一次心脉,会耗费多大的心神?” 千栩摇头,他确实不清楚:“难道比使用攻击力法器消耗的心神还要多?” “以你的年纪,或许会耗尽。” 千栩有些纳闷,这么夸张? 那为何他在数次利用天衍窍穴替他人或替自己解围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也就是在替舒姨接续经脉时,才有一点心神被消耗的感觉。 他将自己先前的经历说与齐邢关听,果然见到对方脸上出现了惊讶之色。 “可即使你能够找到那几个经脉窍穴,却不一定能够动得了它们。”齐邢关收敛起惊讶之色,再次道:“先前我那好友也找到过,可是那几个窍穴藏在会影响到心窍的经脉之中,稍不留意,就可能碰触到那些经脉,导致心窍受损。” 千栩稍微回忆了一下心窍所在位置,点点头,道:“大师如此说,晚辈大概能够猜到在哪个位置,那里的窍穴虽然很难打通,却也不是没办法。” 见千栩神色平静,齐邢关眼神微亮,这样都难不倒这个少年? 怪不得韩萏前辈会让你过来找我。”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思考了一会儿。 千栩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做决定。 “小朋友,既然你对我知无不言,那我就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大师请说。” 齐邢关端起桌上的古琴,靠近千栩,那原本只是低吟的古琴,居然嗡鸣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千栩纳闷地看着那把古琴,好奇道:“它怎么了?” “它感应到你身上某件法器的威力,连我都控制不了它。” 千栩一时没反应过来,法器?什么法器?他从修炼密室中拿出来的储物袋么?不太可能,储物袋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器。 忽然,他想到了古凰送给他的寻回,会不会是它? 如果是寻回,或许有可能。 他本打算不动声色地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一想到面对的人是防备心极重的齐邢关,便干脆将心中所想全部表现在脸上。 他犹豫纠结了一下,将隐藏在手臂上的寻回展露出来,道:“应当是这对鹿英之骨。” 然后,他又戒备地盯着齐邢关,道:“大师别是看上我这对法器了吧?” 齐邢关努力地保持着脸上的镇定,看着那对鹿英之骨的眼神却是有隐藏不住的渴望。 身为炼器师,谁不希望获得鹿英之骨? 它虽不及襄鄂之骨那么坚不可摧,却能够变幻各种形态,哪怕只是融入一小部分在别的法器上,都能够成为圣级法器中的佼佼者。 然而,由于鹿英之骨乃古兽鹿英所化,天生就有灵力,善于隐匿自己,很难被找到,所以古往今来,能够获得鹿英之骨的炼器师并不多。 可眼前,就有一对完整的鹿英之骨,伸手就能碰触,怎能让他不心动? 他将目光转移向那个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少年,笑容和煦道:“若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替我打通受阻心脉,我就会加入巐竞,条件则是这对鹿英之骨,你会如何做?” 千栩如齐邢关期待的那样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半晌,他听得那个少年沮丧地说:“晚辈知道大师您防备心重,寻常人很难让您放下心防,这次过来,晚辈也做好了会被您试探的准备,从没有对大师说那些虚的话。” 少年的神情由沮丧逐渐变得有些不满:“可大师您若是以为晚辈可以在您面前听之任之,那就错了,这鹿英之骨乃晚辈知己所赠,大师用任何条件都无法说服晚辈将之交出,因为它无价。” 寻回微微地缩紧,似乎是在回应千栩的话。 齐邢关眼中的那抹渴望之色逐渐冷却下来,他笑着点点头,道:“倒是有些骨气。” 说完,齐邢关盘坐在草屋内的软榻上,抬了抬下巴,道:“如果,我给你打通我心脉的机会,却不会加入巐竞,你愿是不愿?” 千栩蹙起眉,先前的不满倒是消去了几分: “虽然有些不尽如人意,但还是让我试一试吧。”他欲言又止,有些沮丧地来到齐邢关面前。 齐邢关看着好笑,不禁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还是不说的好,省得大师以为我在影射什么。” 这话一出,齐邢关更好奇了,这少年说话虽然也有些小算计,但比起先前主动找来的其他势力的弟子已经真诚许多,他越是不想说,他反而越想知道。 “别卖关子了,再不说我可不给机会啦。”齐邢关祭出杀手锏。 “……”千栩无奈道:“晚辈想说的是,明知自己在不会自伤的情况下,有助无辜之人脱离困境的可能,却故意无视,这种事晚辈还做不出来。” 这家伙,明摆着在讽刺人呢? 齐邢关给气笑了,道:“好,好,那我就看看你这位大善人,是否有说这话的实力吧。” 说完,他神色淡然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呈现一种特别放松的状态。 这是打算让自己为他打通窍穴了么? 千栩没有犹豫,心神一动,魂识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浮出骨体之外。 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尝试,但自从楚灿用魂识给自己看过魂体之后,他就有些好奇魂识究竟有哪些作用。 其实也是临时抱佛脚,在来邢山之前,他在韩萏和滕浣纱的共同指导下,才学会运用魂识。 原来魂识不仅仅可以看魂,还可以看到遍布骨体的天衍窍穴。 在密密麻麻的数万个天衍窍穴中,千栩大约找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阻塞的地方。 可是,那里被好几处关系到心窍的天衍窍穴包围,前后左右都有重叠的窍穴,医者平时用的银针根本无法穿过其中。 韩萏有一次在说起医道时提到过,如果银针行不通,她或许会将灵力凝聚成气针,就像治疗舒香那次。 可这种非常细微的操作只适合用在骨体表层,实在是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 思来想去,千栩决定用之前面对阿母发狂时使用到的方法:引血为炁。 这种巐竞残卷中记载的古老术法,或许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发挥它的作用。 毕竟气血是可以侵入任何细小空间的存在,只要可以将气血一丝丝浸入,就有机会在那个受阻经脉中凝聚成血针,再一举打通那里的天衍窍穴! 想到这里,千栩的魂识带动骨体开始运转引血为炁,一丝丝细微到极致的气血钻入齐邢关的骨体,来到那受阻之处。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受阻经脉中极其缓慢地凝聚出了一根细小血针,像是从内生长的生命一般,没有惊扰到周边的窍穴。 血针开始往里收缩,当到达一定的极致时,猛的恢复成细长的状态。 齐邢关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只感觉到此刻的他,气血游走全身,畅通无阻! 第82章 被教训了 许久不曾有过的通泰感席卷浑身上下,前后对比明显到有些不真实。 齐邢关的正前方就站着那个少年,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呼吸也没有了先前的平稳,显然是心神耗费到一定程度的结果。 没想到真的让他做到了! 齐邢关再次闭上眼睛,没有打扰依然在为自己检查身体的少年。 在确定齐邢关受阻经脉已经彻底被打通后,千栩才将魂识收回,有些虚弱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大师,可以了。” 云淡风轻的一句可以了,却是改变了齐邢关今后的命运。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隐居邢山,终日被心结纠缠。 终于可以重拾古琴,再次炼制那个未完成的半生心血! 齐邢关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畅快地笑了起来。 “大师,可否先感谢一下治好你的人?” 千栩毫不客气地坐上软榻,也不管齐邢关会不会生气,苍白着一张脸道。 齐邢关险些把自己呛到。 “咳,你救我是你的事,我领不领情是我的事。”齐邢关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千栩有些发晕,有一半是被气的:“你,老奸巨猾。” 说完,一头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星辉漫天。 千栩见自己没有被丢出邢山,多少还是感到一些庆幸的。 能够成为韩萏师父的朋友,心性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走出草屋,就见齐邢关在夜色中弹奏着那把古琴,琴声低沉却有力,根本没有文人墨客奏出来的婉转曲意。 然而让千栩惊讶的不是这演奏出来的曲子,而是在古琴的上方,悬浮着初见齐邢关时,他手上提着的那个茶壶。 古琴每奏出一个音,就有一道明黄光华飞入茶壶,在一道道光华的催动下,茶壶飞速旋转,外形逐渐变了模样。 原本通体漆黑造型普通的茶壶变成了一个暗金色如意,在如意停下旋转的那一刻,一道冲天之光从如意身上散发出来,险些刺破齐邢关设下的结界。 当齐邢关满意地将暗金色如意收入袖中,转过身时,就见到千栩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跟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见千栩这幅模样,齐邢关不免觉得好笑,这孩子大约是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方式炼制法器,所以才会被刚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怎么,很意外?没见过有人用古琴炼器?”他故意这么问。 千栩回过神,瞬间对齐邢关怒目而视: “身体都没恢复完全,就敢炼器?” 齐邢关一怔,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这孩子怎么一觉醒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居然敢跟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长辈发脾气? 千栩没管齐邢关此刻内心在想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情绪真实地表达出来,反正这个防备心甚重的炼器大师总跟他绕弯子,他也懒得去想别的,干脆暂时就把他当做自己的第一个病人对待。 走出草屋,千栩没理会仍没反应过来的齐邢关,径直走出草屋周围的结界,来到挨着结界的药田处。 根据韩萏给到的药方,千栩找到了其中几味药草,摘下来,扔到结界旁。 “果然,就差一味天久黄。”千栩喃喃自语,从手臂上取下一片绿叶,捏着绿叶的手上泛起了一丝丝浊气。 在浊气的影响下,绿叶的模样发生了改变,原本的青绿转变为淡黄,椭圆形的叶片变得细长。 “大师若在此处,烦请再带我进去,您得喝药。” 用词用句倒是有礼有节,可说话的语气却是冷淡的很。 齐邢关早在千栩去到药田摘药时就已来到了结界旁。 他本以为这个少年或许打算离开,却没想到他竟是在为自己采摘药草。 他对少年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好奇,难不成这少年仗着替自己打通了受阻经脉,就觉得自己可以无所顾忌了? 还是说,他因为自己的拒绝感到生气? “我若是不呢?”齐邢关道。 千栩却是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大师以为,晚辈方才将手中绿叶变为天久黄的手法,和您方才炼器的手法,有怎样的不同?” 同样是用太养气变幻外形,可一个是实打实地提升法器的等级,一个只是解除幻象。 这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还需要回答么? 齐邢关却也不是什么表面高冷之人,便将方才所想说了出来。 千栩皮笑肉不笑地道:“替大师打通受阻经脉就好比晚辈方才的动作,而后续的药补,便等同于大师炼制法器。” 齐邢关哑然失笑,在千栩面前显出身形,再次道:“请进。”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千栩将熬制好的汤药端进草屋,齐邢关才有些好奇道:“小朋友不打算趁机对我提要求?” 千栩抬起一双略显疲惫的眸子,道:“大师的试探可否缓一缓?现在晚辈只想尽快让您恢复身体,其他的等晚辈休息好了再说。” 齐邢关注意到千栩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青黑,知晓他或许还未彻底恢复心神,不禁放缓了神情,将汤药接了过去。 “大师慢喝,我在屋外打坐去了。” 千栩说完,旋身跨出草屋,寻了处平坦的地方盘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齐邢关喝完汤药走出草屋,那个少年已经在认真地运转着心法,调动着体内的太养气,抓紧时间修炼。 这种不设防的状态,倒是让齐邢关觉得颇为意外。 这孩子的眼睛虽然明亮,眸光中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符合的老成,多少也是一个会算计的人。 所以,他应当和自己一样,不太可能在短时间里就相信谁。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不做任何防备的修炼,非常困难,至少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看来,至少是个心性坚定之人,一旦决定做某事,就会争取做到最好,哪怕为此强行改变自己。 齐邢关看了一会儿,又思索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第83章 蓝天凛 离人渊。 自从千栩当场给越玫下了脸面后,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越玫出现在公众视野。 许多巐竞弟子都以为越玫恐怕是羞愧得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谁知,这样的想法还没持续多久,越玫又一次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气焰似乎比先前更加嚣张,这次竟然大张旗鼓的在花溪聊起了千落巫僰。 “这千落巫僰也是,若是他早日将巫僰之威传承,也不至于闹得巐竞目前群龙无首的局面。” 与越玫平日里有着关系往来的几人纷纷点头应是,而其他不小心听到此话的弟子却有些发怵,这是越来越大胆了啊,竟然连千落巫僰都敢说! 不过越玫也就提了一句,像是试探一般,之后便是聊到了别的。 “越玫师姐,上次托您转交给越大师的礼物,他……” 一名浊气中境弟子谄笑着问道。 越玫带着些许自得地道:“放心好了,我给他的,还能不收么?到时候给你的法器,一定比他们的好。” 那名弟子连连点头,那腰前弯得快跟鞠躬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上空传来一道人声,响彻整个花溪上空: “越玫,你私下替弟子进行法器交易,已触犯巐竞渊规,跟我去一趟偎霞亭。” 花溪众人听到声响,纷纷抬头看向上空。 只见一名渊护打扮的年轻弟子脚踏一把冰凌刺,周身隐约散发着混气境的威力,正神情肃穆地看着下方的越玫。 越玫见到来人,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惧怕,反而嗤笑道:“巐竞只是禁止弟子们私下贿赂,却没有说父女之间不能交换礼物,怎么,蓝渊护连我家的私事都要管么?” 来人名叫蓝天凛,是巐竞两百名渊护之一。 “分明是这位浊气境弟子托你将礼物交给越郝大师,为何我一问,就变成了你们父女之间的礼物互换?” 蓝天凛身上威压增强了几分:“你是当你先前的话无人听到么?” 越玫的神色这才有了几分心虚,但面对的人毕竟是一直被打压的蓝天凛,依然梗着脖子不承认。 蓝天凛懒得与她多说,五指一张,手掌便产生了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站在地面的越玫给吸上了半空。 只是下一刻,那股吸力骤然消失,越玫被另一股力量托举着缓慢落回地面。 蓝天凛眉头一皱,看向自己身侧。 那里,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相貌普通,却也有着一股属于混气境的威压释放出来,仿佛在和蓝天凛较劲。 蓝天凛出于对规矩的遵守,朝对方行了一礼,接着不卑不亢地问道:“章鸣渊将,你也想触犯渊规?” 那位被称作是章鸣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头大笑两声,一脸轻蔑地道:“蓝渊护,你这个当了一百年渊护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你自己不知变通,固守规矩就算了,还想把自己的那套规矩强压在别的弟子头上?” 蓝天凛被这般嘲笑也不见恼意,只是板着脸解释了一句:“这些规矩是巐竞几千年前就定下的,非是我的规矩。” “规矩不也是人定下的么?”章鸣讥讽道:“怪不得你都一百年了,还只是个小小渊护,真是不会做人。” 蓝天凛没有和章鸣去打嘴炮,眼神一凝,手掌再一次张开。 这一次释放出的吸力比先前的大了不少,其中蕴含的蛮横力量竟让同为混气境的章鸣也一直无法打破。 越玫再次被吸到半空,浑身像被一股无形绳索捆缚。 “你也来。” 那名私下送礼的弟子也被蓝天凛轻松抓上半空。 就在章鸣准备再次出手阻止蓝天凛时,对方已经一手抓着一个,脚踩冰凌刺朝着偎霞亭疾飞而去。 “这位蓝渊护还是这样不近人情。”有弟子设下结界,小声嘀咕。 “哪是不近人情?分明就是不知死活,他还以为千落巫僰在呢?” “嘘——,不可议论巫僰。” “我没有议论巫僰,我是在说蓝渊护这种固执的性情,恐怕只有千落巫僰受得了。” “我倒觉得巐竞需要蓝渊护这样的人。” “是啊,至少我们这些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弟子,就不用苦恼要如何巴结越玫了。” “唉,怪只怪巐竞的实力比不上那些大势力,愿意与我们合作的炼器大师太少。” …… 偎霞亭内,正在议事的五位巫帅感知到有弟子靠近,便将护亭结界放开了一个小口,让来人进入。 巫帅乃仅次于祭司的存在,目前在位的共有五人,分别是千家的千袖、楚家的楚望、滕家的滕徊远、满家的满念丝和唯一一个被千落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外姓弟子吕金。 当见到蓝天凛带着越玫和一个浊气境弟子来到议事厅的时候,满念丝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满卓最近在有意无意让越玫找到自己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基本上也能确定满吴朗想要拉拢越家的心思,所以站在满家人的角度,她暂时不希望越玫有事。 但过来的是蓝天凛,听说是一位正直古板到有些不可理喻的人,没有事不可能往偎霞亭跑。 看来是越玫犯了事,正好被蓝天凛这个铁面给撞见了。 “见过五位巫帅。” 蓝天凛推着两人进入偎霞亭,朝五位巫帅行了个礼。 “这偎霞亭什么时候连渊护都有资格进来了?” 满念丝先声夺人,令得蓝天凛行礼的身体顿了顿。 “满巫帅,巐竞有渊护不得进入偎霞亭的规矩么?” 蓝天凛皱着眉头问,不是那种反问的语气,反倒有些像在思索。 因为按照他对巐竞渊规的了解,偎霞亭虽然属于渊将以上的巐竞弟子议事的地方,却从来没有说过其他不够等级的弟子不能进。 只不过很多弟子没有去纠结这个问题,默认地选择绕道走罢了。 满念丝被问得一滞,一时也没办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哼道:“蓝渊护将我们巐竞的渊规记得如此滚瓜烂熟,我是否得去禀告满祭司,给你些奖励?” 站在一旁的千袖忽然出声道: “可否先听听这位蓝渊护要向我们说些什么?” 第84章 拉偏架 身为满家人,满念丝忠心满家情有可原,可事事都以满家为先的态度实在让千袖有些无法忍受。 因此在对方对着蓝天凛阴阳怪气的时候,千袖决定出声相帮。 听到千袖的话,蓝天凛立即拿出一个聚音石,放在桌上,道:“这是方才两位弟子之间的对话,私下里贿赂,已经触犯了渊规。” 滕徊远盯着那个聚音石,道:“这种法器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蓝天凛垂首道:“是通过千悠渊将从越郝大师那里购置而来。” 为了凸显加入势力的好处,许多势力都会尽力拉拢一些有实力的炼器师或加入势力,或长期合作,而对于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炼器师的巐竞来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出一位弟子去和越郝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批量购置一些法器,让那些弟子们能够以相对合理的代价换取到想要的法器。 也是因为在以物易物的过程中需要尽量保证公平合理,才会禁止这些弟子们私下贿赂,坏了规矩。 蓝天凛的这个聚音石就是千悠没有去混沌界之前,通过她换取而来。 聚音石响起了一段对话,清晰地将越玫替越郝收礼的经过记录。 千袖神情一动,怒视着越玫和另外一名弟子,道:“你们可知错?” 前段时间越玫散布关于千栩谣言的事还没机会算账,现在既然蓝天凛抓了个现行,千袖自然趁机将怒火倾泻出来。 那位弟子被吓得浑身发抖,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越玫见状,眼珠子转了又转,索性也跪了下来,但她在跪地的同时,却是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弟子虽然跪在这里,可心中不服,难道我替好友将礼物转赠给父亲,也成了私下贿赂么?” 千袖被问得一时语塞,越玫如果以帮助好友这样的理由去辩解,或许也说得过去。 “既然加入巐竞,就要一视同仁,在规矩面前,没有所谓的好友,也没有所谓的父女。” 蓝天凛出声道。 “呵,既然你将人交来偎霞亭,就做好一个渊护该做的,不要插手我们巫帅的事。”满念丝冷冷地看向蓝天凛。 蓝天凛却没有被满念丝的眼神吓到,依然站的笔直,并认为自己方才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 滕徊远听越玫提到越郝,原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他逐渐偏向满念丝那边,毕竟自己手里的那个天级法器也是出自越郝之手,若是法器有损毁,可能还得拜托他修补。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训斥几句就算了吧。”他提议道。 千袖自然不肯就这么算了,她看向楚望和吕金,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楚望摇摇头,并不想就此事发表什么看法。 吕金则一脸老好人般的笑着,道:“你们商量就好,我都行。” 这下,五大巫帅两人放弃建议,两人偏袒越玫,只有她一个人似乎站在按渊规处置的立场。 就在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结界外又有了动静,偎霞亭众人往外一看,章鸣带着一脸愧疚的越郝赶到。 满念丝立即打开结界让两人进来,见到越郝就跟见了亲爹似的热情。 “越大师,您怎么赶来了?快请坐,请坐。” 越郝的境界在五位巫帅面前完全不够看,只有清气上境,可对于炼器师而言,境界的高低不代表什么。 因为炼器师的身上一定会有很多常人无法拥有的法器,真要对付起来,绝对不能只看他们的表面实力。 见满念丝如此热络,越郝急忙摆手道:“惭愧惭愧,幸好章鸣小友及时告知,我才明白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闯了祸,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啊。” 他痛心疾首的模样,不听他接下来的话,还真以为是个多明事理的人。 “原本在闲暇之余炼制了几个辅助类天级法器,想着明日给四位祭司和五位巫帅送来,却由于实在是挂念小女,只得将此事暂放一边了。” 满念丝和滕徊远听到这里,眼中都有几分雀跃。 天级辅助类法器虽比不上圣级法器,在鸿鼎界也是很有价值的存在,若是能够多几个天级辅助类法器,其威力不亚于一个圣级法器。 这越郝居然将分量颇重的天级法器说送就送,这是明摆着在收买,以及,威胁。 “越玫的事哪里需要惊动越大师?不就是弟子之间互赠礼物么?多大的事?” 满念丝看向蓝天凛的目光充满了警告,道:“若不是这位蓝渊护小题大做,我们也不至于还要为这种小事废这半天口舌。” 滕徊远虽没有满念丝表现出的明显,也基本上站在越家这边,毕竟得罪了越郝,就意味着得再去找一个肯和巐竞长期合作的炼器大师。 以巐竞目前的实力,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 虽然说送上门的买卖很少有拒绝的,可炼器师就那么几个,典型的僧多粥少,正常人肯定是选择最优质的买卖做。 这位越郝本来就和三大势力都有往来,能看在越玫的面子上与巐竞做买卖,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何必把人得罪? “这些小事我们会处理好,请越大师放心。”他道。 千袖再是不敢苟同,也没办法在这时候拂了越郝的面子,只能保持沉默。 越郝见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又严厉训斥了越玫几句,才在章鸣的点头哈腰下,离开了偎霞亭。 蓝天凛始终笔直地站在一边,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都起来吧,下次记得做事小心些,不要又被人抓住把柄。”满念丝的话虽是对着越玫二人说,目光却始终放在蓝天凛身上。 这话已经足够明显,她满念丝就是偏袒越家,看你一个小小渊护能怎么办。 千袖有些气不过,警告了一句:“不是做事要小心,而是做事要有规矩,若明知故犯,那就是逾矩,该罚。” 越玫状若无意地瞥了千袖一眼,在刚才看到满念丝和滕徊远面对自己父亲时的态度后,她对这几位巫帅的最后一丝敬畏之心已经荡然无存。 “千袖巫帅教训得是。”她有些自得地笑了笑,将跪在自己身边的弟子拉起来,道:“打扰五位巫帅议事,真令我惭愧,我二人这就告退。” 满念丝和滕徊远纵然觉得她这举动有些失礼,也没说什么,挥挥手便表示同意。 千袖咬咬牙,忍了下来。 第85章 玉玦弟子的心愿 越玫二人走后,满念丝觑了眼依然站得笔挺,只是眉头已经毫不掩饰地蹙起的蓝天凛,冷声道:“这位蓝渊护真是好勇气,竟然以一己之力维护着我们巐竞的规矩,倒显得我们这些做巫帅的极不称职。” 她嗤笑一声道:“就是不知道,蓝渊护以后有没有胆子,继续挑起这维护离人渊规矩的重任?” 蓝天凛没有听出满念丝话里的意思,道:“巐竞的渊规,当人人遵守,谁都不能例外。” 满念丝眼神中泛着一丝狠厉,正要发难,就听得千袖道: “越玫此事,我们看在越大师的面子上,可以就此放下。与越大师结善缘,是为了巐竞的这些弟子们,可若有人敢继续借题发挥,就别怪我不顾情面,强行依规处置了。” 满念丝将本欲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似笑非笑的看向千袖。 千袖丝毫不闪躲地回看过去,目光坚定有力。 蓝天凛紧皱的眉头没有因千袖的解围而松开,他默不作声地行了一礼,没有任何表示地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出偎霞亭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 倚云台,玉玦弟子修炼的十方台上,燕扬没有像其他三人那样盘坐在石台上修炼,而是捏紧拳头,好几次强迫自己松开,又不自觉地捏紧。 花溪的动静很快传遍了整个离人渊,对于耳力目力都是极好的玉玦弟子们,自然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甚至后来章鸣在送走越郝后,又刻意找上蓝天凛,只为嘲讽他的举动,也被他们知晓。 蓝天凛身为渊护中境界最高实力最强的那位,曾经指导过他们几个玉玦弟子,对比其他来指导自己的师兄师姐们,蓝天凛应当是最尽职尽责且毫无保留的那个。 可以说,彼此间是有短暂的师徒情谊的。 得知蓝天凛受此委屈,燕扬只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不如抓紧时间修炼,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能够改变这一切。”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燕扬转头一看,是乔疏妄。 再一看,十方台的周围,已经被他设下了隔音结界。 周闪和闵生也结束了修炼,纷纷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曾经无比期待加入的巐竞,为何会是这样的?” 燕扬低声问着自己。 “眼瞎?”周闪调侃道。 “那你为何也加入了巐竞?”燕扬反问。 周闪尴尬地抓了抓头,道:“我也眼瞎。” 闵生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个寻个机会离开巐竞吧?鸿鼎界这么多势力,比巐竞好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里?” 燕扬摇头,道:“我从成为单淬者开始就一直希望能够加入巐竞,哪怕它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却不是我离开的理由。” 周闪嘿嘿一笑,促狭道:“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为了某个三年之约吧?” 燕扬一拳头轰在周闪身上,后者夸张地倒地呼痛。 “别装了。”闵生看着打闹的两人,表示无奈。 接着,他又看向乔疏妄,道:“你又为何会加入巐竞?以你的天赋和实力,那三大势力怎么可能进不去?” 周闪一边装模作样一边解答道:“你看老乔这冷冰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楚祭司的后代,借用那帮闲得慌的弟子们猜测的话,老乔八成是冲着楚家来的,对吧?” 乔疏妄没有在意周闪的调侃,他看向幽幽林的方向,道:“我想去幽幽林试炼。” 一听到幽幽林,还在地上打滚的周闪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我听说这是一处比任何势力的试炼场都要有意思得多的修炼胜地,难度也是鸿鼎界当之无愧的第一,至今还没有谁能够闯过最后一关。”周闪道。 乔疏妄微微点头,道:“只要到达清气境,我便会去幽幽林试炼。” 谁不想去呢?谁都想做那个能够通过全部试炼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哪怕是闵生和燕扬也一扫方才的颓然之色,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 邢山。 草屋前,千栩目不转睛地盯着结界的某处,神情严肃。 之后,他抬起被浑浊太养气包裹的右手,猛地朝那一处挥去。 一道弯月般的白光射入结界中,令得整个结界都颤抖起来。 千栩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摇摇欲碎的结界,内心充满着强烈的矛盾感。 可没过多久,颤抖的结界再次归于平静,仿佛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臭小子,你一个浊气中境的实力,还敢试图破坏我这个混气上境设下的结界?” 齐邢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千栩身后,他一手抱着古琴,一手拿着装汤药的碗,虽是双眼圆睁,却不见丝毫恼意。 千栩转过头,笑呵呵地道:“正好在今天提升至浊气中境,就想试一试这割裂术的威力有没有跟着提升。” “你若是想验证浊气中境的威力,就去邢山西边的乱石岗和那些灵族切磋,那些灵族大约是打不死你,但你要赢它们不一定会很轻松。”齐邢关道。 千栩对于这个乱石岗并不陌生,在闲暇时,他就已经向齐邢关打听了邢山哪里可以一展拳脚,齐邢关当时跟他推荐了几个地方,其中灵族实力最强的,就是乱石岗的上的那些。 不过千栩觉得齐邢关肯定还没有介绍完全,他应该是根据自己目前的实力给到的建议。 “那里的灵族已经无法对我造成压力,想换一个地方。” 齐邢关:“……” 这是自夸吗?是自夸吧! “如果不怕死,就去北边的鳄鱼潭,那里有可媲美清气上境的地伏一脉,遇到了如果打不过,我可不会去救你。” 齐邢关抬了抬端着空碗的手,示意了一下。 千栩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双指朝药罐的位置点了下,又往空中画了个弧线,只见药罐像被人提起一样,倾斜了一点。汤药从中流出,却没有流向地面,而是浮于空中,顺着千栩方才画出的弧线平稳有序地流向齐邢关手中的那个碗里。 当汤药快要溢出来时,药罐回正,千栩收起了手。 “大师这几日被晚辈伺候得越来越懒了。”千栩道。 “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不使唤就是傻子。”齐邢关哼哼道。 这一日又一日的相处,千栩发现齐邢关其实和师父韩萏在某些方面十分相似,初见时客客气气,相处一段时日后,那喜欢拿话怼人的性子暴露无遗。 千栩好几次以为这位齐大师是不是由自己师父养大的,怎么性情如此相像? 活该不被师父喜欢,谁愿意跟一个跟自己太像的人过日子? 不过,这位齐大师也确实有些本事,随随便便弹下古琴,就能捯饬出一件品级还不错的法器。 这几天,这位炼器大师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出了四五个法器,其中一个天级,三个地级,一个凡级。 用齐邢关自己的话说,他这个炼器的速度,整个鸿鼎界找不到第二个人。 千栩撇了撇嘴,将药罐从炉火上提开,道:“等大师身体养好,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后,想要伺候的人恐怕得从鸿鼎界排到盛辉界。” 齐邢关一脸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到时候,你小子想要见我,可没那么容易了。” “珍惜被我使唤的日子吧。” 他说完,转身回到草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法器炼制。 千栩也不说什么,盘腿坐在药炉旁,继续闭目修炼。 第86章 齐大师又被教训了? 不知过了多久,草屋内突然传出一阵响彻天际的爆炸声,碎屑四溅,烟尘飞扬。 千栩在爆炸的瞬间已施展幻影步瞬移到结界边缘,即使如此,依然被溅了一堆焦黑的残渣。 灼热的碎屑将衣袍焚出了无数小洞,若不是骨体防御力强,恐怕已经受到损伤。 待爆炸声停止,千栩急忙跑到已经不存在的草屋中央,四处张望。 黄黑的浓烟中,齐邢关整个人被一鼎泛着金黄色光芒的透明大钟笼罩,看上去除了有些发懵外,并无大碍。 齐邢关见到千栩,回过神来,竟然有些不太好意思,指了指紧紧抱着的古琴,耸了耸肩。 千栩还没有学会驱散类的术法,这呛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见齐邢关还能活蹦乱跳,便示意了一下,又一次跑开。 这次回去,不管找谁,都要把驱散或是净化之类的术法学会,防止未来遇到类似于毒气的攻击方法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正想着,周围的浓烟就像被谁牵引了一样,集中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千栩顺着方向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草屋那边出现了一个铜制蟾蜍,蟾蜍大张着嘴,将弥漫在周围的浓烟悉数收拢,吞入腹中。 四周的太养气一下子清新起来。 千栩总算可以松开捂着口鼻的手,心情放松地继续呼吸。 “干嘛不跑?等着被炸死?” 齐邢关收起那透明大钟,来到铜蟾蜍的位置,将其拿在手上,对着千栩的方向喊道。 千栩没好气地道:“大师不也没被炸死?” 方才的动静八成是这位炼器大师在炼制法器时不小心制造出来的,不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还怪自己不跑? 什么人啊! 齐邢关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道:“你没受伤?” 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欠揍,又立即哦了声,自我解答道:“也对,你有鹿英之骨护身,应当无碍。” “……”这位炼器大师要不是师父的好友,千栩真想在他的那张嘴上试一试割裂术。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自己骨体多少算个底牌,没必要主动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别人。 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说不说应当不影响自己在齐邢关面前塑造出的形象。 其实,当齐邢关看到千栩没有因为这个爆炸跑路时,愧疚之余多少还是感到了一些欣慰。 炼器师在炼制法器时,偶尔会因为技能生疏或是难度太大而导致法器爆炸。 这种爆炸造成的威力和普通人族使用的炸药不一样,会根据爆炸的法器不同而造成不同程度的危害,假如刚才爆炸的是圣级法器,恐怕整个邢山都要被夷为平地。 所以,双淬者如果遇到法器爆炸,都会能躲就躲,很少有人会管处于爆炸中心的炼器师的死活。 虽然齐邢关有些不愿承认,刚才的爆炸是由于自己分心导致,并非是存了试探千栩的意思,却在看到衣袍被炸了一身破洞的千栩关切地看向自己时,被风霜铸就了几百年的厚脸皮,居然有点发烫。 其实他早就知道,能被韩萏收为徒弟,心性应当过关,可终究没接触过,总是有些不放心。 现在嘛,看到那个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的孩子,齐邢关总算有了一种顺眼的感觉。 “大师不是号称鸿鼎界炼器第一人么?为何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皱着眉问。 齐邢关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分心才导致的法器爆炸,那不然也太没面子了! 他故作高深地道:“就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对手,才会想着不断挑战自己。” 千栩疑惑道:“莫非大师在炼制圣级法器?可我听说,圣级法器爆炸的威力不止这些……” 齐邢关干咳一声,道:“圣级法器在我这里,只有材料上的难题,没有炼制上的难题,我要挑战的是炼制方法。” 他故意说一半留一半,铁了心不让千栩想明白。 千栩半信半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现如今大师身体还未彻底恢复,还是不要冒进得好。” 齐邢关的眼皮跳了跳,他这是又被这个晚辈给教训了? …… 离人渊,竹花坳,千暮祭司大院。 刚从幽幽林结束试炼的滕浣纱一进前院,就见到韩萏和千暮坐在石凳上聊着天。 滕浣纱心头一喜,四下寻找起某个人的身影来。 “他还没回来。”韩萏自然知道滕浣纱想找的人是谁,笑着道:“浣纱妹子莫怪我先一步回来,只因为你那孩子实在不需要我这个做师父的在场,他已经初步获得了齐邢关的认可。” 滕浣纱心放了一半,道:“还是要感谢前辈的引荐。” 韩萏摆摆手,道:“我全程隐在暗处,并没有为他们引荐,是你的孩子通过自己的方式争取到了那位炼器大师的信任。” 末了,她说了一句在面对千栩时绝不会说的话:“你这孩子,让人放心。” 滕浣纱抿了抿唇,道:“前辈,栩儿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韩萏微微一笑,道:“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日便可返回。” 第87章 问你师父去 邢山。 在千栩的阻止下,齐邢关放弃了自己收拾草屋的打算,走出结界去别的地方散了会儿心,等到回来时,残破的草屋依然是那个残破的草屋,只是周围的那些残骸似乎被清理干净。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结果今晚还是得我自己动手修房子?” 千栩揉着有些疼痛的额角,有些沮丧地道:“我想用念力完成这一切,但似乎能力还不够。” 齐邢关脚步一顿,诧异地看向千栩,这孩子居然可以用念力做到这一步? 假如千栩跟他说,他是用某种恢复类的术法重建这个小院,他还会觉得这个孩子或许是把精力全用在学习天衍窍穴上,从而忽视了对术法的修炼。 可没想到,他居然是在用念力修复这个小院? 念力这东西,据说一旦熟练掌握,其威力可与传说中到达超玄气境的巨佬一较高下。 更有传言,念力强悍者可在魂骨双毁的情况下,重塑原身,念力不散,寿数不尽。 可是,传言只是传言,一般的双淬者不太会用到,因为这同样会耗费大量的心神,且提升难度极大。 对于既要动用魂体又要经常使用法器的双淬者来说,实在没有办法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念力。 毕竟能够将境界提升上去,益处是显而易见的,不比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念力,看不见摸不着。 齐邢关看千栩的眼神有了些改变,他想了想,道:“嗯,我忽然想起来,还要去外面修剪一下花草,一会儿再来。” 他说完,又转身走出结界。 揉着额角的千栩双手一顿,缓缓放下,看着眼前残破的草屋,又开始继续尝试。 在齐邢关再次回来之前,千栩终于用念力搭建出了一间不算大的茅草屋,虽然和先前的比不得,但勉强能够睡觉。 在自己的头顶点了几处天衍窍穴,又运转了几次净骨斋心后,千栩感觉整个人稍有好转。 有了第一次心神险些耗尽的经验,千栩这次想到了用这样的方法及时稳住自己,否则再晕倒,这面子就丢大了。 调整好状态后,千栩不敢耽误时间,立即盘腿而坐,运转起万化三经的心法。 齐邢关走入结界,看到的便是千栩顶着一对黑眼圈继续修炼心法的画面。 这孩子对自己可真够狠。 齐邢关有些动容地想着,嘴角却是翘起了一个弧度。 …… 饮下最后一碗汤药,齐邢关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千栩斗嘴,而是有些随意的将空碗扔在草屋前的草坪上,淡淡地道: “小家伙,我要离开邢山了。” 千栩立即笑嘻嘻地道:“大师,加入巐竞吧?” 齐邢关险些被千栩这突如其来的笑脸给吓到。 这画面,怎么像是回到了初见面的那天? “你还没死心?”他故意问道。 千栩用力地点头,道:“我总不能把我来这里寻您的目的给忘了。” “如今巐竞弟子的法器全靠您的徒弟越郝大师提供,并非我瞧不上越郝大师,而是……想给巐竞争取到最好的。” 对于巐竞,齐邢关在隐居前就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这几天千栩也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巐竞最近的情况。 他自然知晓他那个徒弟的心性,大恶肯定没有,却是一个短视之人,性情上有很多缺陷,若不是炼器天赋还不错,他不会带这么久。 “你们巐竞如今只在中流末位,又凭什么能够获得最好的?”齐邢关道。 千栩没有被这句话打击道,他神色平静道:“万事万物都在起起落落,巐竞也不例外,就像大师您,不也被迫沉寂了百年岁月,如今想要一展峥嵘?” 齐邢关勾起嘴角,道:“你的意思是,巐竞以后必定还会走向巅峰?” “是的,我相信终有一批英杰会托起她的未来。” 齐邢关被千栩正经八百的模样逗笑:“你真有主人翁意识。” 千栩没有否认,道:“以大师您的实力,加不加入势力、加入哪个势力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您更愿意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 齐邢关眉毛一挑,竟有些赞同这孩子的这番言论。 “大师,加入巐竞吧。”千栩再次正式邀请。 齐邢关这次没有果断拒绝,也没有反问,而是叹息一声,道:“我需要先替一个人炼制成一件圣级法器后,才有心情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去留。” “是让您经脉受阻的那个法器?”千栩问。 齐邢关点头,道:“这件事你师父应当知道一些,告诉你也无妨。” “那个圣级法器的主人,是如今遥祝岛岛主尹蔑仁。” 千栩听说过此人,但也仅限于听说过。 “因为你师父的原因,我在炼制这件法器时,产生了心结,故而造成经脉受阻,使得一件法器拖延了百年。” 千栩觉得自己有些没听懂,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只能尽力推测道:“难道尹蔑仁也喜欢师父?” “……” 齐邢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抬手撤下结界,抱着古琴腾云而去。 临走时,丢下一句: “问你师父去!” 第88章 离开邢山 邢山北,鳄鱼潭。 潮湿的沼泽地上空弥漫着一股熏天的臭气,在一棵枯败得只剩枝桠的树干上,千栩警惕地盯着正在冒着气泡的某处。 突然,一道漆黑的巨大身影从冒着气泡的沼泽地钻出,迅速地扑向千栩。 千栩使用幻影步迅速离开那棵枯败的大树,脚下白光一现,寻回化为一只正在扇动着双翼的骨鸟,稳稳地将其托住。 那棵大树粗壮的主干被那个巨大身影拦腰撞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黢黑的身影转过身,泛着阴毒的目光直抠抠地盯着千栩,满是腥臭的大嘴微张,露出了里面尖锐的牙齿。 是一头邢山鳄。 “别生气,切磋而已。”千栩笑嘻嘻地道。 邢山鳄没有回应千栩的话,身体借助粗壮的树干往上一跃,巨大的尾巴朝着千栩的方向就是狠狠一扫。 无数滴臭不可闻的黑色泥点铺天盖地地将千栩笼罩,几乎让千栩躲无可躲。 “你怎么总是这样,不是要把我熏死就是要把我淹死?” 千栩无奈的说了句,同时,周身亮起了一道白色光幕,光幕扭动,将飞溅过来的黑色泥点悉数弹开。 邢山鳄见自己的攻击次次都被千栩化解,双眼燃起了怒火。 它的身躯再次钻入沼泽地,整个人在沼泽地里迅速地旋转起来。 黑色泥浆在邢山鳄的高速旋转下,逐渐形成了一圈黑色泥墙,且不断地升高、扩大。 “大哥,不至于吧……我没想跟你拼命啊!” 千栩双指一并,寻了个空隙,朝着逐渐升高变大的泥墙上划去。 一道弧光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穿过泥墙空隙,打在邢山鳄的后背上。 邢山鳄不闪不避,仗着自己的后背坚硬,硬生生地挨下了这道割裂术。 可劈山碎石的割裂术在邢山鳄的后背只留下了浅浅一道割痕,便没了后续。 千栩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割裂术无法对邢山鳄造成伤害,那接下来他将要承受来自邢山鳄的大招。 邢山鳄的这个大招,就是借助着沼泽地取之不尽的泥浆,全方位地腐蚀来者。 先前的那些小泥点和这些泥浆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若这些泥浆倾泻而下,避厄术的那道光幕不一定挡得下。 就算能挡下一次,也肯定挡不下后面的无数次。 跟这种有条件优势的灵族切磋,准备工作得做足。 千栩第一次找来这里时,就是被这个大招给吓跑,幸好当时有寻回帮忙破开那些泥墙,否则自己估计得葬身沼泽地。 现在嘛,千栩肯定没有先前那样慌乱,在尝试了多次后,他决定在今天把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 一把黄色符纸被抛撒在空中,迅速散开,如同漫天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 在快到靠近旋转的泥浆墙时,被一股吸力迅速拉进去,转瞬不见踪影。 千栩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堆消失不见的黄色符纸,眼眸中闪过一道黑亮之色。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本在变高变宽的泥浆像是脱离了邢山鳄的控制般,变得迟滞起来,最后竟然软趴趴地掉落回地面,任那邢山鳄如何加速旋转,也不见动静。 千栩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一边的额角,稍微对比了一下,这次动用了大量念力,但似乎没先前那般疲惫,或许是熟练度提升,也或许是等级提升的关系。 “我控制不了你,还控制不了我自己带的那堆符纸么?” 千栩驾驭着寻回低飞到邢山鳄身边,不出意外地遭遇了对方毫不留情的一个扫尾。 轻松避开后,千栩笑着道:“我现在攻击力太弱了,杀不了你,你别紧张。” 邢山鳄显然不愿与他多做交流,前足用力一拍,一股腥臭的泥浆猛的朝千栩飞来。 千栩只好躲远了些。 “虽然你总惹得我对你起杀心,可终究是我打扰了你,算了算了,还是我大人有大量,不比你小肚鸡肠。” 邢山鳄张开大嘴,一股如同女子手臂般粗细的泥浆从它口中喷出,再次射向千栩。 千栩一个瞬移,来到另外一边,道:“这次总体来说还算收获不错,该是离开的时候了。鳄鱼大哥,再见不知要到何时,你可否稍微对我客气些?” 邢山鳄索性将身体钻入沼泽地,不再出来。 “唉,不就找你打了几架吗?又不是生死仇敌。” 千栩郁闷地叹了口气,乘着寻回离开了鳄鱼潭。 出邢山的瞬间,千栩只觉得身边似乎有谁在盯着自己,转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他没有因此而警惕起来,反而有些放松地道:“师父,藏头露尾做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下一刻,韩萏的身形便显露出来。 “这说话的语气,真是像极了某人。”韩萏微微挑眉。 “师父是在说你自己吗?”千栩笑得不怀好意。 韩萏一双水润的眼眸缓缓凑近千栩,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师父,难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守在邢山入口?” 千栩状若无意地转移话题。 韩萏顺着台阶往下走,答道:“中途去向你母亲和祖父报了个平安,还保证你两日内就回去,结果十天也不见你的踪影,只好又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坏事。” 韩萏斜了千栩一眼,道:“果不其然,找了一大圈,就看见你在鳄鱼潭欺负我那同族。” 千栩立即为自己辩驳:“分明是我被鳄鱼大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就是跟他闹着玩,当我看不出来?”韩萏道。 千栩帮着韩萏回忆:“我中途都用了割裂术。” “你那挠痒痒的力道,也好意思叫割裂?” “所以啊,师父,徒儿现在非常缺攻击类的术法。”千栩顺着话题就过来了。 韩萏又是一个斜视,眼眸微微眯起:“可以呀,开始懂得主动跟我提要求了。” 千栩笑得见牙不见眼:“谁让我有个好师父。” 韩萏凭空变出两片叠好的荷叶,递过去:“这是‘驱散’和‘爆破’,同样属于运用得当威力无穷的术法。” 驱散? 千栩眼睛一亮,还真有种瞌睡碰到枕头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韩萏中途回了一趟离人渊,他都要怀疑她其实一直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千栩收起先前的玩笑,郑重地接过,诚心道:“多谢师父。” 韩萏摆摆手,一朵幽香扑鼻的彩莲出现在两人脚下。 “收好你的法器,我带你早些回去。” 千栩依言将寻回收在手臂上,疑惑道:“很急么?” 韩萏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没有问千栩此行的收获如何,是否已经说服齐邢关加入巐竞。 难不成是因为巐竞有什么急事,让她没有心情问? “巐竞正在举行跳花,你身为巫僰之子,今年可不许迟到。” 千栩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心下稍安,嘀咕道:“他们跳他们的,我又不会……喂,师父——” 不等千栩嘀咕完,韩萏已催动着彩莲向着离人渊飞驰而去。 第89章 古凰来了 比幻影步还要快的彩莲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达离人渊外围。 千栩悄悄呼一口气,暗道,若是寻常骨体在不做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恐怕已经被玄压给撕裂了吧。 韩萏放缓彩莲飞行的速度,正准备调侃千栩几句,蓦地神色一变,目光迅速往四周扫视起来。 “怎么了?”千栩从没有见过韩萏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惊惧的模样,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到连她都无法对付的事物。 韩萏目光惊疑不定地又看了一圈,却不再有先前悸动不安的感觉。 怎么回事? 刚才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莫非是错觉? 韩萏摇摇头,暂时将心头疑虑按下,道:“一时无法说清,先回巐竞,万事小心些。” 千栩神情一凝,正准备点头,就听到一道优雅的少女声响起: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韩萏心头一颤,猛地朝千栩的肩头看去。 “古兽一脉!?” 韩萏膝盖微弯,努力控制着自己下跪的冲动。 这一跪,究竟是对着那位灵族尊者,还是自己的徒弟? 千栩原本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听到韩萏说起古兽一脉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古凰?” 一个九色光球缓慢地旋转着,从千栩的肩膀离开,来到千栩面前。 “还记得我呀?” 千栩两眼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芒,双手虚捧起那个九色光球,尾音都有些飞扬起来。 “你的声音变了,看来是长大了不少。” “嗯哼~”古凰有些俏皮地应了声。 千栩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有点手舞足蹈地道:“跟我回离人渊,我给你找一具合适的尸体。” 古凰轻笑一声,道:“鸿鼎界应当不会在意我这种形态的灵族,而且我现在可以短暂地具现出灵骨,不需要借助其他灵骨来伪装。” 千栩点点头,又问:“熊五呢?” 古凰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听闻情歌要与央谷勒决裂,木尾大部分人都站在情歌那边,央谷勒那个寨主的身份岌岌可危,熊五便看热闹去了。” 听到这里,千栩笑得更欢了,看来厉笑慈那家伙还是想办法把消息传递了出去,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终究是达到了想要的目的。 “伤害无辜的人,终究要付出代价。”千栩道。 一人一灵聊得忘我,完全忽略了早已惊掉了下巴的韩萏。 当千栩想起来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师父后,韩萏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失态。 “忘了跟你介绍,这就是先前跟你说起的韩萏师父。” 被提到名字的韩萏微微颔首,语气中充满了敬重: “见过尊上。” 千栩:“……” 这下轮到千栩惊掉了下巴。 先前他听到熊五称古凰为尊上,还以为是古凰让熊五恢复自由的原因,结果连自己师父也这么称呼她,难道不是这个原因么? 古凰见千栩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灵族其他三脉对古兽一脉会有来自血液里的敬畏么?” 千栩摸摸头,道:“可师父对我身上的鹿英之骨也没见有什么敬畏的表现不是?不仅如此,还敢把襄鄂股骨做成骨简,这实在是不像对古兽一脉心存敬畏的灵族……师父你打我做什么?” 古凰笑出了声,道:“先不说鹿英之骨有比较强的隐匿能力,何况它们都已经死去多年,难不成还得天天对着一堆骨头三拜九叩?你有时候,真够傻的。” 千栩连连点头:“是是是,阿凰姐姐言之有理。” 韩萏有些听不下去了,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跟灵族中怎样的存在说话? 这位尊上也是,怎么,怎么在千栩面前,还跟个孩子似的? “小栩,还不赶紧带尊上进去?” 千栩拍了拍脑袋:“看我,走走走,正好一起去看看巐竞的七九跳花!” 第90章 七九挑花 千栩曾在百物书社了解到,七九跳花是巐竞人为了纪念第一任巫僰千璞而设的节日。 相传,巐竞还是巐部落时,曾被魔族奴役过,是千璞和一个叫竞泽的灵族使用了某种方法将魔族消灭了大半,又在人族的共同努力下,彻底将魔族赶出北赫大陆。 所以巐竞人一直要永远牢记这件事,并在这天,感谢千璞巫僰和那个叫竞泽的灵族。 跳花时,所有巐竞弟子都会忘记自己是双淬者这件事,用普通人族的方法围着篝火有节拍地踩踏。 同时,还会吹奏吁呼——一种竹制乐器,离人渊特有,据说很多法器的原型都是这件乐器。 跳花的地点在翠竹林,位于竹花坳和幽幽林之间,四周被绿竹围绕,中间有一大片空地,可容纳两三万人,是举办各类仪式的地方。 千栩一行赶到时,很多弟子正围着篝火踩踏,时而大幅度地摆手,仪式感十足。 三圈过后,清脆的念诵响起,那是在感恩千璞巫僰创立了巐竞。 “很有那时候的味道。”古凰轻声道。 千栩知道古凰大约是想起了儿时的一些回忆,笑道:“要不要去跳?” 如果九彩光球有表情,那一定是鄙夷的模样。 “你变成我这状态去跳个看看?” 千栩正儿八经地想了想,道:“等我有这个本事了,就表演给你看。” 韩萏:“……” 空地周围摆了一圈竹篮,竹篮里装满了各色花瓣,当千栩他们走近时,站在竹篮旁边的弟子们就会双手捧起篮子中的一些花瓣,撒向他们。 这是传递祝福的意思。 “阿母,阿祖,阿嫲!”千栩看到了坐在一排高背椅上的三人,笑着招了招手。 千暮因为是四大祭司之一,需要“坐镇”东南西北其中一方,只能笑着点点头,不便起身。 滕浣纱却是没那些顾虑,径直走到千栩面前,抚了抚他的后脑勺,道:“栩儿可算回来了。” “阿母可想我?”千栩笑得有些欠揍。 “想你又如何?也不知道早些回来。”滕浣纱被千栩的话逗笑,却还是故意表现出不满。 “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早些回来。”千栩表情夸张得道:“若是师父肯出面请那位,我们母子何须分别如此久?” 韩萏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你少把锅甩我这儿,分明是你自己临走前还想着去调戏鳄鱼潭里的邢山鳄。” “调戏?”滕浣纱和古凰异口同声,但滕浣纱说完后,又立即看上千栩的肩头。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九色小鸟,尾羽很长,有些像野鸡,但模样精致可爱很多。 “这位是?” “阿凰,千栩的灵族朋友。”古凰主动道。 “在盛辉界便已认识,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千栩补充道。 因为不知道此地有没有隔音结界,也不知道古凰愿不愿意向其他人透露自身情况,千栩便没做太多介绍。 “所谓的调戏,自然是指在相对比较轻松的状态下的请战。”韩萏适时做了番解释,让滕浣纱的注意力从古凰的身上转移过来。 滕浣纱好笑地摇摇头,道:“你呀,走哪儿打到哪儿,累不累?” 千栩自然是知道滕浣纱在关心自己,忙道:“不累,不累。” 沉稳的金阳鼓响了三声,原本围着篝火踩踏的弟子们开始散开,一个全身植着树叶,头顶戴着高高的花冠,脸上涂着红绿颜料的少女披着夜色缓缓朝篝火走来。 “这是谁?”千栩好奇地道。 “每次跳花都会有一位司舞者,由她带领完成所有的仪式。”滕浣纱为千栩讲解道:“司舞者从我们四个家族中轮流选出,每年都不一样,今年的司舞者出自满家。” 随着司舞者的加入,原本一直在高音处徘徊的吁呼全部进入低音处,乐器还是那个乐器,音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司舞者从篝火中抽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柴,轻轻地往燃烧的顶端吹了一口气,原本轻快跃动的火光猛然如爆破般向四周炸开,比高飞的烟花更绚烂。 鼓点如鼓动的脉搏有节奏的敲击,司舞者举着火把在原地快速地转起了圈,并随着鼓点的加快而继续加快。数十圈后,鼓声骤停,司舞者双腿稳稳呈大八字站立,右手高举燃烧的木柴,左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收拢,如同托起了一个无形的圆球。 “吔喔——————————喳!” 声音甫落,司舞者左手猛地往快要熄灭的柴火处一推,无数含火的花瓣从木柴的火焰处飞出,跃过篝火,盘旋飞舞着,陆陆续续轻轻盈盈地落在众人面前,花瓣上的火焰在落地的那一刻消失,花瓣却没有一丝被灼烧的痕迹。 大家都在关注地看着司舞者的动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一片花瓣落在千栩的头顶上。 司舞者将木柴放回篝火,自下而上,自左向右,自内而外各拍了三掌,如同号令一般,所有巐竞人纷纷面朝幽幽林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千栩也跟着跪地,忽然觉得头顶上的发丝被扯了一下。 他看向因为自己身体前伏而无处站立的古凰,歉意地笑了笑。 吁呼第三次响起,从低音再度转为高音,金阳鼓则转变成了一种庄严肃穆的鼓点,一声一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中。 千栩感到了一丝沉闷和压抑,就仿佛近万年的时光洪流正将自己包裹。 “是不是有些难受?”滕浣纱关心地问道。 千栩诚实地点点头。 “我们目前没有任何人去过千璞巫僰生活的那个年代,只有通过这个节日,隐约体会一点其中的艰辛。” 滕浣纱温和地道。 “这个仪式是从那个年代就传下来的?”千栩感觉到了这个仪式的古老。 滕浣纱点点头,道:“是千璞巫僰的阿父千陌祭司首创。” 还真是有说不完的过去呀…… 滕浣纱看出了千栩此刻的想法,笑道:“等你有资格进入幽幽林,每一位巫僰都会让你在试炼中了解到巐竞过去的某些事。” “每个人了解到的不一样?”千栩听出了言外之音。 “那些巫僰留下的意念会根据每个人的实力做出不同的反应。” 这么看来,巫僰们的意念可比普通双淬者陨落后留下的意念强悍多了,不仅可以在幽幽林伫立近万年而不消散,还能随机应变,若不是知道他们已经陨落,肯定会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个活人。 听完母亲的讲解,千栩对自己提升至清气境的渴望又加深了一分。 金阳鼓点停,祭拜结束,接下来便是比较轻松的跳花时间。 跳花没有那么多讲究,大家可以随心所欲地组队,邀请同伴围着篝火唱跳,或是席地而坐品饮离人渊的竹花酿,总之,就是将修炼暂时放下,过半日普通人族的生活。 千暮终于可以起身,来到千栩这边,笑呵呵地盘腿坐了下来。 原本与千栩挨得比较近的一些弟子见千家祭司就在不远处,不约而同地挪远了些。 千栩粗略点了点人数,不由问道:“我们巐竞就这么些人?” 好歹也是个有万年底蕴的势力,虽然已经不及目前的三大势力,也不至于只有这数千人吧? 千暮笑道:“自然不可能全都来,不仅如此,很多地方还都加强了守卫。” 千栩了然,这个想也想得到,若巐竞因为七九跳花就将所有弟子云集于此,那绝对会让整个离人渊都陷入危险的境地。 “很多外姓弟子会选择加入巐竞,也是因为了解过她的历史。”滕浣纱指着围在篝火旁跳得非常投入的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道:“比如这位渊护,他对巐竞的了解或许比我们四个家族的某些人都要多。” “他是谁?”千栩随口一问。 “蓝天凛。” 千栩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发现那些席地而坐,面对面畅聊的弟子们似乎没有设置隔音结界,但他一点也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何他们说话可以无所顾忌?”千暮笑着解答道:“方才那些花瓣上刻画了隔音符文,只要彼此的距离超过五步,就无法再听到对方说的话,除非他想让你听。”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那些围着篝火唱跳的弟子们,是刻意将声音释放出来。 千栩的目光刚准备从篝火的方向转移,就见先前那名司舞者被满吴朗拉着说了两句,又指向自己。 可以明显的看到,司舞者惊异地后退了两步,微微摇着头,像是极度不愿意。 这位满祭司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91章 满吴朗的小算盘 因为刚才满吴朗指的人是自己,千栩想无视都不行,只得小心地对着肩头的古凰道: “你听得到满吴朗在说什么吗?” “满吴朗是谁?”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古凰问了句。 “……”他忘记古凰才来离人渊这件事了。 于是他只好分别问了滕浣纱、千暮和韩萏,结果都是无法听到。 正当千栩心中打鼓,想着要不干脆跑去直接问清楚时,那位司舞者已经在满吴朗的带领下朝自己走了过来。 “巫僰之子,请问,可否……可否看一下你的头顶。”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千栩正准备反问,就听身旁的滕浣纱淡淡地拒绝道:“此举恐怕不合适。” “浣纱妹子不必紧张,就是看一看,有或者没有,都不是坏事。”满吴朗笑呵呵地从司舞者身后走出,和蔼地看着千栩,又重复了一次:“小栩,不介意看看头顶吧?” 我的头顶有什么吗? 千栩莫名其妙,正准备伸手往头顶摸,就见千暮先一步从烟斗中倒出一面外表极为普通的镜子,将它悬浮在千栩的头上。 明亮的镜面将千栩的头顶映照其中,上面的发丝和发饰一览无遗。 原本神色还有些严肃的千暮在看到镜子里的画面后,神情放松下来。 “小欣喜欢小栩头上的发饰?可惜不适合女子戴呀。”千暮道。 小欣? 千栩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位司舞者就是喜欢燕扬的那个满家小姑娘,应该是叫满欣。 满吴朗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在再三确认千栩的头顶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后,有些不死心地道: “可否让我再确认一遍?” “满吴朗,你究竟想做什么?”千暮不耐烦地道。 “先前,我分明看见一片花瓣从欣儿手中飞到了小栩的头上,怎会不见了呢?” 千暮一听,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差点就是一桩好姻缘。” “???” 这什么跟什么?头上飞一片花瓣就是一桩好姻缘? 一直默不作声的韩萏掩唇一笑,指尖有淡淡的符文消散。 满欣抑制不住地翘了翘嘴角,又立即一脸歉然地行了一礼,道:“方才冒犯了。” 说完,急不可耐地转身离开。 满吴朗纵是心有不甘,却依然表面和千暮客套了几句,才慢悠悠地离开。 “这又是什么情况?”两人一走,千栩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被人看上了,想收你做女婿。”千暮满脸微笑,眼神却很是冰冷。 敢用这样的方式塞一个满家人过来,门儿都没有! 滕浣纱叹了口气,继续给他这个对风月还未开窍的儿子讲解道:“在离人渊,若见到你不喜欢的女子抛撒花瓣,一定要躲开,因为花瓣飘至头顶,代表命定桃花。” 千栩嘴角一抽,表面看着平静,说出的话却与表情严重不符。 “那万一一堆人的头顶有花瓣,岂不是要跟那一堆人洞房花烛?” 此话让身边的人皆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傻孩子,又不是不能拒绝。”滕浣纱道。 千栩哦了声,道:“这满吴朗是瞅准了无论我喜不喜欢那个满欣,都不会轻易拒绝对吧?” 千暮有些意外自己的宝贝孙儿居然可以一下子就想到关键,不禁问道:“你为何能够得到这个结论?” 千栩道:“满家先前特意邀请我赴宴,就是做给那些外姓弟子们看的,不论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在其他弟子们看来,都是满家在主动向千家示好。我的那一醉,虽然错过了一些好戏,却至少没给那些爱说闲话的弟子们留下什么可做文章的把柄。” “但如果这次,我在花瓣只飞到我一个人头上的时候拒绝满欣,其他弟子会有什么反应另说,满家肯定会借题发挥。” 千暮满意地点点头,道:“小栩能看到这里已经非常不错,只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若是拒绝了满欣,就意味着我对这个传统并不太看重,其他弟子不看重这个传统还情有可原,可身为四大古姓的千家若是不遵守,势必引起非议。”千栩接着千暮的话继续道。 千暮与滕浣纱对视一眼,眼中有着浓浓的赞许。 “而我若是答应,千家依然会惹人非议。因为满欣喜欢玉玦弟子燕扬的事几乎是整个离人渊都知道的,就算有人不知道,经过今晚也一定都会被知道。” 千栩表面看着像在和自己的家人欢快地聊着天,实际上言语中透着浓浓的嘲讽之意:“我在明知他喜欢燕扬的情况下,还答应与他结为夫妇,要么说明我别有用心,要么说明巫僰之子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傻瓜,不论哪种,我头顶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正是如此。”千暮点头。 滕浣纱眼中有着浓浓的欣慰,不由看向韩萏道:“前辈,这些都是您教他的?” 韩萏摆摆手,笑道:“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千栩没有在意这些类似调侃的话,他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按照满吴朗刚才的反应,我的头顶先前应当是有一片花瓣。”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确定什么都没有后,道:“莫非是跪拜的时候自动掉落了?” “那些花瓣上刻有符文,不会被这种轻微的力量影响。”滕浣纱也觉得奇怪,既然满吴朗可以胸有成竹地走过来,就代表他肯定那片花瓣还在千栩的头顶上,为何现在又不见了? 千栩同时也在做着各种排除,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重新站回自己肩头的古凰时,笑意逐渐沁入眼底。 “是不是你?” 他想到了跪拜时,头顶那轻微的扯动。 古凰轻哼一声,道:“除了我,还能有谁注意到?” 第92章 阿姐的下落 就在千栩跟着众人一起跪拜时,古凰趁着飞离千栩肩膀的那一瞬间,用尾羽将那片花瓣扫到了韩萏身上。 而在众人跪拜的那个时候,哪怕是满吴朗,也不可能注意得到。 “不过你真正要感谢的是你的师父,是她帮你将那片花瓣上的符文抹去,不至于让满吴朗察觉到。”古凰又道。 千栩笑嘻嘻地道:“此处不便感谢,等回去了好酒好肉招待。” 古凰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还是别感谢了。” 韩萏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俩的相处方式,不再感到惊讶,只是她在千栩面前不再如先前那般随意的调笑,怕惹得古凰不高兴。 氛围终于是真正地轻松下来,千栩大大方方地扫了眼篝火处,见满欣已经离开,思索了一下,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满吴朗这种既想拉拢千家又不停地在算计的行为,怎么看着如此矛盾?” 滕浣纱神情有了一瞬间的黯然。 千暮看了滕浣纱一眼,叹了口气,道:“滕家的滕俭、楚家的楚于商都是满卓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目前看来,只有千家没有合适的闯关人选,所以在他们看来,千家是最没有可能得到巫僰之威的存在。” “难道千家除了我,都在八年前闯过了千玄巫僰那一关?”千栩道。 滕浣纱的声音有些嘶哑,道:“自然不是,只是目前在离人渊的,没有谁能与他们比肩罢了。” 千栩见到滕浣纱这副模样,莫名有了感应,脱口问道:“我阿姐呢?” 他回巐竞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千悠,虽然他听说千悠去了混沌界,但其他的一概不知。 千暮沉声道:“她在八年前确实是最有力的竞争者,可在你阿父陨落,阿母被关进了巫僰祠后,她愤然去了混沌界,至今没有音信。” 果然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样。 千栩黯然地应了声。 滕浣纱淡笑着,笑容中有些一丝不易察觉的凄然: “她八年前便已是混气中境,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不用担心。” 这话却不知是在劝千栩还是在安慰自己。 在千栩回归鸿鼎界后,也抽时间了解了一下混沌界。 这是一个由无数浮空秘境组成的相对神秘的空间,里面暗藏无数机缘,但同时也有无数的危险。 如果幽幽林是鸿鼎界最有挑战的试炼空间,混沌界的那些秘境则是比幽幽林更具挑战的存在。 因为幽幽林再有挑战,至少在与那些巫僰意念相处的过程中不会危及性命,但是混沌界的那些秘境会。 听闻,在混沌界还有除了鬼族外的另外三族在那里提升自己,时不时就会来一场生死决斗,说是危机重重一点也不为过。 很多双淬者宁愿在鸿鼎界缓慢地提升自己,也不愿去那时刻处于混战中的混沌界。 想到这里,千栩有些佩服自己的这位母亲,刚与自己的亲儿子团聚,又听闻亲女儿去了混沌界,这得是多强悍的心理素质,才不至于被刺激得精神崩溃? 他咧嘴一笑,道:“等阿姐回来,他们三家就靠边站吧。” 滕浣纱被逗笑,嗔道:“你阿姐听你这么说,不揍你才怪。” 跳花一结束,众弟子便四散着离开了翠竹林。 千栩在离开的时候,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瞥向自己。 “是一个相貌勉强过得去的年轻人,先前与满吴朗站在一块儿。”古凰在千栩耳边小声提醒道。 千栩轻轻嗯了声,表示明白。 如果他没有猜错,应当是满家那个叫满卓的。 呵,几次三番地拂了他满家的面子,大概是被记恨上了吧? 不过千栩没有一点害怕,反正他什么也不做,都会被他们找事,那就干脆挑明了对着干吧,省得做那些表面功夫。 “满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与越玫走得很近。”滕浣纱身为混气上境的强者,自然也能对满卓的动作有一定的察觉,因此在回到千暮祭司的大院中后,便将前不久蓝天凛抓着越玫去偎霞亭的事说给了千栩听。 “蓝天凛?”千栩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就是那个围着篝火唱跳得格外投入的那名渊护。 不得不说,千栩在听完后,对这位渊护产生了些兴趣。 “那蓝天凛就是个榆木脑袋,你姑姑顶着压力保下他,他连一个谢字都不曾有,活该这么些年没人愿意将他提拔上来。” 千暮站在一旁把玩着烟斗,在滕浣纱说完事情的经过后,补充了一句。 千栩原本不想当众反驳自己的阿祖,但他发现古凰似乎有开口的冲动后,立即叹息着道: “唉,我想,那几位巫帅的表现,估计也是令得他十分地失望,所以哪怕是千袖姑姑保下了他,他也没有心存感激。” “纵然五位巫帅中有几个德不配位的存在,他一个小小渊护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巫帅的行为?”千暮皱眉道。 千栩不禁想起了当初满茂说的那些话,他现在开始有了一定的体会,包括自己阿祖在内的四个家族,都有着极为根深蒂固的优越感,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明确上下尊卑自然是好事。”千栩笑道:“可我相信那些相对普通的弟子们,也是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够被认可和尊重的。” 他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不好意思,轻柔地说道: “可能因为我从懂事起,就一直在盛辉界生活,做了很久的单淬者,明白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地希望那些双淬者能用相对平等的眼光来看我们,尊重我们吧。” “所以,当蓝天凛以维护巐竞的秩序为目的,不惜得罪越郝也要请求问罪越玫时,巫帅们却无一人敢遵照渊规执行,那是怎样的失望和沮丧?而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多少次?多少弟子遇到过?” 千栩说完,抓了抓脑袋,又笑道:“不过看他刚才参与得那么投入,应当还是忠于巐竞的吧?” 千暮被千栩的一番话震得哑口无言,更让他觉得无奈的是,他又一次被自己的这个孙儿说服。 其实千落还在时,也说过一些类似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没办法接受。 大概是因为他的宝贝孙儿有过当普通人族的经历,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在他经历了之后的真切感悟,才会让这些话更有说服力吧? 没等他开口,滕浣纱就已是有些眼睛泛红地说道:“若你阿父能够听见你的这番话,一定会很欣慰。” 千栩一喜,道:“难道阿母也认为我说得对?” 滕浣纱笑着摇摇头,道:“阿母从不参与这些事,现在的我,只盼着你能够安稳地成长,到时候,与阿母一起去闯幽幽林。” 自己的这位母亲对幽幽林真的很执着呀,自从她离开巫僰祠,这段时间她不是陪着自己,就是在幽幽林中。 而先前准备说话的千暮原本还打算和千栩聊一聊蓝天凛的事,在停顿了一会儿后,想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改问道: “小栩,你这次的收获如何?” 第93章 单独遇见满卓 千暮问的自然是齐邢关的事,若是这位大师能够加入巐竞,或是愿意与他们长期合作,那越郝什么态度,他们便不需要再顾及。 千栩不想表现得太胸有成竹,于是保守地道:“多少是让他欠下了一个人情,但这位大师何去何从,还需等他了却一桩心事后才能知晓,我会尽力将此事办好。” 韩萏动了动嘴角,看了眼在千栩肩头假寐的古凰后,出声道: “依照我对他的了解,或许会选择与你们长期合作,因为无视小栩的救治之恩或是死心塌地地加入巐竞,都不太像他的行事风格,除非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我不知晓的变数。” 千暮很是满意地点头道:“若是能与这位大师保持合作关系,已经是最好的情况,越郝不也与巐竞合作了十多年么?” “这样一来,你姑姑他们也不至于为了大局而一直做着无谓的退让。”滕浣纱替千袖圆了句。 千栩自然是明白母亲这句话的用意,他与这些亲人相处的时日还不够,感情不深,不要因为此事造成某种不必要的误会。 “姑姑能在那个时候努力保下蓝天凛,已经是很有魄力的表现。”千栩真诚地说道。 千暮无声地拍了拍千栩的肩,笑意越发明显。 “现在关键是看齐邢关何时才能了却他的那件心事。”韩萏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惆怅,隐晦得几乎没有让人察觉到。 千栩本想告诉她齐邢关经脉受阻的原因,但目前并非只有他们师徒在场,想着或许不适合说给太多人知道,便将话咽了下来。 “无妨,只要大师有合作的心,多久我们都等得起。”千暮安慰道。 而这时,原本在假寐的古凰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若担心那位齐什么的迟迟不来,何不主动去守着?一个境界两个层次的悬殊,还愁没办法?” 千暮和滕浣纱完全没明白千栩的这位灵族朋友在说什么,韩萏却是挽起耳边的雪白发丝,笑意盈盈地对着千暮福了福身,又看向千栩,道: “我正好要去木尾继续看央谷勒的热闹,顺便就替你绕个路,看看那齐邢关究竟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有消息我会让人传话给你。” “好。”千栩道。 在见过韩萏在古凰面前恭敬得完全像魂穿了的样子后,千栩对韩萏这种言听计从的形象已经适应了很多。 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日,千栩在滕浣纱为他打造的密室里修炼了半日,忽而有了些对万化三经的感悟。 他迫不及待地将双手一上一下地虚抱在自己的胸口,运转起心法来。 那一瞬间,周身太养气开始旋转翻滚,原本还算干净的密室里,地面那些细小的尘埃也被卷入其中,不断拍打在千栩的衣袍上和皮肤上。 四周也如同遭遇了风暴,到处都是悬浮在空中上下扑腾的法器。 幸好这是在密室,如果是在外面,肯定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如果是自己人倒还好,如果是别有用心的人,还不知道又要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心法运转到某一程度时,千栩浑身上下的汗毛似乎都有了动静,它们连带着皮肉和血液都逐渐地膨胀起来,眼前的景象正在缓慢下移,地面离头顶越来越远。 这是在变化外形??? 千栩一边继续运转着心法,一边猜测,眼见自己的皮肤由白转黑,汗毛越变越粗,越长越密,最后竟然将皮肤表层全数覆盖。 伴随着外形的变化,千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开始有了不小的动静。 这种内外同时变化的状态,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哇靠,嘴里的是什么?獠牙? 如果此时有别的人在场,应当会被千栩的模样吓一跳。 因为现在的千栩,俨然变成了一头熊的模样! 幸好,滕浣纱和雪珠正在幽幽林中闯关,千暮在偎霞亭议事,古凰自从那次跟他来了离人渊,就会时不时地消失一会儿,说是想吸收天地间的纯正灵气,好加速灵骨的生长。 所以没有谁看到他由人变熊的这个经过。 说起熊,怎么感觉这形象和熊五有些像? 千栩浑身一激灵,立即停止运转心法。 几乎是瞬间,原本拔高的个头开始回缩,皮肤由黑转白,汗毛也恢复了正常。 周身飞速旋转的太养气因此归于平静,那些被卷入空中的细小沙石也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地面。 千栩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第一次的化灵实在有些刺激,他的小胆差点没承受住。 不是心理上的,是真的差点没承受住。 因为那一瞬间,他的骨体是切切实实地化成了灵骨,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极度令人不适——同样不是心理上的。 他清楚地记得千落的手札上写明了这个心法对骨体的高要求,先前还觉得自己骨体至今所向披靡,应当不用在意,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骄傲了。 自我检讨了一番,千栩用意念将密室收拾整齐后,出了千暮的居所。 万化三经第一重便是化灵,原本以为这化灵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化灵之后可以短暂拥有所化灵族的战斗力,没想到时间有些长不说,还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最重要的是也没觉得自己的力量有什么变化。 是自己的熟练度不够,没有掌握真正的方法?还是这第一重本身就很鸡肋? 千栩边走边回忆千落手札中的内容,脚步无意识地往西边走去。 竹花坳除了巫僰和四个祭司的住所外,西边还有一片比较广阔的空地,风景比不上植被繁多的花溪,却胜在空旷,加上不是所有弟子都能来这里,所以比较适合四个家族的年轻弟子们修炼。 只不过,千栩有滕浣纱为他准备的密室,从来没有在这里修炼过,但现下,他脑海里正琢磨着方才的一番体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几乎在踏入这片空地的瞬间,一道蛮横霸道的气劲就朝千栩扑了过来。 千栩反射性使用幻影步躲开后,才朝气劲发出的位置看去。 那里,站着神色淡然的满卓和努力隐藏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的越玫。 第94章 被困了? “方才正在修炼,不曾注意到巫僰之子的到来,不知是否有受伤?” 满卓话虽说得客气,脸上却不见任何不好意思,像一个长辈对待不听话的晚辈时,打一棍子的同时还告诉你为何要打你的模样。 千栩咧嘴一笑,道:“满渊将身为混气境的高手,修炼时竟察觉不到我这种浊气境晚辈的靠近,那真是相当之投入啊。” 傻子才会相信一个混气境的人会因为修炼而没注意到浊气境弟子的靠近。 所以千栩索性讽刺起来,对方都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动手了,难道还要忍下这口气不成? 在盛辉界时他都没怕过,何况是现在。 满卓不带笑意地勾起嘴角,他自然是听出了千栩话里的意思,但昨夜千栩的反应已经让满吴朗很不满,他也就不用在这人面前装样子了。 两个月由捕气境突破至浊气境又如何? 被称赞为天赋胜过他满卓又如何? 在他满卓面前,还不是连一招都不敢接? “我还可以再投入一些,只不过,到时候若伤到了巫僰之子,就莫怪我没有提醒了。” 他说完,看也不看千栩,下摆一掀便盘坐于地,作势开始修炼。 站在他旁边的越玫见满卓对千栩是这样的态度,原本还有些藏着的情绪,此刻也明目张胆地释放了出来。 她低头大惊小怪道:“哎呀,这里有只虫子,爬到了不该来的地方,真是碍眼。” 自从满卓接受了她的心意后,她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找寻满卓,一有机会就粘在满卓身边。 原本对千栩那种莫名产生的惧怕感,在看到满卓对千栩出手后立即减轻了不少,加上她自以为未来自己就是满家夫人,身份地位不见得比千栩低,便更加地有恃无恐起来。 她有她父亲和未来夫君的保护,还怕这一个小小的巫僰之子? 千栩没有因为越玫的暗讽而生气,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悠哉悠哉地道:“六陆之所以辽阔,是因为既允许苍鹰翱翔,也允许苍蝇聒噪。” 越玫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千栩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说自己就是那只苍蝇?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直接骂回去,却还是知道自己到底没有真正成为满家人,目前还不能太过放肆。 可就这样让千栩用言语侮辱她?那肯定不行! 思来想去,她便露出自认为楚楚可怜的神情,蹲在满卓身边,委屈地道:“我好像被人骂了,怎么办?” 满卓冷笑道:“先前便说了,我修炼确实很投入,一般人不敢站在我的正对面。” 他说完,五色魂体缓缓出现在周身,一股雄浑力量释放出来,那是包罗万象的混沌之气。 千栩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迎面扑来,比先前遇到的那股威力还要蛮横。 “巫僰之子若是再不离开,恐怕这次就没那么幸运,可以用瞬移的方式躲开了。” 听到满卓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千栩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道:“只怕我一走,不出半日,‘巫僰之子在满卓面前仓皇逃离’这样的话就会传遍整个离人渊。” 满卓面无表情地看着千栩,没有被揭穿的愤怒与惊慌,因为在他看来,千栩大概也就只能在自己面前逞口舌之能而已。 “巫僰之子既然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可以承受混气境的压力,我自然是尊重你的选择。” 他抬起一只手,上面有浓郁的混沌之气盘旋。 “只不过,太过自大,可能会让自己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手上盘旋着的混沌之气便朝着千栩飞来,一股猛烈到可瞬间将山石破开的力量由远及近,直逼千栩面门。 满卓在释放出那道术法的同时,另一只手掐指念诀,设下了一道结界,非混气上境以上的双淬者无法破除。 结界的笼罩下,天空看着都有些昏暗,不知是隐匿结界还是隔音结界。 而在满卓出手的同时,越玫也掏出圣级法器紫金铃,摇动了几下。 千栩的四周立即被一道道泛着淡淡魂体光芒的土墙包围。 若是普通的土墙,千栩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它们敲得粉碎,可如果里面有魂体之力,加上圣级法器释放出的五行之力,要破除这土墙就不太容易了。 这是要关着门来恃强凌弱? 行事如此猖狂,看来越玫在蓝天凛那件事后,以为整个巐竞都没人敢拿她怎样了吧? 千栩立即运转避厄术,一堵浑厚的白色光墙挡在他的面前,同时光墙表面有层层波纹浮现,准备着反弹一切伤害。 下一刻,满卓的攻击轰然而至,重重的撞在光墙之上,在混气境强者蛮横的推动下,这堵光墙摇摇欲坠。 别说是反弹伤害,恐怕连防御都几乎要做不到。 千栩五指蜷曲向上,掌心出现一个闪着蓝色光电的球。 当光球彻底成型后,千栩将它对着身后的那圈土墙扔去。 爆破! 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登时被炸出一个窟窿。 越玫眉头一皱,眼神变得狠厉,手中的紫金铃再次摇动,原本露出了缺口的土墙立即以极快的速度自动修复起来。 千栩见这个方法管用,又立即朝着另一处的土墙扔去一个爆破光球。 轰—— 烟尘飞扬,一个更大的窟窿出现,只不过,在窟窿出现的同时,四周的泥土又迅速朝空缺的地方涌动,弥补那个缺口。 千栩在扔出爆破光球的同时,施展隐身术,在窟窿彻底闭合前钻了出去。 “这样都能跑!?”越玫气得放下紫金铃,想要追上去。 “急什么?小小浊气境,能跑多远?” 满卓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方才他设下的结界可不单单只有隐匿或是隔音的效果,除此之外,还有幽禁的作用。 在这个结界中的人想要离开,只要境界比他低,都需得经过他的允许,而若是境界比他高,若相差不是太大,也是有一困之力。 千栩若想要破除这个结界,必须要先将他打败。 第95章 劈碎,跑路 显然,千栩可以逃跑,却不敢与他正面对抗,谁让彼此实力悬殊如此之大呢? 越玫见满卓如此有把握,便将先前围困着千栩的那一圈土墙收了起来。 土墙消失的那一瞬间,千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原来如此。”越玫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这位巫僰之子今天是别想逃出满卓设下的这道结界了。 “还是你厉害。”她道。 满卓微微勾起一边嘴角,一边低声说道:“先前不是被他当众下过面子?想不想在这个时候找回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令得越玫不自觉地就想要按照他的心意行事。 “是啊,这位巫僰之子先前在我面前可是威风得很呢,仗着自己是千落巫僰的儿子,见谁都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真是缺乏管教。” 越玫步步朝着正在想办法破除结界的千栩走去,想着定要将先前在他面前受的屈辱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寻回,你能助我破界吗?” 千栩在心中默默的问一句,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寻回能够听到。 隐藏在千栩手臂上的鹿英之骨发出了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化为一束白光飞出。 白光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剑刃,以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劈向结界。 咔——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就像镜面被打碎一般,破裂成了无数片。 昏暗的结界内,飞沙走石,草木翻滚,仿佛正在经历着地牛翻身。 在这鹿英之骨面前,混气境的魂体结界竟如同一张白纸一般,脆弱不堪。 仅仅只是那一劈,便被劈的支离破碎。 “他竟然有着如此厉害的法器!?” 越玫下意识的转头看着满卓,同样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此时的满卓也没办法保持先前的淡然,在千栩将结界劈碎后施展幻影术离开的瞬间,他身形一闪,直直冲向结界之外。 千栩的速度很快,他在离开了结界之后,立马朝着倚云台飞驰而去。那里是人最多的地方,只要满卓敢追过去,他不介意让满卓给那些弟子当众表演一场无理取闹外加仗势欺人的戏。 不过,满卓并不至于如此无脑,在判断追上千栩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后,他果断地停了下来,脸色阴沉地盯着千栩消失的地方。 越玫随后而至,在看到满卓后,奇怪地问道:“为何不追上去?” “追上去让那些弟子看我们是如何欺负巫僰之子的么?”满卓轻瞥了一眼越玫,觉得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友善后,又转为微笑,直视着越玫道:“千落巫僰才陨落八年,他的余威仍在,我们若是在倚云台明目张胆地打压他,恐怕会落人口舌。” 越玫觉得有道理,却同时有些不理解:“既然怕落人口舌,方才为何又要对他出手?” 满卓的目光转为深邃,嘴角的弧度也甚是迷人:“听闻你被他欺负了,一时有些气不过。” 越玫脸颊一红,娇羞地依偎进满卓的怀中。 “无妨,这巫僰之子又不是巫僰,小小的浊气境,我以后有的是办法报复回来。” 满卓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眼中却是与形象极为不符的嫉妒。 自从这位巫僰之子用两个月的时间从捕气境突破至浊气境,原本属于对他满卓的夸赞就全数转移到了他千栩的身上。 两个月的时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连天资卓越的双淬者都做不到,一个才解封魂体的黄毛小儿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将自己的不解传递给了越玫,果然利用越玫造成了对千栩的一波舆论。 可结果,仅仅是一次面对面,这好不容易制造出的猜忌就毁于一旦。 而之后,满吴朗更是因为千栩的天赋琢磨着要让满欣嫁过去,这比在他满卓脸上扇巴掌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这样的人,哪怕目前的境界比自己低,恐怕也不能小觑。 万一在他还没获得巫僰之威的传承前就被对方赶上境界,岂不是又白白放任了一个对手的成长? 毕竟千玄巫僰那一关,真的不是一般的难,许多巐竞弟子一辈子可能都被困在这一关。 “怎么说也是巫僰之子,得罪的太过,或许就会得罪整个千家。”满卓道。 “千家?”越玫一脸不屑,道:“那千袖在我面前都毫无办法,难道还要搬出千暮不成?” “千暮祭司。”满卓纠正道。 “你就是太守规矩,才会让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你手底下跑走,若是再狠点心,直接把那小子废了,看他还怎么在这离人渊中碍眼地窜来窜去。” 越玫自打上次在偎霞亭亲眼见到那几个巫帅对自己父亲的态度后,就再也没有了什么上下尊卑之心。 巐竞祭司又如何?还不是需要与自己的父亲合作? 满卓心中冷笑不已,嘴上却说:“唉,你倒是真性情,我却是无法像你这般无拘无束,终究要为满家考虑。” 越玫心疼不已,动容道:“那你就别管了,这小子我来对付,趁早废了他,省得闹心。” 两人就这样相互拥抱着,心思各异。 第96章 乔疏妄的长戟被砍断了 在倚云台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千栩知道满卓应当是不会再追来,便朝着旁边的十方台走去。 在去找齐邢关之前,他已经是十方台的常客,除了那个从来不笑的乔疏妄外,其他三位玉玦弟子都与他聊得不错,尤其是周闪,除了话没有顾威的多外,那股开朗热情的劲,令他感到无比亲切。 也不知龙章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韩萏师父上次回去了一趟,说是一切安好,就不知现在他们各自的状况如何。 弃长青师父,是否在为自己寻找解封魂体的方法? 舒姨和罗猛师兄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顾威、肖览和童芸他们,是否适应新的环境? 还有图秋雅,是否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淬炼骨体了? 千栩微微地笑了笑,抬头,便是看见四个已经在修炼台上睁开眼睛的玉玦弟子们。 “我还想呢,怎么回来了都不找我们来切磋。”周闪热情地和千栩打个了招呼,熟络得仿佛是见到了好友。 “莫非刚才的动静,你们一点都没听见?”千栩问道。 见四人不同程度地摇头,千栩只觉得自己与满卓之间的距离似乎是有点远。 不过这才到哪儿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急于一时。 千栩眼神坚定下来,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他转动着手腕,歪着头,看着石台上的四人,道: “今日你们四人谁先来跟我打?”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乔疏妄身上。 燕扬注意到他今天这句话的不同。 以前他问的是“你们三人”,将乔疏妄自动排除在外,但今天他问的是“你们四人”,很显然,他认为自己已经有与乔疏妄一战的可能。 乔疏妄自然是接受到了千栩眼睛释放出的信息,他眼眸微垂,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老乔,你真要打啊?”周闪惊了,他是分别领教过这两人的本事的,千栩怎么可能是乔疏妄的对手? 乔疏妄没有回答周闪,而是走到千栩面前,冰冷的眉眼露出一丝罕见的探寻。 “巫僰之子有心事?” 他的这句话刚一问出,周闪立即释放出魂体,制造了一道隔音结界。 燕扬想了想,也释放出魂体,将这道结界加固。 “被人欺负了,心情不爽,想找个靠谱的对手打一架,让自己不那么憋屈。”千栩直言道。 “有谁敢欺负巫僰之子?”闵生诧异道。 千栩轻哼一声,道:“可能你们会认为没人敢欺负我,可是在四个家族的眼中,巫僰之子只是一个称呼,没权力没地位,若是实力不够,照样被欺负。” 燕扬多少知道一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满渊将?”乔疏妄忽然道。 千栩微讶,随即笑起来:“这都被你发现了。” “猜的。” 千栩竖起大拇指,没有过多的夸赞。 他摆出请战的姿势,道:“出手吧。” 乔疏妄眉宇间出现一道竖瞳,一睁一闭间,亮出了一把通体冰寒的长戟。 “我不会因为你是巫僰之子就手下留情。” 千栩笑道:“就需要你这样的态度。” 乔疏妄微一点头,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寒之气自体内涌出,长戟上缠绕出一圈又一圈浑浊之气。 千栩目不转睛地盯着乔疏妄的那杆长戟,严阵以待。 然而,乔疏妄却忽然收了气势,蹙起了眉头。 “你为何不拿出法器?” 不论是何种境界的双淬者,身上多少都会有一两件法器,在乔疏妄看来,既然要好好切磋,就得将实力尽可能的展现出来,否则,既不尊重对手,也不能提升自己。 但是他发现,千栩和燕扬他们三人切磋了那么多回合,很少使用到法器,几乎都是赤手空拳到万不得已才会将法器祭出。 这次他率先亮出法器,就是想要千栩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千栩摸了摸头,道:“我可不可以等打不过你的时候再拿出来?” 乔疏妄摇头:“或许你在离开的这段时日中有了提升,可我的修炼也没落下,即使是切磋,也请不要轻敌。” 千栩看了眼乔疏妄手中的长戟,纠结了一下,斟酌着问道:“你这长戟是什么等级的法器?” 乔疏妄老实回答:“地级。” “要不,你也把法器收起来?我们赤手空拳地打一场?”千栩善意地建议道。 乔疏妄将长戟背在身后,却没有收起:“巫僰之子若想通过切磋来提升自己,还是不要有所保留得好,不把自己逼到某种地步,很难有大的提升。” “我那法器刚刚把满卓的结界给劈没了,你这把长戟应当没他那个结界厉害,万一砍坏了怎么办?”这真不是千栩故意拿话恶心人,实在是寻回刚才那一劈,把他对鹿英之骨的认知又劈出了新高度。 他其实从亲手将曾实的青刀劈碎后,就不太愿意在切磋对象面前使用寻回,没别的意思,仅仅只是因为他目前还赔不起这些法器! 修炼密室虽然有很多法器,可他总觉得那些是他阿母留给他的,用来赔出去多可惜…… 燕扬、周闪和闵生对视一眼,纷纷拿手捂着嘴,防止自己笑出声。 乔疏妄不知是因为思索还是因为语塞,总之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眼神坚定地将浊气环绕的长戟横在胸前,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好胜之音。 “不妨试试。” “别托大。”千栩提醒道。 “我会注入魂体之力。”乔疏妄决心很大。 千栩无奈地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放弃。 他右手虚空一抓,一把骨刀出现在手中。 看着那把通体冰寒的长戟,千栩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毅然地从上往下砍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长戟断成了无数截。 乔疏妄被震得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浓浓的惊异之色。 千栩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露出了肉疼到极致的模样。 “我说不要你偏要,这下砍坏了吧?现在的我又赔不起!” 乔疏妄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道:“方才是我执意如此,巫僰之子无需为此作出赔偿。” “那也是我主动请战才造成现在的结果,哪能不赔偿?”千栩苦恼地抓抓头,道:“我先看看能不能修补好,如果无法修补,我再想办法给你找一件合适的法器,这段时间你就赤手空拳地和我切磋吧。” 另外三位玉玦弟子终于是忍不住,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 …… 长戟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切磋还是得继续。 燕扬三人很有经验地飞身坐到自己的石台上,饶有兴致地观看起两人要如何赤手空拳地切磋。 对于和乔疏妄有过无数次交手的三位玉玦弟子来说,千栩放弃用法器对战,更加不明智,因为法器对于乔疏妄来说只是个点缀,他虽然习惯性地起手就亮法器,实际上一直不太依赖法器。 因为他认为,一个强者真正需要提升的还是骨体和魂体的力量,法器再厉害也是外物。 所以这第一次的对战,他们对千栩并不看好。 第97章 和老乔切磋一下 对峙的两人在确认了四周无人后,开始不约而同地将浑浊之气释放出体外。 不同的是,一个浊气中境,一个浊气上境。 乔疏妄率先抬起双手,并拢成掌,一股冰寒之气自掌心喷射而出,直扑千栩双腿。 千栩施展幻影步往旁边瞬移了几丈,快速躲开乔疏妄的第一次攻击。 来而不往非礼也。 千栩对着虚空就是一划,一道白色弯月迅速朝乔疏妄割去。 次啦—— 乔疏妄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割裂的痕迹,而乔疏妄本人却已在三尺之外。 与燕扬不同的是,避开千栩攻击的乔疏妄没有放松警惕,他在自己面前凝结成一堵冰墙,同时手指一弹,数颗冰晶飞射而出。 砰! 啪! 两方同时发出碎裂的响声,一方是千栩那边冰晶碎裂的声音,另一方是乔疏妄那堵冰墙破裂的声音。 “这巫僰之子的反应居然和老乔一样的快,能够在躲避的同时发动攻击。”周闪轻声感叹。 闵生点头道:“疏妄兄出手一向果断,能够连续躲开他的两次进攻,巫僰之子的确有几分本事。” 燕扬没有发表想法,他是他们三个人中与千栩交手最多的一个,早在第一次交手时就发现,这位巫僰之子拥有着惊人的潜力,每一次都能看到明显的进步。 对于这位巫僰之子来说,方才与乔疏妄的两个来回,不过是常规应对而已。 刺骨的冰寒向四周蔓延开来,凡是沾染上这种冰寒之气的人,行动仿佛都会变得迟钝。 燕扬脸色微变,自己可是在老乔的这招下吃过亏。 千栩感到一丝不对劲,急忙后退了几丈,将两人的距离进一步拉开。 冰寒之气不减,四周再次腾起淡淡白雾,遮蔽了人的视线。 “老乔有点狠啊,对于一个境界比自己低的人,用这招,至于么。”周闪露出一丝不忍,他不知道在乔疏妄这招下吃了多少苦头。 闵生摇摇头,道:“他这是在尽心尽力地陪巫僰之子切磋,会使用这招不奇怪,不像我们,刚开始和那位打,总是束手束脚的,担心打伤了对方,会被千家人找麻烦。” 周闪耷拉着脑袋,道:“结果就是弄得自己衣不蔽体,差点当众耍流氓。” 燕扬好笑地制止道:“好了别聊了,快看。” 白雾弥漫中,千栩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他猜测乔疏妄应当会趁机偷袭自己,但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叠加魂体之力,只好提前运转避厄术,防止突如其来的攻击。 奇怪的是,白色光幕在这浓厚的白雾中似乎无法维持太长时间,刚出现没多久,便就开始摇摇欲坠,有消失的迹象。 千栩盯着他制造出的白色光幕,眉头微蹙,然后闭上了眼睛。 刺啦———— 睁眼的瞬间,四周仿佛出现了无数道飞旋的利刃,从各个角度劈开白雾。 白雾不断涌动,在被劈开的下一刻,又立即聚拢,聚拢之后又被劈开。 就在千栩和白雾较着劲的时候,一杆透明的冰戟从后方迅速刺来。 千栩耳朵动了动,魂体结界眨眼间出现在周身。 他反手抓住迎面冲来的冰戟,并掌成刀,快速地砍了数下。 在带有魂体之力,坚硬程度不亚于玄铁的冰戟面前,千栩的手刀却如同寻回一般,以不可撼动的气势将之砍成几断。 “他的骨体是金刚石做的吗?”周闪先前也算领教过千栩的骨体之力,但因为连燕扬都无法对付,他也就没怎么去惊讶对方骨体的强悍,而今哪怕是乔疏妄用魂体凝聚成的冰戟都能被他轻易砍断,他才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 燕扬也是被小小震惊了一下,不过他看上去比周闪要淡定许多。 “毕竟出自千家,总该有过人之处。” 闵生啧啧道:“过人之处似乎有些多。” 燕扬:“……” 白雾比之前更加浓重,冰寒之气从脚底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十方台,即使是坐在石台上的三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乔的这招白雾迷阵若是继续练下去,恐怕等他突破至清气境,都可以与混气境的人抗衡一下了。”燕扬道。 周闪和闵生非常赞同地点点头。 千栩感觉到脚底有些打滑,低头一看,原本有些许摩擦力的青石路面居然结了一层冰。 他试着御气腾空,却发现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该站哪儿还是站哪儿。 千栩不禁暗道:这下有点麻烦,在这个白雾迷阵中似乎无法让自己飞起来,先前他又和乔疏妄约定好不使用法器,现在只能乖乖地用脚踩在这冰面上和他切磋了。 先主动出击试试。 千栩手心凝聚出被蓝色流光缠绕的爆破光球,凭借着耳力,往目前乔疏妄所站的位置投掷过去。 轰—— 一声巨大的爆破声自乔疏妄先前站立的地方炸裂开来,那一块浓郁的白雾有了短暂的消散。 可以清楚的看到,结冰的地面被炸开了无数裂缝。 这样似乎可以让自己不至于打滑。 千栩一边想着,又一次凝聚出了一个爆破光球。 乔疏妄自然是不会允许千栩在他的白雾迷阵中乱炸一通,他双手一握,无数根透明的冰刺出现在他的胸前。 冰刺同时将尖锐的一面转向千栩,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 防御结界抵挡住了第一波后,又来了第二波,第二波之后,又来了第三波。 最终,那脆弱的防御结界被连绵不绝的冰刺击碎。 “用骨体抗一波!” 千栩索性用力往旁边撞去,撞碎了那一边蓄势待发的无数冰针。 冰针在破裂之前似乎还想要发挥最后的力量,次啦数声响起,在千栩的衣袍上划出了无数道痕迹。 而千栩胸前的那一大块,已经变成了无数布条,在白雾中“翩然起舞”。 要不是自己骨体还算有一定的防御力,肯定已经受伤。 好家伙,这是在替那三位报复我呢? 千栩来不及发出感慨,急忙将身形隐藏起来。 你用白雾遮蔽我的视线,我也不让你看到。 第98章 打不过就跑 乔疏妄在千栩隐身的那一瞬间,当机立断地收回所有冰针,同时袖袍鼓动,又是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 轰隆隆—— 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响动在白雾迷阵中传出,仔细看去,竟然在这一大片区域中,从地面升起了一堵又一堵半透明的冰墙。 冰墙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若是在平时,御气腾空之下,倒是可以俯瞰迷宫全景,找到离开的道路。 但刚才千栩在脚下地面结冰的时候已经尝试过,这白雾应当可以隔绝某些御气术法,无法让骨体腾空,只能在迷宫中瞎转,无论你是否处于隐身状态。 所以目前对于千栩来说,哪怕他可以让乔疏妄短时间找不到自己,也基本在乔疏妄的控制范围内。 千栩在暗处将目光锁定在乔疏妄身上,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一缕无形念力开始产生。 然而,就在这时,乔疏妄额头上的竖瞳闪烁了一下,像提示了些什么。 乔疏妄立即抬手设下一道防御结界,阻隔了一切攻击。 居然连阻挡念力的结界都会! “这家伙,真难对付。”千栩咬牙。 眼下,除非是千栩无休止地隐藏自己,但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切磋的意义,要么就是闹出动静,再和乔疏妄正面硬刚一场。 可硬刚,他试过了,刚不过啊…… 想到这里,千栩索性打破一道道阻拦的冰墙,朝着十方台外侧冲了出去。 动静一响,乔疏妄就锁定了千栩的位置,一道繁复的冰纹立刻朝千栩笼罩而去。 哇擦,这冰纹又是什么! 千栩立即大声嚷嚷道:“停停停!” 冰纹在即将扑到千栩脸上的瞬间消失无踪。 四周的白雾消散,露出了十方台原本的面目。 那一股股冰寒之气伴随着白雾的消散,也一并消失。 白雾消散处,露出了乔疏妄带着无尽思索的脸。 周闪来到燕扬身边,悄悄地道:“老乔都快把自己的手段全用上了。” 燕扬点头,道:“没想到他居然赢得不太轻松。” 周闪挠着头,纳闷:“他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燕扬皱眉看了一会儿,道:“老乔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这位巫僰之子应该心情不错。” 那位看着心情不错的巫僰之子瞬移到被断成数截的长戟前,将之全数收入储物袋中。 “你那道冰纹莫非是结合了单淬者化墨为符的功法?” 已将浑身冰寒之气收敛殆尽的乔疏妄微微点了下头,道:“巫僰之子若是被这道冰纹近身,将无法再藏匿身形。” 千栩早有所料地哦了声,道:“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留些悬念,下次切磋起来才更刺激。” 乔疏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乔真是个老实人,哈哈。”周闪在石台上忍不住笑起来。 乔疏妄冷冷地瞥了周闪一眼。 周闪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在确认了一圈离人渊中确实无人可以修复乔疏妄的那杆长戟后,千栩泄气地回了千暮的居所。 “巐竞真的需要培养几位炼器师。”他自言自语道。 “越是规模不大的势力,越是不太敢将精力放在炼器上。” 一道和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从偎霞亭回来的千暮。 “炼器不仅需要动用到魂体,更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并且还不能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除非真的热爱炼器,否则大部分的双淬者更愿意将时间和精力放在修炼上。” “所以炼器师的境界都不算高,能够到达清气境都已是极不容易。如今的巐竞,只能集中精力让弟子们提升境界,学习术法,无法再分出资源去培养炼器师了。” 千栩听千暮说完,想到齐邢关,疑惑道:“那位齐大师可是混气境。” 千暮知晓孙儿会这么说,他因为此事也和韩萏聊过,此刻便正好替他孙儿解开疑惑:“有一种炼器师,可以通过炼器来提升自己,齐邢关便是这样的人。 “但整个六陆,能够通过炼器提升自身实力的双淬者少之又少,我们能够遇上一位已经是非常幸运。” 千栩想到韩萏和齐邢关的那点事,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万一自己好不容易在齐邢关面前塑造的好印象被她那个喜欢乱抛媚眼的师父搅乱了怎么办? 仿佛是看出了千栩的担心,一道悦耳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她好歹也是经历了一千多年的岁月,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是古凰,自从千暮知道这位灵族是千栩的好友后,便也允许她可以随意在此进出。 千栩对着上空扬起笑脸,道:“这不是担心男女之间那点事,最是理不清道不明嘛。” “说得你好像很懂似的。” 古凰缓缓降落至千栩的头顶,像是给这个少年头上戴了朵奇光异彩的圆形花朵——此时的她依然是那个九色光球的模样。 “被酸多了,自然就懂了。”千栩笑得有些欠抽。 “怎么,遗憾跳花那晚没能与满欣结为夫妇?”古凰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千栩无法摇头,只好将手摆得飞快。 他就是在倚云台随便找个女弟子成亲,也不可能找满家人。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出来,否则会死的很惨。 千暮本是笑呵呵地一边把玩着烟斗,一边听这两位说话,忽地神情一敛,道了句:“我出去一下。”便离开了居所。 千栩本不太在意这些,因为每天来找自己阿祖的人非常多,他这位阿祖能够在自己居所呆的时间十分的少。 不过这次,千暮却是很快就走了回来。 并且,那神色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千栩身上,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宝贝孙儿没有受伤后,才沉声道: “你今日被那满卓给欺负了?” 千栩有些诧异,自己这位阿祖怎么会知道?满卓不是设下了魂体结界么? 难不成是乔疏妄特意跑过来打小报告? 依照他对乔疏妄的了解,实在是不太可能。 古凰立即从千栩头上飞到他正对面,上下飘浮着,似乎也在打量着他的情况。 “大概是上次我给越玫下马威,让他有些不舒服,就过来替他小情人出气吧?”千栩道。 千暮怒容显现,脚下的地面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碎裂开来。 第99章 手下留情啊 千栩本想后退两步躲开自家阿祖的怒火,那开裂的地面在快要接近千栩时,又停了下来。 “什么狗屁小情人,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若是她越玫没有利用价值,他满卓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瞧。” 千暮缓缓闭了闭眼,似是在缓解方才的怒火。 “应当是你两个月突破至浊气境这件事被传得太开,让那个一直活在他人羡慕中的人起了嫉妒心和危机感。”千暮分析道。 “他一个混气境的嫉妒我这个浊气境的做什么?会不会太杞人忧天?”千栩不忿。 古凰却是带着些笑意,反问了一句:“你刚才的话,你自己信么?” 千栩眨了眨眼,微微笑起来。 “不信。” 千暮:“……” 他还是对自己这个孙儿了解得太少啊! 千栩收起笑容,看向千暮,道:“阿祖,满卓的事,请您不要插手。” 千暮没有问为什么,通过刚才自己孙儿与这个灵族的对话,他相信自己的孙儿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只要满吴朗不从中掺和,你阿祖也没精力管这些。” 咳,至于要不要继续派人暗中保护,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千栩隐约有了一丝无奈,他大概猜出千暮在想什么,从他知道有人专门为阿祖传递自己消息的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个阿祖当初那句会‘保护你’真不是说说而已。 唉,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该如何好好逼自己快速提高呢? 至少在离人渊是没办法了,似乎走哪儿都可能有人暗中保护,在最危急的时刻出手相救。 一旦知道这种事,他的心境就会受影响,能够提高的空间就有限了。 看来,等齐邢关有了确定的答复后,他需要再次离开离人渊,将自己放在一个有些危险但又不是过分危险的环境中提升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 他扬起笑脸,点点头,道:“阿祖,如果想找越郝购买或者修补法器,一般要如何与他取得联系?” 千暮见千栩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没有多问,算了算时日,道: “平日里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一位渊将前往越郝的炼器堂代众人与越郝进行法器上的交易,也会在同时将受损法器拿过去修补。” “但若是遇上大选拔,越郝便会被邀请过来观战,同时也会现场与一些弟子交流。” “大选拔会在下个月举行,到时候你应当可以见到他。” 千栩眉头一动,有些好奇:“大选拔又是什么?” 千暮就知道千栩会有此一问,讲解道:“这是专门为外姓弟子设置的晋升之路,只要上了清气境,就有机会参与这场大选拔,我们四位祭司和五个巫帅会从中选出出类拔萃的一至三人,将他们提升为渊将,其他优秀的弟子,会酌情考虑提升为渊护。” 千栩这才知道原来渊将和渊护并非是境界到就会自动晋升,而是需要选拔。 “我们四个家族的人不需要参与大选拔?” 千暮不禁感到好笑,道:“我们四个家族与巐竞同时产生,不是那些外姓弟子可比的,自然不需要参与选拔,境界到了便自动晋升。” 千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忍下了听完这话之后的不适感。 他的这位阿祖果然是老思想,怪不得无法理解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 先天双淬者在鸿鼎界确实有一定的基础,他们有一定的优越感也是理所当然。 可为何巐竞一直在缓慢地衰退?他们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吗? 唉,这观念的转变,真是任重而道远。 十方台,冰天雪地。 再次被围困在白雾迷阵中的千栩感受到了比先前更加刺骨的冰寒。 而处于隐身状态的他却没有第一次应对时的束手束脚,反而从容地想出了应对之法, 他以极快的速度凝聚出了两个爆破光球,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扔去。 奇怪的是,爆破声却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原因是他在扔出爆破光球的那一瞬间,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再次扔出了一个。 乔疏妄的目光迅速从这三个地方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若是这速度稍微慢些,乔疏妄一定能够发现光球的行动轨迹。 可问题就出现在速度上。 千栩刚刚展现出来的速度竟然让他无法捕捉到。 碎裂的冰渣往四处溅射,在浓郁的白雾中形成了一道冰凌屏障。 乔疏妄毫不犹豫地在周身凝结出无数道冰凌,防止被对方偷袭。 然而他后颈处的几根冰凌却是极不听话的调转了方向,尖锐的凌尖对准了他的后颈,发出刺眼的寒芒。 乔疏妄没有回头,却是撤下了白雾迷阵,那围绕在周身的冰凌,也以极快的速度融化。 “你是如何做到的?”他的声音十分冷静,没有一丝挫败感。 以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可以不需要去控制自己的那几根冰凌。 对方完全可以做到让冰凌四散开,换成别的不受自己控制的法器来对付自己。 所以不论是何种手段,这一局都是对方略胜一筹。 千栩笑嘻嘻地道:“就是先前用到的一些方法,不过是熟练度提升了而已,好像效果还不错。” 乔疏妄点点头,中肯地道:“进步得很快。” 坐在上方石台上的三人一惊,瞠目结舌。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结果,更是因为乔疏妄竟然敢对着千栩讲出这样的话。 周闪挠挠头,道:“虽然我知道老乔说话很直接,可在巫僰之子面前这般直接真的好么?” “一个外姓弟子对着巐竞的巫僰之子说进步很快……怎么想都不太合适。”闵生担忧地道。 燕扬则不以为然:“千家又如何?在老乔心中,姓什么叫什么、是谁的儿子都不重要。何况这位巫僰之子不像四个家族的其他人,并没有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出意外,老乔应该是因为欣赏他才这么说。” 周闪和闵生点点头,好像有些道理。 “我说你们啊,说话声音能不能小一些?”千栩无奈地走到了三人面前,指了指脸色冰寒的乔疏妄,道: “天天调侃自己的同僚,居然还没有被打死,我也是很意外。” 乔疏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冰凌,身体缓缓腾空,面无表情地道:“感谢提醒,今天我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兄弟!” “老乔!” “疏妄兄!” “手下留情啊!!!” 场面立即陷入一片混乱。 千栩嘿嘿一笑,脚踏寻回,在混乱之中溜了出去。 第100章 出言相帮 巐竞的大选拔在面积最大的倚云台举行,凡是清气境以上的弟子们皆是摩拳擦掌地等待着一会儿大显身手。 在倚云台上方,有十座造型古朴的浮空石台,分别为祭司、巫帅和贵客专属。 其中面积最大的四个石台,是为四大祭司提供,四位祭司可以选择独自在石台上观看,也可以选择一到两位自家弟子一同观看。 这次,千暮自然是带着千栩,满吴朗则带着满卓,楚钦冰带着楚于商,滕松柏带着滕俭。除了千栩,另外三人都是巫僰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千栩除了和满卓有过面对面接触外,对另外两人并不太熟悉,今日倒是有机会将他们好好地观察一番。 楚于商的外形比较高大,五官温和,没有楚钦冰那种淡漠疏离的感觉:滕俭的皮肤偏黑,双目明亮有神,只是他面生横肉,脾气恐怕有些不太好,这倒是和滕松柏表现出来的性情有些相似。 另外五个石台上分别坐着五位巫帅,其中一个人千栩没有见过,听千暮说此人叫吕金,是千落在世时,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只不过性情太软弱,几乎没什么作为,也不知当初千落看中了他哪点。 吕金见千栩的目光看向自己,笑着招了招手,那讨好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位置仅次于祭司的巫帅。 最后那个石台上端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笑容灿烂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坐着越玫和一个男性弟子,不难猜测,此人便是越郝。 千栩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移到下方的倚云台上,在众多参与比武的弟子中看到了正在活动筋骨的曾实和柳安,以及蓝天凛的身影。 此人可以呀,都被打压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参加选拔,看来也是一个固执到有些可怕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心思不正,势必会掀起一股邪恶风暴,若是心思纯正,也必然会有所成就,不论是否遭遇打压。 而在围观的弟子中,千栩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四位玉玦弟子。 观战也是一种学习,这四位天赋卓绝的弟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在四位祭司的授意下,五位巫帅同时敲响脚边的金阳鼓,大选拔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千栩并没有特别关注比赛规则,只知道目前这些参与选拔的弟子被分为了很多组,每组二人,胜者进入下一轮。 这么多组同时进行,一时间整个倚云台都被各种术法笼罩,好不热闹。 对于千栩来说,他很难从这么多组中一下子找到最精彩的那对,只粗略扫了眼,便停留在蓝天凛的那一组上。 然而,没让他停太久,蓝天凛便结束了战斗。这也情有可原,混气境对清气境,除非是像玉玦弟子这种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无视境界的存在,否则只可能出现碾压局。 一番热闹的打斗后,又是新的一轮一对一淘汰。 千栩又将目光放在蓝天凛那一组上,不出意外地又看了一出碾压局。 经过了几轮一对一淘汰后,整个倚云台上只剩下八个人,其中就有蓝天凛。 千栩抻了抻胳膊,这下应该可以看几出相对精彩的对决了吧? 而那个属于贵宾的石台上,越玫愤恨地盯着倚云台上的蓝天凛,道:“他怎么还好意思来参加大选拔?” 越郝立即制止道:“不要乱说话,大选拔的目的就是要给所有外姓弟子一个公平晋升的机会,只要达到清气境,人人都可参加,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越玫正气不过想反驳,越郝又接着道:“不管那个人平日里有多跋扈,只要能够在比拼中取胜,那就有被提拔上来的资格,你再是觉得不妥,也不能当众胡言乱语。” 千栩眼珠微微转了下,忍住想笑的冲动。 这哪是在批评女儿?这分明就是在说蓝天凛此人跋扈,这个大选拔有缺陷。 “越大师莫要责怪玫儿,她只是仗义直言罢了。”满吴朗笑道:“先前此人逾越,无故闯入偎霞亭的事我已知晓,此次大选拔断然不会选择这样的弟子进入渊将队伍。” 千栩看了千暮一眼,从对方微皱的眉头上看出了些许不满。 看来自己先前说的那番话还是让自己的阿祖对蓝天凛有了一丝改观,只不过巐竞弟子使用的法器还需要越郝的支持,所以无法当场发作。 而滕松柏的想法显然和满吴朗一致,他对蓝天凛这种只看渊规不在四个家族面前服软的外姓弟子应当也是不喜,楚钦冰则是一脸漠然地继续看着倚云台上的比试,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我听说,这位蓝渊护十分痴迷于巐竞的历史?”千栩故作好奇地问道。 千暮会意,笑着点点头,道:“他原本被紫霄宫看中,却因为特别向往回到巐竞的过去一睹历任巫僰的风采,便断然拒绝了紫霄宫,来了巐竞。” “这位蓝渊护尤其欣赏楚祀风巫僰,他认为巐竞真正的强盛是因为这位巫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楚钦冰没有言语,只是在看到蓝天凛出招时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上次还亲耳听到他对滕飞巫僰夸赞不绝,那些词我一个没记住,就知道他说滕飞巫僰是巐竞的女中豪杰。” “哈哈,千江曾跟我说,这憨小子曾经闹过一个大笑话,当时有人问他,未来想与怎样的女子共度一生?他居然回答,这世上再无滕飞巫僰这样的奇女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滕松柏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下,隐约有上翘的趋势。 “怪不得我在跳花那日见他跪拜得如此虔诚,想必也是真心拥护着巐竞的一切吧。” “我虽不喜他那过于固执的性子,却从不否认他对巐竞的忠心,我想,只要是巐竞人,应当都是希望巐竞向好。” 祖孙俩的“窃窃私语”被石台上的所有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大家神色不一,却默契地不再提及蓝天凛的事。 对于滕松柏和楚钦冰来说,本就没挑明的态度,谁还愿意跳出来做那个捅破窗户纸的小丑不成? 而千暮和千栩这番一唱一和的,虽用意明显,却也提醒了他们一件事,巐竞要选拔谁,为何要去看一个外人的脸色? 何况如今越郝明显已被满家拉拢,他们凭什么被牵着鼻子走? 第101章 巫僰之子在做什么? 倚云台上又一轮比拼结束,只剩下四人。 而这四人中,明显蓝天凛的神情最是轻松,也是唯一一个身上无伤之人。 这四人实力如何,高下立现。 接下来便是渊将的选拔环节,在获胜的四人中,由四位祭司选出一至三人成为渊将。 若祭司们的意见无法统一,那便由巫帅们再做一次选择。 “唉,每次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个环节。” 围观的弟子中,燕扬不便在此刻设置魂体结界,便掏出了三张隔音符,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无论蓝渊护如何突出,那四位祭司就是不选他。” 闵生也摇摇头,手中夹着隔音符。 乔疏妄却没有做任何掩饰,冷冷地道:“虚名而已,执着无益,打得赢才最重要。” 周闪假装看天,貌似自言自语道:“某人最近对输赢似乎很看重啊。” 乔疏妄一拳贴在周闪脸上,没用什么力气,却让周闪非常自觉地哀嚎一声,倒向燕扬。 燕扬无奈道:“你们都不关心一下结果么?” 周闪道:“关心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淘汰。”说这话时,他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张隔音符,牢牢地捂在自己胸口。 燕扬顿时没了言语。 然而这次,结果却令得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蓝天凛竟然获得了三位祭司的首肯,被成功提拔为巐竞的渊将! 就连蓝天凛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是怎么突然就得了这几位祭司的眼缘? 他忍不住地抬头看向上空悬浮的石台,透过淡淡的白雾,他看到一个少年探出上半身,对他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是那位巫僰之子? 千落巫僰的孩子啊。 他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一年一度的大选拔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燕扬和周闪第一时间冲出人群,来到蓝天凛面前向他道贺。 高空上,将一切看在眼底的越玫咬了咬唇,忽而指着燕扬笑问道:“那个就是满欣妹妹心心念念的玉玦弟子燕扬么?看样子和蓝天凛的关系很好。” 七九跳花那晚发生的事因为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看到,加上满吴朗严令不许外传,因此越玫并不清楚满吴朗曾有过将满欣嫁给千栩的念头。 听到越玫又在自作聪明地打小主意,担心满吴朗动怒的满卓暗地里对她使了个眼色。 越玫虽然不太理解满卓的那个眼神,却能看明白他在对自己摇头,便立即住了嘴。 只是话题既然说到这里,总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玉玦弟子居然有四个?”滕俭这几年一直在卯着劲地和满卓竞争巫僰之位,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倚云台,今日刚出幽幽林,就被滕松柏叫了过来,没想到每年只会出一到两个的玉玦弟子,这次一下子来了四个。 “自然,巐竞这些年还是吸收了许多优秀的双淬者。”满吴朗笑容满面地看向千栩,冷不丁道:“我们这位巫僰之子更是人中龙凤,许多优秀的弟子都被他吸引,包括这四位玉玦弟子。” 这是拿自己来转移大家对满家的注意力,顺便给我拉一下仇恨? 千栩回了一个微笑,顺势从滕浣纱送给他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断裂成几截的长戟,放在石台上。 “哪有什么吸引人的魅力,不过是将他们的法器弄断了,成天追着我要法器呢。” 说完,目光期待地看向越郝。 越郝看着那把断裂的长戟,嘴角不明意味地翘起,没有接话。 当初自己女儿被这位巫僰之子当众欺负的事没多久便传入了他的耳中,想当然的,他的心里对这位巫僰之子早就存了厌恶。 加上先前这位巫僰之子和千暮公开为蓝天凛说话,他对这个毛头小子就更加看不顺眼起来。 没想到此人脸皮如此之厚,居然还想着让他帮助修补法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千栩假装没看见越郝神情的变化,将断戟捧起,站立的瞬间,寻回大张旗鼓地在空中盘旋一圈来到他的脚下。 越郝眼睛放光地看着千栩脚下的寻回,隐约察觉到了此物的不凡。 不过还没等他将目光停留太久,千栩就已来到他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将断戟捧到他的面前。 “久闻大师盛名,今日劳烦大师看一看晚辈手中的法器,可有修复的可能?” 千栩先是声势浩荡地从自己这边驾驭寻回来到越郝那边,说这话时,又有心地将声音放大了数倍,使得原本闹哄哄的倚云台,都被上方的动静吸引。 “咦,那位巫僰之子在做什么?” “好像在请越大师为他修补法器。” “千家什么样的法器没有,这个坏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 “我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只有像我们这种没有什么背景的弟子,才会将一件法器用许多年。” …… “老乔,那是你那把断裂的长戟么?”周闪问道。 乔疏妄眼眸微动,没有去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只是在看了一会儿后,不屑地道了句:“费这个劲做什么?不用修。” 周闪笑道:“大概是这位巫僰之子在赤手空拳之下赢了你几次,有些不好意思吧?” 在接受到乔疏妄冰冷的目光后,周闪只觉得自己的嘴巴仿佛都被冻住。 一直看着上方动静的闵生轻叹道:“这位巫僰之子难道不知道越大师因为越玫那件事,对他一直心存芥蒂么?” 燕扬道:“他试着找过内部那些会炼制法器的弟子,可是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将老乔的法器修复。” 说到这里,燕扬摇了摇头,道:“曾经身为鸿鼎界第一大势力,如今却连一个像样的炼器师都没有。” 乔疏妄低垂着眉眼,道:“不用法器,我照样能够打赢他。” 周闪挠了挠嘴角,将险些冲到嘴边的话给挠了回去。 还是不要刺激这位可以将清气中境轻易揍趴,却好几次在巫僰之子面前失手的冷脸怪了吧。 第102章 越郝被谁威胁了? 就在倚云台上众弟子议论纷纷的时候,半空中的越郝也有了动作。 他没有将对千栩的厌恶表露在脸上,笑容和善地接过那断裂成几节的长戟,仔细地检查起来。 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位越大师真的在想修补的方法。 “此戟的主要材质出自北海寒刺鱼,要修补并不难,只不过……”他微微一笑,道:“我手上需要炼制的法器实在太多,即使修补,也至少得等到五十年后,不知巫僰之子可有耐心等待?”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越郝看着似乎挺和善,没想到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地为难人! 五十年对于寿数绵长的双淬者来说确实不算很久,可前提是这五十年的时间,这位双淬者有足够的能力活着。 而境界偏低的双淬者想要在处处都是强者的鸿鼎界活下来,除非一直没有遇到冲突和战斗,否则,就像厉笑慈先前说的那样,要么有保命技,要么有顶级法器护身。 仅仅一个地级法器,就要一个晚辈等待五十年,纯粹就是不想修补,随便用一句话搪塞罢了。 千栩却不见丝毫被刁难的恼怒,他就像听见了一句非常寻常的询问一般,哦了声,思索着道:“越大师是否有别的需要?我可想办法立即完成。” 这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交易。 越郝笑着摆摆手,道:“实在是什么也不缺,就缺时间。” 千栩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回到千暮的那个石台上。 见自己的宝贝孙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敷衍,千暮脸色有些难看,正想开口说几句,握着烟斗的手就被轻推了一下。 是千栩。 千暮忽然反应过来,千栩其实就是在等待这一刻,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但眼下应当是已经达成了目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缓和下来,但也依然假装有些不高兴地站起身,道:“大比武已经结束,就此别过。” 说完,他手中烟斗瞬间放大数倍,一个倒扣,石台上已是空无一人。 千袖见千暮已经离开,也站起身,冷着脸朝三位祭祀行了一礼,道了声告辞,便也果断离开。 从头至尾没有看越郝那边一眼。 自此,千家与越郝的关联就此断开。 倚云台上,乔疏妄的眼眸微眯,似乎是动了怒。 周闪则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停在千栩消失的方向,像是有些感慨。 燕扬和闵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隐忍的怒意。 他们一方面意外巫僰之子居然会对他们这些普通的外姓弟子如此上心,另一方面以旁观者的角度领教了越郝的嚣张。 人群中的蓝天凛同样将上空的那一幕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却没有其他弟子那般小心翼翼。 “还是不够强。” 他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转身离开了倚云台。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看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假模假样,不如抓紧时间修炼,让自己能够尽快强大起来,守护他从小就执着地想去守护的离人渊。 乔疏妄见蓝天凛眼神坚定地离开,也不愿多呆,迈步就往十方台走去。 “这老乔。”周闪指着乔疏妄的背影,放弃地摇摇头,没有跟上,他决定继续看看接下来这些人还想做什么。 坐在石台上的越郝甚是觉得好笑,与他交恶,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以后,凡是与千家有联系的巐竞弟子,他再不会与之有法器上的交易。 想要法器,自己想办法去别处高价收。 他正兀自想着,心口忽然涌出了一股极为恐惧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巨嘴中,生死只看对方的一念之间。 他浑身汗毛根根立起,额头、后背一瞬间被汗水浸湿,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爹,你怎么了?”越玫第一个发现越郝不对劲,立即扶住越郝,却被对方身上释放出的冰冷给吓得抽回了手。 “爹,你怎么了!?”同样的一句话,完全不同的语调。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越郝,诧异者有之,惊怒者有之。 能在三位祭祀的眼皮子底下伤人,实力非同小可。 更奇怪的是,似乎只有越郝突生状况,其他人皆没有异样。 滕松柏第一个忍不住,站起身,朝着虚空大喊道:“既然有此本事,何须藏形匿影?” 满吴朗似乎觉得自己在此时也应该做些什么,站起来,朗声道:“阁下若敢对我巐竞的贵客无礼,莫怪我等下逐客令。” 不知是否是巧合,就在满吴朗的话音落下不久,越郝的情况开始出现好转。 很快,便完全恢复。 他拍了拍依然在快速跳动的心脏,朝着满吴朗和滕松柏揖手道:“方才多谢二位。” 满吴朗连忙道:“是我们招待不周,让越大师受惊了。” 滕松柏哼了一声,道:“今日是谁当值?有外敌入侵,为何不来通报?” 楚钦冰眼眸微动,淡淡地道:“今日楚家当值,并未有人向我通报。” 一直未曾说话的满念丝行了一礼,道:“莫非不是外敌入侵?” “满巫帅认为,何人能在我们三位祭祀的眼皮子底下对越大师下手?”滕松柏目光锐利,对这个满姓女子的话极为不满。 若真是巐竞里面的人,要越郝怎么想? 满吴朗也觉得满念丝此话不妥,语气严厉地批评道:“既无证据就不要乱猜,若是我巐竞人,又怎可能对越大师下手!?” 满念丝急忙低头认错。 越郝见对自己十分热络的满念丝被当众责骂,急忙打圆场道:“查清楚便是,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楚钦冰带着楚于商站起身,点了下头,道:“我这便去结界处查看,就此告辞。” 四位祭祀走了俩,加上大选拔已经结束,其他人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便也都纷纷散去。 就在倚云台的热闹结束后不久,翠竹林某处,竹影颤抖,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漫天飞舞的竹叶朝着一个地方聚拢,包裹出一具曲线动人的妙曼身姿。 一位端丽冠绝的女子双眼紧闭,玉指微屈,从额头上方往眉心中央轻轻刮了一下,隐去了眉心中外溢的九色光芒。 待光芒消失,她睁开双眼,深邃迷人的紫色瞳孔中一道人影从中消失,隐约是那越郝。 她微启红唇,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变成了一个老妪一音,在整个上空回荡: “小小一个炼器师,也敢在我离人渊猖狂?若不是念在平日里多少还算守规矩,你越郝活不过今日。” 说完,嘴角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在数息之间消失无踪。 而那不断颤抖的竹影,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103章 灵技,化灵 就在女子消失后不久,楚钦冰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翠竹林中。 女子挑衅的话语自然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的位置,一刻不停地赶往此处,却还是扑了个空。 被这样一个藏头缩尾的人耍得团团转,使得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显冰寒之色。 “找到人了吗?”滕松柏的声音随后而至。 楚钦冰摇摇头,道:“但可以确定,此人绝非我巐竞之人。” 滕松柏眉毛一抬,道:“她方才那语气,分明就是巐竞人。” 楚钦冰冷声道:“巐竞是否有这样的人,你滕松柏会不清楚?” 滕松柏脸色一黑,雄浑霸道的阴阳气萦绕周身,四周的翠竹经受不住这股强悍气势,拦腰断裂了好几根。 “不论是谁,敢冒充巐竞人,我定要将她揪出来!” “那人应当已经离开。”楚钦冰将感知无限向外延伸,没有感受到任何与那人类似的气息。 轰—— 滕松柏身上的气势爆发,翠竹林瞬间被摧毁了一半。 “真是屈辱!” 楚钦冰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道:“再是觉得屈辱,也不该破坏这片翠竹林。” 滕松柏:“……” 楚钦冰一个转身,消失不见,临走前丢下了一句: “三日内恢复完毕。” 轰—— 翠竹林完好的另一半惨遭摧毁。 千暮祭司居所内,千栩满是担忧地看着上空。 不一会儿,一道九色流光盘旋环绕的光球出现在千栩的视野中,渐渐靠近。 “如何?” 千栩在见到古凰的那一刻,明显察觉到她的气息比先前微弱了不少,不禁有些担心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九色光球来到千栩的肩头,轻轻地停在上面,声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困难倒是没有,就不知将那番话说出来后,是否能够起到你想要的效果?” 千栩自然是听到了刚才那股气势十足的话,心中一暖,道:“我阿凰姐姐出马,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千暮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因为孙儿的这个灵族朋友居然能够在三位祭司的面前说教训谁就教训谁,这种程度的实力足够令他惊讶,他平日里或多或少地和这个灵族打过许多交道,为何察觉不到她有这般实力? 随后,他又感到欣喜,自己宝贝孙儿身边先是有韩萏,现在又有古凰,似乎并不缺高手保护,既有高手随侍在侧,就代表自己孙儿的安全有一定的保障。 “难为你了,方才险些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千暮道。 “方才不过是我一时技痒,想找一个试验对象而已,前辈无需客气。”古凰温和地回应。 千栩越听古凰的声音越觉得她的状态不对,急忙道:“你刚才那道灵技是不是特别耗费灵力?” 绝大多数灵族天生自带灵技,所以很多灵族并不稀罕学习他族的功法术法。 古凰冷哼一声,道:“再耗费也要用出来,从得知你上次被满卓追着打后,我便一直想找个机会试一试这道灵技,只能说满卓还算幸运,这次没有用在他身上,只是把他吓傻了而已。” “那就让他继续吓着。”千栩道。 千暮能够感受到古凰对千栩的关心和维护,欣慰之余,提醒了千栩一句: “小栩,那三位祭司恐怕不会将此事作罢,他们和我一样,非常清楚巐竞并没有这样的大能,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到你的朋友。” 千栩笑道:“我与阿凰商量过,一来她不怕被人找到,二来正好可以通过这件事看看那几位祭司的态度。” 回巐竞这些时日,千栩总感觉很多事情还不是摸得太清楚,通过制造一些事端看看众人的态度,多少也是一种收获。 千暮见自己孙儿满不在乎,担忧之色不减,道:“若是他们要一个个地查呢?我一人无法撼动三人的决定。” 千栩笃定地摇头,道:“这样一来,就会暴露他们看守不力以及实力不济的问题,在大选拔当日,让一个外来者明目张胆地放狠话,他们还要不要脸面?” 千暮思索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 古凰趁机安抚道:“我现在的气息与先前有很大的不同,短时间内无法再释放出先前的灵技,也凝聚不出那股灵力,他们以为我已经离开。” 千暮点点头,道:“如此说来,无论他们要不要继续追究下去,我都有话堵他们的嘴。” 千栩咧开嘴,隐约有些期待接下来众人的反应。 …… 在太养气充沛的修炼密室中,一只身材矫健的铭山鹿围着密室边缘不断奔跑,鹿首微昂,漂亮的鹿角劈开重重玄压,沿路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的白光。 来回跑了十数圈,“铭山鹿”一跃来到密室中央,在落地的瞬间,皮毛骨骼全部发生了改变。 本是一只身姿俊挺的雄鹿,落地后却成了一个斯文俊秀的少年。 千栩低着头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脸上不自觉地洋溢出欣喜之色。 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他终于熟练掌握了四化中化灵的方法,不再是声势浩荡的变身,只需要在心法运转的同时启动念力,就可以让自己随心所欲地转化成想要化身的灵族。 并且,在化灵速度提升的同时,他发现脑海中会出现一些相关的灵技,他尝试着施展,却依然无法将灵技的威力发挥出来。 他记得父亲手札上有清楚地写道,四化阶段的基础打得越牢,四转的效果就会越惊喜。 所以不能小看这个看似中看不中用的四化,一切都在为未来的四转打基础。 在第一次成功后,千栩就将此事告知了千暮,千暮当时的神色可以说是相当震惊。 因为千暮告诉他,他的父亲千落在清气境时才初次实现化灵,没想到他浊气境就能够完成这种比较玄妙的术法施展。 千栩但笑不语,但他隐约觉得,或许是千落留在他体内的那三滴心头血起了些作用,能够让他比别人快一步领悟? 第104章 去鬼域 走出密室,千栩来到滕浣纱的房间外,刚准备抬手,房门就已打开。 滕浣纱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笑着抬了抬下巴,道:“她还在休息,我们尽量小声些。” 自从古凰跟着千栩来到离人渊,就被安排和滕浣纱一起住,反正目前的古凰只是一颗彩色光球,几乎不会碍着任何人。 滕浣纱对古凰也甚是喜欢,除了相谈甚欢外,还因为古凰是千栩在盛辉界的好友,她可以从古凰那里了解到千栩在盛辉界的一些经历。 千栩来到床榻边,看到属于古凰的那颗彩色光球没了往日的耀眼,暗淡的九色光仿佛耗尽了全部的灵力。 光球下方有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盘,是从修炼密室中拿出来的法器,可以辅助修补灵族受损的灵魄。 光球外围被滕浣纱设置了一道魂体结界保护,结界不断地吸收着天地间的太养气和灵气,滋养着结界内的九色光球。 千栩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滕浣纱会意,和千栩一道出了门。 前院,雪珠正在石桌旁惬意地喝着茶,看到走出来的两人,笑着拿出两个茶杯,道:“来尝尝。” 滕浣纱领着千栩坐下,轻轻拿起茶杯,道:“公父又去偎霞亭了?” 雪珠点头,道:“前几日满家和滕家想要挨个儿地调查来巐竞的外人,你阿公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他们还不死心?想要把当天那神秘人物揪出来?”滕浣纱眨了眨眼,道:“不是说那人已经离开离人渊了么?” “估计是想给越郝找回些颜面,毕竟那所谓的越大师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了辱,嘴上说着不介意,心中还不知会如何想呢。” 雪珠饮下一口茶,嗤笑道:“真是无脑,先不说这样兴师动众会得罪多少外来人族,就算真有人与那位神秘人物有联系,还会乖乖等着被查?” 说完,摇摇头,又道:“幸好还有个头脑比较清醒的楚家没有跟着瞎起哄,否则你公父恐怕真要拦不住这两个蠢货。” 滕浣纱抿了一口茶,笑道:“就算楚家也跟着起哄,他们也不敢真的这样查,如此重视,想来也是做给越玫和越郝看的。” 千栩听着两人的对话,低头暗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他就是故意让巐竞所有人都看到,是越郝故意刁难他,导致千家与越郝的关系降至冰点。 而之后古凰那一手,看着似乎是紧挨在千暮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导致千家的嫌疑最大,可一来千家没有人拥有此等实力,二来古凰连楚钦冰和滕松柏都能瞒过,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若有人将矛头指向千家,正好可以让千暮拿来大做文章。 只要千暮来一句“莫不是故意与外人联合栽赃我千家”,就可以让事情变得更乱。 事情也确如千栩所料,千暮这次在偎霞亭就是将类似的话提前说了出来,堵住了另外三家的嘴。 还有一个在预料之中的情况,就是外姓弟子们的反应。 他们并没有因为离人渊可能存在神秘人物就显得人心惶惶,相反,在得知可能有神秘大人物或许在守护着离人渊后,他们大部分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兴奋。 三位祭司再是愚蠢,也不可能当众责骂那些看守入口的弟子们,这不就变相承认是他们实力不济?这让他们在众弟子面前颜面何存?三位祭司联合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外来者?巐竞何时没落至此? 更有甚者,当众表示出自己对千暮祭司在大选拔那日拂袖离去行为的支持,千家若真的能做到再不与越郝有往来,他定会支持千家再出一个巫僰。 可见,越玫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有多么地不得人心,若不是因为法器的添置和维护需要依赖越郝,他们也不想如此忍气吞声。 十方台内,周闪将一杆雪白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白色残影如同一朵朵绚烂夺目的白色烟火,在玄压中绽放。 砰! 长枪笔直地插入地面,强悍气劲炸起了一圈飞石。 “这杆白鲲枪比你那把寒冰戟好用。”周闪道。 乔疏妄睁开眼,对着那杆白鲲枪摊开右掌。 嘤—— 白鲲枪从地上一飞而起,落在他的手上。 雪白的枪身不断有着银色流光浮现,刺骨的冰寒从枪杆正中间隐隐散出。 乔疏妄将左手也放在枪杆上,左右手反方向一拧。 啪,咔—— 笔挺的长枪另一头瞬间冒出一截泛着冷光的枪尖,长枪从中间分开,变成了双枪。 “哇,居然可以变化形态,这绝不是普通的地级法器!”周闪兴奋得两眼放光,随即羡慕地啧啧两声,道:“要不我明日也主动找巫僰之子打一场,让他把我的法器砍碎?” 燕扬笑着踹了周闪一脚,道:“再不努力提升自己,你连让巫僰之子拿出法器跟你打的资格都没有。” 乔疏妄收起白鲲枪,走下石台,目光看向竹花坳的方向,破天荒地道了句:“再过不久,我也将失去与他切磋的资格。” 另外三人皆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怎么都没想到一向自傲的乔疏妄会对千栩有如此高的评价。 不过接触过千栩的他们确实也有这样的感觉,那种由胜转败的挫败感,那种一日比一日切磋得有压力,一次比一次输得快的经历,实在是有些打击他们这些被一路褒奖过来的玉玦弟子们。 “哪里是失去与他切磋的资格,等我们突破至清气境,肯定是成天往幽幽林里跑,没工夫跟那位巫僰之子切磋而已。”周闪笑得有些欠扁,道:“没了我们这些神一样的对手,看那位巫僰之子去哪儿哭。” 乔疏妄没有接周闪的话,只是那紧闭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没错,无需太久,他们就将步入清气境之列。 巐竞的过去,巐竞的历任巫僰,将陆续与他们见面。 …… 神秘人物的事在千暮和楚钦冰的反对下不了了之,无心关注这些事物的弟子们依然重复着每日的修炼。 这一日,从修炼密室中出来的千栩脸色有些难看,在好不容易平息了内心的那股烦躁感后,习惯性地来到了滕浣纱的住处。 古凰已经在滕浣纱为她设置的结界内沉睡了数日,但那九色光芒依然暗淡,不见明显的好转。 一想到这里,本就烦躁的千栩似乎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暴怒一回的冲动。 这种状态不太对,他觉得有必要做出一些改变。 “阿母,这已经是第三次,我认为我可能再往上提升一个层次的时候,就像碰到了狭窄的瓶口一样,无论如何都冲不过去。” 千栩皱着眉,用力地揉了揉额头。 “阿凰也不知怎么了,没有好转,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滕浣纱立即将千栩的手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道:“栩儿,你阿父的那三滴心头血似乎在影响你的情绪,快想想如何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千栩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失控,急忙运转引血为炁,将指尖的三根血针分别刺入自己的眉心、心脏和丹田的位置。 三处窍穴同时受到催动,让原本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我还以为我不会失控。”千栩苦笑道。 滕浣纱轻柔地抚摸着千栩的后脑勺,道:“你已经比阿母做得好多了。” 冷静下来后,千栩开始认真地思考着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办法。 从浊气中境提升至浊气上境需要的时间一般在三到十年不等,他目前能有即将提升的感觉已经是绝无仅有的速度,无法一次成功实属正常。 可之前他从来没有这种受阻碍的感觉,就像是契机已到,力量不足。 从自己第一次在与乔疏妄切磋中获得胜利后,他的提升速度似乎就明显慢了下来。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没有积累到足够太养气去冲破那道瓶颈。 千栩取出当初和楚灿相互联系的那块玉牌,向已经和满茂回到交界处据点的楚灿传了消息。 该是去鬼域闯一闯的时候了。 趁着楚灿赶过来的这段时间,千栩向滕浣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现在自己也是有亲娘的人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般自由来去。 滕浣纱在同意千栩去邢山的那次开始,就明白自己哪怕再是舍不得,为了让儿子能够在鸿鼎界迅速立足,也要勇敢地放手, 因此,她哪怕再是不舍,也没有反对他的决定。 “听你阿父说,鬼族其实很会享受生活,鬼域的秩序在鬼主的统治下井井有条。” 她轻叹一口气,道:“楚灿八岁便能在鬼域生存,相信那里并不是一个特别危险的地方,你去那里历练一番也好。” 千栩强迫自己不去看滕浣纱眼中的担忧和不舍,转过身点点头。 三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楚灿风尘仆仆地通过居所外的结界,来到了千栩面前。 “如果我去鬼域,可以带上古凰吗?” 千栩将古凰目前的情况以及自己打算去鬼域的想法和楚灿简单说了下,想确定鬼域是否合适现在的古凰去。 “她似乎灵骨未完全长成?”楚灿第一次见到古凰,苍白的脸上有些好奇。 “只能短暂凝具灵骨。”千栩点头。 楚灿不太有把握地道:“她这种状态的灵族我未曾见过,但既然那些失去灵骨的灵族机缘巧合下可以在鬼域生活,你这位灵族朋友进入鬼域的几率应当比人族要大。” 千栩看向滕浣纱,眼神坚定:“那就试试。” 滕浣纱抬手撤下结界。 千栩一只手接过玉盘,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古凰那颗彩色光球捧在手中,对着滕浣纱笑道: “阿母,如果我没能将阿凰带去鬼域,还请您照顾她。” 滕浣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阿母,我出发啦,替我和阿祖说一声。” “我会说的。”滕浣纱道。 “阿母,若是师父传来消息,或是有什么急事,记得用刚才我给你的那个玉佩联系我啊。” “知道,知道。”滕浣纱点头的幅度增大。 “阿母……” “再啰嗦,阿母可不让你走了。”滕浣纱佯怒道。 千栩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与楚灿一同走入一道透明的门中。 空间扭曲了一下,先前千栩所站的位置再无一人。 包括古凰。 滕浣纱站立了许久,久到门外传来了动静,她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臭小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婆婆妈妈。” 第105章 再临鬼域 入眼依旧是那片无尽的汪洋。 第一次用骨体进入鬼域的千栩在身形刚定的瞬间,立即看向自己的双手。 玉盘上,古凰的光球安安稳稳地悬浮其中,没有受到惊扰。 “太好了。” 见古凰能够和自己一同进入鬼域,千栩发自心底的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托有古凰九色光球的玉盘,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这片汪洋之中如履平地。 “是不是无论我们从何处进入鬼域,都会被传入这里?” 千栩看向楚灿。 楚灿点点头,道:“这片汪洋叫做黄泉海,若是没有他们的通行令护身,擅自闯入者都会被这片海洋腐蚀掉。” “可我听说,四族中有部分魂体灵魄顽强者,会在死后进入鬼域成为鬼族,他们又是如何做到不被腐蚀的?” 北赫大陆对鬼域的记载非常少,加上他基本上没什么精力去了解鬼域,因此目前对这片广袤无垠的平行大陆还停留在道听途说的层面。 楚灿原本签下鬼主令不能对外人说明这些,但因为千栩也拥有通行令,不属于外人,便讲解道:“部分人、魔、仙的魂体和灵族的灵魄会在死后被传入漱魂桥,进行洗魂伐魄,不论是魂体还是灵魄最终化为虚体。” “虚体的形貌会与先前那个与魂体或灵魄共存的骨体形貌大相径庭,前尘往事归于烟云,曾经拥有过的能力和记忆也在洗魂伐魄的过程中全数消失。”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崭新的魂体和灵魄?”千栩问道。 “是的。”楚灿道:“对于这些鬼族来说,他们也并不认为自己之前还有别的身份,既然过了漱魂桥,化为虚体,便是全新的生命。” “确实有道理。” 千栩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问道:“鬼域的这些鬼族既然没有骨体,他们是否可以无视实物屏障随意穿梭?” 他上次来得匆匆忙忙,只来得及确认鬼族从外形上看与人族无异,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种面色惨白吊睛挂舌的恐怖模样,相反,与自己有过接触的昱修和廉沣都有着不错的相貌,所以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两个鬼族真的只有虚体。 楚灿回答道:“鬼域的那些无形介质,不比有形的实体差。” “那可以阻挡骨体么?”千栩疑惑道。 “自然也能。” “看来我并没有什么值得倚仗的啊。”千栩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本来觉得自己身为鬼域中骨体魂体并存者,应当会比那些鬼族要有优势,可实际上似乎不是这样。 楚灿认真地说道:“我能做到,相信巫僰之子会做得更好。” 千栩无奈地道:“打个商量,可否别在这里叫我巫僰之子?你若是觉得叫我千栩不习惯,叫阿千兄弟总可以吧?” 既然已经来了鬼域,千栩还是想换一个对自己的称呼,毕竟在这里,谁会在乎自己是哪个人族的儿子? 楚灿明白千栩的意思,点了点头,继续讲解道: “自鬼域出现至今,能够活着进入鬼域的另外四族累计不过百,无论是谁,只要是外族,从进入鬼域开始,便一直在鬼主的监控之中,他一旦认为谁不适合呆在鬼域,就会立即将外来者驱逐。” “这么说来,鬼域确实是个天然就能防止外敌入侵的地方。”千栩小小泄气了一下:“那她岂不是也随时有被驱逐的可能?” 他不禁看向古凰,不知道古兽一脉的身份能否让她在鬼域呆久一些。 楚灿安慰道:“其实不用太过担心,鬼域的外族至少从数量上就对鬼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只要不是心怀恶念,都可以在鬼域游历,若是能够积攒到可兑换通行令的功勋,就可以将自己停留在鬼域的时间无限延长。” “游历的最长时限是多久?”千栩问。 “若是能主动向当地的鬼吏报备,至少有三个月。” 千栩索性盘坐在这片无尽的汪洋之上,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在离开这片黄泉海之前,还是先找你好好了解下鬼域的基本情况比较好。” 若是不小心触犯了规矩,还不知今后有没有机会再来。 楚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我便将我目前知道的都告诉你。” 鬼域共有八州,名字对应人族的八卦位,也不知是人族借鉴了鬼族的八州,还是鬼族借鉴了人族的八卦。 平行大陆的整体面积究竟有多大,楚灿至今也不是太清楚,但她知道鬼族的数量在五族中仅比数量最少的仙族要多一些。 鬼族分为武鬼和文鬼,顾名思义,前者有实力打打杀杀,后者能够写写画画,昱修和廉沣就属于武鬼。 武鬼类似于人族的双淬者,境界同样由捕气到玄黄气,至今没有出现过突破至超玄气境的鬼族。 虚体虽然天生就可以进行修炼,但若是文鬼,就会和普通人族一样,会有疾病伤痛,即使是武鬼,也和双淬者一样,会有内外伤,只不过治疗方法和人族完全不同。 鬼族无法孕育生命,因此没有家人和族人的概念,但他们有和人族一样的七情六欲,有朋友,也会有仇敌。 他们的生命也并非全无上限,即使是鬼主,也最多不过三千岁。 鬼族称死亡为虚体消散,消散后会汇入环绕着鬼域的忘川,忘川永久存在。 基本上,将他们当人族去看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这是千落告诉楚灿的,如今楚灿也告诉了千栩。 在鬼域中,最需要了解的就是那个任务榜,这应该是鬼域能够获取功勋的唯一方法。 这个任务榜分为普通任务和特殊任务,普通任务一般不需要鬼域中枢的判官们审核,只要有需求,都可以将任务发布。 这类任务的报酬由任务发布者提供,不会给到功勋,只会给到鬼域的流通货币——冥晶。 对于普通鬼族来说,获取冥晶比获取功勋更有意义。 特殊任务是由鬼域中枢审核后发布的带有一定危险程度的任务,包含普通鬼族申请发布的任务,也包含鬼域中枢自行发布的任务。 这些任务一旦完成,就可以获得不等的功勋,功勋可以去鬼域中枢找判官和鬼相兑换无法用冥晶定价的物件,比如千栩和楚灿手中的通行令,还有先前助千栩解封魂体的生不灭。 楚灿这些年就是不断地在接这些特殊任务,积攒功勋去兑换生不灭。 千栩非常清楚楚灿目前的境界——刚突破至清气境。 正因为知道楚灿仅仅一个浊气境就可以在鬼域几年的时间积攒到兑换生不灭的功勋,他才想着打铁不如趁热,早些来积累功勋,顺便在做任务的过程中提升自己。 这里没有谁会因为自己是巫僰之子就给他面子,因为他们可能连巫僰是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知道,你人域一个势力首领的儿子又如何?在鬼域还能有特权不成? 了解得差不多后,千栩捧起托着古凰光球的玉盘,站起身,道: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第106章 一来就遇见色鬼? 楚灿看了眼千栩手中的玉盘,道:“看你目前最想做什么,若是想立刻就开始积累功勋,可以现在就使用通行令,任意一州都有任务榜,只不过这位灵族朋友要如何安置?” 千栩摩挲着玉盘,笑道:“推迟一两日再去看那个任务榜,先确保她的安全。” 楚灿点点头,道:“这次没办法像上次那样传送,只能用法器飞行。”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木簪,将其扔在空中,在木簪变得足有一条小舟那般大后,道:“与我一同前往兑州,先去兑州府报备,再去见一个朋友。” 千栩没有异议,手臂一抖,寻回化为一柄骨剑,飞向半空中。 眼前的景色不断向后飞驰,大约飞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那一片无垠的黄泉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盛辉界无太大区别的大街小巷。 两人很快抵达兑州,向驻守兑州的鬼吏报备了之后,又动身前往楚灿的朋友处。 楚灿朋友位于闹市中,开了一家医馆,平日里生意不错,颇受兑州文鬼们欢迎。 此刻医馆的大门半开,从外面能够看到里面精心栽培的花草。 千栩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又环视了一圈。 这闹市中鬼来鬼往,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叫卖,大概除了来往的鬼族数量没有人族的多外,其他肉眼所见,皆与北赫大陆的盛辉界无异。 千栩的话音甫落,正在街上行走的某个鬼族像是忽然接收到某个消息,身形蓦地化为一股轻烟消散,而其他鬼族应是司空见惯,并没有任何鬼因为刚才的那一幕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千栩:“……” 楚灿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小时候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来的是鬼域,直到有一次看见一群鬼族起了冲突,那一股又一股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的虚体如同烟雾一般后,才相信这里真的不是北赫大陆。” 千栩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本想问,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在鬼域,人族就属于异族,楚灿在他父亲的嘱托下,独自行走在鬼域,是否有遭遇过排挤? 之所以没问,是因为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意义,是被排挤还是被接纳,外因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内因。 千栩发现在鬼域,似乎大家没有设置隔音结界的习惯,一问才知道,无论是哪一族的来到这里,感知力或多或少都发生一些变化,共同表现出来的特点,就是没有办法在鸿鼎界那样清楚地听到远方的动静。 看来想要将这里完全当成人域,也不太可能,毕竟是鬼族生活的地方。 “看样子应该是在家。”楚灿往里感知了一番,见千栩皱着眉头盯着远处几个聊天的鬼族,明白了什么,解释道: “对虚体的感知和对人族魂骨的感知不太一样,可能你认为自己失去了感知力,实际上只是你还不知道虚体要如何感知而已,这个不用着急,在鬼域待久了自然就会。”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千栩颔首,跟着楚灿进入医馆中。 然而,在走到一半时,楚灿的神情一变,立即瞬移了进去。 跟着一同赶到医馆内的千栩还未将里面的情况看个清楚,就险些被迎面撞上来的椅子打翻手中的玉盘。 “给我把她的医馆砸了!”一道粗犷的声音咆哮出声。 千栩循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鬼族指着医馆上方的牌匾,大声命令身边跟着的两个身形瘦小的鬼族。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的女鬼蜷缩其中,正被楚灿护在身后。 一来就遇到砸店,这么刺激? 楚灿身为谌橙的朋友,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飞身飘至牌匾处,拦住那两个正准备伸手摘牌匾的小鬼,看向那个面目狰狞的鬼族,冷着声道: “阁下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若真是在下好友的过错,在下定会想办法补救。” 那面目狰狞的鬼族一脸嫌弃地道:“不要以为你能够进入我们平行大陆,就可以随意插手我们鬼族之间的事,滚开!” 说完,挥手打出一团黑色雾气,直朝楚灿扑来。 那团黑色雾气没有给人一种很有压力的感觉,对方应当只有捕气境的实力。 千栩想了想,选择按兵不动,先看看楚灿要如何应对。 毕竟自己若是出手,万一没有把握好分寸,触犯了什么规矩,被鬼主收回通行令赶出鬼域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灿波澜不惊地挥手拦截住那团黑色雾气,将其往窗外一带,黑色雾气在窗外炸裂,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声响。 “还请阁下清楚一件事,外族在鬼域只是不被允许主动寻衅滋事,不代表不能自保,更不代表不能保护朋友。” 楚灿抬手轻轻抚上招牌,道:“眼下你要砸的是我好友的医馆,我岂能不管?” 见自己的招式被对方轻易化解,这个面目狰狞的鬼族瞬间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 他咬着白森森的牙齿,瞪了瞪身旁的两个小鬼,道:“你们有没有把握把这个人族拿下?” 那两只瘦小的鬼族为难地摇摇头,道:“一个都拿不下,何况还有一个。”说完,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千栩。 千栩冲他们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脸。 三鬼:“……” “谌橙,他们为何要砸你的医馆?”楚灿见那三个鬼族似乎有打算离开的意图,便当着面问了出来。 躲在角落里的蓝衣女鬼扬起一张精致的小脸,眼中还有未擦干的泪水。 她看向那个面目狰狞的鬼族,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因为,我不愿与他……” 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 站在医馆内的那个面目狰狞的鬼族原本已经足够难看的脸此刻更是黑了几分。 结合这两个鬼族的反应,楚灿和千栩都听明白了后面没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 好家伙,这个面目狰狞的鬼族莫非就叫色鬼? 千栩眉毛挑了挑,打算继续观察楚灿的反应。 楚灿在听完谌橙的话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被气得通红,她原本什么都没拿的右手凭空出现了一根木簪,上面缠绕着清澈的太养气。 “你竟然敢染指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个面目狰狞的鬼族刺去。 木簪周围清澈的太养气开始泛着蓝灰色的光芒,光芒前端变得无比尖锐,刺啦刺啦地发出电流般的声音。 这是使用了攻击类术法。 “女侠饶命!!!”那鬼族吓得抱头乱窜,在跑到医馆门口的位置,立即化为一团雾气,想要跑走。 不料,那团雾气在门口仿佛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如论如何也出不去。 那鬼族疑惑的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是无法出去。 还没等想明白,楚灿拿着木簪已经追至。 “啊——” 一声惨叫响起,是那鬼族被楚灿五花大绑后,腿上被扎了一簪子发出的声音。 再一看门口,千栩正单手抻着懒腰,另一只手依然小心地抱着那个玉盘。 第107章 想我了不 楚灿似乎用上了某种固形的法器,让那个鬼族没有办法再次化为一团雾气躲避伤害。 “方才一害怕,不小心就隐身了,没来得及提醒你,不好意思哈~”千栩满脸歉意地看向那个鬼族。 只不过,现在的对方没办法回答,因为他正在惨叫。 而另外两个一同前来的瘦小鬼族显然被楚灿刚才的气势给吓到,缩着脖子没敢说话,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楚灿拔出木簪,让它消失在自己手中,又掏出了一块镀金圆牌,对着上面念道:“鬼卒何在?” “这是什么?”千栩好奇地问。 “类似于传音的凡级法器,若是遇到纠纷,又无法脱身,可以用它来联络当地的鬼卒。” 楚灿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圆牌逐渐在手中消失,道:“可惜,只能用一次。” 没多时,两个头戴高帽的鬼卒出现在医馆中。 在楚灿的鼓励下,谌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向两位鬼卒做了陈述,声泪俱下,楚楚动人。 两位鬼卒当场就对三个鬼族进行了审问,确认谌橙的话没有半句虚假后,押着三个鬼族离开了医馆。 千栩暗想,鬼族在管理上似乎比人族要有秩序很多,大概是因为他们几乎不用担心被外族入侵,所以能够更加专心于本族事务。 通过刚才的一番观察和实践,他发现功、术、念、技还有那些法器应该都可以在鬼域中正常使用,前提是能有办法将鬼族那随时随地可化为雾气的特殊体质固定下来。 今日遇上这糟心事,谌橙也没了问诊的心情,遂关了医馆的门,与楚灿在屋内叙起了旧。 谌橙是楚灿通过普通任务榜认识的好友,因为谌橙是个文鬼,不敢去太危险的地方采摘阴泉草,便在普通任务榜上发布了这个任务。 当时的楚灿还只是捕气境,不敢接太多特殊榜上的任务,便无意中替这位女鬼采摘到了阴泉草。 谌橙根本没想到替自己完成任务的居然是一个人族小女孩,出于对孩童的喜爱,便多与这个女孩聊了几句,一人一鬼因此而结识。 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叙了一会儿旧,就在千栩快要无聊到原地打坐的时候,楚灿终于把谌橙拉到了千栩身前。 一番介绍后,楚灿替千栩问道:“她在你这里休息是否合适?” 谌橙端起玉盘查看了一番,道:“她是灵气耗尽,问题不大,我可以将她治好。” 千栩诧异不已,虽然他不清楚人族行医道的双淬者中,是否也有能够让古凰尽快恢复的人,但就他的认知中,古凰好像得通过沉睡才能让自己恢复。 不过每次睡醒,似乎都会有一定的成长。 还不待千栩反应过来,谌橙已经在药柜中拿出了三根泛着紫色柔光的珊瑚化石。 “今日感谢这位小兄弟的协助,才能让楚灿能够顺利将那个急色鬼绳之以法,这三颗石头乃灵族紫珊瑚死后的化石,是可以迅速助你朋友恢复的良药。” “灵族化石?”千栩接过那三颗紫珊瑚化石,端详起来。 “灵族若是受伤,除了依靠天生的自我修复能力外,还可以通过吸收这些化石来让自己快速恢复,越是灵力高强的灵族,其化石的效果越好。”谌橙解释道:“只不过,灵族化石比较稀少,我能拥有这三个紫珊瑚化石,还是因为当初在采药时不小心掉入一个深渊,在那深渊行走中无意间获得。” 看来,人族和灵族的医治方法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而他的师父韩萏身为灵族,却能够精通对人族的治疗方法,还是很厉害嘛。 唉,如果韩萏师父在,或许也可以有办法让古凰尽快恢复过来。 “您的这个谢礼太过贵重,但也确实是晚辈急需的。”千栩想了想,还是将这三颗紫珊瑚化石收了起来,道:“这次算我欠您一个情,改日定会还回来。” 谌橙摆摆手,道:“若不是你急着来鬼域,楚灿也不会带你来见我,若是你们不来,我可能已经……”她按了按自己的嘴唇,笑道:“谢来谢去的多没意思,你快帮你朋友将这三块灵族化石吸收掉吧。” 千栩也不含糊,立即将玉盘摆在了大厅内的一张桌子上,接着拿出一块紫珊瑚化石,穿过法器绽放出的光圈,将之放在古凰的九色光球旁。 不等千栩有别的动作,那块紫珊瑚化石上的紫色柔光立即变得夺目起来,包括在化石外围的紫色光芒像是被古凰的光球吸引,一缕又一缕地进入光球中。 随着紫色光芒不断被光球吸收,那块原本有手指大小的化石渐渐变小,最后到没有。 化石内蕴含的灵力和能量已经被古凰全部吸收。 千栩明显地看到,在吸收完第一颗紫珊瑚化石后,古凰的光球亮了许多。 “很有用!” 千栩兴奋地又拿出了第二颗。 很快,第二颗也吸收完。 古凰的光球已经完全恢复到先前的亮度。 只不过,她似乎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莫非正在成长? 想到这里,千栩拿出了最后一颗。 当那第三颗紫珊瑚化石被古凰完全吸收后,整个医馆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谌橙下意识地靠近楚灿。 千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大概是我这位朋友快醒了。” 能够让韩萏师父都感到害怕的灵族,应当是有比较强大的气场的,所以千栩猜测,刚才的动静应当是古凰转醒的迹象。 果不其然,在那轻微的震动过后,属于古凰的九色光球开始往上腾空,逐渐脱离了玉盘的保护范围。 光球旋转的速度随着上升的高度加快,当她悬空在千栩头顶上时,旋转的速度已经快到让肉眼难以捕捉。 不一会儿,旋转停止,原本是圆形的光球变成了飞鸟的形状,光滑的表面长出了九色羽毛,尾羽长而飘逸,与古凰当初短暂具现出的外形非常相似。 “咦?” 古凰睁开一双紫色眼眸,看向下方。 “我这么快就好了?”声音与先前又有了些微的不同,没有了先前的高亮清脆,多了一丝空灵,却依然是悦耳的少女音。 千栩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对着上方挥了挥手,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结果想了半天,却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一句: “想我了不?” 古凰漂亮的紫色瞳孔立即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千栩假装没有看见,拿起桌上的那个玉盘,放到谌橙手上,笑道:“这是可以蕴养灵魄的玉盘,就当是赠送给朋友吧。” 谌橙憋着笑,没有揭穿对方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收下了这个法器。 第108章 功勋任务楼 经过商议,古凰决定暂时留在谌橙的医馆,一来是巩固自身灵力,二来是担心那三个鬼族还有别的同伙,在这里起码可以保护到这个文鬼。 至于千栩先前送出去的那个玉盘,谌橙自然是继续留给古凰使用,玉盘虽然比不上灵族化石,却可以起到非常好的蕴养效果,非常适合现在的古凰。 之后,千栩询问起先前楚灿固定鬼族虚体的方法,被告知只要使用化墨为符就可以将之固形,这也是楚灿常年穿梭在盛辉界和鬼域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 做好了相关准备后,楚灿带千栩来到了兑州的功勋任务榜发布的地方。 和千栩想象中的有些不同,这里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放几个任务栏或是竖一面墙,而是专门修建了两栋三层高的楼房,一栋为普通任务楼,一栋为功勋任务楼。 走进其中,每一层的面积非常大,里面摆放了桌椅,每张桌子上方都有一卷非常大的任务卷轴,供接取任务者在上面选择对应的任务。 楚灿介绍道,功勋任务榜会根据任务的难度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最难的任务放在第三层,最容易的在目前他们所站的这层。 在过去积累功勋的这些年中,楚灿因为境界的关系,任务接取只停留在中间那一层,最上面的那一层的任务她曾经翻阅过,却发现那不是她可以独自完成得了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如何完成第三层的任务,还不如多接几个好完成的任务,让功勋积少成多。 在听取了楚灿的建议后,千栩选择暂时先在第一层的某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抬手摊开那卷足有水桶那般厚度的任务卷轴,千栩险些被里面各种各样的任务晃花了眼。 在确定第一层的任务不需要太高的境界后,千栩随手一指,道:“那就这个吧。” 楚灿低头一看,上面写着:镜水凝胶三两,功勋十点,坎州,限时两个月。 “这个镜水凝胶应当在镜水古道,时限两个月足够收集到三两,可接。” 千栩好奇地问道:“十点功勋,算多算少?” 楚灿道:“在这一层不算少。” 千栩正准备根据楚灿先前的指导将手放上去,忽然又问道:“生不灭的功勋是多少?” 楚灿神色迟疑了一下,道:“三百万。” “……”千栩将手收了回去,摇摇头,道:“这个任务不合适。” 楚灿却笑道:“这应当是目前最适合你的任务。” 她知道千栩肯定要问原因,便主动解释道:“一般来说,这样的任务可以重复不断地赚取功勋,也就是说,假如你收集到的是六两镜水凝胶,你将可以获得二十点功勋。” “我当初刚来鬼域时,最喜欢做的就是这样的任务,因为收集得多,功勋就积累得多。” “当然,镜水古道平日里会有一些武鬼在里面修炼,那里的镜水洼地会自动吸附太养气,让修炼能够事半功倍。” 听到这里,千栩果断将手覆盖在这个任务上。 一道光芒自书简中射入千栩手心,当千栩将手拿开后,那个写在书简上的任务已经消失不见。 而同时,千栩掌心中隐隐泛着光,上面的文字依稀就是镜水古道的任务。 镜水古道位于坎州北部的一处高山之中,古道周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镜水洼地,洼地之上,有充沛的太养气萦绕,是住在周围的武鬼最喜欢来的地方。 镜水凝胶就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洼地之中,如果没有别的武鬼悬浮在上空修炼,只要伸手往洼地中摸索一下,基本都能找到几钱。 若是遇到那种大一些的洼地,找出一二两都有可能。 “这些任务可以找人帮忙完成?”千栩见楚灿跟着自己一路从兑州来了坎州,不禁有些好奇。 楚灿笑道:“自然是可以的,有些文鬼也需要功勋去兑换一些需要的物品。” 在鬼域积累功勋的那些年,谌橙也会经常帮她完成一些只有文鬼可以完成的任务,比如医治某个鬼族之类的。 而当她攒够了兑换生不灭的功勋后,也会帮谌橙完成一些文鬼完成不了的任务,总之想要任务快些完成,互帮互助一定是少不了的。 千栩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他肯定不会耐着性子在这里呆上十多年,如果能够以最快速度积攒到足够的功勋,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突破自己,继而去幽幽林闯关。 “那就有劳了。”千栩笑道。 楚灿莞尔,比起千落巫僰的救命之恩,她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山间树林苍翠,无数镜水洼地在期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闪烁间,一条古道盘旋向上,仿佛一条鳞光闪闪的巨蛇。 刚入山时能够看到许多鬼族悬浮于那些大大小小的洼地之上,闭目盘坐,修炼得十分认真。 千栩不便贸然打扰,继续往上找寻。 越是往上,修炼的鬼族越少,千栩也终于在几个镜水洼地中找到了加起来约莫有三两重的镜水凝胶。 若是只为了那十点功勋,此刻的千栩就可以返回,可在楚灿将那段文字真正的意思解读出来后,他断不可能现在就回去。 按照刚才的进展,两个月下来,至少大几百个功勋点应当是能够攒到的,放着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的功勋不要,去浪费两个月的时间去接其他更难的任务,恐怕不见得比在这里赚得多。 将镜水凝胶收入储物袋后,千栩继续往上走。 从见到第一个修炼的鬼族开始,这一路走来陆陆续续少说见了不下五十个鬼族,似乎所有鬼族的境界都在捕气境和浊气境之间,并没有看到浊气境以上的鬼族。 他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楚灿解答道:“清气境及以上的突破不再依赖于对太养气吸收的多少,而是看自身对吸入体内的太养气的转化能力。” 千栩拍了拍脑袋,道:“明白。” 看来这一点鬼族和人族一样,能否由清气转混气,能否由混气转阴阳气,不再只是看时间的长短和自己付出的努力了,机遇和天赋一个都不能少。 转化,转化。 千栩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万化三经几乎就是围绕着转化进行提升,两者是否能够相辅相成? 这点在千落的手札上没有提到,但是他总觉得应该会有些关联,如果真是这样,万化三经中后期的优势将会更加明显。 再往上走,见到的鬼族更是寥寥无几。 而他们目前走到的这片区域,除了远处有两个鬼族悬浮在两处极小的洼地上闭目修炼外,那些较大的洼地上方全是空着的。 并且,这一片区域的镜水洼地的面积加起来也比之前的要大,数量也比之前单个区域的洼地要多。 “之前不是这样,这里发生了什么?”楚灿四处打量了一番,疑惑道。 千栩立即警觉起来,然而不知是不是感知力受影响的关系,他观察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的气息。 楚灿同时也在寻找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是无果。 千栩想了想,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他走到这片区域最大的一个洼地旁,悬浮在半空中,伸手往洼地中心探去。 还未探到最底部,便触碰到了一团软中带韧的事物。 拿出一看,一团足有拳头大小的镜面胶状物出现在千栩手中。 镜水凝胶。 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足足四两之多,比先前加起来的都要重。 而远处悬浮在那两处小洼地的鬼族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楚灿见状,也走到另一个较大的洼地上方,探手取出一团约有一两重的镜水凝胶。 “此地的镜水凝胶似乎比别的地方的要大。” 她正准备将那团凝胶递给千栩,腰部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她紧紧勒住。 第109章 柴会 “谁!?”楚灿身体被固,连转头都无法做到,不禁慌了起来。 一片黑色衣角显现在眼前,令得楚灿心中一颤,一个名字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第一个字滑到嘴边,又被她吞了下去。 气息不对。 “除了我,还能是谁?”黑衣男鬼从楚灿身后飘至对方正面,邪魅一笑。 楚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厌恶。 “柴会,快放开。” “放开?”被称作是柴会的男鬼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越勒越紧:“你为了任务不顾当初的情分,可知我那个被你送进鬼域中枢的兄弟如今有多痛苦?” 楚灿脸色苍白若纸,厌恶之色越来越明显。 “你口中的兄弟,欺凌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女鬼,致使她们不堪受辱自沉黄泉海,这种罪恶滔天的不法之徒,被判官押入中枢地狱是罪有应得!” 柴会眯起眼睛,道:“像你这种油盐不进的外族,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你捏死试试?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楚灿拳头捏得死紧,同时开始试图冲开柴会在她身上设下的桎梏。 真要论境界,柴会根本比不上已经突破至清气境的她,可柴会背后有一个拜了把子的大哥,是兑州府的鬼吏,时常给予照拂,为了成功兑换到生不灭,她只能尽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使她非常想找机会将这样的败类直接上交至鬼域中枢,无奈柴会很会钻鬼域法典的空子,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大把柄,每次都能在兑州府被他那个大哥摆平。 柴会自然是看出来了楚灿的打算,他掏出一根黑色的皮鞭,微笑着将其缠绕在楚灿的两只手上。 “丫头,我劝你不要在此刻激怒我,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楚灿愤恨地盯着柴会,道:“你这样随意捆绑外族,不也等于触犯了鬼域法典?” 柴会冷笑道:“那你把我送去兑州府,让鬼吏或者鬼师来惩罚我。” 送去兑州府?那不等于送他回自己家? 楚灿正憋闷,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乱动,我来助你。” 楚灿下意识地朝千栩先前站着的地方看去,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竟然没有让柴会发现。 刚才那句话应当用魂体之力做了隔音,也没有让柴会听见。 一张泛着淡红色光芒的符图没入楚灿体内。 下一瞬,楚灿只觉得自己无法动弹的身躯似乎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双手猛地往外一挣,只听得一道刺耳的撕裂声响彻这片区域。 那在角落里悬空修炼的两个鬼族有些惊恐地睁开眼,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对着柴会说道: “老大,要不要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这两只鬼居然是柴会的手下。 柴会对着两只鬼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粘在楚灿身上,没一会儿,突然发出桀桀的笑声。 “看来,你的实力又有了提升。” 柴会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术法被楚灿破解而感到生气,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结果。 “我还要做任务,请你离开。”楚灿保持着最后的修养,面无表情地道。 柴会眼睛微眯,道:“给我看下你的掌心,确定有任务?” 在与楚灿交恶后,柴会有机会就找楚灿的麻烦,然而这个人族利用对鬼域规则的了解,三番五次从他眼前安然无恙地离开,弄得他在一帮小弟面前颜面尽失。 本以为自己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居然对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产生了兴趣。 捉弄一个人族,那可不是一般的有趣。 当然,因为楚灿拿到了通行令,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因为如果超过三次故意阻拦对方做任务,不论他拜把子大哥是谁,都会被带到判官那儿接受惩罚。 别的判官还好,若是遇到了铁面无私的廉沣判官,绝对少不了一顿好果子吃。 他的大哥禹登虽然是鬼吏,在兑州有一定的脸面,可面对铁面无私的廉沣判官,也得乖乖低头。 想到这里,柴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弧度,刚才他在用黑鞭捆绑时就注意了一下楚灿的掌心,那上面没有鬼文浮现。 可见,就算是做任务,也不是她接的任务。 在鬼域,只要不是刻意阻挠接任务的五族,都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鬼卒抓走。 毕竟谁没有个私下的恩怨? 楚灿果然脸色一变,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我问,如果是,你就眨眨眼,如果不是,你就抿一抿嘴唇。” 千栩的声音再次在楚灿耳边响起。 楚灿连续眨了两下眼,表示同意。 “他是不是有些背景?” 楚灿眨了下眼。 “如果这次把他得罪了,会不会影响我积攒功勋?” 楚灿抿了抿嘴唇,但想了想,又眨了眨眼。 千栩有些懵,想了想,猜道:“鬼域的规则不允许他阻挠我做任务,但或许他会在我没有接任务的时候找我麻烦?” 楚灿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千栩倒不是怕自己被找麻烦,相反,如果柴会和他背后那个大哥能够成为他练手的对象,他求之不得。 “他大哥的境界在清气境?”千栩打算一个境界一个境界地猜。 不过,才说到第一个,楚灿就给到了肯定答案。 “假如,我跟他们对上,会不会被赶出鬼域?”这是千栩最关心的问题。 楚灿不知该眨眼还是抿嘴。 千栩又补充道:“纯粹出于自卫的反击。” 楚灿抿嘴,目光笃定。 “那多没挑战。”千栩盯着柴会看了又看,突然微笑着露出了身形。 “你那两个小弟难道没有告诉你,和楚灿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大帅哥吗?” 柴会见有人族凭空出现,小小吃惊了一下,目光立即往另外两个鬼族方向看去。 那两个鬼族大声地解释道:“老大,我们先前一直在修炼,没有注意您那边的动静!” “老大明鉴!” 柴会咬牙切齿地道:“你一个人族居然也会隐身?” 千栩莫名其妙道:“隐身是你们鬼族的特权?” 他真心觉得柴会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愚蠢。 是因为鬼族几乎没有机会去往外域的关系么? 柴会确实不知道外族也可以隐身,他一直以为只有鬼族才有这个能力。 不过这个问题眼下已经不重要,他在发现对方居然也是个人族后,眼神已经不自觉的带了一些嫌弃的意味。 “怎么又是一个人族?” 千栩没有因为柴会的话而生气,他摊开掌心,亮出了手中的光芒,笑眯眯的道:“还是一个能够接任务功勋榜的人族。” 掌心中鬼文泛着光芒,代表任务还在进行中。 柴会不知对方接的是什么任务,碍于鬼族规矩,他暂时不便有所动作。 “实力不够,只好请这位朋友帮忙,目前任务还未完成,就不和你多聊了哈。” 千栩说完,对着楚灿道:“我们往上走走看。” 楚灿自然是不愿意和柴会多呆,应了一声便一同往前走。 身后那只鬼族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千栩故意放慢脚步,就看柴会是不是真的就此作罢。 结果自然是不可能的,柴会虽然没有马上有动作,但他的双眼有藏不住的阴狠之色。 他柴会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在兑州,很多鬼族都要敬他三分。虽然这里不是兑州,可也容不得一个人族在自己面前猖狂! 他眼眸一眯,一把泛着寒光的镰刀出现在手中。 他脚下生出一股风,推着他往楚灿走的方向迅速飘去。 镰刀上寒芒闪烁,在接近楚灿的瞬间,猛的朝他的脖子处砍下。 楚灿没有回头,上身微微一侧,轻松躲过了对方的这一镰刀。 “哟,你挺狡猾呀。”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千栩慢悠悠转过身,说道:“知道不能对付我,就拿她下手?若是我这位好友把你揍一顿,算违反规矩吗?” 楚灿冷冷的盯着柴会,道:“不会。” 说完她从头上拔下了木簪,周深隐约泛出了两道魂体光芒。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会不会被鬼域驱逐已经无所谓了。”她抬起右手,对着柴会的面门就是狠狠刺去。 第110章 时昕 这一刺快如闪电,在没有玄压的鬼域中,也能感受到一股空气被撕裂的气势。 柴会立即化为一股烟雾躲开,当再次成形时,已经距离楚灿足有十几丈远。 这恐怕是个胆小鬼。 千栩腹诽。 “你们两个傻坐在那儿干什么?看着我被欺负?”柴会对着远处的那两只小鬼大喊。 两只小鬼立即跑到柴会面前,将柴会挡在身后。 楚灿没有在意眼前这两只丝毫无法构成威胁的小鬼,从身上摘下两片装饰用的叶子,刷刷两下,飞掷过去。 两片树叶贴着两只小鬼的脖子飞到后方柴会的面前,叶片上的冲劲令得柴会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楚灿,别给脸不要脸!”颜面尽失的柴会怒骂道。 “原话奉还。” 见威慑的效果已经达成,楚灿没有继续发动攻击。 因为如果继续打下去,她很可能会被定义为过度反击,从而触犯到鬼域的规则。 “走吧。”这次换楚灿说。 千栩明白楚灿的顾虑,没有多说什么,施展幻影步,瞬间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一瞬移便到了山顶,镜水古道的尽头。 “你有任务在身,他应当不敢对你怎么样。若是镜水凝胶暂时已收集够,可以寻一片洼地修炼。” 楚灿见这片区域的洼地上方没有任何鬼族在修炼,建议道。 千栩嗯了一声,却是伸手往最近的洼地底部探去。 花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将此处的镜水凝胶全部收集完毕。 这一处的镜水凝胶加起来约有一斤,又可以兑换几十个功勋点。 “功勋和修炼缺一不可呀。”千栩摇了摇手中的储物袋,笑道。 楚灿莞尔,道:“不知那柴会还会不会追上来骚扰,我在此地驻守,你安心寻个洼地修炼吧。” “不守也没关系,我连你都打得过,揍他没问题。”千栩一本正经地道。 正朝古道方向走的楚灿险些一个趔趄。 这位巫僰之子会不会过于直接了点? …… 早在第一次靠近镜水洼地时,千栩就已感受到这周围浓郁的太养气,若是悬浮于洼地上空,更是像置身于太养气的中心,浑身都被一股舒畅的感觉围绕。 反正此地没有别的鬼,千栩毫不客气地选择了最大的那片洼地,悬坐在上方,开始试图突破。 周身太养气化为一道道无形的细小到极致的线状气体钻入千栩的身体中,旋转,翻滚,化为一道道浊气,溢出体外。 千栩只觉得连接着眉头和丹田的这条中枢开始发热发胀,仿佛有一股热气随时想要冲破桎梏。 然而随着体内太养气的不断增多,中枢的发胀感始终没有得到减缓,而那股想要冲破舒服的热气也始终没能冲破。 睁开眼,古道周围的景色已经沉浸在一片昏黄之中,时间似乎已经流逝了半日。 千栩擦了擦溢出额头的汗水,缓缓落地。 “还是继续找寻镜水凝胶吧。”他闷闷不乐地说道。 楚灿不清楚千栩为何会突然变得有些不太高兴,但也不好过问,点点头,道:“你尽管往下找,柴会那边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 千栩其实很想说真的不用担心自己,相反,他现在郁闷得恨不得和柴会打一场,没准在实战中提升至浊气上境了呢? 只不过柴会连楚灿小小的两片飞叶都接不住,似乎并不擅长和人打斗,还是得找一个愿意和自己倾尽全力打一场的鬼族才好。 顺着镜水古道又往下走了些,千栩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自不远处传来。 莫非就像楚灿所说,自己在逐渐适应的过程中,对鬼族的感知力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千栩顺着望过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鬼族悬浮在这片区域最大的洼地之上,周身弥漫出一股又一股灰色的浓雾。 那一股强大的气场,似乎就是从那浓雾中散发出来的。 千栩有些兴奋地道:“这个鬼族好像有点厉害。” 这应该算是他来到鬼域这几日,第一次感受到了压迫力。 话音刚落,悬浮在洼地上空的灰衣鬼族睁开了双眼,看向千栩的方向。 这个鬼族的模样有些雌雄莫辨,瞳孔颜色偏淡,在昏黄的光线中略显几分森然。 千栩立即冲对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我刚刚说,你好像挺厉害的。” 那个灰衣鬼族似乎是愣了下,大概没想到这个人族居然又大声地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过奖。”那鬼族微微点了下头,又转回去,闭上眼睛继续修炼起来。 声音虽然低沉,却是柔和悦耳,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应当是女鬼无疑。 千栩有些小诧异,对着楚灿道:“还以为会很冷酷,没想到居然彬彬有礼。” 楚灿正对着那个灰袍女鬼的方向,在千栩说出这句话时,她看到那个女鬼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巫僰之子有时候真是……让人头疼。 “切记,不要主动惹事。”楚灿小声地提醒道。 千栩被戳破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跃跃欲试地道:“那我与她认识一番,有机会再和她切磋。” 楚灿无奈地走到一边,探手在身边的洼地中找到一小块镜水凝胶。 “只要她不误会,我自然没有异议。” 千栩迫不及待地朝那个女鬼走去。 “这位……呃,姐姐,在下千栩,请问要如何称呼?” 灰袍女鬼眼皮动了动,还是缓缓地道出两个字:“时昕。” 嗯,肯说出名字就有希望。 千栩心下稍定,又道:“可否让我在此处寻找镜水凝胶?” 时昕没什么犹豫,简短地道了句:“请便。” 千栩轻手轻脚地在洼地边缘找了一圈,没有找寻到凝胶后,又去了别的地方,不再继续与她搭话。 对方没有因为修炼被打扰而对着自己狂轰滥炸已经是极好的修养,还是不要太过分得好。 趁着对方继续修炼,千栩与楚灿一道将这一片区域的镜水凝胶找了个遍。 这片区域的镜水凝胶似乎还未生长完全,加起来才一两不到,又因为很多洼地没有找到镜水凝胶,在不确定是否生长在边缘地带的情况下,逐一摸索也花了不少时间。 确定基本上不会再有收获了后,千栩决定继续往下找。 然而就在这时,古道下方出现了一些动静,再一看过去,居然是柴会领着几十个鬼族气势汹汹地跑了上来。 第111章 路见不平 千栩反射性地释放魂体之力设下了一道隐匿结界,将楚灿也笼罩在内。 不管是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先静观其变总是没错。 “你才浊气中境,居然能够设下隐匿结界?”楚灿有些惊讶道。 双淬者的魂体结界能否成功搭建,看的是境界和魂体之力,境界越高,魂体之力越强,可设置的结界种类就越多。 一般来说,最容易打造的便是隔音结界,只要魂体不是太弱,捕气下境就可以独立完成。 而像这种隐匿结界,楚灿几乎只从混气境以上的双淬者身上看到过,并且不是所有双淬者都有那个魂体之力去打造隐匿结界。 千栩却是疑惑道:“隐匿结界本就属于浊气境就可学习的魂体结界,会这个很奇怪么?” 楚灿决定从此以后不要再和这位巫僰之子去聊关于魂体结界的事。 七色魂体,又服下了生不灭,他的魂体不强谁强? “柴会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她将目光转移到柴会那边,发现这一批鬼族并没有注意到这片区域中已经原地消失的两个人族。 “看样子是冲着时昕去的。”千栩也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所及的位置和行走的方向。 而通过柴会此刻露出来的表情,也可以确定他这般兴师动众并不是为了“强抢民女”。 他那怒气冲冲的模样,更像是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要来找麻烦的样子。 果然,当柴会走到时昕修炼的那处洼地后,不由分说就是一镰刀砍过去。 同一时间,在他身边的两个鬼族身形虚化,飘浮在洼地上方,在距离时昕只有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当镰刀砍入时昕虚体的瞬间,时昕睁开了双眼,淡色瞳孔射出了一道灰色雾气,以极快的速度刺入柴会的眉心。 柴会的手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垂落下来,整个人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不过先前他应当也吃过这一招的亏,所以当柴会呆滞之后,在他身后的一个鬼族立即朝柴会后脑勺的某一处窍穴点去。 再看时昕,已经被她两边的鬼族纠缠住,一时无法继续对柴会出手。 “这个鬼族莫非知道天衍窍穴?”千栩问。 楚灿对这一块没有研究,有些不太肯定地道:“我见谌橙也曾通过刺激那些患者什么穴的治疗他们,莫非懂医术的都会?” 千栩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楚灿不太清楚,那就没必要与她讨论这个问题了。 其实也不需要楚灿回答,刚才那个鬼族的表现,让千栩笃定就算对方不精通天衍窍穴,至少也有过接触。 的确如韩萏师父跟他说的那样,出了盛辉界,会增长许多见识。 “哼,还想继续用先前的方法对付我?你真以为我柴会敢在这片镜水古道称王称霸,只是口头说说?” 柴会被身后那个鬼族拉回神智后,立即朝着时昕横眉怒目道:“我告诉你,敢跟我柴会抢地盘,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站在隐匿结界中的千栩不禁调侃道:“看柴会现在这模样,真是让我不敢相信,先前那个被你一打就缩的胆小鬼与这位就是同一个鬼。” 楚灿眼眸微垂,道:“他不过是不想触犯到做功勋任务的你罢了,若是触犯了规矩,无需经过兑州府,直接就可将他带去廉沣判官那里。” “廉沣判官?”千栩想到第一次来鬼域时见到的那个黑衣男鬼,笑道:“看来他一定是个铁面无私的判官,否则也不会让这个举止放肆的柴会忌惮。” “正因为如此,许多鬼族都很爱戴他。”楚灿抿唇微微一笑。 千栩没有注意到楚灿那个细微的表情,用下巴指了指时昕那边,道:“这种情况他不管?” 楚灿道:“若是被他碰到,自然会管,可鬼域判官除了修炼外,每天还有非常多的事要处理,不可能关注得到这种小冲突。” “要不我们想个办法把鬼卒叫来?” 楚灿叹了口气,道:“鬼卒不敢拿柴会怎样,他的结拜大哥是兑州府鬼吏,比鬼卒的官职要大。” 千栩摇摇头,啧啧道:“仗势欺鬼。” 楚灿提醒道:“别插手,当心被驱逐出去。” 千栩不置可否,继续关注那边冲突的后续。 只见时昕觑了个空隙,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 “此地谁都可以修炼,讲的是先来后到,不是你柴会的规矩。” 她话音刚落,两边鬼的攻击同时到来。 她的身形似乎被固定住,没有办法化为一团雾气躲避伤害,硬生生地挨下了两掌。 “狗屁先来后到。”柴会朝着时昕啐了一口,道:“敢跟我叫板,今日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完,又是两个鬼族飘浮在上空,分别悬在时昕的前方和后方。 至此,时昕的四个方向全部被柴会的手下给占据。 时昕淡灰色的瞳孔平静无波,胸口却有了些许起伏,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生气。 隐匿结界内,千栩听了个大概,猜道:“莫非是柴会想来这里修炼,却没办法将时昕赶走,所以集结了一大批鬼族过来找麻烦?” 楚灿点点头,道:“看样子是的。” “他先前不是在古道中段修炼么?那个洼地的面积不比这个小。” 楚灿解释道:“镜水洼地虽然可以汇聚太养气,可也有一个过程,当修炼者将汇聚到的太养气吸收殆尽,便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在上面进行修炼。” 原来如此。 千栩通过刚才的修炼,感觉这些洼地上汇聚的太养气应当是可以修炼好几个时辰的,并不需要频繁地更换。 可想而知,这柴会是理所当然地把整个镜水古道当成是自己的老巢,占山为王了。 毋庸置疑,当柴会将这片区域最大的镜水洼地上的太养气吸收完毕后,下一个占领的区域就是山顶。 唉,千栩倒是挺想柴会主动过来找自己的茬,趁机活动活动筋骨,又不担心被赶出鬼域,何乐而不为? “我像先前那样,隐身去救她,可不可以?”千栩问道。 楚灿想了想,道:“若她真的处于劣势,你出手应当只是路见不平,不会被赶出去。” 千栩嘿嘿一笑,道:“那就辛苦你替我收集下一片区域的镜水凝胶哈。” 说完,他的身形淡化至无形,隐匿结界上的魂体光芒也开始变得暗淡。 楚灿无奈地摇摇头,趁着其他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时昕那边,施展瞬移术,往下一片区域冲去。 那一方,包围着时昕的四个鬼族的境界应当在浊气上境,虽然周身没有释放出比时昕更具压迫性的气场,但胜在数量多。 前后左右四方同时出手,哪怕是时昕,也是双拳难敌八掌。 纵然是虚体,也是有正常的经脉和气血,在这般压力下,时昕的额头已经泌出细汗。 而就在这四个鬼族正准备合力将时昕捆缚住的时候,在时昕正后方的鬼族突然就像被点了穴一般,身形被卡住,没有办法动弹丝毫。 “还不快跟上?” 时昕左边的那个鬼族对着后方大吼,可刚把话说完,他发现他也动弹不得了。 “怎么回事?” 第112章 引魂? 时昕正前方的鬼族发现了不对劲,迅速询问了一句,然而,同样是话音刚落,他也被定了身,即使想虚化躲过也做不到。 处在时昕右边的鬼族立即准备虚化,却发现竟然无法实现,等到他打算撤离的时候,和另外三个鬼族一样,身形被定住。 这是先固定了他们的形态,再逐一定身啊? 这几个鬼族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挣扎。 时昕只是诧异了一瞬,立即释放出强大的威压,将四方的四个鬼族轰到了一边。 柴会脸色骤变,连连后退,躲在带来的几个浊气境的鬼族身后,大声道:“快,把她拿下!” “还有你,快去把他们四个救起来!”柴会指着刚才拉回自己神智的鬼族道。 听到指令的那个鬼族立即朝着被轰飞的四个鬼族跑去,跑到中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一般,摔了个大跟头。 时昕右手一张,那个鬼族就被她抓在手中。 “回你主子身边去。”她轻松将这个鬼族举过头顶,往柴会那边猛地扔了过去。 这个鬼族像是也被固定住了身形,无法化为烟雾,直挺挺地撞在了柴会的身上。 柴会立即化为一团烟雾,躲过了这一波的攻击。 时昕果断调头,朝着被自己轰飞的四鬼冲去,一拳一个,将那四个鬼族打得哀叫连连。 很显然,同样是浊气境,在一对一的单挑方面,时昕完全可以碾压这些鬼族。 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栩一边不断地念叨着:“我这是路见不平,路见不平。” 一边化血为符,往柴会身上扔去一个固定身形的符文。 谁说成了双淬者后,单淬者的功法就不顶用了?我看还是实用得很嘛! 千栩又悄悄地来到正在发威的时昕身边,小声道:“柴会已被我固定住身形。” 时昕轰出的拳头顿了一瞬,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那边的柴会。 “多谢。” 说完,她将还未轰出的拳头收了回来,朝着柴会那边飘了过去。 千栩看了眼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四个鬼族,同情地摇了摇头,道: “让你们得罪女人,不,女鬼。” 这四个鬼族却是没有一个能够在千栩距离他们如此近的情况下察觉到他的存在。 千栩忍着出手的冲动,又跟着时昕往柴会那边移动。 被众鬼保护在内的柴会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跋扈,他死死地盯着时昕,紧握镰刀的手爆出了青筋。 若这样都无法将时昕拿下,那他在镜水古道就真是要呆不下去了! 向柴会靠近的时昕双手曲张,举至头顶两侧,淡色瞳孔闪过一道夺目的白色光芒。 刹那间,原本平静无波的镜水洼地开始剧烈地激荡起来,洼地旁边的草屑泥土也在小范围地上下弹跳,整片区域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被固定住身形的柴会被震得东摇西晃,镰刀指向时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千栩忽然觉得周围的太养气都变得阴冷蚀骨,虽然比不上净骨斋心的威力,却也足够让柴会那边的众鬼们感到瑟瑟发抖了。 “老大,这个女鬼在做什么?我们要不要跑?”一个鬼族飘浮在空中,扶着摇摇欲坠的柴会,在耳边小声问道。 柴会脸庞抽动,露出几分不甘的神色,他还从来没有在镜水古道被哪个鬼族赶跑过! 于是,他大声命令道:“管她做什么,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拿不下她!” 为了防止时昕出什么大招,柴会一声令下,众鬼立即一拥而上,朝着时昕的方向飞快冲去。 然而,还没有冲出几步,震荡不安的地面突然静止下来,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魂体和灵魄从地底冒了出来。 千栩眼神变得有几分认真起来,这种魂体和灵魄他从未见过,像是消散后又重新凝聚的状态。 莫非是死者的残魂和残魄? “众魂魄听令,柴会及众鬼以多欺少,无视鬼族法规,当驱之。” 时昕沉声说了句,双手往前一指,那从地底冒出的数十个魂魄立即像有了生命一般,对着柴会那帮鬼就扑了过去。 “啊——” “快跑!” “别抓我,别抓我!”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哪怕是先前嚷嚷着要给时昕教训的柴会,也被吓得四处逃窜起来。 明亮如镜面的洼地被那些魂魄和鬼族们踩踏得支离破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千栩张大着嘴巴看着眼前这疯狂的场面,忽然庆幸自己没有得罪那个叫时昕的女鬼。 这一招,实在是有些厉害。 既能单打独斗,又能找魂魄帮忙,简直就是集单攻和群攻于一体的存在。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是激起了千栩想和这个时昕切磋一番的心思了。 如果是他自己,将来遇到一个可以召唤那么多魂魄当帮手的敌对者,该如何取胜? “擒贼擒王,还是得突破重围,将那个发号施令者拿下。”千栩喃喃道。 将除了柴会外的最后一个鬼族扔出镜水古道后,时昕收回双手,将那召唤出来的数十个魂魄安抚了回去。 她盯着躲在一棵树后的柴会,面若冰霜地一步步靠近。 她的模样本就阴森,现在又带上了情绪,显得那张脸更加的可怕。 柴会步步后退,无法化为雾气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你,你若是杀了我,我大哥,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鬼族的规,规则也不允许,杀,杀鬼。” 上下扫了眼已经完全是色厉内荏的柴会,时昕冷哼一声,道:“我从头至尾都没有触犯到鬼域法典,是你一直在挑战鬼族的规矩。” 她飘到柴会面前,不顾柴会的挣扎,将其举在头顶。 “镜水古道是属于所有鬼族的,不是你柴会的” 时昕说完,猛地一抛。 柴会呈弧线朝着山脚下摔去。 “他是武鬼,不怕摔,死不了。” 时昕对着空荡荡的周围说了一句,再次走到先前修炼的镜水洼地前,却没有继续修炼。 千栩现出身形,对着时昕竖了个大拇指。 “女中豪杰。” 时昕转过头,看向千栩,道:“方才助我,不怕被鬼主驱逐出去?” 千栩笑道:“路见不平,鬼主英明神武,肯定不会怪罪。” 时昕浅浅地笑了下,阴森的面孔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你向我示出善意,可有什么目的?”时昕问得直白。 “想和你打一架。”千栩诚恳地道。 时昕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半晌,她闷闷地道:“我并没有得罪你。” 千栩拍了拍脑门,看他,让这位女鬼误会了不是? “是切磋,切磋。”千栩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目前遇到的瓶颈说了出来,道:“我见你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远高于浊气境,就想着,或许能在你制造出的压力下,提升到浊气上境。” 时昕看了千栩一会儿,道:“你为何相信我一定会助你?” “没有觉得你会助我。”千栩笑道:“可是不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助我。” “……” 时昕居然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第113章 接你两招 时昕来回踱了两步,顿住,道:“看在你方才助我突围,我可以与你切磋一次。” 千栩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点头。 见到对方这般反应,时昕既纳闷又有些想笑,这个人族听到可以打架,怎么那么开心? “别误会,我只是一想到有提升境界的可能性,就有些开心。”千栩仿佛看出了时昕内心的想法,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调整好情绪,正色道:“你方才应当消耗了不少太养气,我去找些镜水凝胶,过会儿再来。” 时昕摇摇头,道:“你先接我两招,若是能接住,明日我可再与你切磋一次。” 千栩险些又要抚掌大笑了,这主动送上门的架,不打白不打啊! 看来,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接下对方两招。 他用力地点了下头,道:“姐姐请。” “……”时昕转过身,忍住摸自己脸的冲动——她看着有那么老么? 再回头,她的脸上已经恢复成一片淡然。 灰色衣袍无风自动,淡色瞳孔中有两道灰色雾气快速凝聚。 千栩见识过这一招,就是这灰色雾气让柴会短暂失去了神智。 若是自己中招,哪怕知晓刺激窍穴可以破解,也没办法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自救。 没等想好是该躲开还是硬生生接下,千栩已经下意识地运转起净骨斋心。 韩萏师父曾说净骨斋心的妙用不小,他在与噬魂兽对峙时,都可以用这个功法来抵挡混乱,应当也可以预防被夺取神智。 就在蚀骨的冰凉蔓延全身之际,两道灰色雾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刺入千栩的眉心。 千栩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雾气在进入自己眉心的瞬间,就被那一股股冰凉包裹,不消一会儿便侵蚀干净。 果然可以! 千栩抑制住上翘的嘴角,对着时昕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道: “这招果然厉害,叫什么?” 时昕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族敢硬生生接下自己的这招迷魂术,并且安然无恙。 她在鬼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敢正面接下自己这招迷魂术的浊气境武鬼。 人域,看来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迷魂术。”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这个术法。 千栩跃跃欲试地道:“再来。” 他有个预感,时昕接下来很可能会用刚才对付柴会的那个大招来对付自己。 果然,时昕五指曲张,双手举至头的两侧,夺目的白光自她眼中射出。 就在下一刻,整片区域再次震动起来,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魂体和灵魄从地底钻出。 这次时昕没有说那些义正言辞的话,直接是将双手指向千栩。 那数十道半透明魂魄同时将空洞的目光投放在千栩身上,轻飘飘的躯体朝着他的位置飞了过去。 终于有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了。 千栩疑惑自己为何会那么兴奋的同时,运转隐身术,让自己顷刻间消失在这些魂魄的视线中。 时昕之前也见识过千栩的隐身术,那时候因为是在帮自己,所以她没觉得这隐身术有多难对付,现在双方正处于切磋的状态,角度一换,这隐身术就显得有些难缠了。 不过好在,在对付柴会时,时昕并没有将这一招的后续施展出来,当时留一手,正好可以在这个时候用上。 她的眼皮一合一开间,原本淡色瞳孔修炼转为黑色,就连眼白也全数转黑。 而她眼前的视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鲜明的色彩变得只剩下黑白线条,但在这黑白线条中,所有的隐藏也变得无所遁形。 她看着正站在一个半透明魂体面前好奇打量的千栩,右手指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那个原地徘徊的半透明魂体立即对准正打量着自己的千栩扑了过去。 发现行踪暴露的千栩险险避开突如其来的攻击,往另一处飞驰而去。 但无论他跑到哪个地方,时昕的手总是能够准确地指向那个地方。 若不是有幻影步可以让他的速度提升至那些魂魄追不到的程度,恐怕已经遭受围堵。 幸好在这之前,千栩已经预演过自己假如被这些魂魄围追堵截该如何做,此刻并没有慌乱和惧怕。 他的左右手分别被一深一浅的浊气缠绕,在飞速摆脱那数十个魂魄的同时,左手对着时昕扔出了一道爆破光球,右手往后方甩出一道大大的割裂弧光。 时昕后撤了数丈,避开爆炸中心,同时在周身设下一道防御结界,防止被爆炸余波波及。 就在她分心应对这爆破光球之际,那数十个魂魄被割裂成了上下两半。 原本这些魂魄并不惧怕这种物理伤害,因为他们本就是死物,不过是因为在时昕较强的虚体之力下被控制。 可现如今,被割裂术分开的一众魂魄却没有办法复原,上下两截就这样完全脱离! 时昕立即运转引魂术,试图让这些手脚分离的魂魄重新恢复到正常状态,但无论是魂体还是灵魄,居然全部出现了脱离她控制的情况。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是那个人族切断了她与这些魂魄的联系? 如何做到的? 她下意识地找寻那个人族的踪迹,却愕然发现,在她眼前的这片视野中,没有找到那个少年! 时昕在面对柴会时都没有出现过的不安在此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个人族难道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对自己下手? 他先前根本不是在真心帮自己突围? 心思电转间,她忽然察觉到防御结界出现了一丝松动。 还不待她查看具体发生了什么,后颈就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 时昕心下一凉,全黑的眼眶变得灰白分明。 而那些不受控制的魂魄在短暂脱离了她的控制之后,却在她停止运转引魂术的这一刻,同时消失。 时昕明白过来,对方只能短暂干扰,不是真的切断了她与那些魂魄之间的联系。 但现在明白这些已经太迟了…… “如何?我这算不算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务?” 不等时昕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一个雀跃的声音就已是迫不及待地响起。 时昕感觉到抵住后颈的那个东西被收了回去,愣了一下,不由道:“你为何停手?” “不会吧?这都不算接下?”千栩不干了,跳到时昕面前,一脸不服。 “你明明没招了,还不承认我接下你这两招?” 时昕缓缓眨了眨眼,忽而笑了一下,带着些许自嘲: “你方才,有机会将我杀掉的。” 千栩先是皱了下眉头,继而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 “我还想在鬼域多呆一些时日呢,杀一个愿意与我切磋的朋友做什么?” 时昕动了动嘴角,最终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道:“根据你刚才的表现,我不一定打得过你。” 千栩摆摆手,道:“刚才是为了让你答应跟我继续切磋,才动用了底牌,明天肯定不会用到这个底牌。” 时昕觉得自己有点不知该如何接对方这话。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回他的话,又听得对方说道: “没了那个底牌,我对付你就会难很多,你不用担心自己像刚才那样被我的惊才绝艳震撼到。” 时昕索性撤下那道已经破损的防御结界,往自己先前修炼的洼地走去。 她决定不接话。 第114章 火焰瀑布 没有柴会在的镜水古道,氛围都变好了许多。 千栩以人族的身份在镜水古道时而找时昕切磋,时而跟着楚灿一同收集镜水凝胶。 除了最开始接触的柴会有些排斥人族外,其他的鬼族都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他,不经意的擦身而过间,还会友好地打声招呼,这让他不禁觉得这些鬼族实在是非常的热情好客以及和善亲切。 这一日,楚灿依然任劳任怨地独自帮千栩去搜集镜水凝胶,留得千栩一人在山顶修炼。 在最大的那片镜水洼地之上,千栩双目紧闭,额头冒着细汗,原本不显的青筋正逐一往外蹦,像是被什么挤压着一般。 在千栩的周身,七色魂体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体外,光芒越来越耀眼。 终于,千栩双目猛地睁开,一股强大的冲劲自他体内释放出来。 哗啦—— 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力量冲击得猛烈摇晃了起来,平静的镜水洼地漾起了足有三尺高的水波。 十息过后,树木停止了摇晃,镜水洼地恢复了平静。 千栩从半空中缓缓落地,心情畅快无比。 经过这一个月和时昕的切磋,他不断地给自己增加难度,从坚持不用寻回,到忍住不使用念力,再到今日索性连所有的防御术法都不再使用,终于逼得自己终于有了层次提升的迹象。 现如今,他总算由浊气中境提升至浊气上境。 “如今的我,恐怕无法再与你切磋。” 远处的一片镜水洼地上方,时昕平静的声音响起。 她这一个月在和千栩交手的过程中,虽然并不是次次皆输,但那是建立在千栩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苛刻的前提下。 哪怕是今日,在千栩没有提升至浊气上境之前,她都没能在对方完全放弃魂骨防御的情况下势如破竹地取得胜利。 现在对方已经和自己的等级相当,想要再取胜,恐怕是难上加难。 千栩没有因此而谦虚,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对方的夸赞,道:“这一个月,多谢了。” 时昕笑了笑,道:“我也有了实战经验,下次遇到像你这般难缠的对手,恐怕会选择直接跑。” 这算是开了个玩笑么? 千栩看着时昕那张透露着阴森之气的脸,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有些惊悚。 他扯了扯嘴角,道:“我就当是你在表扬我。” 时昕没有否认,问道:“你的任务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打算提前完成,还是继续在这里收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千栩就没有隐瞒过自己在这里做任务积累功勋的事实,所以时昕非常清楚千栩来这里的目的,以及任务的时限。 千栩听出了时昕恐怕还有别的话要说,以他对这个女鬼的了解,一般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询问自己的任务。 “若有更好的任务,自然可以提前将这些凝胶拿去任务楼兑换。” 他给自己留了个余地。 果然,时昕在听到千栩这样回答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道:“有没有兴趣与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没有办法给到你功勋,却能够助你在突破至清气境的路上,缩小不少时日。” 千栩眼中立即绽放出期待的光芒,道:“说来听听!” 时昕道:“那个地方叫火焰瀑布,可以充分锻造你的魂体,同样,对鬼族的虚体和灵族的灵魄都非常有用,是许多鬼族想去却不敢去的地方。” “那里很危险?”千栩问道。 时昕点头,继续道:“在去往火焰瀑布的路上,会看到一片密林,有许多灵族的残魄在那里停留,因为无法过漱魂桥,它们的怨气极重,又因数量众多,许多鬼族都被阻挡在外。” “也就是说,还是有鬼族成功地通过了那些残魄的拦阻,去到了火焰瀑布?”千栩道。 “实力强悍的鬼族自然可以,听说曾经也有人族闯过那重重残魄的围堵,在火焰瀑布修炼过,否则这样绝佳的练魂宝地也不会被我们知道。” 千栩眉头微微锁住,思索道:“你的引魂术一旦施展,完全可以媲美清气上境,也无法通过?” 时昕摇摇头,道:“能够到达火焰瀑布的,至少也在混气境。” 两个浊气境的去挑战混气境才能做到的事? 要不要那么刺激? 千栩眨了眨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一抹兴奋掩藏不住。 “那还犹豫什么?现在出发!” 这下轮到时昕愕然了。 这是可能会送命的冒险,不是去旅游啊…… 但见千栩兴致勃勃地传信给楚灿,她也便没说什么,毕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没必要又跟那儿纠结,只得静下心来等待结果。 不一会儿,已经收集好十斤镜水凝胶的楚灿匆匆忙忙地赶至古道尽头。 在听完千栩的打算后,她不出时昕所料地摇起了头。 “太危险!”楚灿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这个情绪可能会让时昕不满,微微看了对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别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千栩怎么可能忘记?但他却是胸有成竹,并且脸上带了些欠揍的笑容,道:“我把阿凰叫上,看那些残魄敢不敢造次。” 楚灿:“……” 算了,对于有大佬护佑的巫僰之子,她还是不要瞎操心得好。 在神级帮手楚灿一个月的任劳任怨之下,千栩在功勋任务楼中竟然兑换到了一千功勋点,实在是让他既惊讶又有些小小的愧疚。 因为这一个月以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与时昕切磋以及在镜水洼地上方修炼,只有在这两件事全部完成后,才会去找一些镜水凝胶。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楚灿帮忙,他能在功勋楼中兑换到一两百个功勋点都要谢天谢地了。 有楚灿这个鬼域通就是方便呀。 只不过接下来去的火焰瀑布,拼的不是对任务的了解程度和熟练程度,而是实打实的战斗力了。 楚灿自知在这一块上面帮不上太多忙,便主动要求将古凰替换出来。 既然是要对付那些残魄,同为灵族的古凰应当更有办法。 而以她的实力保护孱弱的文鬼谌橙还是没问题的。 在医馆休息了一个月的古凰无论是灵力还是灵魄,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在得知千栩需要他帮忙后,虽然没有对这个火焰瀑布产生多大的兴趣,却还是答应了一路陪同。 在古凰答应之后,心中无比踏实的千栩便将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兴致勃勃地说给了古凰听,并将时昕介绍给了她。 在听完千栩这一个月的经历后,古凰不禁调侃道:“若不是有楚灿,只怕你两年都积攒不到这一千个功勋点。” 千栩笑着没有否认,就是因为有楚灿在,他才会毫无压力的和时昕进行切磋,从而将实力提升至浊气上境。 “若是有你陪着,恐怕我的实力会提升得更快。”他半真半假的说道。 “美得你。”古凰歪着头,像是笑了笑,紫色瞳孔往上翻了下,又将目光转移到时昕的身上。 “不是说魂体和灵魄都必须过漱魂桥吗?鬼域应当只有遵规守矩的外族和属于鬼族的虚体,为何还会有如此多具有威胁力的残魄出现?” 古凰在这段时间也认真了解了一下鬼域,因此在得知还有这么大量的残魄无法经过漱魂桥后,产生了疑惑。 被古凰这么一问,千栩也觉得有些奇怪。 在灵族这一块,果然还是古凰更加敏锐。 “听说是他们在另外四域被吸食了部分灵魄,导致灵魄不全,才无法在漱魂桥中重塑虚体。”时昕解释道。 古凰紫色瞳孔闪烁出幽冷的光芒,轻哼了一声,确认道:“他们是不是显得十分的狂躁?” 时昕回答道:“我只知他们的攻击性极强,并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具备情绪。” 古凰眸光闪动,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若此次我摆平了这些残魄,你是否愿意替我做件事?” 古凰自己并不需要去火焰瀑布,此次答应同行,完全是给千栩一个面子,若是能够帮他们抵达火焰瀑布,自然能够让时昕有大的提升。 时昕淡灰色的瞳孔微敛,平静的道:“自然,只要不违背鬼域法典,不超出我能力范围。” 她与古凰才认识,对方没必要无私相助。 古凰似乎笑了一下,说道:“那便走吧。” 第115章 残魄 火焰瀑布在离州的一座山谷之中,位于半山腰处。 从山谷边缘步行过去,至少要两个时辰——这还仅仅只是在那些残魄没有阻挠的情况下。 若是被那些残魄围堵,许多实力不济的鬼族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火焰瀑布。 千栩一行刚靠近山脚,便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怨气,阴冷可怖。 千栩根根汗毛倒竖,周身不自觉的缠绕出了浑浊的太养气,就连隐藏在他手臂上的寻回都发出了一声嗡鸣,像是被这股强大的怨气牵动。 “若是遇到胆子小的,恐怕吓都给吓死。”千栩嘀咕道。 时昕的目光落在站立在千栩左边肩膀的那只九色小鸟上。 她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个灵族非同一般。 虽然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只,但那股镇定和从容并不是靠伪装就能不被察觉的。 不知在面对那些个残魄的时候,似乎出自飞羽一脉的她会用何种方法应对?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那个被她盯着的九色小鸟,忽然发出了一声长啸。 声如金石撞击,响彻山林,草木震动。 长啸过后,山林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接着一声又一声奇怪的低吟出现在山谷的四面八方。 “是那些残魄。”时昕小声提醒道。 她的目光在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山谷后,又放在古凰身上。 方才对方的长啸令她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是先前隐藏的气息在这声长啸中完全释放,可在顷刻间焚山填海。 千栩则是有些期待地握紧拳头,万一这些残魄无法被古凰摆平,他正好可以试着跟它们较量一番,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古凰大约是看出了千栩的心思,用她那有些空灵的声音说道:“也不知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打杀杀。” 千栩:“……” 古凰见千栩有些发窘,紫色眸子温柔了几分,又道:“不过是迟到了十六年而已,这并不是失去,不用太过着急。” 剩下那句话她没有说,怕某个人听了后飘起来。 只要天赋卓绝,哪怕是比别人晚起步百年,都能后者居上。 千栩笑着叹了口气,她果然懂他。 那一道又一道低吟过后,阴冷的怨气加重了几分。 在距离千栩一行约莫三丈的位置,显出了一团绿色光球,那光球原本呈圆形,却是缺了一块,缓慢旋转间,往千栩的方向靠近。 紧接着,又有数十个残缺的光球从山谷中飘浮出来,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飞行。 一波接着一波,不到数息之间,山谷上方已经飘浮出来了数百个灵族残魄。 时昕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种阴森恐怖的怨气随着数百个残魄的移动而愈发浓郁。 纵然知道有古凰在,那些残缺的灵魄或许不会对他们发动攻击,可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有冲击力,假如古凰无法摆平这些残魄,那他们就是以三对数百! 她上次在十个残魄的围攻下都险些丧命,何况是数百个? “别怕,我能感觉得到,这些灵族残魄并没有敌意。” 千栩出声安慰道。 时昕又看了古凰一眼,见对方神色依然镇定,稍微安心了些。 就连千栩这个人族都能够感觉得到这些残魄不准备发动攻击,那应当是无碍。 数百个灵族残魄在距离千栩和古凰仅有一尺的位置停下,为首最大的那个光球围着千栩和古凰转了两圈,发出了一种像是鸟喙啄木的声音。 几声过后,古凰张开嘴,发出了一种洞箫之声。 双方短暂交流之后,那数百个残魄四散开来,对着古凰上下浮动了一下。 古凰飞离千栩的肩头,眼中泛着晶莹。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发出了一种类似洞箫的声音,带着凄凉的婉转。 那数百个灵族残魄渐渐地聚拢在一起,糅合成一大团绿色光球。 在古凰那低沉婉转的长吟中,这团巨大的光球如同融化了一般,化为了一条长长的绿色光带,朝着远处飘去。 这是去了忘川的方向? 时昕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数百个灵族残魄就这样成为了忘川中的一份子,不禁又一次看向古凰。 这么多年都无法解决的关于灵族残魄的问题,就在这位的几声低吟下,彻底解决了么? 时昕感觉自己在做梦。 此刻的古凰被千栩捧在手中,紫色的眼瞳露出了掩藏不住的哀痛。 千栩左手捧着古凰小小的身躯,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她背上的羽毛,虽然没听懂双方说了些什么,却是知晓古凰现在的情绪非常低落。 古凰沉默了好一会儿,扑腾着翅膀离开千栩的双手,声音有些低沉。 “进去吧,它们不会再出现了。” “你呢?”千栩听出来古凰似乎是不会跟他们一起进去。 古凰飞到千栩面前,紫色的眸子盯着他,道:“这次你带我来鬼域,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 她往上飞了一截,来到千栩和时昕的前方,道:“我想再送它们一程,等它们去了忘川,就回到这个山谷中等你们,去吧。” 千栩没有多问,与时昕一同进入了山谷之中。 就像古凰说的那样,这一路走来,再没有任何灵族残魄出现。 在经过了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后,一人一鬼开始施展术法,快速地往火焰瀑布飞驰而去。 在术法的速度加持下,一人一鬼很快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哗哗的巨响。 前方就是火焰瀑布。 两个呼吸间,撞入他们眼帘的,就是一座巨大的三色瀑布。 上方倾泻着红蓝之色,底部承载着青色。 火焰瀑布之所以被称为火焰瀑布,是因为倾泻而下的不是水,而是炽热的火焰。 那红蓝交错的高温火焰反重力地往下倾泻入深潭之中,却又化为冰冷刺骨的潭水。 千栩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忽然发现,其实母亲滕浣纱送给他的修炼密室中,有一个叫焱淼坐台的法器和这个火焰瀑布有几分相似,都是水火相融的原理。 看来结束了这次的鬼域之行,得先去那个修炼密室整理一下那一堆的法器,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的忽略下明珠蒙尘。 “你的那个灵族朋友,似乎有很多秘密。” 依然没有从先前的震撼中抽离出来的时昕在看到火焰瀑布后,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千栩微微一笑,道:“她对我没有秘密。” 第116章 偷袭 时昕嘴角一抽,默不作声地缓缓飘至火焰瀑布下,周身泛出三色光圈,包裹着自己往深潭中沉去。 此时的火焰瀑布下空无一人,也空无一鬼,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感受一番这被时昕赞不绝口的修炼宝地。 还没等他迈出一步,只听得瀑布下方发出了一声闷哼,一道身影迅速化为烟雾消散开来。 千栩惊讶地抬头看着往自己这边飘来的灰色烟雾,道:“你被冲散啦?” 化为烟雾的时昕顿了一下,在瀑布外围的平地上重新凝聚成形,有些泄气地道:“这瀑布的冲击力太强,不是我们这种境界可以承受得了的。” “是么?”千栩索性放弃一步一步走去深潭的打算,施展幻影术,瞬间窜到了火焰瀑布的正下方。 时昕正准备提醒千栩不要冲动行事,就见千栩在火焰冲击力最大的那片区域寻了一块岩石,盘腿坐了下来。 “我们鬼族至少可以化为烟雾躲过这蛮横的冲击力,你们人族莫非也能随意化形?” 时昕自言自语道,却没有打扰千栩,因为她认为他们这种浊气境在火焰瀑布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已经随时做好了去救人的准备。 一息,两息……十息……一炷香! 结果,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千栩依然面不改色地紧闭双目,坐在火焰瀑布下方,让那红蓝相间的瀑布冲刷着自己。 时昕已经由刚开始的惊讶转为平静,这个人族从她认识开始,就不断地刷新着她的认知。 人族比鬼族要厉害那么多么? 但如果是这样,为何那个叫楚灿的人族没有带给她一种意想不到的感觉? 时昕没有纠结太久,她在确定千栩并不需要自己帮助后,淌着进入了青色深潭。 无法抵御住火焰瀑布的冲击力,浸泡在这个潭水中也是有助于提升境界的。 她选了个自认为还算合适的位置,悬浮在潭水中,闭目修炼起来。 火焰冲刷而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无论是被高强度火焰冲击的千栩,还是在青潭中浸泡着的时昕,都明显地察觉到身体内部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自眉心过胸口至小腹的这条中枢,原本只有一根树枝般狭窄的容养气道,经过在这里的冲刷和洗涤,似乎变宽了许多。 千栩记得自己的父亲千落曾通过天衍窍穴图让他知道,双淬者体内有一条容养气道,是在双淬者吸收了足够的太养气后,用来转化那些太养气的。 太养气能否由浊转清,关键就是看这条容养气道是否能够彻底打开,若是无法彻底打开,双淬者将会一直停留在浊气境,无法突破至清气境。 想不到自己才提升至浊气上境,就能摸到清气境的门槛,还真是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容养气道以虽缓慢却可被察觉的速度打开着,就像是一道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然而,在这扇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推门者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再没有动静。 千栩明白,今日的进度大概只能到这里了。 他睁开眼,心情不错地往时昕先前站的地方看去,却发现对方不见踪影。 没等他找到时昕具体的位置,就突然如同炮弹一般从瀑布下方朝着瀑布外围急射而去。 轰—— 下一刻,火焰瀑布下方的青色潭水腾起三尺高。 若不是千栩离开的及时,恐怕已经被这突然飞溅的潭水抛向空中。 千栩脚步站定,微微侧头,就见到散成一团灰色雾气的时昕脸色发白地凝聚成形。 看来刚才的那个突变,让时昕险些着手。 “两个浊气境的小杂碎也敢来和我抢地盘?怕是活腻了!” 腾起的潭水上方,一道身影立于其中,随着潭水不断下落,他的面目也显露出来。 是一个面貌普通眼神却凶狠的鬼族。 “刚才是你在偷袭我们?”千栩一边质问一边欣喜,因为通过刚才对方的那一击,他发现自己的感知力在这方面又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偷袭?”那个鬼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冷笑道:“你一个人族跑来我鬼域偷窃,还好意思说我偷袭?” 千栩懒得就“偷窃”二字与这种不由分说就出手伤人的鬼族废话,与其浪费口舌和他争辩,不如打到他不敢说话。 “有没有胆量联手挑战一下混气境?”他问着身边的时昕。 时昕淡灰色眼眸泛着冰寒的光,嘴角却掀起一个弧度。 “原本以为没机会与你联手,没想到这个机会现在主动地送上了门。” 言外之意很明显,这是做好了开干的架势。 “出手偷袭的无耻之徒,报上名来吧。”千栩扬声道。 那名混气境鬼族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带着一种擂鼓的震动,一声又一声敲击着虚空,令站在瀑布外围的千栩和时昕感到一种压迫感。 但早在盛辉界就已经领教过混气境的千栩并没有特别的难受,相反,他还认真对比过当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面对混气境强者时,自身状态的变化。 那时候面对央谷勒,自己几乎只能任人宰割,但现在…… 千栩将缠绕着浑浊太养气的双手往面前一抹,一堵强大的半透明白色光幕出现在他和时昕的身前。 避厄术。 光幕波动,将那一声声大笑全数拦下,又反弹了过去。 那名混气境鬼族立即往旁边移开了几丈,避开被反弹回来的声波。 声波直直撞到身后的火焰瀑布中,炸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空洞。 “境界不高,送死的本领倒是强。”混气境鬼族双手往下方狠狠一按,青色潭水顿时暴涨了数丈。 “淹了他们!” 那鬼族将身上萦绕的雄浑太养气往潭水推去,只见那暴涨的潭水卷着浪花往千栩和时昕猛扑过来。 四周瞬间出现了一股无形压力,压得草木弯腰,岩石碎裂。 千栩和时昕同时运转瞬移类术法,试图躲开这遮天蔽日的巨浪。 不料,这同时产生的压力就像是某种禁锢之术,令他们无法动弹。 “浊气境对上混气境,还是太异想天开了……”时昕低声道。 若是在平时,他们哪怕是浸泡在这青色寒潭中,都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能够助自己突破。 可这翻卷而起的青色巨浪中,明显地含有那混气境鬼族释放出的太养气,那每一丝太养气都充满了攻击性,若是接触到,一定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是么?”千栩望着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青色巨浪,眼中倒映出那刺目的波纹。 但他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青色巨浪,哪怕太阳穴已经胀痛,依然没有停止凝视。 就在青色巨浪距离他们只剩下最后两步的时候,时间仿佛忽然凝固下来。 那不断翻卷的青浪停在了半空中,呈下扑的姿势,却迟迟没有动作。 第117章 混气境又如何 “还不快撤开?” 时昕同样受到波及,不过下一刻,就被千栩的催促声唤回神智。 一人一鬼立即施展瞬移,一左一右地离开了先前站立的位置,避开了那个鬼族的正对面。 就在他们撤离的瞬间,青色巨浪再次恢复翻卷的动作,哗啦啦地往下倾泻。 水浪退去,原本平坦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足有三十米的深坑。 化为雾气飘至混气境鬼族右侧的时昕凝聚成形,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深坑,暗叹混气境强者果然太养气雄浑,只是随手一招,就能造成如此大的动静。 如果当时没有千栩让青色巨浪短暂停顿,只怕他们现在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居然可以躲过我这招,你这个人族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那个混气境鬼族歪着嘴角笑了笑,又看向右边。 “与人族为伍,你真是鬼族之耻。” 时昕淡灰色的眼瞳不见丝毫怒意,回以冷笑,平静地说道:“与你这种欺软怕硬,连名字都不敢说,只知道暗中偷袭的同为一族,的确是我的耻辱。” 怼得好呀。 千栩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恢复着自己,一边在心里夸赞了一句。 “你说我暗中偷袭?”那鬼族又是哈哈大笑两声,接着脸上的神情一变,狠声道:“那我就让你们两个杂碎体验一下我正面出手的威力!” 他说完,衣袍鼓动,身躯突然开始膨胀起来。 千栩双手瞬间凝聚出两个爆破光球,白光闪烁间,一触即发。 时昕不由分说召唤出数十个地底魂魄,满脸警惕地盯着那个依然在不断膨胀的鬼族。 几个呼吸间,那个混气境鬼族已经膨胀到了足有五人之高,一个覆掌仿佛就能将一切碾碎。 千栩没有因此感到丝毫惧怕,盯着眼前这个放大了数倍的身躯,认真地找寻着想要攻击的几个窍穴。 有柴会手下通过刺激穴位解除柴会被迷魂的先例,他在和时昕切磋时便刻意反复确认过,鬼族若没有化为雾气,凝聚出来的虚体依然有那数万个窍穴,只要精准找到,不论是何种境界的强者,都会被那些窍穴控制。 只不过很多窍穴的位置过于接近,若是稍有偏离,就可能会适得其反。 没办法,硬拼肯定是打不过,只能在这种巧劲上试一试了! 那名鬼族终于停止膨胀身躯,周身环绕的太养气释放出了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双拳分别朝着两边轰出,势如破竹。 “时昕,替我拦住他!” 千栩瞬移躲过,依然被那强悍的劲风扫到。 幸好他骨体还算强硬,并没有受伤。 而时昕在躲避的过程中,也让那些魂魄挡在自己身前,替她缓冲掉不少劲力。 “好。” 时昕闻言,伸手朝着那名鬼族的方向一指,数十个半透明魂魄就像看到食物的饿鬼一般,快速飘去。 身为混气境的强者,这些与时昕相同境界的魂魄自然不是对手。 但当这数十个魂魄一拥而上的时候,哪怕有境界上的碾压,也能够给对方制造出一些麻烦。 那些魂魄毕竟没有生命,也不会躲避,在这个黑色巨人一拳就可碾碎好几个魂魄的强大实力下,它们丝毫没有退缩,前仆后继地对着这个鬼族发动攻击。 时昕一边关注着那些魂魄的情况,一边时不时地往千栩的位置看去。 只见那个双手托着两个光球的少年,正将目光放在黑色巨影上来回地移动,神情严肃。 时昕没有出声,心中却隐约有些着急,因为那些魂魄可能再过一会儿就要被全部打散,要重新召唤,至少得再等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不等时昕将心提到嗓子眼,千栩就已经抬起双手,对着那个鬼族扔出了两个光球。 光球在那个混气境鬼族的眼前炸开,分裂出无数灿烂夺目的光点。 但这样的爆破威力在这个鬼族面前,虽谈不上挠痒痒,也肯定没有构成杀伤力。 时昕有些疑惑,千栩为何会做这样的无用功?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解除了她的疑惑。 就在千栩扔出爆破光球之后,趁着爆破光球吸引了那个鬼族的间隙,他运转引血为炁,顷刻间凝聚出五根血针。 几乎就在爆破光球在那个鬼族眼前爆炸的瞬间,五根血针分别朝着对方的头顶、侧颈、右上肢、胃部、尾椎的位置刺去。 五穴定身! 与在盛辉界不同的是,千栩凝出的这五根血针上包裹了他释放出的太养气,念力与浊气相结合,威力定然不可同日而语。 那个鬼族立即停止了一切动作,眼神中透出了明显的不可思议。 “境界高又如何?境界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明事理吗?” 千栩双手再次凝聚出两个爆破光球,一个朝着鬼族的脸上扔去,一个朝着鬼族的膝盖扔去。 光球只在这个鬼族的身躯上造成了极小的伤害,可打脸和踹膝的侮辱性非常强。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都别太嚣张。” 千栩说完,走入青色深潭中,将身躯泡在里面。 “他要冲破桎梏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你不来恢复一下?” 时昕从呆愣中回过神,立即收回那些被召唤出来的魂魄,淌入青潭之中。 “他真的短时间内动不了?”她不放心地问道。 千栩闭着眼睛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才他消耗了太多念力,现在需要抓紧时间恢复过来。 不过若那个鬼族突然冲破桎梏,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就是寻回。 这对鹿英之骨能够轻易破开满卓的结界,就代表使用它,绝对能有与混气境一战的资格。 刚才他一直忍着不使用寻回,就是防止对方的后手。 毕竟是混气境的鬼族,哪能轻敌? 如果说那冲击力极强的红蓝火焰可以起到锻魂造骨的作用,那这青色潭水就可以让人修补耗损的念力和太养气。 几个呼吸间,胀痛的太阳穴就得到了舒缓,原本有些虚脱的感觉消失无踪。 “啧啧,陶西武,你跑这里来演什么猴戏?”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千栩耳边响起,睁眼一看,竟然是那个在鬼域中枢将生不灭兑换给自己的昱修。 第118章 又见昱修 “哟,小兄弟,你来鬼域兑现承诺啦?”昱修也在瞬间发现了千栩,笑着打了个招呼。 千栩对这个鬼族的印象极好,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了自己生不灭,还因为他那种明明深藏不露,却待人温和有礼的性子。 是真善意还是伪善,千栩暂时无心计较,只要不坑自己都行。 “前辈也来此地修炼?”千栩问道。 “过来干苦力哟。”昱修懒懒地转了转手腕,忽然从手中射出一道蓝色光绳,将那个叫陶西武的混气境鬼族捆缚住。 当陶西武接触到这根泛着蓝光的绳索后,高大的身躯逐渐缩小,最后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前辈莫非是鬼相昱修?”时昕在看清昱修出手后,小心地问道。 鬼主之下便是鬼相,在鬼域的地位极高。 “咦,你认识我?”昱修道。 时昕立即从青色潭水中漂浮而出,双脚一站定,便是单膝跪地,道:“见过鬼相。” 昱修无奈地做了个抬手的动作,本是跪地的时昕被一只无形之手扶了起来。 “我是一个低调的鬼,别弄得我不自在。” 见时昕的反应,千栩有些哑然。 不过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是能看管生不灭的鬼族,不可能没点本事。 “这只恶鬼是你们制住的?”昱修将被捆缚住的陶西武拉至身边,嫌弃地皱起眉头,又离远了些。 “算不上制住,耍了个小聪明让他暂时无法动弹而已,本来打算一会儿就逃的。”千栩老实地答道。 昱修先是一愣,继而笑起来,道:“现在可以不用逃了,这陶西武既然被我抓到,以后的日子就安心地在中枢地狱中度过吧。” “前辈是来抓这个陶西武的?他犯了什么罪?”千栩疑惑,按理说这种抓逃犯的事,不需要鬼相出马呀,杀鸡焉用牛刀? “顺路而已,算他倒霉。”昱修将个头不矮的陶西武收入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木盒中。 “他呀,每次修炼时,只要周围有别的鬼族,一定会将那些鬼族赶走,若是遇到不听话的,只要能力够,就一定会杀掉。” 昱修一边说,一边在木盒上结了一个封印。 千栩和时昕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此鬼真是作恶多端,怪不得不敢透露自己的名字。 昱修将陶西武牢牢封印在木盒中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道:“你们过来的时候,可有被那成群结队的灵族残魄围堵?” 时昕下意识看向千栩,开始思考万一千栩选择隐瞒,自己要不要一同隐瞒。 不过有些出乎时昕的意料,千栩将先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因为对千栩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古凰本就出自灵族古兽一脉,能够摆平那些灵族残魄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就不信他带古凰进入鬼域这件事,鬼主不知道。 既然鬼主会知道,那么身为鬼相的昱修会知道就不奇怪了。 所以无论如何,隐瞒都是没有必要的。 果然,昱修微笑着听完千栩的话后,点点头,道:“怪不得鬼主派我过来看看,原来与你带来的那个灵族有关。” “鬼主既然在意这些灵族残魄,为何至今无法安置它们?”千栩问道。 既然混气境就能摆脱那些残魄,身为一域之主,定然有办法对付这些残魄。 可时昕告诉他,自过漱魂桥变成鬼族开始,这些灵族残魄就存在在这片山谷中。 昱修笑道:“事情太多,鬼主管不过来。” 千栩:“……” 我信你个鬼。 鬼主管不过来有鬼相,鬼相管不过来有判官,判官管不过来还有鬼师,鬼师管不过来还有鬼吏,当他还是当初那个对鬼域一点都不了解的小毛孩? 见千栩丝毫不畏惧地冲自己翻了个白眼,昱修笑得颇为开怀。 笑过之后,他收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道: “他们在这里存在了近万年之久,比现任鬼主存在的时间都要久。” “前任鬼主在虚体消散前曾嘱咐我们不要妄动,因为前任的前任也曾如此嘱咐过。” “老实说,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昱修看向后方,琢磨着道:“或许你那个灵族朋友知道原因。” 历代鬼主都嘱咐不能动这山谷中的灵族残魄? 那这些残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古凰竟然可以让这些或许连意识都没有的残魄如此听话? 千栩原本还打算离开火焰瀑布后弄清楚原因,在听完昱修的这番话后,他却决定什么都不问。 因为他觉得这或许会涉及到什么重大秘密,也或许会触及到古凰的伤心事。 “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千栩咧开嘴,笑得云淡风轻。 昱修给了一个让千栩自己体会的眼神,然后伸出手来。 “你和这位鬼族姑娘,一人三百功勋点,交来交来。” 千栩和时昕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两步。 “这里居然要功勋!?还要三百个功勋!?” 千栩面容都要扭曲了。 “从来不曾听说火焰瀑布需要功勋,什么时候的事?”时昕也是顾不得对方鬼相的身份,脱口问道。 昱修一脸理所当然地道:“现如今这火焰瀑布没了那些灵族残魄守护,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不设置些门槛,这火焰瀑布铁定比集市还要热闹。” 千栩咬牙道:“也就是说,这规矩是你刚刚立下的?” 昱修笑容可掬,道:“鬼主立下的。” 千栩:“……” “不需要太久,这个火焰瀑布就会有鬼师前来驻守,不信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着。”昱修毫无形象地耸耸肩,道。 时昕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讷讷道:“我没有功勋牌。” 昱修指了指千栩,真诚地建议道:“找他借。” 千栩肉疼地从储物袋中拿出六根木牌,递给昱修,道:“一个木牌一百功勋,一共六百。” 他其实很想耍点小聪明把这六百功勋给赖掉,可万一因为这点小聪明被鬼主赶出鬼域,那就因小失大了。 时昕局促地垂下头,道:“欠你的三百功勋,我会尽快还你。” 昱修满意地接过那六个木牌,笑眯眯地道:“不还都没事,他另一个人族朋友非常擅长积累功勋,毫不夸张地说,在积累功勋的速度上,她比大部分鬼族都要快。” 千栩脸部抽动着道:“敬爱的昱修前辈,我来鬼域就是为了积攒功勋,而且是三百万。” 您倒是大方,三百功勋说不还就不还,虽然三百和三百万差了一个字,可没有三百又何来三百万? 剩下的话他憋在嗓子眼,眼神和紧抿的嘴角却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昱修差点没笑出声,不过他非常完美地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有那个小姑娘帮你积累功勋,三百功勋点就一小会儿的事。” 千栩有些尴尬,道:“前辈连这个都知道?” 昱修怎会放过欺负小朋友的机会?立即故作神秘地道:“鬼域之事,尽在鬼域中枢掌握之中。” 唉,这么想想,似乎也不那么心疼了,毕竟不是自己积累的功勋。 千栩泄气地接受了现实。 昱修则是又看向时昕,暗示道:“你若真觉得心中有愧,不妨在别的地方补偿。比如,教他些什么。” 时昕本是纠结在一团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朝着昱修行了一礼,道:“感谢前辈提醒。”她也暂时改口,称其为前辈。 昱修见目的达成,没再多说什么,一边嘀咕着忙死了,一边化为淡蓝色雾气消失在原地。 第119章 传授引魂 就在昱修离开后不久,果然来了一个混气境的鬼师,他在看到千栩和时昕时,没有出声询问他们,看来是昱修跟这位鬼师提前有所沟通。 因此,一人一鬼毫不客气地继续呆在这片火焰瀑布中,三百功勋一天,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之后,便有几个鬼族陆陆续续地来到此处,应当是在进入山谷时了解到了规矩,没什么多话地掏出三百功勋木牌交给那个鬼师,进入了瀑布中。 一日很快过去,千栩体内的容养中枢经过连续不断的冲刷,打开至半个拳头大小。 一天的时间能有如此收获,有些超出千栩的预料,若是功勋多到没处花,他一定会选择再来这里修炼。 离开火焰瀑布,千栩和时昕施展疾行类术法重新回到进入山谷的地方,打算与古凰会合。 在一处非常不显眼的草丛中,一只九色小鸟振翅飞出,落在千栩的肩膀上。 “你们听说了么?进入火焰瀑布需要消耗功勋了。”古凰空灵的声音在千栩的耳边响起。 “昨日消耗了六百功勋。”千栩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一回忆起消耗的那六百功勋,就是一脸肉疼。 时昕愧疚地道:“若不是我提议来此,一切都不会发生。” 古凰转过头,紫色眸子盯着时昕,道:“意思是,你不仅欠了我一份情,还欠了这个笨蛋三百功勋?” “我……”我不是笨蛋! “是的。”时昕道。 千栩:“……” “行吧。” 古凰轻飘飘的两个字,看似无意,却让时昕突然感到了一股压力。 她双眉紧锁,想了半晌,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道:“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都是因为我的那个提议,是我亏欠了你们。” “要不是火焰瀑布有助于修炼,我也不会过来,既然是我自己的决定,又说什么亏欠?”千栩不解。 时昕摇摇头,道:“昱修鬼相说得没错,仅仅还那三百功勋肯定不够,若两位不嫌弃,你们可以再要求我做一件事,只要不触犯鬼族法典,我都会尽力办到。” 古凰看了千栩一眼,目光闪动,道:“那就将我的这份一并还到他身上吧,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千栩小声问道:“若两份人情加在一起,可能会养大我的胃口,你确定?” “确定。”古凰一点也不在乎地道。 千栩咧了咧嘴角,对时昕道:“那我也不绕弯子,我对你那个引魂术好奇了很久,不知我这个人族是否有资格修炼它?” 昱修说完临走时的那句话后,千栩也一直在想着究竟是要对方还自己功勋,还是用别的交换,既然古凰大方地把机会让给自己,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时昕大概是没想到千栩的胃口居然这么大,先是愣了下,继而笑道:“若是只欠你那三百功勋,我定然不会同意。” 她看了古凰一眼,又道:“但既然你的朋友把机会让给你,我便没理由拒绝。” 千栩自然也知道术法的价值有多高,一个好的术法根本不能用具体的实物来衡量,因为那很可能是保命的根本。 而术法的获取途径,绝大多数都是由师父或是加入的势力给予,但也有少数双淬者得天时地利,能够在某些秘境中获得被尘封的术法。 只不过,这些术法具有不确定性,万一像净骨斋心那样,对修炼者有严苛要求的话,贸然修炼,只会出现不可预估的后果。 所以千栩想通过时昕来了解他一直很感兴趣的引魂术,但若是自己没有资格修炼,他也会果断放弃。 “你的意思是,这引魂术谁都可以修炼?”千栩问道。 时昕摇摇头,道:“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这个引魂术对魂体的要求很高,鬼族也不是谁都能够修炼。” 她右手张开,掌心出现一团灰色雾气,雾气收放之间,出现了一卷古旧的竹简。 “这是我师父在彻底消散前给我留下的术法,我可以借你翻阅三日,三日之中,你只能将信息留在记忆中。不要想着拓印,因为它无法被拓印,也无法被摘抄。” 这点倒是和人域的术法一样,无法随心所欲地外传。 不过也有不同的地方,人域的那些术法在被学习后,承载物上的信息就会消失,但是鬼域不会。 千栩接过时昕手中的竹简,郑重地说道:“虽然是偿还人情,可终究也要看对方是否信守承诺,不论我能否将这术法习得,你都不再欠我们什么。” 时昕浅浅一笑,道:“若你是鬼族,我肯定不会答应。” 千栩也笑起来,这火焰瀑布之行,的确是收获颇丰。 …… 谌橙的医馆已经恢复正常营业,楚灿在千栩一行回来后,第一时间得知了功勋损失了六百点的事。 “快去功勋任务榜选一个任务,我去帮你完成。”她咬着牙,一副想发怒又不好发怒的样子。 谌橙捂嘴笑道:“我这个好友一直很关心你的功勋积累进度,不料她没在的这两天,你的功勋不增反减,她恐怕是气坏了。” 楚灿瞥了谌橙一眼,摇摇头,不想说话。 在一旁的时昕只得站出来主动承担责任:“都怪我,楚灿姑娘莫要生气。” 时昕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楚灿不好再说什么。 千栩有些尴尬地道:“廉沣判官不是说,我若是一年内来了鬼域,还可另外获得通行令么?而且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你替我完成任务,万一被廉沣判官知道,不认那些功勋,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听千栩提到廉沣,楚灿的神色有了些变化,最后无奈道:“既然阿千兄这么说,我确实不便过多地插手,这几日就去功勋兑换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等你闭关出来,再与你商量吧。” 千栩满口答应,捧着时昕给他的那卷古老竹简,往医馆后院走去。 古凰从千栩的肩头飞回来,站立在楚灿的肩膀上,道:“走吧,我与你一同去那个任务功勋榜看看。” 时昕目前没有任何功勋在身,也想着积攒些功勋,以便不时之需,跟着道:“我也想去看看。” 楚灿不放心地看向谌橙。 谌橙笑道:“已经过去这么久,我这边应当是安全的,你们去吧。” 楚灿欣然应下,带着古凰和时昕往功勋任务楼走去。 在疾行术的协助下,三女很快地进入到兑州的功勋楼中。 唯一没有来过功勋楼看任务榜的古凰在听完楚灿和时昕的介绍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上面那一层的任务。 楚灿和时昕哭笑不得,但也跟着古凰往最上层走去。 对于这个实力不明的灵族,她们都选择不在她面前发表意见。 随机地选了一张桌子,古凰试着翻开桌上的大竹简,不料用小翅膀推了几下,那竹简却是纹丝不动。 楚灿笑道:“我来吧。” “不用,我只是不想用灵力闹出大动静而已,没想到这种形态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古凰说完,飞到桌边的凳子上,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圈又一圈,足足九圈。 光芒将古凰彻底遮掩,愈来愈大,最后将整张凳子都包裹住。 随着一声如同洞箫的呼吟声响起,九色光芒散去。 展露出来的依然是那张凳子,但凳子上不再是一只九色小鸟,而是一位端丽清雅的绝色美人。 第120章 那些高功勋的任务 这美人一双紫色眼眸,肤色雪白,香肩以下被九色羽毛覆盖,曲线动人。 饶是同为女性的楚灿和时昕,在见到古凰的人形后,都不由地怦然心动了一下。 “还是化为人族形态比较方便。” 古凰的红润小嘴微微往上翘了翘,纤纤素手往竹简上一放,那竹简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柔白之色。 时昕看了眼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甚至有流口水嫌疑的众鬼,不由地轻咳一声,从虚空中拿出一套灰色长袍,披在了古凰半露的香肩上。 这模样,哪里是方便……时昕忍住扶额的冲动。 待古凰的身躯被灰色长袍包裹得严严实实后,那些鬼族终于陆陆续续回过神,但依然有不少鬼族时不时地往古凰的脸上看去。 楚灿无奈,干脆设下了一道隐匿结界,将她们一同隐藏。 反正这里是功勋任务楼,领任务的几族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隐藏自己选择的任务。 “巐竞有一套万化三经的心法,修炼得当,也可以实现四化四转,不知灵族在形态上的转化是否和这个心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楚灿也是不受控制地盯着古凰看,但看着看着,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古凰已经将竹简摊开,低垂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看不到她的目光投放在何方。 “我不了解那个万化三经,或许一样吧。” 楚灿点点头,道:“等阿千兄弟能够顺利完成四化四转,或许就能有确定的答案。” 古凰抬起眼眸,眸光中仿佛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力量:“他的心法是万化三经?”说完,微微一笑,道:“那就期待他后期的表现了。” 楚灿甩了甩头,不断地告诉自己,她面前是个灵族,雌的。 时昕的目光在古凰摊开竹简时,就一直放在那上面,一路看下来,她淡灰色的眼瞳仿佛变得更加灰暗。 “这上面的任务,不是我这个境界的鬼可以完成得了的。”她摇摇头,打算一会儿再去第二层和第一层看看。 古凰不置可否,却继续往后看。 终于,在看到最后一个任务时,她的视线不再移动。 “这个任务为何没有显示功勋奖励?” 楚灿凑过去看了眼,又看向时昕,见时昕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给灵族解答鬼域的事还算正常,为何还要给一个鬼族去解答鬼域的事? 她只好回答道:“这是给鬼相荆竹续命的任务,曾经……阿千兄的父亲尝试过,也有过起色,可由于他在人域的事务过于繁忙,最终不了了之。” “竟然是为了鬼相荆竹?”时昕恍然大悟,道:“这位鬼相比鬼主的资历还老,也为鬼域做了许多贡献,听闻上一任鬼主有意在现任鬼主和这位鬼相中二选一,是荆竹鬼相主动退让,才免去了一场鬼主之争。” 楚灿点头,道:“可惜从这位鬼相虚体有消散之征开始,也只有阿千兄弟的父亲能够稳住一时,而其他时候,哪怕是服用生不灭,都无法让他虚体消散速度减缓。” “鬼主对这位鬼相的感情不次于你们人族中子女对父母的感情,纵然知道希望渺茫,还是想尽力一试。”时昕道。 楚灿感叹道:“若是这个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别说是三百万功勋,三千万的功勋都可能。” 古凰盯着这个任务看了半晌,想到楚灿说千落曾稳住过荆竹的虚体一阵子,不由地露出一丝笃定的笑。 “不用觉得不可能,或许真有谁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呢?” 她又看了这个任务几眼,便将目光放到了另一个任务上。 “寻找徒儿清灯,功勋一万八,坤州月如初。” 她黛眉微挑,问道:“这个任务的功勋算多还是算少?” “非常多。”楚灿也看向那个任务,道:“不过这么多的功勋,却把任务写得如此简单,没有时限,没有地点,一定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 时昕点点头道:“以我做过的任务来说,能一次得到一百功勋的任务已经颇有难度,何况这个任务有一万八的功勋。” 古凰红唇微抿,没有发表想法,又指向另一个任务,道: “捕捉一只悬壶山夔,功勋一万二,震州悬壶山,时限三个月。” 她抬起漂亮得不像话的紫眸,眸光中有着疑惑:“悬壶山夔,莫非是停留在鬼域的灵族?” “若是灵族,恐怕早已被鬼主赶出了鬼域,应当是保持着灵族形态的鬼族。”楚灿回答道。 她以前去震州做过功勋任务,也曾经路过悬壶山,听闻那个山上有三头凶恶的鬼族,模样和灵族的单脚夔牛非常像。 它们平日里都会在悬壶山中活动,只要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故意往它们身边凑,几乎不会有什么事。 但在楚灿快要积攒够生不灭的那段时间,她陆陆续续听到任务功勋楼的鬼族有提起,似乎有哪个鬼族惹怒了一头山夔,将那个鬼族给弄伤了。 这种行为不算触犯到鬼族法典,所以震州鬼差们无法以正当的名义抓捕。 但山夔的行为定然是让震州的鬼吏们不喜,因此才向鬼域中枢申请发布了这个任务,盼着能够有谁尽早将这些山夔给驯服。 时昕却没有去过震州,她以往多是跟着师父修炼,在师父成为忘川河中一份子后,她基本在兑州和坎州活动,很少去其他地方。 “只有成为了鬼族,才有被放在任务功勋榜上的可能。”见时昕半天没有说话,楚灿自觉地又一次充当起鬼域百晓生,将她了解到的说了一遍:“目前,获得功勋的任务还从未出现过与外族相关的。” 古凰点点头,道:“若是不小心多捕到了一只呢?” “按照第一层的任务说明规则,如果能够多捕捉一只,应当会增加一万二的功勋。”时昕补充道,她在见识过古凰的驭灵本事后,对这位在灵族相关的任务上,有着迷之自信。 虽然已经成为鬼族,但根据悬壶山夔的外形,来鬼域前的它们定然也是灵族,只不过不一定会是夔。 但这些,没有谁清楚。 古凰支着下巴,打定主意。 “等那个笨蛋将引魂术学会,就带他来这里把这个任务领了。” 管它是灵是鬼,只要和灵族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古凰都会尽力摆平。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自信,迷人得令人炫目。 楚灿和时昕不禁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好奇着,若是千栩见到古凰这个模样,会有什么反应。 …… 这三日对无论是在功勋任务楼中选任务的古凰他们,还是在医馆后院修炼引魂术的千栩来说,都非常的短暂。 算好千栩出关的时辰,三女离开任务功勋楼,回到了医馆。 还未进入医馆大门,古凰一行便感受到了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无需做再多的确认,时昕已经确定,千栩定然是掌握了引魂术。 “没想到真的被他学会了。”她不自觉地说道。 古凰一双俏目看着大门的位置,红唇微翘,说道:“这小子虽然笨了点,潜力还是有的” “你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议论我合适吗?” 第121章 两枚闲蛋 医馆内,千栩的声音透露着无奈。 “分明是夸赞。”古凰敲了敲门,道:“是我们飞进去,还是你开门?” 医馆内的千栩像是安静了一下,接着便是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今日谌橙出门采药,只有千栩一人在医馆,为了证明自己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引魂术,便来了开阔的前院。 楚灿和时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在她们的劝说下,古凰没有再恢复成九色小鸟的模样,如今她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飘散,哪怕是穿着时昕的那件灰色长袍,依然遮掩不住她端丽无双的容颜。 然而,让她们完全没想到的是,打开门的千栩在看到人形古凰的刹那,只是稍微愣了下,继而便是用平静得令人发指的声音问道: “阿凰,你变这么漂亮做什么?” 楚灿、时昕:“……” 古凰撩起一缕乌黑的秀发,道:“我的人形原本就是这副模样,你当我愿意?” 若不是她骨体彻底成形后的灵族形态过于张扬,她也不想维持这幅模样。 反正都要被围观,选择一个目光收获得少些的形态,先提前适应适应。 “哦。”千栩挠了挠头,道:“怪不习惯的。” “以后就习惯了。”古凰道。 千栩觉得有道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两眼冒光地看了看站在古凰旁边的楚灿和时昕,关切地道:“如何,有适合我的任务吗?” 楚灿不由地再次看向时昕,发现时昕同样也以同样的表情看着她。 和想象中的大有出入! 楚灿突然有些怀疑她们这位巫僰之子是否在某些方面还未开窍? 不然,在这样一个大美人面前,为何只关心任务? 古凰也丝毫没有介意千栩只关心任务不关心她的形貌,将这三天觉得合适的任务一一说给了他听。 相信在得知最高一层那些任务的功勋奖励后,任何一族都会对另外两层的任务奖励失去一定程度的兴趣。 千栩也不例外。 尤其在古凰告诉他自己应该可以对付悬壶山的山夔后,千栩已是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去功勋任务榜中接下这个任务。 “等会儿,你猴急什么?”古凰拉着想要往外冲的千栩,道:“先把东西还了,你要接什么任务,我都不会拦你。” 千栩瞬间明白古凰指的是什么,尴尬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卷古旧的竹简,将其递给时昕。 “感谢好友相赠。” 时昕接过竹简,一团灰色雾气在手掌中散发出来,不一会儿便将竹简包裹住。 “能够将它学会,代表你们确实有缘,本就是弥补亏欠,没什么谢不谢的。” 时昕笑了笑,朝千栩他们拱了拱手,道:“这三日与你们一起看任务,看得我也蠢蠢欲动,如今我打算独自去完成一些功勋任务,不便继续与众位同行,就此暂别。” 在功勋任务楼选任务的这三天,时昕也去第一层和第二层看了看,发现了几个比较有兴趣的任务。 无奈古凰只盯着最上层的任务,与她目前的实力不太匹配。 但在她得知千栩欠着鬼域一个生不灭后,便理解了古凰的举动。 若是时间紧迫,在有实力的情况下,接取第三层的任务是最快的选择。 因此,在与古凰楚灿商议后,时昕决定自己去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务,若是有缘,自会在鬼域再见。 与时昕道别后,千栩跟着便与古凰和楚灿去了任务功勋楼第三层,在任务榜上找到了那个任务。 就在千栩就要抬手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一旁传来了两个女鬼有些尖锐的声音。 “鬼域中枢真该改一改规矩,这一层有人族进来就算了,居然还是一个浊气境的人族,真是不自量力。” “是啊,不老老实实地呆在第一层和第二层,跑来最少也是混气境才有能力完成榜上任务的第三层,莫非是仗着有帮手?” 千栩的手没有丝毫迟缓地继续往下按,直到那个山夔任务的鬼文从竹简上转移到掌心上后,才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在旁边那张桌子上,坐了两个身材高挑的女鬼,一个脸色偏绿,另一个脸色比楚灿的脸色还白。 模样定然是比不上古凰的人形,但客观地说,容貌还算上乘。 “二位姐姐是在说我么?”他说得平平稳稳,仿佛刚才那两个女鬼说的话没有半点攻击性。 “滚开,我们说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人族来管。” 绿脸女鬼毫不客气地回了句。 楚灿脸色有些难看,刚准备拿话怼过去,手腕就被一只柔荑握住。 “他不是吵不赢,只是不想吵,浪费那些时间做什么?” 古凰笑意盈盈,又道:“但若是惹毛了他,管他公的母的,他照骂。” 见古凰说得如此笃定,楚灿便暂时按下怒火,等着看千栩要如何应对。 “哦,这样。”千栩淡淡地道:“那按照你的逻辑,我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嘭—— 两个女鬼登时拍桌而立,对着千栩分别轰出一绿一白两股气浪。 两个混气境强者同时朝着千栩出手,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只有浊气境就心慈手软。 只不过,两个女鬼轰出的气浪在距离千栩还剩三步的距离时,突然自动消失,一个威严的声音自第三层的上空响起: “碧红、仇白各警告一次,若再寻衅滋事,永不得接取功勋任务。” 是功勋任务楼中的判官意志。 这个判官意志若论境界,比不上碧红和仇白,可整个功勋任务楼都由判官意志所控制,所以不管你是捕气境还是混气境,都得老老实实地按规矩行事。 否则,一旦被判官意志认定为无视规矩者,哪怕楼毁意志消亡,也不会让其再次进入功勋任务楼。 对于已经在这三天通过楚灿了解到功勋任务楼规则的古凰来说,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的打算,就是因为知道判官意志的存在。 而至于碧红和仇白,她们会选择出手,大概是以为这个规则只针对鬼族,不包含其他四族。 没想到,这个规则特别的一视同仁。 “我说为什么想着修改鬼域中枢的规矩呢?原来是自己无法遵守啊。”千栩笑着摇摇头说道:“奉劝二位一句,想要获得他人的尊重,请先对众生抱有敬畏之心,莫要抱有偏见。” 这是他的父亲千落在手札中写过的话,也是他这段时间的真实感悟。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居然想着教我如何去做事?真是可笑至极。” 那个叫碧红的女鬼大约被判官意志给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是那个叫仇白的女鬼。 “我就知道你们听不进去,所以我特别不愿意和你们这种生物多费唇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千栩说完,一脸嫌弃的对着碧红和仇白撇撇嘴,转身面对着古凰和楚灿,声音放小了些,却也依然能够让身后那两个女鬼听到。 “鬼都没做好,还有功夫去管人,真是吃饱了撑的,闲蛋两枚。” 第122章 悬壶山山夔 碧红和仇白险些气得背过去,无奈无法在功勋楼仗着境界的悬殊教训对方,只得咬着牙威胁道: “人族,你的模样我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后走在路上当心些。” 千栩撇撇嘴,就知道接下来的步骤一定是威胁。 他非常淡定地哼笑一声,微微侧过头,道:“你们以为我为何敢这么说?真当你们两个混气境的女鬼能在我面前横着走?” 开玩笑,小爷我也是有大佬帮衬的! 不过这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明白,只要不是太蠢,应当都能听懂这话的意思。 嗯……以碧红和仇白这两个女鬼刚才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太聪明啊。 “是么?那我们拭目以待。”仇白气得脸色更白,但依然保持着自以为是的高手气质。 千栩明显地看到,古凰看那两个女鬼的眼神,带了些冰冷的意味。 “二位可要说到做到呢,不然,多无趣?”她缓缓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气质从容端庄,仿佛是从皇座中起身的帝首。 明明没有感受到压迫的气场,却偏偏危险异常。 碧红和仇白居然就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给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等到她们反应过来应该说点什么呛回去时,那两个人族和一个灵族已经离开了任务功勋楼。 “你看清楚刚才那个人族领取了什么任务么?”碧红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本就不是什么宽阔的心胸,现下只想着等那个人族将任务完成,就立即把他给撕碎。 还有那个灵族,模样生得祸国殃民也就罢了,还敢挑衅她们,她定要将这个灵族的人形摧毁,让她后悔自己在今天得罪了她们! “隐约看到一个悬壶山。”仇白也气的不轻,碧红问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自然是正中她的下怀。 “好,任务我们先不接了,即刻动身去震州。” 碧红眼神中泛着一股狠劲,道:“我还偏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人族,在鬼域能有多大的靠山!” 两个女鬼气愤不已地离开了第三层,留下的那些个看热闹的鬼族们也只是稍有好奇地多看了楼梯口一眼,又继续漠不关心地选起了任务。 …… 离开任务功勋楼的千栩一行没有半点耽误,站在楚灿的法器奇槐木簪上,直奔震州的悬壶山而去。 震州随处可见葱郁的草木,尤其以悬壶山为草木繁茂之最。 悬壶山脚,只有非常少的鬼族还居住在这里,大多数曾住在这里的鬼族都已搬离此地,原因自然不用多说。 “你们先别轻举妄动。”古凰伸出又白又细嫩的素手,对着山的那个方向发出了一道粗暴的弦音。 很快,几道略有些不同的声音从悬壶山中央的位置发了出来。 “这是山夔的声音?”楚灿好奇地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见古凰展露自己能力的冰山一角,单凭这个拟声的本事,就足够她佩服好一会儿了。 古凰对楚灿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她的问题。 “我已将那三只山夔全数困在半山腰,可以进山了。不过刚才一番较量,我可以肯定它们的性情确实很暴躁,要捕捉它们得花点力气。” 千栩一听到得花点力气,不知怎么地就开始兴奋起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那么喜欢越级挑战? “若你想趁机提升自己的实战经验,那一会儿与它碰着了,我就先不出手。” 古凰看出了千栩那极力隐藏的兴奋劲,有些好笑地道。 “知我者,古凰也。”千栩笑得眼睛都要没了。 楚灿满心无奈地跟了上去,这一次的鬼域之行,可真是让她重新认识了这位巫僰之子。 不得不说,论起对这位巫僰之子的了解程度,应当没有谁比得上这个叫古凰的灵族。 悬壶山的山势险峻,一不留神便是悬崖峭壁,想要在此处捕捉那三只山夔,腾云驾雾的本事肯定少不了。 千栩对于这次的任务,并没有指望结果有多么地完美,毕竟第一次尝试第三层的任务,怎么也不可能逆天到把混气境都完成不了的任务给搞定。 通过山夔来让自己实战能力提升,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至于捕捉嘛,这不有古凰在么。 施展着幻影术,千栩很快来到了悬壶山的半山腰。 这里有一个相对平坦的草坪,上面站着三只独脚山夔。 它们的体型与盛辉界的耕牛一般大小,皮肤呈蓝色,毛发细小。 头上都有一块不规则的凸起,像是被塞了一块石头进去。 那三只山夔见到千栩一行,眼中的凶光暴绽。 若不是目前身形无法动弹,这些山夔定会将他们全数撞落山崖。 古凰因为是人形,加上气息尽数收敛,没有让那三只山夔发现。 “这完全就是灵族嘛。”千栩实在是不相信它们竟然全部变成了鬼族。 “它们在过漱魂桥之前确实是灵族。”楚灿笑道。 “你现在是清气下境还是中境?打得过它们吗?”千栩问。 楚灿眼角抖了下,这问题会不会太明知故问了些? “打不过。” 千栩立即转头对着古凰道:“一会儿先放一头出来吧,我不想死得太惨。” 古凰本就没打算让他同时面对三头山夔,她方才粗略感知了一下,任意一头至少都是混气上境的实力,撞都能把这小子给撞死。 “需要我告诉你它们会有哪些灵技么?” 古凰习惯性地将这些鬼族的术法称之为灵技。 “不用。”千栩不想被放水太多,不然就失去他提升实力的目的了。 古凰依言,将其中一只放了出来。 在将其放出的同一时间,她带着楚灿来到了另外两只山夔所站的位置,将一大片空地留给了千栩。 “安心看戏。”古凰冲楚灿笑了笑,倾城的容颜险些晃花了对方的眼。 那头被放出来的山夔也不知为何,完全没有理会移开的古凰和楚灿,一双凶狠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站在它正对面的千栩。 被盯着的千栩冲着那头山夔礼貌地笑了笑,道:“山夔兄,请多多指教。” 那只山夔根本不理会千栩说什么,唯一的一只脚微微弯曲,腿两侧的肌肉鼓起,蓄势待发。 千栩立即将太养气释放于周身,双手分别被浑浊之气缠绕。 山夔身躯突然爆射而出,对着千栩的方向蛮横地撞去。 千栩立即运转避厄术,设下一道白色光幕,身形往后疾退数十丈。 只听得一声巨响,避厄光幕被山夔撞得支离破碎,化为无数白色光点,朝着四周散开。 在这种蛮横的撞击力下,避厄光幕完全无法抵御,别说是反弹伤害了。 千栩不得不庆幸自己提前选择撤退,若是傻傻地站在光幕之后等着山夔撞过来,就算自己的骨体能够扛得住,只怕此刻也飞出悬壶山了。 “山夔兄弟,做鬼不要这么凶,当心吓到小孩子。” 千栩一边好心“建议”,一边脚踩寻回让自己的身体腾空在上。 另一边,古凰掩嘴笑道:“这个家伙,被山夔方才那一撞给吓到了。” 楚灿好奇地道:“我怎么看他从容得很,还有心思和山夔聊天?” “他在掩饰而已。” 楚灿闻言,仔细地盯着半空中的千栩看了半晌,实在是没发现对方有害怕的表现。 唉,古凰说是那就是吧。 第123章 帮个忙,抓住它 半空中,千栩一边笑着躲避着山夔自下而上的攻击,一边双手结出两个爆破光球,对准山夔的头部狠狠地扔去。 让你吓我! 轰—— 两声炸裂在山夔的头上响起,被击中头部的山夔后跳了一步,露出了几乎没有任何伤痕的脸。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在这个山夔头上凸起的地方,有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伤口。 目力稍有欠缺,就会将其忽略。 千栩自觉有戏,立即又是数个爆破光球朝着山夔头上的那块凸起扔去。 然而这次,山夔自然不会乖乖地等在原地,它仅凭一条腿,就能够在千栩接二连三的投掷下灵活地躲避,那些爆破光球除了前两个准确地扔在了它的额头上外,后面的全部都在其他地方炸开。 而浊气境的术法威力对于已经修炼至混气上境的山夔来说,根本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在躲避了三十多个爆破光球后,山夔大约是有些烦了,身形突然化为一团蓝色雾气,朝着千栩所在的位置飘浮而来。 “我终于相信你们是鬼族而不是灵族了!”千栩一边嘀咕道,一边驭使着寻回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蓝色雾气见千栩离开原地,迅速调整方向,追击而去。 就这样,千栩和那只山夔所化的蓝色雾气在半空中转起了圈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千栩也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试一下如果使用韩萏教给他的驱散,会不会能对鬼族化雾后的形态起到一定的作用。 心动不如行动,千栩立即运转驱散术,五指间一道又一道透明的波纹亟待喷发。 转过身,他对着身后那团蓝色雾气推出那些透明的波纹,同时不忘让寻回加快飞行的速度。 如千栩猜想的那样,当白色波纹接触到那团蓝色雾气后,竟然自动自发地飞速旋转起来,将那团蓝色雾气卷入透明波纹之中,试图将其净化。 蓝色雾气似乎是吓了一跳,没料到对方居然来一手驱散,立即在那些波纹中挣扎起来。 “驱散类术法居然能够对鬼族有用?”站在一旁观战的楚灿惊了,她在鬼域好歹也闯荡了十多年,还从未听闻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对付鬼族。 “这个术法由灵技衍变而来,威力如何我不太清楚,但至少能够把这小子刚刚受到的惊吓还回去。”古凰说着,不禁觉得好笑:“何时变得报复心如此重了?” 话音刚落,古凰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紫色瞳孔看向山脚的方向,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是那两个混气境的女鬼?”距离古凰最近的楚灿发现了她的异样。 古凰点点头,眉头舒展,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随后,她双眼微闭,两边眼角飘溢出两条细长的紫雾。 紫雾在离开古凰的眼角后,越拉越长,最后竟是将整个半山腰笼罩住。 “这是?”楚灿问道。 “这应该称之为迷惑结界,不知道你们人族有没有。”古凰笑道:“总不能让那两只鬼白看戏。” “迷惑结界?”楚灿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结界,不由问道:“是用来制造幻象迷惑对方的结界?” “差不许多。”古凰看着山脚那两个试图将感知力扩散至整个悬壶山的女鬼,道:“可能比一些迷幻类的术法更具欺骗性一些。” “因为它甚至可以让结界内的人不清楚自己置身于结界中。”古凰又将视线放在千栩身上,脸上有掩藏不住的笑意:“你看,那个正在认真战斗的笨蛋,也没有察觉到。” 半空中,看着正和自己的驱散光波奋力挣扎的蓝色雾气,千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会儿。 不过他发现,鬼族的雾气和那些瘴气毒气有本质的不同,顶多只能起到纠缠的作用,无法真的将其消灭。 但也正合他心意,既然要抓捕山夔,应该是不允许杀害,这样将它限制在里面,自己多少掌握了些主动权。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约摸半炷香的时间,蓝色雾气终究是胜于境界上的优势,逐渐脱离了透明光波的束缚。 “帮个忙。”位于半空中的千栩终于对着古凰道:“抓住它。” 古凰笑盈盈的,没有动手,说道:“你还有绝招没有施展出来,不要这么快就认怂。” 千栩嘿嘿一笑,说道:“还有两个呢,目的达到就成。” 古凰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伸出雪白的玉指,掌心向上,声音低柔而空灵,仿若一股无形利刃,直直穿向那团蓝色雾气。 “过来。” 刚刚脱离透明光波束缚的蓝色雾气顿了一下,竟是非常听话的朝着古凰的方向涌来,最后在古凰的手上团成一个心脏大小的蓝色雾团。 楚灿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所以对于古凰的这番动作以及山夔给到的反应,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 她早就告诉自己,无论这位巫僰之子还是他身边的这位朋友做出任何出乎意料的举动,获得任何超出预期的结果,都不要去意外和惊讶。 在古凰将第一只山夔收服之后,千栩收起了寻回,缓缓落地。 “接下来第二只。” 千栩笑容可掬地看着剩下的两头山夔,仿佛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打斗,而是一场会友。 面对第二头山夔一上来就发出的猛烈撞击,千栩显然比第一次要应对的更加从容。 虽然避厄光幕依然被撞得粉碎,但千栩同时也设下了一道防御结界。 在光幕和结界的双重保护之下,竟是险险防御住了那蛮横霸道的,来自混气上境的撞击。 接下来千栩并没有选择飞入半空和第二头山夔绕圈圈,而是迅速的又施展避厄术,同时设下一道防御结界。 在山夔将避厄光幕和防御结界撞破之前,他非常精准地抓住时间差。运转了引魂术,召唤出了二十余只半透明的魂魄——虽然已经掌握,但熟练度还不够,因此无法像时昕那样一下子召唤出三五十只。 千栩在谌橙的医馆后院参悟引魂术时,就发现这些召唤出来的魂魄会随着自身实力的提升而增强实力。 目前他只有浊气上境,这些魂魄的实力充其量只有浊气下境。 虽然实力不高,可胜在数量够多,纠缠一阵子应当是没问题。 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施展爆破光球,因为光球爆炸的威力同样会波及到这些魂魄。 虽然会伤害减半,依然会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千栩只得施展割裂术,对着这只山夔额头的凸起处,不断的飞出弯月状的白刃。 好在是,当二十多只魂魄被彻底消灭前,他用割裂术在山夔额头突起处制造出的伤痕要远远大于第一只山夔。 “美丽善良的阿凰姐姐,你为何还不出手?” 所有魂魄已经被第二头山夔消灭干净,千栩再次召唤出寻回,随时准备着逃跑。 见千栩一副故意装怂的模样,古凰好气又好笑,伸出另一只手,将第二头山夔收服于掌心中。 第124章 美女,再刺破一次? “第三只能不能好好打?”她问道。 “我一直都在好好打。”千栩为自己叫屈。 “寻回在你这里只有飞行法器的作用,居然还好意思说你在好好打?”古凰用下巴指了指被千栩踩着的寻回,斜睨道。 “有你在这里,我自然得找机会正视自己实力上的不足,总不能次次都依赖寻回,也不能总拿你当底牌。”千栩认真的解释道。 古凰微愣,继而浅笑起来。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 说完,放出了最后一只山夔。 在对付第三只山夔时,千栩终于用上了念力。 原因无他,黔驴技穷了而已。 过程有些惨不忍睹,简而言之就是,第三只山夔在目睹了前两只的遭遇后,竟然没有选择去攻击千栩,而是撒丫子就跑! 直接把千栩他们给整懵了。 在追了大半个悬壶山,险些让那个山夔跑掉的时候,千栩无奈地使出了他保留的杀手锏——念力,将那头只顾着跑的山夔给定了身。 用念力去定住一个混气上境的鬼族比用术法的效果强上不少,直到将那第三只山夔抓到古凰面前,对方都没能获得行动上的自由。 见千栩一脸求助地看着自己,古凰憋着笑,将第三只山夔收入掌中。 自此,悬壶山山夔的事情彻底解决。 “限时三个月的任务,不到三个时辰就完成了,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千栩看了眼古凰手中的三颗蓝色雾团,思索道:“判官意志应当知晓这个任务不可能是我这个浊气境完成得了的,会兑现功勋给我么?” 楚灿在这方面有比较深的研究,熟练地解答道:“功勋楼中的任务从不会规定由谁接任务,只要能够将任务完成,就能够兑现到承诺的功勋点。” 千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反正他在第三层和碧红仇白二女鬼呛话时也提到过自己背后有大佬,当时在场的鬼族应当都有听到,会顺利完成任务应当不会引起太大的瞩目。 于是,两人一灵站在楚灿的木簪上,从悬壶山半山腰飞至山脚。 千栩正疑惑为何楚灿要多此一举地来一趟山脚,在木簪收入楚灿手中的刹那,他忽然感知到有两股极力遮掩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我说为何要来这里,原来是那两个闲蛋来兑现承诺了啊。” 千栩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两个鬼族的气息属于混气下境,与今日在功勋楼中遇到的那两个女鬼一致。 这般偷偷摸摸地,莫非真的害怕会遇上不得了的大佬? 不过害怕也晚了,大佬就在身边,从头到尾都在。 “真是难对付。”古凰揉着手腕,露出了不甘心的神色。 “是啊,要不是跑得快,方才我们三个恐怕就得葬身鬼域了。”楚灿“惊魂未定”地轻抚着胸口,本就是非常苍白的脸色正好与她目前伪装出来的表情完美相衬。 楚灿刚说完,悬壶山间突然传来了几声狂暴的吼叫声,声音响彻山间,震散无数虚体。 “好可怕~”古凰立即躲向楚灿身后。 楚灿也是浑身发抖,但比古凰要相对好一些,颤着声安慰道:“不怕,这山夔不会下来的。”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千栩见二女演得那叫一个起劲,立即明白她们这是打算钓鱼。 于是,身为这个任务的接受者,千栩自然也要装出一副想要却要不起的模样。 “一万二的功勋呢,我这个浊气境真的不配拥有吗?” 千栩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的额头瞬间布满细汗。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先是愤怒地喘着粗气,继而又变得垂头丧气,可怜兮兮地看了古凰和楚灿一眼,摇头道:“算了,回去将任务退了吧。” 那般的痛惜,那般的悲伤,哪怕是古凰和楚灿,也险些被千栩的演技折服。 不过这番装模作样,倒是让那两个混气下境的女鬼信以为真。 就在千栩一行决定继续御法器飞行之刻,四周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向着两人一灵逼拢。 “谁!?”千栩双目圆睁,“惊恐”地看向四周,故意避开两个女鬼的位置。 “哼,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连我们都不敢接的任务都接了下来,不过是色厉内荏啊。” 威压笼罩间,一绿一白两团雾气飘至千栩一行身前,凝聚成了两个虚体。 说话的是那个叫碧红的女鬼,此刻的她脸上漾着得意的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还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有靠山,怎么在这个时候还不把自己的靠山叫来?”仇白的目光在千栩、古凰和楚灿的脸上一一扫过,有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之色。 “你们想要做什么?”千栩立即将古凰和楚灿拦在身后,警惕地道。 “做什么?何必明知故问?”碧红收起笑容,面色不善地朝着千栩缓步走近。 “在功勋楼时,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么?”她又看向躲在楚灿身后的古凰,眼中有着杀意:“还有你,既然求着我们来找麻烦,那就别怪自己死得太早。” 碧红抬起右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根泛着青绿烟雾的毒刺。 青绿烟雾朝着千栩一行弥漫开来,透着一股浓浓的腐蚀之气。 “你的性子也太急了些,这就打算将他们毒死?”仇白站在碧红的身后,冷眼旁观道。 “不声不响地杀死他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碧红说完,手中的毒刺率先朝着千栩的胸膛刺去。 一堵白色光幕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千栩的身前,震荡出强烈的波光。 毒刺在抖动的波光中变了个方向,竟然掉转头往碧红的脸上弹了回来。 这种反弹没有对碧红造成多大影响,她轻松控制住被反弹回来的毒刺,瞥了眼已经有碎裂痕迹的白色光幕,嗤笑一声,加大了力度,再次向千栩刺去。 白色光幕终于不堪重击,碎成了无数光点。 然而,让碧红意外的是,当她的毒刺将白色光幕刺破之后,她的身形也随之变得无法动弹起来。 不待碧红发出惊呼,仇白已经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她双手一挥,两道雪白的缎带从袖袍中飞射而出,将身形受制的碧红捆缚住,用力将她拽回了自己身边。 一脱离刚才的位置,碧红的行动便恢复了自由。 同一时间,几道透明光波如同盘蛇,飞速地将弥漫在千栩周围的青绿色毒烟全数净化干净。 施展完驱散术,千栩意外地往身后的古凰看去,用眼神询问刚才碧红被制住身形是否是她在身后做了手脚。 古凰接收到信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出手。 千栩思索了一小会儿,不禁又运转避厄术,设下了一道半透明光幕。 “美女,要不要再来把它刺破一次?”他真诚地建议道。 第125章 避厄第二重 刚才的千栩完全没有使用念力,他原本打算再利用防御结界阻挡一下,看看经过一番实战后,在面对撞击力不如山夔的毒刺时,他的避厄术和防御结界能够抵挡到何种程度。 结果,这个避厄术似乎有了某种程度的提升? 似乎在光幕彻底破碎时,会激发出一种定身的效果? 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挑衅的味道,是真心地想再试验一次。 可是这样的话放在两个女鬼的耳中,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还是那么嘴欠。”仇白上前一步,雪白的缎带团成一团被她抓在手中:“既然对自己那么有信心,这次换我来试试。” 仇白手中的两根缎带立即朝着白色光幕飞去,原本柔软的质感在飞出的瞬间变成了坚硬无比的雪白双剑,剑尖上闪烁着冰寒之光。 避厄光幕在接触到那两柄坚硬无比的利刃后,立即抖动起来,一波又一波地将白色利刃反卷了回去。 仇白身形飘起,将双刃抓在手中,飞身直射。 “破!” 白色光幕再次被刺得支离破碎,而仇白也在同一时间被定住了身形。 “你这道防御的光幕,有些意思。”碧红眼眸中透着一丝阴狠,掌心中出现一股劲力,将仇白吸了过来。 “我也觉得有些意思,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它居然可以在破碎的瞬间将对方定身。”千栩既意外又惊喜。 记得韩萏当初说,她给他的这些术法,只要不断地增加熟练度,就会让这些术法不断地升级,越到最后,越是有妙用。 虽然目前这个定身的时间不长,可只要术法越来越熟练,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定身的效果一定也会提升,也省得他次次都动用宝贵的念力。 如此看来,不论是最开始学的驱魔师功法,还是才学会不久的引魂术,都要不断地磨练才行,不能喜新厌旧,顾此失彼,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因为千栩这句话,碧红和仇白的脸色一个更绿,一个更白,如果能够做到,估计她们一定会撕了这个嘴欠的家伙。 “二位可要考虑清楚,鬼域虽然不允许外族主动寻衅滋事,却也同样不允许鬼族欺辱外族,你们这般作为,不怕被判官惩罚?”楚灿顾及着千栩的储物袋中还有那三个山夔,不便一直与这两个女鬼纠缠,便出声提醒道。 碧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般,突然笑弯了腰。 仇白也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楚灿,冷笑着摇摇头,道:“真是天真,此地不是功勋楼,不受判官意志监控,鬼族又不像你们外族,没有鬼主给到的通行令,完全不受监视,我们若是在此地将你们全都杀了,谁又知道是谁所为?” 千栩张了张嘴,看了眼古凰,念头一转,改口道:“要不,你杀一个试试?” 他的眼中藏有一抹狡黠,指着自己,道:“就从我开始?” 果然,藏在楚灿身后的古凰稍微往外迈了一步,漂亮的紫色眼瞳不满地看向他。 碧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轻蔑地看了眼千栩,道:“你可是认真?真要动用杀招,我怕你连三个呼吸都抗不过。” 千栩道:“不要只动嘴不动手,我的时间宝贵得很。” 这不是逞能,在尝试过几次和混气境的对阵后,他现在特别想看看自己的防御极限在哪里。 假如将避厄光幕、防御结界自己附上魂体之力的骨体一同用上呢? 当然,前提是确定古凰会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否则,他断然不会在自己的目标没达成之前就胡乱找死。 碧红和仇白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千栩,眼中燃起了怒火。 显然,她俩已经被激怒。 “你知道我想杀谁。”碧红说道。 仇白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人族,你在死之前,可要好好地记住一句话。” 她说着,被雪白缎带缠住的双手被一团又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缠绕。 雄浑的威压自她周身释放出来,朝着千栩逼去。 千栩同样往前走了几步,在与古凰她们拉开了三米的距离后,抬手设下一道魂体防御结界,接着又隔出了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光幕。 同时,他的身上隐约有七色光圈往外舒展,又被他压了进去。 仇白双手上的白色雾气越来越大,终于在将小臂全数包裹住的情况下,呈饱和状态,蓄势待发。 仇白运足力气,对着千栩猛地轰出那两团白色雾气,雾气将雪白缎带同时送了过去,像两团带有轨迹的炮弹,弹射而出。 在经过方才那次定身后,仇白在攻击时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防止被再次定身。 在同等实力下,这短暂的停顿很可能就会丢了性命。 因此,哪怕对方只是浊气境,她也不想去抱有侥幸心理,迅速杀掉,以解心头之恨。 防御结界在两道气劲的猛烈攻击下摇摇欲坠,在缎带刺过来时,终于破碎。 但攻击的余劲不减,又一次撞在白色光幕上,并且在这堵光幕即将反弹伤害时,瞬间将四周散开。 雪白缎带如同一条白蛇,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其中一条再次扑向避厄光幕,另一条试图绕过光幕去纠缠光幕背后的那个人族。 刺—— 白色光幕应声碎裂,无数光点散溢开来,将第一条缎带定在了半空中。 仇白冷笑,果然如她所料,这个奇怪的光幕只能定住在它附近的事物。 被迅速抽回的另一条缎带立即朝着那个人族缠去,在即将靠近他身体的时候,却见那个人族一把抓住她飞过来的缎带,带有浊气的双手往外用力一扯…… 呲—— 那根雪白缎带被千栩从中间撕了开来。 被撕开的雪白缎带并没有因此而失去攻击力,它被仇白控制着,由一根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几个眨眼见,就化为无数根雪白的细丝,朝着千栩的七窍钻去。 千栩眼中厉光一闪,那无数根雪白的丝线就这样被他定在了距离自己仅有一寸的位置。 碧红见仇白整个人都无法动弹,急忙想要替她解除定身,却发现自己此时此刻除了能够说话外,也无法动弹分毫。 “你小子,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念力?”碧红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千栩却没有被夸赞的兴奋感,哭丧着脸道:“本来不想用的,谁让你们都不走近一点?” 他说完,一手一个爆破光球,一手一道白色弯月,分别对着仇白和碧红投掷而出。 砰—— 咔—— 碧红和仇白的嘴角登时流下了鲜血。 “跟混气境的打,防御力勉强够了,攻击力得增强。”千栩总结道。 其实他大可以用念力催化割裂光刃,也可以召唤出寻回,但一想到念力攻击的速度还需要提升,寻回能不用就不用后,还是决定将最精彩的部分让给古凰。 他转过身,看向古凰,笑得格外灿烂。 “英姿飒爽的阿凰姐姐,该你出手啦。” 古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改先前惧怕的神色,走了出来。 脚步之从容,举止之优雅,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碧红和仇白两个女鬼除外。 “就这点本事,我有点没想明白你们是怎么混成混气境的,莫非混气境就是混上来的?” 古凰摸着下巴,歪头思索,样子认真极了。 千栩咋舌,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第126章 鬼域有个严正堂 碧红瞪着古凰,眼眶中的血丝似乎都增加了不少。 她本想等仇白将千栩杀了之后,再亲手对付这个死妮子,却不料一个小小的浊气境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念力,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他们以为只是用念力将她们控制住,就可以随便派个灵族来对付她们了吗? “有胆不要用念力,我便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混气境究竟是不是混上来的。”她恨声道。 古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中充满了俯瞰的意味。 “是不是在你们的印象中,我就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所以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她光洁的额头隐约浮现出一对泛着彩光的翅膀图案,身体缓缓腾空。 灰色的长袍包裹着玲珑身段,在玄压中无风自动。 碧红和仇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从眼前这个灵族周身散发出来的压力。 “你……你竟然……” 后面的话被那股强大的威压全数吞没。 “收了念力。”古凰平静地说道。 千栩立即照做,揉了揉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酸胀的额角。 重获自由的碧红和仇白不假思索地化为绿、白两团雾气,准备逃跑。 不需要再与古凰较量什么,单从对方刚才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她们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然而,古凰自然是不会让她们轻易地跑掉,额头上的彩光一闪,绿、白两团雾气又被重新压了回去。 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招,就让这两个女鬼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楚灿担心事做太过,触犯了鬼域的法典,只得出声提醒道:“阿凰姐姐,只需将她们制住,交给鬼域中枢的廉沣判官就好,否则……” 她看了千栩一眼,用强有力的理由劝道:“若是私下惩治,阿千兄弟恐受牵连。” 古凰立即用两根长长的羽毛将那两团雾气捆缚住,双脚缓缓落地。 “直接去鬼域中枢?不是说需要由当地的鬼吏上报才被允许进入那里?” 古凰显然有些没尽兴,但为了防止千栩被赶出鬼域,只得按捺住亲手惩治这两个女鬼的冲动。 楚灿解释道:“混气境以上的鬼族若有犯事,可直接押送鬼域中枢,加上这两个女鬼在任务功勋楼已经触怒了判官意志,鬼域中枢的判断多已知晓此事。“ 古凰道:“知晓又如何?悬壶山脚发生的这些事,他们可没有看到,万一这两个女鬼矢口否认,我们又该如何自证?” 楚灿道:“我与阿千兄弟身上的通行令中有鬼主亲施的术法,无需我们澄清。” 千栩适时道:“这样,我先去功勋楼将功勋兑换出来,再一同前往鬼域中枢,就算不为交出这两个女鬼,也该为阿凰求取一个通行令。” 古凰终于被说动,抬手抹了下额头,那泛着彩色光芒的翅膀逐渐隐去:“那就听你们的,走吧。” 鬼域中枢位于乾州正中心,占地面积足有两座山那么宽。 四周有墨色烟雾做阻隔,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恢弘大气的建筑。 楚灿因为曾经来过这里,非常熟练地来到外围墨色烟雾环绕的某处,对着那方行了一礼,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片,贴在了上面。 不一会儿,一团灰色雾气从中飞出,凝成一个鬼吏打扮男鬼。 “廉沣判官已知晓,直接将那两名女鬼给我便是。”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笼,仅有脸盆大小,却是正好可以将碧红和仇白两个女鬼目前的形态装下。 待两个女鬼被关入铁笼之后,鬼吏问道:“三位是与下官一同进入公堂还是在此等候?” 楚灿看了眼千栩和古凰,见他们没有什么意见,便拱了拱手,道:“烦请带我们一同进入吧。” 鬼吏点点头,在两人一灵的眼前制造出了一条黑雾弥漫的通道,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千栩一行没有丝毫防备地走了进去,每迈出两步,黑色通道就如同一条滑道,飞速朝着恢弘大殿的后方滑去。 后方的视野更加开阔,一座又一座大小不一的建筑在眼前飘过,与那座大殿的外形差不许多,只有屋顶的颜色稍有不同。 在一处黑色屋顶的建筑前,黑色滑道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廉沣判官的严正堂,三位请随我来。”鬼吏收起黑色通道,率先走了进去。 “不论何种境界的鬼族,都要听命于鬼域中枢?”千栩忽然问道。 楚灿点头,指了指前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待进得严正堂,见到那个黑衣判官端坐于上方,一眼严肃地看着他们后,千栩下意识地朝着廉沣笑了笑。 廉沣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千栩,又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鬼吏。 “拿上来。” 鬼吏立即将那个铁笼交给廉沣,躬身退下。 廉沣单手一抖,铁笼一侧的围栏唰地被打开,放出了里面的绿、白二鬼。 二鬼所化的雾气在飘在半空时,又凝聚成形,双双摔在了严正堂的地板上。 “你们二鬼可有什么话要说?”廉沣眼神冰冷地看向碧红和仇白。 二鬼跪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禀……禀告判官,这人族无视鬼域的规矩,将功勋楼的任务当儿戏,我们,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才想着出手教训一番。” 碧红试图为自己辩解,而内心却是惧怕无比。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几个鬼域的外来客,竟然能将她们送入鬼域中枢! 廉沣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继续盯着碧红,道:“他们是如何无视规矩?” 碧红见廉沣没有发难,便有了些底气,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道:“他们分明就没有完成第三层任务的实力,却非要接下任务,岂不是故意捣乱?” 廉沣道:“你又怎知,他们不是想尝试一番?就这样断定他们故意捣乱?” 碧红急忙道:“他们一人为清气境,一人为浊气境,怎可能抓得住悬壶山的山夔?” 廉沣眯起眼睛,道:“还有一个灵族,你怎么不说?” 碧红一噎,没接上话,她若是能够判断出那个灵族的境界,也不至于在她手里栽了跟头。 而这时,仇白说道:“这个灵族透着古怪,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外族心怀叵测。” “因为猜测,因为担心,因为你们觉得,所以就可以私自出手?”廉沣眼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力?” 碧红和仇白的躯体并没有温度,却还是被廉沣的目光盯得通体发寒。 见二鬼被自己问得说不出话,廉沣又道: “功勋楼的事我已于昨日知晓,悬壶山发生的事我也已在鬼主那里问清,你们二鬼不仅毫无缘由地排斥外族,更质疑鬼域法典,该当何罪?” 第127章 月如初 啪—— 惊堂木一拍 ,碧红和仇白二鬼立即将头狠狠地砸在地板上,开始求饶。 面对廉沣这种铁面无私的鬼族,哪怕这二鬼属于混气境的强者,也只能乖乖认罚。 何况,那两个人族居然获得了鬼主的通行令,也就意味着方才她们的一番动作,都在鬼主的感知之中。 如此一来,即使是她们的师父,也没有办法再救她们。 廉沣招来两个鬼吏,将碧红和仇白二鬼押了下去,目光终于看向千栩一行。 “多谢廉沣判官为我们主持公道。”楚灿朝廉沣福了一福。 千栩和古凰正在努力地适应鬼域的这套规矩,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做什么。 不过廉沣似乎也不在意这种虚无的客套,单手结了个印,将其送入千栩胸口。 “先前承诺过,若你前来鬼域,会再送你一个通行令。” 千栩立即拱手道谢。 谢过之后,从储物袋中倒出一块铁制功勋牌,道:“可否用一万功勋再求取一道通行令?” 廉沣看向容貌倾城的古凰,没有多话,又一次抬手结印,并隔空将其送入古凰的胸口。 同一时间,那块铁制功勋自动地飞至廉沣的案上。 “还有要事处理,不留三位。”廉沣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完之后,身形化为一团黑色雾气,消散在空中。 先前那位领着他们进来的鬼吏再次出现,为他们开辟出了离开的通道。 在花费掉一万功勋后,原本已经积累到三万六千四百点功勋的千栩,如今还剩下二万六千四百点功勋,距离兑换生不灭的三百万功勋,还差二百九十七万三千六百点功勋。 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真的得一直努力地去完成第三层的功勋任务,才能将时间尽可能地缩短。 “刚才,那位廉沣判官好像没有说我吃软饭?”千栩忽然想到,那三只山夔完全是依靠古凰才完成得了任务,但廉沣并没有因此而判定任务无效。 楚灿笑道:“他只是不希望你完全依靠我们,并不代表你不能依靠我们。” 千栩咧了咧嘴,道:“我就说嘛,任务这么难,找个帮手不是很正常?” 古凰似笑非笑地看向楚灿,忽然道:“你似乎非常了解他?” 楚灿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可千万别大大方方地承认,多没意思?”古凰轻轻挽住楚灿的手,觉得有趣。 千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在说什么?了解我?” 楚灿现在断定,这位巫僰之子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开窍。 来到乾州的任务功勋楼,千栩再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直接来到第三层,翻开了其中的一卷任务榜。 “接下来打算接哪个任务?”楚灿道。 千栩找了半天,终于在将目光定住,指着上面的鬼文,道:“想试试这个。” 古凰和楚灿探头一看,上面赫然是先前她们见过的寻找清灯的任务。 “为何想选择这个任务?”古凰好奇地问。 “既然上面写明了任务发布者的位置,我想先去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千栩微微皱着眉头道:“不管这个任务有多难,我只有先了解过后,才有资格决定是继续完成还是放弃任务。” 古凰紫色眼眸闪烁着异彩,红唇翘了翘,道:“那还犹豫什么?接吧。” 于是,那行找寻清灯的任务化为一行发光的鬼文,嵌入千栩的手掌之中。 “坤州,出发。” 一处雅致的棋社内,面容端庄却透着几分憔悴的月如初正指导着弟子们下棋,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月如初招呼了一声,走到门口,隔着大门问道:“请问是?” “在下阿千,来找一位叫月如初的女鬼。”少年清朗中带着一丝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月如初没有急着开门,而是继续问道:“请问找我何事?” “听说你想要找寻徒弟清灯?”千栩耐着性子问道。 他能够理解月如初的谨慎,毕竟在功勋榜上公开了自己的位置,来找她的一定不少,总不能是个能说话的就开门。 月如初将大门上的一个小孔打开,露出一只眼睛,道:“阁下可是领取了任务?” 千栩点点头,将手中的鬼文露了出来。 月如初看清了上面的鬼文,确实是自己发布的任务,便道:“感谢阁下好心,但凡事先将道理说清楚,省得两败俱伤。” 她将额头上的一道纹路露了出来,提醒道:“此印乃鬼师印,若是阁下心怀叵测,坑害于我,坤州的鬼吏定会将此事上报给鬼域中枢。” 千栩笑道:“自然,自然。” 月如初终于将门打开。 棋社内的众弟子见千栩一行走入,非常整齐地起身,朝着他们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千栩险些把这些鬼族看成是盛辉界的那些读书人。 “三位请坐。”月如初扫了扫软榻,客气有礼。 “宜早不宜迟,还请将你知道的尽数告知。”千栩直入主题。 月如初叹了口气,道:“所有前来替我寻找徒弟的鬼族都说过这样的话,可我若是知道,也就不会写得那样含糊了。” 千栩不禁往古凰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来这位月如初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把任务写得那么简单? 怪不得她弄得神秘兮兮的,估计是问的太多,却无人肯继续任务。 想也知道,遇到这么一个什么范围都没有的任务,若是别的鬼族,恐怕已经选择将任务放弃了吧? 月如初见对方一时没有回应,颓然地又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就知道,这次又没有结果。” “请问,你是否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千栩问道。 已经准备送客的月如初愣了下,认真地回忆道:“不太确定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又好像是四年前。” “她是在你面前失踪的,还是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失踪的?”千栩又问。 月如初的目光有些呆滞,想了一会儿,道:“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又如何确定她是失踪?”千栩第三次问道。 月如初像是回过了神, 千栩蹙起眉头,凭直觉,他认为月如初的反应有些古怪,好像只记得自己的徒弟失踪,却将前因后果和具体的时间点遗忘。 对于千栩来说,或许放弃这个任务去接描述得更清晰的任务会让他更快地获得功勋,但既然已经决定将这个任务了解清楚,就这样放弃,总有些不甘心。 他琢磨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眼古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不甘心。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朝楚灿问道:“你会给鬼族看魂么?” 第128章 真相 记得楚灿能够给人看魂,那是否也能给鬼族看魂? 虽然在经过漱魂桥后,魂体变为虚体,但既然物出同源,应当不会影响楚灿魂识的探索力。 楚灿愣了下,点头道:“我的看魂术就是在鬼域习得,可以一试。” 千栩立即对月如初道明了自己的意图。 哪知,月如初在听闻楚灿要给自己看魂后,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没有问题!你们这是想趁机害我!你们走!我不欢迎你们!” 她随手抓起一旁的棋子,朝着千栩和楚灿丢去,一盒扔完,又去扔另一盒,一整个就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瞬间对着千栩一行狂轰滥炸起来。 不过这种伤害对于千栩他们来说,等同于没有伤害,但为了不刺激到月如初,只得站在那儿任对方打。 古凰紫色眼眸闪出一道微弱的紫芒,趁着月如初转身去拿另一个盒子里的棋子时,钻入她的眉心。 千栩注意到了古凰的小动作,立即一步跨出,将古凰的身躯拦在自己身后,让月如初没办法将棋子扔在古凰身上。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古凰忽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千栩的身后掠出,纤纤玉指直直点向月如初的额头。 雪白的食指在接触到月如初额头的那个纹路后,漾起了一圈圈半透明的九色涟漪。 “破!” 涟漪散去,月如初额头上的那个纹路居然像有了生命一般,扭曲成了另一种奇怪的纹路。 古凰两指一夹,如同拈花一般,将那个奇怪的纹路给拈出了月如初的额头。 “我这是在做什么!?”正抓着一把棋子准备往千栩身上扔的月如初身形突然顿住,一脸惊异地盯着自己的手。 “你被那个纹路控制了,是这位姐姐救了你。”一路看下来,千栩大概猜到可能在月如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纹路……这个纹路是本州的鬼吏为我绘制,说是鬼师纹,可以保护我呀?”月如初喃喃自语,但失措的神情暴露出了她对那个鬼吏的信任产生了动摇。 楚灿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呼道:“我在做任务时遇见过这种鬼纹,它会吸食对方的记忆,让对方的精神一直处于一种萎靡的状态,若是时间久了,还会开始吸食对方的魂体,逐渐将对方毁灭。” 她一边说一边点头,道:“先前那道纹路应当只是起了遮掩的效果,我当时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可以确定你额头上的就是那种鬼纹!” 古凰看着手中不断扭动,试图挣脱自己的鬼纹,对着月如初道:“如此恶心的纹路,你居然还拿它当宝?” 月如初并不想相信他们说的话,但就在刚才,她发现一直有些不振的精神竟是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就像回到五年前…… 五年前! 当初的记忆就像潮水一般疯狂的朝着她涌来,在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之后,她终于将之前遗忘的事情想了起来。 她身躯有了一些颤抖,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古凰,哀求道:“你既然能替我解除控制,应当是有能力救我徒儿的吧?” 千栩忙不迭的点头,笑道:“自然,我家阿凰姐姐可是很厉害的。” 古凰好看的紫色眼眸轻轻瞥了眼千栩,没有说话。 月如初刹时间红了眼眶,紧紧抓住古凰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坚定十足。 “是坤州鬼师乌巴,他在五年前与我徒儿清灯起了冲突,之后便找了个理由派人将她带去了坤州府!” 楚灿睁了大了眼睛,苍白的脸色更显苍白:“居然是鬼师?” 对于熟悉鬼域法典的她来说,比千栩和古凰更清楚涉足这件事可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鬼师不仅意味着境界高于一般的鬼族,更意味着地位高于一般鬼族,普通鬼族想要对付鬼师,就如同盛辉界中以民斗官,巐竞中白贝弟子斗渊将,都是以卵击石的下场。 何况,他们在鬼域属于外族,又受鬼主通行令监视,万一不小心触怒鬼主,或者就再也无法进入鬼域。 “他为何要抓走你的徒弟?”千栩问道。 使用那样的鬼纹去控制谁,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心术正的能够干出来的事。 鬼师若是真要处置一个普通鬼族,只要事出公心,大可以正当光明地对证公堂。 所以千栩目前更倾向于月如初和她的徒弟是受害者。 月如初神情哀伤,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鬼师乌巴有两大喜好,一是爱冥晶,二是爱鬼棋,坤州棋会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每年都会举行一次鬼棋大赛,夺魁者能够获得棋会提供的百万冥晶。 那些冥晶实际上并非棋会自掏腰包,而是通过增加所有棋社会费的方式得来。 也不知是棋会刻意安排,还是乌巴的确棋技高超,除了自己徒弟清灯参加的那次,其他时候都是这位鬼师夺魁。 “这不就是变相贿赂么?”千栩听到这里,不由地道。 月如初惨笑着摇了摇头,道:“会费一年收得比一年高,很多棋社都快无法维持自身的运作,无奈地关门歇业。” 当时的月如初为了维持棋社的运转,一时天真,竟想着通过参加鬼棋大赛拿到一笔奖励,却不料将自己的徒弟推入了深渊。 她的那个女徒弟清灯在鬼棋上有着超凡的天赋,在看到自己师父屡屡被阻挡在前三甲之外后,毅然地报名了五年前的那场鬼棋大赛。 当年的那场大赛应当是引起了全坤州鬼棋协会的轰动,因为她将乌巴在棋盘上杀了个片甲不留! 在棋会所有鬼族的明示暗示都无果的情况下,清灯夺得了那一次的魁首。 清灯的性子耿直执拗,不愿听从棋会的建议,对外宣称是乌巴故意让子,但凡有鬼族问起那一场对弈,她都会直白地告知是乌巴棋技不佳。 然而,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棋会竟然没有依照规矩将百万冥晶发给清灯,而是以需要清算会费和赋税为理由,将那些冥晶扣了下来。 清灯自然是不肯就此作罢,去棋会要了几次,次次被各种理由搪塞后,一怒之下,在棋会门口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言而无信。 “这个女鬼,够刚啊!”千栩又一次忍不住感叹。 然而,在清灯举牌的第二日,就有两个鬼卒将清灯带去了坤州府。 月如初听闻后,跑去论理,却被赶了出来。 她在坤州府大门口苦等两个月,前前后后托了不少关系打听清灯的情况,都没有结果。 然后,坤州府大门走出一个鬼吏,语气温和地劝说月如初,要她放下执念。 再然后,便是忘却了关于清灯和乌巴的这段记忆,只有偶尔找过来做任务的鬼族在提醒着她,自己的徒弟失踪了。 第129章 任何结果都比不上问心无愧 整个过程中,古凰的眼中一直闪烁着淡紫色光芒,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月如初。 在月如初道尽往事后,她才收起眼中紫芒,轻声道:“她没有撒谎。” 千栩有些奇怪,道:“既然是鬼卒在棋社门口抓走了清灯,为何你却说是鬼师乌巴抓走的她?” 月如初咬着牙,恨恨道:“因为在清灯第一次去棋社要冥晶无果的那天,她对我说,假如哪天她不见了,一定是乌巴抓走了她。” 想必是清灯在棋社那里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说出如此肯定的话。 但既然月如初把知道的全说了,再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除了清灯对你说的那句话外,可还有别的证据证明?”千栩问。 月如初摇了摇头,她若是有别的证据,早就跑鬼域中枢鸣冤去了,根本不会等到自己被那个叫不出名字的鬼吏暗下手脚的那一天。 千栩又看向古凰,问道:“能够追溯这个鬼纹的施术者是谁吗?” 古凰也摇了摇头,道:“我方才便一直在尝试,但对方应当是料到事情或许有败露的一天,在鬼纹上也做了手脚。”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千栩陷入思索。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灿抿了抿唇,很想劝这位巫僰之子不要继续插手这件事,毕竟涉及到鬼师,还有坤州的鬼棋协会,绝不可能是小事,他们三个外族不适合卷进这种是非之中。 就在她准备当着月如初的面点明他们并非鬼族,不适合继续这个任务时,千栩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了她。 “假如我也去鬼域中枢发布一个寻找清灯的任务,并且将功勋奖励提升至十万,甚至更多,会不会吸引鬼域真正的强者前来帮助她们?” 很显然,千栩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可如果就让他放任不管,又断然无法做到。 不是他有多伟大,而是考虑到既然古凰已经破解了月如初额头上的鬼纹,或许已经让那个鬼吏发现了他们的到访,若是就这样置之不理,难保那个鬼吏甚至是那个鬼吏身后的鬼师不会对月如初动手。 放任这样的祸害逍遥自在,不论在鬼域还是在人域,他都不能接受。 楚灿有些动容地看着千栩,这位巫僰之子难道一点都不怕把事情闹大? “相同的任务已经存在,必须先申请撤销先前那个任务,再向鬼域中枢申请新的任务。”楚灿有些不情愿地解答道:“若是能够通过鬼域中枢的审核,理论上应当可以。” 古凰立即明白千栩的打算,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先不考虑审核是否能通过,万一来接任务的鬼族如同碧红和仇白那般心性,岂不是引狼入室?” 千栩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起来。 “那就还是我们来完成。” 楚灿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轻轻扯了扯古凰的衣角,示意对方和自己去门外说话。 千栩将楚灿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没有阻止,对着月如初道:“清灯为何在明知道可能会被乌巴抓走的情况下,还要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疑惑。 如果换做是他,虽然不至于跑,至少也得尽可能地让自己有对付他们的把握,比如找个救兵,或者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傻乎乎地选择以卵击石。 怎料,月如初竟是红了眼眶,低声地骂了一句:“因为她就是个傻的!” 她闭上眼睛,稍微稳定了下情绪,接着道:“清灯她想通过自己这件事,亲自将乌巴送去中枢地狱,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鬼,哪里有力量去跟鬼师斗?” 月如初叹了口气,道:“她每次回来,我都会劝她第二天不要再去,可没有用,她根本就不听我的。我在得知她被鬼卒抓走后,其实是先去鬼域中枢发布了任务,本打算等任务通过审核后,再亲自告诉那些接取任务的鬼族前因后果,不料……” “不料,你提前被那鬼纹控制,即使发布了任务,也无法给到任务接取者任何线索。”千栩终于将事情捋了个大概。 月如初点了点头,看了眼门外,苦笑道:“我看得出来,你们三位都不是鬼族,这个功勋任务对你们来说太难了,你们若是不想做,我可以理解。” 门外的楚灿将月如初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眉头皱得更紧。 “也不知她这是不是在以退为进。”她将声音放得极小,并不想让月如初听到。 古凰自然是知道楚灿的这番考虑都是为了千栩,如果这件事由她做主的话,也一定不会插手,但要不要去找寻清灯,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千栩。 这方面,古凰从来不会干涉千栩的想法,不论他的决定是什么,她都会支持。 所以,她浅笑道:“你的担心有道理,可要解决这件事情,还有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法,就是再去一次鬼域中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廉沣听,相信他自有一套判定的方法。” 楚灿脸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眉宇间有着一抹纠结之色。 “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若是只凭月如初的几句话就要找上他,恐怕……不太好。” 古凰歪头看着楚灿,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你是认为,我们还需要再发掘一些强有力的证据,才可以去鬼域中枢请判官出面?” 楚灿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刚点完,却是反应过来,她原本是想说动古凰去劝千栩,怎么现在反而是自己被古凰的节奏给带着走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放弃这个任务。”她还是选择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古凰微笑道:“那就去和他说。” 楚灿无奈,对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并非想将事情推给你,而是我肯定,你劝比我劝有用。” 古凰摇头道:“他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见楚灿眉头越蹙越紧,古凰柔声道:“他总是会做一些看上去非常自不量力的事,虽然不保证次次都会颠覆大家认知地取得成功,却也偶尔会创造几个意外的惊喜。” 她红唇上翘,勾起了迷人的弧度:“你认为他不清楚任务若是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么?他或许想得比你还要深呢。” “既然他在想明白之后依然决定要做,你就不要太过担心,大不了就是被赶出鬼域嘛,我替他被赶出去不就行了?” 楚灿抬头解释道:“我并非想要你来顶罪……” “随口说说,别当真。”古凰轻笑着摆摆手,脚步轻盈地朝着里面走去,在与楚灿擦身而过的瞬间,留下了一句: “任何结果都比不上问心无愧。” 第130章 找点证据 楚灿怔了下,随即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巫僰之子,你若是真有破釜沉舟之心,那我也便一同不自量力一回吧。” 棋社内,千栩兴致勃勃地和月如初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古凰在距离他约莫五米远的位置站定,回头看着门口。 见楚灿没多一会儿也进来后,紫色眸光漾起一抹笑意。 千栩没有关注那边,一边用一只手在石桌上敲击,一边对着月如初道: “我想,鬼师既然让鬼吏将那个鬼纹给到你,除了封印你的部分记忆外,还可能有某种监督的作用,毕竟你提前在鬼域中枢发布了任务,这些年又不断地有被问到这件事,他必然担心终有掩盖不住那一日。” 月如初恍然地点了点头,道:“确有道理。” “如今鬼纹已破,那个鬼师一定会有所动作,你可有办法自保?” 月如初露出一抹自信的笑,道:“他们之所以只敢控制我,不敢将我抓走,就是因为我乃这家棋社的掌社。” 千栩听得一知半解,问道:“掌社莫非是一种官职?” “也属于普通鬼族,但比较特殊。”楚灿自然是了解坤州的一些规矩,解释道:“在坤州,所有的棋社掌社都要需要定期在鬼域中枢的严律堂参加考核,通过之后才可继续当掌社。” “所以,若是这位掌社失踪,鬼域中枢也会知晓。” “这倒是有趣。”千栩道。 “因为坤州鬼棋盛行,为了规范棋社,所有掌社虽然都要加入棋会,被棋会管理,却不需要对棋会事事报备,因为我们的行踪基本在严律堂的掌控中。” 月如初叹息着道:“之前总认为这是一种监控,现在反而觉得是一种保护。” 千栩了然,如果是行踪被鬼域中枢监控,那鬼师定然不敢贸然将月如初抓走,但也仅仅只是行踪被监控,所以那个鬼吏可以在月如初的身上做手脚。 “楚灿,可否辛苦你留在此处?”千栩转身问道。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多一个人保护月如初比较好,谁又知道那个鬼师有没有别的办法对付她?万一又下一道无法破解的鬼纹呢? 此时的楚灿自然没有异议,她拿出一张黄纸,递给千栩道:“若见到这张纸无火自燃,请速回棋社。” 清气中境以下的她能对付得了,万一是清气上境或是鬼师亲自来,她不一定保护得了月如初。 千栩颔首,又询问了棋会的具体位置,才与古凰离开了棋社。 行走在坤州的街道上,千栩注意到卖鬼棋的商铺的非常多,基本上十几米就有一家店。 “阿凰,我若是请你用迷魂类的灵技短时间控制一下那些棋会的鬼族,会不会消耗你太多灵力?”千栩凑近了古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迷魂灵技?”古凰反问。 千栩正儿八经地道:“我的阿凰姐姐难道不是什么都会么?” 古凰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栩,没有说话。 千栩立即露出一个笑脸,道:“你在悬壶山露的那一手,可比迷魂术高级多了。” 古凰这才回答道:“若是那些鬼族都只在阴阳气境之下,不会耗费我太多灵力。” 千栩不禁吞了口唾沫,羡慕道:“你都能对付阴阳气境的强者啦?” 古凰觉得千栩这模样有些可爱,笑着点了下对方的鼻子,道:“不用羡慕,我认识你的时候就比你厉害很多,只不过你们人族感受不到。” 砰—— 一个男鬼不知怎得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瞬间化为一团雾气跑开。 “我现在能感受得到。”千栩道。 “你应该还会变得更厉害吧?”他又问。 “怎么,想让我做你的护卫?”古凰紫眸轻瞥。 “我是在想,我还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变得比你更厉害。”千栩认真地思索道。 古凰轻轻地摩挲着下巴,道:“我看你天资卓绝魂骨非凡,想必再过个一万年,就可以追上我的进度。” 千栩:“……” 一人一灵在距离棋社约有一里路的时候,同时将身形隐去。 悄无声息地进入棋社,千栩认真地感知了一番,发现除了大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武鬼外,棋社的这些鬼族清一色的全是文鬼。 如此一来,古凰施展迷魂术应当没有什么阻碍。 来到后院,他们在一个最大的房间中看到了一鬼族站在书桌前,手捧着一卷棋谱在研究。 “那个应该是会长。”千栩贴着古凰的耳朵道。 古凰朝那个会长走了过去,不一会儿,还在不断摇头晃脑的会长忽然垂下了双手,眼神迷离起来。 千栩将房门关上,凑近那个会长,问道:“可认得一个叫清灯的女鬼?” 会长点了点头,声音干涩迟缓地回答:“这丫头五年前总来我们这里索要冥晶,简直是冥顽不灵。” 有戏。 千栩又问:“你可知她现在在哪里?” 会长简单直白地回答道:“被鬼卒抓去坤州府关了两日。” 只是被关了两日?这就是公认的版本么? “她现在在何处?”千栩问。 会长摇了摇头。 在确定会长确实不知道清灯的下落后,千栩只好问起了别的事。 “鬼师乌巴是凭本事夺魁,还是你们借鬼棋大赛行贿赂之事?” 会长面无表情,眼神迷离地回答道:“自然是贿赂鬼师。” 千栩冷笑着点了点头,道:“将你们棋社借鬼棋大赛对鬼师乌巴行贿的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会长先是没有什么反应,在古凰轻轻地对着他吹了一口气后,才僵硬地将一卷空白竹简摊开,拿起笔,蘸着墨,开始写了起来。” 千栩在旁边看着那些鬼文,一边看,一边摇头。 为了让这个棋会在坤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们每年从坤州的棋社中搜刮会费,筹办鬼棋大赛,美其名曰加强棋友间的交流,实际上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搜刮与贿赂。 乌巴和这个棋会各取所需,各自欢喜,却是让这些棋社的鬼族苦不堪言。 五年前出了个清灯,还不知今后又会有谁看不过眼,奋起反抗。 一卷竹简上写满了棋会和鬼师乌巴的罪恶,也写满了坤州棋社的无奈。 离开棋社后,千栩和古凰显露出身形,优哉游哉走在坤州郊外的一条没什么鬼族经过的小道上。 “你说,把这个交给鬼域中枢的廉沣判官,他会管么?” 古凰不置可否,而是道:“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鬼主赶出鬼域吧。” 千栩满不在乎地道:“严格来说,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出此下策,不是说干涉任务也会触犯鬼域法典么?若是因为这种事就被鬼主赶出鬼域,那鬼主在我心中就不再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形象。” 古凰暗自好笑,这马屁拍得有些刻意,他连鬼主都没见过,还英明神武呢。 “接下来去哪儿?”古凰问。 千栩将竹简放入储物袋中,道:“想去一趟坤州府。” 第131章 试探 古凰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道:“坤州府可不像棋会那样好闯,里面境界比你高的鬼族不知凡几,若是不小心,可能连你自己都搭进去。” 千栩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看向古凰,透着几分认真地问:“你觉得,我这个隐身术对何种境界的鬼族便没了用处?” 在去坤州府这件事上,千栩不打算完全依靠古凰,毕竟是他决定完成这个任务。 但他也知道目前自己这个浊气上境想要只身闯坤州府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肯定还是需要古凰在旁边帮衬,自己则是尽可能的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古凰回忆了一下先前千栩在自己面前施展的隐身术,道:“混气境以下应当是无法察觉到。”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遇到那个叫乌巴的鬼师,他应该还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那就不犹豫了,不管怎样还是得试一试,走吧。”千栩笑眯眯地施展幻影术,迅速消失在这条小道上。 古凰看着千栩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身形逐渐消失在原地。 坤州府大门口,两座铜制麒麟分别立在两侧,显得庄严又威武。 当然,论恢宏大气,肯定是比不上鬼域中枢的那些建筑。 不过震慑一下那些普通的鬼族是足够了。 千栩并没有冲动到确定门口的四个鬼卒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后,就寻机会进入府中。 而是耐心地等在大门外,直到古凰来到他身边。 “我想找个鬼吏问一下府内的情况。”千栩道。 “好。” 没多时,一个鬼吏从边门走出,步履平稳地往左边走去。 就在他离开所有鬼卒的视线后,一道透明的身影将他迅速地拽到了一处草木茂密的树林中。 鬼吏反应过来后,刚准备出手反击,思维突然出现了滞塞,接着,眼神变得迷离。 “府内外族能否进入?”千栩出声问道。 鬼吏回答:“需得到批准。” 千栩又问:“若隐身潜入,可会遇到危险?” 鬼吏回答:“有无数鬼卒巡逻,境界太低的会被发现。” 就是鄙视境界低的呗? 千栩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混气境以上贸然进入,可会中埋伏?” “地牢附近会有埋伏。”鬼吏回答。 地牢?千栩眼睛一亮,立即问道:“地牢中可曾关押一名叫清灯的女鬼?” 鬼吏茫然的摇头,回答道:“不知。” “有关押了五年以上的女鬼吗?”千栩换了一种问法。 鬼吏大概停顿了约有五息,点了点头,回答道:“地牢中最底层似乎关押了一名青衣女鬼,已经有五年的时间。” 居然这么容易就问到了? 千栩眯了眯眼睛,反而有些不太敢相信。 “你如何得知?”她问道。 鬼吏老实地回答道:“地牢的牢头是我好兄弟,他跟我说过一嘴,只不过他不敢透露太多,我只知道这些。”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 确定清灯应该还活着后,千栩心下稍安,眼珠子转了转,对着空荡荡的身边道: “我改变主意了。” “你不想闯坤州府?”古凰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千栩轻轻嗯了声,道:“里面不知深浅,就这样贸然闯入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而且一定会触犯到鬼族法典,到时候有理也变得无礼。” 古凰的声音带着笑意,道:“还不算冲动。” 千栩撇了撇嘴,心中给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何时冲动过? “那你打算如何做?”古凰又问。 “我给他身上贴一张带有人族气息的符纸,看他进入坤州府后会有什么反应。”千栩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打算做一番试探:“你先去我们来之前的那条小道上等我,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立即赶回来与你会合。” “好。” 坤州府大门口,刚离开不久的鬼吏又一次神色木讷地走了回来。 只不过,这个鬼吏刚入坤州府内,四周忽然响起了一声又一声急切又响亮的钟声,惊扰到了府内所有的鬼吏和鬼卒们。 千栩神情一凛,不带丝毫犹豫地直接瞬移出了几百里,回到了最开始他和古凰漫步的那条小道中。 就在千栩离开后不久,一张泛着幽绿色的大网从天而降,罩在了那个鬼吏站立的地方。 时间仿佛倒流到了他们刚从棋会出来的那会儿,千栩面色凝重地看着过来的那个方向,牙根微微地咬了起来。 “乌巴应当已经知晓鬼纹被破解的事。”千栩的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先前虽然已经有猜到这个可能,现在却是可以肯定。 “因为你那张带有人族气息的符纸?”古凰道。 千栩点头,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既确定了清灯目前的处境,也肯定了她是被乌巴所抓。” 他刚才的那番举动,其实就是想通过那个鬼吏告诉乌巴,已经有人族知道了整件事。 若是乌巴绝顶聪明,一定会以静制动,不采取任何手段,只要清灯在他手中,就不管外面是风吹还是雨打。 若是乌巴有点小聪明,或许会想办法找到他,用各种可能会让他心动的条件做交换,让自己放弃任务,暗地里再做手脚,能把自己弄死就绝不弄残。 若是乌巴不够聪明,或许就会直接找上月如初,逼着对方透露自己的信息,若是能够找到自己,或许就会将自己随便按个罪名带入坤州府,是杀是关押全看他的心情。 不管哪一种,千栩都可以通过乌巴对这件事的反应来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 他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脚步。 “乌巴没有杀了她,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只为了冥晶和魁首的名声就选择将她关押起来,可见心性并非良善,但他既然敢对月如初用那种恶毒的鬼纹控制,却又为何一直没有杀了清灯?” 古凰也陷入思索,道:“清灯既然能够在第一时间确定抓她的一定是乌巴,至少代表她心思敏锐,或许是握有乌巴的某个把柄,让乌巴投鼠忌器。” “有道理。” 千栩不自觉地触碰了一下怀中的储物袋,对古凰道:“走,回棋社。” …… 坤州府,地牢。 最底层的一间牢房中,一青衣女鬼端坐于矮桌前,一手执一颗石子,一手轻托起衣袖,缓慢却慎重地将那颗石子放在了矮桌的某处。 若不是对面的椅子空空如也,身后的墙壁灰暗潮湿,定要以为这青衣女鬼正在哪家棋社与谁对弈。 就在她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入迷时,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方脸男鬼来到了牢房外。 他一到来,守在牢房外的鬼卒们纷纷跪地,一脸恭敬地喊道:“见过鬼师。” 正是乌巴。 第132章 把柄 乌巴抬了抬手,将目光投放到牢房里面那个青色的身影上,眼眸中闪过一丝夹杂着不甘的阴狠。 “接任务的是个人族,似乎还破解了我让曹代下在你师父身上的鬼纹。” 清灯的手顿了下,道:“那是好事。” 乌巴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真不怕我杀了你?” 清灯脸色平静道:“杀吧,杀了我,可以将鬼师乌巴的罪行昭告整个鬼域,也算死得其所。” 乌巴将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情绪。 “这五年来,我没有对外传出有关你的任何消息,你的那位朋友凭什么相信你还活着?凭什么会替你一直保管着棋会的账册?” 五年来,乌巴问了很多次,但清灯次次都懒得回乌巴这两个问题。 “若不是棋会的账册确实丢失,我真的怀疑你在骗我。” 清灯依然不说话。 反正她死都不怕,何必为一个看着就脏眼睛的鬼族败类浪费唇舌? 乌巴次次都被清灯这种淡漠如冰的态度弄得火大,又不得不次次都忍下。 最终,依然是拂袖离去,无果的对话。 …… 月如初的棋社内,曾经摆满了鬼棋的棋盘上如今空空荡荡。 在记忆彻底恢复后,为了不让那些弟子们受到牵连,月如初借口身体不适,关了棋社,让这些弟子们回家等消息,自己则是和楚灿安稳地坐在前院,等待着可能会面临的变故。 不过,好在是先等来了千栩和古凰。 “你们确定?我徒儿清灯还活着?” 听闻清灯依然还被关押在坤州府,月如初百感交集。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徒弟遭遇不测的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若真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曾经存在的线索也早就被他们给抹去。 千栩点了点头,道:“我们目前只能够确定她还活着,却不知道如今她的状态如何。” 月如初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鬼族同样具备人族的七情六欲,清灯的模样虽然比不上眼前这个灵族这般倾国倾城,却也足够亮眼,若是被……恐怕是生不如死。 见月如初眉头纠结在一起,古凰安慰道:“只要还活着,就不是最坏的消息,不管遇到了什么,我相信一定会慢慢变好。” 为了继续转移月如初的注意力,千栩问道:“清灯每次从棋会返回,有无别的异常?” 月如初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除了第一天回来对我说了那番话,其他时候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请一定要仔细想想。”古凰强调道:“这或许关系到乌巴不杀清灯的理由。” 月如初神情一动,又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她第一天回来的时辰比以往的要晚一些,这个算不算?” 千栩眼神一亮,看向古凰,果然也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结合在棋会拿到的那卷口供,和清灯被关押五年却没遇害的结果来看,他们可以确定清灯手中握有乌巴的把柄,这个把柄或许还非常的大,否则不至于让乌巴连杀一个文鬼都不敢。 “鬼域法典中,是不是规定了不论是鬼卒、鬼吏还是鬼师,都不能无缘无故杀鬼?”千栩看向楚灿。 楚灿回答道:“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判官、鬼相和鬼主都没有随意决定任何一个鬼族生死的权力,一切都要以鬼域法典为尊。” 月如初听到这里,嗤笑一声,道:“要不要遵守法典,还得看是不是个老实的鬼族,像乌巴这样的,明知鬼域法典中规定了不允许贪赃枉法,他却明知故犯。” 楚灿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道:“所以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做欺压你们的事,因为他知道,一旦事情败露,他必将遭受惩治。” “他再是猖狂,只要还是鬼域的鬼族,就永远不能只手遮天。” 千栩想起了巐竞的那套松散的规矩,突然觉得,如果人族也能像鬼族这样将这些规矩奉为行事准则,或许凝聚力会因此变强,从而更有力地对抗魔族? 不过想要这一天变成现实,必须得有一个实力可以碾压任何势力首领的人族出现,才有可能让这些人族听话。 而那个人族会不会赞同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是个未知数。 真是想得有些远啊……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清灯这件事上,问道:“我们拿到了棋会会长的亲笔供状,上面交代了棋会利用鬼棋大赛敛财,去贿赂鬼师乌巴的经过。” 他见月如初和楚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分,便接着问道:“这份供状能否直接交给鬼域中枢?” 若是放在鸿鼎界,通常的处理方式或许就是找一个实力比乌巴更强的人去将乌巴教训一顿,再把清灯救出来,简单粗暴。 如今在鬼域,这种方法就完全行不通了。 乌巴或许会因为触犯了法典受到该有的惩罚,可自己这一行也同样会因为触犯法典而受到别的惩罚。 行事实在有些束手束脚。 但回头想想,若是按照人族的处理方式,乌巴也可以再找一个更加厉害的报复回来,于是来来回回打个不停。 在鬼域就完全不会,因为法典上的规则写得清清楚楚,该是谁的责任,就该由谁承担后果,受到惩罚也是咎由自取,不会管你是何种境界。 哪怕是文鬼,也能将一个媲美混气境的武鬼告入中枢地狱。 楚灿回答道:“应当是可以,但若是想要这件事迅速有个结论,还需要找到可以证明清灯确实被乌巴所抓的鬼族才行。” 楚灿很清楚像廉沣这样的判官每天要断的案子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在不关乎他们这些外族,且证据不全的情况下,很多案子不一定会送到判官的案台上,最后若是又返回至坤州府,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若是能有谁亲眼目睹是乌巴将清灯抓进了坤州府地牢,那这件事一定会引起鬼域中枢的重视,毕竟要状告的是坤州府的鬼师,牵扯到的是一州的管理。 “除了坤州府中几个见过清灯的鬼卒和鬼吏外,还有谁可以证明清灯是被乌巴所抓?”千栩问道。 月如初面露苦涩,道:“若是还有别的谁知情,我在记忆被控制的这几年,多少也该听到一些风声,可是没有任何鬼族前来跟我说这件事。” 千栩也认为可能性不大,毕竟连棋会的会长都不清楚清灯下落。 一直没有说话的古凰突然露出一个明媚无双的笑脸,道:“都不用着急,自有主动送上门来的证据。” 楚灿和月如初还没太明白古凰这句话的意思,但千栩立即明白过来。 “乌巴有动作了?” 古凰点头,道:“有鬼气往这边飘来。” 千栩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让他有胆子来,没机会回。” 第133章 送上门的曹代 身为坤州鬼域主掌地牢的鬼吏,曹代在得知有人族干涉到清灯这件事后,立即请令去月如初的棋社探查。 身为乌巴的几个心腹之一,当初是他将那个鬼纹绘制到了月如初的额头上,自然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比较清楚。 而今鬼纹已经被破解,他自身既然已经被卷入其中,自然是想着尽力去摆平,毕竟府中鬼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谁都不想这件事让鬼域中枢知晓。 在经得乌巴的同意后,曹代立即化为一团雾气,朝着月如初的棋社飘去。 先了解清楚接取了月如初那个任务的是怎样的人族,才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飘至棋社上空往下看去,却发现整个棋社都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鬼,也没有一个人。 莫非是知道乌巴会有动作,所以提前跑了? 曹代的雾气下落,凝成实体,前前后后找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人族和鬼族的气息。 然而,就在曹代的正对面,千栩正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个鬼纹就是他下的。” 灵魄结界内,月如初咬着牙道。 “清气上境的实力。”他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目前还不了解他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先别想着打架。”古凰适时提醒道。 千栩摸了摸鼻子,不太有底气地道:“我没想跟他交手。” 古凰显然不信。 “只是想想而已。”千栩老实地说道:“万一一会儿他主动对我出手,应当可以把他揍一顿吧?” 楚灿知道他后面那句话问的是自己,点头道:“可以。” 对于这位浊气境的巫僰之子张口闭口要把清气境的揍趴这种事,她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 听到肯定的答案,千栩心满意足地道:“那我去会会他。” 说完,他将身形隐去,走出了古凰的灵魄结界。 满头疑惑的曹代正打算返回,就见后方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在找我么?” 曹代转头一看,一个眉眼带笑的人族少年在虚空中显露出身形。 “你是何人?”曹代问道。 “自然是破解了你在月如初身上绘制的那道鬼纹的人。”千栩大言不惭地道。 曹代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直接,原本打算绕弯子套话的他改变了主意。 “你是如何确定那个鬼纹与我有关?” “因为你在听到我那句话时,没有奇怪地问我是什么鬼纹。”千栩笑得有些欠揍。 曹代恍然,道:“你在诈我?” “你当月如初不会告诉我?”千栩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对方,开门见山地道:“这次来想了解些什么?直接问出来吧,我这人讨厌绕弯子。” 曹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对方的话感到一些不喜。 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族的境界没有自己高,如果不是因为想要问清楚一些事,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出手教训对方。 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千栩就是故意用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语气,逼他对自己动手。 “那好,既然你如此直接,我便先奉劝你一句,不论你的打算如何,不要淌这趟浑水,想必你也不希望自己被赶出鬼域吧?”曹代半是认真半是威胁道。 千栩伸出一只手指头摇了摇,道:“此言差矣,我在这里虽然是个外族,可也是本本分分遵纪守法的好外族。今日之所以会试探到坤州府,也是因为要完成任务功勋楼中的任务,莫非,你们想要阻止我们完成任务?” 他摊开手掌露出发光的鬼文:“确定?” 曹代眼皮抽了抽,袖子一甩,道:“笑话,你们要找清灯,跑坤州府去做什么?” 千栩反问:“月如初要找清灯,你对她下一道控制记忆的鬼纹做什么?” 曹代一滞。 这少年最开始便给自己下了套,让自己承认那个鬼纹的事,现下即使想否认也没了机会。 千栩继续问:“你们若是问心无愧,何必跑来试探加威胁?既敢做,就得敢当,难道为了那几百万的冥晶,你连脸皮都不要了么?” “卑微人族,竟敢诽谤我坤州鬼吏!”曹代大喝一声,衣袍鼓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蓄势待发。 千栩眼底燃起兴奋的焰火,嘴上依然放着炮仗:“放你屁呢,众生平等,何来卑微一说?恐怕你心中有着卑微的种子,见谁都卑微。” 他见曹代已经一言不发,双手背于身后,太养气环绕其上,继续道:“再说了,是不是诽谤,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是只说你这个鬼吏,你心里更是清楚,少在那儿跟我装腔作势,敢拦着小爷拿功勋,我管你在坤州的地位有多高!” 轰—— 曹代结出一道半人高的鬼纹,用力地朝着千栩推去。 千栩立即侧身躲过,那道鬼纹轰入棋社后方的墙体之中,将墙壁轰了个粉碎。 “无故破坏普通鬼族的房屋,你这是罪上加罪啊!”千栩大喊道。 曹代又是一道扭曲的鬼纹结出,对着千栩再次袭来。 千栩在万化三经的心法下,结出了避厄光幕,将那道鬼纹稳稳地接住。 光幕扭动间,鬼纹又被反弹回曹代所站的地方。 曹代立即侧身,单手打掉那个自己结下的鬼纹,眼中的冰冷之色更甚。 “别看我,是你先对我动手的。”千栩认真地解释道:“在鬼域,外族不得主动寻衅滋事,可若是被欺负,却是允许自保。” “黄毛小儿,境界不高,防御本事倒是不错。”曹代咬着牙道。 千栩笑着点了下头,道:“多谢夸奖,要不,你把清灯放了?” 曹代冷哼一声,再次结出一道鬼纹,与先前相比,这道鬼纹的线条更加复杂。 千栩颇感新奇地看着曹代手中的那个鬼纹,道:“你这个鬼纹,和我在盛辉界学的驱魔师符文有些相似,但画法不同,改天若是你被抓去了中枢地狱,我可以去那里跟你学一学这个吗?” 曹代懒得跟这小子废话,单手一推,鬼纹再次飞快地朝着千栩袭去。 避厄光幕这次拦得似乎有些吃力,光幕抖动了两下,再次扭动着将那个鬼纹反弹了回去。 只不过这次反弹的力度比先前的小了许多。 曹代轻松地抹除掉那个鬼纹后,第三次结出同样的鬼纹,以比先前更重的力度朝着千栩飞去。 千栩立即设下一道魂体结界,在避厄光幕被第三道鬼纹撞碎之后,利用这道防御结界挡下了那道鬼纹。 曹代正准备结出第四道鬼纹,身体却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来而不往非礼也。” 千栩指尖绽放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转瞬间,一道宛如弯月状的白刃便朝着曹代急射而去。 曹代情急之下,口中迅速念咒,一道鬼纹从他嘴中浮出,拦在了他的身前。 白刃将那道鬼纹割得七零八落,但也在将鬼纹割碎之后消失于空中。 曹代喘了口气,幸好自己还能说话,否则就凭对方这一道尖锐的白刃,以他目前无法雾化的状态,定然会受到重创。 然而,没等他庆幸完,一道如闪电般的白刃对着他的头顶劈下—— 啪! 曹代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越来越黑,眼皮子越来越重。 最后,在他终于脱离了避厄光幕碎裂带来的定身效果后,却是躺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第134章 败露 “咦?”千栩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对着空地施展了一次割裂术。 首先是一道弯月状的白刃自他指尖射出,接着便是一道如闪电状的白刃从上空劈下,将前方那块空地的地板上割裂出了一个大口子。 “无故破坏普通鬼族的房屋,当心被治罪。”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从千栩的身后响起。 千栩转过头,看到古凰笑意盈盈地从自己身边走过,来到那个鬼吏的身边。 千栩立即对着月如初拱了拱手,道:“还请给个机会。” 月如初笑着摆摆手,道:“你们助我良多,就是把这棋社拆了,也是无罪的。” 古凰将一只手虚按在曹代的头上,道:“他就是在找机会打架,你别惯着他。” 楚灿和月如初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最惯着他的难道不是你? 说笑间,昏迷中的曹代睁开了眼,只不过他的目光有些呆滞,显然是中了古凰的迷魂类灵技。 “抓走清灯的是不是鬼师乌巴?”千栩当着月如初的面问道。 曹代点点头,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他为何不杀了清灯?”这是在场诸位第二关心的问题。 曹代平稳迟缓地说道:“听说,清灯将乌巴行贿的证据交给了一个武鬼,那个武鬼可以清楚地掌握清灯的处境,若是清灯遇害,那个武鬼便会将证据交给鬼域中枢,并亲自作证,与乌巴对证公堂。” 原来如此! 这下,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清灯得到了那个证据,便预感到乌巴一定会对自己下手,为了让乌巴罪上加罪,她先是将这个证据交给了她的那个武鬼朋友——所以才会在那天回来得迟了些,接着继续去棋会要冥晶,其目的或许就是等着乌巴将自己抓走。 她对月如初说的那句“要亲自将乌巴送去中枢地狱”并不是一句气话,她就是在等着乌巴错上加错,错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月如初听完,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 “真是傻的,万一被杀了怎么办?也不知那个朋友靠不靠得住。” 千栩听着月如初这话,疑惑道:“你不知道清灯有个武鬼朋友?” 月如初摇了摇头,道:“清灯只是我棋社的弟子,纵然是我的得意门生,可也不是事事都交心。” 千栩点了点头,推测道:“这个武鬼或许也在坤州府,否则,他怎么可能掌握得了清灯的处境?” “也有可能她是故意这么说,让乌巴不敢对她动手。”古凰也做了些推测。 千栩觉得有道理,看向曹代,问:“乌巴是否有因为清灯这句话严查坤州府的鬼卒鬼吏们?” 曹代机械地点了点头,道:“查了近五年,一直没有结果。” 千栩笑着看向古凰,道:“这个女鬼不愧是棋中高手,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坤州府搅得一片混乱。” 古凰也是有些感触,乌巴在棋局上输给了清灯,在现实中或许也即将落败。 “吾命令你,即刻将乌巴的种种罪行写下来,并与我等一同前往鬼域中枢,面见廉沣判官。”古凰两眼泛着紫雾,一眨不眨地盯着曹代。 曹代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依言照做,不一会儿就将一卷写满了乌巴累累罪状的竹简交给了古凰。 “你可敢与我们一同前往?”千栩回头看向月如初。 月如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 坤州府,地牢中。 气急败坏的乌巴化为一团褐色雾气,飞驰入清灯的牢房中,凝为实体。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鬼,心口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身为混气境的强者,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眼前的女鬼彻底沦为忘川一员,可就是因为这个女鬼的一句话,他为此明察暗探了五年,投鼠忌器了五年! 到头来,自己的事情终究还是面临着败露! “我终于想明白,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武鬼朋友,之所以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无非就是想要我给你留条生路。” 乌巴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迅速掐住了清灯细白的脖颈。 “然而你若是在五年前对我服软,我或许会考虑留你一命,但是现在……” 他五指微微收紧,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来只有淡漠一种表情的女鬼终于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我在去鬼域中枢之前,先将你杀了,起码稍微能解我心头之恨!” 说完,他手指猛地往里缩紧,眼见就要将清灯掐死。 而就在此时,一道金黄色卷轴凭空出现在他与清灯之间,上面散发出一股威仪之光,令得乌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坤州鬼师乌巴,即刻前往鬼域中枢严正堂。” 卷轴内发出了一道洪亮的声音,自带一股不容拒绝之力。 乌巴脸色一变,立即化为一团褐色雾气想要逃离。 结果,还没飞出牢房,金黄色卷轴已拉长了数倍,如同一条金黄色缎带,将乌巴禁锢在其中。 乌巴被迫重新凝为实体,眼中露出了强烈的不甘之色。 金黄色卷轴丝毫不理会乌巴挣扎与否,威仪光芒大盛之后,连同乌巴一起消失于虚空之中。 牢房内,清灯捂着险些被掐断的脖子,痛苦地蹲在地上,好半天没能缓过劲。 这时,牢房外走来一个鬼族,戴着牢头的帽子,模样称不上英俊,目光却非常深邃。 “我应当不需要再替你保管这个了。”那个牢头从虚空中抓出一物,是一本账册。 清灯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够稍微发出点声音: “贺影,多谢。” 被称为贺影的牢头笑了笑,道:“身为朋友的应尽之义,无需言谢。” 清灯抬起头,看向牢房外的贺影,常年清冷的面容罕见地翘起了嘴角。 “这五年来,我们都在替彼此担惊受怕,好在是,终于等来了希望。” 贺影身为地牢的牢头,这几年必然也在乌巴的重点监控之中,虽然凭借他还算过得去的演技,让乌巴没有对他产生怀疑,但谨慎的他依然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在面对乌巴时,连目光该看向何处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可以说是小心到极致。 现如今乌巴被抓去鬼域中枢,他的确是结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可不,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不然连梦话都不敢说。”贺影打趣道,又将手中的账册挥了挥。 清灯慢慢地走到牢门的位置,接过这本账册,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你先别睡,让我抱着它睡会儿。”她低头笑着,如同冰雪消融,温暖又美丽。 贺影无奈地耸了耸肩,接受了这个不公平的建议。 第135章 小女是头母老虎 就在乌巴被抓走的同一时间,坤州棋会内也出现了一道金黄色卷轴,以不容抗拒之势将棋会内的主要成员全数带走。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坤州的所有棋社内都出现了一道银色卷轴,将所有棋社的掌社带走。 正所谓一石惊起千层浪,刹时间,整个坤州都陷入一片议论之中,坤州不明就里的鬼族聊兴大起,知晓此事的鬼族闭口不言,涉及此事的鬼族惶惶不安。 牵一发而动全身,仅一天的时间,坤州内数百个鬼族全数被卷轴带去了鬼域中枢,哪怕完全处于状况外的鬼族也知道,出大事了。 过了一日,坤州府传来消息,坤州鬼师乌巴涉嫌严重违反鬼域法典,接受鬼域中枢审查和调查。 同一时间,地牢内被关押了五年之久的清灯被带走。 又过了小半日,坤州府地牢牢头贺影被带走。 原本还热衷于讨论此事的鬼族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不清楚今日与自己还激烈地聊着此事的朋友第二日是否会被带去鬼域中枢。 离州,火焰瀑布。 趁着廉沣审理案子的间隙,千栩因有鬼主通行令,获得特批,抓紧时间来到此地,让红蓝相间的瀑布冲击着自己。 在连续不断的冲刷中,他体内的容养气道又呈现着缓慢打开之势,但与之前打开的速度比较,似乎慢了些。 不过也能理解,越是往后,提升的空间越是有限,速度也一定会比先前的要慢。 火焰瀑布外,原本葱郁的树林因那些灵族残魄的消散,被前来修炼的鬼族开辟出了一块还算宽敞的休闲空地,有些在火焰瀑布的冲击下支撑不住的鬼族会选择在此做短暂的休息,也有一些陪同前来的鬼族或其他四族选择在此等待。 比如古凰和楚灿。 只不过,古凰的闲情逸致与楚灿的愁容满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眼见这位巫僰之子又花了三百功勋,楚灿肉疼得无以复加,决定趁着审理结果未出来前,先去任务功勋楼接取几个力所能及的任务去兑换功勋,专门供千栩在火焰瀑布使用。 她相信以她个人名义积累的功勋只要不用在兑换生不灭,应当都不算违反当初与廉沣判官的约定。 于是,没等一会儿,她便匆匆忙忙朝古凰辞行,暂时离开了此地。 没有了楚灿在旁,有几个正在休闲空地上休息的男鬼开始将贪婪的目光放在了古凰身上。 不得不说,或许除了灵族和魔族的审美与其他三族稍有不同,鬼族和人族对美的认知还是有着高度的统一。 古凰只是那样随意地倚靠在一棵树旁,就引得那几个男鬼几乎忘了自己来火焰瀑布是为了做什么,归根结底还是容貌惹得祸。 其中一个男鬼胆子稍微大些,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对着古凰走去。 “姑娘看着不像是鬼族,请问来自哪一域?”男鬼彬彬有礼地道。 这一声落下,原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古凰身上的众鬼,也纷纷将目光投放了过来。 看来,并不是只有那几个男鬼在关注这位外族美女。 古凰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往千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对方依然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在修炼后,平静地收回目光。 她眼眸低垂,原本光洁如玉的脸上突然开始生长出棕黄色的毛发,伴有黑色横纹。 “这位鬼族大哥,小女就是遍布六陆的灵族,没有具体来自哪一域。”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被揉搓成一团的乱麻,粗糙不堪。 不只是先前问话的那个男鬼,几乎在场的所有鬼族都被古凰变出来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倒不是这母老虎的模样真的有多可怕,而是谁也没料到化为人族形态是那样炫目的姑娘,真实面貌竟然是一头模样凶悍的母老虎! 还是敬而远之,敬而远之得好。 “原来如此,了解了解,在下还要修炼,有缘再见。” 那男鬼慌慌张张地拱了拱手,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脸色僵硬地跑进了青色潭水中,两眼一闭,假装认真地修炼起来。 空地上的其他鬼族也都是状若无意地转过了头,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古凰一样。 古凰索性顶着这张母老虎的脸,继续倚靠在那棵大树旁,闭着眼吸收起鬼域的灵气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古凰耳边传来了议论纷纷的声音。 “那个人族好像已经在瀑布下方停留了好半天了,怎么还是一脸轻松的模样?” “我听说人族不像我们鬼族,可以通过化雾的方式躲避伤害,要承受这火焰瀑布的冲击,骨体必须过关。” “那他的骨体可真是了得,整个火焰瀑布似乎就他坚持得最久。” 古凰睁开眼,非常肯定地看向千栩所在的位置,果然那个少年依然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无意间的表现让多少鬼族惊掉了下巴。 “据我了解,我们鬼族没有谁可以在这个火焰瀑布的正下方承受这样的冲刷一整天,这个人族如今已经坚持了半日,想必也已到了极限。” “我想也是,连我那个阴阳气境的师父都只能在这个瀑布下坚持大半日,他一个小小浊气境,怎么可能还坚持得下去?” “我猜他之所以能坚持半日,或许是因为身上携带着某件护身法器,能够抵御火焰瀑布的冲刷力。” 听着周围的鬼族七嘴八舌地议论千栩,古凰有些不喜,便用粗哑不堪的声音说道:“修炼自己的,管他人做什么?” 不知是她这形象有碍观瞻影响了这些鬼族的心情,还是前后容貌的天差地别让这些鬼族感觉被骗,亦或是单纯地不喜欢她那句话,总之,有几个鬼族立即跳了出来。 “外族占用鬼族的修炼资源,还不让我们说?” “是啊,分明就坚持不了那么久,非要利用法宝,贪得无厌。” 千栩他们来火焰瀑布时,这些鬼族要么是还没有从瀑布中出来,要么是还没有来,所以绝大部分鬼族并不清楚古凰和千栩这个人族是同行者。 不过就算有知道的鬼族,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指责古凰为朋友说话,因为为朋友说话本就没错。 古凰“虎目”一瞪,看向说话的其中一个女鬼,道:“同样都得交三百功勋,难不成鬼族还不允许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易?这般排外,是谁给你的权力?” 她又转移视线,看向第二个说话的男鬼:“无端臆测他人利用法宝进行修炼,是不是可以让你自卑的鬼心得到一丝安慰?你可以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但不要为对方的强大编理由。” 男女二鬼怒不可遏,眼见就想对古凰动手,谁知,古凰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闪身就窜到了瀑布前收功勋的鬼师身旁,可怜兮兮地道:“有鬼想打我。” 第136章 打赌 鬼师身为此地监理,自然将休闲空地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冷冷地看向那男女二鬼,道:“休得滋事。” 男女二鬼不甘地收了势。 古凰对着鬼师道了声谢,再次回到休闲空地上。 男女二鬼没想到古凰竟然还敢回来,拳头握得死紧,努力克制着出手的冲动。 古凰却是仿若先前的事从不曾发生过一样,倚靠在了原来的位置。 “哼,我看这个人族究竟能够坚持多久。” 那个女鬼依然不解气地嘴上说了一句。 “我也不相信他身上没有任何护体法器。”男鬼始终坚持己见。 古凰勾起一边嘴角,眼眸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一句话的事,上嘴唇碰下嘴唇而已,怪不得造谣诬陷是如此地容易。” 男女二鬼听到古凰这句话,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 那男鬼相比之下不太沉得住气,反问道:“你又怎知我在造谣?” “我不知,可我也不相信你们的话。” 她一双“虎目”同时扫过那个女鬼,显然没想要那个女鬼置身事外。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那女鬼提议道。 古凰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问:“赌什么?” “我赌他最多再坚持……五个时辰。”那女鬼本来想将时间再缩短些,但结合男鬼的猜测,她觉得还是将时间放长一点比较稳妥,赌赢的可能性也大些。 古凰看向那个男鬼,问:“你既然如此笃定他带有护身法器,不如也来与我赌一赌?” 那男鬼哼了一声,道:“赌就赌。” “请问鬼师,此处可会禁止下注?”她用难听到极致的嗓音朝着那边的鬼师问道。 鬼师摇摇头,道:“只要不起纷争,其他随意。” 古凰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眼珠转了转,道:“待我想想要不要与你们赌。” 那男鬼被挑起了赌意,却听得古凰这般说,不由地怒道:“今日你不赌也得赌。” 古凰撇撇嘴,道:“我的赌性很大,赌注太小可没有吸引力,你们若是输了就等于是诬陷外族,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女鬼冷笑道:“我们还没说赌注,你又怎知是大还是小?” 古凰笑道:“我说一个赌注,看你们敢不敢接。” 男女二鬼异口同声道:“说。” “输家给赢家各支付三万功勋。” 男女二鬼在听到这个赌注后,脸色非常的精彩。 男鬼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储物袋,纠结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女鬼则是背过身,悄悄地点了点目前还剩下的功勋牌,陷入思索。 古凰见两鬼的反应,嗤笑一声,道:“就知道你们不敢。” 男鬼梗着脖子回了句:“我怎么不敢,就跟你赌!” 女鬼也转回身,道:“别忘了,你可是与我二鬼一同赌,若你输了,可是要付出六万功勋。” 古凰丝毫不以为忤,语气平静中带着无比的自信,道:“六万功勋而已,我还负担得起,就怕你们输不起。” 男女二鬼牙根紧咬着点了点头,对赌开始。 如此大的赌注,立即吸引了在场的众鬼,那些明白是因为什么而引得二鬼一灵下如此重注的鬼族,都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放在了坐在瀑布下心无旁骛地修炼的千栩身上。 三万功勋对于经常会去任务功勋楼做任务的鬼族来说,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毕竟连楚灿这个外人都能在十多年的时间积累下三百万功勋,身为本土鬼族,三万功勋自然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只不过,很多鬼族并非一心扑在积累功勋上,对于大多数本地鬼族来说,积累冥晶会更有吸引力,因此他们积攒下来的功勋牌并没有太多,一次性去掉三万,必然感到肉痛。 赌注已下,就看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而被拿来做赌的千栩全然不知在那片休闲空地上发生了什么,他一直在专注地将火焰瀑布冲刷下带来的能量汲取入体内,去扩充中枢的容养气道。 经过无休止不间断的反复洗练,他体内的容养气道从原来的三分之一打开到了一半多一点,并且吸入体内的太养气开始有试探着往容养气道的方向游走的趋势。 进度还算令人满意。 他原本还打算在瀑布下冲刷一会儿再去青色潭水中泡一会儿,在发现青色潭水对他扩展容养气道没有丝毫帮助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他骨体承受得住,自然是能在瀑布下冲刷多久就多久。 于是,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千栩在感觉到有声响传入耳中后,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看到驻守瀑布的鬼师带着些许震撼的神情对他说道:“可有再呆一日的需求?” “贪多嚼不烂,还是过些时日再来。”千栩从瀑布下游出,双脚踩在实心地面后,舒展了下四肢,感觉神清气爽。 他将鬼师给他的腰牌摘下,还了回去。 鬼师的目光在千栩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几欲开口。 千栩觉得好笑,不禁道:“鬼师有话不妨直说。” 因为昱修先前有提到过这个人族是他的朋友,所以鬼师也不兜圈子,问道:“小兄弟身上是否佩戴有抵御火焰狂流的法器?” 千栩老实回答道:“不瞒你说,法器我倒是有一个,但并非用来抵御那些红蓝之色的瀑布,而是杀敌法器,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他知晓古凰在附近,鹿英之骨又已认主,并不担心这里的鬼族会心生歹意。 鬼师摆摆手,却没有要求千栩拿出法器,道:“鬼相曾说小兄弟骨体了得,昨日至今日,的确让我等开了眼。” 鬼师这番话让在场的鬼族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神情突变的当属那两个与古凰打赌的鬼族。 既然得到了鬼相的肯定,那他们先前那番质疑简直就是在强不知以为知嘛! 而那个男鬼先前说千栩用了防御类法器的话也不攻自破,既然千栩能在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回答了鬼师的那个问题,也等于是回应了那个男鬼的质疑。 这个人族就是在没有任何法器做辅助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在瀑布下修炼了一整天! 古凰依然顶着那个母老虎的脑袋,紫色的眼眸满是笑意。 她伸出手,说道:“二位愿赌服输,在场所有鬼族都是见证,可不要抵赖哦~” 鬼师微微侧头看了古凰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男女二鬼见鬼师铁了心地不管他们这边,只得哭丧着脸,分别将三个做工精致的功勋牌交给了古凰。 千栩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得那个鬼师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他道:“最好别在这时候和你朋友说话。” 千栩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到另一边,本是用来伪装,却看到了好几个鬼族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他们都不相信你一个浊气境的人族能够在火焰瀑布下坚持一日之久。”鬼师替千栩解惑道。 千栩张了张嘴,想想还是别说自己其实还能继续坚持这句话了吧。 他朝鬼师拱了拱手,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冒昧请教鬼师的尊姓大名?” 鬼师颔首,回答:“白礼。” 千栩竖了个大拇指,道:“名字比乌巴好听,鬼品也非乌巴拍马可及,若鬼师都如你这样就好了。” 白礼假装没听见千栩这番话,转身环视瀑布其他地方去了。 千栩笑着对着白礼的后背挥了挥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古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火焰瀑布。 第137章 四化 彻底离开了火焰瀑布那片区域后,古凰再次恢复成原来的人形相貌,将六万功勋递给千栩,道:“用你打赌,没想到赢了,所以算你挣的。” 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千栩恨不得给古凰一个熊抱! 这才多久,就得了六万功勋!比接任务做任务要赚得快也赚得多啊! 不过千栩没有因此昏了头的去开个以功勋为筹码的赌场,毕竟还是实打实地做任务得来的功勋最稳妥。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将功勋牌收入储物袋中,这下,他距离三百万只剩二百九十一万三千三百点功勋了。 只剩? 千栩叹息一声,任重道远啊! 古凰见千栩先是开心激动,接着发了会儿愣,最后居然叹了一口气,不觉有些好笑。 “楚灿用十多年的时间才积累到三百万功勋,你才来一个多月,进度已经很快了,别着急。” 本想打趣一番,话到嘴边却成了安慰。 因为看着他一路走来,知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反而没办法在只有彼此的时候去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千栩咧着嘴摸了摸头,道:“我能感觉得到,如果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完全浸泡在火焰瀑布中,我或许可以试一下往清气境去突破。” 如果真的突破到清气境,他或许会先离开鬼域一段时日,去一趟幽幽林,见见自己阿父留下的意志,同时感受一下整个鸿鼎界都公认为最好的试炼空间究竟长什么样。 听说每个人进入空间后,受到的挑战都不太一样,会根据试炼者能力和心性的不同进行变化,十分的玄妙莫测。 不知自己进入千落的那个空间,究竟能看到怎样的景象,接受怎样的考验。 古凰没有阻止他的意思,毕竟是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没有权力阻止,不过,有句话她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 “浊气境到清气境是无数双淬者修炼途中的第一道坎,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虽然我相信这道坎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终究不是自己可以预料得到的,不宜太过乐观。” 千栩笑容微敛,点了点头。 古凰的这句话适时提醒了他,修炼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还是不要因为最近总是被称赞就开始忘乎所以吧。 “对了,楚灿跟我说,你修炼的心法是万化三经,其中四化阶段与我们灵族化为人形有些相似?” 趁着四下无鬼无人,古凰决定见识一下千栩的心法,看看能否印证她们之前的猜想。 千栩自然没有对古凰隐瞒的必要,说起来,大概是由于万化三经心法前期偏重防御的关系,他对术法运用的次数比四化多太多,几乎还从未在实战中运用到化灵,因为他也不知道在战斗中变成灵族形态能做什么。 不过既然古凰问起,他便当场运转万化三经,让自己进入化灵状态。 眼前已经逐渐褪去青涩斯文模样的少年身影陡增一倍有余,周身灰色雾气环绕,毛发变长数倍,竟是变成了一头三眼四足的噬魂兽。 他张开弥漫着灰色雾气的嘴,里面隐约有气虫漩涡,仿佛随时会喷吐而出。 然而,吐出的不是数万只噬魂虫,而是一句人语: “这就是四化中的化灵,我目前只停留在这个阶段,没有感觉到它的作用在哪儿。” 古凰从头至尾都观察得非常仔细,直到千栩开口说话,她才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灵族之所以需要化为人族形态,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行动方便,比如你师父韩萏,若不化为人形,她根本连走都走不了。” 古凰见噬魂兽模样的千栩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便更详细地说明道:“但很多时候,灵族也会回到原形,同样也是为了方便,比如我,假如我的骨体已经完全长成,现在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会回归原形,飞去那个地方。” 千栩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四化阶段,其实是在领悟被化身的对象有何优势和缺陷,并不是要学会他们的术法或技能!” 他说到这里,眼珠子缓慢地打着转,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果然,化为噬魂兽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些想念三日昙的香味,非常惧怕一种叫驱邪草的植物。” 古凰点头,道:“没错,噬魂兽周身的灰色雾气可以被驱邪草驱散。” 千栩突然有些激动地道:“那岂不是说,要对付噬魂兽,只需要找到驱邪草就可以?” 古凰笑道:“它应当也会想办法避免自己接触到驱邪草,但你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千栩立马恢复成人形,兴奋不已。 怪不得千落说万化三经是世间最好的心法,先不说能否修到四转阶段,哪怕只是完成四化,尤其是化魔那个阶段,那也等于提前了解了对方的优势和劣势,知道要从何下手才对。 将来与魔族战斗,凡是他见过的都能够化魔出来,从而知晓此魔害怕什么,擅长什么,那就相当于提前掌握了关键情报,有点厉害啊! 千栩还想继续和古凰讨论四化的问题,突然,虚空中裂出一道透明的口子,一张黑色卷轴露了出来。 “速速前往鬼域中枢严正堂。” 千栩和古凰对视一眼,明白这话真正的意思——审判结果出来了,速来听判。 因为千栩一行涉及此事不深,加上两人一灵身上都有鬼主的通行令,在前期做了证明后,基本没有别的事需要呆在严正堂。 如今结果已出,所有涉及此事的自然是都要前去听判。 于是,他们一动不动,等着黑色卷轴将他们卷在其中,带去鬼域中枢。 廉沣的行动力非常迅速,只用了不到七日,就将审理过程全数整理完毕,并获得了鬼主的批示。 于是,乌巴被永久关押入中枢地狱,曹代等一众鬼吏被撤去坤州官职,流放至黄泉海附近,坤州棋会主要成员被全部撤销职位,永不被任用。 剩下一些审判结果因为不是千栩关心的,所以没有认真记,只关心清灯什么时候能被自己带回月如初的棋社,从而获得那一万八的功勋。 终于,廉沣在念完一大堆名字之后,提到了千栩他们。 千栩立即竖起耳朵,认真地听起来。 “人族千栩、楚灿,灵族古凰,擅自对原坤州鬼吏动用迷魂之术,依照鬼域法典,本应受罚,但念在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且属于见义勇为,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千栩原本就没打算因为此案获利,因此听到这个结果,甚是满意,只要没有后续麻烦就好。 于是,这个受到整个坤州鬼族关注的案子终于落幕,千栩也总算在任务功勋楼兑换到了一万八的功勋。 第138章 噬魂鬼? “怎么感觉自从接了第三层的任务后,就再也不想去另外两层接任务了?”千栩在第三层的桌上一边看着任务榜,一边对着古凰和楚灿说道。 正准备将前一日做任务得来的五百功勋牌交给千栩的楚灿,又将手放了回去。 古凰注意到楚灿的小动作,笑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这是被几万几万的功勋给养刁了。” 千栩没有否认,眼睛一直在任务榜上扫动,从起初的几千功勋看到中段的几万功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最后那个没有标注功勋的任务上。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将任务榜完全地看完,起初因为有碧红和仇白在旁冷嘲热讽,他憋着一口气,没有太多时间去静下心来看,后来好奇寻找清灯的任务,也没有去看其他的任务。 现在算是得了一点点空闲,总算可以认真地看看第三层究竟有哪些任务了。 “这个任务为何没有功勋奖励?”他问了当初和古凰一样的话。 楚灿便将之前告诉古凰的话又说了一遍。 千栩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居然也医治过鬼相荆竹后,心中一动,问道:“阿父可曾因为这个任务对你嘱咐过些什么?” 楚灿先是诧异了一下,但一想到千落巫僰曾刻意在巫僰之子的梦中做引导和教授,或许真的有别的什么后手。 于是她认真地回忆了一番,道:“特意嘱咐倒是没有,但他曾在八年前最后进入鬼域的那次,和昱修鬼相单独说了很久的话。” 昱修? 千栩下意识地设下一道魂体结界用来隔音,稍一琢磨便明白了昱修鬼相为何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释出善意,话里话外都有维护之意。 若是自己年纪大了,见到故人之子,也会照顾一二。 “昱修鬼相与千落巫僰相识许多年,我会知道积攒功勋去兑换生不灭也是受他们的指引。”楚灿回答道。 自己魂体能够彻底解封,果然离不开自己父亲的苦心孤诣。 千栩想到师父韩萏之前有说,楚毅巫僰为了征戎岛主中煞魂咒一事,不断寻找魂体解封之法,千落常年跟在楚毅身边,一定也积累了很多经验。 既然他父亲可以进入鬼域,自然就能顺着线索了解到生不灭的存在。 看来他的父亲教导他天衍窍穴的用意非常的广泛,其中或许就包含着救治鬼相荆竹。 若是能在鬼域完成这样一个任务,想必自己在鬼域将比现在要吃得开得多,前提是不违反鬼域法典。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鬼相昱修。”千栩说道。 “不如再抓只恶鬼去鬼域中枢?”古凰打趣道:“既能赚功勋,又可以趁此机会去见一见你父亲的那位老朋友。” 千栩点头,在任务榜上粗略扫了眼,停在了其中一个任务上。 之所以会将目光停在上面,是因为这个任务的奖励非常吸引他。 “漱魂桥前岸,噬魂鬼,二十万功勋,限期一年。” “这是什么任务?居然有二十万功勋?”千栩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二十万功勋的确是非常惊人的数字,即使是楚灿,也不免感到惊讶。 “先前我们在看这层的任务榜时,似乎没有这个任务。”古凰说道。 如此醒目的功勋奖励,若是那次就有,他们一定会注意到。 “应当是最近新审核通过的任务。”楚灿回答道。 “这个噬魂鬼又是什么?难道生前是噬魂兽?”千栩问道。 “与噬魂兽没有关系。”楚灿在这方面倒是有一定的发言权: “这个噬魂鬼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族,它更像是一种吞噬魂体灵魄的邪恶力量。” 楚灿看了眼周围的鬼族,见没有谁关注到他们这边,才道:“我曾去过漱魂桥前岸,那是魂体灵魄成为鬼族的必经之路。” “但是,有一少部分魂体灵魄在快要接近漱魂桥时,会被传说中的噬魂鬼拉入前岸地底,据说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鬼域中枢不管这件事?”千栩疑惑。 “曾经也有鬼相率领着鬼吏鬼卒们去探寻过那个地方,结果不仅仅是鬼吏和鬼卒们被噬魂鬼拉入地底,就连鬼相也一去不复返。” “所以对于只有虚体的鬼族来说,那个地方非常危险,哪怕是像判官和鬼相这样的高手,也有被噬魂鬼带走的可能。” “既然如此,应当没有哪个鬼族敢来接这个任务,那他发布出来的意义何在?”千栩依旧奇怪。 “大概还是希望有能力超绝的鬼族或是别的异族可以解决掉这个噬魂鬼,让所有来洗魂伐魄的魂体灵魄可以顺利转为鬼族。”楚灿猜测道。 千栩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思索道:“一年的期限,反正完不成也可以放弃,要不要接一下试试?”一个任务二十万功勋,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古凰却道:“这个任务之前没有,偏在这几日出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像在吸引我们来接取这个任务对不对?”千栩笑眯眯地道。 “原来你看出来了。”古凰紫色眼眸亮了一下。 千栩将手悬在这个任务的上方,任那发光的鬼文钻入自己的掌心。 楚灿无奈地捂住眼睛,她真的不敢想象当这一层的鬼族知道他们接下了这个任务后,会用何种表情看待他们。 这位巫僰之子也太敢冒险了。 “万一真的是阴谋怎么办?”她忍不住问了句。 “反正在鬼主的监视中,若对方敢触犯鬼域法典,那就正好跟这只鬼切磋一下。”千栩越想越兴奋,觉得自己刚才接下这个任务的做法非常的明智。 楚灿没再说什么,她就不该问这样一句。 第139章 经验丰富? 漱魂桥不在八州内,位于黄泉海和巽州的连接处,是一座天然的白玉桥,桥上横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为进入鬼域的魂体和灵魄洗魂伐魄。 靠近漱魂桥入口的那一片区域被称之为前岸,地面有延伸出的白玉,上方却没有漩涡,单纯地供魂体和灵魄通过。 因为这片区域为洗魂伐魄的必经之路,噬魂鬼专门埋伏于此,偶尔会出现,将那些原本进入了鬼域的魂体灵魄拖进地底。 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被拖进去的魂体和灵魄再也没有出来过。 千栩一行来到漱魂桥时,此地一片平静,即使是等了半日,也不见噬魂鬼的动静。 于是,千栩索性盘坐在漱魂桥的白色漩涡前,看着时不时凭空出现的魂体和灵魄进入白色漩涡。 “为何我能看到他们从这头进入,却看不到他们从那头出来?” 看了这大半天,千栩发现哪怕他的目力能够看到整个漱魂桥,却从来只看到魂体和灵魄进入漱魂桥,没看到他们从另一头出去。 “因为洗魂伐魄需要很长的过程,在这期间会搅碎很多魂体和灵魄,若是他们能够承受这种撕裂,就会再次重组。”楚灿回忆着她印象中的漱魂桥,道: “不过,这番重组不一定还是原来的魂体和灵魄,可能是多个魂体或灵魄的组合。” 千栩听得矫舌不下,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之前对洗魂伐魄的误会很深,这根本就是回炉重造,比法器打碎了重新炼制还要重造得彻底。” 楚灿笑道:“所以鬼族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人族和灵族的转世。” 正说着,漱魂桥的另一头飘出三缕不同颜色的雾气,往不同的方向散去。 “这是新的鬼族诞生了?”千栩问道。 楚灿点头,道:“先前应当进去了十来个,却只出生了三个鬼族。” 千栩啧啧称奇,又想起方才楚灿对他说的话,不禁道:“漱魂桥内不是只有魂体和灵魄才能进入么?你怎么会如此了解里面的情形?” 楚灿微微顿了下,见古凰也是兴致盎然地等着自己回答,不觉苦笑道:“实不相瞒,我刚出生便已死亡,好在我魂体特殊,进入了鬼域,是千落巫僰追着我的魂体来到漱魂桥,蛮横地闯入漱魂桥中将我救出。” 原来楚灿说自己父亲对她有救命之恩,就是因为这件事? 千栩身体前倾,道:“你是如何被救回来的?”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昱修和廉沣时,廉沣曾说昱修破例了两次,昱修则回应楚灿能活下来多亏了廉沣,莫非是因为…… “你也服用了生不灭?” 楚灿点点头,索性趁着等待噬魂鬼的空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千栩和古凰听。 千落将她的魂体从漱魂桥中救出来后,并没有马上返回鸿鼎界,而是带着她的魂体去了鬼域中枢。 可是,还没到鬼相昱修的那个药田,就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身形高大,红发红眼的丑陋之物在与昱修缠斗。 是个魔族。 这魔族实力应当和昱修不分伯仲,一时谁也不能拿对方怎样。 千落注意到,昱修一只手还紧紧地护着一个黑盒子,顿时明白了这个魔族想要做什么,于是运足气势,大声说道: “看在我时常来替荆竹诊脉施针的份上,送一棵生不灭给我如何?” 千落释放出的威力瞬间让那个魔族后退了好几步。 昱修趁此机会,打开黑盒子,将里面的生不灭拿出。 那魔族一见到生不灭,原本就赤红的眼珠子红得仿佛要滴血,立即往那个生不灭的方正扑了过去。 昱修再次被那个魔族缠住。 千落一手护着楚灿的魂体,一手往外做了个推的动作,那个鬼族再次被推出好几丈。 昱修也不废话,将那个生不灭往千落的方向抛来后,身体朝着那个魔族后退的方向疾射而去。 “只是,千落巫僰在接住生不灭准备将它喂给我后,廉沣判官出现,说了句‘若不想她立即就来鬼域报道,不要吃下整棵’。”楚灿道。 千栩听得入迷,忙追问道:“我当时也是整个吸收,为何没事?” 楚灿解答道:“生不灭的用法用量非常有讲究,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对自身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因此即使拥有生不灭,在没有被告知如何使用的情况下,那些鬼族根本不敢擅用。” “也就是说,生不灭的用法用量只掌握在少部分鬼族手中,廉沣就是其中之一,是他告诉了阿父要如何通过用生不灭来救你?”千栩了然道。 楚灿点头,苍白的脸色有些生动的笑容:“在廉沣判官的帮助下,我成功服用了半株生不灭,安稳地回归骨体之中,正式被救了回来。” 千栩看向古凰的方向,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犹未尽。 “怪不得你喜欢廉沣判官啊,他的这番善举,确实值得以身相许。”千栩一本正经地点着头。 楚灿就像触电一般弹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眼神慌乱地扫视了四周一圈,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你竟然看得出来?” 这位巫僰之子简直次次都能让她意外,还以为他在感情方面根本就没开窍,谁知他不仅开窍了,还把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千栩反倒是有些奇怪于楚灿过度的反应: “这很难看出来么?” 同样有些意外的古凰来回看了看两人,忽然笑起来。 “大概是你们双方对这种事的态度不太一样,一个无所谓,一个却是小心翼翼。” 千栩这下子总算明白了楚灿为何反应会那么大,歪着头道:“不如,我将刚才的话收回,装作不清楚你喜欢他的样子?——哎哟!” 手臂被古凰戳了一下。 楚灿羞赧地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特别小声地说道:“我所求不多,只要能够时不时见到他就可以。” 自己在巐竞虽然因为是四大古姓中的成员,勉强有些地位,可和鬼域判官比起来,还是悬殊太大。 这份感情终究得逼着自己藏起来,慢慢地自我消化掉。 古凰笑着摇了摇头,道:“当心越见他越放不下,若是不抱希望,就不要去接近。” 楚灿怔了一下,眼底一片黯然。 “我知道该如何做。” 千栩在盛辉界也算见过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虽然不能体会其中的撕心裂肺,可也清楚这一定不是什么好滋味。 想了想,也不想太打击这位朋友,便道:“只要你不介意鬼族无法生孩子,完全可以努力修炼,将实力提升上来,这样不就拉近彼此距离了么?” 虽然知道鬼域以法典为尊,可对于阴阳气境以上的强者,总不能太过轻视。 否则,判官和鬼相的境界为何都那么高? 楚灿抬起头看了千栩一眼,笑了笑,又垂下,道:“好,容我想想。” 古凰微微讶异地看着千栩,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懂得安慰人。” 千栩道:“看多了,自然也就知道如何安慰了。” 古凰笑道:“说得你好像看了很多似的。” 千栩拍着胸脯,一脸欠扁的道:“可不,我经验丰富得很。” 第140章 卷入地底 一人一灵说笑间,地面忽然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千栩立即将身体腾空,目光紧紧地锁在方才盘坐的地方。 “这是噬魂鬼出来前的征兆?” “不太确定,我只在刚出生时来过这里。”楚灿道。 古凰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地面看到地底的情况。 “这下面有东西,不确定是不是噬魂鬼。”她用传音的方式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千栩和楚灿。 千栩和楚灿的神情同时一凛,身体不约而同地往下探了几寸。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呼啸着撕裂了一切阻力,令得周围的魂体猝不及防地全数卷入地底,就连漱魂桥上的白色漩涡都受到波及,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处于半空中的千栩一行同样难以幸免,在努力和这股吸力较劲的过程中,他们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古凰眼见千栩和楚灿即将被吸入地底,立即甩出无数根彩色羽毛,将两人托住。 有那无数根羽毛做阻挡,千栩和楚灿稍得一丝喘息。 “怎么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千栩一边努力地和地面拉开距离,一边问着楚灿。 楚灿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 在顺手缓住了千栩和楚灿下落之势后,古凰又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块地面的地底,眼中闪烁的紫色光芒越发明亮。 忽然,她猛地使力,将千栩和楚灿扔出了吸力范围,自己则是纵身一跃,顺着那股吸力进入了地底。 被抛出去的千栩心头大骇,在古凰那股外抛的力量消失后,顾不得身边的楚灿,立即稳了稳身形,一个俯冲冲到了那股吸力的中心,不出意外地被卷入地底。 刚反应过来的楚灿大呼一声,正准备跟着往前跑,却在刚迈出脚步的时候,被拉住。 “那是噬魂鬼,你别跑过去送死!”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楚灿转头一看,一个拥有着紫色皮肤紫色头发的女鬼伸手拉着她。 “我朋友被卷进去了!”楚灿着急得大喊。 “那也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紫发女鬼的境界似乎比楚灿要高,只是轻轻一带,就将楚灿带离了漱魂桥区域。 强劲的吸力持续了约莫几十个呼吸后,戛然而止。 漱魂桥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宁,仿佛刚才的呼啸声从没有存在过一般。 紫发女鬼带着楚灿来到巽州街上,找了家茶馆,坐了下来。 然而楚灿挂念着千栩和古凰,根本无心饮茶,无奈身形被束,离不开这片区域。 “你为何要拦着我去救朋友?你是何居心?”她有些生气又有些着急地问道。 紫发女鬼好脾气地重复道:“你救朋友可以,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刚才那股吸力就是噬魂鬼弄出来的,你根本无法抵抗,过去了只是白白送死。” 楚灿眼眶泛红地摇摇头,道:“我那个朋友很厉害,她一定不会让我们就这样死去。” 紫发女鬼目光动了动,安抚地道:“那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什么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楚灿稍微冷静了一下,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紫发女鬼,问道:“你究竟是谁?” 紫发女鬼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饮茶,一边慢悠悠地道:“我的名字你没有听说过,但我两个徒弟的名字你应当听说过。” 楚灿的视线随着紫发女鬼的移动而移动,听到“两个徒弟”后,眉头微微蹙起,想了一会儿,眼睛猛地睁大:“碧红和仇白?” 紫发女鬼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道:“我正是她们的师父,紫漪。” 楚灿只感觉浑身毛发都有倒竖的感觉,苍白的脸色已经丝毫不见温度。 当初古凰和千栩猜测,这个任务似乎就是在专门为他们而设,果然被他们猜对。 “是你发布的任务?”又惊又怒之下,楚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看上去平稳。 如果真的是这个女鬼发布的任务,那么她可以说是钻了鬼域法典的空子。 若是她亲自动手对付千栩和古凰,必然会触犯法典,从而被定罪,但若是她发布任务,让他们去对付噬魂鬼,是生是死就与她无关了,毕竟任务接与不接全看对方的自由。 关键就在于巫僰之子这种爱冒险的性子,上钩的概率非常大。 楚灿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努力地阻止千栩去接这个任务。 女鬼紫漪非常开心地欣赏着楚灿脸上神情的变化,轻轻放下茶杯,柔声道:“别太难过,他们死了,你可以拜我为师,我对徒弟很好的。” 楚灿只是垂着头,纹丝不动。 紫漪坐到楚灿身边,眼神中充满了慈爱,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们两个外族死了活该,可你不同,你没有伤害过我那两个徒弟,我是知道的。” 楚灿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她决定再等两日,若是两日后还没有千栩和古凰的消息,她就想办法回离人渊,在巫僰祠自戕谢罪。 不过在担心之余,她又隐约感觉他们并没有如同其他魂体那样被彻底剿灭,或许在古凰的帮助下,那位巫僰之子可以平安归来。 至于她自己,面对算计巫僰之子的女鬼,她定然不会有好脸色,只可惜目前受制于对方,无法逃走,但既然自己就在鬼主的监视之中,终究有机会离开,她坚信。 第141章 龙角 漱魂桥地底,正追着某一处而去的古凰感到一阵不对劲,抬头一看,却见千栩也被那股吸力给吸了进来。 古凰面色一寒,无数彩色羽毛朝着千栩飞去,将他的骨体和有往外扩散趋势的魂体保护住。 “你跟过来做什么?”古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追上古凰的千栩也没有好脸色,怒视着古凰,声音不大,却非常有力量地低吼道:“你一声不吭就把我们扔开,自己倒是跑进来,让我怎么能放心?万一你在这里灵力耗尽沉睡过去怎么办?” 古凰没料到自己反倒被对方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愣了愣,将头转到一边,竟是有些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千栩依然没有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古凰立即收起笑脸,转过头,一脸嫌弃地道:“我之所以独自进来,就是担心你们没有办法抗衡这里面的力量,你倒好,讲义气,不顾死活地跑进来,结果万一你实力不够,还得我分心来保护你,我笑又如何?对着你哭么?” 千栩被噎住,睁着眼睛半天想不出该拿什么话回应。 古凰说得没错啊,刚才自己的确是脑子一热就冲了进来,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否对付得了。 可输人不输阵,分明就是对方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擅自脱离队伍,怎么也是自己占理。 “让你不提前说一声,罚你从现在开始保护我。”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古凰再一次笑起来,不过是给气笑的。 “听好了,一会儿好好跟着我,敢偷偷跑开,我绝不管你。” 千栩看了眼古凰有些发红的耳朵,决定暂时不跟这位灵族女士计较先前的事。 一人一灵飞速地往地底探去,途中可以看到被卷入进来的魂体也以相同的速度坠落。 古凰不放心地看了眼千栩,见他并没有在下坠的过程中表现出任何不适,才继续将目光放在地底的某个位置。 一路无话,在他们终于接触到地底的时候,那股强悍的吸力也停了下来。 千栩看到,那些被卷入进来的魂体在靠近地底后,忽然转了个方向,朝着地底某处飘去。 千栩正想跟上,却见古凰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脚下站着的位置,神情严肃。 好像之前古凰也露出了这样的神情,继而才将他们推开数丈,独自追过来。 “这里有什么?”千栩问道。 古凰没有回答,她似乎正在使用某种灵技。 只见她光洁的额头上再次显露出当初对付碧红和仇白时的彩色翅膀,身体缓缓地腾空。 地底的地面再次轻微地震动起来,那些正陆陆续续往另一方飘去的魂体却全数停下了脚步。 幽暗的地底,诡异地呈现出一动一静的鲜明对比。 千栩看着古凰身体半腾空,额头上的翅膀图案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彩光,两个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随着一声衣袍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古凰的背后缓缓舒展开一对紫红相间的翅膀,上下扇动间,一圈又一圈彩色涟漪蔓延开来,轻抚着微微震动的地面。 震动停止,地面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竟然还有一片空间! 古凰瞬间化为一道九色光芒,钻入了那道巨大的口子中。 “又不打招呼!”千栩暗骂一声,这次却没有冲动地马上追上去,而是用右手搭在自己的左手臂上,触摸着那里处于隐藏状态的鹿英之骨。 “兄弟,万一有情况,记得保护我。” 寻回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像是给他答复。 千栩这才试探着往这个裂缝中探索过去。 这道裂缝连接着一条走道,千栩一路往前,走了大概几百步的样子,终于见到了那个背生彩翼的身影。 此刻的古凰正跪在一个土坑前,双手不知捧着什么,上身时不时地抖动一下。 千栩立即加紧脚步,来到古凰身边,就见她手扶着一对类似鹿角,但比鹿角要大上许多的白色骨状物,泣不成声。 千栩第一次看到古凰哭,莫名觉得心口有些发紧,想上前安慰一下这个脆弱的朋友,却发现手臂间的鹿英之骨居然不受自己控制地飞了出来,猛地扎在那对类似鹿角的面前的土地上,像是在跪拜。 古凰终于侧过头,红着眼看向千栩,空灵悦耳的声音带着让人疼惜的颤抖:“这是我尊父,古烛的龙角。” 千栩倒吸一口气,缓慢地走近古凰,视线却放在那一对巨大的龙角上。 经过仔细的查看,他才发现这对龙角并没有完全露出来,还有一部分被埋在泥土中,可以想象还没有展露出来的那一部分一定比露出来的部分要大上许多。 龙角,竟然是传说中的龙角! 千栩完全没有想到,在外族寥寥无几的鬼域,竟然埋藏着古凰父亲古烛的遗骨。 那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古凰来鬼域,做功勋任务,是否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你的尊父为何会被埋在此地?” 千栩忽然想起来,古凰一直没跟他说关于那些灵族残魄的事,或许在那个时候,古凰就知道了些什么。 “还记得那些灵族残魄么?”古凰的双手紧紧地扶着古烛的龙角,一圈圈彩色流光从她的掌心滑向龙角的每一处,正一点点地将龙角从泥土中剥离出来。 千栩点了点头,猜测道:“它们一直在守护着你尊父的龙骨?” 古凰轻轻嗯了一声,道:“我原本不想这么早对你说,可既然你助我找到尊父的遗骨,早说早说便没了区别。” “那些灵族残魄并没有太多记忆,只有一个执念,就是守护鬼域的某样事物。” “我起初也不明白它们究竟想守护什么,只是那些灵魄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仿佛我在沉睡前,曾与它们接触过,所以看着它们在我面前消失,我很难过。” “实际上,我也有很多问题没有想通,比如为何我会对他们感到熟悉,为何他们看到我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化为忘川的一份子。直到今天,我在这里找到了它……” 古凰低头看着手中的龙角,眼中满是哀伤:“原来不知为何,我的尊父埋骨在此,那些残魄因为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只能漂泊在鬼域,与他们的尊上遥遥相望。” 千栩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轻轻地搭在古凰的肩膀上,拍了拍。 “带走吧,撑爆我的储物袋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回阿祖那儿拿一个。” 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古凰的身躯动了一下,却是破涕而笑。 “不用担心你的储物袋,灵族自有收纳灵骨的方法。”古凰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千栩连声应道好的好的,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 第142章 石塔 待彩色涟漪将所有的泥土剥去,古烛的龙角彻底展露出来。 面积可与漱魂桥媲美,哪怕只剩遗骨,依然透露着难以形容的威严感。 古凰玉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对龙角,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就在无声的念诵中,龙角化为无数道荧光,汇聚在古凰的手心,最后消失。 “这比储物袋管用。”千栩羡慕地道。 古凰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千栩一眼,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寻回从泥土中飞回千栩的手臂上。 千栩拍了拍手臂上的寻回,算是安慰。 “上去吧,我们顺着那些魂体的方向去探查一番。” 古凰迅速地调整好了情绪,与千栩一道瞬移出了这片区域。 又一次回到下层地面——因为这个“地底”下方还有空间,所以已经不能称之为地底——千栩发现那些静止的魂体依然处于静止状态。 “是你将它们都控制住了?”千栩问。 古凰点了下头,随即袖袍一挥,一圈圈淡紫色涟漪扩散而出。 那些魂体一接触到紫色涟漪,便瞬间恢复了行动力,朝着先前的方向飘去。 千栩和古凰加快速度跟上,很快就来到了一座伫立于地底的建筑前。 “好像是一座石塔。”千栩没有选择开口说,而是用传音的方式让古凰听到他的话。 古凰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悲伤和凝重,她漫不经心地上下扫视着这座规模不大的石塔,传音过去: “这些魂体和灵魄都被吸入了这座石塔中。”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千栩随口问道。 他其实对完成这个任务的期望值不高,毕竟当初他接这个任务的目的,就是想来看看漱魂桥附近的噬魂鬼究竟是什么,以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谁想引他上钩。 直到看到这座石塔,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鬼域中并没有什么噬魂鬼,那些魂体和灵魄会被吸入进地下,完全是这座石塔在作怪。 而那个可能在引他上钩的不明物种至今还没出现,如果真的有,与这个物种较量一番应当更加有趣。 古凰大约是看出了千栩的意兴阑珊,善解人意地道:“贸然进入会有未知的风险,毕竟你我虽有骨体暂时护着魂体和灵魄,却不保证此法长期可行。” 千栩颇为认同,他本可以用上避厄光幕或是在周身设置防御的魂体结界,可避厄光幕无法移动,这座诡异的石塔似乎又对所有魂体相关的事物具有一定的控制力,所以稳妥起见,他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见千栩没有异议,古凰看了眼黑乎乎的上方,又道: “楚灿应当还在上面等我们,不如先上去与她汇合,共同商议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千栩点头,听古凰这话,应当是对重返地下这片区域有一定的把握。 “如果这个任务有一定的针对性,我想,那个垂钓者或许已经将鱼钩收回。”如果他是那个发布任务者,在楚灿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有所动作。 古凰微微一笑,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判断是否正确。” 她伸手抓住千栩的衣袖,一直没有收回的彩翼扇动起来。 一人一灵的身体在双翼的扇动下以不亚于下坠的速度往上飞去,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漱魂桥前岸。 漱魂桥周围依然安静如常,偶尔有飘来的魂体和灵魄,也都是悄无声息地进入白色漩涡中。 古凰在与千栩彻底脱离石塔的吸力范围后,才将巨大的翅膀隐匿起来。 只不过,被翅膀撑破的衣袍没有办法因此复原,撕裂处,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 千栩无奈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自己穿的衣衫,递过去。 “不嫌弃的话,换上这套。” 古凰愣了下,接过千栩手中的这套衣衫,轻声问道:“洗干净了没?” 千栩没好气地横了眼:“没穿过。” 古凰忍不住翘起嘴角,眉目胜画。 一道白光一闪即逝,古凰身上的那套衣袍已经被更换。 千栩一只手抓着古凰的衣袖,另一只手掏出一张在盛辉界经常会用到的符纸,笑道:“让我们去看看,一会儿是只有楚灿一人,还是多了些别的什么。” …… 茶馆内,紫漪极有耐心地坐在那里,等待楚灿接下来的反应。 已经过去了大半日,紫漪心中越来越有底,那一个人族和一个灵族估计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真心想收你为徒弟,你只要认了我这个师父,你想做什么,为师都会支持。” 紫漪再次怂恿楚灿。 楚灿的嘴唇已经在等待中逐渐失去了血色,她抬起头,斜睨了紫漪一眼,道:“碧红和仇白会被养成这般心性,你居功至伟。” 紫漪听出了楚灿话里的讽刺意味,也没生气,她几乎对这个人族会拜自己为师父已经成竹在胸,所以耐性也是无比地好。 “你不觉得,鬼域的规矩太多了些么?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真是无趣。”紫漪满脸自豪地道:“我那两个徒儿不违背本心,行事率性,这才是鬼族该有的样子。” 楚灿很想无视这句话,但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地回了句:“你的这种想法只会带来无尽的动乱。” 紫漪非常期待地道:“那该多美好。” 楚灿气得额头的青筋暴起,脑海中有无数难听的话几欲喷薄而出,但仔细想想,即使说出来又如何?说不定这个想法变态的女鬼还会更加兴奋。 “我的好徒儿,别生气,师父会保护你的。”紫漪见楚灿再次闭上眼睛不去看自己,笑眯眯地伸手给楚灿顺着背。 “把手拿开!”楚灿忽然大吼一声,令得整个茶馆都安静了下来。 紫漪立即将手拿开,柔声道:“好,拿开,你看为师多听话。” 楚灿只觉得胸口一阵反胃,鸡皮疙瘩全数冒了起来。 她已经做好打算,若是这个女鬼再对自己动手动脚,她哪怕是冒着经脉受损的风险,也要挣脱束缚。 就在楚灿身心备受煎熬的时候,周围忽然刮起了一股香风。 这香味并不刺鼻,是那种淡淡的草木香,让人闻起来心旷神怡。 楚灿立即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发现周围万物都处于静止状态,包括那个令人反胃的紫漪。 再往前,千栩和古凰正笑着朝自己走来。 第143章 不堪入目的女鬼 楚灿登时红了双眼,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应当是那股风起了作用。 “你们……回来就好。”这半日虽然时间不长,却让楚灿度日如年,如今见得友人归来,千言万语全化成这短短的六个字。 千栩在紫漪的位置停下脚步,古凰继续往前走,来到楚灿身边,挽住了她的手。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古凰轻声说道。 楚灿摇摇头,擦了擦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没有问古凰为何突然扔下他们,道:“委屈倒是没有,就是有些担心,毕竟那个噬魂鬼连鬼相都无法对付。” 千栩摸着下巴,盯着那个叫紫漪的女鬼,道:“噬魂鬼的事一会儿再说,这位不堪入目的女鬼是谁?” 楚灿听到千栩的形容,忍不住笑道:“她就是碧红和仇白的师父,叫紫漪,实力应当在混气中境上下。” “看来,你猜对了。”古凰笑着准备抬手。 “稍等。”千栩立即制止了古凰,有些不忍直视地看向紫漪,嘀咕道:“还紫呢,从没见过这么丑的紫。” 他迅速运转万化三经,将自己化为紫漪的模样。 楚灿从小就跟着千落巫僰在鬼域修炼,自然知道千栩运转的心法和他父亲的一样,不由地惊讶道:“你还没到清气境,竟然可以实现化鬼?” 千栩认真地感知着化为紫漪后的状态,慢慢地理出了些头绪。 “在火焰瀑布时就有种心法提升的感觉,刚才突然想尝试着化鬼一次,便索性将想法变成行动。”他道。 古凰见千栩时不时地点个头,眼珠子时而左,时而右地转动,笑道:“她只比那两个女鬼高了一个层次,是不是想试着和她切磋一回?” 千栩冲着古凰缓慢地咧开嘴角,道:“如果她对我出手,我的确想试一试。” 说完,再次恢复成本身的模样。 古凰抬手轻轻一抹,那一股香风立即消失无踪,而周围那些处于静止状态的万物,再次恢复了动静。 对于那些被动静止的其他鬼族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就是眨眼的瞬间,一切照旧。 但对于身边多了一个男性人族的紫漪来说,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她好歹也是个混气中境的强者,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身边就突然多了一个人族,还是一个被她试图算计的人族! 不过,她虽然有些惊讶,却不至于受到惊吓,只在刚开始稍稍愣了一下后,镇定自若地道:“能从那个地方返回,我那两个徒儿被关去中枢地狱倒是不冤。” 千栩没有接紫漪的话,而是做了个捂住眼睛的动作,道:“本以为静态已经够难看了,谁知动态更加没眼看。” 紫漪反应了一下,怒意肉眼可见地浮现在脸上。 身为一个女鬼,被一个外族并且还是异性的外族当众说难看,哪怕思想偏小众的她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评价。 她一掌击向面前这个讨厌的人族,同时释放出威压,试图让对方没有还手的力量。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族竟是抬起手臂,硬生生地挡下了她的这一击。 一股让人无法形容的冰凉感立即遍布全身,越到后面越难以忍受。 紫漪想化为雾气抵御这种带着侵蚀性的冰凉感,却不料整个身体被某种力量凝固住,根本没有办法实现想法。 “真是……痛快。”紫漪露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索性放任这股冰凉感遍布全身,同时将全部的力量释放出来。 轰—— 刹那间,整个茶馆被这股气劲轰得四分五裂,就连并没有挨着茶馆的其他店铺也纷纷受到了波及,墙壁倒得倒,裂得裂,烟尘四起。 原本坐在里面饮茶的鬼族吓到纷纷逃窜,连带着周围那些鬼族也远远地躲开。 “痛快么?那你得谢谢我。” 千栩站了起来,眉心淡绿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他在化为紫漪后,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此鬼的虚体呈缺火的状态,十分惧怕冰凉。 因此,他在紫漪对自己出手的时候,运转净骨斋心,并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将那股侵蚀的冰凉送入对方体内。 果然,哪怕是境界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在净骨斋心的影响下,对方能够对自己造成的威胁却是十分有限。 在紫漪释放出了强大的威压后,千栩试着运用魂体之术抵挡,竟然在没有防御结界和避厄光幕的情况下,将这股威压抵挡住。 这可是能够摧毁茶馆的力量! 当然,若是不受净骨斋心的影响,这股力量会更加强大。 紫漪见方才威力的外放没有将体内那一阵又一阵令人战栗的冰凉驱逐,立即掏出一颗褐色丹药,吞入腹中。 千栩没有给对方消化丹药的机会,立即扔出两个爆破光球。 紫漪侧身躲过其中一个,却被另一个击中。 左肩被爆破光球炸出一片焦黑,被凝固住的实体传来了一阵灼烧感。 “他的爆破光球似乎也增加了威力。”楚灿小声道。 古凰点头,道:“附带了灼烧。” 她虽然不了解韩萏给到千栩的术法有哪些妙用,但这种附带灼烧的灵技她也会施展,因此一看便知。 “但即便如此,以浊气境对抗混气境,还是有些勉强。”楚灿担心地道。 古凰则没有这种担忧,她在他们所处的区域设下一道阻隔结界,防止其他鬼族再受波及。 “这紫漪在我的控制之中,翻不了天。” 楚灿险些忘了她身边这位肯定不会坐视不管,遂也不再担这无谓的心。 那一边,左肩受伤的紫漪露出了一个兴奋至极的笑容,没有因为被一个浊气境的人族弄得如此狼狈而感到气愤,反而对千栩勾了勾手指,道: “你应当只有浊气境吧?没想到这光球的威力居然可以伤到我,让我好开心呢,不如,你也当我徒弟如何?” 第144章 孩童间的打斗? 千栩忍住捂眼睛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道:“就你这点本事,还不配做我师父。” 紫漪勾起的手指点在自己的下巴上,道:“还不是因为疼惜你,不忍心杀你。” 千栩懒得跟这种不好好说话的女鬼废话,指尖发出白光,对着紫漪就是一道割裂术扔过去。 只不过,弯月白刃飞到中途,被一团紫色火焰包裹,化为无数白色光点。 这应当是千栩第一次在施展割裂术时,被对方拦截下来。 看着自己的第一道白刃被化解,他镇定地将目光移向对方的头顶,那里即将再次劈下一道闪电般的光刃。 不到两息间,那道闪电光刃出现,对着紫漪的头顶劈下。 紫漪一时没料到这术法竟然还有后手,撤退的时间稍晚了一步,险险躲开头部,却再次被劈中左肩。 “啊——哈哈,哈哈哈。” 紫漪笑得癫狂,盯着千栩的眼神就像要将对方吞吃入腹一般。 “真是一个,不错的徒弟。” 紫漪说完,双手呈鹰爪状,瞬间结出五道紫色鬼火,对着千栩扑去。 千栩立即在面前设下一道避厄光幕,同时布下防御结界。 五道鬼火在接近避厄光幕的时候猛地分开,其中三个直接绕过巨大的避厄光幕,对着千栩直冲而来。 嘭!嘭!嘭! 三道鬼火被三个爆破光球悉数打落。 同一时间,另外两道鬼火和避厄光幕同时消散。 紫漪正要继续笑着夸奖千栩,却不料身体被某种力量控制,一动不动。 她看向古凰,见古凰正无聊地打着哈欠,怪笑了一声,道:“见不得情郎受委屈,想要帮他一把?” 正有些没形象地打哈欠的古凰听到紫漪突然点名自己,差点没将那个哈欠给吞吃下去。 “认真切磋,不要胡思乱想,这种孩童间的打斗我还看不上眼。” 孩童间的打斗? 紫漪目光幽深地盯着古凰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道:“等我将你的情郎收为徒弟后,再当着他的面,将你的脸烧焦吧。” 古凰对着紫漪露出一个动人的笑脸,道:“好啊,只要你做得到。” 扑! 已经千疮百孔的左肩被一个尖锐的物件刺破,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可怕的冰寒之气进入体内。 紫漪转头看过去,只见一柄通体雪白的骨剑插进了自己的左肩,连接着自己肩膀的地方,一道又一道绿色流光顺着骨剑钻入自己的体内。 “她已经提醒过你,与我切磋的时候不要分心,可你自以为境界高过我,不但肆无忌惮地分心,还想着对付她?”千栩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握着寻回的手猛地抽出,又将剑尖点在她的眉心。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装作不怕死?” 紫漪受制的身体恢复了行动力,但由于净骨斋心的又一次侵蚀,哪怕是那颗丹药也无法抵御这侵入虚体的冰寒。 她开始冷得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原本就紫的嘴唇如今已是一片乌紫之色。 “呵呵,呵呵……” 她一边紧紧地抱着自己,一边看着千栩笑,就像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人,已经分不清是害怕是生气还是高兴。 “不要杀她,交去鬼域中枢,她自然会受到该有的惩罚。”楚灿适时提醒道。 千栩握着寻回,没有将紫漪恐怖的目光当一回事,这样的眼神他在盛辉界时见多了,每一个被他抓住的小魔族,都会用比这更加恐怖的眼神看着自己。 强弩之末而已,有何畏惧? “利用二十万功勋来引诱我们接取任务,试图让噬魂鬼消灭我们,以达到为碧红、仇白二鬼报仇的目的。”千栩冷笑道:“可到头来,你自己却严重触犯了鬼域法典,送你一句自作自受也不为过。” 紫漪依然在咯咯怪笑,只是在净骨斋心的影响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一道九色流光从古凰的指尖飞出,来到紫漪身边,将其紧紧捆缚住。 “还是交去严正堂?”古凰语带戏谑道。 楚灿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道:“虽可以直接指定判官,可不好总是打扰他,交给中枢鬼吏,让他们做安排吧。” 古凰没有反驳,正准备抬手将那些被紫漪损毁的建筑修复,就听得千栩道: “让我用念力试试。” 古凰点点头,在千栩动用念力修复茶馆的时候,撤掉了隔离结界。 有不知情的鬼族从这边经过,无意中看了眼茶馆的方向,惊讶地定住了脚步。 那些倒塌的墙壁就像是时光倒转一般,恢复成先前的模样,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再次完成拼接,整整齐齐地被放在原来的位置。 周围受到波及的店铺也正一点点的修复着,仿佛一双双无形的手,在将一切翻修。 那个鬼族正想出声赞叹,就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鬼族捂着嘴点点头,悄悄地跑开。 第145章 请见昱修 这次断案的判官是一个面目和善的女鬼,因为涉及到任务功勋楼,这位女判官没有很快地将紫漪的罪定下来。 这案子需要先向上奏报,待鬼相传令。 听到鬼相二字,千栩立即请见鬼相昱修,女判官没有异议,便顺道传了个话。 鬼域中枢严清堂后方,一处僻静的庭院中,千栩和昱修对坐在亭子里。 亭子外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是做隔音用的魂体结界。 “你若是在鬼域多呆些时日,中枢地狱恐怕得扩建。” 昱修看完女判官给到的卷宗后,颇感好笑地看向千栩。 千栩知晓对方在打趣自己,道:“难道鬼相在表扬我这种为鬼域除害的行为?” “正解,正解。”昱修笑着合上卷宗,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不如从此以后就住在鬼域,成为我鬼域一员如何?” 千栩见昱修有意试探,收敛了笑意,摇摇头,道:“我还想着继承阿父的遗志,恐怕得辜负鬼相的好意。” 昱修的眼神微变,知晓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你可要想好,在鬼域,你境界再低也会受到法典的保护,可是在北赫大陆,你若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生命随时会受到威胁。” 千栩点头,道:“当初您没有阻止廉沣判官与我立约,也是希望我能够尽早来鬼域躲避纷争吧?” “可是,北赫大陆毕竟是我真正的家园,那里常年受到魔族的侵犯,太多的人族为了抵挡魔族而付出了生命。” 千栩眼眸低垂,神情黯然: “我的阿父因此陨落,我的阿母因此重伤,我也因为这些魔族,自小与亲人分离。”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可以说,此仇不共戴天。” “我的目标很明确,努力让自己变强,找到当初害了我们一家的那些魔族,全杀了。” 随即,他又露出一个略有些苦涩的笑,道: “我知道我的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因为我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支撑我的愿望,所以我需要不断地找机会磨练自己,哪怕是一些看着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昱修机不可见地点点头,眼眸中有着淡淡的欣慰。 “只要不违反鬼域法典,功勋楼第三层的任务榜随便你选。” 他并没有执着于劝这个孩子留在鬼域,因为他了解千落,如果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无风无浪地度过一生,就不会为他铺这些路。 顺着对方的话,千栩从相对严肃的神情突然转变为笑容满面,道:“正想请教,第三层的任务榜上有一个没有功勋奖励的任务,不知鬼相有没有明路指点?” 昱修一愣,笑起来,这孩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应当已经打听到不少,先说说你的想法。” “听闻荆竹鬼相的情况令得所有文鬼都束手无策,幸得鬼相您向鬼主引荐了我阿父,使荆竹鬼相的状态得以稳定。” 千栩也不卖关子,道:“晚辈想知道我阿父是用何种方法稳定了荆竹鬼相的状态,如果是天衍窍穴的话,我想我也能帮上点忙。” 昱修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道:“他曾说想尝试结合巐竞的血脉牵引秘术和鬼域的幻梦术来教导你天衍窍穴,没想到真被他做到了。” 血脉牵引和幻梦术?能够将这样的想法告知,看来他们的确是相互信任的好友。 千栩放心了不少,原本不打算透露的那个梦境,而今看来是没必要隐瞒的。 “你父亲的确是通过刺激荆竹身上的数万个天衍窍穴来稳定他的状态,只不过这样只能让荆竹虚体消散的速度放缓,却不能彻底停止消散。”昱修从虚空中拿出一本皮质书册,将其放在千栩面前。 “这是你父亲最后一次来鬼域时交给我的,上面记录了需要刺激到的天衍窍穴,我反正一个字没看懂。” 千栩慎重地捧起这本书册,小心地翻开,看到了熟悉的字体。 上面的内容自然难不倒千栩,他一边确定这些天衍窍穴的位置,一边思考着千落选择这些天衍窍穴的用意。 昱修见千栩认真到忘我的模样,没有打扰,将上半身倚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慵懒地看起了鬼域并不算太明朗的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昱修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千栩将书册合上,轻声道了句: “我应当可以试一试。” 昱修将目光从天上收回,道:“目前荆竹的状态还算稳定,暂时不需要过去,你若是真想完成那个任务,可以听一听我与你父亲的建议。” 千栩立即来了精神,道:“请说。” 昱修又从虚空中摸出一支笔,示意千栩把手掌摊开。 “经过你父亲几十年的探索和研究,发现荆竹想要彻底停止虚体消散,需要有可以自动助他转化阴阳气的法器或者宝物。” 昱修将无墨的毛笔在千栩的手心上画了一幅地图,并在其中一个位置上标了一个点。 “这个地方有一个鬼兽,叫沐阴阳,他有一招聚气阴阳,可以将吸收到的太养气直接转化为阴阳之气,非常的神奇。” 居然能让堂堂鬼相说神奇,看来真的很神奇。 千栩忍不住问道:“它是由灵魄转化成的鬼族?” “不保证全部由灵魄所化,但肯定有灵魄在内。” 昱修道:“其实他的外形并不像别的鬼兽那样有着千奇百怪的外形,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可能会以为它是由魂体变成的鬼族,甚至在没有你父亲帮忙医治荆竹前,我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个家伙。” 昱修知晓眼前这孩子应当有许多疑问,干脆一股脑地将话全说了出来,反正他现在还要等着审理结果出来。 “按照你父亲的方法,只要沐阴阳在施展聚气阴阳时,能够有法器将那些释放出来的阴阳气完完整整地吸收,再通过什么引血为炁的方式,将这些阴阳气注入到荆竹的某几个天衍窍穴中,就能够保证荆竹至少再活两百年。” “对于我们在这些寿数超出寻常文鬼太多的武鬼来说,两百年算不了什么,可对于虚体可能在十年内就会消散殆尽的荆竹来说,两百年已经足够。” 昱修收回毛笔,继续道:“吸收那些阴阳气的法器倒是有现成的,只是我和你父亲都没有办法去到那个地方。” 第146章 进石塔 不需要千栩问,昱修非常快速地解答道:“那个鬼兽居住的地方有一道天然屏障,清气境以上的五族无法进入。在确定这件事后,我试着找了几个清气境以下的鬼卒试着和那个沐阴阳做交易,谁知那几个鬼卒竟然被打成重伤,险些失去生命。” 千栩皱眉道:“这鬼兽岂不是严重违反了鬼域法典?” 昱修点头,道:“自然严重违反,可惜不论是我还是你父亲,都进不去,想惩治他也没办法。” 千栩好奇道:“那道天然屏障既然可以阻挡你们,为何阻挡不了他?” “这个问题我们也很好奇,至今无解。”昱修道:“听你父亲说,在鸿鼎界也会有几个这样的地方,只允许特定的人进入,好像你们的幽幽林就是其中之一。” 千栩不禁想起韩萏曾经告诉他,未来去了鸿鼎界,会看到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这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你们无法进入那里,为何会那么清楚沐阴阳的聚气阴阳?” 昱修想起了什么,道:“那是你父亲走运,正巧遇到外出闲逛的沐阴阳,他被它身上特殊的气息吸引,跟了一路。” 他好笑地摇摇头,道:“沐阴阳发现后,不由分说对你父亲出手,结果打不过,就逃进了自己的老窝。” 千栩也跟着笑起来,笑容有些复杂。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这招聚气阴阳对治疗荆竹鬼相有用?” “没错,因为这招吸收的阴阳气不同于我们阴阳气境释放出的阴阳气,这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阴阳之气,十分难得。” “我明白了。”千栩道:“等我完成现在的功勋任务,就去您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昱修提醒道:“最好突破至清气境再去,那个沐阴阳起码也在清气中境,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清气上境。”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那我应该打得过。” 昱修愣了下,随即面露欣慰,道:“可以,就让我期待一下,你是否能够子承父业,完成那个无价的任务。” 子承父业……千栩感到汗颜。 “对了,我方才在卷宗中看到你们要完成的任务是对付噬魂鬼,那个可是连我都不敢接近的地方,你确定要冒这个险?”昱修有些严肃地问道。 “前辈可曾见过那个石塔?”千栩问道。 “石塔?”昱修反问。 看来是真的没有去过那片地下区域。 千栩便将之前的经历说了出来,不过省去了古烛龙角那部分。 昱修面露诧异,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那所谓的噬魂鬼根本就不存在,而是一座石塔。 “若是你们可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将石塔的事情调查清楚,无疑是为鬼域做了一件利好的大事。” 千栩立即笑嘻嘻地问道:“能兑换到比二十万更多的功勋么?” 昱修一愣,随即莞尔,道:“这是两码事。” 千栩正想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一番,就听得昱修道:“虽然没有功勋,却能够得到鬼域的优待,似乎后者更有价值。” 千栩叹道:“我是来还债的,若是可以抵消我欠下的债,我才承认这是个优待。” 昱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父亲都没你这么无赖。” …… 紫漪不出意外地被押入了中枢地狱,并且定罪更重,永生不得再出地狱。 千栩一行离开鬼域中枢后,打算再次前往巽州,二探漱魂桥前岸。 经过商议,楚灿决定与他们分开行动,一边接取力所能及的任务,一边等待他们的消息。 “这座石塔从何时存在于此,那位鬼相可曾对你说过?” 借着石塔的巨大吸力,再次来到地下区域的一人一灵站立在石塔前,做着进塔的准备。 “他说具体存在多久并不清楚,似乎从第一任鬼主开始,这里就传闻有噬魂鬼出没。” 在古凰的提示下,千栩掌握了短暂封印之法,在自己身上十数个地方绘制了符图,用以稳住魂体。 “里面或许会有一些危险,那些残存的魂体还可能会反过来对付你,你想好如何应对了么?”古凰问。 “这个自然不会让你担心。”千栩道。 在过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要如何应对这座石塔,最后决定,尽可能多地提前绘制各类符图,携带在身,就像自己还是单淬者时那样,利用符图和念力来对抗可能面临的挑战。 至于古凰会用什么方法,他似乎不需要太担心,既然她能够在那些魂体被石塔吸引过来时,将其全数控制,就代表她的实力一定超过了这座石塔。 “你走在我后面。”古凰额头上的彩色翅膀闪烁了一下,一圈淡淡的紫色光晕出现在她的身外。 “这座石塔竟然不吸收你的灵魄?” 古凰也觉得有些奇怪,方才她也只是略做试探,却发现这石塔似乎没有因为自己释放出一部分灵魄就有所动作。 “进去看看。”她没有去思考太久,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千栩往前迈了一大步,与古凰并排进入石塔中。 石塔内有微弱的光芒从塔顶投下,将石塔内的所有景象照了个隐隐绰绰。 最下层的塔内非常空旷,墙壁上没有惟妙惟肖的壁画,而是一些怪异的线条,有些像千栩用过的符图,但是比符图要复杂许多。 “这些有没有可能就是一种阵法图案?”千栩传音给古凰。 有古凰先前在塔外的动作,千栩决定还是用念力传音的方式稳妥些。 只是,当他传音之后,石塔忽然有些骚动,仿佛是感受到了魂体的气息,躁动不安起来。 千栩立即掏出一张隔音符,对古凰说道:“这里似乎对念力也会有明显的感知。” 这般说话,却没有让石塔变得不安起来。 “根据它刚才的反应,我可以断定,它害怕念力。”古凰勾起唇角,胸有成竹地道。 第147章 阵图 千栩也能感受到方才石塔的动静与先前吸收那些魂体灵魄时不太一样,相信古凰的断定不会错。 “我目前还无法确定这些是否是阵法图案,再往上走走看。”古凰说完,领着千栩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就在快要踏上第一层台阶时,墙上那些怪异的图案忽然扭动起来,就像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墙壁往下滑,到了地面后,又站立起来。 线条扭动间,勾勒出一个个魂体轮廓。 “这些是?”千栩自问了一句,忽然双眼大睁,一股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这些就是被石塔吸入的魂体!” 古凰紫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些扭曲的线条就像是感知到面前站着的灵族有多可怕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古凰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些化为黑色线条的魂体,她一步步地逼近这些面目全非的魂体,忽然伸手一抓,一团如同乱麻的黑色“线团”被她抓在手中。 手中有一层淡淡的紫光做阻隔,使得任何阴邪无法侵入。 那些线条焦躁地扭动着,想要躲开古凰的注视。 古凰眉间的光晕一闪即逝,那乱成一团的线条瞬间停止了扭动。 “这些所谓的魂体和灵魄已经不能被称为魂体和灵魄。”古凰看了一会儿,脸色平静地将那团已经安静下来的黑色线条递到千栩眼前。 千栩盯着那些失去了生命力的黑色线条,微微皱起眉头,道: “虽然这些魂体和灵魄的主人已经死去,可好歹也有转化为鬼族的机会,这石塔不仅剥夺了它们的这个机会,还用如此残忍的手段以魂体和灵魄绘制阵图,其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古凰素手轻握,那团黑色线条化为一股黑色轻烟,从她的指缝中钻出,消散。 “不论目的是什么,待我将这一层的阵图抹去再说。”她的双眸散发出两道紫色的光芒,往每一个滑下来的黑色线条上扫过。 紫色光芒神秘又柔和,像是在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黑色线条。 那些黑色线条先是由扭动状态转变为静止状态,之后渐渐团成一团,渐渐化为一股又一股黑烟,消散在虚空中。 就在第一层的所有阵图都被抹去后,整个石塔发出了剧烈的摇晃。 千栩立即托住古凰双肩,防止她受到影响。 古凰闭上双眼,敛下紫色光芒,道:“这石塔中或许存在着谁的意志,恐怕不是你能够应付的存在。” 千栩的手稳稳地托着古凰,没有感到一丝惧怕。 “那我就对付能对付的。”他笑道:“方才见你的手段,我忽然想到我或许可以用净骨斋心这个功法试一下。” 他运转引血为炁,在手中凝结出一根细细的血针,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根血针的外围有一圈非常淡的绿色光晕。 “我把血针刺入这些阵图中,应当也可以让那些面目全非的魂体和灵魄得以安息。” 古凰看了眼千栩手中的血针,又看向千栩,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悟性不错。” “我是不是很天才?” 古凰眉眼都染上笑意,道:“若是这次我们能将这座石塔的情况摸清楚,我便承认你还不算笨。” 千栩不满道:“只是不算笨?” 古凰笑而不语,继续往二楼走去。 第二层和底层的布局没有太大区别,除了四周墙壁上的阵图外,再没有其他物件。 这次古凰没有出手,而是替千栩防护着后方,让他能够安心使用净骨斋心将那些黑色线条净化。 淡绿色柔光裹挟着根根血针没入数不清的黑色线条中,让那些原本扭曲的黑色线条逐渐变得舒展,最后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千栩看着那些彻底消失的魂体和灵魄,无声地叹了口气,道: “第二层已经清理完毕,上去吧。” 刚说完,整座石塔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其猛烈程度,远超前两次。 因为没有办法使用魂体之力,千栩只得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扶手,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住古凰。 古凰看了眼千栩伸过来的手,没有说什么,任他将自己的胳膊紧紧地抓在手中。 本以为这剧烈的晃动会如同前两次那样,不一会儿便停止,结果,整个石塔的晃动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样下去不行。 千栩眼中闪过一抹黑光,毫不保留地释放出念力,直朝塔顶而去。 无形的念力如同猛龙出海,将气流撕裂成无数道,凶悍蛮横。 石塔在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念力后,剧烈的摇晃逐渐减弱,到最后只剩下轻微的震荡。 如果将先前的摇晃比做是谁在那里发怒,此刻的轻微震荡则像是谁在害怕得发抖。 一声又一声邪祟的叫唤从上方传来,如同来自中枢地狱的罪恶之声,阴森,可怖。 奇怪的是,当千栩的念力即将抵达塔顶时,另一道无形之力将其拦住,令其无法再往上半寸。 千栩几次尝试冲破无果后,收回念力,咬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另一只手依然抓着古凰的胳膊。 古凰小声地说了句:“傻不傻。” 千栩道:“这声音我听得到。” 古凰抿嘴微笑,没有继续和千栩斗嘴,食指点在他的太阳穴上,一抹柔和的彩光在皮肤间游走。 几乎在瞬间,千栩额角的胀痛感消失无踪,消耗的念力似乎也恢复到了满状态。 “古神医妙手回春,在下佩服。”千栩打趣道。 古凰横了千栩一眼,目光落在他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千栩立即将手收回,一本正经地道:“还不是担心你摔倒。” 古凰很想告诉他,就算他摔了自己也不会摔,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轻哼。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你清理每一层的阵图,我去塔顶会一会那个东西。” 古凰说完,往塔顶瞬移而去,身形只留下一抹残影,在千栩面前逐渐转淡。 第148章 救援 千栩没有逞强,刚才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如果连念力都无法冲破那层阻碍的话,他跟去也只会是徒劳。 在这个没有办法动用魂体之力的地方,念力是他最大的倚仗。 如果连念力都无法对付那个东西的话,他的确只能做好目前能做的事。 将第三层的阵图全数抹去后,千栩发现这座石塔并没有出现摇晃或是震动的情况,应当是塔顶那个东西正和古凰较量的关系。 第四层依然只有满墙的阵图,没有其他物件。 迅速清理完毕后,千栩来到第五层。 刚踏入第五层,一股阴寒之气便朝着千栩迎面扑来。 千栩甩出两张符纸,将那股阴寒之气阻挡在身前,绕开。 转身一看,却是一团几乎可以融入昏暗中的魂体。 这魂体的外形与人族无异,只是已经失去了魂体的柔和光芒,变得暗淡,周身散发着阴冷之气,仿佛随时有消散的可能。 想到这里,千栩又掏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自己身上,顺手扯下了贴在那个魂体上的两张符咒。 那魂体在解除控制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扑向千栩,而是痛苦地蜷缩起来,慢慢悬浮在空中。 千栩这时才注意到,这一层的上方还飘浮着好几个魂体和灵魄,他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周身黯淡无光,呈逐渐消散的状态。 大约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其中一个灵魄化为一团团黑色线条,钻入第五层其中的一面墙壁中,成为了阵图中的一份子。 千栩立即运转引血为炁,在隐身状态下,以最快的速度将周围的阵图逐一抹去。 幸好,整个过程中,他身上的隐身符图没有掉落,那些飘浮在上空的魂体和灵魄没有发现他。 可当他将那些黑色线条全数抹除后,又有新的魂体化为一团黑色线条,钻入墙壁中。 看来并非是这些阵图控制了魂体和灵魄,关键还是在塔顶那个未知的存在上。 但要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魂体和灵魄在他眼前全部变成扭曲丑陋的黑色线条,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想了想,索性扯掉身上的两张隐身符,让自己暴露在这些魂体和灵魄的眼前。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阴冷之气迎面扑来,那仅剩的几个魂体和灵魄同时对他发动了攻击。 千栩立即往楼下跑去,他想试试能不能将他们引出石塔。 不出他所料,那些魂体和灵魄在塔内的行动力并不受到拘束,追着千栩直达第一层。 快接近大门时,千栩转身甩出了十多张张定身符图,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这些魂体和灵魄定住。 紧接着,千栩用念力让那些魂体和灵魄离开了这座石塔,按照他的想法走到了先前埋葬古烛龙角的地方。 因为无法动用魂体之力,千栩无法将这些魂体和灵魄带上去,只能暂时将他们安置在这里,等古凰出来,再一同离开。 清点了下身上的定身符,发现数量足够后,千栩没有再耽搁分毫,再次进入到那座石塔,往第六层跑去。 第六层飘浮的魂体和灵魄更多,他们的整体状态比第五层的稍微好些,有些魂体还能看到一点浅黄色光晕。 若是不出意外,越往上,魂体和灵魄的状态就越好,也不知这石塔的层级是根据魂体灵魄的强弱,还是根据吸收进来的时间进行分配。 用同样的方法将第六层的魂体和灵魄吸引出去安置妥当后。 千栩来到了最接近塔顶的第七层。 这一层的魂体和灵魄看上去和刚进入鬼域还未过漱魂桥的那些没什么不同,其中还有一两个比较眼熟。 千栩想起来,应当是当初与他和古凰一同进入这片区域的魂体。 看来这魂体在石塔中,并不会马上变成那些黑色线条,而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炼化,至少也要有几天的时间。 将这一批救出去,他就可以安心地在塔外等待古凰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将贴在身上的隐身符撕下,在那些魂体和灵魄发现自己后,飞快地往第一层冲去…… 将最后一批魂体和灵魄安置妥当后,千栩遥遥望着石塔的方向,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 这座石塔存在的时间已不可考,古凰却是沉睡了万年之久,她就算实力远超自己,又是否能够在这场较量中安然无恙地离开? 然而他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还是不够强。 千栩无声地叹了口气,围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魂体和灵魄撒了一圈符咒,一边等待古凰,一边开始继续加强念力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地下空间像遭遇地牛翻身一般,猛烈地摇晃起来。 千栩立即睁开眼睛,极力地稳住身体,并看向那些被自己贴上定身符的魂体和灵魄。 大约是这些魂体和灵魄没有重量的关系,不太受这些震动的影响,在千栩几乎要站不稳的情况下,他们却是站立得非常稳。 千栩稍喘了口气,提心吊胆地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那里是石塔的位置,不知是否是古凰和那个东西的较量有了结果。 没让千栩等太久,震动消失,一道背生双翼的妙曼女子朝着这边飞来。 是古凰。 第149章 见鬼主 此刻的她脸色很是苍白,青丝随风飞扬,额头间的彩翼图案绽放出的光芒比之前也暗淡了不少。 她看到千栩,严肃的神情柔和了几分,逐渐放缓速度降落下来。 “如何?”千栩上前快速打量着古凰。 “那是魔祖死后留下的意志,我尊父也是被他埋葬在这里。”古凰原本空灵悦耳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嘶哑,言语间有着隐藏不住的恨意。 千栩立即担心地扶住古凰的双肩,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魔祖,那是和人祖同归于尽的存在,哪怕只是残留的意志,也同样令人感到恐怖。 “你没事吧?”千栩问道。 古凰失了血色的嘴唇缓缓上翘,道: “你不关心那座石塔有没有被我摧毁?” “那个也重要,可没有你的安全重要。”千栩道。 古凰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微红的眼眸,露出一个凄美的笑,道:“那个意志已被我消灭,石塔因意志的消散而碎裂,我多少也算为我尊父报了仇。” “只是,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再次陷入沉睡。” 她感觉到肩膀的双手加大了力量,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手,道: “不用担心,沉睡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你若是想要我快点醒来,就替我找些灵族化石来,不需要太多。” 千栩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石塔已经碎裂,此地大可放心使用魂体之力,我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剩下的,你来。” 古凰越说越小声,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她化为一团九色光球,乖巧地悬浮在千栩的手边。 千栩神色平静地将古凰的九色光球捧在手中,另一只手将胸口的两处封印符图抹去。 刹那间,七色魂体迫不及待地溢出骨体之外,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寻回。”千栩轻声道了句。 鹿英之骨立即飞出千栩的手臂,贴着地面放大了数十倍,由一对手臂长的鹿英角变成了足有一亩地大小的骨船。 千栩动用魂体之力,将那三十多个魂体和灵魄牵上骨船。 全部上船后,寻回缓慢上升,气流升腾间,直抵漱魂桥前岸。 数丈之外,昱修亲自带领着十多个鬼吏和三十多个鬼卒在那处等候,待见到骨船破土而出后,立即迎了上去。 “别告诉我你真的把那个石塔给摧毁了?”昱修见到这三十多个魂体和灵魄,隐约有了猜测,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千栩走下骨船,收起寻回,对昱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举起手心那颗九色光球,道:“石塔的确被毁,却并非我的功劳,是我这位朋友,我只是将这些魂体和灵魄引出来了而已。” 即使千栩说的平静,昱修却依然倒抽一口气,转过身,同样看到那些鬼吏和鬼卒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 困扰了鬼域无数年之久的“噬魂鬼”竟然被一个灵族和人族联合摧毁,真是让所有在场的鬼族百感交集。 不过昱修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鬼一个,很快就抚平了翻江倒海的情绪,道:“此地若已经安全,还请小友与我一同前往鬼域中枢。” 他为了让千栩放心,又补充道:“鬼主有令,稍后这里会交给廉沣判官接手,这些魂体和灵魄都会被送入漱魂桥,你不用担心。地下区域也会做好善后处理,你若想知道什么,到时候尽管问我便是。” 千栩倒没有担心这些,他只是在思考,这个石塔内存在着魔祖意志一事,究竟要不要告诉他们。 思索再三,他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将魔族意志一事说了出来。 昱修听完后,神情凝重的点点头,道:“其实鬼域中枢一直有这种传言,但一直没有得到证实,今日能够得到明确的答案,全得你与你的朋友。” 千栩看着手中的九色光球,道: “去鬼域中枢前,可否让我先去一趟兑州?我想让我朋友去那里休息,她已经陷入沉眠,短时间内无法醒来。” 谌橙医馆有他带来的玉盘,至少能够让古凰缓慢地恢复灵力。 昱修自然是慨然应允,甚至亲自陪同千栩将古凰安置在了谌橙的医馆中,并留话给楚灿,让她就在谌橙那里等他消息。 一切处理妥当后,千栩随昱修又一次来到了鬼域中枢。 只不过,这次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判官们的这个堂那个堂,而是鬼域中枢的正殿,阎罗殿。 阎罗殿的恢宏自不用说,非严正堂严清堂之类的判官堂可比。 平日里,鬼主钟漠会在此与鬼相和判官们议事,偶尔也会接见一些比较重要的外族,千栩的父亲千落就曾在这里与这位鬼主见面。 “你小子有胆魄,居然真就把这么大一件事给搞定了,连鬼主都被惊动,主动说想见一见你,有排面。”昱修站在正殿下方,对着千栩竖了个大拇指。 千栩无奈的第三次纠正道:“是我那个朋友做到的,我的贡献微不足道。” “一样一样,没区别。”昱修同样第三次敷衍地应道。 千栩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父亲的好友就是想把这份荣誉给自己,好让他在钟漠面前多几分面子。 本想着还是继续解释一下,就听见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由远而近。 这脚步声完全不像一个鬼族,但也从另一层面反映出此鬼族的实力。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眼神深邃,气势尽敛,完全看不出境界高低的中年男子来到他们面前。 此鬼同样一身黑衣黑袍,但衣袍周边绣有暗金纹路,比廉沣那一身要显得贵重和派气。 无需介绍,千栩就知道此鬼乃鬼主钟漠。 “见过鬼主。”千栩揖手道。 第150章 见荆竹 钟漠微笑又不失威严地点了一下头,又看向昱修,道:“这位就是你那好友的孩子?” 昱修揖手道:“回鬼主,正是他。” 阎罗殿内并无其他鬼族,就连护殿的鬼吏也只是站在殿外,应当是钟漠有些话不便让其他鬼族知道,一早便做了安排。 “两件事。一是感谢你和朋友对鬼域的帮助,摧毁了我们头疼已久的石塔;二是听闻你想救助鬼相荆竹,于情于理我都当亲自见你。” 钟漠凭空掏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说道:“此令乃鬼王令,永久赠予你。在鬼域期间,你可持此令通行鬼域各处,若遇阻拦,亮出此令即可。” 千栩双手接过鬼王令,笑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去火焰瀑布修炼,再不需要花费功勋了,对吧?” 钟漠微愣,旋即笑起来,指着昱修道:“这主意是他想的,你问他同不同意。” 昱修见钟漠将问题抛给自己,笑眯眯地道:“鬼王令面前,那三百功勋根本不够看。” 千栩依依不舍地摩挲了一会儿鬼王令,却在下一刻将它退了回去。 在钟漠诧异的目光中,他回答道:“晚辈接触天衍窍穴不过数年,并没有父亲那般熟练精通,还是等自己将荆竹长老彻底治好后,再来讨赏不迟。” 钟漠听闻此话,又将鬼王令塞回千栩手中,道:“此令并不代表你能在鬼域横行无忌,只是为了方便你医治荆竹,总不能每次去言忠堂时还要等待传唤。” 言忠堂即鬼相荆竹所在的位置。 “而且,你父亲也曾经获得过此令,你不需要有太大的负担。”钟漠道。 既然鬼主已经这样说,千栩自然没有继续推辞的理由,稍稍行了一礼,便将鬼王令放入储物袋中。 “那就多谢鬼主的赠予,晚辈这就去言忠堂见荆竹鬼相。”说完,便准备向钟漠告辞。 一直藏着另一番话的钟漠见千栩这般反应,不禁喊住了正欲离去的千栩。 “你难道不趁机向我提一些需求?”他问道。 千栩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昱修,才问:“提什么需求?” 钟漠道:“听鬼相说,石塔之所以不断地吸收着前往鬼域的魂体和灵魄,是因为有魔祖残留的一缕意志作怪,这是一个重要发现,值得你为此提出任何要求。” 千栩恍然,他原本还想着这种事对于鬼域之主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又不是魔祖还活着这种惊世骇俗的消息,但听到刚才的话,他才知道原来他和古凰的石塔之行似乎有着某种重要的意义。 “鬼主应当知道,摧毁石塔的并非是我,而是我那位已经陷入沉睡的朋友,我没有权力替她提需求。”千栩揖手道: “但既然鬼主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那就请不要将此事公开,也请不要提到我与我朋友的名字,因为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还不宜暴露在魔族的视线范围内。” 这倒是他的肺腑之言,若是全鬼族都知道是古凰和一个人族将困扰了鬼域不知多少年的魔祖意志剿灭,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到魔族耳中,从而被魔族盯上。 目前的他还得继续忍耐,不宜过早将自己暴露在魔族面前。 钟漠幽深的目光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他非常浅地笑了一下,道:“我以鬼主名义向你保证,此事绝不会被更多的五族知晓。” 他说的是五族而非鬼族,可见其决心之坚定。 千栩一揖到底,对钟漠的这番保证表示出发自内心的感激。 出了阎罗殿,千栩在昱修的陪同下,来到言忠堂。 内间卧室,一位老者斜靠在躺椅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嘴唇时不时地抽动一下,透着一股虚弱。 “前辈,他就是我对你提到过的千栩。”昱修轻声道。 荆竹的模样与千栩在盛辉界时见到的那些已至暮年的老人无异,精神状态完全比不上同为鬼相的昱修。 他缓缓睁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昱修。 “啊?好,好。”他的声音嘶哑无力,仿佛随时有可能死去。 千栩知晓荆竹的身体状况,没有与他整那些虚礼,就着荆竹斜躺的姿势,运转引血为炁,将凝出的二十多根血针刺入对方的天衍窍穴中。 大约过了五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昏昏欲睡的荆竹很明显地变清醒了许多,精神状态也没有了初见时的低迷。 “咦?”荆竹像是才反应过来,目光茫然地看着千栩,仿佛在问阁下是谁? 千栩从来没有一次性凝出这么多根血针,头晕目眩了一会儿,才笑着道:“荆竹鬼相,晚辈千栩,是千落的儿子。”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巫什么的儿子。”荆竹拿起放在躺椅旁的拐杖,缓缓地直起身体,杵着拐杖上下打量着千栩。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审视意味,那眼神就如同当初千暮知道自己是他亲孙子后的一样,和蔼慈祥,又透着一股怀念。 “一转眼,我居然苟延残喘了那么久啦。”他露出一抹苦笑,看向昱修,道:“劝一下鬼主,不要再为我这个老东西操心啦。” 看荆竹这反应,正如传闻那般,一心为了鬼主,宁愿放弃自己的前途。 昱修摇头,道:“这不单单是鬼主的心愿,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愿,你可不能把这一摊子事扔给我,我很忙,管不过来。” 荆竹又怎会听不出来昱修话里的意思,他看了看自己周身缓慢散溢出来的暗红色雾气,没再多说那些丧气话,而是再次看向千栩,道:“小友这招引血为炁,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没想到父亲当年也是用引血为炁的方法去治疗荆竹,看来弃长青当初得到的那本残卷,就是千落授意的。 “鬼相,我已按照父亲教我的方法为您施针,至少可以维持您十天的虚体不消散,接下来我会去找寻救您的方法,还请不要擅动虚体之力,休养为上。” 目前没有古凰在旁,任务功勋楼第三层的其他任务大概率是没办法完成的,如果能够将荆竹鬼相成功救治,说不定就再也不需要做其他任务了。 这是他目前能够有机会独自完成的高功勋任务,必须得趁此机会好好把握。 荆竹非常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一点鬼相的架子。 交代完后,千栩暂别了荆竹,和昱修一同前往言义堂——昱修的府邸。 第151章 死不死的,与我何干? 刚进入大门,入眼便是最初进入到鬼域时见到的那片药田。 千栩有些傻眼,为何这位鬼相的府邸和别处的差距那么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要我抽时间回答你一下?”正带着千栩往前走的昱修笑眯眯地道。 “莫非前辈的职责就是种植药草?”千栩道。 昱修险些一个趔趄。 “只有让大家都以为我这里有生不灭,才会让生不灭好好地呆在它该呆的地方。”昱修神秘一笑。 原来如此! 千栩想起当初第一次见昱修时,对方并不是从药田中摘下生不灭,而是从虚空中变出了一个黑盒子。 当初他没有多想,现在才知道,这药田中根本就没有生不灭,真正的生不灭在何处培育,恐怕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不过也好,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过了药田,入眼是一片空茫茫的平地,并没有看到实体建筑。 千栩纳闷地环顾四周,莫非这位鬼相不在此处办公,也不在此处休息,只在此处种药? 见千栩一脸茫然,昱修笑着道:“是不是很疑惑,为何我的言义堂如此别致?” 说完他袖袍一挥,一个金色的小圆盒出现在手中:“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 看到那个盒子,千栩直觉这法器的等级应当在天级以上。 昱修对着盒子拍了两下,眼前的景象就像水波一样晃荡起来,同时原本空茫茫的一片变成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府邸。 “这是?”千栩脱口问道。 “空间隐藏。”昱修颇为自豪地道:“只要有这个小盒子,你想隐藏多大的地方就隐藏多大的地方。” “又不能像储物袋那样随时能带走。”千栩嘀咕道。 “这可是你父亲临走时要我转交给你的。” “如此神奇的法器,当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千栩脸不红心不跳的转变了态度。 昱修好气又好笑地将这个小盒子交给千栩,道:“等我片刻,我将容纳阴阳之气的法器给你。” 说是片刻,却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昱修已拿着一面铜镜来到千栩面前。 “这面铜镜可以容纳阴阳之气,与你父亲给你的小金盒一样,属于天级法器。” 昱修将铜镜递给千栩,道:“若你能够逼得沐阴阳施展聚气阴阳,记得一定要用这面铜镜将阴阳之气收集起来。” 千栩点头将一些注意事项一一记下,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才暂别昱修,独自一人前往兑州中部的阴阳山,一处被称之为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对于普通人族和文鬼来说,想要上这座山,恐怕得花费不少时日,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对于双淬者和武鬼来说,登顶这样的山峰,却只是需要使用最简单的御气之术,最多不过一炷香,就能够直达峰顶。 在这座白茫茫的山峰上,千栩根据昱修给他画的地图,来到了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石旁。 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在接近这块巨大的石头后,周身冰冷的气流逐渐变暖,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跨越了一个季节。 千栩为了证明心中所想,又后退回先前的位置,周身气流果然又由暖转寒。 身前温暖如春,身后冰寒似冬,别说,此地还真有一种一面阴一面阳的感觉。 继续往前走,眼前白茫茫的景象随着他脚步跨过那块巨石而发生了改变。 眼前不再是冰天雪地,而是一处被绿植环绕,中间修有假山水池的小院。 小院的后方紧挨着一个山洞,山洞门口用精心编织的藤条做装饰,显得格外雅致。 千栩咂咂嘴,若不是知道居住在此地的是个鬼兽,他一定会猜测此地主人或许是个颇有情调的女子。 不过话说回来,似乎昱修从头到尾也没告诉他这个鬼兽是公是母。 他站在小院中间的假山旁,等待着此地主人的到来。 大概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山洞内传来一阵四平八稳的脚步声,像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声响,好让千栩听见。 千栩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看向山洞的方向。 只是,当他看清楚沐阴阳的真容后,嘴角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这确定是个正常的长相? 有哪个人族或是鬼族,左边是半张阳刚气十足的男性面容,右边是半张娇媚至极的女性面容? 这六陆天地,果然是无奇不有。 “你是人?是鬼?还是灵?”一道中气十足的男性声音从它的口中传出。 “在下阿千,是个人族。”千栩礼貌地回答道。 “你可知此地乃我沐阴阳的居所,其他五族未经允许,不得入内?”这次的声音又变成了柔弱的女性。 千栩惊异归惊异,面对沐阴阳这番质问,还是不卑不亢道:“一路走来,未曾见到任何不得入内的字样,我自然不知。” “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以大欺小。”沐阴阳又换成男性的声音,警告道。 以大欺小?千栩早在脚步声响起时,就开始感知这位沐阴阳的实力,单从此鬼释放出来的太养气威压来看,应该还是只有清气中境的实力,但不排除对方有伪装。 但即使是清气中境,按照普遍的道理,的确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不过千栩完全没有被对方的话唬住,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沐阴阳的神情,对这种左右脸表情不一的生物感到无比好奇,不由地就想多看几眼。 “实不相瞒,晚辈来此,是想救一位长辈,而在救治过程中,需要前辈施展聚气阴阳,将天地间纯正的阴阳之气聚拢,汇入我带来的法宝之中。”不论当初自己父亲是因何将它惹恼,千栩都决定先礼后兵,不然一会儿打起来,他都不好意思下重手。 沐阴阳面露警惕之色,道:“你如何得知我会这招?” 千栩将这个问题反抛给对方,道:“前辈既然不许其他五族进入此地,必然是对那些五族出过手,这其中有没有谁见过您的聚气阴阳,您比我清楚。” 沐阴阳果然没有继续计较这个问题,冷哼一声,道:“我凭什么要帮你救那个所谓的长辈?他死也就死了,少一个五族争夺六陆的修炼资源岂不是更好?” 千栩微微地挑起眉头,笑道:“前辈说得有道理,自己都顾不过来呢,何必在意其他五族的死活?” 他指尖泛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拿在自己的眼前晃了一下,又道:“晚辈也是这般想法,只要自己拿到想要的东西,对方死不死的,又与我何干?” 第152章 啊,好脏 他眼神中有一抹冰冷,浑身的好战因子却反向地狂热起来,对于眼前这个躲着父亲,打伤过鬼卒,心中只有自己的鬼兽,他打心底想领教一番。 沐阴阳怎会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暗讽?它左右脸同时一寒,一股威压登时从身上散发出来。 与一般五族不同的是,它释放出的威压似乎含有两股力量,就像身上同时存在两只鬼兽一般。 千栩周身自发地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轻松地将那股威压抵御住。 沐阴阳自然不指望只靠着这股威压就让对方屈服,但它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它的威压阻挡在外,整个人丝毫不受威压的影响。 小小惊讶之后,沐阴阳的面前凝聚出一黑一白两个光轮,由拳头大小逐渐变成人头大小。 “阴阳光轮,去。” 话音一落,两个光轮便朝着千栩爆射而去。 千栩立即将指尖的白光弹出,一道弯月白刃擦过阴阳光轮,对着沐阴阳的正脸狠狠地割去。 白刃过处,一道悠长刺耳的破风声尾随而至。 沐阴阳下意识地躲开那道白刃,暂时停止了对阴阳光轮的操控。 阴阳光轮的速度刹那间放缓。 也就是在双轮放缓的那一瞬间,又一道闪电状白刃对着沐阴阳头顶劈下。 一道轻微的破裂声在沐阴阳头顶上方两寸的位置响起,原来那道白刃并未劈中沐阴阳,而是劈在了它外围的防护罩上。 千栩眯了眯眼睛,果然不能因为对付过像陶西武和紫漪那样的混气境,就小看清气境。 单就防御这块,沐阴阳做的比那个变态女鬼紫漪好很多。 当然,如果没有一定的防御力和保命能力,这个鬼兽也不可能在自己父亲的手中逃脱。 想到这里,千栩决定以攻为守,争取让沐阴阳在与自己的对决中,主动施展聚气阴阳。 他站在原地,故意让自己面露惊讶,道:“没想到我这个连混气境都要避让三分的术法,竟然能够被你抵挡住。” 沐阴阳本因护身气甲被破,心情不太好,听到千栩惊讶的低呼声,才面色稍霁,道:“在我这里,你没想到的事情还会很多。” 它话音刚落,悬浮在半空龟速前行的阴阳光轮再次飞快转动,对着千栩猛烈地撞去。 千栩在周身设下一道防御结界,就这样等着那两个阴阳光轮朝自己冲过来。 嗡—— 在阴阳光轮撞入结界的瞬间,魂体结界发出了一阵嗡鸣声,无形音波震荡,将阴阳光轮挟带而来的巨大冲劲卸了大半。 沐阴阳属于男性的那张脸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为何一个浊气境的人族,能够设下一道防御力如此强大的魂体结界?连他的阴阳光轮都能够抵御住? 因为此地的特殊性,它与很多清气境以下的鬼族较量过,见过各种各样的防御力,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没有哪个浊气境的鬼族能够挡得住他那对阴阳光轮。 很多鬼族甚至在他发动第一波阴阳光轮时,就已被自己打成重伤,轰了出去。 但眼前这个人族的防御结界,不仅能够卸掉光轮的冲击力,还没有被撞破,可见其防御力非一般浊气境可比。 沐阴阳继续操控着阴阳光轮往千栩的方向进攻,他就不信只是由鬼族换成人族,它的阴阳光轮就失去了威力。 魂体结界随着千栩的移动而移动,在阴阳光轮执着的追逐下不断地被消耗,最终在双轮的消磨下碎裂。 但同时,这对光轮也变得暗淡无比,几近消失。 沐阴阳立即将两个光轮召回,托在手中,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将这方天地间的太养气吸入口中。 在他不断吸入的过程中,手中的两个光球再次亮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聚气阴阳? 千栩眼眸微睁,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从成为双淬者后,他对于太养气的辨识度就有了质的飞跃。 很明显,对方吸入的并非阴阳之气,而是非常纯粹的太养气。 千栩再次设下魂体结界,只不过这次的防御力比先前的要弱上许多,并非他故意为之,而是在魂体结界被破除后,如果再次施展同样效果的结界,作用会递减。 但魂体结界的效果递减,这件事并没有让千栩感到很头疼,因为魂体结界是他使用的最少的防御方式,若不是要逼出对方的聚气阴阳,他其实更习惯先用避厄术来阻挡伤害。 目前让他略感头疼的,是对方根本没有打算使用聚气阴阳。 昱修告诉他,当初千落在发现沐阴阳的招式中蕴含着一股纯正的阴阳之气后,一直想弄清楚缘由,无奈玄黄气境对上清气境,千落根本不需要动用术法,只是将魂体外放,就把对方吓得再不敢与他交手。 所以他们也并不知道沐阴阳一般会在何种时候使用聚气阴阳这一招。 经过千栩的分析,以及刚才的短暂试探,他发现最困难的并不是将沐阴阳打败,而是要逼对方将那招聚气阴阳使用出来,并且使用在自己带来的那面铜镜上。 既然它不配合,那就多和它切磋几次。 正想着,黑白两个光轮再一次朝着千栩扑来,力量强横,远胜之前。 轰—— 防御结界应声破碎。 千栩被这股气劲逼得后退了几步,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小子,以为站着挨打就能让我施展出聚气阴阳?” 沐阴阳接住返回的光球,道出了千栩的打算。 千栩耸耸肩,道:“这是我的诚意,前辈没看出来吗?” “什么诚不诚意?无非就是想利用我。”沐阴阳回道。 千栩不赞同地摆摆手,道:“前辈,太消极了可不好。” 沐阴阳嗤笑一声,再次张嘴将太养气灌入黑白光轮之中,令得手中的光轮又大了一圈。 “这次,我看你用什么来抵御我的黑白光轮。” 一黑一白两道光轮飞速朝着没有设下防御结界的千栩而来,旋转间,周围的气流也跟着被搅动。 嘭—— 只不过,光轮飞到中途,被迎面而来的两个爆破光球阻挡,光轮遇光球,瞬间发出了两道巨大的爆破声。 互相撞击之下,烟尘四起,原本干净整齐的小院仿佛遭遇了一场爆炸,枝叶断落,泥土翻飞。 沐阴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扭曲起来,怪叫道:“啊,好脏!” 第153章 聚气阴阳是什么? 幸好是用女声,否则千栩一定会反胃到想吐。 “你竟敢弄脏我的小院,你该死!”沐阴阳指着千栩,声音发抖,可见的确是气得不轻。 千栩摊手,无辜道,道:“前辈若是愿意施展聚气阴阳,我也不至于弄脏您的小院,再说了,方才若不接住您那两个光轮,我可是会受伤的,这不能全怪我。” 沐阴阳怒意上涌,完全不听他的解释,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黑白色草帽,朝着千栩的头顶扔去。 千栩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躲开。 就在黑白草帽飞到千栩头顶的那一瞬间,他的周围忽然产生了两股气流,一股极寒,一股极热,交错盘旋。 若是千栩骨体稍微弱一些,恐怕已在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交错中失了抵抗力。 但千栩之前有焱淼坐台循序渐进地打基础,后来又经历过火焰瀑布的猛烈冲刷,对于这样的冷热气流早已习惯,因此并没有觉得无法忍受。 唯一让他感到不太方便的是,手脚似乎被这两股气流束缚住,无法进行大幅度动作。 “前辈,请问你这一招叫什么?阴阳气流还是阴阳草帽?”既然无法动手动脚,那就动动嘴吧,千栩的执行力一直很强。 然而沐阴阳在看到千栩轻松得好像在沐浴的神情后,惊讶之外感到了一丝害怕。 就像几十年前,在对付那个跟踪他的人族一样。 可当初那个人族看实力应当在玄黄气境,此人只有浊气境,为何也会这般难缠? 他可是连清气上境的鬼族都给轰出去过。 然而,他最常使用的两个攻击术法已经施展出,却是没有伤到此人分毫,若是还无法将他赶出此地,难不成真的要使用聚气阴阳,让对方得偿所愿? 而被阴阳草帽笼罩的千栩实在是无聊的过分,见沐阴阳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便干脆运转万化三经心法,试着变成沐阴阳的模样,看看对方究竟喜欢什么,惧怕什么。 在万化三经心法的催动下,哪怕是手脚被束,依然让千栩不受影响地由翩翩少年转变成左脸阳刚气十足,右脸阴柔气十足的沐阴阳。 正在纠结要不要就此罢手的沐阴阳感觉到前方异动,抬眼一看,险些惊掉下巴。 就在它的正对面,一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兽正对着它龇牙咧嘴的笑。 最可怕的是,阴阳草帽感受到同样的气息,竟是出现了静止状态,没有继续产生那两股冷热交替的气流。 沐阴阳倒吸一口冷气,立即将阴阳草帽收回,化为一股黑白色雾气,迅速钻入山洞中。 千栩只是看了眼,暂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既然那个山洞能够成为对方的避难所,想必自己也不是那么好进入。 他沉下心,细细感知了一番,将相关信息记了下来:沐阴阳,鬼兽,喜欢干净,害怕脏乱,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可吸取天地阴阳之气,蕴养寿元。 千栩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个猜想,或许自己的父亲并没有见过对方的聚气阴阳,只是因为化为了对方,知晓它有这样的本事。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昱修没有从自己父亲口中知晓太多关于聚气阴阳的信息,因为他父亲自己也只知道这么多。 这样想着,千栩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说是因为父亲的关系,而是将那个问题反丢给沐阴阳,让对方自己去猜答案。 通过沐阴阳的反应,千栩现在可以断定,聚气阴阳并非什么攻击类术法,想要在打斗中逼出它的这一招,恐怕有些困难。 如果沐阴阳自己也需要用聚气阴阳蕴养寿元的话,只要找准时机,应当有机会捕捉到这招产生的阴阳之气。 千栩主意打定,走到山洞前,试着往里走。 没走两步,身体就仿佛撞在一道透明的屏障上,无法再往前前进一寸。 哪怕是化为沐阴阳的样子也无法进入其中么? 还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前辈,您的院子还要不要住,不要我就把它摧毁了如何?”千栩欠兮兮地对着山洞深处问道。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 真是一个缩头乌龟。 千栩撇了撇嘴,看了眼被弄乱的小院,没有整理的意思,悠然地迈步离开。 待出得那块巨石,千栩笑眯眯地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拍了三下。 那一瞬间,巨石后的那座小院和山洞同时消失不见。 “不好意思啊,为防止下次来时出现鬼去院空的情况,只好委屈前辈这段时间就待在自己的小院,别出来了。” 他将小盒子收入怀中,离开了阴阳山。 来到兑州任务功勋楼,千栩先是将那二十万功勋兑换到,继而来到第一层,打算从第一层开始找一找,看有没有谁发布和沐阴阳相关的任务。 既然从昱修那里打听不到什么,那就看看有没有与沐阴阳交过手的鬼族打算通过任务榜上的任务去报个仇什么的。 相信以那位阴阳脸的性情,多多少少会得罪一些鬼族。 看了整整一日,从第一层找到第三层,千栩都没有找到相关的任务,正打算再想别的办法,忽地福至心灵,看向了任务功勋楼旁边的那栋三层小楼。 那里是发布普通任务的地方,此处没有,或许那里有呢? 想法一冒出来,千栩就急忙往旁边那栋楼走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经过了半日的查榜,他终于在第二层的任务榜中找到了一个与沐阴阳有关的任务,上面写着: 阴阳山顶,过巨石,三株阴阳花。兑州府,禹登。 第154章 鬼吏禹登 阴阳山上有没有阴阳花,千栩不知道,但千栩知道这个禹登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才会发布任务。 于是,他没有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看了眼掌心浮现的鬼文,千栩决定先去禹登公开的位置,当面与他了解情况。 既然在兑州府,这鬼族或许有个一官半职。 见到驻守在外的鬼卒,千栩自觉地将掌心的任务亮出来。 门口的鬼卒看清楚是什么后,立即进去将一位青衣青帽的男鬼带了出来。 “在下兑州鬼吏禹登,请问阁下是否已经成功采到阴阳花?”禹登表面看上去斯文有礼,面对千栩,没有摆出鬼吏的官架子。 千栩笑着回礼,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建议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眼前这个鬼族并不是文鬼,而是一个至少在清气境的武鬼,这也就意味着对方一定到过沐阴阳的小院,并且见识过对方的本事。 既然是武鬼,他为何不自己去摘? 禹登颇有深意的看了千栩一眼,点头道:“请跟我来。”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的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一处周围设有结界的亭子里,禹登才打破沉默。 “阁下去过阴阳山顶?”禹登问道。 千栩颔首,肯定地说道:“前辈既然已至清气境,应当也去过。” 禹登眼神闪动了一下,忽而露出了一个不算和善的笑容,道:“你看出了这个任务绝非表面的意思,所以来亲自找我?” “前辈可是想对付沐阴阳?”千栩没有否认,并且迅速切入主题。 禹登大概也没料到千栩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后,眼神中开始出现了审视的意味。 “你如何得知沐阴阳?”他缓缓地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目光却是放在千栩身上。 “它打伤过我朋友。”千栩随便找了个理由。 禹登却是不信,追问道:“它为何打伤你朋友?” 千栩心中有些不耐,此鬼现在的状态与初见时截然不同,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诌道:“我朋友好奇它身上的特殊气息,跟了一会儿,就被它给打伤了。” 禹登盯着千栩看了许久,才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你要替你朋友报仇,接我这个任务做什么?” 千栩早就做好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流利地道:“因为那沐阴阳的境界比我高,我没有把握报仇,才想找找有没有谁与晚辈想法一致,合作一番。” 他见禹登依然没有卸下防备的神情,继续道:“本想借这个任务向前辈打听都有哪些高手接过这个任务,想趁机结识他们,没想到前辈自己就是个清气境高手,所以意外之下,便迫不及待地向您请教了。” 禹登眼中的审视意味终于有所减少,他微微勾起嘴角,比先前的笑容要真诚了几分。 “那个沐阴阳的确不好对付。” 问了一大堆,这个鬼吏终于主动地透露出自己接触过沐阴阳这件事。 也不知为了什么,会如此谨慎。 千栩让自己露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决定先听一听对方怎么说。 “它有两招攻击术法,一招为阴阳光轮,另一招为阴阳双流……” 禹登将千栩见识过的这两招详细地描述了出来,听得千栩有些走神。 要不是坚信接下来还有有用的信息,他可能会将话题转移一下。 “除此之外,它的保命术法也有很多,最常用的是它周身每半个时辰就能够自动产生的阴阳气罩,其次是只有它才能进入的阴阳洞,据说它还有一个以命换命之法,叫做聚气阴阳。” 怎么和自己二化后感知到的不一样? 千栩一下子提起了精神,虚心请教道:“以命换命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提聚气阴阳,不想意图过于明显。 禹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含糊,解答道:“就是利用天地间最原始的阴阳之气,将对方体内的太养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不论是浊气还是清气,都能在聚气过程中化为最纯净的阴阳之气。” 千栩有些瞠目结舌,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惊讶。 “这招听上去更像是杀招,为何前辈要称之为保命方式?” 按照禹登的描述,沐阴阳应当没办法在面对实力比自己强的对手面前施展,而如果是在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面前施展,又为何需要保命? 禹登应当也研究过这个问题,面露愤恨之色,回答道:“因为它所修心法的特殊性,每隔一段时日,就需要施展这招来为自己续命。” “续命?它随时会死?”千栩问。 禹登眯起眼睛,严肃地道:“不论是鬼族还是人族,能够在体内蕴养出阴阳之气,谁不是由捕气境一步步打下的基础?凭什么它就能够直接凝聚阴阳之气?过于违背规律,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道:“唉,它出现的这些年,不知多少清气境以下的鬼族死在它的手中。” 千栩下意识地产生了怀疑:沐阴阳既然杀了那么多鬼族,鬼域中枢会无动于衷?就算鬼域中枢管不过来,兑州府会无动于衷?就算它占据先天优势,整个鬼域就没有一个混气境以下的武鬼对付得了它? 很明显,这禹登一定对他有所隐瞒。 他决定问出这个问题:“前辈既然在兑州府,也拿这个沐阴阳毫无办法?” 禹登或许是回答过多次这样的问题,神秘地凑近千栩,道:“实不相瞒,我们正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找寻混气境以下的高手,若阁下愿意为兑州出力,我会为你争取多一些奖励。” 真要征集高手的话,为何要弄得这般七弯八绕?直接贴个告示不就行了? 千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决定装个糊涂,面露惊恐地道:“这沐阴阳居然如此可怕?那……晚辈恐怕无法替朋友报仇。” 禹登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头,劝说道:“阁下虽然只有浊气境,可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沐阴阳不施展那招聚气阴阳,你都能够从它手里脱身。” “我只是想给它一个教训,可若是实力不够,就算能够从它手中脱身,也不算达到我的目的。”千栩摇头拒绝。 这禹登若是良善之辈,就不会勉强他去阴阳山。 结果,禹登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着千栩道:“本以为阁下是个有勇有谋的义士,没想到竟然也与先前那些接任务的鬼族一样,贪生怕死,真是让我失望。” 说得那般义正言辞,那为何您老人家不自己去阴阳山死一死? 千栩腹诽了一句,装出纠结的样子,道:“并非晚辈不想对付沐阴阳,实在是能力有限,您也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小浊气境,万一它对我施展那招聚气阴阳,岂不是又能让那个沐阴阳苟延残喘一些时日?” 禹登立即换了个面孔,眉眼带笑道:“若只是因为这个,阁下只需在阳气或者阴气最盛的时候找它就好。” \\\"莫非它那个时候无法施展聚气阴阳?\\\"千栩道。 “正是。” 千栩将左手往右手掌心一捶,道:“好,那晚辈这就去阴阳山探查一番。” 禹登对着千栩拱了拱手,道:“阁下高义,我定会铭记于心。” 千栩假兮兮地回了一礼,御气腾空,朝着阴阳山飞去。 第155掌 再回阴阳山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往那块大石头,而是停在了半山腰。 表面功夫得做足,毕竟现在并非阳极和阴极之时。 如果现在就直达山顶,那个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鬼族岂不是会怀疑? 千栩没有去看他身后的某处,背身过去,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真以为自己这么好蒙骗? 真以为派个境界比自己高的就不会被发现? 千栩假装给自己打气,一边说着别怕,别怕,一边在原地活动筋骨,看上去像是在等待时机。 暗中监视着千栩的是一个清气下境的鬼卒,可化为白色雾气,融入在四周皆是白茫茫的阴阳山中。 从千栩离开后,他就被禹登老大安排对这个人族进行监视,看看对方究竟有没有按照他老大的要求去做。 目前看来,这个人族还算听话,并且不算愚蠢,知道在半山腰乖乖地等待时机。 又过了一会儿,这个鬼族就看到他跟踪的人族盘坐在原地,闭眼进入修炼状态。 看来是想抓紧时间调整好状态,以便应对一会儿的战斗。 鬼族等了一个多时辰,见那个人族依然没有动静,无聊地转了几圈后,往山顶飞去。 反正还没到时间,不如先去山顶看看沐阴阳在不在,这么短的时间,那个人族应当不会有什么动作。 然而,当这个鬼族来到山顶的巨石旁,来回确认了几遍后,惊讶地显出了身形。 “沐阴阳的小院不见了!?”他惊呼出声,再次确认了一番,果然发现进入巨石后,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正当他打算立即回兑州府回禀禹登时,一张血红色符图没入了他的虚体之中。 鬼族的身影立即被定住,除了嘴巴能说话外,其他地方皆无法动弹。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一路跟踪着的人族,心道:不好,原来这个人族早就知道! 看着对面那个鬼族惊恐的眼神,千栩笑眯眯地歪了下头,道:“阁下可是禹登派来跟踪我的?” 那个鬼族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反正任务已经失败,若是能够保持沉默,或许在向禹登请罪的时候,还能少受一些责罚。 不过,就算那个鬼族什么也不说,千栩也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因此不需要等到对方的回答,他便已经将猜到的答案说了出来:“如果是派来保护我的话,又何必偷偷摸摸?所以,不管是监视我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出发点肯定都不是为我好。” 千栩见那个鬼族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反正对于他来说,已经了解到了最关心的问题,至于禹登要如何,那就不是他目前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他先是在这个鬼族周身设下了一道隔音的魂体结界,接着拿出金色小圆盒,对着上面拍了两下。 四周景象立即发生了改变,原本的严寒变成了温暖,冰天雪地的山顶成为了绿荫环绕的小院。 那个被定身的鬼族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大声质问道:“居然是你将这片区域隐藏?” 千栩掏了掏耳朵,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先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否则那个依然躲在山洞中的沐阴阳岂不是又要继续躲着不出来? “它是真的需要时不时地施展聚气阴阳来维持虚体?”千栩搭在那个鬼族的肩膀上,像问自己的好兄弟一般。 那个鬼族立即闭上嘴,什么也不回答。 千栩也不着急,他微笑着施展隐身术,消失在这座小院中。 如果沐阴阳真的需要时不时地为自己续个命,那自己只要耐心的等待即可。 就算那招聚气阴阳得以命换命,也不用担心,因为禹登提供了一个现成的炮灰。 隐身状态的千栩盘坐在地,闭上双眼,趁着等待的空隙修炼起来。 就这样过了三日,期间千栩在那个鬼族身上又扔了两次定身符图,加固了魂体结界,防止那个鬼族自行解除定身状态。 终于在第四日,沐阴阳躲避的山洞中传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个左右脸极不协调的鬼兽再次出现在千栩视野中。 只不过,因为千栩处于隐身状态,沐阴阳并没有看到他。 但那个鬼族不出意外的被沐阴阳第一时间捕捉到。 沐阴阳此刻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它的体内不断地散发着一黑一白两道雾气,左右脸皆露出痛苦之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微微张着嘴,不停地喘着粗气。 “滚,滚开!”大概是受自身状态影响,它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鬼族处于定身的状态,袖袍一挥,一股黑白气浪便对着那个鬼族直冲而去。 千栩立即跑到那个鬼族的正后方,在鬼族被摔飞的瞬间,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稳稳地托住。 魂体结界在沐阴阳的那一击下破碎,那个鬼族不顾身后的千栩,立即对着沐阴阳大喊道:“还有一个浊气境的人族,要杀就杀他!” 结果,沐阴阳就像是没有听见那个鬼族的话一般,凝结出阴阳光轮,又一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千栩没有那么好心地在他身后替他卸力,身形往旁瞬移了数下,与那个鬼族拉开了几丈远。 轰—— 两个阴阳光轮相继撞击在那个鬼族的身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那个鬼族应声倒地,奄奄一息。 千栩无声地张了张嘴,果然如掌握的信息一样,此鬼兽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这两个阴阳光轮的威力,似乎比先前对付自己时强了不少。 “为何不滚?为何不滚?”沐阴阳像是发了狂,又是两个阴阳光轮在手,准备发动第三次攻击。 千栩想了想,还是回到那个鬼族旁边,在他面前设下了一道避厄光幕。 阴阳光轮撞在避厄光幕上,光波扭动间,又被反弹回去。 沐阴阳逐渐迷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它急忙躲开自己的那两个阴阳光轮,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扭动的光幕。 “真不打算走?那死在这里,可别怪我。” 沐阴阳说完,双臂缓缓上托,嘴里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听不清的呢喃。 天地忽然变了颜色,一时大亮,一时大暗,明暗交替间,阵阵雷鸣声响起。 看到这个景象,躺在地上快要说不出话来的鬼族奋力地喊道:“快跑,快跑!” 千栩一愣,忽然有些兴奋起来。 莫非这就是聚气阴阳? 第156章 聚气阴阳 “再不跑,真的要死在这里!”那个鬼族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焦急的呐喊,惊惧不已地四处张望,期待着那个人族能够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这招就是聚气阴阳?”耳边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声音,是那个人族。 此时再装哑巴就是傻子,趁着还有最后一点力气,那个鬼族用最快的语速解释道:“没错,每个月的今日,这个鬼兽都会用这招来汲取天地阴阳之气来维持生命。” 千栩不疾不徐地问:“不是要以命换命吗?为何它还要你滚开?” 那个鬼族急得满头大汗,生死面前,只好将骨气放下:“不需要以命换命,但聚气阴阳这一招的确会让在场所有生命都付出惨痛代价,所以我们必须赶紧跑!” “有多惨?会死么?”千栩却是无动于衷,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一招会伤害到自己一样。 那个鬼族已经急得发抖,问什么答什么:“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千栩哦了一声,又问:“那禹登为何要骗我?” 如果这个鬼族所言不虚,禹登为何不实话实说?把聚气阴阳说得那么可怕,万一吓跑了接任务的五族,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鬼族眼睛一闭,颓然道:“他并不清楚,是我告诉他的。” 千栩把这话在脑海中飞速转了一圈,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冷笑道:“你们两个,都是心怀鬼胎啊。” 轰隆隆—— 雷鸣声越来越频繁,天地间的黑白之色不停地变幻,两股强悍的力量从上方往下压来。 “快带我走,你还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那个鬼族已经带上了哭腔。 千栩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草木都在颤抖的小院,唯有那片湖水平静无波。 想了想,千栩维持着隐身状态,将那个鬼族带去了小院外,自己却又一次返回。 他看了眼越发压抑的小院,平静地走到湖水中,在自己周身设下了一道防御结界,并同时在头顶设下一道避厄光幕。 掏出可吸收阴阳之气的铜镜,千栩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地盯着那黑白交替的上方,等待着吸收随时可能降临的阴阳之气。 没多久,随着一道响彻天地的破空声出现,两股黑白分明的气浪从天而降,旋转着往沐阴阳的方向汇聚。 其气势之凶猛,恐怕连阴阳气境的高手都要赞叹一声。 原本平静的湖水终于和周围的树木一样,剧烈的震荡起来。 千栩周身的魂体结界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开始摇摇欲碎,只有头顶的那道避厄光幕,依然不紧不慢地扭动着。 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如同气势汹汹的龙蛇,呼啸而至,掠过四周,将树木花草连根拔起。 湖水翻起了水浪,躁动不安,魂体结界在天地阴阳之气的卷动下,已经处于破碎的边缘。 千栩将铜镜的镜面对着阴阳之气涌来的方向,艰难地将它送出了水面。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感从千栩露出水面的那只手上传来,从未在骨体上感受过如此疼痛的千栩险些没能抓住那面铜镜。 但再艰难,千栩也得咬牙忍受这种撕裂感,因为同一时间,他清楚地看到,经过他手中铜镜的那一部分阴阳气流,全数被那面铜镜吸入其中。 为了保证治疗效果,千栩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继续让铜镜与那不断涌来的阴阳气流接触,并将其吸收。 终于,在铜镜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后,早已分不出流了多少汗的千栩才将那只险些被碾碎的手收了回来。 铜镜很快被安然无恙地放入储物袋中,只是在那之后,千栩的那只露出水面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因为要让阴阳气流顺利被铜镜吸收,不得有半点阻碍,刚才千栩露出水面的那只手,完全暴露在阴阳气流之中。 在没有防御结界和避厄光幕的保护下,仅用骨体去扛那一波又一波的伤害,可想而知会有多疼。 若是换成其他双淬者的骨体,恐怕没办法像千栩这般完好。 幸好多少能用魂体之力做点抵挡,除了手之外,骨体其他地方都有魂体结界和避厄光幕外加湖水的三重保护,勉强抵御住了天地阴阳气的恐怖冲击。 接下来,只要等沐阴阳将阴阳气吸收完,便可以先去荆竹长老那里尝试着完成任务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院终于归于平静。 吸收够了天地间阴阳之气的沐阴阳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双手依然呈托举的状态。 千栩从湖水中站了起来,看了眼狼藉的四周,不禁感到好笑。 最讨厌脏乱的沐阴阳,偏因为体质特殊,需要定期吸收天地间的阴阳气,导致每隔一段时日,就要面对这些脏乱,实在是有够悲哀。 他没有去理会站在那里的沐阴阳,一边整理着湿哒哒的衣袍,一边往外走。 如果沐阴阳并非残忍嗜杀的鬼兽,那就让它继续安心地住在这里,从此能不打扰便不打扰,毕竟谁都有自己的活法。 出了沐阴阳的小院,来到巨石处,那名鬼族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也对,这鬼族先前中了沐阴阳的阴阳光轮,千栩又一直忙着收集阴阳之气的事,没空管他死活。 千栩拍了拍那个鬼族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索性拎着他飞到半山腰的一处隐秘之所。 运转引血为炁,凝出数根血针,千栩对着这个鬼族的几处天衍窍穴刺去。 下一刻,那个鬼族浑身一颤,悠悠转醒。 只不过,当他第一眼看到千栩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时,恨不得再一次晕过去。 “说话要算话,你可是答应过,对我知无不言。”千栩道。 那个鬼族根本没有料到只是跟踪一下这个人族,就将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 如今是生是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若不好好配合,下场不敢想象。 他心如死灰地叹了一口气,道:“你问吧。” “先介绍下你自己。” “葫舟,兑州鬼卒,禹登拜把子兄弟。” “你为何要对禹登隐瞒聚气阴阳的事?” “因为他对我也隐瞒了调查沐阴阳的目的,既然他不信任我,我也没必要对他如实相告。” 千栩哦了一声,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葫舟摇头,道:“不知道,他给我的理由是为了阴阳山的安宁,但我不信。” 千栩颇感认同,是他他也不信。 他转了转眼珠,道:“想不想知道禹登的目的是什么?” 葫舟抬起头,道:“你有办法?” 千栩抬了抬眉毛,笑而不语。 第157章 原告还是被告? 禹登住处,一阵特殊的音波传入屋内。 正在家休息的禹登立即睁开眼,瞬移至前院,就看到化为一团白色雾气的葫舟在外面飘浮。 禹登立即解除护宅结界,让葫舟进来。 “如何?” 葫舟凝出身形,掏出一个白色葫芦。 “在这里。” 禹登双眼微睁,反应过来后,立即激动起来,道: “快放出来我看看!” 葫舟摇了摇手中的葫芦,一阵青烟从葫芦口中钻出,悬浮在地板上空。 青烟消散处,一个左右脸极不协调的鬼兽昏迷在地,手脚被泛着淡淡金光的绳索束缚着。 禹登的眼中立即绽放出贪婪的光芒,但随即又被他极力隐藏住。 “那个人族真的死了?” 他问。 葫舟点点头,道:“幸好大哥能取得他的信任,否则他也不会傻傻地等到阴盛之时才去找那个沐阴阳,殊不知那时才是沐阴阳最强的时候。” 禹登笑着拍了拍葫舟的肩膀,看上去就像是在肯定自家小弟一样。 然而,禹登拍着葫舟肩膀的那只手,却泛起了一圈蓝色的光芒。 蓝色光芒顺着葫舟的肩膀钻入他的皮肤中,悄无声息。 “大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置它?”葫舟全然不知禹登已在他身上做了手脚,目光一直看着地上的沐阴阳。 “自然是交给鬼师,让这个残害无辜的鬼兽罪有应得。” “那我们去见……”葫舟眼前恍惚了一下,忽然发现浑身的力气被抽空。 “大哥,我怎么……”他捂着头,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两步,轰然倒地。 禹登捡起葫舟掉落在地的白葫芦,摇了摇,将地上的沐阴阳和葫舟全部收入其中。 “好兄弟,待大哥升为鬼师,定会在忘川之畔为你祭奠。”他越笑越大声,仿佛看到了光明的前路。 白葫芦内,原本是昏迷状的沐阴阳睁开眼,毫不费力地挣脱绳索。 检查了一番葫舟的身体状况,“沐阴阳”凝出几根血针,并同时施展驱散术,将还未侵入五脏六腑的毒雾给逼了出来。 “你的好兄弟原来没打算让你活?”“沐阴阳”道。 葫舟半晌没有做声,刚才禹登的一番举动,他就是再蠢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禹登一直想成为鬼师,但次次考核都失败。” “我以为鬼师的最低门槛是混气境。”“沐阴阳”疑惑。 “只要功绩亮眼,清气境也可破格提拔。”葫舟叹了口气,道:“权欲熏心,连兄弟都不顾。” “沐阴阳”没有安慰对方,毕竟这家伙也不是什么讲义气的鬼族。 “想让自己出口气,那就一会儿公堂对峙吧。” 葫舟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下头。 鬼域中枢,严威堂。 判官奈落坐于其上,看着堂下双膝跪地的鬼吏禹登,板正的脸孔有一股自带的威严。 审判堂后,一墙之隔的距离。 昱修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在小憩,实际上,耳朵早已竖起。 所有判官都知道沐阴阳牵扯重大,因此没有哪个判官会擅自审理此案。 不论是谁,只要接到了相关的案子,一定会先向鬼相昱修汇报,再根据鬼相的指示进行下一步动作。 昱修在得知沐阴阳居然被押送来鬼域中枢后,自然是在惊疑之下第一时间来到了严威堂,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堂下的禹登并不清楚堂后还坐着一位鬼相,在奈落要求他将经过如实道来后,便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个故事,大致上就是趁着沐阴阳在残害一个无辜人族时,从背后出招,将这个鬼兽绳之以法。 奈落按照昱修的吩咐,要求禹登将沐阴阳交出。 禹登立即将白葫芦摇了摇,放出沐阴阳。 奈落看着手脚被束的沐阴阳,刑杖一挑,将那两根泛着金光的绳索挑断。 “你在制服这只鬼兽时,有无其他鬼族在场?”奈落再次确认。 禹登垂着头,一脸惋惜道:“若是那个人族还活着,倒可以为我做个见证。”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沐阴阳睁开了眼。 “奈落判官,我可否状告这位鬼吏欺上瞒下、歪曲事实、罗织罪名、残害兄弟、窃人之功?” 听到这个略有些低沉的声音,本是假装小憩的昱修立马睁开了双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禹登听到这个声音后,也是脸色大变,惊呼道:“你居然没死?” “沐阴阳”缓缓转头看向禹登,五官和四肢迅速发生转变,当目光彻底落在禹登身上时,“它”已经变成了“他”。 “你小子在搞什么花样?”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奈落的身后传出。 原本坐在上位的奈落立即走到堂下,对着上方揖手。 变回来的千栩耸耸肩,道:“这位鬼吏自己不敢对付沐阴阳,就发布任务让其他鬼族去,还说什么极阴和极阳时刻,是沐阴阳最虚弱的时候,最易对付。” 他拿过禹登手中的白色葫芦,摇了摇,将葫舟晃了出来。 “他的这位好兄弟葫舟为他跑前跑后,打探到不少关于沐阴阳的消息,我能够顺利吸收到阴阳之气,多亏了有他。” 禹登见到安然无恙的葫舟,一张脸唰地惨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族没有死,还和鬼相昱修认识,关系似乎也不错! 葫舟也没有死,看上去还帮了那个人族!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该如何解释? 他完全无法解释! 咚—— 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哀求道:“鬼相饶命,判官饶命,我愿赎罪,我愿赎罪!” 第158章 请继续关照 在人证鬼证俱全的情况下,禹登知道任何辩解已无用,摆正态度认罪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惩罚。 昱修根本没理会禹登,在听到千栩说已经将阴阳之气收集完毕后,早就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耐心。 “奈落,这个人族我要带走,此地就交给你了。”他道。 奈落没有异议,对昱修行了一礼,重新坐了上去。 昱修立即抓着千栩的手,开辟出一条黑色通道,带着他钻了进去。 通道直达荆竹鬼相的言忠堂。 见到是昱修和千栩,门口的守卫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荆竹面前。 看到风尘仆仆的一人一鬼,精神状态被千栩稳定住的荆竹有些诧异,忍不住道:“出了何事?” 昱修后退了一步,指着千栩,道:“他也不知行了什么大运,竟然真的成功收集到了天地间最纯粹的阴阳之气。” 那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收集到的,什么叫行大运? 千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从储物袋中拿出那面铜镜。 “事不宜迟,晚辈现在就来为您医治。” 荆竹被这个孩子的执行力给吓到,愣了好一会儿,才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 昱修自觉地走到门口,道:“我就在前院等你们的好消息。” 卧室内很快只剩下荆竹和千栩。 “孩子,我该如何做?”荆竹虚心请教道。 “还请鬼相盘坐在软榻上。” 千栩说完,按照父亲手札上记载的方法,走到荆竹的正对面,开始运转引血为炁。 一条如同手指粗细的血线出现在一人一鬼中间,一头连接着千栩的右手掌,一头连接着荆竹的心脏。 血线进入荆竹虚体之中,化为无数根血针,准确地刺入数十个指定的天衍窍穴中。 眼见荆竹的呼吸逐渐放缓,千栩将铜镜中的阴阳气对着那道血线释放出来,让那股纯净的黑白之气顺着血线流入荆竹的虚体中。 荆竹的眉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牙根一点一点地咬紧。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也是目前能够找到的唯一办法。 千栩尽量放缓阴阳之气流入的速度,并时不时地观察荆竹的状态。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院,昱修蹲在大门口,一边拿着一堆小石头摆来摆去,一边和颜悦色地和守卫们聊天。 说是聊天,却几乎是昱修在说,那两个守卫一直在紧绷着虚体,紧张得眼珠子乱转。 “堂堂鬼相,蹲在门口跟守卫聊天,成何体统?” 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侧,吓得那两个守卫立即跪地,异口同声道:“见过鬼主!” 昱修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躬身揖手,道:“鬼主这是来看望荆竹鬼相?” 钟漠显出身形,对着那两个守卫做了个抬手的姿势,道:“免礼。” 又看向昱修,道:“既然有进展,为何不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昱修叹道:“鬼主日理万机,不敢贸然打扰,待荆竹鬼相那边传来好消息,定会立刻告知。” 钟漠被气笑,跨过门槛,看向言忠堂后方,眉宇间隐约有一丝担忧。 昱修知晓钟漠目前的心情非常忐忑,也不戳破,温和地劝慰道:“那孩子颇有些气运,加上有我好友的手札做指点,应当不会出太大问题。” 钟漠的目光下垂,陷入思索。 “父子之间的牵绊,究竟是何种感觉?”他小声地自语道。 昱修微笑道:“下官也不知,但下官猜测,或许就如同鬼主与荆竹鬼相之间的牵绊吧?” 钟漠深邃的双目亮了一下,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又过了不知多久,言忠堂外响起了一个鬼吏的声音。 “见过鬼主、鬼相,判官奈落已将禹登一案审理完毕,特呈上卷宗,还请过目。” 钟漠看了昱修一眼。 昱修会意,道:“拿上来吧。” 一卷褐色卷宗被呈递上来,钟漠接过,打开看了起来。 半晌,他面露思索之色,又将卷宗递给昱修。 “当初那些被沐阴阳打伤的鬼卒鬼吏没有被下保密令?” 昱修摊开卷宗,回忆了一下,道:“这件事我会派心腹秘密去查,看看是谁说露了嘴。” 钟漠眼神一冷,道:“虽已不是需要保密的事,但终究是违反了规矩,不可姑息。” 昱修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垂首道:“尊令。” 钟漠负手而立,仰头露出了淡淡的茫然之色: “过于违背规律,终将付出代价么?” 昱修一边看着卷宗,一边笑道:“荆竹鬼相若能够得以延续生命,是六陆天地的馈赠,并非违背规律。” 钟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等昱修将卷宗合上后,他对着那个鬼吏道:“就按奈落的意思去做。” 鬼吏躬身退下,言忠堂前院再无声响。 当天色彻底转暗,后方的院落终于传出了动静。 一抹柔和的光芒在后院上方亮起,转瞬即逝。 钟漠和昱修立即朝着后方瞬移而去。 荆竹的卧室内,血色尽失的千栩被安放在软榻上,安静地沉睡。 软榻旁,虚体已彻底停止消散的荆竹试着施展了一道消耗极大的术法。 在即放即收之后,他将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拐杖放入了一个木箱子里,露出了感慨的笑容。 “荆竹鬼相,你这是?”瞬移而来的昱修正好看到荆竹将拐杖放入箱子中,又惊又喜地道。 荆竹抬起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对着钟漠躬身一揖,道:“未来百年,还请二位继续关照。” 第159章 石塔碎片 钟漠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笑道:“荆竹鬼相能够再与我们并肩百年,乃是鬼域之幸。” “是呀,可算不用那么忙了,明天我就把你丢给我的事都还回来。”昱修也是心情极好。 随后,他环视一圈,看到了千栩正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笑容微敛。 “他没事吧?” 荆竹轻叹道:“气血和心神耗散太大,需要休养数日。” 钟漠看向千栩的方向,双眼露出了明显的赞叹之意。 “谁会想到,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将目光转向昱修,宽慰道:“我会让随侍带一些修补气血和心神的法器灵宝过来,不用担心。” 昱修点点头,走到软榻旁,看着呼吸平稳的千栩,低声道:“你可得给我好好的,等醒来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找鬼主,他现在心情好,什么都会答应,把握好机会。” 钟漠面无表情地看了昱修一眼,眼神要多犀利有多犀利。 …… 经过两日的休养,又有钟漠赠送的法器和灵宝,千栩的气血和心神恢复到了最充沛的状态。 又一次来到阎罗殿,却不再是只有钟漠和昱修两个鬼族。 这次,众鬼站立两排,以最隆重的阵仗向千栩这位将荆竹医治好的人族表示感谢。 千栩位于鬼主宝座的正下方,左手拿着钟漠刚刚给他的一个黑色小盒子,右手捏着一块灰色的碎片,面色平静。 “今日起,小友无需再积累功勋兑换生不灭,若你还需要它,昱修鬼相会替你再培育一份。”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不需要再偿还生不灭的功勋外,还能够再免费得到一株? 千栩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钟漠也跟着微微一笑,继续道:“除此之外,还赠予小友两样神秘礼物,鬼王令也将以特殊方式融入小友魂体中,无需示出也可畅行鬼域,欢迎小友随时来鬼域做客。” 千栩对于手中的这两样东西正有着满腹疑惑,但碍于众鬼在场,不好马上询问,便只是客气地回了一礼,再次对钟漠的热情表示感谢。 按照钟漠的意思,本还想按照人族的规矩设宴款待一番,不过被千栩好说歹说给劝阻了。 先不说他如今已经不需要进食,就算饿着肚子,他也对鬼域的食物不感兴趣,因为鬼族的食物基本不需要咀嚼,都是一些五颜六色的被称之为鬼酿的东西。 千栩在谌橙的医馆品尝过,有的甜有的酸,味道非常怪异,喝了一次就不想喝第二次。 整个鬼域大概只有茶水还算对胃口,可总不能整个宴席只喝茶吧? 于是,他道出了自己想在火焰瀑布那里尽快突破至清气境的请求,才让钟漠打消了设宴的念头。 在昱修的陪同下,千栩离开鬼域中枢,漫步在乾州街头。 此刻他并没有想着立即去往离州的火焰瀑布,而是随手捏了两张隔音符,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昱修:“鬼主今天给我的是什么?” 昱修之所以一直陪着千栩,就是等着找机会给他解释说明。 他有些新奇地看了眼千栩手中的隔音符,道:“小黑盒叫方寸天地,可以将不超过一百之数的五族装进去,随身携带。” 说到这里,他打趣道:“是不是比你父亲的那个小金盒实用?” 千栩想也不想就反驳道:“那个也实用。” 昱修笑了笑,看破不戳破,道:“另一个你并不陌生,就是那座石塔的碎片。” 千栩先是疑惑了一下,继而猜测道:“这碎片莫非有什么特殊用处?” 昱修点头,道:“这碎片目前加了封印鬼纹,所以你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若是将鬼纹擦去,放在自己丹田的位置,就能发现它会将你的魂体吸出来。” 昱修说完,抬手抹去了碎片上的鬼纹,往千栩的丹田处一放。 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千栩的七色魂体给吸了出来。 昱修迅速拈指,在碎片上绘制了一张繁复的图案,那股吸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七色魂体自动回到了千栩的骨体中。 千栩双眼缓缓睁大,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假如是被封印的魂体呢?” 昱修笑着道:“我试过将一个中枢地狱的恶鬼封印,再用这块石塔碎片贴着牢笼去吸,结果,它能连同封印一并将那恶鬼吸出牢笼。” “我认为你应当比较需要这块碎片,便趁机向鬼主提了请求。如何,有没有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千栩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稳着声音问道:“前辈如何得知我需要这块碎片?” 昱修回答道:“你们人族被煞魂咒困扰已久,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中过煞魂咒的亲人或是朋友,若能像你这样侥幸成为单淬者,定然会努力寻找破解之法。” “或许这就是注定,让你发现了这座石塔,并在你朋友的相助下,摧毁了它。” 千栩点头,道:“既然它是魔祖留下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所以你们就试着研究那些残存的碎片,想不到真的发现了这些碎片的秘密?” 昱修摇着一只手指头道:“不是这些,只有这一块是这样。” “或许是这块碎片上有过什么,才导致它可以吸出魂体,总之只剩下这一片了,你可得好好保存,没准哪天就能用上。” 他又往千栩的手上塞了一张泛黄的符纸,道:“这是封印鬼纹,学会了便将符纸烧掉,我可不愿意再让其他人学了去。” “以魔族之物,破解魔族的煞魂咒,听上去真是讽刺又解气。”千栩对昱修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替我求得此物,他日若前辈有需要,尽管让楚灿来联络晚辈,晚辈定会义不容辞。” 昱修将千栩的身体扶正,笑道:“见你这般高兴,看来我的想法没错,比起你为鬼域做的那两件事,这些都不算什么,何况你还是他的孩子,我自然该好好照拂。” 千栩没有再矫情地谢来谢去,如果昱修有多余的生不灭,他打算去一趟盛辉界,试着将弃长青的魂体吸出来,再装入方寸天地,看能否带入鬼域,若是成功,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前辈可有现成的生不灭?” 昱修听出了千栩话里的意思,歉意道:“还在培育中,最快的那一株距离成熟还有五年时间。” 千栩只好压下心中的那份期盼,暂时将这件事往后搁置。 他听楚灿说过,生不灭二十年才有可能成功繁衍出一株,五十年左右才会成熟,哪怕一直没有谁能够兑换到生不灭,这生不灭也绝不会爆仓。 所以,弃长青魂体解封一事,还需要耐心等待。 “前辈,这个法器还给你。”千栩从储物袋中拿出小金盒,递给了昱修。 昱修纳闷地道:“这是你父亲的法器,你拿走是应该的,为何又给我?” “有这个小金盒,生不灭的培育应当会更安全。”千栩笑道。 昱修愣了愣,也笑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他毫不客气的将小金盒收入怀中,道:“你啊,是不是想要我替你插个队,保留一株生不灭?” “我想救一位恩人。”千栩用力地点头。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昱修道:“自然可以。” 千栩揖手,道:“届时劳烦前辈通知楚灿。” 昱修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楚灿那丫头打算常驻鬼域?” 千栩嘿嘿一笑,道:“她应当比较愿意留在这里。” 第160章 害死了鬼? 昱修露出的好奇的神色。 “前辈不用太明白,儿女之间的事嘛,老人家不懂。”千栩一本正经道。 昱修无趣地撇撇嘴,道:“行,我老人家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小朋友开心就好。” 千栩叫住转身欲走的昱修,又问道:“前辈,假如我用身上的几十万功勋去发布一个寻找灵族化石的任务,鬼域中枢一般能够多久通过审核?” 昱修停住脚步,道:“你好好地为何需要灵族化石?” 千栩收起先前的玩笑心思,认真道:“我的那位灵族朋友需要。” 昱修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建议道:“功勋楼那边的鬼族毕竟偏少,能够接你这个任务的鬼族更少,若是你有办法赚取百万冥晶,可以同时在普通任务榜中发布一个,应当能够提升获得灵族化石的可能性。” 果然向这位前辈请教一下,是明智的选择。 千栩道谢之后,决定先去一趟兑州谌橙医馆。 一来确认下古凰的安全,二来和谌橙商议赚取冥晶的事。 毕竟目前他能够想到的赚冥晶的方法,就是依靠自己对天衍窍穴的了解去有偿救治部分鬼族,如果能够遇到几个经脉和窍穴受损严重,却又是自己正好能够解决的患者,应当可以加快赚取冥晶的速度。 抵达谌橙医馆时,谌橙正好结束了一天的问诊,楚灿也在医馆中,和谌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见千栩到来,一人一鬼纷纷起身,询问近况。 千栩三言两语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楚灿和谌橙震惊的神情。 “你居然遇到了禹登?”楚灿震惊后,不禁道:“还记得柴会么?他之所以如此猖狂,就是仗着有禹登这个所谓的结拜兄弟撑腰。” “居然这么巧?”千栩笑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个巧合多聊,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没必要再去浪费时间感慨什么,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没有解决。 于是,他笑过之后,将话题迅速放在了赚取冥晶上。 谌橙听完千栩的想法后,觉得此法可行,因为以她接触过的患者来说,的确有相当一部分患者属于千栩说的那种类型。 若是两者能够结合着治疗,一定会有非常惊人的疗效。 “既然如此,那我白天在医馆协助谌大夫,晚上去火焰瀑布修炼,两不耽误。”千栩快乐地做了决定。 楚灿却有些担心道:“这样一来,你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千栩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哪还有资格考虑休息的事?” 楚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谌橙则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楚灿耳边小声道:“这位阿千兄弟对古凰姐姐倒是一往情深。” 千栩将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多作解释。 楚灿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随即眼眸低垂,将那一丝羡慕隐下。 “楚灿,我可能得拜托你一件事。” 千栩来到楚灿面前,笑着道:“还算走运,我又求到了一株生不灭,但需要等五年才会成熟。” 楚灿抬起眼眸,猜到了一种可能:“你想救……” “对,只是你也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办法一直呆在鬼域,若是你不愿卷入鸿鼎界的那些纷争,就请替我在此等待消息如何?” 楚灿眼皮颤抖了下,一股雀跃之意涌上心头。 她怎会不知千栩这话的意思? 对千栩来说,的确是为了等一个消息,但对她自己来说,就是多了一个呆在鬼域的理由。 “定不负所托。” 她缓慢而有力地说道。 就这样,楚灿彻底结束了在鬼域积攒功勋的日子,开始尽可能多地去结识一些鬼族,将千栩的名声宣传出去。 得知千栩在谌橙医馆坐诊的时昕和月如初,也纷纷在认识的领域宣扬千栩的“医术”,说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千栩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第一天就将一个患有二十年腿疾的文鬼经脉打通,不仅让那个文鬼恢复了行走能力,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化雾。 最惊讶的莫过于谌橙,她本是出于报恩之心,给千栩创造了可以赚取冥晶的机会,不料竟然能够在第一次就这样的成绩。 她不禁赞叹道:“阿千兄弟虽然不擅长医术,却能够给到我们最强的辅助。” 于是,在有了第一个鬼族的肯定后,就有了第二个鬼族,第三个…… 不过,名声大起后,难免也会有一些眼红的前来找事。 这天,千栩送走最后一个找他打通窍穴的鬼族,正打算前往火焰瀑布修炼,就见门口围了好几个鬼族,站在那里对自己指指点点。 千栩不用去猜,就知道一定有哪个鬼族在背后使坏。 敢耽误他修炼,有他好看! “大家都看看呐,这个人族不知用了什么邪法,让很多瘫痪在床的文鬼都好了过来,可你们别忘了,这些病即使是谌大夫也束手无策,他一个才来不久的外族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说话的鬼族是一个武鬼,顶着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千栩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个武鬼,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有个好兄弟,原本瘫痪在床十数年,忽然就好了,说是接受了这个人族的治疗。” “结果,不到十天,他的虚体就开始散溢,眼见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临死前告诉我,就是这个人族在他身上动了手脚,才会让他透支生命。”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化为忘川一份子,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恨自己医术不精,无法挽救他的性命。” 那个武鬼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仿佛真的痛彻心扉。 千栩不想浪费时间,开口问道:“要诬陷我,也请报上你和你那个兄弟的姓名,谁知道你兄弟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来找了我?是不是真死了?是不是因我而死?” 那个武鬼就像没听见千栩的话一样,指着千栩,咬牙切齿道:“看看呐,就是这个人族,害我兄弟,让他死不瞑目呐!” 第161章 有头有尾 围观的鬼族指指点点,有的对那个鬼族露出怀疑的神色,有的警惕地盯着千栩,本想进医馆的几个鬼族也停住了脚步,显然已经被那个鬼族说动。 千栩看明白了,这个鬼族只要胡编乱造一顿,给一部分鬼族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就可以。 至于他的话是真是假,普通鬼族又有几个会执着? 反正鬼族死后会成为忘川一员,根本没有验尸一说。 “发生了何事?”在医馆中听到动静的谌橙和楚灿走了出来。 “谌大夫,你快将这个人族赶走,当心他砸了你的招牌。” 有认识谌橙的鬼族担心的道。 楚灿登时想发怒,被千栩拦住。 “你们在这里看着就好,别掺合。” 千栩低声对楚灿和谌橙说了句后,转头看向那个挑事的鬼族,想了想,笑道: “这样吧,既然你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也不肯透露自己兄弟的姓名,我们便去兑州府,让兑州鬼吏来断一断你说得是真是假如何?” 那个鬼族在听到千栩的提议后,立即挺起胸膛道:“去就去,看我不把你这个恶人绳之以法!” 千栩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竟然这么有底气? 看来这兑州的某一个鬼吏与他相识啊。 千栩也不怵,若那个鬼吏假公济私,上面还有鬼师,鬼师不靠谱,那就再去一次鬼域中枢。 不过,他们还没走两步,迎面走来了一个武鬼,那武鬼看也不看千栩,直接来到第一个武鬼旁,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约是用了隔音之类的术法,千栩没太听清。 诬陷千栩的武鬼在听完第二个武鬼的话后,脸色一变再变,先前的那股底气却是消失殆尽。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明天再和你去兑州府!”那武鬼说完,拔腿就跑,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千栩面前。 “把狠话撂下就跑,你是没脑子还是以为我没脑子?”千栩手掌浑浊之气涌出,将境界只有浊气下境的两个武鬼重新吸到面前。 “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柴会的手下。”千栩指着那个诬陷他的武鬼,道:“你还帮他从呆滞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楚灿一经提醒,立即肯定地道:“没错,他们就是柴会的走狗!” 一听这两个鬼族的老大就是臭名昭着的柴会,在场的很多鬼族立即变了脸色,之前被说动的那几个鬼族都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迈了几步。 千栩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笑:“我明白了,你们这是以为你们老大的大哥禹登可以保住你们,才敢这样栽赃陷害,对不对?” 两个武鬼心虚不已,刚才他们就是得知禹登已经无故消失了数日,才慌不择路地选择跑。 围观的鬼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先前对千栩露出警惕之色的鬼族开始转为茫然,怎么回事? “若是我没猜错,柴会应当是认出了我,才派你来当这个出头鸟,想把我交给他大哥。” 见两个鬼族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千栩心中笃定,冷哼一声,道:“你们的老大还是如此愚蠢,找我麻烦之前,都不打听打听禹登的下落吗?” 两个鬼族互视一眼,后悔不已。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千栩收起笑容,道:“行了,再烂的戏也要有个结局,一同去兑州府把这件事了结,不要耽误我时间。” 说完,拎着两个鬼族化为一道残影,直奔兑州府而去。 同时,楚灿也朝着另一个方向飞掠。 那里,刚刚跑了一个做了拙劣伪装的鬼族。 一场闹剧以柴会和两鬼被押入兑州地牢收尾。 在告示出来后,谌橙的医馆又多了许多来找千栩的鬼族。 让千栩始料未及的是,鬼域中枢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竟然派奈落判官来到谌橙医馆,亲手送了一块“回春妙手”牌匾。 就是这个人族将荆竹鬼相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消息忽然就像一阵风,吹进了众鬼族的耳中。 谌橙的医馆突然就变得门庭若市起来,亮闪闪的冥晶几乎要撑破千栩的储物袋。 然而生意再好,千栩还是按照先前计划的那样,白天协助谌橙治疗经脉和窍穴受损的鬼族,晚上跑去火焰瀑布修炼,不论找他的鬼族有多少,到了时间就走人,绝不留恋。 等到冥晶积累到一百万时,千栩如愿以偿地在普通任务楼中发布了任务,同时,他在火焰瀑布的修炼也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万籁俱寂,唯有火焰瀑布仍然无休止地发出轰鸣声,重复着万年来唯一的动作。 瀑布下,千栩正紧闭双目,眉头皱起,尝试着突破清气境。 他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感受到,中枢的那条容养气道已经彻底打开,能否突破至清气境,就看自己能否将气道中的浊气转化为清气。 这绝非一个短时间可以完成的事,因此他特意向谌橙告假了一段时间,就为了能够安心地在这里尝试突破。 目前来说,容养气道的浑浊之气依然占据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被转化为清气,并且很快地又变回浑浊之气。 这是一场耐心和毅力的考验。 听闻资质普通的双淬者,想要由浊气上境到清气下境,得努力十年甚至五十年,资质优秀的也至少要五年,哪怕是千玄巫僰那样资质卓越者,也要三年。 而自己来鬼域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想来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说突破就突破。 鬼师白礼看着瀑布中的千栩,眼中隐约有一丝期待。 他自己从浊气上境到清气下境,足足用了八年时间,在众鬼族中并不算长,就算是他敬佩的昱修鬼相,也花了三四年才由浊转清。 如今这个瀑布中的人族,似乎停留在浊气上境的时间还未到一年,就已经彻底将容养气道打开,不得不说,天资卓越。 这些时日他每晚都会看到他过来,也明显感受到这个人族周身气息的变化。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个人族虽然还在努力地将气道内的浊气转化为清气,但很可能突破就在这两日。 天光渐亮,又是一夜过去。 一个清气境鬼族来到火焰瀑布,对白礼递出三百个功勋牌。 白礼接过,正要放行,忽有所感,伸手拦住那个正准备进入青潭之中的鬼族。 “稍等。” 第162章 突破,回归 话音刚落,一阵气浪从火焰瀑布下方翻腾而出,搅乱了整个青潭。 原本在青潭中闭目修炼的两个鬼族猝不及防地被抛了出去,在摔向地面时纷纷稳住身形。 “出了什么事?” 那两个鬼族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修炼得好好的,这火焰瀑布怎么突然产生了如此大的一股气浪? 不仅如此,在气浪翻腾而出的下一刻,青色潭水也开始蒸腾起来,卷起了足有三丈高的浪花。 一阵又一阵气浪推着一波又一波浪花,让整个火焰瀑布都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气浪消失的同时,浪花也沉入青潭之中。 风平浪静之后,火焰瀑布下走出了一个长发垂落的年轻人族,他的青涩已经褪去大半,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了几分成熟和阳刚。 “抱歉哈,动静有点大。” 下一刻,那个无表情时看着有些冷酷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冲着那两个被抛出去的鬼族拱了拱手。 两个鬼族还算通情达理,没有因此而怪罪,反倒是同样地拱了拱手,祝贺道:“恭喜这位小兄弟突破至清气境。” 千栩笑的合不拢嘴,忙道:“惭愧惭愧,笨鸟一只,速度太慢。” 白礼忍不住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向千栩,不到一年时间从浊气上境突破至清气下境,叫速度慢? 这让所有武鬼知道了,恐怕能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他。 “时候不早了,小弟还有要事处理,就不打扰各位啦!” 千栩说完,瞬移出火焰瀑布,摆开架势就想御风而去。 “哦对了,所有经脉或者窍穴受损的朋友,可以来兑州谌橙医馆找我,我给你们优惠价。” 扔下这一句,他又朝白礼拱了拱手,才消失在虚空中。 “兑州谌橙医馆,经脉和窍穴?”那个刚来的鬼族重复了一遍,双眼倏地大睁,激动地道:“莫非他就是那个将荆竹鬼相医治好的人族?” 另外两个鬼族立即反应过来,略显激动地道:“居然是神医圣手,我们居然和他同时在这里修炼!?” “我要努力积累功勋,说不定下次又能在这里碰到他。” 白礼眼皮抽了抽,决定装作没听见。 兑州,谌橙医馆内。 楚灿正处于一种焦头烂额的状态。 虽然千栩只是在谌橙医馆协助,但由于效果显着,加上谌橙的大力推荐,大部分来此的鬼族哪怕不需要找千栩治疗,也会想看一眼那个被鬼域中枢肯定的年轻人族。 于是,在千栩离开的这段时间,不知有多少鬼族跑来医馆问,为了不打扰到谌橙诊病,楚灿每次都会第一时间过来招待,费尽唇舌解释一番,偶尔还得安慰那些得知消息后情绪低落的鬼族。 若不是灵族化石还没有消息,她真的很想溜之大吉。 这一日楚灿刚来到医馆的前院,就见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楚灿有些意外地露出笑容,道:“你们怎么来了?” 医馆外,月如初和清灯对着楚灿摇了摇手,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无意中在任务榜上看到了这个,自然就过来了。”月如初将掌心中若隐若现的鬼文亮了出来。 楚灿惊喜道:“莫非,二位有灵族化石的下落?” 月如初莞尔,道:“我这个徒弟感念你们的救命之恩,特与我一同前来,剩下的话,就由她来说。” 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清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清灯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是我在制作鬼棋时,无意中找到的几颗石头,当初见到上面的图案,便觉得这些石头不简单,一直存放在家中,幸好没有被乌巴搜走。” 楚灿将目光投放过去,只见这些石头呈圆形,只有大拇指般大小。 虽然个头不大,却足有九颗。 “我在来时问过我那位武鬼朋友,他说这是一种古蚌化石,应当出自灵族的地伏一脉。” 楚灿深信不疑地点点头,道:“阿千兄弟可能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回来,若是你们不着急,等他回来了,我便让他去找你们。”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千栩已经不再清亮的嗓音。 “这么巧?正好听到你们在谈论我?” 三女转头一看,就见千栩兴奋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你突破至清气境了?”楚灿感受到了千栩的变化,又一次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千栩点点头,却没有就此事多聊,而是看向清灯手中的那些灵族化石,问道:“你说这是什么?” “灵族地伏一脉的古蚌化石。”清灯答道。 “居然有八个之多。” 千栩目光闪动了一下,见清灯正递给自己,忙点头接过。 “两位还请稍等。” 千栩说完,转身进入医馆后院,来到古凰的那个房间。 玉盘上,古凰的九色光球安静地悬浮在上方,比初来鬼域时更显得安静。 千栩拿出一颗古蚌化石,小心地放在九色光球旁,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接下来的变化。 古蚌化石在靠近九色光球后,立即浮现出了一缕缕白色流光,对着九色光球而去。 九色光球在接触到那些流光后,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九色光球彻底将古蚌吸收,原本暗淡的九色光球开始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千栩松了一口气,瞬移至前院。 “你们可带了储物袋?”他笑着问了句,从储物袋中将早已准备好的百万冥晶拿了出来,堆了满满一前院。 楚灿立即跑到门口将大门关上,无奈地站在那里守门。 “这冥晶我不收,权当是感谢诸位当初的救命之恩。”清灯矜持地道。 “当初我就是冲着功勋去的,对你哪有什么救命之恩?” 千栩将剩下的七颗古蚌化石放在了石桌上,道:“人族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若是不收,岂不是叫我难做人?” 月如初笑着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清灯,道:“早就跟你说了他不会同意,你若真不想欠人情,大不了下次再想别的办法偿还。” 清灯犹豫了一下,接过储物袋,将前院那一对冥晶装了进去。 直到前院恢复空旷,楚灿才将大门轻轻地打开。 辞别了月如初和清灯,千栩腰间一直没有出现过动静的玉佩忽然闪烁起来。 千栩拿起来一看,对楚灿道:“是阿母的消息。” 楚灿神色一肃,道:“安心回去,此处有我。” 千栩又看了看玉佩闪烁的频率,皱着眉道:“似乎不是很紧急,再等一会儿。” 说完,马不停蹄地奔赴后院,让古凰的九色光球将剩下的七颗古蚌化石全数吸收。 然而,八颗吸收完后,九色光球仅仅只是加快了旋转速度,并没有让古凰彻底恢复过来。 看来,或许是那个古蚌化石不及先前谌橙给到的紫珊瑚化石,又或许这次需要消耗更多的灵族化石。 如果他目前还是浊气境,不论在鬼域等多久,他都会等到古凰醒来。 但他如今已至清气境,生不灭的功勋也不用再积攒,该是去幽幽林的时候了。 他想了想,将古凰的九色光球捧在手中,瞬移去了鬼域中枢。 因为有鬼王令在身,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言义堂,见到了正在药田抻懒腰的昱修。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只不过当时的他还是一个魂体被煞魂咒束缚的单淬者。 而今,他已经突破至清气境,拥有了一探幽幽林的实力。 昱修转过身,见到千栩手捧一颗九色光球,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想要我替你照顾这位灵族朋友?” 千栩点点头,笑得分外灿烂:“前辈不会拒绝的,对吧?” 昱修立即把头偏到一边,道:“我很忙,没空。” “是她摧毁了那座石塔。”千栩祭出杀手锏。 昱修瞬移至千栩身前,板着脸将九色光球接了过来。 “先说好,她恢复之后若不想待在这里,我可不留她。” 千栩连连点头,态度非常好。 昱修忍不住笑了笑,确认了手中古凰的状态,道:“还没有找到灵族化石?” “普通任务榜那边已有鬼族送来了八颗古蚌化石,但收效甚微。” 千栩提到灵族化石,眼神再次闪动了一下,走近昱修,小声道:“前辈,鬼域既然处于半封闭状态,为何能够一下子出现八颗灵族化石?” 千栩先前忙于功勋的事,没有深思这个问题,但刚才在见到清灯的那八颗灵族化石之后,结合谌橙给到的三颗紫珊瑚化石,开始产生了疑惑: 首先是亲眼看到人族的魂体和灵族的灵魄能够进入到鬼域,就代表鬼域并非像外界说的那样全然平行。 后来又跟随古凰发现了古烛的龙角以及魔祖意志,这些都在证明一件事,鬼域并非从一开始就处于半封闭状态。 昱修看出了千栩眼中的疑惑,便将自己了解到的说了出来: “据说亿万年前,六陆本在一起,包括已经不再出现的神域大陆。那时候的五族应当还没有如此明显的界定,更没有这个域那个界。” “只是后来,天地都发生了变化,五族之间有了摩擦,愈演愈烈之下,才形成现在的六陆。” 千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疑问会牵扯到那么久远的事,有点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么说来,灵族化石在六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存在。 既然如此,他回鸿鼎界后,也可以好好留意一下,没准哪天就派上了用场。 辞别昱修,千栩又一次回到谌橙医馆,将古凰的事情告知。 他没选择将古凰继续安放此处,一是担心万一出了事,楚灿不一定保护得了古凰,二是想让楚灿没有牵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楚灿自然也明白千栩的想法,道了句珍重,便没有多言。 千栩找了处僻静的空地,念起了一串咒语。 下一刻,一道透明的门出现在他眼前。 千栩回头看了眼鬼域有些昏暗的天空,又将头摆正,眼神坚定地走了进去。 第一卷 巫僰之子 完 卷2-1 齐大师的决定 离人渊,千暮祭祀居所。 韩萏素手执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点头赞道:“雪珠妹子的茶艺又进步了。” 雪珠忙道:“哪里,是前辈劳累奔波,顾不上品尝其他好茶而已。” “你们呐,总把谦虚当美德。”韩萏笑着摩挲着茶杯,看向一旁的滕浣纱,道:“如何?他有回应了么?” 滕浣纱收起玉佩,缓缓摇了摇头,道:“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见反应。” 韩萏安慰道:“或许有什么事耽误了,不用过于忧心。” 刚说完,前院大门被推开,千暮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这越郝与我千家过不去也就罢了,现在连那些外姓弟子都一同欺辱,简直不配被称为炼器大师!” 雪珠起身,给千暮递上一杯茶,柔声道:“别生气,发生了何事?” 千暮将茶水一饮而尽,压着怒火道:“这次去越郝那里交易法器的是一位叫孔奚的渊将,他不过就是在大选拔时为蓝天凛喝过彩,居然就被越郝用一堆破铜烂铁随意打发回来,还说以后只见满家人!” 雪珠登时气红了脸颊,跟着一起骂道:“这哪是什么大师?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滕浣纱捏了捏拳头,又松开,沉声道:“公父,为了依然愿意加入我们巐竞的那些弟子,我们的腰杆不能弯,哪怕没有别的炼器师愿意与我们合作,这口气也不能就这么咽下。” 雪珠却是担心道:“可目前巐竞没有自己的炼器师,别的炼器师也不会像越郝那样,看在女儿的面子将法器便宜出售,若就此断了法器,那些弟子该怎么办?” 滕浣纱道:“那些弟子若是有骨气,就不会愿意看到我们在一个嚣张的炼器师面前忍气吞声,我相信因此留下来的弟子,一定是可被器重的巐竞人。” 千暮冷着脸思索了一下,点了下头,将茶杯放到雪珠手中,道:“我去找楚钦冰和滕松柏商量下此事,越郝这态度,定也让他们极度不喜。” 说完,瞬间消失在前院。 就在千暮消失的下一刻,一阵轻微的响动出现在前院的空地上。 三女齐齐转头看过去,就见一道透明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 “阿母。”男子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入三女耳中。 滕浣纱快步走到男子面前,上下左右地看了个遍,眼眶微微泛红,却并没有让那眼中的晶莹滑落。 “平安回来就好。”她摸了摸男子的后脑勺,又笑了起来:“长这么高做什么?阿母都快够不着了。” 来人正是从鬼域归来的千栩。 “哟,才多久没见,居然突破到了清气境?“韩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道:“多少也算个小小高手了。” 千栩这才将目光从滕浣纱脸上移开,看向韩萏和雪珠的方向,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阿嫲,师父。” 韩萏先是看了看千栩四周,发现古凰没在他身边后,才轻哼一声,道:“她呢?可曾照顾好她?” 千栩微微敛下笑容,道:“她遇到了一些事,目前陷入了沉睡,我打算找一些灵族化石,让她尽快苏醒。” 他不打算将古烛和魔祖意志的事情说出来,毕竟是否会牵扯到更大层面犹未可知,没必要说出来让她们多想。 韩萏眉头轻颦,道:“你让她留在鬼域,能否保证她的安全?” 千栩道:“在鬼相那里,应当无碍。” 韩萏虽然没有去过鬼域,却也知道鬼相在鬼域的地位,这才略微放心。 “灵族化石是么?我也尽力去找一找。”她低声道。 千栩走到三女喝茶的桌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痛快地饮了一口,叹道:“还是阿嫲的茶好喝。” 他这句和韩萏类似的话让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就连先前满腹心事的韩萏也掩嘴一笑,道:“雪珠妹子,这回可别再谦虚了。” 雪珠无奈地歪了歪头,不说模样,那神情倒的确显得比滕浣纱要小上许多。 “阿母,这次叫我回来是为何事?”千栩将话引入正题。 听到千栩的问话,滕浣纱指了指韩萏,道:“你师父说带来了你关心的消息,我不便过问,只好将你试着唤回。” 千栩看向韩萏,见对方一脸神秘地对自己笑,眼睛一亮,道:“莫非,齐大师已经将圣级法器炼制成功?” 韩萏捏着自己的下巴,点了下头,笑容却是缓缓地收了起来。 隐约中,还有一丝怒意:“这个圣级法器的主人是木尾的首领,遥祝岛现任岛主尹蔑仁。” “他对我说过。”千栩原本还猜测是不是尹蔑仁也喜欢师父,看这样子,似乎不是。 唉,也不是处处狗血嘛。 “连你都比我知道得早?” 韩萏水润的眼眸露出一丝罕见的凶光,但很快又被她忍了下去。 “我的好徒儿,那你知不知道,为师与这个尹蔑仁交恶已久?” 千栩一怔,想到齐邢关当初说的话,才知道那句“不愿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愧对征戎”还有另一层意思。 并非是齐邢关担心自己对韩萏做什么,而是如果自己被医治好,就必须遵守承诺为尹蔑仁炼制圣级法器。 如果齐邢关知道韩萏与尹蔑仁是这样的关系,一定会很矛盾。 怪不得当初齐邢关心窍受阻,导致无法炼器。 韩萏见千栩从一脸茫然再到一脸了然,叹了口气,轻声道: “这也不能怪他,他是在答应给尹蔑仁炼制法器之后,才知晓我与木尾现任岛主有怨。” “既然如此,师父有没有当面跟齐大师说清楚?”千栩问道。 韩萏摇摇头,道:“有什么好说的?他只要还在喜欢我,我就绝不与他见面。” 千栩颇感无奈,道:“那现在,我是不是该亲自去将他请过来?” 韩萏媚眼一翻,道:“不用请,他在将法器交给尹蔑仁后,已经自己往这边赶来了,你这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然真的取得了他的信任。” 听见韩萏这话,千栩、滕浣纱和雪珠同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亲自过来,而不是要千栩去找他,就意味着—— 这位齐大师选择的是加入巐竞! 卷2-2 狂獐之齿 “我,我这就去告诉你阿祖!”雪珠激动地准备跑出去。 “且慢。”韩萏叫住已经架好势的雪珠,道: “齐邢关此人不喜张扬,还是假装不知道得好。” 滕浣纱笑着起身,挽着雪珠的手道:“那我们先去为他寻一处合适的住处。” 韩萏没有反对,从虚空中变出一片折叠好的荷叶,递给千栩,道:“如今你已是清气境,可以修炼这道迷魂术了。” 见千栩接过,她又道: “为师不便见他,就此暂别,正好替古凰尊上寻找灵族化石,你有任何消息记得捏碎为师先前给你的那块芙蕖木牌。” 说完,她的身影逐渐在千栩面前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 距离离人渊约莫十里的位置,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立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孤峰上,单手托琴,单手弹奏,好一副悠闲姿态。 千栩循着琴声而来,便是见到齐邢关闭目弹奏的模样。 “齐大师好雅兴。”千栩将寻回收入手臂之中,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齐邢关的旁边。 齐邢关停下琴音,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突破至清气境的孩子,内心惊叹之余,脸上的表情却不见丝毫变化: “你跑过来做什么?不要打扰我。” 千栩:“……” 此人确定是师父口中的那个看着和善实际上提防心极重的齐邢关? 就是一个傲娇的老头子嘛! 千栩忍着笑,道:“自然是过来请大师入住离人渊。” 齐邢关想也不想就回绝道:“不住。” 千栩一脸回忆地道:“当初在邢山,晚辈孤苦无依,若不是大师的收留,恐怕早成了邢山鳄的腹中之物,如今见大师偶经离人渊,自然欣喜万分,无论如何也要请大师来离人渊小住几日,还请大师莫要拒绝晚辈。” 齐邢关似笑非笑地看向千栩,见他笑容可掬,眼中却毫不隐藏那一抹狡黠之色,便道: “念在你还算有良心,我便给你个面子,去离人渊小住几日。” 千栩大喜过望,又将寻回从手臂中唤出,变成一艘可容纳两人的骨船。 “大师请。” 齐邢关目光灼热地盯着眼前的鹿英之骨,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你以后还是少将它拿到我面前显摆,否则我不保证哪天把它给偷了。” 寻回立即变回原形,回到千栩的手臂上,任千栩怎么喊也不肯再出来。 “大师,你说你……”千栩无奈地看着齐邢关。 你说你何必在这个时候说这话,等到了离人渊再说不行么? 齐邢关哼了一声,从袖袍中拿出一物,放到千栩的手上。 “我刚才那句话不是玩笑,不要认为法器认主就不会被别人偷走,你大概没有见识过那些强者在争夺一件圣级法器时,会露出何种丑陋的嘴脸。” 千栩虚心地点点头,看了看手中这个有些像獠牙项链的东西,疑惑道:“这个是什么?” “你可以称它为‘狂獐之齿’,可以暂时替代你身上的鹿英之骨。”齐邢关道。 千栩将那两颗狂獐之齿佩戴到脖子上,笑道:“如何?是不是特别的英俊威武?” “只是借你用,等你有实力保护那对鹿英之骨后,记得还给我。”齐邢关露出嫌弃的模样。 “那也是晚辈占了便宜,多谢多谢。” 千栩心情极好的又将两颗狂獐之齿取下,扔向空中。 齐邢关抬手往脸上一抹,原本儒雅的面孔瞬息间变成了一张略有些阴柔之气的男性面孔。 千栩有些好奇地盯着那张脸,问道:“辅助类法器?” “千面狐的皮,被我炼制成了伪装面具。”齐邢关不耐烦地解释道。 千栩会意,笑道:“我师父有重要的事情做,短期内不会出现在离人渊,大师尽管放心。” “好好地提你师父做什么?她在不在与我无关。” 齐邢关嘀咕了一句,却是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踩到了其中一根狂獐之齿上。 你就口是心非吧你就。 千栩暗笑,带着齐邢关往离人渊飞去。 因为有千栩的带领,齐邢关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离人渊,来到了竹花坳千暮祭司的住所。 先前有韩萏的提醒,滕浣纱和雪珠都没有将此事说给其他人听,在确定眼前这个面目阴柔的年轻男子就是伪装后的齐邢关后,都表示出了惊喜和欢迎。 在征得齐邢关的同意后,雪珠这才给千暮传了个信,将此事隐晦地提了下。 齐邢关此时展露出的亲切与和善,倒是非常符合韩萏口中的他。 千栩暗笑,谁还不是一路装过来的? 众人在商议要如何将齐邢关的身份公开时,千栩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师,想必你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你那位高徒了,有没有兴趣在隐匿身份的情况下,与他切磋切磋炼器之道?” 齐邢关立即明白了千栩的意思,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嗯,这主意不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他这些年有没有进步。” 说完,与千栩相视一笑。 一老一少,心照不宣。 本在偎霞亭与滕松柏和楚钦冰商议着法器交易一事的千暮,在得到雪珠暗中传递过来的消息后,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严肃的表情。 在心情大好的情况下,他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要与越郝结束合作的想法更加坚定。 只是,最后只有楚钦冰勉强同意了他的决定,滕松柏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越郝断了往来。 这件事便就此搁浅。 千栩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滕家也得了越郝不少法器,真要是从此不再往来,对滕家绝对是个损失。 不过千栩一点也不着急,反正按照自己的计划,那个越郝迟早会坐不住,亲自过来。 等到那时候,是否要继续跟越家合作,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以下决定。 卷2-3 谁给你的勇气? 筑将营一处空地,刚结束修炼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方才修炼遇到的问题,有的在交流幽幽林试炼的内容,话题各有不一。 大草坪上,昨日才闯关失败的越玫心情欠佳地坐在那里,原本没怎么说话,但当听闻昨日又有三位弟子闯过千落巫僰关后,委屈和不甘就这样化成了抱怨。 “那位千落巫僰也真是,自己找不到儿子就算了,凭什么要我们帮着找儿子?是想要所有巐竞弟子都嘲笑他将儿子弄丢了么?”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安静。 这越玫是越来越猖狂了啊?之前还只是非常隐晦地表示出一点对千落巫僰的不满,现如今居然敢在公开场合这样说了么? “我算是明白了,这位巫僰就是小家子气,为了个孩子,连巐竞的事情都给放下了,要不是他,巐竞至于衰落至此?” 哗—— 筑将营中的弟子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越玫这毫无遮掩的抱怨,至少被这里一半以上的人听见。 两句话,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有些弟子选择躲进自己的石屋假装不知道此事,有些弟子连连点头,有些弟子则是对着越玫怒目而视。 “是不是以为自己迟早会嫁入满家,就敢这样口无遮拦?” “她就算不嫁入满家,也觉得自己可以在巐竞横行无忌。” “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父亲是越郝么?我就不信巐竞没办法再出一个炼器师。” “我很早就决定减少对法器的依赖,堂堂一个势力,却要看一个外人的脸色,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我觉得越玫说的没错,虽然我在千落巫僰那一关没有被安排找孩子,却能够感觉得到,哪怕是一缕意念,也透露出浓浓的抑郁之色。” “自己的孩子丢了,能不伤心吗?除了千璞巫僰没有孩子外,哪位巫僰的孩子被魔族抢走过?” “可是千落巫僰身为巐竞首领,就该以整个巐竞为先,因为丢了孩子就郁郁寡欢,难道不是太过儿女情长?” “千落巫僰何时不以巐竞为先了?他为了大局,一直没有去找过自己的孩子,若不是独自面对魔帝导致身负重伤,他的许多想法早就得以实现!” 议论声,争吵声,此起彼伏地在周围响起,因为越玫的两句话,许多从来不曾听到的话开始在筑将营中传出。 位于石屋中的曾实看了眼也同时看向自己的柳安,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御使着法器,往偎霞亭方向而去。 而另一方,刚突破至清气境的燕扬皱着眉头走出石屋,踏上两枚燕子镖,往幽幽林的方向而去。 他决定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去跟着那三个同样突破至清气境的兄弟闯幽幽林,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不过,当他经过巫僰祠时,还是有些没忍住,停了下来。 走到正门,果然见到蓝天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躯立得笔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尊雕塑。 自从蓝天凛被提拔为渊将后,他的居所也从筑将营转移到巫僰祠,成为驻守在这里的渊将。 其实身为渊将,本可以不需要像这样如临大敌一般的站在门口时刻盯着,但蓝天凛就是不给自己松懈的机会,只要是他当值,定会从头站到尾。 “蓝渊将,请问假如有人非议巫僰,该做何处置?”燕扬行了一礼,问道。 蓝天凛回答道:“非议巫僰,首次当受蚀骨鞭三百,再犯五百,并逐出巐竞。” 燕扬道:“越玫正在筑将营非议千落巫僰,我该找谁?” 蓝天凛眉头一皱,脚步往前挪了一分,想到目前自己还在当值,又将脚收了回去。 他掏出一块黑色雕花令牌,往上面注入了一道蓝色光芒。 “我已转告孔奚渊将,今日他巡视,应当很快就能赶到。” 燕扬对着巫僰祠内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位于筑将营最边缘区域,有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包,因常年被绿荫覆盖,很少会有弟子来到此处。 在山包底部,有一处隐秘的山洞,外围设有隐匿结界,除了少数几人,大部分巐竞人都不知道这里。 山洞入口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可活动的面积不亚于千暮的居所。 此处正是滕浣纱为齐邢关找的住处,这里在千玄巫僰在位时,也曾居住过一位名动一时的炼器大师。 只不过自那位大师寿终后,再没有谁有资格住在这里。 安顿好了齐邢关,千栩一时兴起,施展隐身术来到筑将营,本打算看望一下那几个陪着自己切磋过的老朋友,却不料看到了这一出大戏。 “真是刺激,要不要把自己露出来,吓他们一跳?” 千栩双手环胸,嘴角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是一抹冰寒。 那些附和着越玫的,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要不是接下来想玩一场大的,他一定会撕了这些人的嘴,不管目前的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说吧,看你们一会儿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说。 千栩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解除了隐身状态。 站在一旁没有参与议论的一个清气境弟子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立马被他制止住。 “让他们发现就不好玩了。”千栩笑眯眯地道。 这位弟子有些颤抖地点了点头,额头却止不住地冒出了汗。 而在距离千栩大约一里地的位置,越玫见有部分弟子与她持相同意见,气焰更加嚣张起来。 “我知道你们害怕,不敢说,可巐竞如果连这点言论自由都没有,那就真该好好改一改规矩了。” 轰—— 一道强烈的威压自上空传来,直达越玫所在的位置。 越玫躲避不及,被这股威压撞了个正着,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千栩抬头一看,一个方脸的混气境男子从上空缓缓落地。 “巐竞的巫僰,岂是你可以议论?巐竞的规矩,岂是你说改就改?” 他身穿渊将服,一脸怒容,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大草坪都抖动了一下。 倒在地上的越玫咬着牙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疼痛的手臂,眼睛气得发红。 “孔奚,你竟敢对我出手,信不信我让你永远没办法使用上等法器?” 那个被称为孔奚的渊将双手负于身后,衣袍翻飞,全然没有在意越玫此刻流露出来的恨意。 “身为双淬者,若是过度依赖法器,只会禁锢住自己的实力。” 他瞥了眼越玫,道:“不要以为你的父亲是个炼器师,就以为巐竞所有人都会巴结你。” “你非议巫僰,已经严重触犯巐竞渊规,当去倚云台在众弟子面前受三百蚀骨鞭。” 说完,他甩出一根泛着青光的绳索,将越玫捆缚住。 越玫则是大喊一声:“紫金铃!” 只见一个紫金色铃铛从越玫身上飞出,轻轻摇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闪电从铃铛的位置劈下,将孔奚手中的绳索一分为二。 “孔奚,你在我父亲那儿受了气,就想在我这里找回面子?我呸!” 越玫恢复自由后,将紫金铃抓在手中,一脸得意地道:“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渊将,就算是巫帅来了,看到我也得客客气气的!” 话音刚落,一根红色绸缎的前端化为一个手掌模样,狠狠地扇在了越玫的脸上。 这一巴掌自带强横的魂体之力,直接让越玫的半张脸肿了起来。 卷2-4 笑你站不起来的模样 “就算巫帅来了,也要对你客客气气?” 一身红衣的千袖自虚空中走出,英气逼人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诧异的越玫,冷声道: “我这就让大家看看,本巫帅究竟要不要对一个非议巫僰的孽畜客客气气。” 千栩见到姑姑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忍耐,差点要鼓起掌来,只不过想到目前还不能太打眼,便硬生生忍了下来。 只是,没等他高兴太久,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千袖,这般以大欺小真的合适么?” 满念丝从上空直冲而下,拦在越玫身前,横眉竖眼地看着千袖。 “以大欺小?满念丝,袒护也要有个度,这孽畜平日里嚣张跋扈已经很令人不喜,今日更是非议巫僰,无论如何也饶他不得。” “越玫父亲为巐竞弟子提供了多少实用的法器你不是不知道,别因为得罪了越大师就迁怒于她,千家何时沦落至此?” 满念丝根本不接千袖的话,完全在顾左右而言他。 两大巫帅对峙起来,这性质可就不一般了。 见两位巫帅剑拔弩张,千栩笑叹一声,在所站的位置制造出了些动静。 “嘴脸这般难看,偏还要踩一踩千家,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声音没有一点掩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在见到千栩就站在那里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表情差点晃花了千栩的眼。 “是巫僰之子。” 不知谁喊了一声,短暂的安静后,又出现了一小片议论声。 “我没有看错吧,他这是突破至清气境了?” “我也刚好想问,怎么回事,他是不是隐藏了实力,怎么可能一年不到就从浊气上境突破至清气境?” “除非他真实境界比我们高,否则他想在我们面前隐藏境界的可能性很低。” “我开始有些相信他的确只用两个月,就从捕气境突破至浊气境这件事了。” “这么说来,他岂不是比千玄巫僰的修炼速度还要快?” “七色魂体,还是有无限的可能。” “哈,敢当着巫僰之子的面议论千落巫僰,看越玫这次要如何收场。” 被议论的千栩不知有没有听到这些弟子们的对话,总之脸色如常,连眼神都没往那些讨论他的人身上转移一下。 他笑着走到千袖身边,目光在震惊的满念丝和越玫身上来回打转,然后说了一句: “我在盛辉界学到这样一句话:‘背后说人坏话的都是小人’。” 这句话,让越玫和满念丝的脸同时气成了猪肝色。 “堂堂巫僰之子,一再地找我这个外姓弟子的麻烦,究竟是何用意?” 越玫大约是认为有满念丝给她撑腰,便一改第一次在筑将营见到千栩时的心虚模样,装出了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分明是自己挑起的事,现在却故意把自己说成外姓,想要拉拢所有外姓弟子? 怕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千栩将头微微一偏,道:“你是聋子?还是智障人士?” 越玫被这般定义,气得抖了起来,刚想说话反驳,就听满念丝道: “巫僰之子还请说话注意些,再如何,她的父亲对巐竞也算有恩。” “她父亲是你们满家的神明,又不是我们千家的,我要注意什么?” 千栩先是笑着反问了一句,接着缓缓收起笑脸,声音低沉了几分: “满巫帅刚才既然称我为‘巫僰之子’,那就请弄清楚一件事,越玫刚才非议的,是巐竞的巫僰,也就是我的阿父,千落。”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铿锵有力,让在场所有弟子的情绪或大或小的激荡了一下。 满念丝心底一紧,竟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如何回他这句话。 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些弟子的动容,也明白越玫的确是闯了祸,可她必须将越玫保下来,一是为了让满卓能有实力去竞争巫僰之位,二是不能因为自己,就让千家在这件事情上压满家一头。 “巐竞弟子不应被限制言论,他们完全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我相信千落巫僰即使还活着,也一定会对这样的讨论持宽容态度。” 一句话,将非议说成是讨论,将没有分寸的情绪宣泄说成是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真是歪曲事实的一把好手。 “既然你非要美化她背后诋毁他人的行为,那我就按你美化后的假象来告诉你我的想法。” 千栩一步步地向满念丝走近,眼底的冰冷即将满溢出眼眶: “如果她是这样讨论我,我想我可以试着原谅她,但她说的是我阿父。” “莫非你以为,有人在听到自己父亲被侮辱时,可以无动于衷?” “满巫帅,若是我在所有弟子面前说你的阿父阿母是使巐竞衰败的罪魁祸首,你还会像劝我一样地劝自己要大度?” “如果是,那我只能替你的父母感到悲哀。” 满念丝心中憋着怒火,却不好发作,不是因为咄咄逼人的是巫僰之子,而是千袖和孔奚都已经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随时防范着她对巫僰之子出手。 真要打起来,她在千袖手中绝对讨不得好,何况还有一个孔奚。 但真的就让他们将越玫带走,受那三百蚀骨鞭? 若是让越郝知道,又该如何交代? 她只能寄希望于章鸣能快些将消息传给越郝,让这位炼器大师将所有矛盾都吸引过去。 “越玫的做法是有些不妥,但也并非像巫僰之子说的那样过分僭越,以我之见,不如去巫僰祠思过一日,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 千栩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满念丝脸色铁青。 好歹她也是巫帅,论地位,她其实要比巫僰之子高,若不是要袒护理亏的越玫,她根本不需要对这个只有清气境的小子客气。 “巫僰之子笑什么?”她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冰冷。 “笑什么?笑你为了私心,无视巐竞渊规的嘴脸,笑你满念丝膝盖跪在地上的模样。” 卷2-5 论口舌之争 轰—— 满念丝终于忍无可忍,一股强悍汹涌的气劲从身上爆发,直冲千栩而去。 但下一刻,一股同样强横的气劲从千栩后方赶到,将满念丝释放出的那股凶悍无比的气劲冲散。 一道红影瞬息之间拦在千栩身前,周身亮起三色魂体之光。 “千袖巫帅,巫僰之子当众侮辱本巫帅,你莫非想要包庇自家人?” 满念丝怒火攻心,已经完全不再顾念对方的身份。 千袖不善争吵,只是冷冷地回道:“胆敢对巫僰之子出手,满巫帅才是无法无天。” “巫僰之子目无尊卑,我出手教训完全在情理之中,倒是你这般偏袒,也不怕被整个巐竞笑话。”满念丝道。 “呵。” 千栩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叫选择性失明失聪?什么叫睁眼说瞎话?我们的满巫帅做了最完美的诠释。分明自己就在偏袒一个目无尊卑的人,还想着指责他人目无尊卑?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辨是非么?” 满念丝又一次被堵得没话说,只得继续释放出威压,无奈在千袖面前,根本没办法造成任何伤害。 论口舌之争,满念丝在千袖面前从来都能稳操胜券,但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巫僰之子居然次次都能抓住她的言语漏洞,再予以回击。 真是气煞她也。 双方又一次陷入僵持之中,很多弟子觉得有些不对,开始低调地往自己的石屋撤离。 万一下面动起手来,两个阴阳气下境的强者造成的破坏力,可不是他们这种只有清气境的双淬者承受得了的。 同时,也有几个弟子偷偷地想往外跑,不知是想去别的地方躲着,还是去做什么。 不过,没等任何一个弟子离开筑将营,一股狂暴到令在场所有弟子都胆战心惊的气浪从天而降,在快要逼近大草坪时,又突然停了下来。 高空中,满吴朗和千暮先后出现,气势逼人。 “连祭司们都来了!” “看来今天的事不会就这样收场。” “想也知道,非议千落巫僰,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唉,说来也是越玫太不守规矩,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是啊,就算她父亲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视巐竞的渊规如无物。” “不知道接下来,又会起怎样的冲突。” “唉,我当初为何要选择加入巐竞?” 说这话的弟子刚吐出最后一个字,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半空。 “后悔加入巐竞?”满吴朗先前总挂着笑容的脸,此刻早已是阴云密布: “那就废去你的修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罢,就要动手。 只是下一刻,千暮将那个已经吓到浑身抖动的弟子从满吴朗手中救了出来。 “满祭司何必迁怒他人?这弟子不过是因为你们满家纵容越玫,才会对巐竞失望,你不反思己身,反倒要废了他的修为?莫要寒了万千弟子的心。” 满吴朗最近与千暮在意见上多有不合,如今又增加了这件事,两人早已是剑拔弩张。 “说到寒了万千弟子的心,谁又比得上千暮祭司你?大选拔时刻,公然与越郝大师闹翻,若不是我满家努力维护这层关系,你当这么多法器都是白捡来的不成?” “你努力的结果,就是越郝从此只给满家法器上的优待,哪怕像孔奚这样的外姓弟子,都被迁怒。” 千暮冷笑道:“对于这种心胸狭窄是非不分的炼器大师,我千家根本不屑于合作。” 满吴朗仰天大笑,道:“还请千暮祭司弄清楚一件事,是越大师主动不再给千家提供法器,而不是你们千家选择不合作。” 两位祭司的话题俨然已经从越玫非议巫僰这件事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站在下方的千栩见这一层又一层的对峙,不禁露出了冷笑。 满家今日算是将自己的软骨头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晚辈不关心越郝大师是否会再与千家合作,晚辈只想问满祭司一句,违反渊规之人,是否应当受到处罚?” 站在下方的千栩见千暮脸色难看,朗声问道。 他这话没有具体指谁,却十分的难以回答,若是满吴朗说应当受罚,那越玫非议巫僰基本已是既定的事实,受处罚是必然的,若满吴朗像满念丝那样试图减轻越玫的罪行,那以后其他弟子触犯渊规,便有了拒绝受罚的说辞。 因为他没有具体指谁,所有人都可以代入成自己。 满吴朗颇有深意地看向千栩,轻抚长须,迟疑了一下,才道:“要视情况而定。” 千栩勾起嘴角,道:“这么说来,满祭司也无法严格的遵守渊规?” 满吴朗没想到这样回答都能中陷阱,面上却是沉稳,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若固守成规,不知变通,只会被这个世界淘汰。” 他就不信,他这样说,也能被那个小子抓住漏洞。 千栩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些许,道:“满祭司说的是,不知变通,只会被世间淘汰,那么就请满祭司变通一下,让巐竞重回众势力之首如何?” “呵,巫僰之子不要过分曲解本祭司的话,巐竞能否回到鼎盛时期,又岂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 “满祭司这话,晚辈非常赞同。巐竞能否回到鼎盛,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缺一不可,任何一个人细微的举动,或许就能改变巐竞的未来。”千栩的声音在整个筑将营回荡。 此话一出,很多弟子皆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这是将他们每个人都放在了相同的位置上,没有什么四个家族和外姓之分。 同时,有些人还引申出另一个意思:既然一个细节或许就能决定巐竞的未来,那么越玫和满家这样的行为,又将给到巐竞怎样的未来? 满吴朗眼角抽动了一下,忽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这样一个晚辈中的晚辈浪费口舌。 千暮则是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孙儿,目光中渐渐露出了一丝欣慰和一丝了悟。 巐竞这么多年一直在衰退,或许每个人都有责任。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察觉到异动,往后方看去。 只见满意带着满脸愧疚的越郝赶了过来。 卷2-6 越郝的袒护 在筑将营一处角落,柳安和曾实眼含鄙夷地看着装模作样的越郝,不约而同地“呸”了声。 “你们能不能把隔音结界搭建起来后再发泄情绪?”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曾实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目阴柔的男子站在那里,眼神玩味地盯着越郝。 “你是我们巐竞的弟子么?”曾实问。 男子回答:“才加入巐竞,不知道算不算巐竞弟子。” 曾实笑着拍了拍男子的肩,道:“自然是算的。” 柳安立即将曾实的手拉开,道:“万一是境界比我们高的前辈,你就僭越了。” 曾实这才注意到,这位男子似乎隐藏了自己的境界。 “冒犯勿怪。”曾实有些尴尬地道。 “无妨。”男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盯着越郝,道:“你们很讨厌他?” 曾实和柳安同时点头。 “我曾实就算没有法器用,也不会用他炼制的法器。” 男子挑了挑眉,问:“为何?” 曾实立即将越郝父女过去种种卑劣的行为,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数倒了出来。 柳安时不时地点个头,时不时地说句“对”,直把男子听得两眼冒火。 “真是,孽畜。”男子咬住牙根。 柳安叹了口气,道:“还是先看看祭司们怎么处理吧,不过啊,我更相信千栩小友。” 男子有些意外地道:“你们和巫僰之子是朋友?” 曾实笑道:“算是吧,我们陪他切磋过一段时日,后来他进步太快,我们便被淘汰了,但他始终把我们当朋友。” 男子眼珠子动了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好,先看看他们怎么处理。” 那一方,越郝见有满吴朗在场,根本没将千暮等一干千家人放在眼里,目光只投放在越玫身上。 “哎呀呀,越玫,你又是如何惹怒了千家?怎就不记教训?” 很多弟子见到越郝,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满念丝立即指着千栩,道:“越大师,越玫不过是讨论了这位巫僰之子的阿父几句,这位巫僰之子就想要用渊规处置她。” “满念丝,你闭嘴!”满念丝一开口,满吴朗就知道坏了,那个小子一定会趁机发难。 “巫僰之子的阿父?” 千栩绕开千袖,双目冰寒地盯着满念丝,道: “满巫帅,请问我这个巫僰之子的阿父是谁?” 糟糕!一心急,竟是将千落巫僰说成是“巫僰之子的阿父”,这完全就是对巫僰不敬的表现! 满念丝一咬牙一闭眼,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面朝巫僰祠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千落巫僰,还请原谅属下的无礼。” 越郝见满念丝因为那个小子的一句话就下跪磕头,气不打一处来,袖袍一甩,脱口就道: “小子好大的威风,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巫僰,就可以扬武扬威了么?” 千栩透着冰寒的双眼缓缓看向越郝,反讽道: “这位炼器大师好大的威风,不过就是便宜出售给巐竞了一些法器,就可以随意插手巐竞内部之事了么?” 越郝想不到先前那个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巫僰之子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竟是呆了片刻,待回过神后,咬牙切齿地看向满吴朗,道: “此子真乃天之骄子,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有他在你们巐竞,何需外人相助?” 他这话既有讽刺又有威胁,很明显,若满吴朗不给千栩一个教训,他或许以后不会再给巐竞提供任何法器。 被越郝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逼迫,满吴朗先前那颗试图维护越玫的心竟然出现了动摇。 他虽然自恃身份不会像满念丝那样在越郝面前卑躬屈膝,却也从来都是客气有礼,没想到这位炼器大师全然不顾平日里的人情往来,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考虑他在巐竞的身份地位,真是令人火大。 于是,满吴朗扯出一个笑脸,声音却平静地道:“越大师以为,巫僰之子为何会针对你的女儿?” 越郝直觉满吴朗的态度不对,却没有深思,道:“我女儿心直口快,定是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话。” 有弟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越玫这样的人都能用心直口快来形容的话,那么那些骂街的泼妇就可以用活泼可爱来形容了。 “我只知道,她在众弟子面前非议千落巫僰,看样子被这位巫僰之子听了个正着。” 满吴朗简单一句话,就将越玫的行为下了定义。 是非议,而不是讨论。 千暮有些奇怪满吴朗态度的转变,怎么先前那个恨不得跟越郝世世代代都交好的满祭司,如今像是有置身事外的打算? 难道刚才的话伤了对方的面子? 千暮暗自点了点头,以满吴朗急切地想在离人渊树立威望的举动来看,面子是他非常在意的东西,若是谁下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之前是千栩,现在是越郝。 “非议巫僰?”越郝冷笑道:“紫霄宫宫主每年都会让门徒给她提改进紫霄宫的想法,饮血宗弟子平日里总将宗主的功过挂在嘴边,难道巐竞连谈论巫僰的自由都没有吗?” “不是讨论,是非议。”千栩做了个强调。 不愧是父女,总是想方设法地美化自己的行为。 越玫见到自己父亲到来,迅速换成了一张委屈的面孔,继续为自己辩解道: “我根本没说什么重话,他居然要罚我受三百蚀骨鞭。” 越郝一听女儿如此说,便对千栩横眉竖眼地道:“你不过是巫僰之子,又不是巫僰,有什么资格去给他人定罪?” 千栩用眼神制止了想出声的千暮,道:“若按照阁下的意思,普通弟子在看到他人违反渊规时,就得视而不见?” 他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侥幸的模样,道:“幸好巐竞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不然,只怕整个离人渊都要因为有你这样的人而覆灭。” 此话说的非常难听,可以说是将越郝的脸面重重地踩在了地上。 就算是因越郝的态度有些不喜的满吴朗,都觉得这下恐怕是不好收场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打圆场,毕竟真的与越郝交恶,被动的还是巐竞,其中最吃亏的就是与越郝牵绊最深的满家。 “巫僰之子好夸张的言辞,你们千家鼠目寸光,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我……啊!” 满念丝话音未落,脸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劲风扇了一巴掌。 满吴朗立即看向千暮,脸色铁青。 “千暮祭司,你是否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卷2-7 敢不敢比? 千暮的脸色却比满吴朗的更加难看,道:“满巫帅居心叵测,挑拨千家与满家的关系,本祭司施以小惩,望以后能端正言行。” 满吴朗正欲发作,位于下方的越郝已经来到越玫身旁,道: “你们巐竞内部要如何斗,我越某人都不会干涉,只是不要连累到我唯一的女儿。” 他拉住越玫,道:“从今以后,我越郝与巐竞再无瓜葛,越玫也再不是巐竞弟子。” 说罢,就要离开。 同一时间,满吴朗和满念丝都有了动作,只不过,都慢了一步。 “且慢。” 千栩拦在两人面前,微微一笑,道: “越大师的那点炼器本事,晚辈的确看不上,所以要不要与我们巐竞继续合作,我根本不关心。” 此话一出,越郝的脸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 被一个黄毛小儿在言语上反守为攻,还被这般低看,稍微有些脾性的都会动怒。 不过不等越郝发作,千栩又看向越玫,冷漠至极地道: “只是,越玫乃我巐竞弟子,不管她是谁的女儿,都得守离人渊的规矩,犯了错,就要受罚,想一走了之?做梦。” 几句话说得在场众人再次变了脸色,有人畅快,自然就有人愤怒,有人担忧,但也有人因为千栩的表现改变了对历代巫僰之子的刻板印象。 那些被保护着长大的巫僰之子,哪有眼前这个的勇气和魄力? 哪怕从此要自己去解决法器的问题,也总比一直看人脸色得好。 当然,满家和越家肯定是愤怒的,满家不仅恨越郝完全违反了彼此的约定,更恨让越郝作出这个决定的千家。 而越郝,则还是在为了千栩那句“晚辈的确看不上”而气得浑身发抖。 想他好歹也是齐邢关的高徒,鸿鼎界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想要拉拢他,要与他合作。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喜欢巐竞的满卓,他何必去给巐竞这个一直在衰退的势力给予那么大的优惠? “巫僰之子牙尖嘴利,越某人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为逞口舌之能贬低我炼器的本事,只怕所有人都会嘲笑你只会耍嘴皮子。” 千栩笑着摇了摇头,道: “晚辈虽不懂炼器,可也能看得出谁更有能力。若在一年前,晚辈这个井底之蛙确实会被越大师那点花拳绣腿唬弄住,可外出历练一年,晚辈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越郝被气笑了,道:“一年的时间,真不知道你能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天。” 千栩不疾不徐地掏出一个口哨,轻轻吹了一下。 这是齐邢关给他的法器,专门用来与他取得联系。 下一刻,一道属于混气境的气息出现在千栩身边,身影由模糊至清晰,是一个面貌阴柔的年轻男子。 千暮在看到这人后,表情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但目光亮了几分。 在场之人除了千栩和千暮外,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男子的身份,因此大家在看到此人后,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居然认识?”隔音结界内,曾实有些傻眼。 柳安也愣愣地道:“他不会就是小栩请来的炼器大师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再说话。 “找我何事?”阴柔男子声音模糊地问道。 “居然来得这么快?”千栩讶异,他以为还要个半柱香的时间。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又没有隔音结界,好歹我也是混气境,想不听到都难。”阴柔男子道。 “这位越大师认为自己炼器的实力了得,想与你讨教一番。”千栩笑道。 越郝牙根咬紧,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和谁讨教!? 但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若是他拒绝,那就代表他怯战,传出去,只怕从此会成为鸿鼎界的一个笑柄。 于是,纵然心中愤懑,他还是恨恨地道了句:“你可敢接战?” 他盯着对方的脸,想看一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阴柔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越郝,目光中却充满了审视。 越郝顿时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令他极不舒服的威慑力。 但他将原因归咎为境界的压制。 哼,境界高又有何用,这只能代表对方并没有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炼器之中。 除了他师父齐邢关,没有哪个炼器大师能够做到齐头并进。 “一炷香,一个攻击类地级法器,材料随意。”阴柔男子道。 此话一出,哪怕是知晓这个阴柔男子身份的千暮都倒吸一口气。 炼器师中有句话:一日一凡级,一年一地级,十年一天级,百年一圣级。 对于普通的炼器师来说,别说是地级法器,一炷香出一个凡级法器的可能性都极低。 这样的炼器速度,放眼整个六陆,几人能做到? 越郝顿时心中打起鼓来。 他记得以前师父也曾这般训练过他们,但很少人能够做到。 即使后来他们通过不断的努力做到了,品质也有一定的瑕疵,只能勉强算个地级法器。 可是眼前这个相貌普通还带着一股阴柔之气的男子,居然敢跟自己提出这个挑战,可见他的炼器速度一定超凡。 哼,速度快又如何?炼器又不是只看速度! 何况他越郝又不是做不到! “好,时间地点你来选。”越郝应声。 阴柔男子指着脚下,道:“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见越郝眼睛微睁,他又补充道:“你既然被那么多势力追捧,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话已被堵死,越郝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第一次才见的男子面前,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两位炼器师将在筑将营比拼炼器实力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离人渊,但凡是知情的以及不当值的,都赶过来围观。 这越玫十几年来一直仗着满家明目张胆的维护,做了许多逾矩的事,已经让很多弟子不满,如今听闻有炼器师敢和越玫的父亲越郝叫板,自然想去一睹风采。 筑将营内,除了划定出的比拼场地和四位祭司五位巫帅所在的浮空坐台外,其他地方都挤满了人。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很多弟子哪怕暂时放下手边的事,也要过来看看结果究竟如何。 高空中,闻讯赶来的滕松柏和楚钦冰与千暮和满吴朗呈四个方位盘坐,目光皆是放在那两个炼器师的身上,暂时没有交谈的兴致。 倒是那五个巫帅中随后赶来的三个,一脑袋的问号,一肚子的疑惑。 “这个新来的是巫僰之子的朋友?”楚望看向千袖,问道。 千袖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盯着下方,对于不知情的她来说,比拼的结果完全就是未知数,万一越郝赢了,满家的气焰只会更嚣张。 卷2-8 是齐大师呀 “都好厉害。” 吕金看了会儿,感叹道。 满念丝偷偷看了眼上方,见几位祭司根本无心理会他们这边,嘲讽道: “你懂什么?你看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用手炉炼器的样子多生疏?还想跟越大师比,真是痴人说梦。” 滕徊远看了一会儿,也点点头,道:“论炼器手法,越大师的确略胜一筹。” 而下方,千栩就站在比拼场地的外围,看着齐邢关用一个手炉别扭地在那儿炼制着地级法器,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 不过,对于全场唯一一个最清楚内幕的人来说,这场比试结果早就已经注定,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就是这个过程嘛,就让他看一看众生百态吧。 四大祭司,除了自己的阿祖,似乎只有楚钦冰不在乎要不要与越郝合作,滕松柏和满吴朗一定是希望能够继续维系关系,但相比之下,满吴朗的想法更强烈。 五大巫帅,吕金看着像个老好人,怎样都无所谓,另外四人的步调与自家祭司一致。 二十位渊将,除了在幽幽林闯关的那几个参与巫僰之位的竞争者,以及正当值的蓝天凛外,他认识的只有孔奚和章鸣。 这两人很明显,一个支持他叫来的人,一个支持越郝。 再往下,便是一堆不认识的渊护和普通弟子们,没看到那几个玉玦弟子,只有曾实和柳安悄悄地对他招了招手。 千栩靠过去,决定跟他们叙叙旧,将这无聊的一炷香时间打发过去。 结果,还没聊几句,一声金锣响起,炼器比试就已结束。 两位炼器师同时停手。 一个混气境的老者走到两人中间,拿起那两个已经成型的法器,道: “两个法器皆已完成,不分高低。” “他是谁?”千栩好奇地问。 曾实设下一道魂体结界,道:“他是渊将楚锐,楚毅巫僰的儿子。” 那不跟他一样,也是巫僰之子? 千栩愕然:“不是清气境后就可以驻颜么?他为何这么老?” 柳安叹息道:“他在混气上境卡了将近一千年,若是再无法突破,只怕寿数将尽。” 千栩咋舌,才反应过来,双淬者虽然比普通人族和单淬者活得久得多,但也终究会有尽头,除非达到传说中的超玄气境。 正在那儿走神,忽然听到齐邢关用那道伪装出来的声音反驳道: “虽然都是地级法器,可威力大不相同,终究是我赢了。” 越郝立即怒气冲天地回道:“同样的材料,同样的等级,你休要狡辩。” 阴柔男子也不跟越郝废话,将楚锐手中的两个法器拿在手上,对着彼此就这样重重地撞去。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在大草坪上响起,在场的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设下防御结界,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爆炸。 千栩趁机使用了下快生锈的驱散术,将弥漫过来的烟雾驱散了个干干净净。 越郝位于爆炸的中心,虽然有楚锐的魂体结界保护,却还是被呛了满口烟。 “你胆敢毁我法器!”越郝怒急攻心,又咳嗽了几声。 “毁你法器又如何?多少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为师当初真是瞎了眼,怎就看中你这个徒弟?” 阴柔男子模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也已恢复成了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模样。 声音不大,话音却如九天惊雷,劈在了越郝身上,也劈在了在场大部分巐竞人的耳膜中。 “什么!?他居然是越大师的师父!?” 千袖一下子从坐台上站起来,面露惊喜地看着下方,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地。 楚望摸着下巴,道: “听闻越大师的师父已经隐居多年,这位巫僰之子居然能够请到他?” 不论是高空的浮空坐台,还是山间的石屋,亦或是大草坪上的众弟子,皆是陷入了一片嘈杂中。 大家都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措手不及,但可以明显地看到,很多弟子都是开心多过意外。 “师,师父!?” 越郝见到齐邢关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腿肚子下意识地开始哆嗦起来,膝盖忍不住地弯曲了一下,差点没跪在地上。 “还知道我这个师父?” 齐邢关左右手依然拿着先前两人炼制出来的法器,抬了抬握着越郝炼制的法器的那只手,道: “这就是你炼制的地级法器?连这种碰撞都经受不起,你是将为师的教导全忘后脑勺去了不成?” 越郝垂下头,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到越郝在齐邢关面前的表现,高空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 “我说千暮老头你怎么突然底气那么足,原来是知道齐大师来了巐竞?” 滕松柏睁大着眼睛,不掩惊讶之色。 “你若是早跟我说齐邢关会出山,我自然会同意你的决定。” 他没有顾及满吴朗的面子,只把目前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楚钦冰则是目光闪动地看向下方的千栩,小声地道了句: “你们居然能够请动这位大师?” 满吴朗的脸色青白交错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情愿地道: “这位齐大师可是目前鸿鼎界炼器第一人,只怕不好请啊。” 千暮听出了满吴朗话中的另一层含义,笑道: “满祭司大可放心,齐大师已经在筑将营旁边的那座山中住下,有需要,随时可以去找他。” 三位祭司的目光瞬间露出了更加诧异的神色,包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楚钦冰。 “你是说,这位齐大师不仅仅只是答应为我们炼制法器,而是……”滕松柏后面的话吞了下去,他怕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千暮却是笑着点头,道:“没错,他今日书信给我,说愿意加入巐竞。” 一时间,不论是坐台上的三个祭司,还是略微偏下方的五位巫帅,都瞠目结舌地看向千暮。 鸿鼎界炼器第一人加入巐竞?他们没有听错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巐竞的的确确已经大不如从前,这位名动一时的炼器大师为什么要选择加入他们这个正处于衰退中的势力?这位可是木尾首领尹蔑仁亲自请,都请不动的存在! 上方陷入一片震惊,下方同样陷入一片震惊。 齐邢关像训斥孙子一样将越郝训斥了好一会儿,最后将越郝炼制的那个地级法器往地上一丢,道: “就你这炼器水平,怎么好意思跑这里来耀武扬威?” 卷2-9 幽幽林第一关 这话别人不敢说,齐邢关绝对有资格说。 越郝满脸通红地看着地面,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尽。 齐邢关失望地摇摇头,看向躲在一旁半句话都不敢说的越玫,道: “慈母多败儿,慈父多败女,你若听为师一句劝,回去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女儿。” 越郝满头大汗地连声应道:“是,师父教训得是。” “认错倒是积极,但嘴上认错没有用,还是得有些行动。” 齐邢关抬头,看向最上方的四个祭司,拱了拱手,道:“四位祭司,越玫是否真的触犯了渊规?” 千暮回了一礼,道:“非议巫僰,论罪当受三百蚀骨鞭。” “既然如此,就按渊规处置吧。”齐邢关说完,来到千栩面前。 “小友帮个忙。”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千栩身上。 小友? 帮个忙? 这位巫僰之子居然和齐大师是朋友!? 还有求于他? “可不可以低调一点?”千栩脸皮抽动了一下,立即将齐邢关扯进曾实的隔音结界中,一点也没有客气。 “低调?在我没出现之前,你很低调?”齐邢关斜着眼睛道。 千栩翻了个白眼,道:“要我帮什么?” 齐邢关的目光在曾实和柳安身上来回打量,那样子仿佛就像是一头饿狼在盯着两块肥肉在看。 “好像不需要你帮忙,我已经找好人选了。”他嘿笑出声。 “大师要做什么?”千栩拦在他们面前,颇感头疼地问。 “缺两个打杂的,我看他们就不错。”齐邢关道。 千栩正想反对,结果曾实和柳安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对着齐邢关就是一阵点头哈腰。 “感谢大师,感谢大师。” 千栩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颠覆。 两位大哥,你们是去给人打杂,不是去给人当大爷,那么开心做什么? 齐邢关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走吧,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说完,领着曾实和柳安二人,辞别了四位祭司,朝着筑将营旁边的小山包飞去。 不到半日,齐邢关加入巐竞的事传遍了整个鸿鼎界。 那些大势力的首领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拥有着卓绝天赋的齐邢关为何在闭关百年后,会选择加入这样一个陈旧至衰败的势力。 不过那些真正的大势力并不缺炼器师,因此在费解之余,并没有谁会因为惋惜而有所动作。 离人渊内,越玫在受了那三百蚀骨鞭后,告假回家,从此便失去了消息。 而越郝,虽然巐竞没有公开地说与之断绝往来,但哪怕是满家,也再没有派人去找过他。 有心人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那天发生的事,因此鄙视着有之,唾弃着有之,幸灾乐祸着有之,不一而足。 不论其他人是何种态度,巐竞终究是再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炼器师。 就在大部分巐竞弟子都还将目光聚焦在齐邢关身上时,千栩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开始进入到期盼已久的幽幽林中。 幽幽林没有统一的入口,不论从哪个方向进入,只要置身于密林之中,就会很快进入试炼空间里。 在闯幽幽林之前,千栩在母亲滕浣纱的看护下,剥离魂体来到幽幽林上空,探索了一下这偌大试炼空间的玄妙,发现这是一个以人养界的精巧设计。 也就是说,那些巫僰的意念得以长久存在,是因为不断的有弟子进入其中,释放魂体之力。 而那些在空间中历练的弟子们,又可以通过这些试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每一次实力的提升,又能够同时反哺到整个试炼空间,形成良性循环。 总而言之,能够打造出这样一个大型空间的人,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大能。 回归骨体,千栩冲滕浣纱点了点头。 母子俩相视一笑,共同往幽幽林中走去。 眼前出现了透明的波纹,一圈又一圈,从头至脚,将千栩整个人包裹。 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栩看了眼周围的景象,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山洞。 他顺着梦境中的道路往前走,在山洞的尽头,果然看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 是千落。 千栩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一个瞬移便到了千落面前。 只不过,眼前这个千落的眼神略微有些呆滞,并没有梦境中的那种生动感。 “你可要闯关?”千落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千栩有些发懵地点点头。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那是一处千栩从未到过的大殿,风格和巐竞一致,充满了古朴的气息。 此刻的千栩就站在大殿上方,身边坐着他的“阿父”千落。 这个千落神采奕奕,举手抬足间自有一股威严。 大殿中央,四位祭司正和千落讨论着什么,有些他能听清,有些他听不清。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仿佛眼前就是一出十多年前的戏,千栩只是一个在旁边观看的观众。 事情正商量着,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声音,被千栩听得一清二楚: “报告巫僰,夫人快生了!” 千落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以一种不可想象的速度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残影。 千栩不需要走动,视野自动跟着千落来到了竹花坳的离人居前。 此刻的离人居不是千栩第一次见到时院门紧闭的凄冷状态,而是院门敞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非常有人气。 院门口,一个少女模样的娇俏女子神色焦急地看着前方,在看到千落的那一刻,才跑上前,颤抖着声音道: “阿父,阿母不会有事吧?” 千落轻柔地抚着少女的发丝,道:“不要担心,双淬者最艰难的是孕育子女,熬到出生,反而是最容易闯的关。”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往天上看去。 千落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天上。 几乎在这一刻,在鸿鼎界的很多地方,很多双淬者都抬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亮白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七彩祥云,笼罩在离人渊的上方,最尾端的紫色尤其明显,覆盖住了三分之一个离人渊。 “天有异象,这是吉兆还是凶兆?”有人在喃喃自语。 卷2-10 不一样的往事 一声啼哭从离人居中传来。 “恭喜巫僰喜添麟儿!” 同时,又有一声响起: “天呐!怎么回事!?” 千栩正有些新奇地听着“自己”的哭声,这道惊呼传入耳朵后,立即随着千落进了离人居。 一位双淬者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与千落撞了个满怀。 “巫,巫僰赎罪!”那个双淬者吓得半跪在地。 “无罪,快起,发生了何事?”千落着急地问道。 火急火燎的双淬者立即换成一副激动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大声道: “是七色魂体,巫僰,您的儿子居然是传说中的七色魂体!” 不知是不是幻境的关系,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离人渊,大家都在为此感到惊叹。 千栩看到,整个离人渊因为自己的七色魂体陷入一片欢呼中。 他的情绪没有什么波动,正是因为他知道十六年后大家对自己的态度,才会觉得此刻的欢呼夹杂了多少虚伪。 来到滕浣纱的产房中,千落先是关切地看了看滕浣纱,听到她说“我很好,不用担心”后,才接过侍者递过来的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抱在手中。 很明显,千悠小时候也被千落这样抱过,这抱孩子的手法非常熟练,一点都不生疏。 千悠在一旁好奇又欢喜地想凑近看,可双手却交握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 滕浣纱笑着说:“等他大一点了就让你抱。” 千悠听话地点点头。 这画面对千栩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在梦境中重复了千百遍的温情画面,陌生的是这样的真情实感。 千落毕竟是巫僰,每日有处理不完的事,抱了一会儿“自己”,便急匆匆地瞬移出去继续议事。 千栩这才看清楚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 那个大殿位于偎霞亭上空的一座浮空台上,平日里不会出现,只有巫僰才能将之召唤出。 空间波荡了一下,千栩瞬间站在了议事厅中,听着他们时而有声时而无声的议事。 还不等商量出个结果,只听金阳鼓如同万马奔腾一般响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千栩在内,都是愀然色变。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特别紧急的事情,才会引动金阳鼓发出这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千落凭空变出一根由双色藤蔓编织而成的手杖,神情凛然道:“备战!” 下一瞬间,千栩来到了离人渊的防御结界处,看到了成千上万个颧骨突出,红发红眼,嘴有獠牙的魔族站在结界外。 气势汹汹,如一片沸腾的红海。 他从来没有在记事之后见过大魔族,目前通过这个试炼空间,倒是见到了许多。 千栩脑中不禁回忆起弃长青当初对他讲述的过去,那时候听着都觉得好惨烈,现在只是看到这个阵仗,就能够让一个胆子不够大的肝胆战栗。 可以想象,一旦对决起来,会出现多少梦境中的画面。 但要经历的终究会经历,千栩看到,防御结界在大魔族锲而不舍的攻击下,最后破碎,如蝗虫一般的大魔族涌入离人渊,开启了一场碾压性的屠杀。 千栩试着对其中一个大魔族出手,却发现这个任务似乎不是要自己去杀魔族,因为所有术法攻击在那个大魔族身上,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做个旁观者,强忍着愤怒,看着那些梦境中的残忍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自己眼前重复上演。 没多久,他的视野又一次跟着千落转换。 一个瞬移,千栩来到了筑将营的大草坪上。 那里至少出现了上万只大魔族。 在那些大魔族的对面,是几千个伤痕累累的巐竞弟子,他们面露愤慨之色,却没有一人因为数量上处于绝对弱势就逃离。 千落盯着那个为首的魔族,眼中的怒火几欲喷出。 “巫僰之威!” 话音一落,天地间竟是变了颜色。 一股千栩从未感受过的强悍威压自四面八方袭来。 一时间那数万魔族竟是无法动弹,全部被那股威压给震慑。 千栩可以确定,若不是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回顾了这一幕,处于千落敌对方的他一定会被瞬间碾成粉末。 这绝非混气境、甚至是阴阳气境的威压可比,千栩虽不曾见过玄黄气境身上释放出的威压,但直觉认为,这威压恐怕比玄黄气境的还要猛烈。 这股威压还在持续的向那些魔族逼近,一阵胜似一阵。而那些被定住的魔族,竟有数千之众在没有丝毫反抗的情况下化为金色齑粉。 而那些境界偏高,勉强可以抵御这强大威压的魔族,无一不被吓得瑟瑟发抖。 将巫僰之威释放出一次之后,千落应当是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但他并没有因此离开,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那个魔族将领的面前,在对方毫无还手准备的时候,一掌将其轰成了无数血沫。 其速度之迅猛,手段之果决,令得人族欢心,魔族瑟瑟。 “是巫僰,巫僰来救我们了!”那些巐竞弟子中有人欢呼起来,原本伤痕累累的脸庞顿时焕发出光彩。 他们斗志昂扬地再次朝那些魔族扑去,各种术法交相辉映,筑将营再次陷入激战之中。 只是这次,人族这边士气大涨,魔族士气萎靡。 几千人族,竟是将那数万魔族杀的丢盔卸甲。 就在筑将营这边形势大好时,一个双淬者慌慌张张的来到了千落身旁,狼狈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可以御风飞行之人。 “禀……禀告巫僰,魔尊缚魔衮率了数千魔族闯入离人居……我们……死伤惨重! 不等双淬者说完,千落已瞬间消失在筑将营。 千栩的视野继续跟着千落切换,眨眼间再次来到离人居中。 入眼是一片血红,世界似乎都变模糊了许多,有点像梦境,又有点像想象中的世界。 血泊中,滕浣纱一身是伤的抱着千栩,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口中不断地念着“栩儿,坚持住,坚持住。” 千悠半跪在滕浣纱身旁,抱着滕浣纱,小脸上满是泪水。 在千悠脚下,曾向千落汇报自己是七色魂体的那个双淬者已经化为血尸。 千栩皱起眉头,这和弃长青告诉他的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说阿母重伤昏迷,自己被抢走了吗?阿姐怎么也在? “浣纱。” 随着千落一声关切的轻唤,滕浣纱抬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她对着千落失声痛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前面和千栩知道的差不多,但后面就有些偏离了事实。 他知道这个变成血尸的双淬者原来是大魔族很早以前就埋在巐竞的一颗种子,但并不是被滕浣纱或是千悠所杀,而是被千落。 自己不是被抢走了吗?怎么还在滕浣纱怀里? 卷2-11 追击 正疑惑着,滕浣纱怀里的“千栩”发出了难受的呻吟。 “栩儿中了煞魂咒,魂体被封,现在他的呼吸都变困难了许多。” “必须赶紧将他送去盛辉界,那里没有玄压,是唯一可以让他活下来的地方。” 千落果断地将“小千栩”接了过来,准备离开。 “你的目标太大,你若离开,势必会引起大魔族的注意,让我去……咳!”滕浣纱一激动,咳出了一口血。 千悠立即道:“你们都别动,我去。” 一旁的千落没有听任何人的建议,转身就往外飞去。 怎么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符合自己知道的事实了? 千栩一脑袋问号,忍不住地出声语了一句:“这是事实还是想象?” 谁知,正极速往离人渊外围飞去的千落转过头,对着他道:“你觉得这里不真实?” “???”千栩睁大眼睛看着千落,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你看得到我?听得到我说话?”千栩急切地问道。 “你出声的时候我才看到你。”千落道。 千栩顿悟,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现十七年前发生的事,这里完全就是千落为了让那些弟子们知晓他的儿子只是魂体被封,才打造出的试炼空间。 而且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这个经过似乎在最近一年才开始在试炼空间中出现,之前闯关的那些弟子并没有见过这些内容。 很显然,就是在自己重回巐竞的那一年,也是梦境彻底结束那一年。 他或许就是想通过这段内容,让那些弟子知道,自己是真的在盛辉界生活了十六年。 可千落的这道意念是如何知晓的? 千栩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莫非阿父留给自己的那三滴心头血,不仅仅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炼速度? “当心,会有大魔族追来。”千栩提醒道。 千落点了下头,神情凛然。 果然,刚出离人渊,就听到一声大喊:“巫僰在这里!” 紧接着,数十个气场强大的大魔族对着千落急冲而来。 千落在周身设下一道金黄色的魂体结界,并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是噬魔晋。”千落看了千栩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记住它。” 千栩微愣,立即往那些大魔族的方向看去,只见为首的大魔族身材高大,红发红眼,獠牙尖锐,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看便知道是一个心狠手辣之徒。 “好。”不管千落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既然他要他记住,他就一定会牢牢记住。 噬魔晋见已无法追上千落,对着千落的方向弹出一个深红色的烟雾弹。 烟雾弹的速度肉眼无法捕捉,只是一瞬间便出现在千落的魂体结界外。 嘭—— 烟雾弹炸开,视野瞬间被那股浓烟笼罩。 一阵怪笑从四面八方响起,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咫尺。 “不会是……”千栩心中一惊,一个猜测冒出脑海。 “魔帝,殊魔厌。” 千落的回答犹如重锤,敲击在千栩的心口。 魔帝终究没有在千落的这个试炼空间中缺席。 “小友,吾儿就交给你,请一定要将他平安送至盛辉界的巐竞据点处。” 千落将手中的“小千栩”交给千栩后,一个转身,冲进了浓浓的红烟之中。 千栩毫不犹豫地继续往盛辉界的方向冲去,只是,他的速度根本没办法和玄黄气境的千落比,不一会儿,就被后方的噬魔晋等大魔族追上。 看着那个模样可怖的大魔族,千栩抱着呼吸越发困难的“自己”,终于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此时的他保护着两个自己,一个是千落制造出的“自己”,一个是正在接受试炼的自己。 在这一场围堵中顺利逃脱,应当就是他的第一个任务。 噬魔晋,此魔既然能够直接将魔帝唤出,应当是个魔尊。 如果根据境界来划分,也至少在阴阳气境。 至于是上是中还是下,以千栩目前的实力,暂时还没办法知道。 他在心中默默地喊了声“寻回”,结果却发现手臂空空如也。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处,狂獐之齿也消失不见。 千栩一惊,伸出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赫然发现连储物袋也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来,滕浣纱曾对他说过,这个试炼空间没办法使用骨体和魂体外的其他力量。 怪不得那么多弟子一辈子都只能卡在某一关卡,因为在这里只能凭借自身实力闯关,其他辅助类的法器法宝都没有用。 那念力可不可以? 千栩急中生智,盯着噬魔晋的双眼隐约出现了一抹黑色。 噬魔晋只觉得脚步一顿,俯冲的身影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千栩心中一喜,立即御风朝着盛辉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是,念力只定住了噬魔晋一小会儿,不到半刻,后方的大魔族又一次将自己团团围住。 千栩立即施展隐身术,带着“自己”暂时消失在这些魔族的视野中。 然而,一个清气境想要在阴阳气境面前隐匿身形,还是有些托大。 就在千栩刚脱离那个包围圈时,噬魔晋五指曲张,手臂一下子暴长了数十丈,掐住了千栩的脖子。 千栩心中怒骂:你们对脖子究竟有什么仇! 其实被掐住脖子倒是没什么,毕竟在还是单淬者时,他也被掐过脖子。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的他手中还有一个小“千栩”,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护住“自己”,实在有些难。 何况,在他的周围,还有那么多大魔族正在挣脱念力束缚。 千钧一发之际,千栩施展引魂术,立即召唤出二十多个半透明的魂魄。 在他的控制下,其中三个接过千栩引血为炁凝结出的血针,对着噬魔晋手臂的三个天衍窍穴刺去。 他就不信,在他的操控下,一个都刺不准。 还算幸运,有一个残魄找准了位置。 噬魔晋手臂一颤,松开了手。 抓住这一瞬间,千栩再次从包围圈中逃脱。 虽然那二十多个半透明魂魄在那些少说也有混气境的大魔族面前不堪一击,但至少能拖上一拖。 就这样御风飞行了一盏茶的时间,身后第三次传来了大魔族追击的声音。 千栩没有回头,拼了命地继续往前飞。 然而,强大的压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随着噬魔晋的脸孔在眼前不断放大,千栩发出了一声惨叫。 再一睁眼,眼前已不是十七年前。 卷2-12 参加大比试 看着不断有弟子进入,又不断有弟子被弹出的幽幽林外围,千栩终于对幽幽林的试炼有了一个初步的体验。 其实平日里,大家都会时不时地讨论自己在闯关时遇到的难题,但似乎没有谁提到过要从噬魔晋手中带着“自己”顺利进入盛辉界。 如果试炼内容会根据闯关者的实力进行调整,那么让他直面魔尊噬魔晋,究竟代表他实力强还是弱?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正准备再次进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周闪热情洋溢的声音。 “千栩也在?好久不见!” 千栩回头一看,四位玉玦弟子居然都在。 “可不,一年前还跟你们打得热火朝天。” 周闪随意的称呼让千栩的心情很好,他现在并不太希望大家只将他看成是巫僰之子,他终究要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巫僰之子居然也已经到清气境了?你这修炼速度有些吓人啊。”闵生感叹道。 燕扬和乔疏妄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四人中,乔疏妄最快突破至清气境,那也仅在两个月前,最慢的居然是燕扬,在千栩回来的前一日才成功突破。 不过他们是因为和千栩比,才显得速度稍慢,若是跟其他弟子比,绝对是修炼速度的第一梯队。 “你们别太羡慕,谁让我是天才?”千栩一本正经地说道。 四位玉玦弟子除了乔疏妄,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老乔,还是你厚道。”千栩感动地道。 乔疏妄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别误会,我只是懒得回应你这句话。” 千栩:“……” 这兄弟是没法做了! 笑闹一阵后,周闪搭着千栩的肩膀,问道:“你是被弹出来的,还是因为得到消息自己跑出来的?” 千栩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消息?” “咦?”周闪疑惑道:“你不知道鸿鼎界各个势力的清气境弟子每年都会有一场比试么?” 闵生补充道:“你离开后不久举办了一次,现在距离那时候正好一年,比试的日子将近。” 居然有这种事? 千栩用表情回答了他们,他确实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千暮和滕浣纱这些他的亲人也没想到,他会在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从一个连捕气境都不是的双淬者突破至清气境吧? “说是比试,实际上就是对各个势力中数量最庞大的那些人实力的探底。” 燕扬叹息道:“巐竞这几年的成绩一直都不太理想。” 周闪却是斗志昂扬道:“今年有我们几个参加,定能让那些瞧不上咱们巐竞的势利眼好看!” 闵生却是不抱太大希望,道:“虽说我们在巐竞同境界的弟子中还算抢眼,可放眼整个鸿鼎界,多少天之骄子云集?能够脱颖而出太难。” 燕扬却是不认同闵生的话,道:“不去试一试,又怎会知道我们究竟能不能脱颖而出?既然被称之为玉玦弟子,就要对得起身上的这枚玉玦。” “说得对!”周闪非常赞同燕扬的话。 “千栩,你参加吗?”他转而期待地看向千栩。 千栩已经被他们说得起了好奇心,问道:“我们四个家族也有人参加?” 燕扬为此专门打听过,回答道:“暂时没有,但有资格。” “他们没有参加,是担心输了丢脸。”乔疏妄冷冷地说道。 闵生吓得赶紧设下一道隔音结界,生怕这附近有别的四个家族的成员。 千栩哈哈一笑,认真想了一会儿,道:“我不怕丢脸,那就参加吧。” 周闪心愿得偿,高兴得一蹦老高。 “走走走,我跟你说说这个大比试的一些流程。” 望着周闪和千栩的身影渐渐远去,随意地在后方缓慢踱步的另外三位玉玦弟子皆是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这位巫僰之子不论实力如何,单论这份胆魄,已经比四个家族的很多人强多了。 “老乔,你怎么也不反对一下?万一巫僰之子在我们手中出现闪失该怎么办?”闵生自然不改先前的担忧之心。 乔疏妄淡淡地收回视线。 “他若要成长,各种各样的环境都要适应。” “切磋大赛只是一个开始,如果连这里都没办法脱颖而出,这一任的巫僰之子恐怕也会像楚锐渊将那样,庸碌一生。” “而我相信,能够在两个月的时间将我们四位打得落花流水的他,不至于连这样一场比试都无法适应。” 闵生睁大眼,像是才认识乔疏妄一般,道:“你居然会承认自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燕扬笑着拱手道:“失敬,失敬,老乔的气度令我等佩服。” 乔疏妄:“……” 在和千暮、滕浣纱确认了一番自己可以参加那个所谓的清气境弟子大比试后,千栩简单准备了一番,和这次参加比试的清气境弟子们一同出发,前往一个叫西晃原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一处非常开阔的平原,以双淬者的目力来说,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是切磋比试的绝佳场地。 巐竞除了千栩和四位玉玦弟子外,还有几个清气境弟子也一同前来,只不过他们多数只是想通过这次的比试增长些见识,并没有多少人想过能在这场比试中获得怎样的成绩。 因为鸿鼎界的所有势力不出意外都会参加,先不说别的,就那三大势力,哪一次不是惊艳所有人的视野? 想要在这些人手中脱颖而出?还是别做梦了。 不过,那四位玉玦弟子,倒是可以拼上一拼,听说是巐竞这二十多年来,难得出现的人才。 “这位巫僰之子好像和那四位玉玦弟子走得很近。” “他来凑什么热闹?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以为都像巐竞弟子那样都让着他。” “别小瞧他,他可是一年就突破至清气境的天才。” “如果我是千家的孩子,肯定不缺修炼资源,何况还是巫僰之子。要我说,他很可能是利用某种秘术将境界快速提升上去的,底子一定很虚。”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哪有人一年从捕气境到清气境?最厉害的千玄巫僰都做不到。” “要我说,他这次来肯定以为能够一举成名呢,当心被揍得怀疑人生。” “别说他了,哪个巫僰之子在这个大比试中取得过可喜的成绩?” “行了,先想想自己如何能在这次的比试中不要输得太难看吧。” 卷2-13 先来后到 那些清气境弟子因为在说话时设下了魂体结界,所以那些聊天内容并没有被千栩听见。 但说话的神情却没有任何掩饰,那探究、质疑和不屑的眼神,都被千栩捕捉到。 这是在怀疑自己来这里的动机? 不过不论他们在讨论什么,千栩都没有特别关心,因为他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和人打架而已。 今日是大比试的第一天,据说所有势力均派了弟子参加。 飞行途中,时不时能看到远处成群结队的身影。 每个势力都有一个混气境的人带队,巐竞这次派来的领队是千栩有过几次照面的蓝天凛。 这一路,他一直在耐心地解答着所有弟子向他提出的问题,是谁问就回答谁,没有因为千栩是巫僰之子就有特殊照顾,也没有因为其他弟子不是四个家族的成员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将众人带到指定的位置后,蓝天凛独自前去领取比试腰牌,让他们就在原地稍作休整。 千栩放眼望去,西晃原上人头攒动,大致估算了一下,约莫得有七八万名清气境双淬者。 他们穿着各自势力的服饰,井然有序地排列,虽多却不显杂乱。 其中人数最多的有三批,一批褐衣青裳,一批淡紫长袍,一批红缎束腰。 不用猜也知道,这三批弟子就是现在的三大势力:木尾、紫霄宫、饮血宗。 他们的出现,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弟子的目光,不少弟子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或羡慕或不甘的神情。 能够进入三大势力,恐怕是绝大多数双淬者的梦想,就像千栩初至鸿鼎界,在双选区看到的那个双淬者一样。 “老乔,有没有后悔放弃紫霄宫递过来的橄榄枝?”周闪问道。 千栩立即看向乔疏妄,原来这位兄弟先前被紫霄宫看中? 他居然拒绝了紫霄宫的邀请? 乔疏妄的脸上丝毫不起波澜,道:“紫霄宫的宫规就是一座囚笼,他们愿意坐牢那是他们的事。” 千栩忍不住笑起来,要是弃长青听到乔疏妄如此评价他所在的势力,一定会……竖起大拇指,夸他有眼光。 “周闪,你还说人老乔,当初是谁拒绝了木尾的邀请?”燕扬道。 千栩又将目光转向周闪,这位兄弟居然也有相同的经历? 要不要这么视名利如粪土? 周闪耸耸肩,道:“谁让幽幽林在巐竞呢?何况木尾的心法真的不适合我,要我成天带着一个灵族跑,多麻烦。” 木尾的心法就是先前央谷勒使用的驭灵诀。 千栩不禁点头,道:“还是你有眼光,巐竞的僰术才是最适合你的心法。” “你是没见过驭灵诀有多麻烦,我曾经和木尾的一个弟子切磋过,不熟练时,用手忙脚乱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还是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最放心。”周闪皱着鼻子道。 千栩心道:我见过,而且面对的是混气境的央谷勒。 只不过他刚出场,就被古凰把他的灵使给“制服”了。 “说得对,主动权自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自己好不容易征服的灵使被突然斩断联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多时,蓝天凛拿着二十多个比试腰牌来到了他们面前。 “西晃原的休息区还要往前走一段路,大家拿着比试腰牌,找到休息区,先休息一会儿,待听到鼓声后,我们再到比试场集合。” 蓝天凛一边说,一边将腰牌发到了众人手中。 “这腰牌有什么用?”千栩晃了晃手中的腰牌。 “监控和保命。”蓝天凛解答道: “这里不允许私下斗殴,若有违反规定的弟子,将会被直接淘汰。而在比试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很多危险,这个腰牌会在关键时刻护住弟子们的性命,将他们传送离开。” 千栩点点头,看来比试过程中不用担心不小心打死人了。 简单的交流之后,一行人御法器往休息区飞去。 休息区由一个个带着简单结界的帐篷组成,每个人都有一间独立的帐篷。 为了方便同势力的交流,这些帐篷并没有特别规定由谁入住,一般都是先到先得。 “你们选自己喜欢的空帐篷住进去,别离得太远就行。”蓝天凛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然而,就在他们各自选好帐篷,准备入住的时候,几个肩膀上佩有金色肩甲的双淬者挡在了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哈,此地我们看中了,你们选别的地方吧。” 其中一个弟子笑容可掬地对着巐竞众人说道。 千栩看了蓝天凛一眼,见到对方皱起了眉头。 “先来后到,还请你们不要坏了规矩。” 那个笑容可掬的弟子还想再说,为首的那个弟子抬手示意了一下,制止了对方到嘴边的话。 “我们自然遵守大比试的规矩,可你们确定比我们早来?” 他手指微微一动,掀开身后的帐篷门帘。 里面有一个凡级法器,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看到没有,这法器是我们的,我们先来。”那个弟子说道。 “此人分明是在刚刚掀开帘子时将那个法器丢了进去,怎的如此耍赖?”周闪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蓝天凛眼神眯起,心中已然起了怒火,却碍于大比试阶段不允许私下斗殴,不便发作。 “阁下做得有些过分了。” 那个为首的弟子伸出食指摆了摆,道:“先来后到,只要你们的人没有进去帐篷,谁都有机会入住。” “是这样么?”千栩盯着为首的那个弟子,嗤笑了一声。 “谁说这个帐篷只有你们的东西?”他走到那个帐篷前,指着帐篷里的那个法器,道: “还请将你那个法器拿开,看看下面是不是有一片绿叶。” 为首的弟子狐疑地看了千栩一眼,让其中一个弟子走了进去。 那名弟子拿开法器一看,下面果然压着一片绿叶。 为首的弟子目光微惊,却没有显得多慌乱,道: “不过是一片绿叶而已,你要如何证明这绿叶不是飘进来的,而是你们的?” “这方圆百里哪里有树?莫非一片绿叶能够独自穿越西晃原,来到这个帐篷里?就算它可以,它的同伴可以么?” 千栩环顾四周,笑道:“再说了,不只是这一个帐篷,我们方才打算进去的这二十几个帐篷,每个帐篷都有一片绿叶,你们要不要检查一下?” 为首的弟子彻底变了脸色,抓着门帘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千栩,眼中寒气渐胜。 卷2-14 三位见证者 “怎么,想要私下斗殴?”蓝天凛一步迈出,拦在千栩身前,凛然不惧地问道。 为首的那名弟子立即收起了眼中的寒气,皮笑肉不笑地道:“要我教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别降低了我的身份。” 公开说他们巐竞弟子是歪瓜裂枣,侮辱的意思非常明显。 有些其他势力的弟子听到动静,不禁往这方看来,注意到是巐竞和定北后,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定北敌视巐竞,几乎是鸿鼎界众所周知的事。 在场的巐竞弟子大概除了千栩和乔疏妄,其他人都是一脸忿然。 纵然是忍耐力强的蓝天凛,也握紧了拳头,已然在暴怒的边缘。 “曾经在盛辉界,有人跟我说过‘小人眼里都是小人’,看来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千栩却是露出了一丝怜悯的笑: “歪瓜裂枣眼中自然都是歪瓜裂枣,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人,就不嘲笑你了。” 巐竞弟子们听到千栩这话,立即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为首的那名弟子在对方的回嘲中铁青着一张脸,周身隐约有威压释放出来。 “范申驰,你可以动手试试。”蓝天凛虽然也忍不住地笑起来,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对方身上。 范申驰只得强压怒火,咬着牙根道:“等大比试正式开始,我看你们还要怎么得意!走!” 说完,领着那些弟子往另一个方向瞬移而去。 “你这损人的本事不赖啊!”周闪对千栩竖起了大拇指。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两个师父都这样,不会也会了。” 蓝天凛看向千栩,虚心地请教道: “小兄弟方才是如何做到的?”他问的是刚才帐篷中出现一片绿叶的事。 千栩因为对方没有叫自己“巫僰之子”感到非常满意,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才小声道:“念力。” 蓝天凛眼中有一丝惊异,继而欣慰地点点头,道:“的确,只有念力才会将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千落巫僰若是得知你能够如此轻松地使用念力,一定会非常欣慰。” 千栩没有跟他谦虚,道:“这不算什么,一会儿的比试中,我会让刚刚那些弟子体会一下变成歪瓜裂枣的感觉。” 蓝天凛没料到他居然还没有解气,又是浅浅一笑,道: “那些弟子来自定北,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势力,在将巐竞原巫帅夏灼飞招揽过去后,短短十数年,就发展成了中流势力,前几年的大比试,每次的成绩都比巐竞的好。” 千栩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夏灼飞?” 蓝天凛点点头,道:“这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只是很少有人再提而已,我知道的也不多,不便过多谈论。” 果然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千栩没有勉强他继续说,将隔音结界撤下,走进了先前选好的帐篷中。 经过刚才的事,那些巐竞弟子对千栩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探究的目光依然有,却没有了质疑。 毕竟,刚才若不是这位巫僰之子,他们再是心有不甘,也得另找休息区了。 就在巐竞众人在帐篷内或打坐修炼,或斜躺小憩的空当,其他势力的弟子已经陆陆续续地到齐,大比试的时间终于到来。 随着一阵沉重的鼓声响起,所有弟子掀开帐篷门帘,看向了上空。 那里,云雾簇拥着三座浮空坐台,缓缓浮现。 坐台上,盘坐着三个身形模糊的双淬者,显得高深又神秘。 “他们是谁?”有弟子好奇地问道。 蓝天凛看着上面的三个人,回答道:“他们分别是木尾的族老辛都,紫霄宫的长老惜白河,饮血宗的大护法尉迟红莲。” 惜白河? 千栩立即将目光定在面对自己最左边的那个浮空坐台上,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千栩能够通过对方那身淡紫色长袍判断此人应当是惜白河无疑。 就是这个演技帝,骗过了龙章的所有人! 他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没有让其他人看出异样。 “听说,这三位就是这次大比试的见证者?”有弟子窃窃私语。 “没错,有没有资格坐上那个浮空坐台,就看去年的三甲是不是出自自己的势力。” “那还有什么可盼的,这些年下来,哪次的三甲不是这三大势力?” “还是要有点希望,或许今年就有别的势力挤进了三甲呢?” “那和我们巐竞又有什么关系?” 千栩听在耳里,没有说话,这些巐竞弟子或许从选择加入巐竞开始,就没有特别的追求,要他们去想着比试出个成绩,无疑有些为难他们。 他看了看那四个玉玦弟子,却明显地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斗志。 幸好,还有人和他一样。 同一时间,其他势力的弟子也议论纷纷,大概只有那三大势力的参赛弟子相对比较平静。 “这次居然来了近八万人。”说话的女子相貌属于上乘,只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红得耀眼,仿佛才用鲜血浸泡过。 此人便是饮血宗大护法尉迟红莲,她大致扫了眼下方的弟子,便得出了大概的数量。 “看来,这一年来,鸿鼎界有不少弟子得到了突破。” 说话之人褐衣青裳,身边盘着一条三眼毒蛇。 是木尾族老辛都。 凡是参加过大比试的清气境弟子,不论取得怎样的名次,都只有一次参加的机会,所以辛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不奇怪。 “不排除有些势力故意将清气上境的弟子留在快要突破至混气境时才来参加。” 说话之人淡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压着暗金色花纹,比那些普通弟子的长袍要华丽很多。 是紫霄宫长老惜白河。 去年的大比试中,木尾之所以能够夺得三甲之首,就是因为派了一个即将突破至混气境的弟子出战,最后没有悬念的胜出。 听到惜白河意有所指的话,辛都只是淡淡一笑,道: “混气境之下,跨境界取得胜利是很常见的事,惜长老不用为那些实力上不得台面的弟子们担心,大比试不允许杀人,实力不济者顶多被废去修为,不会比紫霄宫的宫规更残忍。” 惜白河自然听出了辛都话里的讽刺,只是对方搬出了紫霄宫的宫规,令他根本无处反驳,只得冷道: “紫霄宫的宫规只针对违反宫规之人,不针对那些实力不济的弟子,但凡是心术纯正的弟子,紫霄宫都会善待。” 辛都讥讽道:“紫霄宫似乎有位星护,叫什么长青,听闻他心术纯正,你们又可曾善待过他?” 惜白河看向辛都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 尉迟红莲不耐烦听这两个老男人的言语争锋,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辛都,道:“都等着开始呢,你不发话我便发话了。” 木尾的弟子在去年第一个成为三甲,所以今年由木尾宣布第一轮的比试。 辛都也不气恼,轻轻一抹,身前那团浓郁的云雾从旁边散开,露出了三股气状漩涡。 为了确保比试的公平性,这三位阴阳气境强者在比试开启之前并不知晓比试内容,只有在某一位见证者宣布比试内容之前,才会通过面前出现的气状漩涡,随机抽出一项比试内容。 这些比试内容由上一年参与比试的弟子们提供,有数万个选项,根本无法提前预知会比试哪位弟子建议的项目。 辛都摊开手掌中看着掌心中的光文,音量大增,对着下方宣布道。 “第一回合:风动我不动。” 卷2-15 第一回合 带着众弟子来参加大比试的混气境领队非常自觉地退出了比试场地。 当场上只剩下清气境弟子后,下方的平原上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起初只是能够掀起衣摆的力度,渐渐的,开始让人站不稳,到最后,已经到了能够将毫无修为的人吹起来的程度。 然而风力还在增加,已经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旋转气流。 所有清气境弟子都被这股巨大的旋转气流包围在内,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在其中坚持三炷香,被卷起来者,淘汰。”辛都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然而话音刚落,就有弟子支撑不住,被卷入了上空。 没一会儿,就被传送出去,结束了比试。 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昏黄,风力还在不断加大,丝毫不见减缓的趋势。 所有还没有卷入上空的弟子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或设下魂体结界,或使用千斤坠,扎根在地面,让自己尽可能地不要被吹跑。 大家都不敢说话,因为骨体稍弱的双淬者,皮肤已经被吹起了褶皱,随着气流漩涡的变化而不断变化。 在漫天飞沙的漩涡中,千栩看不到其他双淬者的情况,只能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在双脚,不断地往地下插入,确保自己能够在狂暴的气流中不被卷上去。 又有几道控制不住的惨叫声自下而上发出,很显然,那些发出惨叫声的双淬者被卷入上空,淘汰出局。 耳边的呼啸声越来越大,设在周身的魂体结界已经开始摇摇欲碎,快要支撑不住这狂烈的气流。 这就是三个阴阳气境的高手合力制造出的狂风漩涡吗?的确是令人惊骇。 千栩闭上眼睛,周身释放出一股又一股清澈的太养气,滋养着魂体结界,用来加固它的防御。 同时,他的双脚不断地往地下陷入,已经快要逼近膝盖的位置。 三炷香,似乎才过去了一炷香。 在越来越大的风力之中,又有许多的惨叫声陆陆续续地响起。 千栩已经听到麻木,对于他来说,只要自己不被卷走,其他的他已无暇顾及。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猛烈的气流漩涡终于稳定在这一个力量上,没有继续加大。 现在,就看谁能够坚持下来。 只是,魂体结界在这样的力量下,还是破碎开来,陷入地面的双腿又开始缓慢地被吹了上去。 千栩立即将太养气全数往双腿灌入,让上拔的趋势停止。 然而,没一会儿,一道凶猛的气浪裹挟着黄沙对着千栩撞来,眼见就要将千栩撞飞。 千钧一发之际,千栩在身前竖起了一座半透明光幕,将那股凶猛气浪阻挡在外。 若是再慢上一点,恐怕就是被这股气浪淘汰的结局。 气浪没有被光幕反弹,继续锲而不舍地往光幕上撞击,试图将其撞破。 千栩眼中闪烁着冷芒,他直觉这股气浪有异,像是脱离于狂风漩涡之外。 在迷眼的风沙中,千栩死死地盯着被避厄光幕挡住的气浪,念力突然运转起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用念力加强光幕的防御,让光幕能够将这股气浪反弹回去。 这样一来,他或许还能捕捉到那个偷袭自己的人。 没错,当避厄光幕挡住的那一瞬间,他就确定,有人偷袭。 避厄光幕缓慢而有力地扭动,在念力的催动下,光幕上泛起了一道柔和的白光,轰然将那股气浪反弹了回去。 气浪如猛虎般扑向一个身穿定北服饰的弟子,令那名弟子变了颜色。 千栩在念力运转下,竟是看清了那名弟子的模样。 是先前试图跟他们抢休息区的定北弟子之一。 此人应当会定风或是破障之类的术法,能够看清风沙中的景象。 看这情形,他不是第一次出手。 千栩眼神冰冷地看着那股气浪撞在那名弟子身上,看着那名弟子在满怀自信的情况下被自己的术法击中,随即大惊失色地被卷入上空,看着他消失在这股狂风漩涡中,看着他被淘汰。 千栩的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不论巐竞和定北之间有什么恩怨,不管是不是巐竞理亏,这名弟子都不应该惹到他头上。 迁怒他人,是懦弱者的行为。 以为自己能在飓风中借力打力? 那就让他体验体验受念力控制的同时,被所借之力刮走的感觉。 千栩在肆虐的狂风中收回目光,将隐隐上浮的双脚再次稳扎在沙土之中。 就这样,在持续的拉锯中,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只是一瞬间,风沙停止,天地间变了颜色。 在这股风力漩涡中坚持下来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千栩看到,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模样,狼狈至极。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老乔,第一次见你这般狼狈。” “哇靠,我还以为是谁,居然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 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笑起来,不是笑对方的模样,就是笑自己终于挺过了第一场比试。 没有谁注意到这个过程中有人在偷袭,又或许注意到的已经被淘汰。 高空上的那三位应当知晓,可他们不会去管这种事,因为应对偷袭,是双淬者必须具备的能力。 “黄西师兄被淘汰了?” 定北那边,有弟子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千栩不知道黄西是谁,但从这个弟子的表情可以判断,这位黄西在这群弟子中,实力不弱。 “不可能,黄西师兄根本不惧怕刚才的狂风,还能利用狂风进行攻击,怎么会被淘汰?” 千栩目光微闪,大概猜到这个黄西是谁。 应当就是刚才偷袭自己的人。 定北那边有人设下了隔音结界,谈话声没有再被其他势力的弟子听到。 千栩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周身太养气涌动,将覆盖在身上的尘土全数弹了出去。 他盘坐在地,抓紧时间恢复方才消耗的太养气和念力。 同样坚持下来的四位玉玦弟子看到千栩坐了下来,也立即盘坐在地,闭目恢复。 有一人带头,其他弟子也很快地全数盘坐了下来。 卷2-16 剑阵求生 在高空的浮空坐台上,惜白河不经意地瞥了眼第一个盘坐下来的千栩一眼,淡漠地看向不断舔着嘴唇的尉迟红莲。 那是她有些生气时的表现。 “这些废物,居然被淘汰了这么多!”尉迟红莲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向被淘汰出局的饮血宗弟子,脸部肌肉抽动。 三大势力中,木尾三千多清气境弟子留下来了两百多个,紫霄宫两千多名清气境弟子留下来了一百多个,饮血宗一千多名弟子中只留下来了五十多个。 如此高的淘汰率,不仅仅是丢那些弟子自己的脸,更是丢饮血宗的脸。 惜白河和辛都没有出声安慰这位性格乖戾的大护法,因为这位大护法最讨厌被人安慰。 不一会儿,尉迟红莲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猩红的嘴唇轻启,却是声如洪钟: “休息好了就起来,准备下一场。” 由几万人锐减到几千人的清气境弟子们立即站起身,凝神静气地等待着下一场的考验。 尉迟红莲说完这句话后,示意惜白河接着说,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势力的大姐大。 惜白河已经习惯了饮血宗这些人的行事风格,没有计较,单手在气状漩涡中一探,摊开手掌,朗声道: “第二场,剑阵求生。” 说完,将掌心发光的文字轰击向地面。 霎时间,地面冒出了无数根剑尖朝上的铁剑,毫不留情地对着站在下方的那些双淬者刺去。 千栩在声响发出的同时,已御使狂獐之齿飞向半空,并未受到波及。 但那些反应不及的弟子,有的直接化为一团青色光芒淘汰出局,有的靠着骨体抵抗了一下,才狼狈地飞到了半空中。 当所有参赛弟子全数飞到半空中后,四面八方突然凭空出现了无数根铁剑,对着这些双淬者冲来。 “还真是剑阵求生啊!”不知是谁喊了句。 有过被天地阴阳之气冲击经历的千栩并不惧怕这些铁剑,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也与其他弟子一样,设下防御结界,穿梭在这些铁剑中。 “今年的比试内容怎么和去年的不一样?”有弟子在千栩身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你师兄没告诉你么?为了防止大家早做准备,每年的比试内容都不一样。”另一个弟子回答。 “那是你师兄好,我那个师兄成天对我冷嘲热讽,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千栩一边听着身边的弟子交谈,一边躲避着源源不断的铁剑攻击,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第一场是纯粹的硬抗,第二场难道也是比硬抗能力?”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从几万个比试项目中抽到一样的考验内容,概率非常小。 剑阵求生,剑阵,求生…… 就在千栩思索间,好些个弟子因为躲避不及被铁剑刺中。 有的弟子用防御结界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一波攻击,有些弟子的魂体结界竟是被这些看似普通的铁剑穿得支离破碎。 能够反应过来的还知道立即调整好方向,不能反应过来的就在密密麻麻的铁剑中化为一团团淡青色光团,淘汰出局。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冒进的双淬者索性拿出法器,和那些铁剑硬碰硬。 刚开始还能斩断几根铁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铁剑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反倒是那些双淬者消耗甚巨,渐渐地连躲避都没了力量,在后悔不已中,被淘汰出局。 千栩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神微动,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名字中既然有“求生”,就意味着蕴含了一定的主动性。 而既然是阵,就一定有阵眼,只要破了阵眼,这些源源不断的铁剑就算不会消失,也至少能够得到控制。 想到这里,千栩快速地扫过那数不清的铁剑,尽可能地对这些铁剑的特征进行捕捉。 就在千栩快要被那些铁剑看得头晕时,身旁有人悄然接近。 千栩动了动眼珠,假装没有发现。 那人在灵活闪躲的同时,掏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嘴里细细碎碎地念了一句什么,就将匕首对着千栩扔了过去。 乒—— 千栩连头都没有偏一下,手握狂獐之齿,非常准确地挡住了飞来的匕首。 那人见偷袭不成,立即就想离开。 不料,转身的瞬间,被一杆白鲲枪贯穿胸膛。 偷袭者愤恨地盯着脸色冰寒的乔疏妄,化为一道青光,消失在剑阵中。 “老乔,好样的!” 千栩非常快速地给乔疏妄比了个大拇指,下一刻,又左躲右闪地穿梭在剑阵中。 “这个定北弟子专挑我们的人下手,杀他一百次都不为过。” 乔疏妄矮身躲过飞来的十几把剑。 “我们是不是抢了这些定北弟子的老婆?”千栩纳闷。 “不知。”乔疏妄答道。 “呃。”千栩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以不用回答得太认真。” 乔疏妄将白鲲枪往身后一背,斜飞着离开。 “老乔你真的不是楚钦冰的亲儿子?” 千栩嘀咕了一句,继续研究起剑阵来。 有了刚才那个插曲,千栩的头脑清明了许多,寻找的速度也同步加快。 终于,一抹非常隐蔽的亮光在千栩眼前一闪即逝。 千栩立即朝着那一抹微弱的亮光追去,在发现狂獐之齿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铁剑的速度后,果断收回狂獐之齿,躬身一跃,跳在了其中一柄铁剑的剑身上。 “那个人在做什么?找死吗?!”有弟子在不小心看到千栩的动作后,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部分弟子都自顾不暇,没有谁会刻意将视线往千栩身上放。 因为他们若是不够幸运,或是反应力不够强,极有可能在这稍微分神的动作下,断送自己的大比试生涯。 “哟,这个弟子是哪个势力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尉迟红莲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千栩,舔了舔红唇,眼睛眯起,看不出是欣赏还是警惕。 惜白河同样将目光投放过去,微微点了点头,道:“看服饰,出自巐竞。” 卷2-17 发现关键 “呵,倒是稀罕,这个快要沦落到末流的势力居然出了一个敢于冒尖的弟子。” 辛都淡笑道,只是那笑容没有什么温度。 惜白河皱了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尉迟红莲倒是没什么顾忌,她斜睨了辛都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道: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冒尖的弟子不是木尾弟子,否则你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辛都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尉迟红莲舔了舔嘴唇,笑容变大,声音都嘶哑起来:“辛都,你知不知道你这模样非常地诱惑人?” “让我有点想……喝你的血。” 辛都的眼神变得有些吓人,直视着尉迟红莲,警告道:“你想当着这些人的面丢饮血宗的脸?” 尉迟红莲根本不惧辛都的威胁,上身缓缓地往辛都的那方探去:“脸是什么?可以用来磨成血浆么?” 她越说越靠近,嘴里开始出现一团又一团的血红雾气。 辛都眼角抽动,拳头忍不住地握紧,而他脚边盘着的三眼毒蛇也立起了上半身,盯着不断靠近的尉迟红莲,吐出信子。 “哟,这蛇不错,生吃的滋味一定非常美味~” 尉迟红莲一点也没有被那条三眼毒蛇吓到,反而兴奋得伸出舌头,学着那条毒蛇吐信。 饮血宗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辛都的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起来,要不是没有感受到尉迟红莲的威压,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揍女人。 就在辛都劝阻着自己不要将被阴阳气缠绕的拳头挥出之际,惜白河惊异的声音响起: “居然真被那个弟子找到了一个?” 尉迟红莲和辛都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千栩身上。 密密麻麻的剑林剑雨中,千栩从一柄铁剑跳到了另一柄铁剑上,不断地往那个被他锁定的铁剑上靠近。 终于,在第十跳时,他站在了距离那柄铁剑最近的位置。 将狂獐之齿化为一把骨刃,千栩毫不犹豫地对着那柄带有微弱光芒的铁剑劈去。 啪—— 整个剑阵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还没等那些双淬者们反应过来,剑阵内的所有铁剑全部轻微地晃动了起来。 只是,晃动之后,四面八方那些数不清的铁剑又一次顺着轨迹来回疾飞。 但在千栩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以及剑阵给出了这样的反应后,很多双淬者立即明白了该做什么。 乔疏妄眉间竖瞳一闪,追着一柄闪烁着微光的铁剑而去。 燕扬奋力掷出三枚燕子镖,稳准狠地打在一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上。 剑阵又一次停了下来,所有弟子再次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老乔,这次我比你快!”燕扬得意地笑道。 乔疏妄没有理会燕扬,心无旁骛地追上那柄铁剑,枪尖一点,铁剑应声碎裂。 剑阵内的铁剑刚准备晃动,又一次陷入停滞中。 “大家别愣着,找带闪光的铁剑,斩断它,再趁着万剑停止的空隙逃出去!” 千栩喊道。 顷刻间,所有双淬者都动了起来。 不过,千栩很明显地感觉到,有几道冰冷的视线投放在自己身上,转瞬即逝。 大约是没想到自己没有出风头,反而被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抢了先? 又或是定北那些弟子嫉恨得恨不得想再次暗下杀手? 念头只是在千栩脑中闪现了一瞬间,随即便无视了那些目光。 眼下既然是在剑阵中求生,就先别管那些人如何想,过了这关再说。 不过,好心的提醒终究还是换来了些许善意,在砍断第二根发光的铁剑后,耳边传来了一声: “谢啦,兄弟。” 千栩站在极速飞行的铁剑上稍往旁边移动了下视线,就见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袍的青年剑指朝上,瞬间刺穿了他头顶上的那柄带着微弱光芒的铁剑。 好指力! 青年回头冲千栩一笑,又快速地离开找寻下一柄铁剑。 是紫霄宫的弟子。 千栩在那个弟子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嘴角,躬身躲过后方飞来的十数柄铁剑。 高空上,尉迟红莲单手支着下巴,脸色随着目光的转移一会儿阴沉,一会儿明媚。 一般的人,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弟子的不同表现,而产生了对应的情绪,但是对于这位性格怪异的大护法来说,究竟在看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大护法因为自家弟子表现太好,当众大发雷霆的事,在之前的大比试中又不是没发生过。 至于原因嘛……她要发脾气了,要什么原因? 惜白河则是点了点剑阵中自家弟子的数量,威严的目光中露出了些许失望,哪怕有那位巐竞弟子提醒,紫霄宫的弟子依然在这场剑阵求生的比试中淘汰了数十人,如今只剩五十不到。 辛都则是盯着在剑阵中不断穿梭的千栩,看不出什么表情。 剑阵中的那些铁剑在那些弟子们不断的破坏下,不断地发生停滞的现象,有很多靠近剑阵外围的弟子听了千栩的建议,在停滞的瞬间飞了出去,顺利逃生。 但位于剑阵中间的那些弟子就没有办法立即逃出去了,因为停滞的时间太短暂,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那无数铁剑逼去了何处。 而且那些发光的铁剑还没有全数破坏掉,必须有人继续坚守。 千栩在破坏掉第五根铁剑时,正好在一个巐竞弟子的身边,那名巐竞弟子已经非常狼狈,如果不是因为铁剑损坏造成了剑阵停止,他或许已经被正面的三柄铁剑刺中。 “快往外围走!” 千栩跃到那名弟子面前,带着他就往最外面冲去。 但是没有前行多远,剑阵就再一次动了起来。 “巫僰之子你别管我。”那名巐竞弟子在先前曾质疑过千栩来此的动机,现在见千栩在危机之中还护着自己,心生愧疚。 “我们这边的人本来就不多,能多留一个是一个。”千栩急忙设下魂体结界,勉强挡住了前方的铁剑攻击。 这位弟子应当在清气上境,在这一轮就被淘汰有些可惜,既然被他看到了,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伸手帮一下是一下。 “巫僰之子,我……”那名清气境弟子刚准备再说,剑阵又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千栩立即带着筋疲力尽的巐竞弟子继续往外冲,这一次他结合了瞬移符,搭配上幻影术,速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很快,在剑阵再次动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剑阵外围。 卷2-18 找阵眼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出去了。”千栩的魂体结界被迎面攻来的铁剑刺碎,又撞到了一堵白色光幕上。 高空处,尉迟红莲撇了撇嘴,失望地道:“这小子,亏我还有些看好他,结果是这般心慈手软。” 辛都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移开,假装关注自家的那些弟子。 惜白河则是根本没顾上看千栩,他因为又一名紫霄宫弟子被淘汰出局而正在生气。 又是短暂的停滞,千栩瞅准空隙,将那名巐竞弟子推出了剑阵。 “你不出来?”那名巐竞弟子在剑阵外惊呼。 千栩没工夫回答他的话,掉头就往剑阵中心冲去。 他直觉真正的阵眼还没有找到,如果那些发光的铁剑是阵眼,在破坏了这么多的情况下,整个剑阵总要有些变化。 然而,除了短暂停滞和轻微摇晃外,并没有其他的变化。 所以一定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地方,没有被他找到。 然而,如果问题出在这些飞行的铁剑上,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多少应当会有所发现,但这么长时间没有谁发现,或许意味着需要转移一个地方查看。 千栩立即往正下方的那些“地刺”看去,那是剑阵最开始启动的地方。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一旦这样的想法产生,那些看着杂乱的“地刺”似乎并不是真的杂乱。 千栩曾在鬼域的石塔内部看到过许多阵图,至今印象深刻,如今再将那些阵图往这些“地刺”的排列上去联想,忽然就发现了点东西。 那些“地刺”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剑尖朝上,但依然有几个是剑尖朝下,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而上空的那些来回穿刺的铁剑已经将这些弟子们的注意力全数吸引,根本没有谁能够顾得上看这些“地刺”。 若不是千栩有着各种手段保护着自己,或许也不可能分得出心来观察下方的那些铁剑。 将所有剑尖朝下的铁剑找到后,千栩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张图,这张图应当就是由这些剑尖朝下的铁剑构建出来的阵图。 “老乔,燕扬,周闪,闵生,你们四个还健在否?”千栩在剑阵内大喊道。 “健在你个鬼,我活得好好的。”周闪气喘吁吁地在千栩的斜上方回应道。 “作甚?”乔疏妄的声音。 “在,你又冒出了什么鬼点子?”燕扬的声音。 “可不可以小点声?”闵生无奈的声音。 千栩一喜,这四位玉玦弟子都在这里,那就好办了。 还是别将风头独揽得好,而且万一自己的想法错了,这四位玉玦弟子顶多是合伙暴揍自己一顿,不至于结仇。 “我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对不对,需要你们帮忙。”千栩设下一道摇摇欲坠的魂体结界——使用太多次,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防御力。 周闪立即加固了一层,接着乔疏妄、燕扬和闵生先后来到,也将魂体结界加固。 “我们五个分别将这些铁剑拔除,可能有些危险,但若是成功,就能顺利过关。”千栩指着下方那些“地刺”,将所有剑尖朝下的铁剑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我选北。”乔疏妄干脆利落地作出选择,没有任何质疑。 “我选南。”燕扬道。 “那我就东。”周闪道。 “我只剩西了。”闵生笑道。 “不,你还可以选择最中间的区域。”千栩道。 闵生连连摆手,道:“那里或许最危险,还是留给无所不能的巫僰之子吧。” 千栩正想挥拳头揍人,那四位玉玦弟子已经各自施展防御术往约定的方向冲去。 密集的“地刺”在五人靠近后,竟然开始移动起来,剑刃不断地擦着他们的衣袍掠过,若是没有及时躲开,整个人都有可能被那些利刃劈开。 而那些剑尖向下的铁剑似乎是知道这些人想要对付它们一样,立即缩进了密集的铁剑中,时不时才在他们的眼前出现。 “剑比人还狡猾!”一直抓不到那柄铁剑的周闪在袖子挨了一下剑刃后,生气地说道。 “大家都知道怎么绘制定身符文吧?试一下化墨为符!” 四位玉玦弟子都不是天生双淬者,在盛辉界有过单淬者生存经历的他们自然对化墨为符不陌生。 因此,随着千栩的一声提示,四位玉玦弟子立即在空中绘制出定身符文,对着眼前的铁剑推过去。 移动的剑阵终于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砸!”千栩道。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传来了铁剑破碎的声音。 千栩立即挥动狂獐之齿,对着中部的那把刚刚显露身形的铁剑斩去。 哐—— 这是一声比先前那些发光的铁剑破碎要巨大得多的响声。 一时间,整个剑阵都开始摇晃起来。 位于半空中的那些双淬者们不约而同地往下方看去,因为先前千栩的那一呼叫,已经引起了一些双淬者的注意。 现在剑阵出现了变化,大家自然会想到一块儿去。 只见下方密集的“地刺”中,已经有五处被破坏,那五名巐竞弟子的长袍已经被那些铁剑割破,周身的魂体结界已经暗淡到下一刻就会崩碎。 “原来阵眼在这里。”那名先前对着千栩道谢的紫霄宫弟子自语了一声,立即朗声说道: “紫霄宫弟子们,有能力的,随我下去助他们。” 说完,御剑朝下方飞去。 部分紫霄宫弟子立即响应了号召。 但是,绝大多数的双淬者都没有动,因为在那些密集的铁剑中,稍不留神,就是淘汰出局的下场。 曾在休息区和千栩对峙过的定北弟子们皆是露出了不甘和嘲讽的神色,根本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他们自认为此时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看到下黑手的同门全部被淘汰后,不敢再落井下石而已。 高空中,惜白河欣慰地点点头,对那位带头帮忙的弟子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这位小帅哥是谁?”尉迟红莲媚眼如丝地看向惜白河。 “他叫时光,连宫主亲自收的弟子。”惜白河道。 尉迟红莲伸出红润的舌头,横着舔过上排门牙,双眼满是火热的欲望。 “若不是连茴玥的人,我真想品尝一下他的滋味。” 惜白河:“……” 辛都却是嘲讽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并不喜欢这种热心肠的人。” 尉迟红莲微笑着,声音温柔似水:“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关你屁事~” 辛都淡定地闭上眼睛,决定还是不要主动和这样的变态搭话得好。 卷2-19 云梯擂台 剑阵内,又有一些弟子觉得过意不去,御法器飞了下去帮忙。 有了他们的加入,那些剑尖朝下的铁剑很快被全数破坏。 在最后一根铁剑破坏的瞬间,整个剑阵就如同一面巨大的玻璃罩,破碎开来。 那些烦不胜烦的铁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成功了!”时光开心地说道。 随着他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落下,不论是位于剑阵中的双淬者,还是已经在之前就已经逃出去的双淬者,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有些双淬者直接仰面躺倒在地,发起了呆。 在这个剑阵中闯上一场,比跟人打十场架还要累。 时光也是累得不轻,但在那些紫霄宫的弟子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尽力地让自己稳住状态。 但他看着身边的千栩,却惊讶地发现似乎这位巐竞弟子是真的不算太累。 “兄弟,这次的剑阵求生,多亏了你。”他道。 千栩笑着摇摇头,道:“方才若不是有你们帮忙,我们兄弟几个可能就要被淘汰出去了。” 时光却是满脸的不信,道:“你轻松得很,我看得出来。” “夸张了不是?”千栩指着胸口,道:“心累。” 时光哈哈大笑,对着千栩拱了拱手,道:“紫霄宫,时光,交个朋友。” 千栩回了一个巐竞的礼,道:“巐竞,千栩。” 时光对巐竞并没有了解过,因此在得知千栩的名字后,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好奇。 其实在现在鸿鼎界,这样的弟子才属于大多数,毕竟现在的巐竞只是一个中流末位的势力,很少有弟子会花心思去了解一个并不打算加入的势力。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就心照不宣地打坐恢复起来。 毕竟大比试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接受怎样的挑战。 高空上,三位阴阳气境的强者分别清点了一下本势力弟子和总人数,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尉迟红莲看着仅剩的二十多名弟子,嘿嘿怪笑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了时光,露出了色迷迷的眼神。 辛都在确定木尾还剩下一百名不到的弟子后,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在看到紫霄宫居然也有将近一百名弟子闯过第二关后,脸色更加阴沉。 惜白河非常不明显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略微放心的神情。 “红莲大护法,该你了。”他道。 尉迟红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累了,不想动,还是你来吧。” 惜白河:“……” “那就请红莲护法休息好了再进行抽签。”他建议道。 尉迟红莲翻了个白眼,懒懒地伸手往气流漩涡里一抓。 “第三场,十万云梯,擂台争夺。” 说完,尉迟红莲对着下方的弟子柔柔一笑,道:“姐姐我心疼你们消耗甚巨,让你们休息一个时辰,不准拒绝,就这样。” 紧接着,竟是直接斜靠在浮空坐台上打起了盹。 那些饮血宗弟子发出了特别奇怪的欢呼声,说是欢呼声,其实更像是怪叫。 这大概就是饮血宗的宗门特色吧? 但不论这位大护法的出发点是什么,这样的决定终究可以让这些弟子得到一定的休息时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于是,偌大的西晃原上,仅剩的两千不到的清气境弟子们皆是抓紧时间盘坐调息,恢复刚才的耗损。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尉迟红莲非常准时地睁开眼睛,掌心凝聚出一团阴阳分明的太养气,往空中推去。 高空中发出一阵异响,云层中突然绽放出亿万光芒。 千栩立即起身往光芒的边缘瞬移,暂时不打算与那些光芒接触。 那些光芒不断地延伸,直至地面,许多被光芒照耀到的双淬者都痛苦地捂住眼睛,应当是无法承受那种高亮。 很多弟子见此情形,也纷纷瞬移避开这些光芒。 不管这些光芒有没有害,先不贸然接触总是好的。 很快,光芒散尽,三条通天云梯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云梯上每隔千层,就会往旁边延伸出一块非常宽敞的平台,粗略数了下,每条通天云梯上至少有几十上百个这样的平台。 而那最顶上的平台,虽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却也能够肯定,那一层也相当宽敞。 “攀登云梯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脚,攀登过程无法使用法器,只有在每一个千层擂台上,才有使用法器的机会。” “这些千层擂台会有对应的修炼奖励,一共一百关,获取奖励的资格,就是占领对应的擂台。” “擂台争夺采取一对一的形式,参与争夺擂台的弟子们会被自动分配对手,胜者进入下一轮一对一比试,直至决出最终胜利。” “当然,胜利者可占领千层擂台,等待下一位挑战者,也可主动放弃,继续向上挑战,争取占领更高层的擂台,但若是占领擂台失败,不论你之前占领过多少擂台,都将被直接淘汰。” 当云梯出现后,比试规则便出现在尉迟红莲的脑海中。 这次她倒像是个非常正常的人,平静地说出了规则。 话音一落,满场议论声。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场应当就是这次大比试的最后一场,三个云梯最顶层的阶梯代表三甲擂台,若是能够成功守住,就会成为这一届大比试的三甲。 可如果自身定位不准确,守擂失败,或许就拿不到前百名的优胜者奖励,直接被淘汰出局。 真是既考验他们的实力,又考验他们的目力。 因为实力不够,选择正确,或许还能坚持到最后,但若是实力和擂台不匹配,要么挑战失败被淘汰,要么大材小用便宜了其他人。 总而言之,这一场的激烈程度,绝对远胜于前两场。 千栩看了看在自己身旁的四位玉玦弟子,欲言又止。 乔疏妄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淡淡地道: “想说什么?” 千栩索性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道:“我有一个想法,如果判断正确,我们今年应当会取得不错的成绩。” 卷2-20 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燕扬和周闪异口同声:“快说。” “我们五个人可以分成三路,尽可能地去夺取上层擂台——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夺取顶层擂台,我会举双手赞成。” “就这样?”周闪道。 千栩想了想,补充道:“老乔和我最好不要在同一条云梯,周闪和燕扬最好不要在同一条云梯。” “为什么?”周闪和燕扬再次异口同声。 “因为你们都具备争夺第九十九关擂台的资格,一条云梯只有一个九十九关擂台,不能浪费资源。” 周闪以为千栩在开玩笑,也玩笑道:“我怎么就不能争夺顶层擂台?” 千栩斜着眼道:“你去吧,我不拦你。” 周闪道:“燕扬去我就去。” 燕扬道:“你和千栩斗智斗勇,别扯上我。” “闵生,并非我认为你的实力不够,而是你更擅长群战,这种擂台争夺反而不具备优势。” 千栩担心闵生有其他想法,解释道。 闵生好脾气地笑笑,道:“我懂的,本来就是陪着你们参加这个大比试,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满足。” 千栩没有继续矫情,点点头,道:“你们觉得如何?” 乔疏妄率先回答:“可以。” 另外三人都表示无异议。 “好,等他们开始登梯,我们再决定谁去哪条云梯。” 千栩看着那三条云梯,目光灼灼。 “开始吧,还等什么?”尉迟红莲听着那些议论声,特别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提醒道。 所有参与比试的清气境弟子立即有了行动,他们很快地选择好自己要攀登的那条云梯,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 左边那条云梯上,许多定北弟子争先恐后地走了上去。 乔疏妄眼神冰冷地看着那条云梯,道:“我去会会这些定北弟子。” 正准备张嘴的千栩沉默地点点头。 他本来也想继续淘汰几个定北弟子,既然老乔选择了这条云梯,那他就去会会其他势力的弟子。 毕竟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揍趴多少定北弟子,而是为了取得超出以往的成绩。 再看右边那条云梯,时光领着紫霄宫众弟子在上方快速攀登。 “我去这一条吧。” 燕扬有些期待地登上了右边的云梯。 “那我选中间这条。” 周闪别无选择地踏上了中间的云梯。 闵生看着千栩,道:“千栩兄打算去哪条云梯?” 千栩道:“你要跟着我么?” 闵生摇头,道:“我打算避开你在的那条云梯。” 千栩:“……” 谁说不介意来着?他怎么觉得闵生其实介意得要死? “你先选吧,你选剩下的就是我的。” 千栩无奈地道。 闵生忍着笑,走上了右边的云梯。 “我相信你的安排。”闵生在云梯上转身,诚恳地说了一句。 千栩咧嘴一笑,登上了正中间的那条云梯。 各自选定之后,便是漫长的登梯和争夺擂台的过程。 因为大家都是经过淬炼的骨体,一千个阶梯对于这些双淬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没一会儿,第一千层的云梯上就出现了很多双淬者。 只不过,没有哪个弟子会想占领这个第一关的擂台。 大多数弟子只是匆匆掠过这层,连好奇的眼神都欠奉。 但也有极少数的弟子在这一层犹豫地停留了一会儿,在看到其他弟子全部都继续往上攀登后,才决定暂时放弃。 万一发现抢占擂台的都是自己打不过的,再等人都淘汰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来占领这里,多少也有些奖励。 “哇靠,你怎么会选择来这条云梯?” 周闪正在专心致志地往上走,走着走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他神情一凛,转头一看,脸色大变。 不过,并不是变得恐惧或是愤怒,而是在惊讶中隐约带了些嫌弃。 “怕你摔下去,特意在后面接着你。”千栩笑眯眯地道。 周闪翻着白眼,道:“你这是在欺熟。” 千栩摇头,道:“不,我和你不熟。” 周闪立即举起拳头,作势要打过去。 千栩也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道:“赢你没有挑战性,不要浪费我的力气。” 周闪瞬间没了脾气,哼哼道:“你为何要选择这条云梯?我还以为闵生会选择这条” 他设下一道魂体结界,放缓了攀登的脚步。 千栩一本正经道:“这条云梯上多为木尾和饮血宗弟子,你觉得闵生会那么傻?” 周闪瞪着千栩道:“你既然知道,那还跟来?不去右边的云梯碰碰运气?” 千栩一本正经地道:“我来帮你争夺第九十九关的千层擂台。” 见千栩再次提到九十九关擂台,周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见周围的弟子并没有谁关注到自己这边,才小声地道:“你说真的?可有把握?” “没有。”千栩理所当然地道:“总要有目标嘛。” 周闪揉了揉蠢蠢欲动的拳头,讥讽道:“你让我去争夺第九十九关擂台,那你呢?难不成要去争夺最顶层的擂台?” 千栩摸着下巴,认真地点点头,道:“有此打算。” 周闪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你自己也说了,这条云梯上有很多木尾弟子和饮血宗弟子。” 周闪指了指前方那些越来越多的弟子,道:“不是我长他人威风啊,你确定我们能打得过他们?” 千栩摸着下巴的手顿了下,有些尴尬地道:“不确定。” 周闪正准备开损,就见千栩随即露出了狂热的笑容,道:“得打了才知道。” 周闪:“……” 此人真是无架不欢! 两人聊天间,已经轻轻松松地又过了一千层阶梯。 在这一层的擂台上,已经能够看到有些弟子停了下来。 从服饰上看,没有一个出自同一个势力,或许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比较熟悉对方的实力,不想做无谓的争斗,造成人员损失。 千栩随意地看了眼这一层参与争夺的弟子,道:“太弱了,继续走。” “你怎么那么厉害呢。”周闪一边表情夸张地说着,一边跟上了脚步。 卷2-21 是雀是鹰? 越往上走,留在千层擂台上的弟子就越多。 在经过第十关的千层擂台时,千栩看到了他们巐竞的弟子。 “不继续往上试一试?”千栩问道。 “不了,能够拿到这一层的修炼奖励,就已经很满足。”那名弟子对千栩笑了笑。 千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巫僰之子。”那名弟子叫住千栩。 千栩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那名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千栩纳闷:“冒犯什么?” 那名弟子有些惭愧地道:“议论你来此的动机,但幸好你来了,才让我们这些不懂得阵法的,能够顺利通过剑阵。” 千栩好笑地摆摆手,这弟子也太客套了些,弄得他都以为这些人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善意提醒了一句: “我建议你先别早早地占领擂台,规则上没有说走上去的人不能下来,你就在台阶上徘徊,等时机成熟了再找一个合适的擂台去挑战。” 那名弟子起初没明白,在周闪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后,却奇迹般地反应了过来。 对于他们这种实力在整个鸿鼎界算不上顶尖的弟子,万一遇上那些比自己厉害得很多的对手,很可能连前几关的擂台都守不住。 因为这些人虽然抢占了擂台,却可以放弃占领的这关,再继续往上争夺,可他们这些输了的,就是直接被淘汰的命运。 “万一所有弟子都是这个想法呢?”那名弟子问。 周闪撇撇嘴,说道:“若是千栩不提醒你,你会想得到?” 那名弟子立即羞愧地垂下了头。 “你的问题问得很好,总会有人想到这个办法去规避耗损。” 千栩道:“所以我建议等时机成熟了再去,因为这个云梯上不可能没有别的限制,比如攀登的困难程度,比如时间上的限制。” “当这些新的挑战出现了,那些观望的,或是蓄意以大欺小的弟子就会开始为自己打算,因为他们不可能不关心自己的成绩。” 那名弟子忽然对千栩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能够遇上巫僰之子,真是我司牧则的荣幸!” 周闪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拍着司牧则的肩膀道: “等你跟他混熟了,一定会后悔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千栩:“……” 于是,在一番交谈后,司牧则选择和千栩他们一同继续往上攀登。 就如周闪所说,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够想到这一点,不论是上方还是下方,都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擂台争夺开始。 而对于千栩这种并不着急争夺擂台的,则是漫不经心地爬着台阶,时不时地躲避一下擂台争夺过程中四溢的术法。 当然,也有很多弟子的想法和千栩的一致,慢悠悠地爬着云梯,没有去占领任何一关的千层擂台。 大约在云梯中部,第五十几关的擂台附近,千栩忽然眉头微皱,看向上方的某处。 那里,正站着一个模样英俊的木尾弟子,双手环胸,长发高束,“专心致志”地看着擂台上的比试。 这名弟子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灰色雀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千栩可以非常肯定,刚才注视着自己的就是这个木尾弟子。 至于这人为何又将视线收回,他却是没有兴趣知道,反正是好意是歹意,接下来会见分晓。 若无其事地经过这个木尾弟子的身边,暂时没有发生任何事。 然而,在走了大约五十层阶梯的时候,那名木尾弟子肩上的雀鹰发出了一声尖啸,无比刺耳。 紧接着,一股青色气浪冲着千栩的后背凶猛袭来。 司牧则见千栩和周闪没有一点反应,依然慢悠悠地往上走,立即设下一道防御结界。 青色气浪以迅猛之势将防御结界轰得粉碎,撞击下产生的气劲令司牧则差点摔下台阶。 千栩立即拉着险些滚下去的司牧则,脸色有些冰寒。 他懒得去问那个木尾弟子为什么要对自己出手,手中凝聚一个爆破光球,对着那个木尾弟子的方向就砸了下去。 嘭—— 爆破声在那个木尾弟子站立的方向响起,在满是云雾的云梯上,将对方设下的防御结界炸碎。 烟雾散去,那个木尾弟子英俊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嘲讽意味。 灰色雀鹰应当是受到了爆破光球的影响,烦躁地扑腾着翅膀,怒视着千栩,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你竟然敢在云梯上对我们动手?”司牧则有些气不过,质问道。 那个木尾弟子嘲讽意味不减,反问道:“有谁规定不能在云梯上动手?” “你……”司牧则被堵得没话说,一张脸憋得通红。 “不要在这里跟这种不要脸的人浪费时间,走吧。”千栩淡淡道。 说完,转身继续登云梯。 那名木尾弟子听到千栩的言语中的贬损,却没有当即发怒,而是嘲笑道:“跳梁小丑而已,真以为麻雀能够变成雄鹰?” 千栩哈哈大笑,转头,指着那名弟子肩膀上的雀鹰,道:“就像你肩膀上的这个?” 那名木尾弟子眼神一狠,道:“你恐怕不知道它的威力。” 千栩忙摆手,道:“别误会,你不要对自己这个灵使的外形那么没信心嘛。” 他好心地又解释了一句:“我想说的是:是雀是鹰,不要看外形。” 那名木尾弟子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千栩说的意思是什么,怒意冲天地打算直接开战后,眼前早已没有了那三人的身影。 “李探,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擂台上,刚结束了战斗的一名木尾弟子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头目光凶狠的猎豹,时隐时现。 李探见到来人,立即露出了一脸巴结的笑。 “方才见到那个巐竞的小丑,出言讥讽了几句……” 话未说完,就接收到了对方冰冷的视线。 “你这时候招惹他做什么?” 李探神情一僵,慌忙解释道:“我见那小子太猖狂,将你的风头全抢了,气不过,才想着给他一个教训……” 李探的声音再次消失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中。 “对于一个连清气中境都没到的黄口小儿,你是不是太不自信了些?” 李探捏了捏拳头,垂头道:“是我孟浪了,以冲兄”。 沈以冲将目光转向云梯上方,那里已经被云雾遮掩,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弟子攀登的身影。 “这一层我玩够了,继续往上走。” 李探立即点头,像极了跟班。 “是。” 卷2-22 擂台争夺 高空上,尉迟红莲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又斜躺了下来。 “一群蜗牛。” 惜白河选择不接尉迟红莲的话,视线在那些已经争夺起来的擂台上来回游动。 辛都刚准备张嘴,想了想,又忍了回去。 跟饮血宗的人没什么可聊的。 只不过,尉迟红莲本也没有跟这两人聊天的欲望,她正准备睡一会儿,脑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信息,整个人立即变得精神起来。 “半柱香内,全部参与擂台争夺,超时未入擂台者,淘汰。” 尉迟红莲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响彻云霄。 正在和千栩一样缓慢登梯的众弟子立即躁动起来。 有的慌不择路地选择最近的擂台开始争夺,有的加快了攀登的速度,以便尽快抵达期望中的那层擂台。 司牧则在那些弟子的影响下,同样慌了神。 “别急,还有半柱香,让他们先打一会儿。” 千栩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安抚道:“不过我们得稍微加快一点速度,在半柱香的时间登顶。” 周闪惊道:“你真的打算抢夺顶层擂台?” 千栩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反问:“不然呢?” 司牧则也吓了一跳,道:“这条云梯上有很多高手,尤其是木尾和饮血宗的高手。” 千栩问:“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周闪和司牧则对视一眼,表情出奇的一致。 千栩伸手制止了想要将想法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的周闪,道:“总要打过了才知道,不要涨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嘛。” 说完,将登梯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三条云梯上,越来越多的弟子参与到擂台的争夺中,打斗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看到擂台上亮起一团团白光——那是抢夺失败的弟子被比试腰牌保护,同时象征着被淘汰出局的光团。 半柱香不到,每条云梯已淘汰了一半以上的人,三条云梯加起来已经不足一千人。 千栩每次往经过的擂台上瞟,都能看到有弟子等在那里争夺擂台。 在云梯的上半截,争夺者明显变多,但再往上走,又有慢慢变少的趋势。 “你去这里试试。”千栩指着第八十九层的擂台,向司牧则建议道:“这里应当是一个分水岭,再往上走,你不一定打得过,这一层碰运气的多,你已经有清气上境,又比较稳,应该有拼一拼的希望。” 司牧则已经在登梯的过程中见识到了擂台上对战的激烈程度,有些打鼓地道:“万一没抢到怎么办?” 千栩笑道:“没抢到就没抢到,输了还能被打屁股不成?放轻松。” 司牧则豁然一笑,跃向第八十九层的擂台。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震动天地的金锣音,令得在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三声之后,云梯不再留人。”尉迟红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千栩和周闪对视一眼,瞬间快步往顶层移动。 在接近第九十九关擂台时,他们看到了先前那个英俊的木尾弟子,还有其他几个看着就不简单的清气境双淬者。 “你居然真的跟我来到了这一关。”千栩小声地看向周闪。 周闪怒道:“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千栩装作没听见,对着那个叫李探的弟子努了努嘴,道:“对付他,你应当没问题吧?” 周闪稍稍收敛了神色,道:“不确定,但会尽力而为,起初我也以为对付你没问题,结果……”他翻了个白眼。 第二声金锣敲响。 千栩耸肩,道:“别拿这些人跟我比。” 周闪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我争擂台。” 千栩一个瞬移,消失在原地。 第九十九关的擂台上,正在观战的李探转过身,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周闪从云梯上缓缓走了过来。 “呵,一个才突破至清气境的菜鸟,也敢来抢这第九十九关的擂台?”李探张嘴便嘲讽。 周闪揉了揉发痒的拳头,道:“你能耐,怎么不去争夺最顶层的擂台?” 李探被对方反呛一句,脸色有些难看:“那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总比你们这种没本事又爱出风头的菜鸟强。” 周闪双手捂住嘴,露出一脸崇拜,道:“哥哥你错了,我这个菜鸟就是因为想在这里一睹你的风采,才不知死活地来这一层呢。” 李探的胃部突然涌出一股酸水,险些呕吐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等待区有自动分配对手的规矩,他一定会将眼前这个神经病揍得满地找牙。 哐—— 第三声金锣响了起来。 周闪立即恢复了正经的神色,严肃地看向上方被云雾遮掩的顶层擂台,心中暗道:那个臭小子到了没? 而就在此刻,周闪脚下亮起了一道绿色的线,一直延伸到李探脚下。 “哈哈哈。”李探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瞌睡碰到枕头,这层擂台居然真的将他和这个巐竞弟子分配在了一组。 “坐井观天的乡村小子,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是三大势力。”李探说完,肩膀上的雀鹰振翅飞了起来,周身太养气逐渐外放,形成了一股清澈的气流。 “你们木尾除了人多,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周闪也没了玩笑的心思,甩出一把金色折扇,衣摆在太养气的释放中鼓动起来。 …… 中间的云梯,第一百关的擂台上,千栩装腔作势地用手充当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嘴里碎碎念道:“爬了那么多层台阶,热死了热死了。” 实际上,这关擂台因为距离地面非常遥远,温度比地面低了二十多度,根本谈不上热。 正在第一百关擂台上观战的寥寥数人转头看了眼千栩,又将头转了回去。 穿有红色肩甲的定北弟子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这个巐竞弟子从一开始就爱出风头,难不成已经忘了自己才是个清气下境? 正想着,脚下的绿色线条亮了起来,一直延伸到另一个人的脚下。 这位定北弟子顺着绿线一看,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抢占我们休息区的仇,是时候报一报了。” 千栩没什么精神地撇了撇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名定北弟子冷笑一声,道:“你没资格知道。” 千栩哦了声,道:“不敢让我知道名字,莫非又是一个逃犯?” 那名定北弟子脸色一变,怒道:“竟敢污蔑我刘闭!找死!” 说完,周身亮起了两圈魂体光圈,地面尘土飞扬起来。 千栩念着这个名字,笑道:“但愿你的实力配得上你的名字。” 说完,忽然对着刘闭急射而去。 卷2-23 前两轮 刘闭好歹也是敢闯顶层擂台的人,面对这样的突然袭击,只是在最开始慌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给自己设下了一道魂体结界。 只是,当千栩正面撞过来时,那道魂体结界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经不起半点撞击,瞬间碎裂。 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刘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靠着骨体和软甲护身。 然而,也不知千栩手里拿了个什么,竟是直接刺破了刘闭的护身软甲,重创了其骨体。 刘闭发出一声惨叫,根本没想到对方只是一招,就让自己胸口的肋骨断裂了数根。 更要命的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居然没有办法动弹,连还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这个小子透着一股诡异! 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刘闭就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当思绪再次找回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云梯之下。 他已经被淘汰出局。 刘闭摸了摸脑袋,完全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第一百关的擂台上,千栩看着还未结束战斗的众人,假装非常累地盘坐在地,闭眼调息。 实际上,他一直在听着四周的打斗声,对另外两组的人做着判断。 有一个木尾弟子,灵使为猎豹,非常擅长攻击。 有一个饮血宗弟子,是个声音很有魅惑性的女子,非常擅长用毒。 这两人并不在一组,但动静比较大,容易被捕捉到。 再仔细辨认了下,另外两人并不是没有动静,而是被迫制造出的动静。 很显然,另外两人的实力不如这两人,同样没一会儿便结束了战斗。 还有一组,从制造出的动静听来,应当是旗鼓相当的状态,其中一个为男弟子,千栩在擂台争夺前有过一次照面,出自紫霄宫,曾在时光的发动下,帮他们一起对付剑阵中的那些铁剑。 另一名女弟子不知出自哪儿,但从先前对方看着自己那个有些鄙视的眼神中,大概可以猜到应当是一个比较大的势力。 在这一组焦灼过程中,千栩“恢复”了一些,睁开眼开始观战。 结果,那名紫霄宫弟子施展了一个非常炫目的术法,迅速结束了战斗。 “你根本就是个吸引别人注意力的牺牲品,何必为了别人的荣誉而尽心尽力?”那名输了的女弟子面露不甘。 “这个时候还想要挑拨紫霄宫弟子的关系,你们天伊宫的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那名紫霄宫弟子面无表情地道:“你不就是因为看到时光兄在右边的云梯,不敢过去,才来这边碰运气么?” “你!”那名天伊宫的女弟子还想再说什么,整个人已经被一团白光包裹,消失在原地。 至此,第一百关擂台的第一轮一对一争夺得出了结果。 一声轻笑在右边响起,千栩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 “你们呐,都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谁也别说谁吧。”声音酥麻销魂,自带一股魅惑意味。 那名紫霄宫弟子淡淡瞥了饮血宗的女子一眼,聪明地选择不接话。 那名饮血宗弟子本就不稀罕对方会不会回应自己,将秀发往耳后一挽,目光扫向另外两人,笑道:“我叫殷沫瑶,饮血宗大护法尉迟红莲亲传弟子。” 接收到殷沫瑶视线的木尾弟子眼神微动,道:“居然是大护法的亲传弟子,失敬。” “说这些客套话没用,直接报上你的名字。”殷沫瑶看也不看那个木尾弟子。 那名木尾弟子抿嘴一笑,道:“沈以冲。” “哦,原来是木尾派出的最强战力。”殷沫瑶却是语气平静,又转向千栩,问道:“你呢?出风头出了这么久,快告诉姐姐我你的名字。” 千栩起身,道:“巐竞,千栩。” 殷沫瑶带了些血色的瞳孔动了动,道:“千家?你是千玄巫僰的后代?” “出自同宗。”千栩点头。 话音刚落,就见殷沫瑶的脸瞬间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女子身材娇小,只到千栩的胃部,快速移动中带来了一股香风,钻入千栩的鼻中。 千栩下意识地施展驱散术,以防万一。 殷沫瑶看了眼千栩的小动作,笑弯了眼。 “既然你是千玄的后代,一会儿若是与你分在一组,我便主动认输。” 沈以冲:“……” 紫霄宫弟子:“……” 绿色的线条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脚下。 当线条延伸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殷沫瑶,忧愁的是那名紫霄宫弟子。 “我认输!”殷沫瑶开心地往云梯上飞去,在抵达云梯后,化为一团白光消失。 那兴奋的模样,根本不像放弃了比试,倒像是夺下了擂台。 千栩有些无语地看着空荡荡的云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待。 但同时他又非常疑惑,为什么这位殷沫瑶会知道千玄巫僰?而且在知道自己与千玄巫僰同宗后,宁愿放弃擂台的争夺? 沈以冲似笑非笑地对那名紫霄宫弟子拱了拱手,道:“若我没记错,你是来自紫霄宫的鞠通。” 鞠通诧异道:“想不到木尾新晋首席弟子沈以冲居然会认识我。” “自然,比起时光,还是鞠通兄弟的风采更令人折服。”沈以冲微笑道。 千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决定离远一点,打个坐,等比试结束了再过来。 高空上,所有擂台上的争夺都在三位阴阳气境强者的视线范围,尤其是顶层擂台,绝对是三位强者重点关注的范围。 因此,殷沫瑶的行为,全部被他们看在眼里。 “呵,饮血宗真是一个敢于行走在规矩边缘的势力。”辛都讥讽道。 尉迟红莲笑眯眯地点了下头,道:“多谢夸奖。” 辛都早就料到尉迟红莲会这么说,冷笑一声,道:“如此看来,饮血宗对这次大比试的前三甲似乎不感兴趣。” 尉迟红莲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比起你们木尾对排名的看中,我们饮血宗的确视功名如粪土。” 辛都气得脸都有些抽筋,却还是努力地忍了下来。 “既然你们饮血宗如此不在乎前三甲,不如直接弃权?”他就不信他呛不赢这个女变态。 尉迟红莲摇摇头,道:“弃权多可惜?得错过多少欠揍的人?” “没有你们饮血宗的参与,不知少多少欠揍的人。”辛都寸步不让。 “同性相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尉迟红莲捂着嘴,笑得很开心,:“欠揍的遇到欠揍的,就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吸干对方的血,拆了对方的骨头,撕碎对方的肉。” 说完,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脸向往的模样。 辛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再次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卷2-24 沈以冲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可以毫无底线地诋毁,那就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刺激到她了。 惜白河一直在旁默不作声地看着擂台上的表现,一时欣慰地点点头,一时皱眉摇头。 在又一轮激烈的争夺后,他眼露诧异地道:“左边的云梯上,仅剩一位巐竞弟子和一名定北弟子。” 尉迟红莲挑了挑眉,笑道:“有意思,左边的云梯上竟然没有三大势力的弟子。” 那语气,仿佛饮血宗不在三大势力中。 辛都立即看向右边的云梯,见顶层擂台最终留下的两人中有一个木尾弟子,稍感安心,但随即,他在发现对手是紫霄宫的时光后,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那名弟子的实力他是清楚的,绝不是时光的对手。 最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中间的云梯上。 那里,沈以冲刚刚结束战斗,成为中间顶层擂台上仅剩的二人之一。 辛都满意地翘起嘴角,对于这次木尾能否继续夺得前三甲有了十足的信心。 沈以冲是木尾的先天双淬者,从十岁开始捕气入体,开启正式的修炼,才十年时间便已至清气上境。 以这样的速度,恐怕再过个十年八年,他就能成功突破至混气境。 至于与沈以冲对战的那名巐竞弟子,辛都根本没有正眼瞧过。 一个才突破至清气境的小屁孩儿,拿什么和已经到清气上境的沈以冲比? 只怕不需要多久,中间擂台就会产生第一个三甲。 顶层擂台上,哪怕只剩下最后两人,脚下的绿色线条依然非常敬业地亮了起来,往两人中间蔓延,最后连接在一起。 “我知道你。”沈以冲对着千栩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第二关的表现非常亮眼。” 笑意未达眼底,眼神也有些飘忽,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千栩有些反感地想,既然不是真的想夸人,又何必浪费这个口水说话? 所以,他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听到了。 沈以冲又勾勒了下嘴角,心中对千栩这样的态度感到不喜。 想他在遥祝岛好歹也是个先天双淬者,十岁便成为了木尾弟子,资质被判定为卓越,成为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就连木尾的那些寨卫,见到他都不敢太嚣张,因为他曾被岛主尹蔑仁当面赞扬过,说是同一批弟子中最有天赋的弟子。 所以眼前这个出自不入流小势力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抢尽风头? “我多希望你能继续在这一关亮眼下去。”沈以冲说出这话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千栩回以嗤笑,道:“既然不想说真心话,就别浪费时间了可以吗?” 沈以冲脸色一黑,身后的猎豹迅速探出头,对着千栩发出一声咆哮。 “开始吧。”千栩笑着歪了下头,他期待和人好好打一场架,期待了一整年。 “既然你不愿意给自己留面子,就别怪我一会儿将你踩在脚下。” 说完,沈以冲双手往胸口一握,身上登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千栩懒得跟风去放狠话,指尖白光闪动,释放出来的同样是威力不小的清气压迫。 四周的太养气迅速被两人身上释放出的威压搅动,形成了一股漩涡。 不一会儿,沈以冲身后的猎豹突然从后方一跃而起,对着千栩一个猛扑。 千栩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在猎豹对着自己扑过来的瞬间,手指中飞出一道弯月状白刃,朝猎豹脖子的方向飞去。 这头猎豹应当早就习惯了当沈以冲的前锋,对于千栩的攻击非常熟练地进行了躲避。 白刃擦着猎豹的耳朵尖而过,劈在其身后的地面,直接割出了一个深坑。 但同一时间,在猎豹的头顶,再次降落一道闪电状的白刃。 猎豹再次迅速躲过,避开了要害,但因为速度太快,还是让那道闪电状白刃在它的后背上割出了一条口子。 猎豹明显被激怒,对千栩露出了森森白牙,一股不逊于清气境的威压从它身上释放出来。 坐在高空上的三位阴阳气境强者基本上是将大部分的视线放在顶层擂台的三场对决中,偶尔才会去看一看其他擂台上相对精彩的战斗。 而身为木尾族老的辛都,在确定千栩和沈以冲之间的境界差距后,更是只关注中间那条云梯的对决。 尉迟红莲不知是刻意针对辛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突然来了句:“今年的木尾又派了个清气上境的弟子来参加大比试?” 辛都在有了无数次教训后,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没有接话。 不过,辛都不接话,不代表尉迟红莲会在意他接不接话。 “木尾也是一个习惯行走在规矩边缘的势力啊~”她笑起来,看上去非常欢乐。 可没一会儿,她又突然板起脸,狠狠地对着自己扇了一巴掌。 啪—— 辛都和惜白河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饮血宗还是太听话了,明年一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她眼神发狠,眼白上的血丝仿佛又多了几根。 辛都给了个嫌弃的眼神,依然忍着不接话。 “怎么办?我现在非常看好时光和那个巐竞的小子。” 尉迟红莲本是扇了自己脸的那只手又支起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个擂台上的人。 这阴晴不定的性格,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最终,辛都还是没能忍住,说道:“时光夺得擂主我无话可说,但若说那个巐竞小子能够打赢沈以冲,我是一百个不赞同。” 尉迟红莲翻了个白眼,道:“你赞不赞同,关我屁事~” 辛都笑着道:“本就没有要与你交谈的意思。” 尉迟红莲道:“那就把话放肚子里说,别让我听到。” 辛都心头火起,道:“也请尉迟大护法将话放肚子里说,别让我听到。” 尉迟红莲缓缓转过头,笑看着辛都:“我偏不。” 卷2-25 看我单淬者功法 呲—— 三眼毒蛇竖起了前半截身躯,一双竖瞳发出阴毒的光芒。 尉迟红莲笑着从嘴里拔出了一根红色细丝,在指尖把玩着,威胁意味明显。 “既然都无法碾压对方,还是将精力保留下来,以免波及到那些弟子。” 惜白河见两人再次剑拔弩张,平静地出声提醒道。 阴阳气境之间的战斗,可不像擂台上那些弟子们的战斗,之所以没有混气境以上的大范围比试,就是因为这些境界的人一旦动手,就是摧山翻海的动静。 尤其是阴阳气一不小心,可能整个西晃原的地皮都会被破坏。 因此,魔族和人族的战斗多半在鸿鼎界和混沌界的交界处展开,只有极少数情况会被迫在鸿鼎界的势力范围进行。 像千栩出生那天的那场战斗,就属于极少数现象。 不过,那些境界高的双淬者破坏力强的同时,对周边环境的恢复力也强,十七年前的那天,哪怕已经处处是断壁残垣的离人渊,在四位祭司的努力下,依然很快地恢复了原状。 加上整个离人渊有历代巫僰的意念守护,很多东西只是表面遭到了破坏,恢复也很容易。 惜白河的话并不是提醒,而是给了两人一个可以顺阶下的理由。 尉迟红莲舔了舔嘴唇,将血色细丝含了回去。 三眼毒蛇也不再挑衅,盘了回去。 顶层擂台上,沈以冲在猎豹的身后悄悄做了一个拉拽的动作,一股无形的绳索飞快地朝千栩伸去。 千栩只感觉手脚被什么东西捆住,身体迅速被拉向沈以冲。 “这是无形绳索在拉我?”千栩心想,发现上面并没有魂体之力。 于是,在即将快到沈以冲面前时,他手脚一用力,挣开了那根无形绳索。 沈以冲见千栩竟能够在被拉拽的情况下还可以挣脱绳索,微微吃了一惊,急忙后退了两步,想要暂时避开化被动为主动的千栩。 千栩自然不会给沈以冲避开自己的机会,既然将他拉了过来,不留下点东西怎么可以? 指尖凝结出一根细小的血针,千栩瞅准对方的丹田处,一手握拳佯装纯用骨体功法攻击其他地方,另一只手在沈以冲完全没注意的情况下,指挥着血针悄悄没入对方丹田处的某个天衍窍穴中。 这根血针短时间没有明显的作用,却可以加快对方体内容养气道内清气的消耗。 全然不知的沈以冲起初还非常从容地应对着千栩的单手攻击,但当千栩改为双手攻击后,在骨体和骨体的硬撼之下,沈以冲开始有些左支右绌起来。 突然,千栩眼前一花,那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以闪电般的速度飞扑至千栩面前,打断了他对沈以冲的拳脚攻击。 “山野莽夫,让我的猎豹陪你玩拳脚功夫去。”沈以冲整理了一下衣袍,与千栩拉开了数丈距离。 这头猎豹应当也是属于灵骨相对强悍的灵族,在千栩的手脚攻击下,依然能够正面回击。 “可以哟,很久没有这样锻炼过骨体了。” 千栩来了兴致,开始使用劈山破甲的功法,对着猎豹身上猛揍。 这头猎豹的动作非常迅速,在千栩绵密的攻击下,依然躲闪过了大部分的拳头。 只不过,这头猎豹的脾气应当不太好,每次不小心挨上一拳,都打算再回击过来。 在尝试多次失败后,它大吼一声,竟也不闪不避,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打算逮着哪儿就咬哪儿。 “还送机会给我?” 千栩暗笑,拳头对着猎豹的嘴巴重重地轰了过去。 咔! 猎豹嘴里的尖牙全数断裂。 “嗷!” 猎豹发出了痛呼,眼睛都变得赤红。 “你好好地张嘴咬我做什么?”千栩表示自己很无辜。 猎豹在疼痛中越发愤怒,身上开始冒出一圈淡黄色的光芒。 光芒围绕间,猎豹两只前掌上的指甲增长了数寸,变成了可以轻易撕开清气境以下防御结界的利刃。 “嗷!” 一声怒吼,猎豹张着没有牙的嘴巴,双掌往千栩的方向用力划去。 千栩瞬移躲开那惊心的一爪,只是神情依然无比轻松,仿佛躲开只是下意识动作,并不是真的害怕那对利爪。 高空上,惜白河正巧看到千栩将猎豹一嘴牙齿打断的那一幕,肯定了一句:“这名巐竞弟子的骨体修炼得不错。” 因为惜白河口中的那位巐竞弟子的对手是沈以冲,辛都并不以为然,道:“重骨体修炼而轻魂体修炼可不是一件好事,当心走不长远。” 惜白河皱了皱眉,没有去接辛都的话,又将目光放到了别处的擂台。 尉迟红莲则是冷笑道:“万一这小子魂体也很厉害呢?” 辛都笃定:“不可能,有这样的精力去修炼骨体,就不可能分出更多的精力去修炼魂体。” 尉迟红莲立即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乖乖让我吸血如何?” 辛都脸色一黑,坚定地拒绝道:“不赌。” 顶层擂台上,将利爪暴长数寸的猎豹又一次对千栩发起了攻击。 只是在交手数个回合后,猎豹明显体力不支,利用一个间隙侧滑了出去。 千栩刚准备说话,就见猎豹弓起身体,做出蓄势待发的姿势。 很顽强嘛。 千栩有些佩服。 唰! 矫健的身影迅速移动,只见一道残影直冲千栩而去。 千栩手脚一展,一抹金黄色光芒在皮肤表面短暂浮现。 单淬者骨体功法:铜臂铁骨。 猎豹随后而至,尖长的利爪不断地向千栩的各个要害攻击,每次的交锋,如同金石相击,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在抵挡了一阵子后,千栩看了眼猎豹后方的沈以冲,估计了一下对方容养气道中清气消耗的程度后,开始反守为攻。 钢铸一般的双手再次亮起了一抹金黄色的光芒,较先前的那抹亮光要刺眼许多。 单淬者骨体功法:劈山破甲。 千栩的双手时而成拳,时而成掌,时而成指,攻势快捷又猛烈。 猎豹在挨了好几下后,逐渐转攻为守。 从它不断发出的低吼中,可以听出它的不甘。 “打个商量,你放我去揍他,趁他重伤,我助你解除契约如何?” 卷2-26 正比试呢,合适吗? 千栩一边用重拳攻击猎豹,一边毫不避讳地出馊主意。 猎豹有些艰难地抵挡住千栩挥来的一拳,双眼透露出浓浓的愤怒与不屑。 自做了沈以冲的灵使以来,它在同境界的战斗中,还从未如此憋屈过。 因灵骨的坚韧,很多时候,那些与之对战的双淬者根本不敢正面迎击它的利爪。 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和沈以冲就在一灵正面攻击骨体,一人见缝插针攻击魂体的配合下,轻松赢得战斗。 可眼前这个双淬者,居然敢正面和它硬撼! 更过分的是,对方的骨体似乎比它要强! 而在猎豹后方的沈以冲,在听到千栩的那句话挑拨的话后,也来了怒气。 本以为只是一个清气下境的小子,随便对付就可以了,看来还是得用老方法。 趁着猎豹吸引了千栩全部注意力的当下,沈以冲瞬移来到千栩的身后,摊开手掌,露出数十根毒蜂针。 “去!”沈以冲发出一声指令。 那数十根毒蜂针在他魂体之力的加持下,对千栩的背后暴射而去。 既然骨体上无法占据优势,那就对魂体下手! 谁知,那数十根毒蜂针在快要接近千栩后背的时候,被一堵三人高的半透明光幕挡下。 不仅如此,光幕在接触到那些毒蜂针后,开始快速扭动,又将那些毒蜂针反弹了回去。 沈以冲急忙设下魂体结界,挡住自己掷出的那些毒蜂针。 “嗷!!!” 同一时间,猎豹发出了一声哀嚎,整个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将擂台的地面砸出了好几道裂缝。 再一看,那头猎豹前爪上的利刃全数不见,只剩下血淋淋的肉掌。 “猎豹!” 在沈以冲的大呼下,猎豹化为一团白光,消失在擂台上。 千栩转身,指尖闪烁着不一样的白光。 割裂! 一道弯月状白刃将沈以冲的防御结界劈碎,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另一道闪电状的白刃将沈以冲的右肩劈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高空上,辛都双眼怒睁,像盯仇人似的盯着千栩,如果不是无法对这些参加比试的弟子动手,只怕那眼神就能化为锋利的刀剑,对千栩刺去。 尉迟红莲在见到千栩硬生生拔下猎豹的利爪时,布满血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小子也没有她刚开始认为的那么仁慈嘛。 受伤的沈以冲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果断让身体腾空,以一种俯瞰的姿势愤恨地道: “你竟然能够伤我!” 千栩莫名其妙地反问一句:“我不能伤你?” “看来你藏得很深。”沈以冲的声音低沉且压抑。 “我并没有藏。”千栩道。 下一瞬,一圈青色气流漩涡出现在沈以冲周围。 “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准备充足。” 在青色的气流漩涡围绕下,沈以冲肩膀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千栩微微侧了下头,目光紧锁在青色气流上,总觉得那股旋风有些异样。 有些像那些灵族化石被古凰吸收时释放出的气息。 高空上,见到那股青色气流的辛都,表情缓和了下来。 沈以冲之所以能够成为本次大比试中擂台争夺的主力,就是因为在所有清气境的弟子中,只有他做到了驭使二灵。 没错,那股青色气流不是术法,而是一个植株一脉的灵族。 千栩在发现那股青色气流不对劲后,就已迅速同沈以冲开了距离,并在周身设下了一道防御结界,以防意外。 当沈以冲肩膀上的伤口愈合后,那股青色旋风也停了下来,露出了真容。 千栩瞳孔微缩,竟是一个人形下面容姣好的灵族女子。 此刻,那女子虚弱地斜靠在沈以冲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非常乖巧。 “哈哈哈哈哈!”沈以冲见到千栩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后,心情颇为愉悦:“在骨体淬炼上,你的确很强,可魂体实力如何,还得让我的青桔来验证下。” 说完,伸手揽住身旁之灵纤细的腰肢。 那名叫青桔的灵族女子缓缓睁开水润的眸子,白净的脸上染上一抹红霞。 她看向沈以冲,眼神中充满了迷恋。 沈以冲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容,缓缓靠近青桔,吻了上去。 “……” 千栩在内心咆哮起来:正在比试呢,你们这样合适吗!?合适吗??? 还没等千栩结束咆哮,沈以冲已结束了那一吻。 青桔就像在那一吻中获得了力量一般,萎靡的精神振作了一些,但多少有些强撑的意味。 千栩咋舌,为了让沈以冲恢复,这灵族不惜消耗自身灵力,可见是真爱啊! 不过,他可不会被这种“爱情”感动,在他们卿卿我我的空隙,割裂术已在手中蓄势待发。 “我的青桔可是能够媲美混气下境的双淬者,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赶紧滚出云梯擂台。”沈以冲道。 千栩摇头道:“再厉害,也因为你消耗了太多灵力,你若是不想从此失去她,就赶紧让她休息,自己和我打。” 沈以冲脸色微变,看向青桔。 青桔摇摇头,道:“只是对付一个清气境的小子,消耗不了太多灵力。” 说完,便以鬼魅的速度朝千栩逼近。 千栩几个瞬移躲开青桔的第一次进攻,并抓住拉开距离的这一瞬间,朝对方扔出一道割裂术。 与此同时,一个爆破光球对着沈以冲飞去,在他的身前爆炸开来。 青桔和沈以冲同时遭受攻击,前者以飞快的速度同时躲开了两道白刃,后者则是立即使用防御结界,外加一个藤甲状的法器,再次挡下千栩的术法攻击。 虽然两道术法都被破解,但千栩因为这个试探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想这两个攻击类术法产生威力,要么动用念力攻其不备,要么让对方所有的防御无效。 “想要二打一,你是不是太托大了点?” 沈以冲收起藤甲,用力朝千栩扔出数十根毒蜂针。 与此同时,千栩的脚下凭空长出了无数根藤蔓,将他的脚踝死死缠住。 千栩立即施展避厄术,在防御结界外围设下一道光幕,打算利用避厄光幕挡下那些毒蜂针。 但是,这次毒蜂针的威力似乎比先前的大了不少,在撞击到光幕后,并没有被反弹回去,反而将避厄光幕撞得碎裂开来。 只不过,碎裂的光幕立即开启了第二重被动术法,定身。 卷2-27 青桔 若千栩还在浊气境,光幕碎裂后的范围可能不会超过三尺,但当千栩突破至清气境后,光幕定身的范围也跟着扩大至了数丈。 因此,破坏掉光幕的沈以冲当场就被定了身。 青桔担忧地看了沈以冲一眼,随即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她趁着千栩双脚被藤蔓缠绕着无法动弹的时候,对其洒出无数滴青色汁水。 因为先前的防御结界还在,加上避厄光幕的定身效果未解除前无法再次使用,千栩只能先尝试让防御结界去抵挡这些青汁。 不料,这些青汁似乎具有极强的腐蚀效果,在与防御结界接触后,竟是快速地腐蚀掉了结界的防御力,在顷刻间摧毁了这道结界。 “想不到沈以冲竟然能够让身为混气境的灵族与之签下契约,的确有些本事。” 高台上,尉迟红莲破天荒地夸赞了一句。 然而,这样的夸赞没让辛都感到骄傲和欣喜,反而让他浑身毛孔都在释放出警惕的信息。 这个变态突然表扬木尾的弟子,肯定没安好心。 至于为什么尉迟红莲会突然夸赞沈以冲,哪怕辛都非常想知道,也绝不会主动去问。 果然,下一句,尉迟红莲便自己说出了原因。 “征服一个比自己强的外族,一定特别有成就感。”尉迟红莲舔了舔嘴唇,露出向往的神情:“要不改天我找个魔尊试试?” 说完,她又嫌恶地摇摇头:“算了,长得太丑,喝血都嫌血臭。” 辛都:“……” 惜白河:“……” 他们没有选择接话,实在是太明智了! 顶层擂台上,就在青汁彻底破坏掉千栩的防御结界,准备全面覆盖在千栩的皮肤上时,一团青绿色雾气自千栩手中释放出来,将那数不清的青汁包裹在内。 驱散术。 青桔冷笑一声,再次洒出一大团青汁,直冲千栩而去。 同时,趁着千栩和她释放出的青汁在较劲,青桔飘向沈以冲的位置,试图解除沈以冲的定身状态。 看到又一大团青汁朝自己扑来,千栩立马扔出一颗爆破光球,之后第二次施展驱散术,将侵蚀力极强的青汁暂时阻挡在外。 但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这些驱散用的青绿色雾气只能暂时将这些青汁包裹住,并不能立马化解。 看来这青汁最主要的并不是毒气,而是它的腐蚀性。 腐蚀? 千栩眼睛一亮,立即运转净骨斋心。 体内立即被一股股清凉充斥,逐渐变得带有一点侵蚀性的冰凉。 “哈哈哈哈!蛮力小子,你用这些青绿色烟雾,是抵挡不了这些蚀骨汁的。” 沈以冲的笑声传来,充满了嘲讽之意。 千栩侧头一看,青桔已将沈以冲的定身状态解除。 好机会。 千栩在第一次飞溅过来的青汁那里设下了一堵避厄光幕,原因无他,那些青绿色驱散雾气快要维持不住了。 而第二次投掷过来的那一大团青汁,千栩没有再用任何方法阻隔,反而伸出食指,穿过包裹着它们的青绿色烟雾,点了一滴在手中。 瞬间,指尖的那滴蚀骨汁就像遇到了天敌一般,竟是在皮肤上方颤动出了无数波纹。 千栩额头上淡绿色的光纹闪烁了几下,体内运转净骨斋心后的那一阵胜过一阵冰凉感似乎全部往指尖集中,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一滴处于颤抖状态的蚀骨汁化解了个干干净净。 这净骨斋心果然有很多妙用。 千栩研究明白后,毫不畏惧地一拳轰向了那一大团青汁,在净骨斋心的帮助下,将那团腐蚀性极强的蚀骨汁全数清除。 “什么!?”沈以冲震惊地看着千栩面不改色地将青桔的杀招化解,一时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而青桔见没能立即淘汰掉这个才突破至清气境的人族,也颇为意外。 她瞬移至千栩面前,准备施展下一个杀招。 然而,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她的身躯也变得像之前的沈以冲那样,无法动弹。 “太恋爱脑了不好。” 千栩失去了耐心,拔下狂獐之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青桔的前方穿到她的后方。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青桔?” 站在不远处的沈以冲打算命令青桔自行解除定身状态,却发现他与青桔的那条牵引之线似乎消失了。 青桔僵硬地动了动眼珠,看向沈以冲的方向,两道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帮到你……” 说完,青桔的身上突然散溢出无数光点,往上空飘去,身影也在光点消散的过程中逐渐淡化。 沈以冲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瞬移至青桔面前,却来不及握住对方的手。 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光点散尽,只留下一片干枯的青桔叶。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像猎豹那样直接被送出云梯?”沈以冲大声质问道。 “灵族使用灵技时消耗的灵力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恢复,但用来修复他人伤势时消耗的灵力完全不可逆。”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灵魄之力。” 千栩淡淡地道:“从她出现开始,我便从她的状态上判断出她的灵力所剩无几,很显然,你应当不止一次要青桔替你修复伤势。” “她之所以彻底消失,不是因为我用狂獐之齿杀了她,而是她用最后的一点灵力替你解除了定身状态,无力再维持下去了而已。” 千栩举着狂獐之齿,道:“浮空坐台上的三位见证官可以作证,我的狂獐之齿并没有伤她分毫,因为她那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实体。” 千栩见沈以冲处于一种呆滞状态,不禁皱眉道:“刚开始我就提醒了你,可你不听,本以为你不在乎她,但现在看来又不是。” 说着说着,千栩有了些无奈的情绪,嘀咕了一句:“你连这点都不清楚,还修炼什么驭灵诀?” 高空上,尉迟红莲重复了一句:“是啊,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修炼什么驭灵诀?” 但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修炼我饮血宗的心法吧,那个简单。” 卷2-28 三甲第一人? 辛都已经完全没有了与尉迟红莲斗嘴的心思,他现在只恨自己在第一关时,没能施展点手段将那个叫千栩的巐竞弟子淘汰掉。 不过,这场大比试的淘汰规则并不由他们来决定,就算想使用手段除掉一些眼中钉肉中刺,也没有办法实现。 早知如此,就应该再多压几个将要突破至混气境弟子的境界,等大比试夺得三甲后再突破。 然而,谁又能想到,今年的大比试会出现这样一匹黑马? 顶层擂台上,沈以冲的眼眶变得通红,周身太养气涌动,一股清气裹挟着无数根毒蜂针,铺天盖地地对着千栩袭去。 然而,迎接那些毒蜂针的,是三颗先后赶至的爆破光球,光球在爆炸的同时,又带来了焚烧的效果,那无数毒蜂针就在这三颗爆破光球的余威中,被焚烧殆尽。 沈以冲还想再做一番挣扎,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术法也施展不出来了。 容养气道中的清气完全耗尽! 怔愣了一会儿,沈以冲突然露出了一个怪笑。 “你真的只有清气下境?”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才突破至清气境的双淬者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千栩点点头,道:“如假包换。” 沈以冲摇摇头,道:“我不相信。” 千栩想了想,问道:“你可曾经历过在面对小魔族时,无数次地想使用魂体之力,却始终只能用单淬者功法的事么?” 沈以冲回答道:“我是先天双淬者,没有见过小魔族。” 千栩了然,道:“那你不相信实属正常,你没有我这样的经历,不会明白我对提升实力的渴望程度有多变态。” 说完,他举起狂獐之齿,往沈以冲的脖子上一抹。 白光将若有所思的沈以冲包裹,送出了云梯擂台。 “哈,这小子模样不错,还承认自己变态,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 高空上,尉迟红莲笑眯眯地做出了裁定。 “想不到这个清气下境的巐竞弟子竟然成为了三甲第一人。” 惜白河同时也在关注另外两边云梯的擂台争夺,经过一番对比后,也中肯地做出了评价。 辛都本想在千栩的境界上提出质疑,可沈以冲已经将这个问题提前问了出来,没有办法再拿来说事,只得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 非常敷衍。 而擂台上,已经成为三甲第一人的千栩却是无趣地盘坐下来,抓紧时间修炼。 自从突破至清气境后,和清气境的切磋就变得无趣起来,他这次只在对付刘闭时短暂用了下新学到的迷魂术,其他时间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无趣,真无趣。 高空上,辛都已经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有预感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事情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今年的大比试,木尾会和饮血宗一样,无缘前三甲! “不对他动手?” 尉迟红莲也站了起来,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辛都,仿佛是真的想看到对方去以大欺小。 辛都用最大的努力忍了下来,没有去接尉迟红莲的话。 尉迟红莲忽而冷笑道:“就知道你不敢。” 说完,纵身一跃,朝中间那条云梯踏风而去。 刚进入修炼状态的千栩猛地睁开眼,微微诧异地看向半空中那个朝这边飞来的身影。 “你小子,还懂得玩心理战。” 擂台上,尉迟红莲翩然降落,没有制造出毁天灭地般的气势,低调地像个参与比赛的弟子。 “哪有什么心理战,实话实说。”千栩站起身,没有因为对方突然的到来感到疑惑。 甚至于,他连一个恭敬的表情都没有伪装出来。 他早就被提醒过,不要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饮血宗的人。 尉迟红莲把玩着血红色的腰带,一步步缓缓走向千栩。 “嗯,也可以这么说,你的确比较直接。” 尉迟红莲舔了舔嘴唇,忽地瞬移至千栩面前。 “你叫千栩对吧?离开巐竞,加入我饮血宗,我收你做亲传弟子。” “我拒绝。”千栩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和含糊,就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尉迟红莲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围着千栩转了一圈,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了欣赏之意。 “我不管,你回去立即退出巐竞,加入饮血宗。” 千栩将手放在耳朵边,皱眉道:“风太大,没听见。” 尉迟红莲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见千栩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觉得有趣,道:“饮血宗可是目前的三大势力之一,以你的实力,为何宁愿呆在一个早就衰退的势力中?” 千栩将放在耳边的手握成拳,贴在自己的胸口处,道:“因为我叫千栩。” 他没说什么正义凛然的大道理,相信尉迟红莲也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仅这个名字,就已经能够解释一切。 果然,尉迟红莲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闪动了一下,竟是罕见地露出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点点头,将手背于身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就在千栩觉得此人多少还算正常时,尉迟红莲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说得好有道理,可老娘不高兴,你就算没办法做我的亲传弟子,也必须做我的外门弟子,否则,老娘天天在离人渊外面吓唬那些想加入巐竞的双淬者!” 她说得咬牙切齿,仿佛眼前的千栩是她的仇人。 千栩的额头青筋直跳,他怎么会认为这位大护法是个正常人来着? “随便你吧,反正我不去饮血宗。”千栩一点也不畏惧,对方再凶狠,也不可能在这里把自己揍一顿。 谁知,尉迟红莲忽然又由怒不可遏变为笑容满面:“不去没关系,外门弟子嘛,没有规定需要在饮血宗里。” 这都行? 千栩抿了抿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他不会成为饮血宗弟子。 正无奈着,左右两边的云梯擂台上出现了动静。 卷2-29 成绩不错 只见原本浓郁的白雾渐渐散开,三条云梯上的顶层擂台全部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千栩第一时间往左边的那条云梯看去,只见乔疏妄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在膝盖前面,有些微颤抖,看上去十分狼狈。 擂台的地面还有残留的冰渣,除此之外,并没有那个定北弟子的身影。 千栩对着那边竖了个大拇指,又看向右边。 时光的状态比乔疏妄看上去要好很多,只有下摆被某种术法毁去了一部分,边缘有些焦黑。 自此,云梯擂台的比试结束。 千栩只觉得衣领一松,那个原本还抓着他的大护法眨眼间再次回到了浮空坐台上。 “本次大比试的前三甲为:巐竞千栩、紫霄宫时光、巐竞乔疏妄,二位可有异议?”惜白河平静的声音响起。 尉迟红莲忙不迭地点头,道:“无异议,自然无异议。” 辛都没有说话,只是不太情愿地摇了下头。 “大比试结束,擂主可获得对应关卡的奖励,拿到奖励后,速返回地面。”尉迟红莲根据脑海中浮现出的信息,对所有弟子宣布道。 三条云梯上,不少获得胜利的擂主发出了期待的欢呼声。 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响起,每一关擂台的正中央升起了一个石墩子,上方摆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约有一尺宽的盒子。 盒子外面刻有“壹佰”的字样,应当与擂台的关卡对应。 千栩走上前,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奖品。 一个不知品级的法器,一张绘有繁复纹路的羊皮卷,还有一块……灵族化石! 千栩眼睛一亮,将那个足有鸵鸟蛋大小的灵族化石拿了起来。 虽然只有一颗,但这一颗比先前古凰吸收掉的所有化石加起来都要大。 如果古凰能将这颗化石吸收,肯定能够大大缩短沉睡的时间。 他欢天喜地的将所有的奖品都放入储物袋,像其他弟子那样,御法器回到了地面。 当所有取得擂台胜利的弟子都回到地面后,三条云梯化为天地间云雾,消散开来。 这下子,所有获得胜利的弟子们都看到了彼此,有关系不错的已经开始凑在一起欢快地交谈起来。 千栩走到已经显得不那么狼狈的乔疏妄面前,又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乔疏妄看了眼千栩手中的盒子,并没有太意外。 “恭喜。”他真诚地道了句,目光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半晌又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你在找谁?”千栩好奇地问道。 “找跟他争夺擂台的那个定北弟子吧?”蓬头垢面的周闪抱着一个盒子出现在千栩身后。 乔疏妄冷冷地瞥了周闪一眼,没有否认。 “那个定北弟子怎么了?”千栩又问? “那个定北弟子叫陈喜,是老乔以前的好兄弟,可自从去了定北,整个人都变了,敌视巐竞的一切,包括老乔这个兄弟,老乔想必是想找个机会问清楚,但他已经被淘汰出局,不在这里。” 周闪再次替乔疏妄回答。 “看不出老乔对巐竞这么忠心。” 乔疏妄淡漠地将目光移向别处,道:“这和忠心没关系。” 千栩没揭穿他,大笑着转过身,拍了拍周闪的肩膀,道:“我就说你可以的!” “轻点,我赢得不算轻松。”周闪在千栩拍第二下时,慌慌张张地躲开。 他在和李探对战时,那只雀鹰就在旁边不停地攻击他,弄得他骨体伤痕累累,甚至好几次差点被那只雀鹰啄瞎眼睛,要不是反应及时,这时候恐怕抱着奖品的就不是他了。 千栩自然看出来了周闪一定经历了一次非常艰难的战斗,笑道:“赢了就行,这场比试,没有人在意过程。” 说完,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燕扬、闵生和司牧则。 “成功进入第三回合的好像不足十人,如今有六人夺得擂主,成绩不算差吧?”千栩问道。 “哪里是不算差?简直不要太好!”周闪得意地道。 “巫僰之子,我……”司牧则跑到千栩面前,激动地举起自己手中的盒子,但在看到千栩手中那个刻有“壹佰”的盒子后,讶异地吞了后面的话。 千栩心情愉悦地走过去,非常轻地拍了拍衣衫破烂的司牧则,道:“我一直坚信,并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不敢去尝试。” 司牧则愣了下,继而用力地点了下头。 成为擂主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聊了一会儿,脚下突然被一圈又一圈光芒托了起来。 千栩、时光和乔疏妄三人被托到最高处,其他弟子根据擂台的关卡数高低排列。 高空上,惜白河、辛都和尉迟红莲从浮空坐台上飞下,为夺得三甲的千栩三人道贺。 惜白河的笑容很浅,基本上看不出在笑,但是眼神温和,对千栩三人的赞赏之语简单却真诚。 尉迟红莲则是一会儿摸一摸时光的脸,一会儿勾了勾乔疏妄的下巴,不停地夸赞这次大比试夺得前三甲的颜值堪称史上最高。 辛都是三人中笑容最得体的一位,只不过在尉迟红莲蛮横不讲理地将千栩收为外门弟子后,他得体的笑容消失,看着千栩的眼神有藏不住的嫌恶。 “这次的比试,巐竞真是准备充足啊。”他不阴不阳地道了句。 千栩假装没有听出辛都的话外音,一脸谦虚地摆手道:“辛都族老赞谬。” 尉迟红莲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对我饮血宗的胃口了。” 千栩心道:“不,我没那么变态。” 当三位裁定官离开后,今年的大比试彻底结束。 众人回到休息区,各个势力的领队和那些被淘汰的弟子们已经在那里翘首以盼。 当他们得知今年的前三甲有两人都出自巐竞后,都不约而同地惊掉了下巴。 为什么一个中流末位的势力,可以在大比试中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绩? 饮血宗的弟子们得知自己的势力无缘前三甲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愤怒,反而都像殷沫瑶一样,兴奋得跟赢了比赛似的。 但同样无缘前三甲的木尾就截然不同了,整个气势低迷到不行,看向巐竞休息区的时,那些弟子们的眼神要有多阴郁就有多阴郁。 可是不服又能如何?连沈以冲都无再战之力,何况他们? 最意外的当属巐竞的其他人,包括蓝天凛,当他们得知自己的同门取得了如此骄人的成绩后,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很快就传到了离人渊中。 当千暮得知自己将会成为明年的见证官后,发了好一会儿懵才反应过来。 接着,他便是笑着往竹花坳飞去,完全忘记此刻正在商议渊内事物。 听说千栩脱离了队伍率先回了家,他自然想第一时间去见见他那个宝贝孙儿。 卷2-30 阿父 “阿祖。” 正在地面写写画画的千栩起身,对千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滕浣纱和雪珠在一旁,同样是笑得欢喜。 千暮用力拍了拍千栩的肩膀,道了句:“你小子,不错。” 千栩也不跟自己的祖父客套,将参与大比试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提醒道: “给明年参与大比试出题的同时,我还举荐了您为明年的见证官,到时候就要辛苦您了。” “这是孙儿为我挣来的,哪有什么辛苦?”千暮哈哈大笑,低头看了眼脚下,疑惑道:“你在这里画什么?” 千栩立即拿出一张羊皮画,递给了千暮。 千暮认真看了看,脸色微变。 …… 参与大比试的一行人原本非常低调地返回离人渊,却在第二日收到了盛宴的邀请,四大祭司更是亲自主持盛宴,将代表荣誉的青藤项圈戴在了千栩等六人的脖子上。 夸赞的话自然是不绝于耳,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也将这些人覆盖。 只不过,这些取得成绩的六人中,有五人心心念念着继续闯幽幽林,根本没有在意哪些人说了什么,哪些人投来了怎样的目光。 在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堆流程后,以千栩为首的五人,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幽幽林外围。 “你父亲这一关不好过呀。” 周闪插着手,决定先和他们商量一下,再继续闯关。 “你的挑战是什么?”千栩问。 “在筑将营那里救下指定的三人,可那里的大魔族那么多,哪有时间让我一个个找?”周闪无奈道。 “我的任务没有那么麻烦,只需要在巫僰之子坠进盛辉界之前接住就好。” 闵生耸耸肩,道:“可是我一次也没接住。” “哈哈哈哈!”周闪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要不,你现在就用千栩来练练手?” 千栩举起拳头,笑着道:“你替闵生先试试。” 周闪立马退到一边。 “老乔,燕扬,你们的任务不会也和我有关吧?”千栩好奇地问道。 乔疏妄摇摇头,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幽幽林中。 燕扬则是有些别扭地道:“我的任务是替千落巫僰和巫僰夫人打一场,并取得胜利。” 千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阿父带着燕扬去追求阿母呢! 周闪和闵生早就笑得前仰后合,在燕扬举起拳头的瞬间,冲进了幽幽林中。 千栩为了不让燕扬继续尴尬,也趁机溜了进去。 当一层透明涟漪在周身荡漾开后,千栩又一次来到了千落那一关。 这次,任务并没有从偎霞亭上方的议事大殿开始,而是直接让千栩出现在了赶往盛辉界的路上。 手中依然抱着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自己”,身后是以噬魔晋为首的几十个等级至少在魔将以上的大魔族。 千栩立即为自己设下一道隐匿结界,同时进入隐身状态。 在取得大比试的胜利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才能突破重围,在噬魔晋这些大魔族的手中找出一条逃生之路。 他忽然想到除了那颗非常大的灵族化石外,还有一个绘制有繁复图纹的羊皮画,于是他将其拿出,试着在地面上复制那上面的图案。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当他将最后一笔画完,地面上的图案立即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整个图案开始旋转。 千栩尝试着扔了一颗石头在上面,谁知,那颗石头就像被投入了水中,沉了下去,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千暮,千暮说这个繁复的图纹其实就是一个传送阵,和修炼密室开启的那个空间图纹的作用相似。 只不过修炼密室的传送图纹只能在离人渊中使用,这个传送阵似乎范围更大。 只要能够将之完整的绘制出来,就可以让这个传送阵将自己传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之后千栩又尝试了几次,包括将一个绘制有追踪符文的未开智老鼠放上去,结果却在离人渊外围的一座山峰上发现了它。 由此可以证明,传送阵不会危及生命,范围大大超出瞬移术法可拉开的距离。 这奖励来得太及时! 想到这里,处于双重隐身状态下的千栩将记忆中的传送阵绘制了出来。 最后一笔落下,繁复的纹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并旋转起来。 成功! 千栩带着“自己”踩了上去,心中默念道:去盛辉界。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已经到了盛辉界的巐竞据点。 站在古朴的石屋前,千栩正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见一个清气境弟子走上前,对他说道: “巫僰召见,请随我进去吧。” 阿父在里面? 千栩一头雾水地跟着走了进去,果然见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屋子正中央,背对着他。 当千栩迈入门槛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清晰可见的四壁模糊起来,四周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雾气。 臂弯一空,千栩发现怀中的“自己”已经消失不见。 高大的身影头微动,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着千栩。 “栩儿,你居然这么大了。” 千栩浑身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这个千落,和刚进入幽幽林看到的那个,不一样。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父亲已经陨落,他一定以为这就是他们父子重逢的场面。 “你认出了我?你不是已经……”他讷讷道。 千落走到千栩面前,揉了揉他的头,道: “虽然我只是一缕残留的意念,但还是你的阿父,既然是你父亲,又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这不是梦境。 千栩喉咙一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阿父……” 这一声,迟到了十七年。 卷2-31 传承巫僰之威 千落欣慰地点点头,揩了揩对方的眼角。 “方才你也看到了,噬魔晋一直想将你抓走。” 千落很快进入正题,有些严肃地说道:“若不是管晨拼死将他们拦下,你可能已经被抓去了西瑞大陆,成为魔帝殊魔厌口中的丹药。” 千栩神情一凛,问道:“为何要将我炼制成丹药?” 千落眼眸幽深,道:“我也是调查了许久才知道,噬魔晋曾向殊魔厌进言,将拥有七色魂体的孩童炼制成丹药,再分三次服用,可与天地同寿。对于一直想完成魔族先祖遗愿的殊魔厌来说,活得越久,就意味着在他手中实现的可能性越大。” 千栩咬了咬牙根,道:“所以他们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族?只为将我抢走?” 千落道:“这样的行为,他们已经重复了万年之久。” 千栩眉头紧锁,又道:“就算我出生那天有异象,被整个鸿鼎界所知,魔族又怎么可能第一时间知道我拥有七色魂体,并且在当天就能发动如此规模的进攻?” 他眼神一动,道:“巐竞不止一个内鬼?” 千落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又是欣慰地点点头:“不知是谁教导的你,我很感激他。” 千栩有些赧然,道:“教导我的有很多,阿父不也通过梦境,让我掌握了天衍窍穴么?” “那是我在情急之下,运用引血为炁功法,在你身上注入了一滴心头血。” 千落温和地说道:“原谅我无法对你使用追踪印记,因为我担心魔族也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你,只能用各种迂回的方法,让你能够生存下来。” 千栩露出理解的笑容:“阿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不是因为大魔族,如果没有那个噬魔晋,一切都不会发生。” 千落沉默了一下,将手放在千栩的肩膀上,神情郑重道:“这段话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说,你放在心里就好。” “我的这道试炼结界有三个目的:其一,在以界养界的良性循环下,提升了千玄巫僰那一关的难度。” “其二,将巫僰之威传给你。” 千落说到这里,又特别不羁地笑起来:“谁说巫僰之威不能传给自己的孩子?还不允许我的孩子比别人强?我偏要走他们没走过的路。” 千栩双眼倏地圆睁,被自己父亲的话给惊到。 不是因为父亲打算让自己继承巫僰,而是因为他父亲居然也可以传承巫僰之威! 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父亲的实力? 其实,他父亲是能与千玄巫僰媲美的存在? 千落像是看出了千栩的想法,笑着摇摇头,道:“我的实力自然不及千玄巫僰,可若是我敢舍弃,就能够做到。” 他指着千栩的心口,道:“这三滴心头血便是引线。” 千栩看了眼自己的心口,道:“是不是因为你失去了这四颗心头血,才无法抵御殊魔厌的渎血咒?” “不是。”千落轻声说道:“中了渎血咒,结局就是死,多那四滴心头血,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年而已。” 他放在千栩肩膀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安抚。 “别想太多,有时候,让自己简单一点。” 千栩咽下喉间的酸涩,问:“第三个目的是什么?” 千落笑容不变,道:“其三,用这样的方式再见一见我的孩子。” 千栩心中一恸,反手抓住千落的手,道:“你真是个混账父亲。” 千落哈哈大笑,忽然将放在千栩肩膀上的双手按在他的脑袋上。 嗡—— 霎时间,千栩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被一股威压包裹。 这种威压虽然强悍,却不具备攻击性,只是游走在千栩骨体的外围,仿佛在寻找一个融合的契机。 千栩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威压,由刚开始下意识的抵触,逐渐转为试着接受。 这股力量就在千栩状态发生改变的瞬间,从千栩骨体上亿万个毛孔中钻了进去,开始与魂体融合。 一切都很顺利。 那股神秘的力量在经过一重又一重的融合后,终于在千栩的体内沉寂。 千栩睁开眼,忽然感觉有些头晕脑胀。 “不用担心,这是接受了巫僰之威后的正常反应。” 千落温和的声音在千栩耳边响起。 “巫僰之威是巐竞第一任首领南僰传下来的神秘力量,全力释放,甚至能够毁天灭地。当初千玄巫僰就是用这股力量与当时的魔帝同归于尽,赢得了所有人族的尊敬。” 千落轻叹道:“你现在境界太低,无法将它真正的威力施展出来,但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保你性命。” 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巫僰之威具有唯一性,你既然得到了传承,其他人即使通过了千玄巫僰那一关,也无法再得到传承。” “不过,有利就有弊,你身怀巫僰之威,接下来在其他巫僰那里,将会接受到比其他弟子更高的挑战。” 千栩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该哭该笑。 千落则是胸有成竹地道:“你一定能够完成得了,我相信你。” 说完,对着千栩挤了挤眼。 千栩会心一笑,心中不禁充满了斗志。 “好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状态彻底恢复了再离开不迟。” 听到离开二字,千栩呆了一下,接着有些低落地问:“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 千落背过身,微微仰起头,道:“大约是,不能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千栩席地而坐,清了清嗓子,道:“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问完了再离开吧。” “……好。” 然而,千栩什么都没有问。 千落也没有催促。 父子俩就这样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安静地呆在这个空间中。 又过了许久,千栩才小声地低语了一句: “为何闯过的关卡,无法再进入呢?” 千落转过身,温和地笑道:“就好比生命,一旦逝去,就再也无法复生一样。” 千栩的表情凝固了几息,忽然自嘲一笑,站了起来。 眼前的千落再如何生动,毕竟也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念,既然已经注定分离,又何必在此时割舍不下? 何况,这也不是千落愿意看到的,更不是自己期望的。 “我确实该离开了。” 他洒脱地往空间边缘走去,那里有一处涟漪波动,与他进入空间时的一模一样,应当是出口。 “好,保重。”千落说。 千栩走到出口处,停下脚步。 “你放心,既然已经接受了巫僰之威,就代表我决定接过你手中的担子。” 他转过身,看着同样看向自己的千落,坚定地道:“你的想法,你的选择,我都会替你践行下去,不管你看不看得见。” 千落的嘴角漾起欣慰的笑意。 “傻孩子,你走你的路,别禁锢了自己的思想。” “没有被禁锢,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千栩说罢,快速转过身,大步迈了出去。 透明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属于千落的气息彻底消失。 卷2-32 幽幽林第二关 站在空荡荡的树林中,千栩发了一会儿呆。 逼自己最快时间调整好情绪,千栩抬起自己的双手。 从骨体上看,似乎并没有因为获得巫僰之威就产生什么明显的变化,不知道魂体会不会有影响。 不过,就算有影响,也是好的影响,他的父亲不会害他。 千栩笑了笑,继续往里迈开了步子。 他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能在这一段路上耽误太久。 毅然往前走了几步,波纹流转,第二关开启。 眼前是一处宽敞的院子,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上一关的时候他来过,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离人居。 陌生,是因为院内的摆设与千落住的时候完全不同,若不是门口“离人居”三个字万年不变,他都以为换了一个地方。 不远处传来杯盏相交的声音。 千栩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衣饰与千落差不多的男子与另一个褐衣青裳的英俊男子品饮着琼浆。 两人先是交谈了一些对目前局势的看法,认为大魔族近期可能会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入侵。 他们交换了意见,基本达成一致。 只有一个问题,谁也没有妥协。 “那个尹蔑仁,心性不佳,征戎兄还是不要重用得好。” “尹寨主对木尾忠心耿耿,楚毅兄为何总是怀疑他?” 千栩这下可以肯定,眼前两人就是楚毅巫僰和征戎岛主。 他没有关心两人在说什么,因为早就已经知道结局,这些争论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他探头探脑地想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惜这位巫僰的徒弟似乎不在此处。 这个时候,他那位父亲或许也在幽幽林中试炼? 正想着,一道倩影凭空显现出了身影。 是他的师父韩萏。 此时的韩萏一头乌丝,美得不可方物。 “楚毅兄无需多虑,有我在旁协助他,哪怕尹蔑仁怀有二心,也不会翻起什么浪来。” 知道结局的千栩暗自摇了摇头,他的这位师父那时候真的很天真呀。 楚毅见劝不动他们,只得暂时转移了话题。 眼前的画面如水波荡漾,晃得千栩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已经更换了场景。 空气中都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四周却是安静得有些吓人。 找寻了一圈,千栩终于找到楚毅。 在这位巫僰的脚下,匍匐着好几个看衣着就知道等级不低的大魔族,只是此时的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楚毅完全无视那些大魔族的求饶声,双手释放出数股凶悍无比的玄黄气,将那些大魔族在顷刻间绞杀。 没有任何术法,只是简单的力量释放。 千栩心中暗叹,巫僰发起威来,确实不一般。 “师父!” 千栩听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心中剧震,转身一看。 只见还是少年模样的千落跑了过来,神情中透着一抹焦急之色。 “阿父!”千栩下意识地喊出声,可是千落完全没有听到,擦身而过。 千栩自嘲一笑,想什么呢,这又不是千落那一关,在这里,千落就像他那一关的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为了让闯关者知道事情经过的道具。 “师父,征戎岛主中了煞魂咒,已经被紧急送去了盛辉界!”少年千落焦急地对楚毅说道。 楚毅神情一变,道:“你在此留守,以防万一,我去去就来。” 说完,脚下生出一股风,对着盛辉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千栩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动了起来,眼前的画面跟着楚毅的疾驰而飞速移动。 到了盛辉界属于木尾的据点前,千栩看见楚毅有些难受地皱了下眉。 想也知道,对于已经到了玄黄气境的楚毅来说,盛辉界这种去养地对他形成的窒息感一定非常明显。 但若是只是短暂地呆上一会儿,应当还是没有问题,毕竟这个去养地设置的初衷是针对魔族,人祖给人族本身还是留了些余地。 驻守木尾据点的弟子看到来人是楚毅,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放了行。 几百年前的木尾据点和如今的有很大的区别,当初的木尾弟子看别的势力的眼神也没有那种倨傲的感觉。 千栩猜想,可能和岛主的引导有一定的关系。 征戎所在的那个房间外,有十几个木尾弟子驻守,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凝重。 千栩跟着楚毅走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的征戎,以及处于呆滞状态的韩萏。 “悔不当初,楚毅兄……”见到楚毅,征戎艰难地开口说道。 原来,征戎中了煞魂咒后,尹蔑仁非常主动地护送他来了这个据点。 出于对尹蔑仁的信任,征戎将象征着岛主权威的芷墨芽交给了他,让他将这个芷墨芽转交给兰舟族老——征戎中意的继承人是兰舟。 结果,尹蔑仁根本没有按照征戎的意思去做,不仅将芷墨芽据为己有,甚至以勾结魔族为理由,把兰舟族老囚禁了起来。 之后,尹蔑仁手持芷墨芽,指挥着木尾的那些参战的弟子将魔族击退,得到了绝大多数木尾弟子的支持。 如今,尹蔑仁在遥祝岛的声望空前之高,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获得芷墨芽的认可,成为遥祝岛新的岛主。 楚毅摇摇头,道:“先别说这些,你的情况如何?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处于发呆状态的韩萏眼眸动了动,声音嘶哑着道:“他中的是煞魂咒,骨体虽然完好,可魂体已经受损……” 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 千栩明白魂体受损的严重性,这不像他和弃长青,魂体虽然被封,起码魂体状态完好,只是无法使用魂体之力。 征戎岛主的魂体虽然没有被封,但魂体残缺,就意味着神智和心智都将受到牵连,情况远比他和弃长青的严重。 楚毅神情一滞,连呼吸都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道:“征戎兄不要放弃自己,我会想办法护住你。” 说完,衣袍一转,大步往据点外走去。 千栩没办法继续停留在原地,也只能被动地跟着楚毅走了出去。 卷2-33 一线生机 出了盛辉界,在鸿鼎界的双选区那里,楚毅停了下来。 “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不伤害他人,又可破解煞魂咒的方法?”楚毅喃喃自语。 千栩有些动容,刚想开口说话,却忽然想到,自己破除煞魂咒的方法并不适用于征戎岛主。 而且,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尹蔑仁已经成为了遥祝岛岛主。 “前提是先修复征戎岛主受损的魂体。”他回答得非常保守。 楚毅一点也不意外地看了眼千栩,点点头。 状态稍有恢复后,楚毅心思沉重地再次返回木尾在盛辉界的据点,还未走几步,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征戎的咆哮声。 千栩立即随楚毅瞬移至征戎所在的房间,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 在征戎休息的床边,韩萏虚弱地趴在那里,原本乌黑的长发全部染霜,已经成为了现实中的样子。 征戎气得双眼通红,不断地说着“愚蠢”二字,握着韩萏的那只手却是分外温柔。 千栩终于知道韩萏为何会由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这是灵力透支后不可逆转的证明,和青桔一样。 只不过,青桔的实力显然没达到韩萏这种程度,否则不会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突然想到,韩萏之所以开始研究人族的医道,也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再耗损灵力去救治别人吧? 自己的这个师父,其实也挺傻的。 “你的魂体,好像修复了一些。”楚毅伸手探知了一番,说道。 征戎握着韩萏的手微微收紧,道:“那是用萏儿的命换来的,我宁愿不要。” 韩萏吃力地抬起头,道:“是么?太好了,那,等我休息一会儿,再来。” 征戎立即将韩萏的手甩开,怒道:“你若是再敢不经我的允许对我输送灵力,我必然自戕。” “不要!”韩萏扑进征戎怀中,哭着哀求道。 “你若死了,我又为何要独活?” 征戎一颤,反手轻轻搂住韩萏,叹息道:“傻丫头。” 千栩看在眼里,默默地给齐邢关点了个蜡。 这般恩爱,又岂是外人可以拆散的? 楚毅安抚道:“你们在这里安心休息,谁都别轻举妄动,不出三日,我必给出一个结果。” 他又特意嘱咐韩萏道:“征戎兄没有芷墨芽,只有你可以保护他了,别再自伤。” 韩萏嘴唇微微颤抖了下,点点头。 眼前的水波荡漾开来,再次睁眼,依然是木尾的据点内,依然是征戎的房间中。 只不过,征戎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韩萏好几次都想对他输送灵力,次次被阻止。 “这是由养魂蛊炼制的容器,可以保证魂体百年不散。”楚毅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瓶子,道:“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你的魂体放入此瓶蕴养,待找到合适的双淬者,再试着将你的魂体与那名双淬者的魂体融合。” 韩萏咀嚼着楚毅话里的意思,眼眸微亮,道:“只要找寻一个魂体残缺的双淬者就可以?” “看古书的记载,是这样。”楚毅道。 对于这样的双淬者,整个鸿鼎界其实并不难找,因为双淬者体内太养气充沛,很多生命即使能被成功孕育,若骨体或魂体之力不强,也容易被淘汰。 因此,只要找到一个魂体之力不强的婴儿,就可以尝试融合。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谁被谁融合。”楚毅道。 韩萏一愣,有些激动地道:“也就是说,即使能够成功融合,征戎也不一定能够回来?” 楚毅点点头,没有说话。 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的征戎吃力地睁开眼,声音缓慢却坚定地道:“最差,不过,是,死,这样,尝试,还有,一线生机,我,愿意,一试。” 眼前波纹浮现,画面再次一变,已不是木尾据点。 在云雾缭绕间,千栩走向不远处端坐着喝茶的楚毅,行了一礼。 察觉到千栩身上的气息,楚毅的手一顿,道:“你身上竟然会有巫僰之威?千落那孩子已经陨落了么?” 千栩黯然地点了点头。 楚毅苦涩一笑,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了下来。 “才六百年,他就陨落了……” 千栩拳头紧握,将始末简单地说了出来。 楚毅听完,叹息一声,眼神却变得冰冷。 “我们与魔族,注定不死不休。” 他短暂沉吟了下,仰起头,道:“方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千栩道:“前辈是想让我助你将两个魂体融合?” “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会让你做?”楚毅笑道:“那个孩子本也要被丢弃在盛辉界,幸好被韩萏发现,带给了我,我便将征戎的魂体与那个孩子的魂体合二为一了。” 千栩问道:“谁被谁融合?” 楚毅摇头道:“我因为逆天改命,强行将两个残缺的魂体融合,导致实力大减,最后在与魔族对战中,被魔尊斩杀,没有等到结果。” 千栩听到这里,不忿道:“分明是在救命,又逆了谁的天?” 楚毅叹道:“我想要你做的,就是替我去找到那个孩子,与他成为朋友,看他登上岛主之位。” “等他成为岛主,就可随意使用芷墨芽,你带一片芷墨芽的果实给我,我便相信你已经完成了任务。”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千栩惊讶睁大了眼睛,道: “等着看他登上岛主之位?” “没错,不论谁融合了谁,终究有属于征戎的魂体之力。” 千栩呆了好半晌,仿佛一直没能理解对方的话。 然后,他小声的,不确定地问道: “这幽幽林连储物袋都不能带进来,如何给你芷墨芽果实?” “与任务有关的东西,可以被带进来。”楚毅回答。 “哦……”千栩愁眉苦脸地道:“这个任务,有时限么?” 楚毅笑道:“怎么,担心完不成?” 他掏出一块雕刻有芙蓉花的木牌,道:“前路已有人铺好,你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去找到这个木牌的主人,她会知道怎么做。” 看到这个木牌,千栩有些傻眼。 这不就是韩萏曾给过他的那块刻有芙蓉花的木牌么? “您让我找的人,该不会叫韩萏吧?” 楚毅没听出另一层意思,点头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灵族,她是征戎的陪伴灵,嗯,应当是妻子。” 千栩哭笑不得地道:“她是我师父。” 这下轮到楚毅惊讶了。 半晌,他才哈哈大笑道:“我终于知道,为何我会将这样难的任务安排给你了。” 您老也知道这个任务很难哦? 千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这任务是您安排的,您怎么会不知道?” 楚毅道:“虽然都是我,可我毕竟只是一缕意念,也要遵循幽幽林的试炼规则,所以安排怎样的任务,并非出自我的主观意愿。” 千栩摸了摸头,道:“没听懂。” 楚毅又是一笑,道:“这个任务虽然难,却也并非完不成,而且在这之前,我会助你发掘万化三经第二重的潜在妙用。” 千栩立即来了精神,道:“什么潜在妙用?” 卷2-34 二化化人 楚毅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你可曾思考过,四化四转中,为何只有灵、鬼、魔、仙,却没有人?” 千栩灵光一闪,顿悟道:“其实有人族,只不过潜藏在某一个层次中!” 楚毅赞许地点点头,道:“现在给你一个小任务,变成我试试。” 千栩二话不说,立即运转万化三经,目光紧紧地锁在楚毅身上。 第一次,没成功。 第二次,没成功。 第三次,身体出现了变化! 看着自己的模样逐渐转变成楚毅的样子,千栩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 原来,万化三经第二重的化鬼,也能够同时化为其他人族! 也就是说,但凡将自己变成对方的样子,就能立即知道对方会什么,怕什么! 这简直就是作弊般的技能啊! 楚毅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看,拥有巫僰之威的你,连万化三经都运转自如了许多,还担心完不成任务?” 千栩激动道:“怪不得阿父会选择修炼万化三经,原来得益于前辈的指点。” “阿父?”楚毅一愣,立即了然,笑道:“原来你是千落的孩子。” 他走上前,揉了揉千栩的脑袋,道:“你的阿父很有想法,可惜走得太早,希望你可以认同他的想法,替我们完成一直以来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千栩点点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好了,抓紧时间,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千栩刚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毅。 “又有何事?”楚毅看出来千栩有话要说。 千栩清了清嗓子,极小声地问了句什么。 楚毅听完,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 “你这小子,考虑得挺周全。”他点点头,道:“那个东西被我放在离人居中,你如今有巫僰之威,可以无声无息地进去。” 千栩这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幽幽林。 就在千栩离开幽幽林不久,一个身影从幽幽林中走出,双眼有着满溢而出的阴翳。 满卓。 在大部分弟子都在因为巐竞在大比试中大放异彩而欢欣鼓舞的时候,满卓是对着千栩投去嫉妒与不甘的少部分人之一。 先前因为这个巫僰之子,满家不仅失去了越家这个合作对象,还因为越玫的跋扈而渐失人心。 现在又因为这个巫僰之子取得了大比试前三甲,所有人都对千家无比看好,隐约已经有再次崛起之势。 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一种危机感自满卓心底产生,让他开始担心起来,若是继续放任这个巫僰之子毫无阻碍地修炼下去,说不定,千家又会以非常快的速度,多出一个竞争巫僰之位的人。 所以,一定要将这个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又握住。 离人渊内不适合动手,等到他离开离人渊,他会让这位巫僰之子永远也没办法参与到巫僰的竞争中。 …… “老乔,那个看千栩像看杀父仇人的人,是满渊将吧?” 距离满卓一里地的位置,周闪在隔音结界内问着刚被弹出来的乔疏妄。 再次闯关失败,乔疏妄的脸色有些难看,在发现周闪亲眼目睹了自己被弹出来的过程后,脸色更加难看。 “嗯。”他闷闷地回答。 “那千栩岂不是很危险?”周闪完全没注意乔疏妄的表情,目光一直放在满卓那边。 “你让他继续回幽幽林,别乱跑。”乔疏妄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知道周闪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周闪苦恼地抓了抓头,道:“这位巫僰之子要是能听我的,就不会取得大比试前三甲的成绩了,只怕他得到这个消息后,会因为又能打架而兴奋。” “那就让他兴奋。”乔疏妄说完,又要往幽幽林中走。 周闪一把抓住乔疏妄,道:“你都被弹出来十多次了,先跟我去积点德,没准下次一举成功。” “周!闪!”居然知道他被弹出来了十多次! 周闪嘿嘿一笑,扯着乔疏妄就往外跑。 “这幽幽林闯得我有点怀疑人生,先去看看热闹,换换心情。” 察觉到身后有异动,千栩瞬移到声音发出的地方,就看到周闪笑容灿烂地拉着脸黑如锅底的乔疏妄,冲自己用力地摆手。 千栩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在后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乔疏妄指着周闪,撇清道:“鬼鬼祟祟的是他。” 周闪立即神秘兮兮地将千栩拉到一边,确保四周无人,才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将方才看到的说了出来。 千栩表情不变,笑道:“可以啊,现在都能躲开满卓的察觉,看来你的实力有了很大提升。” “重点不在这里。”周闪无奈道:“满卓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盯着你看半天,又不是暗恋你,你得小心他可能会像上次那样给你添堵。” 千栩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道:“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他如果有想法,就尽管来,我正好想找个机会和他算算上次的账。” “你飘了,飘了。”周闪抿着嘴,道:“再如何他也是混气境,不是大比试的那些人可比的。” “知道,知道。”千栩揽住周闪和乔疏妄的肩膀,道:“正好,我打算过两日去一趟木尾,你们可以替我悄悄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么?”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周闪问道。 千栩道:“他如果真的想找我麻烦,或许会在去往木尾的路上设下埋伏,因为在离人渊中,他多少会有顾虑,在那条路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以混气境的实力欺负一个清气境的人,岂不是很容易?” 周闪表示明白,道:“你这样会不会太托大了点?万一你打不过满卓呢?” 千栩自信地道:“我敢让他来找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可以化人后,他真的挺想尝试一下这一招的威力如何。 要想比普通双淬者进步得快,适当的冒险一定要有。 何况距离上次,他不仅境界上有提升,还拥有了巫僰之威,送上门的实战机会,不要白不要。 “那还犹豫什么,两日后我定要去看热闹。”周闪兴致勃勃地道。 乔疏妄忽然问道:“你去木尾做什么?” 千栩嘿笑一声,睁眼说瞎话:“自然是为了完成我阿父交代的事,他被楚毅巫僰安排去木尾,结果他就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了我。” 根据他的了解,巐竞弟子在每一关消耗的平均时间是五十年,像满卓他们这种所谓的天之骄子,也要一年半载。 如果他透露自己两天就闯过第一关,恐怕会更加遭人嫉恨。 不是他怀疑乔疏妄和周闪的品性,而是习惯性的谨慎。 听到楚毅的名字,乔疏妄眼神一动,道:“我与你一同前往。” 千栩立马摇头拒绝:“太危险。” 乔疏妄道:“你都能去,为何我不能?” 周闪在旁忍不住出声道:“老乔,你这么在意楚家,莫非真是楚家的私生子?” 卷2-35 小小年纪,别急着嫁人 乔疏妄握紧右手,对着周闪的脑袋就是一拳。 周闪捂着额头,乖乖的闭嘴。 千栩也有些奇怪乔疏妄的反应,但没有多问,而是道:“要去也可以,你得想清楚,我可能自身都难保,无法顾得上你。” 乔疏妄冷冷地瞥了千栩一眼,道:“都是前三甲,哪里需要你的保护?” 周闪啧啧两声,道:“那我是不是也要豪气干云地说一句:我也是前六甲,完全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千栩纳闷:“怎么你也要去?” 周闪道:“你要么就别让我知道,既然让我知道,就别阻止我加入。” 千栩叹了口气,道:“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记得离我远点儿。” 两人特别不含糊地点头答应。 千栩:“……” 商议妥当后,千栩回了千暮的居所,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到滕浣纱脸色铁青地站在前院。 一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哭泣,雪珠正在一旁安慰她。 发生了何事? 见到千栩一脸茫然地走过来,滕浣纱紧绷的脸色稍微放缓,叹了一口气,对着那个女子轻声道: “我是劝不动我五叔的,既然他已经下了决心,你就往好的方面去想,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女子抬起红肿的双眼,道:“给那个尹蔑仁做妾,我不如自毁魂骨!” 雪珠连忙道:“爱蕊千万不要做傻事,换一个角度想,你能因此去到如今的三大势力之一,也是一件好事。” 滕爱蕊凄苦一笑,道:“三大势力又如何?我连话都没和他说过,他凭什么就要纳我做第九个妾?” ??? 千栩愣了好一会儿,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漂亮的女子大约是入了尹蔑仁的眼,滕松柏知道后,投其所好,想要她过去给人当小。 仔细看了眼这个叫滕爱蕊的女子,模样的确是非常的精致,与他母亲不相上下,似乎还有些像。 “姑奶奶,我知道你如今不理巐竞事物,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找谁,现在的滕家,竟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我,我只能来找你,从小到大,除了我死去的阿父阿母,只有你是真的疼我。”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姑奶奶……奶奶…… 千栩有点傻眼,那这位看着应当比自己大的女子该叫自己什么?叔叔么? 滕浣纱轻轻抱住滕爱蕊的双肩,道:“若是千落还在,他一定会阻止这件事发生,可惜他已经……我现在无能为力,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保护你。” 她黛眉轻颦,努力地想着办法,道:“你如今也已经是清气境,能否躲进幽幽林,借助巫僰意念制造出的试炼结界,让他们没办法找到你?” 滕爱蕊哭声顿住,继而慢慢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看着上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起来,只是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姑奶奶,谢谢你的这个提议,可是,你也提醒了我。”她将目光转到滕浣纱脸上,有着一抹决绝:“滕家的女儿,没那么软弱。” “我可以躲进幽幽林,可巐竞却很可能因此得罪木尾。” “不就是嫁过去么,不就是给人当第九个妾么,滕飞巫僰都能扛起整个巐竞的担子,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我受得起。” 说完,朝滕浣纱行了一礼,脚步坚定地往外走去。 “得罪木尾又如何?巐竞也曾是最大的势力,祖宗中的祖宗,还怕一个晚辈后生?” 千栩的声音在滕爱蕊的耳边响起。 对方脚步一顿,将目光转向他,道:“可现实就是,我们的实力完全比不上木尾。” “这就是接受的理由?”千栩正色道:“面对霸权,你越是软弱,对方就越是无理,你越是退让,对方就越是逼近,想要用妥协换得对方的心慈手软?这是天方夜谭。” 滕爱蕊双眸倏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千栩。 “若是你真的想为巐竞做点什么,就好好去幽幽林中试炼,提升自己的实力,明年大比试的时候,你若还处于清气境,就去把那些鼻孔朝天的木尾弟子揍得连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千栩一副长辈俯视晚辈的模样,道:“小小年纪别着急嫁人,先专心搞事业。” 滕浣纱和雪珠惊愕地对视一眼,竟是没有反驳一句。 滕爱蕊怔愣了半晌,才道:“巫僰之子就没想过,以巐竞目前的实力,能拒绝得了尹蔑仁?” “这个嘛,让我去和滕祭司说吧,你要么就在这里呆着,要么去幽幽林修炼,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事。” 在场三女再次傻眼。 这胆子未免太大了点。 “需要找你阿祖商量下么?”雪珠讷讷地道。 “不用,阿祖肯定支持我的决定。”千栩就像赶时间一般,大步往外走去。 滕浣纱立即提醒道:“他们都在偎霞亭。” 千栩摆摆手,表示已经知晓。 “巫僰之子,我与你一起去!”滕爱蕊大概被千栩的话激起了脾性,瞬移来到千栩身边。 “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我必须勇敢地去面对,要拒绝,也是由我亲自去拒绝。” 千栩见滕爱蕊说得斩钉截铁,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想了想,还是纠正道: “乖孩子,你得叫我叔叔。” 滕爱蕊:“……” 御法器来到偎霞亭,千栩本想通过驻守在外面的渊将传话,不料刚靠近那片区域,上空突然传来了滚雷一般的声响,沉闷又剧烈。 千栩只觉得浑身有股力量在抑制不住地往外释放,正与上空的声响相互呼应。 怎么会这样? 纳闷了一小会儿,千栩忽然反应过来,莫非上空的议事大殿感应到巫僰之威? 想到这里,千栩当机立断,拉着滕爱蕊往后疾退。 卷2-36 我想要试一试 一直到快要接近山脚,上空的声响才渐渐消失。 千栩面上若无其事,暗地里悄悄吁了一口气。 好险,若是被那四个祭司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让议事大殿出现,那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事情可就没办法隐瞒了。 不过,这短暂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四位祭司的注意,他们纷纷走出偎霞亭,抬头看着上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纳闷的神色。 好好地,怎么就突然有了异动? “为何突然后退?”滕爱蕊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千栩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道:“你方才没听见上空有异动?万一是什么我们对付不了的九天惊雷,岂不是白白送命?” 滕爱蕊顿时哭笑不得,在木尾这件事上表现得一副铮铮铁骨的小叔叔,竟然会害怕打雷? “可能是议事大殿发出的声响,不是什么九天惊雷。”滕爱蕊笑道: “议事大殿是巫僰处理公务的地方,自从千落巫僰陨落,议事大殿便没有再出现,只有等下一个巫僰出现,才能再次召唤议事大殿。” 千栩睁着眼睛明知故问:“议事大殿有动静,莫非巫僰出现了? 滕爱蕊没好气地道:“怎么可能!或许是沉寂太久,受了些其他外力产生了反应,现在不就没动静了么?” 千栩摸着下巴道:“这个议事大殿听着倒像个活着的生物。” 滕爱蕊道:“不是什么生物,是千玄巫僰在位时,由顶级炼器师打造的圣级法器。” 说到这里,滕爱蕊自豪起来:“可以说,放眼整个鸿鼎界,也找不出几个能媲美这个议事大殿的圣级法器。” “原来如此。”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偎霞亭的方向走。 “你对尹蔑仁的那些女人了解么?”千栩问。 滕爱蕊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除了正妻是木尾的人外,那些妾室都是其他势力送来攀附木尾的工具。” 千栩点点头,道:“这么说,那几个妾室是主动给人当妾,你是被尹蔑仁看中?” 滕爱蕊烦闷地撇了撇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曾祖刻意制造的机会,还是我自己不小心惹上的麻烦。” “无妨,先看看你曾祖的态度。” 千栩一边走,一边尝试将巫僰之威收敛进体内。 虽然千落没有教他如何隐藏巫僰之威,但在刚才巫僰之威自动释放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要如何运用这股威力。 果然是非常玄妙的力量。 再次接近偎霞亭,上空已经恢复了安静,体内的巫僰之威也老老实实地呆着,没有再胡乱往外释放。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说出这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千暮,对着千栩说,一个是滕松柏,对着滕爱蕊说。 “听闻滕祭司想将曾孙女嫁给木尾的尹蔑仁岛主,特来了解下情况,看能不能劝滕祭司改变主意。”千栩开门见山地道。 这话虽然是对着千暮说的,却让滕松柏听了个一清二楚。 千暮暗道不好,滕松柏这个炮仗一定会动怒。 “巫僰之子未免太过热心了些。”果然,千栩的话音一落,滕松柏就是一声冷笑:“我们滕家的决定,还用不着你这个毛孩子来管。” 这话说得非常不给千栩面子,甚至连千暮都没有留面子。 在一旁的满吴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后续。 他前段时间面子大失,最近在巐竞基本上能低调就低调,能不说话绝不多话。 楚钦冰则是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不过,千栩并没有因为滕松柏的这番言语动怒,他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滕爱蕊是巐竞的人,嫁给木尾的岛主当九老婆,这究竟只是滕家的事,还是关系到整个巐竞的颜面?”他凛然不惧地回应道。 滕松柏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他将这件事圈定在滕家范围,也是故意如此说。 难道真要让鸿鼎界的那些双淬者都认为,这是巐竞对木尾的妥协? “怎么,难道你打算独自杀到木尾,告诉尹蔑仁岛主,我巐竞的女儿,抵死不嫁你木尾人?”他嘲讽道。 千栩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道:“看来,滕祭司的胆量不如脾气,只知道将怒火对着自家人,却不敢在比自己强的人面前挺直腰杆。” 轰—— 滕松柏怒意喷涌,一股强悍的阴阳之气从体内释放出来,对着千栩席卷而去。 但是,这股凶蛮之气还未沾得千栩的身,另一股同样强悍的阴阳之气从滕松柏的正对面袭来。 两股阴阳之气相撞,引得整个山脉都摇晃了一下。 山石滚落,地面撕裂,将近三分之一的树木在这股强悍的对撞下拦腰而断。 楚钦冰扫了圈四周,见结界外没有受到影响,又漠不关心地将目光垂下。 “大家都冷静一下。”满吴朗忍不住出声:“因为这件事情打起来,别的弟子要怎么看我们?” “那就要问问那个不要脸到对着晚辈出手的人。”千暮眼神不善地看着滕松柏。 滕松柏胸口起伏,显然被千暮那句话气得不轻。 “曾祖,是我跑去求助,您有怒气尽管对着我来。” 滕爱蕊见千栩险些遭受重创,深觉过意不去,急忙跑到滕松柏面前。 啪—— 滕爱蕊精致的小脸上多了五个清晰的红印。 普通的巴掌对于双淬者来说,就如同挠痒痒一般,可若是加了魂体之力,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滕松柏也算极力克制,若是真用上全部的力量,只怕十个滕爱蕊也挨不住他的一巴掌。 “你们这些小辈,根本就不懂我们的压力!” 滕松柏低吼道:“巐竞早就不是两千年前的巐竞,我们现在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他们要怎么看,我们哪里还顾得上?实力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你懂什么?” 这番话说得另外的三个祭司都沉默了下来。 位高虽然权重,可职责和担子更重。 在没有新的巫僰产生前,四个祭司都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状,生怕踏错一步。 稳住局面,是目前他们最要做的事。 “有一句话,叫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我们如果一直将自己定义为弱者,那就别想再回到过去的鼎盛时期。” 千栩冷着脸道:“对付魔族,我们都没怕过,怎么在面对木尾时,我们就不敢对着干了?” “你们碍于身份不敢拒绝,我能理解,但我不是你们,我想要去试一试。” 卷2-37 叫叔叔 包括楚钦冰在内的四个祭祀同时露出了惊异的目光,只不过,除了千暮外,另外三人惊异过后,都是一种看傻子般的看着千栩。 “不要以为你在大比试中赢了木尾的弟子,就不把整个木尾放在眼里,井底之蛙,又怎会知道外面世界的广阔?”滕松柏哼声道。 千栩笑道:“我自然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木尾,我的目的也不在此,我只是想亲自体验一下,在拒绝了所谓的强者后,会承担怎样的后果。” 滕爱蕊也跟着道:“这也是我的想法。” 滕松柏胸口上下起伏,显然又有了些怒意。 但这次,他没有冲动地再对千栩出手。 盯着两个晚辈半晌后,滕松柏将袖袍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偎霞亭中。 “既然你们要逞能,就让你们去撞一撞那南墙,死了别怪我不给你们收尸!” 满吴朗打量了千栩一眼,没有说什么,眼中明显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意。 楚钦冰同样看了千栩一眼,同样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漠然一如既往。 在那三个祭司全部进了偎霞亭后,千暮才不确定地问道:“你真要去木尾?” 千栩点头,道:“放心吧阿祖,我会找韩萏师父。” 听到韩萏也会一同前往,千暮稍微安心了些,但依然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遍:“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千栩点点头,道:“不论是为了巐竞,还是我自己的任务,我都得去一趟木尾。” 见千暮有些不解,千栩补充道:“幽幽林过关必须完成的任务。” 千暮大概以为是千落那一关的任务,眉眼哀伤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千栩和滕爱蕊回了自己的居所。 势力和势力之间,相互往来是常有的事,很多不同势力的弟子们也能成为称兄道弟的八拜之交。 但这次去木尾,因为目的并不是去结交朋友,千暮难免会有些担心。 “多带些护身的法器,我会派千袖和怀霖暗中保护你们。” 千栩连忙摆手道:“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师父一定会想办法助我们逃走,阿祖不用派姑姑和大伯跟着我,巐竞这里也需要人。” 他想了想,对着滕爱蕊道:“此行你就不要去了,尹蔑仁的目标是你,你若出现在他面前,我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实力阻止他对你做些什么。” 滕浣纱非常赞同千栩的想法,劝道:“我也认为你最好不要去,栩儿有自保的办法,你却没有,对你来说,在幽幽林中试炼反而是最安全的。” 滕爱蕊神情纠结了一下,垂眸道:“若是,我也被安排了去木尾的任务呢?” “肯定不会。”千栩笃定地道。 “真的?”滕爱蕊道。 千栩一本正经地胡诌道:“巫僰们不会给出同样的任务,既然我接了这个任务,你就一定不会接。” 最关键的是,只有他拥有巫僰之威,所以也只有他才会接到如此变态的任务。 滕爱蕊深信不疑地点点头,随即愧疚地道:“那就劳烦巫僰之子,替我走这一趟。” “顺路而已,没什么劳烦的。”千栩不满地道:“你该叫我小叔叔。” 这番强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比你大了近一百岁,这声小叔叔我可叫不出口。”滕爱蕊娇笑道。 千栩愕然地睁大眼,道:“修炼了大几十年,才到清气境?肯定是因为你不尊重我这个长辈,不肯叫我叔叔。” 滕爱蕊:“……” 她的这个小叔叔,实在太讨厌了! 滕爱蕊走后,千栩先是隐身潜入离人居中——拥有巫僰之威的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离人居——对着自己曾经出生的那个房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根据楚毅给到的口诀,打开了一处隐藏空间,找到了放在里面的一样东西。 又花了半日时间在修炼密室中细细翻找了一遍,将焱淼坐台和两个护身法器装进了储物袋中。 想了想,又跑去齐邢关炼器的那座小山包中,用几个没什么用的凡级法器交换到了两个天级护身法器。 这两个天级护身法器,千栩打算送给乔疏妄和周闪,毕竟不是去游玩,万一他俩跟着自己遇上了危险,多少可以通过法器抵挡一阵。 多拖延一瞬间,就能多一分希望。 原本齐邢关不肯,哪里有凡级换天级的道理?一百个都不一定换的到一个!但架不住曾实和柳安不停地打边鼓,又保证一定多多干活,免费打杂,才让齐邢关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交换。 千栩从这件事上能够肯定,齐邢关似乎很看重这两个“仆人”,他猜测,或许因为这两人心性淳朴,比较对齐邢关的脾性。 心满意足地离开小山包,在去往筑将营的路上,一个身影的出现。 “师父。” 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韩萏没有急着问千栩联系她的原因,从怀里掏出三颗足有女人拳头大小的石头,放在了千栩手中。 “快拿去给她。”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古凰。 千栩欣喜万分,这三颗灵族化石虽然比不上他赢来的那颗大,但胜在数量多,这三颗加上他得到的那颗,应当足够让古凰苏醒了。 如果古凰能参与这次的木尾之行,那他的把握会大很多。 于是,千栩丝毫没有耽搁,利用鬼王令迅速进入鬼域,找到昱修,将那四颗灵族化石交给了他。 并拜托昱修转告古凰,若是状态恢复,可以去木尾找自己。 一切准备妥当,千栩与韩萏在筑将营中约上了周闪和乔疏妄,拜别了千暮和滕浣纱,往木尾的方向御法器而去。 刚出离人渊,身后便传来了两道飞行的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燕扬和闵生站在自己的法器上,不满地看着他们。 卷2-38 小孩子不要走走停停 “老乔,老周,你俩也太不够意思了,出去都不告诉我们。”闵生皱着眉道。 周闪赔笑道:“这不是看你们一直在幽幽林里没出来嘛,何况,又不是出去找姑娘,你俩这么积极做什么?” 燕扬笑道:“怎么,大比试的成绩不如你,真以为我就打不过你了?不论是去打架还是去找姑娘,我都比你有优势。” 周闪气道:“你这是打算抛弃满欣姑娘了吗?等我回来就去跟她告状。” “我说……”千栩无奈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道:“你们好歹问问我的意见?” 三名玉玦弟子立即安静下来。 正巧,千栩还没来得及跟韩萏说明情况,便趁着这个机会,做了简单的提示。 “这次不是只去退个婚这么简单,我很可能会和木尾的岛主尹蔑仁结仇,甚至有生命危险。” 在一旁没有做声的韩萏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头扭向一旁。 每次牵扯到木尾的事,她都会变得阴郁起来,整个状态都有些不对劲。 包括这次,当她知道是陪千栩去木尾,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一路上也没有去主动询问这个问题。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先了解清楚再行动么? “知道,你死之前,我们肯定躲你躲得远远的,装作不认识你。”周闪道。 千栩眼睛望着天,道:“我没那么多护身法器给你们,能回去几个就回去几个。” 结果,没有一个人回去。 千栩恨不得抓破头皮。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韩萏才笑盈盈地替千栩做了决定:“遥祝岛上有一处比较适合他们修炼的地方,你做你的事,我带他们在那里修炼。” 有韩萏这话,千栩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大家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谁也别太强迫谁的好。 于是,他从储物袋中将密室的那两个护身法器和从齐邢关那里“敲诈”来的两个护身法器扔给四名玉玦弟子,道:“护身法器就这么多,其他的你们自己回离人渊准备,我会慢速飞行一个时辰。” 说完,和韩萏往前方飞去。 周闪和乔疏妄会意,假装对着那四个护身法器挑挑选选,没有继续往前。 燕扬和闵生虽然满腹疑惑,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本来就是没头没脑地跟过来,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们能不多嘴就尽量闭嘴。 在与四位玉玦弟子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千栩才停了下来,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师父,我这次去木尾,是为了完成楚毅巫僰交代的任务。” 韩萏身形一顿,猛地转过身,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震惊之色褪去,柔媚地笑了起来。 “楚毅给你的任务,竟然和木尾有关,他莫非知道我成了你的师父?” 千栩摇头,道:“幽幽林中的试炼任务不受巫僰们的主观意志影响。” 韩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雪白的长发,道:“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那个魂体残缺的孩子,等着他当上木尾的岛主。”千栩回答道。 原本柔顺地长发被韩萏突然抓成了一团。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他竟然交给你做?!” 千栩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雕刻有芙蕖花的木牌,递给韩萏,道:“他要我找到这块木牌的主人,说这个主人这些年来一直在筹划着这件事。” 韩萏仿佛被定了身。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木牌的主人是我的师父。” “楚毅巫僰说,怪不得会安排这样的任务给我,原来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见到完全处于呆滞状态的韩萏,千栩柔声道:“师父,楚毅巫僰生前最挂念的,大概就是征戎岛主的事,他让我来完成这个任务,或许就是出于对你的了解。” “了解我至死都不会放弃杀了尹蔑仁这个念头,对么?”韩萏动了动被血丝包围的眼珠,露出了一抹凄苦的笑容。 千栩一时语塞。 “行吧,为师也就不对你隐瞒什么了。”韩萏重新理了理长发,道: “我用两百年的时间调查征戎中煞魂咒的前因后果,在确定了是尹蔑仁将缚魔衮那个缚魂魔故意引到征戎面前后,就立誓一定要将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斩杀。” “这几百年,我在寻找破除煞魂咒方法的同时,也在暗中计划着这件事。” 她看着千栩,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柔柔地笑道:“真不知,是你本身就带了气运,推动了这一切,还是不可思议的巧合。” 千栩听的有些震撼,没想到韩萏竟然这么有耐心,用几百年的时间去布局这一切。 “你不用觉得惊讶,比起你父亲用几年的时间去为你铺路的举动,我这些算不上什么,何况目前还不知道结果如何,需要我们亲自去检验。” 韩萏说完,神色微微变了下,随即又笑眯眯地道:“有个小杂鱼在暗中跟着你,你是故意的?” 千栩维持着脸上现有的表情,道:“是满家那个天赋卓越的‘天之骄子’,我正好想找个机会与他算算之前的账。” 韩萏会意,走出隔音结界,道:“为师先去木尾打探一番,你不用太着急,慢慢跟来,有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千栩撤下隔音结界,假模假样的对韩萏行了一礼,道:“师父保重。” 等到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千栩才慢悠悠地踩着狂獐之齿往前飞,时不时地停下欣赏沿途的风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千栩只觉得周身的太养气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涌动,温度都有了明显的升高。 还算谨慎,没有在韩萏刚离开的时候就选择动手。 千栩假装吃惊的看向四周,同时做出一番防备的姿态。 “呵,你的阿祖没有告诉你,小孩子不要独自在路上走走停停吗?” 随着一声冷笑,满卓将身形显露出来。 卷2-39 拦路的满卓 千栩立即做出防御的姿态,嘴上却调侃道:“满渊将过来,是想保护我去木尾?” 满卓勾起一边嘴角,道:“你是不是以为获得了大比试的前三甲,就可以忘记先前的教训?” “先前的教训?”千栩故意回忆了一下,才“恍然”道:“就是你设下魂体结界考验我的那次?啧啧,你的结界不是被我劈碎了嘛?” 满卓敛下勾起的嘴角,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你既然非要逞口舌之能,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在成为废物前过过嘴瘾。” 千栩皱眉道:“满渊将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满卓的双手凝聚出两团混沌之气,搅动得周围的太养气和玄压全部呈现扭曲的状态。 “当初就该将你摁死在竹花坳,这样就不会有后来这一堆糟心事。” 千栩将怒意表现在脸上,夸张地吼道:“做贼的喊抓贼,真是学了一手本末倒置的好本事!” 满卓立即将手中凝聚的两团混沌巨球推向了千栩。 混沌巨球飞速将千栩团团包裹,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威压。 千栩召唤回脚下的狂獐之齿,对着周围的混沌之气猛地一划! 嘭!嘭! 混沌之气在狂獐之齿的割裂下,发出了两声巨响,四散开来。 “你当初就是用这个法器摧毁了我的魂体结界?”满卓盯着千栩手中拿着的狂獐之齿,眼神中有掩藏不住的愤怒。 “这一次,你可以再试着摧毁看看。” 话音一落,四周变得昏暗,天地同色,混沌一片。 千栩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开始胀痛,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混乱? 他不自觉地捂住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不断地催促地自己快点扔掉狂獐之齿。 “与自己的法器斗个你死我活,那一定是非常独特的体验。” 满卓站在结界内,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结界外大约三里左右的位置,为了不被满卓发现,早有准备的周闪在这两天没日没夜地练习,终于学会了隐匿结界。 为了稳妥起见,他在自己的感知的极限区域设下了这个隐匿结界,既不影响他们观战,又可以在被发现后,有充足的时间逃跑。 因此,刚才的动静,被隐匿结界中的四个玉玦弟子全数收入感知中。 “居然对巫僰之子使用混乱结界?这位满渊将为何要如此残忍?”闵生道。 混乱结界属于混气境才能学会的魂体结界,比混乱类术法要厉害的一点在于,它不需要精准释放,凡是被这个结界笼罩的敌对方,都会陷入混乱状态。 而要解除混乱状态,除非提前运转静心术或是用静心法器抵挡,否则一开始就会陷入极度被动的状态。 “大概是嫉妒千栩兄抢走了本属于他的光环吧。”燕扬道。 周闪不屑地道:“他有什么光环?需要抢么?” “嫉妒而已,没什么别的理由。”乔疏妄道。 “以混气境的实力去欺负一个比自己境界低的晚辈,真是不要脸。”燕扬不忿道。 “我们真的只需要在这里看?不去捣乱一下?”周闪下意识地看向乔疏妄。 别看乔疏妄平时冷冰冰的,真遇到什么事,绝对是他带头迎上,所以另外三人都习惯性地听他的意见。 乔疏妄安静地感知了一会儿,才道:“再观察一下,我不信他没有准备。” 混乱结界内,满卓已经开始在心中倒计时,就等着看千栩毁掉自己的狂獐之齿。 不料,对方除了捂着自己的头外,再没有任何动作!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混乱的迹象! 他急忙催动结界中的魂体之力,将混乱效果提升到极致。 而就在他不断地运转太养气的同时,千栩缓缓地松开了手,抬起了头。 他的眉心有一抹淡淡的青绿色光芒—— 净骨斋心。 “你这个混乱结界,还不如噬魂兽带来的压力大。” 他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 满卓露出一抹震惊之色,他竟然忘了,眼前这个巫僰之子曾独自面对过噬魂兽! 大约是内心深处根本不相信这个魂体解封的经过,才会让他彻底忽视了对方可能有抵御混乱的能力。 “哼。” 满卓撤下混乱结界,五色魂体一放一收,又是一道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 “混乱结界对你不起作用,那这个呢?” 结界上方不断释放着一股粘稠的气体,闻着无味,却似乎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千栩下意识地想施展驱散术。 然而,他的行动完全跟不上他的想法! 原本灵活的双手突然变得迟缓起来,好半天才将之抬起。 而周身释放出的太养气,就像是被一团又一团胶水黏住一般,扩散得缓慢又艰难。 这是……减速结界? 千栩只听闻混气境之后,如果对结界感兴趣,可以领悟出许多魂体结界,很多结界甚至可以直接杀人。 先前接触过的央谷勒也好,陶西武也好,都没有对自己使用过魂体结界,大约是认为自己太过弱小,根本不需要费这个力。 但亲眼看着自己成长的满卓肯定不是这样的想法,尤其在自己曾劈碎过他的魂体结界后,他对自己的警惕心一定会随之增长。 在所有行动都因结界而变得迟缓的当下,满卓想要废掉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 该如何破解迟缓的状态? 千栩怒视着满卓,双眼透露着慌乱与不甘。 “你是不是打算用刚开始的方法来解除现在的状态?” 满卓见千栩的神色不再从容,嗤笑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让自己犯第二次。” 说完,掌心凝聚出一柄被太养气环绕的三叉戟,眼中充满了杀意。 “巫僰之子,你既然如此地喜欢找存在感,就别怪我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脚下腾起一股气流,将满卓快速地送到千栩面前。 三叉戟对着千栩的丹田处狠狠刺去。 只听得一道碎裂的声音传来,这道起迟缓效果的魂体结界突然就布满了裂痕。 紧接着,魂体结界如同一块破碎的镜子,四分五裂。 满卓猛然间清醒,他竟然用三叉戟刺破了自己的结界!? 为何他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他刚刚不是打算废了千栩么? 卷2-40 还不了手? “他居然可以让混气境的满卓短暂的丧失神智!?” 隐匿结界内,将一切感知得一清二楚的燕扬忍不住惊讶出声。 周闪羡慕地看着千栩和满卓的方向,道:“我怎么就没有韩萏这样的师父?” 闵生道:“有也会被你气死。” 周身斜着眼睛道:“大比试成绩没有我好的,不要讲话。” 乔疏妄道:“你没这个本事。” “……老乔,你变了。”周闪痛心疾首地道。 “老乔只是实话实说。”燕扬感慨道:“一般的双淬者,就算遇到韩萏这样的师父,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学会这么多的术法,包括我们。” 周闪被说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地对着千栩那方道:“千栩啊千栩,你要是不把满卓揍得满地找牙,都对不起你师父教你的这些本事!” 那方,想清楚原因的满卓阴沉着脸转过身,却是避开了千栩的目光。 “不得不说,你的手段让我都有些佩服。” 他将三叉戟指向千栩,道:“所以,我更不能留给你成长的空间。” 千栩摇头,道:“似乎在你的认知中,好东西就必须得你独有,其他人都得比你差,你无法拥有的,其他人也不能拥有,对么?” 满卓被揭开那层丑陋的面纱,竟然没有丝毫羞愤之色,只是冷冷一笑,道: “你一个才活了十七年的小孩子懂什么?面对未来很可能成为你劲敌的人时,不早点将之抹除,莫非要放任他成长为自己的劲敌?若什么都讲道理,什么都循规蹈矩,如何才能变强?” 千栩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想法,道:“剥夺他人成长的空间,你就会变强?满渊将,请不要拿你偏执的目光去看待六陆的一切,更别跟我讲这种歪理,我虽然比你年轻比你帅气,却有自己一套衡量的标准,你所谓的强者思维,在我这里,就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真像你说的,要早点抹除劲敌,你为何不把那些魔族给抹除?再把距离拉近一点,你为何不把其他势力的优秀弟子都抹除?” 满卓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雄浑的太养气瞬间由双手遍布全身。 那股滔天怒意,哪怕是隔了几里地的四个玉玦弟子,都能够清楚地感受到。 “这位巫僰之子,真的很会拉仇恨。”燕扬翻着白眼道。 闵生挠着头,道:“可我怎么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满卓的这种想法,的确像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乔疏妄一锤定音:“就是自卑。” 周闪则是一反常态地没有接话,而是有些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对决。 满卓如今的怒意已经冲顶,接下来的手段应当会非常激烈。 雄浑的太养气不断地转为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威压,哪怕是无处不在的玄压,都被这股威压逼得让出了场地。 满卓突然一个急冲,三叉戟前端弥漫出无数道刺眼的光亮,再次直指千栩,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爆射而去。 这样的速度和力度,哪怕是滕俭和楚于商,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有不被击中的可能。 而对于才到清气下境的千栩来说,想要在他的这招攻势下安然无恙,恐怕非常之难。 就在那无数道夺目光刃快要接近千栩的时候,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突然出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这无数道夺目的光刃拦住。 当然,清气境的避厄光幕根本无法抵挡满卓的这一杀招太久,只是几个呼吸间,光幕便碎裂开来。 短暂的停顿后,那无数道光刃依然势如破竹地继续追逐千栩。 千栩在有避厄光幕阻挡的那短短一瞬间,果断地拉开了和满卓的距离,并在周身设下了防御结界。 在避厄光幕破碎后,又立即设下第二道,继续拉开距离。 而在第一道光幕破碎之后,满卓不可避免地被定了身。 只不过,他身上应当佩戴了等级不低的辅助类法器,很快就让他恢复了行动力。 在发现千栩可以通过一种防御类术法抵挡他的这个杀招后,他没有觉得多意外。 毕竟连他自己都有保命技能,身为巫僰之子,又是千暮祭司的孙子,不可能没有一点保命手段。 想到这里,满卓再次运转魂体之力,设下了一道直径足有一里的魂体结界。 千栩又一次被笼罩在结界之中。 这次,满卓改变了思路,他不再使用那种会让对方如何如何的结界,而是直接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魂体结界。 攻击和速度双重提升! 嘭—— 千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如同炮弹,被弹在魂体结界的边缘,重重的摔在地上。 好惊人的速度! 在确保自己并没有在满卓这一击之下受伤后,千栩选择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装死,等待对方的反应。 “啧啧,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挣扎一下,没想到在确定斗不过我后,连反抗都放弃?” 满卓一步步走近,虽然他的这招也属于近身杀招,但他并不相信千栩会因为自己的这一招就立即毙命。 千栩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结界的某处,似乎要将结界看穿。 然而,已经吃过千栩几次教训的满卓根本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刚把想说的说完,就一个瞬移来到千栩面前,举起三叉戟,狠狠地对着千栩的后背刺去。 啪! 千栩周身的魂体结界以极其脆弱的状态被三叉戟刺得破碎,如同被一块巨石砸穿的玻璃,四散开来。 只是,在防御结界碎裂的同时,千栩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满卓一愣,三叉戟下落的速度有了短暂的停顿。 就在三叉戟第三次将要近身的片刻,千栩施展了隐身术,借助魂体结界抵挡的那一瞬间,瞬移出了原来的位置。 “你以为,在我的结界里,可以隐藏自己多久?” 满卓根本没有去四处寻找隐身的千栩,而是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出现。 三里开外的位置,周闪捂着胸口,有些惊魂未定:“怎么感觉,千栩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闵生也道:“照这样下去,他不可能赢得了满卓。” 卷2-41 有点麻烦 燕扬看向乔疏妄,想听听对方会说些什么。 四人中,乔疏妄和千栩切磋的次数最多,对千栩的手段也最了解。 “他还没有真的害怕。”乔疏妄在另外三人都将目光转向自己后,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的意思是,他还有手段?”燕扬问。 乔疏妄点点头,回答了周闪刚才的疑惑:“他不是无法进攻,他只是还没有打算进攻。” 三人深信不疑地没有再多问。 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栩感觉到容养气道内的清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逝,这在之前是绝对不曾有过的事。 一定与满卓的这个结界有关。 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此刻的他对满卓的所有术法了如指掌——借助隐身状态,他成功变成了满卓的模样! 这位满渊将一共有三个进攻杀招:疾光刺、飞戟和万戟诀,可以随时通过设置不同的结界来提升自己或是降低对手的状态,缺点便是过度依赖法器和结界。 结合刚才的刻意试探,千栩可以确定,满卓手中的三叉戟对自己的骨体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如果时间上不允许,就先用自己的骨体硬扛一波。 在想法产生的同时,千栩取消了二化状态,目光盯着结界的某处,双眼逐渐染上了一抹黑色。 大约过了十数息,属于满卓的魂体结界突然摇晃起来,像是遭遇了地牛翻身,随时有倾倒之虞。 满卓神色一变,正准备释放魂体之力再次加固结界,就见三根非常隐蔽的血针对着自己飞来。 “在我的结界内,你还想搞这种小动作?” 他抬起三叉戟,一一斩落了那三根血针。 之后手中凝聚出一团翻滚的太养气,对着血针飞来的方向轰去。 轰—— 太养气穿过了那个地方,轰在了结界上。 “哼!跑得倒是快。”满卓背手,继续等待千栩的主动出现。 尝试对满卓使用天衍窍穴的千栩在扔出那三根血针后,又一次施展瞬移,离开了原地。 他就知道满卓一定会锁定三根血针的位置,对自己发动攻击。 还真是有些难缠,似乎在这个结界中,满卓的所有能力都得到了提升,同时还会加速自己太养气的消耗。 看来,不论如何,得先将满卓的这个结界给破坏掉。 他原地盘坐下来,开始专心地盯着这个魂体结界。 在太养气消耗完之前,如果他还无法用念力破除这道结界,就只能使用寻回了。 当初在邢山,他没有办法用念力破除齐邢关设置的结界,一来是因为当时的他只有浊气境,二来那个并非单纯的魂体结界,而是由各种阵纹结合魂体之力设下的结界,其复杂程度绝非单纯的魂体结界可比。 所以他现在有点和自己较劲,想要通过念力试着破除满卓的这道结界。 假如能够成功的话,在木尾遇到那些混气境的人,他就又能够多一种应对的手段。 刚才在扔出那三根血针之前,他就已经险些将这个魂体结界破除,若不是太养气流失的速度太快,影响了他集中精神运转念力,或许现在就是另一番天地。 于是,他利用那三根血针吸引了满卓全部注意力,同时将另外三根血针刺入自己的三个天衍窍穴中。 三穴稳气。 将太养气流失速度减缓至最低后,他总算可以安心地使用念力,尝试破除这道对满卓来说,非常有利的结界。 在千栩专心的凝视下,眼前的结界再次开始摇晃起来。 不过,在结界内的满卓自然不可能放任这道结界破碎,五色魂体蓦地出现在周身,一股强悍的魂体之力直冲摇摇欲坠的魂体结界。 一圈又一圈魂体之力在结界处散开,让原本摇晃得非常剧烈的魂体结界逐渐趋于稳定。 “你居然还有可以破坏我结界的法器?” 满卓暗自心惊,再没有等待对方出现的闲情逸致,三叉戟一转,戟身上突然绽放出无数夺目的光芒。 光芒覆盖在整个结界内,所有事物无所遁形。 就在满卓斜前方,千栩席地而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幽深的目光令得满卓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是下一刻,他又立即清醒过来。 居然又被对方迷惑了神智! “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躲。” 满卓对着千栩轰出一道雄浑的太养气,三叉戟化为数十把,铺天盖地的对着千栩而去。 “老乔,我们要不要去骚扰一下?”周闪急得在结界内大喊。 乔疏妄神情专注地感知着三里外发生的一切,眉头微微地蹙紧。 “这个满卓,很难对付。”他道。 “他可是混气境,还是巫僰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千栩兄想要赢他,太过托大了。”闵生也急得团团转。 燕扬双手已经不自觉地出现了十多枚燕子镖,低声地自问道:“这个毛小子,究竟还有招没招?要不要现在出手?” 见另外三人已经陷入一种极度担忧的状态,乔疏妄也亮出了白鲲枪,神色凛然道: “若是他在这一击中受伤,我们便分四路骚扰。” 乔疏妄话音刚落,两道极轻的笑声传来。 四位玉玦弟子猛地转头一看,就见两个将外表维持在中年模样的男子出现在他们的隐匿结界中。 “怀霖渊将?孔渊将?”四人异口同声道。 巐竞二十个渊将中,千家有两位,一个是千怀霖,一个是千江,为了便于称呼,弟子们都会把名字喊出来。 四人朝两位渊将行了一礼,不约而同地看向千怀霖,那原本的担忧之色立即减轻了不少。 卷2-42 你真的只有清气境? 千怀霖是二十个渊将中,唯一一个已经突破至阴阳气境的大能,之前一直在外出任务,应当是近日才回。 如果他能够一路保护千栩,那么三里外的那场对战,就不需要他们四个操心了。 “怎么,想去帮他?”千怀霖看着前方,淡笑道。 四人点头。 “若不是怀霖渊将替你们在外面又加设了一层隐匿结界,你们真当满卓发现不了你们?”孔奚皱眉道:“四个毛躁的小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救人?” 四个玉玦弟子闻言,先是一惊,再是恍然,最后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千怀霖温声道:“讲义气是好事,如果实力允许,我定然会支持你们。” 周闪忍不住道:“怀霖渊将打算去帮他?” 千怀霖摇摇头,道:“根据刚才的观察,小栩还有余力。” “他居然还有余力?”除了乔疏妄之外的三位玉玦弟子异口同声。 “他周身太养气的波动突然变得非常平稳,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千怀霖道。 那方结界内的动静就像是为了印证千怀霖的话一样,突然间发出了巨大的崩碎声。 破碎的结界里,满卓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将目光落在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千栩身上。 “这不可能!” 他分明已经释放魂体之力再次稳固了结界,又禁锢住了对方的行动。 在铺天盖地的三叉戟影的攻势下,对方是如何做到让那些三叉戟全数刺向自己的结界?又是如何做到让自己的法器伤了自己的结界? 在满卓惊怒交加的吼声中,千栩眉间淡绿色光芒微微闪烁,迅速恢复着耗损的念力。 “没什么不可能的。” 千栩不想对一个时刻想杀自己的人讲解这个过程,趁着结界破碎,满卓还处于震惊中的时候,他迅速运转引血为炁,将十数根血针刺入对方的十几处天衍窍穴中。 既然对方利用魂体结界来耗损他的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魂体结界造成的太养气流失,或许还可以通过辅助类法器抵挡或是修复。 可若是因天衍窍穴造成的太养气流失,除非是有熟悉天衍窍穴之人针对性地解除,否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越来越少,无能为力。 满卓在震惊过后,并没有注意到那非常隐秘的十几根血针,就像沈以冲一样,没有丝毫感觉。 现在的他无法再次设置那道消耗极大的魂体结界,需要间隔一段时间,等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恢复到一定程度,才可能再度设置。 因此,他只能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混气境,哪怕不依靠那些结界,要对付一个刚步入清气境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此想着,满卓右手持三叉戟,左手剑指状。 三叉戟前端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线。 光线像有生命一般,弯弯曲曲地延伸至左手的剑指上,凝聚出一团耀眼夺目的光芒。 光芒闪烁出无数尖锐的光刺,触之即伤。 这一招在结界内也曾出现过,但速度看着快上许多。 “疾光刺!” 满卓的身影暴射而出,直冲千栩而去。 但这次,对已经见识过结界内这一术法威力的千栩来说,完全有时间做出应对。 “避厄。” 一堵半透明光幕出现在千栩面前,拦住了满卓疾冲的身影。 嘭—— 啪啦! 避厄光幕将疾光刺带来的威力全数拦下,但由于只处于第二重,面对混气境的术法,还是有些吃不消。 因此,在疾光刺撞上光幕的瞬间,半透明光幕出现了剧烈的摇晃,不一会儿,便支离破碎。 满卓刚准备奋起直追,却发现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动。 怀中的法器感应到满卓的异常,发出了一圈淡淡的光芒,开始解除对方的定身状态。 而就在满卓怀中的法器正在自动地修复时,两个爆破光球分别出现在满卓的头顶和胸口。 嘭!嘭! 光球同时爆炸,伴随着灼烧,将满卓上半身炸得伤痕累累。 原本正在解除定身状态的法器受到了爆破光球的轰击,一瞬间停止了修复的动作。 面目焦黑的满卓双眼变得赤红,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好在,他的身上并不是只有胸口那一件法器,第一件法器受到术法攻击停止修复后,另一件位于满卓后腰的法器开始了修复工作。 千栩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继续施展攻击类术法,而是好整以暇地等着满卓恢复。 没有魂体结界干扰,千栩的太养气流失速度大大减缓,加上之前通过三处天衍窍穴稳气,如今的他胸不闷气不喘,如果不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旁人一定以为混气境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他会选择等满卓恢复的原因很简单,以满卓对法器的依赖,伤口太深也有被立即修复的可能,除非他可以碾压满卓,一招就将满卓给弄死。 但现实是他没有,他还只是一个清气境,就算手段比满卓要多,也不可能通过爆破或者割裂将其一招击毙。 所以他其实在等满卓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消耗殆尽,在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后,再采取下一步动作。 当满卓的身体被法器彻底修复后,千栩也已经将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吸纳至饱满的状态。 “你当真只有清气境?”解除了定身状态的满卓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警惕地盯着千栩,一时没能决定该施展哪一招。 千栩笑道:“你这是变相地夸我?” 满卓脸色铁青,右手一松,三叉戟悬空在胸前,躁动不安地上下起伏。 “飞戟!” 三叉戟突然化身为一道光刃,飞速地朝着千栩而去。 卷2-43 巧了,我也想废了你 乒!乒!乒! 千栩拔下狂獐之齿,与飞戟正面硬撼。 三叉戟被满卓用太养气控制着,不断被狂獐之齿弹开,又不断地扑进。 这般焦灼,谁也没办法分心做别的事。 千栩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状态,因为这样一来,满卓既不能脱身设置结界,又在急速地消耗着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 久攻不下的满卓开始失去了耐心,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清气境,为何这般难缠? 还有他手中的那个法器,同样是天级法器,为何在境界完全不等同的情况下,还能与自己的抗衡? 要知道,虽然法器级别同样,可假如使用者的境界不同,那么法器的威力就会完全不同。 这个巫僰之子,实在是让他看到了太多的意外。 既然如此,他只能施展最后的杀招,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因为拖延越久,被其他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于是,满卓深吸一口气,容养气道内仅剩的混气全数释放出骨体外,将四周的玄压搅动成无数漩涡。 千栩在感到些许压力的同时,感慨毕竟是混气境,制造出的压力还是比他这个清气境大多了。 飞出去的光刃被满卓收回,光刃四散开来,变成了无数体积较小的三叉戟,悬浮在半空,看着就非常震撼。 这一招在之前同样施展过,但这次的威力显然比之前的要大上许多。 这是他在太养气耗尽之前,倾尽全力的一击! 漫天三叉戟铺天盖地地对着千栩席卷而去,转瞬就将千栩吞没。 然而,还没等满卓松口气,那无数三叉戟竟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满卓的话音刚落,那些三叉戟又一次动了起来,只是不再铺天盖地,而是对着千栩的正面刺去。 “不对劲!”满卓觉得这些三叉戟出了些问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果然,那些三叉戟并没有刺在千栩的骨体之上,而是刺在了一堵半透明的光幕上。 由于先前的停滞,三叉戟的威力减缓了许多,因此,并没有将那堵半透明的光幕刺破。 也因此,那些三叉戟全数被光幕反弹了回去! 满卓急忙运转体内的太养气打算设置魂体结界来抵挡,结果却意外地发现,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消失无踪! 他又试图吸收天地间的太养气,却发现体内好几处经脉莫名受阻,太养气即使入得了骨体,也无法顺利地进入容养气道中。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无数的三叉戟被反弹回来,全数落在自己的身上。 “啊——” 满卓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满身是血地躺在了地上。 三里之外。 周闪睁着一双不小的眼睛,惊叹道:“我们认识的千栩小朋友,是个怪物吗?” 燕扬也是一脸震惊,道:“不,我们还不够认识他。” 闵生拍着胸口,道:“真刺激,我差点以为他会输。” 乔疏妄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双眼却绽放着惊异的光芒,道:“他的战斗意识,很强。” 还算镇定的孔奚点点头,欣喜之后,自言自语道:“找时间和这位巫僰之子切磋一下,看看究竟是满卓实力不济,还是他的确天赋惊人。” 千怀霖则是在心中暗道:双淬者中很少有人敢同时修炼念力,他竟然走这条路?但效果似乎不错。 满是三叉戟影的半空中,满卓被一个圆盘状的法器托着,不至于让他跌落。 而他的身上,有蓝色光芒笼罩,将已经血肉模糊的他慢慢地恢复成原来的面貌。 “这么厉害的法器?应当是圣级。” 千栩隐去眉间淡绿色柔光,一步步朝满卓走近,指尖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割裂术蓄势待发。 已经恢复意识的满卓缓缓站了起来,道:“你想杀我?” 千栩歪了下头,道:“虽然没想过,但这是个好主意。” 满卓见千栩依然步步逼近,再次试图吸收太养气,依然无果。 “你若杀了我,满家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开始着急。 千栩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别忘了,是你先找我的麻烦,究竟是谁家不会放过谁家?” 满卓将目光移开,看着别处,道:“我并没有想杀你,只是想废了你,挫一挫你的锐气。” 千栩道:“巧了,我也只是想废了你,挫一挫你的锐气。” 满卓胸口起伏了一下,极不情愿地将目光再次转向千栩,语气不善地道:“满祭司若是带领整个满家脱离巐竞,你千栩就是巐竞的罪人。” 千栩道:“说出这话时,你自己信么?” 满卓神色一滞。 满家就算脱离巐竞又如何?难道离开了巐竞,满家能比现在更好?而失去了满家的巐竞,能比现在更差? 而且,巐竞成立至今,四个家族之间早就已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近万年来,肯定遇到过比今天更加严重的冲突,要是因为一个冲突就脱离巐竞,四个家族恐怕早就不存在了吧? 满卓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心中懊恼。 一年前,眼前的这个小子还只是个在自己的结界中毫无还手之力的弱鸡。 没想到,才一年的时间,这个小子竟然可以以清气境的实力将自己这个混气境弄得如此狼狈。 难道今日真的要废在这个小子手里? 他双拳紧紧地握住,牙根咬了又松,松了又咬,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也许你说的没错。” 卷2-44 你也一起去吧 千栩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等着满卓接下来的话。 对于一直在人前不减倨傲之色的满卓来说,现在的模样恐怕从他出生至今,都极少出现。 “我的确有着自己不愿承认的自卑。” 满卓双眼微微发红,自嘲一笑,道:“大概被太多人称赞为天赋卓绝的骄子,就特别害怕失去这样的评价。” 千栩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能从捕气境到浊气境,又破天荒只用了一年时间就从浊气境到清气境!” 满卓眼中喷出了嫉妒的火焰,道:“你的修炼速度比所有人都要快,快到连天资卓越的我都无法比!” 千栩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说自己天资卓越,合适么?” 随即,他又自言自语道:“嗯,好像我也没资格说你,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天才。” 满卓:“……” 千栩歪头,道:“说完了?” 满卓背过身,将眼睛闭上,道:“是我技不如人,你要杀就杀吧。放心,满家没有人知道我来找了你,只要你别自以为是地将此事当功绩说出去,他们不会对你如何,毕竟是你将满家的声望打落至冰点,满家对你不满的不止我一个,若是让他们知道,一定会借题发挥。” 千栩挑了挑眉,心道:这段话还算有些骨气。 他勾起嘴角,绕到满卓面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道:“满渊将,我说不杀你,便不杀你,可这次加上上一次的账,我是必须得清算一下的。” 说完,他伸出右手,按在满卓的肩膀上。 掌心上,开始泛出了一圈金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着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威力,令闻者心悸,触者胆裂。 但那股强大的威力并没有四散开来,特别低调地只维持在千栩的手心范围。 满卓猛地睁开眼,喉结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眼中满是惊恐。 然而,他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膝盖已经不自觉地弯下去,跪在了千栩面前。 “对我磕一百个头,立血誓,永生永世效忠于巐竞,我便留你一命。” 千栩的声音不大,却如晨钟暮鼓,敲击着满卓的耳膜。 满卓大口喘着气,额头贴在了膝盖的前方。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是额头撞击在法器上的声音。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满卓的动作滑落,滴向下方看不见的玄压之中。 四个玉玦弟子和千、孔二渊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卓涕泪交加对着千栩磕头的画面。 “我是不是看错了?”闵生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满卓正对着千栩在磕头? 他梦都不敢这么做! 就连境界最高的千怀霖都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先前他就是没有感知到别的,还以为千栩出了什么意外,才匆匆与众人赶至。 可没想到,有事的并不是千栩,而是这个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的满卓。 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满卓的情绪如此崩溃? 大家都将目光放在了千栩身上,现在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站着的巫僰之子。 千栩耸耸肩,答道:“被我无处安放的魅力折服,决心誓死效忠。” 众人:“……” 我们信你个鬼! 千栩自然也知道没有谁会相信,但他实在不方便告知,毕竟目前还不能见人就施展巫僰之威,尤其是在即将去往木尾的路上。 “大伯和孔渊将怎么来了?”他决心转移话题,让所有人的目光别统一集中在自己身上。 千怀霖和孔奚立即将来意说明。 千栩苦恼地道:“这么多人去木尾,想不引起他们的注意都难,我阿祖这是关心则乱呢。” 千怀霖笑道:“不用担心,木尾自恃最强势力,并不畏惧其他势力进入他们的领地,只要不超过二十人,都不会被拒之门外。” 听到千怀霖如此说,千栩便没有再拒绝,反正带五个是带,带七个也是带,为了让阿祖他老人家放心,就当多一人多一份力量吧。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来到依然在不停磕头的满卓面前,道:“你也与我一同去木尾吧。” 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目前的千栩对满卓还不太信任,既然决定不杀他,那就暂时将他放在自己身边,时刻看着比较稳妥。 毕竟,让满卓回到熟悉的离人渊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大,谁又知道他会背着自己做些什么? 血誓这个东西,从来只能约束愿意守规矩的人,约束不了背信弃义的人。 听到千栩的这句话,四位玉玦弟子和另外两位渊将再次震惊。 满卓抬起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疑惑地问道:“你放心?” “多一个混气境,多一份助力。”千栩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你虽无法赢我,却很耐打,把你扔出去抗伤害应当不错。” 众人:“……” 周闪小声地对燕扬道:“他这话好欠扁啊,很想揍他,怎么办?” 燕扬道:“你揍得赢?” 周闪道:“过过嘴瘾。” 满卓大概也没料到千栩会这么说,竟一时不知该做何回应。 千栩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令人无比惊悚:“你身上的七十二处天衍窍穴已经被我控制,想要活下去,只能时刻跟在我身边,否则哪天你突然暴毙,别说我没提醒你。” 满卓身形一颤,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天衍窍穴,但根据刚才感受到的那股莫名想要跪拜的压力,满卓只能选择相信。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今日,真是颠覆他认知和人生轨迹的一日。 千栩满意地将满卓从法器上扶起来 ,看着站在一旁的六人,笑得越发灿烂: “接下来,请多多关照。” 卷2-45 请问你谁? 遥祝岛位于北赫大陆西北方向,若是驾驭极速飞行法器,大约只有半日的路程。 快要接近遥祝岛的时候,千栩看到了迎面飞来的韩萏。 “师父,如何?” 韩萏见随行的人中多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满卓,微微讶异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已经安排妥当,你们随我一同进入便是。” 说完,凭空变出了一株深褐色的植物。 植物外围有无数荧光,有着一种神秘感。 韩萏手持这株植物,带着众人,一路畅通无阻。 “有大佬带路就是方便。”千栩笑道。 韩萏睨了千栩一眼,道:“他们虽然没有多问,却还是注意到了你们,不需要多久,木尾大殿里的那个人就能知道。” “知道就知道,我本来就要去找他。”千栩道:“堂堂正正地拒绝亲事,堂堂正正地进出遥祝岛。” 另外要做的,自然就是当个看客,欣赏一场会颠覆木尾政权的大戏。 韩萏知晓千栩没有将此事告知其他人,给了千栩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 遥祝岛是一座巨大的浮空岛,领地面积比离人渊只大不小,岛上有八十一寨,每寨设有寨主,与巐竞的渊将实力相当。 破开重重玄压,来到遥祝岛上空,目力所及,最多只能看到几个寨子,完全看不到边际。 “除了木尾亲自邀请的贵宾外,所有非本势力的双淬者来到木尾,都必须先去留客寨登记,不过你们放心,那个寨主是我的好友,已经替你们安排妥当。”韩萏介绍道。 千栩没有异议,其他人更是听凭吩咐。 一行人在留客寨前降落,随韩萏走了进去。 留客寨寨如其名,是木尾八十一寨中唯一一个不为内部弟子提供修炼场所的寨子。 寨主是一个叫穆如烟的混气境女子,是韩萏如今在木尾唯一一个正大光明与之往来的人。 征戎在位时,穆如烟在木尾大殿内任一份闲职。 后来芷墨芽易主,穆如烟因为与韩萏走得近,被尹蔑仁以有用之人当身居要职为理由,调至留客寨,成为最忙碌的寨主之一,几百年来不曾得到提拔。 韩萏愧疚不已,穆如烟却是乐意得很,忙是忙了些,却可以无视很多不想见的事,有理由不见不想见的人。 留客寨大约有竹花坳那么大,留宿了上千个外来双淬者,房间与房间的间隔很大,每间房外围都设有阵法结界,贴心的保证了外来者的隐私。 “给你们一人一间独居室,还是多人居?”穆如烟看着干练,说出的话也简单干脆。 “我和满卓兄住一间,跟他们四个不熟。”千栩道。 满卓:“……” 乔疏妄、周闪、燕扬、闵生:“……” 四人并没有因此恼怒,而是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疑惑: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最后经过商议,千栩和满卓一间,千怀霖和孔奚一间,四个玉玦弟子一间。 “你无需时时刻刻监督我,我既然立了誓,就不会出尔反尔。”回到自己的房间,满卓一语道破了千栩的心思。 千栩露出了夸张的惊讶之色,道:“满渊将居然是这么想的?” “原来在满渊将的心中,人心如此险恶?” “看来我得好好感化感化你,让你的生活充满阳光。” 满卓:“……” 他决定保持沉默。 心照不宣的两人再没有说话,而是不约而同地闭目盘坐,开始修炼。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韩萏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千栩立即收起焱淼坐台,开了门,将韩萏请了进来。 “尹蔑仁在闭关,至少要三个月才会出来,岛内事物已经交给了族老辛都打理,他的大女尹嬗从旁协助。” 韩萏将打听到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千栩耸耸肩,无所谓道:“外出转转,看看所谓的最强势力有多强。” 韩萏冷笑了一下,道:“除了人多,没有什么特色。” 她想了想,道:“我已经打听到那个孩子现在的位置,他在去往七十里外聚灵寨的路上。” “师父认得他?” 韩萏点头,道:“他左手食指上有一枚墨绿色指环,没有穿木尾弟子的服饰,发色与别人不同,相当好认。” 千栩眼睛一亮,道:“那我们现在去?” 韩萏摇摇头,道:“我本可以带着你去找那个孩子,可在木尾,我是被重点监视的对象,你行事反而不方便。” 千栩了然,身为前任岛主的夫人,尹蔑仁一定会高度关注韩萏的动向,虽然自己的到来肯定也引起了部分木尾人的注意,却不至于像韩萏那样被重点关注。 于是收拾了一番,千栩带着满卓离开了留客寨,根据韩萏的提示,往聚灵寨的方向御法器而去。 七十里的路程,对于有法器的千栩和满卓来说,只需要几个呼吸就可以到达。 当然,前提是不发生意外。 可人生往往就充斥着各种意外。 就在极速后退的残影中,偏就让千栩捕捉到了那一抹曾经并肩作战的身影。 厉笑慈! 千栩对满卓简单地道了句“下去”,便对着那抹身影急冲而去。 不知是自己的气场发生了改变,还是对方长年累月逃亡生涯形成的下意识举动,在千栩即将着陆的瞬间,厉笑慈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咦?” 发出这个声音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千栩,另一人是个女声。 千栩将视线转过去,就见到一个看外表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和一位褐衣青裳的冷峻青年出现在他的身边。 少女先是不满地看着厉笑慈消失的方向,继而像察觉到什么,将目光移向千栩。 少女的模样生得十分水灵,身材也十分的火辣,尤其身上那件紧身的褐色上衣,将她动人的曲线凸显得淋漓尽致。 “喂,你是何人?来木尾做什么?” 少女一张嘴,尽显跋扈之姿,与容貌完全不符。 千栩背过身去,假装没听到地往前走。 他不喜欢这种没礼貌的人,不管是男是女。 “我问你话呢,你竟敢不回答我?你知道我是谁么?”少女见千栩没有回应,柳眉倒竖,一个瞬移来到千栩面前。 千栩这才做出一脸恍然状,道:“你在跟我说话?失敬,失敬,请问你谁?” 少女似乎没听出千栩话中的讽刺,看向身边那个冷峻的男子,用下巴点了点,道:“让他知道我是谁。” 冷峻男子走上前,冷冷地道:“岛主千金,尹嬗。” 卷2-46 恍然大悟 几乎是同时,千栩感觉到身后的满卓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需要如此紧张么?岛主之女而已,他还是巫僰之子呢,谁比谁低人一等? 千栩“哦”了声,神色如常地道:“我叫阿千,来木尾找朋友。” 尹嬗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追问道:“找什么朋友?” 千栩忍住不耐,道:“找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叫什么?” “不想说。” “放肆!”冷峻男子立即亮出一把黑色长棍,架在千栩的脖子上。 乒—— 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过后,黑色长棍变成了两截,其中一截掉落在地。 尹嬗眉宇间怒意大涨,同时双眼冒光地盯着千栩手中的狂獐之齿,尽显觊觎之色。 “一个外来客居然敢砍断本小姐灵使的法器,你是不想在木尾呆了么?” “我还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势力的首领会教育子女这般对待外来客。” 千栩面无表情地收回狂獐之齿,对着尹嬗道:“所谓的三大势力之首,莫非在这方面别具一格?” 尹嬗总算没有太蠢,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她想到自己父亲对名声的看重,眉宇间的怒色隐去了不少。 “许多外来客都自恃有几分本事,以为可以无视木尾的规矩,到头来,终究会自食恶果。”冷峻男子法器被一招砍断,愤而出声。 “阎黎,你闭嘴。”尹嬗瞪了一眼那名叫阎黎的冷峻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不过就是好奇地问一问,阁下未免反应过激了些。” 千栩也扯出一个笑容,道:“谁家是拿着法器架别人脖子上问话的,审犯人?” 尹嬗被噎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厉色:“那也是因为我的灵使不满阁下的态度,护主心切罢了。” 千栩道:“君以礼相待,我必还君以礼。” 用听得懂的话来说,就是你不懂礼貌,就别怪我也没礼貌。 尹嬗嘴角微微勾起,再娇俏的容貌也掩藏不住内心的阴戾之气: “说得好有道理,今日真是受教了。” “过奖,告辞。”千栩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微一点头,转身欲走。 “阁下应当在留客寨中有名册?改日我必亲自登门拜访,再次当面讨教阁下的为人之道。” 言外之意是:你等着被我找麻烦吧。 千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几个瞬移消失在原地。 若只是来此当个看客,他不介意用这样的麻烦来打发时间。 而满卓在千栩离开后,也跟着疾驰而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主人,可要通知其他人拦截他们?”阎黎小声询问道。 尹嬗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与先前面对千栩时判若两人。 “现在哪有时间管他?我可不想错过我哥哥的好戏。” 她想到了什么,开心地笑了起来。 “阎黎,你猜,今日我能够得偿所愿么?” 阎黎重重地点了下头,道:“主人一定能在今日铲除心头大患。” …… “这家伙,真能溜。”找了一圈没见人的千栩嘀咕道。 “你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刚来就敢得罪岛主之女。”满卓说这话时并非指责的语气,而是浓浓的无奈。 千栩耸肩,道:“对付这种跋扈的人,忍让只会让对方更加跋扈,她这种见面就搬出自己岛主之女身份的举动,摆明了就是要欺负你,难不成你还跪地求饶?!” 满卓皱眉道:“这里毕竟是遥祝岛,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千栩看着满卓,道:“你们在对那些比自己强的势力时,都是这般忍让?” 满卓被问住。 至少满家一直在试图拉拢一些有声望的人,比如先前的越郝。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满家在面对外部很多势力时,都略显卑微。 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如今的巐竞不像千玄巫僰时期那般强盛,不和那些强大的势力打好关系,就会次次在与大魔族对抗中打前锋。 紧接着,就会有大量弟子流失,转投其他势力。 这样一来,巐竞岂不是更加衰弱? 千栩大概是看穿了满卓的心思,摇头道:“巐竞的衰落,最主要的原因不在外,而在内。” 他只是略微点了一句,没有多说。 其实对于得罪尹嬗这件事,他有一部分刻意的成分在。 既然注定是要翻脸的结局,没必要一开始就假装客客气气。 当然,如果这个过程中有需要伪装的地方,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他还是会考虑配合一下。 “等有机会,我再与你好好探讨这个问题,现在先去聚灵寨找个人。” “谁?” 千栩回忆了下韩萏对自己说的话,将那个人的特征复述了出来。 “左手食指有一枚墨绿色指环,发色与别不同……”说到这里,千栩突然反应过来。 发色与别不同?墨绿色指环?没穿木尾弟子的服饰?在去往聚灵寨的路上? ……那不就是厉笑慈吗? 不对啊! 千栩又及时止住了这个想法。 清气境才能驻颜,如果那个孩子是厉笑慈,怎么也不可能是一副少年模样。 早知道,厉笑慈与自己初次见面时,可还是捕气境。 等等! 千栩刚止住的念头又开始卷土重来:假如魂体融合的过程,骨体是无法生长的呢? 他不是没有依据的胡乱猜测,因为古凰就是个先例。 虽然她是因为灵骨未长成导致生长缓慢,但逻辑应当都差不多。 “走,快去聚灵寨!” 想到这里,千栩立即拔下狂獐之齿,急不可耐地往聚灵寨飞去。 聚灵寨内,一片张灯结彩。 大红的“喜”字张贴在各种醒目之地,让这座仙气飘飘的浮空岛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千栩一路追赶,却一直没有找到厉笑慈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 按照韩萏师父提供的消息,这家伙的目的地应当就是聚灵寨,为何一路不见踪影?莫非在刻意隐匿身形? 如果是为了躲避那个追杀他的人,又为何要赶往聚灵寨? 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头绪,千栩索性不纠结这个问题。 既然来了聚灵寨,只要自己不改变形貌,那个家伙应当有一定的概率认出自己。 卷2-47 聚灵寨喜宴 因为在留客寨做了登记,千栩和满卓在进入聚灵寨时只是简单地被问了几句,在千栩回答参加喜宴后,便被放了行。 顺着喜字往前走,能够看到很多木尾弟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应当都是被今日的喜宴吸引。 “那家伙莫非也来参加喜宴?”这么想着,千栩的脚步便顺着感觉与那些木尾弟子保持了一致。 “遥祝岛的人果然多。”千栩感叹了一句。 满卓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木尾弟子,眼中有掩藏不住的羡慕,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放平心态,把精力用在提升自己实力,而不是内斗上,巐竞终有一天会重回巅峰。”千栩凑近满卓,低声说了一句。 满卓皱眉看了千栩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规模的婚宴是我平生仅见,我也好想有个人为我布置这样一个婚宴。”一个与千栩擦身而过的木尾女弟子挽着另一个女弟子,一脸憧憬地道。 “你就死心吧,木尾八十一个寨主,除去十二个女寨主,剩下的六十九个男寨主中,只有谢寨主独身,如今也已娶妻,其他势力的双淬者又有谁能像我们木尾这般气派?”另外那名女弟子浅笑道。 接下来两人似乎用了隔音的法器,谈话内容没有再被千栩捕捉到。 谢寨主?莫非今日成亲的就是聚灵寨的寨主谢天磊? 千栩不曾多想,继续往喜宴的方向移动。 前方大约三里的位置,有一处极为开阔的平地,聚集了数万人。 平地最中间的区域被一圈清香扑鼻的鲜花隔开,里面用不同的植株建造出了不同的景观,有秋千,有花篮,有亭子,有小桥。 一些似乎是灵使的飞羽一脉在上空盘绕,不时撒下五彩花瓣。 千栩没有一点被惊艳到的感觉,只关心一个问题:这些被用来做装饰的花朵中,有没有已经开智的灵族? 他一边思索,一边将目光移向上方。 半空中悬浮着一艘巨船,巨船外部流淌着一圈圈彩光涟漪,看上去非常的华丽。 平地上的众人说说笑笑,时不时抬头看着上空那艘巨船,或羡慕,或震惊,或不屑,不一而足。 “谢寨主真是好福气,娶到了璩吟姑娘做妻子,若我能够得璩吟姑娘多看一眼,让我晚十年突破都愿意。” 人群中,有人对着身边的人发出了感慨。 “听说谢寨主追求璩姑娘可是追求了几十年,就这种执着的精神,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这样多好,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大约是不怕被人听了去,这些人都是捡着好听的话说,听得千栩只想打哈欠。 终于,无聊的对话结束,半空中的巨船有了动静。 只见船头突然延伸出一条五彩缤纷的光梯,梯子两旁长满了鲜艳的花朵,一路蜿蜒往下,通向宽阔的平地。 “哇,船头那个是璩姑娘吗?”有人指着半空中的巨船喊道。 千栩顺着看过去,只见船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身姿妙曼的女子,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身穿红褐色新娘服,红纱掩面,在另外两个女子的陪同下,顺着鲜花簇拥的光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好美啊——” 人群中,有不少人发出感叹。 千栩则是捏着两张隔音符,对满卓说道:“脸都没露出来,美在哪里?” 满卓:“……” “不过应当比那个越玫好看。”千栩故意说了句。 满卓脸色铁青地瞪向千栩。 千栩则是欣慰地拍了拍满卓的肩膀,道:“迷途知返,千金不换。” 满卓:“……” 他已经这般保持沉默了,为何还总是被调侃? 就在璩吟即将走下光梯时,正中央的平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同样身穿红褐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相貌普通,看向璩吟那方的眼神倒是深情得很。 他飞身来到璩吟身边,揽住对方纤细的腰肢,在少女们的尖叫少男们的欢呼声中,抱着璩吟来到了平地上。 “谢寨主好帅!”有女弟子激动得道。 “她是不是眼瞎?”千栩认真地问满卓。 满卓翻了个白眼,继续当哑巴。 “今日乃我谢天磊和璩吟大喜之日,感谢诸位赏光,让我们痛饮一杯。” 谢天磊话音一落,所有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杯酒。 千栩见其他人都举起了酒杯,不好太特立独行,只得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只不过,在看到满卓将手里那一杯酒喝完后,立即将手中的酒倒进对方的酒杯中。 “我酒量不行,你知道的。”千栩道。 满卓:“……” 他快要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 满卓快速喝完倒过来的那杯酒后,用手盖住了酒杯。 结果,谢天磊并没有再与大家喝第二杯的意思,将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后,轻轻掀开了璩吟头上的红纱。 “璩姑娘好美啊——”有木尾弟子忍不住出声赞叹。 就连满卓,在看到璩吟的真实面貌后,呼吸都不由地一滞。 的确是五族少有的美貌。 然而,千栩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好像是比越玫漂亮一点,看到这个姑娘后,你有没有后悔当初为了拉拢越郝,出卖了自己的色相?” 满卓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用极低的声音道了句:“滚。” 而那方,谢天磊深情款款地对着璩吟道:“吟儿,我此生必不负你。” 千栩耸了耸肩,道:“央谷勒当初迎娶情歌时,大约也说了同样的话。” 满卓看了眼千栩手中的隔音符,突然觉得单淬者发明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似乎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简单。 “厉笑慈那家伙究竟在聚灵寨哪个位置?”百无聊赖的千栩开始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寻厉笑慈。 不过,没等他找寻太久,平地正中央就出现了那个他要找的人。 “璩吟,你真要嫁给他?” 鲜花围栏处,厉笑慈看着正一脸幸福地笑着的璩吟,一脸阴郁地问了一句。 原本热闹的喜堂就像被抽去了声音一样,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千栩睁大了眼睛,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在盛辉界时,厉笑慈似乎说过自己有心仪的女子,莫非说的就是璩吟? 卷2-48 中毒 千栩顿时提起了十二分注意力,时刻警惕着,看这个家伙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厉笑慈的出现,让璩吟顿时变得面无血色起来,先前那一脸幸福的表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何必……何必苦苦纠缠?”她不敢看厉笑慈的眼睛,心虚地道。 “我纠缠?”厉笑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笑了好几声。 “你让我好不容易动了心,结果却成了我苦苦纠缠?” 璩吟眼中泛起了泪光,不自觉地上前了两步,道:“笑慈,我不曾骗过你,也不愿伤害你。” 她像意识到什么,又后退两步,牵起了谢天磊的手,道: “你或许误会了什么,可好在一切都不晚。我已经有了归宿,也祝你找到你的幸福。” 厉笑慈像是才认识璩吟一般,由起初的震惊变得落寞。 “是么?是我误会?”他自嘲一笑,背过身去。 “那就当是一场误会吧。” 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顿住,猛地转过身,愤怒地指着璩吟,道: “你在酒里下毒!?” 哗—— 一石惊起千层浪,厉笑慈的这句话,让整个喜堂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中。 他们方才都喝了那杯酒,如果酒里有毒,他们岂不是已经中毒? 满卓的额头都惊出了冷汗,他刚才可是喝了两杯! 就在他后悔不已时,千栩来到他身前,凝聚出十数枚血针,对着他身体的十多个天衍窍穴刺去。 满卓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先前喝下去的酒瞬间不由自主地呕吐了出来。 “放心,我们这两杯无异常。”千栩仔细看了看满卓吐出来的那些酒,肯定地道。 满卓有些意外,他以为千栩这是在故意整他,若他真的中毒,对方完全可以让他在遥祝岛自生自灭,甚至补个刀什么的,没想到对方第一时间居然在救他。 “既然你没事,那就帮我一个忙,一会儿我可能要去救我那个朋友,你替我打打掩护。”千栩话是对满卓说,视线却放在厉笑慈身上,仿佛并不担心满卓会拒绝。 满卓神色复杂地看了千栩一眼,没有说话。 “大家放心,除了他的酒杯被做了手脚外,你们酒杯中的酒都没问题。” 就在众人正各自想方设法将刚喝下去的酒逼出体外时,一道声音自半空中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巨船的位置,只见一个少女带着一个冷峻男子,志得意满的从船头飞下。 “尹大小姐?”有人认出了尹嬗。 千栩眸光微动,幸好他刚才冷静地分析了一番后,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 他就是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后手没有使出来,若他那时候冲出去,要救人就会被动很多。 只是没想到,尹嬗针对的人竟然是厉笑慈。 “如何,这出戏是否看得过瘾?”尹嬗问阎黎。 阎黎躬身道:“非常过瘾。” 厉笑慈看了看尹嬗,又看了看璩吟,露出恍然的神色。 “你们为了杀我,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流下了一道黑色血线。 “这样才好玩不是?”尹嬗开心地走向厉笑慈,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其实啊,你若不是厉笑慈,就这相貌,我一定不会忍心杀你。” 她收回手,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道:“可惜啊,没有什么如果,这就是宿命,我与你不死不休的宿命。” 尹嬗退到阎黎站的位置,神情变得冰冷。 “阎黎。” “在。” “杀了他。” “是。” 阎黎身形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由人形逐渐化成一只白脸狐狸。 咻—— 结果,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厉笑慈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道传送阵,以极快的速度将人传离了此地。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找出来!” 尹嬗安静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暴怒出声。 趁着整个喜堂大乱,满卓镇定自若地离开了聚灵寨,并按照千栩离开时的约定,返回留客寨等消息。 在回寨的路上,他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个疑惑: 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手段没有展露出来? 一座未知的山头,云雾缭绕,杳无人迹。 突然,一道淡蓝色阵图旋转出现,由上至下显露出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人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线,已经陷入昏迷。 正是厉笑慈。 而另一人,自然就是千栩。 在绘制阵图时,千栩并不知道该传送往何处,只在绘制过程不断念叨着“去一处偏远之地”,便传来了这里。 见四周暂时安全,千栩立即将厉笑慈平放在地上,先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七根血针,刺入对方的七处保命窍穴,防止毒气攻心。 昏迷中的厉笑慈突然皱起眉头,立起上半身,脸部涨得通红。 “哇——” 一口浓浊的黑血喷射而出,将地面都腐蚀出了一股黑烟。 这毒酒可真毒啊。 千栩感叹了一句,见厉笑慈的脸色稍有好转,才开始小心地检视起对方的情况。 有了在鬼域协助谌橙问诊的经验,千栩在耳濡目染中,多少能够看出些东西来。 根据厉笑慈目前的情况,那杯毒酒虽然没有全数浸入五脏六腑,但对他的骨体和魂体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 好在是没有到无法修复的地步,天衍窍穴配合着对应的灵药,应当可以治好。 目前他能够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对应的天衍窍穴,让厉笑慈自行将体内的余毒排出。 之后,再交给他师父韩萏,让她老人家去解决剩下的问题。 千栩掏出与韩萏联络的木牌,捏碎。 这是他们前往聚灵寨时,韩萏给他的。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遥祝岛,必须得保持着与她的联系。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千栩便开始着手为厉笑慈清除余毒。 一年多没见,这个曾经扬言要一直保持在捕气境的“少年”不知经历了什么,已经突破至浊气境。 在千栩检视的过程中,刻意查看了他体内的容养气道,似乎也已经打开了一大半。 看来,步入清气境只是时间问题。 千栩摇摇头,将手中的一根血针掷入对方的天衍窍穴中。 卷2-49 又成了小师弟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千栩凝结出第一百根血针时,半空中出现了微小的太养气波动。 千栩抬头一看,神情放松下来。 是韩萏。 从高空中迅速降落,韩萏步履匆匆地来到厉笑慈身前。 她伸手虚按在对方的额头上,掌心吸附着一株药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千栩将最后一根血针没入厉笑慈的窍穴中,安静地坐在一旁,恢复自身气血。 看韩萏的神情,应当与厉笑慈认识。 想也知道,如果厉笑慈真的是楚毅要他找的人,那肯定早就成为了韩萏重点关注的对象。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从满卓那里得知。”韩萏目不转睛地看着厉笑慈,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千栩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想法:他这位师父不会是把厉笑慈当成征戎岛主了吧? 他立即毛骨悚然地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将这个可怕的想法掐灭。 “我们在这里呆着安全么?”他问。 韩萏没有说话,看上去像是在专心致志地治疗厉笑慈。 直到手中的药草彻底枯萎,她才轻柔地将厉笑慈横抱在怀里,看向千栩。 “东南一百五十里,回雁谷,找莫诗。” 她顿了下,又道:“用你的方法将我们传送过去。” 千栩没有多问,当即一边默念一边绘制出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被绘制完成后,立即自动旋转起来,以千栩为中心一边转一边扩大,直到将韩萏和厉笑慈包含在内,才倏地消失在原地。 遥祝岛极东南位置,有一处山谷,名为回雁。 山谷不大,也没有特别亮眼的风景,很容易被忽略。 传送阵将三人传送至山底,功成身退。 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的空地,千栩直觉有玄机。 然而他穿行其中,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玩够了么?扶人,让开。” 韩萏的声音温柔似水,说出的话却言简意赅。 千栩立即瞬移至韩萏身边,伸手接过了搀扶厉笑慈的重任。 韩萏走到某个位置,在地面绘制了一个图案。 接着瞬移到另一个位置,绘制了第二个图案。 然后瞬移到第三个位置,绘制了第三个图案。 就这样大约瞬移了十几次,绘制了十几次,终于在一处站定。 她低声念着什么,最后稍微抬高了音量,呼喝了一声:“现!” 四周突然间改天换地,由一片荒芜变成了一处花香馥郁,苍翠欲滴的世外桃源。 前方有一座小院,半开的院门隐约能见到雅致的亭台水榭。 “这个有点厉害。”千栩睁大眼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叹道。 “想学么?”韩萏笑意盈盈地看着千栩。 不得千栩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等你突破至阴阳气境。” 千栩道:“应该不会太久,要不师父现在先教?” 韩萏直接给了个白眼。 正聊着,前方半开的院门有了动静,走出来了一个外表维持在二十岁的女子。 女子穿一身黑衣,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形高挑。 “师父,师弟怎么了?”女子一看到韩萏,立即瞬移过来,关切地看向千栩身边的厉笑慈。 师父?师弟? 千栩内心咆哮出声:我这是又多了一个师姐一个师兄? 韩萏轻叹道:“今日谢天磊和璩吟成亲,他去喝了一杯酒,险些被毒死,幸好你小师弟及时救下了他。” 女子听完,注意力全集中在厉笑慈中毒一事上,怒不可遏道:“璩吟那个贱婢,竟然敢这样对他?师父,我去杀了她!” 韩萏轻轻地握住女子的手,道:“莫诗,你冲动了。” 被称为莫诗的女子银牙紧咬,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中的怒意。 “小师弟?”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韩萏说了什么。 韩萏指了指千栩,道:“是为师在盛辉界收的徒弟,叫千栩。” 莫诗一双漂亮的眸子看向千栩,露出感激的笑,道:“小师弟,今日多亏了你。” “身为他的好友,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千栩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而是点明了原因,反正等厉笑慈醒来,她们也会知道。 果然,韩萏和莫诗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很快,韩萏就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厉笑慈也知道央谷勒有私生女的事,想必当初在盛辉界,他们就已成为好友。 “这命运真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欣喜,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不明所以的莫诗倒是在诧异之后笑了起来,上前扶着厉笑慈的另一边,道:“代表小师弟和我们有缘。” 韩萏微微怔了一下,点点头,轻声道:“带他进去,半个时辰后还得再给他用一次药。” 莫诗大约是习惯了自家师父情绪不定的模样,依言领着千栩将厉笑慈扶进了院中。 而千栩面上虽是不显山不露水,内心却充满了疑惑。 他和韩萏相识虽然只有一年多,但大约是从楚毅巫僰的试炼结界中了解了她的过去的原因,多少会产生一些联想。 他总觉得在面对厉笑慈时,韩萏的情绪很怪。 莫非魂体的融合还没有彻底结束? 可是,已经过去五百年了,这融合速度会不会太慢了些? 而且,听楚毅巫僰话中的意思,似乎并不认为魂体融合后的那个人依然是征戎。 从他与厉笑慈那段时间的接触来看,似乎也没有看到任何征戎的影子。 他大胆猜测,或许在魂体融合后,会出现一个全新的生命?又或许,征戎岛主就是被融合的那个? 将厉笑慈安置妥当后,千栩本想着抓紧时间修炼一下,不想刚盘坐下来,就被一只柔荑拽了起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韩萏似笑非笑地道。 千栩将头摇成拨浪鼓,忙不迭的道:“师父做任何事都有充分的理由,徒儿无需过问。” 韩萏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千栩笑眯眯地道:“师父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卷2-50 复杂的关系 韩萏微怔,眼神飘忽起来。 她看了眼守在厉笑慈身旁的莫诗,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同我出去。” 千栩闻言照做,与韩萏来到了小院外。 院中小桥流水,雅致惬意。 韩萏设下一道隔音结界,素手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水中的石子,低声问道: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一个五百年前就出生的人,为何能在捕气境一直维持着少年模样?” 千栩将之前的猜测说了出来:“会不会和魂体融合有关?” 韩萏满意地点点头,道:“一个魂体残缺的孩子,根本无法生长。” “是我与楚毅合力将征戎残存的魂体灌入这个孩子的骨体中,又用圣级法器护住了他的心脉,并将他转移至极隐秘之处,才让两个人的魂体在经历了四百多年后,终于融合完毕。” 果然与他自己猜想的一样,魂体没有融合前,骨体处于停滞状态。 这和自己魂体被封印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自己的魂体之力虽然无法使用,却是完整的魂体。 “然而,他好像完全不认识我。” 韩萏的手停在水中,眼神迷茫。 “他把我当师父,他爱上了别的女人……” 千栩暗道不好,自己这位师父果然还是将厉笑慈当成了征戎。 可要如何才能让她认清现实呢? 直截了当地揭穿? 还是迂回地、委婉地点醒? “这个孩子原名叫什么?”为了改变韩萏目前的状态,千栩决定用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韩萏眼神清明了不少,道:“就叫厉笑慈,他的母亲本是遥祝岛姬魅泉畔的先天双淬者,后来成了尹蔑仁的情人。” 千栩双眼圆睁,瞬间想明白了尹嬗为何会说出“如果你不是厉笑慈”那样的话。 厉笑慈这家伙居然是尹蔑仁的儿子? 那追杀他的人就呼之欲出了。 果然是有身份有背景啊! “只可惜啊,尹蔑仁当时的妻子善妒,在得知自己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后,直接冲去了姬魅泉,杀了厉笑慈的母亲。” “若不是厉笑慈被我早早地带走,恐怕也难逃此劫。” 千栩听到这里,疑惑道:“既然他被师父你带走了,还藏了四百多年,尹嬗又是如何知道厉笑慈是他的亲人?” 韩萏无奈道:“因为他那个自作聪明的母亲,在他手上戴了枚墨绿色指环,这是一个戴上去就无法再取下来的圣级法器,是当初尹蔑仁送给他母亲的,鸿鼎界只此一件。” 尹嬗的母亲肯定是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所以一看到那枚指环,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加上厉笑慈与他那个母亲有几分相似,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千栩被说的来了兴致,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尹蔑仁是否知道他是他儿子?” 韩萏淡淡地道:“彼此都知道,可彼此都不愿承认这层关系。” 她看向千栩,眼神又变得有些奇怪:“我也不认为他们就是父子。” 千栩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又转移话题道:“既然他一直被尹嬗追杀,又不想当尹蔑仁的儿子,为何总往木尾跑?” 韩萏目光幽深,隐约可见一丝怨恨: “要不是璩吟想方设法地接近他,让他动了心,这个傻孩子何至于总往木尾跑,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千栩继续顺着问道:“这璩吟又是何人?” 韩萏轻嗤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凭借相貌参与双选的双淬者而已,没什么背景。” 虽然没有背景,却能够让木尾这么多有些权势地位的人喜欢,也是一种本事。 不过千栩没说出来,继续听韩萏的解答。 “说来也是一场孽缘,璩吟是在一场外出的任务中遇到了正被我押着修炼的他,大概是对他一见钟情,竟然找各种理由粘在他身边,一待就是半个月。” 韩萏黯然道:“这孩子从不曾接触过除我和莫诗外的其他女子,渐渐的便也动了心。” “原本知道璩吟来自木尾,他还很纠结,毕竟很小的时候因为陪莫诗去木尾,被追杀过一次,有了阴影。” “可是,那璩吟真是天生的贱骨,三天两头就跑来找他,没多久,他便放松了警惕,频繁往木尾跑,我劝都劝不住。” 后面的事情千栩大致已经了解,无非就是厉笑慈为了躲避追杀自己的人,时常躲入盛辉界,而璩吟大约是受了尹嬗威胁或是经不住权势的诱惑,最后嫁给了谢天磊,选择辜负这段感情。 听到这里,千栩只有一个感想: 珍惜生命,远离烂桃花。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楚毅巫僰这个任务的领悟。 如果厉笑慈能够成为木尾的岛主,对尹蔑仁来说一定是最大的讽刺和报复。 虽然厉笑慈从表面看没有征戎的影子,可毕竟融合了征戎的魂体,这层关系与生俱来,多少也算出了口恶气。 说不定,还能让木尾和巐竞再次回到六百年前那种和睦的关系中。 真是一举多得。 就是难度特别大。 千栩为了不让韩萏又陷入奇怪的联想中,决定将话题的中心转移。 “师父,你准备了这么多年,近期是否就要展开行动?” 韩萏的眼神果然变得明亮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算计的弧度。 “我原本还在寻找一个契机,既然楚毅要你来找我,或许就意味着时机已至。” “我该如何做?”千栩问。 韩萏目光上移,慢悠悠地说:“不知道。” 千栩:“……” 他做出认真思索的样子,然后说:“要不,我等尹蔑仁出关了,直接告诉他‘有个叫韩萏的想杀了你’,让你俩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韩萏揪住千栩的耳朵,正准备训斥一番,忽然想到古凰,又立即松了手,佯怒道:“你敢说,我就敢把你我是师徒的关系告诉他,看他是先和我较量,还是先拿你开刀。” 千栩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真是无奈啊!” 卷2-51 求之不得 韩萏见千栩半真半假地苦恼着,掩嘴一笑,道:“其实尹蔑仁迟早会知道你是我徒弟一事。” 千栩点头:“我知道。” 身为遥祝岛岛主,要查清楚这种小事,并不难。 “为师目前的确没想好该让你做什么,要不你先将那些同行的伙伴接来此处,一边修炼一边等我的消息?” 韩萏的计划中,从未将千栩这行人考虑进去过。 千栩道:“他们的行踪不会被木尾那些人监视?” 韩萏道:“我找个信得过的理由骗一骗如烟,只要她不知道你们的行踪,那些人就查不到什么。” 其实只要说是去哪个地方历练,就基本不太会被那些木尾的岛卫们重点关注。 遥祝岛那么大,外来的双淬者也很多,总不至于是个外来者就在特别监视范围。 “穆寨主不是师父的好友么?为何不能让她知道?”千栩问。 “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我好友,才不能让她知道,这既是保护你们,也是保护她。” 千栩明白了韩萏的意思,他们毕竟是韩萏领着来的木尾,如果没有每天出现在留客寨中,一定会引起注意。 若穆如烟被某种手段诱导着说出真相,不仅他们会遭殃,帮忙隐瞒的穆如烟同样会受牵连。 他的这位师父在报仇这件事上,的确是考虑到了很多细节。 “那我们出发。” 有韩萏出面,巐竞跟来的七人很快随着千栩来到了回雁谷中。 在见识到这道结合了阵法的隐匿结界后,几人不免一顿赞叹。 因为能够设置如此精妙的结界,不仅需要一定程度的境界,更需要对阵法有一定的研究。 不是所有阴阳气境的双淬者都在阵法上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这里很大,你们可以随意走动。”韩萏说完,往前方院子中走去。 没有韩萏在,几个巐竞的弟子瞬间感觉放松了不少。 “千栩,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学一下刚刚那种阵法,下次若是一起逃命,没准还能用的上。”周闪没心没肺地道。 千栩给了周闪一拳,道:“阴阳气境才能学的结界和阵法,你学一个给我看看?” 周闪笑着躲开千栩的拳风,调侃道:“你不总说你是天才嘛?境界在天才面前,那就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没准你明天就能学会。” 千栩瞬移至周闪面前,笑眯眯地抬起膝盖,一脚将周闪弹飞。 “天才最近不想学东西,只想揍人。” 周闪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大叫道:“同室操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千栩道:“不会,我的良心舒服得很。” 两人笑闹间,莫诗从院中走出。 周闪在半空中见到莫诗,差点掉了下来。 “好漂亮的姐姐。” 千栩不着痕迹地斜睨了周闪一眼,来到莫诗面前,将众人做了一番介绍。 莫诗与众人一一问候,按照韩萏的吩咐,带着这些人去了山谷西边的一处竹林,那里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场所。 千栩见众人离开,进入屋中,查看厉笑慈的情况。 此刻的厉笑慈紧闭双目,正在接受韩萏的治疗。 见他脸色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明显好转,他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前院。 在回雁谷这个超大型的隐匿结界内,四个玉玦弟子和三个渊将像在离人渊中一样,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闭目修炼。 千栩本也想趁机修炼,提升自己,可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 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独自离开回雁谷,返回留客寨。 一来让自己暴露在木尾弟子的视野中,放松他们的警惕——毕竟一行人全数不见踪影,还是会比较醒目; 二来自己还有替滕爱蕊回绝纳妾一事的任务在身,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寻找机会。 不管有没有结果,终究是其中一个办法。 留客寨中依旧人来人往,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当千栩走进寨中,隐约能够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这么快就来了?”千栩冷笑一声,索性一个转身,进入了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 林中太养气充沛,有不少刚开智的灵族躲在暗处,探头探脑的看着在密林中悠闲踱步的人族,眼神中有掩藏不住的惧怕。 千栩感到好笑,不由地想到当初在姥姥山,同样是猛兽环绕,但没有那么多开智的灵族的情况下,却得韩萏一路保护,才能够在其间来去自如。 但如今,在灵族最多的木尾,在这片同样有猛兽环绕的密林中,自己早就不需要谁的保护。 “出来吧。”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道。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伴随着一阵香风,来到千栩面前。 “听说你是巐竞上一任巫僰的儿子?”少女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没有被揭穿后的窘态。 千栩也回以微笑,道:“尹大小姐,自信点,把‘听说’去掉。” 尹嬗玩味地打量着千栩,道:“木尾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千栩不动声色地道:“任何势力都要向强大的木尾学习。” 尹嬗捂嘴一笑,看似相信了他的话。 “那我带你去大殿,让你好好学习一下?” 身为岛主大女儿,想要调查在留客寨留有痕迹的外来者,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所以当千栩的身份被暴露在尹嬗的面前后,先前想要找机会使绊子的心思便出现颠覆性的改变。 不论巐竞现在有多么不济,毕竟是曾经最强的势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端端的来木尾做什么? 假如是巐竞的一个普通弟子,她绝不会深究这个问题,但既然是前任巫僰的儿子,就一定意味着此行不简单。 想要修炼的资源,巐竞那四个家族的不会提供? 过来会友,为何是韩萏带着过来? 越想越觉得奇怪,便有了尹嬗一路的悄悄跟随。 千栩听出来了对方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半真半假地道:“求之不得。” 这下,尹嬗反而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她原本估计对方应当会委婉的拒绝,没想到竟然来句求之不得? 卷2-52 与虎谋皮 干笑一声,尹嬗道:“你既然想去木尾大殿,为何不第一时间去?在这里徘徊,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千栩在心里对这位岛主大女儿摇了摇头,真是一个努力表现自己很聪明,实际上沉不住气的大小姐。 这样的话只能放心里怀疑,拿在明面上说,不是摆明了给对方一个忽悠她的机会么? “尹岛主可是在闭关?”他反问。 尹嬗没有否认。 “那我去有什么用?”千栩耸肩:“有些话只能亲自对岛主说,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尹嬗见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父亲在闭关,便消除了一部分疑虑。 不过,她仍然很好奇,便道:“你有什么可以跟我说,父亲授予了我处理岛内事物的权力,不存在什么方不方便。” 千栩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但绝对是你父亲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尹嬗被对方说得来了一股子逆反劲,穷追不舍道:“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要知道。” 千栩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当我只是一个来木尾看风景的闲人行不行?” 眼见对方被自己问得没了先前的从容淡定,尹嬗莫名产生了一种成就感。 她突然凑近千栩,眯着眼睛,威胁道:“不告诉我,我就把你抓去我的别院,关上一百年。” 千栩眉毛动了动,思考了好一会儿,叹息一声,道:“那好吧,尹大小姐,请随我来。” 他返身往密林外走了两步,又补充道:“请不要带别人。” 尹嬗自以为得逞,志得意满地跟了上去。 来到穆如烟给他安排的住处,千栩敞开大门,将尹嬗请了进去。 而正巧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穆如烟,只是将目光稍作停留,便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房间内,尹嬗丝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仰着下巴等待千栩的回答。 千栩故意又拖延了一会儿,在尹嬗露出一丝不耐后,才纠结地道:“尹大小姐可知岛主目前有几妻几妾?” 尹嬗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横眉道:“关你何事?” 千栩叹息道:“我自然不想这件事与我有任何关系,可当我知道我的小侄女即将成为尹岛主第九个妾时,我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难。” 尹嬗面含怒意,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那个花心的父亲又要纳妾!?” “尹大小姐不知道么?” 千栩明知故问,其实从厉笑慈这件事上,他就能够判断尹嬗以及她母亲对尹蔑仁纳妾和偷腥的态度。 但从尹蔑仁那几个如今还算安好的妾室来看,似乎她们对其他势力过来的女人还不算心狠手辣。 或许是顾忌着那些妾室的身份,不好做得太过分。 但至于那些人有没有被暗地里穿小鞋,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他不可能把他那个漂亮的小侄女送过来给人糟蹋。 “他每次纳妾,都是等人进了门后才告诉我们,我怎么可能知道?” 尹嬗没好气地道。 千栩心中冷笑,面上却后悔不已:“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你。” “不,你就该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早点做准备。”尹嬗沉声道。 千栩在无数个表情中选择了欢欣若狂的那个,道:“尹大小姐的意思是,愿意阻止尹岛主继续纳妾?” 他没有提滕爱蕊,而是将矛盾集中在了纳妾这个行为上,试图让尹嬗不把矛头对准巐竞。 尹嬗果然顺着千栩的意图回答道:“自然要阻止,每天看到那么多女人,我母亲不烦我都烦。” 千栩立即笑道:“若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 尹嬗听到这里,阴沉的面孔缓和了许多,微微偏头,问道:“你就不怕我利用你?” 千栩道:“原本就是想过来为自己小侄女说句话,既然尹大小姐与我一拍即合,就算是被利用,也心甘情愿。” 这话有拍马屁的嫌疑,可尹嬗从小在奉承中长大,早就不认为这话有多么夸张。 “别人都希望能塞个女人过来哄我父亲开心,好与木尾攀上关系,怎么,你们巐竞看不上这层关系么?”尹嬗有些疑惑。 千栩就等着这句话,立即声情并茂地回答道:“在我看来,善缘不是靠这种手段就可永久维持,那些势力全然不顾及你和你母亲的感受,只一味的讨尹岛主的欢心,这是把你们都当傻子么?” 尹嬗立即赞同地点点头,看千栩的眼神都友善了许多,但很快又矜持地收敛了回去。 姿态高傲地起身,尹嬗来到千栩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神与第一次打量已经全然不同。 “你挺有意思的,要不是第一次见面没给我留下好印象,我或许都想与你共度一夜春宵。” 千栩险些没能控制住想要抽搐的嘴角。 聊着正事呢,春什么宵?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尹大小姐说笑了,我也没想到今日的接触才让我发现,尹大小姐竟是这般玲珑剔透之人,失敬,失敬。” 尹嬗自得地轻哼了一声,道:“后悔当初凶我了吧?” 谁凶了谁啊? 可以不要用这种带着撒娇的语气跟我说话么? 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天真善良的良家女子一样。 “不打不相识,我若见面就对你点头哈腰,想必聪慧如尹大小姐,一定会怀疑我是否有什么企图。” “算你聪明。” 尹嬗笑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千栩一眼,道:“若确实需要你配合,我可不会客气。” 千栩道:“分内之事。” 尹嬗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在认出她之后的惊异目光。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千栩才收起来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尹嬗刚才坐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与虎谋皮,当心反被虎伤。” 一道低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接着,便是穆如烟高挑的身姿出现在千栩面前。 卷2-53 看热闹 “穆寨主竟然能够听到我们的对话?”千栩从容地笑道:“若是让那个尹大小姐知道,恐怕不会善了。” 穆如烟不屑地道:“是她违反规矩在先,不经我的允许进入留客寨,我听与不听她都不占理,何况我也不屑于听。” 千栩不懂就问:“她不是岛主之女么?为何进入留客寨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她只是岛主之女,又不是岛主,我们寨主只听岛主和族老之令,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穆如烟道:“就比如你这位巫僰之子,莫非能不经四位祭司的允许,随意进入他们的家?” 千栩觉得有道理。 看来,这位寨主对巐竞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穆寨主误会了,我只是想通过她转达一个想法:巐竞拒绝联姻。”他坦言道。 穆如烟美眸上扬,微微诧异了一瞬,继而笑道:“那你的确找对了人,尹嬗和她的母亲金婵若是每次都能提前知晓,那尹蔑仁想要纳妾,恐怕没那么容易。” 居然连尊称都没有,这位穆如烟寨主还真是有够大胆。 “这便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尽力而为。”千栩道。 穆如烟没再说什么,提醒了一句多加小心,便离开了千栩的住处,忙碌起别的事情来。 方才的对话虽然短暂,却让千栩的心踏实了一半。 至少证明了尹嬗的确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要父亲纳妾,先不论她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阻止,总算有了进展。 他并不担心尹嬗会采取追杀滕爱蕊这种极端的方式去阻止。 一来,尹蔑仁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跟巐竞交恶,二来,滕爱蕊如今一直在幽幽林中,连滕松柏都很难找到她,何况是外来者? 至于其他的嘛,反正木尾迟早都要易主,还管什么其他? 目的达成后,千栩决定趁此机会在这座巨大的浮空岛上游览一番,见识一下这个所谓的三大势力之首,究竟强在哪里。 飞行至半空,放眼下望,可以见到许多双淬者带着自己的灵使在寨中穿梭。 他能够感觉得到,上空有一道无形且巨大的结界,在守护着遥祝岛上的一切。 过来时便听韩萏介绍,那些所谓的寨子,其实就是师门的另一种形式,师父为寨主,徒弟为那些弟子们。 最初提出这个建议的是穆如烟,当初征戎还在位,她也还在木尾大殿当值,只不过征戎岛主并没有采纳,原因是什么并不清楚。 后来尹蔑仁篡位,反而采用了穆如烟当初的提议,短短百年便让木尾的实力瞬间强大了几倍。 所以,遥祝岛上大部分双淬者都非常崇拜尹蔑仁,他们认为是这位岛主带领木尾变强。 千栩同时明白为什么穆如烟会被安排做留客寨的寨主,因为八十一寨中,唯独这一寨没有木尾弟子,只有来来去去的外来客。 尹蔑仁又怎会放心让穆如烟有自己的徒弟? 飞了几十个寨,千栩发现每一个寨子都有几处丛林,丛林中灵族遍地,便于让那些弟子们找寻适合自己的灵使。 看了一会儿,前路忽然受阻。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所有人进入。 千栩果断转移方向,朝着西边飞去。 飞了好一会儿,千栩来到一处连树叶都是黑色的密林上空。 这个地方位于白狼寨和重叶寨中间,没有一个明显的界限,看着像是两不管地界。 黑色密林占地广阔,时不时能从上空看到里面处于活跃状态的各种灵族,还有非常稀少的木尾弟子。 入口处有岛卫和寨卫守着,一直不见有人进入,也不见有人出来。 只是这粗略的一瞥,就能够感受到这片密林弥漫着一股未知的危险气息。 此刻不宜多生事端,千栩抑制住想要探寻的冲动,继续往前飞。 在八十一寨外围,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建筑,大约是住着遥祝岛上的先天双淬者,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加入木尾。 花了大半日时间,千栩御法器在半空中将木尾俯瞰了个遍,在看腻了千篇一律的寨子后,终于兴趣缺缺地回到了留客寨。 不知是不是主观因素,千栩总觉得遥祝岛除了弟子多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到他的地方。 当然,只是看外表。 若是要真正了解木尾,绝不是这样飞行一圈就可以达到目的的。 大致熟悉了地形后,千栩盘坐在房间中,闭目修炼起来。 体内的容养气道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在浊气转清气的速度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但由于还只是清气下境,半柱香吸收到的太养气,同样需要半柱香来转化。 只有提升至清气中境,才可能缩减转化的速度。 到了清气上境,其转化将会是瞬间。 就在千栩将容养气道内的浊气全数转化为清气后,留客寨外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打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时间,无数哗然声响起。 千栩睁开双眼,一个呼吸间,身影已经在房间外。 声响发生的地方在距离外来客住所几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 千栩赶到时,便看到两个穿着不同势力服饰的男子正在左一个术法右一个术法地过招,境界应当也在清气境。 千栩在大比试时见过这两个势力,一个来自九摇剑派,另一个来自韶光阁。 而在小山坡的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时对着两个男子指指点点。 “这年头竟然还有这样的情痴。” 千栩身边一个偏瘦的男子啧啧称奇。 “兄台认识?”千栩见对方并不避讳自己,便顺势问道。 男子指着小山坡上其中一个人道:“那个穿着九摇剑派服饰的弟子叫赵枝栋。” 他又指着另一个人道:“那个穿着韶光阁服饰的弟子叫费陆。” “他们啊,共同爱上了一个叫于淼儿的女子,可惜这位绝世美人似乎总是陷入自我纠结,一会儿对赵枝栋温言细语,一会儿对费陆柔情似水,却又不表明自己究竟喜欢谁,导致这两人一见面就掐,已经掐了十来年了。”男子设了一个隔音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 “鱼苗?还有人喜欢鱼苗?”千栩道。 “于,淼,儿!”男子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遍名字。 “哦。”千栩听完之后就觉得没意思,道:“兄台尊姓大名?” 男子拱了拱手,道:“詹漠明。” 卷2-54 詹漠明 千栩正准备报自己的名字,就见詹漠明嘿嘿一笑,道:“知道,知道,不然我也不会主动找你说话。” 千栩抬了抬眉,道:“你怎会知道我?” “大比试时,我还是定北弟子。”詹漠明道。 千栩上下看了眼,疑惑道:“你是定北弟子?”他在休息区时并没有见到这个人,或许他没有参与到帐篷的争夺? “为何我没有穿定北服饰对不对?”詹漠明笑道:“前两天刚退出定北。” 见千栩依然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定北的考核过于严苛,不适合我这种懒散的人。” 他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哈欠,道:“修炼嘛,只要过得去就行,天天活在紧张的氛围中,小心脏受不了。” “可既然成为了双淬者,就注定要面对优胜劣汰的竞争,否则如何才能在与魔族的对战中取胜?”千栩反问。 詹漠明不紧不慢地道:“打外族自然要狠狠地打,打自己人要那么用力干嘛?” 千栩不置可否,思索起来。 其实在大比试之后,千栩找千暮了解过定北,得知在夏灼飞加入后,定北就制定了一套非常严格的考核制度,目的是为了刺激那些定北弟子能够快速提升实力,让整个势力在鸿鼎界的排名能够不断靠前。 虽然不至于将人淘汰出势力,却会剥夺一定的修炼资源。 于是,除了定北高层的那些境界高的人外,普通弟子几乎是人人自危,有着比较大的心理压力。 对比之下,巐竞也只有一个大选拔算得上是有竞争性的比试,在用人和选人方面,却不会有太过激烈的竞争。 千栩也曾问过千暮,为什么巐竞没有举行太多具有竞争意义的活动,千暮的回答是:幽幽林已经足够难闯,没必要在其他方面给这些弟子制造障碍。 话似乎有道理,但仅限于现在的巐竞。 一个势力想要不断的发展,还是需要适当的竞争。 比如如今的木尾,寨子与寨子间也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关系,只要把握好度,肯定会形成相对良性的竞争。 千栩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完全忽略了正在打斗的两人,也完全没有关心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同时出现在木尾的留客寨。 “看样子,费陆略胜一筹啊。”詹漠明在回答完千栩的话后,则是认真地看起了两人比试。 “你怎么看出来的?”千栩被拉回了注意力。 詹漠明指着费陆,道:“他体内容养气道的清气非常充足,但赵枝栋的清气已经缺失了一大半。” 千栩微微惊讶,道:“你能够看到他们体内的容养气道?” 要知道,千栩虽然在鸿鼎界呆的时间不算长,可也听说过不少术法,还从未见过有人有透视的本领。 詹漠明摇头,道:“看不见,可是对方使用的术法大概会消耗多少太养气还是比较容易判断。” 千栩由微微震惊变成了大为震惊。 “六陆术法千千万,你莫非每一种都熟悉?” 詹漠明赧然,道:“自然不是都熟悉,不过对方只要施展出术法来,我就能够看出这个术法大约能够消耗对方多少太养气。” “万一对方很会伪装呢?” 詹漠明自信地道:“骗不过我。” 千栩眨了眨眼,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眼前这人看外表平平无奇,竟然有这种本事?看来这鸿鼎界,境界是一方面,可以通过对方使用的术法来计算太养气的消耗? 佩服之后,千栩又有些跃跃欲试。 看来得找个机会和这个小子切磋一下,看看自己三穴稳气的方法会不会让这个小子对自己太养气的消耗造成误判。 结果,詹漠明就像听到了千栩内心的想法一样,回答道:“我不跟你切磋,我打不过你。” 千栩:“……” 他心道:我刚才应该伪装自己的表情试试。 詹漠明道:“我说过,就算是伪装,也骗不过我。” 千栩:“……” 千栩只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詹漠明也回了千栩一个眼神。 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来找我说话,也是有别的用意?”千栩直言不讳。 詹漠明笑道:“大比试前三甲,自然是要好好巴结一下。” 千栩又对着詹漠明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说话间,小山坡上已经有了结果,果然是费陆略胜一筹。 千栩咂舌,正准备转身回房间继续修炼,就听到穆如烟温和却不失严厉的声音响起。 “你们二人未经我的允许,在留客寨中斗殴,是将我木尾的规矩视为无物么?” 满头大汗的费陆面露恭敬道:“穆寨主别误会,我与赵兄只是一时兴起,想在此处切磋术法而已。” 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赵枝栋也吃力地起身,道:“我二人并非生死相搏,还请穆寨主原谅我二人的唐突。” 听着两人的解释,詹漠明对着千栩道:“听说于淼儿近日来了木尾,这两人也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千栩听得只想翻白眼,随口问了句:“这于淼儿是谁?” 詹漠明的双眼立即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道:“天伊宫宫主的亲传弟子,那模样,比前几日才出嫁的璩吟还美。” 千栩挠头,不太能理解詹漠明为何会这般激动。 詹漠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不止是我,男人在看到于淼儿后,很难不心动。” 千栩的眼中有掩藏不住的不屑。 詹漠明自然能够读懂千栩的表情,一脸你不懂的样子,道:“等你见了她本人,就能明白我为何这般评价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一片惊叹声。 詹漠明激动得扯着千栩的袖子,一只手颤抖地指向小山坡的山脚,结结巴巴地道:“于,于淼儿,来,来了!” 卷2-55 于淼儿 千栩顺着詹漠明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缓缓走向小山坡。 此女容颜精致绝伦,一双妙目顾盼生辉,盈盈一握的小腰,在行走间轻微的扭动,勾得无数男子狼性大起。 “如何,好不好看?”詹漠明迫不及待地等待答案。 千栩平静地看着那位绝色丽人朝穆如烟微微躬身,露出倾城一笑。 “好看是好看,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他实话实说。 由于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因此詹漠明根本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这可是我毕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詹漠明道:“莫非你见过更漂亮的?” 千栩想到了古凰的人形状态,点点头,道:“见过。” “怪不得。”詹漠明了然,随即期待地道:“若是有机会,千栩兄弟记得带我去见见那个美人。” “好,虽然她不是人。”千栩道。 詹漠明:“……” 因为有隔音结界的阻隔,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两人的对话,都在关注小山坡上的发展。 自于淼儿出现后,费陆和赵枝栋二人就陷入了一种痴汉状,只知道盯着于淼儿傻笑,完全没有再去理会穆如烟的问话。 好在是,于淼儿三言两语就将一切解释了过来,加上她此行是来看望木尾的另一个寨主,此事很快就得到了穆如烟的谅解。 “要切磋不是不可以,请自行设置隐匿结界,或是找阴阳气境的高手替你们在半空中开辟一处战场,莫再扰乱留客寨的安宁。”穆如烟说完后,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原地。 而于淼儿在目送穆如烟离开后,也无视围观者们如狼似虎的目光,径自来到费陆和赵枝栋面前。 “费陆兄,一段时日不见,你进步良多。”于淼儿笑道。 费陆险些流下口水,急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为了能够配得上淼儿,我费陆自然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于淼儿羞赧地垂下头,道:“你们不必如此,一切自有缘法。” 费陆道:“我只知道,博心爱的女子一笑,是我最想做的事,无需什么缘法。” 于淼儿抬起美眸,看着费陆,道:“罢了,淼儿劝不动你们,只希望你们能够懂我。” “我恨不能做你的知心人。”费陆道。 于淼儿没有明确地拒绝,只是看似无奈地笑了笑,便飘然远去。 切磋结束,美人远去,过足了眼瘾的看客们陆陆续续地散开,只留下透心凉的赵枝栋呆愣在原地,被孤独环绕。 千栩没有打扰眼露遗憾地望着于淼儿离去方向的詹漠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隔音结界,打算回自己房间继续修炼。 而就在这时,面前仿佛打开了一扇透明的门,一只拥有着绚丽尾羽的九色鸟出现在千栩面前。 要说整个六陆,有谁可以无视众势力的结界屏障,随意穿梭其间的话,唯有可随意进入鬼域的五族莫属。 “阿凰,你醒了!” 在看到九色小鸟的瞬间,千栩已喜不自胜地上前捧住了那只已经有一只山鸡那么大的九尾鸟。 “这么巧?”古凰有些诧异,她在得知千栩已经去了木尾后,随意地找了个地方打开通道,不曾想竟是直接到了千栩面前。 “只要心中想着去哪儿,这个通道就会带你去哪儿。”对于这个,千栩倒是有一定的经验。 古凰歪了歪头,道:“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自由穿梭于任何空间?” 千栩摸了摸鼻子,道:“我们……还是别太过分得好,万一鬼主收回鬼王令……” 古凰漂亮的紫色眼睛弯出了两道月牙,道:“逗你的。” 千栩也跟着笑起来。 再见古凰,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千栩兄,你怎么走了也不打声招呼?”身后传来了詹漠明不满的声音。 千栩转头道:“不忍心打扰你。” 詹漠明撇撇嘴,道:“我又不像你,见过比于淼儿更漂亮的美女。” “他在说什么?”古凰疑惑地问道。 千栩咧开嘴,道:“说你美呢。” “唬弄谁?”古凰不为所动。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千栩急忙转移话题。 “哪里?”古凰顺阶而下。 “跟我来。”说完,千栩带着古凰瞬间消失。 被留在原地的詹漠明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只剩下自己。 他不禁看向小山坡上的赵枝栋,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千栩房间内,一道传送阵很快绘制完成。 “你竟然学会了阵法?”古凰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异。 “只是一个传送阵,皮毛而已。” 千栩抱着古凰站在传送阵中,很快来到了回雁谷。 不等千栩按照韩萏教导的方式打开结界,位于回雁谷后方的一座高山突然发出了巨大的震动声。 千栩本想带着古凰逃跑,不料古凰竟是振翅高飞,直接往那座高山飞去。 巨大的震动声惊扰到了附近的木尾弟子,几乎和古凰同一时间赶到了声响发出的地方。 “此地已经被封锁,请闲杂人等离开。” 那几个木尾弟子非常有领地意识地用术法将依旧处于震动中的那块区域围了起来。 “好的,你们忙。”跟随古凰赶过来的千栩作势就要走。 然而,古凰却是盯着那个说话的木尾弟子,一动不动。 千栩有点奇怪,古凰这是要做什么? 而下一刻,那个才下了逐客令的木尾弟子突然变成了一副热情的模样,将千栩和古凰请了过去。 “两位可算来了,这个地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震动个不停,会不会有危险?” 千栩整个人都懵了。 此人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受什么刺激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古凰。 在看到古凰紫色瞳孔出现一些细小波纹后,明智的选择了不问。 这个木尾弟子应当被控制了心神。 古凰这是不动声色地打算干大事? 卷2-56 天吽 与那名弟子一同前来的其他木尾弟子则是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被动的呆滞。 千栩默不作声地跟着古凰来到震动的中心。 古凰稳稳地站在那里,丝毫不受震动影响,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似狗吠,又似飓风呼啸。 很快,震动中心在古凰发出声音后安静了下来。 “想个办法,将他们几个传送走。”古凰道:“我还可以迷惑他们约半柱香,半柱香之后,他们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消失,不宜再让他们呆在这里。 千栩立即绘制出了一个传送阵,将十几个木尾弟子传送去了先前给厉笑慈解毒的那座孤峰上。 那里足够远,也足够偏,应当不会有谁注意到这些人的出现。 处理妥当后,千栩顺着古凰的目光看向震动发生的地方。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地底射出,将整座山都照得通体发亮。 “这个傻大个,也不怕被人族发现。” 古凰双眸中散出一缕又一缕紫色烟雾,烟雾迅速蔓延,将那刺眼的光束遮掩。 肉眼所见,十分震撼。 约莫十个呼吸间,光束和震动同时消失。 震动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破出重重泥土和山石,往外钻。 “天吽。” 古凰轻声说了两个字。 土里的那个东西先是一顿,继而猛地往上一窜,整个身体都出现在千栩的视野中。 那是一头背生双翼,狗耳,虎头,头顶有一对牛角的灵族。 它只有半人高,但周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令人不敢靠近。 只不过,这个气势非凡的灵族在见到古凰后,一双明亮的虎目竟然瞬间变得通红,继而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姐啊!!!” 千栩:“……” 古凰好气又好笑地飞上前,再次化身为人形,用手拍了拍那个灵族的额头,道:“天吽,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爱哭。” 那个叫天吽的灵族见古凰变成了人形,也学着扭了扭脖子,变成了一个大约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围着古凰转。 千栩也不管这个天吽有多厉害,上前一步挡在两个灵族之间,并立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长袍,往后一甩。 “变身前说一声,还得给你准备衣服。” 古凰看了眼自己已经被羽毛包裹住的地方,忽而有一丝怪异的情绪从心头滋生。 不待细想,双手已不自觉地将长袍接过。 天吽本来想发怒,但见古凰对千栩的态度后,又蔫蔫地将刚准备释放出的怒意收了回去。 他擦干眼泪,奶声奶气地道:“小姐,我在此处等了你快一万年,你怎么才出现?” 古凰道:“我被尊父限制了生长,在盛辉界中沉睡,近些年才被这个少年唤醒。” 千栩纠正道:“我当时还只是个孩子。” 古凰无奈道:“对,是这个孩子将我唤醒。” 千栩突然有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被古凰说成是孩子……太奇怪了。 天吽则是睁大了一双虎目,道:“灵尊的这道封印必须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够解开,天时地利样样都不能缺,为何此人可以将您唤醒?” 古凰紫色眼眸微动,道:“他大概就是剩下的那个‘人和’吧。” 天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看着千栩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但他什么也没说,而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古凰行了一礼,道:“小姐是否要将幸存的古兽一脉召回?” 古凰微笑着摇摇头,道:“那场大战对你们的创伤不小,还是不要太过心急,你的实力并未彻底恢复,先在这里休养,有事我会来找你。” 说完,她示意了千栩一下,转身离开。 刚迈出两步,又不放心地转身瞪着那个屁大点的“小男孩”,道:“注意隐藏自己,先前你的动静太大。” 天吽立即将周身的气势尽数收敛。 千栩刻意感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之后便是带着古凰去了回雁谷,与众人认识了一番。 而古凰人形的出现,哪怕是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乔疏妄,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惊叹的目光,其他人就更别提了,尤其是周闪,要不是闵生死死地拽着,估计得扑上去秀一波存在感。 在这些人面前,韩萏表现得还算正常,但当只有千栩和古凰在的时候,韩萏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回雁谷方才的动静,莫非是尊上降临?” 千栩见韩萏明显有了误会,决定先看古凰怎么回答。 而古凰也不想解释太多,含糊地应了声,便当做是回答。 韩萏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脸上越发恭敬起来。 “属下必会严守秘密,不会对任何一族透露半个字。” 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千栩浑身不自在,决定去西边的竹林看看跟着他一同来的四个玉玦弟子和三个渊将。 如果有机会,就切磋一番,如果没机会,就闲谈几句,不论哪种,都比在这里呆着强。 来到西边的小竹林,四位玉玦弟子已经盘坐在自己选择的空地上修炼起来,太养气顺着鼻息进入容养气道,不断地转化,释放。 不便打扰。 再往深处走,看到了满卓独自一人腾空在竹林之上,双目紧闭,神情严肃,三叉戟在周身飞快地旋转。 不便打扰。 又往里走了一会儿,便是孔奚和千怀霖悠闲地喝茶的画面。 “大伯既有闲暇,不去指导一下他们?” 千怀霖摇了摇头,道:“领悟的术法不同,指导无益。” 孔奚饮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容平静地一饮而尽。 千栩看在眼里,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这位大伯看着温和好相处,实际上和巐竞四个家族的大多数人一样,不愿在外姓弟子面前放下身段。 但愿这次木尾之行,能够让他大伯有所改变吧。 卷2-57 你问我了么 “他们都在修炼,你们却在喝茶,不担心后来者居上?”千栩换成了调侃的语气。 “喝茶挺好。”千怀霖笑眯眯地将茶杯凑在鼻前闻了闻,赞叹道:“好茶。” “大伯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喝茶上,不如与我切磋一番,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提升实力。”千栩真心建议道。 “你是说你这位后来者么?”千怀霖笑着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千栩立即兴奋起来。 千怀霖哭笑不得地道:“别误会,我不是准备跟你切磋。” 千栩不加掩饰地露出沮丧的表情。 “阴阳气境的高手一般不会在这种地方修炼,因为一旦施展术法,这片竹林必会遭殃,整个回雁谷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孔奚解释道。 千栩心生向往,原来阴阳气境可以这么厉害? 正想着,千怀霖已经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道:“我之前在外闲逛,听闻尹蔑仁要提前出关。” “我师父允许你出去?”千栩则是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我虽然实力在她之下,可要瞒过木尾大多数人的耳目却是非常容易。”千怀霖道:“不过这次出去倒有些收获,至少我们不需要等待三个月之久。” 他再次将重点放在了这上面。 千栩倒是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因为他隐约有一种感觉,韩萏的到来,一定会引起尹蔑仁的注意。 所以尹蔑仁会提早出关,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提升到玄黄气中境了?”千栩问。 千怀霖摇头,道:“并没有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对于已经到玄黄气下境的尹蔑仁来说,想要往上提升一个等级其实非常之难,甚至是此生无望。 巐竞的历代巫僰中,就有两位在玄黄气下境陨落,一位是他的父亲千落,另一位是并没有太多精力修炼的楚祀风。 而身为遥祝岛岛主,备受瞩目,若是实力有所提升,定然会有消息传出。 当然,不排除对方刻意隐藏实力,总之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做好多方面的准备,总没错。 “何时得到的消息?”千栩问。 “就在你们过来的半个时辰前。”千怀霖道。 千栩神情忽然一凝,几个瞬移便出了竹林,回到了韩萏治疗厉笑慈的那间屋里。 “我现在得去一趟留客寨,如果我半日未归,就代表我已经被‘请’去了木尾大殿。” “那我陪你去。”古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回道。 “你没有在留客寨留名,去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复杂,安心在这里等我消息。” 韩萏警觉出不对劲,道:“你未经我允许离开回雁谷的这几日究竟做了什么?” 千栩咧嘴一笑,道:“让尹嬗去处理尹蔑仁纳妾的事。” 韩萏柳眉倒竖,显然气得不轻,但碍于古凰在场,不好发作,只得跺了跺脚,低声斥责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千栩耸肩,道:“只怪我过于耀眼,在去聚灵寨的路上被她盯上。” “你若是听我的话一直在回雁谷呆着,她就算把你查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里来。”韩萏道。 千栩不认同道:“在回雁谷中缩着太被动,想要事情有进展,我就必须要走出去,让自己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中。” 古凰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却非常赞同千栩的这番话。 “凡事都有两面性,有进展就是好事。” 听古凰这么说,韩萏只能叹息一声,由得他去。 千栩暂别了回雁谷众人,再次离开了这道大型结界,将自己传送去了留客寨的客房中。 坐于焱淼坐台之上,又修炼了两炷香的时间,在容养气道对太养气转化速度已没有了明显变化后,千栩有些无奈地走出了房间。 不能操之过急,要稳扎稳打。 千栩一边告诫自己,一边无意识地在道路上缓慢地走着。 经过一处酒馆,本是无关紧要的地方,却在听到一个人的骂声后,撇撇嘴,停下了脚步。 “别——说是姑娘了,现——现在的小伙子——也——也矫情得很——你——你拿——热——热脸贴冷屁股——他——对——对你爱搭不理——转——转头就——就跟着美女跑了。” 虽是大着舌头,却能够从音色中听出来,此人就是那个从定北离开的詹漠明。 千栩其实很不想管。 可这家伙似乎在说他? 还不设置隔音结界! 瞬移至声音发出的地方,就见两个喝得烂醉的人在那儿互相看着傻笑。 其中一个是赵枝栋,另一个果然是詹漠明。 千栩立即从詹漠明的储物袋中找到北赫币,一股脑儿地全给倒在桌上。 然后一手提着一个,瞬移离开。 …… 刺骨的冰凉侵袭全身,令得本已经头晕脑胀的詹漠明顿时清醒了过来。 “谁?”他下意识地设下防御结界,待看清不远处的赵枝栋正一脸窘迫地看着某一处后,才意识到先前的自己居然跟这位痴汉喝酒喝趴了。 詹漠明顺着赵枝栋的目光往左边移动,露出了比对方更加夸张的窘态。 “是千,千栩兄弟哈。” 千栩眉间有一抹淡绿色光芒正逐渐隐去。 净骨斋心果然妙用无穷,既能驱毒,还能醒酒。 “背后说人坏话时,拜托先设一道隔音结界,免得被当事人听到。” 詹漠明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头,试图解释:“我没说你……” “你背后说我坏话?” 詹漠明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这位兄台请勿误会,詹兄是为了安慰我,才刻意编造了这样一个人来转移我的注意,并未说任何人的是非。” 赵枝栋拘谨地解释道。 千栩挑了挑眉,这个看着有些痴汉的九摇剑派弟子,人品倒是端正。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木尾喝醉酒。”千栩道。 赵枝栋满脸通红,道:“在下因为心有郁结,不知该如何纾解。” 千栩非常不擅长安慰感情受伤的人,憋了一会儿,道:“漂亮的女人哪儿都是。” 詹漠明眼睛一亮,道:“是啊,这位千栩兄弟认识一个比于淼儿漂亮不知道多少倍的大美女,改天带你开开眼。” 说完,不停地对千栩使眼色。 千栩:“……” 你见过么?你问过我么?我同意了么? 卷2-58 看不出我这么会吵架? “外表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得真心待你好。”千栩瞪了詹漠明一眼,一脸老成的模样,道: “我虽然对那个于淼儿不了解,可通过她刚才的表现,我可以肯定此女没有爱上你和那个韶光阁弟子,没有谁会愿意让自己的爱人跟猴子似的被人当热闹看。” 想到饮血宗的那些人,千栩又补充了一句: “变态除外。” 赵枝栋听完后,呆住。 詹漠明一拍脑袋,感慨道:“千栩兄弟真是一语中的,我总觉得哪儿怪,原来是怪在这里。” 千栩纳闷,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他们看不出来? 该不会都只顾着看于淼儿的外表,忽略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吧? 不过这又与他有何关系呢? 各花入各眼。 想到这里,千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你们可以在这里继续休息,我还有事情处理,先行一步。” 说完,转身离开。 而就在千栩打开房门的刹那,一个褐衣青裳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房间外,见到千栩,微微一愣,继而马上露出微笑: “尹岛主出关,宴请尊贵来客,还请随我一同前往木尾大殿,共饮一杯佳酿。” 果然来了。 千栩回以微笑,道:“现在出发?” 来人点点头,道:“请。” 他掏出一张纸船,往半空中一抛,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纸船登时变成了可容纳五六人的飞舟。 千栩一言不发地飞了上去,镇定从容。 来人大约没想到千栩竟然问也不问一声,便上了飞行法器,又是一愣。 “呃,还请稍等片刻,还有两位贵客会一同前往。” 千栩没有异议,反正已经做好了去木尾大殿的准备,早去晚去没有什么区别。 来人立即消失在原地,看样子是去请另外两人了。 千栩索性盘腿坐下,细细地思索起来。 从千怀霖告知尹蔑仁已经出关后,他就有一种预感,自己一定会被“邀请”过去。 先是自己这个巫僰之子的身份虽无实权,却是巐竞的一张脸。 尤其在楚毅巫僰明确地表示出了对尹蔑仁的不信任后,这位岛主又能对巐竞有多好的印象? 再来,便是尹嬗那个暧昧的态度。 他当然相信对方一定会阻止自己的亲爹纳妾,可代价是什么却没有明说,往最坏的方面想,不过就是要自己的一条命。 这样一来,不管是因为尹蔑仁本人,还是因为尹嬗,去木尾大殿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能够无波无澜地面对这一切,也是因为已经想得比较清楚。 当然,如果尹蔑仁真的只是单纯的宴请,他求之不得。 周身有太养气涌动,千栩睁开眼,就见到赵枝栋和费陆同时黑着脸,朝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千栩:“???” “三位稍等,我去向穆寨主报备一声。” 赵枝栋见到千栩,残留在脸上的厌恶之色立马转变成灿烂的笑容,果断选择挨着千栩,坐在了法器的右边。 费陆自然是不想跟赵枝栋坐在一起,轻瞥了千栩一眼,站立在法器的另一头,眼中有掩藏不住的轻蔑。 “你害我被迁怒。”千栩丝毫不避讳地对赵枝栋抱怨:“但我似乎跟你不熟。” 赵枝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坐远些?” 对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千栩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无妨,聊一聊就熟了,做朋友不挑时辰。” 千栩对费陆这样无端迁怒的态度十分不喜,对方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让对方如意。 费陆的脸瞬间变得更黑。 赵枝栋再次喜笑颜开,问道:“千栩兄弟可是巫僰之子?” “你怎么知道?” “听他说的。”赵枝栋指了指跟来的木尾弟子。 那名木尾弟子冲千栩友好地笑了笑。 “三位客人身份尊贵,在下不敢隐瞒。” 千栩无所谓地道:“没错,既然你这么问,看来你在九摇剑派的地位与我差不多。” 赵枝栋惭愧道:“别提了,真是丢家父的脸,他都恨不得不要我这个儿子。” 千栩笑道:“哪有父亲不要自己儿子的?你定是做了些他不喜欢的事,才让他说出这种气话。” 赵枝栋看了费陆一眼,不情愿地点点头:“他不喜欢那个谁……” 费陆立即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赵枝栋,仿佛只要对方说出那个名字,他就会立即杀人灭口一般。 “于淼儿么?你父亲见过的女人肯定比你多,这点我倒是与令尊意见一致。”千栩不怕死地道。 费陆杀人的眼神立即转向千栩:“你有胆再说一遍!” 千栩翻了下眼皮,道:“我有胆没胆跟说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费陆立即亮出两把铜制圆环,对着千栩就是重重挥去。 赵枝栋立即拔出铁剑,奋力一挡,将费陆的法器隔开。 “你竟敢对他动手?”赵枝栋怒道。 费陆冷笑,道:“我韶光阁可比他巐竞的实力要强,阁主之子打伤巫僰之子,不是很正常?” 不待赵枝栋恨声反驳,费陆突然就跟得了软骨病一般,浑身一软,跪了下去。 “你爹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学会懂礼貌么?” 千栩懒洋洋的声音在两人中响起。 费陆心头大震,脱口而出:“是你做的?” 当他发现这个巫僰之子只是清气下境时,根本就没将这个这人放在眼里。 谁会想到,就是这个没放在眼里的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会让他的骨体完全使不上力? “不是我还是谁?巴掌都要贴脸上了,我还得求着你打快点不成?” 千栩嫌弃地道:“娇生惯养的东西,真以为赢个几次就天下无敌?” 费陆气得正想破口大骂,就见那个邀请自己的木尾弟子一步跨过,拦在两人中间。 “三位冷静。”他真心实意地道:“再多的恩怨也请先暂时放下,随我去木尾大殿吧。” 费陆如今受制于人,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愤懑地道:“你让他先做到。” 千栩无辜地道:“分明是伤人者自伤,还要将错误推给他人?” “你!” 眼见又要争执起来,那名木尾弟子只好使出杀手锏。 “若是我无法将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去木尾大殿,会被岛主责罚是小,此事一旦传出去,只怕也会累及三位的声誉。” 费陆立即闭了嘴。 千栩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道:“心平气和的状态下,一会儿就好。” 翻译成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乖一点,自动痊愈。 赵枝栋跟傻了似的看着千栩,好半晌,才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真人不露相啊……” 他低叹。 千栩道:“看不出我这么会吵架,对吧?” 赵枝栋:“……”我不是这个意思。 卷2-59 赴宴 过了大约二十多个寨子,便到了先前半空中游历时,无法进入的区域。 原来这里就是占地面积最大的木尾大殿。 木尾大殿比千栩想象中的要新很多,并没有巐竞巫僰祠和议事大殿的古朴感。 但不可否认,木尾大殿是真的大,占地面积能和鬼域中枢相媲美,比巫僰祠和议事大殿要大得多。 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双淬者的太养气,以及灵宝法器。 “此处就是木尾大殿,尹岛主和居住和处理公务的地方,三位请随我下去吧。” 木尾弟子提醒了一声,便御法器来到了大殿前的一片空旷之地。 千栩着陆后,一言不发地跟着木尾弟子往里走。 赵枝栋和费陆则是将彼此的距离拉得很远,一面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往里面走去。 “前面就是主殿,三位可自行前往。” 木尾弟子弯腰揖手间,一条流光道路从三人脚下出现,一直延伸到主殿。 千栩顺着流光往前走,来到了金碧辉煌的主殿中。 赵枝栋和费陆随后而至。 “三位贵客远道而来,尹某没有第一时间接待,还望恕罪。”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模人样的中年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褐衣青裳比其他人要精致,且绣有繁复的花纹。 千栩虽然没有在楚毅巫僰那关见过尹蔑仁,却一下子就将此人认了出来。 “能得尹岛主亲自接待,实乃我等荣幸。”费陆一步上前,站在最前面,对着尹蔑仁便是深深一揖。 赵枝栋纵然与费陆有私怨,在面对尹蔑仁时,态度却非常相似,虽不至于像费陆那样积极主动,但也跟着拱手做礼。 千栩则是笑着回道:“尹岛主如此热情,倒是让我等受宠若惊了。” 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若是心中有鬼的人,便绝不会只听到表面的意思。 尹蔑仁以木尾首领的身份亲自接待三个普通势力首领的孩子,怎么想都像别有用心的样子。 “千栩小友何必自谦?你可是鸿鼎界唯一一个拥有七色魂体的天命之子,也是首个破解了煞魂咒的天选之子,更是修炼一年便从捕气境到清气境的天之骄子,尹某久仰大名,只盼着能早日见一见这位万年难遇的奇才。” 尹蔑仁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是在赵枝栋和费陆心中炸起了千层浪。 赵枝栋是没想到这个才结识不久的朋友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费陆则是嫉妒和恨,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可以拥有七色魂体?而且居然可以破解煞魂咒?最可气的是,竟然和赵枝栋成为朋友! “尹岛主过奖,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更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只是一个在父亲苦心孤诣的安排下,一步步走过来的幸存者。” 尹蔑仁的话让千栩肯定,这次的宴请的确别有目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与楚毅巫僰同族,或许是因为自己是韩萏的徒弟,也或许是因为大比试中自己赢了沈以冲。 不论如何,宴无好宴,每一步都得小心应对。 尹蔑仁露出一副欣赏又欣慰的表情,感叹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表情之逼真,堪称鸿鼎界一绝。 当然,此人若是不会演戏,当初也不可能将征戎岛主和韩萏师父骗得团团转。 千栩只是微笑了一下,没有去讲那些没有用的话。 尹蔑仁也没有过于顾此失彼,在说完这句后,非常聪明地将视线移向了赵枝栋,寒暄起来。 没一会儿,又看向费陆,像自家长辈一般聊了几句。 千栩趁此机会感知了下这个主殿,发现四周隐约有太养气波动。 此处应当不止尹蔑仁一人。 “看我,光顾着和你们聊天,竟忘了宴请一事。” 待尹蔑仁将表面功夫做了一番后,他将袖袍一挥,显出了一条五彩光路。 “三位小友请随我来。” 尹蔑仁率先走了上去,微笑示意。 千栩三人依言走上去,脚下的五色光立即迅速流动起来,周围的景色也在迅速变化。 没一会儿,光路消失,千栩众人已经置身于另一座酒香扑鼻的大厅中。 此处设有数个案几,几上摆有灵果、清茶和酒杯,除了主位和三个客位空着外,另外几个案几旁已经坐有人。 千栩粗略一扫,发现除了一个宫装女子不认识外,另外几人居然都见过。 一个自然是尹嬗,另一个是辛都,曾在大比试中见过,还有一个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是央谷勒。 此人不是已经被取消寨主资格了吗?为何今日会在这里出现? 央谷勒在见到千栩时,明显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毛小子居然就是巐竞的巫僰之子! 他先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千栩的目光,接着又怒瞪了过去,丝毫没有掩盖情绪的想法。 既然尹岛主特意邀请他过来,又破格将他重新重用,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或许就是为了今日对付这个外来者! 千栩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心中越发笃定,这场宴会其实就是为他而设。 尹蔑仁就像完全没有看见两人的眼神交锋般,笑呵呵地坐上了主位,并邀请三人入座。 “岛主,不介绍一下?” 坐在尹蔑仁旁边的宫装女子看外表约有三十多岁,模样还算不错,就是颧骨有些偏高,平添了几分刻薄之意。 尹蔑仁听宫装女子这般说,笑着将千栩三人的名字及身份一一道出。 宫装女子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但千栩可以感觉得到,这位女子的笑容中并没有温度,而是多年伪装出来的习惯。 卷2-60 得罪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在图秋雅出生后,就经常能在祝青莲脸上见到类似的表情,只不过越到后面,祝青莲越伪装不下去了而已。 “今日得见三位骄子,实乃金蝉之荣幸。” 费陆急忙道:“能够被邀请进木尾大殿参与宴席,才是我费陆的荣幸。” 赵枝栋腼腆许多,拱手道:“惭愧,惭愧,谈不上骄子。” 千栩则是笑容得体地道:“岛主夫人过奖。” 坐在金蝉身旁的是千栩见过的尹嬗,此刻的她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千栩,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尹蔑仁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只是一场家宴,还请三位不要太过拘束,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开怀畅饮。” 又是一场家宴? 千栩配合着喝了一杯酒,心中却道:为何这些人都喜欢用家宴做掩饰? 放下酒杯,尹蔑仁先是假模假样地询问了一番赵枝栋和费陆在留客寨打斗的事,对两人勇敢追求美人的行为表示出了肯定和支持,之后便是看向千栩,眼神中多了一层捉摸不透的意思。 “听闻我这位寨主曾得罪过千栩小友?” 来了。 在尹蔑仁先一步提到费陆和赵枝栋两人的冲突时,千栩就断定尹蔑仁一定也会提到自己和央谷勒的那场冲突。 他甚至有一种猜测,当初厉笑慈协助了龙章这件事,可能也已经被对方调查清楚。 就算猜测错误,韩萏的出现是实打实的,这点,央谷勒不可能不告诉尹蔑仁。 否则,尹蔑仁不可能不考虑先天双淬者情歌的感受,再次重用央谷勒。 因为他一定是从央谷勒那里得到了对他有用的消息,才会让央谷勒继续留下来。 千栩慢悠悠地回答道:“主因都不在彼此的一场冲突罢了。” 尹蔑仁笑着点点头,道:“我这位寨主因为这件事,非常内疚,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道个歉,不知千栩小友是否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陷阱! 想不到尹蔑仁完全无视自己的回答,直接将冲突定了性。 虽然在千栩看来,过错的确在央谷勒那边,可尹蔑仁真的只是单纯地让央谷勒来道个歉? “晚辈方才已经说了,冲突的主因不在央谷寨主和我,尹岛主太过重礼,倒是让晚辈不知该如何应对。” 千栩将话又重复了一遍,顺便将问题抛给了对方。 就算央谷勒真的要道歉,也绝不能在自己主动点头的情况下发生。 尹蔑仁道:“哪有什么重礼不重礼一说,央谷勒伤你朋友,自然该道歉。” 他看向央谷勒,眼神转冷: “央谷勒,今日能否取得千栩小友的原谅,全看你的表现。” 央谷勒立即上前,走到千栩面前,对着千栩行了一个木尾的大礼,语气恳切道:“在下护女心切,知法犯法,伤害了单淬者,实在是愧悔无地,如今请巫僰之子念在在下之女央谷珍已以血肉偿还伤者的份上,原谅在下吧。” 看看这歉道的,不原谅都不行。 毕竟这位多少算是留了舒香一命,霍珍也已经用血肉偿还,自己还能得理不饶人吗? 千栩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声音柔和地道:“央谷寨主虽然为了爱女,三番四次对还是单淬者的晚辈动手,却无需对晚辈道歉,因为对晚辈来说,问心无愧的做事,其实无所谓他人的态度。” 尹嬗忽然双手支着下巴,对千栩勾起了唇角。 这位巫僰之子看似温和的言语中,实际上暗藏锋芒。 从这番话中,也让在场的人知道了另一件事,央谷勒除了为女儿伤了千栩的朋友外,还三番四次地对同样是单淬者的千栩出手,摆明了就是在恃强凌弱。 央谷勒愣在当场,竟是不知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话。 根据尹蔑仁刚才的暗中传音,他是要在和千栩化敌为友后,以朋友间切磋之名,与千栩、赵枝栋和费陆三人过招。 当然,赵枝栋和费陆只是个幌子,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通过这次的切磋,让千栩吃点苦头。 谁知,千栩竟是用这样的话挡了回来,不仅没有明确地表示原谅,还将自己牵连其他单淬者的事给透露了出来。 这该如何是好? “千栩小友竟然能够以单淬者的实力抵挡住混气境的攻击?” 就在央谷勒急得满头大汗时,尹蔑仁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 “这岂不是代表,你有超于常人的本领?” 尹蔑仁惊喜又期盼地道:“不知尹某是否有幸,在今日见识一番?” 真是一只老狐狸,居然让对方从另外的角度切入了预设的主题。 千栩心中冷笑,面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摆摆手道:“吃了不少亏,根本没办法在央谷寨主手中占到便宜。” 央谷勒立即道:“巫僰之子过谦了,在下在你手中,可是险些无法施展术法。” 尹蔑仁做出越发感兴趣的模样,道:“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方法,竟然能让身为混气境的你吃亏?” “属下并不清楚,只感觉到一股蚀骨的冰凉侵入五脏六腑。”央谷勒对千栩问道:“不知巫僰之子可否愿意现场展示一二?” 说来说去,就是要过过招。 千栩似笑非笑地看了央谷勒一会儿,最终点点头,道:“可。” 央谷勒放松了下来,同时对岛主的随机应变大感佩服。 化敌为友这个方法既然行不通,那就索性换一种方式,只要能达到切磋的目的就行。 “巫僰之子,得罪了。”说完,央谷勒伸手掐住了千栩的脖子。 卷2-61交锋 这次,央谷勒的掌心凝聚着强横的魂体之力,一开始就将千栩钢筋一般的骨体捏紧了几分。 并且,他的浑身上下附着一层透明的法器,就是为了防止千栩的血针穿透其中。 只要能防住那些诡异的血针,哪怕这位巫僰之子能够同样用魂体之力进行抵挡,却根本无法以清气境的实力来跟他这个混气境的硬撼。 这次,看这位巫僰之子要如何应对。 结果,还没等央谷勒自得一会儿,挂在这位巫僰之子脖子上的两颗兽齿突然飞出,变成了两把锋利无比的骨剑,以极快的速度对着央谷勒掐着千栩的手刺去。 央谷勒仗着有法器护身,并没有阻挡的意思。 然而,那两把骨剑的其中一把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柄骨刀,砍在了央谷勒的肘关节上。 法器在骨剑骨刀的双重攻击下,轰然碎裂。 “啊——” 央谷勒顿感剧痛,松开了掐着千栩脖子的那只手。 虽不至于在法器的保护下被砍断手脚,却是挨了不轻的两下。 “承让。” 千栩抓住飘浮在自己面前的狂獐之齿,将之放回项链。 “你,你在盛辉界时并未使用过法器!”央谷勒失声道。 千栩微笑道:“央谷寨主在盛辉界时,也不曾在身上穿一层防护法器。” 央谷勒顿时无话。 这时,尹蔑仁却是鼓起了掌。 “后生可畏,今日尹某宴请三位小友,真是明智之举。” 费陆再没有像之前那样热情的回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家宴实际上就是为了这位巫僰之子。 既然是个陪衬,那就没有多话的必要。 千栩重新回座,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你这个法器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 一直不曾说话的尹嬗突然问道。 千栩心中一凛,直觉对方有别的目的。 第一次见到尹嬗,对方就对狂獐之齿露出了贪婪之色,想必这次在见识到狂獐之齿的威力后,这位的贪婪之心只会有增无减。 如果尹嬗说想要这个法器,千栩可以找出许多拒绝的理由,可对方问的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就不免让他引起了警惕。 “尹大小姐对晚辈这个借来的法器感兴趣?” 千栩神色从容地反问道。 “竟然把这样的法器借给你?那一定是个说得出名号的炼器师。嗯,让我猜猜。”尹嬗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是齐邢关齐大师?” 千栩暗道:这是代表着介意? “尹大小姐莫非因为手中也有齐大师制作的法器,所以格外熟悉?”他再次反问。 尹嬗自得一笑,道:“那是自然,我爹手中就有齐大师的大作。” 此话一出,尹蔑仁没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但坐在一旁的金蝉却是嘴角僵硬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千栩将一切收在眼底,赧然一笑,道:“班门弄斧了。” “不过你这个法器我很喜欢,不如借我用一段时间如何?”尹嬗道。 看来这位大小姐真的不算太有脑子,果然还是直接了当地找他“借法器”来了。 千栩“为难”道:“若是晚辈自己的法器,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借给你,可终究是他人之物,晚辈无权决定。” 尹嬗娇哼一声,任性地道:“我偏要。” 说完,就待起身。 “嬗儿,休得无礼。”金蝉面容严肃地制止道。 “你父亲为了满足我们母女任性的要求,已经退而求其次,莫不是打算让你父亲刚维护好的关系又再次僵化?” 尹嬗嘟着嘴,有些不甘愿的坐了下来。 千栩立即捕捉到了非常有用的信息:母女任性的要求。 难道在说纳妾一事? 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 应当不会如此简单。 尹蔑仁的目光一直放在千栩身上,笑容和煦,宛如慈爱的长辈。 “千栩小友与爱女似乎非常熟悉?” 千栩如实回答:“前不久有过两面之缘。” “一面是巧合,两面的确是缘。”尹蔑仁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尹嬗,道:“嬗儿,既然你与他有缘,就该一尽地主之谊,我看不如这样,这几日就由你陪着千栩小友,在遥祝岛好好游玩一番。” 尹嬗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父亲说了什么。 坐在一旁的金蝉听出来了尹蔑仁话里的意思,表情有些奇怪,却还是在最后露出了微笑。 “你还不赶紧答应下来?” 尹嬗明显更听金蝉的话,在完全没想明白尹蔑仁用意的情况下,有些懵懂的答应了下来。 尹蔑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举起酒杯,提议共饮。 千栩不得不佩服尹蔑仁这个老姜,特别懂得顺着他人的话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管金蝉和尹嬗用什么方法,让尹蔑仁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到头来却让尹嬗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千栩甚至可以肯定,尹蔑仁接下来或许会随便制造点机会,又或许找个像样的借口,撮合他与尹嬗。 对他来说,被尹嬗“热情招待”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被监视。 这样一来,不管他和尹嬗之间成与不成,对他尹蔑仁来说都有可发挥的余地。 不过千栩并没有一种被牵制的感觉,因为他就是在刻意等待这些手段。 不怕有算计,就怕没算计。 大约是目的达成,之后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突发状况,一场宴请就这样平静地收了尾。 卷2-62 灵尊之女 待出了木尾大殿,千栩准备御法器返回留客寨中的房间时,赵枝栋在身后喊住了他。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他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在半空中挨着千栩缓慢飞行。 千栩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没什么不可说出去的,只怕这位岛主就是想要你们把今天的事传出去。” 赵枝栋疑惑不解,却没有等到千栩的回答。 “千栩兄,你不怕吗?” 他没头没脑地问道。 “怕什么?”千栩明知故问。 赵枝栋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得出来,他们在针对你,恐怕接下来还会有麻烦找上你的门。”他犹豫了一下,又将胸脯挺起:“若有需要,你尽管来找我。” 千栩眉头一展,道:“你若是帮了我,很可能也会被他们找麻烦,不怕?” 赵枝栋一反常态地露出一丝坚毅之色。 “我爹跟我说,知恩图报乃男子汉基本的行事准则,你既解救我于熏醉之中,我必然也要尽己所能地帮助你。” “帮你醒个酒而已,说得好像我救了你的命似的。” 千栩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无需担心我,你现在能做的,最好是离开木尾。” “为何?” “离家太久,当心被你爹打屁股。”千栩道。 赵枝栋满头黑线地道:“千栩兄,我说正经的。” 千栩道:“我也说正经的,赶紧回家。” 赵枝栋反应了一下,才道:“你可要想清楚,木尾和巐竞比起来,强大了不知多少,若是被他们针对,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我知道。” 千栩不想多做解释,更不想让赵枝栋认为自己丝毫不惧怕木尾这些人,便道: “若我出了什么事,起码有你这个知情者,还能找机会把前因后果转达给巐竞那些人,可如果你也跟着被盯上,谁来做那个知情人?指望费陆么?” 赵枝栋立即横眉竖眼道:“坚决不能指望他。” “所以你明白我为何想要你尽快回去了吧?”千栩耸肩,道:“面对强大的木尾,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的意义却很大。” 千栩说得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赵枝栋捏紧拳头,道:“我明白了,千栩兄,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等着你从遥祝岛平安出来。” 说完,他不再纠结,抱了抱拳,转身飞走。 千栩总算是松了口气,错着时间回到留客寨中自己的房间,绘制了传送阵。 阵图转动,眨眼间便来到了回雁谷外围。 由于时间比较紧张,千栩没有挨个儿地打招呼,而是直接找到韩萏和古凰,将自己在木尾大殿经历的一切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尹蔑仁想要撮合你与尹嬗?”古凰一双紫色眸子灼灼有神地盯着千栩。 千栩摸了摸鼻子,道:“只是推测而已,还不知道尹蔑仁那个戏精是不是真的有此打算。” “如果是真的呢?”古凰继续问。 “那就将计就计。”千栩道。 古凰紫色眼眸微微一动,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千栩笑着反问道:“如果想要把尹蔑仁拉下来,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已经在韩萏的告知下清楚前因后果的古凰看向韩萏,等着她回答。 韩萏神情凝重地咬着下唇,道:“我这边不缺人,也不缺战力,缺的是一个机会。” 古凰眼眸微动,对着千栩道:“你想制造一个机会?” 千栩点头,道:“而且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是我刻意制造的机会。” 古凰有些担心道:“这样一来,你岂不是让自己身陷危险中?” 千栩头一歪,道:“有你这个大佬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古凰瞪了千栩一眼,将头转向韩萏,道:“要不要把你这些年拉拢的人都告诉他?” 韩萏缓慢却坚定地摇摇头,道:“既然小栩选择化被动为主动,为了保护他,请恕属下不能透露太多。” 千栩非常理解韩萏的考量,没有任何异议。 尤其目前他还要时不时和尹嬗见面,万一对方施展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让千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一些关键信息透露,很可能满盘皆输。 古凰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的决定,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保护好自己就行。” 韩萏似乎因为拒绝了古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你需要为师做些什么?” 千栩想了想,倒是真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师父好意思的话,多使唤使唤那几个跟我一起来的同门吧,最好让他们参与到你的计划中去。” 韩萏佯怒地瞪了千栩一眼:“我好意思得很。” 接着,她又轻蹙双眉,道:“你不怕他们遇到危险?” 千栩信心十足地道:“有阿凰和师父在,他们不会有危险。” 古凰漂亮的紫眸微眯,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阿凰姐姐在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我当然有信心。” 千栩笑着道:“熊五不是回遥祝岛了嘛?你就当来遥祝岛挖墙脚,看不惯谁,就把谁的灵使抢过来,给熊五做朋友。” 古凰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当我是强盗?” “灵尊之女,让强盗可望不可及。”千栩道。 韩萏猛的睁大眼,慌忙抬头看了眼周围的结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道: “你知道尊上的身份?” 千栩疑惑道:“不能知道么?” 古凰轻轻弯起嘴角,对韩萏道:“我没有对他隐瞒。” 韩萏看了看古凰,又看了看千栩,突然恍惚了一下。 “属下……知道了。” “我有些奇怪为何师父在第一次见到阿凰时,就知道她是灵尊之女?” 千栩有些想不通,韩萏虽然活了一千多岁,可似乎古凰是在几千年前就陷入了沉睡,这两个灵族怎么都不可能知道彼此。 韩萏恭敬地看了古凰一眼,才回答道:“出自血脉上的感知,越是灵力强的灵族,对古兽一脉尤其是灵尊血脉的感知就越发强烈。” 千栩点点头,怪不得自己这位看着从容淡雅的师父,在面对古凰时会乖巧得像个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只要古凰愿意,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颠覆木尾? 因为这些木尾弟子修炼的心法是驭灵诀,大多数都有灵使相随。 而越是强的灵使,越是能够感知到古凰。 只要不是像青桔那种昏了头灵族,肯定都会选择听从古凰的话。 这样一来,对手成帮手,想不颠覆木尾现有格局都难。 卷2-63 被警告了? “你可别打尊上的主意,古兽一脉现世,会动摇到整个五族,后果不是目前的你能够承受得起的。” 韩萏语气严肃。 千栩两眼冒光的模样被韩萏尽收眼底,护主心切的她,自然要出言制止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异想天开。 “我自然不可能让阿凰在这种情况下受到万众瞩目。” 千栩隐约有一种感觉,古凰并不想被太多的关注,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选择依附在一只铭山鹿的尸体上,伪装成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 还让他以为自己结识了一位好兄弟! “我既然选择主动去制造机会,就肯定不会打乱师父的原计划。” 古凰则是不介意道:“真有需要,我自然会帮你。” 千栩微笑地看着古凰,道:“想办法隐匿自己,时不时来留客寨看看我就行。” 古凰紫色的眸子动了动,轻声应道:“好。” 韩萏抿了抿嘴唇,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之后,千栩粗略沟通了下一次碰头的时间,便迅速回到了留客寨的房间中。 也不知在焱淼坐台上修炼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动静。 “来自巐竞的巫僰之子,尹大小姐请您去劈丝寨一叙。” 一道声音透门而入,直接钻进了千栩的耳中。 是跟在尹嬗身旁的那个叫阎黎的白脸狐狸。 千栩起身,从容地将门打开:“走吧。” 大约穿过三个寨子,千栩便看到了“劈丝寨”三个大字。 大门口的两个寨卫见到阎黎,恭敬地行了一礼: “主人就在前方的石亭中。” 阎黎点点头,冷着脸看了千栩一眼,闷头往前走。 然而,走到无人的地方,他又回过头,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讥讽道:“有攀附之心,也要有攀附之命。” 言语中的讽刺溢于言表。 “你是说你么?”千栩露出求知若渴的模样。 阎黎原本就冰冷的脸更是寒了几分。 然而千栩却不以为忤,要说冰块脸,他都见过母体自带的,还会畏惧这种后天装出来的? 没错,在他眼中,阎黎所谓的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有气质和气场,并不是自内而外的漠视一切。 楚钦冰见了,可能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乔疏妄见了,可能只会说一句:演技欠佳。 “虽然你是巫僰之子,可你根本配不上小姐。”阎黎道:“你趁早打消攀附的念头。” “攀附?”千栩微微偏头,反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阎黎愤恨地道:“当日宴会上,巫僰之子莫非没听出岛主的言外之意?” 千栩纳闷:“那天你没在,怎么会知道尹岛主说了什么?” 阎黎脸色一僵,为自己辩解道:“我既是主人的灵使,自然随时在侧,只是你见识浅薄,不知道隐匿结界为何物而已。” “好厉害。”千栩言不由衷地哦了声。 阎黎大约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很幼稚,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千栩继续道:“身为她的灵使,你倒是忠心耿耿,可你既然喜欢她,仅靠守护却是不行,得要让她知道。” 阎黎的眼角剧烈的抽搐了下,咬着牙道:“收起你无端的猜测。” 千栩笑眯眯地道:“也收起你对来客无端的猜测,你们这种待客之道,实在令人堪忧。” 阎黎险些就想对千栩动手,要不是有尹嬗的吩咐,他一定会把这个清气下境的臭小子打残! “要你接个人,怎么接那么久?” 就在这时,尹嬗带着强烈不满的声音自结界外传来。 见阎黎还设置了一道隔音结界,尹嬗原本轻颦的双眉皱得更紧。 “阎黎,你背着我搞什么鬼?” 阎黎立即撤下隔音结界,躬身行礼道:“主人,我在警告巫僰之子,要他好好掂量自己的身份。” 尹嬗听到阎黎如此说,脸色稍有好转。 她在想清楚尹蔑仁想要自己做什么后,当场就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原因无他,就是觉得一个小势力过来的双淬者,有什么资格做她的未婚夫? 然而尹蔑仁只给了她一个眼神,就让她不得不妥协。 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这个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要他不继续纳妾?可以。 但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决定,谁也不允许提出异议。 所以,心中一直有不甘情绪在的尹嬗,当得知阎黎在替自己教育千栩时,心情自然稍有好转。 谁知,千栩紧接着来了一句:“我不也说了么,你喜欢你就上,不要拐弯抹角地污蔑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客。” 尹嬗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回去。 “怎么,你认为我的身份配不上你?” 千栩有点不懂了,不是你们自己认为身份高贵谁都配不上的嘛? 为什么现在又敏感成这样? “尹大小姐别误会,别多想。”千栩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岛主只是想让尹大小姐陪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小子在遥祝岛上游览一番,没别的目的。” “我是我爹女儿,我比你懂他。”尹嬗撅着嘴,感到十分憋屈。 “哼,不过你最好放聪明点,阎黎的确是我的众男伴之一,他喜欢我天经地义,不用你来指点他。” 众男伴?之一? 千栩忍不住在心中给这位冷面男子竖了个大拇指,发自内心的感到佩服。 喜欢上这样的女人,得有多看得开? 反正,这么重的绿帽子,他绝不会戴。 千栩无所谓的笑了笑,道:“随意,随意,你们开心就好。” 尹嬗被千栩这种满不在乎的模样惹得更加生气,一时逆反心起,三两步冲到千栩面前。 “到时候你若喜欢上了我,别哭着求我嫁给你!” 千栩眨了眨眼,竟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被尹嬗吸引,更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自恋到这种程度。 这六陆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卷2-64 我不是你 尹嬗见千栩半晌没有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心事,心情稍有好转。 “本小姐今日奉命带你去姬魅泉游玩,好好跟着我吧。” 说完,变出一把法器如意,站在了上面。 她没有邀请千栩站上去,反而用眼神示意千栩自行驭使法器。 千栩不动声色地从法器如意上收回目光,拔下狂獐之齿,站了上去。 不出意外,尹嬗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齐大师真是大方,竟然会将这样的法器借给你。” 她依然心有不甘。 “尹大小姐脚下的这把如意看上去比狂獐之齿精致不少,敢问出自何人之手?”千栩明知故问。 在邢山,他亲眼目睹了这把法器的问世,所以并不意外眼下会在尹嬗手中再见到它。 尹嬗扬起下巴,道:“自然是齐大师之手,不过他可不是借,是直接赠送。” 千栩故意让自己露出些许失落,并轻哦了声。 尹嬗忽然变得开心起来,有些自得的道:“不要太羡慕,我爹与齐大师可是多年好友,不是你这个小毛孩比得上的。” 千栩没有说话,兀自“生闷气”,脸上适时露出些许不甘。 尹嬗也不计较千栩忽然闹情绪,愉悦地说了句“走了”,便往前飞去。 跟在后面的阎黎回头看了千栩一眼,眼中充满了鄙视。 然而,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千栩却是不明显地冷笑了一下。 尹蔑仁这个演技帝似乎没有将自己的拿手绝活传授给自己的女儿,控制情绪的能力实在令人堪忧。 姬魅泉紧挨着劈丝寨,位于遥祝岛外围,是一处风景优美的休闲圣地。 千栩回忆了一下,似乎厉笑慈的生母就住在姬魅泉畔。 等等,厉笑慈? 千栩抬眼一看,就见尹嬗站在一处花园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试探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啊。 “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待千栩走近,尹嬗问道。 “姬魅泉边?”千栩装傻充愣。 尹嬗深吸了一口气,险些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你说话真的很让人生气。” “刚刚经过的难道不是姬魅泉?”千栩无辜地看着她。 尹嬗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指着脚下,道:“这是你师兄厉笑慈生母的住处,只不过,是过去的住处。” 一语道破千栩认识厉笑慈这一事实。 说完,尹嬗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千栩慌乱的神色。 结果,千栩眼露迷茫,道:“尹大小姐为何会认识我的好友厉笑慈?” 尹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为何对方完全不避讳认识厉笑慈一事? 她扯了扯嘴角,理所当然地道:“我是岛主之女,什么事不能知道?什么人不能认识?”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目光充满了试探,上下打量着千栩,道:“你既然在谢天磊迎娶璩吟那日去过聚灵寨,又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 这是做足了功课啊。 也不知是尹嬗自发的行为,还是出自尹蔑仁的指点。 千栩叹了口气,道:“别提了,那日出了一个小意外,与我随行的那位好友走失,我找了许久,连酒都没喝到一口。” 他的确没喝酒。 尹嬗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脚下的花丛,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与我作对都不会有好下场便可。” 千栩笑道:“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 尹嬗冷笑道:“这种哄小孩子的话以后少说。” 千栩假装认真地看风景。 看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尹嬗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此人虽然说话讨厌,模样却是很对胃口。 如果只与他做一对露水鸳鸯,尹嬗应当会欣然接受,可若是真要结为夫妻,那这样一个出生在普通势力的小毛孩,是断然配不上自己。 “你不好奇我为何要带你来这里?”尹嬗问。 千栩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道:“没什么好奇的,既然彼此无法坦诚,那就请继续试探。” 尹嬗大约没料到千栩会如此直白,愣了一下,才嗤笑道: “你既然是韩萏的徒弟,厉笑慈的师弟,我又怎么可能对你坦诚?” “尹大小姐开心就好。”千栩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无波无澜。 在一旁的阎黎忍不住怒声道:“注意你对主人说话的语气!” 千栩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我不是你。” 一语双关。 阎黎像被踩中了尾巴,掌心瞬间凝结出一团淡蓝色冰球。 “阎黎,你给我退下!” 尹嬗适时出声制止。 “主人,他这样的态度,您如何忍得下来?” “那也用不着你管,你给我退下!”尹嬗的脸上隐约有冰寒之色。 阎黎深深看了眼尹嬗,咬着牙根,退了下去。 “若不是爹的吩咐,我或许不会阻止阎黎对你出手。”尹嬗脸上的冰寒之色不减。 千栩认真地问道:“阎黎是什么境界?” 尹嬗愣了下,下意识答道:“混气上境。” “算了,暂时还打不过。” 当初对付一个混气下境的满卓,除了没有动用寻回之外,他几乎将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而今在自己没有明显提升的情况下,要对付混气上境的阎黎……他实在没有把握。 何况木尾弟子大多有灵使,对付清气境的沈以冲或许可以从容,再往上,恐怕没那么容易。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他并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把自己的手段都展现出来,能藏一点是一点。 尹嬗大约是又没想到千栩会这样果断的放弃,不禁笑道:“其实你偶尔的直白,还挺可爱。” 千栩简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可爱你个鬼! 卷2-65 又见熊五 “不过你一个清气下境的小毛孩,就想着和混气境的双淬者较量,会不会太托大了些?” 尹嬗笑过之后,又转为一脸审视。 千栩眼珠不明显地转了下,装模作样地道:“是人总有脾气,三番四次被警告,总会有手痒的时候。” 尹嬗嘴角噙笑,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其实我这次找你来,还有件事想问你。” 她来到千栩正对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厉笑慈是不是在你那里?” 千栩先是疑惑了一下,继而无奈地摇摇头: “我说不在你信么?” 回雁谷的确不属于他的地方。 “你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尹嬗换了个问法。 千栩平静地答道:“知道,快死了,我师父正在努力救他。” 情理之中的事,没必要隐瞒。 尹嬗将法器如意变出,抵在千栩的胸口,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千栩看了眼胸口的法器,问道:“就因为他是墨词的儿子,你就要对他赶尽杀绝?” “你连那个贱人叫什么都知道?”尹嬗笑道:“看来你是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 她将如意往前送了几分,声音中透着阴狠,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千栩凛然不惧地回视着尹嬗,道:“我今日若因为惧怕,透露了他的行踪,尹大小姐会认为我是怎样的人?” 尹嬗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一动,像是在思考什么,握着如意的手却松了几分。 千栩趁热打铁道:“何况,要找到厉笑慈,你根本不需要通过我,既然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一定有别的方法找到她。” 一抑一扬间,尹嬗将如意收了起来。 “算你聪明。” 她的目光再次扫视了千栩一遍,红润小嘴微微翘起。 “本小姐还有要事处理,改日再来找你,可别给我乱跑。” “阎黎,走。” 尹嬗对着远处喊了一声,率先御法器离去。 千栩独立站立在这片存在了几百年的花丛中,忽然抬手设下了一道隐匿结界。 耀眼的白光自千栩半抬的双手中散溢,化为无数线条钻入地底。 引魂术! 不一会儿,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残魂从地底钻出,面朝千栩。 千栩看了又看,发现这些半透明魂魄和在鬼域时殊无二致后,有些小失落的收起了引魂术。 在意料中,也在情理中。 墨词的魂体不可能还留到现在,能够被他召唤出来的魂魄,多少都会残留着一定程度的力量,此处的残魂太少,大多还是鬼域的那些。 撤掉隐匿结界,千栩重新进入劈丝寨,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草木茂密的树林中。 漫步于树林间,他假装欣赏四周的风景。 然而,身后那越发明显的气息让千栩有些装不下去了。 “老兄,你要么就出来,要么就别让我发现,行不行?” 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露出了一个雄壮的身影。 “一年多不见,你进步很快。” 是熊五。 “我说是谁,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会被我发现。”千栩拍着胸口,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大约是可以站立行走的关系,熊五没有变成人形,一直以原形示人。 “主公呢?”熊五问道。 千栩抬手设下一道结界,一边与熊五往前走,一边回答:“她在遥祝岛一处隐秘之所,我还以为你知道。” 熊五摇头,道:“在哪里?” “不知道。”千栩道:“她的行踪飘忽不定,我没办法主动找到她。” 熊五黑亮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千栩,忽然笑了下。 “还算谨慎,很好。” 说完,它转动庞大的身躯,慢慢往后方走去。 “央谷勒重新被尹蔑仁重用一事,你是否知道?”在熊五还未彻底离开隔音结界前,千栩忽然问。 熊五脚步一顿,侧过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尹蔑仁当初可是在情歌寨主面前痛斥了央谷勒,并承诺一定会替她做主,想不到此人竟是如此无信。” 咦?看不出熊五那么维护情歌? “熊大哥,你选择继续留在遥祝岛,莫非是为了央谷勒的妻……前妻?” 熊五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也平稳没有波澜。 “情歌寨主不仅没有怪我临阵倒戈,还保护我的妻儿免受其他木尾弟子的驱使,于公于私,我都该报恩。” 千栩摸了摸耳朵,感觉自己有点想多了。 “她就是劈丝寨寨主?” “央谷勒曾是劈丝寨的寨主,如今她成为了新任寨主。” 千栩不觉有些讽刺,尹嬗想趁机在劈丝寨附近的姬魅泉边试探自己,结果却无意促成了自己和熊五碰面。 而这次碰面后,情歌很快就会知道尹蔑仁背信弃义的事。 千栩点头,想了想,道:“熊大哥,此事你们心里清楚就好,尹蔑仁既然毫不避讳地让此事被我知道,就代表他不惧怕任何后果。” 熊五身为已经开智的上灵族,自然有这种简单的分析能力,点点头,道:“不论是身份还是实力,情歌寨主都不具备与他动手的资格,我相信她不会冲动。” 千栩稍感安心,道:“我会在留客寨小住一段时日,若有阿凰的消息,自会告诉你。” 熊五摇摇头,道:“不用,主公已经与我见过面,让主公安心做自己的事。” 果然在试探自己。 千栩并没有感到生气,相反,能有灵族如此维护古凰,他很高兴。 “好,再会。” 千栩撤下隔音结界,踏上了狂獐之齿。 直到千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熊五才收回目光,几个腾挪间,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别院中。 整个院子有魂体结界保护,不惧外人窥探。 熊五走到前院,对着屋内说道: “央谷勒的确出现在前日的宴会中,据说还成为了大殿十大岛卫之一。”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了一道轻柔却略显悲伤的声音: “还是韩萏夫人的眼光准,将这两人看了个明明白白。” 熊五垂首,道:“夫人打算答应她?” 屋中女子沉默了许久,才道:“若是答应,便是生死难料,不得不慎重。” 熊五道:“不论夫人作何选择,熊五都将站在夫人这边。” “我若答应,你的妻儿或许也会受连累。”女子道。 熊五不假思索地道:“助我重获自由的那位会替我照顾好他们,何况,我不认为我们会失败。” 女子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才毅然决然地走了出来。 “既然尹蔑仁重新重用那个负心人,就别怪我情歌连他尹蔑仁也一并对付。” 清丽的容颜饱含着坚毅之色,温和的眉眼间有一股格格不入的果敢。 熊五双手抱拳,垂首道: “熊五誓死追随。” 卷2-66 各有安排 回到留客寨,还不待进入自己的房间,千栩的胳膊肘就被人撞了一下。 千栩回头一看,是只有两面之缘的詹漠明。 此时的詹漠明一脸神秘的对他使了个眼色,扯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又亲自设下一道魂体结界后,詹漠明才道:“听说了吗?那个于淼儿被风光寨寨主风笑梅引荐给了尹岛主。” 千栩有些没听明白:“有什么问题?” 詹漠明睁大眼睛道:“于淼儿吊了赵枝栋和费陆那么久的胃口,实际上却是心向木尾啊!” 千栩还是很平静。 “那又与我有何关系?”他早就看出来于淼儿没有喜欢赵枝栋和费陆,也做了提醒,这件事不应该就此结束么? “好像是没什么关系。”詹漠明觉得有道理,有些沮丧地道:“还以为你会对这种消息感兴趣。” 千栩摇头,道:“我对这种消息从来不感兴趣。” 他刚说完,眼神微动,又追问道:“尹岛主的态度如何?金蝉夫人可知道此事?” 詹漠明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 既然不感兴趣,还连问两个问题? “金蝉夫人本来想替尹岛主收了于淼儿,可尹岛主全程没有点头。我觉得吧,毕竟他已经纳了八个妾了,而且都是被硬塞过来的,怎么可能还愿意纳妾?” 千栩撇嘴:“不一定。” 滕爱蕊不就差点被他给要过来么? 装什么装? “尹岛主的确没有点头。”詹漠明道。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千栩问。 詹漠明一脸得意地道:“我这人做其他事不积极,交朋友却是很积极,木尾大殿那个将你和赵兄带走的木尾弟子,其实和我已经认识了三十多年。” 千栩了然,詹漠明的确很喜欢交朋友,从他对自己和赵枝栋的热情程度,就能推出一二。 “他把这消息告诉你,不怕被责罚?” 詹漠明摆摆手,道:“责罚什么?木尾大殿所有当值的都知道了这件事。” 千栩眼眸微动,产生了一个想法:只怕这消息是故意放出,让有心人听见。 放出这个消息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金蝉夫人。 这样一来,这位夫人既让自己在鸿鼎界博得了个贤妻的好名声,又让那个于淼儿声名扫地,同时也能让尹蔑仁顾忌悠悠众口,从而掐灭纳于淼儿为妾的主意。 真是一举多得。 只是这样一来,尹蔑仁心中一定会有郁气,毕竟是被算计的那个。 至于他是就此忍下,还是从其他方面扳回一局,就不得而知了。 但愿自己推测错误,是尹蔑仁自己不愿再纳妾,才故意放出这样的风声吧。 “唉,只是可惜了赵兄的一片深情。”詹漠明道。 “他人呢?”千栩问。 詹漠明惆怅地道:“昨日便走了,说是怕亲爹揍他。” 千栩憋着笑,点了点头。 如果赵枝栋还在留客寨,想必早就被詹漠明再次带去了酒馆,一醉解千愁。 “若无他事,告辞。”千栩起身,准备离开。 “千栩兄,赵枝栋要我转告你,一年后去九陵山找他,他要你亲眼看他打败费陆。” 詹漠明道。 千栩脚步一顿,有些明白地笑道:“你这是也打算离开木尾?” 赵枝栋这句话是对自己的祝福,而詹漠明选择将这种带有约定性质的话说出来,应当是听出来了什么。 以詹漠明敏锐的观察力,他肯定有所警觉。 詹漠明轻叹一口气,道:“本想找机会加入木尾,可这里似乎也不是适合我的地方。” 千栩道:“越是大势力越不安逸,你若是不喜欢竞争,的确不适合呆在木尾。” “那我去哪儿?去你们巐竞?” 千栩拒绝道:“你太懒散,对巐竞的帮助不大。” 詹漠明气道:“臭小子居然还瞧不上我?我的交友天赋在整个鸿鼎界绝对处于一流位置。” 千栩眼珠一转,还是摆手道:“再看吧,你多去其他势力逛逛,万一有合适的岂不是美哉快哉?” 詹漠明嘀咕道:“就没见过你这种还把人往外推的。” “那就这样,若是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想加入的势力,就去离人渊找你。” “记住,是去离人渊找你。” 詹漠明特意强调了一下。 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希望他能够平安离开遥祝岛。 千栩心中一暖,实在是拿这个自来熟又不会太冒犯的家伙没办法,笑道:“万一我去别处历练,可不敢保证四位祭司会收你。” “你提前跟他们说说?”詹漠明提议道。 “我有点不太愿意,怎么办?” 趁着詹漠明发飙前,千栩笑着大步离开。 回到住处,千栩本想着尹嬗应当短时间内不会再找来,可以安心修炼一番,结果还未将魂体结界搭建出来,周围的太养气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波动。 千栩收起弥漫在周身的清气,疑惑地盯着门口。 气息有些熟悉。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一个脸上写满了“我很不高兴”的人。 满卓。 千栩稍稍松了一口气,道:“是你啊。” 满卓迟疑了一下,道:“你师父说,同行七人,不能总是只你一个人出现,嫌疑太大。” 千栩深表赞同,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接着,他又道:“而且你在这里,我更方便出去。” 满卓冷笑道:“你最好别太信任我,我并没有真正认同你。” 千栩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大家都是巐竞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还是选择相信你不会做那些傻事。” 满卓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这时,屋外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满卓反身打开门,将门口的燕扬和乔疏妄让了进来。 “居然是你们两个。”千栩笑道。 燕扬无奈地道:“周闪那家伙成天在莫诗面前献殷勤,你师父其实最想将他轰出来。” “可惜他从僰术中领悟到的术法不太适合这次的任务。” 千栩眼睛一亮,问道:“你们有任务?” 他就是希望韩萏能多让这几个人集体行动,最好天天都安排任务。 “你那个好兄弟需要换药。”燕扬道:“我们要去黑迷森林外围找一根五十年生岁月草,周闪领悟到的术法都是火属性,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动静。” 卷2-67 黑迷森林 黑迷森林?岁月草? 见千栩一脸疑惑,燕扬解释道:“黑迷森林是遥祝岛一处连岛主都不会轻易进入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等级非常高的灵族,你师父韩萏,还有象征岛主身份的芷墨芽,都出自那里。” 千栩忽然想到自己在俯瞰整个遥祝岛时,曾见过一片连树叶都是黑色的森林,莫非就在那里? “就你们两个去?”如果真的是那里,以燕扬和乔疏妄的实力,想要边缘地带逃生应当没问题,但若是要找到那什么岁月草,在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情况下,难度就会增加。 燕扬嘿嘿一笑,道:“自然不是,你的阿凰姐姐说,你也要去。” 千栩愣了愣,也笑起来,顺便用胳膊肘撞了下满卓,道:“你都答应过来了,有必要这样扭捏?” 他完全可以肯定,满卓会一同过来,就是为自己打掩护。 满卓脸色难看地走到了另一边,不与他多话。 “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外来客想要去遥祝岛中的任意一个地方,都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管这个理由是不是真的,这样的流程必不可少。 “理由倒是很好想。”燕扬道:“你师父说,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传来有人在黑迷森林中走失的消息,我们只需告诉他们,与我们一同前来的八人中,有四人失去踪迹即可。” “而在之前,两位渊将已经带着周闪和闵生以锻炼胆量为理由进入了这座密林,之后在你阿凰姐姐的帮助下,秘密返回回雁谷。” 古凰竟然能够瞒着众人耳目将四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秘密转移?可见她之实力,可见黑迷森林的隐蔽性。 不过,千栩总觉得哪里不对。 “失踪的四人中,一个阴阳气境,一个混气境,他们都无法走出黑迷森林,我们三个清气境的可以?” 燕扬解释道:“听你师父说,黑迷森林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危险,要看这个人是否具备驭灵天赋,或是得密林那些灵族的眼缘,所以哪怕是捕气境的双淬者,都有可能从那里平安出来。” 千栩没有了顾虑,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乔疏妄仿佛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道:“出门时装得着急些,这点你应当擅长。” 千栩笑道:“我懂,我懂。” 三人很快赶到了黑迷森林附近,果然是千栩曾经见过的那片占地极广的黑色森林。 向驻守在黑迷森林边缘地带岛卫说明来意,并签下了后果自负的生死状后,千栩三人顺利进入了密林边缘。 “若是听到哭声,切忌不要四处寻找,能逃多快就逃多快。” 快进入黑迷森林时,乔疏妄突然出声提醒了一句。 “又是我师父说的?”千栩问。 “没错,又是你师父。”燕扬接过乔疏妄的话,道:“黑迷森林中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灵族,来自植株一脉,名为鬼哭藤,是这个黑迷森林中近两千年来最强大的存在。” 千栩双眼圆睁,纳闷道:“先前你怎么不说?” 燕扬耸肩,道:“你阿凰姐姐说,得等你答应后再告诉你,不然你铁定会打她的主意。” 千栩嘴角抽搐着,恨不能现在就绘制传送阵,去回雁谷质问一番。 我千栩铁骨铮铮,什么时候打过她的主意? 随即他想到了悬壶山山夔那个任务,又默默的将质问的念头打消。 “既然你们知道,还敢跟着一起来?”千栩道。 乔疏妄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语气平静的道:“只有在黑迷森林中绘制传送结界,才不会引起那些岛卫的注意。” 千栩道:“你是说,等拿到岁月草后,你们直接从我的传送阵中离开?” 乔疏妄道:“不是‘你们’,是‘我们’”。 千栩的脚步停住。 燕扬看向千栩,道:“你随我们一同离开,从此不用理会尹蔑仁和尹嬗,安心修炼和看戏,岂不是更好?” 千栩恍然,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师父和古凰是打着这个主意! “如果我们三个人返回回雁谷,满卓怎么办?” 乔疏妄和燕扬对视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燕扬才道:“他不是巫僰之子,应当不会被针对?” “不能有这种侥幸心理,如果我们一行只剩下满卓,尹蔑仁行事说不定会更加没有顾忌。”千栩道: “不是我看不起满卓,也不是高看自己,我既然将满卓带来木尾,就得保证他的安全,而不是让他独自去面对那些本不该是他面对的事。” 燕扬听得极为别扭,忍不住道:“满卓的岁数恐怕是你的三倍,说得好像你才是满卓长辈似的。” 千栩道:“这与年龄无关。” 剩下的千栩不能现在说,总不能告诉燕扬,因为自己已经继承了巫僰之威,在他眼里,所有巐竞弟子的形象都变得不一样了吧? 乔疏妄的目光从千栩身上移开,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迷森林,道:“先将岁月草拿到再说。” 黑迷森林外围只有少量的灵族会出现,并且多是被密林深处那些凶恶的灵族逼得往外逃的灵族,实力普遍偏低。 这些灵族见到人族,要么选择躲起来,要么淡定地做着自己的事,谁也不招惹谁。 岁月草就生长在外围的一处花丛中,低调得有些不起眼。 幸好有韩萏绘制的图纸,千栩三人很快找到了那几根藏在花丛中的岁月草。 在确定这些岁月草都属于五十年生后,乔疏妄和燕扬同时动手。 一人将周围的灵族全数困在迷雾中,一人扔出三枚燕子镖,将岁月草迅速切割。 “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燕扬道。 乔疏妄则是认真地观察着周围,想看看是不是会有潜在的危险。 “简单点还不好?”千栩将手中的岁月草交给燕扬,道:“我现在给你们绘制传送阵。” 燕扬眼神一变,道:“你真不跟我们一同回去?” 千栩摇头,道:“既然我被安排来了这里,就说明我的出现或许是个契机,若我一直躲着看戏,何时才能返回离人渊?” 千栩拍了拍燕扬的肩,道:“你替我跟师父她老人家说,既然已经答应了徒弟,就别出尔反尔嘛。” 燕扬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千栩仿佛已经猜到,笑着说:“让古凰别担心,我不会被尹嬗那种人牵着鼻子走,更不会娶我不喜欢的人……嗯,五族。” 说完,千栩指尖泛起青光,开始绘制传送阵。 “古凰猜到你或许不会答应,她要我们转告你一句话。”乔疏妄淡淡地道:“黑迷森林有许多有趣的灵族,并不需要驭灵诀心法就可驾驭,就看你想不想得到。” 说话间,千栩已将传送阵绘制完成。 “啊?”千栩一头雾水。 乔疏妄已和燕扬站在了传送阵内。 “千栩兄,天大的好处不拿白不拿,拿了还能气死尹蔑仁,你自己考虑考虑。” 燕扬也补充了一句。 “你们能说得更清楚一点么?”千栩道。 燕扬耸肩,道:“我们只负责转述,其他的一概不知。” 千栩还想再问,传送阵已经将两人传送离开。 卷2-68 探林 千栩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传送阵居然有那么快的传送速度。 怎么感觉有点被坑? 先用一个理由让自己来黑迷森林,再用满卓倒逼自己不从传送阵离开,最后跟他说什么黑迷森林有很多有趣的灵族可以不用驭灵诀心法就可驾驭! 什么希望自己不要被尹蔑仁牵制,根本就是在诱导自己继续停留在黑迷森林! 这绝对是韩萏和古凰合伙想出来的主意,才会让他傻傻的中招! 此刻的千栩非常想就这样离开黑迷森林,不管什么有趣的灵族。 可是往前走了几步,千栩又非常愤怒地返回了原地。 既然让他知道了,不去试试,总觉得不甘心。 这是抓住了自己想冒险的心啊! 偏偏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气煞他也! 暗骂了自己一句,千栩抖擞着精神开始往黑迷森林深处探寻。 黑迷森林是一处原始森林,成群的参天巨树宛如排兵布阵,奇异的花草遍撒密林,交错的枝叶间可见外形各异的灵族或穿梭,或休憩。 某处弥漫着血腥之气的空地上,刚结束战斗的黑獒舔舐着毛发,面前倒着一头血肉翻飞的公狮。 过了一会儿,休息够了的黑獒悠悠踱步到已经僵硬的公狮面前,低头嗅了嗅,似乎在犹豫着从哪儿开始吃。 就在它选中地方,张开嘴准备咬时,身体宛如被定住一般,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它拔腿就跑,速度快到肉眼不可捕捉。 然而,伴随着一道微弱的哭声,黑獒奔跑的速度又逐渐放缓,最后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却是在不停的颤抖。 原来,它的四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根根细长的黑藤缠住,且越来越紧。 黑獒无法动弹,开始发出哀嚎。 黑藤并没有理会黑獒的哀求,慢条斯理的延伸,最后将黑獒整个包裹住。 一股股血水从黑藤的缝隙中流出,浸染了土地。 直到血水流尽,黑色藤条才慢悠悠地消失在空中。 而那个被缠住的黑獒,连灵骨都没有剩下,死得比那头狮子还惨。 不知过了多久,公狮尸体旁又出现了一头吊睛大白虎,它似乎打算享用现成的美食。 然而,还没等它张嘴,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洞中走出了一道脸上蒙着白纱的身影,稳准狠地抓住了白虎的后颈,将其拖了进去。 此处陷入了短暂的宁静,等待着下次的不平静。 …… 行走在蜿蜒古道上,时不时能够听到四周的灵族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给这座原始森林平添了几分阴森之色。 越往里,出现的灵族实力越强。 不仅仅是行走在森林中的那些地伏一脉和天上飞的飞羽一脉,还有很多停留在原地,但不断释放着危险气息的植株一脉。 为了更好的保存自己的体力,防止被那些灵族围攻,千栩将自己隐匿起来,悄无声息地缓慢前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沿途经过了好几处小战场,亲眼目睹了灵族间的厮杀。 当然,也看到了一两个双淬者,小心翼翼的在黑迷森林里找寻着什么,境界应当比自己高。 不过在这样一处充满了未知风险的密林中,即使这些双淬者发现了自己,也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在此处,不宜多树敌。 又走了一会儿,前路受阻。 初见还以为是一棵树倒在了前方,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巨蟒。 千栩一点也不想打扰这条巨蟒,非常自觉地转了个方向,往左边走去。 还不等他走出两步,一头行动迅速的猎豹突然从黑暗中冲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准确无误地撞在了千栩身上。 纵使千栩在发现不对劲后立即采取动作,也没有完全躲开,依然被猎豹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而就是后退的这几步,让千栩正好碰到了那条巨蟒。 身后立即传出了呲呲的声音,那是巨蟒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千栩不假思索地施展幻影步瞬移离开,将巨蟒和猎豹迅速甩在身后。 等到他发现身后并没有那头猎豹和那条巨蟒在追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依然是顺着先前的方向在往里走。 莫非就是冥冥中的注定? 再往前走,突然又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 放眼望去,在前方约莫三里的地方,有一个不知是何种境界的双淬者被一朵足有半人高的花朵给吞了进去。 千栩默默地将身体转向左边,再次尝试改变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千栩的后方响起。 “救命,救救我。” 千栩假装没听见,反正他并没有在刚才猎豹的撞击中露出身形,就当作彼此都没有发现彼此吧。 “呜呜呜,娘亲,救救我……” 声音大了些,是个孩子的声音。 千栩脚步一顿,有些烦躁地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想来也是,如果有的话,刚才他一路走进来,应当早已经发现。 千栩忍住四处看的冲动,准备再次迈步。 “我想回家,呜呜,谁来救救我,呜呜……” 声音再次传来,哭声大了些,而且嗓子哽咽,分外真切。 千栩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御气腾空,来到身后几棵大树的树梢处,从茂密的枝叶中找到了那个哭泣的孩子。 卷2-69 枫儿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模样讨喜的小男孩,只不过由于哭泣,鼻子和眼睛都是红通通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又因为整个人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鸟窝里,看着有些狼狈。 千栩设下一道隐匿结界,在结界内露出了身形。 “你看着只有十岁,实际多大?”千栩冷着脸道。 小男孩看到千栩,先是呆愣了一下,接着紧张地问道:“你是来救我的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千栩道。 小男孩擦了擦眼泪,小声地回答:“十一岁。” “你才十一岁?”千栩上下打量了小男孩一番,满脸狐疑:“你爹娘会放心让你来黑迷森林?”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个小男孩是先天双淬者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千栩开始直面小魔族的时候,比眼前这个小男孩的年纪还要小。 “是我偷偷跟来的,他们……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小男孩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 很久没回家?八成已经…… 千栩叹了口气,问道:“我要怎么称呼你?” 小男孩抽噎着回答道:“我叫枫儿,枫叶的枫。” “往左边让一下。” 枫儿听话地将身体往左边靠了靠。 千栩并指成掌,对着巨大的鸟窝边缘奋力一砍。 唰! 坚硬的骨体锐如刀锋,将巨大的鸟窝切开了一道口子。 唰! 又是一记手刀落下,巨大的鸟窝碎了一半。 “自己能爬出来么?”千栩问。 枫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拨浪鼓,放在半空中,笨手笨脚地从碎裂的鸟窝中爬了上去。 “我送你出去。”千栩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打算将这个小男孩传送出黑迷森林,省得后续麻烦。 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一只有雕那么大的鸟俯冲而下,凶狠地撞在了千栩的隐匿结界上。 砰—— 隐匿结界不同于防御结界,只能起到隐匿身形的作用,并不具备防御力。 因此,当大鸟凶狠地撞上来后,结界应声破碎。 枫儿被吓了一跳,浑身哆嗦地往千栩的身后躲。 “就是,就是它,把我抓来这里……”他颤抖着,小声地告诉千栩。 千栩看着眼前这只大鸟,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我只想安静地找一找有趣的灵族!可不可以别来烦我! 随即,千栩反身抱住枫儿,施展幻影步离开了原地。 先看看能不能逃跑吧,在四处都有灵族的黑迷森林,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 周围的景色在幻影术的运转下飞速后撤,也不知在这个过程中闯入了多少灵族的地盘,又侥幸地逃离了哪些灵族的注视。 “小哥哥,我们,停下来可以吗?” 在飞速前行的路上,千栩听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枫儿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千栩听着这软糯的声音,只觉得万分别扭,便寻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同时再次设下魂体结界。 枫儿有些难为情地推开千栩,走到结界的边缘,背对着千栩,假装看着外面。 千栩看着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枫儿,猜测或许是方才的幻影步速度过快,导致他有点害怕。 不对啊,害怕怎么会脸红? “这里应当比较安全,我先将你送走,你说一个想去的地方,只要不超出遥祝岛的范围就行。” 千栩只在短暂的疑惑后,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 带着这样一个似乎连捕气境都没到的孩子,他根本没办法去找那些所谓的有趣的灵族。 “呜呜呜……” 结果,千栩刚说完,枫儿就发出了哭泣的声音。 千栩有些头大。 “你在这里很危险……嗯?” 话到一半,千栩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声音虽然是从枫儿那方传出,但细听之下,并不像是枫儿本人发出的声音。 “怎么了大哥哥?” 枫儿转过头,脸上还有未曾全部退去的红霞。 千栩没有说话,浑身寒毛不自觉的根根竖立。 他早该想到,这样一块宽阔的空地,为什么没有被灵族占领? 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不能被占领! 谁能让那些灵族都不敢靠近这里? “鬼哭藤……” 据说是黑迷森林最强大的存在。 千栩大步走到枫儿面前,迅速绘制了一个传送阵,将枫儿拉到里面。 “去留客寨找穆如烟寨主,让她安置你。” 谁知,枫儿在被拉进去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发了疯地往外挣扎,力气大到连千栩都抓不住。 “我怕,我害怕,我不要!” “这里太危险!”千栩怒了。 “我爹娘都在这里,我要找到他们!” 千栩怒不可遏,吼道:“命都要没了还怎么找!?” “那你怎么不走?”枫儿继续往外跑。 “我一会儿就走!” “要走一起走!” 传送阵旋转着消失,传了个寂寞。 千栩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小屁孩暴揍一顿! 然而枫儿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脸委屈地道:“你是个好人,我要跟着你。” 好人个屁! 千栩双眼直直地看着枫儿,一股微弱的太养气汇聚在眼周。 他原本不忍心对一个孩子施展迷魂术,但既然这孩子这般难缠,就别怪他欺负小孩子了。 然而,还不等迷魂术生效,隐匿结界四周凭空冒出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细藤。 细藤不断散发着一股股冰凉的冷气,冷气搅动着玄压和太养气,竟是形成了一阵类似于孩童哭泣的声音。 枫儿吓得赶紧躲到千栩的身后,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抓在自己胸口。 千栩紧蹙双眉,严阵以待。 鬼哭藤目前的行动轨迹,很可能是发现了他设下的这道隐匿结界。 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先看看对方会打算如何做。 这鬼哭藤无根无叶,就像长在无形的空气之中,不断地延伸,延长,变多,变密。 更可怕的是,在鬼哭藤碰触到隐匿结界的瞬间,整个隐匿结界就像是被一张大嘴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千栩和枫儿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黑迷森林中。 卷2-70 鬼哭藤 远处似乎在千栩他们现出身影的瞬间有一些动静,但没有任何一个灵族敢靠近这里。 相反,千栩还能感知到,有一些灵族在迅速地往远处逃离。 果然是最强大的存在,竟是让所有灵族都不敢靠近。 他这是走了什么运,居然会遇到鬼哭藤? 等等…… 千栩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莫非古凰口中“有趣的灵族”,指的就是鬼哭藤? 千栩闭上眼,运转起万化三经来。 一化,化灵! 他想尝试一下,假如他变成鬼哭藤,能否发现这个所谓的黑迷森林最强灵族,究竟有着怎样的弱点。 属于人族的骨体开始发生了变化,逐渐分裂成数十根交错的细藤。 千栩认真感受了一番,心底冰凉一片。 这个鬼哭藤似乎只惧怕比自己更强大的灵族,并不惧怕任何外力伤害,因为它可以断根重生,并且没有时间限制! “大……大哥哥,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可怕!” 枫儿忍不住发出了低呼。 糟糕,忘记还有一个小娃娃在场! 千栩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鬼哭藤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如同蜘蛛吐丝一般,迅速延展出十多条细藤,对着千栩和枫儿刺去。 千栩立即恢复成人形,设下一道避厄光幕。 砰—— 十多条细藤撞在了半透明的避厄光幕上,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光幕连扭动都没有,便应声破碎。 更夸张的是,光幕碎裂后,鬼哭藤的行动没有丝毫受阻,对避厄术第二重的定身完全免疫。 砰!砰!砰! 第二次撞击,是千栩拔下狂獐之齿试图砍断这些细藤发出的声音。 然而,细藤坚硬无比,金石不可撼。 若不是千栩及时收力,恐怕这狂獐之齿都可能反被鬼哭藤震碎。 砰—— 又是一次撞击,是细长又坚韧的黑藤刺在防御结界上发出的声音。 千栩知晓这次大概率依然是徒劳,在防御结界破碎前,再次设下一道避厄光幕。 就在鬼哭藤刺穿防御结界,被第二道避厄光幕阻碍的瞬间,千栩回过身,迅速抱起枫儿,施展幻影步拉开距离。 既然无法抗衡这个灵族,还是逃跑为上。 “大哥哥,我,我难受。”枫儿发出微弱的声音。 “难受也忍着!”千栩感到无比后悔,刚才若是自己没有因为心软救下这个孩子,或许现在还能和鬼哭藤“安静地”互相欣赏一会儿,不至于如此狼狈的逃跑。 砰—— 第三次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是千栩被迎面竖起的藤网弹回的声音。 千栩的骨体虽然没有因为刚才的冲击受到伤害,内心却有不小的震撼。 这个鬼哭藤不知是可以瞬间转移,还是可以同时在多个地方出现,竟是能够追上已经施展了幻影步的千栩,并将他牢牢地限制住。 如果你的防御和速度在对方面前完全不够看,是否还有一战的必要? 看着眼前的藤网逐渐散开,将自己和枫儿包围,千栩心思电转间,想起了古凰通过乔疏妄转达过来的话: “黑迷森林有许多有趣的灵族,并不需要驭灵诀心法就可驾驭,就看你想不想得到。” 等等! 是想不想得到? 而不是能不能得到? 鬼哭藤既然能够让整个黑迷森林的灵族都惧怕,实力肯定不低。 面对这般强大的灵族,打肯定打不过,古凰肯定也知道两者之间的差距。 既然如此,自己通过战斗的方式驾驭鬼哭藤这种事显然不可能发生。 那么想,又要如何想? 千栩将挣扎着离开自己双臂的枫儿护在身后,开始运转念力。 既然是想,那是不是代表需要用到念力? 无形的念力自千栩体内释放出来,笼罩在四周的鬼哭藤上。 鬼哭藤受到念力影响,扭动的细藤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好像有戏? 千栩不敢停止运转念力,更大范围地将目前露出来的鬼哭藤笼罩。 扭动的细藤速度渐渐变慢,很明显地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然而,鬼哭藤并没有彻底停止缩小包围圈,在念力的笼罩下,虽缓慢却非常坚定地往里收拢。 被千栩护在身后的枫儿探出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鬼哭藤,不知是已经被吓呆,还是在努力地想办法。 就在这时,在这圈鬼哭藤的上方,再次出现无数根细藤,弯曲着朝千栩这边延伸,速度丝毫不受念力影响。 千栩内心咆哮出声:这还怎么玩!? 鬼哭藤很快将千栩和枫儿缠绕,遍布身体各处,并且不断地收紧。 “唔——” 枫儿的脖子被细藤缠绕,发出了难受的呻吟。 千栩若是只有一人,在这种力度的缠绕下,仅凭骨体也能坚持大半天,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就在自己眼前被鬼哭藤束缚着,危在旦夕,他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想自己的骨体能坚持多久的事。 这时候去责备一个孩子显然不应该,目前最重要的,是得将自己和这个孩子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该怎么办? 唰—— 一道弯月状白刃在空中凝结,猛烈地劈向缠绕在枫儿身前的鬼哭藤。 念力割裂。 以往可破巨石的割裂白刃在鬼哭藤面前,却只造成了非常细小的伤口。 啪—— 闪电状白刃从上空斩下,同样只在细藤上造成了极其轻微的伤口,在数量无上限的黑色细藤面前,这点伤口比挠痒痒的程度还要轻。 发现了千栩的攻击后,鬼哭藤由先前漫不经心的状态,变得稍微认真起来,缩紧的速度骤然加快。 “呕——”枫儿两眼翻白,已然快要坚持不住。 “寻回!” 千栩大喝一声,手臂上一直处于隐藏状态的寻回露出真容。 卷2-71 收服 唰——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寻回化为一柄大砍刀,飘浮在千栩面前。 神奇的一幕终于发生,那些黑色细藤在看到寻回后,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停止了一切动作。 原本已经快要窒息的枫儿,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千栩舒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寻回既为鹿英之骨,其地位一定比植株一脉的鬼哭藤要高。 就算同出一脉,以鹿英之骨展现出的战斗力,古兽鹿英若在世,也一定是可以让鬼哭藤臣服的存在。 “助我将枫儿身上的藤条砍断。” 千栩再次说道。 寻回飞到枫儿面前,却是犹犹豫豫的不敢动作。 仿佛是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砍。 “你有办法让这家伙从我和枫儿身上离开吗?” 千栩决定换一种说法。 寻回摇了摇刀柄,悬浮在空中,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应该啊! 千栩纳闷,寻回既然能让鬼哭藤老老实实地不再攻击自己和枫儿,为什么不能让这些细藤从他们身上撤下来? 难道鹿英之骨只能起到震慑作用,却没有办法让鬼哭藤彻底听话? 那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这个不言不语的灵族被自己收服? 还得再想一想。 趁着现在鬼哭藤没有任何动作,千栩沉下心来,开始认真地梳理着古凰给到的信息。 如果有趣的灵族指的就是鬼哭藤,那就代表眼前这个灵族是可以被收服的存在,而且可以不通过驭灵诀收服。 不是驭灵诀,那是其他的心法? 又或是其他的术法? 修炼心法和术法的前提是有魂体…… 莫非和魂体有关? 而“只看自己想不想”这句话,一定是代表自己有着别人绝对没有得到东西。 自己有,别人没有? 千栩眼睛一亮,想到了一种可能: 自己的七色魂体,并且是服用了鬼域生不灭后的七色魂体! 想到这里,千栩缓缓将自己的七色魂体释放出来。 黄、橙、驼、红、紫、青、混沌。 一圈又一圈,如同神光,照亮了昏暗的黑迷森林。 许多灵族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放到这方,既害怕又好奇。 尤其当最后一圈混沌色出现,哪怕是周围并未开智的参天大树,也都发出了沙沙声响,仿佛被这从未出现的七色魂体吓得哆嗦起来。 鬼哭藤在千栩释放出第一道魂体光圈时,就已经瑟缩着开始往回退却。 当千栩最后那道混沌色魂体光圈释放出来后,所有缠绕在千栩和枫儿身上的细藤已经消失不见。 四周交错的细藤扭动着缠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约有成年男人大小的形状。 “这个魂体……这个魂体?” 声音从多处传来,音色与节奏非常一致。 是鬼哭藤发出了人语。 千栩不太客气的回道:“自己辨认。” 鬼哭藤迟疑了一下,伸出了一根细藤,朝千栩探去。 探到一半,顿了一下,又猛的缩了回来。 “植株一脉鬼哭藤,愿听召唤。” 无数细藤贴在地面,仿佛正在匍匐。 千栩面上不显,提到嗓子眼的心却是归了原位。 悬浮于空中的寻回感知到危险尽除后,回归到千栩的手臂中,再次变成隐身的状态。 千栩也在寻回隐藏好自己后,将七色魂体收回骨体之中。 “你为何会知道生不灭?”千栩问道。 “我是平行大陆的原生灵族,五千年前才来到北赫大陆。” 五千年前……才…… 千栩忍不住咋舌。 怪不得鬼哭藤能够知道生不灭,这个活了几千岁的老灵族,睡觉的次数可能都比自己眨眼的次数要多。 “你为何选择在这里停留?” 面对未知的鬼哭藤,还是了解清楚一些比较好。 古凰那句话太过抽象,这其中又有多少细节自己无法把握得到? “让那些想要差遣我们的人族,死无葬身之地。” 千栩冷哼一声,道:“别说得那么正气凛然,你若真的是这里的守护灵,为何连灵族都怕你?” 鬼哭藤平静地回答道:“物竞天择,总有一些灵族要被淘汰出局,其他四族也一样。” 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阿凰,它说的可信么?” 千栩忽然回过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枫儿。 卷2-72 你问我答 枫儿愣了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大哥哥,你在说什么?” 千栩似笑非笑的看着枫儿,道:“别装了行不行?” 枫儿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缓缓地闭上。 再次睁开,乌黑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神秘的紫色。 “居然没能骗过你,怎么发现的?” “枫儿”一边说,身体一边发生变化。 话音落下,模样已由一个可爱的孩童转变成一个端丽无双的女子。 “漏洞太多了,需要一个个地说么?”千栩见到古凰露出人形真容,不自觉地笑起来。 古凰有些不甘地道:“说说看。” “我两次试图往左边走,但两次都莫名其妙地继续往前,仿佛有谁在暗中指引正确的道路。” “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会儿主动出现的人,或许别有所图。” 古凰撇了撇嘴,没有打断千栩。 千栩笑笑,道:“不过你挺懂我,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我停下脚步,所以我承认,即使那时候我知道可能会上当,也没办法坐视不理。” 古凰露出得逞的笑。 “可是你露馅得太快了,既然想假扮男孩子,就要放开些嘛,脸红什么?” 砰—— 千栩捂着并不疼痛脸颊,小声嘀咕道:“你若是假扮成女孩子,我或许会保持些距离。” 古凰哼了一声,耳根子又有些泛红。 “你如何猜到是我?” 千栩指了指已经变得十分乖巧的鬼哭藤,道:“你几次闹出动静,看似无意,实际上就是在暗中提醒鬼哭藤。” “之后我让寻回砍掉你身上的细藤,它竟然出现了犹豫不决的态度,这很反常。” “能够给鬼哭藤下指令,同时又能让寻回反常地不听我指令的五族应当不多,恰巧我身边就有一个,那就是你,阿凰。” 古凰尴尬地看向别处。 “算你聪明。” 千栩眼神变得柔和,声音也柔和下来。 “其实,并不是我聪明,而是我相信你不会放我一个人在黑迷森林中找那所谓的‘有趣的灵族’,所以我一开始就隐约有个猜想,你或许会在暗中保护着我。 古凰侧过头,笑得有些狡黠:“你确定我这番举动不是在害你?” 千栩道:“任何五族都有可能害我,但唯独你不会。” 古凰一怔,垂下了浓密的眼睫。 半晌,她微微弯起嘴角,漾出一个夺目的笑脸,道:“看不出来,越来越会说话了。” 千栩道:“大实话。” 古凰轻哼了一声,看向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的鬼哭藤。 千栩在心中感慨,同样是娇哼,有的女子矫揉造作得不行,有的女子却是分外可爱。 “它说的没错,黑迷森林之所以没有太多木尾弟子敢进入,得益于它的守护。” “而灵族之所以一直没有办法像其他四族那样有着比较统一的规则,就是因为四脉之间的差异过大,哪怕是同脉之间也有着不同的习性,所以物竞天择,就是灵族之间唯一的生存准则。” 古凰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千栩指着鬼哭藤,疑惑道:“是历任岛主不想全面开放这座森林,还是他们拿它没办法?” 古凰道:“我也正想知道。” 鬼哭藤回答道:“都有,此处已经成为木尾弟子的试炼场所,但凡能够顺利通过这里的木尾弟子,都会成为寨主的候选人。” 千栩摸着下巴,有些欠扁的道:“这么说来,黑迷森林的确没有幽幽林有难度。” 古凰翻了个白眼,道:“若不是我沿途替你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道路,还不知此刻的你在和哪个灵族缠斗。” 千栩认真的道:“巐竞的幽幽林,可是连巫僰们都闯不过最后一关。” “可是这黑迷森林至少还有那么多寨主成功闯过。” 古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对了,你为何会知道鬼哭藤愿意听我召唤?”这是千栩目前最大的疑惑。 “因为生不灭也属于灵族,我曾问过昱修相关的问题。” 古凰道:“鬼哭藤生于地底,成型于地底,是生不灭最初的养分。” 她笑了笑,道:“跟你是不是七色魂体无关。” 千栩:“……” “我还以为两者缺一不可。” 古凰道:“的确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生不灭,另一个却不是七色魂体,而是鬼王令。你在展现魂体时,生不灭和鬼王令能够被鬼哭藤感应到,它自然不会再伤害你。” 原来如此。 千栩舒展了下筋骨,道:“不知道我若是完好无损的离开黑迷森林,尹蔑仁那一家子会不会对我越发警惕。” 古凰道:“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千栩觉得颇有道理,想了想,对着鬼哭藤:“既然你在守护着这片森林,我若是将你收为灵使,岂不是会让这片森林中的灵族失去保护?” 鬼哭藤分出几根细长的黑藤,来到千栩面前。 “我的出现不受空间和地域的限制,虽然无法随时在侧,但在黑迷森林无异常的情况下,可随时协助。” 千栩任那几根细藤缠绕在自己的头发上,伪装成了发饰。 这几根细藤应当就是联系鬼哭藤的关键。 “心中默念就可以?”千栩再次确认。 “可以。”鬼哭藤道。 “合作愉快。”千栩笑道。 鬼哭藤没有回应,逐渐隐匿入空中。 卷2-73 韩萏的目的 昏暗神秘的黑迷森林再次恢复到寂静无声。 不过,有古凰在,森林中的所有灵族都非常自觉地选择不往这边靠近。 “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可以驾驭鬼哭藤的事,包括你师父。”古凰忽然道。 千栩没有问为什么,果断的点头,道:“好。” 古凰道:“不想知道原因?” “反正是我获益。”千栩也笑起来。 古凰露出明艳的笑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其实也没有特别针对谁,就是想让你多一个底牌,在这里多一重保障,等你离开遥祝岛,再决定要不要公开这个底牌。” “我懂,不要轻易把自己底牌示人。” 古凰额头轻点,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对了,有件事,我想还是得让你知道,你那个好兄弟的情况有些不稳定。” 千栩一愣,皱眉道:“师父不是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么?” 古凰摇摇头,道:“大概是出自对我的惧怕,她没有在我面前隐瞒什么。” “之前的那杯毒酒,对厉笑慈的魂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如今用岁月草稳定后,恐怕就是做选择的时候。” “做选择的时候?”千栩微微蹙眉,他不知道融合后的魂体是否会比一般的魂体脆弱,但之前他在检查厉笑慈身体状况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魂体不稳定的情况。 “我虽然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立即质问了她,但并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千栩双眼倏地圆睁,有些不敢相信地道:“莫非,师父还在奢望能将征戎岛主复活!?” 并不清楚这段过往的古凰有些没听明白。 “古往今来,还从未听说有这种成功逆转天命的事。”古凰道。 “你过来这件事,我师父知道么?”千栩有些担心地问。 古凰抿嘴一笑,道:“自然不知,我时不时会出去,她也不敢次次问我去了哪里。” “你一直在为这次见面做准备?”千栩道。 “倒也不是,今日本是去找天吽,在得知乔疏妄他们要来找你,便临时改了主意。” 千栩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与你去回雁谷一趟,师父这心结如果没有彻底解开,我担心会出现变故。” 古凰自然没有异议,九色飞羽自周身旋转出现,包围住千栩。 转瞬间,一人一灵消失在黑迷森林。 回雁谷中,表面依然是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 跟随千栩过来的两个渊将依然在竹林中惬意喝茶。 周闪在药田中给莫诗打下手。 另外三个玉玦弟子在竹林前面的空白区域打坐修炼。 见到千栩回来,不久前才见过面的乔疏妄和燕扬睁开眼,面露疑惑。 古凰无奈地道:“这笨蛋险些丧命,我只好将他先救回来再说。” 千栩没有接话,看样子,古凰是打算隐瞒自己收服了鬼哭藤的事。 燕扬和乔疏妄没有怀疑古凰的话,对千栩露出了一个略显鄙视的眼神后,又闭目修炼起来。 千栩:“……” 进入院中,千栩和古凰径直来到厉笑慈的房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韩萏。 “你们……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打算在寻找机会么?”韩萏有些慌乱地将手藏于身后。 大约是古凰用了什么方法,又或许是韩萏过于走神,导致韩萏并没有发现有人进入院中。 “我本在后山与故友叙旧,感知到有三人从回雁谷中离开,便一路跟随,最后在黑迷森林救下了正独自与其他灵族缠斗的他。”古凰道。 千栩非常配合的露出了一个后怕的神情。 韩萏没有对古凰的话产生怀疑,只是对着千栩道:“岁月草只生长在黑迷森林的外围,连乔疏妄和燕扬都提前回来了,你怎么还不离开那个地方?” 千栩有些尴尬地道:“听说这黑迷森林是给木尾弟子历练的地方,便想进入试一试自己的实力。” 韩萏碍于古凰在场,没有出言讽刺,话到嘴边,变成了小声的责备: “即使是混气境的木尾弟子进入黑迷森林,也多是结队,你实在太过大胆。” 千栩非常果断的认错。 “你方才手中拿着什么?”古凰不想在这个谎话上讨论太多,将注意力放在了韩萏藏起来的手上。 韩萏神情一滞,垂着眼眸道:“回禀尊上,属下正在医治厉笑慈,手中乃是岁月草。” 千栩走到双目紧闭的厉笑慈身边,见到这个原本一直非常平静的人,此刻竟是紧皱眉头,额头冒汗,一脸痛苦的模样。 “师父,他怎么了?”千栩问道。 韩萏看了古凰一眼,略有些心虚地道:“他的魂体有些不稳。” 千栩趁机检查了一下厉笑慈的骨体和魂体。 越检查,越是心惊。 之前他用天衍窍穴给厉笑慈做过简单治疗,那时候虽然骨体和魂体都有损害,但并没有到现在这种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 人族的魂体最多有七色,一色一圈,圈圈分明。 可如今的厉笑慈,五色魂体已经混合到了一起,分不出有几圈,也看不出有什么颜色。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的搅浑,让魂体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 这种手段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之前送来回雁谷时,他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千栩明知故问。 韩萏捏着岁月草,没有说话。 对方的反应证实了千栩先前的猜测。 他走到韩萏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想复活征戎岛主?” 卷2-74 我何尝不想? 韩萏浑身一颤,抬起一双水润的眼睛,哽咽着道:“他,不就是征戎么?” 果然,千栩心中咆哮:他的师父就是这样认为的! 千栩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说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征戎岛主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叫厉笑慈,他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不!” 韩萏徒劳地捂住耳朵,手中的岁月草几乎要被她捏碎。 “他只是样子变了,记不住我了,但他就是征戎!” 即使有古凰在侧,也无法阻止韩萏在这方面的坚持。 千栩叹了口气,道:“师父,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自欺欺人?” 他指着韩萏手中的岁月草,道:“若厉笑慈真的就是征戎,为何师父你要将他的魂体搅和成五色不分的模样?又为何想要用岁月草载入部分记忆,强行灌入他的脑内?” 韩萏的手一抖,险些扔掉岁月草。 “你,你怎会知晓岁月草的真正作用?” 千栩道:“我说是猜的,你信么?” 韩萏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信。” 千栩无奈地解释道:“我真是猜的。” 韩萏:“……” 古凰在一旁没有插嘴的意思,她悄然退至门口,将房门从外关上,把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一灵。 千栩自然知晓古凰的动作,不禁为她的体贴感到动容。 “师父,你在征戎岛主将魂体与那个孩子融合后,就一直不曾放下过,而今还要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韩萏脸上的血色呈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就是征戎。”她有些无力地辩驳着。 千栩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师父,我在鬼域学到了一门术法,叫做引魂术,可以将曾经在这块区域死亡的残魂唤醒,让这些残魂听我指令行事。” “实不相瞒,我在姬魅泉畔,施展过一次引魂术。” 韩萏猛的看向千栩,脸上的神情不知是惊恐还是期待,或是别的什么,总之非常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 千栩平静地回答道:“我在召唤出来的二十多个残魂中,看到了墨词。” 韩萏明显呼吸微滞。 “她,她可曾还有记忆?” 千栩道:“自然是有的,她对我说了一些事。” “说了什么?” “关于她孩子的事。” 韩萏立即看向厉笑慈,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含情脉脉,而是充满了憎恨。 “她是不是告诉你,她很想念这个孩子?” “我只是答应了会收他为徒,可没说过会好好照顾他!” 千栩见韩萏的状态不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关心的那个人过得好。” “这个孩子若没有征戎的魂体,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活都活不下来,还谈什么过得好!?” 韩萏双眼渐渐赤红,咬着牙道:“如果他失去了征戎的记忆,那么也就没有了活着的必要!” 说完,她抬起手腕,一根黑色鳞叶自雪白皓腕中急射而出。 鳞叶尖锐坚硬,曾在千栩面前轻松刺穿青石地面。 而今鳞叶气势汹汹地对着厉笑慈的头顶刺去,若是被命中,其后果可想而知。 叮!—— 黑色鳞叶被一只堪比金石的手掌挡住,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千栩!”韩萏怒极。 千栩将黑色鳞叶牢牢抓在手中,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 “师父,你并不想下杀手,对吧?” 一个连阴阳气下境都不放在眼里的高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清气下境的人阻挡住? 韩萏只是瞪着他,没有回答。 “你心中有执念,也有委屈,徒弟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千栩认真地道:“可是自我催眠终究不是长久之道,摆正心态面对,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韩萏的呼吸有些加重。 “征戎分明可以活下来,只要他的魂体能够将这个孩子的融合……” “可事实却是,征戎岛主的魂体被融合。” 韩萏鼻翼翕动,拳头捏得死紧,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可以,将他,再,唤回来。” “师父,别怪我打击你,哪怕你耗尽所有灵力,也是徒劳。” 韩萏举起拳头,本想对着千栩挥下,拳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 千栩盯着韩萏的拳头,微微一笑,道:“我又何尝不想唤回自己的阿父?前些日子在幽幽林中看到他,真的很希望他还活着。” “可是理智告诉我,他不在了,他不可能再回来,闯过他的那一关,就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他。” “所以在离开那一关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相信,对于死去的人来说,让活着的人往前走,才是他们真正的期望。” 他的目光从韩萏的拳头移向韩萏的眼睛。 “我的阿父对我是这样的期望,征戎岛主对你也一定是这样的期望。” 韩萏眼眶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像是积攒了许久。 她缓缓地坐在地上,抱成一团,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 岁月草在她的手掌中被揉碎,墨绿色的汁液侵染了雪白手掌。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将憋了几百年的悔恨和思念倾泻而出,久久不能平息。 卷2-75 醒了 千栩没有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学着古凰,默默地从外掩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一人一灵。 屋外,千栩一转身,就被排成一排的两人一灵给吓了一跳。 “你们在干嘛?”千栩见自己所站的位置正好位于古凰搭建的隔音结界中,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这还不明显?怕你做出有违人伦的事。”周闪挨着双眼通红的莫诗,没心没肺地回答道。 千栩瞬移至周闪面前,抬手就给了对方一拳。 “说正经的。” 周闪嘿笑着揉了揉阻挡千栩拳头的手掌,对着莫诗努了努嘴,道:“见她哭着想跑过来,我还不得赶紧拉住?左拉右扯间,你家阿凰就出来了,我们还没聊几句,你也出来了。” 千栩见古凰点头,又看了看眼睛通红莫诗,勉强相信了周闪的话。 随即,他又疑惑地问道:“师姐为何要哭?” 莫诗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小声道:“我听闻师父将对师弟使用岁月草。” “这是好事啊。”周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千栩没有解释什么,安慰道:“师父已经将岁月草毁去。” 莫诗一愣,随即大大松了一口气,看向古凰,感激道:“幸亏有你拦着,否则我可能会做出忤逆之举。” 千栩微微诧异,没想到莫诗竟然知道一切,而且很显然,她并没有站在韩萏这边。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推一下,这么多年来,韩萏一直没有成功对厉笑慈使用岁月草,是不是也有莫诗在的缘故? 古凰摇摇头,看向千栩,道:“不应该感谢我,或许一会儿你该感谢他。” 莫诗同样看向千栩。 千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要不,师姐帮我倒杯茶?刚才说得有些口渴。” 莫诗掩嘴一笑,转身就走向前院的茶台。 满头雾水的周闪总算理出了一些头绪,他无声地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冲千栩挤了挤眼睛 千栩点点头,抬了抬眉毛。 周闪似有所悟,又跑去黏着莫诗。 古凰问:“你们在说什么?” 千栩道:“不知道。” 古凰:“……”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房门终于被打开。 韩萏从房间中走出,噙着笑,没有半点先前的偏激模样。 莫诗扔下茶杯就往那边跑,看似匆忙,却没有一丝慌乱。 “师父……” “这么急匆匆的,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弟弟?”韩萏打趣道。 正在空地上打坐修炼的千栩睁开眼,微微讶异。 不是“师弟”,而是“弟弟”,莫诗和厉笑慈难道是姐弟? 同样讶异的还有古凰和周闪,只不过他们没有像千栩那样表现得明显。 莫诗赧然道:“自然都关心,可弟弟目前生死不知,更让我着急。” 韩萏心知肚明的笑了笑,余光看到千栩的反应,问道:“墨词的残魂莫非没有告诉你,她生了两个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部看向千栩。 “墨词的残魂?”莫诗有些激动地转过身:“小师弟见过我娘?” “残魂还能透露这些消息?”知晓引魂术的古凰纳闷出声。 她怎么不知道残魂还能说话? 糟糕,看来是瞒不住了。 千栩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面不改色的道:“其实我并没有见到墨词的残魂,先前是瞎编的。” 韩萏嘴角抽搐了一下,瞬移至千栩面前,一时气愤地拎起对方的耳朵。 “你骗我?” 反应过来古凰就在千栩身侧后,又很快地松开。 只不过,脸上的怒容不见半分减少。 “权宜之计,师父勿怪。”千栩赔笑道:“我若是知道师父其实并不想下狠手,肯定不会编这个谎话。” 韩萏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腕,渐渐熄了怒火。 嘎吱——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厉笑慈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莫诗转过身,一手拎起厉笑慈的耳朵,一手捏拳锤着对方的肩膀,怒骂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搭理璩吟,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差点死了吧!” “师姐放手,我错了,我绝不再搭理那个人。” 刚刚醒来的厉笑慈连外面有谁都没看清,就被莫诗劈头盖脸的一顿打骂。 “快去拜见师父。” 莫诗很快放过了厉笑慈,将目光看向别处,眼中隐约有泪光浮现。 她知晓目前厉笑慈的身体状态,也没有真正用力。 但气是真的气,掺杂了担心的生气。 厉笑慈急忙往韩萏那边跑,刚迈出两步,就傻住了。 “你,你,你不就是那个?”他看向千栩,满脸震惊。 “我什么我?我都已经到清气境了,你居然才到浊气境。修炼速度那么慢,我都替你感到害臊。”千栩笑骂道。 “你怎么在这里?”厉笑慈顾不上和千栩斗嘴,满脑袋问号。 “还不是正巧碰到一个喝了毒酒的笨蛋,就被指引着过来了。”千栩答道。 厉笑慈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在昏迷前,似乎有谁救了自己。 “是你救了我?” 千栩道:“算你有点良心,不过真正将你从魂骨双废的生死线上拉回来的,还是你的师父。” 厉笑慈立即来到韩萏面前,对着韩萏深深行了一礼。 韩萏看着厉笑慈,眼神由起初的朦胧不清,变得清晰起来。 此刻,她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这个徒弟,不再欺骗自己。 “什么叫‘你的师父’?你们都是我的徒弟。”韩萏笑着纠正道。 厉笑慈猛的直起身体,一脸莫名。 千栩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假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还得继续回到黑迷森林演场戏,具体的你问我们师父。”千栩一点儿也不想称呼厉笑慈为自己的师兄,他没有那么笨的师兄。 “小师弟,我与你同去。”莫诗忽然开口道。 “师姐不在回雁谷照顾他们?” “之前不离开,是因为阿笑没有醒来,我始终不放心。”莫诗看了韩萏一眼,赧然一笑,道:“如今他已经痊愈,我也该去做我的事了。” 韩萏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莫诗的肩,道:“小心为上。” 看来是知晓莫诗要去做什么。 千栩没有多问,将传送阵绘制出来,在古凰夹杂了担忧的目光中,带着莫诗一同离开了回雁谷。 卷2-76 兰舟 黑迷森林中,三三两两的试炼队伍不时就会遇到灵族的埋伏,有的在厮杀之后损兵折将,有的被逼得原路折返,不得不离开。 在相对安全的黑迷森林外围,一处无人的空地上,光芒一闪,两个人族出现。 “你没有进入黑迷森林的记录,恐怕不好出去。”千栩道。 莫诗平静地道:“我之所以与你同来,就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就在这黑迷森林中?”千栩道。 莫诗点点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枯草,往空中画了一个图案。 烟雾滞留在半空中,翻卷着,拉开了一个黑色孔洞。 “快进去。”莫诗说完,率先走入。 千栩跟着进入这个隐蔽的空间, 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些像从北赫大陆打开传送门进入到鬼域一般。 “这里是?” “黑迷森林的地下空间。”走在前面的莫诗没有回头,脚步放得非常轻。 “你们自己开辟出来的?” 莫诗摇摇头,道:“这里在很久以前就存在,是征戎岛主在黑迷森林历练时,与师父一同发现的地方。” “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见莫诗似乎走得小心翼翼,谨慎起见,千栩让自己的身体悬浮于空中。 “见兰舟族老。” 兰舟? 千栩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征戎岛主曾拜托尹蔑仁将芷墨芽转交给兰舟族老,结果尹蔑仁不仅将芷墨芽据为己有,还囚禁了兰舟。 “这里就是尹蔑仁关押她的地方?”。 “尹蔑仁?”莫诗冷笑一声,道:“他还没那个资格知道这个地方。” “她不是被尹蔑仁囚禁了么?”莫非后来被韩萏救了出来? 莫诗边走边说:“师父曾以性命相逼,才让尹蔑仁将兰舟族老放出。被放出来的兰舟族老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一直疯疯癫癫的,师父医治了许久,才让她痊愈。” 当时的尹蔑仁位子还没坐稳,无法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如果是现在,恐怕兰舟已经没了性命。 “那你如此小心,是因为什么?” 莫诗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便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兰舟族老在此处驯化黑迷森林的灵族,我怕不小心遇到几个还未被驯化的。” 原来如此。 千栩让双脚落地,不再浪费太养气。 “吼——” 前方传来一声怒吼,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震荡得摇晃了一下。 “在这里等会儿吧。”莫诗建议道,神情并不见丝毫担忧。 千栩非常配合地在原地等待。 之后便是一场主导权争夺的听觉盛宴。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兽吼声终于停止。 远处,一头吊睛白虎驮着一个轻纱掩面的女子往这边走来。 “恭喜兰舟族老又成功驯化一个灵族。”莫诗原地抱拳。 虎背上的兰舟一跃而起,几个跳跃间来到两人面前。 “他是谁?”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莫诗急忙向兰舟介绍了千栩。 兰舟一边听一边好奇地盯着千栩,似乎是没料到一个清气境的毛孩子也敢参与到他们的计划中来。 “不只是他,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四位清气境双淬者,师父已经教了他们站阵及守阵的方法,到时候,他们便会对上所谓的木尾十大岛卫。 千栩耳朵微动,捕捉到关键信息:站阵和守阵。 他知道,在真正大规模的战斗中,会经常用到阵法,一次成功的布阵甚至会影响到战局。 韩萏既然想复仇,必然是要将尹蔑仁拉下岛主之位,在已经被鸠占鹊巢了五六百年的木尾,想要撕破尹蔑仁为首的这张巨伞,一定需要人,而且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与自己一路过来的这些巐竞弟子人数虽然不多,但绝对信得过,包括满卓。就算彼此可能有矛盾,对木尾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这点从满卓愿意再回留客寨这一举动能够看出来。 “她终于决定采取行动了么?” 兰舟的双眼中绽放出光彩。 莫诗点头,看向千栩,道:“因为他的到来。” 兰舟同样将目光放在千栩身上,声音中充满了感慨:“我曾经不相信因果,但现在,我开始相信这六陆的确有因果存在。” 莫诗适时提示道:“族老,我这次带小栩过来,便是想拜托您再传授一门顶级术法给他,让他能够更好地应对尹蔑仁和尹嬗。” 兰舟看千栩的眼神有了些变化,道:“我说夫人是收了个怎样的怪物,修炼速度竟是快到闻所未闻,原来就是你这个孩子。” 她爽朗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古老的书卷,又摊开书卷,在其中两页犹豫了一下,毅然地撕下了左边那一页。 神奇的是,当那一页被撕下后,原本泛黄的纸张竟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荷叶。 “这是我师祖在东陵大陆游历时收集到的术法,名为五行。” 她神情严肃道:“能学会此术者,万中无一,我师祖是其中之一。” “我曾尝试过三次,无一例外失败,你若是有胆量尝试,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无法完成这个术法的修炼,我再换另一个容易修炼的给你。” 千栩郑重地接过,道:“想不到晚辈所习术法竟是前辈所赠,在此道声迟来的感谢。” 兰舟双眼含笑,道:“夫人更擅长辅助之术,比如阵法和结界,我与她倒是正好互补。” 她顿了顿,又道:“这五行术若能够彻底掌握,可不断从中领悟到五行的玄妙,后期的威力不可想象。” 千栩虽没有见识过最纯粹的五行之力,但天地间纯粹的阴阳之力还是见识过,想必也是极为玄妙的存在。 “曾有双淬者成功领悟,毕生只用这一个术法,也能够笑傲鸿鼎界。” 兰舟目光灼灼,道:“她便是你们巐竞的滕飞。” 千栩自然知道第四任巫僰滕飞,一想到过了楚毅那一关,就能见到滕飞,不禁期待起来。 莫诗道:“兰舟族老曾是木尾的女战神,她既然如此说,就代表这术法乃极品中的极品,小师弟定要好好修炼这五行之术。” 千栩用力地点点头,他一直都非常喜欢这样的挑战。 “什么战神不战神的,还不是被尹蔑仁那个无耻之徒囚禁了半年。” 兰舟轻轻碰触着脸上的面纱,手背上有青筋浮现。 卷2-77 是个干大事的 “那是因为尹蔑仁用芷墨芽欺骗了您,若只论战力,他不及您。”莫诗愤恨地说道。 兰舟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而今他已经步入玄黄气境,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拼上我的性命,要重创他,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兰舟垂眸道。 莫诗道:“族老切勿有这种想法,木尾的未来离不开您。” 兰舟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对着千栩提醒了一句:“尹嬗好男色,你若是被她看上,恐怕有得纠缠。” 千栩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能够成功制造出机会,我有摆脱她的自信。” 兰舟笑道:“这是不是代表,你同样有自信让她看上你?” 千栩赧然摇头,道:“我只是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那种人身上。” 不管尹嬗是什么心思,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若有意外,大不了学那尹蔑仁,顺势而为,当个演技帝,只要目的达到就行。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莫诗带着千栩再次谢过兰舟,离开了这个地下空间,回到了黑迷森林中。 “小师弟,请将我传送至白狼寨吧。”莫诗道。 “好。” 见千栩开始不疑有他的绘制阵图,莫诗反倒是有些好奇。 “你不想知道我这次离开回雁谷,要做什么吗?” 千栩道:“我们的目的一样就行,其他的不重要,而且我目前的处境,知道的越少越好。” 说话间,阵图绘制完成。 莫诗站进阵图中,笑着道:“有机会的话,挺想跟着你们去离人渊看看。” 千栩也笑起来,道:“是想跟着那位闪闪发光的家伙吧?” 莫诗笑容微滞,没好气的瞪了千栩一眼。 光芒一闪即逝,莫诗已经被传送离开。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不知是因为有鬼哭藤留下的“发饰”在身,还是境界不及千栩,那些本想靠近此处的灵族在走了两步后,不约而同的转换了方向。 “这样可不行,我还想制造一出被灵族追着打的戏码呢。” 千栩在心中默念道:有什么灵族可以与我焦灼两三个时辰,最后又能将我赶出这个黑迷森林? 黑色的发饰动了动,紧接着一道听不出是从何处发出的声音问道:“你可会抵御瘴气?” 千栩道:“可以。” “往东走三里,我先让毒榕群暂时困你一困,再派巨蜥将你轰出去。” 千栩:“……” 虽然这的确是自己想要的,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好,不要让其他人怀疑就行。” “怀疑不了,黑迷森林中万事皆有可能。” 这有点自大得没边了。 千栩撇撇嘴,按照鬼哭藤的提示,来到了那处人迹罕至的毒榕林中。 没多久,果然从暗处窜出来一只巨大的蜥蜴,将自己一步步“逼”出了黑迷森林。 假装自己狼狈不堪地逃出,千栩连看都没看那些岛卫,“慌慌张张”地御法器飞离了此处。 “你去向大小姐禀告,这位巫僰之子已经离开黑迷森林。”一个岛卫对着守在一旁的弟子说道。 “是。” “呵,以为多厉害,结果还不是被吓破了胆?”那个岛卫待那名弟子远去,才讥诮地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一队能活下来一个,已经算不错了。”另一个岛卫说道。 “没那个实力还想来闯黑迷森林?真以为我木尾这鸿鼎界第一的势力,是吹出来的?” “将心比心,我们不也挺好奇巐竞的幽幽林是怎样一个试炼场所么?” “……切,我才不好奇那个早就衰退的势力有什么试炼场所。” …… 回到留客寨,蓬头垢面的千栩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原本萎靡不振的神情立即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正在房间内打坐修炼的满卓睁开眼,满脸诧异。 “你为何要回来?” “我为何不回来?”千栩假装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打算,道: “你是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带我去的黑迷森林有多危险,好不容易拿到岁月草,却被那些灵族逼得不小心闯入了毒榕林,在毒榕林中徘徊了一两个时辰,又险些被巨蜥蜴给吃了。” “要不是我机智勇敢,恐怕没办法离开那座巨大的森林。” 他拍着胸口,道:“真是可怕。” 满卓神情复杂地看着千栩,半晌,道:“你刚回离人渊的那段时间,就是用这种拙劣的演技来欺骗我们。” 千栩嘿嘿一笑,将手从胸口上拿下,走到房间的另外一侧,盘腿而坐。 “时间宝贵,修炼吧。” 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心知肚明,那么矫情干嘛? 满卓看着闭目修炼的千栩,微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眉宇间从跪地那一刻开始出现的那抹郁色,在此刻终是消散。 就这样平静无波的度过了两日。 这日午时,千栩正凝神静气地感知着四周环绕的太养气,试图在玄压和太养气交融的空气中,找寻到那令人捉摸不透的五行之力。 然而,直到满卓从外面走进来,也没有一丝进展。 千栩叹了口气,有些憋闷地站起身。 “如你所料,不能离开。”满卓脸色凝重地道。 “尹蔑仁当初所谓的设宴款待,就是给我设置了一个无形的囚笼。”千栩正是心情不爽,见猜想得到印证,眼睛微微眯起,道:“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用一个借口将我再次喊去木尾大殿,或许到时候,我就不一定能够出来了。” 满卓道:“你既然知道,还让自己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千栩道:“再次去木尾大殿也是我的本意,谁会相信一个巫僰之子来木尾没有别的目的?而我来的这些日子,在他们看来,大多数时间只待在这房间中修炼,怎么都说不过去。” 满卓若有所思。 “我原本以为你来这里只是为了退婚,但在回雁谷中,我发现你们似乎在策划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当然,我看着就是一个会干大事的人。”千栩道。 满卓:“……” 卷2-78 尹嬗认为的真相 千栩无聊地甩了甩膀子,道:“我先出门透透气,顺便钓个鱼。” 说完,推门走出。 钓鱼? 满卓由一脸无语变成了一头雾水。 离开留客寨没走几步,一道带有些许傲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想离开?” 是尹嬗。 满卓试图离开遥祝岛的事,果然被他们迅速汇报给了这位大小姐。 “我让巐竞弟子回巐竞,应当不过分。”千栩道。 尹嬗背着手来到千栩面前,似笑非笑地道:“莫非是被黑迷森林吓破了胆,不敢在这里呆了?” 千栩绽开笑脸,回道:“是啊。” “……” 尹嬗本来做好了对方解释一番的准备,想不到却等来对方爽快的承认,不禁狐疑起来。 “你若是觉得在这里呆着无聊,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尹嬗面露纠结地道。 千栩将尹嬗的表情尽收眼底,笃定这句话又是违心之语。 或许出自尹蔑仁的授意。 “我若是告诉你,我只想回离人渊,不想与你去任何地方,你是否会同意?” 尹嬗霎时间双眼圆睁,一股强悍的太养气自体内释放而出。 “别给脸不要脸!” 千栩心中冷笑,这是允许自己瞧不起人,却不允许他人瞧不上自己呢。 就怕你不动手。 尹嬗右掌一推,一股混沌之气从掌心暴射而出,对着千栩轰去。 千栩故意装作反应不及,任何防御都没有做,正面迎接了这一掌。 砰—— 在混沌之气的推击下,千栩重摔在地。 “听辛都族老说,你在大比试中的表现非常亮眼,怎么,连我的一掌都接不下?”尹嬗收起右掌,嘴角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千栩脸色难看的站起身,不服气地道:“再来。” 尹嬗下巴一抬,心情似乎变得很好,道:“来多少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千栩皱着眉头,看着地面,道:“我留在这里就行了,为何不许他们走?” 尹嬗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让我猜一下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 千栩眼神一闪,看向尹嬗。 “退婚或许是其中一个理由,但退婚用得着你这位巫僰之子出面么?用得着来那么多人么?” 尹嬗单手支着下巴,做思考状:“直到前几日你去了黑迷森林,我才想明白,其实你们想趁这个机会来我们的黑迷森林一探,看看鸿鼎界第一势力究竟有何种过人之处,对不对?” 千栩:“……”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脸上的表情控制住。 他真不该高估这位尹大小姐的判断力。 尹嬗没有期待千栩的回答,因为她非常确定自己的猜想。 “别急着否认,如果不是这个目的,为何你们一行人才来没几日,就少了那么多人?你以为黑迷森林的岛卫是摆设不成?” 千栩让自己看上去像是慌乱之下的强装镇定。 “谁料,八人进去,只有两人出来。”尹嬗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不由地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才想着弥补,可惜,我们木尾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千栩持续伪装着脸上的表情,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嘲。 能产生这样的误会,不得不说是歪打正着。 该佩服韩萏师父这几百年的布局,还是该嘲笑这位岛主之女的自作聪明? 不过不管怎样,尹嬗能有这样的猜测,对自己这边来说有利无害,就让她这样误会下去也不错。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之前那个问题了么?” 千栩用绕过话题的方式来让尹嬗加深误会。 尹嬗轻哼一声,道:“把他放走,你岂不是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我可不忍心呢。” 千栩故作温怒的大步往前走,道:“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一举动,却是激出了尹嬗的逆反之心,原本并不情愿的邀请,变成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你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我的视线,我要你陪我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 尹嬗抛出法器如意,挡住了千栩的去路。 “尹大小姐这是打算强人所难?” 尹嬗摸着下巴,道:“不知为什么,见你不高兴,我反而很开心。” 千栩:“……”这个人的思想有点危险。 “走吧,你不是想离开木尾么?陪我去的那个地方不在遥祝岛,短暂的满足你的愿望。” 不知是自认为揭露了真相,还是自认为欺负到了千栩,尹嬗竟是心情极佳的挽住千栩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带离了此地。 离开遥祝岛这座巨大的浮空岛,入眼便是白茫茫一片,四周被浓厚的白雾遮掩,以千栩的目力,只能隐约看到远方一点模糊的山峦。 “是不是在疑惑为何过来时不曾见到这些白雾?”尹嬗自问自答道:“因为你们过来的时候,我爹还没有出关,他出关后,遥祝岛四周就会自动被白色浓雾覆盖。” 她洋洋得意的道:“是不是觉得很厉害?” 千栩扯了扯嘴角,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于玄黄气境的巨佬来说,制造出这样的太养气迷雾,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说厉害吧,过于奉承,说不厉害吧,反而像是故意唱反调。 还是四两拨千斤吧。 “你那位灵使今日没有跟来?” 尹嬗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灵使们靠近,应该说,所有我认识的灵族都不敢靠近那个地方。”她撅着嘴,不满的道:“若不是因为这个,我自然更愿意带他来。” 千栩哦了声,问:“我们要去哪儿?” 尹嬗指着东南方向,道:“去一个叫黑龙潭的地方。” 卷2-79 黑龙潭 御法器飞行至一片山涧处,尹嬗将脚下的如意收入怀中。 千栩举目四望,此处和邢山的鳄鱼潭相比,要大上许多。 进入其中,天地变得昏暗,仿佛被一团巨型泥浆包裹,四周充满了潮湿的泥土气息,时不时还会传来一股腥臭味。 在山涧周围,有十数个等级较低的寨卫驻守在此处,且无一例外都没有带灵使。 “这里也是你们的势力范围?”千栩忍不住询问。 尹嬗皱着鼻子按了下锁骨处的一个装饰,一缕清香从那个装饰中散发出来。 “呼,这样子舒服多了。”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享受起来,回答道:“此山由于太养气贫乏,又无其他修炼资源,本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但十七年前突然发生异变,凭空出现了这样一处山涧。” 她咦了一下,指着千栩,道:“你多大?” “十七。” “还真是巧。”她继续道:“那时候正好有木尾的寨主经过此地,发现了异变后,进入探查,结果一去不回。” “我爹一怒之下,派了一队人将此山封锁,并让辛都族老亲自带队,探查此处。” “有辛都族老在,那位失踪的寨主很快被找到,本以为他已经遭遇不测,不料连同他的灵使也只是被一张巨大的鳞片压住,性命无忧。” 千栩眼神一闪,没有隐藏自己的好奇。 “巨大的鳞片?” “巨大到可以将那位寨主压得动弹不得的鳞片。”尹嬗回忆起当时看到的画面,饶是骄傲如她,也不免感到瑟缩。 “我们所有的寨主都是能够平安走出黑迷森林的木尾弟子,实力在整个鸿鼎界绝对是中流一列,若是普通的鳞片,必然难不住他们。” “然而,那片巨大的鳞片只有阴阳气境以上的人才能移动,到场的所有混气境的弟子都尝试过,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那是怎样一个鳞片?”千栩问道。 尹嬗心有余悸地道:“那个鳞片散发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即使是辛都族老,都费了很大力气才抵御住。” “后来我爹带着我们木尾的炼器师亲至,试图将那张鳞片带回,耗时三日,却是连他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守在这里,防止其他人进入被那张鳞片误伤。” 千栩心中冷笑,怕外人误伤?恐怕是想将那张鳞片据为己有。 千栩道:“那张鳞片还在这里?” 尹嬗撇了撇嘴,道:“怎么,想去看那张鳞片?” 见千栩没有否认,她哼笑一声,道:“带你去也可以,正好可以看看你被那张鳞片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 千栩不动声色地等着尹嬗接下来的话。 尹嬗见千栩波澜不惊,颇感无趣地道:“算了,在外围看看倒是可以,你若真有什么意外,我懒得跟我爹解释。” “那我们过来做什么?”千栩道。 “那张巨大鳞片的旁边有一片沼泽地,我的灵使喜欢吃里面的水蚯,为了哄他开心,我总要时不时地跑过来抓那些恶心的虫子,现在既然你来了,我自然要好好利用你。” 这是为了爱啊? 千栩险些就要给尹嬗竖起大拇指。 “你对你的灵使还挺好。”千栩由衷的点点头。 尹嬗挑起一边眉毛,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 “你在吃醋?” “???” 千栩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此人是不是过于自恋了些? “我在想,若是我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会为她做到何种地步。”千栩随意地道。 尹嬗的笑容逐渐变冷,牙根都不自觉地咬了起来。 “你以为你能成为谁的男人?”她的目光有些阴狠,但没一会儿,又敛下这股狠劲,施施然往前走。 “走吧,别耽误时间。” 千栩漫不经心地跟上。 十几个寨卫见到尹嬗,纷纷低头让开了路,一条还算宽阔的漆黑道路展露在面前。 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越往里走,越能够感觉到一股威压笼罩。 隐藏在千栩手臂上的鹿英之骨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抖。 千栩状若无意地抬手扶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然而,鹿英之骨并没有因此停止颤抖,反而越来越剧烈。 同时,头上的黑色发饰也发出了隐晦的颤动,与鹿英之骨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样的反常让千栩有些疑惑,莫非是因为那张鳞片,才令得所以灵族都不敢靠近? 如果是的话…… 千栩心中默念了一句:“鬼哭藤,你们认得这张鳞片?” 头上黑色的发饰动了一下,一道声音自千栩心中响起。 “出自古兽一脉。” 千栩心头一动,看了眼手臂上隐匿起来的鹿英之骨,又默问道:“若没有我的提示,你能否找到古凰?” 鬼哭藤顿了顿,道:尊上的行踪不可窥探,但若她不会怪罪,我可一试。 千栩心中道:“你若是能找到她,就将此事告知,看她如何反应。” 他不会主动提到回雁谷,对于可以无视空间的鬼哭藤来说,要找个人应当不难。 但他也相信,如果古凰不愿意被它找到,一定有办法做出干扰。 鬼哭藤又顿了顿,才犹豫地道:“是。” 卷2-80 龙鳞 头上的黑色发饰停止了颤抖,鬼哭藤应当已经离开了此地。 但鹿英之骨没有离开,这对古兽亡骨快要按捺不住,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来。 千栩急中生智,捂住胸口,装作一副难受的模样,后退了几步。 “还有多久到?”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安抚,使得鹿英之骨的动静小了许多。 走在前面的尹嬗也并不好受,但毕竟有护身法器,加上走在外围,多少能够抵御那股威压。 “这就受不了了?”尹嬗挑起一边嘴角,冷笑了一声,道:“算了,看来你是没有看那个鳞片的命。既然如此,就别想着看了,我带你直接传过去。” 说完,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非常薄的圆盘,扔在半空中。 “靠近一点。” 尹嬗出声提醒道。 千栩立即往尹嬗的方向迈了一大步。 圆盘笼罩而下,将两人包裹,带走。 眼前的场景如同刀切一般发生了瞬变,原本黑长的走道已经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约有三四亩地大小的沼泽。 如今的千栩想要悬空于沼泽之上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所以当入眼的画面发生变化后,他几乎下意识的御气腾空起来。 “反应还不赖。”尹嬗轻哼一声。 千栩则是将扶在手臂上的手放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以前他一直不担心将寻回暴露在外人面前,但自从齐邢关提醒了他后,对于寻回的使用,就变得谨慎起来。 尤其身边这位还是遥祝岛岛主之女,并非良善之辈,能不被她发现就尽量不让她发现。 “喂,水蚯就在这沼泽地中,不难找到,你替我捉上两千只。” 尹嬗下巴高抬,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报酬是什么?”千栩没有拒绝,但也不会在这种人面前当什么无私奉献的好人。 尹嬗柳眉倒竖,双手叉腰,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报酬?” 千栩反问:“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你免费做事?” 尹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最好老老实实照做。” “我可以和你打个赌。”千栩露出一丝冰凉的微笑,道:“赌你不会在这里对我动手。” 尹嬗眼睛微微眯起,道:“为什么?” “因为你爹不允许。” 时间凝固了好几秒。 尹嬗逐渐敛下怒容,有些不甘心地道:“你可别忘了,是我想办法让爹接受了你们的请求。” 她指的是纳妾一事。 “所以我一直心存感激,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千栩一脸真诚地说瞎话。 尹嬗脸色稍有好转,抿唇想了想,道:“这样吧,假如你能在一炷香内捉到两千只水蚯,我便说服我爹,放你那个同伴回去。” “……”这大小姐做这个决定时,不考虑后果么? 若木尾交给她来继承,前途堪忧。 千栩假装惊喜地亮了下眼睛,随即爽快地道:“可。” 尹嬗立即退到了沼泽边缘的空地上,大约是有过几次捕捉水蚯的经验,一点看戏的欲望都没有。 悬浮于这片沼泽之上,千栩粗略扫了眼,在下方全是泥浆的沼泽地中,有许多黑红色的蠕虫钻来钻去。 这个应当就是尹嬗口中的水蚯。 的确有些恶心。 让千栩有些反胃的,倒不是这些蠕动的水蚯,而是将这些水蚯当美食的那位白脸狐狸……以及,和白脸狐狸翻云覆雨的那位尹大小姐。 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诡异的画面抹去,千栩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像喇叭的法器。 这是他在修炼密室中随手摸过来的地级法器,听阿母滕浣纱说,这个法器可以帮助自己将周围的太养气吸收过来。 千栩原本是打算将这个法器使用在太养气贫瘠的地方,方便他能够随时随地的修炼,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却是在这样的情景。 千栩一手持聚气喇叭,一手凝聚出一团翻滚的太养气,对着下方的沼泽地就是一按。 噗,噗,噗。 泥浆被带着冲劲的太养气压得反弹而起,掀起了一股股黑色泥涛。 在上升的泥涛中,一只只蠕动着的水蚯被尽数收在了聚气喇叭之中。 不出一盏茶,两千只水蚯已经被千栩收集完毕。 带着一股股腥臭的水蚯被千栩装入了一个半人高的布袋子中,毫无还手之力。 千栩看着已经被泥浆弄脏的聚气喇叭,心中哀叹,恐怕得找个干净的水域,给这个法器“洗洗澡”。 嗯,姬魅泉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两千只,你要不要数一下?”千栩将布袋扔到了尹嬗的脚边。 然而,尹嬗却是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千栩的声音一般。 千栩疑惑地来到尹嬗身边,却在快要接近尹嬗时,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还算水灵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纱,将她的所有感知蒙蔽。 千栩先是一惊,在想到某种可能后,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嘿,是你么? 头上的黑色发饰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动静,紧接着,一只外形平平无奇的灰色麻雀飞了过来,停在了千栩的肩膀上。 千栩笑着点了下麻雀的喙尖,道:“速度挺快。” 小麻雀口吐人言,却是声音哽咽。 “那是……我叔父的龙鳞。” 卷2-81 尹大小姐怎么了? 千栩手指一僵,虽然隐约有所猜测,但在听到古凰说出事实后,还是不免有些惊异。 先是在鬼域找到古凰父亲的龙角,现在又在黑龙潭找到古凰叔父的龙鳞,这代表了什么? 难道全部都是巧合? “阿凰,你在沉睡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目前的他虽然没有办法保护古凰,却想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会有那么多巧合出现。 “我是被尊父埋入地底,被迫陷入沉睡。”古凰黯然道:“当时我只知道会有一场非常大的变故发生,可能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我想与他们一同战斗,可他们嫌我太小,不够强大,不允许。” 晶莹的泪水自明亮的眼中滑落,滴在了千栩的肩膀上。 “当我醒来后,我就发现一切都变了,古兽一脉再无明显的活动轨迹,我也没能再找到我曾经的家……” 千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自己走哪儿,古凰就跟到哪儿,因为她没有家,才会对将她唤醒的自己产生依赖,这是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千栩将小麻雀捧在手中,用脸蹭了蹭,道:“你觉不觉得,我或许就是可以帮你找到过去的那个人?” 小麻雀破涕而笑,又认真想了想,道:“真的很巧,你先是唤醒了我,再是让我找到了尊父的龙角,现在又让我看到了叔父的龙鳞。” “所以啊,好好地跟着我,沿着我的足迹,替你揭开沉睡后发生的事。” 小麻雀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千栩,半晌道:“好。” “你要将你叔父的龙鳞带走么?”千栩问。 小麻雀摇摇头,道:“不了,这里毕竟不是鬼域,你的处境也不安全,我若是将它带走,你一定会被他们怀疑,先放在这里,等你脱离危险,我再过来带走它。” 千栩点了点头,笑道:“还是那么温柔体贴。” 小麻雀嗔怒地瞪了千栩一眼,道:“你若不是成天往危险里头钻,我又何须操这份心?” 千栩摸了摸鼻子,一脸任凭打骂的模样。 古凰看了站在一旁处于呆滞状态的尹嬗一眼,道:“你所谓的机会,找到了没有?” 千栩不答反问道:“师父那边准备得如何?” 古凰道:“蓄势待发。” 千栩悄然地捏紧拳头,轻声道:“好,或许,我这边也快了。” 古凰从千栩的手中飞出,留下了一句“等你消息”后,消失在千栩眼前。 千栩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位尹大小姐回神啊? 他走到尹嬗面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又拿起沾满了泥浆的聚气喇叭,对着尹嬗的肩膀戳了戳。 没有反应。 他稍稍对着尹嬗的耳朵凑近了些许,突然大喊道:“回神啦!” 依然没有反应。 千栩挠了挠头,他实在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可眼下似乎得想办法让她回过神,才能回去。 无奈之下,他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两根血针,刺入了对方的太阳穴中。 尹嬗立即闭上眼,皱起了眉头。 但奇怪的是,尹嬗并没有在下一刻看向千栩,而是捂着头,一脸痛苦的蹲了下去。 “???”千栩纳闷地睁大了眼,他方才刺激的分明是让人恢复清明的窍穴,为何对方看上去反倒是陷入了痛苦之中? “尹大小姐?”千栩尝试着唤了一声。 尹嬗浑身一抖,盯着地上正在爬行的一只小虫子,惊恐地喊道:“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千栩认真地研究了一下那只小虫子,确定那真的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虫子外,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自己刺激错的窍穴?还是古凰的那道灵技透着诡异? 他比较倾向于后者。 当这种想法越发肯定后,千栩便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位尹大小姐会有何种神奇的后续发展。 面前的尹嬗惊恐地盯着那只完全处于状态外的小虫子,嘴里不断地念着“别过来”。 那只小虫子处于未开智的状态,自然听不懂尹嬗的话,依然对着尹嬗的方向缓慢爬去。 尹嬗身躯颤抖得越发厉害,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一副想往后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这般模样,哪里是一个混气境的人该有的状态? 莫非在她的视野中,这只小虫子是个堪比古兽一脉的上灵族? “爹,娘,你们在哪儿?快来救我……”尹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千栩愣了愣,莫非这位尹大小姐此刻的心智只是一个孩童? “你们别吵了,过来救我,呜呜……”尹嬗无助地站在原地,双手抱住自己,眼泪如同断线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副梨花带雨的软弱模样,若是一般的男子,恐怕早就产生了想要保护的冲动。 可是,千栩知道这位尹大小姐恢复正常后会是何种模样,所以依然保持着冷漠的状态。 而就在这时,尹嬗抬起头,像是才看到千栩般,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你是来救我的吗?” 千栩本不想回答,但既然尹嬗明显地看到了自己,只好配合着演戏道:“是啊。” 尹嬗立即开心地想往千栩的方向跑,刚迈出一步,又害怕地看了看地上的小虫子,嗫嚅道:“你,你能过来么?” 千栩慢慢走了过去。 尹嬗立即躲在千栩身后,探出头,露出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道:“你有办法杀了它么?” 卷2-82 好感提升 “我可以赶跑它。” 千栩可不想因为尹嬗一句话就踩死这只无辜的小虫子,就算古凰不在乎,这虫子多少和灵族沾点边不是? 于是随手扔出一团不算浓郁的太养气,将千栩暂时那只小虫子推到了几丈之外。 尹嬗总算放松了下来,两只手抓着千栩的胳膊,有些害羞地说道:“你好厉害。” 千栩:“……” 这句话不应该配上崇拜的眼神么?那么害羞做什么?刚才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危险已经解除,何时回去?”千栩问。 尹嬗眨巴着眼睛,问:“回哪儿?” “遥祝岛。” “遥祝岛?”尹嬗重复了一遍,忽然又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好疼……” 她靠在千栩身上,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千栩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要不是还不能彻底翻脸,他其实很想将这位大小姐扔出去。 眼下还是得想办法让这位大小姐醒过来,若是就这样将她带回,他不确定尹蔑仁有没有手段查出端倪。 万一顺藤摸瓜发现了古凰的存在,肯定又会有新麻烦出现。 纠结了一会儿,千栩将手按在尹嬗的额头上,掌心泛起了一圈淡青色的光芒。 净骨斋心。 光芒顺着千栩的手掌来到尹嬗的眉宇间,又顺着眉宇钻入了太阳穴。 一股清凉顿时在尹嬗脑海中扩散开来,原本的闷痛感在这股清凉的侵袭下,逐渐退去。 再次睁开眼,尹嬗眼睛里那抹淡淡的灰气彻底消失,恢复了清明。 温暖的触感自额头上传来,尹嬗转动眼珠,看到了正专心致志地对自己施展某种术法的千栩。 “你在对我做什么?”她开口问道。 千栩从容的收回手,退到一边,答道:“你像中了幻术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尝试了多种方法将你唤醒,看来似乎有效果。” 尹嬗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余温,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突然自心中升起。 她对先前的事隐约有些记忆,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算友善的人竟然没有在自己最无防备的状态下动手。 或许,爹的决定并不算太差? “你用什么方法唤醒的我?”她问。 “我师父韩萏教的,你确定要知道?” 一听到韩萏的名字,尹嬗就下意识地产生了排斥感。 “算了。” 千栩化被动为主动,明知故问道:“为何我没有中幻术,唯独你中了?” 尹嬗也是充满了疑惑,当时的自己似乎是往巨大鳞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张鳞片一直透着一股神秘,从她爹和木尾的炼器师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带走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她并不认为出现这种情况有什么奇怪,便答道:“或许是你的境界太低,受到的影响反而小。” 千栩状似恍然地点点头,道:“那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以免又生变数。” 说完,他转身走到装有水蚯的布袋面前,一把提起布袋。 尹嬗盯着那袋子水蚯,心头泛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喂,与我一同回木尾大殿。” 千栩拒绝道:“又去斗智斗勇?我累。” 尹嬗竟是被惹笑,道:“不会让你见到我爹。” 千栩问:“那我去那里做什么?” 尹嬗眼眸中透着一丝媚态,道:“就当培养感情?” 千栩顿时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回应。 事情似乎朝着他的预期,却又是最坏的预期发展。 “尹大小姐怎么突然想跟我培养感情?你不是一直很不满你爹的安排么?” 这样的回答在尹嬗看来,就是真诚到可爱的反应,于是轻哼一声,道:“本小姐改变主意,愿意与你真心交往了,不可以?” 千栩险些扶额,他很好奇这位尹大小姐的审美,自己表现得如此生疏客套甚至抗拒,她究竟看上了自己哪里? 分明是过来给她的小情郎抓水蚯,到头来倒像是刻意过来积攒好感度。 “不如,我们改日再约?”他决定给自己一些时间做心理准备。 尹嬗如今已经对千栩改观,态度好了很多,欣然同意道:“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去找你。”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 留客寨的外客居住区,一道冲天之气突然自某一处爆发,清润中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霸气,如同滔天洪流,席卷云霄。 只不过,弹指间,那道冲天清气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全寨的双淬者都将目光投放至那道气息发出的地方,绝大多数的表情都是一致的瞠目结舌。 “这是哪位大佬出现在留客寨?” “可是看那股冲天之气,好像只是清气境的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高境界的对太养气的操控只会越来越纯熟,想要将太养气由阴阳转混,或是由混转清,都是很容易的事。” “照你这么说,刚才那个地方可能有混气境以上的高手在?” “肯定是。” 远处的众人窃窃私语间,已经有一些好奇心重的动了起来。 因为每一幢屋宅外都有隔离结界,所以即使目力极佳的双淬者们也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像普通人族那样凑近了去看,才有可能知道真相。 不过,即使距离最近的双淬者,当他第一时间赶到那个清气柱发出的地方后,也只是见到房屋前瘫坐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并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那名双淬者问。 这年轻人他见过,就是前段时间住过来的巐竞人,据说是巫僰之子,来找朋友。 就在不久前,他还听说尹岛主想要这位巫僰之子入赘木尾。 千栩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惨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刚,刚才,有,有个人,从,从我面前经过,他,他对着天空,轰了一掌,就,就凭空消失了。” 卷2-83 你可太低调了 对着天空轰了一掌?凭空消失? 就在那名双淬者疑惑连连的时候,穆如烟等其他双淬者随后而至。 “那个人你可认识?”穆如烟问道。 千栩摇摇头:“不认识。” 穆如烟眼神如刀锋一般在千栩身上扫过,继而转头对着赶过来看热闹的双淬者们说道:“各位贵客无需担心,此事我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些赶来的双淬者见没有热闹看,只好悻悻然离开了。 此地只剩下穆如烟和千栩。 “巫僰之子,你在替谁打掩护?”穆如烟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开门见山地问道。 千栩见穆如烟想去了别的地方,心中稍定,索性又演了起来。 “真的不认识。”他故意让自己的眼珠子四处看。 穆如烟摇了摇头,道:“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那么伪装自己,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尹蔑仁要你入赘的传闻,想找人带你离开?” 千栩让自己咬了咬牙根,道:“穆寨主别多想,没有的事。” “你不想要我帮你也可以,但与你一起过来的几个人如今只剩下一个,你确定你们两人可以对抗得了尹蔑仁?” 千栩淡淡一笑,真心觉得师父结交的这位好友够义气。 不过也因为对方的无心伪装,他更加不可能说出真相。 “若是能通过入赘的方式换得巐竞的安宁,我其实不介意。” “真的?”穆如烟对此产生怀疑。 “穆寨主无需为我们担心,不论发生什么,我们肯定会先保护好自己。”千栩状似敷衍地道。 穆如烟叹了口气,道:“之前你也说不需要我担心,结果你们不声不响跑去黑迷森林,八人去,两人回,而今你又是这么神神秘秘,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你师父交代?” 千栩温言道:“再不会有黑迷森林那种事发生。” 穆如烟皱着眉点点头,无奈地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便不再多问,切记不要以卵击石。” 得到千栩淡淡再三保证,她才满腹心事的离开。 待周围一切变得安静,千栩才转身走进屋子。 关上门,千栩将双掌摊开,放在自己的眼前,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不可思议。 今日一早,在满卓刚离开不久,千栩就有一种即将提升的感觉,于是立即闭目运气,感知体内的容养气道。 也不知为什么,在成功提升至清气中境的刹那,容养气道内的清气竟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散溢,并且急不可耐,汹涌滂湃。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股清气已经冲顶云霄。 幸好他及时收住,并急中生智地演了一场戏,否则自己一定会被当成怪物,被这些外来客围观。 唉,让穆如烟这般误会也好,反正他不会入赘木尾。 趁着目前还算清静,千栩抓紧时间尝试掌握五行之术。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若是这次还失败,他估计自己……会抽出比现在多十倍的时间继续尝试。 他就不信,自己没办法修炼这顶级术法! 感知了好一会儿,周围的太养气突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有冷热交替的气流钻入鼻息,有微弱的电闪雷鸣撞击耳膜。 原本漆黑的视野,出现了黄褐的泥土,妖冶的火焰,澎湃的江河,苍翠的大树,炫目的矿山。 它们独立在各处,又忽然融合为一体,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千栩的眉心。 千栩猛的睁开眼睛,左手微张,一团火苗自掌心浮现。 棱角分明的嘴唇翘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这所谓的学会者万中无一的五行术,终于被他初步掌握。 房门被推开,满卓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消息不假,的确由木尾大殿放出。”他没头没尾的说道。 千栩却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昨日,在他与尹嬗从黑龙潭返回后不久,就听到了一个关于他的传闻——巫僰之子即将入赘木尾。 得知这个消息的满卓怒不可遏,在千栩的极力劝说下,才勉强忍了一天,今日一大早就跑出去打听消息的来源。 打听到的结果自然令满卓更加生气,巐竞的巫僰之子居然会入赘木尾?是他们的巫僰之子软弱可欺,还是巐竞已经衰弱到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寻求庇护了? “尹蔑仁这是知道我不愿娶他的女儿,在试探我的忍耐极限。”千栩镇定地说道:“他这是要看我这个巫僰之子是否甘心让自己沦为笑柄,是否甘心让巐竞沦为笑柄。” 满卓冷声道:“他其实知道答案,却还要试探?” “我若是同意入赘,只怕有血性的男儿都会对巐竞嗤之以鼻;我若是不同意,尹蔑仁就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毕竟之前因为滕爱蕊一事,我已经拂了他的意,若是这次还反对,他就有充足的理由给我,或者给巐竞扣帽子。” 满卓握紧拳头,愤怒却又无力。 “若是巐竞此刻有巫僰坐镇,又怎会惧怕尹蔑仁的这些算计?” 千栩知晓满卓本是巫僰之位的竞争者之一,说出这话或许也有着一些别的意思。 那次的对决应该已经让这位渊将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毕竟当那一股与自身实力完全不符的威压释放出来时,满卓眼中的绝望清晰可辨。 “不过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任他揉搓,既然他已经出招,我自然也要礼尚往来一番。” 千栩设下一道魂体结界,防止穆如烟去而复返。 “这件事我只能拜托满渊将去办。”说完,他将先前发生的事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并告知了自己的打算。 “一会儿你出去与那些外来客交谈,就说我遇到的是一个威胁我必须入赘的人,因为当时心情过于糟糕,不愿意当众透露。” 现在的留客寨中,应当有人还在讨论此事,只要满卓稍微出去转一转,就能够将话题融入进去。 满卓很快明白了千栩的意思,不管千栩有没有同意入赘,至少拒绝的态度要有,被胁迫的人选要在。 “你提升至清气中境……居然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满卓有些惊讶。 千栩挠了挠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原因,其实我想低调些。” 满卓:“……”你低调,你可太低调了。 卷2-84 对,脑子有坑 话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 满卓先一步将门打开,看到了一个冷面男子从外走进。 男子只是淡淡瞥了满卓一眼,就将目光投放在房屋里面的千栩身上,眼神立即发生了改变。 那是一种透露着一股强烈嫉恨的眼神。 “主人并非真正喜欢你。” 那又如何? 千栩满不在乎地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我要怎么回答你?” 阎黎脸色一僵,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从昨天开始,尹嬗对于联姻一事,就没有再表现出排斥的意思。 只是去了一趟黑龙潭,为何尹嬗对千栩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可气的是,哪怕是枕着自己手臂,她嘴里念的都是千栩的名字。 之后,他就在尹嬗那里知道了岛主其实是想要千栩入赘,而不是要尹嬗嫁过去的事。 对于一个势力之首的亲儿子来说,若是得知自己要入赘到另一个势力,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若无此意,拒绝便是。”阎黎道。 千栩好笑地摇摇头,道:“这位灵使说得轻松,你的身后是一片自由的森林,我的身后却是一望无垠的离人渊。” 阎黎咬了咬牙,恨声道:“所以,你是选择答应入赘?” 千栩反问道:“你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阎黎一时无话应对。 他什么身份?一个灵族?尹嬗的灵使?尹嬗众男伴之一? 千栩不想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上浪费时间,换了一种问法: “你今日过来找我何事?” 阎黎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不情愿地转过身,道:“主人找你,我带你去木尾大殿。” 千栩没有动。 阎黎因为有尹嬗的特别嘱咐,强行压下了怒火,补充道:“不会让你见到岛主。” 千栩这才走了过来,道:“走吧。” 说完,暗中对满卓使了个眼色。 满卓会意。 今日阎黎来找千栩一事也可以适当往外说,但得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让其他人去猜。 离开留客寨,在阎黎的带领下再次来到占地面极大的木尾大殿中,千栩不由自主地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以便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过正如阎黎转达的那样,一直到尹嬗居住的小院前,千栩都没有遇到意外情况。 “就在里面。”阎黎没有继续进去,而是站在院门外,神情纠结地垂下了眼帘。 千栩实在是有些佩服这样的痴情人。 就算尹嬗是一个如外表那样的纯情女孩,他也不会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无意的情况下继续痴恋。 六陆好女子千千万,等不到的那个既然不属于自己,就试着找一找等得到的那个,岂不是更好? 不过千栩没有那么泛滥的同情心,在他看来,阎黎的愚蠢已经无可救药,送一句好自为之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推门进入,千栩立即感知到了尹嬗的位置,无奈地走了过去。 寝室里,尹嬗的眉眼透着一股纠结,但在看到千栩后,那股纠结立即转为了坚定。 “你似乎有所提升?”尹嬗打量着千栩,感觉到对方气息的变化。 “尹大小姐找我何事?”千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在防止对方将那股冲天清气和自己的提升联系到一起。 尹嬗手指一划,千栩身后的房门被一股力量关闭。 随后,她悠悠起身,在距离千栩只有一指距离的位置停下。 “我说了,培养感情。”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中透着魅惑。 千栩眉间淡绿色光芒隐晦地闪了闪,果断地运转起净骨斋心。 看尹嬗这模样,还是得先确保自己是清醒状态。 万一着了道,自己这守了十七年的童子身就该跟自己永别了。 倒不是真在乎那啥不那啥,可第一次嘛,总得心甘情愿一点不是? 面对这位一言难尽的尹大小姐,他真的提不起兴趣来啊! “你想带我去欣赏遥祝岛的风景?”千栩试图将这位尹大小姐往“纯洁”的方向引导。 “呵。”尹嬗掩嘴一笑,顺势将手攀上千栩的肩膀。 “意思这么明显了,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她另一只手在千栩的胸口划着,充满了挑逗。 “若是没看出来,你偷偷摸摸地运转什么术法?” 千栩也不否认,直白地道:“毕竟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会有下意识的提防,实属正常。” 尹嬗的指尖在千栩的胸口画着圈,轻柔又缓慢。 “你是因为我爹的决定,所以不高兴了?呵,让我看看你会不会带给我快乐吧,如果我很满意,入不入赘其实不重要,我嫁给你又有何妨?” 在净骨斋心的作用下,千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因此在尹嬗的刻意逗弄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尹大小姐还请三思。” “这么好的便宜不占,还一心为我着想,你真的很不错。” 尹嬗抬起湿润的双眸,有些迷醉的看着千栩。 十几个呼吸后。 “尹大小姐,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尹嬗的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声音干涩地道:“对,我脑子有坑。” 卷2-85 迷心窍 迷惑术生效! 千栩本是试探性的开口,不料尹嬗这个混气境竟然能够被自己这个清气境的迷魂。 要知道,连他都会选择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中一些莫名其妙的术法,尹嬗不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提防。 就算她天性放荡,无所谓中不中招,总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一个清气境的迷魂术放倒吧? 清心静气的法器总该有吧? 思来想去,千栩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古凰在她身上动了手脚,至今还在发挥效用。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使用的这个净骨斋心,或许又有了他不知道的作用。 因为韩萏以前曾告诉过他,净骨斋心乃十分罕见的功法,越是熟练,越能够发现它的妙用。 似乎他这位师父给他的这些功法和术法都非常了不起。 不过最终究竟是什么原因,还得等见到了古凰和韩萏,才能知道结果。 目前先将这位大小姐摆平再说。 “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可以去床上躺着了。” 千栩道。 于是,尹嬗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边娇喘着,一边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千栩:“……”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刺眼。 “安静。” 千栩不得不再次出声。 躺在床上哼哼的尹嬗立即像哑巴了一样。 千栩咂咂嘴,这么听话的大小姐,实在让他有些不习惯,但又无比解气。 要不是等待着那个最合适的机会,他现在挺想把这位大小姐交给厉笑慈,让那个家伙亲自报仇。 不过,应当快了。 一个时辰后。 尹嬗从被褥中坐起,一时没能彻底清醒。 再次回味了一番那股缠绵的快感,尹嬗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一转头,就见千栩单手撑着一边太阳穴,在桌边假寐。 那模样,倒像是云雨之后的疲惫。 尹嬗悄然下床,来到千栩身后,伸手抱住了他。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能比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还厉害。” 千栩忍住反胃的冲动,借起身之际摆脱了对方的双手。 “我可以走了么?”千栩假装难为情的样子。 尹嬗抿嘴一笑,又一次拉住千栩,道:“急什么?再陪陪我。” 千栩不说话。 尹嬗咬着嘴唇,轻声道:“我不是答应过你,若是让我满意,我便去说服我爹,要他改变主意么?” 千栩眼神动了动,道:“他想要我入赘,目的很明显,只怕你无法轻易撼动他的想法。” 尹嬗轻哼道:“我都愿意嫁了,他总不能拦着不让我嫁。” 千栩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你我契合度如此高,不用准备。” 千栩微微蹙眉,直言道:“尹大小姐,你我并非志趣相投,仅因为这种事就在一起,未免有些草率。” 尹嬗的神情变了好几下,但最后还是将愤怒的情绪压了下来,无奈道:“若是之前,或是换成别人,你早就被我杀了。” “但既然看上了你,起码的包容我还是懂。”尹嬗不情愿地道:“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不同意,你就入赘,如果同意,我就去说服我爹让你娶我。” 这如意算盘打得,不管同意不同意,反正最后都能如尹嬗的意。 千栩想了想,谈起了条件:“一天时间太短,七天吧。” 尹嬗不满道:“七天时间太长,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半个月。”千栩立即回应。 “你……”尹嬗气得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你是不是打算在这七天时间做手脚?好拒绝这门亲事?” 尹嬗松开抓着千栩的手,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千栩暗道:这位尹大小姐还不至于笨到无可救药。 看来不管是古凰的灵技,还是净骨斋心,都没有让这位尹大小姐变成脑残,起码的思考能力还是具备。 “所以说,我们连最起码的信任都缺乏,如何能够成为夫妻?” 千栩反问。 尹嬗胸口起伏了一下,愤然转身,怒道:“行,七天就七天,我就试着信任你一回。” 接着,她又转回来,一把抓住千栩的胸口,咬着牙道:“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如果你敢辜负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千栩依然没有回答。 啥都没做,谈什么辜负? 就因为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回应你? 大约是千栩的眼神过于平静,平静得坦坦荡荡,反倒是让尹嬗先一步败下阵来。 她松开手,烦躁地在空中一划,隔空打开了房门。 “七天后,等你结果。” 千栩点了点头,御法器离开。 只剩一人的房间显得有些空旷,尹嬗吹了声口哨,将阎黎召进了房间。 没有外人在场,阎黎卸下了冷面,一脸幽怨地搂住了尹嬗。 “主人一向活得潇洒,为何要绑缚在那个人族身上?” 尹嬗轻轻拍了拍阎黎的手,道:“不过是一纸婚书,算不上绑缚。” 阎黎惊喜道:“主人的意思是,您并不会被这纸婚书束缚?” 尹嬗讥笑道:“我不嫌弃他是个末流势力的穷小子就不错了,他还能管着我不成?” 阎黎加大了手臂的力度,开心道:“主人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尹嬗看着门外,眼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征服欲。 卷2-86 行动在即 回雁谷中,通过传送阵秘密返回的千栩,刚出现在前院,就撞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古凰和韩萏。 “你们去哪儿?” “你怎么过来了?” 千栩和古凰异口同声。 韩萏则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悄悄后退了两步。 “满卓传信过来,说尹嬗派灵使将你带去了木尾大殿,我与你师父担心你出事,才想着去那里看看。”古凰有些气恼地瞪着千栩,道:“见你红光满面,看来不需要我们操心。” “说起这个,我正好想问你,自从那位大小姐上次在黑龙潭被你下了幻术后,她在我面前就突然变得很听话。”千栩道:“是那个灵技的关系?” 古凰茫然的摇摇头,道:“那个灵技虽然无解,但会在一个时辰后自动消失,不会再有后续影响。” 这下,轮到千栩疑惑了。 “无解么?可我用净骨斋心解除了她的状态。” 韩萏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你竟然可以用净骨斋心救人?” 千栩道:“我想着,它既然可以助我抵御很多不良状态,应当也可以同样运用在他人身上。”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黑龙潭外有木尾弟子把守,若是发现尹嬗状态有异,我肯定会受牵连,所以只能救她。” 古凰叹了口气,道:“怪我忘记将此事告诉你,不过……”她看了眼韩萏,又微笑起来:“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很有可能,她如此听你的话,是因为你对她使用了净骨斋心。”韩萏道: “这门功法绝对是六陆最强辅助功法之一,因为它随着学成者对这门功法熟练度的提升,会产生不同程度的附带效果,目前看来,应该是到了可以让对方对你产生依恋感的地步。” 千栩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怪不得我可以对她成功施展迷魂术,原来她已经从心理上对我卸下了防御。” “看样子是这样。”韩萏眼眸中有着浓浓的黯然:“只可惜知道且愿意学的人不多,愿意学且学得会的人就更少。” 古凰紫色眼眸微闪,道:“你为何要对她施展迷魂术?” 千栩有些尴尬地道:“因为,她想和我……那啥……” 古凰、韩萏:“……” “如此良辰美景,何不把握机会?”古凰微微垂下眼眸,小声问道。 千栩冷笑一声,道:“先不说她这些年追杀我兄弟的仇,单就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实在是有碍观瞻。” 古凰抬起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栩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抹惊艳众生的笑。 千栩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看向韩萏,一脸严肃地道:“师父,七日后,应当会是一个机会。” 韩萏眼神一凛,道:“你的意思是,七日后,或许就是复仇之日?” 千栩点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韩萏倒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等待了那么久,一直都在迟疑不决中的她,终于有了迈出这一步的机会。 “尊上,请助我离开。”她对着古凰躬身行礼道。 如今的她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想要在尹蔑仁的注视中隐藏行踪,目前只有古凰能够做到。 古凰微笑着点点头,道:“若没有你,这个笨蛋不会重归双淬者之列,如今你行动在即,我自然会贡献一份力量。” 韩萏激动得抬起头,意识到不妥,又稽首道:“尊上身份过于醒目,若在人前暴露,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她顿了顿,道:“属下如今已布局完毕,有七成把握,尊上只需助我隐藏七日行踪,届时,必将奉上一场好戏。” 古凰轻轻拍了拍韩萏的肩膀,道:“别这么说话,弄得我不自在。” 韩萏抬起头,露出一丝浅笑,起伏的胸口依然透露着她的激动。 古凰看向千栩,道:“你与我们一同离开,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千栩道:“我还要去找厉笑慈,你们先走。” 韩萏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你直言无妨。” 如今再提到厉笑慈,韩萏的神情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迷茫。 千栩欣然点头,顺着韩萏的指引,进入了那片竹林。 一根根身姿秀逸的松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千栩慢慢地行走在太养气充盈的竹林间,心情莫名的放松下来。 唰—— 一道褐色身影飞速从前方朝着千栩疾奔而来,裹挟着强悍的清气流,蛮横地搅动着周围的玄压。 千栩眸光一闪,却是躲也不躲,慢悠悠地抬起双手,在那道身影撞向自己的瞬间,准确地抓住了对方的双手。 轰—— 两道太养气威压自两人身上同时释放出来,碰撞之后同时往旁边推挤而去,将一排排松竹轰得粉碎。 卷2-87 再次赴宴 千栩笑道:“不错啊,你也突破至清气境了?” 来人怒目而视,道:“你敢破坏环境,当心被师父和师姐揪耳朵。” 千栩从容地收回双手,笑眯眯地道:“要被揪,也是你被揪,谁让你这个师兄不带好头?” 来人正是厉笑慈。 “这才过去多久,我居然打不过你了?”厉笑慈揉着酸疼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不行,你必须陪我切磋一次。” 千栩问道:“你有没有跟那四位玉玦弟子切磋过?” 厉笑慈点点头,咬牙道:“你带来的那四个人都好变态,尤其是那个乔疏妄,我连摸都摸不到他。” “我能打赢他,你确定要跟我切磋?”千栩认真地问。 厉笑慈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别吹牛。” 千栩盯着厉笑慈的衣摆,大约停顿了三个呼吸。 呲—— 那处衣摆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堆碎布块。 厉笑慈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 “你太弱了。”千栩淡淡道:“我刚才若盯着你的脖子,以你骨体的防御力,恐怕此刻的你,已经头身分家。” 厉笑慈傻了好一会儿,忽然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 “以前我总认为自己很聪明,在师父将一切说出来后,我才发现我简直蠢笨如猪。” 千栩跟着坐了下来,道:“我也总被阿凰说笨,但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绝顶聪明。” 厉笑慈斜眼看过去,道:“你怎么那么欠揍呢?” “欠不欠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揍不过我。”千栩斜视回去。 厉笑慈忽然笑叹了一声,道:“是啊,你的成长速度有点吓人。” 千栩没有接过这句称赞,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你是谁?” 厉笑慈一愣,渐渐敛起笑容。 “我除了是厉笑慈,还能是谁?” 千栩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道:“属于厉笑慈的精彩,才刚开始。” 厉笑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拳已不自觉地握紧。 “搞半天,在这里等着安慰我呢。” 千栩摇头,道:“你都要成为遥祝岛岛主了,我安慰你什么?你可知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说服自己不要嫉妒你?” 厉笑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不约而同地欣赏着竹林的风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千栩起身,朝着竹林外走去。 “七日后,记得给我一颗芷墨芽的果实。”他丢下一句。 厉笑慈笑了笑,道:“你替我杀了尹嬗,我就给你。” “留她一口气,交给你亲自处理,如何?”声音自竹林外传来。 “求之不得。” 七日的时间很快过去。 就在约定的这一日,千栩刚成功运转完一次五行之术后,房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来的是一队人,前后有八,穿着整整齐齐的木尾服饰,面容肃穆,极具压迫感。 见到千栩开门,为首的那位拱手道:“木尾大殿设宴款待外来贵客,特来邀请巫僰之子参加。” 这假到不能假的理由已经让千栩感到麻木,随意将门关上,道:“那便走吧。” 为首的岛卫看了眼千栩的身后,道:“巫僰之子是否有同行之人?我们诚邀他一同参加。” 千栩啧啧嘴,道:“你们这样累不累?直接说明来意不就好了?” 他不顾为首之人尴尬的脸色,对着身后道:“满渊将,木尾的这场盛宴,你想不想参加?” 房门又一次被打开,满卓一脸嫌弃地走出房间,道:“你那么假,不也挺累?走就走,少说那些废话。” 这话不知是不是隔山打牛,直把那为首的岛卫说得更加尴尬。 于是,在留客寨众人的视线中,千栩和满卓在八个大殿岛卫的带领下,朝木尾大殿的方向飞去。 有两次来木尾大殿的经历,千栩很快抵达大殿后殿。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后殿的的确确是坐满了人,随意扫了眼,似乎是来了许多其他势力的人,但他只见过天伊宫的于淼儿,其他人只能通过服饰判断来自哪个势力。 不过,千栩可以肯定,这些人的境界都比自己高,因为境界高的人可以在境界低的人面前收敛气场,让对方判断不出自身真正的实力,反之却不可以。 见到千栩进来,正与其他人聊着天的尹蔑仁笑容满面的走过来,亲切地道:“贤婿来啦?快坐,快坐。” 千栩神色淡淡地道:“尹岛主,这称呼似乎有些不妥。”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后殿登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千栩身上。 坐在金婵旁边的尹嬗自然是知道自己父亲那句称呼有多唐突,神色纠结地就想起身,被金婵伸手按住。 尹蔑仁哈哈一笑,道:“贤婿莫要害羞,先坐,一会儿再说。” 他放在千栩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警告什么。 千栩也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往旁边迈开一步,顺着尹蔑仁手指的方向,坐到了尹嬗的旁边。 他确实也想看看,尹蔑仁今天这一出打的是什么算盘。 卷2-88 仙族 满卓非常自觉地坐在了千栩的斜后方,与阎黎不到一尺距离。 “喂,我已经跟我爹说了,他应当……”尹嬗话到一半,接触到了尹蔑仁投放过来的眼神后,不甘心地闭了嘴。 千栩并不在乎答案是什么,因为他接到了古凰的消息:过了今日,这个木尾大殿将不会再有尹蔑仁的声音。 “啧。”一声不算明显的咂嘴声从千栩的对面传来。 千栩微微抬眼,看到了一个身穿定北服饰的女子坐在他的正对面,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 在自己回望过去后,这位女子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失礼,反而翻了个白眼,将目光移向了后殿仅剩的两个空位上。 那两个位置紧挨着尹蔑仁的主位,上面除了飘香的佳酿外,还有两个花灵在上面摇曳,看着分外雅致。 这明显的区别对待,又不曾引起众人的不满,可见即将到来的一定是身份尊贵的客人。 就在这时,两朵如同云朵状的白色雾团凭空出现,来到后殿正中央。 云开雾散间,露出了两个身影。 身影窈窕,白发飘飘,举止投足间尽显仙姿。 “居然是仙族!“坐在千栩右边的紫霄宫男子倒吸一口气,两眼瞪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来此的两女。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同时对尹蔑仁能够邀请来仙族,表示出了不同程度的羡慕。 如今仙族安居于东陵大陆,与人族来往极少,但即使如此,仙族当年将魔族杀得丢盔卸甲,导致再不敢侵犯东陵大陆的事迹,至今仍在人族间流传。 人族如此崇拜仙族,就是因为仙族当年展露出来的强悍战力。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啊!“尹蔑仁大步向前,对着两位仙族躬身行礼,这番姿态,可比先前热情了太多。 木尾大殿上空,看似无人的区域,却隐藏着古凰和天吽两个古兽。 古凰若有所思地看着出现的仙族,似乎有话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天吽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个仙族女子身上,却不是因为她们的美貌,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两个花灵,居然沦为了这两个仙族的助兴之物。 “我们古兽一脉本是最接近神族的生灵,当年若不是古龘大尊陨落,使得灵族群龙无首,如今的灵族又怎会分崩离析?这些实力不强的灵族,又怎会沦为他们的奴隶?”天吽愤恨地咬紧了牙关。 古凰摇了摇头,道:“并非是因为祖父陨落,才导致灵族的分崩离析,人祖同样在那场大战中陨落,可人族并没有沦为任何一族的奴隶。” 天吽一愣,道:“好像的确如此。” 不一会儿,他又有些茫然地道:“可人族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少也算有领导者,还是有些不同。” “真正的不同不在于有多少个首领,而是天性。“古凰叹息道:”其他四族内部,哪怕是彼此有理念上的冲突,性情上的不合,总不至于到有你无我的地步。” “举个例子,很多势力的弟子不喜欢与饮血宗的相处,最多是减少来往,或是断绝往来。” “灵族呢?彼此互为天敌的太多,可又奇妙的形成了一个自然的生物链,根本不需要有首领,他们自己就能找到最适合的生存方式。“ 天吽越听,心情越沉重,低声道:“想当初,灵族在五族中是多么尊贵的存在。“ 古凰淡淡一笑,道:“没有哪一族可以永远站在六陆的塔尖,以前是灵族,现在是仙族,也许未来……看人族能否有这个机会吧。“ 天吽惊讶地道:“小姐竟然看好人族?“ 古凰道:“仙族本就源于人族,这么多年,人族没能站在塔尖,主要还是当初的那场大战,让人族分崩离析,一旦他们彻底凝聚起来,我相信会有不一样的局面。“ 天吽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小姐会始终站在那个人族小孩的身边,这是打算提前刷好感?“ 古凰给了天吽一个暴栗,佯怒道:“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还好意思说他是小孩。“ 天吽也不喊疼,笑嘻嘻地道:“我只是看着像小孩。“ 正说着,后殿的其中一个仙族对着古凰和天吽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古凰从容地抬手设下属于她的灵魄结界。 那位仙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又将头转了回去。 “好险,幸好有小姐在,刚刚差点被发现。”天吽有些后怕地道:“没想到仙族现在变得这么厉害。” 古凰淡淡道:“因为他们常年饮用古瞳晶滋养的天晶泉水,破障能力自然高于人魔鬼三族。” 天吽立即露出鄙视的眼神,道:“原来是靠着我们灵族的圣宝才变强的啊,哼,当初大尊就不该送给他们。” “并不是送,而是借。”古凰点了点手指,道:“算一算,似乎快到拿回来的时间了。” 天吽兴奋地道:“我与小姐一同去,哼,等他们失去了古瞳晶,看仙族还能威风多久。” 古凰无奈地笑道:“虽说大部分的迷惑手段在他们面前都不顶用,可若是遇到不怕破障的对手,他们不见得能占得了便宜,魔族当初就是吃了这样的亏,在心理上失了防线,但若魔族无惧仙族的破障能力,不一定会溃败得如此彻底。” 天吽听得直点头,道:“何况,他们的破障能力也没有多强,至少小姐完全不怕。” 话到此处,古凰便懒得理会天吽拍出来的马屁,开始认真地等着下方的后续发展。 卷2-89 不是拒绝,是没想过 后殿中,尹蔑仁毕恭毕敬地邀请两位仙族入座后,心满意足地坐回了主位。 “今日能够请到两位仙子过来,真是我尹某的荣幸。” 尹蔑仁举起酒杯,对着大家道:“也感谢各位的莅临,在此,敬各位一杯。” 说完,看似豪气的一饮而尽。 “尹岛主别弄这虚头巴脑的一套行不行?你找我们来做什么?看戏还是演戏?不妨直说。” 千栩将目光投放过去,看到一位着饮血宗服饰的男子把玩着酒杯,却没有跟着饮酒。 果然是饮血宗敢做的事。 尹蔑仁稳稳的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 “自然如同以前那样,商量抗魔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嘛,先吃好喝好,再去想那费脑筋的事,屠尊护法可愿意?” 被称为屠尊的男子撇了撇嘴,道了句“磨磨唧唧”,兀自将酒杯放下,却也没有离开。 尹蔑仁在应对有饮血宗弟子在场的局面上,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右手虚空一抹,一只足有成年男子手臂大小的大肉虫出现在屠尊的桌上。 “这大蠕虫看着有些恶心,可身上的血非常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屠尊立即两眼放光地徒手抓住那只大肉虫,张嘴就咬。 “呕——” 那位对千栩翻过白眼的定北女子险些呕吐。 其他人看着那刺激的画面,也多少有些不适。 哪怕是千栩,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涌上来的酸水。 尹蔑仁适时拉回了众人的视线,出声道:“云昭仙子,不知仙域现在是否允许外族进修?” 仙域很早以前曾允许外族进入,甚至可以拜师,只要支付足够多的北赫币,或是用天级以上的法器交换。 后来因域主寿终,仙域各州矛盾日益加深,便没再允许外族进入,处于一种半封闭的状态。 魔族本想趁机占领仙域,不料仙域虽然无主,仙族战力却是令人胆寒,将魔族直接逼回西瑞大陆再不敢进犯。 云昭道:“原则上,依然不允许。”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尹蔑仁,像是猜到了对方的目的,道:“若岛主有这样的想法,看在征戎岛主曾在混沌界救过我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替你问一问父亲。” 尹蔑仁大喜,忙将尹嬗喊到云昭面前,道:“这是在下唯一的女儿尹嬗,向往仙域已久,特腆着脸请求仙子带她去仙域见见世面。” 千栩在心中冷笑连连,这尹蔑仁果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明明是征戎岛主的恩情,居然恬不知耻地拿来消耗。 云昭看向透着几分少女气质的尹嬗,却又隐约察觉到此女性情并如容貌那般娇憨纯真。 “好,待我与父亲说明,若得批准,自会带她去东陵大陆游历一番。”她没有因为自己的主观判断就妄下定论。 尹蔑仁连连点头,又迟疑了一下,道:“若是云州主允许,可否再加上一人?” 坐在云昭身旁的仙族女子有些不喜地道:“我姐姐愿意还这份恩情,那是因为我们顾念旧情,尹岛主别太得寸进尺。” “云雪,休要胡说。”云昭出声制止。 云雪似乎很听云昭的话,只是微微嘟了嘟嘴,便没再说下去。 尹蔑仁完全没料到与云昭一同前来的这名女子会如此口无遮拦,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开始发挥自己的演技。 “实在是因为,小女即将大婚,若是让这对新人聚少离多,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不忍心。” 他状似忧愁地看了千栩一眼,叹了口气。 千栩眉毛一挑,毫无遮掩的冷笑起来。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若是那位云昭仙子同意,那尹蔑仁就是给了千栩一个天大的机会,若自己不珍惜,那就是不识好歹。 同时,在场的人也会忽略自己是不是入赘这个问题,因为和去仙域这件事比起来,入赘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换个别的人,或许会心动,可是他不是别人。 “原来是夫妻,那倒没关系,我想父亲应该会同意。”云昭即使有些不自觉的蹙眉,却还是修养极好的答应了下来。 得云昭这句话,尹蔑仁和金蝉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对着云昭敬酒。 云昭却是淡淡摇了摇头,婉拒道:“不擅饮酒,还请岛主和夫人勿怪。” 尹蔑仁正要说什么,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岛主在替晚辈做任何决定前,能否先问问晚辈的意思呢?毕竟都是演戏,总得把戏做足不是?” 所有人同一时间看向了说话之人。 半空中,古凰听到千栩出声,立即侧头看向天吽。 天吽会意,消失在半空中。 后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一部分人惊讶于千栩的反应,一部分人替千栩默哀,一部分人好整以暇,一部分人感到佩服。 云昭同样将目光放在这个青年男子身上,眼眸中有着微微的震惊之色。 七色魂体,即使在仙域,也不曾见过。 这些人中,最不平静的当属尹嬗,因为千诩这话的意思,和拒绝没什么区别。 “我爹并没有一定要你入赘!”她跑到千诩身边,神色有些焦急。 千诩摇摇头,道:“不是入不入赘的问题,我根本就没想过与木尾联姻。” 卷2-90 何来待客之道 满场哗然。 不论是被邀请过来的其他势力代表,还是在场的木尾众人,皆开始议论起来。 “原来这位巫僰之子并不愿意联姻?” “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愿意,只是忍着没出声罢了。” “哼,真是不自量力,在这种场合拒绝,怕是不想活着离开了。” “是啊,尹岛主愿意收他为女婿,是给他面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听着众人的议论,云雪也觉得十分新奇,来到云昭身边,用特有的隔音术法问道: “姐姐,这个人族看着境界不高,胆子倒是大得很,也不知他现在说这些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云昭摇头,道:“这位尹岛主今日设宴,并邀请我们过来,就是想要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应当也看出来了,却还是毅然的拒绝,倒是让我意外。” 云雪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道:“看来,人族之间的矛盾并不比我们仙族的少,这次来北赫大陆,倒是可以趁机观摩一番,看看哪边技高一筹。” 云昭瞪了妹妹一眼,道:“都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可观摩的?” 云雪撅了撅嘴,退到了一边。 在众人议论声中,尹嬗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千栩看了一会儿,在确定对方没有在开玩笑后,伸手就欲揪千栩的衣领子。 千栩早有准备,瞬移至一旁,躲过了尹嬗的双手。 “千栩,你敢负我!”尹嬗愤怒地吼道:“当初你我共度春宵时,我便警告过你,若你负我,我定杀你,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在尹嬗身后的阎黎怒不可遏地想要对千栩出手,却发现他身边那个同为混气境的巐竞弟子往左边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嬗儿,莫要激动。”尹蔑仁如同慈父一般轻抚着尹嬗的后背,道:“小栩应当只是气我没有与他商量,不是真的拒绝这门亲事。” 他怅然地叹了口气,看向千栩,眼神温和,完全不见气恼。 “是尹某爱才心切,过于心急了,小栩,你既与嬗儿两情相悦,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断送自己的幸福。” 那语重心长的模样,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关怀着千栩。 千栩咧开嘴,开怀地笑了起来。 “尹蔑仁,你当初在征戎岛主面前,也是这样演的吧?” 一句征戎岛主,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尹蔑仁面不改色,眼角的肌肉却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就知道,韩萏不可能放下过去,所以眼前这个小子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才清气中境的千栩,居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翻脸,甚至连去仙域这样的条件都没办法让其动心。 “巫僰之子,一次无礼我可以无视,两次无礼我也可以容忍,若是接二连三的在此放肆,就别怪我尹蔑仁没有待客之道了。” 整个后殿的氛围霎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待客之道?你何时对我有待客之道?”千栩一边笑,一边点着手,道: “你出关后设的那场宴,说是款待几位外来贵客,却将废我盛辉界亲人的央古勒叫来,看似在化解彼此矛盾,实际上就是想试探我的实力,因为我在大比试那天赢了你们木尾的沈以冲,让你们木尾失去了大比试三甲的位置。” “之后你暗示尹嬗接近我,想要营造出一种彼此在培养感情的氛围,实际上你已经悄悄放出了我会入赘木尾的消息,让我和整个巐竞被人耻笑。” “今日你在两位仙族的面前,故意替我争取名额,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一个好岳父,实际上,你不过是认为我在这样的诱惑的面前,不会拒绝,在承了你天大的情后,真正的成为你尹蔑仁的傀儡。” 说到这里,千栩笑容变冷,摇了摇头:“待客之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待客之道。” 尹蔑仁不曾因为这些话有任何反应,尹嬗却在听完后脸色发白。 因为每一句都说中。 “你既然……都知道,那……又为何要与我……”纵使行为开放,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是没办法将话说得过于直白。 千栩看向尹嬗,眼中没有丝毫情感,说出的话更是如同重锤。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日你不过是中了我的迷魂术,自己和自己快乐了一回。” 尹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道:“你只是一个清气境,何况我也有法器护身,你如何能够成功施展?” “这是我的不传之秘,你一个叛徒之女,没资格知道。” 说话之人并非千栩,而是从虚空中走出的韩萏。 与她一同过来的,还有巐竞的两位渊将。 见到他们,尹蔑仁终于变了脸色。 以他玄黄气下境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些人的到来,除非有什么干扰了他的感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未知的危险存在! 卷2-91 存音石 不等尹嬗从震惊中回过神,尹蔑仁已经假模假样的拱了拱手,道:“夫人一直对尹某有误会,尹某不愿解释,只希望夫人能够放过木尾,这里毕竟是征戎岛主毕生守护的地方。” 韩萏嗤笑一声,道:“你还好意思提征戎?当初征戎全心全意的信任你,托你将芷墨芽交给兰舟,可你做了什么?” “你诬陷兰舟是叛徒,将她囚禁,自己则是大摇大摆的霸占了岛主之位,鸠占鹊巢数百年!”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来客皆睁大了眼,哪怕是刚将大肉虫的血喝干的图尊,也同样没想到后续会有这样的发展。 不过,他却是在震惊后兴奋起来,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尹蔑仁对于韩萏揭露事实真相这种行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完全没有丝毫慌乱。 “我能理解夫人失去征戎岛主后的心情,可是虚构一个仇人并不能让征戎岛主复活,夫人还是要认清现实得好。”似在为自己辩解,也似在威胁。 如今整个遥祝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韩萏最多不过是策反几个木尾高层,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尹岛主这是觉得,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我师父拿不出证据了对么?”千栩慢悠悠地道。 尹蔑仁没有中千诩的言语陷阱,道:“本就是不曾发生的事,何需证据?” 千诩笑着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辛都,道:“这位辛都族老应当是尹岛主的心腹,也一定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 在这场宴席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辛都将目光冷冷地投放在千栩身上,道:“一派胡言。” 千栩哂笑道:“走狗嘛,也分忠心的和不忠心的,我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忠心的走狗身上。” 辛都缓缓站起身,一股强大的威压随着怒意释放,他身前的毒蛇也开始扭动起来,对着千栩吐出蛇信。 千栩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继续道:“楚毅巫僰曾与征戎岛主是生死之交,他在陨落前曾留下一物,说是可以在以后助我师父完成心愿。” 辛都的动作一滞,有些慌乱地看向尹蔑仁。 楚毅是谁?是巐竞的巫僰,是征戎岛主的挚友,更是公开表示对尹蔑仁不信任的人。 如果是他,倒的确有可能。 尹蔑仁在微怔之后,还是打算继续否认。 因为他不相信连韩萏都没有的证据,还能被眼前这个黄毛小儿找到。 “巫僰之子还是不要将自己逼入绝路,先不说这本就是无稽之谈,就算真如你们想象的那般,谁又能分辨证据的真假?” 千栩啧啧嘴,道:“行吧,你既然抵死不认,就别怪我当众揭你老底了啊。” 说完,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物。 “存音石!”有人认出这个灵宝,脱口而出。 没错,这个灵宝就是存音石。 这是千栩在快离开楚毅巫僰的结界时,临时想到的问题,虽然他只是一个看客,可若是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出一份力,他自然不会只当一个看客。 楚毅巫僰经提醒,才想起了有存音石这个灵宝,并将位置告诉了他。 这个存音石,留存了征戎岛主生前最后的话,当时因为需要楚毅施法将征戎的魂体与厉笑慈的融合,所以只有楚毅在场。 原本楚毅只是将这个灵宝当成缅怀挚友的物件,不想如今却成了揭穿尹蔑仁的有力证据。 “师父,请将你的鲜血滴在这个存音石的上面,楚毅巫僰说,只有征戎岛主生前牵挂之人的鲜血,才能够激活它。”千栩道。 韩萏讷讷照做。 就在韩萏的鲜血滴在存音石上后,一道明黄色的光芒自存音石上散发出来,将整个后殿照得大亮。 见此情景,尹蔑仁瞳孔骤缩,险些没能维持住脸部的镇定。 即使是韩萏,也震惊地看着千栩手中之物。 “你这孩子,怎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透着颤抖。 千栩微笑道:“正如我不会问师父的打算一样,我们知道的越少,对彼此越好。” 说完,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证据来了。” “好友,我似乎看到了那个叛徒。”是征戎岛主虚弱到极致的声音。 “……他没在这里,不过你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就当他在吧。”是楚毅低沉的声音。 “尹蔑仁,那个叛徒,此刻或许已经当上了遥祝岛岛主了吧?真是可悲啊,这个岛主的位置,就这么吸引人?你扪心自问,这个位置你是否坐得安然?” 征戎岛主看样子已经开始意识不清,前面像是对着楚毅巫僰说,后面仿佛是又看见了尹蔑仁。 “当初你刻意给魔族让路,让十数缚魂魔围杀我一人,就是在等着我将芷墨芽交给你吧?” “你或许认为自己已经得逞,可以稳坐岛主之位,但是,终有一日,你将败在你的算计之中。” “我不会送什么好自为之的话给你,因为你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卷2-92 挨个儿找对手 光芒消散,征戎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韩萏已是泣不成声。 其他人的表情各有不一,惊奇者有之,惊异者有之,惊慌者有之。 尹蔑仁、金蝉和辛都,就属于惊慌者。 “有趣,有趣,我饮血宗虽然也有一堆人想把宗主从位置上拉下来,却都是明目张胆的挑战,玩阴的?”屠尊摇摇头,道:“还真看不上。” 紫霄宫和九摇剑派的来客虽然没说什么,却是不约而同的从座位上起身,一脸不愿再待下去的样子。 “你骗我,我要杀了你!” 而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暂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已经回过神来的尹嬗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被人如此戏耍,当即尖叫一声,朝着千栩扑去。 快接近千栩时,却被一堵无形的气墙反弹了回去。 韩萏缓慢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面无表情地盯着尹嬗,道:“敢在我面前动我徒儿,你已经被你爹娘养得眼瞎了么?” “我管你是谁……啊!” 黑色鳞叶抽在了尹嬗脸上。 尹嬗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金蝉死死地拉住。 “这时候,要沉住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心虚还是愤怒。 阎黎刚想上去帮助尹嬗,就被满卓正面拦了下来。 “让开!” 满卓淡淡地道:“没有人希望在这个时候看到你,包括你的主人。” 见到金蝉的反应,阎黎捏紧拳头,硬生生地将怒意压了下来。 虽然可恨,却不得不承认,此刻有他无他,并不重要。 尹蔑仁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阴沉。 “夫人这是打算替你丈夫报仇?” 不再是尊称。 一句话,承认了一切。 韩萏死死地盯着尹蔑仁,道:“一直都打算替他报仇,今日正好是个机会。” 尹蔑仁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 笑声中,周围的太养气被震得剧烈波动,整个后殿都笼罩在了一股恐怖的威压之中。 笑过之后,尹蔑仁猛地一甩下摆,一股雄浑的玄黄气自周身喷薄而出。 轰—— 后殿中的桌椅等一应器具,在刹那间被搅得粉碎,同一时间,后殿屋顶也在这股玄黄气的喷发下整个翻飞而起,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粉末。 所有人纷纷施展防御术法,努力地抵挡着这股玄黄之气。 防御力偏低的于淼儿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险些没能承受住这股强大的威压。 韶光阁的那位混气境弟子大约是想到费陆在追求于淼儿,急忙将对方拉入了自己的魂体结界中。 见众人艰难抵挡,尹蔑仁冷笑道:“夫人想杀我,可有本事?” 用灵魄结界将千栩等人护在内的韩萏轻轻撩起一缕白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说完,一股同样强悍的威压自韩萏周身释放出来,搅动天地阴阳之气,却没有伤及无辜,而是准确地对着尹蔑仁席卷而去。 尹蔑仁嗤笑道:“阴阳气境,还妄想对付我?” 正准备徒手接下这股阴阳气,却是被另一个身影抢了先。 只见辛都带着三眼毒蛇拦在尹蔑仁面前,用一根法杖艰难地挡住了韩萏的攻击。 “岛主,对付韩萏这件事,就交给在下吧。”辛都拱手道。 “你连韩夫人这简单的一招都应对得艰难,确定不会在三招之内魂骨双毁?” 千怀霖从韩萏的身后走出,笑着道:“还是让我这个来自中流势力的晚辈,来领教一下辛都族老的驭灵诀吧。” 说完,他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辛都眼神阴狠地看着千怀霖,咬着牙道:“死了别怪我。” 法杖围着千怀霖和辛都飞了一圈,随后两人共同消失在原地。 阴阳气境的对决,必须尽可能地远离陆地,以免波及到无辜生灵。 两人离开后,尹蔑仁再次将目光放在韩萏身上。 “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杀我?” 他再次问出类似的问题。 “再加一个我如何?”不等韩萏回答,一道骑着白虎,脸蒙白纱的女子从虚空中走出。 尹蔑仁眼皮一跳,厉声道:“兰舟,你不是被我废了么?”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暗自心惊,这一个个的,居然全部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后殿,究竟是谁在暗中助力? “夫人的医术当世无双,若没有她,我的确无法活到今天。”她抬起手,慢慢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了被法器灼伤的脸。 “当年你欲对我行龌龊之事,是我自毁容貌才保得清白,如今,新仇旧恨算在一起,我与夫人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尹蔑仁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实力已在对方之上,又站定,蔑视道:“不过两个阴阳气上境,也敢大放厥词!” 话音一落,一股玄黄洪流席卷着韩萏和兰舟消失在原地。 位于半空中的古凰能够清楚地看到韩萏和兰舟被尹蔑仁带着去了另一处的上空,并很快开始了激烈的对决。 要不要去看看? 古凰犹豫了一下,在看到后殿中的千栩时,还是选择继续呆在此处。 一会儿还有人要靠她传送过来,还不能走。 嗯,绝不是因为那个笨蛋。 卷2-93 新仇旧恨一起算 已经失去了顶盖的后殿变得无比空旷,留在后殿的众人有的甚至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被邀请来的几个大势力代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姐姐,我们是继续呆在这里看热闹,还是走?” 身为仙族,云雪根本没有将木尾这个所谓的鸿鼎界最大势力放在眼里,所以完全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岛主夫人,毫无顾忌地问着云昭。 云昭低头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拂尘,眉宇间透着一股认真:“毕竟牵扯到征戎岛主,还是等个结果吧。” 云昭这话就像给了其他势力代表答案一般,令那些原本想走的势力代表又改变了主意。 留下来或许会受到波及,可是若没有亲眼目睹这场大变局,似乎又有些不甘心。 “娘,我忍不了,你放开我,让我杀了那个负心汉!” 尹嬗恶狠狠地盯着千栩,试图挣脱金蝉的束缚。 在她看来,就是因为这个人,才会让她的爹威严扫地,成为了篡位的叛徒。 如果没有他,她现在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岛主之女,而不是被人拒婚的弃妇! 金蝉自然不允许自己女儿此刻冲动,指尖的阴阳气化为一道虚幻的绳索,将尹嬗固定在原地。 “十大岛卫何在?外人一个接一个的闯入,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么?”金蝉扬声怒喝。 “十大岛卫?”一直没有出声的孔奚笑着拿出一个黑色的方盒子,往上空一抹。 只见黑盒子上方出现了十四个人族和六个灵族的虚影,其中四人列阵在外,另外十个人族和六个灵族在内,形成对抗之势。 千栩嘴角勾起。 这个黑盒子就是他从鬼域得到的方寸天地,最近一次离开回雁谷前,他将这个法器交给韩萏暂时保管,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金蝉睁大了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明显么?你们的十大岛卫已经被我装进了这个法器中,正在跨势力跨种族的进行生死较量呢。” 孔奚将石台往前举了举,继续道:“别看我们巐竞的四位玉玦弟子只是刚刚步入清气境,在韩夫人的指导下,他们习得了可越级杀敌的四象阵,配合那六个灵族,完全可以将你们所谓的十大岛卫全数绞杀。” 金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随即,她又镇定下来。 这里是木尾大殿,是木尾的地盘,想要对付这寥寥数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大殿内所有当值人员何在?”她扬声喊道。 然而,没有一人回答。 空荡荡的大殿,就像只有后殿有人一般。 位于半空中的古凰微微勾起唇角,对着下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只是浅浅一阵风,却揭开了蒙蔽感知的迷雾。 在后殿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眼前原本空旷的大殿刹那间变成了一片术法交相辉映的战场。 不论是半空中,还是地面,都有木尾弟子和灵族对峙的身影,更夸张的是,与那些木尾弟子对峙的并不是从外面出现的灵族,而是他们自己的灵使! 金蝉见此情景,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金衣灵使,见对方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后,才稍感安心。 “看来,你们是做足了准备啊。” 金蝉步步走向千栩和孔奚,表情开始狰狞起来。 “既然你们愿意为那个韩萏做出头鸟,那我就亲自把你们的五脏六腑都撕碎吧。”金蝉说完,周身释放出一股强悍的阴阳之气。 站在金蝉身后的金衣身影同时飞至金蝉身旁,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两道高挑身影从虚空中走出,一个是莫诗,另一个是厉笑慈,他们身后分别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和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蟒。 千栩起初的目光落在那条巨蟒上,老样子厉笑慈那家伙总算找到了属于他的灵使。 接着便看向那个小女孩,结果在定睛的瞬间,千栩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这不是古凰之前在黑迷森林时的形象吗? 位于半空中的古凰见千栩的反应,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那个小女孩是莫诗的灵使,是一个已经有阴阳气境的海棠花,当初见到这个灵族的人形时,古凰就觉得颇为可爱,想着用这样的形象去逗弄一下千栩。 没想到还是被那个笨蛋给认了出来。 看这次他能不能辨认出来吧。 古凰有些期待地想着。 后殿中,千栩盯着那个小女孩看了又看,直看得那个小女孩受不了地瞪了回去。 接收到小女孩的目光,千栩立即收回了视线,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的鼻子。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小女孩不是古凰。 “金蝉,前有尹蔑仁叛主,后有你金蝉灭墨家满门,你们夫妻果然是天生一对。” 莫诗一改在回雁谷中邻家大姐姐的形象,身姿妖娆地走到金蝉正对面,以同样强悍的阴阳之气将金蝉释放出来的威压反压了回去。 厉笑慈站在莫诗身旁,视线在金蝉和尹嬗两人身上来回扫动,冷笑了一声,道:“想撕了我兄弟?我与姐姐会先让你这个杀母仇人五脏俱焚。” 金蝉冷笑道:“一个小小清气境,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厉笑慈拿出一个封闭的瓶子,缓慢地拔下瓶塞。 刹那间,一股强悍的力量从瓶内冒出,钻入了厉笑慈的身体之中。 一圈,两圈……六圈! 六色魂体浮现在厉笑慈的骨体之外,自带着一股让人颤栗的威慑,竟是分辨不出是何种境界的魂体。 金蝉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颤抖。 “你为何……魂体之力,远胜于骨体?” 厉笑慈眼眸低垂,道:“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最后的馈赠。” 卷2-94 谁都不无辜 千栩看着那个瓶子,眉头微微的皱起。 莫非这小子是用了什么方法催动了征戎魂体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他能否驾驭得了?会不会有后遗症? 果然,在厉笑慈拔下瓶塞后,莫诗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弟弟,你……”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厉笑慈温言道:“吸收这份力量,只是为了自保。” 莫诗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云昭将一切看在眼里,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怎么了?”云雪好奇地问道。 云昭施展了隔音之术,回答道:“这人若是不动用魂体之力,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但若他动用魂体之力,只怕轻者魂体动荡,重者魂体撕裂……后果难料。” 云雪轻哼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姐姐不用操心。” 云昭黛眉轻颦,没有接话。 “杀母之仇,今日必报!” 莫诗拿出一个飞速旋转的法器,准备将三人带离。 金蝉对着虚空大声呼喊道:“八十一寨寨主听令,速速驰援木尾大殿!” 声音刚落,就听见莫诗冷笑道:“白狼、劈丝、天鹰等二十多位寨主对尹蔑仁和你积怨已深,如今正与其他寨主展开了激烈的对战,恐怕无人理会你的命令。” 金蝉怒道:“以二十对六十,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些!” 莫诗道:“那假如,是在所有灵使倒戈的情况下呢?” 金蝉摇晃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道:“所有灵使倒戈?怎么可能!?” 随即,她想到当初央古勒在对付千栩时,身为央古勒的灵使也出现了倒戈的情况,不禁将惊异的目光放在了千栩身上。 “是你,是你在木尾这些天捣的鬼!?” 千栩突然被点名,有些莫名其妙地道:“金夫人这般看得起我?”他立即摇了摇头,否认道:“我没那个本事,别误会。” 金蝉还想再说,莫诗已经等得不耐烦,她将法器往两人的中间一甩,一股强光将三人三灵笼罩,消失在原地。 没了屋顶的后殿又少了一位主人。 失去了金蝉的束缚,尹嬗很快挣脱了那团雾气,对着千栩急冲而来。 千栩早有准备,在尹嬗冲过来的那一刻,瞬移至后殿之外的一块空地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阎黎见到尹嬗追出,终于不再强忍怒意,双掌凝聚出一团冷白色光球,撞向身前的满卓,同步往外追去。 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孔奚自然不可能让阎黎出去帮自家主子,释放出一股强大太养气,将阎黎的脚步阻挡了下来。 “喂,你一个人对付得了他吗?”孔奚问满卓。 险险抵挡住阎黎那一招灵技的满卓闷声道:“对付不了。” “对付不了也要对付,我去帮巫僰之子。”孔奚没好气地甩了句,就准备往外走。 “帮他,一会儿你们依然要二对二。”满卓有些不情愿地道:“帮我,稳赢。” 孔奚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满卓,道:“我是穿越了吗?还是一直高高在上的满渊将被魂穿了?” 满卓飞速拦在正欲趁机离开的阎黎面前,怒道:“少废话,快一起把他拿下!” 孔奚想到千栩既然能够单挑满卓,并且还能赢得如此彻底,应当也有手段对付那个浪荡女。 何况还有那位大佬在半空中看着,的确不用担心。 所以,他憋着笑,道:“行吧,行吧,如果打得不好,满渊将勿怪。” 话虽玩笑,却是极其认真地施展术法将阎黎锁在了后殿之中。 “姐姐,我们是在这里看热闹,还是出去看热闹?”云雪道。 云昭抿了抿唇,道:“这里太闷,出去吧。” 说完,她用拂尘在后殿的墙上开辟了一条白光流转的通道,并轻声地对着其他人道:“你们是否要出去?” 那些几乎要没有存在感的各个势力代表连连点头,一边躲着三个混气境的术法攻击,一边来到云昭开辟的通道处。 “仙子真是好人。”紫霄宫的代表笑着对云昭拱了拱手。 “我们是仙,不是人!”云雪叉着腰怒视那位紫霄宫代表。 “对对对,不是人,不是人。”紫霄宫代表连忙点头。 云雪越听越觉得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等到想问清楚时,那名紫霄宫代表已经离开了后殿,跑得不知去向。 木尾大殿最大的空地上。 原本怒意沸腾的尹嬗,在见到千栩神色淡然地在原地等着她后,忽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怒火,放慢了速度,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栩。 “没错。”千栩道。 “你自始至终都在利用我?”尹嬗的双眼泛起了血丝。 “大家相互利用而已,别说得自己多无辜似的。”千栩耸了耸肩。 尹嬗怒声道:“我一直在努力说服我爹,让他别让你入赘,我愿意嫁给你,你居然认为我在利用你!?” 千栩好笑地看着尹嬗,感觉自己和这位大小姐在认知上,似乎有着非常大的分歧。 “尹大小姐,我原本不屑于为自己解释什么,可你一副像被我辜负的模样,实在是让我有些受不了。” 千栩瞥了眼正往这边赶来的一行人,淡定地继续道:“你爹为何要联姻?不过是因为我来自巐竞,是楚毅巫僰徒弟的儿子。” “如果能用入赘这种不见血的方式毁掉巐竞摇摇欲坠的威望,他自然乐见其成。” “我一直都表示出了抗拒,这点你心知肚明,之前你不也一样非常的抗拒?” “可你明知彼此存在着算计,绝不会坦诚相待,还要三番四次来找我,说什么培养感情,你认为我会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 “既然不纯粹,就别装纯情,我不否认我的利用和算计,你也要承认你的利用和算计。” 千栩一字一顿地道:“不论一会儿的结果是你死,还是我亡……” “我们,谁都不无辜。” 卷2-95 初试五行术 尹嬗脸上的血色随着千栩的话语渐渐消失,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所剩无几。 这个时候,她的确没有否认的必要。 在这块空地的外围,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正是后殿那些通过云昭的通道跑出来的各个势力的代表。 “哼,渣男都有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来自定北的女子轻蔑地道。 “俨如诺,你这么恨渣男,是被渣过几次?”屠尊露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俨如诺见是令人头疼的饮血宗护法屠尊,立即与之拉开距离,皱着眉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渣男!” 屠尊撇撇嘴,道:“还以为你经验丰富。” “你!”俨如诺气得满脸通红,却又知道永远没办法和饮血宗这些人讲道理,只得捏紧拳头,将头扭向一边,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 “要我说,放荡形骸的尹嬗怎么可能被别人辜负?她辜负别人还差不多。”来自九摇剑派的女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呵,浪子都有回头时,还不允许浪女动真情?”韶光阁的代表出声反驳:“再如何,尹嬗也是个姑娘,这巫僰之子身为男人,怎能如此拒绝她?” “她喜欢谁,就非要那个人也回应她?哪有这样的道理?”九摇剑派的代表有些动怒。 “王客公子,小曼姐,你们都消消气,别为了这种事争吵。” 于淼儿柔声打圆场,一会儿冲韶光阁的王客笑笑,一会儿挽着九摇剑派关小曼的胳膊,一脸亲昵。 关小曼不便再发作,没好气地瞪了于淼儿一眼。 “这位巫僰之子只有清气中境吧?他确定要单独面对混气中境的尹嬗?” 紫霄宫的那位代表完全不关心感情不感情的事,他只好奇那个巫僰之子在面对混气中境的尹嬗时,为何一点惧怕的神色都没有。 “我猜,那个巫僰之子可能有帮手,没准一会儿就霸气登场。”屠尊摸着下巴道。 “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别人啊。”那名紫霄宫代表四处感知了一番。 “施棋兄,我也认为那个巫僰之子有帮手,之所以感知不到,或许是因为周围的战火影响了我们的判断。” 站在施棋旁边的一名小势力代表回应道。 施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非常给面子的没有反驳,但内心还是认为有帮手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这些外来客各自猜测时,尹嬗已经率先对千栩发起了攻击。 因为有上次的试探在,尹嬗没有拿出任何法器,只是简单的将周身的太养气运转起来,试图单纯的用境界来碾压。 面对尹嬗释放出来的强横太养气,千栩这次没有假装示弱,而是正面迎上了这股强悍的威压。 在肆虐的混沌气中,千栩用防御结界为自己搭建了一道可缓冲的空间,在透明的结界中对正看着自己的尹嬗施展迷魂术。 尹嬗有了一次教训,发现不对劲后,立即闭上眼睛,紧紧抓住胸口的法器。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侵润尹嬗全身,逐渐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当然,千栩本就不指望这一次能够成功迷惑住对方,他只是通过这种手段稍微转移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而已。 就在尹嬗在抵御这迷魂之术时,千栩已经将尹嬗释放出的那股混沌之气反压了回去。 尹嬗猛的睁大眼,像是才认识千栩一般。 “你一直在藏拙?” 千栩笑了下,道:“算是吧。” 尹嬗恨恨地瞪着千栩,双手往外一抻,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对金色手镯。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吧!” “金色花雨,去!” 尹嬗说完,将两个手腕上的手镯用力的碰在一起。 乒—— 呲呲呲呲——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之后,尹嬗的两个手镯中间突然迸射出无数道金针,如离弦之箭一般,对着千栩急射而去。 千栩眼眸一闪,运转五行之术,双掌开合间,两团火焰跃然于上。 五行之火,可熔金。 两团火焰飞至那飞射而来的金针面前,如同熔岩一般,将金针包裹。 尹嬗心中一凛,又是一次猛烈碰撞。 两个金色手镯中再次暴射出数百根金针。 数百根金针前赴后继,终于穿过那两团熔岩状的火焰,直逼千栩面门。 碰—— 数百金针钉在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 避厄术。 光幕扭动间,将数百根金针反弹了回去。 这些金针因为受五行之火的灼烧,威力大减,在快接近尹嬗时,已经失去了冲劲。 因此,尹嬗只是随手挥出一团太养气,便将那数百金针卷去了一一边。 “你居然会使用五行术法?”尹嬗先是小小意外了一下,继而冷哼一声,道:“不过看着有些小儿科啊?” 千栩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确才学会没多久,无法反驳。 “既然你使用的是五行之火,那不好意思,我正好有可以克制你的法器。” 尹嬗抬起下巴,手腕一翻,一柄如意出现在手中。 “变!” 随着尹嬗的一声呼喝,金色如意飞速旋转至半空,外形逐渐发生了变化。 就如同在邢山时,时间发生了倒转。 金色如意在旋转中,变成了齐邢关当初手持的茶壶。 只不过,当初炼制时的变化速度绚丽而缓慢,此刻的速度只在眨眼间。 “让我看看,你的五行之火能否将我这茶壶中的水烧干。” 她冷笑着,单手一指。 登时,壶嘴喷涌出一股汹涌水柱,翻卷着冲向千栩。 卷2-96 五行,金 广场最外围,云雪双眼大睁,拂尘一扫,设下一道隔音结界。 “姐姐,他们用的是五行之术么?” 云昭点了点头,道:“没错,和仙族的类似,却又不完全是。” 云雪嘟了嘟嘴,道:“应当只是依葫芦画瓢的仿制品。” 云昭却并不这么认为,她一双美目认真地盯着法器不断喷涌出的水柱,仔细感知了一番,轻声道: “五行原本就是天地之物,是我们闭塞太久,自认为其他几族都不比不过我们。” 云雪一听,急得跺脚道:“姐姐怎么会如此高看他们,低看自己?” “并非是高看他们。”云昭柔声问道:“雪儿,以你混气中境的实力,判断一下周围这些人,哪些是你打得过的?” 云雪随意地用目光指了指韶光阁、九摇剑派和天伊宫那三个势力代表,道:“赢他们,很轻松。” 云昭用目光含蓄地点了点施棋和屠尊,道:“他们呢?” 云雪干咳了一声,道:“我打不过,姐姐莫非也打不过? ” 云昭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愧色。 云雪不服气撇撇嘴,道:“其实境界说明不了什么,还是要打过了才知道。” 云昭笑道:“比如那位巫僰之子,和那位岛主之女么?” 云雪本有些不屑地看过去,却在下一刻惊讶地道:“那个巫僰之子呢?” 水柱对着千栩俯冲而下,却被千栩取下的狂獐之齿拦在一尺之外。 水浪翻腾间,后方的千栩却不见踪影。 云昭眼眸微睁,看了半晌,道:“应当是隐身了。” 飞溅的水花中,千栩在隐身状态化成尹嬗的模样,开始研究这位放荡大小姐的长短板。 驭灵诀心法很强,可以让灵使为其豁出性命。 喜欢使用法器,目前已知有金镯和如意,其他法器未知。 有一个比较厉害的保命术法——伤害转移。 这个术法有两重,第一重是将重伤转轻伤,第二重是将伤害直接转移给对手。 这种术法和反弹不同,反弹有被躲开的可能,但这种伤害转移没办法躲避,被转移的对象只能承受。 好在是,这个术法一天内只能使用一次。 思考了一会儿要怎么打后,千栩从翻腾的水柱中现身,再次运转起五行之术。 土! 刹那间,一圈深褐色土墙拔地而起,在千栩周围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水来土掩,极具吸力的土墙将汹涌水柱吸收的同时,越发坚固。 眼见壶嘴中吐出的水柱越来越小,尹嬗只得咬牙切齿的将如意变成的茶壶收在手中。 想不到这小子也会两种五行术,实在是讨厌! 正愤恨着,眼前一道弯月状白刃破开玄压,直奔自己而来。 速度之快,并不亚于先前急射的金针。 尹嬗毫不犹豫地亮出另一个法器——象牙方盾,将那道不知威力几何的弯月白刃挡下。 乒—— 象牙方盾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紧接着,头顶又有异动。 尹嬗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象牙方盾举向头顶,又一次挡下了一道闪电状光刃。 “哼,竟然妄想以清气境的实力去对付混气境,真是以卵击石。” 观战的人群中,俨如诺忍不住嘲讽道。 “按理说,以尹嬗混气中境的实力,在面对清气中境的攻击术法时,不需要用上防御法器,用防御结界配合自身运转太养气抵挡,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施棋摸着下巴分析道:“可尹嬗居然用上了天级防御法器,这就让我有些想不通了。” 云昭听到施棋的分析,忍不住回答道:“以我的判断,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尹嬗的魂骨防御很弱,不知是过分依赖灵使导致疏于修炼防御之术,还是资质欠佳;另一个则是巫僰之子的这道攻击术法很强,同境界下,几乎可以形成碾压之势。” 俨如诺登时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般,脸上热辣辣的。 无奈说话的这两人,一个是紫霄宫阵护,一个是仙族,她都没有实力去反驳。 施棋颇有同感的点点头,笑眯眯的赞道:“还是仙子慧眼如炬。” 云雪对这个人族非常没有好感,拦在云昭面前,哼道:“不许盯着我姐姐看!” 施棋立即捂住眼睛,连连道:“不看不看。” 云雪更气了,道:“躲得那么快,我姐姐不好看么?” 施棋:“……” 云昭连忙转移云雪的注意力,指着千栩那边,道:“快看!” 远处,千栩手中的狂獐之齿二合一,并成了一杆通体纯白的短矛。 “五行,金。” 随着一声低喃,纯白的短矛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金光。 枪尖在千栩的飞速前行中,直指尹嬗手中的象牙方盾。 “天级矛对上天级盾,看看是谁更胜一筹。” 千栩轻笑着,持续催动五行之力,推着短矛重重地刺在了象牙方盾上。 咔。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尹嬗愕然的神情下,象牙方盾裂开了数条缝,以短矛为中心,向四周延展。 “怎么可能!”俨如诺脱口而出,她完全不敢相信,明明是两个天级法器的对抗,为何其中一个可以摧毁另一个。 “咦,那小子的胳膊是不是动了下?”施棋自问道。 云昭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看那短矛浑身亮着金光,显然附上了五行之力。”屠尊啧啧道:“是法器为金属性法器,还是那个小子能够领悟五行之金?” “应当是他自己领悟的五行之力。”云昭道。 这方正在因为千栩的以矛击盾议论纷纷,直面千栩的尹嬗更是惊愕万分。 “五行之力,你竟然领悟了其中三种?” 千栩笑笑不说话。 尹嬗眯起眼眸,道:“你是不是认为,领悟的五行之术越多,就越有胜算?” 千栩假装道:“不是么?” “呵,真是天真。”尹嬗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教教你,如何正确地使用五行之力。” “不过,用你的命来换。” 卷2-97 五行光轮 说完,尹嬗再次将如意变成的水壶抛向半空,同时亮出两只金色手镯,喝道:“融合!” 飞速旋转的水壶变回成如意的模样,同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没有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是直指尹嬗手腕上的两只金镯。 金镯在吸力之下,散溢出无数金色光点,一个不落地被吸入如意之中。 千栩直觉不对劲,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在尹嬗周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场,逼得他无法再往前移动一步。 当金色光点全数被如意吸收后,尹嬗一跃而起,于半空中接住了那柄如意。 “金水之刺!” 随着尹嬗一声大喝,整个广场的上空瞬间变得灰蒙蒙一片。 金色如意发出了阵阵嗡鸣声,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千栩设下魂体结界,严阵以待。 呲呲,呲呲呲—— 忽然间,以如意为中心,暴射出亿万根水刺,铺天盖地地对着千栩笼罩而来。 这股气势与先前的水柱比起来,不知强悍了多少倍。 施棋看着漫天的水刺,念念有词道:“这才像混气境该有的气势。” 融合了五行之金的水刺自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只在瞬间,就将千栩的魂体结界轰击得支离破碎。 情急之下,千栩释放出结合了念力的魂体之力,非常勉强的将这无数金水刺短暂的抵御住。 “融合了金的水刺不惧土,融合了水的金针不惧火,这样一来,不论是我施展五行之火,或者五行之金,亦或是五行之土,都无法对抗这亿万金水之刺的攻击。” “假如合力,以我目前对五行的掌握程度,肯定没办法和天级法器释放出的五行之力抗衡。” “既然三种力量不够,四种可不可以?四种不够的话,五种呢?” 千栩心思电转间,脚踩狂獐之齿,对着广场上空飞掠而去。 同一时间,如出闸猛兽般汹涌的金水之刺紧随其后。 从远处看,如同一尾巨龙,气势汹汹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古凰见千栩一边与那亿万水刺拉开距离,一边皱眉思索,轻轻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如果每次的危机都能让他迅速成长,她会努力做那个袖手旁观的后盾。 广场外围,看着被滔天水刺追得到处飞的千栩,王客摇了摇头,道:“终究还是吃了境界上的亏,五行术也运用得不够熟练。” 关小曼叹道:“古往今来,有多少清气境的人能和混气境的打成这样?何必对他如此苛刻?” 王客皱眉道:“客观评价而已,又怎是苛刻?” 关小曼转头问于淼儿,道:“淼儿,你最是崇拜强者,也见过不少强弱之争,现在来评评理,这场境界悬殊之战,是否是那位巫僰之子做得不够好?” 于淼儿抿了抿唇,目光微微下垂,小声道:“他已经比同境界的人优秀很多。” 王客的目光在于淼儿脸上流连了片刻,才道:“淼儿姑娘的意思是,他只是比同境界的人优秀?” 于淼儿赧然道:“淼儿资质普通,看不出其他了,但愿他们都不要伤害彼此。” 关小曼摇头,道:“你期待的两全,恐怕是不可能出现的。” 于淼儿看着交手的两人,目光复杂。 “狗屁巫僰之子,你和韩萏那个老妪真是师出一脉,全是不自量力的东西!” 尹嬗手持如意,不停地控制着金水之刺,心中怒火在千栩的不断躲避中升腾。 然而,就在尹嬗口吐恶言之后,澎湃汹涌的亿万金水之刺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不止一人发出了疑问。 古凰看着千栩的位置,红润的棱唇翘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只见由亿万水刺组成的水龙顶端,一道足有百米直径的五行光轮压在“水龙”的“龙首”,光芒虽温和,却不容抵抗。 “金、木、水、火……土!?居然是完整的五行光轮!?” 云雪失声惊呼了一句。 别说是术法繁杂的北赫大陆,就算在擅长五行术的东陵大陆,也很少有能够掌握完整五行术的仙族。 因为五行术的顺利施展需要契合的骨体和魂体,若魂骨属性与想要学习的五行术相克,就是再有天赋也不可能掌握得了。 所以很少有五族能够掌握完整的五行之术,大多数只能熟练运用其中一到两种,能够到三种的已经十分了不起。 “他为何不趁机用五行光轮进行攻击?” 施棋疑惑不解。 云昭解释道:“他似乎只能防守,还做不到像尹嬗那样用五行术攻击。” 施棋点点头,道:“但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怎么慌。” 云雪再次拦在云昭面前,对施棋怒目而视:“人族,少跟我姐姐搭话。” 施棋有些崩溃,但他知道跟云雪没办法讲道理,干脆走远了些,让关小曼站在两者之间。 “雪儿,你好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在与他讨论战况。”云昭无奈地道。 云雪撅嘴道:“姐姐你那么漂亮,不防着这些人族可不行。” 云昭有些生气地道:“你若再这样大惊小怪,我这便带你回去。” 云雪立即服软,小声道:“好嘛,我不多嘴了。” 云昭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向施棋致歉,继续将目光放在了远处的两人身上。 眼见金水之刺被五行光轮死死按住,尹嬗又惊又怒,大量混沌之气自体内溢出,团聚在手掌之中,不断被送往如意之上。 如意再次发出嗡鸣之声,喷薄出更汹涌的金水之刺。 滔天洪流从四面八方向千栩扑来,裹挟着极大的威压,顷刻间能摧毁一座宫殿。 千栩立即在面前设下一道避厄光幕,并将五行光轮融入其中。 有五行光轮在卸力,又有避厄光幕做防御,应当能够抵挡一阵子。 “你是乌龟么?只知道躲?”尹嬗出言嘲讽。 千栩没有和尹嬗打嘴仗的兴致,预估着光幕破碎的时间,掌心缓缓凝聚出两团蓝紫色光球。 啪—— 伴随着一道碎裂声,漫天水刺对准千栩的骨体狠狠扎去。 关小曼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卷2-98 有点猛 然而,并没有什么惨叫声响起。 “他的骨体,竟然能够承受住这样的伤害?” 在云昭微颤的惊叹中,关小曼睁开眼睛,瞳孔都有一瞬间放大。 半空中,千栩手持两团蓝紫色光球,周身泛起七色魂体光圈,对着尹嬗俯冲而至。 砰—— 砰—— 两声巨大的爆炸音在尹嬗身上响起,伴随着刺骨的灼烧。 紧接着,便是尹嬗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这位尹大小姐为何不躲?”有小势力的代表好奇道。 “她被定身了。”屠尊好心地解释道。 那个代表看到是屠尊在旁,身体抖了下,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 剧痛之后,尹嬗愤恨地瞪着千栩,恨不得用眼神将其撕碎。 千栩则是悄悄运转引血为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势。 果然,尹嬗很快解除定身状态,颤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大声呼喝道: “转移!” 只见一道红色光芒从尹嬗身上盘旋而出,以不容抗拒之势撞入千栩的身体中。 霎时间,千栩额头泌出细汗,少见的痛苦之色浮现在他的脸上。 先前因为用加上了魂体之力的骨体硬抗了那亿万金水之刺的攻击,如今的骨体的确对这种伤害转移有些吃不消。 “这就是自作自受!”尹嬗冷笑道。 同样的话同一时间在俨如诺口出说出。 站在不远处的屠尊斜眼看过来,道:“你怎么也和尹嬗一样,跟个怨妇似的?” 俨如诺气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忍住动手的冲动,施展了一个隔音结界,懒得去和饮血宗的人斗嘴。 不过很快,俨如诺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因为在远处的战场上,原本一脸痛苦的千栩,忽然恢复成平静得模样。 原来,千栩早就料到尹嬗可能会在没有象牙方盾做防御的时候施展伤害转移,很早就凝结出几十根血针。 当千栩受创的那一刻迅速进入他指定的天衍窍穴中,稳住了伤势。 尹嬗恨得咬牙切齿。 俨如诺也恨得咬牙切齿。 屠尊看着结界里兀自生气的俨如诺,摇摇头,他发现这位定北代表比饮血宗那些变态还让人难以理解。 施棋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位尹大小姐的战斗意识远不如那位巫僰之子?” 关小曼道:“大概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云雪瞪了施棋一眼,心道:又在勾搭别的女人。 施棋莫名觉得有一道冰凉的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朝四周扫了圈,又没有任何发现。 轰—— 轰隆隆—— 远处的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巨响,如同破天的前兆。 “不知是哪处战场,居然能够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有人喃喃道。 “他们那种境界的对战,还是敬而远之得好,命比好奇心重要。”施棋好心的劝了一句。 这般动静同样被千栩和尹嬗发现,他们同时抬眼望向不同的方向,各自有各自的担忧。 他们这里该快些结束了。 想法从来南辕北辙的两人,居然同时冒出了一样的想法。 率先出手的是尹嬗。 她一句话没说,将手腕上的金镯摘下,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金镯推进了如意中。 如意碰触到金镯,竟是将其吸了进去。 当两者融为一体的瞬间,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团翻滚的乌云,笼罩在整个广场上空。 如意颤动了一下,突然脱离尹嬗的双手,朝着上空的乌云飞驰而去。 叮—— 滚滚乌云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广场照得大亮。 然而,这样的亮光凌厉异常,与平日的天光大不相同。 下一刻,无数破空声响起,漫天金雨以雷霆万钧之势,对着千栩蛮横地冲来。 见此恐怖的攻击,王客感叹道:“混气境能有如此攻势,木尾的确有他强大的理由。” 于淼儿露出了极其隐晦的遗憾之色。 关小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反驳道:“木尾绝大多数弟子,包括这位大小姐在内,都太过依赖外力,不论是心法还是术法,总给人一种累赘之感。” 王客正准备反驳回去,就听见施棋点头道:“其他人不知道,这位尹大小姐至少是这样,脱离了灵使和法器,我实在没看出来她哪里厉害。” 关小曼笑道:“英俊帅气的施棋阵护还是如此的慧眼如炬。” 施棋连忙摆手,道:“小曼姐的表扬,我施棋受不起,受不起。” 云雪正想出言讽刺施棋,就听见云昭低呼了一声:“怎么可能?” 众人的视线再次投放在那个屡屡给他们制造意外的巫僰之子身上。 漫天金雨中,千栩的防御结界虽然在眨眼间破碎,却是在结界阻挡的那一瞬间在周身笼罩了一道巨大的五行光轮,在避厄光幕的配合下,将落下的金雨悉数消融。 “他这次施展的五行光轮似乎比之前的那个威力要大。”云雪道。 云昭点点头,道:“很明显。” 云雪捂着嘴,道:“他真的是人族?” 云昭微笑道:“所以,我们不能轻视任何外族。”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千栩应对得非常从容,动作快了一倍不止。 在避厄术施展后,立即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十几根血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刺入了尹嬗的天衍窍穴中。 尹嬗又是一声惨叫,力量像被瞬间抽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那红色的血针是什么?”有其他势力的代表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屠尊见到血,两眼放光地道:“就是那小子自身的气血。” “用自己的血?这位巫僰之子有点猛啊。” 耳尖的施棋听到后,感叹了一句。 屠尊嘿嘿一笑,道:“听说千玄巫僰时代的巐竞人都很猛,现在大部分巐竞人都是绵羊。” 发现自己不小心搭了屠尊话的施棋假装没听见,继续认真的观战。 卷2-99 静待后续 而那一方,千栩在成功制住尹嬗后,手持狂獐之齿,以破空之势来到尹嬗面前。 乒! 狂獐之齿重重砍在如意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然而,这一次的结果与上一次不同,如意纹丝不动,一点裂痕都没有。 “哈哈哈哈,同样是齐邢关炼制的天级法器,你凭什么以为能够用两根兽齿去摧毁如意?” 倒在地上的尹嬗一边嘲讽千栩,一边吃力地将手抚上自己的锁骨处。 她需要立即恢复过来。 啪——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个隐藏的法器时,一根尖锐的骨刺准确无误的抵在尹嬗的锁骨上。 在骨刺的前端,一个透明的法器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紧接着暗淡下去,再没了动静。 尹嬗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保护了她一百多年的护身水晶,就这样毁了! “我有些没看懂。”云雪用隔音术,对云昭小声道。 云昭耐心的解释道:“这位巫僰之子故意攻击那柄如意,就是为了给岛主之女催动护身法器的机会,但实际上,他真正目的是为了找到护身法器的位置,并击毁。” 云雪恍然大悟,不禁道:“真是看不出来,他只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人族。” 云昭也有同感,道:“面对一个本以为可以轻易取胜的对手,却屡屡受挫,这位岛主之女应当很绝望。”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被提到的岛主之女在反应过来后,疯狂咒骂起来。 在尹嬗疯狂的咒骂声中,千栩神情淡漠地拿出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碎片,贴在尹嬗额头上,并揭开了上面的符文。 “啊————啊——————” 一声胜过一声的惨叫,在符文撕掉的瞬间自尹嬗口中发出。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双色魂体从尹嬗的骨体中被逼了出来,紧紧的贴在了那块碎片上。 古凰眼眸微闪,认出了那块碎片—— 鬼域地底的那座石塔碎片。 “征戎岛主当初应当比你更痛苦,可惜以我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让尹蔑仁那个罪魁祸首品尝这个滋味。” 千栩将吸出尹嬗双色魂体的碎片放入储物袋,单手抓住尹嬗的衣领,道:“若不是答应了厉笑慈那个小子,把你的命留给她,刚才你已经死了。”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尹嬗脸色惨白,呼吸开始变得艰难。 千栩抬头,对着虚空道:“我把她带去盛辉界,很快就回。” 说完,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带着尹嬗消失在原地。 隐匿在半空中的古凰轻舒了一口气,看向最激烈的那一处战场,瞬移而去。 “那位巫僰之子刚刚在跟谁说话?”有势力的代表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我没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 “难道有一个我们察觉不到的存在?” “如果有,为何尹岛主先前都察觉不到?” “是不是才来的?” “不知道。” “……” 因为千栩的最后一句话,原本对结果还处于不可置信状态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哼,我说一个清气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打得过混气境的岛主之女?原来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俨如诺撤下隔音结界,说得颇有底气。 “是我眼瞎还是你眼瞎,他们的对决中,何时多了他人的参与?” 屠尊受不了地反驳道。 俨如诺冷笑道:“你我察觉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否则,如何解释这个结果?” 屠尊啧啧道:“按你的逻辑,境界低的就一定打不过境界高的?怪不得你说的话如此可笑,因为什么样的脑袋决定什么样的嘴。” 俨如诺气得发抖,顾不上对方是饮血宗的护法之一,手中团出一股混沌之气,对着屠尊就准备扔。 “想打么?我奉陪啊。”屠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眼见就打算直接往俨如诺那边冲。 其他人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无一人劝阻,并且非常配合的腾出了场地。 见众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俨如诺反而冷静了下来,手中团着的太养气在翻掌间消失。 “我不会像你一样,愿意给人当笑话看。” 屠尊掏了掏耳朵,道:“嗯,一般笑话都这么说。” 俨如诺紧紧捏着拳头,愤然离去。 她宁愿看不到这场动乱的结果,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屠尊无趣的撇了撇嘴,还以为今天可以喝一口人血。 “姐姐,你看到什么了么?”云雪悄悄指了指半空,好奇地问。 云昭摇摇头,道:“没有,我也察觉不到有其他五族的存在。” “算了,就算有,我们也打不过,还是不纠结了。”云雪撅了撅嘴。 云昭有些意外的看着云雪,一直在人族面前表现得心高气傲的她,竟然承认自己打不过那个可能存在的神秘人物,不得不说是好的变化。 “静待后续的变化吧。”她叹道。 卷2-100 陆续结束 再次从上空俯瞰整个遥祝岛,当初那个井然有序的巨大浮空岛已不复昔日平静。 木尾八十一寨除了留客寨,其他寨内的某一片区域,必然被无数术法灵技笼罩。 人族的呼和声,灵族的嘶吼声,交织于半空,久久不散。 仿佛是积蓄了数百年的愤怒和屈辱,在此刻肆意宣泄。 木尾大殿外围,八十寨寨主并未参战,而是呈两方对峙状,彼此怒视,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因为木尾还处于战火之中,千栩没有心思去盛辉界见那些老朋友,避开据点中木尾弟子的视线,将尹嬗交给满茂后,他又一次匆匆忙忙赶回了遥祝岛。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刚进入遥祝岛领空,不待千栩确定古凰的位置,就见一身形高挑的女子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千栩。 “我的目的不是让木尾陷入混乱,但为了达到目的,这是可能会出现的过程。”千栩一脸平静地回答。 穆如烟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目的是什么?” 千栩道:“虽然穆寨主是师父的好友,可这件事关系到的不仅是晚辈一人,所以请恕晚辈无可奉告。” 穆如烟盯着千栩,仿佛想要透过对方骨体看穿隐藏的心思。 “你们故意什么都不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防着我?” 千栩笑着道:“穆寨主想必之前就想问这句话吧?” 穆如烟有些尴尬的动了动目光。 千栩继续道:“我不是很清楚师父对你透露了多少,但我应该不会比你知道得多,因为我与师父有一致的想法,那就是不多问,不多想,只要目标一致,全力配合就可以。” 穆如烟皱眉道:“你们师徒之间也有所隐瞒?” 千栩点头,表情夸张地道:“隐瞒的事情多了去了。” 穆如烟严肃的神情这才稍有松动,看着沉闷的遥祝岛上空,道: “她,恨了太久,委屈了太久了。” 千栩道:“穆寨主能够在这场动乱中置身事外,是一件好事,当务之急,先稳住寨中那些来客吧。” 穆如烟爽朗的笑了声,道:“让你师父放心,留客寨,稳得很。” 说完,化为一缕残影,消失在半空。 千栩也不再耽搁,立即在心中默问道:“鬼哭藤,请告诉我古凰的位置。” 没有等多久,千栩头上的黑色发饰动了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千栩:“……” “哪处我可以去?”他不甘心地问。 “被摧毁的后殿。” “……”他就知道! 千栩有些脸黑的来到后殿附近,发现原本只是少了屋顶的后殿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那些原本在围观自己和尹嬗对决的那些外来客,此刻正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分明就像一群看热闹的普通人族,哪里有半点混气境高手的自觉! 千栩很快找到了躺在废墟中的满卓和孔奚。 这俩身上的衣袍已经成了碎布块,好在是人看上去没有大碍。 千栩运转引血为炁,血针对着两人的额头和太阳穴分别刺入,将昏迷中的二人唤醒。 “阎黎不愧是混气上境的强者,最后那一招玉石俱焚,险些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孔奚心有余悸的道。 满卓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千栩,问:“那个岛主之女呢?” 千栩道:“还剩一口气,等着给我那好兄弟了结。” 孔奚咳了两声,笑着拍了拍满卓的肩,道:“看来你的判断很准确,尹嬗可以给巫僰之子一人对付。” 满卓皱眉看了眼孔奚放在肩膀上的手,却没有出声喝止。 千栩笑着对孔奚伸出手,道:“方寸天地。” 孔奚立即将储物袋拿出,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黑盒子。 “看看这里的结果如何。” 千栩将太养气灌注其上,默念了一句口诀。 只见一团淡灰色雾气从方寸天地中飘出,来到地上。 雾气散开,四个玉玦弟子从打坐的状态睁开眼,看上去并没有受到重创。 一旁,六个灵族或坐或站,满脸鄙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十个岛卫,没有说话。 “看来你们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千栩笑道。 “可不,无聊死了。”周闪抻了个懒腰,从地上一跃而起。 “莫诗呢?”他问。 “还在打。”千栩指了指天上。 周闪抬头看着天空,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唉,还是太弱了。”周闪喃喃道。 千栩笑了笑,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这样对自己说。 轰隆—— 又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天雷骤降,撼动着天地。 紧接着,半空中某处原本灰蒙蒙的一片忽然变成了平日里正常的天色,同一时间,在那片区域,两道身影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一个是身躯已经僵硬的毒蛇,一个是两眼暴凸的辛都,同样已经死得透透的。 当这一人一灵从半空中砸落在地的同时,千栩飞速跃向空中,接住了已经完全脱力的千怀霖。 此刻的千怀霖呼吸有些艰难,目露感激的看着千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伯,我会救你。”千栩轻声道。 千怀霖身上何处流着黑红色的血,骨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这是中毒的表现。 如果不及时解毒,一旦毒气彻底侵蚀魂体,恐怕连他师父韩萏也会无力回天。 卷2-101 魔族? 想到这里,千栩先运转引血为炁,像之前救厉笑慈那样,将正在入侵的毒气逼出了千怀霖身体。 接着,又一次在心里呼叫鬼哭藤。 “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千栩脑海中很快响起了一个声音: “他中的是三眼红蛇毒,需要服用十几种植株一脉的根茎,才能彻底解毒。” “你能带过来吗?”千栩问。 “可以,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知道你能召唤我的事。” 千栩急中生智,道:“送去回雁谷,我带他过去。” “好。”鬼哭藤非常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得知千怀霖有救,千栩紧绷的神经有了些许纾解,同时发自内心的佩服古凰当初让自己收服鬼哭藤这一举动的先见之明。 刚才若是没有鬼哭藤,恐怕他会后悔当初让千怀霖来木尾这一决定。 与下方几人简单招呼了一声,千栩不顾那些外来客探究的目光,背着千怀霖迅速赶到了回雁谷。 此刻他并不担心是否会被人跟踪,一来他还有底牌没有用,再打一场也不怕; 二来这里有一个大阵,如果发现不对劲,大不了躲进去。 他相信这个能隐藏几百年的大阵,一定有它至今不被发现的理由。 只要别来个比尹蔑仁还要强的,但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姐姐,你看那个人,他居然在踢了一个石头后,就消失了!” 不远处,云雪眨巴着眼睛,一脸惊奇。 云昭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渐渐了悟。 “此处有一道极其繁复的阵法结界,非你我之力能够破除。” 云雪撅嘴道:“我们不能进去么?” 云昭没好气道:“若是你平日里能够多喝一些天晶泉水,或许此刻就可助我破阵了。” 云雪登时将嘴巴抿得紧紧的。 进入回雁谷中的千栩很快等来了鬼哭藤带来的十几种灵族根茎。 待重新唤醒昏迷的千怀霖,让他服用完这些灵族根茎后,千栩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又叮嘱了一番,确定此处可以让千怀霖安心静养,千栩才匆匆忙忙地又一次回到木尾大殿。 “这个人族,跑来跑去的,也不嫌累。”一路跟过来的云雪嘀咕道。 云昭笑道:“你跟着他跑来跑去,不也没喊累?” 云雪哼了一声,不服输地道:“姐姐不累,我便不累。” 云昭促狭地道:“还以为你会说,我们是仙族,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人族?” 云雪没有羞恼,反而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看到那几个人族后,我才发现人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弱。” 云昭欣慰的点点头,道:“说实话,我对人族也有了改观,尤其那位清气境的孩子,仙族中,恐怕都找不出像他这样的。” 两个仙族姐妹正用隔音术聊着天,上空又一次传来了震动。 这次的动静更大,连地面都被影响得轻微晃动了一下。 啪—— 一声裂天般巨响,半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有术法从中溢出,直接将地面的一切轰成灰烬。 “阿笑!——” 莫诗凄厉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接着,便是一道身影从上空坠落。 不过不是莫诗口中的厉笑慈,而是金蝉。 此刻的金蝉双目赤红,眼中满是不甘。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金蝉落地的瞬间,原本是人族外形的她,竟然变成了红发红眼,青色嘴唇,上下各有两颗獠牙的魔族! 场面瞬间炸开了锅,只在远处围观的那些其他势力的代表纷纷上前,盯着金蝉的尸体,先是震惊,继而浮现出愤怒之色。 魔族的出现,让整件事的性质都发生了改变。 “金蝉居然是魔族?她究竟在鸿鼎界潜伏了多久!?” “尹蔑仁是不是也知道金蝉的身份?他莫非勾结魔族!?” “木尾难道是魔族的据点?这里究竟潜伏了多少魔族!?” “太可怕了,鸿鼎界最大的势力啊!岛主夫人居然是魔族!” 千栩一行自然也没有想到金蝉居然是魔族,震惊之后,千栩最先回过神。 不管金蝉是不是魔族,现在都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莫诗和厉笑慈的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想到这里,千栩再次一跃而起,对着莫诗的位置飞去。 周闪微微愣了愣,也立即追上。 云昭和云雪是在场五族中最淡定的两个,她们与魔族之间不存在血海深仇,所以没办法像他们那样激动。 在见到千栩他们飞上去了后,云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就在原地等结果。 那个暗墨绿色长发的人族应当是动用了不属于他的魂体之力,可那毕竟是他的选择,她做不得干涉。 由于战斗的结束,原本隐藏在半空的区域渐渐变得清晰。 半空中,莫诗嘴角挂着鲜血,双手抱着陷入昏迷的厉笑慈,神情焦急。 “他刚才动用了征戎岛主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 莫诗见千栩和周闪赶过来,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师父说这个力量不能轻易动用,可是我们谁都没料到,金蝉居然是噬血魔!” 莫诗恨得咬牙道:“我不慎遭受重创,弟弟为了保护我,不得不动用了这个力量……” 说到最后,已近哽咽。 千栩冷静地听完后,当机立断道:“先下去,不要在这里消耗太养气。” 说完,他接过莫诗手中的厉笑慈,对着周闪道:“照顾好她。” 几个瞬移,又一次来到了地面。 数十根血针同一时间凝结在千栩胸前,待莫诗被周闪搀扶着来到面前,准确无误地刺入在了这对姐弟的天衍窍穴中。 莫诗的脸色瞬间由惨白恢复了些许红润,精神状态也得到好转。 很明显,这位阴阳气境的大佬虽然身受重创,但只要好好休养,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厉笑慈,他在血针刺激天衍窍穴后,竟然也缓慢地睁开了眼。 卷2-102 不宜久留 “咦?我把那个金蝉弄死了?”厉笑慈从地上支起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金蝉的尸体。 “阿笑,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莫诗见厉笑慈醒来,激动地跑了过去。 厉笑慈揉了揉脑袋,又检查了一下自己,摇头道:“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 “太好了!”莫诗感激地对千栩道:“小师弟,幸亏有你。” 千栩却没有笑,而是微微打量着厉笑慈,道:“你确定没有哪里有异样?” 因为有在鬼域协助谌橙行医的经验,他很清楚刚才自己不过是稳住了厉笑慈的魂体,并没有彻底解决他过度消耗魂体的问题。 厉笑慈肯定地道:“没有。” 千栩没再说什么,反正现在他也没办法进行下一步治疗,还是要等韩萏回来,看她怎么说。 “姐姐,他这一招好厉害,既可以杀人,又可以救人,我也好想学。”云雪施展隔音术,对着云昭道。 云昭也露出了一丝好奇,道:“他这个不像术法,看着有些意思。” 云雪眼珠子转了转,道:“要不姐姐,我们去把那个墨绿色头发的人族救了,让他们欠我们一个人情,再要那个人族用这一招偿还?” 云昭有些不喜地道:“雪儿,趁火打劫的事以后少做,当心引火烧身。” 云雪听话地道:“好吧,我不提就是了。” 云昭叹了口气,目光放在厉笑慈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那一方,在确定厉笑慈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后,千栩才走到金蝉的尸体前,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的仇恨,神情冰冷到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魔族,却是第一次距离大魔族的尸体如此近。 他知道魔族和人族一样,会各种术法,会使用法器,所以有部分魔族擅长伪装,被安排潜伏在人族中,给人族制造或大或小的麻烦。 如今金蝉的身份已经暴露,结合木尾这几百年的发展,他隐约有一种猜想。 首先,征戎岛主魂体被封一事,一定有她的参与,甚至,可能就是她怂恿尹蔑仁这样做。 其次,她故意以妒妇的形象示人,看着像是对丈夫的一种独占欲,或许她就是在激发尹蔑仁的逆反心,让尹蔑仁自毁声誉的同时,给她提供拉仇恨的机会,比如墨词一家,就恨他们恨到了骨子里。 再次,尹嬗被养成这样,跟金蝉这个做母亲的有很大关系,或许她就是不想尹嬗太优秀,这样才能让木尾的未来陷入夺位的内斗中,或是让一个好对付的人当岛主,可以让魔族一击即溃。 最后,就是关于于淼儿。 千栩用余光看向那些围观人所在的位置,成功的找到了一直捂着嘴,始终不敢相信金蝉就是魔族的于淼儿。 他一直觉得于淼儿、赵枝栋和费陆的出现有些突兀,如果赵枝栋和费陆是为了追求于淼儿跑来了这里,那于淼儿来木尾做什么? 与尹蔑仁来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艳遇? 现在他有些想明白,于淼儿就是金蝉找来的一颗棋子,她的作用是为了让九摇剑派和韶光阁将矛头指向木尾。 以于淼儿据说是自恋且慕强的性子,所谓最强势力的首领,自然是她想要结识的人。 如果尹蔑仁同意纳于淼儿为妾,那么这两个势力不论是对天伊宫,还是对木尾,都不会再如现在这般友好。 只可惜,尹蔑仁大概想明白了这点,并没有答应。 现在他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尹蔑仁究竟知不知道金蝉的身份。 不知道还好,知道的话,只怕尹蔑仁将成为整个人族唾弃的对象。 但就算尹蔑仁不知道,他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千栩视线微抬,看向旁边被砸裂的地砖。 想不到自己带着任务来,见证了这样一段历史。 目前就要看韩萏和兰舟那边什么时候才会出结果。 虽然他知道,阴阳气境以上的战斗通常会比混气境以下的时间要长,造成的破坏力也大很多,可是以木尾目前的情况来看,任何战斗都不宜拖延太久。 先不管金蝉的真实身份,所谓的最强势力骤然陷入动乱,魔族岂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千怀霖和莫诗他们应当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被邀请来的那些势力代表中,也有人开始反应过来。 “如果连金蝉夫人都是魔族,想必木尾还有其他的魔族潜伏……啊,这样一来,魔族不是很快就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施棋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于是立即跑到千栩一行面前,拱手道: “我得赶紧回去将今天的事告知宫主,不便继续停留,诸位请替我转告新岛主,施棋先走一步,见谅哈,见谅。” 说完,也不等千栩他们有任何反应,御着宝剑飞速离去。 施棋一番话登时点醒了更多的人,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势力代表跑来跟千栩告辞。 千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人要离开就离开,跑来跟他说什么?像屠尊那样直接走人不行么? 他来自巐竞,不是木尾人! 于是,在关小曼跑来跟他告辞时,千栩笑眯眯地指向莫诗和厉笑慈,道:“跟他们说。” 关小曼:“……” 莫诗:“……” 厉笑慈:“……” 到最后,被请来的势力代表只剩下天伊宫的于淼儿和两位仙族。 云昭和云雪是没有那种需要回去的紧迫感,毕竟魔族经历那一战后再也不敢进犯东陵大陆。 于淼儿则是不太愿意就此离去。 她被风光寨寨主风笑梅邀请来木尾,不断地接收到关于尹蔑仁有多么英武的信息,听得她心思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风笑梅后来告诉她,尹岛主每隔一段时日就要亲自接待外来贵客,自己正好在这次的邀请之列。 她做了精心打扮,不出所料地吸引了尹蔑仁的注意力,结果,当以妒妇闻名的金蝉都有意撮合两人时,尹蔑仁却将话题轻飘飘的带了过去。 现在想来,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金蝉用来制造矛盾的棋子,风笑梅不过是奉命行事。 到头来,自己居然是被算计的那个…… 卷2-103 你猜 于淼儿将心中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压下,莲步轻移,来到千栩面前。 她抬起一双莹润的眼睛,一会儿看着千栩,一会儿看着厉笑慈,眼中浮现了一丝淡淡的哀伤。 “两位小兄弟,淼儿有个猜测,不知你们可愿一听?” “说吧。” “我不是小兄弟。” 千栩和厉笑慈同时回应。 千栩斜着眼看着厉笑慈,这人关注的重点怎么那么奇怪? “你的问题放一边,先听听她怎么说。” 厉笑慈不理,执着地道:“我比她大,叫什么‘小兄弟’?叫前辈。” 千栩:“……” “扑哧——” 云雪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姐姐,怎么感觉这人傻傻的?”她施展隔音术,轻轻撞了撞云昭的胳膊。 云昭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厉笑慈,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同是美人,于淼儿却笑不起来。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姿色,又是用那样的语气,无论如何也不会遭遇拒绝。 不料这个容貌精致的男子不仅不屑于正眼看自己,还让她陷入此等尴尬境地,不免让她感到有些恼火。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假装没听见厉笑慈的话,目光只放在千栩身上,道:“风光寨寨主风笑梅很有可能也是魔族。” 千栩瞬间明白了于淼儿的意思。 那个风笑梅就是试图让于淼儿成为尹蔑仁心头好的寨主。 在明知金蝉反对尹蔑仁纳妾的情况下还把于淼儿喊来,这个风笑梅要么就是尹蔑仁的心腹,要么就是金蝉的心腹。 如今看来,是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我明白了,等师父回来,我会转告她。” 千栩没有把事情揽自己身上,就算这些外来客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当目前的主事人,但不该越俎代庖的时候,他绝不会喧宾夺主。 有了厉笑慈奇怪的回应做对比,即使千栩的笑容客套又疏离,于淼儿也觉得颇为顺眼。 她将几缕青丝挽在耳后,露出雪白的脖颈,冲千栩柔柔一笑,道:“小兄弟年少有为,未来可期。” 这温婉的模样,应当很少有男人不为之心动。 坐在千栩身后的闵生和孔奚就看直了眼。 千栩却是礼貌地道了声“过奖”,便将目光移向半空。 “鬼哭藤,他们快有结果了么?古凰没有受伤吧?”他在心中询问。 过了一会儿,一道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焦灼。” 顿了顿,又道: “尊上在看热闹。” 千栩登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这边已经牺牲了五个灵族。” 千栩立即失去了笑容。 “小兄弟,你怎么了?”正在细细打量千栩的于淼儿出声问道。 千栩一愣,才注意到于淼儿距离自己非常近,不禁后退了一步,道: “想事情,走神了。” 于淼儿露出理解的笑,并安慰道:“担心你师父么?她会没事的。” “小师弟,师父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重视木尾。” 莫诗走到于淼儿和千栩中间,拍了拍千栩的肩。 千栩会意,感激地看了莫诗一眼,趁机走到厉笑慈身边,坐了下去。 “坐好,让我再检查下你的魂体。”他一本正经地道。 “我说了我没……” 轰—— 嘭—— 厉笑慈正想拒绝,半空中忽然传来两声轰彻天地的巨响,整个遥祝岛为之震动。 包括千栩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同时放在半空,震惊之色尽显。 原本正打得你死我活的八十寨寨主也同时停止了动作,惊愕地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 这声巨响远远超过先前两对阴阳气境之战的动静,如同山岳爆炸,天柱倾塌。 “什么东西爆炸了?这么大动静?” 有不明所以的木尾弟子发出了疑惑。 “应当是尹岛主和韩夫人那边的动静。” “什么尹岛主?他就是个谋权篡位的逆贼!” “栽赃尹岛主,你们才是逆贼!” 短暂的安静后,又有小部分木尾弟子开始争吵起来。 但大部分木尾弟子都知道,这动静来得太过震撼,震撼到有些害怕。 不论结果如何,必然会有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因为那场战斗的双方,一方是他们现在的岛主,一方是他们曾经的战神和前任岛主夫人,既为死敌,就不可能轻易放过彼此。 对于他们来说,不论是尹蔑仁杀了韩萏和兰舟,还是韩萏和兰舟反杀尹蔑仁,都是足以让整个遥祝岛震动的大事。 已成一片废墟的后殿中,不待千栩发问,鬼哭藤已经主动在他脑海中说明了情况: “尹蔑仁手中的圣级法器突然爆炸,韩萏和兰舟受到波及。” 千栩急忙问道:“严不严重?” “兰舟的战斗意识很强,提前发觉了尹蔑仁手中法器的异常,以身做饵为你师父留出时间,让她开启了护身法阵。爆炸那一刻,护身法阵抵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你师父和兰舟保住了性命。” “不过,尹蔑仁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千栩登时喜笑颜开,道:“是不是快死了?” “玄黄气境没那么容易死,但性命已近垂危,若是尊上肯出手,尹蔑仁必死无疑。” 千栩想到古凰也在,对这场动乱的结果已经有了充分的肯定,不禁吁了一口气,看着厉笑慈笑起来。 “你突然笑什么?”厉笑慈见千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还以为对方精神上出了问题。 “你猜?” 卷2-104 最后一缕意念 “猜你个头!” 千栩知道厉笑慈此时的心情并不好,没有过分玩笑,而是指着半空,道: “我听到了一些动静,好像是你爹的惨叫声。” 厉笑慈长袖一甩,道:“他不是我爹。” 千栩立即改口道:“尹蔑仁的惨叫声。” 厉笑慈这才皱着眉,道:“我怎么没听见?” “因为你笨。” 厉笑慈:“……” 莫诗在一旁听到两人对话,有些激动地道:“小师弟,你确定没有听错?” 千栩肯定的点点头,道:“至少不是师父和兰舟族老发出的声音。” 仿佛为了印证千栩所言不虚,半空中啪地破开了无数裂缝,一道巨大的隔离结界刹那间碎裂,露出了上方惨烈的景象。 五个地伏一脉的灵族或维持着人形或变回原形,被挂在一棵长满尖牙的树上,无一不是血迹斑斑。 那棵树如今也已经干枯僵硬,半边有被焚烧的痕迹。 尖牙树旁,尹蔑仁披头散发地跪着,脸上、身上无一处完好。 满是法器碎片的半空中,韩萏和兰舟脸色苍白的站在一道深紫色的结界里,四周不断有灵气注入韩萏的身体中。 “阿凰。”千栩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深紫色的结界消失,一股紫烟卷着半空的人族和灵族回到地面。 “师父!”莫诗和厉笑慈同时大叫着跑上去。 韩萏转头一看,虚弱地笑了笑,道:“我没事。” 说完,对着那团散去的紫烟拜了拜。 “多谢尊上将最后一击留给了我。”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古凰继续隐匿在半空中,一句话也没说。 “尹蔑仁,算计征戎时,你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韩萏看向尹蔑仁,眼中依然有浓烈的恨意。 尹蔑仁没有回答,他的魂体已经开始往外散溢,明显已到油尽灯枯的状态。 千栩将金蝉的尸体扔到尹蔑仁面前,道:“你夫人是个魔族,你可知道?” 尹蔑仁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惊异之色。 不需要回答,千栩已经知道了答案。 “呵呵,呵呵呵。” 惊讶之后,嘶哑的笑声自尹蔑仁的口中发出,充满了自嘲。 他大概想明白了一些事。 “尹蔑仁,我就问你一句,追杀我这件事,是尹嬗自己要做的,还是你要尹嬗这样做的?” 厉笑慈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恨恨地问道。 尹蔑仁没有回答,他依然在嘶哑地笑着。 “算了,我不想知道答案。” 厉笑慈背过身,不再看他。 韩萏将双手虚按在尹蔑仁的胸口,五指忽然成爪。 呲! 黑色鳞叶自五指指尖射出,刺入尹蔑仁的骨体之中。 鳞叶搅动着尹蔑仁的血肉,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不一会儿,韩萏将手抽回,黑色鳞叶包裹着一株紫黑色的植物,从尹蔑仁身体里钻了出来。 一道黑色流光自上而下将这个植物洗净,让其重新焕发出神秘的光彩。 芷墨芽。 尹蔑仁的笑声停止,双眼死死的盯着芷墨芽,魂体已经彻底失去光彩。 “两个阴阳气境怎么可能杀得了玄黄气境?” 云雪捂着嘴,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非常清楚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别说是两个阴阳气境,就算再加两个,都不会是玄黄气下境的对手。 云昭的目光紧紧锁在尹蔑仁身上,低声解答道:“方才的那声巨响,应当是圣级法器爆炸导致。” 她严肃地看向云雪,道:“尹蔑仁并非被她俩重创,而是被圣级法器重创。” 云雪听得眼珠子都要脱了出来:“圣级法器还能爆炸?” 云昭想了想,道:“能,但是极其罕见。” 下一刻,尹蔑仁的骨体化为无数暗金色沙尘,渐渐消失在韩萏和厉笑慈面前。 韩萏红着眼眶,看着越来越少的暗金色沙尘,忽然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 几百年的苦与悲,都被倾附在这一声长啸中。 厉笑慈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逐渐恢复明朗的天空,冷笑着摇了摇头,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 在那些逐渐消失的暗金色沙尘中,有一片区域不明显的扭动了一下。 千栩鬼使神差地动了念力,并成功追上了一缕薄弱的无形意念。 “消散!” 念力自发地运转起来,将那股意念缠绕,最终消磨殆尽。 收了念力,千栩顿时头晕脑胀起来。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去跟玄黄气境的意念去缠斗,虽然那一缕意念稀薄得近乎没有,与幽幽林的巫僰意念有着天渊之别,但那也是属于玄黄气境的意念。 这下可好,有得罪受了。 “小师弟,你怎么了?”莫诗是相对冷静的一个,一下子就发现了千栩的异样。 “无妨,方才可能消耗了太多太养气,有点累。”千栩虚弱地笑了笑,阻止了莫诗上前。 于淼儿一直在找机会再次接近千栩,听到莫诗的话,立即关切地走近,温声道:“你看上去不太舒服,可是需要休息?” 千栩摆摆手表示拒绝,由起初的头晕脑胀开始转为头疼欲裂,且越来越难以忍受。 “姐姐,那个人怎么了?”云雪问道。 云昭将担忧的目光从厉笑慈身上收回,看向千栩,蹙眉道:“他……似乎耗损了很大的心神,但又不太像心神,待我再看看。” 正仔细辨别间,千栩已经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所有人终于都注意到了千栩的情况,不自觉的伸出双手,试图去扶。 于淼儿冲在最前,正想趁此机会接住千栩,挣个好印象,就见一团绚丽多彩的烟雾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千栩。 卷2-105 喜欢她? 烟雾散去,一位端丽绝伦的女子神情疏冷地看着于淼儿,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靠近的威压。 于淼儿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莫名害怕的同时,内心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嫉妒。 “讨厌,长这么漂亮做什么。”云雪两眼发直地道。 “她的确很美。” 饶是在容貌上被称赞惯了的云昭,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让自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尊……可否让我看看?”缓和下情绪的韩萏来到古凰面前,关切地看着千栩。 “不需要,我知道他为何会晕倒。” 古凰轻抚着千栩的额头,淡淡地道:“玄黄气境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不过是将尹蔑仁最后那一缕意念绞杀了而已。”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仿佛是重锤击鼓,振聋发聩。 “玄……玄黄气境的意念,被一个清气境的人族,给,给绞杀了?” 云雪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还是人吗?” 云昭终于明白了那股不对劲来自哪里,原来这个巫僰之子消耗的不是心神,而是念力。 “此人族的念力,恐怕举世无俦。” 于淼儿看着晕倒的千栩,眼波流转,想与之结识的念头越发强烈。 但一对上那双冰冷的紫色瞳孔,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这是她第一次在征服男人的路上遇到如此大的阻碍。 以往,只要她想,哪怕是有妇之夫,也是手到擒来。 可是现在,她没有那个自信。 “虽然意念在没有特殊环境保护的情况下,迟早会消散,但提前毁灭,终究可以免于后患。”古凰淡淡地道。 韩萏感激地看着昏迷中的千栩,道:“这个傻徒儿,何必如此冒险。” 古凰在面对韩萏时,神情恢复了些许温和,道:“他一直都喜欢冒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韩萏抬头看了眼回雁谷的方向,道:“我先带他去那里休息,您是否要一同去?” 古凰道:“这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无需过分客气,我带他去就好。” 说完,又冷冷地瞥了于淼儿一眼,转瞬消失在原地。 杀意喧天的遥祝岛,在韩萏举着芷墨芽凌空一现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之后,便是欢呼声,讨饶声,辩解声不绝于耳。 一场酝酿了数百年的动乱,在不到一日的时间,干脆利落的结束。 两日的时间说短很短,短到让很多人来不及后悔就已魂骨双废。 说长也很长,长到古凰熬红了眼眶,才盼来了千栩的苏醒。 睁开眼睛的刹那,千栩从床上一跃而起,险些与探过头来的古凰撞了个脸对脸。 如果古凰没有一掌将千栩推回去的话。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玄黄气境留下的意念都敢去挑战。” 此时的古凰眼眶通红,搭配着她那双紫色的瞳孔,说不出的妖冶。 千栩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见古凰这副模样,心头一暖,认真解释道: “因为只是一缕意念,我才敢去尝试,若是他还活着,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会去做蚍蜉撼树的事。” “蚍蜉撼树的事,你做得还少么?”古凰反问。 千栩被噎了下,摸着鼻子道:“那些不过是表面看着像而已,我若没有把握取胜,也不会去做。” “谁知道是真是假?”古凰嘴上嗔怪,眼角却有了笑意:“总之,以后别再玩这么大,否则我一定会把你揍到没胆。” 千栩知道古凰只是因为太关心自己才会这么说,笑着点头,道:“一定不让阿凰姐姐再为我这般心力交瘁。” “贫嘴,我心力充沛。”古凰将头扭到一边。 千栩没有戳穿她,转移话题道:“我昏迷了几天?” “两天。” 千栩眼睛圆睁,道:“这么久?” “是啊,我也觉得很久。”古凰眼眸微垂。 千栩看着古凰,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有在我身上乱用灵力吧?” 他担心古凰会像韩萏对征戎那样,做那种傻事。 古凰没好气地道:“你是念力耗损过度,我就是将全部的灵力给你,也无法起作用。” 千栩这才彻底放下心,开始打量起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这里不是回雁谷?” “这里是木尾大殿。”古凰道:“因为有征戎的魂体,你那个好兄弟得到了芷墨芽的认可,你师父便顺势扶持他成为了木尾的新岛主。” 千栩愣了下,不禁笑起来。 “这么快?” “还不止这些。”古凰也笑道:“八十一寨寨主们在得知厉笑慈是征戎用自己魂体救回来的孩子后,纷纷立誓愿意效忠,竟是无一反对。” “这倒是有些意外。” 再如何,这八十一寨寨主并非人人都见过征戎,总会有一两个不服气的存在。 会易主得如此轻松,是对背叛的憎恶?还是对时势的妥协? “央谷勒和璩吟呢?”除了那几个关键人物,千栩对这两人的下场也有些好奇。 “央谷勒被情歌和熊五合力斩杀,璩吟……没有印象。”古凰回答。 古凰并不清楚厉笑慈和璩吟的那些事,想必即使听到了相关的消息,也没有在意。 “熊五竟然与央谷勒前妻联手?” “情歌对熊五的妻儿颇为照顾,它一直很敬重她。” 古凰浅笑了一下,神情慢慢变得怪异。 “还有个人的消息,你不好奇?” 千栩想了想,没想明白。 “谁?” 古凰眼神微动,道:“那个叫于淼儿的天伊宫弟子当众揭穿了风光寨寨主风笑梅为魔族一事,令得风笑梅被逼现出真身,死在广场上。” “如今很多木尾弟子都将她视为慧眼女神。” “她还没走?”其他势力的代表在看到金蝉是魔族后,都陆续回了自己势力,这个女人为何还待在这里? “是的,她一直留在这里,并且现在她更加有理由不走。” 古凰神情微冷,道:“木尾新岛主继位,所有势力都再次派人来道贺,她依然是天伊宫的代表。” 千栩结合着于淼儿先前的表现,带着些许思索,道:“这个于淼儿其实很聪明,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舍弃什么。” 古凰的眼神变得越发怪异,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喜欢她?” 卷2-106 云昭可以一试 千栩悚然一惊,立即摇起了头,道:“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人?” 古凰道:“可她好像有点想吸引你去喜欢她。” 千栩的头快摇成了拨浪鼓。 “她哪儿来的自信?” 古凰支着下巴,紫色眼眸带了些调笑之意。 “你这话的意思,代表你知道她想接近你?” 千栩离开床榻,站起身。 “这是她惯用伎俩,先是不停地在想接近的人面前表现存在感,让对方被她的美貌吸引,等对方开始想与她有点什么时,她就开始若即若离,吊着对方的胃口。” “仅我知道的就有九摇剑派的赵枝栋和韶光阁的费陆,这俩为了她可是打了十几年。” 古凰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消失,笑道:“这位绝色美女看来得在你这里栽跟头了。” 千栩非常没眼力见的道:“她的身后毕竟有个天伊宫,目前在没有什么仇怨的情况下,不宜把人得罪死。” 古凰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不过,若她真的想通过接近我达到某些目的的话,我有一个非常温和的拒绝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千栩一脸谄媚:“但这需要阿凰帮我。” “什么办法?怎么帮?”古凰有种不祥的预感。 千栩冲古凰挤了挤眼,道:“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什么?”古凰步步追问。 千栩笑眯眯地说:“假装我与你两情相悦,如胶似漆,缠缠绵绵……” 咚! 话到一半,千栩整个人被古凰踹出了房间。 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空,千栩收起了不正经的嘴脸,眼眸中透着一丝笑意。 正出神间,一道身影瞬移至千栩面前。 是莫诗。 此时的莫诗褐衣青裳,服饰比先前贵气了许多。 只是神色焦急。 见到千栩后,莫诗先是一惊,后是一喜。 “太好了,小师弟醒了,快去救救阿笑!”说完,拉着千栩就准备走。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师父呢?”千栩虽然担心,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分明师父才是精通医术的那个,救厉笑慈哪用得着自己? “阿笑忽然晕倒,师父有两个天衍窍穴找不到,她说只能等你醒了试试。” 原来如此。 千栩点点头,对着紧闭的房门道:“阿凰,我去看看厉笑慈那家伙。” 说完,与莫诗直奔大殿后方岛主居住的位置。 在过来的路上,莫诗简单告知了事情始末。 厉笑慈是在接见那些外来势力代表时,突感不适,匆匆离去后晕倒在了卧室里。 所以那些外来客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还留在这里的一位仙族女子似乎猜到了什么,在莫诗出面解释时,欲言又止。 千栩顾不上问为什么那两个仙族还留在这里,在抵达厉笑慈的住处后,立即就被韩萏按在了椅子上。 “你们师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晕倒,是存心不想让为师过几日舒坦日子是不是?” 千栩拍着胸脯道:“我好了,师父不用担心。” 韩萏上下打量着千栩,道:“你确定自己没问题?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韩萏虽然心中着急,却也知道千栩才恢复,不宜过度耗费心神。 两个都是自己的徒弟,总不能为了救其中一个,就不顾另一个的安危。 “无妨,先跟我说说需要找哪两个窍穴?” “三十六固魂穴,我已找到三十四个,剩下两个我没有把握。” 韩萏叹道。 千栩回忆了一下,两指凝结出水线,在桌上绘制了一个人体轮廓,再将水线转为水滴,点了三十六处。 “是这三十六处天衍窍穴么?” 韩萏在千栩点出最后一个位置的同时,就已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忙不迭地点头,道: “没错,就是这些,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帮到他。” 说完,认真地记下了那两处窍穴的位置,脚步匆匆地来到厉笑慈躺着的床边,开始施针。 针入骨体的瞬间,厉笑慈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千栩对莫诗示意了一下,决定悄悄离开。 掩上房门,正打算瞬移回古凰那儿,就见云昭眉宇纠结地站在距离自己约有两三百米远的位置,被守卫礼貌地拦在了前院外。 “仙子有事?”千栩问道。 云昭看了眼两个守卫,右手轻轻往前一送,一道声音直接传入千栩的耳中。 “厉岛主的魂体若为征戎岛主补全,我可以替他固魂,就当偿还征戎岛主当初的救母之恩。” 原来是为了此事而来。 千栩礼貌地笑了笑,声音没有做遮掩,道:“我无法替厉笑慈做这个决定,而且我师父正在医治他,先等等结果吧。” 云昭也不是步步紧逼的作风,听千栩隐约有拒绝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匆匆行了一礼,满腹心事地准备离开。 “不过,我可以带你进去,看师父怎么说。” 千栩又道。 云昭回过身,微微一笑,道:“请带路。” 再次回到厉笑慈的房间里,千栩蹑手蹑脚地来到莫诗身边,向一脸莫名的莫诗解释道:“这位仙子想偿还当年征戎岛主的人情。” 莫诗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对云昭笑着地点了点头,道:“请稍等。” 不等云昭回答,韩萏忽然惊呼道:“阿笑忍一忍!” 两人一仙同时看过去,只见厉笑慈眉宇纠结成一团,在床榻上拼命地摇头。 那痛苦的模样,比中毒时还惨。 韩萏手中的第二根银针根本无法再刺进去。 云昭看出来韩萏的打算,温声劝慰道:“三十六窍穴固魂虽然管用,过程却极其痛苦,非是常人可以承受,若是韩夫人信得过,云昭可以一试。” 卷2-107 出名了? 韩萏这才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云昭,原本紧绷的神色稍有舒缓,道:“征戎曾与我说,东陵大陆云州之主的妻子温婉聪慧,想必其女也定是承其之优。” 云昭听出了韩萏的担忧和不放心,宽慰道:“我与妹妹前来北赫大陆,就是为了偿还征戎岛主当初的恩情,韩夫人大可放心,若是能顺利将您徒弟治好,以后我们云家也不用再为此恩情夜不能寐。” 韩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那便有劳了。” 千栩见云昭的想法被韩萏采纳,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又一次默默地退了出去。 莫诗随后而至。 “师姐不在里面守着?” 莫诗摇摇头,道:“那些势力代表还在前殿等着,总不能只把兰舟族老一人放在那里应付那些人。” 千栩笑着调侃道:“忽然就成了大忙人。” 莫诗道:“踏实了,可压力却前所未有的大了。” 之前只是为了复仇,眼中只用盯着那几个人便可。 现在要协助厉笑慈肩负起整个木尾,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只看着那一小片天地了。 千栩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道:“我的那些朋友呢?” “他们都在回雁谷照顾与你一同前来的怀霖渊将。” 千栩意外地挑了挑眉,道:“居然这么团结。” 莫诗微笑道:“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 千栩纳闷:“可他们也一起对抗过魔族,为何不见如此团结?” 莫诗被这个问题问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木尾的那些寨主也一样,都是在人魔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彼此该有矛盾的依然有矛盾。 倒是千栩先一步想明白自己刚才的问题。 他在幽幽林闯关时注意到,在对抗魔族时,四个家族的人要么属于被保护的一方,要么属于主导的位置,与外姓弟子的区别非常明显。 但这次,韩萏在布局时,没有因为满卓和千怀霖出自巐竞的四个家族就特殊对待,大家都在一样的位置。 想到这里,千栩摸了摸头,忽然改变了主意,道:“我去回雁谷看看他们,一会儿再来。” 彼此招呼了一声后,分头而行。 或许就是千栩猜想的那样,当四个家族的人不再认为自己和普通弟子有什么区别后,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当千栩来到回雁谷时,看到的就是一番之前在离人渊从来不曾见过的景象。 余毒已清的千怀霖在空地上耐心地指导着四位玉玦弟子修炼,似乎当初那个说着“境界悬殊太大,指导无益”的渊将并不是他。 平日里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的满卓和孔奚,居然悠闲地坐在石桌边喝茶,时不时还会聊上一两句,仿佛多年老友。 千栩忽然有些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无奈之前没做好隐匿工作,在那么多双淬者面前,想要隐身已经来不及。 “小栩,你醒了?”千怀霖第一个发现千栩,走上前,有些担心地道:“听他们说,你动用念力,绞杀了尹蔑仁的最后意念?” 千栩眼睛登时睁得滚圆,道:“你们怎么知道?” “我就说,这肯定不是阿凰姐姐编瞎话来骗人嘛!”周闪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千栩道:“这个怪物做得到。” 千栩微愣。 居然是古凰说的,她是故意的么? 他本来想低调地将此事掩过,不料却弄得人尽皆知。 是不是古凰有什么打算? 千栩这般想着,只得干笑道:“那一缕意念非常薄弱,应当不是尹蔑仁刻意留下的,所以比较好绞杀。” “那也很了不起。”千怀霖道:“你阿祖若是知道你已经具备这样的实力,应当会非常欣慰。” 千栩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敷衍着说:“并不是什么正经本事,还是境界提升最重要。” “境界在你面前,真的很重要?”周闪斜着眼,没好气地问道。 “特别重要。”千栩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有茶么?口渴。” “我们修炼到哪一步了?继续继续。” “你刚才那个动作不对,不是这样聚气。” “我去找找我的法器。” 在场所有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这句话。 千栩:“……” 确定了这些同行之人无大碍后,千栩简单了解了一下后来发生的事,便再次返回木尾大殿,来到了先前休息的地方。 古凰正与天吽谈论着恶龙潭中那块巨大龙鳞的事,看样子,是打算要天吽驻守恶龙潭。 见千栩进来,古凰假装没看见地将头转到另一边,对天吽道:“你现在就去守着,我对那些寨卫不放心。” “是。” 天吽应下,摇摇摆摆地离开了这座雅致的小院。 千栩咂舌,谁又能想到,这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就是让遥祝岛八成以上的灵使临阵倒戈的“罪魁祸首”? 再次将目光放在古凰身上,却发现古凰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 不愧是陪伴多年的阿凰姐姐。 千栩笑道:“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将我用念力杀了尹蔑仁意念一事公布出去,直到刚刚,才想明白。” 古凰微微歪了歪头,道:“说来听听?” “其实很简单,让魔族不敢轻举妄动。” 千栩凝视着古凰那对漂亮的紫瞳,道:“我的这趟木尾之行注定不平静,而我以清气境的实力杀死混气境尹嬗的消息,应当会很快传遍鸿鼎界,魔族必然同时会知晓。” 古凰缓缓弯起嘴角。 “如果只是跨境界杀敌,他们应当不会将我太放在眼里,魔族或许也会趁着木尾重建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 “可是,若我可以用念力绞杀玄黄气境的意念,这个性质就大不相同了。先不说其他势力再不敢看轻我,魔族一定会观望一段时日,才会采取下一步动作。” “因为,念力可杀敌于无形,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卷2-108 念力提升 古凰听完,轻哼了一声,道:“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就是不喜欢他们看轻你而已。” 千栩笑叹道:“看轻也没什么不好,何况你绝不是只有这个原因,干嘛不愿意承认?” 古凰先是忍不住笑了下,继而想到什么,又板起脸,背过身。 “见到于淼儿了?” 千栩一愣,没明白为何古凰会提到那个天伊宫女子,便将刚才经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仙族竟然愿意为厉笑慈固魂?” 古凰转过身,陷入思索:“如果是我了解到的那种方法,对她来说有一定的风险。” “什么风险?”千栩好奇道。 古凰抿了抿唇,有些脸红地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对方霸占魂体。” 千栩急忙道:“那我们快过去,防止厉笑慈那个笨蛋做出夺魂之事。” 古凰一愣,哭笑不得。 “你有时候对这方面的事,真是迟钝到令人发指。 千栩:“???” 结合着古凰脸红的模样,千栩猛的反应过来。 此霸占非彼霸占。 “这位仙族小姐姐真乃勇士也!” 古凰忍俊不禁,道:“只是有一定的几率,但大多数情况都会平稳度过。” 千栩点了点头,开始期待起结果来。 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以厉笑慈的性子,应当会负责到底,就看那位仙族会不会愿意了。 怪不得会那么纠结,是他,他肯定不会为了一个陌生女子这样冒险。 但如果是认识了许久,又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女子,或许…… 千栩笑了下,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的任务完成了么?” 古凰忽然问道。 千栩摇摇头,道:“我晕倒得太突然,没来得及找厉笑慈要芷墨芽的果实,现如今他又晕倒,只能等他醒来。” 古凰轻轻应了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等你完成任务,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千栩并不觉得意外,在他回来看到天吽时,就隐约猜测到什么。 “因为那片龙鳞的出现?” 古凰点点头,道:“只怕目前很多地方都有古兽一脉的遗骨,或许其中就有我的至亲。” 千栩笑着道:“不是要你跟着我嘛?说不定我才是为你指路的那个。” 古凰怔愣了一下,笑叹着摇摇头“玩笑归玩笑,我不能不顾你的安危。”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伤感:“有些遗骨对境界不高的人族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我不敢冒险赌一把。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还是分头行动比较好。” 千栩明白古凰想表达什么,其实从他们进入漱魂桥地下那片区域,发现古烛龙角开始,他就知道,古凰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陪着自己。 “那我们比一比,看看谁先完成自己的事。”千栩笑道。 他虽然不知道古凰究竟到了怎样的境界,但既然能够让尹蔑仁无法察觉,必然是不输于玄黄气境的实力。 既然还没有办法做到保护她,那就努力赶上她。 “我肯定比你快。”古凰也笑起来,眉目如画。 千栩第一次看得有些发呆,脱口而出:“那我在离人渊等你。” “好。” 古凰见千栩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急忙又一次背过身去。 千栩眨了眨眼,陷入思索。 一人一灵就这样默契地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古凰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说话。 同一时间,院外传来了动静。 古凰悄悄吁了一口气,挥袖将房门打开。 竟然是韩萏。 韩萏对古凰行了一礼,这才看向千栩,眼中有着浓浓的笑意。 “阿笑醒了,多亏了你带来的那位仙族女子。” 千栩两眼放光地问道:“那位仙族女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韩萏认真回想了下,摇头道:“应当是没有,她在替阿笑固魂后,还与我们说了一会儿话。” “那她现在在哪儿?” 韩萏无奈地道:“她的妹妹好像很生气,闯进来将她带走了,此刻或许已经回了东陵大陆。” 千栩表示理解,看到自己的亲人冒着风险去救治一个陌生人族,是他他也生气。 “师父,你们这边若是已经稳定,就让厉笑慈那家伙给我一颗芷墨芽的果实,我好回去交差。” 韩萏明白这是楚毅留给他的任务,便道:“好,我去安排一下,你不与我一同去前殿?” 千栩一本正经地道:“要低调,我毕竟有绞杀尹蔑仁意念的丰功伟绩在身,万一引起轰动就不好了。” 韩萏:“……” 待韩萏离开,古凰才收起嘴角残留的笑意,道:“只怕以后,你想低调也不行了。” 就算古凰没有刻意将千栩会念力一事往外说,仅尹蔑仁生前在大殿明目张胆的针对,就足够让千栩“名扬鸿鼎界”了。 千栩道:“希望接下来的任务可以不那么奔波,最好就在幽幽林中。” 古凰笑道:“祝你好运。” “对了,我感觉这次醒来后,念力又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千栩忽然兴奋道。 “这是好事,你要不要印证一下?”古凰也跟着开心起来。 千栩立即来到前院,冲古凰眨了眨眼。 刹时间,院中刮起了一股狂风,枝叶疯狂扫动,地上的石子、碎屑被卷入半空,仿佛正遭遇着一股巨大的风暴。 千栩又看向在院门口站岗的寨卫,眼皮微动。 下一刻,那名寨卫一边惊呼着“怎么回事”,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千栩的位置走去。 一直走到千栩面前才停下。 瞬间,狂风骤歇,前院归于平静。 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寨卫,古凰欣慰的点点头,道:“的确有了很大的提升,看来绞杀尹蔑仁的意念,是明智的举动。” 那名寨卫听得一头雾水,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对不住哈兄弟,刚才不小心控制了一下你。”千栩拍了拍寨卫的肩,解除了对这名寨卫的控制。 这名寨卫火急火燎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根本不敢看千栩。 卷2-109 返回 千栩心满意足地回到屋中,自我总结道:“对于外物的操控更加自如,耗费的念力也比之前小了许多。” 古凰道:“念力的提升非常艰难,但如果能抓住每次磨练的机会,就能够大大缩短提升的时间。” 千栩道:“所以嘛,下次我若是不小心晕倒,你不用太担心。” 拐了一个弯,变着法的安慰加说服。 古凰听出了对方的意思,有些生气地道:“那不一样,念力若是彻底耗尽,和魂体死亡没什么区别,我这两日一直在害怕你醒不过来。” “还说我呢。”千栩小声嘀咕道:“你昏迷那几次,我不也担心你醒不过来?” 古凰一愣,怒意登时消失了大半。 她长睫微垂,沉默了很久,才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咦?这么客气?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你突然这样,真有些不习惯。” 古凰没有说话,依旧垂着眼眸。 “呃,其实你也是因为我才陷入沉睡,该道歉的好像是我。” 千栩越说,浑身越不得劲。 “喂,突然那么生疏做什么?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古凰被说得一愣,顿时也觉得最近的自己有些奇怪,说不出的奇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尹蔑仁决定要千栩入赘木尾的那一刻。 心中一动,古凰微颤着眼睫,看向千栩。 “我……” “阿千,你要走了?” 厉笑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着急忙慌的。 第二次被打断,古凰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千栩看了古凰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嚷嚷什么?想要木尾大殿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千栩没好气地走出去。 厉笑慈没在意千栩凶巴巴的模样,走进院子,解释道:“这里有护院结界,他们听不到。” 接着,又回到之前的话题:“尹嬗还没死,璩吟还没死,你还有那么多好戏没看,就要走?“ 千栩没兴趣地道:“她俩死不死的跟我没关系,是跟你有牵扯的两个女人,扯着我看戏做什么?” 千栩伸出一只手,道:“芷墨芽的果实,给我一个。” 厉笑慈没精打采地将手按在胸口,一颗紫黑色的圆珠子被吸了出来。 “当岛主没意思,随便去哪儿都要被管着。”他将果实递给了千栩。 “这话要是被尹蔑仁听到,恐怕得被你气到吐血。”千栩笑道。 “他已经死透了,没机会吐血。” 厉笑慈冷冷地看了眼半空中忽然又开心起来: “虽然当岛主没意思,但我一想到比你先一步当老大,这点拘束还是能忍得住。” 千栩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凑近厉笑慈,道:“谁告诉你我要当老大?” 厉笑慈下巴一抬,道:“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着些睥睨之色:“这样吧,你求我,我就替你保密。” 千栩拉开厉笑慈那根手指,笑着摇摇头,道:“看不出来,你偶尔还挺聪明。” 厉笑慈不高兴地道:“我一直很聪明。” 千栩将芷墨芽的果实收进储物袋,敷衍着道:“对,你很聪明,厉大聪明。” “不求我替你保密?”厉笑慈道。 “不求。”千栩道。 厉笑慈败下阵来,双手一背,看着远方。 “放心吧,哪有出卖救命恩人的道理。” 千栩笑道:“算下来,你的救命恩人有好几个。” 厉笑慈撇嘴,道:“虱子多了不压身。” 千栩恨不得给厉笑慈一个暴栗,你才虱子! 在千栩强烈要求下,厉笑慈总算答应了不亲自送行。 于是,从巐竞过来的一行人,非常低调地离开了遥祝岛。 没有隆重的欢送,没有依依不舍的道别,只有简单的一句“珍重”,道出了双方的祝福。 韩萏为了帮厉笑慈稳住岛主之位,留在了木尾。 莫诗则是为了要稳住重新组合的八十一寨,留在了木尾。 古凰倒是一路陪着,在千栩他们平安地进入巐竞势力范围后,才停住了脚步。 雾气弥漫的半空中,她看了千栩一眼,紫色的眼眸仿佛有千言万语。 “等我来找你,保重。”她有些难过地低下头,转过了身。 “阿凰。” 就在她将身形刚刚隐去的瞬间,千栩开口喊住了她。 “何事?” 古凰很快显露出身形,目光微微闪动。 千栩见古凰这样一副带着些许期待的动人模样,心口微微发酸。 “你找寻那些……会做伪装么?” 他本来想说,既然彼此都舍不得,那就干脆留下来。 但如果自己一直在幽幽林中,古凰留下来做什么?就为了闯关失败被弹出去时,看对方一眼? 他当然不能这样自私。 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了现在这句。 “会的,我的本体比较打眼,就用人形如何?”古凰道。 千栩不假思索地道:“不行,你这模样也很打眼。” 古凰嘴角翘了翘,道:“那我想个办法,变丑一点。” 千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 看着古凰发呆。 唉,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古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你真不打算要我给你指路?” 千栩再次确认。 古凰淡笑着摇了摇头。 “那行,不送了啊。”千栩挥挥手,准备转身。 一只手忽然被拉住。 卷2-110 我会回来找你的 柔软的触感让千栩的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哇嘞,大佬这么直接?”周闪险些从法器上摔下去。 乔疏妄一把将周闪往后拽了十几丈,冷冷地道:“非礼勿视。” 其他人同样与千栩和古凰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默默地背过身去。 千怀霖憋着笑,设下了一道隔离结界,既将自己这方的声音隔绝,又将千栩和古凰的声音隔绝。 孔奚皱着眉道:“怀霖兄,不至于吧?我还想听一听他们聊什么呢。” 千怀霖一本正经地道:“非礼勿听。” 孔奚竟一时无法反驳。 燕扬却是没明白,只是拉个手而已,至于要那么夸张地回避么? 闵生拍了拍燕扬的肩膀,道:“你想想,若是你与满欣手拉手地走在离人渊,那位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目光往满卓那边瞟了一眼。 燕扬看向正好将冰冷目光投放过来的满卓,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道:“恐怕一整天都会黑着脸。” “所以,你还觉得拉个手是小事么?” 燕扬眼珠转了转,默默地背过了身。 “阿凰,你这是舍不得我呢?”千栩笑着问。 闻着古凰身上不时飘来的清香,千栩连声音都温和了好几分。 “没错,是挺舍不得你这个笨蛋。”古凰低笑了一声,漂亮的紫瞳看着千栩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湿了眼眶。 天吽在千栩被莫诗拉走时,过来跟她说了一件事——南康大陆的古兽一脉开始苏醒。 外族听着可能不认为是一件重要的事,但若是这个消息在灵族中传播开来,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众所周知,南康大陆在万年前本是废墟,只有当时的灵族大尊古龘带着古兽一脉偶尔去那里栖息。 但古凰沉睡后,南康大陆被魔族占领,古龘和很多古兽一脉在那场战斗中陨落,以至于古兽一脉从此销声匿迹。 如今,魔族占领的南康大陆居然有古兽一脉苏醒,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天吽是从遥祝岛的百物书局最新的一批书卷中看到的消息,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最近万年来,灵族有哪些变化,不料却看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天吽不确定还有多少灵族知道这件事,也不确定消息是否真实,左右拿不定主意,只好来找古凰寻求答案。 古凰不排除这是陷阱,毕竟南康大陆的消息能够顺利传来北赫大陆,还被天吽第一时间发现,本来就存在很多巧合。 巧合如果太多,就透着一股怪异。 古凰自信以她目前的伪装,不会有五族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消息会针对自己的可能性很小,但她不保证天吽不被针对,毕竟木尾那场迅速却轰动的变动中,天吽制造出的动静不小。 而且从古烛龙角出现那一刻开始,她就隐约有种感觉,万年前发生的事,会逐渐在她面前揭开隐藏的面纱。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事关古兽一脉,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然而,一旦进入南康大陆,被卷入过去的纷争,她还能不能顺利返回北赫大陆,就是未知数了。 感受到古凰的悲伤,千栩反握住古凰的手,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古凰看着千栩,道:“能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了你,没说的,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千栩没有继续追问,但握着古凰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明白了,我还是不够强。” “不,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极限,没必要这样逼自己。” 古凰低头看着交握的手,轻声道:“我会回来找你的,一定会的。” 她又抬头看着千栩,将他看进自己的眼里:“保护好自己,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我可不想回来替你收尸。” 千栩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你突然来这一出,真是……” 原本不怎么担心的,突然就担心了起来。 古凰浅浅一笑,道:“就是要你挂念着我,省得把心思放别的地方去。” 千栩一脸茫然。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古凰笑而不答,身影缓缓消失。 手心一空,古凰已经离开。 千栩叹息着转过身,见到不远处那几个想听又听不到的人,千栩微微失落的心情又变得好转了一些。 来到结界外,在千怀霖的正对面抬手示意了一下,千栩率先进入离人渊。 “看不出来啊,兄弟你居然能让这么厉害的灵族大佬对你依依不舍。” 从后方追上来的周闪神色激动地道:“你们明明只是牵个手,我却看得脸红心跳,真是奇哉怪哉。” 千栩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我与阿凰自幼相识,彼此为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周闪嘿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以为我想成了哪样?” 千栩一本正经地道:“我也没说你想成了哪样,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那样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被绕晕的周闪:“……” 因为木尾这次的动静引起了整个鸿鼎界的注意,所以他们在进入离人渊后,没有大张旗鼓地从半空中飞行,而是非常低调地绕着外围的巡逻路线,抵达了筑将营。 “谢啦兄弟们,我还有事找齐大师,就此别过。” 千栩非常随意地拱了拱手,没有说任何感激涕零的煽情话,转身便走。 “法器挺好用,不还你了。”乔疏妄淡淡地道。 千栩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出发时,给了这些人护身法器。 于是急忙转身,瞪着眼睛道:“为何不还我?想据为己有?” 乔疏妄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你给的,我们就不还。” 这次不仅仅是“我”,还加上了“们”。 闵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储物袋中拿出千栩当初给他的法器,想还过去,被燕扬制止住。 “你别扫老乔的兴,难得他开玩笑。 闵生这才注意到,乔疏妄看似冷淡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笑意。 千栩自然也注意到了,所以他眼珠子转了转,爽快地道: “行吧,没准下次还用得上,记得保管好,坏了不包修。” 说完,大摇大摆地往旁边的小山包晃荡而去。 “就跑了?这家伙就跑了?”周闪指着千栩,咬牙切齿。 乔疏妄没说什么,将法器放回储物袋,对着三位渊将行了一礼,朝着幽幽林的方向飞去。 他就不信,隔了这么久,他还是没办法闯过千落巫僰那一关! 知道乔疏妄真正想法的另外三名玉玦弟子相视一笑,也冲着三位渊将行了一礼,同样往幽幽林的方向飞去。 千怀霖无奈地站立在法器上,看了看满卓和孔奚,道:“小辈们开溜,我们去偎霞亭汇报吧。” 孔奚迟疑了一下,道:“我恐怕不便去偎霞亭,你们去吧。” 满卓瞥了孔奚一眼,道:“要挨骂一起挨骂,别想着躲事。” 千怀霖眼露笑意,道:“走吧,都是渊将,同进退。” 孔奚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两人,方正的脸庞露出了非常浅的笑意,大手一摆,道:“那还等什么?走吧走吧。” 卷2-111 我好意思 本是杳无人迹的山脚,因为齐邢关的入住,变得热闹起来。 不过,那些前来交易法器的弟子全部交给了柳安和曾实去对付,齐邢关则是独自在山洞中,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法器。 能够有机会见到齐邢关的人并不多,但千栩显然是那个例外。 “看你志得意满的模样,这次的木尾之行想必收获颇丰。” 此时的齐邢关,单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琴弦,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块不成形状的铁块。 千栩来到齐邢关正对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齐大师。” “谢我做什么?”齐邢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两个阴阳气境根本不会是玄黄气境的对手,即使还有其他灵族相助,也绝不可能在玄黄气境的尹蔑仁面前取胜。” 千栩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道:“若不是齐大师在圣级法器上做了手脚,我们所有人,恐怕……不会那么轻松地回来。” 有古凰在,他相信他们性命无忧,但古凰一定会消耗很大,甚至可能会又一次陷入沉睡。 说起这个,他忽然想起来,得找个时间问问鬼哭藤,了解一下古兽一脉的事。 齐邢关停止了弹奏,抬起头,看着千栩。 “你太小看你师父了,她若是拼死一搏,尹蔑仁不死也废。” 千栩直起身体,笑道:“您也说是拼死一搏。” 在场的两个人中,谁又真的希望她死呢? 齐邢关抿着唇,隔了一会儿,才无奈地道:“这么明显么?” “圣级法器,尤其是您锻造的圣级法器,怎么可能会让玄黄气境的尹蔑仁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爆炸? 千栩道:“除非,是您想要它爆炸。” 齐邢关没有否认,单手轻轻地抚摸着古琴,道:“小子,是你师父告诉你的?” 千栩摇了摇头,道:“我自己猜到的。” 齐邢关小心翼翼地吁了一口气。 “但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猜到。” 齐邢关:“……” 千栩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道:“需要我帮大师打掩护么?” 齐邢关皱着眉直挥手,道:“一边去,别烦我。” 千栩作势要走。 “臭小子,你转告你师父一句。” 齐邢关喊住了千栩。 千栩回过头,认真地听。 “恩怨既已了,就该放过自己,我都能做到,她一定能。” 言外之意,他齐邢关已经能够坦荡面对,不再囿于情仇之中。 “师父就等着您这句话。”千栩笑着道:“以后你俩坐一起喝茶聊天,记得感谢一下我这个辛苦奔波的后辈。” 齐邢关随手操起身边的一颗石子,朝千栩扔去。 千栩瞬移躲过,笑嘻嘻地往外走。 “臭小子,有机会给我带点好铁矿回来。” 齐邢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没问题,如果我有那个机会。” …… 回到千暮的院子,在几位至亲的嘘寒问暖下,千栩将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滕浣纱和雪珠面露惊异地对视了许久,继而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千暮毕竟已经听那三个渊将说了一遍,看着倒是镇定许多,而且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尹蔑仁陨落,同时意味着木尾没有玄黄气境的强者坐镇,只怕实力会大不如从前。” 千栩点头,道:“我与韩萏师父简单沟通过这个问题,尤其在金蝉的真实身份被暴露后,这样的现状更加显得无奈且无力。” “可是,就算韩萏师父愿意放弃仇恨,金蝉和潜伏在木尾的其他魔族依然会让木尾走到今天这一步。” “木尾虽然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一个玄黄气境的强者,但同时也暴露了金蝉和风笑梅这两个魔族,它不仅提醒了木尾这一个势力,更给其他势力敲了警钟。” 千栩看着天空,缓缓地道:“魔族,时刻就在身边。” 千暮点点头,面色凝重地道:“真不知,这样一场动荡,会让魔族做出怎样的举动。” 他看着千栩,有些担心。 千栩知晓千暮想说什么,安慰道:“古凰故意将我的念力传得神乎其神,就是为了让魔族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有动作。” 千暮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多虑,想到滕松柏在得知尹蔑仁被杀后的震惊,不禁笑道: “只怕滕老头以后见了你,都要对你客气几分,毕竟你算是他滕家某种意义上的恩人。” 千栩满不在乎地道:“反正要完成楚毅巫僰给我的任务,顺带替外甥女拒个婚,没什么恩。” 千暮笑而不语。 “栩儿,接下来你还是尽快在幽幽林提升实力吧,只有境界上去了,才不惧魔族的任何手段。” 滕浣纱柔声建议道。 千栩本想说,阿父和尹蔑仁这两位玄黄气境的高手高高手都因为被算计而殒命,单纯的提升境界似乎不能解决问题。 但为了不勾起母亲的伤心事,以及不让她继续担心,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去巫僰祠拜了拜历代巫僰的牌位后,千栩缓慢地朝着幽幽林的方向走。 刻意放慢脚步,就是为了尝试召唤鬼哭藤。 如果鬼哭藤可以无视空间距离,应当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 “何事?” 果然,在心中喊出鬼哭藤没多久,脑海中就响起了这个灵族的声音。 “你对古兽一脉了解多少?” 鬼哭藤毫不犹豫地答道:“比你多。” 千栩:“……” “你那么行,去帮阿凰找古兽一脉的遗骨去。”他不客气地说道。 鬼哭藤:“……” “那不是普通灵族可以感知以及靠近的地方。” 千栩面无表情地道:“你好意思说你是普通灵族?” 鬼哭藤道:“我好意思。” 千栩:“……” 总感觉这不是他认识的鬼哭藤。 那个几乎成为黑迷森林霸主的鬼哭藤,怎么可能那么……不要脸? 卷2-112 交付任务 千栩见幽幽林越来越近,脚步再次放慢,直奔主题。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尊上古凰还处于成长期?” 鬼哭藤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尊上的灵魄还没有彻底成型。” 千栩脚步一顿,道:“灵魄没有成型前,古兽一脉就可以这么强?” 鬼哭藤道:“古兽一脉和普通灵族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是先拥有灵魄,再生长出灵骨。” “在古兽一脉,灵魄代表实力,灵骨代表年纪,灵魄若是没有停止生长,就意味着他们的实力还会继续攀升,灵骨若是没有成型,就意味着他们还不算成年。” 千栩险些一个趔趄。 本以为古凰这个万年前就出生的灵族,应当是姐姐中的姐姐,没想到自己还比她先一步成年? “他们的灵骨需要多久才会彻底成型?” “万年到数万年不等,要看他们的资质。” 千栩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古凰距离灵骨成型,应当还有些日子。 而在灵骨彻底成型的这段时间,古凰的实力还会进一步提升,多少算个安慰。 “你可知古兽一脉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数量锐减么?”他想替古凰问一问。 鬼哭藤道:“据说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人、魔、灵都参与了进去。” 据说? 如此看来,鬼哭藤也不是特别清楚具体的过程。 “会不会和人祖当初的那一战有关?”千栩兀自猜测。 “时隔太久,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排除。” 千栩翻了个白眼,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幽幽林就在眼前,千栩暂别了鬼哭藤,从储物袋中拿出那颗芷墨芽果实,准备交付任务。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以极其狼狈的姿势飞了出来——准确来说,是被抛了出来。 千栩定睛一看,是满念丝。 满念丝自然也注意到了千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巫僰之子将卓儿带去木尾,真是用心险恶。” 齐邢关和越郝那一次毫无悬念的比试,让极力维护越家的满念丝成为了最大的笑话。 所以自那之后,满念丝在见到千家人时,连起码的客气都不再伪装,言语尽可能的刻薄。 千栩温和地笑了笑,道:“你有这闲工夫成天诋毁这个诋毁那个,不如多想办法闯幽幽林,以免又被这般狼狈的踢出来。” 满念丝气得满脸通红,往前走了两步,似是想到此处不宜对千栩动手,才咬牙切齿地道: “你还好意思提幽幽林?若不是你将卓儿带去木尾,他或许已经通过了千玄巫僰那一关,得到了巫僰之威的传承!” 她越说越气,周身不自觉地涌出了一股极具威压的太养气。 “如今眼看着滕俭信心满满地进了幽幽林,若他抢先一步通关,获得巫僰之威,我必不会让你好过!” 千栩眉毛一挑,道:“若是有人先一步继承巫僰之威,你就不让我好过?” 他换了一种问法。 满念丝怒火攻心,没有注意到两句话的区别,恨声道:“你最好祈祷是卓儿继承巫僰之威,否则,我一定会找你算账!” 说完,气势汹汹地御法器离开了此地,根本没给千栩应话的机会。 千栩倒也没有生气,因为满念丝注定会更加生气,同时又拿他无可奈何。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那颗芷墨芽的果实,悠然地走进了幽幽林。 透明的波光在眼前扭动,再一睁眼,便到了楚毅所在的离人居。 “完成了?”楚毅一眼便看到了千栩手中的芷墨芽果实。 千栩皱着眉头将芷墨芽果实放在楚毅面前的桌子上,道:“木尾易主,鸿鼎界的格局将会出现变化,虽然我以时运所致劝慰师父,但终究还是担心后续的风波。” 楚毅没有拿那颗果实,而是平静地看着千栩,道:“你担心,木尾、甚至是整个鸿鼎界,都会因为这次的易主而陷入动荡中?” 千栩像是被这句话点醒,眉心豁然舒朗。 “偌大的鸿鼎界若是因为木尾易主而陷入动荡,就不可能与魔族抗衡万年之久。” 楚毅微笑着将那颗果实拿起,点点头。 “势力或许有盛有衰,但整个人族,依然在不断地强大。” 千栩心情轻松了不少,看着楚毅手中的芷墨芽果实,道:“前辈,您不问问,是谁融合了谁?” 楚毅转动着那颗果实,轻叹一口气,道:“我已知晓。” “这颗果实有什么特别之处?” 楚毅再次将芷墨芽果实放在桌上,道:“征戎是四色魂体,这个果实上最新覆盖的魂体有六色。” 千栩一愣,道:“这上面有魂体?” 楚毅笑了笑,道:“这上面有魂体残留的力量,我可以通过这股力量辨别魂体。” “万一他们同为四色魂体,该如何辨别?” “每个人的魂体不一样,正如骨体,同样都是主躯干加四肢,却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骨体。” 千栩若有所思道:“骨体和魂体是不是无法伪装?” 楚毅道:“可以伪装,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魔族敢潜伏在人族中。” 千栩颇有同感的点点头,并将金蝉和风笑梅的事说了出来。 楚毅皱着眉听完,最后苦笑道:“或许,征戎中煞魂咒的罪魁祸首,并非尹蔑仁。” 千栩见楚毅和自己的想法一样,不禁冷笑道:“即使他不是罪魁祸首,也逃不了干系。” 楚毅道:“没错,征戎若不是信了他,金蝉伪装得再好,也不会得逞。” 他似是回忆了一会儿,眼露怅惘之色。 “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似乎快要消失。 然而,离人居上方降落了一缕青绿交错的流光,再次稳住了他的身形。 卷2-113 滕飞 千栩猜测,或许是结界内的魂体之力再次稳住了这一缕意念。 楚毅先是迷茫了一下,待看清眼前之人是千栩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孩子,你阿父不惧非议将巫僰之威传给了你,满吴朗那小子定然不服气,你最好尽快提升至阴阳气境,继承巫僰之位,以免中途生变数。” 千栩眼中精光一闪,道:“前辈是担心满吴朗有异心?” 楚毅摇头,道:“这小子虽然心胸狭窄,爱贪便宜,对巐竞还是一片忠心。” “只不过……” “他一直对满家没有出过巫僰一事耿耿于怀,当初我在他和你阿父中选择了你阿父,一定让他心有不甘。” “如今你阿父又将巫僰之威传给了你,只怕会引起他的反弹。” 千栩想到满家人对巫僰之位毫不掩饰的渴望,悯其可怜,叹其可悲。 当巫僰就一定好么? 若不能让巐竞从低谷走出,只怕这个巫僰的位子会成为压垮这个继承者的巨大山岳。 是荣誉,更是一份常人无法挑起的重担。 千栩想了想,转而问道:“前辈对楚钦冰祭司和滕松柏祭司可有了解?” “楚钦冰是我侄儿,他当祭司了?甚好,甚好。”楚毅欣慰地点点头,道: “我在位时,他们都是巫帅,我侄儿虽不爱说话,为人却公正。滕松柏性子急躁,口无遮拦,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他看着千栩,笑问道:“想先试着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千栩不置可否,道:“才回巐竞不到两年,想换一个角度了解他们。” 楚毅身后的一面墙上出现了一道道透明的涟漪,代表楚毅这一关顺利通过。 “巐竞并非全然以境界为尊,或许你目前还达不到继承巫僰之位的资格,但只要你展露过人的天赋,让那帮臭小子看到巐竞崛起的希望,总不至于太过为难你。” 楚毅往身后那些透明的涟漪处看了一眼,温和地笑道: “我相信千落那小子的选择。” 千栩有些动容,对着楚毅深深行了一礼,走向那些透明的涟漪。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朴雅静的离人居变成了一处平坦宽阔的山道。 山道两旁枯木交错,杂草丛生,四周有凌乱的石块,大小不一。 山道前方,有一女子背身而立,长发高束,束发处有尖锐银饰,发中段织着数根细辫。 千栩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女子转过身,露出了真容。 这是千栩见过的最具英气的女子,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这名女子左耳有扩耳银环,右耳只穿一根小巧骨刺,一对剑眉斜飞入鬓,目光如狼。 与她对视,胆子偏小的一定会两股战栗,语不成句。 此人应当就是巐竞的第四任巫僰,滕飞。 怪不得至今被巐竞女子们视为楷模,如此强大的气场,恐怕现存的玄黄气境强者也少有具备。 ——他接触过的尹蔑仁就没有。 “前辈想必就是滕飞巫僰。” 千栩行了一个巐竞礼。 滕飞抬了抬手,声音低沉有力。 “准备好了么?” “准备什么?” 千栩有些懵,于是虚心请教。 滕飞看着千栩,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打——架——” 千栩:“……” 滕飞说完,不等千栩回应,已经迅速做拉弓射箭状。 噗! 一道无形气浪以疾风般的速度凶猛地撞向千栩的胸口,令得他在毫无防御的情况下,被推出了几百丈远。 揉了揉发红发青的胸口,又看了眼被自己双脚摩擦出来的两条坑,千栩有点怀疑人生。 这是他的骨体第一次出现淤青,即使是当初沐阴阳引动的阴阳之气,都没能让他骨体受伤。 本以为自己的骨体应当无敌,却被这一股无形气浪狠狠打脸。 还有一个让他沮丧的事情,那便是——在面对这股无形气浪时,他竟然来不及反应! 这是在告诫他,平日里别总是想着打架么? “你的骨体……”滕飞目光灼灼地盯着千栩,又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道:“有点意思。” 说完,她左手一张,一串火线从掌心中窜出,变成了弓状,右手勾起用火制成的弦,在拉弓的过程中凝结出一根炙热的火羽箭。 嘭! 火羽箭准确无误地射向千栩,却没有洞穿千栩的骨体,而是在他的正前方爆炸开来。 轰—— 一团炽热火焰从爆炸的火羽箭中窜出,瞬间将千栩包围。 滕飞收起火弓,没有继续动作,留给了千栩反应的时间。 大火中,千栩运转五行术,双手凝结出两团翻滚的水球,对着火墙浇去。 然而,两团水球在这一圈火墙面前,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蒸发。 “水的力量不够。” 千栩再次凝结出两个水球,体积比先前的大了一倍不止。 然而,当两个大水球扑向火墙后,同样是被蒸发的下场。 千栩发现,这圈火焰的温度比普通的火要高出许多。 以往仗着自己骨体上的优势,千栩并不惧怕那些普通的五行之力。 但眼前包围自己的这一圈火墙,开始让他逐渐感到难受。 令人窒息的灼烧感越发清晰,若是不能尽快想出办法,恐怕下一刻就会被踢出幽幽林。 情急之下,千栩尝试将五行之水和五行之土进行融合,在自己周围筑一圈带有五行之水的土墙。 土墙很快将炽热火焰抵挡在外,滚烫的灼烧感终于没有那么强烈。 然而,没等千栩喘一口气,被阻拦在外的火焰像是发了疯般,猛烈地扑向土墙,仿佛要将这一圈土墙吞噬。 不出十息,土墙竟是被烧干,一击即碎。 “这不合理!” 卷2-114 暗示 千栩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方面是被再次包围过来的火墙给热出来的,另一方面是兴奋情绪带出来的。 对,兴奋。 遇到这样的挑战,千栩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其实也不想如此,可是每次在面对这种角逐和对抗时,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兴奋。 真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好战。 这般想着的同时,千栩也在分析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一圈水土扑不灭的火。 是他目前的五行术太弱? 还是太按常理出牌? 或许两者皆有? 想到这里,千栩的眼神透出了一抹决绝之色。 他决定做个大胆的尝试,假如失败,自然是被踢出幽幽林,假如成功,未来的实战中,或许可以成为一种出其不意的应对手段。 于是,他现学现卖,一面承受着大火的灼烧,一面用心感知这股火焰中蕴含的五行之火。 然后,他双手在胸前一拍,再缓缓拉开。 一道红色火焰从他的两掌中出现,并随着他双手的拉开,越来越大。 最后,竟是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火墙。 而他自己制造出的火墙,并没有任何灼烧的感觉,迅速就将那一圈火墙阻隔在外。 千栩见自己制造出的火墙没有像先前的土墙那样被火焰迅速烧干烧脆,心下稍定。 不出意外,自己的尝试应当是成功了。 五行之火遇五行之火,要么融合,要么俱焚。 千栩控制着自己的火墙,慢慢往外推,最开始的那圈火墙也随之往外移动。 眼看着,两圈火墙距离千栩的位置越来越远。 一直在旁观的滕飞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赞许还是不屑。 下一刻,她再次举起弓,射出了第二支火羽箭。 嘭!———— 这一声响起后,千栩没来及的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弹出了幽幽林。 站在幽幽林外,千栩仍处于发懵的状态。 这位巐竞唯一的女巫僰,会不会太凶悍了些? 不会是得先打赢她,才有资格做接下来的任务吧?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千暮或者滕浣纱了解一下滕飞,再继续闯。 如果必须得打赢,那他只能等自己提升一个等级后再去试试了。 唉,幽幽林的确不好闯啊。 虽然这般想着,当滕浣纱听闻千栩已经闯到滕飞那一关时,脸上的震惊不含半点伪装。 从幽幽林存在开始,就没有哪个弟子能够做到半年不到的时间连闯两关,就算是最开始只有千璞巫僰那一关,也不存在。 因为没有人顺利通过过那一关。 到后来关卡陆续增多,单一关卡的通关速度就越发慢了起来。 即使是千落对千栩放水,让他轻松通过第一关,楚毅那一关总不至于再放水。 可从千栩开始进入幽幽林闯关到现在,才过去了半年多一点。 这样的速度,滕浣纱连炫耀的想法都没有,因为不会有人相信。 “阿母?” 见滕浣纱由震惊到发呆,千栩试探地叫了一声。 滕浣纱回过神,想起千栩还在等她的回答,便先提醒了一句: “栩儿,你已经通过楚毅巫僰那一关的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 千栩顿悟,慎重地点点头。 得了千栩的保证,滕浣纱这才放松了神情,露出一丝向往来。 “滕飞巫僰,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 “听阿父说,她从小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脾气暴躁,直来直去,做事雷厉风行,是我们历代巫僰中最刚烈的一位。” “她一生中有两个遗憾,一个是没有闯过千璞巫僰这一关,一个是没有留住千玄巫僰。” 千栩边听边思索,道:“也就是说,我可以从她的这两个遗憾作为突破口?” 滕浣纱笑着道:“没那么复杂,我方才说了,滕飞巫僰喜欢直来直去,就连给后辈的考验,也没那么多复杂的任务。” “据我所知,所有顺利通过她那一关的弟子,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抗揍。” 千栩有些傻眼。 能不能扛得住,这完全就是看这位玄黄气境大佬的心情啊? “怎样才算扛住?”千栩想着,总得有个标准吧? 滕浣纱说:“看她心情。” 千栩再次傻眼。 比起其他巫僰会根据不同的人设置不同的任务,这位女中豪杰的过关内容的确不复杂。 可不复杂不代表简单,万一她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是不让他过关呢? 大概是没有隐藏好内心的想法,千栩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滕浣纱莞尔,建议道:“你可以试着给她带一坛巐竞的竹花酿,她很喜欢喝这种酒。” 千栩道:“这样,她就不会揍我了?” “照样揍。” 千栩:“……”您真是我的亲娘诶! 滕浣纱忍着笑意,冲千栩眨了眨眼,道:“但应该会先指点你一番。” 似乎也不错。 得到滕浣纱的建议后,千栩立即将一坛竹花酿放入储物袋,御法器飞向幽幽林。 然而,在去往幽幽林的途中,一道身影对着他飞来。 千栩笑着对来人招招手,热情地招呼道:“卓哥。” 这称呼并非他临时起意,之前千暮就曾跟他说过,巫僰之位最有力的四个竞争者虽然都比他大几十甚至几百岁,但都与他同辈。” 满卓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烦躁地道:“别跟着我。” 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千栩一眼,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千栩看着满卓飞去的方向,目光闪动,笑容微微收敛。 是偎霞亭。 卷2-115 怀疑 满卓刻意对着自己飞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凶巴巴地撂下这样一句话。 很有可能,他是不希望自己去偎霞亭。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千栩隐约有个猜测,但稳妥起见,他依然选择继续去幽幽林。 左右躲不过,至少还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接近幽幽林时,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后方逼近,眼见就要将千栩笼罩。 千栩平静地转过身,淡淡地看着来人,不发一语。 “巫僰之子不担心我对你出手?”来人停在半空中,继续释放威压。 “这里是离人渊,我相信吕巫帅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动手。”千栩道。 吕金立即收起释放出的威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习惯了遇事先兵后礼,还请勿怪。” 这话说得非常奇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吕金会跟人先兵后礼? 千栩没有点出吕金这句话存在的问题,直白地问道: “吕巫帅找我何事?” 吕金先是对着巫僰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是明显的敬畏。 接着又朝幽幽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是可以读懂的忧伤。 最后,他将疏离的目光放在千栩身上,声音平稳无波: “请巫僰之子与我去一趟偎霞亭。” 千栩叹了口气,他的猜测看来八九不离十。 “走吧。” 如果他没猜错,偎霞亭中应当有很多人都在谈论巫僰之威的传承。 正如千栩猜测的那样,偎霞亭内,四大祭司,除吕金外的四位巫帅,三家选出来竞争巫僰之位的三个渊将,全部聚集于此,心中想着同一件事: 巫僰之威究竟传给了谁? “当初,这位巫僰之子和爱蕊一同来这里找我时,我就应该想到,浮空大殿突然出现动静,不可能没有原因。” 滕松柏皱着眉头道:“最大的可能,就是大殿感应到了巫僰之威,以为即将被巫僰召唤。” 一番话说得众人脸黑了不止一点半点。 满家和楚家是因为自家选出来的人没能继承巫僰之威而生气,千家则是因为千栩被怀疑而生气。 “滕祭司推测得有道理,但为何我出现至今,浮空大殿没有动静呢?” 千栩的声音突然在偎霞亭内响起,下一瞬,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吕金将千栩带来后,就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满念丝瞥了眼吕金,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吕金的实力在五个巫帅中,毫无疑问排在首位,若不是性格过于懦弱,恐怕早就跟当初的夏灼飞一样,被排挤出巐竞。 满念丝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软弱的老好人,如果满卓能够成为下一任巫僰,她一定会建议撤换掉吕金。 千暮见到自己的宝贝孙儿,铁青着脸看向千袖,传音道: “不是让怀霖拦住他么?” 千袖也觉得奇怪,千怀霖明明答应了他,为何至今连个反馈都没有? 站在满吴朗身后的满卓看着千袖的神情,知晓对方在纳闷什么,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千怀霖根本就没有去拦千栩,而是让他去拦。 用千怀霖的原话:“万一他真的继承了巫僰之威,你还能攒个人情,机会难得。” 满卓本来不想答应,结果千怀霖直接跑路,气得他差点想与这人绝交! 不,本来就没什么交情,谈不上绝交。 但最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千栩,极不情愿地替千怀霖暗示了一番。 结果显而易见,或许千栩听懂了,却没打算躲。 满卓倒是赞同千栩的做法,躲能躲到什么时候?不如早一点面对,早一点解决。 滕松柏在千栩进来后,脸色变得非常古怪,像是惊讶,又像憎恨。 “巫僰之威是属于常理难解释的力量,说不定你通过这段时间的融合,能够收放自如呢?” 居然被这位祭司猜得八九不离十! 千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眼在场的众人,道:“我很好奇,为何滕祭司会认定有人继承了巫僰之威?” 滕松柏看向滕俭,冷声道:“俭儿,你把之前说的话,对这位巫僰之子再说一遍。” 有些消沉的滕俭对着滕松柏行了一礼,在看向千栩时,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我今日刚刚通过千玄巫僰那一关,结果他告诉我,巐竞有人继承了巫僰之威,故无法再传第二人。” 千栩平静地道:“就算有人继承了这个力量,你们又为何要怀疑我?就因为我带着我外甥女过来找你们时,上空出现了动静?” 滕松柏眼眸眯起,看向满吴朗,道:“满祭司,不说点什么?” 此刻的满吴朗脸色也是非常难看,一来嫉妒滕俭抢先一步闯过了千玄关,二来痛恨那个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人。 “那日浮空大殿的异动出现得非常巧,我们难免不往这方面猜测。” “而且,巫僰之子在木尾制造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全然不是你一个清气境的实力就可做到的,这要如何解释?” 满吴朗指的是千栩用念力绞杀尹蔑仁意念一事。 满卓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千暮怒道:“木尾的事和小栩有什么关系?他被尹蔑仁扣在岛上两个月,你们怎么不说?” “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巫僰之子故意示弱呢?”滕松柏冷笑道:“他可是用念力杀了尹蔑仁最后一缕意念的人。” “也就是说,我只要拥有巫僰之威,其实是可以把尹蔑仁揍趴的?”千栩兴奋地道。 滕松柏被千栩的反应弄得有些意外,长袖一甩,道:“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满吴朗则是阴沉沉地道:“巫僰之子这是变相承认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 卷2-116 就不信绕不晕你 千栩正准备说话,千暮就将千栩一把拉在自己身后,道:“假如小栩真的继承了巫僰之威,就意味着他步入阴阳气境的那日,就是成为巐竞巫僰之时,你们现在的行为就是大不敬。” “假如他没有继承巫僰之威,那你们就是诬陷!” 千暮越说越怒,每句话都仿佛带着充沛的太养气,将周围的玄压震荡起来。 “你们这群人以为千落巫僰不在了,就没人保护他了吗?我还没死呢!” 提到千落,滕松柏等人的气焰退去了几分,但满吴朗却往前走了一步。 “我很奇怪,如果真有人继承了巫僰之威,这人为何不站出来承认?难道他不知道一个势力没有首领会有多危险?他莫非想要眼睁睁地看着巐竞继续衰落下去?” 一顶巨大的帽子就这样悬浮在这句话之上,就看谁愿意站出来,认领这顶帽子。 千栩咋舌,怪不得楚毅巫僰要自己尽快提升至阴阳气境,这不,满吴朗已经开始对着怀疑对象发难了。 没有被楚毅认定为接班人,“巫僰”的一切似乎已成为了满吴朗的心病。 若是这时候他不站出来承认,那么以后即使他承认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也会被巐竞弟子诟病,威望会大打折扣。 可如果这时候站出来承认的话,魔族那边一定会知晓。 ——离人渊内必然还有魔族的爪牙。 到那时,即使魔族不对鸿鼎界发起大规模进攻,肯定也会想办法让离人渊鸡犬不宁一阵子。 因为要捏死一个清气境的继承者,比捏死一个阴阳气境的首领容易太多。 能让一个势力乱起来,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千栩从千暮身后走出,有些好奇地问道:“满祭司在没有证据证明我继承了巫僰之威的情况下,是想要我站出来?还是不站出来?” 满吴朗眼神阴沉地道:“你若是继承了巫僰之威,就应当站出来。” “我站出来了。” 在场所有人皆变了脸色。 “你们谁信?”千栩笑眯眯地道。 大部分人的脸部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千栩这样的反应,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要站出来,我便信。”满吴朗眯着眼,回应道。 “确定吗?这么草率?万一我只是想表示一下自己对巫僰这个位子的渴望呢?”千栩耸肩。 “那就请巫僰之子证明下自己并没有继承巫僰之威吧。”满吴朗冷声道。 千栩懒洋洋地笑了笑,摇头道:“我想我没必要因为你们的怀疑而自证什么,不如谁怀疑谁证明,省时省心又省力。” 滕松柏哼了一声,道:“巫僰之子何必这般绕来绕去?承认自己继承巫僰之威很难么?” “不难,可是我不乐意。”千栩笑容冰冷,道:“假如我真的继承了巫僰之威,以你们这般冒犯的态度,你猜我会怎么做?” 滕松柏心中咯噔一声,竟是不敢直视这个晚辈中的晚辈的目光。 “巫僰之威被继承,对整个巐竞来说,是一件足以改变离人渊未来的大事,还请巫僰之子不要误会,我们是关心则乱,并非有意冒犯。”满吴朗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正因为是一件大事,才需要足以令人信服的证据。被传承的那个人没有公开,一定有他不公开的理由,质疑者可不能仅凭一张嘴就让被质疑者跑断腿,怎么也得让质疑者跑一跑才行。”千栩翻了个白眼。 千暮和千袖一左一右地站在千栩身边,神色不善的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在场众人除了楚钦冰和满卓,其他人皆是小声的议论起来。 他们都不曾继承过巫僰之威,自然不知道要如何分辨谁继承了巫僰之威。 现在千栩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既像承认,又像在赌气,反而让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继承了巫僰之威这件事。 大概只有满卓想明白了什么,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 相比之下,他宁愿是这个小子继承巫僰之威,滕俭和楚于商,他还真看不上。 而在其他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千栩又开口了。 “请问,在场谁的实力最强?” 一句话,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满念丝傲然一笑,道:“满祭司曾是楚毅巫僰的高徒,自然是满祭司。” 楚钦冰冷冷地瞥了满念丝一眼,但没有说话。 千栩立即笑眯眯地看向满吴朗,道:“满祭司,既然你们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不如我提个建议,您看如何?” 满吴朗眼角抽搐了几下,耐着性子道:“你说。” 千栩道:“不如我和满祭司切磋一场,让您来验证一下晚辈是否继承了巫僰之威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清气境对阴阳气境,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满吴朗眼眸微睁,内心有些打鼓。 按理说,阴阳气境对付清气境,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可问题就在于这个清气境的晚辈很可能继承了巫僰之威。 他完全不知道继承了巫僰之威的清气境,究竟有何种实力! 记得当初千落分明还比自己低一个境界,却因为继承了巫僰之威,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那种不甘和憋屈,如今又要在他孩子身上再体会一次么? 跟这样的人切磋,不论输赢,都不是什么好事。 赢了,理所当然,对方还会说自己没有继承巫僰之威,大家冤枉了他; 输了,对方会说连实力最强的满祭司都赢不了继承了巫僰之威的清气境晚辈,实属笑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既能够切磋赢,又能够证明对方继承了巫僰之威。 然而,他没有把握。 这个小子,比他阿父还要可恨! 满吴朗脸部抽搐了一下,忽地笑起来。 “巫僰之子不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这股力量,被他人抢走?” 千栩睁大眼,惊异地问道:“巫僰之威能被抢走?” 他兴奋起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到巫僰正式继位,一切都是未知数,那可真是太刺激了!”这副期待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看热闹的人,完全不在意巫僰之威在谁身上。 虚虚实实间,直把在场众人绕得晕了头。 卷2-117 贿赂无用 千暮本想出面替自己的宝贝孙儿说几句,见对方完全应付自如,便只是欣慰地看着。 楚钦冰一双冰凉的眸子定定地直视着千栩,冷淡出声:“巫僰之威,抢不走。” 千栩沮丧地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本以为巐竞可以因为这件事活泛起来。” 每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猜不透他的本意。 满吴朗道:“巫僰之子很希望大家争夺巫僰之威?” 千栩笑着与满吴朗对视,道:“你们现在不正做着这件事么?” 满吴朗、滕松柏和楚钦冰竟被反问得无法反驳。 短暂的沉默间,偎霞亭外响起了千怀霖求见的声音。 “进来吧。”千暮打开了结界。 千怀霖面色凝重地走进议事厅,行了一礼,道:“刚收到消息,楚锐渊将在外出执行任务时,遇到定北夏灼飞,两人起了争执,我担心楚锐渊将他……” 不等千怀霖说完,楚钦冰已消失在偎霞亭中。 “这个夏灼飞,真是欺人太甚!”滕松柏怒喝了一声,也走了出去。 满吴朗看了眼滕松柏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千栩,转身离去。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小栩,你先做你的事,不用管这边。怀霖,带我过去。” 千暮在听到千怀霖的话后,脸色也变得非常不好,但因为还有千栩在场,不便立即离开。 直到三位祭司全数离开,他才简单交代了一句,匆匆离去。 千栩有些奇怪,看向并没有离开的千袖,道:“大家为何如此紧张?” 千袖冷眼扫过剩下的几人,带着千栩瞬移出去,离开了议事厅。 直到回到快接近巫僰祠,她才缓缓地道:“夏灼飞的实力在我们五位巫帅之上,甚至有可能与四位祭司一争高下,他若是想对巫僰之子出手,那位巫僰之子绝不是他的对手。” 千栩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千袖口中的“巫僰之子”说的并不是自己。 “小栩,这些事你暂时别管,你告诉姑姑,你是否,继承了……巫僰之威?” 千袖看着千栩,眼神既有些担忧,又有些期盼。 千栩反问道:“姑姑,您觉得我有资格继承么?” 千袖不假思索地道:“有。” “为何?” 千袖被问住,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说不出原因,就是觉得你有资格。” “可我才回来两年,也只有清气境,论资历,论实力,都排不上号,何来的资格?” 千袖摇了摇头,道:“除了楚祀风巫僰,其他巫僰在继承巫僰之威时,都不是巐竞最强的那个,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拥有我们都不具备的潜力。” 千袖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为何会认为你有资格了,我们家小栩的潜力,放眼整个离人渊,无人能及。” 千栩笑着对千袖挥挥手,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坛酒,道:“姑姑的偏爱,小栩心领,如果我真的有资格继承巫僰之威,那必然不会将这股力量拱手让人。” “所以,我得赶紧去提升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有贼心没贼胆,不服也得憋着。” 声音在千袖的脑海中响起,因为对方使用了念力传音之法。 微风吹过,两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斑驳光点洒落在地,仿若星辉自地面绽放。 千袖站在巫僰祠前方,看着千栩瞬移至幽幽林的身影,眼睛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她走进巫僰祠,看着千落的牌位,右手捏紧拳头,抵在胸口。 “千落巫僰……大哥,我必倾尽全力,护小栩登上巫僰之位!” 站立许久,千袖放下手,对着虚空道: “别躲了,出来吧。” 巫僰祠内,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千袖看过去,对上了吕金那双深邃的眸子。 她没有说话,将叩拜的位置让开。 吕金来到千落巫僰的牌位前,跪了下去。 “既然您已经有了选择,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巫僰,吕金还是那个吕金,但愿我这些年的表现,没有让您失望。”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放在心里。 巫僰祠内,千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吕金的头贴着冰凉的地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巫僰祠外,一道隔离结界无声出现,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 枯草交错的山道上,千栩抱着一坛酒笑盈盈的朝滕飞靠近,那讨好的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这次竟然拿酒来贿赂我?” 面色有些难看的滕飞再次变出那把用五行之火组成的弓,对着千栩连发三箭。 于是,千栩再次被滕飞踢出了幽幽林。 “怎么和阿母说的不一样?” 千栩一只手抱着酒坛,一只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那三把火羽箭射中的疼痛感。 他知道滕浣纱不可能骗他,如果其他人都能用这种方法受到指点,而自己不能,或许是因为滕飞巫僰也发现了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故意给自己提升了难度。 至于是哪方面的难度……千栩有点不敢想,这真是各方各面都在逼着自己快速提升实力啊…… 不过,能有机会和玄黄气境的意念切磋,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想到这里,千栩将酒坛子放入储物袋,轻装上阵,再次进入幽幽林中。 再次见到滕飞,千栩没有来那些虚礼,开门见山地问道:“滕飞巫僰可是发现我继承了巫僰之威?” 滕飞一边变出火弓,一边道:“以你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发挥出巫僰之威的真正威力,如果只想着侥幸过关,你不如只当个普通弟子。” 果然是看出来了。 千栩运转起周身的太养气,提前设下了一道防御结界。 “能得滕飞巫僰指点,晚辈求之不得。” 滕飞如狼的目光锁定着千栩,嘴角斜勾了一下,右手手指一弹,一根火羽箭出现在指尖。 “你的这道防御结界,在我眼中,等于没有。” 她说完,飞速射出火羽箭。 于是乎,幽幽林中有一年轻男子,不断地被踢出幽幽林,又不断地重新进入幽幽林。 卷2-118 定北的挑衅 三日后。 千栩换下第三套被烧毁的衣袍,满脸疲惫的走出幽幽林。 这三天,他已经能够接下滕飞的三箭,然而,当滕飞打算射出第四箭时,他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很明显,三箭目前是他的极限。 这还是在滕飞只是单纯地使用五行术,没有使用其他手段的情况下。 先休息半日,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再继续挑战。 千栩一边鼓励着自己,一边踏上狂獐之齿,准备返回竹花坳。 刚飞出两三里的位置,就见三个熟悉的面孔正双眉紧锁地站在一片鲜少有人经过的密林中,时而设下隐匿结界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而又撤下结界暴露在人前。 这是要做什么? 千栩疑惑地想了想,决定暂时装没看见,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是休息。 然而,刚过这三人站立的地方,其中一人就飞了上来,不由分说将自己拽了下去。 “高空坠落,会死人的!” 千栩瞪着又一次设下隐匿结界的千怀霖。 “你现在在鸿鼎界,不是在盛辉界。” 满卓面无表情地揭穿。 “卓哥不去幽幽林闯关,跑这里来跟你的生死之交们私会个啥?” 满卓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道:“某人闷不吭声地继承了巫僰之威,我这种跳梁小丑还去闯个什么劲?” 千栩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是滕俭没有被千玄巫僰看中呢?” 满卓瞪眼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千怀霖见满卓似乎动了真火,赶紧问道:“小栩,你真的继承了巫僰之威?” 一句话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 千栩皱着鼻子道:“别告诉我,你们三个神神秘秘地在这里私会,就是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然不是,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千怀霖道:“可既然看到了你,自然就想在私底下问问。” 千栩耸了耸肩,道:“正如卓哥说的,我继承了巫僰之威。” 一时间,隐匿结界内一片安静。 三个渊将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千栩。 千栩差点以为这三个人同时中了定身术。 半晌,满卓冷哼了一声,对着另外两人道:“我就说吧,一定是这混蛋小子继承了巫僰之威。” 他瞥了千栩一眼,道:“在木尾时就喜欢万事冲在前,恨不得在额头上写上‘我是老大’四个字。” 孔奚愣愣地摇了摇头,道:“真被我们猜中了?” 千怀霖缓缓绽开笑脸,拍了拍千栩的肩,道:“我们三个绝对支持你。” 千栩促狭道:“大伯和孔渊将支持我不意外,连卓哥也支持我?” 满卓将头转向一边,那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的威望那么低,仅我们三个支持有什么用?” 千栩满不在乎地道:“那就让他们来挑战我,我正愁没机会跟活生生的人打架。” 千怀霖、满卓、孔奚:“……” 真是一个令人发指的好战分子。 “放心,我们三个不会说出去,但你还是尽量快些提升境界,至少也要是个混气境。” 千怀霖诚心道。 千栩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反正我一直没有否认,偎霞亭里的那些人应当依然把我当重点怀疑对象。” 他眼中精芒一闪,接着道:“你们不说,其他人可不一定,没准现在已经有人将事情扩散了出去,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满卓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浮现出纠结与无奈,道:“的确。” 孔奚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便是听到了这个传闻,才来找了怀霖兄和卓兄。” 千怀霖露出一丝怒意,道:“巐竞何时成了这样?想方设法地内斗,却不敢与定北一较高下?” 千栩耳朵一动,问道:“你们刚刚谈论的事就是这个?” 见千栩主动问起,千怀霖便将偎霞亭之后发生的事说给了千栩听。 事情是这样,那个夏灼飞在与楚锐产生争执后,果然出手打伤了楚锐,若不是楚钦冰及时出现救下了楚锐,这位楚毅独子恐怕凶多吉少。 夏灼飞不仅没有半点敬畏和愧疚,还当着楚钦冰的面嘲讽巐竞无人。 楚钦冰本想当场将夏灼飞斩杀,却被赶来的滕松柏和满吴朗制止,原因是不能折损抗魔主力。 两位祭司懦弱的举动令夏灼飞气焰更加嚣张,言辞间侮辱更甚。 楚钦冰忍无可忍,与夏灼飞立下了同等级比试约定,从捕气境一直到混气境,每个境界每个层次各选一个实力最强的人应战。 满吴朗和滕松柏原本不想答应,在千暮随后赶至并支持楚钦冰的决定后,才不得不同意。 现如今,四位祭司正在偎霞亭争吵,已经吵了三日,还没有结果。 孔奚本来是想问一下巫僰之威被继承的事,在看到脸色难看的千怀霖和满卓后,暂时选择了将问题搁置。 遇到这样的挑衅,只要有血性的巐竞人都不会没脾气。 尤其是满卓,在没有去木尾之前,他一直坚信阿祖的忍让能够让巐竞变好,但后来他发现,越是忍让,就越会被欺在头上,只有展现出自己的锋芒,才能震慑住那群心怀叵测的邪祟。 身为满家人,他第一次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这般妥协,又怎么对得起为北赫大陆拼死杀魔的先辈们? 如今,满吴朗和滕松柏虽然答应了应战,四位祭司却在人选上起了争执。 千暮主张将人选扩散至整个离人渊,楚钦冰认为就在四个家族中选,满吴朗认为就选外姓弟子,万一输了也不会丢四个家族的脸,滕松柏认为是谁应战就由谁家出人。 于是,新一轮的争吵持续到现在。 千栩听完,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们的意见呢?” 千怀霖道:“我们三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如果要和定北比试,那就抽每个境界每个层次的最强战力,把定北那些弟子往死里揍。” 千栩笑道:“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卷2-119 威慑 满卓眉头紧锁,道:“我们的想法再一致又有什么用?还得看四位祭司的决定。” 孔奚道:“只要能够让千暮祭司说服另外三位祭司就行。” 千怀霖叹了口气,道:“他们吵了快二十年,没有一次能够统一意见。” “或许我可以去试试。” 千栩摸着下巴道。 “你有什么办……”话到一半,满卓猛地睁大眼,道:“你打算公开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四位祭司放弃争吵,听命行事。 但前提是,四位祭司要承认千栩有继承的资格。 至少满卓就不敢保证自己的阿祖会承认。 除非千栩能够打服他们……但清气境对阴阳气境,即使能够释放巫僰之威,也不能保证十拿九稳。 “我打算用另一种方式暗示他们。” 千栩明白公开承认会有怎样的压力,以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所以他不会傻乎乎地现在就跑过去跟他们说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 “确保万无一失么?”千怀霖不好奇千栩会用到何种方法,只关心结果。 “如果他们对巫僰还有起码的尊敬,就会答应。” 千栩疲惫地挥了挥手,道:“让他们再吵一会儿,我现在需要休息,不然一会儿发挥不出来。” 说完,钻出隐匿结界,朝着竹花坳飞去。 “这个小栩,小小年纪这么多主意,真不知像了谁。” 看着千栩离去的方向,千怀霖喃喃自语。 “谁能像他这么讨厌?”满卓翻了个白眼。 孔奚笑道:“是啊,讨厌到你言不由衷地选择支持他。” 满卓:“……” 即使疲惫到极致,千栩依然只休息了半个时辰,就已经生龙活虎。 进入修炼密室,千栩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鬼哭藤。” 这一次,大约是修炼密室足够隐秘,又或许是黑迷森林暂时不需要维护,鬼哭藤竟是无视空间距离,从虚空中蔓延出来。 “找我何事?” 它扭动着纤细的藤蔓,来到千栩面前。 “你能将我传送到半空中,还不被阴阳气境的人发现么?” 鬼哭藤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但你的骨体要经受得住。” “能说得更具体一些么?” 在没有闯滕飞那一关前,千栩对自己的骨体非常有信心,但经历了这位巫僰的五行术后,他变得谨慎了起来。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倚仗,只有不断变强,才是最大的倚仗。 “我会将你的骨体像在黑迷森林那样密不透风地缠住,只有这样才能助你在阴阳气境的人族面前隐匿气息。” 千栩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又询问了几处细节,确定不会出什么大纰漏后,千栩让鬼枯藤带着自己来到了偎霞亭上空。 在细藤的缠绕下,千栩虽然没有办法活动骨体,但好在巫僰之威的释放不需要骨体,只需要动用念力和魂体之力。 就在他开始小心释放巫僰之威的瞬间,身处之地猛然间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如九天之中万鼓齐擂,震耳欲聋。 “什么声音?” “快看!那是什么?” “大殿!是我们巐竞的议事大殿!” “我们的议事大殿不是在偎霞亭么?” “你才来没多久,自然不知道——这是我们巐竞级别最高的议事大殿,叫朝觐圣殿,只有巫僰才能开启。” “巫僰?听说我们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巫僰了,为何这个议事大殿会在今日出现?” “是不是有人继承了巫僰之威?又或者是巫僰们的意念并非全部停留在幽幽林中?” “不管是什么,朝觐圣殿在此刻出现,应当会有重要的事发生。” 远处看到动静的巐竞弟子议论纷纷,兴致盎然,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偎霞亭。 而偎霞亭中,正争吵得不可开交的四位祭司在听到动静后,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匆匆跑出议事厅,看向半空。 “为何,会在这时候出现?”四位祭司皆是满脸震惊,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满吴朗四下感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接近,不禁心口一紧。 “莫非那小子真的没有继承巫僰之威?如果不是他,这浮空大殿又是如何能够再次出现?” 另外三个祭司也同时在感知着周围,试图找到引出朝觐圣殿的那个人,然而无济于事。 半空中,千栩抱歉地看着千暮,用意念降下了一道暗金色卷轴。 卷轴在半空中张开,亮出了里面铿锵有力的大字。 【内外一心,逢战必胜】 看到这八个大字,千暮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险些没能站稳。 这字体如果不仔细看,和千落生前的几乎没有区别,但熟悉千落的千暮非常清楚,这不是他的字。 而能够引动议事大殿出现,同时又可以模仿出千落笔记的人,只有一个。 千暮没有说出来,此刻的他既开心又担心,千栩能够继承巫僰之威固然对整个千家都是一件好事,但若是另外三个祭司趁着千栩还没站稳脚跟一起发难,只怕这个巫僰之威将会带给他灭顶之灾。 幸好,这孩子并没有贸然承认,而是用这样的方法先进行威慑。 另外三个祭司像是傻了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那八个大字上。 半晌,满吴朗压抑着颤抖的声音,看向千暮,道:“敢问,是千落巫僰的意念?” 千暮摇了摇了头,颤颤巍巍地道:“我也希望是。” 这回答,天衣无缝。 千栩在心里给千暮竖了个大拇指。 接着,他收起念力,在鬼枯藤的帮助下重新返回了修炼密室。 他相信以他刚才的暗示,千暮应当隐约能猜到什么。如果他明白,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应当不会太让他这个做孙儿的操心,他相信他的阿祖能搞定。 于是,他没有管偎霞亭那四位祭司因为自己制造出的动静会产生怎样的反应,盘坐在焱淼坐台上,闭目修炼起来。 没过多久,修炼密室内传来了动静。 千栩睁开眼,就见千暮神色复杂地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卷2-120 选拔前夕 “阿祖。”千栩笑着开口。 他知道千暮想问什么,主动说道:“如你猜想,我继承了巫僰之威。” 千暮的眉宇间尽是纠结之色,最终叹了口气,笃定地道:“议事大殿的动静,是你制造出来的吧?” 千栩笑眯眯地点点头,道:“阿祖配合得非常好,出乎我的意料。” 千暮恨不得给他一个暴栗,让他别把这种危险的事当过家家一样看待。 “或许别人都会期待自家子孙继承巫僰之威,可我不希望。“千暮的目光,像是透过千栩看到了其他人。 千栩渐渐敛下笑容,小声地道:“阿祖,孙儿起初也不曾想过自己会继承巫僰之威,但是当阿父将这股力量传承给我后,我忽然决定,替阿父将没有做完的事做完。” 千暮脸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半晌,才嘶哑着嗓子,道:“那个混蛋小子,果然还藏着一手。” 他始终没有问千栩为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继承巫僰之威,因为从滕松柏和满吴朗怀疑千栩开始,他就知道了答案。 “这条路,或许会超出你想象的艰难。” 千栩点头:“我知道。” 千暮摇头:“你或许知道,但知道得不够,即使强大如千玄巫僰,都没能安稳走完一生,最后选择与魔帝同归于尽。” 千栩面无波澜地道:“阿祖,我知道。” 千暮眼睛一红,看着千栩,隔了一会儿,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或许知道,可我真的希望你不知道。” 此刻的他,背有些佝偻,一点也不像一个活了一千多岁的双淬者,更像是一个普通人族家庭中的长辈,垂垂老矣,又无能为力。 千栩柔声道:“阿祖,我虽然决定替阿父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但不会步他后尘。” 他的目光坚定且自信,看着千暮,缓缓地道:“既然我活了下来,就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 这话他也对古凰说过,但此情此景,同样的话语,却是不同的心境。 千暮将颤抖的手搭在千栩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捏,才道:“别再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千栩眼眶一热,用力地点点头。 千暮扯了扯干涩的嘴角,整理了下情绪,才道:“我们决定,让所有有意愿的弟子参与到这次和定北比试的选拔中。” 千栩眼睛一亮,道:“三位祭司都同意?” 千暮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道:“这难道不在你的意料之中?” 千栩嘿嘿一笑,等待千暮接下来的话。 “我们打算像渊将选拔那样,让同一境界同一层次的弟子进行比试,选出最后的胜利者,去迎接定北搭建的生死擂台。” “就算在过程中有优胜者受伤,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创伤,有我们几个巫帅和祭司在,十日的时间,也足够他恢复。” 千栩跃跃欲试地道:“何时开始?” 千暮微滞:“你要参加?” 千栩理所当然地道:“我也是有意愿的弟子。” 同时,他开始酝酿要如何说服祖父自己不怕危险,一定会取得胜利云云。 然而,千暮皱着眉道:“你万一不小心释放出巫僰之威,把定北所有弟子都弄死了怎么办?” 千栩:“……” 千栩凑近千暮,神秘兮兮地道:“阿祖,告诉你一个秘密。” 千暮好奇地道:“什么秘密?” “我是一个收放自如的男人。” 千暮:“……” 当四位祭司将商议出的决定宣布出来后,大部分外姓弟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个家族的人居然会和他们一样参与选拔? 只要能够成为优胜者,不管是不是四个家族的成员,都能够去挑战定北? 在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事实后,那些一直支持着打回去的弟子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参与选拔,那报名的场面,完全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 很多从幽幽林闯关出来的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暂时停下了闯关,跑过来先参加选拔。 其中就有四位玉玦弟子。 “我说老乔,我们四个都是清气下境,你能不能给我们兄弟仨一个机会?” 周闪见乔疏妄也与他们一同过来,有些愁眉苦脸。 乔疏妄看也不看周闪,大笔一挥,在名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打赢我,你就有机会。” 燕扬和闵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在名册上留下了名字。 “老乔,你在大比试时就没少砍定北弟子,怎么还没砍过瘾?” 燕扬想到当初乔疏妄在左边云梯上一路淘汰定北弟子,勇闯顶层擂台的凶悍模样,就感到心有余悸。 乔疏妄眼神冰冷地道:“夏灼飞,该死。” 周闪凑近燕扬的耳朵,悄悄地道:“说不定,老乔真是楚家的后代——哎哟!” 话没说完,屁股就被乔疏妄重重地踹了一脚。 “让你乱说话,被踹屁股了吧。” 千栩的声音在四人中间耳边响起。 “千……你干嘛隐身?”周闪问。 “最近有点张扬,怕被围观。”千栩道:“好像我的隐身术有进步,你看那边的混气境弟子都没发现我。” 燕扬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个能单杀混气境的人别说这种话可以么?” “混气上境的对付不了,还是得靠卓哥和孔大哥帮忙。”千栩一本正经地道。 “看看这说的是人话么。”燕扬越发嫌弃。 “你没有报名?”一直在看名册的闵生好奇地问,他居然没有在名册上看到千栩的名字。 “我的名字在清气中境那里,你找错了地方。” 闵生:“……” 周闪的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我怎么连嫉妒的感觉都没有?” 燕扬心有戚戚道:“因为被甩得太远。” 周闪:“……” 乔疏妄则是悄悄舒了一口气。 处于隐身中的千栩暗笑了笑,又往别的报名处走去。 不出他的意外,在清气上境那里,他看到了司牧则的名字; 在混气下境那里,他看到了满卓和千江的名字; 在混气中境那里,他看到了孔奚、滕俭和蓝天凛的名字; 在混气上境那里,他看到了楚于商的名字。 看来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要趁这次的机会,好好给定北一个教训。 离开混气境报名区,千栩随意地扫了眼捕气境和浊气境那边,发现几乎没有认识的人后,便没了去看名册的兴趣。 走着走着,千栩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影瞬间消失在报名处。 然而,就在千栩离开后不久,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人群外围。 他伸手扯下塞在耳朵里的特制耳塞,来到捕气境弟子所在的位置,挥笔写下了几个字: 【捕气下境 肖览】 卷2-121 选拔当天 选拔当天,由于参与的人数比渊将选拔要多上许多,四位祭司刻意开辟出四座山峰,让同一境界的弟子们集中在一座山峰上比试。 为了证明公平性,所有阴阳气境的巐竞弟子都可以做见证人,但是每见证一场,就要更换一个地方,确保不会有人一直看着同一层次的比试。 其实最终选出来的弟子将面临的是和定北的生死战,虽然光荣,却是个危险的任务,所以没有谁会想不开给谁放水。 毕竟不想参加的就不会报名,不存在谁故意输给谁的情况。 千栩自然是与清气境的弟子们在同一座山峰,因为是清气中境,比试的位置就在这座山峰的中段。 等待的过程中,有很多弟子都会将好奇的目光投放过来。 他们有的在猜测这位被传念力了得的巫僰之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有的在猜测一会儿谁会和这位巫僰之子对上。 有的则猜测一会儿的比试会不会暴露这位巫僰之子继承巫僰之威一事。 千栩扫了一眼,似乎有几个人比较眼熟,好像是和自己一起参加了今年的清气境大比试。 于是他坦然地对着那几个看过来的人笑了笑,然后找了一个地方闭目打坐。 那几个弟子大概觉得自己和四个家族的人不应该走太近,没有过来套近乎。 抽签的时间很快到来,千栩随手往签筒里抓了片竹叶,打开一看,十七号。 接着,走到了十七号比试的位置。 另外一名抽中十七号的弟子见到自己的对手是千栩,叹了口气,道: “巫僰之子还请给我多一点表现的机会。” 千栩看向这名弟子,只见对方苦涩中又带了些庆幸的意味。 “如果没有必死的决心,还是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命交给运气。” 那名弟子一怔,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平时我们外出历练,凡是遇到定北那些弟子,都会被冷嘲热讽,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他的眉宇多了一丝坚定,道:“虽然知道可能打不赢你,但至少我为自己的势力出过一份力。” 千栩嘴角微微翘起,道:“如今的巐竞还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实属幸运。” 那名弟子赧然一笑,道:“我也曾想过离开。” 如今却已是巐竞人。 千栩没有再多问,拉开了对战的架势。 十息之后…… 那名弟子再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却不知差距这么大。” 千栩收起手中的狂獐之齿,道:“不用妄自菲薄,你要相信自己就是个天才,没准哪天就真成了天才。” 那名巐竞弟子哈哈一笑,对着千栩行了一礼,离开了比试场地。 “巫僰之子,希望你们能替我们干翻定北。” 千栩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分内之事。” 又进行了两轮比试,千栩都是在十息以内取得了胜利。 毕竟是能够跨境界打残混气中境的人,这种同级别的对战,真的没什么挑战。 只不过,在进行第四轮比试时,千栩头疼起来。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 “小叔叔,求你了嘛,让我赢好不好?” 看着滕爱蕊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左一个“小叔叔”右一个“小叔叔”的叫,千栩恨不得跟这位模样精致的侄女断绝叔侄关系。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千栩问。 滕爱蕊小嘴一撅,道:“你不是一直要我叫你叔叔么?” “你不是不肯叫么?突然改口,事出反常。”千栩不为所动。 “你都替我完成了那么重要的事,我自然也是要好好表现一下,总不能事事都躲在别人的后面。” 滕爱蕊说出的话非常有骨气,可露出的笑容却甜得发腻。 “那就打赢我,光明正大地当个优胜者。”千栩摆出了开打的架势。 滕爱蕊见这个方法行不通,只好收起了夸张的笑容,带了几分认真地道: “我是真的想去会一会那些定北弟子,可我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她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和你们一起去木尾,亲自面对尹蔑仁,虽然一定会很怕,但至少不是缩在你们身后,坐享其成。” 千栩温和地笑了笑,道:“之前并不是你不想去,而是我们不让你去。” 滕爱蕊道:“这次你们也打算用这样的方法阻止像我这样的人去,对么?” 千栩没好气地道:“这是有可能会送命的比拼,谁会故意拦着谁去?不过都是为了尽可能的赢罢了。” 滕爱蕊垂下眼眸,道:“你为何明知危险,却还是次次都选择最危险的那条路?” 千栩一怔,摸了摸脑袋,道:“大概,我比较厉害?” 滕爱蕊瞪了千栩一眼,又泄气地后退了两步。 “看来我只能止步于此了?” 千栩道:“你真不跟我打?” 滕爱蕊轻轻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怎么可能打得过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你?” 千栩摸了摸鼻子,道:“我还没承认呢。” 滕爱蕊翻了个白眼,道:“你这和承认有什么区别?” 千栩好奇地道:“你们家没谁打算来抢?” 滕爱蕊歪了歪头,道:“是有人不服气,可是他们不敢,也不像我这般确定。”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掩嘴一笑,道:“没想到满渊将居然公开地说自己打不过你,弄得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不得不按捺下来,暂时不敢有什么愚蠢的举动。” 千栩微微一愣,随即也笑起来,道:“怪不得你一开始那么装。” 滕爱蕊哼了声,亮出了法器,却是准备离开的状态。 “你毕竟是未来的巫僰,没必要为了这种争一口气的事浪费时间。” 千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争一口气,这是在争巐竞的未来。” 面对定北这般挑衅,巐竞若是忍下,只怕整个鸿鼎界的势力都会想来踩上一脚。 “你都把木尾的岛主给杀了,谁还敢惹我们?” 千栩脸部扭曲地解释道:“尹蔑仁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毁了他残留的意念。” 滕爱蕊笑嘻嘻地御法器离开,临走前留下了一句: “那巐竞的未来,就看小叔叔你啦。” 千栩:“……” 卷2-122 故人再见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地赢了过来,千栩不出意外地成为了清气中境的优胜者。 因为是点到为止的比试,即使参与的弟子很多,选拔依然在一日内结束。 从捕气下境到混气上境界,共计十二人。 捕气境三位优胜者:肖览、滕扬、王娟 浊气境:满琪、杜兰铃、吴平旭 清气境:乔疏妄、千栩、司牧则 混气境:满卓、蓝天凛、楚于商 千栩在看到名单后有一瞬间呆滞,接着便满脸兴奋地飞去了距离倚云台三里远的白贝银勺弟子宿舍。 因为是大家都认识的巫僰之子,守在宿舍外的银勺弟子没有阻拦,让千栩非常顺利地进入了倚云台后方的弟子宿舍。 如果千栩不是出自四个家族,他在加入巐竞后,也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直到成为玉玦弟子或是突破至清气境,才会从这一间间逼仄的石屋中搬出。 千栩按照了解到对方路线来到了肖览的住处,非常顺利地找到了正准备休息的肖览。 “你居然选择了巐竞?”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千栩和肖览异口同声。 两人同时说话,同时收声,又同时笑了起来。 “师父要你过来找我的?”千栩道。 “不全是。”肖览回忆道:“我成功通过淬魂试炼的那天,去了趟师父隐居的地方……” 当时的肖览非常犹豫,不知该选择人人趋之若鹜的三大势力,还是选择有朋友的巐竞。 在与弃长青一番交谈后,他才突然想明白,其实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找弃长青分析,不过是为了坚定内心所想罢了。 他并不奢望自己会在三大势力中出类拔萃,只是想去一个有归属感的地方。 毕竟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双淬者,没办法长期呆在盛辉界,鸿鼎界才是他未来常驻的地方。如果他选择巐竞,有阿千在,至少能让他时不时地产生一种还在龙章的错觉。 如果他们那一批弟子足够幸运,说不定还能再来几个,这样一来,归属感只会更强烈。 千栩听完,指了指肖览的耳朵,道:“还戴着?” 肖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成为双淬者后,连太养气和玄压的细微波动都能听到,特别耗费心神,所以请柳前辈炼制了一对法器,用来阻止这些声音。” 千栩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肖览口中的“柳前辈”指的就是柳安。 没想到这哥们两年时间就能自主炼制法器,可见其炼器方面的天赋非同寻常。 看来齐大师的眼光还是很不错滴,除了偶尔会瞎一瞎眼外。 随即,千栩又想到肖览说他能够捕捉到太养气和玄压的细微波动,不禁微微睁大眼,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耳力比以前增强了许多?” 肖览道:“应该是,我能够……” “稍等!” 千栩打断肖览后面的话,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这才放心地道:“接着说。” 肖览有些无奈地道:“这里有结界。” “只有自己的结界才最放心。” 千栩想到当初在留客寨时,穆如烟能够无视客人居所外隔音结界的事,还是觉得只有自己的魂体结界才最保险。 肖览没有过多询问,非常配合地道:“我能够通过太养气和玄压的波动情况,大致判断对方大概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攻击我。” 千栩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赞叹道:“你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预判能力啊。” 肖览谦虚地摇摇头,道:“投机取巧而已,若是戴上法器,我可能谁也打不过。” 千栩拍了拍肖览的肩膀,道:“你这是身怀绝技,不是什么投机取巧。” 他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不过你的这个能力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当心被针对。” 尤其肖览才步入鸿鼎界,还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双淬者,太容易就被那些有心人摁死在成为大佬的路上。 当初的自己就是担心被魔族过早盯上,才决定去鬼域历练一年。 肖览认真地点点头,道:“师父曾叮嘱过我,前期一定要低调。” “低调?”千栩上下打量了肖览一眼,道:“你确定你是个听话的徒弟?” 肖览一头雾水。 千栩啧啧两声,道:“真要低调,你就不该参加这次的选拔,一来你没办法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二来你还要面对生死挑战。” 肖览明白千栩的意思,淡笑道:“龙章那次没能帮上忙,已经成为我的遗憾,这次再缩着脑袋,我还来这里做什么?” 千栩心道:这是打算把离人渊当成继龙章后的第二个家? “行吧,我相信你应当不会鲁莽行事。” 千栩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跟谁讨论一大堆,直接问出了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师父他们可都还好?” 千栩只从肖览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弃长青在盛辉界隐居了。 “师父他们在距离红递城五十里处的深山隐居,几个人都还是老样子,舒姨除了说话不太利索,身体恢复得不错。” “管姐姐带着图秋雅四处游历,我离开那天,她们还给师父他们送去了家书报平安。” “鱼珂师姐在她爹娘的帮助下,自己成立了炼骨堂,以前的都在。” 肖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每个人的情况。 千栩静静地听着,脸上充满了怀念。 明明只过去了两年,却感觉已经离开了很久。 “龙章只有你双淬成功?” 千栩没有提弃长青魂体解封一事,毕竟他目前还没有十成把握,不宜过早透露这个消息。 肖览有些失落地道:“是的,本来以为鱼珂师姐和顾威师兄才最有希望成为双淬者,没想到这两年只有我通过。” 由普通人族成为双淬者,的确是一条实力和机缘并重的道路。 然而,成为双淬者只是一个开始,双淬者的修炼之路更加漫长且艰难。 鸿鼎界存在的危险对比盛辉界只多不少。 “好好休息,十日后我们一起把诋毁巐竞的定北弟子干趴。” “好。” 卷2-123 定北那边 幽篁园,定北议事厅。 俨如诺正偷偷看着高大英武的夏灼飞,眼睛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倾慕之意。 事情商议到一个段落,议事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夏灼飞率先出声: “既然那个愚蠢的势力喜欢大张旗鼓,我们就秘密选择吧。” 俨如诺立即道:“我同意。” 坐在夏灼飞身边的杨依怡淡淡地看了眼俨如诺,虽无声,却有着无形的压力释放。 俨如诺浑身一颤,垂头行礼道:“属下僭越,请责罚。” 杨依怡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冷。 夏灼飞瞥了眼两人,没什么表情地道:“不要纠结这种小问题,先说正事。” 杨依怡收回目光,道:“我同意。” 听到杨依怡的话,其他高层也纷纷点头。 “好,待我禀告园主。”夏灼飞说完,起身消失在议事厅内。 其他人也纷纷离开。 杨依怡离开前没有看俨如诺,但那停顿了两息才消失的身影,却仿佛是渗人的视线,扫视着俨如诺。 “既然你如此热情,我这就去跟园主建议,将选人一事交给你吧。”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俨如诺有些气恼,却敢怒不敢言。 直至议事厅再无其他人,俨如诺才甩甩头,调整好心情,准备离开。 刚出议事厅,就见定北弟子陈喜匆匆忙忙地朝自己走来。 “师父,刚打听到,巐竞这次举行了大选拔,就是为了选出十二个与我们打生死擂台的弟子。” 俨如诺冷哼一声,道:“夏副园早就打听清楚,还需你来汇报?” 陈喜拿出一张卷轴,哭丧着脸道:“弟子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信息,居然派不上用场。” 俨如诺看到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轴,眼睛一亮,道:“拿来看看。” 陈喜急忙递上。 卷轴上清楚地写着十二个优胜者制敌的方法,尤其是最后那一战的过程,写得格外详实。 俨如诺将卷轴合上,嗤道:“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但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那屡屡害她被打脸的巫僰之子,又打开看了一遍。 当她看到那寥寥十数字后,心中咯噔了一下,敛起轻蔑的神情,道: “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我们得想个办法,进一步提高我们的胜算。” 陈喜眼珠子转了转,道:“要不,动用我们在巐竞的暗棋,让他策反几个优胜者?” 俨如诺皱眉道:“万一策反不成,还将暗棋暴露,岂不是得不偿失?” 陈喜道:“那就只用一个棋子,万一暴露了,弃掉一子也不算可惜。” 俨如诺点了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夜半时分,司牧则从石屋中飞出,来到了一片鲜少有巐竞弟子经过的地方。 确定四下无人,司牧则掏出一件法器,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隐匿结界自四方延伸,将司牧则消失的位置笼罩。 结界内,三个身影显露出来。 “司大哥,不用躲了,出来吧。” 司牧则收起法器,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的三人,对着其中一人行了一礼: “殷渊将。” 接着,又对着另外两人微点了点头:“平旭师弟,王娟师妹。” 王娟笑着道:“看来司大哥也听懂了殷渊将的话。” 司牧则故作茫然地道:“其实没太听懂,所以才来这里确认一番。” 殷合高深一笑,道:“你若是没听懂,就不会收下我给你的法器,更不会用它来隐身。” 司牧则见自己被揭穿,也不羞恼,大大方方地道:“主要是因为,晚辈对幽篁园的天然灵宝十分向往。” 殷合满意地点点头,道:“反正距离比试还有七八日,我带你们去见识一番。” 司牧则、王娟和吴平旭欣然点头。 在隐匿结界的保护下,四人消失在寂静的密林中。 两个时辰后,密林中再次展开了一道隐匿结界。 四人就像从未离开一样,出现在隐匿结界中。 “多谢殷渊将的引荐。”司牧则行礼道。 吴平旭和王娟也学着司牧则一同行礼。 殷合笑着拍了拍三人的肩,道:“定北从此能新增三名优秀的弟子,何其荣幸。” 他收起笑容,脸上显露出一丝阴狠。 “比试那日,就拜托各位了。” 司牧则等三人异口同声道:“定不辱命。” 殷合一想到比试那日会有三名弟子直接认输,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借助隐匿结界,四人如同来时一般,陆陆续续地离开,直到这片密林再次陷入寂静。 …… 幽篁园,俨如诺居所。 陈喜恭敬地给俨如诺倒了一杯茶,随后站立在一侧。 俨如诺心情不错地饮下一口,道: “一下子确定了三个人,还算不错。” 陈喜道:“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应当十拿九稳。” 俨如诺眼眸微眯,摇了摇头。 “还不算特别稳。” 陈喜诧异,分析道:“捕气境的三位弟子都是可以跨境界杀敌的潜力后生,即使是能力最弱的舒叶,也不用惧怕,因为她的对手是王娟。” “浊气境的三位弟子中,有一位是园主看中的后辈,相信实力一定不弱,加上吴平旭会主动认输,这里至少能取得两胜。” 俨如诺一边听陈喜的分析,一边小口地饮茶,脑中不停地算计。 “迎战巐竞的那三位清气境弟子,也都是同层级的佼佼者,那个刘闭之前在大比试时输给了巐竞的那个什么巫僰之子,一直苦练想血洗前耻,虽然这次因为境界的关系无缘与那个人正面切磋,赢下那个乔疏妄应当没问题……” 提到乔疏妄时,陈喜的脸色有些发黑,嘴角也有些僵硬。 “你确定?乔疏妄也是大比试的前三甲。”俨如诺出声打断:“你不就是被他打出了擂台吗?” 陈喜咬着牙道:“就算……乔疏妄和那位巫僰之子都赢,司牧则那里却能够拿下一局。” 俨如诺开始有些不悦。 陈喜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没注意到俨如诺的神情,心不在焉地继续道:“混气境那里,您的师弟范申驰主动请缨对战蓝天凛,这一局稳操胜算。就算满卓和楚于商真是什么天之骄子,只要我们十二赢七,就可以将巐竞彻底踩在脚下。” 俨如诺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看向陈喜。 “这就是你说的十拿九稳?” 陈喜从大笔试的回忆中抽离,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 卷2-124 压制?绝对压制 “师父,巐竞的整体实力不如我们,我们派出的弟子全是精心挑选,虽然实力不是最拔尖,却正好能够压制对手,弟子刚才的分析已经是最保守的结果。”陈喜慌忙为自己辩解。 俨如诺一想到在木尾看到的情景,心中就无法平静。 压制?混气境对清气境还不算压制?可结果呢? “别的不管,那个巫僰之子的对手必须要重新选。” 陈喜一愣,道:“铁广已经是清气中境实力最强的弟子,难道还打不赢那个巫僰之子?” 俨如诺恨声道:“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位巫僰之子用念力毁掉了尹岛主最后一缕意念的事!?” 陈喜弱声道:“听是听过,可大家也分析过,尹岛主那是死后非刻意留下的意念,并没有很强,稍微会用念力的弟子都有可能绞杀这缕念力……” “你这个蠢货!” 俨如诺再次打断陈喜,怒声道:“他跨了一个大境界将尹嬗打残,最终让这位混气中境的尹大小姐惨死厉笑慈之手的事,你难道也认为随便一个弟子都能做到?” 陈喜臊眉搭眼地摇了摇头,非常小声地道:“所以,铁广那里,我没算……” “那也不行,只有让那位巫僰之子输,我们才能多一分把握!” 俨如诺眼眸微眯,继续道:“那小子邪乎得很,必须要找一个能绝对压制他的人。” 陈喜挠了挠头,道:“既然他都能跨一个大境界杀人,岂不是得找一个混气上境的来?” 陈喜心中想的其实是“要不师父你亲自来”?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 “这样,我亲自会一会楚家那位巫僰之位的竞争者,你让卫鸿文去对付那位巫僰之子。” 陈喜没想到俨如诺居然真打算让一个混气上境的去对付千栩,反应了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卫鸿文去对付千栩?”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俨如诺冷哼一声,道:“卫鸿文平日里非常低调,巐竞应当没有人认识他,就算有人认识,我们就以他受了重伤,境界倒退为理由,他们也说不得什么。” 陈喜双眼大睁,立即明白了俨如诺的意思: “师父您是想让他……” 俨如诺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充满了算计。 “没错,那位巫僰之子不是喜欢跨境界找刺激么?那就让他好好刺激刺激。” 陈喜越想越兴奋,当即跳起来,道:“有师父的加入,那个楚于商肯定就是砧板上的肉,想赢绝无可能。” “而那位巫僰之子,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对面站着的只是一个伪装出来的清气中境,当卫前辈彻底展露实力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看。” 俨如诺终于舒了一口气,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定北将在平磊大漠挑战与巐竞同等级弟子打生死擂台的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短短十日传遍了整个鸿鼎界。 比试的这一日,各方势力皆派了代表前来围观,想一睹这两个早就有怨的势力,究竟会决出怎样的胜负。 相比组织清气境弟子参与大比试的西晃原来说,平磊大漠要显得小很多,但用来容纳十二对斗法比武的弟子和其他势力代表,还是绰绰有余。 平磊大漠地势平坦,几乎没有遮挡,周围却有好几处高山矗立,用来围观比拼最是适合不过。 施棋早早地赶到,本以为可以占个好位置,不料还在半空飞着,就见那几座山峰上都已经有人。 “有必要嘛?来这么早?” 施棋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意地在一座山峰上降落。 由于他紫霄宫弟子的服饰,那些围观者在看到施棋时,或多或少地让开了一点位置。 毕竟木尾易主后,紫霄宫已经被大家默认成鸿鼎界实力最强的势力,多少也要给几分面子。 施棋也不跟这些人客气,大咧咧地盘腿坐了下来,还冲那几个给他让位置的双淬者友好地笑了笑。 “想不到紫霄宫的阵护也来了,足可见紫霄宫对这场比斗的重视。” 一名男子往施棋的方向看来,礼貌地拱了拱手。 “主要还是我比较闲。”施棋笑眯眯的回答。 “哈哈,要说闲,还是我这种无势力的散修比较闲,施阵护虽然不至于日理万机,总还是有很多杂事处理。” 施棋嘿嘿一笑,道:“兄台居然是散修?敢问尊姓大名?” 男子忙道:“不敢不敢,无名小卒詹漠明。” 施棋眼神微微一变,往下方瞄了一眼,道:“你就是那个五年换了十个势力的‘神眼’詹漠明?” 山峰上的其他人听得有些茫然,大概是没听明白施棋这话的意思。 詹漠明吓了一跳,道:“小的五年换了十个势力没错,可什么时候多了个‘神眼’的称呼?” 施棋理所当然地道:“我给你起的外号。” 詹漠明:“……” 这位紫霄宫阵护看来真的挺闲。 “小的一个清气境弟子,何其有幸能得施阵护如此关注?”未免施棋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詹漠明选择先设下魂体结界。 施棋伸了个懒腰,道:“谁让你之前跑我们穹涯山转了一圈,结果居然没选择我们紫霄宫?” 詹漠明尴尬地笑了笑,他总不能说紫霄宫的宫规有点变态吧? “你想说我们紫霄宫的宫规变态么?”施棋道。 詹漠明脸色一变。 卷2-125 这位奶奶 施棋嘿嘿一笑,道:“看来你真这么认为,可算让我找到你拒绝加入紫霄宫的原因了。” 詹漠明有点后悔刚才主动找施棋聊天的举动。 若不是能够通过对方的细微表情确定出对方并无恶意,他肯定会找个理由开溜。 比起满足好奇,还是保命最重要。 “其实是你不会想,天底下的好女人那么多,干嘛非得想不开,爱上同门?” 施棋说到这里,表情又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在回忆什么,有一点点哀伤。 “何况,我们的寿命比起普通人族长上太多,机会多得是,这次不小心爱上了放不下,就让时间去治愈嘛,总有办法解决的是不是?” 詹漠明连连点头,道:“是,是。” 他这是突然当起了倾听者? 不过见施棋有点陷入到某种情绪拔不出来,他还是决定别打断他得好。 施棋沉默了一会儿,又微笑道:“其实你不选择紫霄宫是对的,万一爱上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宫主,你会死得很难看。” 詹漠明打了个寒战,继续猛点头,道:“是的,是的。” “小的定力不够,很容易爱上那些漂亮女子,要不是被一个朋友提醒,可能真就不小心被美色勾走啦。” 施棋大约是调整好了心情,笑容中多了几分戏谑。 “可是紫霄宫弟子?” 詹漠明险些把脖子摇抽筋:“不是不是。” “那就好办了,你喜欢的反正不是紫霄宫弟子,正好可以放心加入。” 詹漠明有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就在两人越聊话题越远的时候,平磊大漠下方传来了动静。 一艘巨船承载着十四个身穿定北服饰的双淬者来到了平磊大漠上,为首的两人是已至阴阳气境的夏灼飞和杨依怡。 巨船落地的瞬间,地面震动,尘沙四溅,惹得几座山峰上的围观者同时安静下来。 没多久,半空中又飞来十四个身影,他们各自御使着自己的法器,虽然没有挤在一起,却不显松散。 十四人同一时间落地,整齐划一,又悄然无声。 高调与低调的对比,在此刻尤其明显。 那方定北弟子见到巐竞的人全部来齐,不约而同露出睥睨的神色,似乎根本没有将这十四人看在眼里。 杨依怡原本还算精致的面容,在见到一同前来的千袖后,不加掩饰地冷笑了一声,道:“千袖姐姐这么多年了,怎么境界一点也没见长?” 千袖冷冷地看向杨依怡,道:“境界虽然没有提升,要赢你还是很容易。” 杨依怡双目闪过一丝恨意,道:“怎么,想让我们阴阳气境的也在这里打一场?” 千袖有些被激到,正想应话,就见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下。 回头一看,是千栩。 “姑姑,你的时间这么宝贵,能陪我们过来已经非常难得,不要浪费在没有用的事情上。”千栩微笑道。 千袖明白了千栩的意思,原本被杨依怡惹出的怒火忽然熄了一大半。 于是从容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道:“若是忘了来此的真正目的,定北不如再换个人来。” 杨依怡气得咬了咬牙,又看了眼站在千袖身后的千栩,冷哼道:“既然有人担心自己被抢风头,那我们就让他一会儿好好出一出风头。” 千栩假装没听见,走到肖览身边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另一座山峰上,一早就在这里等着的厉笑慈惊讶地看着千栩,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这小子是不是又,又强了?” 虽然这十四个人已经尽可能的表现得普通平凡,但了解千栩的厉笑慈一下子就从对方的气息上判断出了不一样。 隐匿结界内,韩萏没好气地道:“知道还问?你若是再不抓紧时间修炼,当心木尾再次易主。” 厉笑慈苦恼地道:“师父,要不你让师姐当岛主?她反正也是我娘的女儿,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父亲……哎哟!” 韩萏给了厉笑慈一个暴栗,道:“你以为芷墨芽凭什么认你一个清气境的臭小子为主?还不是因为你魂体中有征戎的一部分?” 她双眼眯起,威胁道:“再说这种话,我就把属于你的那部分魂体撕了,大不了我也学楚毅大哥,逆天改命一次。” 厉笑慈立马把嘴闭得紧紧的。 韩萏这才看向下方的千栩,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从认识到现在,虽然才短短两年时间,这个孩子的进步速度却是很多人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若是能够一直不骄不躁,不被其他诱惑左右,未来或许会有更大的惊喜。 下方,夏灼飞在看到吕金的瞬间,意外了一下,下意识地也设下了一道魂体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 “我以为你不会出这个头。” 夏灼飞打量着吕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巫帅,我早已超越你。” 吕金笑了笑,道:“如果你说的是上位的速度,那我承认你爬得很快。” 夏灼飞哼了声,道:“巐竞那些所谓的高层如此打压你,你为何还要心向巐竞?” 吕金眼神温和,道:“别忘了提拔你我的人。” 夏灼飞咬牙道:“他们又何时尊重过他?连他父亲都反对他的决定!” “所以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夏灼飞傲然道:“让巐竞破而后立,我可以做到。”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吕金摇了摇头,道:“而且你这样的方式,永远实现不了你刚才的话。” 夏灼飞神情一滞,挥手撤下隔音结界,脸上还残留着怒容。 “我就不该跟你废话。” 吕金无奈地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会儿,朗声问道:“比试何时开始?” 同样整理好情绪的夏灼飞淡淡地道:“现在。” 吕金看向千袖,千袖看了眼她身后的十二位优胜者,道:“把规则再说一遍,让在场的众人做个见证。” 杨依怡挑了挑眉,道:“同一境界同一层次的弟子一对一比拼,不限手段不论生死,还要怎么说清楚?” “是一起比还是一对一对上擂台?”吕金谨慎地问道。 夏灼飞冷冷地道:“随意。” 位于夏灼飞后方的俨如诺冷笑道:“我建议一起来,免得当我们赢下第七局时,你们选择弃权。” 千栩笑道:“你为何肯定你们能够赢下第七局?” 俨如诺见是千栩在问自己,心中莫名腾起一股邪火,语气不善地道:“以你们的实力,要赢下你们岂不是很轻松?还需要怀疑?” 千栩哦了一声,道:“那我有个提议,大家看看可不可以。” “废话真多。”俨如诺低声骂了一句。 千栩的笑容更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俨如诺,道:“这位奶奶似乎不希望分批来?是担心自己输得太难看,又没办法借他人的比试转移注意力?” 卷2-126 前两场 “你叫我什么!?”俨如诺浑身都气得抖了起来,然而更在意的却是对方的称呼。 千栩一本正经地道:“你这个年纪放盛辉界,都可以做我奶奶的奶奶了,称呼你一声奶奶还怕把你喊年轻。” “你这个……”颜如诺完全不受控制地释放出威压,对着千栩就准备发起攻击。 “定北打算违反规则?”千袖一步拦在千栩面前。 夏灼飞淡淡瞥了俨如诺一眼,道:“这点气都受不住么?” 俨如诺听到夏灼飞的声音,终于将自己从暴怒边缘拉了回来。 “哼,既然你们赶着丢人现眼,那就一对一对的比,即使我们已经赢下第七局,也必须比完,如何?” 千栩笑道:“我无异议,你们呢?”他看向自己这方的所有人。 其他人也无人反对。 夏灼飞盯着千栩,眼神有些怪异,却是霸道地回应:“定北这边无异议。” 规则敲定,比试开始。 第一组便是捕气下境的比拼。 与肖览对阵的是一个叫邹平的弟子,面目平凡,却是和定北其他弟子如出一辙的傲慢。 “你才成为双淬者不久?” 肖览早在飞行途中就已经将塞耳的法器取下,从邹平走出来的瞬间,他就已经听到了包裹在对方周身的玄压中非常细微的太养气涌动。 “开始吧。”他道。 邹平轻蔑更甚,他只觉得肖览这种拒绝聊天的举动就是在装酷。 于是亮出法器,将太养气缠绕在上方,对着肖览冲去。 一炷香过去,累得气喘吁吁的邹平烦恼地道:“你是老鼠吗?到处躲?” 关键是,每次都能非常准确地躲开! 肖览依然不回答邹平的话,只是淡淡地道:“再来。” 距离两人一里的位置,巐竞和定北的其他人都在认真的观战,见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连正面交锋都没有,有人坐不住了。 “你们巐竞只知道躲么?若是人人都像他这么能躲,我们这场比试要何时才能结束?”俨如诺气愤道。 千栩啧啧两声,对着旁边的乔疏妄道:“不是说不限手段不论生死?” 乔疏妄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却充满了嘲讽:“双标人的思想,你当然不懂。” 杨依怡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碍于有老对手千袖和实力未知的吕金在,不便动手,只好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俨如诺,你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生气,会不会太不值了?” 俨如诺像是想到什么,由怒转喜,道:“杨副园教训得是。” 围观的山峰上,詹漠明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一追一躲,喃喃道:“这个巐竞新人的反应也太快了些,他完全就是在邹平出手的同时,像知道他会往哪儿攻击一样,准确地躲开。” “是不是感觉自己‘神眼’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施棋有点幸灾乐祸。 詹漠明却是有些严肃地道:“他不是靠眼力,他是靠耳力。” 施棋笑容微敛,看肖览的目光认真起来。 不多时,只见肖览在邹平彻底力竭时,掏出了一只和他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大铁锤,猛然锤下。 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平磊大漠上炸开,第一轮比试结束。 “好样的兄弟!” 千栩瞬移至肖览身边,见定北那边将重伤昏迷的邹平抬走,一边带着肖览往回走,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你的提醒。”在比试之前,千栩已经在隔音结界中透露了邹平缺乏耐力的问题,所以肖览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去消耗对方的体力。 千栩笑嘻嘻地道:“你赢下的可是巐竞的面子,有什么可谢的。” 肖览叹了口气,道:“没有一锤砸死邹平,我很遗憾。” 千栩眼睛大睁,道:“兄弟,何时变得如此暴力?” 肖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好像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吗?” “你那时候的笑容比现在少。” “我一直很爱笑。”千栩反驳。 “没几个发自内心的笑。”肖览笃定。 千栩微怔了一下,微微翘起嘴角,或许肖览说的没错。 随着境遇的改变,他们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看,这个笑容以前几乎看不到。”肖览道。 千栩又用力拍了一下肖览的肩膀:“你以前也不会这样调侃我。” …… 高峰上,厉笑慈这才反应过来,指着肖览道:“我在龙章见过他!” 继而恍然道:“怪不得阿千看上去很开心,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韩萏忍住扶额的冲动,她这个徒弟在很多时候,蠢得让人想揍他。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巐竞赢下了第一场,定北那边定然不会在第二场掉以轻心。”她决定提醒一下这个笨徒弟。 厉笑慈一拍脑袋,道:“如果说比试过程不论手段,那是不是代表一个捕气境的弟子也可以使用圣级法器?” “没错。”韩萏翻了个白眼,总算还不是太蠢。 师徒说话间,第二场比试已经开始。 巐竞这边是一个叫滕扬的弟子,长得虎头虎脑,和千栩是同一辈人。 定北那边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气息内敛,看上去比滕扬要沉稳很多。 “滕扬,先用法器对付他,拖延个半柱香再运转太养气。”千栩在隔音结界小声提醒。 滕扬在同等级选拔中胜出,骄傲到现在,听不得这样的建议,粗声粗气地道:“不用你来教。” 说完,直奔生死擂台。 两人上来就开始用术法对轰,看着颇为激烈。 高峰上,詹漠明叹息着摇了摇头,道:“这一局,定北的赢面很大。” 施棋非常认同地点点头,道:“那个姓滕的小子有点急切,大约是想连胜。” “可很明显,他后劲不足,那名定北弟子却至少还能再撑半个时辰。” 正如詹漠明所料,滕扬很快露出疲态,被那名定北弟子抓住机会,一招击飞。 吕金脸色大变,急忙飞身接住口吐鲜血的滕扬,将他带到了巐竞弟子那边。 “怎么,捕气境的战斗,还需要吕巫帅插手?” 杨依怡冷笑道。 “我们认输,下一场。” 吕金没有看杨依怡,沉着脸替滕扬做了决定。 杨依怡见目的达成,便没有过多纠缠,颇有深意地看了舒叶一眼。 舒叶会意,来到比试区,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直至舒叶对面停下。 “巐竞,王娟。” 卷2-127 正在围观你 俨如诺微微勾起嘴角,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先前他们来定北,她就要求过,开战即认输。 “开始吧。” 俨如诺嘴角一僵,双眼迸射出意外的光芒。 她明明用法器验证过,此女的记忆中并没有被要求刻意投靠定北,她才会放心地给她安排任务,为何现在完全不按她的吩咐来? 不远处,肖览在吕金为所有弟子搭建的隔音结界中又掏出两张隔音符,对千栩道:“俨如诺很意外,很生气,你干了什么?” 千栩假装茫然道:“她生气与我何干?” 肖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想提醒得太明显。 千栩立即笑道:“他们想收买这边的弟子主动认输,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肖览神情一肃,问:“哪些人?” 千栩道:“王娟、吴平旭还有司牧则,不过司牧则和那两个人不一样,他在配合我。” 肖览的耳朵动了动,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又在手中增加了两张隔音符。 “吴平旭很紧张,司牧则有些兴奋,那个俨如诺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这都能听出来?”千栩讶异道。 肖览道:“情绪会直观地表现在气息上。” 千栩恍然,逐一解释道:“王娟和吴平旭的丹田被满祭司的毒药控制,若他们不听话,满卓立马就能让他们骨体碎裂而亡,所以吴平旭自然是紧张的。” “司牧则嘛,大概是见王娟有取胜的希望,正在表扬自己的演技了得吧。” 千栩笑道:“俨如诺嘛,她以为王娟会主动认输,根本没做别的准备,结果王娟不但没有认输,还压着舒叶打,她不生气才怪。” 肖览了然,本打算将耳塞塞上,想了想,还是继续让自己保持着完整耳力的状态。 万一定北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以他的耳力,还能做个提醒。 “这一局没有悬念,我们赢只是早晚的问题。” 千栩笃定说完,进入隐身状态。 这是他过来后第三次隐身,肖览没有多问,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进入隐身状态的千栩趁着这个机会运转万化三经,挨个儿变模样,很快摸清了对面那些定北弟子的特点。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了然。 玩手段?可惜还是被他发现了。 结束隐身状态,千栩来到满卓身边,捏着两张隔音符,道:“告诉满琪,千万要保住性命,那个和她打擂台的弟子有好几个杀招。” 有了滕扬这个先例,千栩决定还是通过满卓来转达会比较好。 满卓低头看了眼千栩手中的隔音符,低声道:“你打听到的?” “有万化三经的心法在,哪需要打听?变成对方的样子就知道了。” 满卓恍然睁大眼,眼神复杂起来。 身为巐竞的四个家族成员,满卓自然知道万化三经的特点,只不过他觉得万化三经很难修炼到三转,前期又很鸡肋,才选择僰术。 没想到万化三经还能被这个异类这样用,真是让他没想到。 “羡不羡慕?嫉不嫉妒?”千栩笑嘻嘻地问。 满卓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低头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袋。 一个时辰不到,捕气境的比试已经结束。 巐竞三局两胜,暂时领先。 杨依怡和俨如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夏灼飞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休息一下,还是接着比?” 千袖冷漠地看向夏灼飞。 “接着比。”夏灼飞淡淡地道。 浊气下境的两人分别走出。 俨如诺看着自己这边走出的那名年轻男子,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这位年轻后生可是由他们园主亲自培养,别说对付满琪那个娇弱的同境界对手,就算要他跨境界杀敌,也是不在话下。 如今他身上还有园主赠送的天级法器,胜算只多不少。 只怕不用多久,巐竞就会送上第一颗人头。 “满琪。”满卓从后方喊住自家最小的妹妹。 “怎么啦卓哥?”往前走的满琪转过头。 满卓瞬移至满琪身边,设下一道魂体结界,将手中捏着的法器放在满琪的掌心,道:“不要太在意输赢,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自己。” 满琪眨巴着大眼睛,笑起来,道:“有卓哥给我的法器护身,我死不了。” 满卓见满琪没有推辞,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平磊大漠上很快扬起了飞沙。 千栩看着不掩担忧的满卓,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参与这样的生死决斗其实没什么,怕的是自己的亲人也参与其中。 他能理解这样的心情。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对拼的两人身上,千栩悄悄在心里呼唤起了鬼哭藤。 “何事?”鬼哭藤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当初是谁说愿听召唤来着? “你在忙?”千栩也没好气地反问。 鬼哭藤顿了顿,语气改善了不少:“黑迷森林近日很多纷争,我刚绞死了一个对木尾不忠的浊气境弟子。” “是因为新岛主境界太低,他们认为自己也有机会成为新岛主?”千栩猜测。 鬼哭藤冷哼了一声,道:“显而易见。” 千栩好笑地摇了摇头,真以为人人都能像厉笑慈那样,能够得到芷墨芽的认可? 就算芷墨芽认可,这些人能够同时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 韩萏师父可是拉拢了几百年,才拉拢到二十几位寨主,加上还有天吽这位古兽一脉的灵族帮助,才能够让厉笑慈顺利上位。 这些人竟然只以境界论输赢,未免太天真了些。 “那位新岛主现在是不是正在被逼着学习各种他不想学的东西?” “那位新岛主此刻正在围观你们。” 千栩:“……” 岛主有这么闲吗?放着那么多事不处理,跑过来围观他们做什么!? “他一个人?” “还有你那位师父。” 千栩:“……” 他突然有些同情兰舟和莫诗两人。 “他们在哪座山峰?” “你左手边的那座。” 千栩顺着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估计是他那个师父设下了隐匿结界。 为了不让其他围观者引起误会,他面无表情地眨了两下眼睛,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师父,刚刚阿千看过来了,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厉笑慈道。 韩萏莹润的双目转了转,道:“我设下了隐匿结界,他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可是……”她微微咬了咬唇,道:“为何我也有一种他发现了我们的感觉?” 厉笑慈挠了挠头,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卷2-128 第一个死亡 “那边的比试似乎也快结束了吧?” 韩萏的注意力也瞬间被转移。 看着大漠上你来我往的两人,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定北的那名弟子应当要出大招了。” 就像是为了验证韩萏所说,一声巨大的响声自满琪周围传来,黄沙腾起十几丈,将身材娇小的满琪吞没。 “满琪!” 结界内的满卓瞬移而出,冲向那一片黄沙。 “满渊将这是打算犯规?” 杨依怡冷笑道。 满卓没有理会杨依怡,他现在只为将满琪救出。 “没用的,除非她有圣级法器护身,否则必死无疑。”与满琪对阵的定北弟子道。 焦急的满卓忽然冷静了下来,原本汇聚在手中的太养气骤然散去。 下一刻,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从黄沙中钻出,摇摇晃晃地来到满卓面前,委屈地道: “呜,我好像打不过他。” 满卓温柔地揉了揉满琪满是黄沙的后脑勺,道:“没事,我们认输,你活着就好。” 千袖挥手抽出一条又宽又长的红绸,将满卓兄妹带回了结界中。 “这场我们认输,开始下一场吧。”她道。 高峰上,詹漠明用力地眨巴着眼睛,擤了擤鼻子,道:“没想到以排外出名的四个家族,居然对自家人如此温柔。” 施棋好笑地看着多愁善感的詹漠明,道:“我们人族,哪一个不是多面的、复杂的?就算是饮血宗那些变态,不也有他们愤世嫉俗、正义感爆棚的一面?” 他调侃道:“身为神眼,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詹漠明叹了一口气,道:“看得懂战力,看不懂人心。” 施棋微微一怔,陷入了思索。 浊气中境的比试,巐竞这边参战的是一个叫杜兰铃的女子,身材纤细,颇有几分姿色。 定北那边派出的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形如铁塔,眉眼透着一股凶悍。 看到这样的架势,许多围观的双淬者都在默默地替杜兰铃捏了一把汗。 首先从外形上看,杜兰铃就不占优势,虽然双淬者之间的战斗不能以外形论断,可多少也会在第一印象上产生一种判断。 其次,杜兰铃是巐竞的外姓弟子,按照巐竞一直以来对外姓弟子的态度,这位女子身上应当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法器傍身,想要取胜,只能依靠实力,而且还是在对方没有天级及以上法器的加持下。 哪怕是定北那边的人,也在看到外形悬殊如此大的两人后,露出了胜算在握的笑容。 在这之前,殷合已经将巐竞每一个优胜者的情况悉数告知,他们也适当做了应对,就是为了增加赢面。 针对杜兰铃这种攻击力强但没什么防御能力的人来说,派出重防御且力气大的蒋大,正好可以形成克制的局面。 然而,围观者中有一人却在这时候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那便是詹漠明。 高峰上,詹漠明一双眼睛直眍眍地盯着杜兰铃,半晌竟感到了一阵头晕。 “此女为何气质如此特殊?”他决定暂时收回视线,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下。 施棋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道:“她有何特殊之处?” “她周身似乎缭绕着一圈无形无色的毒气,这种毒不像刻意调制而成,就像她天生就拥有这圈毒气一样。” 詹漠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看到的内容告诉施棋。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杜兰铃赖以生存的手段,但经过这一战,她的这个底牌应当不再是秘密。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要打败那个定北的大个子,必须依靠她周身的那圈毒气。 “杜兰铃临时改变战术,是你的建议吧?”肖览捏着隔音符,小声询问。 “显而易见。”千栩看了满卓和满琪那边一眼,道:“满琪输了一阵,我们这一场必须赢,如果杜兰铃愿意接纳我的建议,战胜蒋大不难。” 肖览点点头,道:“老样子,她接纳了你的建议。” 很快,下方开始战斗,蒋大仗着自己防御了得,完全无视杜兰铃的攻击。 他的目标就是欺近对方,给予致命一击。 施棋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杜兰铃就是在故意吸引蒋大去接近她,让蒋大中毒。” “呀,蒋大接近她了。” 施棋的话音刚落,就听得下方的蒋大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而亡。 第一个死亡出现,并且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刚才发生了什么?定北那名大个子怎么就突然死了?” “难道又是那位巫僰之子悄悄用念力杀了他?” “有四个阴阳气境的高手在,巫僰之子不可能动得了这种手脚。” “看蒋大的死状,倒像是中毒。” “的确,我也认为是中毒,莫非巐竞那位姑娘其实最擅长的是用毒?” “天呐,竟然直接把对方给毒死了。” “定北那名弟子的防御力那么高,以巐竞那个姑娘目前的实力,用毒是最好的方法。” …… 詹漠明神情严肃地道:“根据前几场的对决,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定北针对性地挑选了弟子,好起到压制巐竞的作用,可结果却不如他们的意。” 施棋点点头,道:“我反而有种是定北被算计的感觉。” 随即,他又耸了耸肩,道:“不过目前才第五场,为时尚早。” 平磊大漠上,即使是故作淡漠的夏灼飞,此刻也显露出了怒容。 他盯着已经成为尸体的蒋大,周身释放出恐怖的气息。 “你,毒死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才将冰冷的目光投放在杜兰铃身上。 杜兰铃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突然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牵住。 “夏副园,这可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不论手段,不论生死。” 千袖将杜兰铃护在身后,语气傲然。 杜兰铃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护住她的竟然是四个家族的人,不由得愣了愣。 夏灼飞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冷声道:“你最好祈祷定北接下来不会有人死亡。” “否则……不管你是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肖览的耳朵动了动,对着千栩小声道:“他不是真的生气,装出来的。” 千栩悄悄地给肖览竖了个大拇指。 有这位昔日好兄弟在,他感觉自己可以少动很多脑子。 卷2-129 各自的手段 既然夏灼飞另有目的,千栩便懒得替姑姑出这无谓的恶气——反正打又打不过,总不能次次都用话怼吧? 千袖并没有与夏灼飞多费唇舌,在护下杜兰铃后,带着对方冲回自家结界中。 杜兰铃偷偷看了千栩一眼,见对方微笑着对自己点点头,一直紧绷着的小脸顿时放松下来,心情愉悦地坐回了原位。 “下一场,开始吧。” 吕金淡淡地道。 俨如诺立即将目光放在往前走的吴平旭身上,想从对方身上看出端倪。 有了王娟的教训,她对吴平旭也不再信任。 好在是和吴平旭对阵的陈英实力很强,不用担心出现被压着打的局面。 正如俨如诺担心的那样,吴平旭同样没有按照她的吩咐刚开始就认输,并且看那神情,似乎还带着一种不赢下此战不罢休的决心。 俨如诺微微眯起双眼,这一局若是他们定北再输,只怕在清气上境那一场,就必须得换人。 而且根据目前的安排,能够换的也只是清气上境那一场。 刘闭是清气下境的最强战力,卫鸿文专门针对千栩,所以这两人必然不能换。 至于混气境的三场,同样也是考量许久定下的人选,不便换,也无法换。 现在就看这一场的结果如何了。 巐竞这边,已经取得胜利的王娟主动来到千栩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巫僰之子,幸不辱命,请问是否……可以……”她越说声音越小,透着一股子心虚。 千栩微笑道:“不急,等吴平旭打完,若是他也赢了,我回去就找满祭司要解药。” 因为千栩没有在结界内再设隔音,这句话被满卓听到。 “什么解药?”满卓皱眉。 千栩一五一十地将那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满卓听完后,铁青着脸,想发怒却又不知从何发起。 盯着瑟瑟发抖的王娟半晌,才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如果是我,绝不会给你解药。” 千栩笑眯眯地道:“卓哥别气,只要能赢,解药还是要给滴。” 满卓瞪了千栩一眼,道:“心慈手软。” 千栩维持着笑容,耸了耸肩,道:“我可没说会原谅他们。” 满卓一怔,表情缓和了下来。 “放心吧,那个吴平旭就是拼了命,也会赢下这场比试,他若是不赢……”千栩缓缓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四位祭司会让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满卓发现,当千栩说出这句话后,王娟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先前对千栩那心慈手软的印象,忽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觉得此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得好。 自己可是吃过大亏的,怎么就以为对方是个心慈手软之辈? 前方的比拼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吴平旭和定北那名弟子都在铆足劲地想取得胜利,然而彼此实力悬殊不大,即使吴平旭想以伤换伤,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 两人打了将近一个时辰,彼此都已经到了极限。 视线已近模糊的吴平旭转头看向千栩,在对方轻轻颔首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突然速度暴增,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对着那名定北弟子疾冲而去。 玄压被瞬间撕裂,摩擦出一缕黑色的残影。 见此情景,詹漠明和肖览在不同地方同一时间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定北弟子发出了惨叫,双膝跪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杨依怡立即将那名定北弟子带回结界,双眼含煞地道:“行了,下一场。” 高峰上,施棋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虚心请教身边的“神眼”: “你看到了什么?” 詹漠明沉默了一下,道:“看到了他赢得比赛的手段。” 另一座高峰上,韩萏微微蹙眉,对看到的结果有些不敢置信。 “为何巐竞这位弟子的气息在方才有一瞬间变得不一样?” 厉笑慈的想法却是很简单,道:“肯定是有什么可以瞬间提升自己的手段,就像我那时候一样。” 韩萏依然盯着吴平旭,满腹狐疑地道:“那一闪即逝的感觉,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厉笑慈猜测:“或许师父曾经见过类似的术法?” 韩萏依然理不清头绪,只得将信将疑地转移了目光。 在看到千栩嘴角淡定的笑意时,小声嘀咕道:“说不定又是这孩子的主意。” 下方,千栩正开心地和鬼哭藤聊着天。 “想不到你这不着痕迹的一手,有那么大威力。” 鬼哭藤道:“他们只是想不到你那么卑鄙而已。” “若夏灼飞不打伤楚锐,若定北不在巐竞安插棋子,若他们不走那些歪门邪道,我自然不会使这些手段。”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不仅全都做了,还不许别人说他们不好,这什么道理?” “既然不走正路,那就别怪我放鬼。” 鬼哭藤否认道:“我不是鬼。” 千栩道:“都一样,别在意这些细节。” 鬼哭藤:“……” 自此,捕气境和浊气境的比试结束,六轮比试,巐竞四胜。 杨依怡缓缓地转过头,阴沉地看着俨如诺,道:“你不是说,十拿九稳吗?” 俨如诺心中咯噔一声,双膝因为杨依怡的这句话弯曲了一下。 她在结界内又设下了一道结界,小心翼翼地应对道:“杨副园,我会立即让季风过来,确保清气上境那一场的胜利。” “季风?”杨依怡想到此人在两年前的大比试中与前三甲擦肩而过,不由怀疑道:“他能打得过司牧则?” 俨如诺悄悄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一颗紫色丹药,又迅速合上掌心。 “季风消沉过一段时间,正好让他趁此机会重拾信心。” 杨依怡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道:“你打算在清气境只赢这一场?” 俨如诺立即辩解道:“刘闭和卫鸿文的胜算很大,尤其是卫鸿文。” 话到这里,俨如诺悄悄瞥了眼那边的千栩,眼中泛着阴狠之色。 卷2-130 乔疏妄对刘闭 杨依怡自然知道卫鸿文的真正实力,难看的脸色稍有好转。 “那乔疏妄同样是大比试前三甲,你可不能疏忽大意。” “与乔疏妄比试过的陈喜是我的徒弟,他非常清楚乔疏妄的实力。”俨如诺点头道:“刘闭与他其实在伯仲之间,只不过乔疏妄运气好,前一轮消耗不多,才能够夺下左边的顶层擂台。 “陈喜说,当初若不是刘闭选择了中间那条云梯,前三甲根本没他乔疏妄什么事。” 她不敢托大,又补充道:“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属下给刘闭准备了具有火土之力的天级法器,可以完美克制乔疏妄。” 杨依怡这才收回慑人的目光,缓慢地道:“清气境的比试很关键,我们必须三场全部拿下,才有胜利的可能。” 她眼神凝重地看向前方的大漠,又用余光看了眼夏灼飞,沉声道:“若是输了,定北只怕再也无颜谈论巐竞。” 巐竞的结界里,千栩将昏迷的吴平旭交给王娟照顾,没理会王娟恳求的眼神,来到乔疏妄身边。 “这刘闭上次被我用迷魂术秒杀,恐怕一直憋着一股气,想找机会找回自己的面子。” 乔疏妄一脸无所畏惧地道:“这次我会让他怀疑自己的名字。” 千栩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 “老乔,你真是,哈哈哈,幽默得让我措手不及。” 乔疏妄斜斜地瞪了千栩一眼,迈步准备往前走。 “老乔,他身上有一件不属于他的法器,要当心。” 千栩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他原本想把刘闭的特点说出来,但考虑到乔疏妄不一定会接受这样的作弊,便只是侧面提醒了一句。 乔疏妄嗯了声,瞬移离开。 千栩笑着点点头,他对这家伙的战力和战意都很有信心。 大漠上,刘闭似笑非笑的看着姗姗来迟的乔疏妄,道: “大比试前三甲?你觉得你实至名归么?” 乔疏妄面无表情地道:“你嫉妒?” 刘闭笑容一滞,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嫉妒?” “哦。”乔疏妄了然地道:“看来你真的很嫉妒。” 刘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似乎很自信?那今日,我刘闭就非要将你的自信踩在脚下!” 说完,一股雄浑气浪自周身翻腾开来。 乔疏妄眉间竖瞳一闪,一杆通体冰凉的白鲲枪亮于身侧,寒气势不可挡地朝四周弥漫。 高峰上。 “这名字谁给取的?他天天听别人这么叫他,不觉得尴尬么?” 厉笑慈发自内心的疑惑着。 韩萏掩嘴一笑,道:“不要在意这种不重要的事。” 厉笑慈皱着眉,继续看向下方。 “乔老弟,揍他,揍死他。” 另一座高峰上,认真观战的詹漠明眉头皱得死紧,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原本置身事外的施棋被詹漠明的情绪带动,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两人,旗鼓相当啊。” 施棋故意试探地评价了一句。 詹漠明摇了摇头,道:“刘闭的实力我很清楚,乔疏妄略胜他一筹。” “那胜负应当没什么悬念,你紧张什么?”施棋问。 詹漠明指着刘闭,有些不确定地道:“他一直藏着一股气,我看不出来是什么,直觉很危险。” 施棋挑了挑眉,道:“或许他打算学杜兰铃,或者吴平旭?” “感觉不太一样。”詹漠明依然皱着眉头,恨不得将下方的两人看穿。 然而,你来我往的二人不论是进攻的力度还是进攻的速度,都远非捕气境和浊气境可比。 清气境原本就是双淬者修炼的第一道门槛,打开容养气道,其术法威力都会有显着提升。 两人在一次次的对轰中扬起无数尘沙,又在漫天的尘沙中躲避和防御。 无数次遗憾的错失击杀的机会,无数次险险躲过死亡的威胁。 韩萏看着激战的两人,叹了口气,道:“早知小乔如此能打,当初就该让他单挑其中一个岛卫。” 厉笑慈撇了撇嘴,道:“只怕不够,一个岛卫哪是他的对手?阿千都敢单挑尹嬗,他再加一个岛卫也打得过。” 韩萏支着下巴,嗯了一声,道:“或许三个都打得过。” 随即,她又皱眉道:“那刘闭看上去心浮气躁的,居然也如此能打。” 厉笑慈嘟囔道:“他嫉妒乔老弟嫉妒得要死,自然是拼了命地想赢。” 韩萏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凝,道:“这刘闭一定还有别的手段,否则不可能敢这样叫嚣。” “这个很明显。”厉笑慈耸肩。 韩萏笑容满面,柔声道:“我的徒儿真聪明。” 厉笑慈一个激灵,闭上了嘴。 大漠上,乔疏妄施展出白雾迷阵这一术法,准备下最后的杀招。 被瞬间困在迷阵中的刘闭只在一开始惊异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知道乔疏妄的这一杀招,当即毫不犹豫地拿出俨如诺给他的天级法器玄冥铳,对着周围便是一阵扫射。 带有火土之力的炮火瞬间将白雾迷阵内的冰墙击碎,白雾在火焰燃烧中消失,露出了乔疏妄的身影。 刘闭毫不犹豫地对准那个持枪的身影,迅速连扣了十几下。 砰砰砰砰…… 伴随着连续的声响,乔疏妄被一片火海包围。 火海正中,乔疏妄双眉紧皱,露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 魂体结界刚出现,就被火海吞没,一次比一次的速度快。 “这就是你担心的?” 高峰上,施棋问道。 詹漠明一眨不眨地看着刘闭,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施棋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目前的情况虽然不利于乔疏妄,但还不至于到无法扭转的地步。 只要乔疏妄有护身法器,就可以冲破这圈火海,为自己争取到一条生路。 果不其然,下一刻,乔疏妄浑身上下蓝光一闪,一件淡蓝色披风出现在他身上,蓝绿交错的流光围绕全身,为他开辟了一片安全区域。 趁此机会,乔疏妄白鲲枪一抖,对准刘闭急冲而去。 卷2-131 违和 莹白的枪尖闪烁着寒芒,誓取敌首。 刘闭持续不断地扣动扳机,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阻止乔疏妄的欺近。 然而,在那件披风的保护下,乔疏妄完全不畏惧炮火弹。 刘闭心口一紧,一股不妙的感觉浮现。 他的防御结界同样在对战中消磨得几无作用,此刻也再没有别的防御手段。 如果只为扛住这一枪,刘闭已经黔驴技穷。 可如果他以伤换伤,抱着必赢的决心,乔疏妄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刘闭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抓住玄冥铳的一边,手臂肌肉膨胀出一大截。 “爆!” 他狂喝一声,双手猛然往下一掰…… 胆子小的满琪有些不忍心地捂住眼睛…… 然而,并没有巨响传来。 满琪睁开双眼一看,立即激动起来。 只见乔疏妄的白鲲枪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刘闭的双手,同时完美避开了玄冥铳。 下一刻,刘闭的惨叫声传遍整个平磊大漠。 杨依怡再次看向俨如诺,那眼神已经不能单纯的用冰冷来形容。 “是谁说,乔疏妄绝不是刘闭的对手?” 俨如诺此刻的心情也已经糟糕到极限,怒与惧的交织之下,竟是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属下再也不敢妄加断言。” 杨依怡冷哼道:“园主信任你,让你秘密选人,若定北输了此役,后果不用我多说。” 俨如诺低垂着双眸,牙根紧咬。 究竟是园主的信任,还是你杨依怡仗着自己是园主女儿暗藏私心? 而今倒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哪里有半点副园的担当!? “属下知晓。” 再是愤怒和不甘,俨如诺也不敢在此刻出言顶撞,只能一忍再忍,等比试结束再说。 “还要打么?” 乔疏妄看着惨叫连连的刘闭,冷声问道。 俨如诺刚准备张嘴,就听见夏灼飞缓慢低沉地出声道: “下一场。” 乔疏妄收起白鲲枪,毫不留恋地回到了巐竞的结界。 “老乔,你那个瞬移真是用得精妙。” 千栩笑眯眯地赞美道。 乔疏妄道:“我说过,会让他怀疑自己的名字。” “他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一脸灰败的刘闭被扶着回了定北的结界中,千栩可以肯定,此人若是不破此心结,以后恐怕再难寸进。 “该你了。” 乔疏妄冰冷的双目藏有一丝坚定的信任。 千栩冲他笑了笑,道:“是啊,该我了,你抓紧时间恢复,别强撑。” 说完,步履平稳地迈出了结界。 乔疏妄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盘坐下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师父,这场是阿千!” 厉笑慈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对他来说,同级别的战斗就等于小孩子过家家……” 韩萏一边说,一边看向定北出来的那个人,声音渐弱。 此人给她的感觉很怪异,分明只是清气中境,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看来,这场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她轻声自语。 同一时间,千袖和吕金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也都感觉到卫鸿文非常违和。 可究竟哪里违和,又说不上来。 定北那边,对卫鸿文有些印象的夏灼飞眼神微变,带着质疑的目光,看向俨如诺。 俨如诺感知到夏灼飞在看自己,一时没有太仔细辨认对方的情绪,有些受宠若惊地笑起来。 夏灼飞:“……” 他收回视线,看不出喜怒。 对峙持续了一会儿,卫鸿文才有些不屑地道:“听说你很厉害,可以将一个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人打成重伤?” 千栩没有回应,只是在指尖凝聚出一团翻滚的太养气。 卫鸿文立即亮出一个半人高的狼毫笔,阴恻恻道:“真巧,我最喜欢和你这种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人交手。” 说完,狼毫笔一甩,一团被太养气包裹的墨汁快速飞向千栩。 飞至半途,被一道弯月状白刃迎面击碎,散落一地。 同一时间,一道闪电状白刃对着卫鸿文当头劈下,在快要接近时又被狼毫笔荡开。 “这便是你的割裂术?” 卫鸿文冷笑了一下,挥舞着狼毫笔,又甩出了好几团黑色墨汁。 “让我看看你的割裂术是否能将我这些墨团全数割裂。” 数个墨团分好几个方向对着千栩飞溅而来,除了劈开和后退,没有其他的选择。 千栩双手同时凝聚出两团闪烁着电光的圆球,掷向前方。 嘭——嘭—— 两个光球在前方炸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将飞来的数个墨团全数轰得粉碎。 脱力的墨汁掉落在大漠上,瞬间被灼烧得一干二净。 卫鸿文脸色一沉,道:“爆破术?很好,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谁先碰到谁。” 他开始不断地翻转着狼毫笔,一团又一团墨汁不断地从飞向千栩。 同一时间,弯月白刃和爆破光球齐出,精准地将这些墨团一一挡下。 十几个呼吸间,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来回。 高峰上,厉笑慈看得直挢舌,半晌才道:“阿千的速度何时变得如此快了?” 韩萏也有些惊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莫测一笑,道:“好好领悟为师教你的术法,不要过于依赖驭灵诀,你也可以做到。” 厉笑慈一本正经地思索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重新修炼一种心法?” 韩萏毫不留情地道:“你只适合驭灵诀,别想了。” 厉笑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人对阿千的术法了如指掌,不知道阿千有没有了解过对方。” 韩萏又将目光投向卫鸿文,越看越觉得奇怪。 但就算对方有什么手段,他们也没办法帮上忙,只能靠千栩自己应对。 韩萏看了一会儿,黛眉轻颦,道:“你小师弟应当不会毫无准备。” 卷2-132 为什么那么奇怪? 另一座高峰上,詹漠明的眼珠子不断地来回移动,险些将自己看晕。 “没想到这一场刚开始就打得如此激烈。” 施棋不以为然地道:“对比和尹嬗那一场,这种激烈程度对这位巫僰之子来说,只是热身。” 他刚说完,又觉得话有不妥,便补充道:“不过他的速度的确比先前看上去快了很多。” 詹漠明开始放慢视线移动的速度,在千栩和卫鸿文二人身上略作停留后,才道:“这个卫鸿文很奇怪,只有清气中境的实力,容养气道的太养气却远高于清气境。” 施棋也很奇怪:“你以前也是定北弟子,会不知道他?” 詹漠明笃定地摇头,道:“不知道,我在定北的时间不长,又很低调,很多人都不认识。” 施棋怀疑地看着他:“你很低调。” “真的很低调。”詹漠明认真地回答。 “好吧,我相信了。”施棋点头。 詹漠明又看了一会儿,渐渐皱起眉头,道:“我担心千栩会先一步消耗完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 施棋装作无意地道:“你好像一直都希望巐竞的人赢?” 詹漠明毫不避讳地道:“谁让我和场下那小子是朋友?” “朋友?”施棋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不明显地笑了笑,自语道:“牵挂朋友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啊。” 下方,两人已经来回了数百招,谁也无法伤害到对方。 卫鸿文打得有些失去了耐心,狼毫笔一挥,一团巨大的墨汁化整为零,幻化成无数黑色星火,铺天盖地地对着千栩而去。 “让我看看,你是打算用防御结界来抵挡,还是用避厄光幕来抵挡吧。”卫鸿文不屑地翘起嘴角。 一直在结界内观战的满卓冷着脸看向王娟,道:“为何他们会知晓千栩的术法?” 王娟急忙摇头道:“弟子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在一旁的司牧则对满卓行了一礼,道:“不止是巫僰之子,我们所有人的术法都已被对方知晓。” 满卓目光如刀刃般射向司牧则,道:“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因为,殷合渊将乃定北在巐竞的暗棋,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我们的资料。” 迎着满卓越发慑人的目光,司牧则没有丝毫畏惧,镇定地继续道:“选拔当日,所有优胜者在对战过程中使用过的术法都被他一一记录,并呈交给了定北俨如诺。” “但是这些信息并非秘密,为了让这份资料具有可信度,四位祭司并没有阻止殷合秘密呈送。” 满卓捕捉到了关键的内容,道:“四位祭司知晓?” 司牧则点头道:“经巫僰之子提醒,优胜者名单一出,殷合渊将便已露出马脚,四位祭司经商议,决定将计就计,让定北误认为胜券在握。” 满卓冰冷的视线有所改变,但依然质疑道:“你为何会知晓?” 司牧则温和一笑,道:“弟子旁观了一切。” 满卓依然不解。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千袖回答道:“殷合这个暗棋,以及王娟和吴平旭这两个叛徒能够被发现,离不开他的帮助。” 司牧则稽首道:“多谢信任。” 满卓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同时想通了一个问题:“我们这边也掌握了他们的信息?” 千袖点了点头,道:“并且更全面,更细致。” 满卓思考了一会儿,没好气地笑了下,道:“怪不得那小子一直在结界中走来走去,真是爱操心。” 千袖听出来满卓这话不含任何恶意,便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站在满卓身边的楚于商微露诧异,趁着大家的注意力继续被前方的战斗吸引,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对着满卓道:“去了一趟木尾,你对千家的态度竟发生如此大改变?” 满卓果断地摇头,道:“我对千家的态度始终没有变,只是那个小子,勉强能结交。” “你这不像是勉强结交的态度。”楚于商揶揄道。 满卓斜眼看过去,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关心其他家的事?” 楚于商淡淡一笑,道:“既然没有机会成为巫僰,我自然要关心一下以前不曾关心过的事。” 满卓无波无澜地将视线转移向前方,道:“不用话里有话,我对巫僰这个位子早就没了想法。” 楚于商微微一怔,继而轻笑道:“那就让我看看,这位巫僰之子有何可取之处,值得心高气傲的满渊将另眼相待。” 满卓冷声道:“我想我在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原因只有一个,我打不过他。” 楚于商笑而不语,看着前方战斗的目光开始变得专注。 前方,卫鸿文制造出的漫天星火已经非常接近千栩。 紧急时刻,千栩双掌一翻一覆,无数条雨线如同离弦之箭,快速穿过每一点星火,将其浇灭。 “哦?五行术?”卫鸿文举着狼毫笔,在胸前快速绘制了两个图案,道:“那就让我来会会你的五行术!” 狼毫笔一指,卫鸿文胸前的两个图案变成了两条墨龙,咆哮而出,将逼近的无数雨线吞噬。 千栩眼眸微动,身体腾空而起,脖子上的狂獐之齿自动垫在他的脚下,托住他的身体。 “五行之土。” 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喝,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两座深褐色山峰,在沉闷的轰鸣声中迅速降落。 两条墨龙刚有动作,身躯已经被两座山峰压住。 飞扬的沙尘中,两条墨龙奋力挣扎,始终无果,逐渐失去动静,化为虚无。 高峰上,厉笑慈看得目瞪口呆:“五行术这么厉害?” 韩萏捏着下巴,螓首微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学。” 厉笑慈不服气:“卫鸿文都能,我为什么不能?” 韩萏道:“卫鸿文自己并不会五行术,全赖他手中的那根狼毫笔。” 厉笑慈稍微舒坦了些。 另一座高峰上,詹漠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禁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这真的是清气境的比试?” 施棋道:“好像是。” “我怎么觉得……”詹漠明挠挠头,道:“这两人都很奇怪。” 施棋也有同样的感觉。 记得那时候在木尾,千栩虽然也能够使用五行术,却是显得生疏,这才多长时间,就能将五行术运用到这种地步? 他反正没见过这样的人族……不,五族。 所以他非常真诚地建议道:“等比试结束了,你可以问问你的朋友,为什么那么奇怪。” 詹漠明:“……” 卷2-133 真实的境界 场下,卫鸿文再次挥舞狼毫笔,绘制出两团巨大的墨球。 墨球翻滚中,四周的太养气和玄压都被搅动起来,沙尘肆虐,几近让人睁不开眼。 “破!” 卫鸿文大喝一声,两团巨大的墨球对准两座小型山峰横冲而去,以土破土,将两座小型山峰撞得粉碎。 泥土碎屑四散中,两团墨球依旧翻滚前行,飞向千栩。 然而下一刻,一张由无数枝叶交错而成的巨网拦住了两团墨球。 交错的枝叶不断延伸,将两团翻滚的墨球包裹,弯曲蔓延间,竟有枝叶穿过墨球,似乎在汲取其中的养分。 卫鸿文眼皮跳了跳,当机立断舍弃掉两团墨球,用狼毫笔画出一把巨大墨剪。 “剪碎它们!” 墨剪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金光,飞舞间,将交错的枝叶网剪得粉碎。 定北那边,站在俨如诺身边的范申驰见终于有一个人能够丝毫不落下风的和那个巐竞的巫僰之子对阵,有些得意道:“这个卫鸿文不错。” 认识卫鸿文的几个定北弟子不禁悄悄地把头埋了起来。 俨如诺却是没能忍住,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怒斥道:“卫鸿文比你的境界还高,你管这叫不错?” 范申驰惊讶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道:“卫鸿文不是只有清气中境么?” 俨如诺不知该为丹药的效果感到自豪,还是该为范申驰的愚蠢感到悲哀。 高峰上,詹漠明有些紧张地捏紧拳头,道:“为什么卫鸿文的太养气消耗得如此慢?” 施棋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位巫僰之子的太养气快见底了?” 詹漠明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五行术的威力的确很大,可若是熟练度不高,对太养气的消耗同样非常大,卫鸿文即使是借助法器运用五行之力,可也不至于消耗得如此少。” “除非……” “除非什么?”施棋问。 “除非这个卫鸿文不属于清气境。” 施棋愣了愣,道:“可他的确只是清气境。” 詹漠明死死的盯着卫鸿文,没有说话。 下方,千栩知道自己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所剩不多,于是不再动用五行之力。 周身散溢出淡淡血雾,千栩运转引血为炁,凝聚出十数根血针。 卫鸿文眼神一凝,狼毫笔绘制出一面巨大的墨墙,将十数根血针阻挡在外。 “虽然不知道你这招叫什么,可再阴损的招也只是凸显了你的黔驴技穷。” 卫鸿文讥讽道。 “你认为我这招几近失传的巐竞古法为阴招?” 千栩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我就让你清楚地认识一下它。” 说话的同时,千栩眼中闪过一抹黑气,挡在卫鸿文面前的墨墙突然坍塌。 十数根血针就像脱胎换骨一样,比之前凶狠了一万倍,势如破竹地刺入卫鸿文的十几处天衍窍穴中。 “念力!是念力!传闻是真的!” 围观的山峰上有人叫了起来。 “这么看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那你用个念力试试?” “方才那十多根血针是用来做什么的?” “有点像在控制经脉或是奇穴。” “这招看不懂,继续看吧。” “……” 定北那边,见千栩开始使用念力,俨如诺没来由地着急起来。 “这场必须赢!” 她对着前方大喊。 定北输不起这场,她更输不起这场。 因为这场一旦输,巐竞就拿下了六场,剩下的四场就算定北连胜,也只是平局。 所以这场必须赢! 在前方的卫鸿文自然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可是在对方念力控制下,他没有办法阻止血针入体。 他开始焦虑起来。 不管这些血针起着怎样的作用,迟则生变,为自己为定北,他都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他将藏于齿间的药线扯掉,一股澎湃的威压自体内释放出来。 气浪翻滚,掀起无数尘沙,生死擂台方圆五里,仿佛在瞬间陷入狂风之中。 太养气和玄压疯狂搅动间,卫鸿文的境界节节攀升,由清气中境到上境,再升至混气下境,最终定格在混气上境。 围观众人霎时间变了脸色,震惊有之,恍然有之,愤怒有之,即使是不了解情况的定北弟子,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犯规!” 巐竞那边,滕扬气得冲出结界,指着卫鸿文骂道:“以混气上境的实力去对付清气中境的晚辈,你不知廉耻!” 千袖和吕金的脸色同样难看,因此并没有阻止滕扬。 成为众矢之的的卫鸿文笑着解释道:“我因为修炼不当,导致境界倒退,在比试时,是以清气中境的实力参与,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环视了一圈,道:“若我当时的境界有问题,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除了定北那边,其他人皆被问得哑口无言。 卫鸿文耸了耸肩,继续道:“我还要感谢这位巫僰之子呢,若不是有他那十数根血针的刺激,我或许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境界。” 他歪头道:“所以啊,我哪里犯规?就因为在比试过程中非常走运的恢复了实力?” 滕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高峰上,厉笑慈同样气得要命。 “卑鄙!卑鄙!太卑鄙!” 韩萏冷笑一声,道:“之前已经说了不论手段,想必就是为了在此刻可以自圆其说。” 厉笑慈道:“谁会相信他那个理由?” 韩萏翻了个白眼,道:“他们这样的理由虽然牵强,却有反驳的余地,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地方。” 厉笑慈咬牙切齿地道:“跨了一个大境界外加一个小境界,阿千要怎么打?” 韩萏看向千栩,嘴角微微勾了勾,道:“你注意到没?你的小师弟并没有在生气。” 厉笑慈一怔,立即往下看去。 卷2-134 时间是怎么来的? 就在很多人为此义愤填膺时,千栩却是很无所谓地站在狂獐之齿上,悠悠然飘浮在半空中。 “他不生气?”厉笑慈纳闷。 “我也好奇,他为何不生气。”韩萏轻轻捏着下巴,道:“或许他认为生气没有用,又或许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厉笑慈想了半天,突然笑了下,道:“如果真是这样,我这个小师弟,有点可怕。” 韩萏斜睨了对方一眼,道:“你这么蠢,看谁都可怕。” 厉笑慈:“……” 下方,千栩等卫鸿文说完,慢条斯理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还打不打?” 见千栩如此反应,卫鸿文反倒是没了刚露出真实境界时的睥睨和无赖。 他冷冷地看着千栩,哼了一声,道:“不要以为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对现在的我起作用。” 半人高的狼毫笔再次挥舞起来,却是搅动风云般的气势,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狼毫绘出的是一朵巨大的墨云,直直飘向半空中的千栩。 墨云内部伴有阵阵闷雷,释放出巨大的威压,笼罩在千栩的头顶。 高峰上,詹漠明咬牙切齿地道:“这才对,我说这卫鸿文怎么看怎么别扭,原来是用了这样卑鄙的手段。” 随即,他又有些沮丧地道:“我若真是神眼,又怎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施棋安慰道:“你能以清气境实力看出对方的违和,已经过分优秀,我清气境时可没你这么厉害。” 詹漠明扯了扯嘴角,道:“我谢谢你。” 施棋假装没听出来詹漠明话里的无奈,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现在还是认为卫鸿文的胜算更大?” 詹漠明叹了口气,道:“从实力上来说,卫鸿文的胜算肯定大,可他现在加快了太养气的消耗,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施棋疑惑道:“你朋友容养气道的太养气不是消耗得更多?” “他好像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容养气道的太养气转化速度变快了。” 施棋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样都行?” 詹漠明耸肩,道:“放他身上好像并不奇怪。” 施棋也耸耸肩:“好像是。” 下方,千栩瞬移了几次,却没有一次躲开过那片墨云,反而在对方越来越强的威压下,由原本腾空的状态,变成了双脚踩地。 狂獐之齿自动飞回千栩的脖颈处,仿佛有着不甘的颤抖。 定北那边的弟子们看到千栩在卫鸿文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都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这一局应当不会再被巐竞夺走,他们还有机会赢。 墨云压顶还在持续,千栩运转避厄术,在光幕被墨云压碎的刹那,终于脱离了控制范围,得到了一丝喘息空间。 “呵,将避厄光幕置于头顶,亏你想得出来……嗯?” 卫鸿文刚出声嘲讽了一句,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定了身。 同一时间,本是被自己控制的墨云,居然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这方飘来。 “念力!巫僰之子用念力控制了这朵墨云!” 高峰上,有围观的双淬者发现了真相。 施棋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控制住对方的这朵太养气墨云,他的念力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 巐竞这边,同样也是一片震惊。 “我们多久没有出现这样的人了?”千袖喃喃道:“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千玄巫僰似乎也能够同时修炼僰术和念力。” 吕金欣慰地点点头,道:“他这样做是对的,这应当也是千落巫僰的期望。” 楚于商微微眯了眯眼,对着满卓道:“若你说你的念力不及他,我信。” 满卓却没有回应楚于商,而是有些震惊地看着千栩那方,自言自语道:“这怪物的念力是比之前又进步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卫鸿文奋力解除定身状态,收回墨云,又以混气上境的实力,挥墨变出了三座墨山。 “压上去!” 三座墨山比之前千栩用五行之土变出的小山峰要大上一圈,叠在一起,带着一股沉重的气势。 千栩凝视着那三座墨山,没有移动半步,却是令得那三座墨山像老鼠见到猫一般,缩了回来。 卫鸿文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见他胸口一鼓,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喷薄而出,骨体释放出的巨大冲击力又将三座墨山推了过去。 千栩迅速凝结出两根血针,刺入自己的额角,再次用念力控制住了那三座墨山。 “这个念力真的好可怕。”厉笑慈目瞪口呆地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不怕看得见的术法,就怕看不见的神念。” 韩萏密切地关注着下方的战斗,随口应了一句:“不是所有人的念力都能到这一步。” 厉笑慈脸部一僵,眼中的温度减少了几分。 “我就是到不了这一步的人,对吧?” 韩萏没有注意到厉笑慈表情的变化,习惯性地损道:“你再努力个八百年,或许可以。” 厉笑慈没再说话。 下方,三座墨山在千栩和卫鸿文交替的控制下,逐渐开始瓦解。 沉重的气势在蒸发的黑气下,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卫鸿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太养气凝聚出来的墨山化为乌有,气得双眼泛起了血丝。 然而,同时让他感到心惊的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拉锯,他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竟然无法再转化为混沌之气! 简单来说就是,他可以运转的太养气所剩无几! “怎会如此!?”卫鸿文一惊,随即想到千栩之前刺入的十几根血针,脸色大变。 “你之前的那些血针是为了加速我容养气道中太养气的消耗?” 千栩毫无保留地点点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动了你的天衍窍穴,才会让你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消耗得如此快。” “天衍窍穴!?” 高峰上,又有双淬者惊呼出声。 “天衍窍穴是什么?”有人问。 “天衍窍穴你都不知道?不过也能理解,精通天衍窍穴的人屈指可数,也多是精通医道的双淬者,没想到这天衍窍穴还有这种妙用,真是长见识。” “我有些好奇,这位巫僰之子修炼速度据说很快,念力也了得,还精通天衍窍穴,他的时间是怎么来的?” “大概他不睡觉吧?” “……” 卷2-135 卫鸿文,死 巐竞结界里,看着太养气即将耗尽的卫鸿文,满卓竟然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怎么,也被这招坑过?” 楚于商敏锐地察觉到满卓的情绪。 “我不介意你改天也体会一次。”满卓似笑非笑地道。 楚于商嘴角抽搐了下,假装没听见。 前方,卫鸿文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失声道:“你知道我的真实境界,故意逼我展露真正的实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加快他太养气的消耗。 千栩微微勾起嘴角,道:“卫鸿文,混气上境,拥有天级法器百辟狼毫,可通过绘制万物来制造各种术法,术法威力虽然不算大,但胜在全面,非常适合对付我这种攻击手段还算多样的低境界者。” 在卫鸿文逐渐发青的脸色下,千栩继续道:“但是,由于你用丹药压制了自身的境界,无法轻易动用太养气,在前期的攻击上比较依赖法器本身的力量,一旦百辟狼毫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你就只有解除压制状态,展露真正的实力。” 千栩歪了歪头,有些好笑地道:“结果的确如此,你无法轻易拿下这场,只好恢复实力,可这样一来,你就必须动用太养气,一旦动用太养气,你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就别想再由自己控制。” 卫鸿文,以及定北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千栩。 除了卫鸿文和俨如诺,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只狼毫笔叫什么,这个巐竞的巫僰之子又是从何得知? 本以为是己方全面掌握了对方的资料,现在看来,或许事情完全相反! “你为何会如此清楚?”卫鸿文脸色阴沉地问。 千栩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向对方透露自己二化变身的小手段,不答反问道:“你不也知道我那些术法名称么?” “好,很好。” 卫鸿文往旁迈开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千栩。 那神情,居然有一种即将赴死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屏息静气,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 四周异常的安静,一粒尘沙掉落仿佛都能听见。 卫鸿文轻轻抚摸着百辟狼毫,忽然一把抓住笔尖,猛的一拔。 狼毫笔瞬间一分为二,狼毫与笔杆的接口处迸发出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两人周围的黄沙全数吹起。 迷眼的风沙中,卫鸿文身体渐渐腾空,俯视着千栩。 “杀!” 一声短喝,卫鸿文耗尽所有力气,对着千栩投掷而去。 霎时间,亿万狼毫借着气浪疾射,试图将千栩刺穿。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短暂地阻挡了一下,接着便是支离破碎。 然而,就在那无数狼毫即将刺入千栩骨体的瞬间,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一切都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亿万狼毫颤抖着调转了方向,以比飞来时更快的速度尽数刺入卫鸿文骨体之中。 被定身的卫鸿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狼毫刺来,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嘭!—— 一声巨响传出,那是卫鸿文骨体爆炸的声音。 巨响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这次,他们并非因为等待而安静,而是因为不敢相信。 谁能够想到,才清气中境的千栩,居然可以如此迅速地打赢已经有混气上境实力的卫鸿文? 大概只有见识过千栩在战斗中有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几人,还能稍微保持着镇定。 “漂亮。” 厉笑慈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夸赞千栩时,立即将面孔板了起来。 另一座高峰上,詹漠明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若你是在不清楚他实力时交了他这个朋友,我会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施棋两眼冒光地道。 詹漠明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恐怕高攀不起这个朋友。” 施棋拍了拍詹漠明的肩膀,道:“交朋友而已,你还讲究门当户对?” “施阵护可不可以换一个更恰当的词?”詹漠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不过你说得对,朋友嘛,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想了想,道:“决定了,明天就去离人渊试试。” 施棋愣了下,咬牙切齿地道:“我是教你如何交朋友,不是要你加入巐竞!你怎么就是不肯来紫霄宫啊?” 詹漠明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多谢施阵护好意,告辞。” 施棋忙道:“你不继续看了?” 詹漠明道:“第六场拿下,定北已经没有赢巐竞的可能,看不看都一样。” 施棋挑眉道:“你不等巐竞赢了再走?” “赢不赢我都会加入巐竞,没区别。”詹漠明说完,挥挥手消失在原地。 施棋仰天哀叹了一声,又兴致勃勃地继续看起来。 巐竞结界中,所有人都因千栩拿下第六场而欢欣不已,即使是一直对千栩实力持怀疑态度的楚于商,也不禁对着满卓道: “我现在相信,你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满卓坦然地笑了笑,道:“当时的他,只有清气下境。” 楚于商的眼睛微微睁大,半晌才道:“我居然连嫉妒的想法都没有。” 满卓点点头,道:“我那时候便是这样的心态。” 定北那边,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最夸张的当属俨如诺,她的眼珠子几乎要脱离眼眶。 同时,她嘴唇半张着,还在不时的抖动。 不知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还是不想面对这样的现实。 最先有动作的是夏灼飞。 他铁青着脸,来到千栩面前,看也不看已经化为残渣的卫鸿文,沉声道: “我说过,定北弟子不能再有人死亡。” 卷2-136 临时换人 千栩回视着他,毫不畏惧地反问道:“哦?是吗?死了又如何?规矩不是你们定的么?挑战书不是你们下的么?只许我们这边死人,不许你们那边死人?” 千栩每反问一句,夏灼飞的脸色便越阴沉一分。 一道沉稳的脚步响起,吕金挡在了千栩面前。 “生死擂台,生死由命。”他对着夏灼飞道。 “呵,既然是生死擂台,哪有只一方死人的道理?我严重怀疑你们巐竞这次派出的人选有问题。” 杨依怡慢条斯理地来到夏灼飞身边。 “提前打听我们的人选,压制自身实力的难道不是你们定北的人么?我们这边的十二位弟子都是真实境界参战,不搞掩盖实力那套。” 千袖愤然而出,同样站在千栩的前方。 “别误会,我说的可不是境界。”杨依怡指着千栩的位置,道:“既然这位巫僰之子念力如此了得,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前几场的比试,都有他的念力在暗中帮助呢?” 千袖怒道:“你含血喷人!” 杨依怡轻笑一声,道:“那可不一定,念力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是最好作弊的手段。” 插手他人比试,那绝对是犯规。 千袖气得发抖,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见嘴笨的姑姑再次被怼得说不出话,千栩只好出声回应道:“姑姑,何必解释?‘造谣一张嘴,自证跑断腿’,这位杨副园大概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转移大家的视线吧?” 杨依怡的小心思被揭穿,眯着眼道:“是不是造谣,你比我清楚,我又何须转移视线?” 千栩咧开嘴角,道:“我有说转移什么视线么?杨副园居然如此懂?可见我说得没错。” “你!”杨依怡怒意刚起,又强压下去,冷笑道:“即使你能言善辩,我依然对前几场的比试抱有怀疑,还是请你拿出没有用念力干预的证据吧。” 千栩笑眯眯地道:“我现在也怀疑,我们输的那两场有人用念力从中作梗,也请你们拿出证据来吧。” “我们可没有你这么强的念力。”杨依怡眄了千栩一眼。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请拿出你们念力比不上我的证据。”千栩摊手。 杨依怡一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夏灼飞眼角紧绷,一股澎湃汹涌的气势似乎就要喷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定北居然输不起,那还比什么?趁早回去抱着枕头哭吧,哈哈哈哈哈。” 高峰上,一道极具魅惑的声音传来,语意中饱含嘲讽的意味。 两方弟子顺着声音往上看,只见一个腰间系着血红腰带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后还有七八个同样穿着的弟子。 千栩见过这个女子,是饮血宗的殷沫瑶。 “师弟,我们来支持你。” 殷沫瑶见千栩看过来,开心地挥了挥手。 “我不是你师弟。”千栩无奈地回应。 “外门弟子也是弟子,你反对无效。”殷沫瑶叉腰大笑。 千栩道:“你别给我拉仇恨。” 殷沫瑶道:“饮血宗弟子最不怕的就是拉仇恨,何况拉不拉,他们都恨你。” 千栩点点头,道:“好像有道理。” 殷沫瑶笑得越发得意。 “夏副园是打算破坏规矩么?太好了,我们就等着你破坏规矩后一起和巐竞的人来揍你们呢,添乱,我们是行家,要不我把我师父也叫来,她一定特别喜欢!”殷沫瑶越说越兴奋。 夏灼飞的脸色再难看,也不可能去做惹毛饮血宗的事。 饮血宗的弟子虽然比较惹人嫌,可宗主杀无痕却是目前鸿鼎界唯一一个到达玄黄气中境的巨佬,一只手就能掀翻他们这里所有人。 想到这里,夏灼飞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忍下,又穿过千袖和吕金深深看了千栩一眼,转身回到了己方的结界。 一触即发的冲突就在饮血宗的乱入下轻易化解,千袖和吕金同时松了一口气,带着千栩回到了结界中。 刚入结界,肖览就听出来了问题,看着千栩欲言又止。 千栩知晓自己的状态瞒不过肖览,便主动说道:“好累,休息一下,再赢一场没问题吧?” 不等满卓和楚于商回答,蓝天凛已经一本正经地道:“没问题。” 司牧则张了张嘴,还是闭着眼睛说道:“我没把握。” 千栩笑道:“你现在被他们针对得死死的,会赢才怪,输赢你就别管了,保命最重要。” 说完,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龟甲状法器,递过去。 “齐大师给了我一个护身法器。”司牧则道。 “多多益善,记得还。” 千栩说完,皱眉按住发胀的额角,盘腿坐了下来。 方才的念力已经动用到极限,眼下的确是要好好恢复一下。 已经不会有失败的可能,接下来只等再赢一场,就可以反过来踩定北的脸了。 心下稍定,千栩开始闭目调息。 巐竞其他弟子也开始调整状态,休息的休息,备战的备战。 与巐竞这边放松的状态截然相反,定北那边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为首的夏灼飞没有说话,其他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个势力忽然就这样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盏茶后,一名浑身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定北弟子凭空出现,跪在夏灼飞和杨依怡面前。 “季风,下一场是你?”夏灼飞见到来人,隐约猜到了什么。 季风嘶哑着声音道:“是我。” 夏灼飞眼底闪过一抹深沉,道:“你可有把握?” 季风嘴角掀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道:“弟子之所以来迟,就是为了保证这一场比试的胜利。” 夏灼飞眼珠动了动,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去吧,走出这一步,你也能打破自己的心结。” 季风轻轻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的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在一旁的俨如诺双眼已近赤红,但她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底气说任何话。 看着季风步步坚定地走向大漠擂台,她赤红的双眼浮现出浓浓的狠劲。 从这一场开始,每一场都必须赢。 否则,定北将被沦为笑柄。 卷2-137 选择 巐竞那边,大家见对手换了人,都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他的气息很诡异,你要不要考虑弃战?” 同为大比试队友,乔疏妄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蓝天凛也明显感觉到季风此人绝非善于之辈,道:“他们换上来的这个人一定有他必胜的把握,你切莫轻敌。” 司牧则爽朗地笑了笑,道:“他们这是要找我算账呢,逃不掉的,不如痛快打一场,即使输了,总比弃战来得有骨气。” 正在努力恢复的千栩睁开眼,看向季风,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阴沉的气质,就像常年在死人堆里锻炼出来的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他立即让自己隐身,运转万化三经。 “你是为了我们巐竞才让自己身处险地,就算弃战又如何?留着命才最重要。” 千袖走过来,同样试图阻止司牧则。 司牧则没想到连四个家族的巫帅也不在乎这一场的输赢,有些意外,也有些动容。 “感谢千巫帅好意,身为巐竞弟子,那些都是我该做的事。” 司牧则行了一礼,道:“弟子还是那句话,或许我会输,但一定不会弃战。” “等等!”千栩现出身影,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你绝对打不过他,齐大师给你的护身法器也不一定护得了你,你弃战吧。” 司牧则看向正拦在自己面前的千栩,笑道:“巐竞若想在这次比试中得到其他势力的肯定,就必须展现出不畏战的勇气,这还是巫僰之子当初在大比试时,给到我的提示。” “这可是生死擂台。”千栩顾不上别的,也不管巐竞这边其他人听不听得到,快速说道:“他体内有碎骨魔留下的魔气,这些年虽然一直与这股魔气在对抗,可收效甚微,他若是在战斗中任凭这股魔气控制自己,你能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别去!”千袖和吕金听到千栩透露的消息后,异口同声道。 司牧则刚开始很是惊讶,但他很快看向生死擂台的方向,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想不到能在这里与魔族间接交手,我应该感到荣幸。” 他收回视线,看向千袖和吕金: “前辈们在与魔族抗争时,又何尝畏惧过死?” 他又看向千栩,道:“巫僰之子,若你是我,你会弃战吗?” 千栩愣了愣,随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道:“好吧,等你平安归来。” 司牧则举了举手中千栩刚刚给他的护身法器,转身走出结界。 楚于商看了眼千栩,又看了眼似乎有些共情的满卓,最后将目光放在司牧则身上,陷入了思索。 生死擂台上,季风等司牧则站定,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嘶哑的声音,不做任何掩饰地问道: “当初你如何能够瞒过俨总师的查探?” 这是俨如诺在传季风时,特意嘱咐他在对战前问清楚。 司牧则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墨绿色的法器,道:“靠它。” 说完,将这个法器放入储物袋中,一使力,扔回了后方的结界里。 “替我保管好,回去还得还给齐大师。” 千栩看着眼前的储物袋,扬声道:“要还你自己还,我没空。” 司牧则笑了笑,衣袍无风自动起来。 对战开始。 司牧则因天赋平凡,在清气上境停留了许久,能够在这场选拔中胜出,完全是因为巐竞目前的这一批弟子中,清气上境的天赋都非常一般。 季风则不同,他从成为双淬者以来,一直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若不是五年前险些被碎骨魔打碎骨体,中了魔气,他或许已经突破瓶颈,成功升至混气境。 之后的季风一直将自己关在定北的英雄冢里,却始终无法拔除心中那颗阴霾种子,直到得知有这样一个机会,才重见天日。 “我可能会杀了你。”他道。 “可以理解。” 司牧则一边微笑着,一边挡住季风的攻击。 然而每一次的交手,都是惊心动魄。 因为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司牧则不是季风的对手。 “这个季风出手太狠,招招不留余地,司牧则不是他的对手。” 吕金看着前方的战斗,脸上浮现了担忧的神色。 千袖亦是双眉紧蹙,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肖览看了千栩一眼,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掏出两张隔音符。 “他快要跟不上季风的节奏了。” “我知道。” “季风积蓄着一股力量,司牧则很可能招架不住。” “你有办法么?” “我以为你有办法。” 千栩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没办法动用念力,想作弊都作不了。” 肖览捏着隔音符,力度渐渐加大。 “司牧则大概也抱着必死的决心。” “是的。” 肖览微微侧头看向千栩,道:“你的气息很稳,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啊。” 肖览动了动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发现千栩在担心? 不过千栩并没有说谎,他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在心中呼唤了起了鬼哭藤。 再次被召唤的鬼哭藤连声音都透着无奈,道:“又要我做什么?” “一会儿如果司牧则无法自保,你能否替我护着他?” 鬼哭藤道:“只怕他不一定愿意。”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千栩道:“他已经当了一次英雄,还想当第二次?休想。” 鬼哭藤顿了片刻,道:“你们的胜算很大,输掉这场没什么。” 千栩道:“不是输赢的问题,巐竞不能死人,尤其是他。” “为何一定要我来救?”鬼哭藤问。 “因为我不放心,若是我姑姑和吕巫帅能够成功将他救下,你当然不需要出手。” 鬼哭藤大约是在观察,过了一会儿,下了结论:“他们不一定救得下他。” 千栩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所以我才拜托你。” 鬼哭藤道:“若是情况极端,我可能会暴露。” 千栩道:“也就是说,你能做到?” 鬼哭藤嗯了一声,提醒道: “但我若是暴露,尊上当初的担忧就可能会成为现实。” “无妨,就算暴露,又能如何?被韩萏师父暴揍一顿?或是被厉笑慈那个小子羡慕嫉妒恨?”千栩无所谓的道:“他们迟早会知道,瞒不了多久。” “你还是选择救?” 千栩坚定地道:“救。” 鬼哭藤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千栩知道,他已经答应。 在一旁的肖览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看向千栩,依然捏着皱皱巴巴的隔音符,道:“你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是吧,我之前明明就很担心,你非说我不担心。”千栩不甘地为自己辩解。 肖览无奈地道:“对比其他人的气息,你确实显得不那么担心……好吧你不是不担心,你只是天生沉稳,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千栩满意地笑了笑。 肖览见千栩还能笑得出来,眼睛一亮,道:“有办法救他?” 千栩没有直接回答,闭上眼睛,身形逐渐透明。 “我先去一个地方。” 卷2-138 千钧一发 不等肖览回应,千栩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结界中。 过了一会儿,又像从没有离开过一样,出现在结界中。 肖览虽然不明白他做了什么,要做什么,却是非常坚定地相信他能够救下司牧则。 前方激烈的交锋开始越来越明显地呈现出一边倒的状态,司牧则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倒飞而出。 千袖紧紧地盯着前方,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上前。 不过,倒飞的司牧则突然被一块盾牌托住,身体倒飞的速度放缓。 同时,他的前方亮起了淡绿色龟甲,为他挡住了季风穷追不舍的攻击。 稍微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司牧则像是明白那边会有人来救自己一样,对着千袖的方向摇了摇头,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 “你想表现得很有骨气?那也要具备相应的实力。” 季风阴森森地说道。 而在千袖打算不理会司牧则的劝阻,冲上去把人拽回来时,杨依怡瞬移至千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要救人么?呵,生死擂台,生死由命。” 千袖立即往吕金的方向看了眼,试图传递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夏灼飞的动作更快,同样瞬移在吕金面前。 “我们没有出手救自己的弟子,也不会允许你们出手救他。” 夏灼飞看着吕金,脸上已经没有初见面时的温度。 若论实力,夏灼飞在离开巐竞时,不及吕金。 但哪怕如今两人的实力没有任何变化,要拦住对方救人,他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吕金自然知道,夏灼飞不是要跟自己分个胜负,只为阻止自己。 在对方全力阻拦之下,哪怕只是耽误一息的时间,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所以,他只能无视夏灼飞这句话,先抓紧时间找寻救人的突破口,争取精准救护。 就在两方的阴阳气境强者在两两对峙时,季风已经再次欺近司牧则,慢悠悠地抬起了一只手。 “我这几年,一直在思考,为何我打不过那个同为清气境的碎骨魔。” 他那只手碰触到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最近几天我才想明白,是我不够狠,对敌人不够狠,对自己不够狠。” 袖子被拉开,一股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季风那只已经被腐蚀得只剩骨头的手臂。 是真的只剩骨头,没有皮肉。 只有在手腕的位置,还有一点正在腐烂的皮肉,让他露出来的手掌看上去还算正常。 那股腥臭之气迅速钻入司牧则的鼻腔,想要闭气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要我舍弃这副皮囊,我还怕什么碎骨魔的魔气?” 季风怪笑了一声,道:“我真想看一看,当那个碎骨魔再次遇见我,究竟是他碎了我,还是我碎了他。” 他的眼中浮现出癫狂之色,看着司牧则的同时,又像在看着其他。 那股腥臭之气的毒性似乎并不强,司牧则只在一开始感到一阵头晕,之后便没了更多的感觉。 也或许有千栩赠送的龟甲法器护身,帮他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 但是,被季风用这种恐怖的眼神盯着,司牧则只觉得四肢都被控制住,无法动弹。 他刚准备施展术法应对,季风的双手突然脱离了身体,又快又准地掐住了司牧则的脖子。 “碎骨,碎骨!” 季风的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嘴里流出了黑色的口水,又是一股恶臭飘了出来。 “吃了你,把你的骨体嚼碎,一定非常美味,哈哈哈哈。” 季风似乎已经被魔气控制,张开已经变形的嘴巴,对着司牧则的脖子就要咬去。 “司牧则!” 千袖和吕金同时欲冲过去,却发现夏灼飞和杨依怡早就封死了救人的路。 一金一蓝两道屏障,阻隔的是一条生路。 若是强行突围,势必会伤害到与他们在同一个结界中的其他弟子。 阴阳气境的冲突,只能在无其他人在的区域进行。 他们的身边还有十一个境界比他们低的巐竞弟子,其中三个混气境弟子正在备战,他们不能做顾此失彼的事。 千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放在以前,外姓弟子死了也就死了,可自从千栩回来,不停地跟他们灌输着平等理念,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大哥力排众议提拔吕金和夏灼飞的影子,便在不知不觉中,重视起外姓弟子来。 可现在,她保不住这个甘愿为巐竞牺牲的外姓弟子。 该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司牧则的周身突然出现了无数根黑色细藤,险险抵住了季风尖锐的牙齿。 与此同时,更多的黑色细藤出现在季风身后,交织出了一张黑色的大网。 “啊——” 掐着司牧则的双手被无数细藤穿刺而过,疼得季风发出了惨叫。 就在季风不得不松开手时,黑色大网如同野兽巨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季风痛苦地哀嚎着,就像当初黑迷森林的那头黑獒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比那头黑獒死得快得多。 快到等夏灼飞和杨依怡反应过来,打算去救人时,地上只剩下一滩难闻的黑色血水。 “这个人族真臭。” 鬼哭藤匆匆抱怨了一句,便迅速赶回了黑迷森林。 千栩假装没听见,谁让那位灵族跑那么快? 高峰上,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韩萏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脸色怪异的厉笑慈。 “巐竞胜局已定,你打算继续看完,还是现在就走?” 厉笑慈看着下方,声音低沉得可怕。 “刚刚那个,好像是师父你跟我说的,鬼哭藤?” 卷2-139 嫉妒令人发疯 韩萏仔细回忆了一下,恍然道:“怪不得总有种熟悉感,看来真的是鬼哭藤。” 厉笑慈将视线移向韩萏,道:“如果真的是鬼哭藤,师父作何感想?” 韩萏一愣,只觉得厉笑慈的态度有些奇怪。 “你忘了古凰尊上么?她是连古兽一脉的天吽都能指挥的存在,吩咐鬼哭藤保护一个人族不算什么。”韩萏自己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师父确定,是古凰在指挥鬼哭藤?”厉笑慈的态度越发奇怪。 韩萏脸色微沉,反问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厉笑慈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眼眶。 “师父,我们黑迷森林中的王者,刚刚被别人使唤,您不生气么?” 韩萏轻笑道:“这么有归属感了?看来这些日子的教育有些成效。” 厉笑慈却没有跟着笑,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难看。 “师父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还是因为,是小师弟在使唤我木尾的灵族,无所谓?” 韩萏被厉笑慈接二连三的反问,也来了怒火,道:“鬼哭藤和你师父我一样,是灵族,不是灵使,历代岛主都无法控制他,你还想据为己有不成?何况他并非一开始就在遥祝岛,你怎么就把他当成是木尾的灵族了?” “既然是一个连历代岛主都无法控制的灵族,现如今被小师弟使唤着,师父不觉得很可怕么?”厉笑慈顺着韩萏的话反问。 韩萏像是才认识厉笑慈一样,诧异地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可怕的?阿千若是真能够收服鬼哭藤,不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厉笑慈冷哼一声,道:“又不是我收服鬼哭藤,我骄傲什么?” 韩萏由诧异转为严肃,道:“怎么,刚过河就打算拆桥?若是没有你小师弟,你早就被璩吟毒死了,还想当遥祝岛岛主?” 轰—— 厉笑慈怒而转身,掀起一股气浪。 不过,这种程度的气浪在韩萏眼中,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但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韩萏慌了神。 只见厉笑慈果断地走出隐匿结界,在高峰其他围观者错愕的目光下,脸色铁青地说道: “既然师父的眼中只有小师弟,既然我什么都比不上小师弟,那么从现在开始,有小师弟的地方,就不再有我,有我的地方,就不再有他!” 说完,他带着灵使大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高峰。 韩萏又惊又怒,但一想到厉笑慈如今以岛主身份在众目睽睽下现身,肯定会让很多人产生一些小心思。 为了确保这个笨蛋徒弟的安全,韩萏只得强忍火气,跟了过去。 高峰上师徒争吵的同时,下方同样也在剑拔弩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犯规!” 定北又死一人,还是胜算最大的季风,俨如诺情绪失控地叫了出来。 她颤抖着指着司牧则,恨不得亲手撕了这个影响她选人的罪魁祸首。 “犯规?”千栩睁开眼,从地上站起身,走出结界反问道:“犯了什么规?” 见到千栩,俨如诺更加失控,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你们找灵族帮忙!这根本不是一对一的比试!” “等等,找灵族帮忙就算犯规?这话我就有些不懂了。”千栩啧啧两声,道:“你也是去过遥祝岛的人,木尾弟子几乎都有灵使,打架谁不是带着自己的灵使一起上?” 俨如诺尖声道:“之前我们说好了是一对一!” “什么一对一?之前说的分明是两个势力各派一名同境界弟子出战,并没有说不允许带其他势力或其他四族上阵。” 千栩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何况你们找一个中了魔气的人来打生死擂台,是不把对家弟子的命当命,还是不把自家弟子的命当命?” 哗—— 围观的高峰上登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弟子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定北是想赢想疯了?中了魔气还来参战?想害死谁?” “无耻,太无耻了!我说那个定北弟子最后怎么成了那恶心的模样,原来是中了魔气,怪可怜的。” “居然利用魔族留下的魔气,定北的人怎么还有脸呆在这里?!” 殷沫瑶更是带头嘲了起来:“定北的孬种们,赶紧回幽篁园吧!” 骂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俨如诺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整个人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 夏灼飞和杨依怡同时看向千栩,目光非常不友善。 在大多数围观者的哄闹中,他们看着虽然还算镇定,但心情不可能不受影响。 “若你们真的请了灵族相助,那接下来的三场比试,可就没了意义。”杨依怡没有提魔气一事,也没有提犯规二字,并给定北提前离开铺了个台阶。 “比不比,的确没有了意义,因为我们已经赢了七场。” 千栩大摇大摆地来到完全在状态外,但努力装镇定的司牧则面前,伸手往罩在司牧则身上的龟甲摸了下。 再抬手,指尖多了一截黑色的藤枝。 “还是给你们解释一下,我们是怎么赢的吧。” 他将这截黑色藤枝往地上一插,一截小小的藤枝迅速变长,变多,不一会儿便织成了一张黑色大网。 展示了一番后,千栩又迅速收回大网,将那截黑色藤枝从地上拔起。 “手段其实很简单,只不过你们太相信自己这一场能赢,没做万全准备而已。 话说得无比抽象,完全听不出究竟是否认还是承认。 夏灼飞和杨依怡盯着那截藤枝的眼睛仿佛都在发光。 “居然是法器?”杨依怡有些不甘地道。 千栩没有正面回答是灵族还是法器的问题,从容不迫地将藤枝递到杨依怡面前,道:“杨副园要不要看看?” 杨依怡没有接。 “怪不得你一定要我带上这个。”司牧则恍然大悟。 千栩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把藤枝放回了龟甲上。 其实这藤枝不过是千栩让齐邢关临时打造的法器,最多也就在地级,目的就是为了给鬼哭藤打掩护。 如果事前拿出来,这些人一定不会相信这样的法器能产生多大的威力。 但在鬼哭藤展露出那般恐怖的吞噬力后,哪怕是杨依怡等,也不敢轻易怀疑这个法器的真假。 因为他们知道齐邢关现在是巐竞的座上宾,虽然没有明说,未来加入巐竞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法器,很可能就出自齐邢关之手。 尹蔑仁都能死在他炼制的圣级法器上,他们可不敢托大。 想通这一点,夏灼飞和杨依怡,也可以说是定北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因为他们输了。 即使混气境的三场全胜,他们也输了。 他们输得非常彻底,没有一点可辩驳的空间。 卷2-140 湖山之中 “是继续打,还是弃战?” 杨依怡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有些哀伤地看向夏灼飞。 夏灼飞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千栩身上,紧绷的嘴角缓缓放松,说了一句: “比试前已经说过,无论输赢,都要对阵完,理会上面那些人做什么?” 杨依怡深吸一口气,撤掉隔音结界,转过身,回到自己的结界中。 “最后三场,你们随意。”她有些泄气地道。 现在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说,还不如坚持比完,好歹能够少一个被说三道四的点。 夏灼飞紧随而至,扫了眼脸色苍白的俨如诺,道: “这件事,我负全部责任,若不是我公然挑衅他们,你们也不会被卷进来,回去之后你们不用担心受到责罚,我一人担着。” 俨如诺听到夏灼飞的话,含着眼泪,激动得道:“不是夏副园的错,怪我,都怪我!” 杨依怡听不下去,怒吼道:“别在这里发疯了行不行?满卓已经上了擂台,该谁去?” 一名定北弟子没精打采地行了一礼,往前方走去。 结果,刚上擂台,就对着满卓拱了拱手,道:“我认输。” 满卓:“……” 重新回到结界中的千栩闭着眼睛笑了笑,他就知道会这样。 后面三场打不打已经没什么意义,就算定北那边三位准备得非常充分,在结局已定的情况下,他们即使再不甘心,也一定会有人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当然,俨如诺那种人另当别论,她只怕得拼了命的挽回一点什么,所以楚于商或许会面临一场恶战。 不过,身为楚家的骄子,楚于商肯定也会有非常充足的准备,加上他之前已经通过满卓给对方做了提醒,肯定不会掉以轻心。 “姑姑,吕巫帅,最后两场还是要做好救人的准备。” 他小声提醒了一句,在接到两人回应的目光后,才抓紧时间恢复起来。 经过刚才一番消耗,他已经快到极限,再不恢复,恐怕又要陷入昏迷。 这次的恢复,千栩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中,因为当他提前刺入进天衍窍穴中的血针开始一点一点发挥作用时,他竟是不自觉地屏蔽掉了外部的一切动静。 万籁俱寂中,千栩的视野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的不是平磊大漠,而是一片被雾气包裹的湖泊。 此刻的千栩也不是盘坐的状态,而是站立在湖泊上,没有任何支撑。 千栩有些茫然,他在以前的打坐过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在现实世界,但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湖泊上的雾气将前方的景色遮挡,让人看不清方向。 千栩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发现如履平地。 有点像鬼域的黄泉海,但没有黄泉海那么大。 在他身侧,雾气不那么浓郁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巍峨的山峰。 千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发现心神似乎已经恢复,整个人也不似打坐恢复前那般疲惫。 会不会因为自己第一次处于念力即将耗尽,但又勉力支撑不至于昏迷的状态,才会在恢复念力过程中来到这里? 他清楚地记得,前几次不计后果地使用念力,最终都以陷入昏迷的方式来保护着最后那一点念力。 今天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稳住底线,并及时进行恢复。 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千栩转了转眼珠,决定做个大胆的尝试。 他要在这里动用念力。 专心地盯着眼前浓郁的白雾,千栩开始散雾。 随着念力的运转,湖面刮起了一阵风,轻而易举地就将浓郁的白雾吹散。 千栩面露惊喜,看向湖泊的前方。 只见湖泊的尽头,有一条通往岸边那座山的路,蜿蜒曲折,不知前路还有多少阻碍。 千栩看了眼自己目前所站的位置,正好是湖泊的正中央。 心头一动,千栩朝着那条通山之路走去。 湖泊中一切顺利,却在刚上岸,准备走上山路时,眼前的道路再度被浓雾遮掩。 千栩再次使用念力,试图用风吹散浓雾,却是毫无效果。 “这是在告诉我,我目前的念力……还没到往上走的程度?” 千栩在原地猜测。 他又重新回到湖面,发现浓雾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后撤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山脚下,就是目前能到达的最远距离。 千栩又尝试了一下使用术法,却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骨体和魂体的存在。 这个世界里,似乎只有念力。 “果然。” 前几次念力的提升,因为都是在昏迷中进行,所以千栩一直没有拨开湖面上的迷雾。 这次他能够以清醒的状态进入这里,自然就能够轻松地将湖面上所有的白雾驱散。 如果念力再次提升,应当就能进入前方的山路,直至登顶。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座山,千栩对提升念力的想法空前强烈起来。 这座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明确的目标,让他能够知道自己目前处于怎样位置,距离目标还有多少差距。 就和境界一样。 旋即,千栩又冒出了一个疑问:是不是所有修炼念力的人都会进入类似的世界? 目前好像没有谁能够告诉他。 只能找机会再去寻求这个答案了。 “该如何出去?” 这似乎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千栩尝试着用念力让自己离开这里,可是,不知是不是现实中的自己念力还未恢复的关系,他没有成功。 “难道要等念力彻底恢复,我才能离开?” 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最后索性仰躺在湖面上,发起了呆。 纯白的天上,时而出现千落的身影,时而出现弃长青的身影,时而出现古凰的身影,交替着,不断的映入千栩眼帘。 千栩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看上去心情非常愉悦。 多久没有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了? 两年多了吧? 千栩缓缓闭上眼睛,放空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力量忽然涌入全身,令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胀。 这是在提醒自己,可以离开了么? 千栩开始运转念力,尝试着离开。 轰——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千栩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平磊大漠。 卷2-141 他们都喜欢 漫天飞扬的黄沙中,吕金和夏灼飞分别护着楚于商和俨如诺,从半空中降落。 “这场算你们赢。” 吕金一向好脾气的形象荡然无存,铁青着脸,额头上青筋直冒,却还是保留着一丝体面。 “来啊,继续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俨如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不断挣扎,不断咆哮,却因为被夏灼飞禁锢着,无法上前一步。 从已经彻底被摧毁的擂台可以很容易判断出,两人经历了非常激烈的战斗,场面一定非常“壮观”。 再看楚于商和俨如诺,两人都受了重伤,已经没有办法再战。 可是俨如诺似乎已经疯魔,根本不管自身的状态,只为了杀掉楚于商,或者说是巐竞的人。 千栩往蓝天凛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盘坐在地,眉宇间透着一股镇定,一如既往的宠辱不惊。 “他赢了没?”千栩起身,往满卓那边凑了凑。 满卓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非常敷衍地点头道:“赢了。” 千栩了然,怪不得俨如诺疯成这样,这是已经把定北的脸给丢尽了啊? 那这场赢不赢已经不重要了,俨如诺这模样,就算赢了这场,别人也不会高看她一眼。 “这场赢不赢已经没有意义,就这样,散了吧。” 夏灼飞冷漠地看了眼巐竞那边的众人,又在千栩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领着定北众人离开了此地。 声势浩荡地来,无声无息地离开。 吕金叹了口气,带着楚于商回到结界中。 “比试结束,我们走吧。” “我们就这样走?”滕扬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不,你对着上面那些围观者大喊一声:我们赢了?” 千栩笑眯眯地道。 滕扬脸部一僵,忙道:“走吧,走吧,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待的。” 原本就是一场意气之争,不过是为了不让巐竞再次沦为笑柄,才在这里跟定北的十二位弟子斗了这么久。 如今定北先一步离开,他们在这里赖着,反倒是显得虚荣心过重。 低调地来,低调地离开,才是一个视名利如粪土的古老势力该有的态度嘛。 见滕扬反应过来,吕金和千袖一人带着王娟,一人带着吴平旭,与其他巐竞弟子一同御法器离开了此地。 从头至尾,没有看高峰上的那些围观者。 即使如此,高峰上的那些围观者们,都没有因为巐竞对他们的无视而感到生气。 相反,这些围观者通过这次的较量,对巐竞的印象有了颠覆性的改观。 事前夏灼飞打伤楚锐一事,他们也略有耳闻,原本只是当个热闹看,没想到这个不断在退步的势力,竟然能将最近十几年发展强势的定北按在地上揍,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看来,不能低估这个古老的势力,说不定哪天,它又能够再次崛起。 与众人一起低调地回到离人渊后,千栩闷不吭声,拔腿先跑。 结果,被千袖拎住了衣领子。 “跑哪里去?” 千栩讨好地笑道:“去幽幽林继续闯关。” “还没向四位祭司汇报。”千袖无奈道。 千栩立即指着司牧则,道:“有他这个头号功臣在,少我一个无所谓。” 满卓冷哼道:“不知是谁暗中做一堆小动作。” “卓哥,你看你都不战而屈人之兵了,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千栩四两拨千斤。 满卓道:“我打算跟你学,提前开溜。” 千栩故意用手掩着嘴,实际上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家那位长辈恨不得撕了我,我只是不想见他。” 滕扬嘿笑道:“我家那位长辈也恨不得撕了你。” “对对对,还有你们家那位。” 千栩摊手:“所以我去做什么?跟他们打嘴炮?” 满卓斜眼道:“你不是很擅长?” 千栩惆怅地摇头,道:“非我所愿呐,我只想安静地修炼。” 千袖没听出千栩话中的玩笑,正经八百地问道:“你跑了,王娟和吴平旭要怎么处置?” 听到这两人,千栩微愣,随即勾起一边嘴角,看着王娟和吴平旭的目光里却没有温度。 “在平磊大漠,我们没有在那些围观者面前提这事,就是为了给你们最后的脸面。” “不过,你们不可能不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交给四位祭司处理吧,他们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大大方方地从千袖的手中脱离出来,御法器离开。 “这孩子……”千袖摇了摇头,却没有阻拦。 偎霞亭山脚。 第一时间得到比试结果的四位祭司已经在山脚等待,见到凯旋归来的十四人,哪怕是神色一向冰冷的楚钦冰,也露出了欣慰的浅笑。 滕松柏和满吴朗更是大笑着上前迎接自家的后辈, 这件事虽然起因在夏灼飞和楚锐,但关系到的却是整个巐竞的颜面,所以不管过程中出现多少曲折,只要结果满意,四位祭司都是一样的高兴。 不过,在千栩的提醒下,千暮并没有像另外三个祭司那样,先找自家孩子,而是来到司牧则面前,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巐竞能取得今日的结果,全靠你的舍身忘我。” 千暮此话一出,另外三位祭司立即将目光放在司牧则身上。 “当然,所有勇敢站出来,甘冒生命危险为巐竞挣回颜面的你们,都是功不可没。” “千暮感激不尽。” 说完,竟是对着除了王娟和吴平旭的其他弟子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分千、滕、满、楚,不分四个家族和外姓弟子,真诚且谦卑。 千袖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这是她那个既板正又守旧的叔叔? 另外三位祭司更是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千暮。 不过,他们很快地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对着那些弟子们说着或肯定或感激的话。 四个祭司竟是一反常态地对着外姓弟子们热络起来。 满琪设了个隔音结界,悄悄对着满卓道:“忽然有一点想哭,为什么?” 满卓笑着道:“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你叔祖感谢过。” 满琪认真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的呢。” 她从可以修炼开始,就专注于修炼,不喜欢人情往来,只跟满卓这个堂哥比较亲近。 加上她的资质一般,虽然足够努力,却从没有得到过满吴朗的认可。 现如今,她的叔祖在千暮祭司的带动下,竟然感谢着他们,这体验,非常不一般。 “哥哥,我喜欢这种被认可的感觉。” 满卓用下巴指了指其他人,道:“他们都喜欢。” 卷2-142 不怕挨揍 离人渊外围的迎客亭,詹漠明正一脸期待地等待着消息。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那名弟子满脸歉意地飞了出来。 “抱歉,巫僰之子此刻正在幽幽林。” 詹漠明先是眼睛一亮,继而道:“就是那个特别有意思的幽幽林?” 巐竞弟子尴尬地笑了笑,道:“应该……有意思吧。”他至今还没有勇气闯幽幽林。 詹漠明没在意对方答什么,笑着道:“那我继续在这里等他吧。” 那名巐竞弟子摸了摸后脑勺,道:“我听师兄师姐们说,有些人进幽幽林,可能一下子就能出来,可有些人进幽幽林,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出得来。” 言外之意:你在这儿等多久全凭运气。 詹漠明看向被白雾遮掩的巨大山渊,犹豫了好一会儿,眼神中略带着遗憾,道:“那我下次再来吧。” 翻腾的火海如岩浆,在千栩四周散发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热气。 置身于火海之中,千栩镇定从容地利用五行避厄光幕阻挡火海的间隙,绘制出了传送阵,在火羽箭射向自己的瞬间,传送至滕飞的身后。 同一时间,滕飞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千栩眼前消失,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来到千栩身后,对准千栩的后颈,刺出一根火羽箭。 不过,火羽箭并未刺穿千栩的后颈,而是在接触到千栩的骨体后,由于受力过猛,从中断裂。 一股汹涌的水墙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将那根断了的火羽箭浇灭。 千栩立即运转净骨斋心,让后颈升起的那股灼烧感逐渐缓解,并瞬移拉开和滕飞的距离,单脚踩在道路两旁的枯草上。 这是千栩第一次尝试向道路两边移动。 数十把金色回旋刃凭空出现,上下飞旋间,交错的枯草被收割得一干二净。 回旋刃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分四个方向,将山道两旁的枯木全数削成碎屑。 滕飞狼一般的目光看过去,随后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 “为何选择对这些枯木杂草出手?“ 千栩道:“只是突然想到,五行之木可生火,这四周的‘木’或许就在增强您五行之火的威力,以至于我一直灭不了火。” 滕飞挑了挑眉,道:“不担心自己想错了?” “您的火圈再大,却没有让这些枯木杂草燃烧,这本身就很奇怪。”千栩回答。 “还算是个会思考的继承者。” 滕飞握着火弓的手腕一转,旁边熊熊燃烧的火海瞬间消失。 千栩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了进展。 滕飞双手一合,火弓消失在双掌之间。 但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发生改变。 原本枯草交错的山道,变成了一处金光闪闪的矿洞。 矿洞四壁全是炼制法器用的金晶,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灵宝。 “对付五行之火,勉强算你过关,接下来,让我看看你要如何对付五行之水。” 滕飞说话的同时,右手朝上虚握,瞬间凝聚出淡蓝色水鞭。 鞭身足有一头蟒蛇那般粗大,水浪扭曲旋转,发出如瀑布一般的奔腾声。 千栩立即用之前的办法,双手对着洞壁推出一团火焰。 以金生水,必先熔金。 然而,纵使千栩这一击消耗了许多太养气,那团五行之火却是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黄灿灿的金晶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没有因为那团突然出现的火焰,改变任何形态。 千栩眼神一凝,知道自己想错了。 “以火克金只是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可惜这里有水的力量,火的力量一定会有削弱。” 他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运转。 哗—— 滕飞却没有给千栩思考的机会,右手扬起,对着千栩便是狠狠一抽。 千栩瞬移躲开第一次攻击,手中凝聚出了一根深褐色大剪子。 粗看以为是由五行之金凝聚而成,细看才知,竟是由五行之土凝聚。 滕飞轻哼道:“想法很好,但也要有匹配的实力。” 说完,手中水鞭暴涨,就像一头巨蟒经过蜕变,瞬息间化蟒为蛟一般。 看着滕飞手中的那根汹涌澎湃的水柱,千栩手中的火土大剪也暴长了一大截,变成了一把需要双手才能勉强使用的巨剪。 滕飞没再说什么,挥舞着水柱,就朝千栩撞来。 千栩立即将巨剪张开,对准扑面而来的水柱,狠狠一剪。 水柱从中断开,前半部分的水柱失去掌控泼在地面,形成了一道蜿蜒水沟。 滕飞完全无视被剪断的水柱,右手稍一使力,剪断的水柱再次恢复长度。 千栩又是一剪。 然而这次,前端被剪开的半截水柱却不像第一次那样失去控制,反而在脱离水柱后,自动凝聚成一条细长的“水蛇”,冲破千栩手中的巨剪,将之紧紧缠住。 同一时间,滕飞挥舞着水鞭,气势凶悍地对着千栩面门抽了一鞭子。 刹那间,一股无法言说的窒息感传遍四肢百骸,令得千栩非常没有面子的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在幽幽林外围。 对于这种情况,闯关的弟子们已经见怪不怪,没有谁会太过注意这些被弹出来的弟子们是谁,是以怎样的状态被弹出来。 因为自己或许会比这些人更狼狈。 所以万幸的就是,千栩并没有因为昏迷,就被一群人围观。 盘坐在地,千栩想到了滕飞那句:“也要有对应的实力。” 意思是不是说,其实他用火土之剪应对金水之局并没有错,问题只是出在目前自己的实力不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可以通过反复地闯关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毕竟,这幽幽林可是鸿鼎界有名的历练宝地。 想到这里,千栩没有再犹豫,目光坚定地站起身,大步往前走。 不就是挨揍么,男子汉大丈夫,最不怕的就是挨揍! 卷2-143 是谁在唱歌 而就在千栩跟幽幽林滕飞巫僰这一关较劲时,偎霞亭那边传出了最新消息: 清气境弟子司牧则,因擒叛有功,被提拔为离人渊渊护。 捕气境弟子肖览,天赋卓绝,被赐予玉玦,成为新任玉玦弟子。 吴平旭和王娟与定北暗中勾结,背叛巐竞,废去骨体,关入黑墨池,永不打捞。 殷合严重违反渊规,影响恶劣,撤销渊将一职,废去骨体,关入黑墨池,永不打捞。 黑墨池位于偎霞亭附近,千落陨落后再没有使用过,因为有结界在,几乎无人问津。 实际上,黑墨池是巐竞惩罚犯大错弟子的地方,池水有腐蚀性,一旦被关押,就没有出来的可能。 这个消息一出,又是让巐竞弟子们好一通热议。 他们最先谈论的,就是四位祭司的反应——这四位祭司竟然没有人持不同的意见,更没有出现争吵,似乎是早就商议好的,只是选了个时间宣布而已。 另外,对于巐竞能够漂亮的赢下定北这件事,绝大多数巐竞弟子都非常高兴,因为这代表从此以后,他们在定北弟子面前,更有底气昂着头走路。 而定北经此一战,虽然不至于伤了元气,却是莫大的打击。 由定北主动挑起的纷争,又以失败告终,只要有些羞耻心的,都不会再继续在他们面前跳。 当初巫僰显灵,让他们上下同心,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巐竞上下很久没有这般高兴了,这比当初大比试拿到前三甲还要让人兴奋。 大比试毕竟只代表清气境这一个境界,也不是什么扳回颜面的意气之争。 这个却是关系到巐竞的颜面,且从捕气下境一直到混气上境都有参与,说所有弟子都心系这场比斗的结果,一点也不为过。 最后,他们自然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三个人受到了如此重的惩罚,尤其是殷合渊将,这位看似与前几人没有交集,却与吴平旭和王娟一个待遇,实在令人好奇。 不过他们都知道,越是含糊的措辞就代表犯的事越严重,连着严惩三人,这在有巫僰在时的巐竞,都很少出现。 一打听,自然就知道了司牧则深入敌营刺探敌情的事。 大家都将司牧则奉为功臣,只有他自己在谈到这件事时,非常难为情地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若没有巫僰之子,殷合大概要过很久才能被发现,吴平旭和王娟或许会在未来酿成大祸。” 听到这里,原本就好奇殷合、吴平旭和王娟三人的弟子们,纷纷对千栩的未雨绸缪感到佩服。 这下,大家又将目光集中在了千栩身上。 已经没怎么提起的巫僰之威再次被提起,很多弟子的立场因为这件事发生了改变,由起初的质疑,开始变得相信,相信这位巫僰之子或许真的有成为巫僰的潜力。 千暮的宅院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成为焦点的千栩,正一脸苦闷地喝着雪珠为他泡的茶。 已经三个月过去,千栩一直卡在五行之水那一关,一点都没有进展。 他总算能够体会到那些弟子们屡试屡败的挫败感了,这要不是意志坚定的人,恐怕就不想再踏入幽幽林半步。 叹了不知道是第多少口气,千栩放下茶杯,揉了揉快喝撑的胃,站起身。 “我调整好了,阿母,阿嫲,我……” 话到一半,就见滕浣纱端着茶壶往千栩的脸上泼去。 千栩一头雾水地瞬移躲开,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泼完茶的滕浣纱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千栩,不知是不理解自己的行为,还是不理解千栩的行为。 “栩儿,你方才可曾动用念力?”滕浣纱道。 “应该,没有吧?” 千栩有些没把握地回答。 这段时间,他不论是五行术还是念力,都在最大程度的施展,有时候使用念力几乎是下意识行为,弄得他现在都不太注意去分辨自己用的是术法还是念力了。 “可是,这茶水没有动。”滕浣纱指着地上的茶水,神情有些复杂地道:“我将术法附在茶水之上,一般人躲不开,即使躲开,这茶水也会跟着追过去。” 一旁的雪珠笑起来,道:“这代表小栩的念力已经可以在不知不觉中使用,姐姐心里肯定美着呢。” 滕浣纱却没有舒展眉头,依然疑惑道:“你这样的反应,和对五行的控制力,应当能够过关呀……” 千栩知道真正的原因,干笑了一下,道:“每个人的难度应当不一样。” “可你这难度会不会太高了些?”滕浣纱想到自己的种种建议都不适用,开始怀疑起来。 由于做了闲散宗老多年,很少再与外界交流,滕浣纱并不知道千栩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事。 千栩原本在跟千怀霖他们坦白后,也打算跟滕浣纱坦白,可见千暮的反应,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或许,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这件事对滕浣纱来说,不一定是个好消息。 为了不让滕浣纱时刻悬着心,他决定暂时不透露真相,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 以自己母亲不是在自家院子就是在幽幽林的行动轨迹,除非有人主动上门说起这事,否则她很难听到这个消息。 “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境界太低,滕飞巫僰有意提升我的境界?” 千栩给自己想了个理由。 滕浣纱微露一丝恍然,道:“有这个可能,我当时闯滕飞巫僰那一关时,已经到了混气下境。” “看来我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啊。”千栩想到闯关的前提可能卡在境界上,就有些坐不住了。 辞别了滕浣纱和雪珠,千栩迅速收拾好自己,来到幽幽林外。 刚准备继续闯关,一个极其细微的声响吸引了千栩的注意力。 声响出是幽幽林外围的一座山峰上,属于巐竞的势力范围。 之所以吸引千栩的注意,是因为那个声响隐约是一首歌,断断续续,婉转凄凉。 这声音之前没有出现过,但看其他弟子的反应,似乎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千栩瞬移至一个巐竞弟子身边,虚心请教道:“是谁在唱歌?” 卷2-144 提升 那名巐竞弟子转过头,见到千栩,先是愣了下,随即叹息一声,道:“巫僰之子有点功夫,竟是连我都不曾察觉你的靠近。” 千栩嘿嘿一笑,催促道:“还请于商大哥快些替我解惑。” 这名巐竞弟子正是楚于商。 “是一个叫阿桐的灵族,出自植株一脉,一千年前便开了智,至今没有化为人形。”他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并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一千年了还没办法化为人形?”千栩感到不可思议。 楚于商点点头:“至少根据我自己的观察,整个离人渊很少能孕育出灵族,这个阿桐已经算非常幸运,在这样的环境中开智。” 这么一提,千栩发现,的确没有在离人渊见到什么灵族。 虽然他在鸿鼎界的时间不算太长,去的地方也很少,却知道离人渊这样的地方,不应该无法孕育灵族。 只怪自己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不然可以直接问古凰,说不定能得到最权威的解答。 “她在的那里,只有她一个灵族?” “没错,只有她。”楚于商惋惜道:“只可惜,开智有限,千年无法化形,久而久之,便只能用歌声排解寂寞。” “千暮祭司莫非没有告诉你关于阿桐的事?”楚于商感到奇怪,虽然外姓弟子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四个家族的主要成员都知道。 千栩摇了摇头,道:“我毕竟才回来两年多,一直不曾注意到,我阿祖和阿母想对我说的话太多,这个阿桐或许在他们看来,不是什么重要且紧急的事。” “请继续。”随即,他又露出一脸好奇:“既然她要用歌声排解寂寞,为何我现在才注意到?” 楚于商道:“听说四百年前,这个阿桐爱上了一个人族,很长时间没有再唱歌,后来这个人族离开了巐竞,她便在每年的这个时候,用歌声表达她对那个人族的思念。” “是我们这里的人?”千栩问。 “对,是我们前不久才见过的人。”楚于商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千栩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夏灼飞?” 楚于商微微勾起嘴角,道:“若不是他三番四次在阿桐面前出现,这个单纯的灵族会爱上他?” 话里话外都带有浓烈的鄙夷。 “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千栩觉得楚于商的反应有些过,不符合他一贯温和的形象。 “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一个外姓弟子,跑去那座山里做什么?”楚于商的情绪依然平稳,只是语气说不上太好:“几万巐竞弟子,谁会没事往未开放的空山跑?” 原来是怀疑夏灼飞别有用心。 “反正他已经离开了,他大概率也不会告诉我们答案了。”千栩笑了笑。 楚于商嗯了一声,提醒道: “你心里清楚就行,谁也别说,若是让那些外姓弟子知道真相,一定会有人忍不住飞去那座山上打破阿桐的平静。” 这个灵族都主动制造动静了,还怕被打破平静?只怕她就是想吸引别人过去。 千栩没有把这个猜想说出来,反正对他来说,阿桐也好,夏灼飞也好,目前都不太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如果我那几个朋友问起,我要怎么回答?”千栩随口问道。 “我们会说这位灵族的爱侣在与魔族的对战中牺牲,所以她每年的这个时候会过来,祭奠她的爱侣。” “这个理由似乎也没办法阻止那些好奇心爆棚的弟子想去一探究竟的决心。”千栩道。 楚于商微笑道:“他们去不了,四位祭司在公开场合做过规定”。 原来是直接给你立规矩,不跟你讲道理。 千栩也笑了笑,指着幽幽林深处,道:“千玄巫僰那一关挺难的吧?” 楚于商脸色微变,挺无奈地斜了千栩一眼:“巫僰之子是想让我嫉妒你么?”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好奇问一问。”千栩一本正经地道:“我刚闯过你家老祖宗那一关。” 楚于商愣了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千栩一眼,撤下了隔音结界。 “你不怕我说出去?” “说不说没影响,反正我现在是你们重点怀疑对象。”千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楚于商没有否认,面带思索地进入了幽幽林中。 与楚于商暂别后,千栩完全将阿桐的事抛在脑后,按照自己的节奏,再次闯入滕飞那一关。 又在一日后,被滕飞用大水鞭子凶狠地抽了出来。 不过,这次出来的千栩,有些兴奋。 因为他已经可以完完整整地和滕飞巫僰过招一整天。 就连滕飞的那一缕意念都忍不住提醒了句:“进步的速度很快,反应也超出我的意料,只可惜,你那火土大剪子还不够有力。” 不够有力这四个字证明,自己想的没错,他就是吃了境界的亏。 若是能够提升至清气上境,最好是到混气境,应该就能容易很多。 记得那时候对付尹嬗的金水之刺,千栩还一度以为自己只要将五行的相生相克运用好,就能所向披靡。 在滕飞巫僰这里,他才算初窥到了五行之力的强大,那绝不是仅靠巧计就能胜出的。 他忽然想起了在盛辉界学到过的一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没有作用。 滕飞于他,那就是实力碾压。 千栩活动了一下骨体,调整了一番状态,又精神抖擞地闯了进去。 依然是金灿灿的矿洞,地面已经在无数次的交锋中变得坑坑洼洼,难见三寸平地。 千栩扛着他那把火土大剪刀,气壮山河地吼了声:“再来!” 滕飞也不废话,手中水鞭已经由水柱大小变成了一条直径足有井口大小的水龙。 千栩手中的大剪刀瞬间由半人高,直接窜到顶,仿佛是支撑着这个矿洞的顶梁柱。 水龙咆哮而至,前端吸收着五行之金的力量,边缘泛起一阵金光。 千栩立即在面前竖起一道五行术和避厄术结合的光幕,念力下意识运转起来。 水龙的速度在念力的控制下放缓,汹涌的气势变得温和了许多。 不过,下一刻,又恢复了原状,又凶又狠地撞在了五行避厄光幕上。 轰—— 光幕应声破碎,滕飞却不受任何影响。 这就是实力过于悬殊,导致太多术法失去了它原有的效力。 千栩早就习惯了这样状况,当机立断双手一拉,火土大剪张开了比水龙身体还大的口。 咔—— 水龙被火土大剪成功劈开,汹涌之势再次放缓。 又是下一刻,散开的水龙卷土重来,凝聚成型,对着千栩的后背呼啸而至。 比三个月前要强烈得多的窒息感包裹全身,千栩却没像三个月前那样,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他抓住这个机会,将容养气道中早就积蓄好的太养气猛地同时释放出来,直冲矿洞顶部。 轰隆—— 轰隆隆—— 原本包裹着千栩的水龙在这一波太养气的释放下,被全数冲散,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 同一时间,千栩头顶冲出了一股令人惊悸的清气,如同猛虎出闸一般,冲得整个矿洞都摇晃起来。 滕飞没有什么动作,目光紧紧锁在千栩的身上。 半晌,露出了讶异之色。 因为她发现,千栩似乎即将提升。 就是那个提升,由清气中境,朝清气上境提升! 卷2-145 水木之局 山洞摇晃得越发剧烈,千栩冲顶的清气同样越发明亮。 “这小子,居然敢用这样的方式强逼自己提升。” 滕飞有些意外,喃喃自语。 她虽然只是一缕意念,可也有滕飞生前的所有记忆。 在她印象中,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弟子敢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自己提升。 而且,由清气中境到清气上境,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吗? 剧烈的摇晃中,深嵌在洞壁上的金晶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又因碰到肆虐的清气,竟是破碎开来。 这股气势,恐怕混气境都没几人能达到。 嘭! 嘭嘭! 嘭嘭嘭! 一个又一个金晶在千栩冲顶的清气席卷下碎裂,再也无法发挥出五行之金的作用。 滕飞勾了下嘴角,看向闭目专心提升的千栩,没有继续动作。 由清气中境提升至清气上境,她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制造出这般动静。 嘭———— 这次的爆破声比先前的要大上十倍不止。 如同被点燃了一个威力无比的炸药,刹那间,将整个矿洞炸得分崩离析。 困扰了千栩三个月之久的金水之局,破。 滕飞看着眼前这个双目紧闭,不知外界动静的后辈,如狼一般锐利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柔和的温度。 她将双臂一振,周围的景象再次出现变化。 巨大的水龙在滕飞和千栩两人脚下盘旋,身上绽放出万道蓝光。 光芒一亮一暗的交替间,化成一片汪洋,将两人轻托在海面上。 海风阵阵,轻柔地触摸着千栩的眉眼,像是在不断地提醒,此刻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冲顶的清气逐渐变缓,最后如同个乖巧的小孩,再次缩进容养气道这个襁褓之中。 千栩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圈四周,问道:“周围是水……莫非这次要对付的是水木之局?” “没错。” 滕飞没有温度地勾起嘴角,复又恢复一脸冷然,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只听得无数破水之声传来。 十数根巨木从水面中浮现,快速向上,在彻底脱离水面后,将尖锐的底部指向了千栩。 千栩无奈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子,和空空如也的手臂,只得再次运转太养气,凝聚出两把金色镰刀。 然而,这水面似乎有股力量,正在不断地卸掉镰刀上的五行之金。 “虽说金生水,可你这水也太贪婪了啊,这一点能给你添多少水!?” 千栩无奈,脚下凝聚出了一块一亩开外的土地,阻隔了金与水的关联。 滕飞朝前一指,十数根巨木对着千栩的方向快速飞来。 千栩刚准备躲闪,却发现那些巨木突然调整了角度,又狠又准地全数扎向他凝聚出的土地。 土遇木,瞬间萎缩,直至消失。 看着继续汲取金之力的水面,千栩有些傻眼。 这一局开始出现五行之间的卸力,比上一局更加复杂。 千栩先是无奈,后又有些兴奋。 能够跟这位将五行融会贯通的巨佬磨练五行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想了想,千栩再次在脚下凝聚出一亩土地,同时在上方又凝聚出一层火焰。 “还算,动脑子。”滕飞低语了一句,随即又朗声道:“可惜,实力依然不够。” 没入水中的十数根巨木再次浮出水面,尖锐的底部对着千栩,仿佛一张张狰狞的尖牙。 …… 又是一个月过去。 不知多少次被弹出幽幽林的千栩看了眼伤痕累累的骨体,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就在刚才,他终于能够顺利将十数根巨木砍成碎屑时,却见水面升出了足有一百根之多的巨木。 为了对抗那一百多根巨木,已经七天没有合过眼的千栩,在体力严重不支的情况下,被百根巨木钉在了水底。 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了幽幽林外。 骨体上的伤痕依然存在,只是没有在幽幽林中那么惨不忍睹,致命部位的伤口也已经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千栩是有再战之心,可惜没有再战之力。 先休息一天,明日继续。 刚迈出一步,眼前突然出现一段文字: 移动秘境出现,有意愿的弟子可前往倚云台咨询。 接着又是一句话: 清气境以下弟子勿来。 千栩微愣,这是对全体弟子发出的讯号? 不得不说,短短一句话,勾起了千栩对那个移动秘境的兴趣。 越是说的简单,他就越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就做,千栩几个腾挪来到半空,御气飞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拔下狂獐之齿。 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出了幽幽林,还是用法器节省点太养气得好。 来到倚云台,捕气境和浊气境的弟子们一如既往地在专心修炼,没有因为那段文字改变什么。 略微扫了眼,千栩发现,在靠近十方台的地方,有一处新设置的结界。 应当就在那里。 避开那些弟子们修炼中施展出的术法,千栩进入了结界中。 本以为会看到很多人,结果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只有寥寥数人站在一张石桌前,与石桌后面的人聊着什么。 “咦,巫僰之子也是来了解这个秘境的?” 石桌后方的人在千栩进来后,就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千栩看着那人,觉得有几分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好像叫满意。 “说说秘境是怎么回事吧。” 千栩并没有太多闲聊的欲望,只想尽快知晓移动秘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巫僰之子为何不去找千暮祭司,反倒来我这里?”满意疑惑道。 “我阿祖在偎霞亭,不便在他处理公务时打扰,正好现在有时间,就过来听听。” 其实还有句话他没说,万一另外三个祭司又在那里试探巫僰之威的事,他是坦白得好?还是继续绕弯子得好? 目前能不见就不见吧。 “我正好一起解答。” 满意没再多问,示意大家坐下来,拿起摆在石桌上的一根竹管,对着石桌敲了三下。 卷2-146 移动秘境 一瞬间,平坦的桌面出现了一张地图,在位于一个叫咔咋谷的地方,亮起了微弱的黄色光芒。 “这种移动秘境三百年才会出现一次,是混沌界中为数不多的可进入鸿鼎界的秘境,里面据说有天大的机缘。” 满意见大家的眼神发亮,干笑了一下,暗自哀叹自己怎么就被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 别看他们现在听得兴奋,一会儿等他说完,这些人就要由喜转忧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但是’?” 满意正准备接着说,就听到对面的巫僰之子面带戏谑之色地发问。 “哈哈,怎么会呢?”满意尴尬一笑,干巴巴地道:“然而……” 千栩笑眯眯地鼓励他接着说。 “然而,今年的移动秘境出现在咔咋谷,也就是饮血宗的势力范围内……” 话还没说完,三名巐竞弟子已经站起身,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我听说饮血宗的弟子对这个移动秘境没什么兴趣,只对进入他们势力的其他势力弟子感兴趣。”满意干咳一声,道: “你们若是不怕被他们缠上,或是想另辟蹊径突破自己,可以去饮血宗试一试。” 满意一边说,一边做好了这些人找各种理由离开的准备。 事实证明,大部分弟子在听完满意的话后,确实找各种理由离开了这个临时结界,只有千栩和另一个巐竞弟子还留在结界中。 “巫僰之子对这个移动秘境感兴趣?” 满意有些意外,四个家族的人对这种移动秘境一向兴致缺缺,曾经有先辈进去过,但似乎没有什么收获——那种大机缘不是所有进去的人都能获得,还得看运气——加上今年又出现在饮血宗势力范围内,更加没人想去。 这位才回来不到三年的巫僰之子,莫非想去不信邪地闯一闯? “我有点好奇,这个移动秘境长什么样?”千栩道。 “它会以传送阵的方式出现,每个秘境内部都不一样。”满意回答。 “会有生命危险么?”千栩又问。 满意滑稽的长相罕见的露出几分认真,叹息着点点头,道:“会,但是移动秘境中的危险对比混沌界中那些飘浮秘境,要小得多。” “你去过么?”千栩问了一个看似很无意义的问题。 满意赧然,道:“没去过。” “我们这里,谁去过?”千栩凑近了问。 满意想了想,道:“楚祭司和千暮祭司好像去过。” 千栩勾起嘴角,道了声:“多谢。” 便转过了身。 “两位大哥也想去闯一闯移动秘境?” 千栩对着最后剩下的两人问道。 “我只是还没听明白,想再听一次。”其中一个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对着千栩和满意行了一礼。 “呃,我若是选择不去,没关系吧?”他支支吾吾地道。 满意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叹了口气,道:“无妨,自愿的,不强迫。” 那名弟子立即拔腿离开了结界。 结界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千栩看向另一个还留在这里的巐竞弟子,笑着问道:“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那名弟子有些矜持地起身行了一礼,道:“弟子想去尝试一下。” 满意睁着不算大的眼睛,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秘境在咔咋谷,饮血宗势力范围内,而且有生命危险。”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又泄气地道:“想清楚了,弟子还是选择去。” 千栩挑了挑眉,在满意开口说话之前,道了句:“有什么直说嘛,有我在,满意不敢揍你,对吧,满渊护。” 满意见千栩笑眯眯的模样,竟是忽然想到了以前关于这名弟子的一件往事,浑身不自在起来,忙不迭地道:“直说无妨,直说无妨。” 那名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千栩,嘴角有一瞬间不自觉地动了动,接着又行了一礼,鼓着胸口道:“恕弟子冒昧,问一个有些大胆的问题。” 满意正好疑惑这名弟子的决定,非常爽快地道:“尽管问。” 那名弟子道:“既然这个移动秘境有危险,为何一开始不说清楚?而是要等我们来了之后,才逐个回答?” 千栩在内心给这名弟子竖了个大拇指,这问题一针见血。 他就觉得,此人肯定想到了什么,但或许碍于某些原因,不便或是不敢说。 满意明显没料到这个外姓弟子竟敢当面问出这样带着质疑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干笑着道: “传讯术无法在大范围覆盖时传递太多信息,对于这种并非牵扯到整个巐竞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大张旗鼓地进行。” 那名巐竞弟子想了想,脸上的疑惑没有退去,却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道:“那便请满渊护告知,要如何进入秘境吧。” 满意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弟子是真的听明白还是假装听明白?为何自己说得如此明显,他还要继续去秘境? “呃,你真的要去?”满意第二次确认。 那名弟子点点头,道:“要去。” “好吧,好吧。”满意看上去并没有很开心,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像是被摔碎了的石子,没精打采地递过去。 “这块混沌碎石是进入秘境的凭证,只要找到秘境的入口,拿着它,便能进入。” 那名弟子接过碎石,又是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等我一下。“千栩叫住那名弟子,对满意笑道:“满渊护也请给我一块碎石吧。” 满意的小眼睛又睁大了几分,为难道:“巫僰之子哪里还有必要去那里?别拿我开玩笑嘛。” “没开玩笑,我也去。”千栩微微敛下笑容。 满意苦恼地看着千栩,想用渊护的身份压一压吧,又担心这位身怀巫僰之威,万一他以后成为巫僰,自己现在就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要不,巫僰之子去跟你阿祖商量下,他若是同意了,我再将碎石给你?”他试探着说道。 “你先给我,我再去跟他商量,若是不去,再退给你。”千栩的态度很坚决。 满意无奈地再次从储物袋中拿出碎石,递给了千栩。 千栩客套地谢过,来到那名弟子身边,道了句“走吧”,便率先离开了结界。 那名弟子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一直跟着进了旁边的十方台。 卷2-147 真正的原因 如今的十方台里,只有肖览一人盘坐在石台上,显得非常空旷。 见到千栩过来,肖览摘下耳中的法器,张了张嘴,眼珠子瞟了后面跟来的人一眼,改口道:“巫僰之子。” “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就是别叫‘巫僰之子’。” 千栩大喇喇地坐在空着的石台上,抬手设了个隔音结界,将三人笼罩在内。 “兄弟怎么称呼?” 千栩看向那个跟来的巐竞弟子。 “单军霆。”那名弟子回答。 “你既然不相信满渊护的话,又为何决定去挑战那个移动秘境?”千栩没有给单军霆否认的机会。 单军霆一愣,大概没料到千栩会如此肯定自己的想法,便没虚情假意地辩解一番,直言道:“ “弟子在滕飞巫僰那一关已经停滞了五年,境界也在混气中境停滞了五年,若是没有其他的机遇,恐怕无法有进一步提升。” “一个层次卡了五年?” 千栩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正在闯滕飞巫僰那一关,已经闯了半年多,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闯过那一关。 “在与滕飞巫僰对战的过程中,你不尝试一下提升小境界?”他问。 单军霆目光下垂,有些低落地道:“看得到希望的才有打破瓶颈的可能,看不到希望的,容易变成心结。” 千栩心有戚戚地道:“如果五年都没有进展,的确得寻求其他的方式突破自我。” 随即,他又好奇道:“滕飞巫僰至少不会揍死你,那个移动秘境可是会死人的,你不担心?” 单军霆笑了笑,道:“其他巫僰给到的任务,也会有受伤或死人的风险,大概就是因为滕飞巫僰那一关非常的单调且安全,才会让我一直无法打破瓶颈。” 千栩竟然觉得这人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很多弟子终其一生都只卡在某个境界,除了资质欠佳之外,还可能是缺乏敢于冒险的勇气。 但又不是全部的道理。 单军霆的眉宇间始终有一股说不出的郁郁之色,通过他方才的回答,很明显不是幽幽林的试炼造成的。 “待我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再来找你。” 千栩暂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撤下隔音结界,起身就往外走。 “满渊护不说,或许是因为不便对我这个外姓弟子说,巫僰之子无需为我操心此事。”单军霆道。 千栩有些不耐烦地道:“什么外姓不外姓,不都是巐竞弟子?你等着。” 说完,御法器飞离十方台。 单军霆愣在原地,嘴唇又一次不自觉地动了动。 忽然,他反应过来,这里是玉玦弟子的修炼场地。 “抱歉。”他对着肖览道。 肖览急忙摆手道:“师兄不要见外,我只是有幸在这里修炼而已,并非此地主人。” “我知道,可我连在这里修炼的资格都没有。” 单军霆有些羡慕地看了看四周。 十方台大概只有倚云台的十分之一,可这里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十个人修炼,倚云台最少的时候也有八、九千人在。 “师兄不要妄自菲薄,移动秘境一定可以助你打破瓶颈,成功提升至混气上境。” 肖览真诚地说道。 单军霆感激地笑了笑,摩挲着手中的碎石,道:“师弟与那位巫僰之子认识?” 肖览没有否认,道:“曾在盛辉界一起淬炼过骨体。” 单军霆有些怀念地道:“盛辉界啊,好多年没去了。” 肖览轻声问道:“亲人还在吗?” 单军霆咬了咬牙根,声音干涩地道:“不在了。” …… 竹花坳,千暮居所。 得知千栩打算去闯移动秘境,千暮一处理完手中的事,便返回了院中。 “你确定要去?” “确定。” 见到千暮的神情,千栩便知道他和单军霆的猜想很一致,满意还有未尽之言。 千暮看上去并没有很担心,但也称不上高兴。 “移动秘境中的确有天大的机缘,我们也不想将这种获得提升的机会隐藏,可是……” “三百年前、六百年前,还有九百年前的那三个移动秘境,进入者千人,出来者皆是不足三分之一。” 千栩道:“满意说过,这个秘境有危险。” “那你应当知道,这次的秘境出现在饮血宗内吧?” 千栩点头:“这个位置吓退了很多巐竞弟子。” 千暮笑了笑,道:“我们故意不在传讯术中透露这些信息,就是想看看那些弟子们的反应。” 到关键点上了。 “选拔人才?”千栩猜测。 千暮也不卖关子,道:“这个移动秘境第一次出现在鸿鼎界,是楚毅巫僰在位时,第一批跟着楚毅巫僰闯秘境的那些人,出来后,最少也是个渊将。” “从那时候起,楚毅巫僰便立了一个规矩,谁若能平安闯过移动秘境,谁就能被破格提拔为渊将,无需经过渊将选拔。” 千栩这才明白,为何四个家族的人没什么兴趣参加——渊将对他们没有吸引力,他们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那个大机缘,谁敢说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幸运儿? 又为何单军霆决定去闯移动秘境时,满意会有些不开心——万一单军霆活着出来,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级别比他高的外姓弟子? 而那句“巫僰之子哪里还有必要去那里”并不是因为移动秘境不好,而是因为他也猜测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不需要去做渊将。 这是只盯着出来后的奖励,完全忽略了移动秘境真正的作用啊。 “我想去试试,自己和那个天大的机缘是否有缘。”千栩实话实说。 “你拥有巫僰之威,我倒是不担心你在里面会遭遇生命威胁,可那个大机缘只会被一个人遇到,可能性太小。” 千暮疑惑:“你确定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千暮知道自己孙儿为了加快提升实力的速度,闯关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所以他才不理解,千栩放着幽幽林不闯,为何要做这种碰运气的事。 千栩坚定地道:“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增加实战经验。” 千暮无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千栩笑了笑,又问道:“阿祖可认识单军霆?” 卷2-148 你没资格去 千暮想了会儿,道:“隐约有一点印象,似乎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老实孩子。” “没了?”千栩大失所望。 千暮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道:“你阿祖哪里可能记得住所有弟子?若是想了解这个人,你倒是可以去问问怀霖或是千江,他们经常与混气境弟子打交道。” 问到了想要的,千栩没有多做停留,找到了正在巡逻的千怀霖。 “单军霆?”千怀霖应该对此人很熟悉,道:“此人的实力原本不输蓝天凛,是个天赋不错的好苗子,只是刚加入巐竞时,太喜欢表达自己的想法,得罪了我们四个家族的好些人。” “有一次,他居然胆大包天地跑去和当初还是渊将的满念丝提建议,说是想修改几处渊规,被满念丝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被告到了四位祭司那里。” 千怀霖叹了口气,道:“幸好你阿父当时还活着,强硬地拒绝了四位祭司要处罚单军霆的提议,此事便没了后续。” “只不过,单军霆从此性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再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境界提升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 “他提了个什么样的意见?”千栩好奇。 “他认为巐竞应当不分四个家族和外姓弟子,针对渊将以上的人,每年进行一次弟子间的匿名调查,看看哪些渊将、哪些巫帅甚至是祭司当得不合格。” 千怀霖自嘲地笑了笑,道:“当时我听到这个提议后,也非常生气,可现在想想,说不定可以鞭策我们做得更好。” 千栩听完,有些感慨地道:“若大家愿意正确引导他,而不是惩罚他,或许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巐竞的一员大将。” 千怀霖露出了然的神情,道:“你想重用他?” 千栩哈哈一笑,道:“这才到哪儿啊?我先与他去一趟饮血宗,看看他的想法是否真有建设性。” 辞别了千怀霖,千栩匆匆赶到筑将营找到单军霆,随意编了个理由。 “军霆兄,问到了。”千栩随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道:“那个移动秘境需要聪明人才能进入,不是聪明人去不了。” 单军霆先是愣了片刻,继而一语双关地问:“我看起来像傻子么?” 究竟是觉得自己看着傻没有资格去?还是觉得这个理由自己会信? 千栩知道自己这个理由肯定唬不住心思还算细腻的单军霆,嘿嘿一笑,道:“我这个理由,已经在能透露的基础上,透露到极致了。总之,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除了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外,去一趟不亏。” “当然,如果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就不建议去了。” 千栩补充了一句。 单军霆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弟子都会选择去。” 他行了一礼,道:“有劳了。” 千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豪气地拍了拍单军霆的肩膀,道:“准备一下,明日出发。” 单军霆呆呆地问道:“巫僰之子何意?”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明日我们一同去咔咋谷。” 千栩背过身挥了挥手,匆匆忙忙地御法器返回了竹花坳。 他没理会单军霆的反应,如果对方是聪明人,就不会拒绝和他一同前往。 这次的目的地在饮血宗势力范围内,往好了想,他会主动充当护卫的角色,往坏了想,他会趁着这个机会充分在自己面前刷好感。 不过即使是坏的,也没什么,在秘境中,暴露人性的机会很多。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紧恢复自己的骨体。 翌日,千栩神采奕奕的来到筑将营外,正巧遇见单军霆从里面走出。 “出发。” 咔咋谷位于离人渊西部,御法器飞行大约需要两柱香的时间。 以鸿鼎界的面积来说,并不算远。 在距离咔咋谷五里地的位置,千栩已经能够看到前方那道巨大的红色结界。 红得招摇,红得肆意。 单军霆本是一路无话,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前方就是饮血宗的势力范围,巫僰之子小心为上。” 千栩礼貌地应了声好,从容不迫地继续前飞。 很快,他们来到了咔咋谷外围。 入口处,一名饮血宗弟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稻草,不像在值守,反而像在度假。 “是不是闯秘境?是的话报上势力,不是的滚。” 那名弟子看也不看千栩二人,态度极其嚣张。 千栩打量了一番,勾唇一笑,道:“巐竞。” 那名弟子双指一弹,一旁的桌上出现了一本名册。 “先把名字写在上面,再进去。” 千栩和单军霆照做。 那名饮血宗弟子斜着眼看向千栩,又无趣地收回视线。 千栩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这种弟子在饮血宗应当非常常见。 就在他们正准备进入结界时,后方传来了非常大的动静。 千栩本不想管来人是谁,无奈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巫僰之子,千栩。” 声音中透着一股轻蔑,一听就知道不怀好意。 千栩笑眯眯地转过头,对着领了十几个跟班的来人道:“费陆兄,声势浩荡啊。” 来人正是韶光阁费陆。 费陆神色不善地盯着千栩,道:“你也想去移动秘境找寻机缘?” “我不能去么?”千栩耸了耸肩。 费陆露出讥讽的笑,道:“只要有混沌碎石,死乞白赖地挤一挤,自然能进,可你……”他用食指上下点了点千栩,道:“没点自知之明么?”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是觉得我不能去移动秘境?还是觉得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没资格进移动秘境?” 千栩笑得就像见到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没有一点被激怒的意思。 费陆却是被千栩这番反问轻易激怒,双臂一振,一股威压便从体内释放出来。 “你莫非以为,赢了一个小小的定北,就可以在韶光阁少阁主面前横着走?” 他单手指着千栩,眯着眼睛道: “既然你不怕丢脸,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这个移动秘境,你没资格进去。” 卷2-149 威慑一下 千栩掏了掏耳朵,道:“我没听错吧?这年头居然还有手下败将敢这样说话?” “你说谁是手下败将?”费陆条件反射地问道。 “谁接话谁就是。”千栩笑。 费陆气得脸色铁青,两轮铜环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正前方。 “少阁主,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鱼,还是交给属下吧。” 正待费陆准备对千栩出手时,一名黑衣男子来到费陆身边,制止了对方的行动。 费陆看向来人,不着痕迹地吁了一口气,道:“那就交给你了,徐昆。” 虽然在木尾时,费陆并没有与千栩真正意义上较量过,但对方当时给到的震慑力让他记忆犹新。 加上那个绞杀了尹蔑仁最后一缕意念的传闻,要不是方才的话太难听,费陆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对方交手。 见此情景,单军霆亮出了一对黑色长锏,站在千栩身前,道:“敢动巫僰之子,先问问我的黑冥锏。” 徐昆歪嘴笑了笑,一把黑尺亮于手中。 “正好,我的七杀尺也想被问同样的问题。” 一触即发。 “啧啧。” 就在两方的前将准备动手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响起。 费陆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不过,没等他开口,眼前突然一黑,脖子被一股巨力压迫。 再定睛一看,千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非常近的位置,脖子正被他掐在手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 费陆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感到了一阵窒息。 “放……放开!” 他试图运用魂体之力挣脱千栩的束缚,却发现自己居然使不上任何劲。 徐昆见自家少主眨眼间便受制于人,七杀尺立即对准了千栩。 但下一刻,单军霆的黑冥锏也对准了他。 韶光阁的其他弟子纷纷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救人。 千栩勾唇一笑,斜着眼看过去,道:“有胆再往前走一步,看看是你们救人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所有人立即停下了脚步。 “王客师兄怎么还没来?”有韶光阁弟子小声地询问。 “说是准备一些进入秘境后方便联络的法器,要我们在秘境入口处等,恐怕还得要一会儿。”有弟子回答。 “唉,王客师兄要是在这里,哪里容得他们猖狂。”有弟子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咬牙自语,生怕被千栩二人听见。 费陆的脸已经由先前的红往紫转变。 见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千栩才将视线重新转回费陆。 “嗯,掐别人脖子的感觉,还不错。” 费陆的目光透着浓浓的恨意,但同时,也有非常隐蔽的畏惧。 千栩歪了歪头,手指的力道加剧,如愿以偿地看到费陆的嘴唇开始往乌青转变。 “本事没多大,人倒是狂得狠,莫非你以为用这种幼稚的阵仗,可以唬住你自以为不如你韶光阁的势力?” 身后的徐昆偷偷运转太养气,打算不着痕迹地偷袭。 然而,千栩就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似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指。 一道火绳从指尖窜出,将徐昆的骨体捆缚住。 此五行之火经过这段时间非人的淬炼,威力已经远超当初,不懂五行术的人非常难应对。 而徐昆,就完全不懂五行术。 炽热的火焰焚烧着徐昆的身体,挣脱不得,扑灭不了。 徐昆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军霆兄,替我,废了他。” 千栩微微笑着,声音也非常柔和。 单军霆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应声道:“好。” 这样的巫僰之子,是他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样子。 韶光阁的其他弟子骇然失色,有几人已经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清气境该具备的实力! 而费陆,在千栩加大了手劲后,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你听好,这次留你一命,不是我心慈手软,更不是怕你这个韶光阁少阁主。” 千栩维持着笑容,道:“我只是觉得,像我这样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因为你几句话就大开杀戒,岂不是太好被激怒了?我又不是你。” 他松开掐着费陆的手,看着费陆在自己面前无力地跪坐下去,声音逐渐转冷: “但是,若你下次还无端挑衅,我不介意自己手中再多一条人命。”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先前掐着费陆脖子的那只手,慢悠悠地转过身。 “军霆,那个满脑子都是杂鱼的东西呢?” 千栩问的人自然是徐昆。 单军霆指了指脚下,道:“埋了。” 千栩好奇地道:“死了还是废了?” “死不了。”单军霆道:“我从僰术中领悟到的术法不多,只能利用媒介腐蚀骨体。” 千栩竖起大拇指:“这手段挺新颖。” “行了,进去吧。” 千栩说完,也不管身后那个已经瘫软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费陆,和那些被震慑得目瞪口呆的跟班,领着单军霆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饮血宗的结界中。 就在千栩离开后,剩下那十几个韶光阁弟子,不约而同地分成了两拨,一拨搀扶费陆,另一拨挖徐昆。 一直在入口处看好戏的那名饮血宗弟子嘿嘿笑了笑,拿着名册来到就地盘坐疗伤的费陆面前,道: “去秘境的把名字写上,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不然我可要趁人之危喽。” 费陆吓得睁开双眼,还未恢复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对于饮血宗的这些弟子,他自然是能不惹就不惹。 哪怕王客此刻出现,他也没胆量在饮血宗的地盘上嚣张。 于是,一群人匆匆留下名字,像被点着尾巴的老鼠,火急火燎地进入了结界。 卷2-150 环伺城 大约是费陆刻意放缓了速度,先一步进入饮血宗势力范围的千栩并没有再遇到他们。 咔咋谷的名字取得很奇怪,听着像是某种动作的拟声词,却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巨大山谷。 宗主杀无痕没有让整座山谷浮空,而是开辟出了紧挨着山谷的另外四片区域,使得整个山谷看上去非常大,若没有外围那些绵延起伏的山脉,恐怕边线还会外阔。 谷中有五大环状区域,最中心的位置是饮血宗的大血殿,宗主和大护法议事、居住和修炼的地方; 外围第一圈是中血殿,领主们居住和修炼的地方; 再往外的一个环状区域叫环伺城,领主级别以下弟子们居住的地方; 最后的两个环状区域是这些弟子们修炼的地方。 千栩一路飞至环伺城,被这一环状区域吸引。 这个地方虽然是领主以下弟子们休息的地方,可看着更像一个巨大的集市。 不像巐竞和木尾的弟子休息区,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感,在这里不仅有吃食和法器售卖,还有赌场和青楼,并且后两者比前两者要受欢迎得多得多。 这哪里是鸿鼎界? 盛辉界的青楼加起来,或许都没有这一个环伺城多。 “不愧是饮血宗,做他人不敢做之事。” 千栩收回狂獐之齿,行走在环伺城的道路上,没来由地感叹了一句。 单军霆:“……” 巫僰之子这话有点危险,莫非内心真正向往的势力其实是饮血宗? 听说清气境大比试时,他被大护法尉迟红莲收为外门弟子,莫非并不是被强迫? 千栩感知到单军霆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对,看过去,笑了起来。 “别紧张,饮血宗若没有一套规矩,怎么能够发展成为三大势力之一?他们有好的地方,我们自然要多学学。” 话刚说完,就在距离千栩两人不到三丈的位置,一名青楼女子从二楼飞身而下,一把抓住正在旁边法器铺子挑选法器的一名男子,不由分说往青楼里拽。 那名男子似乎是习惯了这青楼女子的做派,拿起手中的法器就往青楼女子头上敲。 “老子不好女色,老子想的是皮糙肉厚的汉子!” 那名青楼女子立即松开手,竟是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虽然什么也没吐出来。 双淬者的骨体早就不是肉骨凡胎,并不会沉淀杂质。 “好你个白脸狐狸,欺骗老娘的感情,老娘要你好看。” 青楼女子吐了一会儿不解恨,又跑回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盏灯,对着那名男子就照。 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照了个正着,原本英俊的相貌顿时变得相貌平平。 “贱人,吃我一棒!”男子扔下手中正看着的法器,亮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枯木根,对着青楼女子狠狠挥去。 附近的双淬者见怪不怪地给自家店铺设下了防御结界,任那两人打来打去。 单军霆:“巫僰之子,这个学不学?” 千栩:“……” “军霆兄,学好难,学坏易,不要学坏。” 他干咳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单军霆又看了眼正在打斗的两个境界不算太高的双淬者,匆匆跟上。 刚接近下一个青楼,一个身姿妙曼的青楼女子突然瞬移至千栩面前,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番,掩嘴笑道: “公子可要进去玩一玩?” 千栩果断地摇头,道:“没空。” 青楼女子又挨近了些,吐气如兰: “那我今日便跟着你,等你有空。” 单军霆有些傻眼,饮血宗的女子都这么奔放的吗? 他知道饮血宗的弟子们有个性,可这种毫不掩盖欲望,言行举止随心而至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千栩却是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道:“我不喜欢你,没有有空的时候。” 单军霆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该不会像之前那两人一样,打起来吧? 结果,那名青楼女子一点也没生气,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说了句:“跟无趣的人做再有趣的事也会变得无趣。”便离开了。 没等单军霆松一口气,千栩就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继续迈步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路过了几十个青楼,几十个赌坊,拒绝了二十多名奔放的青楼女子,十多名醉醺醺的赌徒后,千栩终于找到了一处还算安静的路边亭。 在亭中坐下,千栩有些犯愁。 一路走来,为何没有人聊移动秘境的事? 千栩之所以会选择在弟子最多的环伺城降落,就是因为想听到关于移动秘境的相关线索。 这么多人在,总有一两个会聊到移动秘境吧? 结果,完全没有。 移动秘境对于这些饮血宗弟子们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 是因为吸引力太大,都不愿意透露给其他人?还是因为毫无吸引力? 怎么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满意有句话倒是实诚,这些饮血宗弟子似乎对来闯秘境的人更感兴趣。 “应该在进入结界时,问一问移动秘境的具体位置。” 千栩设下隔音结界,有些遗憾地道。 单军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那我现在去入口找他问问。” “不必了,要去也该我自己去。”千栩神色古怪地摆了摆手,道: “目前不着急,我听阿祖说,移动秘境的入口会存在三个月之久,那个所谓的大机缘在前期不会出现,我们在这里先等一波消息,再进入不迟。” 单军霆看了眼亭子外面,有些迟疑地道:“在这里等?” 千栩知晓对方大概是想到刚才在环伺城的经历,安抚道:“饮血宗的弟子们虽然行事看着没有什么顾忌,但只要你别主动去惹事,他们还是会坚守底线的。” 单军霆自然也知道,在鸿鼎界修炼多年,虽然大部分势力的双淬者都会对饮血宗的弟子敬而远之,但几乎没有谁因为讨厌饮血宗而遇到非人的对待。 见单军霆纠结之色渐渐散去,千栩撤下隔音结界,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支笔,回忆了一下之前在满意那里看到的地图,在桌上慢慢地绘制起来。 卷2-151 邋遢老汉 他记得,移动秘境出现的位置并不在饮血宗正中心,比较靠近他们目前所在的环伺城。 但从城内来往的双淬者打扮来看,似乎并没有多少外来弟子。 “嘿嘿,这位俊俏的小郎君,你这支笔不错,可否借我用用?” 在千栩和单军霆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凭空出现在亭中,坐在紧挨着千栩的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千栩手中的那支笔。 “给你。”千栩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 老汉伸出脏兮兮的右手,接过,继而在空中绘制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呈环状,自里而外分了四个区域,最外围又分了四个区域,和千栩在满意看到的有些微差别。 千栩眼眸微亮,道:“前辈莫非在提示我?” 老汉的最后一笔,落在环伺城东北处的一个荒坡上,与普通弟子修炼地紧挨在一起。 “忽然心有所感,就绘制出来啦。”老汉笑眯眯地将笔收入自己怀中,一点儿也没有想还回去的意思。 千栩也仿佛忘记了这支笔是自己的,对着老汉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 老汉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们不担心来这里遇到危险?” “若前辈问的是移动秘境,那自然是担心的,可也不能听说有危险就退缩不是?来了鸿鼎界,就等于选择了面对危险。” 千栩回答。 老汉努了努嘴,问一旁的单军霆,道:“跟班啊?” 单军霆刚准备点头,就听千栩道:“被我强拉着一起来的兄弟,我的岁数还没他加入巐竞的时间长。” 老汉翻了个白眼,道:“别说得那么虚伪,看他对你一脸恭敬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兄弟?你想通过这番话感动对方,让对方誓死效忠千家?” 千栩叹了口气,道:“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 老汉嘿嘿一笑,道:“因为我看得准。” “当巫僰靠的是潜力和实力,和被多少人支持没关系。”千栩非常自然地回应。 这边的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聊着,那边的单军霆却是听得头皮发麻。 这位老者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从聊天的内容上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知道他们。 更让他惊讶的是,巫僰之子竟是完全不意外,也不介意对方言语上的冒犯。 “但若是当上了巫僰,就需要有人支持了不是?” 腌臜老汉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从上面抓下来了一块黑黑的东西,像是泥块。 千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正好想向前辈请教,饮血宗崇尚的是将内心欲望无拘无束地释放,这就势必会激发很多弟子争权夺利的欲望。” 他微微凑近邋遢老汉,声音降低了几分: “面对这些成天想着篡位的弟子,您认为,宗主要如何摆平这些事?” 老汉哼哼了两声,道:“这还不简单?揍到他们服。” 千栩不敢苟同:“若真是这样做,饮血宗也不可能成为三大势力之一。” 邋遢老汉转了转眼珠,道:“给他们下药?下蛊?使用控制类术法?还有……” 千栩听老汉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再次设下了隔音结界,出声打断道:“宗主,再装就不像了。” 邋遢老汉:“……” 单军霆:“???” 周围的玄压似乎都凝固了下来。 半晌,邋遢老汉放弃般地道:“你这小娃子,怎么猜出来的?” “诈出来的。” 邋遢老汉一脸不信,道:“说实话,我看得准。” 千栩毫不犹豫地将尉迟红莲出卖了出来。 原来,千栩在册子上留名的那一刻,尉迟红莲就发现了千栩的到来。 她在千栩和单军霆御法器飞行的过程中,短暂控制住了单军霆的神智,出现在千栩面前,开心地想带他去大血殿。 结果自然是被千栩拒绝。 道明来意后,尉迟红莲因为千栩刚才的拒绝,报复性地拒绝了告知移动秘境的位置,要他自己去找。 这才是千栩为何没有让单军霆再去问结界处那名饮血宗弟子的原因。 因为尉迟红莲说,她会警告那名弟子,不允许他跟任何来此的其他势力弟子透露秘境的具体位置。 不过,尉迟红莲在临走时,还是大发慈悲地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饮血宗的宗主杀无痕,爱好扮乞丐。 所以在邋遢老汉出现的瞬间,千栩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能够瞒过他和单军霆,尤其是单军霆的耳目,那境界必然在混气境之上。 一副邋遢乞丐的扮相,又像个神棍似的不掩饰对千栩两人的了解,这位老汉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邋遢老汉咬着牙道:“红莲这死妮子,成天就知道给我使绊子,不就是没有再给她看救我们第一任宗主的男子画像么?至于如此记仇?” 千栩微微一笑,道:“宗主是希望我问一句‘救你们第一任宗主的男子是谁’么?” 杀无痕立即收起咬牙切齿的神情,点点头,道:“小娃子聪明,你可别告诉我你不好奇,我看得准。” “我确实好奇。”千栩道。 “好奇也不告诉你。” 千栩:“……” 杀无痕拍拍屁股站起身,转了转脖子,道:“老夫身上太臭,要去沐浴了,你们在这里好好玩啊,被欺负了就使劲地欺负回去。” “宗主若觉得臭,何必把自己弄成这般脏兮兮?”千栩不解。 “沐浴的快感,就在于享受将污浊的东西洗干净这个过程嘛。” 说完最后一个字,人已经彻底消失在隔音结界中。 千栩看了眼已经彻底呆滞的单军霆,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如何?跟着我走,是不是经历不凡?” 单军霆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千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千栩笑眯眯地道:“别太感动,我这人似乎容易招惹到一些是非,你当个看客,好戏还在后头。” 单军霆张了张嘴,更加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卷2-152 进入秘境 走出路边石亭,千栩领着单军霆往西北方向飞去。 不管是现在进入秘境还是观察几日再进入秘境,先找到具体的位置再说。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选择御法器飞行,而不是步行。 有了明确的方向后,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草木稀疏,看着非常普通的荒坡。 偏就在坡顶上,有一道竖立旋转的淡蓝色法阵,吸引了许多双淬者前来探秘。 千栩在距离坡顶的三里处停下,悬浮于半空中,安静地盯着不断有人进入的山坡,专注又平静。 单军霆在千栩斜后方停下,等待千栩的下一步打算。 “军霆兄,你觉得目前进去的那些双淬者,实力如何?” 千栩设下一道魂体结界,问道。 单军霆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又认真看了一会儿,才答道:“多为清气境和混气境这两个大境界的双淬者,没有阴阳气境及以上的强者,也几乎不见捕气境和浊气境的弟子。” “假如我让你先进入秘境探路,你是否愿意?”千栩又问。 单军霆微微垂头,道:“这本就是我自己的打算。” 千栩转过头看着单军霆,笑道:“你可知,我为何想与你一同来此?” 单军霆目光微动,口是心非地道了句:“不知。” 千栩啧啧两声,学着杀无痕的语气道:“别装傻,我看得准。” 他相信以单军霆的敏锐度,能够猜得到他的意图。 既然杀无痕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他就干脆把话再说得明白些。 单军霆把声音放小了一倍,道:“真不知。” “想清楚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再坦白一点,就看你接下来的回答。” 单军霆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巫僰之子应当知晓了我过去做过的一件糊涂事,想借此机会让我打开心结。” 他的声音虽然小,语气却十分笃定。 千栩满意地点点头:“杀老头说的话,你信么?” 从第一次与单军霆接触开始,千栩就知道,这个人想法很多,看问题也比较准。 若是能够彼此信任,未来一定可以得到重用。 不过,千栩目前对此人的了解还不够深,加上又有金婵潜伏木尾数百年的先例,说他没有试探的心思,别说单军霆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我并没有去深究,但即使巫僰之子是刻意为之,我也不会有任何被算计的感觉。” 千栩挑了挑眉,道:“哦?因为我是巫僰之子?因为我是四个古姓家族的人,得罪不得?” 单军霆摇摇头,道:“渊将选拔那日,若没有巫僰之子,天凛师兄依然会落选。” 千栩恍然,渊将选拔那日,说不定单军霆也是参与者之一,只不过由于表现不出彩,没有被他发现。 “其实我挺赞同你当初的提议。” 见单军霆没有回应,千栩又道:“既然想拥有权力,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让弟子们匿名提建议,就是为了打造一面镜子,让他们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对吧?” 单军霆牙根骤然咬紧,目光下垂。 “巫僰之子无需试探我,既然选择来,就从未放弃过。” 千栩欣慰地笑起来,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单军霆的肩膀上。 “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单军霆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眉毛,道:“巫僰之子,手劲有点大。” 这话说出来,都让单军霆觉得难为情,他一个混气中境的人,居然会挨不住清气上境的晚辈一巴掌。 “抱歉,抱歉。”千栩收回手,又将目光移动到荒坡顶上,嘴角勾起,道:“似乎没有等待的必要,这就一同进入秘境,凑个热闹吧。” 单军霆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两人飞身而下,携着身上的碎石,顺利穿过了秘境法阵。 在即将进入秘境时,千栩和单军霆周身同时亮起了一圈白光,白光将两人包裹,迅速消失在原地。 待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时,已不是出口的位置。 千栩往身边看去,只见单军霆也是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一般。 “这秘境会随机分配每个人所在的位置?” 千栩极目远眺,除了灰蒙蒙的一片山林外,不见其他生物。 “看着是这样。” 在他们进来之前,也有几个人进入秘境法阵,前后不到几个呼吸的距离,没理由连看都看不到。 当然不排除那些人一进入秘境就御法器飞行,或是隐匿行踪,但概率很小。 因为在他们之后准备进秘境的那些人,至今也没有出现。 一两个在门口犹豫还有可能,总不能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都被传染了迟疑症,不敢进入秘境吧? “这秘境看来非常大,怪不得一个入口的开放时间就能持续三个月那么久。”单军霆分析道。 千栩想到自己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姐姐,她就是因为在混沌界的秘境中闯荡,才一直没有回来。 于是没有反驳单军霆的话,道:“若是能够在这里有所收获,有多少人进入秘境,会在这里呆多久都不算什么。” 单军霆将黑冥锏拿在手中,往前走了两步。 “我先去前方看看。” 千栩笑着道:“我不是巫僰,你不是护卫,没必要这样。” 单军霆有些动容。 “再说,你连我一巴掌都扛不住,怎么可能保护得了我?” 千栩的下一句,让单军霆刚露出的感动之色全数消失。 当初在筑将营,看这位巫僰之子把满念丝呛得无话可说时,他只觉得这个孩子的形象无比高大。 但当千栩将损人的本事用在自己身上时,他就恨不得捂住耳朵,防止又听到什么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卷2-153 穿火林 千栩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单军霆脸部的变化,背着双手瞬移进了前方灰蒙蒙的密林之中。 粗粗看去,暂时没有发现这片密林有其他生物存在,所有的树木都是深灰色,透着一股诡异。 千栩面上平静,心中则是大喊出一个名字。 “鬼哥!” “鬼哥!” “鬼哥!” “……” 鬼枯藤:“你喊谁?” 千栩:“谁回应我,我就喊谁。” 鬼枯藤:“打扰了,告辞。” 千栩急忙道:“鬼哥,有事请教,稍安勿躁。” 鬼枯藤无奈地道:“你这称呼,不合规矩。” 千栩无所谓地道:“规矩都是五族自己定的,叫着方便最重要。” 他没想到在移动秘境中都能召唤出鬼枯藤,有些兴奋地道:“这片密林当真没有一个灵族存在?” 鬼枯藤知道他想了解什么,反问:“你希望我说还是不说?” 千栩想了想,嘿嘿一笑,道:“还是不说吧。” 鬼枯藤:“……” “其实我叫你,只是想看看无所不能的鬼哥是否会受到移动秘境的限制。” 鬼哭藤道:“就这?” 千栩道:“当然,若是事事都依赖鬼哥,我要如何突破?” 鬼哭藤甚是满意地道了句:“你这话若是被尊上听到,定会令她欣慰。” 千栩:“你尊上不用我说出来,就能知道我想什么。” 鬼哭藤:“是我多余了,告辞。” 千栩:“再会。” 鬼哭藤:“……” “这片密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全,小心为上。”鬼哭藤有点不情愿地提醒了一句。 千栩道:“鬼哥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小弟感激涕零。” 鬼哭藤:“告辞!” 最后那个字,似乎是咬着说的。 简短聊了几句后,千栩动了动脖子,继续往前走。 顺着密林中唯一的一条小路,千栩和单军霆一前一后地挪着步子,尽量控制着气息和步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密林有些大,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也没见出口。 过分的安静,反而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但目前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探寻。 就在这时,密林中某个位置突然窜出了一道冲天火团,并于半空中爆炸开来。 金色火团碎裂成无数火星,坠落于密林之中。 火星与密林一触即燃,霎时间,灰蒙蒙的密林变成了一片金色火海。 位于密林正中的千栩和单军霆很快就被火海包围。 经历过滕飞巫僰五行攻击的两人并没有丝毫慌乱,同时有了应对动作。 千栩在周围凝聚出了一圈水墙,单军霆则是抽出黑冥锏,猛地刺向地面。 水墙外围,溅起足有三丈高的尘土,将周围的烈火往外推开了十数步的距离。 这种方法虽然看上去有些笨,但若是配合得当,能够将太养气的消耗降到最低。 “这火海比我在幽幽林中遇到的威力要大,巫僰之子,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威力要大?确定么? 千栩随即想到,自己是以拥有了巫僰之威的身份在闯幽幽林,任务的难度要比他们高,便没有反驳。 “好,我保持水墙不变,你助我推开外围的火焰。” 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十几步,正好走到火海与水墙即将接触的位置。 下一刻,又是一圈三丈高的尘土从火与水中间钻出,往外扑去。 凶猛的火焰再次被推开十几步。 两人就这样一人维持着水墙,一人推开包围的火焰,十几步,十几步地往前走。 在没有消耗太养气时,哪怕徒步走几个时辰,单军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困难。 现如今一边消耗着太养气,一边只能一次十几步地往前走,不到半个时辰,已感到有些乏力。 不过眼下不允许单军霆休息,他只能尽量控制着太养气的消耗,一边加快了推开火圈的速度。 就在这时,三根血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没入单军霆的骨体之中,令得他挥锏的手不自觉地顿了顿。 “放心,没有害你,防止你太养气耗尽的方法而已。” 不远处,千栩一边维持着水墙,一边冲单军霆笑了笑。 明明境界只是清气境,同样也在消耗太养气,但千栩看上去却比单军霆要显得轻松很多,甚至没有感觉到对方太养气明显的消耗痕迹。 莫非就是因为有这三根血针? 单军霆感激一笑,加快了黑冥锏的挥舞速度。 终于,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缓慢推进,千栩和单军霆虽缓,却无比安然地穿过了这片火海。 而此时的单军霆,虽然有千栩那三根血针稳住了太养气的消耗速度,此刻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也基本见底,若是火势继续包围他们,他恐怕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坚持不了。 好在,总算出来了。 千栩却没有立即收回水墙,并且在水墙之中,又竖起了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光幕。 单军霆会意,勉强坚持着又在外围设下了一道防御结界。 “我劝你赶紧撤下这道结界,万一还有危险,我不一定顾得上你,留点底子自保。” 单军霆不放心地道:“这片火海不知是否会蔓延,也不知是否会像最开始那团火球那样发生爆炸,若真有这种情况,多一道防御结界,多一重保险。” 千栩笑着道:“那我考考你,若真有这种情况,我为何不跑远点,还要在这附近呆着?” 单军霆如实回答道:“巫僰之子想等着火焰消失,看看这密林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千栩竖了个大拇指,道:“你自己悠着些。” 说完,往前站了一步。 他们目前距离燃烧的密林不到一里的位置,可以将火焰燃烧的情况尽收眼底。 不知是因为两人离开密林的原因,还是火焰燃烧过快的原因,没等单军霆的太养气消耗殆尽,那片燃烧的火焰竟是突然间消失,只留下一片黑色废墟。 “你在这里呆着,我过去看看。” 千栩没有给单军霆拒绝的机会,瞬移至刚穿过的密林附近。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不见任何生物。 千栩看着脚下这片焦黑的地面,微微皱眉。 半晌,他忽然蹲下身,对着地面吹了一口气。 卷2-154 一来就是大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本是焦黑的地面,在千栩吹出那一口气后,原本覆盖在最上面的那一层就像遇到了狂风般四散开来,露出了下面的部分。 千栩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暴露在千栩眼前的,不再是焚烧后的灰烬,而是一片暗金色沙地。 这暗金色的细沙千栩曾在齐邢关那里见过,听说是一种炼器原材,虽然不是极其稀有,却也是非常珍贵。 眼前的这一片金沙似乎没有延伸到尽头,如果能够将这些金沙全部带走,齐邢关不知能用这些金沙为巐竞弟子打造出多少优质的法器。 想到这里,千栩袖袍鼓动,推出了一股太养气。 太养气贴着表面那一层灰烬快速掠过,顺着千栩来时的路,擦出了一条暗金色沙河。 千栩大喜,立即掏出储物袋,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五个储物袋,同时运转念力,将巨量的金沙全数装入了拿出来的那五个储物袋中。 等做完这一切,千栩感到了一阵乏力。 装这巨量的金沙,竟比闯火海密林还要累。 将五个储物袋收好,千栩来到正在原地忧心等待的单军霆面前,笑道:“是炼制法器需要的金沙,你想不想私藏一点?” 单军霆摇摇头,道:“我拿着没用,齐大师更需要。” 千栩猜到单军霆会如此回答,没假惺惺地说什么赞誉的话,转问道:“会隐身符文么?” 单军霆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道:“会设置隐匿结界。” 千栩随手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张符纸,递给单军霆。 “隐匿结界会动用到魂体之力,你如今最需要做的就是恢复,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危险,尽量不要在此时就打草惊蛇。” 单军霆也曾是单淬者,对化墨为符并不陌生,不禁感叹道:“巫僰之子竟然会隐匿符文?” 千栩觉得奇怪,反问道:“你不会?” 单军霆深感人与人之间的机遇之差甚大,道:“或许是我资质愚钝,师父不曾教授于我。” 千栩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另外的符文贴在自己身上,盘坐下来,道:“先抓紧时间恢复,前路还很长,慢慢探索,不着急。” 单军霆同样盘坐下来,抓紧时间恢复容养气道中的混沌之气。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已经恢复完全的千栩站起身,揭开身上的隐身符,释放出感知,往前方探去。 延伸了数里地,千栩眼眸微动。 “前方有人。” 说话的不是千栩,而是同样恢复过来的单军霆。 千栩点点头,道:“过去看看。” 有了明确的目标,两人很快来到了发出动静的位置。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山脉,高耸入云,连绵起伏。 在接近山脚的位置,有一白衣倩影半蹲在一个昏迷的紫霄宫弟子身边,脸上有着一股担忧之色。 单军霆同样看清了眼前景象,眼神有些发直。 “好,好漂亮的女子。” 千栩无奈地撞了下单军霆的胳膊肘,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道:“兄弟,此女乃天伊宫的于淼儿,追求的人很多,说不定她身边那个昏迷的男子就是其中一个。” 单军霆立即回过神来,有些惭愧地道:“罪过,还是定力不够。” 随即,他又好奇地道:“巫僰之子第一次见此女时,也这般淡然?” “不就是个漂亮的姑娘嘛,还能激动到哪里去?”千栩耸肩。 单军霆深感佩服:“我若在你这个年岁,肯定做不到以平常心看待如此佳人。” 千栩笑道:“你现在也做不到平常心。” 单军霆竟是感到无言以对。 山脉上的于淼儿察觉到动静,抬眸一看,就见千栩和另一个陌生男子正朝着自己飞来。 于淼儿的目光紧锁在千栩身上,忧郁的神采一扫而空。 “千栩公子,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相遇。” 她站起身,露出得体的笑容。 千栩降落在山脉上,却是看着那个昏迷的紫霄宫弟子,问道:“他怎么了?” 于淼儿脸上再次浮现忧愁之色,道:“这位公子为了保护我,被山顶狂风所伤,我想了许多办法,无奈不精通医道,没能救醒他。” 千栩抬头看了眼单军霆,道:“你问吧,我看看他的伤势。” 单军霆会意,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山脉顶部,道:“只在山顶出现?持续出现还是间接出现?” 于淼儿的视线随着千栩移动,听到单军霆的问话,将情丝挽于耳后,柔声回答道:“过了半山腰,便能感觉到一些,越往上,风力越大,且持续不断,根本寻不到翻山的空隙。” 这边于淼儿回答着单军霆的问题,那边,千栩已经运转引血为炁,凝出了七根血针,对着那名男子的七处天衍窍穴刺去。 七穴净魂。 不管因为什么,先确保对方魂体不要受伤。 血针入穴后,那名弟子明显地皱了下眉头,终于有了动静。 千栩再次凝出三根血针,刺入对方三处天衍窍穴。 三穴稳气。 导致昏迷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彻底被抽干,连未转化过的浊气都不剩一丝一毫。 进行稳气,便是助此人尽快恢复捕气入体的能力,充盈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 事实证明,千栩的判断非常准确,当三处天衍窍穴开始发挥稳气作用时,那名男子不再只是眉头有动静,四肢也出现了动静。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千栩这边的于淼儿没有继续回答单军霆的问题,惊喜地靠近千栩,道:“想不到千栩公子同时精通医道,真是替淼儿解决了大难题。” 千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淼儿眼神一黯,却也识趣地不再多话。 不一会儿,那名男子悠悠转醒,睁开了一双还处于迷蒙状态的眸子。 “我这是……”那名男子话说到一半,猛地坐起身,眼神立马变得清明:“那个被我不小心推了一下的姑娘呢?” “我在这儿。”于淼儿来到那名男子身前,福了福身,道:“凡尘公子能够醒来,多亏了这位千栩公子搭救。” “千栩?”杨凡尘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茫然地看向本尊。 千栩也看着他。 卷2-155 杨凡尘 过了好一会儿,杨凡尘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对着千栩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小兄弟的搭救,凡尘感激不尽。” 此人的反应有些出乎千栩的意料,看着傻傻的,对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没听说过我们巫僰之子的名字?” 单军霆替千栩把话问了出来,还故意点出了“巫僰之子”四个字,就是怕有些人只知巫僰之子不知千栩。 杨凡尘愣了一下,道:“很有名吗?” 千栩这下尴尬了。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实力和名气不匹配,如今看来,这样的担心有些多余,鸿鼎界中肯定有很多不闻窗外事的存在。 于淼儿抿嘴一笑,将千栩在木尾的光辉事迹说给了杨凡尘听。 千栩本来有点想阻止,可自己既然选择救他,让他知道这些事也没什么,反正不是秘密。 就是感觉臊得慌,像是在炫耀一般。 杨凡尘听完于淼儿的介绍,嘴巴已经张得足有鸡蛋那么大。 “是我孤陋寡闻,没想到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下手居然这么狠。” 千栩:“……” 杨凡尘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又立即纠正道:“不是下手狠,我想说的是……实力如此强横,对,实力强横!” 千栩决定转移话题,便问单军霆:“你问题都问完了吗?” 单军霆摇头,敬业地继续问道:“你们用过哪些应对手段?” 于淼儿答道:“我的定风术,凡尘公子的千斤坠都无法抵御那股狂风,最后若不是凡尘公子挡在我身前,恐怕我已经被狂风撕裂。” 杨凡尘急忙道:“没有没有,我也要翻过这座山,只是比你速度快些,走在前头而已,不用那么感动,我本来没打算英雄救美,而且还不小心推了你一下。” 他说了一半,反应过来,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于淼儿:“……” 千栩眨了眨眼,本以为杨凡尘又是哪个迷恋于淼儿的护花使者,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杨凡尘察觉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惆怅地挠了挠头,道:“呃,我想表达的是,被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知道名字,很荣幸,很高兴,所以不自觉地就想,就想冲在前面,别让这么漂亮的姑娘受伤。” 千栩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蹩脚的解释还不如别解释。 单军霆在一旁观察着于淼儿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位杨凡尘虽然看着有些愣,可在美色面前,却和巫僰之子一样,无动于衷。 “淼儿曾有幸观摩过紫霄宫的斗阵,紫霄宫的凡尘公子,连宫主的亲外甥,阵法当世无双。” 于淼儿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杨凡尘回忆了一下,茫然道:“当世无双?我没有一次赢过啊。” 千栩和单军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忍的笑意。 不过对杨凡尘有一定程度了解的于淼儿并没有丝毫的尴尬,仿佛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凡尘公子未免太过实诚,在淼儿心中,斗阵的名次只是其次,凡尘公子当年的云龙啸天阵,至今仍刻印在淼儿心中。” 千栩眼珠子不自觉地往上翻了翻,这位淼儿姑娘莫非打算让杨凡尘对自己魂萦梦牵? 她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虚荣心,还是为了接近连茴玥? “云龙啸天阵那次啊?那岂不是在三十年前?”杨凡尘愣愣地道:“我当初被我六姨骂得狗血淋头,说我吃了狗屎才弄出这么个东西,丢脸丢到家。” 随即,他又感慨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欣赏,我有点感动,但又有点担心你的眼力是不是不太好。” 这怕是个傻的。 于淼儿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两位,我们要不要先思考一下这座山要如何翻过去?” 在千栩的示意下,单军霆出声提醒道。 “对对对,这座山要是不翻过去,我这次秘境可就白来了。”杨凡尘立即着急地原地打转。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我可是对我六姨立了誓,一定会带些秘境特产给她,让她不至于因为天天思念情郎而日渐憔悴。” “要是刚来就止步,我肯定要被我六姨扔进油锅里淬骨。” 千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杨凡尘口中的“六姨”莫非就是连茴玥? 怎么听起来有点凶神恶煞的感觉?这有点不符合其他势力对她的评价啊…… “假如定风术和千斤坠都不起作用,我们要不要尝试走别的路?” 单军霆没有被杨凡尘的思路带偏,继续把握着聊天的重点。 “我方才尝试着从半山腰以下的地方穿山,或许是我实力不济,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于淼儿指着身后其中一个位置,道:“此山坚硬胜过钢铁,纵然我尝试用天级法器开山,却无法撼动起一丝一毫。” 杨凡尘抽出身后的长剑,对着山壁用力刺去。 啪! 宝剑竟是断成了两截。 “啊,我的玉海剑!” 杨凡尘心疼地抱住断成两截的宝剑,伤心地大叫起来。 不等众人安慰,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淡绿色的石头,哭丧着脸,在断剑上方抹了几下。 下一瞬,玉海剑断裂的部分泛起了浅蓝色光芒,原本空空如也的断面,又再次长出了半截玉色剑,瞬间完好如初。 而方才那半截掉落的部分,已经不见踪影。 “凡尘公子的这个法器真是修复力惊人。”于淼儿赞叹道。 “你难道不应该担心一下我们要如何过去么?还有心思称赞我这个法器?”杨凡尘愁眉苦脸地道。 于淼儿歉然一笑,道:“是我错了,凡尘公子勿怪。” 说完,站到了距离杨凡尘最远的位置。 这次,杨凡尘完全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依然在那里一个劲地皱眉。 千栩将一切看在眼里,憋笑憋到内伤。 连茴玥会如此凶神恶煞,恐怕也是因为杨凡尘有着非同一般的气人能力。 卷2-156 翻山 单军霆见就连杨凡尘的玉海剑都无法打落这座山的一块石头,不禁摸起了下巴。 思索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千栩,像是在征求意见。 千栩点了点头,他之所以没有提自己可以用传送阵将他们送过去的话,就是想让单军霆在这里一展所长,不要再被巐竞的过往束缚。 “巫僰之子,假如我请求你动用念力,你是否能尝试着控制上方的强风?” 千栩赞许地笑了笑,道:“不保证成功,但我决定挑战一下。” 单军霆松了半口气,又看向正摸着山壁,嘴唇紧咬的杨凡尘,道:“凡尘公子,请问你是否会聚气或是凝神阵?” 杨凡尘反应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道:“都会,都会。” 单军霆再次看向千栩,见千栩完全没有出声打断的意思,眼神坚定地道:“我想做一个尝试,需要三位协助。” “说吧。” “请说请说。” 千栩和杨凡尘同时开口。 “这位公子足智多谋,想必是有了非常好的办法,淼儿愿意协助。”于淼儿温和地道。 单军霆道:“还请凡尘公子在半山腰可落脚的位置,布下凝神聚气阵,之后由巫僰之子发动念力,在狂风中破开一条生路,淼儿姑娘趁势施展定风术,我于后方形成推力,将我们四人推至山顶。” “只要翻过山顶,到了另一面,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当然,不排除之后会遇到更大的危险,让我们先前的努力白费,就看各位愿不愿意一同尝试一次?” 千栩笑道:“我自然没问题。” 于淼儿道:“之前淼儿已经给出了回答。” 杨凡尘兴奋地道:“当然愿意,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见三人毫不犹豫的摆出了支持的态度,单军霆只觉得骨子里的热血都在此刻唤醒。 他捏了捏拳头,道:“好,请大家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 说完,单军霆后退了两步,站在了三人的后方。 无需多言,四人齐齐朝着半山腰登去。 在快接近半山腰的地方,忽然一股剧烈到带着恐怖撕裂之力的狂风崭露头角,令得四人前行的步子慢了下来。 “这股狂风似乎在慢慢地往下移动,先前这个位置并不会感受到他。” 杨凡尘站定,咬牙切齿地看着上方。 “那便现在开始。”单军霆看了千栩一眼,亮出了黑冥锏。 杨凡尘点了下头,玉海剑出鞘,瞬间化成二十八支光剑,布在四人周身。 “那个千,千老弟,你站这里。”杨凡尘回忆了一下千栩的名字,发现没有记住,只好含糊地用了一个称呼,提醒道。 千栩礼貌地笑笑,站在了指定位置。 之后,杨凡尘又让单军霆和于淼儿站在了指定位置。 千栩记得,当初自己在龙章时,弃长青也是这般布阵抓捕小魔族。 一丝怀念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又很快隐去。 下一刻,杨凡尘掐指念诀,头顶霎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阵。 光阵旋转,将所有人笼罩。 “在这个凝神聚气阵中,你们所有人被外力影响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少,人越多效果越好。” 他看向千栩,有些没把握地道:“或许对念力也有用,你试试?” 千栩微一颔首,目光投放在上方肆虐的狂风中。 在与滕飞交手的这段时日,无论是辅助术法,还是直面攻击,他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将念力运用在平日的对战中。 这股狂风的确非常猛烈,比之前他在清气境大比试第一场时经历的飓风漩涡还要猛烈。 但自己也不是当初的清气下境。 所以,当他念力一动,上方的狂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不过很快,狂风又再次向四面八方呼啸。 千栩经过方才的试探,已经基本摸清了狂风的猛烈程度,心中多少有了些把握。 他闭着眼睛,悄然运转了一番净骨斋心后,再次睁开了眼。 上方呼啸的狂风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压力,风速缓了些许。 紧接着,在无形狂风的某处,像被另外开辟出了一番天地,原本怒吼的劲风变身成了温润的微风。 单军霆瞬间捕捉到了上方的变化,喊道:“淼儿姑娘,定风术!” 于淼儿白衣舞动,两袖挥洒出两道白线,对着上方风力最温和的地方探去。 就如同浩瀚深海中被开辟出一条真空隧道般,那处风力最弱的地方,连一丝一毫的风都无法再吹入。 “走!” 单军霆用力挥舞着两根黑冥锏,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推力。 “起!” 推力直达三人后方,将千栩、杨凡尘和于淼儿三人推进了无风的空间。 随后,单军霆又是奋力一挥,三人借助第二次的推力,顺利朝上冲去,翻过了山顶。 “竟然成功了。”感受着周围骤然又起却不曾到将人推下山的程度的狂风,于淼儿惊喜道。 “你那位同门呢?他没跟来?” 杨凡尘则是担心地看向千栩。 “他不会没有准备。” 千栩继续用念力控制着上方的狂风,为单军霆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就见单军霆脚踩黑冥锏,弓腰翻过山顶,一个急冲,来到三人面前。 “你没有别人推你,怎么翻过来的?”杨凡尘感到不解。 单军霆重新将黑冥锏拿在手中,道:“在你们进入无风区域后,我让黑冥锏自行推着我走,虽然速度和力度无法与前两次相提并论,但结合瞬移术,还是能够顺利进入无风区域。” 千栩想到穿火林时,单军霆这对黑冥锏也是初步展露了一定程度的推力,打趣道:“物尽其用啊。” 于淼儿弯腰一福,道:“军霆公子足智多谋,淼儿佩服。” 单军霆听千栩先前的一番话后,对于淼儿已经没有初见时的心动之感,礼貌地笑了笑,道:“这边的风力似乎小了很多。” “因为我还在用念力控制着狂风,你们若再聊下去,我可就要支撑不住了。” 千栩无奈地提醒道。 卷2-157 平平无奇的碎石块 “下山。”单军霆当机立断,一根黑冥锏贴在千栩的脚下,护着他往山下飞去。 另外两人也立即各自施展手段,往山下飞去。 这座山脉的背面被浓雾的云雾包裹,即使是目力极佳的双淬者,也无法透过云雾看清下方的景象。 直到四人接近山脚,彻底穿过云雾层,才将山这边的风景看清楚。 连接着这座山脉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碧绿的青草足有半人高,在微风下摇摆,透露着一股不自然的安静。 千栩揉着有些胀痛的额角,原地盘坐下来,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刚才动用念力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要控制山上那股暴虐的狂风,所消耗的念力不会比跟滕飞交手消耗得少。 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与机遇在等着他们,还是要尽量让自己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以免遇到突发状况,却无力抵抗。 单军霆自然看出来了千栩的意思,也盘坐下来,恢复自己刚刚消耗的太养气。 于淼儿则是看了看千栩,又看了看单军霆,欲言又止。 最后,也选择盘坐下来,不做那个打破沉默的人。 杨凡尘却没有陪着他们恢复状态的意思,他好奇地看着前方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前方挪动。 “什么人?!” 突然,前方的草丛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非常细微,且短暂,却没有逃出双淬者的耳目。 草丛中恢复了初见时的安静,没有人回应杨凡尘的话。 杨凡尘拔剑出鞘,指挥着玉海剑,对着之前发出动静的位置探去。 呲—— 草丛中没有任何东西。 “奇怪了,之前明明听到有动静。” 杨凡尘有些不甘心,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我要是你,就不会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千栩睁开眼,提醒道。 杨凡尘的脚步刚迈出,又收了回来。 “为何?”他问。 “因为我们都有一定的消耗,若出了事,别指望我们舍己救人。” 杨凡尘摸了摸鼻子,倒退回来,盘坐在千栩身边。 对方的话虽然有些难听,可直白得无法反驳。 当初连茴玥之所以反对他来移动秘境,就是因为这里没有什么紫霄宫宫主亲外甥。 哪怕是紫霄宫的同门,都有可能在这里对他动手。 利益和生死面前,谁都不能信任。 四周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大家都闭目修养,没有说话。 不多时,由于一道细微的声响,几人又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 “什么声音?”杨凡尘双眼大睁。 “好像是什么裂开了。”单军霆皱眉道。 千栩站起身,倾听了一会儿,神情一变,大声道:“快离开!” 所有人下意识地御法器飞了起来。 就在四人刚飞出一里的位置,只听见一道巨大又沉重的崩裂声自后方传来。 四人转头一看,除千栩外,其他人皆是变了颜色。 原本高耸入云的山脉,竟在这一刻,如同被开山巨斧劈中一般崩裂开来。 巨大的动静,足以震慑方圆百里。 无数碎裂的山石离开原处,在狂风的裹挟下,如同奔涌的洪流,朝着四方飞溅。 下方半人高的草丛瞬间被填埋,隐约还能听到草丛中有惨叫声传来。 于淼儿惊恐地捂住殷红的嘴唇,不断拉开与那座崩毁山脉的距离,防止被四溅的大石块砸中。 单军霆疑惑地看向千栩,道:“莫非草丛有隔音效果?”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们能够发现动静,草丛中的那些双淬者却没发现山脉崩裂这一现象。 “从这些人的反应看,草丛至少有隔绝感知的效果。” 杨凡尘听到下方传来的惨叫声,一边后退,一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道:“幸好我没有执意进入草丛。” 否则,此刻的他估计也是下方中的一员,可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若不是四人御法器飞至千米高空,恐怕已经受到波及。 听到三人的话,于淼儿看向千栩,眼神复杂。 她看得出来,之前单军霆的一番安排,若没有他的授意,恐怕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有些不愿意承认,这个一开始被她无视的年轻人,境界虽然在四人中最低,却是核心般的存在。 眼下只能尽量争取到对方的好感,让自己在秘境中能够多一重安全保障。 “千栩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悄然靠近千栩,柔声问道。 千栩盯着下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指了指单军霆,道:“你问问他。” 单军霆莫名被踢了皮球,只得无奈地道:“继续往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唉,真是想不到,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让玉海剑都砍不出痕迹的山石崩裂成这样。” 杨凡尘感慨地摇摇头。 千栩眼眸微动,突然俯身往下,对着那些巨大的石块飞去。 “巫僰之子!” “千栩公子!” “兄弟你干嘛?” 三人同时出声。 千栩的速度很快,眨眼便来到了一块巨大的碎石前。 这块碎石看上去平平无奇,和其他碎石没什么区别,但千栩就是看着顺眼,鬼使神差地想靠近。 就在大石块即将撞到自己时,千栩念力一动,定住了这块大石头。 紧接着,他又以极快的速度从底部托住这块巨石,奋力一推。 连人带着石头,千栩再次来到半空中。 于淼儿捂着胸口,颤抖着声音道:“公子方才好生吓人,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千栩笑了笑,从掏出储物袋中又掏出一个储物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大石块塞了进去。 就在这个过程中,杨凡尘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千栩?巫僰之子?哦,原来你是千落巫僰的儿子!” 刚将储物袋收起来的千栩身形一顿,抬起眼来:“你认识我阿父?” “不认识。” 千栩一声不吭地飞到了前面。 “我只是以前听六姨父提到过他,他说他是个非常优秀的首领,可惜生不逢时。” 千栩前行的速度放缓,回过头:“六姨父又是谁?”莫非连茴玥已经成亲? 卷2-158 查探草丛 “唉,说了你也不认识,我那六姨父太可怜了,还没跟我六姨成亲呢,就中了煞魂咒,现在可能已经变成胡子花白的糟老头子喽。” 千栩抑制不住地笑了笑,道:“还没成亲就叫六姨父,你六姨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唉,别提了,紫霄宫的宫规不允许他俩成亲,我本是过过嘴瘾,见六姨开心得眼泪直掉,便不再改口。” 千栩想到什么,凑近杨凡尘,道:“你六姨父若是能够再次回归鸿鼎界,可还算紫霄宫弟子?” 杨凡尘不假思索地点头,道:“自然算。” 千栩机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心道:徒儿只能先想办法解决你最大的难题,这个问题就交给你自己解决啦。 简单的一番对话,四人已经飞出了百里之外。 在彻底脱离了那些碎裂石块可撞击到的范围后,四人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单军霆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问道:“巫僰之子,可要返回?” 千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却又有些欣喜。 没想到这也能想到一起去。 “为什么又要返回?” 杨凡尘有些不明白,好不容易翻过了山脉,又幸运地躲过了山崩,怎么还要往危险地带凑? “你们去哪儿,淼儿便跟着去哪儿。”不等单军霆回答,于淼儿已经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观察力敏锐的单军霆大致明白了于淼儿的意图,没有戳破,而是回答了杨凡尘的问题: “你好奇那一片草丛,我们同样好奇,而且我们飞了百里,不知错过了多少好东西,总有些不甘心。” 杨凡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或许现在那里已经安全了,回去看看也无妨。” 四人意见达成一致,再次往回缓飞。 之所以速度放慢,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大石块还在飞行。 好在,这一路飞来,再没有遇到任何大石块。 一路畅通无阻地返回到先前的山脉处,四人都有些傻眼。 本是满地碎石的下方,就像不曾发生过山崩一样,平整,干净。 那一片绿油油的半人高草丛,依然随风摇曳。 而之前的那座阻拦着他们的山脉,已经消失无踪。 “谁把这里收拾了?”杨凡尘纳闷地摸了摸头。 千栩的目光紧锁在下方的草丛中,听到杨凡尘的话,略做思索,直接从半空中垂直降落在草丛附近。 另外三人只好也跟着降落。 千栩仔细感知了一番,没有发现草丛中有别人的气息。 “你在这里替我守着,我先去探路。” 没等单军霆拒绝,千栩已经御气腾空,贴着草尖掠了上去。 “千栩老弟,你要我别一个人去草丛,怎么你自己冲得比谁都快啊?” 杨凡尘郁闷地嘀咕了一句。 对于双淬者来说,这种声音并不会很小,只要不是距离太远,肯定能听到。 然而,草丛上方的千栩完全没有反应,就像进入了一个被隔绝的空间。 于淼儿轻轻咬住下唇,好看的眉宇纠结在一起。 片刻后,她目光坚定,化成一道白影,瞬移进了草丛中。 “淼儿姑娘,快出来!‘’单军霆急忙出声。 然而,于淼儿并不像杨凡尘之前那样只是探出了一步,她整个人已经飘浮在草丛上空,和千栩的距离越来越近。 所以,她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要不要一起进去?”杨凡尘担忧地道。 单军霆摇摇头:“总要有人帮他们听着,万一有事,一人带一个,还有逃走的可能。” 草丛上方,察觉到有人接近的千栩没有回头,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知道是谁。 “千栩公子,可有发现?”于淼儿来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在自认为合适的时机开口询问。 本以为对方会诧异地反问“你怎么跟来了”,却不料,对方只是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上去还有一点不高兴。 于淼儿只好忍着没有说话,一双美眸饱含委屈。 过了一会儿,千栩才后知后觉地问了句:“淼儿姑娘为何不在外面等着?” 这是可以说话了? 于淼儿心中一喜,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不忍你只身冒险,便不由自主地跟过来了。” 这话说的有几分暧昧,若是换成别的男子,恐怕早已心神荡漾。 千栩却是极为平静地道:“趁着目前还没有什么危险,快出去。” 于淼儿略感意外,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多个人多一份助力,淼儿在修炼上虽然比不上千栩公子的天赋,可多年稳扎稳打过来,也是混气中境的实力,莫要见我外表为女子,就担心我成为累赘,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常人难以拒绝。 千栩非常希望此刻有杨凡尘在一旁,说一些他想不出来的话。 “淼儿姑娘不用担心我,既然你也有混气中境的实力,那我就把这片区域留给你探查吧。” 他说得客客气气,下一秒,便瞬移至另一处。 于淼儿悬浮在草尖上,看着千栩的背影,轻轻咬起了嘴唇。 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千栩再次确认,草丛中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既然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是否还有继续探查的必要? 答案是肯定的。 所谓的机缘,就在每次的选择中。 脚下的狂獐之齿飞回手中,千栩双脚落地,进入了草丛中。 “千栩公子!”一直看着千栩的于淼儿惊呼着飞了过来,低头看去,却不见千栩的踪影。 她急忙将目光转移到单军霆和杨凡尘的方向,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单军霆发现了于淼儿的状况,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出来。 于淼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选择在上方等待。 进入草丛中的千栩在落地瞬间隐身,第一时间让自己藏入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从下方再看草丛,千栩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卷2-159 塑骨神露 在草根和地面垂直的位置,悬浮着一层浅褐色的光膜,不论从外围还是正上方,都无法看到,只有钻入草丛中,才会发现。 这层浅褐色光膜在接触到千栩的双脚后,如同游鱼遇水,饥饿难耐地缠绕上来,竟是完全无视千栩的隐身状态。 千栩试着走动,却是双脚被紧紧困缚,无法移动半分。 若不是骨体足够坚硬,这层光膜恐怕能够将一个普通的双淬者双脚勒断。 之前那些双淬者,恐怕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被那些巨大的石块砸得粉身碎骨。 千栩随手凝聚出两个爆破光球,对着远方的光膜扔去。 “嘭!嘭!” 巨大的响声在草丛中响起,惊得于淼儿立即倒飞了数十丈,险些就要退出草丛。 单军霆和杨凡尘站在外围,同样听到了爆破光球爆炸的声音。 “千栩老弟遇到袭击了?”杨凡尘问道。 单军霆认真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应当不是,若遇到袭击,草丛应当会有连续的动静,但那两声爆破之后,再无动静。” “你这话我不同意,如果有个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千栩老弟吞吃入腹,之后也不会有动静。”杨凡尘着急地道。 单军霆竟然无法反驳。 “巫僰之子不会毫无察觉。”他道。 “他才清气上境。”杨凡尘道。 单军霆平静地将目光移向杨凡尘,微微一笑,道:“但你打不过他。” 杨凡尘:“……” “不对,我打不打得过他,和他是不是清气境没关系啊。”杨凡尘反应了过来。 单军霆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秘境之中,只有清气境和混气境的双淬者,也就意味着,这个移动秘境对实力有限制。” 见杨凡尘依然一脸茫然,单军霆又道:“既然有境界上的限制,也就意味着,这个秘境对应的挑战不会超出混气境的范围,若是超出对应的实力太多,几千年来,不会有那么多双淬者在移动秘境得到机缘。” “所以,哪怕是混气境的五族出现在巫僰之子面前,哪怕他无法一时取胜,也绝不可能败得如此干脆。” 杨凡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道:“他那么强?” 单军霆点了点头。 杨凡尘又问:“你打得过他吗?” 单军霆干咳了一声,道:“打不过。” 杨凡尘哦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我们四个人中,你最厉害。” 单军霆忽然能体会到于淼儿当时的心情了。 草丛中,被炸开的光膜迅速愈合,很快又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千栩眼眸微动,运转割裂术,将前方的一排绿草拦腰切断。 下一瞬,浅褐色光膜顺着那些断裂的青草往上攀,很快来到切口处。 光膜在切口处短暂停留,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 同一时间,原本已经断裂的青草开始从切口处长出了另外一截,一直延伸到最开始没有被切断前的高度。 “这层光膜莫非有修复功能?” 千栩想到被崩裂的大石块砸毁的这里,能够在非常短的时间恢复如初,眼眸亮了起来。 如果这层光膜可以收为己用,岂不是能够在未来与魔族对战时,帮助人族快速修复伤势? 对人族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片草丛少说也有百亩,若真能据为己用,不知道能够救多少人。 但要如何据为己用? 眼下就没有别的危险了么? 等待了片刻,发现这浅褐色光膜只是紧缚着双脚,没有其他威胁后,千栩在心中念出了某位灵族的名字。 “鬼哥。” “鬼哥!” “……何事?” “帮我看看这层光膜,你见多识广,认得出来是什么吗?” 千栩头上的黑色发饰冒出了一层黑色烟雾,缓缓朝着地面那层浅褐色光膜探去。 片刻后,鬼哭藤有些颤抖的声音自千栩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什么光膜,这是哪怕神域大陆还未神隐前,都极其稀缺的塑骨神露。” 说到这里,鬼哭藤都不免感到震惊:“万年来,塑骨神露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有什么作用?”千栩问。 “可以修复骨体创伤,只要不是化为粉末,哪怕是一地碎骨,都能够修复。” 千栩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如此神奇,这神露为何要变成光膜的模样,还把我的双脚缠得死紧?” 鬼哭藤道:“神露有神性,面对外来的陌生气息,会被动地保护自己,或是隔绝外界,或是这般捆缚住你。” 也就是说,这片草丛本身没有太大的危险,如果之前不是因为遇到山崩,草丛中的那些人或许不会丧命。 如此看来,那些崩裂的大石块,或许对魂体也能造成很大的伤害,也或许这塑骨神露对于不曾认可的对象,不具备修复功能。 “他不属于五族?” “他属于自然之力。” 千栩难以抑制的兴奋起来。 自然之力,这是最玄妙的力量,是所有五族都无法扭转的力量。 “他能否被五族拥有?” “你想操控自然之力?”鬼哭藤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我只是想将这种自然之力运用到更合适的地方。” 鬼哭藤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小年纪,为何总想做一些不切实际的事?” 千栩笑了笑:“那些功法术法的创立,不就是从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的?” 鬼哭藤没有否认。 “我只知道,曾有神域的五族控制过塑骨神露,但也是很久远的事,事实如何已不可考。” 千栩点点头,只要确定塑骨神露有被控制的可能,就是希望。 至于要如何才能据为己用,恐怕连鬼哭藤都不知道。 “你对神域的事了解多少?” 听对方刚才的话,应当是对神域有一定的了解,否则不可能认得出塑骨神露。 “五族登顶可入神域,哪怕是灵族也不例外。”鬼哭藤沉默了一下,道:“万年来,没有五族再入神域。” “五族登顶?”千栩思索了一下:“是指境界,还是实力?” “都有。” “如何判定是否登顶?打一架?还是神域大陆自有一套评判标准?” 如果是前者,或许神域大陆就是为了平息五族纷争才会选择神隐。 “不知。” “好吧。” 千栩就知道会这样。 神域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万年前的事,鬼哭藤能够知道这些皮毛,还要庆幸他活得久。 不知古凰和天吽是否知道神域的事,改天见面了可以问问。 卷2-160 三岔路 暂别鬼哭藤,千栩盯着缠缚着自己双脚的塑骨神露,念力不自觉地运转起来。 他将想法灌入念力中,试图用念力说服塑骨神露放开自己。 不知是念力对塑骨神露起了作用,还是束缚的时间已至,浅褐色光膜开始从千栩的脚腕处退去,困缚的力量放缓,最终彻底松开。 千栩趁势飞出草丛,口中念诵着一段鬼语。 很快,一道透明的门出现他的面前。 因为处于隐身状态,没有谁看到他已经离开了草丛,也没有谁看到这扇门。 顺利进入鬼域,因为有鬼王令在身,千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鬼域中枢言义堂,找到了正在小憩的昱修。 “生不灭还没长好。”昱修瞥了千栩一眼后,微微惊讶地站了起来。 “你已经到清气上境了?” “有段时日了。”千栩点头,道:“晚辈此番前来不为生不灭,而是想借用阿父的那个小金盒。” 昱修爽快地将小金盒拿出,递过去,道:“你若是要用,尽管拿去,当初我就没打算要回来。” 千栩接过,笑道:“为了生不灭,还是得还回来,不过得过些时日才能还,我正在闯移动秘境,不知何时就要用到。” 昱修感兴趣地道:“移动秘境好玩么?” “好玩?”千栩先是愣了下,继而一本正经地道:“好玩,前辈要不要一起来?” 昱修忧伤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很忙,没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千栩笑了笑,带着小金盒离开了鬼域。 再次出现在草丛上方,已经是解除隐身的状态。 一直在草丛上空等待着机会的于淼儿见千栩从另一个地方出现,急忙飞了过去。 “千栩公子,方才可有遇到危险?” 千栩摇摇头,简单地道:“出去吧。” 两人很快来到草丛外,与单军霆和杨凡尘会合。 面对三双充满了疑惑的眼睛,千栩没有多做解释。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千栩指着身后的草丛,道:“里面没有什么危险,可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要不要试试?”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杨凡尘直言问道。 “把我想到的能用的方法都用了,也不知哪种起了作用,忽然就能动了。” 千栩睁着眼睛说瞎话。 杨凡尘信以为真,道:“那你真的很幸运,我就不一定有你这个运气。” “要不你进去试试?”千栩一脸真诚地道。 杨凡尘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去不去,万一我出不来怎么办?你老劝我进去,想害我?” “想害你的话,当初我就不会阻止你独自进入草丛。” 千栩拉着杨凡尘,故意往里带:“要不,我与你一同进去。” “不行,不行,万一我们两个都出不来怎么办?”杨凡尘抽出被拉着的胳膊,后撤了一丈。 单军霆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看着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既然这里没有什么收获,又可能有出不来的危险,不如继续前行?”他提议。 杨凡尘点头如捣蒜:“走走走,这里很无聊。” 四人这次没有选择御法器飞行,而是步行向前。 沿途的机遇不能错过。 行了大约五里路,千栩忽然神色一变,大叫道:“我的储物袋!” 说完,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我去帮你找。”于淼儿准备跟上。 单军霆伸手拦住,道:“无须担心,我们在这里等待即可。” 于淼儿轻轻咬住下唇,摇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去帮他。” 说完,瞬移离开。 杨凡尘看着于淼儿离开的身影,纳闷道:“她为何总要跟着千栩老弟?” 单军霆笑了笑,道:“大约是想留个好印象。” 杨凡尘没有明白。 不等单军霆解释,千栩已经返回。 “这么快!?”杨凡尘倏地睁大眼睛。 千栩哭丧着脸道:“整个草丛都不见了,我的储物袋啊!” 紧接着,于淼儿也出现在原地,黛眉轻颦,眼露诧异。 很显然,她也有同样的发现。 单军霆蹙眉,道:“和那座崩碎的山峰一样。” “巫僰之子,那个丢失的储物袋可是存放了珍贵之物?” 千栩唉声叹气道:“有一部分,不过幸好我还有别的储物袋,不至于赔上整个身家。” 杨凡尘一巴掌重重拍在千栩肩膀上,豪气地道:“你救了我一命,若有需要,我的法器灵宝可以暂时借给你。” 千栩虽然没有痛感,却还是配合着往前栽了一下。 “多谢多谢,暂不需要。” 单军霆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淼儿也掩嘴笑了起来。 短暂的交流后,四人继续前行。 只不过,在又往前走了一里地的距离后,眼前不再是一条路,而是一分为三的岔路口。 “走哪条比较好?”杨凡尘苦恼地摸着头,陷入了纠结中。 千栩朝单军霆使了个眼色。 然而,单军霆有些尴尬地悄悄掏出一张隔音符咒,小声说道:“巫僰之子何意?” 千栩:“……” 默契还需要培养。 “老单,你与我走中间这条。” 他没有对另外两人发出邀请。 于淼儿有些失望地看了千栩一眼,但终究是习惯了被别人追求,并不习惯于死缠烂打,便轻声道:“淼儿选择右边。” “我只能选择左边吗?”杨凡尘纳闷地道:“为何我们四人不能走同一条路?” 这也是于淼儿和单军霆的疑惑。 不过,单军霆能够猜到一点,另外两人却是完全想不出原因。 千栩索性把丑话摊开:“如果我们四人选择同一条路,就意味着机会与危险都要共同面对,先不说危险,假如只有一件宝贝,你觉得该怎么分?” 卷2-161 又见面了 杨凡尘恍然大悟,道:“还是分开走比较好,有危险的时候,大家倒是可以一起面对,就怕出现宝贝,太多人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自相残杀,这结果我不喜欢。” 千栩没想到看着憨傻的杨凡尘,竟然能够讲出这样戳心的话,不禁点了点头。 “万一三条路上都有宝贝,我们若只选择一条路,岂不是浪费了另外两条路的宝贝?如果到时候还能遇上,或许还可以相互交换。”单军霆跟着道。 “说得好有道理!”杨凡尘不再纠结,大步朝着左边的那条路走去。 于淼儿看了千栩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福了福身:“愿两位能有所收获,下次还能相遇。” 千栩也回以礼貌的微笑,道:“保重。” 于淼儿眼中的光芒亮了一下,有些羞涩地走进右边那条路。 三岔路口处只留千栩和单军霆二人。 单军霆收回在于淼儿身上的视线,道:“我已经尽力了,但这位姑娘似乎还在努力博取你对她的好感,欲擒故纵用得很自然。” 千栩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地道:“谁叫我的魅力太大?” 单军霆:“……” 两人没有在路口做太多停留,用感知探索了一番四周,确定没有别的危险后,千栩便领着单军霆踏上了中间那条路。 起初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却在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四周忽然刮起了风。 呲—— 呲呲—— 伴随而来的,还有玄压被轻微撕裂的声音。 单军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发现上面已经出现了几条裂缝。 “这风带有撕裂之力?”他看向千栩。 千栩点点头,道:“暗藏无数风刃。” 单军霆抬手在空中慢慢划了划,皱眉道:“此处很潮湿。” 懂五行之术的千栩自然早有察觉,但自然的五行之力无处不在,他便没怎么在意。 “让我试试吧。” 正当单军霆手持黑冥锏,打算斩刃开路时,千栩手中凝聚出两团白色光球,对着前方上空猛然推出。 顿时,四周响起了无数仿若金鸣相撞的声音。 在施展完方才的术法后,千栩微微吃惊起来。 他刚才施展的不是别的新术法,就是最开始学的攻击术法——割裂术。 从鬼域回来后,所有曾经学会的术法都不曾有明显的提升,想不到就在刚才,他的割裂术居然突破到了第三重! 看来,在和滕飞巫僰切磋的这段时间,他的战斗意识有了很大进步,经常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动作,解决很多问题。 刚才手痒想试试割裂术,或许就是直觉作用。 “往前走。” 单军霆点点头,设下一道魂体防御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 黑冥锏一锏托一人,穿梭前行。 过这片风刃并没有消耗太长时间,大约只有一盏茶的工夫,在单军霆第三次施展魂体结界时,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千栩和单军霆同时收起术法,不浪费一点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 就在两人正准备继续前行时,左右两边相继出现了两人。 杨凡尘和于淼儿。 四人再次相遇,惊讶大过惊喜。 “被灌了一肚子风,还以为会有所收获,结果什么也没有。” 杨凡尘看着来时路,脸上写满了郁闷。 “我这边也是,一无所获。”于淼儿一双含情的眸子放在千栩身上,欲语还休。 千栩摸着下巴,理不出头绪来。 这三岔路跟想象的完全不同,还以为四人分三路走,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结果彼此就跟反方向绕圈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逢了。 如果秘境中充满了挑战和机会,那么他们刚刚走过的三岔路,就特别不符合秘境特点。 千栩倒是有收获,割裂术突破至第三重,可这样的突破是积累所致,换一个环境也有突破的可能,跟三岔路没关系。 “既然想不通,不如继续往前走?”单军霆提议:“按理说,这个移动秘境应当已经容纳了很多人,或许很快就能再遇到几个。” 千栩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再纠结,继续往前走去。 杨凡尘和于淼儿随后跟上。 “时光师弟,我知道你急切地想提升实力,可好东西自然要分享,总不能只你一人获益,不顾师兄们的死活吧?” 前方三里开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虽然笑着,却没有温度。 “你听到了吗?” 千栩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问杨凡尘。 “长根师兄,想要抢走我发现的翡翠湖钥匙就直说,何必用这种虚伪至极的话来给自己找理由?” 杨凡尘起初没反应过来,在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后,脸色立马发生了变化。 “时光小师弟的声音?孟长根也在这里?”他看着千栩。 千栩被看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会知道? 杨凡尘不需要千栩的回答,因为他在说出那句话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下可不得了,时光小师弟手里的那什么钥匙估计是不保了。” 杨凡尘叹了一口气,原地盘坐下来,建议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孟长根他们离开了再说。” “你怕此人?”千栩问。 杨凡尘缩了缩脖子,没有否认。 “你是混气下境,时光是清气中境,但你这个境界高的反而没有他勇敢。” 千栩双手环胸,没有跟着坐下来。 “听你这语气,好像认识时光小师弟?”杨凡尘道。 “清气境大比试时相识,多少算有些交情。”千栩回答, 杨凡尘哦了声,道:“军霆兄说你很厉害,我信了,可真心建议你别托大,就算你很能打,可以无视境界上的差距,但那个孟长根也是一个可以跨境界斩魔的猛人,你肯定打不过他。” 如果是寻常人听到这句话,要么会生气,要么会沮丧,多少都会透露一些负面情绪。 然而,千栩在听到杨凡尘这段直白得有些气人的话后,却是兴奋的两眼放光。 “你是说,那个孟长根很厉害?” 卷2-162 孟长根 “你是不知道啊……”杨凡尘会错了意,开始滔滔不绝地对千栩说起了孟长根此人。 这个孟长根是紫霄宫长老洛蘅山的亲传弟子,仗着自己曾在一场人魔之战中杀魔数量最多,从不把星护以下的弟子放在眼里。 此人平日里跋扈嚣张,即使是洛蘅山训斥,也只是左耳入右耳出。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并不会明目张胆的违反紫霄宫的规矩,每次有弟子跑去告状,他都有一套说辞。 鸿鼎界中原本就崇尚实力,孟长根的这些行为都摆在明面上,没有那些鬼蜮技俩,于是在紫霄宫高层的眼中,这完全就是小打小闹,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去处理的事,不可能真的就将他怎么样。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千栩问。 杨凡尘想起了什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道:“很多弟子也想过私底下把面子找回来,可从来没有哪个弟子成功过,还给他留下了继续欺负对方的把柄。” 他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反正,我打不过他,我劝你们也别管闲事,反正时光小师弟死不了。” 千栩和单军霆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能够理解杨凡尘的顾虑,同一个势力的弟子,不可能像家人一样牵挂彼此。 而且连孟长根自己的师父都管不了,杨凡尘更是无力阻止。 “那我们不管?”千栩再次询问:“他可是你的同门,真不帮他赶跑孟长根?” 杨凡尘的眉头纠结在一起,目光同样看向前方。 “时光小师弟,你也不想想,此地有多少双淬者虎视眈眈?你确定自己能够独享翡翠湖?” “若长根师兄心怀善意,只是想在湖中修炼,就不该要我把翡翠湖的钥匙交出来,我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紫霄宫弟子本就该在此处更加团结。” “你少给我讲这些大道理,师兄的话你就得听,要你交钥匙,你就得交,知道么?” “……不交。” “你别以为自己是清气境大比试前三甲就可以在我面前横着走,你师兄我拿到前三甲时,你恐怕还没出生!” 轰—— 前方传来了太养气涌动的声音,两人应当已经交上了手。 杨凡尘挣扎了一会儿,他忽然两眼放光地盯着千栩,道:“你真的很能打?” “我来鸿鼎界才三年,你觉得呢?”千栩不答反问。 杨凡尘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傻在那里。 千栩本以为对方在得知自己资历尚浅后,会选择放弃,不料,下一刻,胳膊就被对方紧紧地抓住。 “才三年就能达到清气上境,你变态的不像个人!” 千栩嘴角抽搐了下。 他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三年到清气上境”这件事的真实性?或是自己的根基? “你想要我揍他?” 杨凡尘狠狠地将右手锤在自己的左手手心上,道:“你不需要正面出现,如果可以在暗中协助我,我应该可以把小师弟救出来。” “至于那个孟长根,能不得罪便不得罪吧。”杨凡尘弱弱地说道。 千栩看着杨凡尘的眼神都有了不明显的变化。 既然只是为了救人,何必问自己能不能打? 害得他还兴奋了一下,以为可以去挑战一下那个可以跨境界斩魔的强者。 “老单,你来安排一下。” 千栩往旁迈了一步,给单军霆让出了位置。 单军霆忽然被称呼为“老单”,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了千栩一眼,对着杨凡尘道:“你既然不想得罪孟长根,为何还要亲自去救?被孟长根发现的话,以后少不了被找麻烦。” 杨凡尘摸了摸头,道:“现在没办法想以后的事,我们再聊下去,时光小师弟手中的钥匙,恐怕就要被抢走了。” 单军霆又看了千栩一眼,见对方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道:“那就请巫僰之子再用一次念力,暗中控制一下孟长根,给凡尘兄弟留出救人的时间如何?” 千栩点点头,道:“可。” 真是精简到令人发指。 “我与淼儿姑娘就在此等待二人的好消息。” 注意到于淼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后,单军霆非常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 杨凡尘丝毫不在意后面这句,在千栩答应了会协助他之后,立即往前冲去。 千栩匆匆道了个“好”字,消失在原地。 单军霆看向一脸失落的于淼儿,笑了笑,道:“在下先设一道隐匿结界,他们应当很快就能回来。” 三里的路程对于千栩和杨凡尘来说,只是数个呼吸间的距离。 在快要接近冲突点时,杨凡尘转头看了眼千栩,发现他已经处于隐身状态后,玉海剑飞出,直朝孟长根而去。 而此时的孟长根周身释放出强大的威压,指挥着手中的飞剑,欲重创时光。 已经有过交手经验的时光表面看着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一沉。 之前他与孟长根也有过几次冲突,但并没有独自正面迎击过,今日的交手才让他知道,孟长根带给他的压力远超他的想象。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被对方释放出的威压包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小师弟,我知道你很得器重,甚至有人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实力会在我之上。” 孟长根轻蔑一笑,道:“如今看来,你恐怕是被夸赞太多,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划动剑指。 “我原本不想杀你,可既然你非要忤逆我,做师兄的便替紫霄宫除掉你这个没有上下尊卑的弟子。” 说完,他周身太养气再一次增强,玄压被搅动成气流,开始往时光面前推进。 同时,飞剑的剑尖也定在时光面前,只等孟长根一个动作,就能立即刺入对方的眉心。 “宫规虽然无法阻止你平日里横行无忌,却绝不会允许你滥杀无辜。” 时光努力地想让自己动起来,无奈除了眼睛和嘴巴,其他地方完全被强大的威压压迫得动不了。 “哈哈哈,滥杀无辜?”孟长根眼中闪现出阴狠的光芒: “紫霄宫弟子时光,在翡翠湖修炼时,不慎遭遇饮血宗弟子,在抢钥匙的过程中,被饮血宗弟子分而食之,可怜,可怜。” 时光怒视着孟长根:“你还想嫁祸给饮血宗?” 孟长根露出一抹冰冷的笑:“真相是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么?反正你也看不到了。” “孟长根!” 挣扎无果后,时光咬着牙根,没有让自己露出太多情绪,闭上了眼睛。 怪自己没能第一时间遇到其他同门,更怪自己让对方知道了自己拥有翡翠湖的钥匙。 时光颓然地想着,同时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卷2-163 翡翠湖 然而,剧痛没有发生。 一切他不愿意想的事都没有发生。 啪嗒。 时光忍不住睁开眼睛,继而瞳孔放大。 在他正对面,孟长根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脸色煞白,满脸惊恐。 本是被他操控着的飞剑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掉落声。 同时,那股让他无法动弹的压迫感消失无踪,四肢又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反观孟长根,倒像是被人捆缚住了四肢一般,变得无法动弹起来。 眼看着孟长根的脸由起初的煞白开始向紫红转变,时光明白,孟长根这是打算冲破禁锢。 “还愣着做什么?快跟我走!”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左手被人抓住,扯入了一道魂体结界中。” “凡尘大哥!” 待看清来人,时光露出一脸惊喜。 杨凡尘虽然平日里总是闷在自己的房间,鲜少露面,但由于是连宫主的亲外甥,大家都认识他。 杨凡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你这是想要孟长根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时光立即摇了摇头。 杨凡尘头一偏,示意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 已经彻底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时光非常轻松地跟上了杨凡尘的脚步,往远处撤去。 直到回到单军霆设下的隐匿结界旁,才停了下来。 “多谢凡尘大哥。” 时光对着杨凡尘深深地行了一礼。 杨凡尘连忙对着“空无一人”的后方道:“快出来受小师弟这一拜。” 时光僵了一下,缓缓起身,再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千栩兄弟?” 他试探着叫出声。 显露出身影的千栩将眉间淡绿色光芒渐渐隐去,对时光微微一笑,道:“你这一拜,我可就收下了。” 时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是你救了我?” 不等千栩回答,杨凡尘就已经非常积极地解答了起来:“是啊,我万万没想到,你这位朋友的念力如此了得,居然可以控制住孟长根,我刚才提心吊胆,就怕不能成功,结果顺利得让我不敢相信。” 时光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之前就听闻了你在遥祝岛的事,真是不敢相信,才一年的时间,你进步得如此之快。” 时光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有回忆,有羡慕,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嫉妒。 千栩上前拍了下时光的肩膀,道:“等我把孟长根打趴了,你再说这句话。” 杨凡尘和时光异口同声地道:“你要和孟长根交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可我们把你救走这件事,孟长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查不出什么来,在最后的机缘争夺中,我们也肯定会对上。” 时光明白了过来,点点头:“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大机缘。” “所以啊,趁着那个大机缘还没有出现,先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争取能够把孟长根揍趴。”千栩道。 时光眼神微动,拿出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翡翠钥匙。 无需介绍,千栩便知道这把钥匙便是孟长根不惜违反紫霄宫宫规,也要拿到手的翡翠湖钥匙。 “小师弟,你把他拿出来做什么?”杨凡尘问。 千栩和单军霆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时光犹豫了一下,道:“这便是孟长根想要的翡翠湖钥匙,我打算现在就将翡翠湖开启。” 千栩从时光拿出钥匙的那一刻,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但他没有什么表示,打算让杨凡尘做决定。 结果,头脑简单的杨凡尘困惑道:“开启翡翠湖做什么?” 千栩、时光、单军霆:“……” 搞半天,这位兄弟根本没有思考孟长根为什么要抢翡翠湖钥匙?也不好奇为什么时光拼死也要护住这把钥匙? “想必,这翡翠湖应当对修炼非常有帮助?”一直没办法插上嘴的于淼儿终于找到了机会。 时光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位女子,温和一笑,道:“没错,我之所以一进入秘境,便参与了这把钥匙的争夺,就是因为得知翡翠湖可以大幅度缩短修炼时间。” “大幅度缩短?有多大幅度?”杨凡尘也提起了兴致。 “听施阵护说,三百年前的秘境也出现过翡翠湖,当时进入翡翠湖修炼的双淬者最少也提升了一个小层次。” 时光回忆着施棋的话,露出了憧憬之色:“而获益最大的那个,直接由清气中境,提升到了混气上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得不淡定起来。 “修炼了多久?”千栩忍不住问道。 时光用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语气回答道:“两个月。” 两个月,从清气中境到混气中境!? 哪怕是知道自己修炼速度快于常人的千栩,在听到这个时间后,都不自觉地倒吸一口气。 其他人更是直接傻掉,仿佛还在消化时光的那句话。 单军霆继千栩第二个反应过来,随即疑惑道:“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为何没有被广泛传播?” 说完,他看了千栩一眼。 他们这位巫僰之子的修炼速度有目共睹,哪怕没有人刻意对外说,也已经有很多势力听说了这件事。 可见,双淬者还是非常在意修炼速度。 既然如此,为何他们几乎没有谁听说过这个人?也从未在涉及修炼速度的话题上提到过此人? 杨凡尘也转过了弯,道:“施棋老哥怎么只告诉你,不告诉我?” 面对两人抛出的问题,时光好脾气的一一解答道: “是我缠着施阵护,找他了解了很多关于移动秘境的消息,他原本认为每个移动秘境不一样,说了也没有意义,却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才透露了些许当年他曾闯过的移动秘境。” “至于那位收益最大的双淬者,为何没有被太多人知晓,是因为……他在抢夺最大机缘时,被其他双淬者合力杀了。” 卷2-164 翡翠湖开启 在场几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于淼儿更是捂着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竟然是被自己的同族合力击杀?”千栩的神情是几人中最淡漠的那个:“移动秘境可以杀人?” “这种事在混沌界的秘境中时有发生,移动秘境会出现也很正常。”杨凡尘看了时光一眼:“刚刚孟长根不就想杀了你么?不过我知道你有护身法器,死不了。” 时光叹了口气,道:“不知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机缘的唯一性,总之,那个双淬者连扬名的机会都没有,便已魂骨俱毁。” “所以你虽然拥有翡翠湖的钥匙,却不敢轻易使用他,因为你害怕自己被针对,永远失去抢夺最大机缘的机会?”千栩问。 时光赧然一笑,道:“是很矛盾,一方面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一方面又害怕过于扎眼,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针对。” 杨凡尘皱了皱眉,道:“小师弟,你别太自信,万一你不是翡翠湖的最大获益者,只提升了一个小层次,或者没有任何提升呢?” 众人:“……” 了解杨凡尘说话风格的时光无奈地笑道:“凡尘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打击我。” 杨凡尘纳闷道:“我刚才说的有问题么?” “没有。”时光表示非常理解。 “那你想通了没有?”杨凡尘直截了当地道:“想通了就快开启翡翠湖吧,牺牲两个月的探索时间,换境界上的提升,好像不亏。” 时光看向过来的方向,眉宇纠结道:“并非我不愿将翡翠湖分享出来,只是,孟长根应当还未走远,我若现在开启翡翠湖,很可能会惊动他。” “那我们换个地方?”杨凡尘提议。 时光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三岔路:“翡翠湖就在这里。” 他们刚刚以为平平无奇的三岔路,居然就是翡翠湖? 见大家露出惊异的神色,时光解释道:“我拿到翡翠湖钥匙的那一刻,脑海中就自动出现了翡翠湖的位置和全貌,这处三岔路只是一个掩示,待我开启,这里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原来如此。 千栩回忆了一下,当时他就感觉那些风刃中带着许多水汽,果然另有玄机。 他和单军霆同时露出了然之色。 “翡翠湖开启后,其他人也可以进入?”千栩问。 “入口打开后,大约会维持十息时间,之后会再次关闭,直至进入的人得到境界上的提升。” 千栩想了想,道:“开吧。” 时光愣了下,随即笑着叹了一口气,道:“真希望,我也能有底气说出你这样的话。” 说完,他双手将翡翠湖钥匙合住,闭眼念起来口诀。 不一会儿,附近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 循声而望,三岔路竟是从地面拔起,缓慢地浮向空中。 从下往上,还能够看到道路中间那三片风刃旋转的区域。 单军霆试图在拔地而起的三岔路设下隔音结界,无奈区域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实力范围。 眼见动静越来越大,杨凡尘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 “千栩小兄弟,你真的能拦住孟长根?” “尽力吧。”千栩并不不敢打包票,因为前一次能够控制住,胜在出其不意。 有了一次教训的孟长根,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过来。 若是再出现,千栩直觉不会那么容易就控制住对方。 但不论如何,拖延到入口关闭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说话间,三岔路已经彻底悬浮于半空中。 同一时间,握着翡翠湖钥匙的时光不受控制的飞身而起,来到了三岔路中间的那条路下方。 在即将接触风刃中心的时候,时光双手中的翡翠湖钥匙猛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绿色光芒,将上方的三岔路包裹。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绿色光芒褪去,沉闷的翁鸣声也渐渐消失。 被先前的绿色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的众人缓缓睁眼,朝上方看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半空中,原本的三岔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片交错在一起的圆形“水塘”。 之所以被称为“水塘”,是因为面积比普通的湖泊小上许多。 但整个湖水呈翡翠色,深浅随着波光不断变换,一看便知道这就是翡翠湖。 位于翡翠湖底的时光,此刻已经随着翡翠湖的现世回到了地面,先前他所在的位置,已经成为了湖中区域。 而在湖水上空,有一个漩涡状气墙,应当就是翡翠湖的入口。 “快,我们进去。”时光提醒道。 十息的时间,对于要进入翡翠湖的人来说,非常短暂。 因此,在时光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所有人已经跃向半空中。 “你先进。”千栩见单军霆面露犹豫之色,知晓他想说什么,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一掌就将他推进了漩涡之中。 于淼儿看了千栩一眼,匆匆道了句:“快进来,我们等你。” 便也迅速钻了进去。 杨凡尘和时光则是盯着那个入口,神色凝重。 千栩知晓这两人大约是不好意思放他独自面对可能会出现的孟长根,可就他们的实力,留在这里只会给自己拖后腿。 于是,同样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千栩一脚一个,把两人踹了进去。 而就在所有人都进入翡翠湖的那一刻,后方忽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对着千栩笼罩而来。 果然,还是来了。 千栩毫不犹豫地进入隐身状态,施展避厄术,在半透明光幕出现的同时,开始运转念力。 因为速度极快,闻声赶来的孟长根并没有看清千栩的模样,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陷入了一种迟滞的状态。 看来,之前救走时光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隐身的小子! 早有准备的孟长根面目扭曲,强行喝了一个字。 “破!” 只见他额头中白色亮光一闪,十二把飞剑出现在周身,丝毫不受千栩念力的影响。 十二把飞剑分别插在孟长根脚边的不同位置,像是布阵一般。 就在下一刻,孟长根摆脱了千栩的念力桎梏,周身太养气凶猛涌出,对着前方的半透明光幕猛扑而去。 光幕扭动着,又将那一股凶猛的太养气反弹了回去。 孟长根飞身躲开,十二把飞剑同时拔起,剑尖对准半透明光幕,狠狠刺入。 啪—— 光幕破碎。 卷2-165 相似的阵纹 孟长根冷笑一声,正准备冲进入口。 然而,在光幕破碎的瞬间,他的身形猛然被定住。 眼见入口已经开始缩小,孟长根急忙再次念诀。 “破!” 十二把飞剑重新在孟长根周围布阵,解除了他的定身状态。 可让孟长根崩溃的是,在他以为可以赶在最后一刻冲进入口时,他第三次被定住。 而这时,翡翠湖的入口已经彻底消失。 随着翡翠湖入口的消失,整个翡翠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即使是先前掩示用的三岔路,也不再出现。 整个区域,空无一物。 瞬间解除了被控制状态的孟长根呼吸都带着颤抖,额头青筋迸裂。 “不,要,让,我,找,到,你。”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 半晌,大约是平复了怒气,孟长根再次看了眼已经消失的翡翠湖,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此处。 翡翠湖中。 “入口已经关闭了。”时光半是焦急半是期待地道。 “巫僰之子?”观察力敏锐的单军霆紧盯着入口,忽然发现湖面的波纹发生了变化。 “老单,你可不可以给他们一点担心我的机会?”千栩无奈地显出身形。 看到千栩平安进入,另外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单军霆笑了笑,道:“不可以。” 杨凡尘差点呛水。 千栩先是用食指指着单军霆,继而改成了大拇指。 “看你如此聪明又如此老实,我想我应该保持微笑。” 时光忍不住笑起来。 他其实很想亲眼看看千栩控制孟长根的整个过程,但时间紧迫,只能将这份期待压下。 “替我挡了两回,只怕你已被孟长根记恨上。” 一想到这件事,时光又觉得分外愧疚。 千栩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我正愁没机会和他交手,放心,死不了。” 时光见对方如此干脆,没再说什么场面话,若真再遇到孟长根,他定然会想办法转移仇恨。 简单交谈过后,五人开始专心在湖中修炼,尽可能地把握住提升的机会。 翡翠湖水中蕴含着充沛的太养气,环绕着在场所有人。 随着纯粹且充盈的太养气涌入骨体之中,千栩自然而然地开始在容养气道中,将这些太养气转化。 然而,没过多久,千栩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湖中的太养气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不细察,根本察觉不到。 千栩睁开眼,看了看正在闭目修炼的另外四人,露出了一丝疑惑。 是自己太敏感了么? 千栩想了想,再次闭眼感受了一番。 不到五息,他便下意识地停止了太养气的吸收。 这翡翠湖中的太养气绝对有问题! “都停一下。”他大声道。 四人纷纷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千栩。 “你们不觉得湖中的太养气和平日里吸收的不一样?” 四人脸色一变,立即检查起自己来。 片刻,皆是摇了摇头。 饶是观察力敏锐的单军霆,也没有觉得有异样。 千栩有些傻眼,难道是自己的问题? “千栩兄不用担心,那些在翡翠湖中修炼过的双淬者们,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后遗症。”时光出声安抚。 千栩点了点头,却依然皱着眉。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湖面上方观察了好一阵,千栩忽然一头钻进湖中,朝湖底游去。 上方的四人依然沉浸在修炼中,没有人注意到千栩的离开。 通过刚才的一番观察,他发现湖中的太养气并非全然横向流动,有一部分自下而上,数量极少,十分不明显。 但既然被他捕捉到,不去探究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了翡翠湖的高度,千栩很快来到了湖底,也就是之前他们站立的地方。 眼前的景色有些模糊,千栩只能放大感知,探查湖底是否存在一些奇怪的现象。 就在他将感知蔓延至整片湖底时,眉间泛起了淡青色光芒。 这是提醒自己运转净骨斋心? 千栩顺着感觉开始运转,竟是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这都行? 千栩一边暗喜,一边放眼四望。 湖底依然是一片翡翠色湖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千栩没有放弃,而是选择耐心等待。 如果问题明显,之前在翡翠湖中修炼的双淬者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可能是非常隐秘的现象,才会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在湖底呆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千栩终于注意到,从上方透射入湖底的波光,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 这样的图案看着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哪里见过。 又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千栩瞳孔微缩,一道半透明光幕瞬间横设在湖底,阻挡了上方光芒的射入。 他想起来了,在鬼域的漱魂桥地底,拥有魔祖意志的石塔中就有这样的阵纹! 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魔族意志留下的阵纹,但从他发现太养气不对劲时起,就一直在小心地提防着这里的一切。 就在避厄光幕将光线阻挡的瞬间,透射入湖底的波纹开始扭曲起来,最后竟是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图案。 当图案成形的瞬间,千栩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个地方扔出了两个爆破光球。 嘭!嘭! 两声极度沉闷的爆炸在湖底响起,炸碎了刚刚成型的阵纹。 位于翡翠湖上方的四人终于察觉到动静,纷纷睁开眼,朝着声响发出的地方看去。 “下面怎么了?”杨凡尘疑惑自语。 单军霆却是同时发现了千栩的消失,一头钻进了水里。 余下的三人见单军霆往下方游去,也纷纷潜入湖中。 湖底,被炸碎的阵纹再次变成了三岔路中的风刃,以强横之势将千栩包围,并不断地缩短包围圈。 千栩眼眸微眯,开始运转割裂术。 霎时间,无数弯月白刃迎上如刀的风刃,开始了新一轮的较量。 看着这些仿佛有生命的风刃,千栩的眼神冰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恨意浮现在脸上。 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当阵纹消灭后,是否会出现第二道魔祖意志。 卷2-166 湖山之间 “巫僰之子!” 这时,单军霆朦胧的声音传入千栩耳中。 千栩没有回应,而是果断地运转念力,加强了割裂术的威力。 割裂光刃的速度和力度登时增加了一倍不止,须臾间便将四周的风刃全数斩灭。 正准备出手相助的单军霆有些傻眼地呆在原地片刻,又立即游向千栩。 “翡翠湖有问题?” 就算之前没有察觉到太养气的异样,在亲眼目睹了风刃被斩灭后,单军霆终于有了肯定的答案。 “很大的问题。”千栩神情凝重地看着先前有阵纹的地方,道:“我们要如何离开这里?” “翡翠湖钥匙只能开启入口,无法打开出口,要离开这里,只能等他自动消失。”随后赶到的时光回答。 湖中视野不佳,他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有术法在施展,却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 千栩陷入沉默,眉间淡青色光芒再次亮起,目光开始往四处搜寻。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 纵然如此,千栩也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为什么这里会有魔祖留下的阵纹? 而且,和石塔中的那些黑色线条有着看上去完全不一样的外表。 石塔中的黑色线条是魂体残留,翡翠湖底的“波纹”又是什么? 如果他们的作用一致,那么他们的作用又是什么? 石塔里的黑色线条看上去像是在蕴养着魔祖意志,翡翠湖中的波纹莫非只是单纯的帮助双淬者提升境界? 绝不可能。 他忽然想到时光提到的那个获益最大的双淬者,莫非……这翡翠湖中的阵纹,是在吸收那些想提升境界的双淬者的运势?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先上去。” 千栩指了指上方,朝湖面游去。 翡翠湖上方有一处可容纳十人左右的礁石,是唯一不用接触到湖水的地方。 几人跟着千栩游了上来后,又跟着来到了这处礁石上方。 “千栩兄,这湖水有问题?” 这次问话的是时光,他就算没有单军霆敏锐的观察力,也是一个聪明人,这番折腾下来,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千栩没有否认,直言道:“湖水内的太养气有问题,我刚才在湖底发现了一处奇异的阵图,你们听到的声响,就是我破坏阵图时的动静。” 众人心中一惊,没想到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翡翠湖,竟然暗藏危机。 “你确定那个阵纹会对我们造成伤害?”杨凡尘问。 千栩早就料到耿直的杨凡尘会有此一问,半真半假地道:“我越靠近那处阵图,越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内某种无形力量被吸走,直到将阵图破坏,这种感觉才消失。” 杨凡尘这才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那我们岂不是都被掠夺了某些未知的力量?” 单军霆神情凝重道:“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占的便宜,用其他代价换来的境界,谁知是福是祸。” 其他人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在唏嘘。 “既然阵纹已经消失,我们应当可以安心修炼了吧?”杨凡尘又问。 千栩摇头道:“最好不要急于入湖,谁知湖底会不会又出现一处阵图?” “哎,真是无聊,难道要我们几个在这个石头上干瞪眼?” 于淼儿柔柔出声道:“千栩公子没有弃我们而去,是他高义,我们各自想办法吧,总不能事事依赖他人。” 杨凡尘被于淼儿软刀子一磨,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道:“我这脑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于淼儿缓缓地闭上眼睛,没有理会杨凡尘。 单军霆见杨凡尘尴尬更甚,解围道:“其实在这里修炼也不错,既不用担心被湖水吸走自身力量,还可以专心修炼。” 千栩非常赞同,这处礁石虽然很小,可对于只需要打坐修炼的他们来说,暂时是足够的。 若这个过程中有人提升或是突破,御法器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唯一感到沮丧的是时光,他本以为翡翠湖是秘境中的机缘,还差点为了翡翠湖钥匙付出性命,结果…… 却是一场空欢喜。 千栩看出了时光的沮丧,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准啊,在礁石上修炼,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时光眼睛一亮,问:“真的?” “我随口安慰你而已,别当真。”千栩笑眯眯地道。 时光:“……” 不过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本来在秘境中,就有很多的不确定,这样的挫败感也不太可能只出现这一次。 调整好情绪后,各自再次安静地修炼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知何时,千栩忽觉异样,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已经不再是翡翠湖,而是之前在用念力绞杀了尹蔑仁残存意念后,来到的湖山之中。 千栩不知道这里叫什么,但他确定这是一处与他念力相关的地方。 之前因为念力有提升,让他来到了这里,现在又为何会出现? 浓郁的白雾依然遮盖着前方的山路,看不清前方的蜿蜒曲折。 千栩尝试着往前走,想看看这次是否又会被阻拦。 然而,在他踏上山路的那一刻,前方本是浓郁白雾竟是消散了些许,露出了一段泥泞曲折的山路。 千栩感到有些兴奋,莫非,这代表自己的念力又得到了提升? 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再是泥泞的山路,对于可以轻松控制身体的双淬者来说,也绝不是什么难事,因此没过多久,千栩便已经走到了白雾浓郁的地方。 “看来是走不上去了。” 在发现白雾没有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散开后,心知肚明的千栩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他其实也在思考,上去的意义是什么,浓雾因何而消散。 猜测终归是猜测,只有得到确切的答案,才是真正的踏实。 看了眼已经露出的山貌,千栩发现这座山的底部毫无观瞻性,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 还不如那片湖水。 百无聊赖地原地坐下,千栩盯着前方的白雾,陷入思索。 忽然,他发现不对劲。 卷2-167 湖底 原本应该是纯白的浓郁,隐约夹杂着一丝黑气。 莫非和翡翠湖有关? 还是说,在提醒他什么? 千栩立即闭上眼睛,尝试着离开这里。 视野一黑,感官竟变得清晰起来。 千栩能够听到周围细微的动静,有微风穿过山石的声音,也有下方湖水轻微的波动声。 原本黑暗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闭眼前的画面,竟是在脑海中再次形成了具体的景象,更清晰,更宽阔。 就连无形的玄压,也有了颜色。 千栩眼珠动了动,心有所感,睁开了眼。 眼前浓郁的白雾消失不见,他正盘坐在翡翠湖的礁石上,与一路同行的几人修炼。 这是过去了多久? 见其他人仿佛入定,千栩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起身舒展了下骨体,无声地将目光投放在翡翠湖中。 原本还算温和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噗通—— 他第二次游入湖底。 不需要确认,他就可以肯定,湖山白雾中那些黑气,以及那些由光组合成的阵图,全出自魔族的手笔。 这是一种本能的厌恶,发自内心的,不受控制的厌恶。 只要看到,就恨不得将之彻底毁灭的厌恶。 所以他选择二探湖底,看看是否会出现第二道阵图。 探寻了半日,却是没有任何结果。 如果没有那些黑气,他可能会以为事情已经解决。 但现在,他笃定事情并没有结束。 其实如果只论阵纹,鬼域石塔中的那些阵纹也不难去除。 主要是那座石塔中有魔祖意志,那是他还无力对抗的存在。 翡翠湖中会不会有魔祖意志?若是有,他又该如何应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又在湖底游了一圈,再三确认没有新的阵图出现后,他才满腹心事地重新回到了礁石上。 刚坐下,只见旁边的时光周身光芒大作,一股滂湃的太养气从头顶直冲而上。 翡翠湖水受到冲击,激荡起无数水花。 其他人纷纷睁开眼,御法器飞至半空,静观其变。 “突破了?”半空中,单军霆小声对千栩道。 千栩点了点头,这样的情景大家都不陌生。 “我就知道,小师弟突破至混气境,肯定没问题。”杨凡尘有些自豪地道:“他可是清气境一辈的佼佼者。” 紧接着,时光身后的长剑出鞘,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似乎也因时光周身气场的改变而感到高兴。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时光周身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缓缓睁开眼,时光第一时间看向半空中的千栩。 “千栩兄,你说的没错,这处礁石也能够助人快速提升境界!” 他有些激动地道。 千栩傻眼。 “我瞎说的,居然真说中了?” 时光笑着点点头:“我原本对自己突破至混气境不算有把握,更不可能那么快突破至混气境,没想到只是在此处修炼了一个月,就轻松突破,实在是意外惊喜。” 居然在这里呆了一个月? 千栩的注意力立即放在了这上面。 为什么他没有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 难道跟他进入了那片叫不出名字的空间有关? 正思索着,其他人已经纷纷回到了礁石上,迫不及待地继续修炼起来。 有时光这个先例在,他们都非常渴望能够得到同样程度的提升。 之前担心无形力量被翡翠湖底那个阵图吸走,所以一直修炼得提心吊胆,现在总算可以放下心防,专心提升自己啦! 见其他人兴致勃勃地开始了继续修炼,千栩微微笑了笑,却没有跟着下去。 他决定三探湖底。 湖底依然是一片模糊的翡翠色,但在净骨斋心的加持下,千栩的视线没有受到影响。 找寻了一圈无果,千栩正准备上去,忽然察觉身后有异,猛地转过身。 就在距离他只有两米的位置,湖底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黑点周围,湖水呈漩涡状翻卷起来。 随着湖水翻卷的速度变快,底部的黑点也在逐渐扩大,不消片刻,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点,已经变成了一个可容纳一人身的黑洞。 黑洞下方似乎出现了一个空间,就好像在鬼域时,漱魂桥下方的那个空间。 他就知道! 千栩右手按在左手臂上,牙根一咬,钻入了黑洞中。 神奇的是,地底的这片空间并没有湖水浸入,就像隔绝出的另一个世界一般。 千栩双脚落地,在黑暗中缓步向前走,尽可能地收敛自身气息。 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空无一物,安静异常,地面平坦整齐,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五族所为。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千栩顺着光的位置继续往前走,眼看着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 又走了几千步,他终于发现,刺目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镜子,自内而外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千栩闭上眼睛,释放出感知,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危险气息后,飞身将镜子拿在手中。 就在千栩取下镜子的一瞬间,地面猛烈的震动起来。 千栩立即御气腾空,在狂獐之齿接触到双脚后,掩住镜子,睁开了眼睛。 平整的地面在震动中四分五裂,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底,在此刻暴露出来。 当看清那些露出来的是什么后,千栩的瞳孔骤然一缩,上身都不自觉前倾了几分。 他稍移开掩住镜子的手掌,让夺目的光芒照在地面。 在震动中露出来的那些东西,分明是累累白骨! 卷2-168 驻守的魔气 当震动停止后,那些白骨就这样安静地躺在狼藉的地上,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语的哀伤。 千栩粗略点了下,少说也有上万具。 从骨体上看,这些白骨应当属于人族。 千栩让身体降落了些许,凑近了那些不知道被掩埋了多少年的人族白骨,目光中有淡淡的震惊之色。 “鬼哥,鬼枯藤!” 没多久,千栩头上那个黑色发饰动了动,延伸出了一根细长的黑色藤条。 藤条探向地面的那些白骨,迟疑了一下,才重新盘回千栩的头上。 “人族残骸。” “我知道。” “你想问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 “我不知道,他们至少存在了数万年,甚至更久。” 千栩瞳孔一震,摇头道:“数万年前的人族骨体,怎么可能没有腐化?” “应当是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才能够让这些残骸数万年不朽。” 千栩脑海中有两个字呼之欲出。 “的确有魔族的气息。”鬼枯藤有所感应。 千栩抓着镜子的手骤然捏紧,恨意不可遏制地倾泻而出。 想也知道,这些人族一定是在与魔族的抗争中,不幸殒命。 而他们死后,还要被魔族利用,连安身之地都不能拥有。 稍稍平复胸口的戾气,千栩冷静地道:“我没其他事了。” 鬼枯藤顿了一下,才道:“你不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正愁接下来没有事。” 鬼枯藤又顿了一下,道:“这些人族的残骸有些问题。” 千栩道:“很明显。” 鬼枯藤没再说话。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千栩伸出空出的那只手,轻轻触上其中一具人族残骸。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上的镜子发出了嗡嗡的声音,像是软布用力擦拭着金属发出的声音。 但是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千栩叹了一口气,手中凝聚出一团火。 “抱歉。” 他将火团扔在了这些残骸之上。 火团在这些人族残骸上蔓延,很快覆盖到所有残骸。 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他不愿意看到这些人族残骸死后还要被魔族利用。 烧毁,或许更加稳妥。 然后,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开始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如同女子哭泣一般的声音,幽怨,惨烈。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黑气从大火中窜出,凝聚在火焰上空。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千栩神情一凛,周身太养气涌起,不自觉地形成了一股防御之势。 那些黑气在火光的映照下,逐渐形成一个高大身躯,一点点朝着千栩欺近。 “人族小子,你好大的胆。” 黑气缭绕的身影发出了一道浑浊却又能听清的声音,夹杂着愤怒。 千栩眯了眯眼,道:“这句话该我来问,将我人族埋骨在此,你好大的胆。” 黑气化形的魔族登时发出一阵嘲笑声。 “哈哈哈,凭你,也敢这样跟我讲话?” 话音一落,黑气团成一团足有三人高的大黑球,对着千栩快速滚来。 千栩没有选择用避厄光幕或是防御结界躲避,而是凝聚出了一口同样有三人高的金钟,将其推向大黑球。 金钟镇邪。 翻滚的黑气一顿,立即四散开来,防止被金钟罩住。 “你小子,居然想到了这招!” 声音显得有些意外,也有些生气。 千栩没有说话,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气,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在没有试探到对方真正实力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黑气短暂凝聚成人形后,又四散开来。 虽然凝聚起来的力量更大,但对方竟然可以运用五行之金的力量,无疑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你若是不想死,就乖乖离开这里,不要坏我魔族大事。” “我在这里能坏你魔族大事?那岂不是很好?” 千栩趁机凝结出三根血针,提前为自己稳住太养气的消耗。 “你以为,你一个才活了二十年的小毛孩,能够阻挡得了我?” 语气中的轻蔑之意更甚。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千栩淡淡地道。 “狂妄。” 黑气往四周一散,燃烧的火焰变小了许多。 千栩皱了皱眉,念力注入。 一瞬间,快要熄灭的火焰再次旺了起来,就像点燃了油桶,任凭黑气如何扑灭,都没有变小的迹象。 来回尝试了数次的黑气已经明显不耐烦起来。 “既然你一心找死,我便成全你!” 说罢,黑气索性侵入燃烧着的人族残骸中。 下一刻,燃烧着的残骸就像有了生命一般,一顿一顿的动了起来。 被大火包裹着的白骨一根根竖立,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完整的人族外形。 仿佛只是刚刚被剥离了皮肉的人族,带着无尽的怨恨,朝眼前的同族慢慢逼近。 轰—— 破裂的地面也像有了生命,一层又一层的堆叠出无数道土墙,将那些往前行走的白骨阻挡。 五行之土。 “嗯?” 黑气发出一道疑惑,开始操控这些白骨往土墙上撞,试图撞塌这些才伫立起来的土墙。 然而,在大火的助力下,土墙的力量越来越强,不少白骨反被撞裂。 千栩没有因为这些白骨是人族就心慈手软,毕竟他们只是残骸,真正的那些人族,早已消散在六陆中,再没有复生的可能。 与其让这些人族残骸继续被利用,不如让同族彻底毁了他们。 “原来有点本事,怪不得敢独自来这里找死。” “你左一个找死,右一个找死,究竟是有多想找死?” 千栩微微勾起唇角,反讽道。 黑气在白色骸骨间疯狂弥漫,显然已经动了大怒。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我奉命守护在此,岂容你造次!” 千栩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关键。 奉命守护? 如此说来,这股黑气应当不是魔祖,但很可能是奉了魔祖之命。 卷2-169 交手 黑气再次从数万残骸中飘出,在大火外围凝聚成一条数百丈的“黑蛟”。 黑蛟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千栩,试图一举摧毁这个人族的骨体。 不过千栩早有准备,避厄光幕和防御结界同时出现,在黑蛟撞上避厄光幕的那一刻,立即抽身来到半空。 同一时间,避厄光幕和防御结界同时碎裂。 黑蛟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千栩通过黑蛟的攻势,判断出对方的实力不弱,想要通过避厄光幕来控制对方,并不容易。 不过,只要有短暂的停顿,他就有机会。 短短数息之间,千栩单手持狂獐之齿变成的骨剑,对准黑蛟七寸部位,狠狠地刺去。 “啊!” 黑蛟惨叫一声,身形下意识四散开来,又变成了一缕缕黑气。 “你看着只有清气境,为何能伤我?” 黑气浑浊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大概是,你太弱了?”千栩歪了歪头。 黑气猛然暴涨,弥漫在整个地下区域,没有给千栩留出一点寻隙逃走的机会。 “若非无法化形,你一个小小清气境,连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风劲强横的黑色旋涡在千栩四周渐渐成形,其风力之猛烈,远胜于之前遇见过的所有风阵。 千栩不自觉地捂住胸口,这是他从未感受到的风压。 而且很明显,黑气中也存在某些影响他抵御能力的东西,让他逐渐陷入了一种迷惘的状态。 眉宇间淡青色光芒大亮,光芒游走全身,同时伴随着一圈圈白色光芒,将黑气隔离在三丈开外的地方。 在发现不对劲时,千栩毫不犹豫地选择运转净骨斋心和驱散术,确保自身状态不受影响。 但很明显,黑气不打算再给千栩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就是要用实力,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碾碎。 黑色旋涡加速旋转,一点一点收拢。 原本已经用驱散术隔开了三丈的空间,被压缩了不少。 当然,在得知对方就是魔族的时候,千栩也不打算像以前那样先礼后兵。 在压缩范围进一步缩小的同时,千栩双眼死死的盯在黑色旋涡的某一处,空出的那只手甩出了无数割裂光刃。 割裂光刃在念力的加持下,进入黑色旋涡中,与黑气纠缠在一起,发出了无数破风之声。 黑气感受到了些许压力,停止了往里收缩,暂时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对付那些割裂光刃上。 千栩只感到周身压力稍有减弱,终于也能够腾出一些心思越过黑色旋涡去看前方依然被大火灼烧的残骸。 这魔族或许想在残骸被彻底烧毁前,将自己消灭。 既然是这样,他就偏不如对方的意,不论如何,他也要先将这些人族残骸尽快烧成灰烬,不管魔族有什么安排,先毁了再说! 正与割裂光刃缠斗的黑气察觉有异,分出一部分黑气朝千栩飞去。 嘭—— 两个爆破光球在空中炸开,直将黑气炸散。 千栩脸色惨白的看着前方燃烧的白骨,加深了念力的运转。 黑气终于明白千栩的目的是什么,原本不算着急的他,开始变得狠厉起来。 “小子,你以为就凭你这点火力,就能将这一万三千具人族白骨化为灰烬?” 话虽如此,黑气却没有继续纠缠千栩,而是朝着白骨的方向飞去。 然而千栩并不打算给黑气补救的机会,他再次运转五行之力,变出先前那口巨大的金钟,飞身追上那团准备四散的黑气。 就在快要将那团魔族黑气罩住时,后方又出现了一团黑气,对着千栩的后背猛地一推。 千栩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却依然被撞得跌入了自己制造的火海之中。 原来,魔族黑气并没有全部凝聚成团,而是一部分留在后方伺机攻击千栩,一部分尝试扑灭无形之火。 但这次,黑气不会再给千栩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全数凝聚起来,在千栩头顶形成了压顶黑云。 “你,死吧。” 所有黑气归位后,黑云的声音竟是变得无比沉稳,却又压迫感十足。 一股强悍的威压自上而下向千栩笼罩。 先前的力量和现在的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千栩的四肢就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了知觉,额头不受控制地泌出了细汗。 这是一股即使施展念力也无法反抗的力量,仿佛刚才的黑气只是这个魔族的分身,现在才真正是本体。 压迫还在继续,黑云已经快要逼近他的头顶。 可以肯定的是,若是让这一大片黑云接触到自己,后果无法想象。 寻回? 没有反应。 鬼哥? 无应答。 这片黑云似乎可以封住他的任何感知和意念。 这才是魔族守护者真正的实力吧? 还是,太弱了啊…… 千栩闭上唯一可以控制的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四个字。 “巫僰之威。” 卷2-170 千叶掌镜 轰—— 许久不曾使用的力量,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耀眼的金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逼退了头顶的那片黑云。 “啊!” 黑云四散,再次变成来回飘浮的黑气。 火海中白骨遍地,浑身金光的千栩在白骨堆里打了个滚,再次御气腾空,举金钟找寻魔族黑气。 不过,刚有动作,千栩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金钟收了进去。 就在他迸发出巫僰之威的瞬间,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镜子同样绽放出了短暂的光芒。 而光芒照射的地方,那些本在燃烧的白骨竟然直接成为了灰烬。 千栩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面镜子,一时竟有些发懵。 他一直以为这面镜子是魔族之物,为防止其他法器被沾染魔气,谨慎地没有放入储物袋中。 没想到,这镜子只是轻轻松松一照,就把他想做的事给做了? 千栩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索性继续将巫僰之威灌注其上,将发光的那一面照向燃烧着的白骨。 “啊————住手!!!” 四周同时传来了数道浑浊的呐喊,是那团四散的黑气发出的声音。 千栩几乎可以确定,这面镜子不是魔族之物,并且,这面镜子认得巫僰之威。 镜面耀眼的光芒一一扫过火海,所照射之处,无一不成灰烬。 在黑气惨烈的呼叫声中,一万三千具白骨最终变成了一片灰色海洋。 “不!!你为何能够使用千叶掌镜!?他的主人已经死了,你不可能使用得了!!!” 黑气像是在惧怕这面掌镜,四散在周围,不敢靠近。 千栩悬浮于半空,手持掌镜,脸上看似平静,内心实则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千叶掌镜? 听起来像是某种法器,还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有什么不可能的?”千栩平静地反问。 黑气一边和割裂光刃纠缠,一边抖着声道:“连他都没能破坏这些白骨,你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做不到么?事实却是,我做到了。” 为了套出更多的话,千栩没有表露出丝毫的疑惑,而是老神在在地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黑气似乎害怕千栩身上的金光,又往外散开了些许,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究竟是谁?与千玄是何关系?” 千玄?不会吧!这是千玄巫僰的法器? 不对啊,这些白骨已经存在了万年以上,与千玄巫僰所在的年代对不上啊。 难道说,千玄巫僰也曾来过这里,由于某些原因没办法根除祸害,只能暂时用千叶掌镜镇压? 不管真相是什么,黑气的问题倒是让千栩胸有成竹起来。 连装都不用装,千栩颇有底气地回答道:“自然是后人。” “怪不得!怪不得!” 黑气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你们已经破坏了魔祖的计划一次,还想让魔祖的计划彻底失败?休想!休想!” 魔祖的计划? 千栩头皮一麻,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能毁一处是一处。” 他含糊地回应。 谁知,黑气像是被揭了逆鳞,愤怒地吼道:“毁了又如何?你们终究会再次成为魔族的奴隶!” 千栩微微抬眼,神情冷肃。 割裂光刃依然追逐着那些黑气,撕裂的声音大了几分。 “侵略是一件容易上瘾的事,对么?”千栩举起千叶掌镜,将镜面对着外围。 “啊——————” 四周某处发出了惨叫。 看来千栩猜的没错,掌镜中的光芒只要被巫僰之威激活,同样能够对黑气造成一定程度的杀伤。 这样倒是省了他再次动用巫僰之威。 掌镜往外缓慢转动,惨叫声连续不断地传来。 快转完一整圈的时候,黑气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人族,你们,绝不可能赢得了魔族……” 千栩冷笑道:“因为有魔祖的安排?” 黑气被噎得顿了下,有些慌乱地道:“你,莫非知道,魔祖的安排?” 千栩勾着唇角,道:“我自然知道。” “不可能!你在诈我!”黑气猛然间顿悟,哈哈笑了起来。 “人族,你装模作样了半天,真以为我好骗?哈哈哈哈哈哈!” 黑气虽是在大笑,声音却已近虚无。 “你就算杀了我,窃取我全部的记忆,也绝不会知道魔祖的计划是什么!” “天底下,只有魔祖才知道全部,你们,终将败于我魔族!” “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那串笑声,从虚弱无力,到模糊不清,到彻底消失。 千栩用掌镜照了一圈,确定黑气已经不存在后,徐徐落地。 不知是黑气彻底消散的关系,还是千栩已近透支的关系,千叶掌镜在千栩落地的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光芒,就像一面普通的铜镜。 千栩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面白捡的法器。 铜镜的做工非常精细,背面有繁复的雕花,却透露着一股肃杀之气。 既然是千玄巫僰留下来的法器,应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大不了先给齐邢关看一下,若有什么隐患,也好及时消除。 如此想着,千栩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将千叶掌镜装了进去。 长长吁了一口气,千栩打算就此离开。 结果,往前走了两步,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鬼哥!” 陷入昏迷之前,千栩在心中大喊了一声,继而便没了知觉。 卷2-171 陆续提升 不出意外,千栩在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湖山空间睁开了眼睛。 这次,他依旧立于湖水中央,和第一次进来时一样。 不同的是,当他朝着山的方向往前走时,前方的白雾会自动消散。 并且在他离开湖面踏上山路的那一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就像第二次进来一样,浓雾散开,露出了一截泥泞的山路。 一模一样的景色,一模一样的进度,不同的是,白雾中没有了那一缕不易察觉的黑气。 看来,真正能够提升实力的不是那个翡翠湖,而是千栩去到的那片地下空间。 翡翠湖只是因为与那片空间相连,才会给人一种错觉。 那么,那片空间究竟属于饮血宗,还是属于移动秘境? 每次翡翠湖开启,都会与魔族有关么? 千栩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不一会儿便已走到白雾散开的尽头。 眼前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出这座山的高度,更不知道山的后面是否还有别的风景。 不过千栩不着急,对于他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处休憩的港湾,或许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比如前一次发现的那些黑气,若不是因为来了这里,他不会笃定翡翠湖的事情还没结束。 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可以放心进入冥想了。 千栩闭上眼,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又逐一的消失,直至脑海中也是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当发现周围的温度发生了变化后,千栩睁开了眼。 四周一片黑暗,他依然在翡翠湖底的那片空间。 “你醒了。”鬼枯藤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多谢。”千栩在心中道。 鬼哭藤想必一直守在这里,才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情况。 “我睡了多久?” “十日。” 千栩从地上噌地站了起来,快速找到先前钻进来的位置。 然而,那里没有一点缺口,就像黑洞不曾存在过一般。 “我要怎么上去?” “不知。” 千栩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何必上去?此地更适合修炼。”鬼枯藤适时提醒。 千栩挑了挑眉,看来他猜的没错,翡翠湖只是一个媒介,真正起作用的是这片地底空间。 “你能看到他们么?” “能。”鬼枯藤知道他想问什么,补充道:“除了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单军霆不太坐得住,其他人都在礁石上修炼。” 千栩愣了下,随即猜到原因,道:“他担心我出事?” “没错,他本想跟你一起下来,但速度不及你,赶到时入口已经关闭,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他说你在湖底修炼念力,不便打扰。” 千栩笑起来,单军霆小心谨慎的性子,倒是替他省了想理由的时间。 既然暂时无法出去,千栩索性席地而坐,开始修炼起来。 为了抹除这一处的魔族痕迹,千栩前后浪费了不少时间,此刻必须得抓紧时间修炼,以免被上面几个人拉开了差距。 此地虽然没有一丝光明,却是一处太养气极其充沛的修炼宝地。 很明显,魔族当初选择在这里做手脚,也一定是看中了此地的特殊性。 不管是因为有魔祖手笔导致此地适合修炼,还是因为此地是天然的修炼宝地才被魔祖看中,既然被他遇到,就不能放过这绝佳的修炼机会。 充沛的太养气源源不绝地被千栩吸收进骨体之中,很久没有动静的容养气道竟是开始发生了变化。 极其细微,极其缓慢,却被千栩敏锐的捕捉到。 在容养气道边缘,延伸出了两根弯曲的气道,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将气道中的清气徐徐往外拉伸。 同时,气道底部接近丹田的位置,清澈的清气有了一丝混沌之色,逐渐往上蔓延。 千栩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让自己彻底沉静下来。 翡翠湖礁石上,心不在焉的单军霆不知第多少次睁开眼睛,想再去湖底看一看,又怕让另外三人发现端倪。 在不确定这三人是否怀有异心的情况下,他无法将自己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于淼儿周身的太养气猛地释放出来,澎湃地萦绕在四周。 单军霆、时光和杨凡尘立即飞身悬浮于半空,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淼儿。 约莫过了一盏茶,于淼儿才将释放出来的威压渐收于体内,徐徐睁开了眼。 “恭喜淼儿姑娘提升至混气中境。”时光微笑着祝贺。 于淼儿看向时光,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道:“时光公子过奖,比起你和凡尘公子,淼儿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 这段时间,先是时光突破至混气中境,再是杨凡尘提升至混气上境,接着便是于淼儿提升至混气中境,三人皆有所收获。 于淼儿说完,微微愣了下,因为她注意到,四人中,只有单军霆至今迟迟没有突破的动静。 “兄弟,别急。”杨凡尘在单军霆身边,没心没肺地拍了拍单军霆的肩膀。 单军霆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不急。”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找到巫僰之子更重要。 “如今我们在这里已经修炼了将近两个月,不知翡翠湖的入口何时再开启。” 单军霆皱着眉低声道,他隐约有种感觉,或许翡翠湖的入口出现,湖底的那个黑洞也会同时出现。 到时候,巫僰之子应当能够抓住机会,从里面出来。 另外三人并不清楚单军霆的想法,他们依旧选择回到礁石上修炼,以期在最后的一点时间,再提升一个层次。 “单兄,千栩兄弟的龟息术当真厉害,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居然还没从湖底出来。”杨凡尘在准备继续修炼前,发出了一声感慨。 单军霆微笑道:“我对念力修炼不甚了解,或许这就是他能够从容应对比他境界高的人的原因。” 时光感兴趣地睁开眼睛,道:“千栩兄绞杀尹蔑仁残留意念时,单兄是否在场?” 单军霆摇头道:“不在。” 于淼儿睁开眼,柔声道:“我在。” 卷2-172 离开翡翠湖 三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于淼儿。 那灼热的目光,比那些爱慕她的男子看她的眼神还要热切。 于淼儿不免觉得好笑,红唇微启,轻声道:“不瞒各位,淼儿当时完全没有察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千栩公子便已陷入了昏迷。” 想起当初的情景,于淼儿心脏不由地一紧,不知是想到了突然出现的古凰,还是震撼于一个清气境双淬者竟然能绞杀玄黄气境的意念。 她将记忆中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言语中带着一些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遗憾。 另外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杨凡尘,终于明白为何他佩服的单军霆对那个晚辈如此尊敬。 “说来惭愧,我也曾尝试提升自己的念力,可是这个过程实在……”时光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当初很多师兄弟都说,他能够夺得大比试前三甲,是因为没有遇到我,如今看来,我倒是要庆幸,当初我没有遇到他。” “不不不,当初我真不一定打得过你,现在嘛,就算你突破至混气下境,我也没有压力。” 虚空中,千栩的声音传来。 时光先是一愣,继而温和地笑道:“你舍得离开湖底了?” “没有,但我能够用念力探知到你们在这里,是不是很厉害?” 单军霆发自内心地欢喜道:“你的念力,又提升了?” 只有他知道,千栩并不在湖底,而是在湖底还要往下的位置。 正因为距离更远,还有阻隔,更是显出了千栩念力的了得。 同为巐竞人,单军霆与有荣焉。 “当然,这一个月的湖底不是白呆的。”千栩顺着单军霆的话回应。 听到千栩的回答,单军霆松了一口气,看来巫僰之子对上面的一切并非全然不知,而且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能够有一份默契,不得不说,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小惊喜。 时光则是惊叹道:“千栩兄的念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在他的认知中,传音术法的门槛已经足够高,何况是念力传音。 “不要太羡慕。”千栩嘿嘿一笑。 “你别光顾着提升念力啊,境界跟不上,你念力再强也没用。”杨凡尘无知无觉地泼冷水。 千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回答道:“啊,那我不跟你们聊了,再会。”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杨凡尘环顾了一圈,不确定地问:“他没在偷听?” 时光无奈地笑道:“安心修炼吧,凡尘师兄。” 杨凡尘有没有继续安心修炼不知道,单军霆却是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真正安心地修炼起来。 放下心后,不出半个月,单军霆也成功提升,从混气中境提升至混气上境,与杨凡尘一样成为了几人中境界最高的存在。 而就在单军霆提升的同时,翡翠湖也有了动静。 深浅交错的湖水像被从底部燃烧一般,沸腾起来,水花不断在湖面跳跃,腾起数丈高。 身怀翡翠湖钥匙的时光心有所感,道:“翡翠湖快消失了!” 单军霆下意识地看向湖底,眼中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期盼和担忧。 他不知道他的猜测对不对,万一不对,巫僰之子要如何才能离开那个地底区域? 好在,没有让单军霆担心太久,当翡翠湖入口再次打开的瞬间,一个人影从湖底飞出,来到四人面前。 “湖水似乎正在减少。” 千栩提醒道。 “没错,我能够感觉,这次入口打开,代表翡翠湖会彻底从这个秘境中消失。”握着钥匙的时光道。 “那就别犹豫了,走吧。”他在地下那片区域呆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刚才捕捉到了一丝光明。好不容易等到了出口出现,他可不想因为耽误离开翡翠湖的时间,又出现别的意外。 另外四人早已做好准备,一个比一个快的离开了翡翠湖。 当双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所有人才彻底踏实下来。 转身看去,曾经的翡翠湖已经消失不见,就连最开始的三岔路,也杳无踪迹。 “这两个多月,就跟做梦一样。”杨凡尘摸了摸后脑勺,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 时光低头看着逐渐黯淡的翡翠湖钥匙,满足地露出笑容,道:“至少我们都有收获。” “没错,我们的境界都有提升……不对。”杨凡尘说到一半,转头看向千栩。 左看右看,眉头纠结在了一起。 “小兄弟,你的境界,似乎没有突破啊?” 单军霆等人也看向千栩,产生了同样的疑惑。 不过单军霆总感觉,千栩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虽然看着仍然是清气上境,却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千栩的笑容中有几分神秘,道:“假如我告诉你,我的收获非常大,你会不会不相信?”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杨凡尘无所谓地道:“你的念力提升一层,可比境界提升一层厉害得多。” 千栩耸耸肩,笑而不语。 “千栩公子,接下来我们如何走?”于淼儿笑意盈盈地来到千栩面前。 没等千栩开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忽地一变。 因为他们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正自远方逼近,目标直指在场五人。 “你们总算出来了。” 一道雄浑的声音伴随着威压一同逼近。 “孟长根!”时光眼角绷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居然一直在这里等?” 杨凡尘气定神闲地道:“若没有这个耐心,他也不可能斩杀得了那么多魔族。” “趁他还没过来,我先将他引开。”时光咬牙道。 “我们不是有五个人嘛,何况单兄已经提升至混气上境,他不可能打得过。”杨凡尘理所当然地把五人划分为同一个阵营。 时光无奈地叹道:“师兄,不要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杨凡尘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看了眼千栩三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脖子,道:“那我们赶紧跑?” 卷2-173 都跑了 “谁都别想跑!” 孟长根迅速拉近,根本没有给时光和杨凡尘反应的机会。 就在孟长根贴近的瞬间,时光设下一道防御结界,却是将千栩三人笼罩在内。 “哈哈哈,你以为你的这道防御结界,能在我面前起什么作用?”孟长根轻蔑地看了眼时光身后,目光落在千栩身上。 “另外两人我可以放过,但是你,出来。”孟长根伸出食指,指向结界内的千栩。 “翡翠湖的钥匙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牵连无辜之人。”时光试图转移孟长根的注意力。 孟长根哈哈一笑,跟看白痴似的看着时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翡翠湖只会在秘境中出现一次,你现在给我的这把钥匙,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时光神情一滞,看向千栩,试图阻止对方说话。 千栩假装没看见,揉了揉手腕,道:“我不太习惯三打一,若有机会,你我单挑。” 孟长根这次笑得更大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我在战场上斩杀魔族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 杨凡尘耷拉着眉毛,自语道:“好像是事实。” 众人:“……” “原来你比我老这么多。”千栩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杨凡尘差点没笑出声。 孟长根大怒,身后飞出三十六把剑,环绕周身,威压逼人。 “三十六星诀!?”原本不怎么惧怕的杨凡尘在看到孟长根身后的三十六把飞剑后,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紫霄宫弟子修炼的心法叫星问篇,等级较低的弟子至多只能凝聚出三把飞剑,一剑一星。 若能够凝聚出九星,才算踏入高手之列。 时光即使已经踏入混气境之列,也只能凝聚出十二星,杨凡尘有连茴玉的亲自指点,撑死了也只能凝聚出二十八星。 相比之下,孟长根的三十六星不论是从实力还是魄力上,都极具碾压效果。 就连粗神经的杨凡尘,都有些替千栩担心起来。 再怎么样,千栩也只有清气境,就算他念力了得,底子还是太薄弱了些,怎么可能是孟长根的对手? “孟长根,想不到你这般受不得激,真是让我这个晚辈瞧不起。”时光横移一步,挡住了孟长根看向千栩的目光。 孟长根缓慢收回目光,眯眼看着时光,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是么?我原本只想动你们三个,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你的朋友都杀了吧。” 说完,身后飞剑竟是又开始增加。 三十七,三十八…… 每增加一把,时光和杨凡尘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到最后,已经惊讶得麻木。 五十四把,这是孟长根展露的实力。 单军霆蹙眉,使用隔音结界,对千栩问道:“巫僰之子,此人实力不容小觑,还是不要挑衅得好。” 千栩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看向地面。 “主动凑过来的脸,不打一打,手痒。” “你有把握?” 千栩笑了下,道:“没把握打赢,有把握保命。” 仔细回想,千栩发现自己的护身底牌似乎不少。 不过就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一道白色残影从几人中疾掠而过,冲着蓄势待发的孟长根轰出重重一掌。 轰———— 玄压被强劲掌力撕裂,发出破风之声。 孟长根挥手一挡,身形却已是被击出数百丈之远。 白衣人站定,在孟长根重新欲赶过来之前,射出一根被白光包裹的长绳,将五人一卷,带离了此地。 孟长根立即释放感知,找寻六人踪迹。 半晌,愤怒地一拳砸向地面,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以为,跑得了多久?” …… 倏忽之间,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白衣人长绳一收,放出了来不及反应的五人。 “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白衣人转过身,露出了真容。 声音有几分少年气,却有一张苍老的面容。 算不上好看,但笑容很温和。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千栩拱手致谢。 他原本想趁机离开,但在发现此人并没有杀意后,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万一错过些机缘,岂不是很可惜? 时光和杨凡尘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个白衣人,却也不想在对方替他们解除了一个麻烦后,就拍屁股走人。 秘境中,多一个朋友,多一条生路嘛。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于淼儿,她在见到此人的相貌后,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 含秋的眼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惊惶不安。 白衣人自然捕捉到了于淼儿的反应,眼神变得复杂了几分。 “原来于淼儿就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包容的无奈。 于淼儿慌忙地避开对方的视线,没有什么底气地道:“你认错人了。” 白衣人叹息道:“我还没说你是谁,你又怎么知道我认错了人?” 于淼儿身体一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这样的互动,哪怕是不怎么注意细节的杨凡尘也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认识?”他问。 卷2-174 姜禾 白衣人收回放在于淼儿身上的目光,看向杨凡尘。 “在没有达到混气上境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大美人于淼儿就是她。” 白衣人自嘲一笑,道:“我出生于盛辉界红递城郊外的一个农庄,后来成为单淬者,进入了炼骨堂。炼骨堂中有一女子,温柔端方,让我心动不已,在一次夜巡中,我对她表明了心迹。” 白衣人脸上浮现一抹追忆,眼神温柔,却不含缠绵情意,看着有些许违和。 “让我惊喜的是,那名女子也对我有意,于是我们私定终身,决定就此相守。可是,我天赋没有她好,没能比她先一步成为双淬者。” 千栩注意到,当白衣人开始说起往事时,于淼儿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有着藏不住哀伤。 “你是把我,当成那名女子了么?”她没有看白衣人。 白衣人也没有看于淼儿,淡笑道:“我虽然比你晚了几十年,可修炼的速度似乎比你要快,当我终于可以修炼破障术后,所有的易容在我面前,都没用。” 于淼儿浑身又是一抖,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我没有易容,我……不是她。” “在确定你就是她后,我打听过你的事。”白衣人又一次看向于淼儿,同样露出了一抹哀伤:“我知道天伊宫宫主对你寄予厚望,被她用秘法改换容貌后,你已不能再是你。” “可是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初见面的样子。” “别说了。”于淼儿像是无法承受什么,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半晌,她拿开双手,看向白衣人,露出一丝柔媚的笑意。 “姜禾前辈,您的心意淼儿知晓了,可惜淼儿心有所属,无法给您回应,还望您勿怪呢。” 说完,欲言又止地看向千栩。 所有人同样也是齐刷刷地看向千栩。 千栩:“???” “你们聊你们的,看我做什么?”千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实在不想被无缘无故牵扯进来。 这于淼儿也不知是何居心,好端端的对自己送什么秋波? 真以为是个男人,就拒绝不了她吗? “实不相瞒,自木尾一别,淼儿便对千栩公子念念不忘,想着有机会再见一面,天随人愿,让淼儿在秘境中与公子相遇,所以淼儿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借此表明心意。” 她看向千栩的目光很复杂,话语半真半假,有求助的意思流露出来。 被突然表白,千栩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这哪里是倾慕于他?这分明是拿他当盾牌! 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不介意把本不想撕破的脸撕破。 “淼儿姑娘,先不论你说出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就算全部出自真心,我也不会有半分感动。” 在于淼儿越来越无助的目光中,千栩说出的话也越发冷漠。 “可是很明显,你在说出刚才那番话时,并不是单纯地只想对我表明心意,更多的,还是想让出手救我们的这位前辈不要继续留在这里说你不想听的话。” 姜禾有些诧异地看向千栩。 千栩也看向他,淡淡地道:“想必,姜禾前辈也不希望将其他人牵扯进来吧?” 姜禾不料千栩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点点头。 “于淼儿……你放心,你不愿提起过去,我便不提,此次前来,只为了却一段尘缘,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姜禾并没有因为于淼儿对千栩表白而动怒,依然是一脸温和的样子。 于淼儿嘴唇有些发白:“了却尘缘?” 姜禾点点头,道:“你我虽有过去,彼此却都选择放下,既然如此,何不将所有话都说开?” “不,我没有话对你说!”于淼儿看上去有些崩溃,却不知是为何崩溃。 姜禾包容一笑,道:“你这个样子,我如何能够心无旁骛地修行?来,跟我来。” 他走到于淼儿身边,在于淼儿有些抗拒的神情下,抓着她的胳膊消失在原地。 将自己摘干净的千栩抻了个懒腰,拍了拍手,看向时光和杨凡尘,道:“是一起走,还是就此暂别?” “千栩小兄弟,你一点都不关心于淼儿和那位姜禾前辈的事?”杨凡尘听了个一知半解,正有些心痒痒。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想如何继续闯秘境。”千栩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道: “孟长根肯定不会就此放过刚才的事,他很可能会继续制造麻烦,还有,若是那个大机缘出现,也一定会有一番血雨腥风的争斗,我们还是尽可能多的想些保命之法。” 提到孟长根,时光原本有些尴尬的神色尽数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千栩兄,我建议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千栩并不意外时光的决定,却还是想听听他的看法。 “为何?” “我在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双淬者成群结队的探索秘境,起初我不以为然,但是现在我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 “最起码,在遇到孟长根时,他没办法一击得手,我们彼此也可以相互帮衬。” 杨凡尘连连点头,道:“没错,我们还是一起走吧,若是能让姜禾前辈加入,就再好不过了。” 很显然,他依然在好奇姜禾和于淼儿两人的事。 单军霆能够看出千栩的抵触,说道:“他们应当有许多话要说,况且,姜禾前辈或许有其他的队伍,不一定会加入我们,不如先继续前行,看看前面会遇到些什么。” 杨凡尘觉得有道理,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姜禾和于淼儿消失的地方,道:“单兄弟说得对,我们抓紧时间吧。” 千栩悄悄给单军霆竖了个大拇指,率先走在最前面。 卷2-175 又遇俨如诺 风平浪静地走了好一会儿,路上遇到了两波探寻的队伍,彼此只是相互看了眼,没有做太多交流。 “他们既然从对面来,不如我们换个方向?”千栩提议。 “好。”单军霆率先表示支持。 时光也没有异议。 于是四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右边,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一片土黄色世界呈现在四人面前。 这是一处四下无人的荒漠。 目力所及,尽是黄沙。 “这么大的地方,居然一个来探索的双淬者都没有?” 杨凡尘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单军霆弯腰捧起一把地上的黄沙,又任黄沙在指缝中滑落。 “两种可能,一种是这片区域很危险,另一种是这片区域才出现。” 千栩点了点头,他其实更偏向后者。 他刚刚配合念力认真感知了一番,没有发现此处有其他人踏足。 ——随着念力的再次提升,千栩在感知这块更加敏锐。 “不管是哪种可能,趁着目前还算安全,我们先将此地探查一遍吧。” 千栩一边说,一边瞬移向前方的一大片区域:“这块交给我。”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状似铲子的地级法器,开始一铲一铲的往下挖。 其他人也分别在各自选定的地方探查起来。 “咦,这是什么?” 不一会儿,杨凡尘就从沙地中发现了一块泛着点点蓝光的,透明的,貌似水晶的东西。 “怎么看上去有些像冥晶?” 千栩在心中嘀咕了一句,立即来到杨凡尘身边。 “这上面没有任何太养气波动,也没有发现有力量从中渗出。” 千栩用念力感知了一番。 这次的提升非常实用,可以让他能够快速判断身处环境的好与坏。 同样,也可以让他相对准确地判定物品的普通与特殊。 就像他之前随手装进去的那块山石,后来在地底下时,被他拿出来感知了一番,发现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法器原材料。 “我的想法是,先收着,若是没有用处,再扔了不迟。”单军霆道。 杨凡尘忙不迭地点头:“我也觉得扔了可惜,反正储物袋够装。”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四人继续分头探查。 这期间,所有人都挖出了像水晶的透明石块,也都被各自装进了储物袋中。 大概过去了半日,安静的荒漠终于迎来了第二批人。 “师父,这里应该有我们要找的沙晶石。” 陈喜在俨如诺耳边小声说道。 俨如诺瞥了眼身后跟着的那些定北弟子,道:“沙晶石虽然本身很普通,却可以让鬼推磨,我们必须找到他。” 跟来的定北弟子异口同声道:“是!” 俨如诺满意地点点头,道:“进去吧,收集得越多越好。” 而在沙漠另一处,正在挖掘沙晶石的千栩动作微顿。 “有一队双淬者过来了。”他提醒道。 另外三人立即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千栩。 “别紧张,我们做我们的,若是他们不惹事,权当看不见。”千栩道。 随着俨如诺那队人的不断靠近,单军霆和杨凡尘也已先后感知到。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们,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过来。”单军霆道。 已经用念力探知得八九不离十的千栩将法器收入储物袋中,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巐竞的老熟人。” 话音刚落,俨如诺就已出现在四人面前。 她的身后,跟着十多个定北弟子,皆是面目不善地看着身穿巐竞服饰的千栩和单军霆。 而脸色最难看的,当属俨如诺本人。 在与巐竞那场公开的比试之后,俨如诺在定北的日子就变得难熬起来。 首先杨依怡看她就是一百个不顺眼,其次是其他弟子对她的指指点点。 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就是夏灼飞也不再与她有什么眼神交流。 所以当得知移动秘境出现后,她带着这些还算认可她的弟子,主动要求进入移动秘境。 若是能够在这里获得大机缘,她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 在她看来,只有在实力上压过看不起她的那些人,才能够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 因为进入秘境前,他们有相互感应的法器,所以没多久,这些人便重新凑在了一起,探索这个秘境。 一起探索秘境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起码那些单独的双淬者不敢惹他们,想要哪个地方的灵宝,只管冲上去抢便是。 而现在,眼前的四人很显然也在挖掘沙晶石,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将这片区域的沙晶石据为己有,让这些人乖乖的离开。 当然,再顺便重创一下这个讨人厌的巫僰之子。 “巫僰之子,真是不好意思,请你们离开这里吧。”俨如诺冷笑道。 “怎么,连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了?” 千栩从俨如诺一出现,就知道会有一场冲突发生。 不管俨如诺是不是存心想制造这场冲突,他无所谓,因为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这位爱挑事的女人。 “你确定在这个秘境中,有人会跟你讲‘先来后到’这个规矩?”俨如诺轻蔑地看了眼另外三人,道:“就凭你们几个,想要独占这里,恐怕是不能的。” 千栩在确定俨如诺没有丝毫善了的意图后,笑道:“我们并不想独占这里,可是我们也不想让你们独占。” 俨如诺面色一寒,道:“不自量力的小子,你别以为在先前那场笔比试上赢了卫鸿文,就可以无视我们定北其他人。” “在我看来,你们定北就你蹦跶得最厉害,我倒是想无视你,可你总是喜欢找存在感。”千栩耸肩,一副非常为难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的意,暂时重视一下?” 俨如诺没料到千栩居然如此损人,气得释放出骨体内太养气,试图形成压迫。 “这里是秘境,我想,死个人,应该不是什么稀罕事。” 强大的威压从俨如诺周身蔓延,直逼千栩。 卷2-176 秘境的秘密 不过,千栩只是神色淡淡地用目光扫了眼周围无形的太养气,并没有丝毫惧怕。 “三位,后面的十几个弟子搞的定么?”他懒洋洋地问。 单军霆往空中一抓,两把黑冥锏出现在手中。 “巫僰之子只管专心对付她,这些人交给我。” 时光剑指一划,十二把飞剑出现在身后,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没有问题。” 说话的却是杨凡尘。 千栩对三人笑了下,再次看向俨如诺,瞳孔中已经没有了温度。 对现在的千栩来说,要对付俨如诺,不是什么难事。 他无视俨如诺释放出来的威压,一步步地朝对方走去。 原本对教训千栩满怀信心的俨如诺悚然一惊,险些将骨体中的太养气收了回去。 “黄毛小儿……” 不等俨如诺说完,千栩已经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俨如诺下意识地想运转太养气将眼前的人震退,却在运转之后惊恐地睁大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个清气境的小子面前,完全没有还手能力! “这位大姐,我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自我设限,只要是欠揍的人,我都会毫不手软地揍下去。” 千栩一边说,一边收紧了掐住俨如诺的那只手。 俨如诺有法器护身,并不感到疼痛,但眼中的惊恐之色越发强烈。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混气中境的双淬者,为何会被一个清气境的小子钳制? “你,一定在隐藏境界。”她咬着牙道。 千栩漫不经心地道:“分明就是你见识短。”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来到了俨如诺的右手腕上。 咔——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俨如诺手腕上的黄色圆环变成了无数碎片。 “不!!!” 护身法器被千栩轻易找到并损坏,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登时席卷而来。 千栩一脸淡漠地看着脸色逐渐变得青紫的俨如诺,没有说话。 “你……你……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大机缘的……消息……” 俨如诺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开始下意识地寻求生路。 千栩微微减少力道:“说来听听。” 俨如诺获得一丝喘息,急忙道:“你可知这里有沙晶石?” 千栩眉头一挑,道:“长什么样子?” “散发着蓝色光晕的透明石头。” 千栩不动声色地道:“你怎么确定在这里?” 俨如诺犹豫了一下,道:“在这片秘境的东南方向,有一个庄园,那里面据说就是大机缘出现的地方,庄园外有一个鬼族把守,要进入庄园,必须由鬼族亲自推磨,大门才会开启。” “鬼族?”千栩蹙眉。 “没错,大概是那里的环境比较接近鬼域,那个鬼族已经驻守了两千年。”俨如诺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想要那个鬼族心甘情愿地推磨,就必须集齐一千个沙晶石。” “而我们在庄园前看到的提示,就是这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千栩歪了歪头。 俨如诺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目前性命握在对方手中,不得不低头。 “因为我们是第一个在秘境中成功集齐十三人的队伍。” 千栩有些不耐地道:“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俨如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秘境中的大机缘需要触发,触发的条件便是十三人一条心,我与他们每人携带了一个寻迹法器,因此很快便找到了彼此。” “当我们会合后,地面出现了一个法阵,将我们传送去了那个庄园,在那里,我们破解了一些机关,在最后一道谜底被揭晓后,才确定那个庄园里埋藏着这个秘境中最大的机缘。” “你们破解机关花了多长时间?”千栩问。 “两个月。” 千栩眼神微动,道:“那你们岂不是没有去别的地方?” 俨如诺听出了千栩话里的不信任,只得道:“在破解机关的过程中,我们也有收获。” “哦。”千栩面不改色地继续问:“还有其他人知道那里么?” 俨如诺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撒谎,道:“不确定,但我们在破解机关的过程中,一直没有看到其他人。” 千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笑起来:“说完了?” 俨如诺脸色一变,道:“没有我的带领,你们就算去了那个地方,也找不到庄园的真正位置。” 她这是给自己留了一手,防止千栩在得知了确切的消息后,卸磨杀驴。 千栩又怎会看不出来俨如诺的算盘? 不过,他暂时也没想要取俨如诺的性命。 若是能趁此机会召集一些打手,在秘境中行走肯定会方便很多。 于是,他运转引血为炁,将十二根血针刺入俨如诺的十二处天衍窍穴中。 控魂十二穴。 不用千栩介绍,俨如诺就知晓这些血针大致的用途。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有了一丝波动,似乎被什么给控制住了。 “我没有打算杀你,可从此以后,若你敢再算计巐竞,我会让你比死还要痛苦。” 千栩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眼中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胆颤。 俨如诺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修炼没几年的双淬者,竟然能够随意地拿捏自己。 她知道天赋卓绝的双淬者,成长速度会远大于普通双淬者,可这样的进步速度,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因为对方是七色魂体? 不管如何,眼下都不得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低头。 “我知晓。” 这一刻,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轰然倒塌。 千栩没有松开掐着俨如诺脖子的那只手,视线却是转移到了后方战场。 那里,单军霆等三人正和十多名定北弟子缠斗,但很明显,三人应付得游刃有余。 千栩摊开空出的那只手,手掌上空悬浮了一百多根血针。 轻飘飘一挥,一百多根血针每十二根为一组,对着每个定北弟子而去。 俨如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她知晓,那些还算认同她的定北弟子,也和她一样,被千栩控制。 卷2-177 放人离开 “可以了,休息一下。” 千栩对着三人说完,掐着俨如诺脖子的那只手终于松开。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走到一边,再次拿出那根像铲子状的法器。 “他们呢?” 杨凡尘看着被他们困成了粽子的定北弟子,征求意见。 “帮着一起挖沙晶石。”千栩笑眯眯地看着俨如诺,道:“再如数上交。” 捂着脖子的俨如诺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按他说的话做。” 那些定北弟子只得无奈地答应下来。 单军霆看着千栩,眼中满是敬佩。 “单兄,我怎么感觉,从翡翠湖出来后,这位千栩小兄弟变凶狠了?”杨凡尘设下了隔音结界,悄么么地问道。 连粗神经的他,都不太敢在千栩面前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单军霆笑道:“他没有变,之前只是没机会让你看到他的这一面而已。” 杨凡尘挠了挠头,后怕地点点头。 “你们这位巫僰之子,挺让人害怕的。” 单军霆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纳闷道:“为何?” 杨凡尘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从他看到千栩对孟长根那无所畏惧的态度开始,就觉得自己似乎并不算认识这个人。 “他好像有挺疯狂的一面。” 不疯狂的话,怎么想着单挑孟长根?怎么敢独自面对混气中境的俨如诺,还能轻松制服对方? 单军霆则是平静地反问道:“谁没有疯狂的一面?” 杨凡尘被说得一愣。 “也对。” 随后撤下了隔音结界。 有了定北这十三人的加入,沙晶石的挖掘速度变快了许多。 不到三日,已经将一千沙晶石集齐。 不过,千栩并没有因为集齐了这一千个沙晶石就放松警惕。 他总觉得,那座庄园不可能只有俨如诺这十三个人知晓。 这秘境中所谓的最大机缘,难不成不给人竞争?不制造一番血雨腥风? 按照常规的套路,这是不可能的事。 “巫僰之子,沙晶石已经集齐。”单军霆将装有沙晶石的储物袋交到千栩手中。 有时光和杨凡尘的带头,那些定北弟子非常自觉的将挖到的沙晶石都交给了单军霆。 而单军霆,最后一定会交给千栩。 “你有话要说?”千栩接过储物袋,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大机缘的事,千栩没有对单军霆隐瞒,因此他相信对方一定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实不相瞒,我对俨如诺的话半信半疑。” 见千栩没有否定他的想法,便坚定地继续说道:“或许那个庄园的确需要沙晶石才能开启,但开启的是不是这个秘境中最大的机缘,还有待确认。” 千栩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十三个人,连我们四个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有能力去争夺那个天大的机缘?”单军霆思索道:“除非那个地方只有他们知晓,不担心别人去抢夺……可既然只有他们知晓,俨如诺又何必告诉你这件事?为何不透露其他的事?这不是平白将最大的机缘拱手相让么?” 千栩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挠了挠:“俨如诺为了活命,选择将这件事告诉我,或许只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至于现在就杀了她。” 有些手痒,得忍住。 “她或许认为,我在知道会有那个天大的机缘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去那里。” 千栩微微笑起来,道:“很有可能,她从某些地方了解到,我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单军霆隐晦地看了眼俨如诺的方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千栩由衷地道:“老单啊,有你在,我能少说许多话。” 单军霆有些腼腆地道:“全赖巫僰之子信任。” 千栩啧啧两声,道:“跟才认识似的,客套得让人受不了。” 单军霆无奈地退出隔音结界,来到俨如诺身边。 “这里有一千个沙晶石,你拿走吧。” 俨如诺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为何要给我?” “你不是想去那个庄园么?”单军霆反问。 “你们不去?”俨如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去?” “那个庄园会开启这个秘境最大的机缘,你们难道不想要?” 单军霆将储物袋扔在俨如诺手中,笑着道:“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俨如诺不相信。 “你们怎么可能连最大的机缘都不心动?” “我们自然心动,可不是现在。”单军霆学着千栩的语气,慢悠悠地道:“若是我们通过某种方式也去了那里,你们可要小心了,趁人之危这种事,我们干得出来。” 俨如诺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自然知道自己透露了什么,隐瞒了什么。 本来想一举两得,不曾想,巐竞的这两人根本不上钩。 而且,这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能够离开这里,还是得抓住机会。 “好,既然你们不把握这个机会,我也不会再拱手相让,告辞。” 俨如诺瞬移拉开了和单君霆的距离,招呼了剩下的十二个人,迅速消失在这片黄沙之中。 “他们什么意思?就走了?”依然在找寻沙晶石的杨凡尘见俨如诺十三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一脸茫然。 “凡尘兄不用管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心找寻沙晶石即可。”单军霆道。 杨凡尘挠了挠头,又看了眼同样专心致志找寻沙晶石的千栩,依然满头雾水。 “各位,我先离开一下,一会儿就来。”就在俨如诺十三人离开不久,千栩也消失在原地。 杨凡尘更诧异了。 “这俩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 听到杨凡尘嘀咕的时光笑道:“凡尘师兄,你只管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就好,动脑筋这种事,不适合你。” 杨凡尘嘴角一抽,没好气地瞪了眼时光:“你小子,跟着学坏了。” 时光耸耸肩,道:“如果这是学坏,那我建议师兄你也学一学。” 杨凡尘:“……” 又是三日过去。 在四人孜孜不倦的挖掘下,竟然又被他们集齐了一千个沙晶石。 “差不多,可以离开这里了。” 三天内一句话也没说的千栩,终于在此时开口。 “往哪儿走?”杨凡尘问。 千栩看了眼单军霆。 单军霆无奈地替他说道:“往东南方向走。” 目标一定,四人片刻也不耽搁,朝着东南方向徒步而去。 卷2-178 向着山庄出发 刚出荒漠,就见前方走来两个人。 姜禾和于淼儿。 此时的姜禾已不复先前的老态,虽然依然白发白须,行止之间的精气神比之前足了许多。 而于淼儿依然清丽绝伦,只是那双无时无刻不在含情的眼眸,变得清澈,仿佛思绪中的杂念也一并消失。 千栩有些惊讶,因为他是下意识用念力进行观察,并非只是肉眼判定。 这俩是经历了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就连并不关心这些杂事的他,都开始感到好奇。 “可算又遇到你们啦!” 最开心的是杨凡尘,他这些天除了找寻沙晶石,最关心的就是姜禾和于淼儿两人的事。 如果他没办法听这俩亲自说,或许等出了秘境后,他会拜托他小姨去打听这俩的消息。 于淼儿对四人行了一礼,笑道:“姜禾一直在找寻你们,没想到你们来了这里。”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千栩暂时将好奇放在一边。 “我们在找寻你们的时候,遇到了十三个来自定北的弟子。”姜禾声音有些低沉,道:“他们被孟长根等五个混气上境的双淬者追杀,见到我们时,为首的那个女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千栩神情一肃,道:“那个为首的女人,是不是叫俨如诺?” “没错,是如诺姐姐。”于淼儿神情有些哀伤,她虽然和俨如诺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但看到对方在秘境中身陨,还是会有些难过。 “我知晓她对巐竞有芥蒂,也认识千栩公子,便随口问了一句,不料她却说出了你们的下落。” 于淼儿看了姜禾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如诺姐姐知晓我们救不了她,在临死之前,要我们转达一句话给你。” “给我?”千栩确认。 姜禾点点头,替于淼儿补充道:“俨如诺要我们转告你,她说出来的都是真的,之所以有些话没说,是因为你没那个魄力。” 千栩微微扯了扯嘴角,最后露出一抹带着冰冷的笑意。 “死前还想算计一把,却不知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除了单军霆,其他人皆是一脸疑惑地看向千栩。 “俨如诺就是想利用我们和那些高手斗,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坐收渔翁之利。”千栩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然而,大部分人都没听懂。 “单兄,还是你说吧。”杨凡尘眼巴巴地看向单军霆。 “你们还记得巫僰之子在他们离开后,也跟着离开了一会儿吧?”单军霆只得稍微说得详细了些: “经过一番打听,巫僰之子发现不止一波人知晓东南方的那座庄园,以俨如诺他们的实力,肯定斗不过所有人,所以他们故意透露这个消息给我们,就是想要我们去对上这些人,若是我们死了,俨如诺即使没有得到那个机缘,也能让巫僰之子与我受到重创,甚至付出生命。 “原来如此,这女人真是恶毒!”杨凡尘咬牙切齿。 “所以,千栩兄是早就猜到了俨如诺的目的,反过来算计了她一把?”时光眼睛一亮。 “是的,巫僰之子在知晓了俨如诺的打算后,故意放出消息,让更多人知晓那个天大的机缘就在那个庄园中,而孟长根就是其中之一。” 时光看向千栩,眼中有佩服和赞叹。 “俨如诺若是有自知之明,也不会把自己害死。”千栩淡淡地道。 想必俨如诺死前非常不甘心,才会对姜禾和于淼儿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他去,则很可能会和那些高手对上。 若是他不去,他就“没魄力”。 “那你去还是不去?”杨凡尘问。 千栩将问题反抛过去:“如果是你,去还是不去?” 杨凡尘斩钉截铁地道:“不去,会死,没魄力就没魄力。” 千栩:“……” 时光有些难为情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则是坚定地道:“千栩兄,你若是决定去,我定然支持到底。” 杨凡尘着急地拉住时光,道:“小师弟,你可是我六姨非常看好的年轻弟子,可不能有事!” 时光道:“成为双淬者,注定要与危险打交道,若是时时惜命,怎可能得到提升?” 杨凡尘被说得哑口无言。 姜禾和于淼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支持你的决定。” 千栩微愣,继而笑道:“你们这是要加入我们?” 姜禾道:“当然,淼儿与你们本就一起,这次多一个我,不介意吧?” 千栩爽快地道:“求之不得。” 杨凡尘抓狂了,道:“你这是打算去那个庄园?” “没错。” 杨凡尘陷入沉默。 时光轻拍杨凡尘的肩,道:“凡尘师兄,你不必勉强自己,不愿意去的话,就找机会离开秘境吧。” 杨凡尘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我若是现在离开,我六姨能骂我三百年,还每天都不重样。” 时光笑道:“所以,凡尘师兄的打算是?” 杨凡尘重重地锤了下脑袋,道:“去,跟你们去还不行?” 时光道:“我会尽己所能保护师兄的安全。” 杨凡尘鄙夷地道:“你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有事。” 千栩勾唇一笑,看向东南方向,道:“那么,走吧。” 六人一路往东南方向行走,期间发现了一些不是特别珍贵的灵宝和法器,也遇到了一些试图与他们争夺机缘的双淬者。 不过这些小插曲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地方生火。 因为,杨凡尘饿了。 其实对于双淬者来说,吃不吃东西并不是太重要的事,哪怕一年半载没有进食,也不会真正饿死。 可是不需要吃不代表没有饥饿感,尤其对于一些喜欢美食的双淬者来说,隔三差五不吃上一顿,比困了没办法睡觉还难受。 杨凡尘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一行人找了一处地势平坦的草地停了下来,生起了篝火。 杨凡尘从储物袋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兔子肉和佐料,兴奋地烤起肉来。 “秘境中烤肉,也只有师兄你做得出来。”时光哭笑不得。 杨凡尘设下隔音结界,看了眼千栩的方向,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于淼儿和姜禾一直有话想单独对你那个小兄弟说?” 时光一愣,同样看了眼在远处打坐的千栩,觉得不可思议。 “师兄,你何时变得如此细腻?” 杨凡尘没好气地道:“我平时有那么粗心吗?” “不是粗心,是缺心眼。” 杨凡尘:“……” 卷2-179 恳求 “大概我比较好奇这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他们。” 杨凡尘指的是于淼儿和姜禾。 时光拨弄着火堆,道:“总不至于牵扯到紫霄宫。” “小师弟,若于淼儿这件事牵扯到她背后的天伊宫,以忆秋水的为人处事,会不牵扯到紫霄宫吗?” 时光拨弄火堆的手一顿,看向杨凡尘。 “凡尘师兄,你是不是被谁附身了?” 杨凡尘翻了个白眼,道:“你若是成天被连宫主念叨,不思考也会思考了。” 时光面露思索,道:“原来师兄一直好奇于淼儿的事,是因为担心背后牵扯到天伊宫?”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好奇?” 时光笑笑不说话,目光再次转向千栩那边。 此时的于淼儿正步步走向千栩,一旁的姜禾正与单军霆交谈着什么,并没有阻拦。 “有事?” 千栩睁开眼。 于淼儿抿了抿唇,在距离千栩两步的位置坐了下来。 “姜禾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很明显。”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你不好奇我为何不与他相认么?” “你们的事,我为何要好奇?” 于淼儿自嘲一笑:“也对,不管我如何示好,你都能够以平常心对待,这既让我佩服,也让我不甘心。” 千栩道:“无关的话就别说了吧。” 于淼儿看向姜禾,姜禾似乎感应到什么,也看向了她,并对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于淼儿点了点头,将目光收回,轻声道:“我本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在三十岁那年成为双淬者,并双选去了天伊宫。” “这本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可天伊宫宫主在发现我的修炼天赋后,将我带去了一间密室,对我进行了改造……” 于淼儿皱着眉,眼中有一丝痛苦之色。 “我被逼着喝了许多药,改变了声音和容貌,还在宫主的亲自指导下,学会了如何让男人从身心上欲生欲死。” “自那之后,鸿鼎界出了一个于淼儿,一个可以让定力不足的男人魂萦梦牵的红颜祸水。” 千栩起初不太理解为何于淼儿要对自己说这些话,听着听着,发现了一个问题。 “忆秋水为何要改造你?” “因为她想通过我,让更多的人加入天伊宫。”于淼儿道:“即使没有人加入,也能让更多人知道天伊宫。” 千栩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听怎么奇怪。 “总觉得,这个目的太肤浅。” 于淼儿却是赞同地点点头,道:“宫主自然不会对我透露太多,她在我身上种了蛊,我只能听话照做,至于是不是她最终的目的,我没办法问,也不敢去问。” 又是一个有苦衷的人啊。 千栩听完后心中并无波澜,毕竟这件事与他又没什么关系。 “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什么?” 于淼儿低垂眼眸,脸颊微微泛红,显得很不好意思。 “因为之前在姜禾面前提到了你,导致他对你一直很感兴趣,前两日我们单独在一起,他要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在我对他描述当初你与尹嬗的那场对决时,他非常激动地告诉我,你可以救我……” “他本来想替我说,可我虽然不够了解你,却也知道,这件事只能我自己说,所以,淼儿斗胆,请求巫僰之子相助。” 她转坐为跪,对着千栩埋下了头。 “淼儿不愿与我相认,是知晓自己这辈子只能任人摆布,不想第二次伤害我,我本以打算离开秘境后就去找寻破解之法,可在我知道你懂天衍窍穴后,知晓希望就在眼前。”一直看着于淼儿的姜禾瞬移过来,恳切地道:“只要你愿意相助,姜禾在此立誓,定会以性命护你三次。” 千栩脸色平静地看向姜禾,道:“万一你第一次就死了呢?” 姜禾愣住。 “我会完成后面那两次,若我第二次也死了,就请巫僰之子拿我的法器凑合第三次吧。” 于淼儿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色的方形玉牌。 “此法器虽然只是天级法器,却可以挡下玄黄气中境以下高手的一次杀招,不过挡下之后,玉牌就会碎裂,再无复原的可能。” “起来吧,我考虑考虑。”千栩淡淡地道。 于淼儿又将头垂下,姜禾也是一脸悲戚。 跟着姜禾一同前来的单军霆走到于淼儿面前,将她扶起,温和地道:“巫僰之子若是决定救,你不跪他也会救,若是不想救,你跪死过去他也不会救,不如给他一点时间。” 于淼儿看了看单军霆,又看了看姜禾,贝齿咬住下唇,又往千栩那边靠近了一步。 “我知晓,先前我说倾慕你的那番话让你不喜,是我心术不正,我为我的错误向你道歉。” 千栩终于往于淼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我不认为你是被逼着喝药,在变美之后的那些举止,我也不认为你全然不是发自内心,你难道不是很享受那些人对你的追捧?” 于淼儿和姜禾同时一怔。 “我不想马上救你,是觉得,你还不够坦诚。”千栩闭上眼睛,像是打算继续修炼。 “不,巫僰之子,你听我说……” 于淼儿有些慌乱地看向姜禾,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姜禾不再信任他。 “我承认,在得知可以变美后,我的确非常心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宫主的要求。” “可是,这么多年,见识了那么多人为了得到我,甘愿抛妻弃子之后,我忽然发现,这张脸带给我的,并没有太多的快乐。” 于淼儿两眼朦胧,泪水几乎就要再次滑落。 “宫主,朋友,都在打我这张脸的主意,大概也是我之前的态度,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我到现在还在为自己的虚荣心感到后悔。” “在秘境中认识了你们,我才突然发现,在周围没有谁时时刻刻盯着我这张脸的时候,竟是无比自在。” “姜禾的再次出现,让我幡然醒悟,我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回归普通,才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千栩睁开眼,道:“拔除蛊虫,你的相貌就会改变?” 于淼儿点点头,道:“会变老,变丑。” “但这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卷2-180 拔蛊 “我虽无法与姜禾携手,却愿意做回曾令他心动的女子,让他别再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我……” 千栩有些意外,于淼儿拔除蛊虫,难道不是为了和姜禾在一起? 姜禾找寻了于淼儿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让于淼儿决心重新做回从来的自己,居然不是为了和她在一起? “小兄弟,我修炼的心法早已让我断情绝爱,只是心中执念不除,一直无法突破瓶颈,淼儿决定做回自己的同时,更是为了成全我。” 千栩缓缓地眨了下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 他起身,来到于淼儿面前,道:“老单,带姜禾前辈离开一下,我试试。” 两人会意,面露惊喜。 “有劳小兄弟,姜禾先前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于淼儿也眼露希冀,生怕千栩反悔。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单军霆却在此刻出声。 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严肃,一双锐利的目光在姜禾和于淼儿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既然拔除蛊虫会让淼儿姑娘的容貌发生变化,二位要如何向天伊宫宫主交代?” 千栩其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直觉这件事牵扯不到他自己,便没问。 既然单军霆替他考虑到,听听这两人的解释也无妨。 “若是能够成功拔除蛊虫,于淼儿就会在这个秘境中‘死去’。” 单军霆质疑道:“忆秋水应当见过你以前的样子,你想隐姓埋名,不怕被她发现?” “听说齐大师的易容术非常厉害,若能够活着离开秘境,我会前往贵势力,向齐大师求一张面具。”姜禾道。 “齐大师不会无偿送你面具,你要有心理准备。”千栩道。 姜禾看向千栩,认真地道:“我已做好准备,用今后的十年、百年,来偿还你们的恩情。” “你先别考虑还恩情的事,先让他认可你这个人再说。”千栩道:“那个老头,若是看你顺眼,白送你面具都有可能。” 姜禾笑着道:“我会努力。” 单军霆眼神放缓,退了两步。 千栩抬手设下一道隐匿结界,将单军霆和姜禾阻挡在外。 “席地而坐,闭上眼睛。” 千栩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了三十六根血针。 于淼儿眼睫轻颤,却还是听话地盘坐下去,闭上了眼。 拔除蛊虫的前提是稳魂体,和之前救厉笑慈时的手段差不多。 但厉笑慈的比较复杂,需要韩萏和云昭协助,于淼儿的这个蛊虫却不需要,因此简单很多。 配合念力,找准了蛊虫所在的位置后,千栩开始一针一针地刺向于淼儿的三十六处天衍窍穴中。 直到稳魂窍穴全数激活,千栩才开始用念力引导蛊虫出来。 若是放在进入秘境之前,千栩还没什么把握,但是经过念力的再次提升,这种细微的控制对于千栩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于淼儿骨体内的那只蛊虫约有一根手指大小,在察觉到有力量入侵后,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幸好,于淼儿的魂体已经被护住,蛊虫扑腾了好半晌无果后,只能不甘愿地往外蠕动。 不一会儿,就顺着容养气道的旁枝钻了出来。 随着蛊虫离开骨体,于淼儿的容貌开始发生变化—— 小巧精致的脸蛋变宽变圆,五官彻底换了形,盈盈一握的纤腰变粗了好几寸。 随着乌丝变白发,于淼儿的相貌才彻底停止改变。 千栩不算仔细地看了两眼,竟是觉得顺眼了许多。 “可以了。”他道。 于淼儿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庞。 当她发现连皱纹也不加掩饰的恢复之后,急忙运转驻颜术,将自己苍老的容貌定格在了三十岁的模样。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于淼儿垂下眼眸,隐下了黯然。 “等等,我还有话想问。” 千栩正准备撤下隐匿结界,就被于淼儿出声阻止。 “你分明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为何能够如此坚守本心,不被外表迷惑?” 千栩明白于淼儿想问什么,淡淡一笑,道:“心中有执念,哪里有心思想别的事?” “执念?是那个灵族女子么?”于淼儿想到了当初惊艳到自己的古凰。 千栩反应了一会儿,明白对方说的是谁后,纳闷道:“这和阿凰有什么关系?” 于淼儿尴尬一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你心动。”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千栩感觉有些浪费时间。 “就当满足之前那个爱慕虚荣的我,没有彻底根除的好奇心吧。”于淼儿诚恳地道。 千栩沉默了一下,漫不经心的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概以后也不会去想。” “为什么?”于淼儿很诧异。 虽然说双淬者中有很多人封闭了凡心,可他们在青春年少时,多少都会有一段懵懂的爱恋。 而眼前这个正处于青春年少的孩子,为何对情爱毫不憧憬? “因为我不想耽误彼此。”千栩的双眼没有波澜,在提到这个问题时,就像一个局外人:“若我求而不得,这样的感情会浪费我多少修炼的时间?若我与她两情相悦,在我死后,她又该怎么办?” 于淼儿一惊,道:“你为何认为自己会死?” “魔族一日不除,我们这些双淬者谁能保证自己不死?” “原来你一直这样想……”于淼儿抬眼看向千栩,似乎隐含了某种疼惜:“不是所有双淬者都能有这样的信念和使命感。” “那是他们的事。” 千栩抬手,准备撤下结界。 “除魔和被人爱,不冲突。” 于淼儿在千栩撤下隐匿结界前,说道:“淼……田衣衷心祝愿,你能遇到携手一生的佳偶。” 田衣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不过这不重要了,这不是千栩会关心的问题。 于淼儿——现在是田衣——在被改变了形貌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千栩可以理解她的关注点,但他真的没心思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田衣,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卷2-181 又死人了 姜禾一直等在隐匿结界外,因此他第一时间看到了恢复后的田衣。 “我先去蹭一顿烤肉,你们聊。” 千栩说完,拉着单军霆就往杨凡尘和时光那边走去。 “巫僰之子,天伊宫虽然不是大势力,宫主忆秋水却是一个难缠之人,我们是否要做最坏的打算?” 来到肉香弥漫的火堆旁,单军霆设下隔音结界,没有避讳杨凡尘和时光二人。 “你刚才怎么不继续拦着我?”千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单军霆看了眼远处陷入追忆的二人,道:“总觉得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么糟。” 千栩赞许地点点头,道:“眼下我们暂时不需要考虑到天伊宫会如何,先确保活着离开秘境是重中之重,其次还要尝试去寻找那个大机缘,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宜与姜禾他们交恶。” “既然对方的请求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何不送一份人情出去?” 单军霆亦有同感,道:“巫僰之子的考量在理。” “放心好了,忆秋水一门心思地和我六姨攀比,不会有那个心思再对付别的势力。”杨凡尘一边啃着肉,一边宽慰。 “忆秋水和连宫主有什么恩怨?”单军霆好奇。 “她们曾是盛辉界的好姐妹,但因为我六姨太优秀,被很多人赏识,忆秋水就开始嫉妒了呗。” 杨凡尘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之后她便处处和我小姨作对,我小姨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反之亦然,就连双选时,还特意选了当年和紫霄宫是死对头的天伊宫。” “可惜啊,谁能料到,近千年的发展,紫霄宫越来越强大,天伊宫却只能靠着伪装出来的美人去招揽一些好色之徒?” 千栩却是听出了一个问题。 “紫霄宫和天伊宫当初为何是死对头?” 杨凡尘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道:“好像是因为初代的两位宫主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千栩立即有点不想听下去了。 “如此说来,忆秋水就算知道于淼儿还活着,也不会大动干戈?” 单军霆看出千栩兴趣缺缺,立即将话题引到了他感兴趣的层面上来。 “以忆秋水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同行之人中有紫霄宫弟子,说不定会把原因归咎在我和时光小师弟身上。” 时光笑叹道:“很有可能。” 千栩没心没肺地拍了拍时光的肩膀,道:“有你们紫霄宫当挡箭牌,挺好。” 时光:“……” 六人休整完毕,继续往东南方向行走。 不知是不是消息已经被传开的关系,千栩一行在行走途中,看到了很多双淬者同样也在往东南方向奔走。 “看样子,很多双淬者已经知道东南方向的那个庄园。”单军霆道。 “这样也好,知道的人越多,越能摸清楚那个庄园里有什么。”千栩道。 时光伸手探向身后的宝剑,道:“这一次,我们恐怕会对上孟长根。” 千栩笑道:“不用担心,你如果不敢单挑,交给我。” 时光:“……” 杨凡尘愕然,道:“他可是能够凝聚出五十四把飞剑的混气上境强者,你现在连混气境都不是,如何能够打败他?” 千栩笑而不语。 前方忽然飘来了一股血腥味。 紧接着,几道松散的脚步声传来。 千栩先一步发现,接着是姜禾和单军霆,之后便是其他四人。 “有人过来了。”杨凡尘道。 “不用紧张,我们现在很饱,喝不下其他人的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五道红色身影瞬移至六人眼前。 为首的那名男子皮肤雪白,眼神冰冷,嘴角带勾,看着不太好相处。 不过千栩见过此人,是饮血宗的护法屠尊。 在屠尊身后,还有四名弟子,其中一个千栩也认识,是行事乖张的殷沫瑶。 这五人嘴角都沾着鲜血,不像受伤吐血,更像是喝了血。 除了千栩之外,另外五人皆是运转起周身太养气,进入了备战状态。 “咦,殷沫瑶,你们也来秘境了?”千栩没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气,刻意问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殷沫瑶见到千栩,眯眼笑起来:“既然秘境出现在饮血宗,我们不进来玩一玩,怎么说得过去?” “你们认识?”屠尊歪着头问。 “他是我师父收的外门弟子。”殷沫瑶回答。 “哦。“屠尊转过身,背对着千栩,道:“那便算了,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又往来时的方向走。 “师弟,你们的人不够啊,还差七个。”殷沫瑶在离开的时候,笑着提醒了一句。 “等等。”千栩叫住五人,往前走了两步。 “小兄弟,你……”杨凡尘正想开口阻止,却被时光制止。 千栩假装没有听见杨凡尘的声音,继续看着殷沫瑶,道:“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除了殷沫瑶,所有人都面露诧异,包括千栩这边的人。 “他们是饮血宗的人吧?”杨凡尘脱口而出。 这下时光也不想制止了,因为他也不赞成千栩刚刚的决定。 屠尊扫视了一圈千栩身后的人,冷笑道:“我们进来就是图一乐,若跟你们一队,我们还怎么捣乱?免了,免了。” 说完,径直离去。 殷沫瑶饶有兴致地看着千栩,道:“师弟,你胆子可真大。” 说完,甜甜一笑,跟着屠尊离开。 五人顺原路返回,不久便没了踪迹,杨凡尘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想的,要他们入队?”杨凡尘没好气地问。 “若有他们加入,我们这一队的实力会往上提升一大截。”千栩惋惜不已。 “他们饮血宗的人行事最没有章法,我担心他们加入进来,反而会打乱我们的节奏。”田衣有些庆幸地道。 千栩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们对饮血宗有那么大偏见?” 他一直没觉得饮血宗的人有哪里不对,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是偏见,所有加入了饮血宗的弟子都变得爱喝鲜血,这种势力怎么可能是正常势力?”杨凡尘道。 “你不也爱吃肉么?”千栩反问:“一个喝血,一个吃肉,为什么前者就不正常,后者就正常?” 杨凡尘忽然觉得,跟这个小兄弟有点讲不清道理。 卷2-182 又死人了 “巫僰之子,在下认为,用常规和非常规或许更适合。”姜禾温和地道:“若是行事常规,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若行事非常规,易生变故。” 千栩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往前方走去。 又行走了大约十里路,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带有血气的微风吹来,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千栩用念力感知了一番,颇有深意地看了单军霆一眼,进入隐身状态。 见其他几人满头雾水,单军霆只得设下一道隐匿结界,道:“去看看。” 在隐匿结界的保护下,五人来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场中两队正在对峙,一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屠尊五人,另一队也是老熟人,为首的是孟长根,队伍中还有韶光阁的费陆和王客。 让他们意外的是,此处竟是站满了围观的人,彼此都在毫不遮掩地议论,根本不怕被矛盾双方听到。 “这饮血宗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之前还从未听说他们有对人族下手的事,没想到在这秘境中,会如此没有底线。” “那些人不一定是饮血宗的人杀的,或许他们只是在喝那些尸体上的血?” “如果不是他们杀的,为何他们不否认?而且哪有那么巧的事,人刚死,就被他们遇到?他们刚开始喝血,就被我们遇到?” “哼,饮血宗什么事做不出来?在外面,有那么多势力的大佬约束着他们,他们不敢过于猖狂,在这个秘境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有混气境,他们肯定原形毕露!”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有孟长根这个杀神在,哪里需要我们出手?” “也对,他们那一队有那么多混气境,制服饮血宗那几个只是时间问题。” “……” 隐匿结界中,五人面色各异。 除单军霆外,其他四人虽然都对饮血宗没有好印象,但毕竟没有起过非常大的冲突。 而时光和杨凡尘内心更加复杂,因为正和饮血宗人缠斗的,是已经结仇的孟长根。 “还是和他们一样,做个围观者吧。”姜禾提议。 单军霆没有发表想法,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隐身的千栩。 此时的千栩自然也通过围观者的议论,大致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不过在他心中,始终不相信地上那些血淋淋的尸体是被屠尊和殷沫瑶他们杀害。 行事乖张不代表没有底线,至少他接触到的那几个饮血宗弟子都不是嗜杀之辈。 再看孟长根那一队,之前不是有灭俨如诺全队的前科么?他们杀掉这些人的可能性,都比屠尊那队要大。 不过,他不可能把这样的想法公开说出来,因为这里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 其实在他看来,若是能够两败俱伤,或许才是这些围观者最想看到的结果。 这样一来,竞争那个大机缘的人就少了。 千栩将念力和感知同时释放,覆盖在地面躺着的那十几具看不清面目的尸体上,忽然睁大了眼睛—— 在那十几具尸体中,有两个人还没有死透,若是现在用救治,完全能够救回来。 不管是谁杀了这些人,先把人救活再说。 千栩当机立断,来到那两个面目模糊的人面前,开始运转引血为炁。 救人需要同时刺激上百个天衍窍穴,但这样一来,动静就会很大。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千栩只能暂时设下一道隐匿结界,将那些血针隐藏。 待所有血针凝结完成,再找机会救人。 “屠尊,你是想要我们所有人出去后,逢人便说‘饮血宗弟子杀人夺宝’么?” 千栩行动间,孟长根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原本不想引起那么多人注意,但由于血腥气过重,不少双淬者都闻味而来。 吸引了一支队伍,就会吸引第二支队伍,不一会儿,就引来了好几百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改变计划,将所有罪责推在了饮血宗这些人的身上。 “嗯,这个帽子我们饮血宗好像从来没有戴过,要不要戴一个看看?”屠尊颇感兴趣地转身问身后的四人。 “无所谓啊,不过他们怎么知道这些人身上有宝贝?”殷沫瑶耸了耸肩。 “你傻啊,来秘境的双淬者,谁身上没有一点宝贝?”一个饮血宗年轻男子道。 “那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的衣服扒光了看看?”殷沫瑶来了兴致。 “好像不错!”另外两个饮血宗弟子也非常赞同。 而在一旁的孟长根,则是彻底被无视。 面对饮血宗这些人有违常理的反应,围观的众人再次议论起来。 “我就说饮血宗这些人没有底线吧,连死人都不放过。” “人族出了这些败类,真是悲哀。” 之前还怀疑杀人凶手是不是饮血宗的少部分人,经过刚才一番对话后,由怀疑变为了肯定。 “你们饮血宗的人实在太过分了,秘境中本就有很多危险,我们同为人族,彼此之间相互照应才能共赢,可你们呢?竟然杀害同族,简直丧心病狂!” 费陆痛心疾首地指着屠尊五人,试图激起公愤。 虽然围观的人中没有谁站出来,但议论声明显更大了些。 屠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相互照应?”屠尊看了眼地上那些血淋淋的尸体,讥讽道:“你们在为了一个灵宝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可曾想过对方也是同族?” 他鼻子动了动,猛的向后方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闻到了一股有别于刚才的血气。 “所以他是承认这些人是他们杀的?”人群中,有人开始猜测。 “不管是不是,饮血宗的人没几个良善之辈,被孟长根他们几个废了最好。” 屠尊的视线扫向说话的两人,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两人瑟缩了一下,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一码归一码,你们把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灵宝放回去,我们让他们入土为安,一切恩怨,等到了东南山庄再说。” 孟长根慢悠悠地开口。 卷2-183 还活着两个 殷沫瑶听到这里,娇笑起来。 “听明白了么?原来这位紫霄宫大师兄是在打那些灵宝的主意。” 饮血宗另外四人自顾自的笑起来。 孟长根被戳中心思,没有显出慌乱,而是露出一脸悲戚的神情,道: “你们这些人,是不会明白我们心中的大义。” 屠尊假装呕吐了一下,道:“虚伪。” 说完,一团浓郁的血雾在他双手中出现,紧接着,血雾凝聚出一把血色长剑。 “是要打架了么?太好了!”殷沫瑶兴奋地一甩手中长鞭,两眼满是兴奋之色。 “屠尊护法,你可要想清楚,若在此时动手,你们对上的可不是我们这一支队伍,而是秘境中所有的正义之士。” 站在孟长根身后的王客试图劝说。 他们都知道此时动手并非明智之举,尤其在大家已经知道东南山庄之后,不宜为了这些事耗费体力。 屠尊却懒得跟这些人废话,血色长剑指着孟长根,快步而去。 两队立即陷入激战中。 就是现在。 千栩将数百根血针仔细控制好,以最快速度刺入地上两人的天衍窍穴中。 围观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两支队伍中,并没有谁去关注到死人堆里发生的一切。 两队的交战似乎都带有一定的试探意味,并没有尽全力去拼,围观众人本是设下防御结界防止被无辜牵连,却发现这两队术法的攻击范围并没有扩大到围观人群中。 不过没有尽全力不代表没有拼出火气,尤其是被众人追捧的孟长根,本以为不需要动用飞剑就可以轻易拿下屠尊,不料缠斗半晌,竟是没有给对方造成一点伤害。 “你很适合加入饮血宗,要不要考虑一下?”错身间,屠尊带笑的声音在孟长根耳边响起。 “呵,不要以为我现在拿你没办法,就可以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孟长根目光一冷,身后出现十二把飞剑。 “快看,是紫霄宫的十二飞星!” “可算是看到星问对血煞了,还以为他们的较量会非常无聊。” “再如何,也是十几条人命呢,我们人族之间如果都要这样相互残杀,如何能够团结起来对抗魔族?” “唉,说的也是,可有些人的想法你无法控制,他就是要作恶,能有什么办法?” “不如我们也加入吧?一起制服饮血宗这帮恶人。” “等等,你们看那边!” 在众人讨论中,终于有双淬者注意到了旁边的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中,似乎有两具刚才动了一下! 听到呼叫声的众人同时往地上那些尸体看去,果然发现,其中有两具“尸体”正在轻微的颤动。 “他们好像还活着!” 哗—— 一听有人还活着,围观者们顿时炸开了锅。 其中少部分懂些医道的双淬者从人群中走出,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两个血淋淋的双淬者面前,试图查探他们的身体状况。 而正在交手的两队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表情各异起来。 屠尊五人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正他们喝够了血,这些人是死是活不重要。 孟长根这边有几个人却是没有控制好脸上的表情,慌乱起来。 而他们脸部神情的变化,被部分观战的双淬者们捕捉到。 单军霆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那些人是孟长根他们杀的。” 单军霆道。 时光和杨凡尘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憎恶。 要知道,在这个秘境中,孟长根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紫霄宫。 之前围观者们认为屠尊几人是凶手,骂的可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饮血宗。 若事情真如单军霆所说,那么孟长根很可能会连累整个紫霄宫。 最先来到两个活人面前的双淬者探视了一番,将手伸向其中一人的鼻下。 不一会儿,这位双淬者兴奋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其他人看不明白的工具,开始了他的医治。 “真的还活着?” 另外两个行医的双淬者立即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试图抢救已经濒死的人。 已经撤下隐匿结界,恢复隐身状态的千栩见已经有人插手,便悄悄离开了这边,来到了已经停止交手的两队旁。 “哦,是那两位啊?怪不得不想喝他们的血呢,原来没死。”殷沫瑶无趣地把玩着手中的红鞭。 另一边,费陆见已经有双淬者开始碰触地上的人,心中一慌,大呼了一声: “赵兄,你还活着?我太高兴了!” 说完,朝着其中一人扑去。 赵兄? 千栩眉毛一挑,想到了一个人。 九摇剑派的赵枝栋。 如果是赵枝栋的话,费陆的这个举动一定不怀好意。 在千栩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费陆来到其中一个“血人”身边,不顾正在施救的双淬者的反对,大力抱住了对方。 千栩念力一动,费陆原本收紧的双臂就像被人拉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里收拢。 “他现在性命垂危,不能受力,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一旁的双淬者不满地看向费陆。 费陆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道:“他是我好友,得知他没有事,我高兴。” “高兴?我可看不出来你哪里高兴。”殷沫瑶笑道。 孟长根眼神不善地盯着费陆,如果不是此时不便动手,他真的很想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子哥变成刺猬。 在一旁的王客知晓费陆的举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头疼地叹了口气,反讽道:“你们饮血宗的人,又怎么会感受得到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情急之下,他心思电转,不待其他人说话,又对着费陆道:“公子,此秘境太过危险,带着你的好友离开秘境吧。” 费陆自然知晓王客的意思。 如果赵枝栋醒来,真相一定掩盖不住。 只有将这两人带走,永远地封住他们的口,才能一劳永逸。 想到这里,费陆点点头,道:“我带他们走。” 尝试了数次,却没有办法动弹。 费陆急得额头冒汗,道:“王客,过来帮我。” 王客发现异常,手持金轮瞬移而至。 刚蹲下,就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 “何人在暗处使坏?” 卷2-184 小神医简赐 王客不认为被控制是什么丢脸的事,索性将疑惑说了出来,或许还能逼对方现身。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隐匿结界中的单君霆眼眸微闪,一步跨出,离开了隐匿结界。 “在下有个疑惑。”就在千栩准备现身时,单君霆拨开人群,来到了王客面前。 见到单君霆,费陆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立即四下寻找了一番,却没看到千栩的身影。 “三位医者明明正在为他们施救,两位为何急着将他们送走?是害怕他们醒过来么?” 单君霆问得一针见血,同时化主动为被动。 即使这时候千栩现身,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毕竟他也是从隐匿结界中走出。 果然,王客在听到单君霆的问题后,还算沉稳的脸上有了一丝慌乱。 “韶光阁有最好的灵药,此地危机重重,即使三位医者妙手回春,也不可能一直护着他们。” “真是看不出来,费陆兄弟竟然愿意为了九摇剑派的赵枝栋,放弃争夺秘境中的机缘。” 声音在单军霆后方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投放过去。 千栩笑着走出,仿佛也是从刚刚的隐匿结界中出来。 孟长根见到千栩,双眼立即迸射出阴狠的光芒。 “小子,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孟长根发声,正在给赵枝栋二位施救的三位双淬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过没一会儿,其中一个双淬者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救起人来。 另外两名双淬者对视了一眼,有些害怕地退进了人群中。 他们实在是不想惹上这个据说能在战场上让魔将以下的大魔族惧怕的杀神。 “你想要现在打架?”千栩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你是做好放弃那个大机缘的准备了么?” 孟长根周身太养气登时疯狂涌动起来。 “好狂妄的口气,我就算现在将你杀了,照样可以得到那个大机缘。” 千栩轻轻抚上脖子上的狂獐之齿,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地道:“那你试试。” “你小子别给我添乱,我还没喝过他的血,别跟我抢人头。” 剑拔弩张间,屠尊眯着眼,朝千栩的方向走了两步,正好挡住了孟长根的视线。 千栩无趣地撇了撇嘴,将目光转到赵枝栋那边。 “兄弟,医术不错啊。”他笑着对那个专心医治的双淬者道。 那名双淬者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也不知是谁帮他稳住了心脉,我自然轻松许多。” 千栩假装没有听懂,又笑眯眯地看向费陆,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费陆愤恨地盯着千栩,牙根几乎咬碎。 他已经可以肯定,刚才之所以突然变得没力气,就是此人所为。 但他没办法说出来,因为他一旦说出来,对方一定会抓住机会反咬一口。 谁让自己真的不安好心呢? “赵兄危在旦夕,我又岂能只顾着自己?” 他义正言辞地道。 千栩拍了拍手,道:“真是好兄弟。” 话语中的嘲讽,明显得有些过分。 费陆哪怕气得肺部要爆炸,也只能忍着。 “咳——” 短暂的沉默之后,正被施救的一人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音量虽小,却激起了不少人心中的轩然大波。 两道术法分别从不同的位置向醒来的那人而去,一道对准醒来之人,一道对准另一道术法光波。 轰—— 两道术法相撞,形成了一圈巨大的气浪。 围观众人纷纷设下双重防御结界,防止自己被波及。 而那两个正在被救治的人周围,已经被单军霆和千栩设下了防御结界和避厄光幕。 “哟,有人比我还着急喝血呢?”屠尊慢悠悠地摆弄着手中的血剑,眼睛却看向孟长根身后的一位短衣女子。 “这个女人是谁?看着好像很厉害。”隐匿结界内,杨凡尘好奇地问道。 “是全幼荷。” 田衣轻声说出了这位女子的名字。 “你认识?”姜禾看过去。 “她是天伊宫的弟子,严格来说,算是我师姐。” “她为何没穿天伊宫的弟子服饰?”杨凡尘挠了挠头,道:“她这身打扮,我还以为是个小伙子。” 田衣黛眉轻蹙,道:“她平日里不是这身打扮,我也不清楚。” “她与赵枝栋有何深仇大恨?”时光疑惑道。 田衣摇了摇头,道:“我与她没说过几句话。” 既然从田衣这里问不到什么,他们便将注意力放在当事人身上。 全幼荷眼神冰冷地看向阻挡她杀人灭口的图尊,道:“与其让他们被有心人控制,不如问心无愧地死去。” 这句话颇有深意,目的在于将所有人的思绪搅浑。 “喂,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么?” 然而,正在医治的那位双淬者不乐意了,他一手托着赵枝栋的胳膊,一手抓着一根绿色的药草,不满地看向全幼荷。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全幼荷丝毫不惧地回视过去。 那名双淬者被气得不轻,怒道:“我简赐行医百年,救治的双淬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不曾遭遇今日这样的质疑,你倒是有本事,那你来治?”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简赐?就是神医佛昆的徒弟?” “没想到他也来秘境中了,莫非是他师父逼他过来的?” 听着众人议论,一头雾水的千栩看向单军霆。 单军霆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解释道:“佛昆是目前鸿鼎界医术最高的医者,这位简赐是他的徒弟。” 千栩看向简赐手中的赵枝栋,感慨道:“这小子运气真不错,遇到我这样的贵人,又遇到简赐这样的神医之徒。” 单军霆:“……”这话能不能换他来说? 全幼荷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个秘境之中,竟然会遇到佛昆的徒弟简赐,瞳孔中的震惊之色肉眼可见。 “有圣手佛昆的徒弟出马,那两人应当性命无碍,若是他们能够现在醒来,我们也能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那些人了。” 人群中,有双淬者语气轻松地说道。 而孟长根那边,脸色变得越发阴沉起来。 卷2-185 心虚而逃 但眼下即使再不忿,也要忍住,不能因为事情没有按预想的发展,就成为众矢之的。 孟长根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有佛昆圣手的高徒在,费公子不必过于担心,我们还要赶路,你是否继续与我们同行?”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再搅和进去,他们只能散伙。 费陆和王客立即往孟长根这边靠拢,决定走为上策。 赵枝栋醒来是迟早的事,若是让众人知晓真正的凶手是他们,被人唾骂是小,被一些有心人士缠住走不得就麻烦了。 尤其是巐竞的那两个人。 不过,现在的他们,却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怎么,不希望等人醒过来,亲自指认我们饮血宗的人么?” 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方向,殷沫瑶把玩着红色长鞭,笑盈盈的看着众人。 “有关饮血宗的任何事,我都没兴趣。” 孟长根冷笑一声,又看向千栩的方向。 千栩知晓对方想表达什么,歪嘴笑了笑,顺带着挑了挑眉,要多挑衅有多挑衅。 孟长根如看蝼蚁一般看着千栩,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要在殷沫瑶面前离开,对孟长根来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其他十二人见孟长根没有选择与殷沫瑶纠缠,也分别使用不同的术法,离开了原地。 “你们,不拦着?”殷沫瑶歪着头问饮血宗另外四人。 “拦着他们做什么?又打不过。”屠尊翘起嘴角笑了笑,看向千栩,眼神颇有深意。 “你这位师弟好像有点意思。” 殷沫瑶骄傲地抬起头,道:“早就跟你说他很有意思了,你不是很崇拜千玄么?他可是千玄的后人。” 屠尊斜着眼看过来,道:“在我眼中,只有两种人:千玄和废人,没有什么后人。” 殷沫瑶眯眼笑得很危险,道:“明白,废人。” 屠尊不仅没有生气,还颇为享受地点点头。 另一边,单军霆没有撤下隔音结界,忍不住道:“他们刚刚提到了千玄巫僰。” 千栩配合念力感知,自然听得更加清楚,有些茫然地道:“他们怎么会崇拜千玄巫僰?” 单军霆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一时没想明白。 孟长根那十三人一走,两队的较量算是告一段落,部分双淬者觉得没趣,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不过大部分双淬者依然在等待,想看看简赐能不能将赵枝栋救醒。 以防万一,千栩和单君霆依然守在三人身侧,没有离开。 没让大家等多久,被鲜血糊了满脸的赵枝栋终于睁开了眼。 “我没死?”赵枝栋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非常清晰。 “有个无名英雄悄悄救了你,我就顺便把你弄醒了。”简赐见赵枝栋醒来,转身看向另一个人。 待看清楚简赐在探视谁后,赵枝栋挣扎着起身,言辞恳切道:“神医,请你一定要救救小曼师姐。” 简赐一边探视一边淡淡地道:“放心,那个无名英雄顺带救了你的小曼师姐,只不过她伤得比你重,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赵枝栋抹了把脸,难过地道:“小曼师姐是为了救我才受如此重的伤,若我肯将琉璃草交给孟长根,也不会……” 哗—— 围观的众人在听到赵枝栋的话后,皆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莫非杀了赵枝栋同伴的不是饮血宗那些人,而是孟长根他们? 赵枝栋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人?” “你已经被围观了快半个时辰了。”一道带笑的声音在赵枝栋耳边响起。 赵枝栋抬头一看,又被吓了一跳。 “千栩兄!你怎么也在这儿?” 千栩调侃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和费陆成为了好兄弟。” 提到费陆,赵枝栋满脸鲜血的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狰狞。 “去他的好兄弟,他得知我们找到了琉璃草,就带人来围攻我们,逼我交出琉璃草!” “琉璃草又是什么?”千栩问。 “让鬼族推磨的灵宝……啊!”赵枝栋说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完全没有使用任何隔音术法,所有的话全被周围的双淬者们听了去。 千栩忍住扶额的冲动,道:“你放心好了,我对你那个琉璃草没兴趣。”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赵枝栋尴尬地想挠头,但刚抬起胳膊,就疼得抽了一口气。 千栩无奈,转移话题道:“所以,并不是饮血宗这些人伤害的你们?” 突然被提到的饮血宗五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其他围观的双淬者全看了过去。 “跟饮血宗有什么关系?”赵枝栋一脸费解。 “怪不得孟长根他们着急离开,原来是做贼心虚。”人群中,有双淬者小心翼翼地出声。 “刚才那个韶光阁的少阁主如此激动,我就觉得很奇怪。” “那个短衣女子也是,刚才是想杀人灭口吧?” 众人又一次议论纷纷。 屠尊无趣地掏了掏耳朵,道:“还想等着这两人死了后喝血呢,看来是没希望了,走吧。” 殷沫瑶等四人兴致缺缺地收回法器,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殷沫瑶忽然一个瞬移出现在千栩面前。 “师弟,你不留我们?” 千栩翻了个白眼,道:“好话不说第二次,爱留不留。” 殷沫瑶开心地看向屠尊,道:“要不要留下来?” 屠尊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周围脸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眼千栩,道:“跟着他们又不能喝血,你莫非打算改邪归正?” 殷沫瑶小嘴一噘,道:“我才不要。” 随即看了千栩一眼,又是甜甜一笑。 “算啦,我们要走的道不同,还是别吓着你的同伴。” 说完,只剩一抹俏丽的残影。 屠尊似笑非笑地道:“小子,你的血闻着很好喝,若是快死了,记得通知我,我好赶在你死后的第一时间来饮你的血。” 说完,扔出一块血红色的玉佩。 玉佩落在千栩脚边,被拾起。 饮血宗五人一走,围观的众人登时彻底失去了围观的兴趣,成群结队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不消片刻,宽阔的平地上,只剩千栩六人、那名医者和两名伤员。 卷2-186 抵达 “刚刚那两人什么破水平?幸好遇到了我。”简赐没有理会留下来的人,一边嘀咕一边救治。 赵枝栋暂时收起了所有的疑惑,专心地看着简赐为关小曼施针。 千栩六人彼此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打扰,不约而同地围成一个圈,将简赐三人保护起来。 时间悄然而过,大约一个时辰后,简赐一脸愤怒地抬起头,道:“对同族人下手这么重,这王八蛋怎么没有死在战场?” 正在打坐修炼的千栩睁开眼,回头看过去。 “小神医,我师姐治不好么?”赵枝栋着急地问。 “不是治不好,是治疗起来很麻烦。”简赐嫌弃地看了一圈周围,道:“这里的环境不适合,我得带她离开秘境。” 时光道:“可是,大机缘还没有被人获取,这个移动秘境只能进不能出。” “那你们就赶紧去把大机缘拿到,不然你们这位朋友死了,我可不管。”简赐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众人感到新奇,莫非他对大机缘不感兴趣? 杨凡尘替众人问了出来。 “我师父要我进来救人,不是要我进来获取什么大机缘。”简赐看上去非常不开心,一双清澈的眼眸无比坦然:“我这几个月救了不知道多少人,没有一个比她的伤势严重。” 赵枝栋面露愧疚之色,哭丧着脸说:“都怪我没能保护好自己,让小曼师姐险些丧命。” “你们若再不想办法让我出去,她可能真的要死了。”简赐毫不留情地道。 千栩想了想,默默地绘制出那道曾在清气境大比试中掌握到的传送阵,道:“不知这个传送阵是否会突破秘境空间。” 他随手捡了一块石头,丢了上去。 传送阵飞速旋转直至消失,然而,那块石头依然停留在原地。 看来,这个传送阵只能在不被空间影响的情况下使用。 千栩又想了想,道:“若是给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是否可以拖延一些时日?” 简赐皱着眉,道:“若能够不被打扰,倒是可以再拖延半个月。” 千栩立即掏出一个黑盒子,道:“这个法器可以让你与关小曼在一个独立空间里待一段时间,若是小神医不介意,我现在就把你们装进去。” 简赐盯着方寸天地看了一会儿,狐疑地道:“我会不会被化成血水?” 千栩忍不住笑起来,道:“那我让赵兄替我保管着,我与你们一同进去,可好?” 赵枝栋立即道:“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师姐。” 简赐撇撇嘴,道:“算了,你都用自己的气血去救他们两个,没道理又害他们。” “气血?什么气血?”赵枝栋疑惑地看向千栩。 千栩同样感到诧异,为何简赐会知道这件事? 简赐翻着白眼看过去,道:“整个鸿鼎界,能够熟知天衍窍穴的人,除了我师父和我,大概只有你了吧?” “你认识我?” “本来不认识,但你用数百根血针代替气针为他们护住心脉之后,我就认出了你。” 简赐回想起师父的态度,感觉非常不爽:“师父差点就想跑巐竞收你做徒弟,要不是我拼命拦着,他那张老脸只怕已经丢去了离人渊。” 千栩这下更加吃惊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懂天衍窍穴?”他虽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这项技能,但在他印象中,似乎没有听说过佛昆与他的行动轨迹有重叠。 简赐掀了掀眼皮,道:“你们和定北比试的那次。” 千栩一拍脑门,明白了。 当时只顾着去拿下生死擂台,根本不在意四周的山峰上来了哪些人。 如此说来,佛昆也隐藏在围观的人群中,并且被他看到了自己对天衍窍穴的运用。 想到这里,千栩不禁感到好笑,他这算什么,吸引师父的体质? “不如你带着她先进来?” 再拜一个师父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但如果有机会,他非常愿意和神医佛昆结个善缘。 简赐托住关小曼的后背,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等待千栩施展法器。 一道白光从黑盒子中射出,笼罩在两人身上。 两息之后,简赐和关小曼已经在黑盒子中。 赵枝栋依依不舍地盯着黑盒子,欲言又止。 “你要不要也进去?”千栩问。 赵枝栋摇摇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吞进了腹中。 “再休息半日,我就能恢复大半,到时候我就跟着你吧。”他对千栩道。 “能打么?不能打的不收。”千栩笑道。 赵枝栋剑指往地下一点,一把通体流光的宝剑出现在他的身前。 “我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费陆没有问题。” 千栩不置可否,看向另外五人。 单军霆自然不会有意见,另外四人同样没有反对。 “行了,安心养伤,再等你半日。” 千栩盘腿坐下,闭目修炼。 六人依然呈先前的阵型,将赵枝栋保护在圈内。 赵枝栋眼眶一红,慌忙闭上了眼睛。 随着知晓东南山庄的人越来越多,其他区域的双淬者也开始往东南方向移动。 对于双淬者来说,只要专心赶路,并且路上不出意外,半日的时间,足够绕秘境百圈。 而已经推迟半日才开始赶路的千栩七人,当来到秘境最东南方向时,竟是没有看到一个人。 “应该是这个方向吧?”杨凡尘掏出一个悬浮着光斑的石盘,确认了一番: “星问石盘显示,这里就是秘境的极东南,没错啊,那个谁不是说有一堆机关么?怎么没看到” “或许机关已经被破解,毕竟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单军霆猜测:“但或许还有结界。” 千栩四处观察了一番,忽然发现地面有十几块颜色较深的地方。 他想到俨如诺当时说的话,眼眸一亮,道:“我们的人数不够。” 单军霆顺着视线望过去,立即数了起来。 “一共有十三块,看来我们得凑齐十三人才行。” “去哪儿再凑六个人呢?”田衣看了眼四周,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人。 知道是因为自己而耽误了行程,已经恢复了八成实力的赵枝栋立即御剑而起,道:“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人,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姜禾担心赵枝栋再遇危险,跟着御气腾空,道:“我陪小兄弟去看看。” 田衣本也想跟上去,见此地只剩五人,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卷2-187 牟丁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赵枝栋和姜禾带着一人从远处飞来。 千栩一见便笑了起来。 “詹兄,真有缘。” 被赵枝栋和姜禾带来的,正是詹漠明。 “唉,这个赵兄啊,非要拉着我来,我有自知之明,既然得不到那个大机缘,索性就不浪费时间了。”詹漠明愁眉苦脸。 赵枝栋比詹漠明还要愁眉苦脸:“来都来了,干嘛跟那些不求上进的人一样?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其他人不给我面子,詹兄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 詹漠明无奈地道:“我要是不给你面子,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扫视了一圈:“可是我来了又有什么用?照样凑不齐十三人。” 千栩看向姜禾:“没有其他人了?” “找到了好些人,但他们对大机缘的兴趣不大,都不愿意过来。”姜禾无奈地道。 千栩眼珠微动,手中凭空变出了一块血色玉佩。 “假如,我让饮血宗那五人过来,你们可同意?” 田衣和杨凡尘立即面露为难之色,赵枝栋和詹漠明则是没明白意思,姜禾看上去似乎已经无所谓。 “同意。”单军霆和时光则是异口同声。 “行,那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千栩说完,将玉佩捏得粉碎。 一缕红光窜入秘境上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五道人影从远处极速赶来,玄压撕裂的同时,周围的草木也惨遭摧毁。 “不用那么激动。”千栩拍掉手中的碎渣。 “还以为师弟你死了,白高兴一场。”殷沫瑶不满地撅起嘴。 屠尊打量着千栩,随即冷笑了一下。 “有事相求?” “可不,愁死我了。”千栩垮着脸,道:“进去需要十三个人,我们正好差五个。” “想要我们帮你凑人数?” 千栩点头如捣蒜,道:“进去打架,多刺激的事。” 屠尊舔了舔嘴唇,道:“好像是挺不错。” “他们肯定为了那个大机缘打得你死我活,万一谁死了,你们不就有血喝了?”千栩继续诱导。 殷沫瑶吞了口唾沫,看上去非常期待。 “那就别磨蹭了,你说要怎么做。”屠尊双手环胸。 千栩指着地上的十三块深色区域,道:“一人站一块区域,先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所有人依言找到对应的区域,站了上去。 就在最后一人站上去的瞬间,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随之发生了变化。 地面还是那个地面,空无一人的区域有了人气,前方本是极东南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庄园,透露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那个庄园就是大机缘出现的地方?”杨凡尘设下一道隔音结界,不太确定地问。 “看样子是。”时光道。 千栩默不做声地看向前方,目光停留在庄园门口的那个鬼族身上。 他有些意外,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非鬼域的地方看到鬼族。 莫非这个移动秘境可以打破六陆的空间阻碍? 正纳闷着,一队双淬者来到鬼族面前,领头的那个交出了一袋灵宝。 鬼族接过,将灵宝倒入旁边的石磨上,开始研磨。 不一会儿,石磨中间流出了一圈又一圈绿色的灵宝浆水。 鬼族将流出来的浆水装入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那个领头人。 鬼族身后的一扇小门被打开,那队双淬者走了进去。 就在那队双淬者进入山庄后,另一队双淬者来到鬼族面前,交出了另一种灵宝。 鬼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摇摇头,那队双淬者直接消失在原地。 就这样等了大约一盏茶工夫,山庄外围只剩下千栩十三人。 “他们给到的灵宝似乎只有一个?”单军霆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千栩也有同样的疑惑,但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孟长根那一队,并不确定鬼推磨的灵宝有没有数量限制。 门口的那个鬼族看向千栩等人,像是在等着他们过来。 “这位……前辈,一千个沙晶石是否能够进入庄园?”千栩往前走了两步,问。 那个鬼族的目光定格在千栩身上,木然的眼神忽然鲜活了起来。 “你身上有,鬼王令?” 千栩愣了下,没想到这个鬼族能够直接看出来?他在鬼域行走时,有时候还需要主动出示。 “前辈认得?” 那名鬼族看上去有些激动,颤颤巍巍走过去,主动来到千栩面前。 “你这个人族,怎么会有鬼主之物?”他神情复杂,有几分怀念,有几分纠结,还有几分质疑。 千栩拱了拱手,将自己在鬼域医治荆竹一事简单陈述了一遍。 寥寥数句,只听得那名鬼族瞳孔震动。 而跟随来的另外十二人,大约只有饮血宗五人的表情看着平静,其他人都无比震惊。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千栩居然在鬼域呆了一年,看上去还是鬼域的贵客。 原本能够进入鬼域已经够让他们震惊了,没想到还是鬼域贵客,这让他们更震惊。 “唉,强如荆竹鬼相,也有魂归忘川的危机,那我一个小小鬼师,能够苟延残喘八百年,已经知足。”推磨的鬼族叹了口气,眼神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木然。 “前辈能够离开鬼域来到这里,想必有不平凡的经历,寿数一事倒是可以看开。”千栩道。 “不平凡的经历?”鬼族缓缓闭上眼,道:“的确有些不平凡,却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鬼族叹了口气,问:“小子,你叫什么?” “千栩。” “你可以叫我牟丁。” 鬼族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庄园的方向,道:“八百年前,我曾参与了一场探查漱魂桥前岸的案子,结果,与我一同前往的所有同族都被卷入了地底,只有我,碰巧与一个进入鬼域的魔族擦肩而过,进入了他开启的通道中。” 牟丁平静的道出了当年的往事。 卷2-188 最大的机缘 千栩一听漱魂桥,立即明白了始末。 原来牟丁是因为探查漱魂桥底那个存有魔祖意志的石塔,才被迫离开了鬼域。 “这个秘境是混沌界中非常少有的移动秘境,数百年来不停的在各种大陆穿梭,不受六陆空间限制。” “我之所以会驻守在这个庄园外,是因为刚进入秘境中的我,被这个秘境的主人救下。” “秘境不是自然之力形成的么,为何会有主人?” 杨凡尘提出了疑惑,姜禾和田衣不禁点了点头,他们也有同样的疑惑。 凡是进来的人对这些秘境多少都有些了解,从来没听说过秘境有主人。 牟丁眼珠动了动,神情漠然又疏离。 千栩无意瞥见杨凡尘热切的眼神,会意。 笑着叹了口气,看向牟丁,道:“莫非这个秘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牟丁的神色缓和下来,解释道:“救我之人是一位玄黄气上境的仙族,他陨落后,骨体形成了这个秘境。” “玄黄气上境死后居然能形成秘境?”时光感慨:“是这位仙族太厉害,还是玄黄气上境的都可以?” 牟丁没有回答。 时光看向千栩。 千栩只好替时光问道:“莫非每位玄黄气上境的五族陨落,都会形成自然之力?” 牟丁点头,道:“只要到达玄黄气中境,陨落只意味着魂体和骨体的陨灭,但并非彻底消失,救我的仙族生前喜欢研究各类空间,我也因此能够不受东陵大陆地域的影响,平安地活着。他陨落后,这个秘境就是他留下来的最后力量。” 千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前辈守在这里,也是为了报恩?” 牟丁木然的眼神再次看向庄园,道:“没错,我承诺在此守护五百年。” “您不是说,已经过去八百年了么?”千栩非常自觉地替身后那些人提问。 牟丁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回鬼域。” 千栩:“……” 他差点忘了,只有极少数的五族能够进出鬼域,而牟丁显然不在极少数的五族中。 “前辈想回去么?” 牟丁瞬间往前窜了一截,险些贴到千栩脸上。 “你能帮我回去?” “我试试。” 千栩一边说,一边默念鬼文。 既然鬼域属于平行空间,在这个秘境中,应当也能够打开通道。 就像鬼哭藤,同样不受这里的空间限制一样。 果然,鬼文念完,一道只有千栩看得到的透明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千栩探头看了眼,又收回了那个通道。 “可以。” 牟丁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大幅度颤抖起来。 “小兄弟,你若是能助我回到鬼域,我现在就将这个秘境中最大的机缘给你!” 此话一出,千栩十三人,包括饮血宗五人,皆是睁大了眼睛。 最大的机缘不在庄园中么? “庄园里只有那位仙族的遗骨,得到了虽然对修炼也有帮助,但终究比不上那个大机缘。” 牟丁大约是看到了希望,整个状态活泛了不少,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收起摆在庄园前的石磨,兴致勃勃地来到千栩身边,道: “走,我带你去东边的荒漠里找一千个沙晶石,再去北边的冰河下挖一捧琉璃草。” 千栩愣了下,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沙晶石。 赵枝栋也愣了下,从储物袋中抓出了一小捧琉璃草。 牟丁:“……” “你小子,注定与这个机缘有缘!” 牟丁大笑了两声,双手一挥。 空间扭动了一下,他们已经离开了结界。 牟丁道:“看好了,这才是这个秘境中最大的机缘。” 他将部分沙晶石和半捧琉璃草放在石磨上,冲千栩招了招手。 “我来?” 牟丁点点头,道:“你试了便知道。” 千栩狐疑来到石磨前,开始推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磨上。 沙晶石和琉璃草共同被碾进石磨中,混合在一起,竟是变成了有五色光华流转的琼浆,从缝隙中流出。 牟丁从空中抓出一个玉盘,将五色琼浆接住。 “继续放。”他看向赵枝栋。 赵枝栋立即将储物袋中的琉璃草全部倒了出来。 千栩神情略有些恍惚,迅速回过神后,也立即将储物袋中的沙晶石全部拿了出来。 跟千栩一同挖掘沙晶石的几人同样拿出了沙晶石。 牟丁一边让千栩不断地推着磨,一边按照一定的比例,将沙晶石和琉璃草放了上去。 在沙晶石和琉璃草全部被碾入石磨中后,牟丁放在石磨下的玉盘也正好接满。 众人满是好奇地盯着玉盘中的五色琼浆,有些期待牟丁口中的大机缘究竟是什么。 只有千栩的表情看着有些奇怪,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五彩琼浆上。 “这些琼浆看着有些普通,但只要你们饮下他,就会知道他有多么珍贵。”牟丁变出十三个瓶子,将琼浆装了进去,正好全部装满。 “一人一瓶,来拿吧。”牟丁道。 “有血好喝么?”殷沫瑶眨巴着眼睛问。 “小姑娘,你可以不喝。”牟丁道。 殷沫瑶笑眯了眼,道:“我偏要喝。” 说完,仰头一饮而下。 其他人也纷纷喝下了手中的五色琼浆。 无味的琼浆进入体内,千栩飘忽的眼神终于定了下来。 下一刻,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牟丁。 牟丁冲千栩神秘一笑。 十三人的魂体不由自主地溢出骨体之外,包括千栩的七色魂体。 “三百年前没有机会看的盛况,在今日终于可以见到啦。”牟丁感慨道。 就在他发出感慨的同时,十三人的魂体外围,竟是缓慢地形成了一圈五色交汇的光圈,如同神光环绕。 千栩等人彼此看着魂体的变化,既新奇又兴奋。 “你们服下的五色琼浆,其实就是一道魂体,可以让一色魂体变二色,二色变三色。”牟丁看了一眼千栩,平静地道:“哪怕是绝世罕见的七色魂体,也能给他变成八色。” 卷2-189 五色琼浆 十三人的耳边如同炸雷。 即使是饮血宗五人,也不禁感到了震撼。 在他们接触到的所有机缘中,有心法、术法、法器和灵宝,或者可以提升战力,或者可以提升境界,最大的获益无非也只涉及到骨体,却从来没有哪个机缘会涉及到魂体。 要知道,魂体从来都是天生注定的力量,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自己的魂体。 然而,这个五色琼浆竟然能够让他们的魂体多增加一圈,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哎呀,我感觉自己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被硬拉过来的詹漠明笑得合不拢嘴。 牟丁面无表情道:“而且,你们人族不是害怕魔族的煞魂咒么?那一圈五色魂体可以为你们抵挡一次煞魂咒,当然,在那之后你们会失去这一层魂体保护。” 此话一出,原本兴奋着的十三人登时傻了,再然后,杨凡尘、詹漠明、赵枝栋和殷沫瑶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呼,即使其他几个相比之下还算矜持,也是激动得有些颤抖。 哪怕像单军霆和姜禾这种稳重的人,同样有些失态。 这样的馈赠,比直接让他们提升一个大境界都要珍贵! 因为一旦中煞魂咒,轻则被废,重则送命,管你什么境界。 对于还需要和魔族战斗的他们来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娘的,我怎么也跟着开心起来了?”屠尊一边笑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脸。 “有这道魂体力量,我一定要把魔族那帮臭烘烘的丑八怪吸成干尸。”殷沫瑶摩挲着牙齿,一脸憧憬。 “赵兄,你是我的神!我以后就是你小弟!”詹漠明激动得大吼大叫。 “跟我没关系,你要谢就谢千栩兄。”已经快兴奋得癫狂的赵枝栋总算还保留了一丝理智。 詹漠明正要往千栩这边扑来,就见千栩已经被牟丁拉去了另一个方向。 “感受到了么?”牟丁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微笑地看着千栩。 千栩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双眼溢出感激之情。 “牟丁前辈的这份馈赠,实在是太大了。” 牟丁摇摇头,道:“不,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是他感受到了你的渴望,给了你回应。” 千栩目光闪动了几下,又很快将情绪稳了下来。 “这沙晶石和琉璃草,有何特别之处?” “沙晶石乃那位仙族的血液所化,整个秘境加起来,不到三千个。”牟丁看向那道隐藏了东南山庄的透明结界,道:“之前有一队拿出了一千个沙晶石,便得到了开启仙族遗骨那扇门的钥匙。” 很显然,那一队就是孟长根和费陆他们。 “而琉璃草,则是仙族经脉所化,你那个朋友非常幸运,拿到了所有的琉璃草。” “但是他们付出了十一个人族的生命。”千栩道:“杀死他们的,就是先前那队拿出沙晶石的人。” 牟丁点点头:“我知道,他们在秘境中背负了多少条人命,我都看得到。” 他笑着回忆道:“所以他们得不到真正的大机缘,三百年前的那些人也得不到。” “因为那位仙族残留的意念?”千栩尝试着问。 推石磨的过程中,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意念在若有若无地推动着他进入一个虚无的意识空间。 在那里,有类似于石磨碾动的嗡鸣声,有万箭齐发的破风声,也有法器交错的撞击声。 这些繁杂的声音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具压迫的力量,竟是淬炼起了千栩的心神。 而在心神被淬炼的同时,千栩的念力居然也下意识的运转起来。 以意念淬炼念力,这还是千栩第一次经历。 但不论如何,效果已经大大超出了千栩的意料,当沙晶石和琉璃草全部碾成五色琼浆后,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和念力得到了非常大的稳固。 “没错,想必他是认可你的,用残留的意念助你修炼,在心神稳固的基础上,你今后的修炼速度会快于常人许多。” 千栩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他目前的修炼速度已经比别人要快很多的事实了。 “不过,当沙晶石和琉璃草全部用完,他的意念会开始消散,等到他的意念消散,这个秘境也会跟着消失。” 千栩眼眸一动,问:“假如仙族意念认可的是另外一个无法带你回鬼域的人,是不是意味着你会被迫离开这个秘境?” 牟丁有些意外地看了千栩一眼,继而笑叹道:“没错,若是无法适应北赫大陆的环境,我应当存在不了多长时间。” “但我能够苟活几百年,没有像共同探查漱魂桥地底的同族那样,已经足够幸运。” 他露出一丝怀念,想必早就知道那一批鬼族的下场。 “想不到现在又遇到了我,看来前辈的运气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千栩笑得很骄傲。 牟丁也哈哈笑了两声,道:“趁着他的意念还没有彻底消散,我们进入结界看看是谁拿到了庄园中那个好处如何?” 千栩问:“庄园中的机缘是什么?” “重塑骨体的仙骨。” 千栩顿时没了兴致。 比起他们得到的,庄园中的机缘实在有些平常。 不过提到塑骨,千栩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前辈,与我去一个地方,有事请教。” 牟丁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简单与另外十二人打了个招呼,千栩带着牟丁来到了之前发现塑骨神露的地方。 掏出小金盒,千栩将之前隐藏起来的草丛显现了出来。 牟丁一看便笑起来,道:“这是他生前留下来的灵宝,本是给一些幸运儿提供的疗骨之地,想不到被你藏了起来。” 千栩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既然都是秘境中的机缘,我自然想尝试能否得到他。” 牟丁也不介意,道:“之前无人能带走,是因为他没有认可谁,既然现在已经认可了你,想必你能够带走。 说完,牟丁凭空变出一个绿色的玉瓶,道:“试一下?” “直接装进去?”千栩问。 “不知道。”牟丁道。 千栩:“……” 卷2-190 魔祖留下了什么 拿着玉瓶来到草丛边,千栩忽然心有所感,运转起念力来。 下一刻,草丛微动,一缕缕淡金色流光从草丛中飞出,钻入玉瓶之中。 玉瓶看上去只有巴掌那么大,却装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装满。 直到草丛彻底恢复平静,瓶塞才自动塞回。 “看来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牟丁见千栩如此轻易就拿到了所有的塑骨神露,有些发怔。 听到牟丁的话,千栩忽然对这个仙族产生了兴趣。 “前辈,这位仙族可是东陵大陆的势力首领?” “他原本可以成为雷州之主,但由于厌恶内斗,加上他的胞弟对州主之位虎视眈眈,他索性离开了东陵大陆,选择四处游历。” 牟丁说得云淡风轻,千栩却听出了这其中的曲折。 听闻现在的仙族虽然不像人族这样分那么多势力,却有三大州,彼此间矛盾不断,经常会有摩擦。 “他又因何而陨落?” “寿数已尽,自然陨落。” 牟丁怕千栩没听明白,又补充道:“这也是他能够化成这座秘境,八百年不曾消亡的原因。” 那的确了不起。千栩心想,幽幽林中的结界之所以近万年而不灭,是因为有外力在滋养着意念和结界,而这个秘境一直处于移动状态,完全是靠那位仙族残留的意念支撑,的确非常了不起。 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千栩问出了他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前辈,这个秘境是否有魔族来过?” 根据他目前了解到对方消息,这个秘境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八百年。 然而地底下那个被他绞杀的魔族曾透露,千玄巫僰曾去过那里,还放置了千叶掌镜。 如果那个魔族没有撒谎,那么这个秘境的地底空间或许并存在于秘境之中,只是恰好通道打开,被千栩发现了而已。 “不曾,三百年前也是停留在北赫大陆,进来的只有人族和灵族。”牟丁道。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千栩最后的疑惑得到解答,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前辈,秘境消失之前,我会送你回鬼域。” 牟丁笑着点点头,道:“应该快了,我能感觉到,庄园中的争夺有了结果,我们速速过去。” 为了不让那些双淬者起疑,千栩绘制传送阵,带牟丁瞬移至东南山庄外,等待结果。 就在十三人再次汇合后,整个秘境晃动了一下。 “仙骨已被人夺得,秘境开始消散。” 牟丁低喃道。 千栩立即念出一段鬼文,开启了进入鬼域的通道。 “你们已经拿到了比他们更好的机缘,无需等待什么,各自离去吧。” 牟丁在进入通道之前,对着另外十二人提醒道。 不等那十二人回答,入口通道已经关闭。 不论从鬼域何处离开,再次进入鬼域,都是置身于黄泉海上。 牟丁看着熟悉的海面,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前辈,我要去一趟鬼域中枢,你可要跟我一起去?” 一个离开鬼域八百多年的鬼师重新回到鬼域,肯定得先去鬼域中枢报备,如果直奔那里的话,千栩还能顺道去言义堂将小金盒还给昱修,一举两得。 牟丁一听到鬼域中枢四个字,身体就微微的颤抖起来,看着不像是害怕,而是回过神后的激动。 “甚好,小兄弟拥有鬼主令,带我去见荆竹鬼相应当没有问题。” 千栩并不意外牟丁认识荆竹,欣然应允。 将牟丁带去言忠堂后,千栩马不停蹄地赶往言义堂,打算退还小金盒。 “你这是又来问生不灭的事?”刚处理完公务的昱修从里面出来,就见千栩一手拿着小金盒,一手放在一株药草上。 “还你。”千栩将小金盒扔了过去。 “不用了?”昱修一手接住。 “对我的用处不大,还是你比较需要。”千栩在移动秘境虽然使用过他,但回头想想,那个草丛隐不隐藏,似乎没有特别大的意义。 倒是昱修这里,还是需要用小金盒去隐藏生不灭,防止那些觊觎生不灭的五族给昱修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昱修没有像上次那样再说什么拿回去之类的玩笑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千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前辈,您是不是有话想说?”千栩问。 昱修也是个爽快性子,既然被发现,便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你的状态有些奇怪,之前经历了什么?” 之前单军霆也发现了千栩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不过实力有限,能够发现的问题不多。 但在境界更高的昱修面前,千栩暴露出来的情况就明显了许多。 千栩看了眼周围,确保此处绝对安全后,道:“我无意中进入了另一个地下空间,发现了一些与魔祖有关的东西。” 昱修是千栩在鬼域最信任的鬼族,加上漱魂桥地底的那座石塔已经被对方知晓,千栩毫不避讳地将自己在翡翠湖底发现的一切说了出来。 昱修越听越心惊,不禁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当年三祖大战,人祖陨落前为人族留下了去养地,护住了最弱小的那部分人族,灵祖散尽灵识,催生出灵族四脉,只有魔祖,似乎没有听说为魔族留下什么。” 他微微蹙眉,道:“或许,他留下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千栩神情一凛,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地下空间,就是魔祖为魔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有同感。”昱修点头。 “目前,我们只发现了两处,不知道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千栩思考了片刻,声音迟缓地道:“如果魔祖在六陆所有地方都有布置,只怕没办法在一朝一夕间根除。” 昱修却是笑道:“天塌了,还有比你境界高的五族顶着,你一个小屁孩儿担心这个做什么?” 千栩抿着唇,没有说话。 昱修自然是看出来千栩有些心事重重,安慰道:“就算你想管,也得等有能力了再管,现在的你,起码还得再修炼个几百年。” 千栩看着昱修,认真地道:“不用几百年,我会尽最大努力修炼。” “嗯,好的,我相信你。”昱修也认真地回应,但很快补充道:“所以现在的你没有必要想这些,修炼才是重中之重,至于魔祖那些乱七八糟的安排嘛,交给阴阳气境以上的五族去烦恼吧。” “前辈打算管这件事?”千栩问。 “如果牵扯到鬼域,我自然要管。”昱修耸耸肩,道:“可如果牵扯到六陆,鬼域之外的其他地方,我想管也管不了。” “说的也是。”千栩低喃道:“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想通。 “前辈,我还有事,先离开了,告辞。” 说完,原地念出鬼文,离开了鬼域。 昱修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回过神来: “这小子,还是没有回答我那个状态不对的问题啊?” 卷2-191 离开秘境 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移动秘境东南位置,而是饮血宗五大环状区域中的第四片区域。 而他身后,却依然站着与他一同进入东南山庄外围的十二人。 千栩从储物袋中拿出方寸天地,将里面的简赐和关小曼放了出来。 “快带着你师姐和小神医离开这里。”他对赵枝栋说道。 赵枝栋泪眼汪汪地对着千栩行了一礼,迅速掏出一个法器,将两人带离了此地。 “前辈,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千栩送走了最不能耽误时间的三人后,将目光放在了姜禾身上。 “在去巐竞之前,我想还是跟你说一声。”姜禾道。 千栩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道:“虽然忆秋水可能不在这里,但少一张面具,终归是不踏实,你们尽管去,我让老单给你们领路。” 说完,他看向单军霆,道:“他们就交给你了,我来之前已经跟阿祖确认过,你只要能平安回去,就会被提拔为渊将。” 单军霆微愣,随即神色复杂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在这里还有个人要见,你先带他们回去吧,顺便替我报个平安。” 单军霆没有再多问,行了一个巐竞礼,带着姜禾和田衣消失在原地。 “千栩兄,我与凡尘师兄还要回紫霄宫汇报孟长根一事,不便在此多作停留,改日再聚。”时光对千栩拱了拱手。 千栩回了一礼,目送他们离开。 詹漠明挠了挠头,道:“好像就我最闲?” 千栩笑道:“你随意。” 詹漠明撇了撇嘴,看向一旁的饮血宗五人,问:“不介意我在这里逛逛?” 殷沫瑶笑眯眯地道:“看不出来,你的胆子也挺大,居然敢在饮血宗停留。” 詹漠明认真地道:“你们的气息很平和,不是嗜杀之人,我自然不怕。” “哟?”殷沫瑶眉眼弯弯地点点头,道:“有眼光。” 詹漠明缓缓朝另一处走去。 只剩下千栩和饮血宗五人。 “请代我向宗主转达一声,晚辈可能会在这里停留几日,有事过几天再找。”千栩道。 屠尊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那个死变态不会关心你在这里停留多久,只要别违反饮血宗的规矩,其他好说。” 这话若是说给其他势力的人听,恐怕得嘲笑一句“饮血宗也有规矩”? 但放在千栩这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那万一我把你们这儿的地皮掀了呢?”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你打算拆我们的家?”屠尊半眯着眼看着千栩,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拆吧,别打扰我睡觉就行。” 说完,几个瞬移离开了此地。 另外三名饮血宗弟子看着比较酷,只是冲千栩浅浅地点了个头,便也跑开了。 “我们的护法好像很认可你。”留在最后的殷沫瑶凑近千栩,把玩着手中的红鞭,道:“那三个平时不苟言笑,只在打架的时候兴奋,想不到会跟你主动打招呼。” “有什么奇怪的,我见过的饮血宗人,哪个不喜欢我?”千栩特别平静地反问。 “哎哟,你这脸皮厚得……不过我喜欢。”殷沫瑶叉腰大笑,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你知道加入饮血宗首先要做到的是什么吗?”殷沫瑶突然收起笑容,一脸神秘地看着千栩。 “不知道,不想知道。”千栩回答。 “就是脸皮要厚。”殷沫瑶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啊,所有弟子都得通过大护法的考验,否则没资格加入饮血宗。” 千栩默不做声地找准一个方向,开始迈步,不想搭理那位笑得正欢的饮血宗弟子。 “小师弟,要不要加入饮血宗,我保护你啊?”殷沫瑶在千栩身后大喊。 “你打不过我。”千栩头也不回。 “大言不惭。”殷沫瑶笑着哼了一声,又小声道:“不过是实话。” 这里应当是咔咋谷第四片环状区域,偶尔能看见境界偏低的饮血宗弟子们穿梭的身影。 说是境界低,不过是相对而言,因为混气境及以上的双淬者,已经不需要在外围两片区域修炼。 千栩想找寻的,就是之前从翡翠湖底部进入的那片地下区域。 他虽然不知道进入秘境之后自己被传送去了哪儿,但他知道翡翠湖大概出现在秘境中的方向。 所以,他打算以方向为目标,顺着那条线寻找。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方法,不一定能够找到。如果这种方法不可行,他再想别的办法。 哪怕在饮血宗呆上十天半个月,他都要将那个地方找到。 行走至一片无人区域,千栩释放出的念力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正极力隐藏的气息。 这道气息千栩熟悉,在移动秘境中层多次接触。 “孟长根,出来吧。” 天蓝色剑阵出现在千栩眼前,剑阵中央悬浮着一个人,正是孟长根。 “真可惜,我本想要你死得痛快些。”孟长根双手环胸,一脸睥睨。 “怎么,在秘境中没打过瘾,想在这里把命送给我?”千栩反唇相讥。 孟长根冷笑一声,沿着这片空地的边缘登时竖起了一圈淡蓝色光阵,将千栩围在中央。 “废话说了那么多,不如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底气在哪里。”孟长根进入剑阵之中。 千栩的身影在孟长根进入剑阵的同一时间消失。 “哼,早就知道你会隐身,可在我的天罗剑阵中,你逃不掉。”孟长根冷笑。 隐身状态的千栩并没有试图离开,此刻的他已经变化成了孟长根的模样。 他通过万化三经中的二化,迅速掌握了孟长根的情况。 此人的星问篇修炼速度很快,已经练出七十二星,再进一步便是百星。 星问篇在第三十六星阶段的攻击力便有了大幅度提升,因此孟长根的攻击力非常强,这也是他能够在和魔族战斗过程中,能够迅速斩杀魔族的原因。 但孟长根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过分注重攻击力提升,忽略了自身防御。 之前的他,勉强能够用先天养气阵来抵御部分伤害,但随着对手越来越强,养气阵的作用开始变小。 孟长根自己的解决办法是以攻代守,于是攻击力越来越强,自身防御手段始终没有变化。 不过这次的秘境之行,让他有了一个大收获:他夺得了东南山庄中仙族遗骨,可以为自己重塑一次骨体。 因此哪怕他的骨体被毁,也有一次重塑的机会,相当于多了半条命。 千栩认真查看了一番孟长根的每一个星阶,发现七十二飞星阶段不是很稳,像是急于求成后的结果。 这点,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卷2-192 战孟长根 在与滕飞巫僰不断交手的过程中,单纯的物理攻击对千栩来说,只要不是境界悬殊太大,已经不是什么难以应对的事。 他目前比较头疼的,依然是糅合了五行的术法。 好在在化身孟长根后发现,这位号称是斩魔狂人的紫霄宫大师兄,在五行术方面并没有什么造诣。 心中有几分笃定后,千栩显出了身形。 不待孟长根说话,他已经运转起太养气,双手各自托起了一个爆破光球。 孟长根啧啧两声,似乎非常看不上这样的术法。 “星问,十二。” 十二把泛着淡蓝色光晕的飞剑自孟长根周身出现,飞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星图。 千栩看准其中一把飞剑,将手中的爆破光球扔了过去。 嘭—— 光球撞在半空中的飞剑上,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敢跟我叫板。”孟长根嘲笑道,刚散开的地方又凝聚出了一把飞剑,补上了先前的缺口。 十二飞剑开始在半空中移动,光线交织,拉出了一道图案。 在图案还未彻底成型前,又是一个光球出现在半空中。 轰—— 这声爆炸比先前的要大上许多,波及范围也广了许多。 有五把飞剑因为光球的爆炸而消失。 再一看千栩,手中又出现了两个旋转的光球。 同的是,这两颗光球中间闪烁着闪电,看上去更加夺目。 在孟长根让其他光剑补位时,第三个光球飞至,又一次炸毁了五把飞剑。 原本刚补充完的十二把飞剑再次补完整。 孟长根眼睛微眯,索性剑指一挥,让剩下的光剑对准了千栩。 “去!” 七把光剑剑尖朝下,朝着千栩刺去。 嘭—— 就在光剑快要接近千栩时,第四个带着闪电的光球飞至,在七把光剑面前迅速膨胀爆炸,瞬间炸毁了所有光剑。 千栩拍了拍手,微笑道:“小试身手。” 孟长根没有说话,看上去也没有多生气。 他慢悠悠地挥动双臂,突然猛地一振。 “星问,二十八。” 二十八把飞剑飞射而出,如同狂风骤雨向千栩疾奔而来。 “割裂,第三重。” 几十道光刃在千栩面前形成了一道防御之网,瞬间抵御住了飞来的二十八把光剑。 战圈外围,被声响吸引而来的几个饮血宗弟子看着剑阵内的战斗,眼中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咦,这是两个其他势力的人?”有饮血宗弟子问。 “秘境消失,那些人还没有走干净。”一个声音轻柔的男声响起。 几个饮血宗弟子往后一看,散漫的状态稍稍有所改变,不过不大,甚至有名弟子还露出了一丝鄙夷。 “是居领主啊。” 居凌波并没有看他们,目光放在剑阵内对战的两人身上,越来越专注。 那几名饮血宗弟子似乎很别扭,相互使了个眼色,打算离开。 “在我的地盘上,离开前,是不是要说一声?”居凌波柔柔地问了一声。 几名饮血宗弟子敷衍地拱了拱手,道:“可以走了吗?” 居凌波的目光动也不动一下,轻轻抬了抬手,一股棕红色雾气散发出来。 几名饮血宗弟子来不及抵挡,晕了过去。 “不可以。”居凌波红艳的嘴唇勾起,打了个响指。 过了一会儿,虚空中走出一名身材火辣的饮血宗弟子。 “领主,破坏人家的兴致,可是要补偿我?”女弟子不满地道。 “原来又在床上打架啊?”居凌波终于移动了目光,眼神玩味地看着身材火辣的女弟子,道:“地上这几个人虽然相貌差了些,给你玩两天应当足够了。” 女子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地上几人,用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脸上,道:“蒙上脸应该可以。” 她想了想,忽然邪魅地笑道:“我可以把他们想象成领主的样子,啧啧,想想都兴奋。” 居凌波冷冷地看过去,道:“沈赞悦,你最好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 “哼。”沈赞悦丝毫不惧怕居凌波的目光,一脸幽怨地道:“领主这模样,不祸害几个女子,难道任由那些弟子们胡乱猜测?” “这样岂不是更好玩?”居凌波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那几个昏迷的弟子,慢悠悠地道:“被变态说成变态的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你倒是变态一个给我看看?”沈赞悦兴致勃勃地道。 居凌波淡淡一笑,又缓缓收起笑脸,道:“要么现在带他们走,要么闭上嘴安心呆着。” 沈赞悦舔了舔嘴唇,挨着其中一个昏迷的饮血宗弟子坐下,目光迷离地看向剑阵中的两人。 “那就让我看看,是什么吸引了领主的注意力吧。” 剑阵内,弯月光刃与二十八把飞剑不断碰撞,发出了清脆的锵锵之声。 透过那张光刃与飞剑交织成的网,可以看见千栩和孟长根冷漠的眼神。 他们控制了术法的同时,也在关注着彼此的动态。 孟长根虽然对杀死千栩有十足的把握,但此刻仍然有些惊讶。 想不到一个才清气上境的小毛孩,居然能够抵挡得了他的二十八飞星,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只是开始。 孟长根剑指一挥,周身太养气运转速度加快了几分,又有八把飞剑从身后飞出,直奔那张焦灼的光网而去。 有那八把飞剑的加入,正与割裂光刃缠斗的二十八把飞剑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不论是攻击力度还是攻击速度,都得到了暴涨。 不到片刻,竟是将所有的割裂光刃打散。 千栩眼眸微动,看向会合在一起的三十六把飞剑,毫不犹豫地运转避厄术。 他非常清楚,三十六飞剑的威力绝不等于二十八飞剑加上八飞剑。 这时候没必要硬碰硬,能挡下最好,不能挡下还能定住孟长根片刻。 乒乒乒—— 飞剑凶狠地撞在半透明光幕上,发出了尖锐的碰撞声。 避厄光幕抖动了几下,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攻击力。 卷2-193 最喜欢近身战 “就这?”沈赞悦支着下巴,感到很无趣:“值得领主浪费时间么?” 饮血宗宗主之下是大护法,大护法之下便是领主。 居凌波身为领主,平日里除了修炼外,事务繁多,很少会去看弟子们切磋,何况还是两个其他势力的弟子。 “那名巐竞弟子的皮相不错,你不想等一个结果?”居凌波反问。 沈赞悦看了看千栩,又看了看居凌波,道:“我还是喜欢领主这种阴柔的长相。” “与你有鱼水之欢的弟子们似乎没有我这类长相。”居凌波被这样评价,也不生气。 “放在眼前看是一回事,放在床上玩是另一回事。”沈赞悦理所当然地道。 居凌波红唇微微勾起,柔声道:“闭嘴吧。” 啪—— 剑阵内,避厄光幕终于承受不了三十六飞剑的威力,应声碎裂。 同一时间,孟长根的身体有一瞬间停滞。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孟长根早就在脚下设置了小型剑阵,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情况。 剑阵受感应启动,解除了他的定身状态。 千栩眼神一凛,又是一道避厄光幕挡在身前,自己后退数步,双手缓缓举向头顶。 四周顿时阴风涌动,鬼气森森。 引魂术。 三十多道半透明残魂残魄从地底钻了出来,围绕在千栩身侧。 “鸿鼎界何时出现过这样的术法?”居凌波眼波动了起来。 能够召唤除鬼族外其他四族的魂魄,这在鸿鼎界闻所未闻。 啪! 避厄光幕再度被三十六飞剑击碎,势不可挡地刺向千栩。 三十几具半透明魂魄立即挡在千栩面前,一魂挡一剑,竟是完整抓住了所有的飞剑。 趁此机会,千栩从颈间拔下狂獐之齿,合成一把锋利的骨剑,握剑对着孟长根爆射而去。 孟长根本在控制那三十六把飞剑,见千栩不怕死的冲过来,暂时放任那三十六把飞剑与突然出现的残魂残魄缠斗,拔出了身后的蓝色宝剑。 “想跟我正面交锋?你真是非常不自量力啊。” 孟长根傲慢地用剑尖指向千栩,丝毫没有防守的意思,在千栩接近的瞬间,挥剑刺了过去。 两把剑瞬息之间碰撞了上百个来回,两道身影倏忽于半空,倏忽于地面,竟是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 沈赞悦终于提起了些兴趣。 “那个清气境的小伙子竟然能够和混气上境的紫霄宫弟子打成这样?” “你口中的清气境小伙子,就是用念力绞杀了尹蔑仁最后一缕意念的千栩。”居凌波道。 沈赞悦先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继而眯眼笑了起来。 “原来他就是大护法非要收为徒弟的那个小帅哥啊。” 沈赞悦又舔了舔嘴唇,道:“的确有我们饮血宗的胆魄。” 居凌波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在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状态不太对。” “谁的?什么状态?”沈赞悦问。 “千栩,他真的只有清气境?”居凌波道。 同一时间,剑阵内。 “你真的只有清气境?” 近身战中,一直没能取得绝对优势的孟长根有些恼火地脱口而出。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这样问?”千栩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道:“我在没有来鸿鼎界之前,最喜欢近身战。” 又是几百个来回的交锋。 “清气境的攻击力不可能到你这种程度!” 抓住一个空隙,孟长根咬牙道:“你是不是隐藏了境界?” “我有没有隐藏境界,目中无人的斩魔狂人会看不出来?”千栩讽刺道。 孟长根脸部肌肉抽动,周身太养气飞速运转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一个发力,将千栩推出了几丈远。 不远处,三十六飞剑和残魂残魄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各自损失惨重,已经所剩无几。 孟长根先一步收回了剩下的飞剑,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隐藏自己的实力。” 孟长根脚下的剑阵扩大了一圈,霎时间,周围形成了一股旋转的气流。 在孟长根身后,原本被收回的飞剑再次出现,由之前的三十六把暴增至五十四把。 每一把飞剑闪烁着夺目的光芒,组合成一个极具威压的阵图,直逼千栩而来。 “嗯,总算有点斩魔狂人的架势了。”剑阵外,沈赞悦欣赏着孟长根的星问五十四剑,丝毫不关心千栩是否会死在这个术法下。 “以我感知到的威力来看,魔将以下的魔族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击。”居凌波客观地评价道。 沈赞悦一双媚眼看向中心血殿的方向,道:“大护法不来保护一下她心心念念的外门弟子?” “越是这个时候,大护法就越不会来。”居凌波道。 “万一他死在这里呢?”沈赞悦故意延长了尾音。 “大护法只会认为是她自己瞎了眼。”居凌波道。 沈赞悦无趣地撇了撇嘴,道:“我们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冷血无情呢?” 居凌波睨了沈赞悦一眼:“你承认自己无情?” 沈赞悦含情脉脉地看着居凌波,道:“对你有情。” 居凌波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平淡地道:“今天放肆的机会已经用完,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沈赞悦立即盯着剑阵内蓄势待发的两人,专心致志地欣赏起来。 面对突然暴涨的威压,千栩左手运转出一团白色太养气,右手运转出一团金色流光。 两手相交,数十道泛着淡金色的光刃旋转在千栩身前。 这是融合了五行之金的割裂术。 其威力同样远胜于之前的割裂光刃。 光刃主动出击,旋转飞向对面的五十四把飞剑,瞬间打破了飞剑组成的阵图。 孟长根剑指一挥,五十四把飞剑立即分散开来,呈一种包围之势,将千栩和割裂光刃困在其中。 “你以为我这五十四把飞剑还和之前一样,毁掉一把,就会失去大部分威力?” 孟长根冷笑道:“这五十四把飞剑中的任意一把,都能将一个魔百户轻易斩杀。” 千栩一边调整着割裂光刃的位置,一边讥笑道:“把对付魔族的术法用来对付同族,你也就这点出息。” “同族?”孟长根大笑两声,道:“同族之间的垃圾太多,不中用的就该清除掉。” 千栩也跟着笑起来,道:“谁也没资格说谁中不中用。” “但是。”他眼神一冷: “垃圾,的确该清除掉。” 卷2-194 清除垃圾 孟长根笑容骤敛,眼神阴狠起来。 “只会嘴硬的垃圾。” 五十四把飞剑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剑尖同时对准千栩,缓慢压近。 千栩双手虚握,一点一点拉开,双手中间出现了一道红色流光。 五行之火。 这是千栩的一次大胆尝试。 火虽熔金,但也能够锻金。 他想试试,同时融合了金火之力的割裂光刃,究竟能否破开孟长根的星问五十四剑。 红色流光迅速窜入每一道割裂光刃中,令得原本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光刃带上了点点红光。 “连五行的相生相克都搞不清楚,他怎么能够参悟出五行术?” 沈赞悦摇了摇头,对千栩放低了期待值。 居凌波没有立即回答沈赞悦这句话,他认真地看着那些不断纠缠着飞剑的割裂光刃,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你说错了,他是太了解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才会这么做。” 在飞速碰撞的光影间,沈赞悦依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禁问道:“融合了金的光刃如果增加五行之火,岂不是会将金的力量卸掉?” 居凌波动了动雪白的手指,道:“你仔细看,这些光刃的力量正在加强。” 沈赞悦耐着性子又看了一会儿,突然睁大了眼:“他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刚落,金红交替的割裂光刃齐齐发力,竟是将五十四把飞剑尽数斩断。 剑阵内的孟长根和沈赞悦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仿佛从不曾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五十四飞剑,居然被一个小小清气境晚辈尽数斩断!?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千栩淡淡地道。 “你绝不可能只有清气境!”孟长根怒吼出声。 “你也不太像是传说中的斩魔狂人。”千栩摸着下巴,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孟长根,道:“不过,你对同族人倒是挺狂的。” 孟长根的脸部表情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他在人魔战场上对着那些魔族耀武扬威的时候,这小子恐怕还没出生! 剑阵外,有些傻眼的沈赞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居凌波的衣摆,道:“领主,他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啊?” 她也曾在战场上见识过孟长根斩杀魔族的狠劲,也非常肯定刚才的孟长根并没有对千栩放水,但为什么千栩能够那么轻易地化解掉孟长根的一个又一个杀招? “我早说了,他的状态很奇怪。”居凌波的目光在千栩身上来回打量,道:“清气境,绝不可能有他这样的攻击力。” “莫非他隐藏了境界?”沈赞悦刚说完,又立即自我否定:“如果隐藏了境界,已经步入阴阳气境的领主肯定能够看出来。” 居凌波不置可否,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大护法的眼光果然毒辣。” 剑阵内,孟长根周身猛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压,根根毛发倒竖,显然已经怒极。 他本以为可以轻易捏死的一只蝼蚁,竟然比先前的屠尊还要难对付。 至少面对屠尊,他能够看得见对方的底,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无法看到他的底。 “不如,我们玩个大的。” 随着孟长根话音落下,整个剑阵拔地而起,变成了无数把细密的飞剑,飞速旋转起来。 飞剑卷起了狂风,将周围的树木刮得东倒西歪。 沙尘四起,草木翻飞,玄压被撕裂成无数风刃。 在孟长根身后,七十二把光芒四射的飞剑悬浮而出,威势慑人。 “星问七十二?”沈赞悦除了惊讶只剩惊讶:“据说这是紫霄宫步入阴阳气境的弟子才有机会碰触到的级别,他居然能够掌握?” 居凌波看着依然平静,只是眼神不如先前的漠然。 “天赋卓越的弟子可以提前碰触到七十二飞星,孟长根是洛蘅山用心栽培出来的爱徒,提前参悟不奇怪。” “那,那千栩不是必死无疑?”沈赞悦呆愣地问。 “你之前也说过他会有危险,结果呢?”居凌波面无表情地反问。 沈赞悦:“……” 剑阵内,就在孟长根亮出七十二把飞剑的同时,一道巨大的五行光轮出现在两人中间。 以金制对方之金,以火锻我方之金,以水泄对方之金,以土养我方之金。 只要五行之力能够彻底融会贯通,完全可以化不利为有力,将对方力量为我所用。 千栩在运转五行术的过程中,猛然参悟,五行光轮的力量瞬间暴涨了几倍。 在五行光轮力量不断增强的情况下,孟长根周身恐怖的威压竟是在逐步减弱。 本就维持得颇为吃力的孟长根牙根一咬,七十二飞剑交织成一张巨大阵图,刺向千栩的五行光轮。 虽然威压被卸去了大半,但七十二飞剑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加上有阵法的加持,五行光轮在接住飞剑的瞬间,出现了片刻停滞。 捕捉到这个细节,孟长根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 “垃圾,终究是垃圾。” 他再次运转太养气,试图摧毁千栩的五行光轮。 剑阵外,沈赞悦的额头泌出了细汗。 在双方强大的威压下,即使已经到了混气中境,她也有些抵挡不了。 居凌波抬手一挥,一道防御结界出现在两人周围。 “多谢领主。”沈赞悦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忽而笑道:“为了感谢领主的关怀,我决定一会儿去教训一个非议你的人。” 居凌波冷冷地瞥了沈赞悦一眼,道:“你无聊是你的事,别拿我当借口。” 沈赞悦小声嘟囔道:“说实话都不信。” 剑阵内,千栩嘴角微掀,眼神暗了下来。 同一时间,七十二根细如毫毛的血针锐不可当地穿过五行光轮和七十二飞剑,刺入孟长根的七十二处天衍窍穴。 虽然在孟长根的剑阵中,千栩施展的各种控制术法会被迅速化解,念力影响效果也有限,但只要有这一瞬间的漏洞,他就能够结合念力和引血为炁,将七十二根血针成功送进孟长根的骨体之中。 “啊!——————” 随着孟长根的一声震天惨叫,七十二飞剑被五行光轮吞噬殆尽,飞速运转的剑阵支离破碎。 卷2-195 真实境界 沈赞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确定地问:“领主,孟长根是败了吗?” 居凌波没有回答,千栩最后那一招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却又莫名地让人兴奋。 此时的孟长根瘫倒在地,骨头根根断裂,浑身被汗水湿透,痛苦不堪。 “你用七十二飞剑对付我,我便用废骨七十二穴回敬你。”千栩缓步走向孟长根,道:“礼尚往来。” 孟长根紧咬牙根,疼得说不出话来。 千栩也不指望孟长根会回应他这句话,在说完后,蹲在一旁,绘制起传送阵来。 “送你回紫霄宫吧,我虽然没去过,但知道在哪里,应该不会把你传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认真地绘制着,假装没有看见孟长根背着他做的小动作。 剑阵外,居凌波和沈赞悦却是将孟长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看来,还没有结束呢。”沈赞悦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后续。 就在传送阵绘制完毕的刹那,使用仙骨重塑骨体完毕的孟长根飞身而起,持剑对准千栩的后背,猛地刺过去。 然而,在快要接近千栩后背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千栩身上散发出来,直接将孟长根弹飞。 天地忽然变了颜色,明媚的上空变得混沌起来,云雾翻滚中夹杂着一丝丝闪电,将周围的一切搅动得极具压迫感。 本是准备看好戏的沈赞悦脸色不受控制的失去了血色,殷红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居凌波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我就知道。” 嘭—— 骨体已经恢复的孟长根在威压的震慑下,竟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地重重摔倒在地,砸出了一个大坑。 不待他爬起来,一道身影瞬移至孟长根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若是平时,一个小小清气境怎可能掐住他的脖子? 但现在不是平时,原本以为只是清气境的这个人,开始揭掉了他隐藏的外衣。 “你,果然,不是,清气境……”孟长根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眼珠肉眼可见地变得赤红。 一股强大得恐怖的混沌之气萦绕在千栩周身,威势震天,竟比孟长根施展星问七十二飞剑时还具有压迫感。 “我也一直没有否认你的猜测。” 千栩手掌中不断散发着混沌之气,而掌心处,一缕又一缕淡青色流光钻入了孟长根的骨体之中。 净骨斋心。 “你何时,突破,至,混气,中,境?”孟长根不甘心地问。 他第一次见到这小子时,可以非常确定,对方只有清气上境,根本不存在隐藏实力。 但是这次交手,不论是对方的攻击力,还是他感知到的状态,都透着一股怪异。 果不其然,对方隐藏了真实境界。 “翡翠湖。”千栩说一半藏一半。 孟长根已经不想再问为何自己没有看出来这样的蠢问题。 既然对方可以以混气中境的实力打败自己,他又有什么资格问出这句话? “你若杀我,人魔之战,将少一个,强大的,战力。”孟长根决定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想报仇的事。 “我以为我足够自恋,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加不堪入目的自恋狂。”千栩好笑地摇了摇头,道:“你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少一个你,人族之间可以少很多矛盾,从而增加更多的战力。” 见孟长根不服气,千栩又道:“我给过你活下去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找死,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第二次机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千栩的手松开。 孟长根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所谓的斩魔狂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千栩手里。 净骨斋心,既可令人清明,也可令人沉沦,既可驱除邪祟,也可腐蚀魂骨。 已经突破至混气中境的千栩,在对净骨斋心的理解和运用上,又加深了一层。 “看看别人的混气中境。”防御结界内,居凌波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赞悦一眼。 沈赞悦已经顾不上自惭形秽,她此刻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 “为何连领主都看不出他的真实境界?”最后,她只剩这个疑问。 居凌波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他也没时间回答,因为千栩已经看了过来。 已经做好交流准备的居凌波正打算张嘴,却见千栩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去。 “詹漠明,你给我出来。” 居凌波:“……” 沈赞悦疑惑道:“领主莫非设置的是隐匿结界?” 居凌波沉默了一下,道:“没有,我们被无视了而已。” 沈赞悦:“……” 而另一方,一道人影由远而近,一脸不自在地出现在千栩面前。 正是詹漠明。 “这才多久不见,你居然变那么厉害了。”他道。 “我什么时候不厉害?”千栩反问。 詹漠明:“……” 好吧,他就不该夸对方。 “把这个人的尸体交给赵兄,算是给九摇剑派一个交代。”千栩将孟长根的尸体放入方寸天地中,递给詹漠明。 “紫霄宫那边要怎么解释?”詹漠明接过方寸天地,放入储物袋。 “我在还击的过程中,顺便替九摇剑派那几个亡魂报了仇,要什么解释?还要给杀人凶手偿命不成?”千栩反问。 詹漠明挠了挠头,道:“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就行,紫霄宫身为三大势力之一,不至于不辨是非。” 千栩并不担心紫霄宫那边,因为他相信时光和杨凡尘此刻已经将孟长根在秘境中做的事上报,那些高层应该正在想着如何跟九摇剑派的高层解释这件事。 现在恶人伏诛,直接替他们省了动脑筋的时间。 至于会不会有人恨上自己,那他管不着,因为因此恨上他的人,肯定和孟长根是一伙的。 见千栩无所谓的态度,詹漠明松了口气,对千栩拱了拱手,道:“既然千栩兄如此信任,詹某必然不负所托。” 离开了两步,詹漠明又返回,道:“到时候我来离人渊退还方寸天地,你可得请我喝点好酒。” 千栩随意地摆摆手,道:“说一点,就一点,你尽管来。” 詹漠明:“……” 卷2-196 心之所向 旁若无人地绘制完传送阵,千栩让詹漠明带着方寸天地站在上面,挥了挥手。 詹漠明偷偷看了眼居凌波的方向,又立即收回视线,消失在传送阵中。 “用这样的方法送他离开,你莫非在担心我们会对你那个朋友不利?” 居凌波撤下防御结界,主动来到千栩面前。 千栩转过头看他,直言不讳地道:“是啊。” “呵,这小子,倒是实诚。”不远处的沈赞悦笑了一下。 居凌波瞥了眼对方脚下的那些昏迷的饮血宗弟子,道:“戏看完了,还不带他们离开?” 沈赞悦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道:“领主的好戏还没结束啊。” “那我把他们弄醒。”居凌波抬起手。 “哼,还是那么不解风情。”沈赞悦撅了噘嘴,不情愿地带着地上那几个躺了许久的饮血宗弟子,离开了此地。 方圆十里,再无其他人。 千栩看了眼四周,最后将目光盯在居凌波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有些茫然。 “领主找我何事?” 居凌波脸色平静地道:“一尽地主之谊。” “真的?”千栩想了想,也不跟居凌波客气,道:“那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这么客气?你是饮血宗的人么?”千栩皱眉。 居凌波勾起一边嘴角,视线缓缓下移至千栩的脖颈处,道:“让你看看我喝血的样子如何?” 千栩拔下脖颈间的狂獐之齿,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 ……没破。 “哦!”他一拍脑袋,运转引血为炁,掌心顿时团出了一团血雾。 “给,喝吧。” 居凌波:“……” 千栩见居凌波没有接,血雾化成数根血针,顺着毛孔重新进入骨体之中。 “好吧,我没理由怀疑你的身份。”千栩笑道。 “你的血很好闻,可惜我不喝好闻的血。”居凌波道。 千栩点头,内心毫无波澜。 “这里有没有地下空间?”他问。 关于先前通过翡翠湖底进入的那片区域,千栩并不打算刻意隐瞒,毕竟是在饮血宗的地盘,想要找到正确的位置,难免会被这些高层发现。 居凌波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道:“咔咋谷的外围区域没有地下空间。” 这样的答案对千栩来说并不意外,如果那片地下空间能够被轻易发现,也不可能隐藏了那么多年。 “那你帮不到我,我自己找吧,领主若有其他要事,尽管去忙。”千栩道。 居凌波微微点了下头,消失在原地。 既没有问千栩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也没有问千栩待在这里做什么。 千栩继续慢慢地顺着方向找寻,同时释放出念力感知,确保没有遗漏。 过了一日有余,千栩已经将可能出现的位置找了个遍,却是没有结果。 他没有因此感到气馁,既然早就做好了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的准备,自然不会因为一次的无果便放弃。 稍作休息,回复了些许念力,千栩又一次搜寻起来。 偶有遇到一些修炼的饮血宗弟子,除了部分女弟子会投来热切的目光外,在千栩摆明了拒绝的态度情况下,倒也算相安无事。 寻了三四个来回,依然一无所获。 千栩揉了揉酸疼的额角,原地坐了下来。 再不好好休息,他的念力可能会耗尽。 闭目养神间,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师父要我带句话给你。”殷沫瑶挨着千栩坐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千栩:“她说她把这儿的地皮掀了,换你成为饮血宗正式弟子,如何?” “不如何。”千栩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想又多一个师父。” “你的师父很多?”殷沫瑶饶有兴致地问。 千栩数了下,似乎没几个,可他怎么觉得到处都有人想收他为徒? 是自恋到出现错觉了么? “不多,但也不想要。”他道。 “哼,师父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殷沫瑶歪了歪头,道:“那你有什么话想问师父么?” 千栩竟是认真地想了起来。 如果用这样的方法无法找到地底空间的正确位置,那么就只有寻找另一个突破口——杀无痕。 根据他的了解,饮血宗在千玄巫僰时期就已存在,那时候虽然只是一个小势力,但地理位置从不曾发生变化。 假如千玄巫僰来过这里,还留下了千叶掌镜,当时的饮血宗宗主很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如果当时的宗主知道,现任宗主杀无痕就很有可能知道。 不管是不是真知道,总归得问一问,才知道。 险些被一堆“知道”绕晕的千栩缓缓转头,看向殷沫瑶,道:“我想去大血殿见宗主。” 殷沫瑶的眼中登时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你这胆子和我刚加入饮血宗时有得一拼。” “我的胆子恐怕比你的要大。”千栩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 “哦?是吗?”殷沫瑶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千栩,道:“我敢加入饮血宗,你敢么?” “加入饮血宗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千栩拍拍膝盖站了起来,面朝着大血殿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之所向,你的能够在饮血宗内实现,我的只能在巐竞实现。” 在四处隐约弥漫着血腥气的玄压中,千栩背面的身影与周围的环境是那么地契合,正面的笑容又那么地格格不入。 殷沫瑶也跟着站了起来,笑容中多了一些深意。 “如果我早出生两千年,一定会选择加入巐竞。”殷沫瑶忽然道。 “因为千玄巫僰么?” “咦?你怎么知道?”殷沫瑶微讶。 “太明显了,你崇拜我们的千玄巫僰。”千栩耸肩。 殷沫瑶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见并没有谁在周围,才眯起眼睛,小声地道:“不许在其他弟子面前提千玄的名字,我只告诉了几个人,其他人暂时还不配知道。” 千栩这下有些没搞懂了,殷沫瑶崇拜千玄巫僰不是她自己的事么?还不允许别人知道千玄的名字?在离人渊,谁不知道千玄?两千年前,谁不知道千玄? 不过他没有问,他有种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有些荒唐。 “可以去大血殿了么?”千栩问。 殷沫瑶取下腰间红鞭,往地上一抽。 刷—— 一朵红色的莲花飘浮在两人面前。 卷2-197 见杀无痕 “走吧。”殷沫瑶飞上红莲,示意千栩上来。 “这是红莲大护法的法器?”千栩飞上红莲,好奇地问。 “当然。”殷沫瑶低头看着脚下飞速而过的风景,道:“若没有师父的这个法器,我过来一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咔咋谷外围两个环状区域分为东南西北四大领地,千栩一直徘徊的地方就是居凌波管辖的东领,殷沫瑶平日里鲜少踏足。 看这样子,尉迟红莲早有准备。 “有机会带你去西领瞧瞧,那里可比荒芜的东领好玩多了。”殷沫瑶指向西边,道:“领主苏意池也是个有趣的大美女,比居凌波那个表里不一的妖怪好相处。” “不一定有机会。”千栩敷衍道。 他既不关心苏意池是不是美女,也不关心居凌波是不是表里不一的妖怪,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地下空间的正确位置,为以后做打算。 殷沫瑶嘟囔道:“师父说得对,你果然不在意这种事。” 千栩眉头微动:“大护法这都能猜到?” “那当然,师父看人的眼光很准,饮血宗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在她那里过过眼,其他人可没资格面试新弟子。”殷沫瑶抬了抬下巴,道:“你能被师父看中,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千栩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心道:不,这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红莲的飞行速度很快,不到片刻,就已从最外围的两个区域来到了被结界笼罩的中血殿。 有法器红莲为凭,两人轻松穿过结界,进入了中血殿。 “也不知宗主那个老头在不在殿中,你跟着我走吧。”殷沫瑶显然经常来这里,熟门熟路地朝着大血殿的方向走去。 毫无阻碍地穿过中血殿,很快就到了大血殿。 千栩跟在后面,没有多问,但心中不免有些惊奇。 在其他地方,想要见一个势力之首,必然会经过层层通报,得到批准方可进入。 可饮血宗似乎不是这样。 大血殿没有看到巡逻的弟子,每个房屋前也不见守卫,大家似乎非常和谐,一点也不担心有外敌闯入。 经过一个青石铺就的平台,千栩看到有十几个饮血宗弟子盘坐在上,在他们的正对面,尉迟红莲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千栩本以为殷沫瑶会停下来跟自己的师父打招呼,不料她连头都没偏一下,继续往前走。 尉迟红莲也仿佛没有看见自己的亲传弟子,只把目光放在千栩身上。 千栩看了看殷沫瑶,又看了看尉迟红莲,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不是你师父?” 殷沫瑶停下脚步,理所当然地道:“是我师父,可我带你过来又不是找她。” 千栩:“……” 尉迟红莲挑了挑眉,点了下头。 “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凡人,被繁文缛节束缚。” 殷沫瑶立马继续往前走。 千栩:“……” 他终于有点理解外界为何会评价饮血宗的人行事没有规矩了——很多人特别看重长幼尊卑,但这种事在饮血宗这里,似乎不存在。 “宗主在不在?”千栩随口问了一句。 “要我回答也可以。”尉迟红莲微微一笑:“当我的关门弟子。” “告辞。”千栩头也不回地跟着殷沫瑶往前走。 来到大血殿正中央,殷沫瑶带着千栩停在了一间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木屋前。 “看样子在里面,你很幸运嘛。”殷沫瑶冲千栩笑了笑,径直往木屋里走去。 “宗主,我带了一个小朋友过来……” 话未说完,屋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非常精准地卷住殷沫瑶,将她扔了出去。 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千栩:“……” “常规操作,习惯就好。” 一道声音从里屋传出,带着笑。 千栩认得这个声音,是当初那位邋遢老汉,也就是饮血宗宗主杀无痕。 而这时,屋外响起了殷沫瑶气急败坏的声音。 “杀老头子你给我听好了,等我到了玄黄气境,定要把你这个宗主之位抢过来!” “想拉我下来的人一大把,你们记得排好队,不要插队。” 一个打扮得颇为气派的红衣老汉从里屋里走出,正是杀无痕。 “哼!” 殷沫瑶踹了屋门一脸,愤而离去。 千栩有些傻眼。 虽然他知道饮血宗的人基本不把这些小规小矩放在眼里,可他们在自己的宗主面前,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些? “死丫头就跑啦?完全不担心我欺负你啊?”杀无痕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那模样,就像真看不见殷沫瑶似的。 “是你把她扔出去的。” “门又没关,她可以再进来嘛。” “……” 千栩忽然也很想把他从宗主的位置上扯下来。 “你好像很期待他们造反?”千栩愣愣地问了一句。 杀无痕嘿嘿一笑,道:“造反能够体现他们的实力和魄力,多好。” 千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居然非常认同地道:“有道理。” “嘿嘿,我就知道小友会认同我的观念。”杀无痕非常开心。 千栩打量了一下这间普通的木屋,好奇地问道:“宗主就住这里?” “不能住太好的房子啊,三天两头被他们拆,修太好的房子多浪费?” 千栩:“……” 大概也只有饮血宗的宗主,才会这样无所谓地说出这番话来。 “有个问起想与宗主详谈,这里是否妥当?”千栩决定实话直说,他会问刚才那个问题,也是因为担心这间普通的木屋不稳妥。 杀无痕眉毛挑了挑,指向里面,道:“进去说。” 跟着杀无痕来到里屋,千栩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一本巨大的石制书。 没有多问什么,千栩跟着杀无痕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是什么东西?”杀无痕指着桌上的那本书问。 千栩心中微惊,他方才的视线应当没有在那本“书”上停留太久时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居然都被对方看出来了隐藏的心思? 玄黄气境真的那么厉害么? 还是说杀无痕本身的观察力就极为恐怖? “好奇。”千栩没打算在杀无痕面前遮掩什么,因为很可能遮掩不了什么。 杀无痕神秘一笑,来到那本石头做的“书”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卷2-198 存影石 哗—— 在石头“书”的正上方,居然悬浮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一只胳膊那么高,千栩还以为是一具残魂。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转过头,看向千栩,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千栩皱了皱眉,总觉得此人的衣着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和巐竞的有些像,但又不是完全像。 “此人英不英俊?”杀无痕瞬移至千栩身边,有些激动地问。 千栩点点头,客观地道:“英俊。” “那你为什么不尖叫?”杀无痕问。 “我为什么要尖叫?”千栩反问。 “好多女弟子第一次看到他时,发出的尖叫声能把我的屋顶掀掉。”杀无痕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千栩有些傻眼,他承认这名男子很帅,可不至于帅到让人尖叫吧? 莫非因为自己不是女人? “那男弟子呢?” 尽管有些不想承认,但千栩有种被杀无痕带着跑的感觉,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想尽快找到地下空间的正确位置。 可是,这话题怎么就转移到这方向去了? 杀无痕认真回忆了一下,又瞬移至那本“石书”旁,翻到了第二页。 “差点忘了,男弟子们喜欢看这个人。” 原本悬浮在上空的男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清丽绝伦的佳人。 女子身穿淡蓝色纱衣,妙曼的身材若隐若现,回眸浅浅一笑,明媚如冬雪初融。 “这位可把好多男弟子迷得当场腿软哦,你有没有感觉?” 杀无痕又一次瞬移至千栩身边,声音贱兮兮的。 千栩承认此女的美貌不输古凰,但可能见过古凰这个实实在在的美女,对这种虚幻的美貌比较免疫。 “还好。” 杀无痕见千栩的神情不似作假,眼睛眯了眯,单手虚空一挥,“石头书”又翻了一页。 “莫非你喜欢这样的?” 清丽绝伦的女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目光如狼,英姿飒爽的女子。 此女周身环绕着五团不同颜色的光球,时而融合在一起混成五色,时而各立一片区域,泾渭分明。 “滕飞巫僰?”千栩惊异地脱口而出。 “嗯,你小子不错嘛,都闯到滕飞那一关啦。” 杀无痕笑眯眯地合上了“石头书”。 千栩在见到滕飞的那一刻,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本“石头书”里收集的人,恐怕就是以前风云一时的人族大佬。 联想到滕飞的服饰,那个第一页的男子,或许也是巐竞的某位前辈。 “前辈,想必您已经知晓我想问什么了。” 杀无痕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看这本“石头书”,既然在对方的地盘上,对方也肯定知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东领转悠。 两者联系起来,或许答案就跟这本“石头书”有关。 “你小子多少算个实诚人,我当然乐意为你解答。” 杀无痕走到旁边的一张躺椅上,毫无形象地斜靠上去。 “你自己打开第一页,看他会不会回答你。” 千栩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问道:“第一页的那位就是千玄巫僰?” 杀无痕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千栩有些激动地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很快,一道半透明身影悬浮于“石头书”之上。 千栩立即问道:“千玄巫僰,咔咋谷东领地下区域的入口在哪里?” 帅气的身影转过头,对千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千栩等了半晌,却不见这道身影出声。 “晚辈千栩,特来请千玄巫僰告知咔咋谷东领地下区域的入口。” 他又问了一遍。 悬浮的身影还是在笑,就像没听见似的。 千栩:“……” “千玄巫僰,您曾在咔咋谷某片地下区域放置过一件法器,可还记得?” 千栩决定换一种问法。 悬浮的身影收起笑容,把头转了回去。 有反应了? 千栩睁大了眼。 然而,下一刻,千玄第二次转过头,对千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千栩眼露凶光,缓缓看向在躺椅上憋笑憋到内伤的杀无痕。 “宗主,好玩么?” “好玩,好玩,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杀无痕笑得前仰后合。 千栩用力地合上“石头书”。 “我觉得把这本书砸了,也挺好玩的。” 千栩忍住掀翻屋顶的冲动,拔下脖颈间的狂獐之齿,变成一把骨锤,作势就往“石头书”上砸。 “慢着慢着!”杀无痕一跳而起,瞬移至桌旁,一把将“石头书”护在怀里。 “不能砸,这可是能够将人族生前某一动态形象保留万年之久的存影石,比存音石宝贵多了。” 千栩一边追着杀无痕跑,一边愤怒地说:“我怎么觉得宗主一点儿也不担心他被毁?甚至恨不得他被毁?” “不,错觉!” 这位玄黄气境的大佬毫无高手自觉地被追得满屋躲。 千栩知晓杀无痕是让着他,所以也没使用任何术法,只是追着跑。 一老一少就跟两个刚学会跑步的小孩子似的,在这间不算大的小屋子里绕圈。 “杀老头,这件事事关魔族,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也不知跑了多久,千栩发现杀无痕的玩心丝毫不减后,只好祭出杀手锏。 话音刚落,千栩眼前顿时一花。 待看清时,他已经被杀无痕拉着坐在桌旁,存影石炼制的石头书平平整整地摆在桌子上。 “来,详细说。” 杀无痕端端正正地坐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竟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总算有了一点大势力之首的模样。 千栩毫不避讳地将自己在翡翠湖底的经过详细陈述了一遍,包括如何进出翡翠湖,也没有落下。 杀无痕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栩的眼睛,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待千栩说完自己的打算,他终于皱眉打断。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操这份心做什么?活得不耐烦?真要是活得不耐烦,加入饮血宗,保准要你生不如死。” 千栩笑道:“宗主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不知道真正的位置吧?” 卷2-199 老祖宗和饮血宗 杀无痕眼皮动都没动一下,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既然宗主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我只能就此告辞了。”千栩起身,朝杀无痕拱了拱手。 他倒不是在威胁什么,是真的打算尽快离开。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尽快闯过滕飞那一关,去见千玄,直接问千玄本人。 之前一直没有把这个办法放在首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闯过滕飞那一关。 而既然在饮血宗势力范围内,免不了会被杀无痕知晓。 主动告知,总比被动被发现要敞亮些。 他相信饮血宗的这些人也更喜欢他的这种做法。 杀无痕看着准备离开的千栩,忽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难道不好奇,饮血宗为什么要保存这么多大佬的残影么?” 怎么又扯到存影石上去了? “这可能是你们的秘密,我就算好奇也不会多问。”千栩如实回答。 杀无痕指着存影石正中间的一个凹下去的圆点,道:“把手放在这个位置。” 千栩听话照做。 没什么反应。 “嗯,也是一个模样标致的小帅哥,不知几百上千年后,又会迷倒多少饮血宗的小姑娘。” 杀无痕摸着下巴,笑容变得贱兮兮的。 千栩立即收回了手。 “宗主刚刚把我的样子拓印进去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杀无痕点点头,道:“你不要太高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你的影像才会成型。而且你还没成为玄黄气境的人,没资格被人崇拜。” 千栩:“……” 我为什么要高兴? 我被偷拍了为什么要高兴!? “千玄巫僰和滕飞巫僰有因为这件事揍过你……或者前面的宗主么?”千栩黑着脸问。 “没有,没有揍过我。”杀无痕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继而又兴高采烈地道:“但我的师祖被揍过,被揍得可惨了。” 千栩:“……” “殷沫瑶是不是非常喜欢千玄巫僰?她要知道千玄巫僰的身份,是不是必须得完成你们的任务?” 千栩将殷沫瑶的种种表现串联起来,瞬间得出了答案。 “小伙子很有悟性嘛。”杀无痕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已经烂了边的书册,扔在桌上。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饮血宗的弟子都不愿意离开饮血宗吗?这里有答案。” 千栩有些不情愿,双手却已经捧起了那本烂边的书册,看了起来。 饮血宗宗规第一条:脸皮要厚,不厚不是人。 第二条:除了杀人,不得隐藏心中的欲望,隐藏的不是人。 第三条:真实表达喜怒,不真实表达不是人。 …… 千栩越看越无奈,这都是些什么?哪有势力的规矩是这么写的? 不过,千栩又有些想笑,这大概就是饮血宗的风格吧。 能够在一个可以真实表达自己的势力中修炼,哪怕周围的人行事没什么顾忌,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好不好另说,毕竟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的伪装。 绝大多数人族,都没办法做到。 “如此看来,我挺不是人的。” 千栩端端正正地将烂了边的书册放到桌上,半玩笑半自嘲道。 “现在的鸿鼎界,是人的不多。”杀无痕有些骄傲地道:“好人全在饮血宗。” 千栩:“……” “宗主,您的脸皮厚度若排第二,不会有人敢排第一。” 千栩真心实意地道。 “过奖过奖。”杀无痕谦虚地摆摆手。 “我还有事,告辞。” 千栩第二次拱手致意,他实在不想继续跟这位大佬聊天了。 “小伙子,你不好奇这个宗规是谁写的吗?” 杀无痕第二次拉住千栩。 “不好奇。”千栩非常干脆地回答。 “可我想告诉你,来,坐。”杀无痕拉着毫无抵抗的千栩,重新坐回椅子上。 “宗主,您真是恨不得把饮血宗的老底都告诉我啊?”千栩无奈地道。 “别人想知道,我还不告诉他呢。”杀无痕翻开烂了边的书册,一直看到最后一页,脸上露出了一抹罕见的怀念。 “老宗主告诉我,饮血宗在五千年前,只是一个快要支撑不下去的小势力,如果没有你的老祖宗,哪里会有现在的饮血宗?” 千栩一听这话,顿时来了些精神。 毕竟关系到自家过去,了解一下有利无害。 “五千年前……那不是千玄巫僰在位的时候?” “可不,就是你家那位老祖宗。”杀无痕翻开存影石制作的书,半空中立即浮现了千玄的身影。 千栩这才注意到,杀无痕眼神中藏有一丝敬意。 “当时的饮血宗只有大血到中血殿殿这么大点地方,周围是其他势力,我们那时候还奉行着假正经的那一套处世之道,没少被周围的势力欺负。” “老宗主说,当初他的师父差点被一个已经不记得名字的势力之主打死,是碰巧路过的千玄巫僰救了她。” “对了,千玄巫僰来咔咋谷应该就是去了你要找的那个地方,才会正巧遇到老宗主的师父。” 杀无痕提示了一下。 千栩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整件事很顺理成章。 “他师父本以为叱咤风云的千玄应当有一副霸气狠厉自带煞气的凶悍模样,没想到竟长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他还说他笑起来格外灿烂,让人看了心情就能变好。” 千栩听着对方这样的形容,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道:“老宗主的师父不会是……爱上千玄巫僰了吧?” 啪! 杀无痕的双手重重一拍,两眼放光地道:“爱?不要用如此庸俗的字!老宗主的师父对千玄巫僰的感情,是比爱还要伟大的崇拜!是崇拜!” 千栩平静地道:“好的,请继续。” 杀无痕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道:“不过,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谁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 啪! 杀无痕刚说完,居然一巴掌扇在自己嘴巴上,自骂道:“居然敢侮辱千玄巫僰,老子打烂你的嘴!”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自己嘴巴上,竟真把自己嘴巴扇出血来。 卷2-200 遇洛蘅山 “饮血宗现在的宗规,就是千玄巫僰定下来的?” 千栩好心地转移了杀无痕的注意力。 “没错,这是千玄巫僰提的建议,老宗主的师父自然全部采纳!事实证明,千玄巫僰的建议非常好,饮血宗转型得非常成功!” 杀无痕说这话的架势,和站在高台上振奋士气的将军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巐竞的渊规不是这样?”千栩纳闷至极。 既然千玄巫僰能够给出那么多适合饮血宗发展的建议,没道理自己管的巐竞还那么多条条框框,最终养出了那么多只敢窝里斗的怂人来啊? “你是不知道千玄巫僰时期的巐竞人有多彪悍。”杀无痕翻开第三页,指着悬浮在空中的滕飞道:“看看他的徒弟,这可是个女娃娃。” “我知道,我领教过。”千栩不堪回首地闭上眼睛,道:“看来,是我们巐竞自己将锐气给磨没了。” “我觉得啊,这跟每一任巫僰的风格有很大关系。” 杀无痕合上存影石,同时合上烂了边的宗规:“听说楚毅巫僰时期,巐竞因为内部积累了太多矛盾,开始走下坡路,为了减少牺牲,楚毅巫僰的抗魔策略由单打独斗变成了结盟合作,为了能够拉近和其他势力的关系,巐竞人就慢慢变得谦谦君子起来。” 千栩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自然知晓楚毅巫僰当时的难处。 一个势力由盛转衰,并非一个巫僰可以扭转。 “可是宗主,你们也未免遵守得太夸张了些。” 千栩和滕飞在秘境中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就算滕飞举止彪悍,性情耿直,却远没到饮血宗这些人的地步。 这些人说得好听点,叫过分真性情,说得难听点,叫没规矩。 杀无痕撇着嘴,道:“还不是因为我们修炼的血煞诀能够放大修炼者的情绪。” 他又得意地道:“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当你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真实地做自己时,你只会越来越迷恋这种无拘无束的滋味。” 千栩翻了个白眼,实话直说:“少来,要不是你这存影石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饮血宗早乱成一锅粥了,说不定,你们也会重蹈巐竞的覆辙。” 杀无痕嘿嘿一笑,像摸心肝宝贝一样地摸着存影石,道:“一点点而已,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可算撒谎了一回。”千栩笑。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幽幽林不能凝聚人心,我这一本小小的存影石却能让饮血宗弟子神魂颠倒?” 就在千栩准备第三次拱手时,杀无痕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千栩想了想,表情有些奇怪,有些别扭地道:“存影石里的这些人,要实力有实力,要模样有模样,满足了他们各种幻想……” “咳。” “但幽幽林里的巫僰们,不仅模样参差不齐,还变着法地刁难人,谁还有工夫去幻想什么?” 除了自己阿父那一关,他的情绪会有波动,过其他两位巫僰的试炼关时,他只想着快点通关,没工夫也不可能想别的。 杀无痕觑着千栩红透的耳根,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存影石里的这些残影都是其他势力的大佬,你就不怕那些弟子跑其他势力去?” “这里面的残影除了你,其他人都死透啦。”杀无痕信心十足地道:“而且啊,我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这些人是谁,只有完成了对应任务,我才会适当地透露信息,等他们彻底明白自己迷恋的人是谁后,血煞诀已经练成,早就无法适应其他势力条条框框的约束啦。” 看着越说越骄傲的杀无痕,千栩突然对饮血宗这些弟子产生了些许同情。 “难道这上面的所有残影都有崇拜者?” 千栩不认为所有人都有崇拜的对象,他相信总有弟子能够做到完全不为所动吧? 杀无痕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道:“看不上这些大佬们,我不给他们去别处历练的机会。” 那欠揍的模样,特别像强抢民女的街头恶霸。 奇怪的是,千栩竟然觉得这的确会是杀无痕会做出来的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一个势力总不能什么人都收,变态也是要和变态在一起,才会更变态。 “受教。”千栩第四次拱手:“宗主,我可以走了吗?” “小伙子,再等个千百年,如果你还活着,当饮血宗女弟子们对着你的残影幻想时,你可要记得在我的牌位前献上一杯酒哦~”杀无痕笑眯眯地说。 千栩怒瞪了杀无痕一眼,甩手离去。 “为老不尊!” “哈哈哈……” 离开饮血宗异常的顺利,大约有杀无痕的授意,加上尉迟红莲一直在后面跟着,一路上无人阻拦。 在飞出那道巨大的红色结界后,千栩回头看了一眼,尉迟红莲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千栩居然觉得尉迟红莲看上去非常正常。 待彻底离开结界后,千栩找了一处山头,准备绘制传送阵。 在没有结界和空间干扰的情况下,传送阵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 传送阵很快绘制完成,千栩站在传送阵内,等待传送。 然而,下一瞬间,千栩看到的场景不是离人渊外那片朦胧的白雾,而是一处四周昏暗的空间。 一股憋闷感随之产生。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千栩疑惑不解的时候,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自空间中响起。 “是你杀了孟长根?” 千栩心中一凛,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您的徒儿追着要杀我,我为了自保,不得不将他杀掉。” 话刚说完,千栩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尝试着运转净骨斋心,却发现没有一点作用。 “孟长根不会无缘无故地想杀你,定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老者的声音透着严厉。 对方没有否认孟长根是他徒弟,果然是紫霄宫的洛蘅山。 千栩故意夸张地睁大眼,道:“冤枉啊洛长老,我与孟长根既无远仇也无新恨,即使在秘境中,也从未主动与他发生过冲突,怎么可能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你以为,凭你的片面之词,我就会放过你?” 半空中,洛蘅山缓缓显出身形。 卷2-201 阴阳之域 千栩收起笑容,眼神有些冷。 “既然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浪费时间问我?” 洛蘅山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千栩,道:“给你留一点时间,说遗言而已。” 千栩没有说话,开始尝试运转隐身术。 然而,没有用。 他面不改色地运转万化三经,尝试变成洛蘅山的模样。 然而,没有用。 “鬼哥。” 没有反应。 “鬼哥!” 头上黑色的发饰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的情况和饮血宗地下空间遇到魔族黑气时有些相似。 但那时候的自己只有清气上境,现在的自己已经到了混气中境,感受到的压力却是比之前的还要大。 “你能绞杀尹蔑仁的意念,还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原来竟是一个连阴阳之域都不知道的无知小儿?” 阴阳之域? 千栩想起来,在木尾见识过韩萏那一级别的战斗后,他特意找千暮了解了相关的事。 到了阴阳气境,双淬者能够释放出神秘莫测的阴阳之气,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阴阳之域,在这里面,实力不够的或是没有应对经验的会被监视和掌控,失去全部的自由。 而两个阴阳气境的五族战斗,就是看两者谁的阴阳之域更具压制性。 到了这一级别的双淬者,早已对你来我往的术法对轰失去兴趣,他们更喜欢用这种无形的看似简单的实则压迫力极强的阴阳气搅动敌心。 当然,如果阴阳之域旗鼓相当,还是会用术法一决雌雄。 古往今来,能够修炼至阴阳气境的双淬者,只有混气境双淬者的千分之一不到。 洛蘅山自半空中降落,来到千栩面前,睥睨之姿尽显。 “在我的阴阳之域中死去,你该感到荣幸。” 他慢条斯理地勾了勾食指,一股极具压迫力的阴阳气从他指尖喷涌而出。 千栩只感觉自己瞬间被捂住了七窍,连呼吸都被夺走。 他没有办法运转万化三经,没有办法使用任何术法,就连鬼哭藤都听不到他的召唤。 原来,哪怕自己已经突破至混气境,哪怕自己一直能够越境界取胜,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阴阳气境的强者面前,自己依然是如此渺小。 可是,也很刺激。 哪怕无法呼吸,哪怕听不见看不见,千栩依然倔强地,艰难却又坚决地握紧了双拳。 “还能反抗?啧啧。” 洛蘅山将另外的四根手指张开,慢悠悠地虚握住。 “那,我让你连心智都失去吧。”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地朝千栩心头涌来。 千栩的眉头登时纠结在一起,表情前所未有的痛苦起来。 这股复杂的负面情绪包含了悲伤、愤怒、遗憾、不舍、害怕等等,过往种种原本只在心头轻描淡写的经历,都变得刻骨铭心起来。 一张张见过的没见过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厌恶着,嫌弃着。 他开始变得暴躁,暴躁得想毁掉一切。 “我忽然觉得,让你自己把自己杀了,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洛蘅山玩味一笑,虚握的手指动了动。 半空中的千栩紧紧的闭上双眼,额头青筋直冒,整张脸在暴躁的情绪下,变得赤红。 一个声音在千栩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毁掉所有,你的恨才会消解,毁掉所有,你不想看见的才会彻底消失,彻底消失!” 千栩大口喘息,双拳颤抖着松开,举起,盖住了自己的脸。 洛蘅山微微勾起嘴角,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 该结束了。 他虚握的手完全捏紧,汹涌的阴阳气自手中一股又一股地卷向千栩。 然而。 半空中以千栩为中心,突然爆出了亿万道金色光芒,光芒所及,阴阳气溃散。 洛蘅山非常镇定地收回手,看着前方,只是神情发生了非常细微的变化。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招,能在他阴阳之域中顺利逃生的晚辈,至今还没有出现过。 他只是不想事情变复杂。 毕竟这次过来,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若是拖延太久,连宫主一定会发现端倪。 所以他没打算欣赏对方接下来的表演,不论对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亲手送他上路。 于是,洛蘅山举起双手,准备再次动用阴阳之域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蛮横地撕裂了阴阳之域中的阻碍之力,凶狠地刺穿了洛蘅山的两只手。 在完成了这一潇洒的穿刺动作后,又迅速回到了前方耀眼的金光之中。 洛蘅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起来。 如果他的感知没错,刚刚出现的那道捕捉不到的白影,就是所有炼器师梦寐以求的鹿英之骨! 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居然会拥有如此珍贵的古兽遗骨! “那我更加,留你不得。” 洛蘅山无视受伤的双手,袖袍一挥。 阴阳之域内顿时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无形压力,朝着千栩的位置挤压而去。 轰—— 令洛蘅山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这一声巨响,洛蘅山的阴阳之域竟然被那亿万道金色光芒摧毁。 “这难道……难道是……巫僰之威?”洛蘅山的脸上终于浮现了震惊之色。 最耀眼的地方,千栩拿开了盖住脸的双手,清明的双目中透出金色的光芒,衣袍翻飞,周身太养气形成朵朵庆云,翻卷着环绕着,神圣又威严。 随着境界的提升,千栩能够释放出的巫僰之威又强横了不少。 “寻回。” 雄浑的声音自千栩口中发出,鹿英之骨变化为一弓一箭,飞至千栩的左右手。 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蘅山,竟是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将原本属于洛蘅山的阴阳威压反压了回去。 千栩持箭之手搭在持弓之手上,缓缓拉开。 洛蘅山突然陷入矛盾之中——他究竟要不要躲开? 如果不躲,万一对方释放的巫僰之威让他无法承受,怎么办? 如果躲,身为紫霄宫长老,又是阴阳气上境的强者,竟然不敢面对混气中境晚辈的一箭? 洛蘅山脸上维持着镇定,脑海中早已闪过了无数念头。 不等他做决定,千栩手中一半的鹿英之骨已离弦。 卷2-202 连茴玥 骨箭撕破玄压,拉扯出一道道金色闪电,声如奔雷。 洛蘅山眼皮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立刻运转起最强的防御术法。 一团黑白分明的阴阳气团拦在洛蘅山面前,隐约浮现出青绿色的龟纹。 然而,在灌注了巫僰之威的鹿英之骨面前,这样的防御形同虚设。 骨箭轻松穿过阴阳气团,直抵洛蘅山眉宇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蓝色匹练卷住了凶狠的骨箭,艰难却险之又险地为洛蘅山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洛蘅山立即消失在原地,躲进了虚空之中。 同一时间,淡蓝色匹练碎成粉末,露出了泛着金光的骨箭。 “回来。” 千栩淡淡的开口。 金光从骨箭中抽离,鹿英之骨合二为一,重新隐藏在千栩的手臂之中。 在千栩的正对面,无数淡蓝色光点降落,一道端庄优雅的身影出现。 清润如水的眼眸看向千栩,笑意直达眼底。 “听说,你是他的徒儿?” 空灵带有回音,应当是已做了声音隔绝。 千栩金色的眼瞳不含丝毫感情,冰冷地反问道:“连宫主不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么?” 来人正是连茴玥。 “小孩子脾气不要那么大嘛,你以为你那支箭真能杀了他?”连茴玥摇摇头:“你太小看阴阳气境的人了,就算你有巫僰之威,可混气境能够释放出来的力量还是太少,想要杀他,至少得到阴阳气境。” “我能。”千栩道。 连茴玥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千栩,抿嘴笑道:“好吧,我承认你那一箭射得非常漂亮,阴阳气下境的人恐怕真的会死,但你顶多只会让洛蘅山重伤。” 连茴玥的笑容略有收敛,接着道:“你想想,你杀了紫霄宫长老洛蘅山,我这个做宫主的为了所谓的大势力的面子,要不要找你麻烦呢?” “就算我不想找你麻烦,那些不明真相的大傻子们,会不会一个劲地烦我,要我来找你麻烦呢?” “你可能会认为,理亏的分明是紫霄宫,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你的麻烦?但其实啊,鸿鼎界只跟你讲实力,不跟你讲道理,你不流氓些,别人就对你耍流氓。” “就算你没杀死洛蘅山,只是重伤了他,那我肯定也得做点什么,在我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你觉得你打得过我么?你的阿祖,或者四个祭司加起来,打得过我么?” 千栩没有说话。 不是觉得对方的话有道理,而是没心情在这里就这个问题探讨。 “行啦,小屁孩儿,别闪了,闪得师母我眼睛疼。”连茴玥装模作样地捂住眼睛。 千栩眼中的金色光芒渐渐消失。 随着金光的消失,千栩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转变。 “你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千栩道。 连茴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容越发亲切起来:“你是他的爱徒,我在你面前不需要端着。” “而且你还是杨凡尘的好兄弟,亲上加亲,我更不会拿你当外人。” 千栩险些没站稳。 什么亲上加亲?这是真把自己当他师母了? “恕我直言,洛蘅山师徒这般行径,宫主为何纵容至今?”千栩依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 “当然有不可告人的原因嘛。”连茴玥神秘一笑,忽然想到什么,又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因为洛蘅山喜欢我,你可千万别误会。” 千栩:“……”要不是这位自己说出来,他都快忘记洛蘅山曾追求过连茴玥这件事了。 “知道他喜欢你,你还把他放在身边,你对得起我师父么?”千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温度渐低。 此话一出,连茴玥反倒是理直气壮起来:“还不是你师父要我这么做的!” “啊?”千栩懵了。 “啊什么啊,小孩子屁事儿不懂就在这儿瞎操心,想知道原因么?偏不告诉你!瞪我也没用,赶紧回家喝奶去!”连茴玥双手叉腰,看上去哪里还有刚出场时端方优雅的气质? 千栩终于将杨凡尘口中的“六姨”和此人联系到了一起。 “师母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千栩假装无意识地改了口。 听到师母这个称呼,连茴玥立马心花怒放起来,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放心,洛蘅山绝对不敢再找你的麻烦,我明天就派惜白河来离人渊给你们送点灵宝来。” 一般来说,一个势力派人带着礼物去另一个势力走动,就代表有意结交。 尤其连茴玥派的人是仅次于宫主的长老,更加说明了结交之意。 “那怎么好意思?”千栩假惺惺地道。 “怎么不好意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连茴玥眨了眨眼,道:“小屁孩儿,别跟我玩心眼,你师父的心眼在我这里都不够看。” “好,走了。” 不玩就不玩,千栩干脆利落地转身,御狂獐之齿离开。 连茴玥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居然没有在听到惜白河的名字后表示出厌恶之色,看来你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啊。” 下一瞬,千栩又极不情愿地出现在连茴玥的面前。 “哟,又见面了。”连茴玥招招手。 “师母,你担心自己的把柄在我这里,想杀我灭口?”千栩问。 “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连茴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既是我的把柄,也是你师父的把柄,你要是个没良心的,尽管往外说,咱也就没必要结盟了。” 千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那点小心思,果然不能在连茴玥面前卖弄。 不过也算证明了连茴玥在他面前还算坦荡,没有以大欺小。 这就是爱屋及乌么? “师母还有何吩咐?”千栩的态度恭恭敬敬。 连茴玥似笑非笑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紫色卷轴,扔给了千栩。 “徒儿记住了,在人心险恶的鸿鼎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因为那人一旦变卦,对另一方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千栩打开卷轴,惊愕地念出了上面最醒目的几个大字: “结盟书?” 卷2-203 风山铁矿 念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人喊徒弟了。 算了,若她能与弃长青修成正果,这样的称呼其实没有问题。 “您就这么草率?不跟两位长老商量商量?” 连茴玥一脸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本宫自己的决定,跟他们商量什么?再说,既然敢把这东西给你,本宫自然有说服他们的把握,你担心什么?” 千栩认真看了会儿结盟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收起卷轴,小声嘀咕道:“考虑得如此全面,怎么感觉您私底下没少做这些事?” “嘘,替你师母保守秘密。”连茴玥俏皮地眨了眨眼。 千栩:“……”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可爱!? 您老和弃长青还真是绝顶般配。 “师母,明天若是惜长老过来,我能与他聊一聊关于我师父的事么?”千栩有些认真地问。 在刚见着连茴玥的时候,他就有打算提一提弃长青。 如果连茴玥对他师父的感情是真的,彼此就有了可和平交流的契机,如果只是他师父一厢情愿,他不介意陪着演一场戏,再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把弃长青从紫霄宫这个深坑里解救出来。 因为当他在盛辉界被弃长青找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与紫霄宫只能是交好或结仇这两种关系。 不是一个孟长根就能决定得了的关系。 当然,现在他说这句话的心境已经发生改变。 有了连茴玥给他那份结盟书,他并不担心紫霄宫会突然翻脸,他只是希望明天来的人真的是惜白河。 “为何不能现在告诉我?!”连茴玥看上去有些激动,也有些着急。 千栩下意识地触上腰间的储物袋,道:“因为还有些东西需要确认,要不明天师母也一起来?” 连茴玥肉眼可见地挣扎起来。 “我若一起来,那紫霄宫那些想杀你师父的人,就知道惜白河一直在演戏了。” 千栩虽然不清楚紫霄宫的情况,却能够明白里面一定有很多阴谋算计。 “师母不用着急,惜长老若是您信得过的人,明天我对他说的话,他一定会一五一十地传达给您。” 连茴玥即使心痒难耐,为了不被那些人察觉出端倪,只得强忍下来。 “算了,我就再忍一天,一会儿回去了还得拉着小凡尘和小时光演一场戏,否则明天没理由派惜白河去你那里。” 连茴玥看向千栩,美眸中透着一股期待:“你可一定要确认清楚,明天跟惜白河好好聊一聊。” “好。”千栩拱了拱手:“告辞。” 目送千栩离开,连茴玥的双眼再次涌出如水的温柔。 “他成长得很快,你若再不回来,他可要超过你这个师父啦……” 大约有连茴玥在背后保护,千栩回离人渊的这一路异常顺利。 进入护渊结界,千栩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齐邢关那里。 千栩先是询问了关于姜禾的事,齐邢关告知对方已经为田衣求得了易容法器,并承诺会在三个月内处理完手上的事,来巐竞给齐邢关做苦力。 千栩心下稍安,拿出了鼓鼓涨涨的储物袋,率先倒出了金沙。 那一大堆金沙自然让齐邢关笑得合不拢嘴,可以省去很多寻找原材料的时间。 但当千栩将那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装入储物袋的巨大碎石搬出来时,齐邢关一整个愣在了原地。 “这块碎石有什么问题么?” 千栩没办法从齐邢关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齐邢关被问得回过了神,神情怪异地看向千栩的脖颈间,伸手拔下了那里的狂獐之齿。 然后,对着那块巨大的碎石,奋力砍去。 咔—— 狂獐之齿在魂体之力的催动下,用力地撞在碎石上,断成了数截。 千栩:“???” 看到这一刻,齐邢关终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手将狂獐之齿扔在地上,激动地问:“你怎么会找到仙域才有的风山铁矿?” 千栩松了一口气,当初就是因为杨凡尘的那把玉海剑都无法在这些石头上刮出痕迹,才想着带一块回去给齐邢关看看,没准会是炼器的好材料。 方才见齐邢关除了瞪大眼,其他都没表现出来的一张脸,还以为这块碎石有什么问题。 看来,这块碎石的确是不错的炼器材料,而且只有仙域才会有。 既然那个移动秘境是仙域一位玄黄气境的大佬打造,会有仙域的灵宝一点也不稀奇。 千栩将移动秘境的事情告知了齐邢关,解释了这块碎石的来历。 齐邢关听完后,就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风山铁矿,不肯撒手。 “这风山铁矿是东陵大陆风州才有的灵宝,名字听着普通,其坚硬程度,远胜于你手中的鹿英之骨,哪怕是古兽一脉的襄鄂股骨,都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这么坚硬? 千栩单手按在风山铁矿上,同时催动魂体之力,试图捏碎他。 然而,千栩手都抓累了,风山铁矿还是完好如初。 千栩不禁也感到一丝了兴奋。 要知道,当初还未成为双淬者的他就能够轻易捏碎襄鄂碎骨,现在已经到混气境的他即使加上魂体之力,都没办法破坏这个铁矿的一个角。 其坚硬程度,的确是认知范围内的第一。 同时,他也伴有一丝遗憾。 如果他早知道那些碎石是齐邢关梦寐以求的风山铁矿,就应该多装几个带过来。 “可惜,只拿回来这一个。”他道。 齐邢关摇摇头:“风山铁矿可不是漫山遍野都有,传闻在仙域风州,想要找寻到风山铁矿,就必须先找到山顶有异样狂风的地方。而这样一座山中,能找到一到两块风山铁矿,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上下打量着千栩,啧啧称奇:“你这小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运气,居然能够在这么多碎石块中找到风山铁矿。” 千栩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只是单纯地想起来,要替齐邢关找寻一些适合炼器的铁矿,才瞎子摸鱼般地装了一块。 谁知,真给他摸出来了一块极品灵宝。 卷2-204 消息已传开 “鸿鼎界根本找不到能与他比肩的铁矿,这也是很多人族炼器师的遗憾。”齐邢关声音又大了几分:“不过,你小子居然能够把他给我带来,我实在是佩服当初决定加入巐竞的自己!” “是是是,大师您英明神武,机智过人。”千栩忍着笑,没有揭穿当初的齐邢关只以暂住为借口留在离人渊的事实。 齐邢关大约也觉得自己目前这模样有损鸿鼎界炼器第一人的形象,轻咳一声,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这一大块全是给我的?”齐邢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千栩点点头。 齐邢关这才笑眯眯地又伸手摸上了风山铁矿。 看那样子,今天是别想做别的事了。 “大师,狂獐之齿可不是我弄坏的啊。”千栩看着被齐邢关随手扔在地上的狂獐之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哦,当然不是你,坏了就坏了。”齐邢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风山铁矿上。 坏了就坏了?这可是天级法器! 千栩撇了撇嘴,道:“我这算是正式归还了吧?” 齐邢关终于将视线转移到千栩身上,眼中有着温和的笑意。 “你如今已经是混气中境的实力,不是一些极端情况,完全不需要担心鹿英之骨在使用过程中被窃走,而狂獐之齿对于此刻的你来说,能够起到的作用不多了。” 原来齐邢关从千栩进来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当即就有了收回狂獐之齿的打算。 事实也的确如齐邢关所说,在很多危机时刻,狂獐之齿完全不能破局,他的作用只是为了掩盖鹿英之骨的存在。 如今寻回已在洛蘅山和连茴玥面前展露锋芒,的确不需要再继续隐藏。 “不过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再送你一个法器,那一定是你真正需要的法器。” 齐邢关微笑着道。 千栩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表面话,只是对着齐邢关郑重行了一礼。 出了小山包,千栩返回竹花坳,回到千暮的院子里。 滕浣纱正巧在家,母子见面,自然是一番温馨画面。 滕浣纱一边听着千栩对自己复述秘境的经历,一边惊叹于千栩进步的速度,眼中有浓浓的骄傲,也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担忧。 有时候,成长得太快,不一定是件好事。 做母亲的,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为儿女担心,哪怕他们已经足够优秀。 一只灵鸽飞至千暮大院外,留下了一道声音。 “詹漠明请见千栩。” “找你的。”滕浣纱道。 “他是我在木尾认识的朋友,之前在定北呆过,现在是散修。”千栩解释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千暮居所。 离人渊外围的迎客亭内,千栩见到了满脸焦急的詹漠明。 “九摇剑派非常感谢你的这份大礼,但是你杀了孟长根这件事,恐怕已经传到了洛蘅山的耳中。” 千栩一进入亭子,詹漠明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洛蘅山此人我了解过,他对孟长根的事情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连宫主的话才会听进去,如果这次连宫主不出面阻止,他很可能会对你发难。” 千栩看了眼亭子外围的隔音结界,平静地道:“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詹漠明眉头纠结在一起,点了点头,道:“九摇剑派的弟子们都知道孟长根杀了他们的同门,很多人都在打听孟长根的消息,尤其是那些想为同门报仇雪恨的九摇剑派弟子,就算我和赵兄闭口不言,总有人会忍不住透露真相。” 千栩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考虑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的后果,这没什么。” “没什么?”詹漠明越想越害怕,道:“如果连宫主能够阻止洛蘅山,那自然是好的,如果连宫主认为紫霄宫的面子大于一切,那么不只是你,可能整个巐竞都会被紫霄宫盯上。” 千栩想了想,在惜白河没来之前,他暂时不打算说出已经和连茴玥见过面的事。 “不用担心,没那么严重。” 詹漠明见千栩丝毫不受影响,不禁纳闷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千栩点点头,道:“总之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詹漠明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千栩这样说,就代表有处理这件事的把握。 真是看不出来,小小年纪,竟然能够如此处变不惊。 他掏出方寸天地,放在了桌上。 “还你,请我喝酒。” 千栩笑着将方寸天地收入怀中,领着詹漠明走出了迎客亭。 “走。” 刚过倚云台,不远处的半空中就见千袖飞跃而来。 “姑姑?”千栩清楚地看到,千袖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显然是为找他而来。 “你回来的事已经被四大祭司知晓,他们要我带你去偎霞亭。”她看了詹漠明一眼,道:“你这位朋友不能去,先让他去你阿祖那儿休息一下吧。” 千栩听出了千袖的话外音,没有异议。 千袖带着詹漠明去了千暮住所,顺便留下来陪着滕浣纱,防止滕浣纱知晓消息后冲动行事。 千栩则独自去了偎霞亭。 议事厅里,包括千暮在内的四位祭司皆是一脸凝重。 不过在千栩进来时,千暮看了千栩一眼,微微地惊讶了一下。 大约是没料到自己的小孙子去了一趟移动秘境,竟然直接突破到了混气中境。 “巫僰之子,这趟秘境之行,真是收获颇丰啊。”满吴朗率先开口。 千栩微微一笑,丝毫不谦虚地回应道:“的确,不小心获得了最大的机缘。” “能够突破一个大境界同时提升一个小境界,的确是很大的机缘。”满吴朗也笑着点点头。 千栩但笑不语。 自己究竟获得了什么,就没必要跟这些人详细说明了。 “不过,我们最近听到了一个消息,事关巫僰之子和紫霄宫弟子孟长根的,你要不要听听?”满吴朗开始进入主题。 卷2-205 给个交代 果然是这件事。 千栩心中冷笑,道:“你们不就是想问,是不是我杀的孟长根么?” 满足朗面不改色。 “没错,他是我杀的,如果他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我或许连他的模样都不会记得。”千栩轻飘飘地承认道。 “小栩,你……”千暮非常想阻止千栩继续说,他相信千栩杀人一定有他的理由,但刚才千栩的那番话,肯定会惹怒其他几个祭司。 “你会不会太狂了点?” 滕松柏拍桌而起,一脸怒容地道:“你回来之后,就在不停地得罪人,先是赶走越郝、再是去木尾得罪尹蔑仁、后来听说韶光阁也有人对你不满,现在连紫霄宫的洛蘅山爱徒都被你杀了,巐竞有多强硬的底子够你这般猖狂?” “滕祭司的记性似乎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么?” 千栩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滕松柏,道:“越郝在巐竞的所作所为,只会加深矛盾,被赶走活该;去木尾并非是得罪尹蔑仁,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巐竞不是任人拿捏的势力,如今尹蔑仁下场如何,需要我再重复一次么?” “至于韶光阁,因为孟长根一事,早就臭名远扬,滕祭司莫非还要跟这样的势力交好不成?而紫霄宫,先不说连宫主是何态度,就算她不管这件事,那也是孟长根理亏。” 滕松柏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碍于千暮在场,又不得不生生忍下这股憋屈感。 楚钦冰却是眼神冰冷地看向千栩,无波无澜地道:“无知。” 千栩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没有明显偏袒的楚钦冰,竟然会如此明确地否定自己的话。 千暮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其他事都好说,但这次不同,千栩是直接杀了紫霄宫的人,这不是去木尾拒婚这种还有转圜余地的事。 “巫僰之子还是太天真啊。”满吴朗叹了口气,接过了话:“魔族进犯了人族这么多年,他们何曾跟我们讲过道理?大势力在欺负小势力时,又何曾讲过道理?说白了,要在这六陆生存,看的是实力,而不是谁更有道理。” “如今我们巐竞大不如前,眼下又没有巫僰坐镇,万万不能因为冲动,而结下死仇啊……” 千栩低垂着眼,平静地反问道:“那么三位祭司是认为,只要不得罪紫霄宫,我被孟长根杀死也没关系,是么?” 千暮愤怒地捏紧拳头,视线在三个祭司身上来回扫。 如果谁敢说是,他一定会把这偎霞亭拆了。 “自然不是。”楚钦冰道。 “既然不是,那我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即使重塑骨体也要杀了我的人?”千栩抬起眼,一一看向千暮之外的三个祭司。 “巐竞是大不如前,所以巐竞弟子在外面就只能忍么?” “我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如果忍耐可以让我们强大,我一定会忍,但如果忍耐只会让我们更加弱小,我一定不会忍!”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忍,你有那个实力对抗么?”半晌,满吴朗冷笑一声,道:“莫非你真的继承了巫僰之威,想着未来可以带领巐竞变强?”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向千栩。 千暮是担心,楚钦冰和滕松柏是探寻,满吴朗则是玩味。 原来,还有这层目的。 千栩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直视着满吴朗。 “满祭司,我若是真的继承了巫僰之威,你是不是又会担心我无法带领巐竞变强?” 他将问题反抛给满吴朗。 满吴朗却也不上钩,把矛盾紧扣在先前的主题上:“我只是随口一问,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如今,巫僰之子必须给自己的行为一个交代。” “什么样的行为?我需要如何交代?”千栩再次反问。 他倒是要看看,满吴朗他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满吴朗看了滕松柏一眼,又看了楚钦冰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称得上是算计的笑容。 “那就要看,巫僰之子是否要拉着整个巐竞为你的行为负责了。” 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千栩独自去承担这件事的所有后果。 而一般情况下,想要独自承担这个后果,就必须脱离目前所在的势力。 这是要逼千栩离开巐竞啊? 千暮深吸一口气,道:“我亲自去一趟紫霄宫,给你们一个交代。” 正准备离开,就见千栩对着他摇了摇头。 “满祭司,身为祭司,将巐竞的安危放在首位,自然合情合理,只不过,你没有掺杂半点私心么?”千栩微微探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满吴朗的眼睛。 满吴朗面不改色地道:“当然没有。” “你有。”千栩依然盯着满吴朗的眼睛,道:“你希望我独自面对紫霄宫的责难,表面看着像是为了巐竞所有人考虑,实际上,你还希望能够通过这件事,将我彻底从巫僰的继承人选中剔除。” 满吴朗又看了滕松柏和楚钦冰一眼,好笑地否认道:“巫僰之子,你才多大?我用得着算计你?” “用得着,因为你们不确定我是否继承了巫僰之威。”千栩直起上半身,寒声道:“而我杀死孟长根这件事,给了你们非常好的机会来处置我。你们认为,不管我有没有继承巫僰之威,只要我选择独自面对紫霄宫,即使拥有巫僰之威,以我目前的实力,不死也残。” “到那个时候,巫僰之威的继承者,就只会在满家、滕家和楚家中产生。” 满吴朗渐渐收了笑容,有那么一刻,竟然对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晚辈后生产生了惧怕的感觉。 他表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笑着道:“做错了事,找一堆理由为自己开脱,值得理解。” 那模样,就像是一个长辈包容着任性的晚辈一般。 但滕松柏就没有办法如同满吴朗和楚钦冰那样面不改色,他露出了细微的震惊之色,又轻咬牙关移开了视线。 卷2-206 谁在质疑谁 “是我做错了么?”千栩微叹一声,摇了摇头,目光移向议事厅的窗外,道:“三位祭司,你们如此肯定紫霄宫为会一个行事狠毒的弟子责难另一个势力,却为何没有这个魄力让巐竞也变成这样的势力?” 滕松柏听得一头雾水,楚钦冰听得面露思索,满吴朗的笑容中有明显的不赞同。 千栩继续道:“假如一个势力,在明知是自家人受了欺负,还要为了所谓的全局而将自家人推出去的话,那么这个势力,只会越来越弱小……” “谬论!”滕松柏终于听明白,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千栩的话,道:“你这般弱小,有什么资格去跟紫霄宫的长老讲道理?除非你能够凭一己之力去跟洛蘅山抗衡,否则,你死你的,别拉着整个巐竞下水!” “你们想错了一件事。”千栩没有因为滕松柏粗鲁的言词动怒,平心静气地道:“我若只有清气境,即使释放了巫僰之威,也的确不是洛蘅山的对手。” “但我如今已经是混气中境,释放巫僰之威后造成的破坏,还会和当初的一样么?” 满吴朗、楚钦冰、滕松柏:“!!!” 除了千暮之外,满吴朗、楚钦冰和滕松柏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句话,便是彻底承认了自己已经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事实。 “你,果然继承了巫僰之威。”满吴朗的声音都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闯过千玄巫僰那一关!?”滕松柏难以置信。 “你继承了谁的巫僰之威?”楚钦冰冷冷地发问。 千栩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话,平静地道:“我会承认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们,洛蘅山不会拿我怎么样,紫霄宫也不会对巐竞怎么样。” 啪! 滕松柏脚下的青石砖被他释放出的太养气威压劈开了好几条裂缝。 “你以为自己必然成为巫僰,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他不甘地吼道。 争夺了十几年的巫僰之威,居然被才回来没几年的千栩继承,滕松柏根本没办法接受。 “莫非在滕祭司的认知中,被动防守的比主动杀人的还要为所欲为?”千栩质问道。 “你既然继承了巫僰之威,肩上担着的就是整个巐竞!你明知两个势力间的实力差距,还要去得罪他们,岂不是将巐竞往火坑里推?你有什么资格做巫僰!?”滕松柏越说越来气。 “鸿鼎界靠实力说话不假,但若是遇到比自己强的就要忍气吞声,那我们何必去对抗魔族?让魔族侵占北赫大陆岂不是更好!?”千栩冷然反问。 滕松柏袖袍一甩,道:“巫僰之威的继承者真是好口才啊,等紫霄宫的人找上门来,你再用你的好口才去打败他们吧!” 说完,就欲赌气离开偎霞亭。 “滕祭司冷静,趁着紫霄宫没来找麻烦之前,现在还有一个新的问题需要解决。”满吴朗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瞥了眼千栩后,看向了千暮:“你们想一想,从巐竞建立至今,哪有巫僰连续出自一家的道理?” 从最开始的千璞,到楚祀风,再到千玄、滕飞、楚毅和千落,没有连续两个巫僰出自同一家。 禅让外姓,似乎是巐竞不成文的规矩。 千暮被问得一噎,随即眼角紧绷地回应道:“渊规中,可不曾有这样的规定。” “渊规中也没有写祭司不得继任巫僰,是不是代表我们也能去争一争这个巫僰的位子?”满吴朗咄咄逼人。 滕松柏一听,立即来了劲,嚷嚷道:“没错,既然连巫僰之威的传承者都能够连续出在同一家,那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不用遵守这些破规矩,一起抢这巫僰的位子便是!” 楚钦冰冷冷地看着千栩,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敌视:“你得了谁的传承?” 他的问题非常犀利,若是千栩如实回答,所有的矛盾都会集中在千落身上。 但若是他不回答,这三个祭司一定会借题发挥,大肆造谣。 千栩可以肯定,在抢夺巫僰之威这件事上,三个祭司真的能干出各种六亲不认的事来。 “楚祭司是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巫僰如此忤逆你们的意思,将巫僰之威传承给一个你们完全看不上的人,对么?” 千栩露出讥讽的笑意,想给他挖陷阱,那就先掉他的陷阱里吧。 不论是哪位巫僰,那都是巫僰,都是祭司们磕头跪拜的巫僰! 楚钦冰大约是没料到千栩能够如此巧妙地反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眼中寒芒大胜。 大约是冰寒之气过于强盛,加上楚钦冰很少有这样情绪波动的时刻,正怒意登顶的满吴朗和滕松柏反而冷静下来,看向对峙的二人。 “你不敢说?”楚钦冰避开对方的问题。 “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我猜想的那样?”千栩无惧楚钦冰冰寒的双眼,冷眼回视:“你,在质疑哪位巫僰?” 这巨大的帽子,就这样不留情面地扣了上去。 两人陷入僵持阶段。 千暮在一旁将一切看得清楚,这三位祭司一直在利用不成文的规矩来试探千栩的底线。 如果千栩是个好拿捏的,那么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要千栩交还巫僰之威。 但千栩是个硬骨头,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从没有真正对这种强硬的态度低过头。 只不过,若三位祭司联手,哪怕千栩拥有巫僰之威,哪怕加上他,也不一定对付得了。 就算能够勉强支撑,四家的关系应该也彻底破裂了…… “先不论小栩是不是我的孙儿,巐竞建立至今,又有哪位祭司如此质疑过拥有巫僰之威的继承者?” 千暮周身涌动着雄浑太养气,来到了千栩的身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是谁一直不把渊规放在眼里?是谁只顾着自家不顾整个巐竞?你们当我老了傻了么?”千暮的声音开始变得浑厚起来,隐约透着空灵,那是即将展开阴阳之域的前兆。 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再让自己的孙子受半分委屈。 什么巐竞的未来,那都已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卷2-207 阿祖怒了 滕松柏脸色一变,大呼:“千暮,你这是想毁了离人渊!?” 满吴朗和楚钦冰也是眼中透着惊骇。 他们完全没料到,一向最顾全大局的千暮,居然会做出这种自毁的事。 若是四个祭司开战,整个巐竞必然会陷入史上最大的动乱中。 “是你们想毁了离人渊,是你们一直在逼我们!”千暮单手搭在千栩的肩膀上,缓缓升空,一片黑白分明的空间即将自周身展开。 “阿祖,别冲动。”千栩紧紧抓住千暮的手,声音却异常温柔:“他们只是不甘心,不服气,但我能够证明我自己。” “你证明的够多了,是他们装眼瞎,装失忆!” 千暮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温柔,手掌暗暗推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小栩,阿祖会保护你,哪怕不做巐竞的祭司,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千暮一把将千栩送到了五里外的半空中同时,扔出腰间烟斗,托住了刚稳住身体的千栩。 他的怒意已到了极致,即使拿巐竞的未来说事,他也绝对不会再迟疑半分。 另外三个祭司显然不想真与千暮拼个鱼死网破,四个家族之间彼此都有姻亲,牵扯面太广,绝不是简单的一战就能够结束得了的。 若真明目张胆地开战,先不说外姓弟子要怎么看他们,牵扯进来的自家人大多都不会好过。 持续的拉锯之后,两败俱伤,才是四个家族明面交锋的最终结果。 而这个过程中,其他势力,甚至是魔族,是否也会掺和进来? 这都是极可能发生的事。 三个祭司即使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巐竞,只有团结才是唯一的出路。 “巫僰之子,快阻止你阿祖!”在阴阳之域将三位祭司彻底笼罩之前,滕松柏对着千栩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飞速赶回的千栩眉宇间登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九根血针凝聚,试图刺入千暮的天衍窍穴。 然而,在碰到那围绕的阴阳之气后,无论是净骨斋心还是血针,都化为虚无。 阴阳之域已成,肉眼所见的偎霞亭,空无一人。 被千暮阻挡在他的阴阳之域外,千栩的任何术法都进不了千暮的身。 “鬼哥!”千栩在心中大喊。 黑色发饰微动,一道声音自千栩脑海中响起:“他若是没有展开阴阳之域,我还能阻止他。” 居然连鬼哭藤也无法阻止,该怎么办? 千栩从未如今天这般着急。 就在这时,上空突然大亮,三道淡金色的气流直冲而下,直直撞在千暮和另外三个祭司消失的位置。 啪———— 巨响之下,阴阳之域碎裂。 偎霞亭同样被这三道淡金色气流劈成了一堆废墟。 千栩抓住这个空隙,立即将重新凝聚出的九根血针刺入了千暮的九处天衍窍穴之中。 九穴静心。 千暮升腾的怒意终于得到疏解,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千栩顾不得其他,飞到千暮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 轰隆———— 一道响彻整个离人渊的闷雷紧随而至,明媚的天空瞬间变得昏暗异常。 千栩和四个祭司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上空,只见翻卷的浓云中,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降落,带着惊天泣地的气势。 “怎么看着像千悠?”满吴朗道。 巨大的闷雷声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丝疑惑。 “不可能!千悠怎么会先我们一步踏入玄黄气境!?”滕松柏道。 “因为她在混沌界呆了十年之久,在那里历练一年,比得上在鸿鼎界修炼十年。”楚钦冰道。 千栩立即看向千暮。 千暮由浑浊逐渐到清明的双眼注视着上空的人影,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是……小悠啊!” 缓缓降落的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偎霞亭中的几人,抬起手掌,往下一按。 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直击满吴朗等三位祭司的头顶。 咚! 除了千栩和千暮外,另外三个祭司竟是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地跪了下去。 下一刻,少女瞬移至千暮面前,慑人的气势尽敛,倨傲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阿母,他们果然又惹阿祖生气了呢!” 远处的云雾被拨开,滕浣纱和千袖站立在法器上,露出身形。 “可不,你回来的很及时。”滕浣纱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得出先前有哭过。 千暮眼角登时通红,一巴掌拍上去,却在即将碰触到对方头顶的时候,变成了轻抚。 “死丫头,回来了啊?好像变强了很多。” 千悠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可不,本姑娘如今也是步入玄黄气境的人了,看以后谁还敢气你这个年纪最大的老头。”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有些呆愣的千栩,水汪汪的大眼睛竟是透出了一丝怯意。 “是……弟弟吗?” 千栩继续发呆,没有说话。 千暮好笑地推了推他,道:“快叫阿姐!” “哦,阿姐。” 千悠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好傻,和阿母口中的弟弟不太一样啊?” 千栩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他的亲姐姐? 外表看上去,比他还显得小! “你阿姐突破至清气境时,才十六岁。” 千暮看出了千栩的疑惑,解释了一句,又有些骄傲地转头对千悠道:“你相信么?你弟弟回来还不到五年。” 千悠立即露出震惊的神情。 “这么厉害?!”千悠自然能够看出来千栩的真实境界。 五年不到,就能到混气中境,在她的认知中,还没有人做到过。 “你们姐弟俩的修炼天赋,真是让我这个做阿祖的倍感欣慰啊。” 千悠笑眼弯弯地打量着千栩,想伸手又有些害羞。 千栩记忆中的画面与此刻重叠,他刚出生时,千悠也是这样看着他。 他刚想开口,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了千悠身后。 千悠立即会意,收起笑容,缓缓转头。 卷2-208 千悠 “听说,你们想找我弟弟的麻烦?” 千悠在千暮居所中,已经从千袖口中得知了这里即将发生的事。 跪在地上的三位祭司奋力挣扎,试图起身,却始终被千袖蛮横地压制着,无法动弹。 “千悠,你虽然已经步入玄黄气境,但终究只是渊将,还没资格教训我们!”满吴朗愤恨地抬起眼。 “怎么没资格?我比你们强,这就是资格。”千悠反唇相讥。 “你简直蛮不讲理!”滕松柏咆哮出声。 “讲理?真是有意思。”千悠嗤笑道:“之前我弟弟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说鸿鼎界以实力说话,现在我跟你们拼实力了,你们反而要我讲道理?身为巐竞的祭司,怎么说话跟放屁似的?” 千栩悄悄给千悠竖了一个大拇指。 话糙理不糙,有这位姐姐在,他好像可以躺平了。 滕松柏和满吴朗被说得脸上一僵,竟一时想不到话反驳。 之前在千栩面前,他们还可以谈实力,现在千悠直接拿实力来压制他们,他们也就没有了用实力说话的借口。 “在紫霄宫面前,你敢说实力?” 沉默间,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楚钦冰抬起头,眼神漠然地看向千悠。 矛盾一下子又转移到了千栩杀死孟长根这件事上。 千悠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更不会知道连茴玥已经和千栩见过面,在听到楚钦冰的反问后,有了短暂的呆愣。 千栩在心里叹了口气,才想着躺平呢,看来这件事还是得自己来处理。 “三位祭司不过就是想让我独自面对紫霄宫,不要把巐竞牵扯进来,对不对?” 千栩走上前,昂着头,颇有点狐假虎威的味道。 不用担心千暮动用阴阳之域后,他的底气更足了。 满吴朗看了眼滕松柏和楚钦冰,点头:“没错。” “好。”千栩悲伤地叹了口气,道:“既然三位祭司如此‘胸怀大义’,我也没有别的话想说,只希望在事情解决之后,能给我一个公平的对待。” 这便是明着在说满吴朗三人处事不公。 “我们一直秉公处事,从无偏袒。”满吴朗嘴硬道。 千栩嗤笑一声,嘲讽写在脸上。 “好个秉公处事从无偏袒,那不如这样,我若是好端端地回来,你们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继承了巫僰之威这件事,别一天到晚变着法地使手段。” 他嘀咕了一句:“三个加起来都几千岁的人了,合着伙来欺负我这个几十岁的晚辈,要脸不?” 楚钦冰面无表情,滕松柏被说得面露尴尬。 “我们何曾使手段?”满吴朗眯着眼道:“巫僰之子请慎言。” 千栩看着跪在地上的满吴朗,背着手,盯着他的眼睛,道:“离开楚毅巫僰那一关的时候,他曾对我说,你和我阿父都是他的徒弟,但是他最终选择了我阿父,没有选择你。” 满吴朗的眼角瞬间抖动了两下。 提到楚毅,楚钦冰原本冰冷的神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一直以为千栩还在千落那一关打转,会获得巫僰之威,也肯定是千落用了什么手段。 但如今看来,他连楚毅那一关都已经闯过。 是他想错了吗? 随即楚钦冰又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因为千栩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闯过千玄那一关,楚毅和滕飞又跟千栩非亲非故,能够传承巫僰之威的,只可能是千落。 “楚毅巫僰担心你心怀芥蒂,却始终相信你为人端正,不会因私忘公,如今见你这般假惺惺,恐怕是要失望的。” 满吴朗额头青筋直冒,愤恨地道:“你闯幽幽林才多久时间,怎么可能过得了楚毅巫僰那一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胡编乱造的话?” 他是楚毅徒弟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何况这小子身边还有个千暮,想用楚毅来击破他,简直做梦! 但他心中为什么又隐约觉得,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千栩歪头一哂,道:“所以我挺不想跟你这种人聊天,因为你会让一个本愿意说实话的人变得不再想真诚待人。” 千悠站在千栩身边,不耐烦地道:“弟弟,别跟他废话了,等你处理完紫霄宫的事,阿姐直接扶持你成为巫僰。” “我身为满家祭司,第一个反对!”听到千悠的话,满吴朗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 “渊规上明确写着,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人,只要突破至阴阳气境,就可担任巫僰,你没有资格反对。”千悠又是一掌虚按下去,将满吴朗直接按趴在地。 “你也说是阴阳气境,可他现在才到混气境。”滕松柏有些不满,忍不住出声。 “怎么,可以让滕俭、满卓或是楚于商他们三个同样是混气境的人继承巫僰之威,偏不能让我弟弟继承?就因为上一任巫僰也出自千家?” 千悠双手叉腰,双眉倒竖:“既然凡事都要按你们的意思来,那要渊规做什么?既然渊规可以不遵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一巴掌先拍死你们三个,再让千家一家独大,以后巫僰的位置绝不传你们三家?” 那凶悍霸道的模样,实在跟她娇小的外形严重不符。 千栩听傻了,没想到自己的亲姐姐耍起流氓来,比他还要流氓。 三位祭司听得目瞪口呆,若不是此刻被千悠牢牢地压制,恐怕已经暴起。 就连情绪波动非常不明显的楚钦冰,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们也没料到,千悠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有没有规矩了!”滕松柏气得肝疼。 “要我来跟你们讲规矩,你们配吗?”千悠挑了挑眉,如刚出现时那般居高临下。 帅啊! 千栩在心里感慨,自己这位才见面的姐姐,真是帅到了骨子里! “千落这一家子,果然都是喜欢破坏规矩的。”趴在地上的满吴朗已经彻底撕下了温和的面具,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恨意。 千栩和千暮没有出声驳斥,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恐怖的气息自千悠身体内散发出来。 千悠缓缓蹲下身,娇美的面孔是前所未有的阴寒。 她凑近满吴朗,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在她周身,涌起一股深灰色的太养气,像混沌之色,但比之更深邃,更神秘。 “你刚刚说什么?千落一家?” 卷2-209 剑拔弩张 满吴朗奋力地与她对视,不甘让他的面孔逐渐扭曲。 “重用外姓的,不是千落?将巫僰之威传给千栩的,不是千落?就因为有他这个父亲带样,如今你这个亲闺女才敢以渊将的身份欺压祭司!” 千悠身形一动不动,嘴角却勾了起来,弧度越来越大,眼底隐约浮现出一根根血丝,笑容冰冷。 然而,不等她收紧捏着满吴朗的那只手,身后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力量,擦着她的身体而来,撞在满吴朗身上。 噗—— 许久不曾受过伤的满吴朗被撞飞,重重仰躺在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栩儿他……”滕浣纱呆愣住。 千袖一脸复杂的看着偎霞亭的方向,轻声道:“他释放了巫僰之威。” 而在偎霞亭周围,另外四个巫帅、没有公务在身的渊将们皆震惊地看着千栩,悬浮在安全距离之外。 他们早在千暮开启阴阳之域时,就已闻声而来,之前想阻止,但碍于千悠在场,没人敢去送命。 现在巫僰之威重现,很多人按捺不住了。 “他才混气境,怎么可能释放得了巫僰之威?”孔奚虽不是四个家族的人,却也知道巫僰之威的继承人都是在阴阳气境时才懂得掌握这股力量。 这也是为何要等继承人突破至阴阳气境,才能够继位的原因。 “境界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一种必须迈过去的门槛,对他来说,却是经常能够被无视的存在。”满卓神色复杂地道。 听到自家最被她看好的晚辈如此肯定千栩,满念丝气得两眼通红,几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 “果然,是他获得了巫僰之威。” 楚望还算沉得住气,只是眉宇间尽是纠结之色。 “楚望,你难道甘心看着自家长辈被别家晚辈踩在脚底下羞辱么?” 满念丝与楚望离得比较近,她余光扫到对方,努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声音颤抖地问道。 滕徊远在另一处,听到满念丝不加掩饰的声音,同样怒不可遏。 “我忍不了!”滕徊远道:“我就不信,我们三个巫帅加上三位祭司,六个阴阳气境的人,会对抗不了千悠!” 滕徊远的声音不大,但对于耳聪目明的双淬者来说,这样的声音在没有隔音结界阻拦的情况下,无异于耳边说话。 悬浮在外围的滕爱蕊听得此话,飞快来到滕徊远身前,阻止道:“你们如果参与进去,巐竞就真的陷入内乱之中了!” 脾气暴躁的滕俭冲上去,一把将滕爱蕊推开。 “胆小怕事,滚回去!” 滕爱蕊被推了个趔趄,险些坠落,幸好后方有人轻柔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稳住了身形。 “姑姑……”滕爱蕊回头,见到了滕浣纱一张微笑的脸。 “您不担心么?”她真的好害怕巫帅也参与进去,这样的话,四个家族就别想有平静日子过了。 而她的姑姑,又该站在哪边? “担心,可我相信我的孩子们。”滕浣纱看着已经往满念丝那边靠近的千袖,道:“也相信你姑父选的人,不会那么短视。” 同一时间,偎霞亭位置,千悠慢慢地转过身,看过去。 那里,千栩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周身祥云涌动,威严又神圣。 同一时间,偎霞亭正上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一座古朴大气的宫殿,从云层中缓缓显露出来。 距离偎霞亭几十里远的小山包,齐邢关匆匆走出,御法器悬浮在半空,看向大殿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崇敬之色。 “师父,您最想见的朝觐圣殿,如今终于又在离人渊的上空出现了。” 他对着大殿深深行了一礼,喟叹道:“蹉跎百年,数次路经离人渊,数次想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传闻中最难打造的圣级法器,却因心中那股可笑的傲慢故意视而不见,如今身在其中,才算真正体会师父当初的心情。” 偎霞亭周围方圆十里,漫山遍野都是惊呼之声。 即使是实力不够的渊护和普通弟子们,都看到了这座消失了几十年的古朴大殿,激动之心无以言表。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浮空大殿正下方,没有一人有心情去抬头看一眼那座朝觐圣殿。 周围的巫帅和渊将们,也大多在担心着事情的发展。 “朝觐圣殿出现,这是对千栩的认可么?”楚望抬头,脸上的挣扎之色更甚。 “三叔,没什么好纠结的,阿祖若是想我们参与进去,一定已经下令,可他没有,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楚望身后,楚于商小声提醒,他本想用隔音结界,但想了想,这话给其他人听到也没什么,便光明正大地说了。 而满念丝在听到楚于商的话后,道:“三位祭司是不愿意我们冒险,但我们谁能够心安理得地领受他们的好意?” “对!不拼一把,千家的气焰还不上了天?”滕徊远帮腔。 楚望胸口剧烈起伏,天平逐渐倾斜:“好,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 “巫僰之威已经出现,你们莫非要让事情越来越糟?”千袖飞身来到三人中间。 “巫僰之威不该再由你们千家继承!”满念丝眯着眼道:“你最好让开,否则,今日就是你们千家倾覆的日子!” “四个家族真要分得如此清楚?”千怀霖也来到千袖身边,语重心长道:“若今日是满家继承了巫僰之威,千家也必定是尊重巫僰们的意愿,全心辅佐新的巫僰。” 满念丝冷哼道:“说得真好听,反正千落巫僰的儿子已经继承了巫僰之威,加上千悠在,你们完全不怕位子被抢走,哪怕是编故事,你们也要编得动人些不是?” 三里外,单军霆摇头叹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只想着别让千家好,这就是顾全大局?” 一旁的蓝天凛咬了咬牙根,道:“无视渊规的分明是他们。” 姜禾则默默地往偎霞亭靠近了几分,他答应过千栩,要以命护他三次,所以那些人动手,他会想方设法拦住他们。 就在三家巫帅和千家剑拔弩张时,一道平稳的声音同时在三个巫帅的耳边响起: “三位若真那么想打架,我陪你们玩一玩如何?” 紧接着,吕金从虚空中走出,自带着一股慑人气场。 这威慑四溢的模样,与以往的形象截然不同。 卷2-210 谁敢? “就凭你?”满念丝本就怒不可遏,看到吕金后,怒意正好有了发泄的出口:“要当千家的拦路狗,也要有能拦路的实力!” 吕金眼神一寒,一股澎湃汹涌的阴阳气如龙蛇翻滚而出,在满念丝完全没看清的情况下,重重击在了她的脸上。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吕金的境界竟是在此刻发生了变化,由起初的阴阳气下境一跃跃至阴阳气上境,竟是与四位祭司到了同一水平! “劝你嘴巴放干净些,若再让我听到你口吐污秽,哪怕不当这个巫帅,我也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吕金毫不费力地操控着那团阴阳气,将满念丝紧紧地捆缚在内。 满念丝两眼一翻,不知是被吓晕过去了还是被掐晕过去了。 楚望和滕徊远则是完全傻了眼。 吕金居然是阴阳气上境?这要怎么打?何况还有千袖和千怀霖,加上不远处那个警惕地看着他们的姜禾,铁定打不过啊! 千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嘴角溢出了怅然的笑意。 吕金蛰伏的这些年,他们似乎已经忘了千落力排众议提拔吕金的理由。 那一批的外姓弟子中,吕金不论是天赋还是胆识,都是首屈一指。 毫不夸张的说,那三人加起来,也不会是吕金的对手。 而吕金忍气吞声的这几年,为的不过是保住自己的位置,好等新的巫僰出现后,尽心尽力地辅佐,以报千落的知遇之恩。 “三叔,何必呢?您的弟媳,二叔的妻子,都是千家人。”楚于商拉住了楚望。 楚望一怔,纠结的神色终于淡了不少。 “最后提醒你们几个,巐竞乱了,苦的是我们自己,笑的是其他势力和魔族。”吕金的目光停在滕徊远脸上,等待他的决定。 滕徊远胸口剧烈起伏着,陷入了挣扎中。 最后,他颓然地闭上眼,飞离了此地。 吕金随手一扔,将已经晕厥的满念丝丢在了不远处的满卓脚边,背过了身,面对着偎霞亭的方向。 “我看还有谁敢越过我的位置,给巫僰之威的继承人添乱。” 四周鸦雀无声,目光由吕金身上缓缓移向偎霞亭,表情各有不一。 千袖看着吕金一夫当关的背影,蓦地红了眼睛。 同一时间的偎霞亭上,千栩金光色的瞳孔泛着冰冷,步步走向面露惊骇,挣扎着想起身的满吴朗。 “跪下。” 千栩的声音空远嘹亮,带着一股目眩的回音,完全不是先前那清朗又有些低沉的男音。 满吴朗被迫跪向巫僰祠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掌嘴。”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众人惊愕地看着自己扇自己的满吴朗,已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对方是阴阳气境的强者啊,怎么在千栩面前,就像完全不曾修炼一样? 就连滕浣纱也不敢相信,只是混气境的千栩,就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巫僰之威。 当满吴朗自扇完一千下后,千栩来到了他面前。 满吴朗突然清醒过来,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有羞愤,有惊愕,也有惧怕。 “非议巫僰,本该死罪,念你对巐竞从无二心,剥夺祭司一职,做个闲散宗老,看守黑墨池。” 闲散宗老就是有名无权的四姓弟子,和滕浣纱一样。 “我虽不曾正式继任巫僰,却也有在巫僰之威释放之时,令四位祭司做决定的权力。”千栩漠然转头,分明就是一副势力之首的气派:“另外三位祭司可有异议?” 千暮率先表示:“没有。” 滕松柏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看了眼远处被滕浣纱护在怀里的滕爱蕊,眉头倔强地皱了皱,硬邦邦地道:“没有。” 三位祭司中有两人同意,楚钦冰的决定已经不重要。 千栩又慢慢转回头,看向满吴朗。 在金色瞳孔冰冷的注视下,满吴朗竟是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睑。 巐竞最古老的四个家族,永远只能臣服在巫僰之威下。 这是他们的保护伞,也是他们无法抗拒的使命。 远处,满卓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摇晃了一下。 “你不会恨他吧?” 在他身边,孔奚担心地问道。 满卓苦笑着摇摇头,扶起了昏迷的满念丝,道:“我该感谢他,若他不出手,阿祖已经被千悠杀了。” 孔奚两眼大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满卓的肩膀。 他们都与千悠有过接触,如今巐竞不敢议论千落,跟千悠有一定的关系。 巐竞遭遇魔族重创,人员伤亡惨重,在有心人的助推下,不少幸存的弟子把责任推在千落身上,怪他只顾着保护妻儿不顾门徒的安危,已经快步入阴阳气境的千悠发现一个杀一个,完全不管有多少人因此会恨上她。 那段时间,千悠就是巐竞的恶魔,被众人避让,排斥。 但也因此,再没有人敢议论千落,包括那几个祭司。 如今她已经是玄黄气境,要杀死满吴朗,轻而易举。 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偎霞亭上,千栩处置完满吴朗后,收起巫僰之威,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看向依旧半跪的滕松柏和楚钦冰。 “别忘了,等我处理完紫霄宫的事,你们要给我一个公平的对待。” 滕松柏和楚钦冰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阿姐,我们回家了。”他又转头看向千悠。 千悠周身涌动的深灰色太养气丝毫不减,眼角血丝变得明显起来。 “你们滚吧。”她的视线从三位祭司脸上一一扫过。 楚钦冰只感觉身上一轻,那股无法抵抗的压制力登时消失。 “你若处理得当,我便承认。”楚钦冰言简意赅,但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只要千栩能够不让紫霄宫找巐竞的麻烦,他楚钦冰就会承认千栩是未来的巫僰。 楚钦冰离开后,滕松柏烦躁的起身,丢下一句:“一样!”便也匆匆离开。 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偎霞亭内,只剩千悠周身太养气不断涌动的声音。 “弟弟,若你不出手,他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千悠瞥了一眼颓丧地坐在地上的满吴朗,冷冷地说道。 满吴朗抬了抬眼皮,又收回了视线。 他自然想得明白,可他一点也不稀罕。 自踏入清气境便不再改变的容貌,此刻显得异常苍老。 今日,他将所有的丑态展露,早就心如死灰,没了念想。 若不是漫长的寿数还有两百多年才到尽头,他奋力争的那口气早就泄了出来,随千悠拿捏了。 现如今那个没一点交情的晚辈护了他一命,就是大发善心了? 对着最嫉恨的那人牌位方向自掌嘴一千下,未来或许还要跪拜那人的儿子,比死好不了多少。 没准自己这条命,以后还能被他拿来利用。 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留着他的命,有用。” 千栩不给满吴朗伤春悲秋地推测,直接将目的点了出来。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他又不是良善之辈,将算计摆在明面上,省得有人矫情。 满吴朗若是受不了在巫僰祠自戕,那也无妨,还随了千悠的意。 若是愿意承受这份自以为是的屈辱,守在巫僰祠,至少满家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还能见着活生生的人。 千悠听了千栩的话,冰寒的脸终于有了融雪的迹象,只是眼中的血丝不曾消退。 千栩看着有些奇怪,但没打算此刻直白地问出来。 轰—— 千悠轻飘飘地抬手一挥,本已成一堆废墟的偎霞亭又成了最开始的模样,仿佛从不曾坍塌。 这就是玄黄气境,可令广厦顷刻间灰飞烟灭,也可令人力导致的废墟顷刻间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将满吴朗押走后,千栩抬头看了眼依旧悬浮在上空的朝觐圣殿。 他现在还没办法以巫僰的身份进去,但终有一日,他会踏入浮空大殿,真正地接过千落交给他的重担。 就在千栩随千暮等人离开不久,朝觐圣殿似乎也感应到新主人的离去,缓缓消失在空中。 第二卷 完 卷3-1 没变,变了 竹花坳中轴线上,紧闭了十多年的离人居大门,在此刻终于被再一次开启。 千栩步履缓慢地迈入院子,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千暮、滕浣纱和千悠跟在他身后,眼中全是怀念之色。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他们离开时一样,陈设没有丝毫改变。 这里的一切却又是那样的陌生,曾经的主人都已不在,少一人,就仿佛少了所有。 “阿母,我其实在去木尾之前悄悄来过这里。” 千栩在院中站定,视线停留在脚下的那块石砖上。 “你那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巫僰之威?”滕浣纱收起伤感,微露诧异。 “因为要拿走楚毅巫僰生前留下的一个灵宝,不得不来这里找。” 千栩简要地说明了缘由。 “那时候你无法光明正大的进来,但如今,你再不需要顾虑什么。”滕浣纱柔声道。 “没错,你想现在搬进来都可以。”千暮笑着道。 千栩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半晌,他道:“我暂时还不能住进来,等正式成为了巫僰,再搬不迟。” “弟弟是担心紫霄宫么?”千悠以为千栩记挂着和那两个祭司的约定,对住进来缺少把握,昂着下巴道:“有我在,你只需要安心修炼,其他的不用管,我来处理。” “不是阿姐想的那样。”千栩笑道:“我只是还没想到合适的名字,不想住进来。” “什么名字?”千悠好奇。 千栩用下巴指了指门口,道:“我不喜欢‘离人居’三个字,想换个名字。” “这三个字可以改么?”千悠纳闷。 “渊规中并没有这一条,按理说,完全可以改。”千暮回答。 “至于紫霄宫,大家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有结果。” 不等三人继续讨论新名字的事,千栩已经用后面那句话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明天?弟弟你看着好像很有把握?”千悠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千栩在自家人面前,就没有了隐瞒的想法,于是将先前遇到洛蘅山和连茴玥的经过详述了一遍。 “连宫主不会爽约吧?”千悠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曾听闻,连宫主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好多事情都是惜白河还有洛蘅山两位长老在处理。” “阿姐可是见过她本人?”千栩反问。 千悠摇摇头:“倒也没有,可她会被人这样说,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 “或许是有人嫉妒,以讹传讹罢了。”千栩看向千暮,道:“阿祖应当见过。” 千暮点头:“连宫主话虽不多,可也是能够稳住局面之人,两位长老真有分歧时,还得靠她定夺。” 千栩拿出连茴玥给他的结盟书,笑着道:“其实结盟已是板上钉钉,只差一个演给众人看的形式而已。” 千暮接过看了眼,递给了滕浣纱,滕浣纱看了眼,递给了千悠,千悠看了眼,傻呆呆的还给了千栩。 结盟书上有连茴玥的血印,透着一股玄黄之气,做不得假。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千栩收起结盟书。 三人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自豪。 先是结盟书,再是紫霄宫的长老主动拜访巐竞,这两件事已经足够证明连茴玥的诚意。 一旦紫霄宫这番举动被传出去,一定会引起鸿鼎界其他势力的关注。 而紫霄宫如果愿意释放出和巐竞交好的信号,其他势力对待巐竞,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千栩杀孟长根这件事,看似冲动没有考虑后果,实际上在很多方面,他都做了准备。 不得不说,哪怕千落出于私心,千栩也是非常合适的继承人人选。 “回去吧,我答应了要请詹漠明喝竹花酿,总不好食言。” 千栩转过身,笑着离开了离人居。 千暮居所会客厅中,詹漠明手持杯盏,盯着某处发呆。 他感觉自己今天经历的事情有些玄幻,先是亲眼目睹了滕浣纱和千悠这对母女相认的经过,再是耳闻偎霞亭的冲突,接着便是被留在了此处,和一位半老徐娘大眼瞪小眼。 终于,门口传来了动静。 坐在一旁陪着詹漠明的雪珠立即起身迎接,步履快到连他都几近看不清。 很快,千栩笑着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坛酒。 “其他人呢?”詹漠明好奇地往外张望。 “自然是叙旧去了,你想听?” 詹漠明摇头道目光看向千栩手中的酒,道:“你们这儿的?” 千栩举起手中的酒坛,道:“竹花酿,特意带来给你喝的。” 两人相继落座。 斟上一杯酒,千栩递给了詹漠明。 “好香,好酒。”詹漠明接过,一饮而尽。 千栩索性将酒坛放在了他身边。 “我感觉自己像根导火索,不小心点燃了你们这里的炮弹。”他道。 “分明是你最近的运气好得令人发指。”千栩笑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詹漠明想到了什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嘴里送进去。 犹豫了片刻,才道:“我本想趁归还方寸天地的机会加入巐竞,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千栩没有丝毫惋惜地道:“这是好事。” “你似乎一点也不希望我加入巐竞,为什么?”詹漠明看着千栩。 “因为我一旦成为巫僰,一定会让巐竞变得比现在要强大,你这样的性格,不会喜欢太争强好胜的势力。” 千栩认真地回答道。 詹漠明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虽然千栩说得很对,但终究是个遗憾。 “我想好了,等喝完这坛酒,我就去找百物协会的会长,申请加入他们。” 百物协会,非常独特的一个势力,里面的弟子不争境界高低,大多时间游历于六陆,撰写各地风物志。 “很适合你。”千栩道。 詹漠明的那双眼睛,不应该只盯着打打杀杀。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突然决定加入百物协会?”詹漠明非常主动地找机会说理由。 “本来不好奇,你一说我倒有点好奇了。”千栩道。 卷3-2 人选 “我在盛辉界游历时,遇到了一个百物协会的弟子,他与我相谈甚欢,送给了我一块碎石,说是进入移动秘境的凭证,如果我能够活着出来,他就会邀请我加入百物协会。”詹漠明道。 千栩这才反应过来,詹漠明身为没有势力的散修,能够进入移动秘境却是很奇怪,原来是有人赠送碎石。 “他也不怕你遇到危险?” “他说,在移动秘境中存活下来并不难,只要能够迅速传送离开,就可以安稳等到秘境出口打开。”詹漠明拿出一支不起眼的笔,道:“这是那位朋友送我的,在秘境中,我基本依靠他。” 千栩摇晃着酒坛子,道:“传送阵绘制需要时间,若是情况危急,哪有机会传送?” “百物协会最擅长的就是瞬间传送,他们已经不需要绘制传送图纹,只需笔尖在地面一点,就能瞬间逃离危险境地。”詹漠明有些向往地道。 千栩也是听得两眼放光,怪不得百物协会的弟子们能够在六陆畅通无阻地游历,原来有如此厉害的自保办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了几句,不多一会儿,一坛竹花酿便见了底。 送走詹漠明,千栩来到了倚云台旁边的十方台。 自从肖览成为新一代的玉玦弟子后,他还没来过这里。 “肖览,你有没有想杀的人?我替你把对方骨体废了如何?” 正在闭目修炼的肖览眼皮子抖了抖,惊恐地睁开了眼。 “你就实话直说吧,想做什么?” 对于偎霞亭今天发生的事,肖览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但哪怕知晓对方就是未来的巫僰,他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不可能因此就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他相信千栩也不会希望他变成那样。 千栩嘿嘿一笑,设下隔音结界,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绿色的玉瓶。 “我想试一试,假如师父为了离开紫霄宫被废去骨体,这里面的宝贝能不能救他。” 一听关系到弃长青,肖览立即从石台上起身,来到千栩面前。 “把我骨体废了,用他试试。” 千栩一愣,立即摇起头来。 “别逞能,我从没有试过,万一失败了,我谁都对不住。” 肖览坚定地道:“只要能救师父,我不怕失败。” “如果失败,他顶多就是无法离开紫霄宫,而你很可能从此就废了。”千栩也非常坚定,坚定地拒绝:“用不用的决定权在我,你要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就去黑墨池,看能不能找到刚被沉下去的人。” “扔去黑墨池的弟子都不允许被打捞出来。”肖览无奈道:“你不能带头违反渊规。” “所以我才来找你。”千栩道:“我不信这一批弟子都是为人端正心胸开阔的良善之辈,总有人嫉妒你玉玦弟子的身份,隔三差五地来找麻烦吧?” 千栩在来之前特意打听过,有两名浊气境弟子特别不服肖览能够成为玉玦弟子,尤其一个叫吴良的人,总喜欢使阴招。 如果不是肖览在吃过一次亏后再没有戴上塞耳朵的那对法器,今天千栩能不能看到全须全尾的肖览,就是个未知数了。 肖览大约没料到千栩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吴良?没什么,我能处理。” 千栩摇着头道:“他在知道你是我兄弟的情况下,还敢对你使阴招,就要做好被我找麻烦的准备。” 肖览疑惑道:“他知道么?” 这回轮到千栩发愣:“这些弟子不是都知道么?” 昔日的师兄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千栩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好像他并没有跟谁说过肖览是他师兄这件事。 在与定北比试结束之后,他们彼此都忙着修炼,一直没有往来,便更没有谁会把肖览和他联系起来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对待同门,也不能像他那样。”千栩不屑的道:“你当初是没喝那杯毒酒,若是喝了,现在你还能在这里修炼?” “你怎么知道?”肖览反应过来,道:“就算你不问我,也早就有了人选?” “那当然,万一你不肯说,我岂不是白来?”千栩摸着下巴,满脸思索:“拿吴良开刀,不仅可以验证我的想法,也可以震慑一下其他有同样心思的弟子,让巐竞从此以后少一点这种无谓的内斗,一举多得。” 肖览原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千栩亲自出马,但既然千栩把高度上升到这个地步,只好坦然受之。 “你在这里,他恐怕不敢来。”肖览道。 “他不来,你就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我时间不多,今天必须得到确切的答案。”千栩一边说,一边进入隐身状态。 如今以他的境界,哪怕在渊将们面前,都能够保持住隐身的状态。 看着千栩非常轻松地隐藏起了所有气息,肖览羡慕地叹了口气,道:“不知我何时才能在僰术中参悟出隐身术。” “四位祭司……诶不对,只有三位了,三位祭司中有两位能够参悟出来,你肯定可以。”一个声音在肖览耳边响起。 “你别拿我跟祭司们比,比不得。”肖览有自知之明。 “谁说比不得?祭司也有少年时,谁又知道自己未来会到达什么样的高度?”千栩淡淡地说。 走出十方台,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栩立即感觉到了好几道视线投射在肖览身上。 有友好的,也有充满敌意的。 千栩扫了眼,似乎那个站在最前排的中年大汉,眼中的嫉恨格外明显。 肖览习以为常,慢吞吞的往花溪的方向走,像在思考什么。 “肖览师兄,我方才见到巫僰之子进了十方台,可是来找你?”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声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千栩转头一看,来人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初入捕气境,看肖览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想必是喜欢得紧,找机会说话吧。 卷3-3 吴良 肖览不着痕迹地吁了一口气,他就怕没人问这个问题。 “他以为乔疏妄师兄还在十方台,本是去找他的,见如今是我在那里,便告辞离开了。”肖览解释道。 “哦,我还以为巫僰之子找你呢。”小女孩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关心地问道:“师兄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肖览点点头,腼腆地道:“修炼遇上了瓶颈,想去散散心。” “呵,哪里是修炼遇上了瓶颈?恐怕是想攀附巫僰之子的心落了空,打算另寻机会吧?”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个被千栩多看了两眼的中年大汉走上前,脸上满是讥讽。 小女孩见到中年大汉,有些害怕地躲在肖览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捏着拳头,另一只手想碰触肖览的衣摆,又不太敢。 肖览迎着中年大汉的目光,道:“吴良师兄想多了。” 千栩看过去,原来这人就是吴良。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跟我解释。”吴良歪着嘴,讥诮一笑,道:“我只知道,巫僰之子已经继承了巫僰之威,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巫僰,现在想巴结的人一定很多,某些人就算排队也不一定排得上。” 即使知道千栩就在身边,肖览还是听得心里不舒服,平缓了一下情绪,解释道:“我不过是想去花溪散散心,吴良师兄不要过分解读。” 吴良满脸不屑,视线从肖览移向他身后的小女孩。 “焦盼盼,还不滚出来,修炼的时候偷懒,回头等着挨鞭子!”吴良喝声如雷,让身后那些正修炼的弟子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焦盼盼不过是不会隐藏对肖览的好感,就总是被吴良刁难,小女孩加入巐竞的这半年,已经挨了不下十回鞭子。 听到吴良的声音,焦盼盼颤抖的娇小的身体,却还是从肖览身后走了出来。 她两眼被泪水灌满,始终忍着不掉下来。 “我……我没想偷懒,我现在……就……就回去修炼。”焦盼盼想看又不敢看身后的肖览,低垂着头,一点点地往倚云台挪动。 “你是蜗牛吗?走那么慢?” 啪—— 一条深棕色的毛鞭子抽在了焦盼盼身上,登时将焦盼盼的后背抽出了一条鲜红的血印子。 焦盼盼忍不住叫了一声,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很快捂住嘴,咬牙小跑起来。 “抽一鞭子就哭,你演给谁看?”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不过,这次并没有抽在焦盼盼身上,因为鞭身被肖览紧紧地抓在了手中。 即使有魂体之力的辅助,肖览抓着鞭子的那只手仍然被抽得掌心泛红,可想而知焦盼盼挨的那一鞭子有多么疼。 “吴良,你迁怒得太明显了。”肖览沉着脸,完全没料到吴良会明目张胆地对焦盼盼下手。 “修炼的时候跑过来勾搭玉玦弟子,分明就是她的错,肖览师弟又怎么能说是我在迁怒呢?”吴良试图抽回鞭子,却没能如愿,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起来。 “不过,肖览师弟身为玉玦弟子,不好好管教新来的小师妹,反而任凭她勾搭,的确也有些不厚道。” 本已经快到倚云台的焦盼盼听到此言,猛地站定,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却还是努力地反驳道:“我……没有勾搭……肖览师兄……我……没有……勾搭……肖览……师兄……也……只是……正常……回话……你……你不能……冤枉……我们……” 吴良听到焦盼盼这磕磕巴巴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无奈鞭身被肖览紧紧地握着抽不出来,索性扔下棕鞭,大步朝焦盼盼走去。 “师兄们在说话,你插什么嘴?懂不懂规矩?”说完,就要抡起胳膊扇巴掌。 不过,肖览先一步拦在了焦盼盼面前。 “吴良师兄,此刻没有教导师兄在,大家都是在自由修炼,哪怕中途找谁说上几句,也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一个才进来半年的小师妹,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吴良仰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肖览,眼神要多轻蔑有多轻蔑。 “别以为赢了定北一个邹平,你就把自己当成了规矩本身,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只能被我按在地上揍的软蛋。” 这话挑衅十足,就是在逼肖览动手。 可肖览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竟是把吴良这句话给忍了下来。 倚云台上的弟子们用眼神传递着心情,各有不一。 不过很快,所有人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起来。 因为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栩,终于解除了隐身状态。 “看不出来,师兄你的人缘这么差。”千栩笑眯眯地走到肖览身边,一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一手叉着腰,要多随意有多随意:“我记得在盛辉界,咱一起在炼骨堂淬炼骨体时,大家都很喜欢你呀。” 师兄?! 巫僰之子管肖览叫师兄!? 倚云台上包括吴良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吴良先前听说这个肖览跟巫僰之子似乎有些交情,但一两年都不见巫僰之子过来搭理肖览,还以为不过就是当初接受定北挑战时的那点转头就能忘的交情。 不曾想,肖览居然是巫僰之子在盛辉界时的师兄,看这随性的模样,似乎关系很不错! 吴良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些发软,他根本不敢看千栩。 要知道,对方可是连祭司都敢罢免的狠人! 不论是实力、胆量还是身份地位,他吴良和这位巫僰之子都有着云泥之别。 “让你看了个笑话,开心吗?”肖览无奈地道。 “不仅开心,还开眼。”千栩看着吴良,笑容可掬:“我第一次听说,修炼的时候跟人说几句话,还得挨一顿鞭子。” 吴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拿大棒子把自己敲晕,省得面对这让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如果他知道肖览和这位巫僰之子的关系不错,打死都不会惹上肖览。 卷3-4 废骨,塑骨 吴良承认自己嫉妒肖览,嫉妒这个原本总被自己揍,现在却能够轻而易举战胜自己的晚辈。 可如果嫉妒的代价是得罪这位巫僰之子,他一定连嫉妒的想法都不会有。 这位巫僰之子的事迹他全都知道,以他对他的了解,哪怕自己投靠了另外三家,这位巫僰之子想揍他,也照揍不误。 吴良越想越后悔,抖着声解释道:“弟子,只想,让,让倚云台有个好的,修炼氛围,绝不敢破坏,规矩。” “我看着不像。”千栩依然笑着,道:“你若是不整这一出,倚云台的修炼氛围挺好。” 吴良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是傻的,也知道巫僰之子定然是在为肖览出头,偏偏肖览并没有做错什么,就显得巫僰之子的话格外的公道。 千栩的出现,让倚云台那些低境界的弟子们都停止了修炼,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千栩的方向,好奇的,兴奋的,崇拜的,比比皆是。 听到千栩柔和又饱含压迫性的嗓音,好多女弟子都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 千栩的视线从吴良那里转移到了焦盼盼身上,温和中带了些许温度。 “快回去上药,别在这里硬撑,骨体若是留下隐患,不比魂体受伤轻松。” 焦盼盼呆呆地点点头,没有反应。 他们这个程度的弟子,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渊将以上的人,何况还是未来的巫僰。 千栩歪头看向肖览,道:“我有那么可怕?你看这小姑娘都没动。” “你别问我,问你自己。”肖览想到什么,补充道:“正经点问自己。”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小师弟如果不正经一点,一定能在这儿耍嘴皮耍上一两个时辰。 千栩听出来了肖览的提醒,渐渐收起了笑容。 “焦盼盼对吧?你听我的,回去上药,今日的修炼就不必了,你先把骨体的伤养好,我去跟你们的教导师兄说。” 焦盼盼终于回过了神,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没了。 那速度,可比之前吴良要她回倚云台继续修炼时快了太多。 目送焦盼盼离开,千栩又将目光转移到吴良身上。 笑容尽敛之后,释放出的压迫感是之前的百倍。 “你是不是以为,把一个玉玦弟子弄死了,自己就可以取而代之?” 吴良慌忙摇头,用力地否认道:“弟子纵然有十个胆,也不敢这样想。” “你不但敢,还一直在这样做。”千栩嘴角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需要我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么?” 吴良脸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敢赌,万一巫僰之子真的知道,他的否认就会让他罪加一等。 千栩眼神冰冷的收回视线,又看向倚云台上的众弟子,扬声道:“我想,巐竞从不阻止师兄弟之间光明正大的切磋,就是希望大家能够保持着这份锐意进取的心思,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能够在人魔的战场上更好的保护自己。” “但是,若以为那些阴险手段也可以用在同门身上,要么就是理解力有问题,要么就是心术不正。”千栩慵懒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吴良立即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将他吸到了千栩身边。 “听说很多弟子都特别怕你,因为你报复心极重,一点都不好惹?”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第三次看向吴良。 吴良被千栩捏住了肩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他奋力地摇着头,像是在否认,也像是在哀求。 “正好,我也是这样的人。”千栩先是笑了笑,又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仗着渊规中没有明文规定,处心积虑找我师兄的麻烦,这笔账我该如何跟你算?” “巫……巫僰之子饶命!”吴良自知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尽力求饶,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些。 千栩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我可不是什么巫僰之子,我只是一个替师兄打抱不平的普通人而已。” 他上下打量着吴良,终于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要不这样吧,我揍你一顿,保证不打死你,所有的恩怨一次性了结。” 他光明正大地说要揍吴良,既没有违反渊规,也能够在废对方骨体时不留人口舌。 倚云台上的弟子们听完后纷纷点头,这样公开的说出来,不仅没有让这些弟子们反感,反而让他们觉得巫僰之子是个坦荡之人,哪怕护短也护得光明磊落。 吴良别无选择,只得灰头土脸的答应下来。 混气境揍浊气境,能够留一条命,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千栩一拳击碎了吴良全身的骨头,为了确保对方骨体真正被废,他还趁机用了七十二根废骨血针。 大部分弟子没看清那七十二根血针,只知道巫僰之子仅仅一拳,就把吴良给打残,惧怕与憧憬更甚。 “好了,恩怨已了,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得治。” 千栩拎起已经瘫软在地,陷入昏迷的吴良,御气腾空,几个腾挪便消失在了倚云台。 留在原地的肖览看着千栩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地祈祷:一定要成功。 匆匆来到修炼密室,千栩为了稳妥起见,先在出气多进气少的吴良身上用了三十六穴固魂血针,接着从储物袋中拿出玉瓶,拔下瓶塞,小心翼翼的滴了一滴在吴良身上。 他在去找肖览的路上,刻意问了鬼哭藤关于塑骨神露的使用方法,若是只需恢复一人骨体,滴一滴在对方身上即可。 很快,淡金色水滴渐渐化开,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丝网。 丝网覆盖在吴良的骨体上,无数淡金色光点从中浮现,顺着对方的毛孔钻了进去。 很快,吴良整个骨体都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千栩惊喜地发现,塑骨神露正在一寸一寸地修复着被他亲自摧毁的骨体,很多已经塌陷的地方,隐约能够看到骨骼的纹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金色的光芒消失,吴良缓缓睁开了眼睛。 卷3-5 惜白河到访 醒来的吴良先是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当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点伤痛之后,吓得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来,又让他发现此刻的自己并不在倚云台,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 “两个选择……” “啊!!!” 吴良差点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精神失常。 一转头,就见千栩脸色阴沉地瞪着他,一只手还比了一个“二”。 “你鬼叫什么?模样长得那么吓人,胆子那么小?”千栩恨恨地收回自己的手。 吴良扑通一声跪在千栩面前,哭丧着脸道:“没想到我魂体如此特殊,在死后竟然还能做鬼族?” 千栩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吴良,道:“你没死,而且鬼族不会有先前的记忆,过了漱魂桥,就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吴良浑身一抖,睁着眼傻了片刻,颤颤悠悠地道:“那我为何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因为你被我治好了。” 千栩懒得跟吴良解释,继续伸出两根指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离开巐竞,另谋高就,之后你想怎么对付我都无所谓;一个是呆在巐竞,做个老实人,但如果我发现你言行不一,我会再次废了你。” 说完,收回手,一脸无所谓地道:“你选吧。” 吴良又一次傻住。 但巫僰之子的话说得非常明白,先前被废掉的骨体已经被巫僰之子恢复,如果他想离开,想从此记恨上巐竞,都没关系,如果不离开,他就得老老实实做人,不能再有任何先前的举动。 对于没什么背景的吴良来说,就算换一个势力,同样也是从最初级的弟子做起,而且还不一定能够遇到合适自己的势力。 而如果自己离开,会不会将这位巫僰之子得罪死?以巫僰之子的实力,要碾死自己不就是瞬间的事?他可是从没想过要与巫僰之子交恶,自然不会选择离开巐竞。 要是选择留下来,或许还有机会得到巫僰之子的肯定,若是能够洗心革面,低调做人,以后在巐竞的日子不说有多好,至少能够安安稳稳吧?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缓和与巫僰之子和肖览的关系。 “我吴良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如果巫僰之子看得起,我一定做个踏踏实实的巐竞人。”说完,吴良就着跪地的姿势,将头磕在地上。 千栩转过身,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明日,总算能够跟惜白河好好聊一聊关于弃长青的事了。 这一日非常的漫长,但在吴良做了决定之后,时间仿佛又过得很快。 当第一缕天光照进离人渊时,巐竞又一次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滕松柏和楚钦冰听到紫霄宫要来人的消息时,惜白河已经带着一星护一阵护静待在离人渊外。 “这下可好,那巫僰之子没有去紫霄宫,紫霄宫倒是先派了人过来!”滕松柏憋着一肚子怒火,忍不住对楚钦冰抱怨道:“若是惜白河是来找我们算账的,我们是撇清还是不撇清?” 如果撇清关系,巐竞大概率是会平平静静地度过这场危机,但是那些弟子们会怎么看他们,因为怕事,就把一个晚辈推出去? 但如果不撇清关系,那就很可能得罪紫霄宫,从此在鸿鼎界,只怕敢与之交好的势力会变得更少。 楚钦冰冷冷地看向千暮,道:“巫僰之子昨日不是很威风?今日为何做起了缩头乌龟?” 已经知道惜白河来此是为了什么的千暮从容一笑,道:“出了事有我挡着,你们想要明哲保身,那就别跟来。” 话里话外尽是嘲讽之意。 楚钦冰眼眸低垂,道:“不该是你来。” 千暮愣了下,微微收起了嘲讽的神情。 虽然楚钦冰对千栩杀死孟长根这件事非常不满,但似乎并没有特别反对对方继承巫僰之威。 而且很多时候,楚钦冰都会支持千暮的决定,很少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大家都是活了大几百岁的人,很多事情不会看得太重,不该放心上的,不会放太久。 加上又当了几十年的祭司,道理上的公平公正都懂。 “小栩既然说,他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我们身为他的长辈,该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而不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妄下定论。” 千暮看着前方,他们已经快要接近离人渊的结界处。 楚钦冰和滕松柏彼此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待出了结界,除了千暮外的两位祭司却是傻了眼。 只见千栩正被两名紫霄宫弟子揽着肩膀,笑容满面地跟他们聊着什么。 而一旁,惜白河负手而立,脸上的神情虽然称不上温和,但没有半分不耐。 他的身后,两名看着位阶不算低的紫霄宫弟子好奇地看着聊天的三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打扰他们。 ——这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样子! “小栩,你就让惜长老在渊外站着?也太不像话了。” 千暮似乎并不意外,佯怒地瞪着千栩,出声提醒。 “无妨,平日里大家都忙,难得好友见面,多聊一会儿是一会儿。”惜白河摆了摆手。 千栩本就在故意拖延时间,既然千暮已经发话,他自然是不好继续跟时光和杨凡尘旁若无人的聊下去,退到千暮身边,对着惜白河行了一个晚辈礼。 “惜长老,请进。” 他没有让千暮对着惜白河行礼,毕竟都是一个势力的第二把交椅,在周围还有无数隐藏的眼睛盯着的情况下,谁给谁行礼都不合适,一个长老到访换三个祭司迎接,已经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 惜白河点点头,带着紫霄宫一行飞进了离人渊的结界中。 楚钦冰和滕松柏极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跟着飞了进去。 很快,结界外空无一人。 “紫霄宫长老为何会拜访巐竞?” “他们的关系看上去非常融洽。” “速将今日的消息传回书社!” 卷3-6 结盟 偎霞亭贵客厅中,千暮与惜白河相谈甚欢,滕松柏和楚钦冰坐在一旁,仿佛在做梦。 而当惜白河提出要与巐竞结盟时,滕松柏和楚钦冰更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虽然惜白河的理由是为了两个势力之间能够和平共处,听上去像是在提醒巐竞弟子杀了紫霄宫弟子一事,从结果来看,却是巐竞占了大便宜。 中流末位的势力和大势力结盟,且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要求,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这头,惜白河假装不知道结盟书已经写好,和三位祭司认真地商讨着结盟事宜,那头,千栩带着时光和杨凡尘,一边从上方俯瞰整个离人渊,一边设了道隔音结界聊起了天。 “你们真厉害,不仅没让洛蘅山来找我麻烦,居然还能让惜白河过来跟巐竞结盟。”千栩确定连茴玥不会跟他们透露齐长青的事,因此也装了个糊涂。 “洛长老大约是没想到,孟长根会那么不得人心吧?” 时光将他们返回后发生的事捡重点说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杨凡尘在连茴玥面前详细地阐述了孟长根在秘境中的种种作为,连茴玥为了不让他们和洛蘅山起冲突,暂时没有将这件事公开,等待孟长根返回。 结果,没等来孟长根返回,却听到了孟长根被巐竞巫僰之子千栩杀死的消息。 洛蘅山得知此事后,私自离开紫霄宫,大概率是想去巐竞找千栩,不料中途遇到了一位神秘高手,受了伤,又被闻讯追出去的连茴玥带回。 昨日,连茴玥在回来后,脸色就没有好过,等洛蘅山醒来,把相关人士叫去九霄殿,把孟长根过往种种事迹和移动秘境中的作为都说了出来,并让大家出主意,看究竟是为孟长根报仇,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以跟巐竞结盟做一个明示,让那些跟孟长根有一定关系的势力知晓紫霄宫的态度。 结果显而易见,在杨凡尘和时光率先发表了结盟的想法后,九成以上的相关人士都赞成化干戈为玉帛。 期间的争吵在所难免,但不想因为一个孟长根而让紫霄宫渐渐变得跟前木尾名声一样臭的大有人在。 于是,连茴玥大笔一挥,写下结盟书三个字,交给了惜白河,并让杨凡尘和时光亲自跟过来,顺便见见秘境中的队友。 洛蘅山大约被连茴玥私底下教训过,心情看上去虽然非常不好,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还真是一出戏。 千栩暗想:就算连茴玥没有私底下教训过洛蘅山,他也不可能把那位“神秘高手”就是自己的事说出去,毕竟被一个混气境的人打伤,丢人的是他自己。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千栩并没有表示出太多的在意,笑着道:“那以后我们就是盟友啦?” “劝你们一句,别开心得太早。”杨凡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道:“之前有惜长老在,我不便说,现在我可提醒你,和巐竞结盟不一定是我们紫霄宫吃亏,你们当心被我六姨利用。” 千栩笑容不变,问道:“为什么?” “如今九摇剑派因为孟长根的事对紫霄宫充满了敌意,对巐竞充满了敬意,偏偏这个时候,紫霄宫与巐竞结盟,你想想,九摇剑派会怎么做?” 千栩看着杨凡尘的眼睛,有些意外,那里面分明不掺杂任何算计,却是能够看到这一点? 而在一旁的时光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想必先前从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被杨凡尘一提醒,才想到有这弯弯绕的一层心思在。 千栩不禁觉得好笑,杨凡尘平时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猛地来一下,的确让人意外。 “多谢凡尘兄弟提醒,我会注意这个问题。”他笑了笑,道:“不过你这般不袒护自己的六姨,不怕被她揍么?” 杨凡尘撇了撇嘴,道:“说了,顶多挨一顿揍,不说,我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说吧。” 千栩拍了拍杨凡尘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说不感动是假,可他也相信连茴玥那边不至于有什么歹毒的心思。 他能够接受无伤大雅的算计,对方毕竟身为一个大势力的首领,心思再纯,又哪可能单纯如孩童? 终究会有些许利己的心思,可谁不是这样呢? 花了大半日,带两人从高空粗略看了遍离人渊的风景,偎霞亭那天也传来了结盟书拟好的消息。 有惜白河和千暮二人一唱一和,结盟书上的内容与连茴玥昨天给到的一模一样,只差连茴玥的血印。 心知肚明地走了一个过程,惜白河终于看向从外面赶来的千栩。 “想不到那一年获得清气境大比试前三甲的魁首,居然是巐竞的巫僰之子。”这是他与千栩唯一有交集的一次。 “那日回来,小栩对惜长老崇敬有加,今日能够再见,也是他的荣幸。”千暮笑道。 “能被未来的巫僰尊敬,是惜某的荣幸才是。”惜白河看着千栩,目光如炬:“不知未来的巫僰大人可否带惜某去一趟巫僰祠,让惜某拜谒众巫僰?” 他没有称千栩为“巫僰之子”,而是直接称呼“未来的巫僰”,侧面表达了自己支持千栩的态度。 同时,他提出想去巫僰祠拜谒,又展现了自己对此次结盟的重视,以及对巐竞的尊敬。 有巫僰祠的护祠结界,他们要说些什么,基本不用担心被别的人听到,而在巫僰祠内交谈,即使有人胡乱猜测,也猜不到弃长青的事情上。 不愧是能够在那么扭曲的宫规下,还能暗地里护住弃长青的人。 千栩自然是欣然应允,领着惜白河往巫僰祠的方向飞去。 两人离开后,楚钦冰看着千栩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思索。 滕松柏则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明着问千暮:“紫霄宫怎么就跟咱们结盟了?巫僰之子可是杀了他们的人。” 千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怎么,事情解决了还不高兴?还指望紫霄宫真的来找巐竞麻烦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滕松柏急道:“紫霄宫内部别是有什么矛盾吧?而那个孟长根又正好是该被牺牲的一颗棋子,碰巧被巫僰之子给杀了?” 滕松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卷3-7 巫僰祠内的交谈 “原来,他早就把事情处理妥当。” 楚钦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千暮。 千暮微笑着点点头,问:“你们承诺的事,是否该兑现了?” 听到千暮的回答,楚钦冰淡漠的目光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好,我承认他有资格继承巫僰之威。” 见楚钦冰已经承认,滕松柏脸色纠结起来。 但想了半天,他也没找出拒绝兑现承诺的理由。 论战力,千栩已经能够在释放出巫僰之威的状态下制服满吴朗,对付他们肯定也不在话下。 论手段,千栩先是为巐竞请来了齐邢关这位炼器大师,再是让巐竞在两场势力中的较量中脱颖而出,后是拉拢了紫霄宫这个庞大的靠山,功劳簿上早就留下了他的名字。 所以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自家那个滕俭,确实不如他。 “行了行了,他有资格,可以了吧?” 粗声粗气回了一句,滕松柏又想赌气离开。 “满吴朗应当也很想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我们一起去看看他,顺便告诉他吧。” 千暮一把揽住滕松柏的肩膀,就像多年好友一般,硬拉着对方走。 “千暮祭司成何体统?你放手,当心我揍你啊!”滕松柏黑着一张脸,嘴上放着狠话,却迟迟没有动手,双脚极不甘愿地跟着往前走。 楚钦冰跟在后面,目光又投向巫僰祠的方向,冰冷的眉宇间,看不出是喜是怒。 …… 巫僰祠内,一道隔音结界将整个巫僰祠笼罩。 惜白河上下打量着千栩,板正的面孔看上去有些严肃。 “听宫主说,你找我有事?” 惜白河问得非常谨慎。 千栩能够理解,通过弃长青那件事就可以看出,在整个鸿鼎界,惜白河最信任的只有他自己,其次或许还有个连茴玥,再多就没有了。 “请问惜长老,紫霄宫宫规中提到的魂骨双废,究竟要废到何种程度?”千栩开门见山地问。 “骨体寸断,魂体残缺或是被封。”惜白河耐心地解释道:“骨体其实比较容易废除,法器、术法等都可以轻易做到,废除魂体则相对复杂,需要被断魂链锁上三日,至于是魂体残缺还是被锁在断魂链上,就全看个人造化。” 千栩问得更直白了一些:“中魔族的煞魂咒,是否也算魂体被废?” 惜白河眼眸闪动,盯着千栩,道:“立此宫规时,煞魂咒还属于无解之术,因此算魂体被废。” 也就是说,因为有自己这个首例在,若立宫规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没准就要改宫规了。 千栩松了一口气,浅浅露出了一个笑容。 “惜长老,您应当已经知晓我是弃长青的徒弟。” 话已说到这份上,已经没必要试探了。 惜白河点点头,有点咬牙切齿的道:“那个小兔崽子,也不怕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惜长老莫要误会,是我想了许久想明白的。”千栩听得出惜白河那句话的意思,紫霄宫如果知晓惜白河才是暗中帮助弃长青的那个人,一定又会是一番激烈的冲突。 而自己身为知情者,很容易就会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惦记上。 “不过惜长老的担心也有道理,总不能一直这样隐瞒下去,所以今日请惜长老过来,就是想对您和连宫主说,尽管去盛辉界废了他的骨体吧,我能够让他彻底恢复。” 惜白河听后,露出一丝狐疑之色:“难道你才是获得秘境中重塑骨体机缘的那个人?” 千栩摆摆手,道:“自然还是孟长根,我不过是从另外的地方得到了一点可修复骨体的神露。” 惜白河咀嚼着“神露”二字,突然神情一震,道:“你说的可是塑骨神露?” 千栩点点头,笑道:“昨日在一位弟子身上做了实验,修复的效果还不错。” 惜白河先是震惊,继而缓缓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若他能够在骨体被废之后获得塑骨神露的救治,紫霄宫的宫规就再也约束不了他,哪怕他八抬大轿来迎娶连宫主,也没人能再拿着宫规说事。” 惜白河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他魂体被封,如今不知还剩多少日子。” “连宫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魂体解封之法么?” 千栩没打算透露生不灭的事,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到鬼域,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哪有那么容易?何况连宫主平日里还忍受着……”惜白河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你拥有这天大的运气。” 千栩摸了摸鼻子,他目前还没有把弃长青的魂体解封出来,大话不能提前说。 不过,刚才惜白河那戛然而止的话,是故意说得他听的吧?一个活了大几百岁的老人家,平日里又显得那么沉熟稳重,一句话说出口之前,难道不是该在脑子里转一圈么? “忍受着什么?”千栩决定顺着惜白河铺过来的梯子走一走,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惜白河摇摇头,道:“等你师父彻底脱离了紫霄宫,可以去问他。” 这是把他的胃口吊起来,催着他快点救师父呢? 千栩觉得好笑,他其实还想催着他们快点找个理由把弃长青的骨体废掉呢。 既然大家想法一致,那后面的话就可以省下许多了。 “那晚辈就在此等候惜长老的消息。” “我不便再出面,你既与凡尘交好,三日内,宫主或许会借他之口向你透露事情的进展。” 千栩赞同的点点头,和行事谨慎的人合作,的确能够免去很多麻烦。 出了巫僰祠,千栩才对惜白河行了一礼,道:“惜长老既然要事缠身,晚辈就不留您了,请。” 惜白河笑容矜持又疏离的点点头,对站在不远处等待的紫霄宫四人招了招手,御上了法器。 千栩将五人送离巐竞,转身时,看到了千暮、滕松柏和楚钦冰。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着千栩行了一个巐竞礼——那是祭司在面对巫僰时才会行的礼。 千栩微微侧身,笑道:“暂时还受不得,三位祭司莫要让我尴尬。” 他说完,瞬移出老远,就像一个盼着回家的孩子一样,朝着竹花坳飞去。 既然惜白河对他说不出三日就有消息,那么他只能暂时在滕浣纱为他准备的密室中修炼,若是此刻去幽幽林,何时能够再出来就是个未知数了。 卷3-8 千悠的秘密 曾经满卓和千栩第一次起冲突的那块空地上,千悠被昔日好友们围在中间,开心地聊着什么。 千栩粗略扫了眼,有他认识的满欣和滕爱蕊。 按理说,千悠在境界上的大突破一定会让巐竞备受瞩目,但千悠不知为何阻止了这个消息往外传,自己也拒绝了参与祭司选拔的提议,选择做一个闲散宗老。 只不过巐竞内部的弟子都目睹过千悠一掌劈碎即将成型的阴阳之域,都已经知晓她是巐竞目前唯一的玄黄气境大佬,虽只是宗老,却丝毫不敢怠慢。 若是在别的势力,恐怕已经有不少人想要拥护她为一势力之首。 但巐竞不同,要坐上巫僰的位子,必须拥有巫僰之威,哪怕你已经到玄黄气境,也不例外。 加上千悠完全没有和千栩抢巫僰之威的意思,所以暂时没有人去动这个心思。 不过千栩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他的经历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所谓的一成不变。 世事如此,人心如此。 现在没有谁怂恿千悠,不代表以后没有。 现在大家都不敢违抗巫僰之威传承的规定,不代表以后没有。 为了利益,父子都能反目成仇,何况兄弟姐妹? 千栩朝看过来的千悠摇了摇手算是招呼,对自己这种过于现实的想法感到无奈。 能够与一家人和睦相处自然是好,是因为自己目睹过图守则和祝青莲的变化,又见识了尹蔑仁那一家子的冷血,才让他对人心充满了警惕吧? 总之,他目前最主要的目标依然是提升境界,实力才是最靠得住的。 在密室中修炼的第二日,千栩忽有所感,睁开眼,猛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千栩的颧骨高凸,黑发转红,獠牙肉眼可见的变长。 再一看自己,竟然就是金蝉当初死后现出的原形! 千栩咧开血红的嘴唇,心情好得不得了。 许久不曾有进展的万化三经,终于被他练到了化魔的阶段。 对他来说,能够化魔就意味着在与魔族的战斗中,可以拥有不逊于仙族的洞察力,并提前做好相对准确的预判。 只要实力悬殊不是太大,他都敢正面一战。 在原地兴奋了一会儿,千栩变回本身的模样,走出了密室。 为了能够第一时间等到消息,他这两日的修炼并不连贯,每三个时辰就会离开密室,听听外面有什么动静。 透过自己的卧房往窗外看去,夜幕深黑,星辉尽敛。 若是在盛辉界,此刻已经是无数人的好眠时刻。 但在鸿鼎界,十天半个月不合眼的大有人在。 千栩释放出念力,感知了一番四周,发现除了千悠之外,其他人都不在家。 对于这样的情况,千栩已经见怪不怪,正要收回念力,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千悠的气息非常紊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千栩忽然想起与千悠重逢那日,对方眼角显现的红色血丝,心中一凛,急忙推门而出,来到千悠的卧房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正在房里咬牙忍耐的千悠蓦地睁大眼,感到不可思议。 她之前分明感知过,在确定阿祖屋内没有其他人后,才放心地进了自己卧房,为何一眨眼弟弟就出现了? 她已经被无名果折磨得感知力减退了吗? 早知如此,她就该在屋子里设一个隔离结界,省得被发现。 “没事,修炼走神,岔了气,一会儿就好。”千悠虚弱地应道。 千栩又怎么会听不出千悠在隐瞒? “我懂天衍窍穴,正好可以帮你看看。”千栩没再等待,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千悠想要将门锁上,已经来不及。 抬眼看过去,正好与千栩惊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阿姐,你这是……”千栩问到一半想起了什么,根本没给千悠回答的机会,整个人竟是变成了千悠的模样。 千悠一看便知道,千栩用的是万化三经。 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阿父也在她面前变成过阿母的模样,因为当时的阿母去幽幽林历练,好长时间没回来,她想阿母想得半夜里偷偷掉眼泪。 阿父为了让她别哭,就变成阿母的样子,结果她哭得更凶。 千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赤红的双眼隐约有泪光闪烁。 弟弟大概是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了解真相,根本不期待她的回答。 疼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千悠颓然一叹,索性放弃隐瞒,咬着嘴唇倒在被褥上。 “阿姐,你一运转玄黄之气,眼角就泛红,原来是因为吸入了魔气?”千栩在确认了一番千悠的身体状况后,脸色难看地恢复成本来面目。 如果他今日没有领悟出化魔,他还无法肯定在千悠体内乱窜的就是魔气。 而在感受到与变成金蝉时殊无二致的气息后,千栩感觉整个头皮都有些发麻。 不论千悠是主动接收这股魔气,还是被动吸入这股魔气,都不是什么好事。 “替我,稳住,魂体!”千悠艰难地道。 千栩立即运转引血为炁,先是凝结出三十六根血针,刺入三十六处固魂窍穴,再是凝结出三根血针,刺入了三处稳气窍穴,最后又凝结出七根血针,刺入了七处净魂窍穴。 几个眨眼的工夫,一气呵成。 千悠的呼吸渐渐平稳,眼中的红色血丝逐步消退。 千栩随意的盘坐在地上,等待千悠道明缘由。 “弟弟,可不可以先别告诉阿祖和阿母?” 千悠从床上探出脑袋,娇俏的面容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千栩:“……” 这是比自己大了一百多岁的姐姐吗?怎么看着像自己妹妹? “阿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让阿祖和阿母知道?” 千悠立马瞪着她那双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怒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你的思想怎能这样龌龊!” 千栩茫然道:“啊?我只是以为你偷偷跑去西瑞大陆,被魔族抓了,这想法很龌龊吗?” 千悠神情一滞,两颊登时红了起来。 卷3-9 阿姐有够莽 她干咳一声,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混沌界的秘境中,不小心着了一个魔族的道,吃了一颗含有魔气的无名果而已。”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千悠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敲晕。 居然会笨到去跟那个魔将打赌?她就该不由分说直接杀了他! “大魔族还能将魔气留在食物内,引诱人族去吃?”千栩在梦境中,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种可以影响人族的魔气,只有阴阳气境以上的噬血魔才能够做到。” 千悠不情愿地说出了经过:“那个魔族原本被我揍得快要断气,突然敏捷地躲过我的杀招,钻入了秘境中的一片果园,没了踪影,无论我如何释放感知,都找不到他。” “我不相信他就此离开,便一直在果园中寻找。” 千悠咬牙切齿地道:“后来一位守园的灵族给了我一颗果子,说这个果园是具有破障作用的,吃了他,就能够看到隐藏的一切。” “于是你就吃了?”千栩诧异。 千悠非常羞愧地垂下头,道:“吃了。” “然后你看见了么?”千栩双手环胸。 “然后,我就晕倒了。”千悠垂头丧气。 “……”这人若不是他亲姐姐,这人若不是玄黄气境,他真的很想给她头上泼一盆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一个快被你揍死的噬血魔,却能够迷惑住你,骗你吃下带有魔气的无名果?” “现在想想,或许那个噬血魔并不是打不过我,而是想把我同化为魔族。”千悠企图为自己辩解:“而且,那片果园也有问题,你不知道,混沌界的……” “肯定有问题!”千栩忍不住站起身,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快要被你打死的魔族,却能够干脆利落地从你手中逃走,怎么想都不对劲,在去追那个魔族前,不应该先确认一下周围是否有危险吗?” 千悠张了张嘴,颓然地道:“一时忘了。” “忘了?”千栩目瞪口呆,他这位阿姐会不会太莽了点? “弟弟,你不用太担心,我知道该如何做。”她揪着自己的衣摆,小声说道:“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确认你被找回的消息是真是假,现在你能够完好站在我面前,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找祛除魔气的方法了。” 千栩眼眸微闪,道:“你身在混沌界,为何能够知晓我回鸿鼎界的消息?” “一个叫云昭的仙族女子告诉我的。”千悠回忆道:“那时候我魔气刚发作,却在无意中助她杀死了偷袭的魔族,她见我意识越来越模糊,便好心地为我救治,虽然没能根除我身上的魔气,却能让我暂时压制住了魔气。我们很顺利地成为了朋友,交换了名字,在得知我姓千,来自巐竞后,她就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千悠捏着下巴,笑眯眯地道:“当我得知你还活着,并且已经回家,别提有多开心呢,可惜那时候还没有办法离开秘境,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好不容易等秘境消失,我哪里还顾得上去寻找祛除魔气的灵宝?先赶回来见你一面,比祛除魔气更重要。” 千栩听得只想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得知是云昭透露的消息,千栩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看起来不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阿姐打算离开这里?” 千悠点点头,道:“一直呆在离人渊,我中魔气的事迟早会暴露,如今我玄黄气根基不算稳,你又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我只能化明为暗,既让他们投鼠忌器,又能给自己足够的时间。” “如果你魔气发作了怎么办?” 见千栩眉宇间逐渐纠结出担忧之色,千悠笑道:“我会提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和这股魔气较劲。” 千栩听得直摇头,先前就疼得差点失去意识,还较劲? 千悠看出了千栩的不信任,解释道:“会有这个过程,但很快我就能反制回去。” 千栩脸上的表情原封不动。 “好吧好吧,如果发现不对劲,我提前告诉你,总可以了吧?”千悠不情缘地拿出一块琥珀色的圆形法器。 “这琥珀里面有我的心头血,如果你发现琥珀忽然发烫,就赶紧捏碎他,心头血飘走的方向,就是我所在的位置,或者等你把手头事忙完,也可以来找我,如果我还稳得住,就一同去找寻祛除魔气的方法。” 千栩将琥珀收入怀中,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 正准备返回密室继续修炼,忽听外面传来灵鸽扑腾双翅的声音。 千栩立即来到屋外,果然见到灵鸽留下了一道讯息:“紫霄宫杨凡尘到访。” 在快要接近迎客亭的时候,千栩放慢速度,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急切地飞了过去。 毫不知情的杨凡尘在感知到千栩的气息后,根本没发现对方的装模作样,火急火燎地飞了过来:“快带我进去!” 千栩假装莫名其妙地点点头,领着杨凡尘进入了离人渊中。 快靠近倚云台时,杨凡尘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张口就道:“你师父是弃星护?” 紫霄宫宫主之下是长老,长老之下是星护,弃长青在中煞魂咒之前,是紫霄宫的星护,因此被杨凡尘称为弃星护。 “你怎么知道?”千栩故作惊讶地问。 “洛长老这几日私底下调查了你,不知怎么就得知了你是弃星护徒弟这件事,昨日在九霄殿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惜长老。”杨凡尘重重叹了口气:“整个紫霄宫的人都知道,惜长老恨不得杀了弃星护这个昔日忘年交,洛长老这是想一石二鸟啊!” 千栩眼珠动了动,如果他猜测的没错,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连茴玥和惜白河故意找机会放出,毕竟自己是弃长青徒弟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多一个人知道也没什么。 如果洛蘅山借题发挥,他们正好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次机会,找弃长青的麻烦,废了他的骨体。 三个老奸巨猾的人斗法,就看谁比谁的心眼多。 卷3-10 了不起的演技 “惜长老知道后什么反应?”千栩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左右为难:“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敬佩的长辈,两人不是忘年交么?关系怎会变得如此恶劣?” “自然是暴跳如雷,恨不得马上去盛辉界杀了弃星护。”杨凡尘难过的道:“说来令人唏嘘,弃星护与我六姨情投意合,本是私底下往来,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可是一场人魔大战,让弃星护魂体被封,无奈去了盛辉界。我六姨偷偷去盛辉界找他,大约是事发突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被身边的弟子发现并出卖了,唉……” “九霄殿上,大家都在商量要如何废了弃星护,六姨站出来,说弃星护中了煞魂咒,等于魂体被废,已经受到了惩罚,自己愿意承担接下来的惩罚。六姨身为紫霄宫宫主,若是魂体或是骨体被废,那紫霄宫怎么办?于是惜长老决定亲自去盛辉界找弃星护,要他断了和我六姨的情,具体如何说的我不知晓,只知道惜长老怒火冲天的回了紫霄宫,并告诉所有人,他与弃星护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再无交情,他还说,除非弃星护魂骨双废,退出紫霄宫,否则等百年惩罚过去,他定要去盛辉界,亲手杀了弃星护。” 这是千栩第二次听这段过往,却比在盛辉界时听的要详细许多。 信息量有些大,他得留着慢慢消化。 弃长青当时说他疲于应对紫霄宫的烦心事,是指这个?还是指惜白河前几日故意说漏嘴的那件事?连茴玥身边的人出卖了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即使他脑海中冒出了无数问题,眼下不是逐一询问的时机,还是拣着最重要的事情来。 “那惜长老现在去盛辉界了吗?”千栩面上着急担忧,实则期待地问。 杨凡尘摇摇头,道:“他们现在正在九霄殿中吵着呢,我六姨知道洛蘅山打的什么算盘,一直把话题紧锁在弃星护的身上,没有延伸到你们这边,惜长老大约也是真的恨弃星护,同样没有去管你是不是弃星护的徒弟。” 千栩纳闷了:“那他们吵什么?” 惜白河没有顺着洛蘅山的意恨屋及乌,那他以什么理由发怒? “惜长老说,既然煞魂咒已经有了破解之法,弃长青的魂体就不应该只是被封,而是要被彻底废除。”杨凡尘皱着眉头道。 这招真狠! 千栩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先把这个争议点提前摆出来吵,到时候就省得又有人秋后算账。 而连茴玥定然是反对,于是“争吵”的主力就会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两人一来一回,连茴玥可能就会做最后的退让,答应让惜白河提前废了弃长青的骨体。 一般情况下,魂体被封的人如果骨体被废,基本也就离死不远了。 “连宫主什么态度?”千栩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是坚决反对。”杨凡尘鼓着眼睛道:“你能够解开煞魂咒,得具备多少得天独厚的条件?古往今来,除了你,谁成功解封过?惜长老也太过分了,何必总去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手无缚鸡之力……好吧,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沦为单淬者的弃长青,的确属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千栩再次佩服惜白河的演技,平日里看着板正的人,一旦耍起心眼来,欺骗性非常大。 他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没有接话。 杨凡尘沉不住气,又说道:“虽然他们的争吵还没有结果,但六姨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找了我,因为她知道你懂天衍窍穴,现在又知道你是弃星护的徒弟,便想要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千栩“急切”地问。 “如果惜长老非要坚持用紫霄宫的方法废除弃长青的魂体,她就会退而求其次,让惜白河废除弃长青的骨体。”杨凡尘见千栩瞪大了眼,似乎有些生气,急忙安慰道:“你别激动,如果用紫霄宫的方法废除魂体,魂体会直接消散,连成为鬼族的可能都没有,但若是只废除骨体,若能得到及时救治,还有恢复的可能。” 千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抿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是我能提前护住师父位于经脉处的那几千个天衍窍穴,的确有这个可能。” 千栩心里清楚,哪里是因为他懂天衍窍穴,分明就是要他提前去找到弃长青正确的位置,方便惜白河动手。 杨凡尘开心地用力拍了下千栩的肩膀,道:“就知道,找你没错。” “事不宜迟,等我同阿母说一声就去盛辉界找师父,你回紫霄宫,尽量让你六姨再拖延半个时辰。”千栩道。 杨凡尘不疑有他,捏碎了手中一直握着的法器,瞬间消失在离人渊。 这次过来,自然不能让紫霄宫其他人知晓,因此连茴玥给了杨凡尘一个可以瞬间穿行千里的法器,方便他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顺利到达离人渊。 千栩在杨凡尘离开后,褪去了伪装出来的焦急模样,神清气爽地去了十方台。 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肖览,如果对方愿意一起去,正好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见见龙章的师兄师姐们。 结果,没有塞法器入耳的肖览把这件事听了个一清二楚,当看到千栩过来时,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千栩:“……” 某些时候,这家伙确实需要戴上塞耳法器。 把暂离的消息传讯给千悠后,千栩带着肖览,直接从传送阵离开,来到了鸿鼎界和盛辉界的交界处。 满茂此时应当在鸿鼎界这边的石屋中修炼,巐竞的据点前只有两个金环弟子驻守。 千栩冲他们点了点头,和肖览进入了盛辉界。 卷3-11 回盛辉界演一场戏 时隔五年,再次进入盛辉界,千栩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之前带尹嬗从木尾过来时,他只是在鸿鼎界这边的据点做了短暂停留,并没有进入盛辉界。 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据点,千栩的骨体和魂体却同时感受到了与先前的不同。 “有股轻微的窒息感。”千栩道。 “因为你的境界偏高,我倒是还好。”肖览在一旁说道。 “哟,才五年时间,就被小师弟超过了那么多,你会不会很嫉妒?”千栩打趣道。 肖览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千栩,没有说话,闷头往前走。 “师父现在在哪儿?”千栩笑嘻嘻地跟上。 他知道弃长青一定不会继续留在以前的地方,带肖览过来,也是为了方便找到他。 肖览认真听了一会儿,道:“应当在距离红递城五十里的山林中。” 千栩突发奇想,尝试用念力传音给连茴玥,意料之中的徒劳。 不知当那些遮掩山道的白雾彻底散开后,他的念力能否达到万里传音的程度。 如果可以,那很多事都会变得很方便。 在那些普通人族和单淬者羡慕的眼神中,千栩和肖览御法器往那处山林飞去,声势浩荡,一点掩人耳目的想法都没有。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紫霄宫据点的弟子们能够看清他们的方向,好泄露他们的行踪。 千栩不怕让紫霄宫另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他也来了盛辉界,一来杨凡尘离开紫霄宫这件事,如果真要做得隐秘,就不是去离人渊,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见面;二来自己身为弃长青的徒弟,在得知自己师父骨体要被废,赶来保护一番也在情理之中。 而此刻,正在山林中小憩的弃长青,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直到千栩和肖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才跟被烫了屁股似的,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你们,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弃长青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 千栩来不及叙旧,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又不放心地抓起弃长青摆在桌上的符纸和笔,快速绘制了十几张隔音符,铺在周围。 再然后,便将连茴玥和惜白河的打算说了出来。 弃长青从头至尾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目瞪口呆。 听完之后,这位紫霄宫星护好长时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完了,咱师父看来是傻了。”千栩对着肖览道。 “你才傻了!”弃长青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你这小子有点精彩啊,回鸿鼎界五年时间,居然能够跟那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合谋欺负洛蘅山啦?” 千栩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不止他一个人认为连茴玥和惜白河老奸巨猾。 “总之,你就安心等着挨揍,我一定能在你快死之前,把你救回来的。” 弃长青也有些高兴,因为如果这件事能够如预料那般完成,他就可以彻底摆脱紫霄宫,成为一个自由人。 之所以只是有些高兴,是因为他即使自由了,也只是单淬者,和现在的区别不是很大。 但终究还是高兴的。 “为了把戏做足,我现在得假装要把你转移走。”千栩撤下隔音结界。 弃长青摊开手,表示任凭他处置。 千栩慢悠悠地绘制着传送阵,一边绘制一边问道:“舒姨呢?” “她在身体彻底恢复后,就跟着管曦游山玩水去了,我与她孤男寡女,不方便共处一室。”弃长青懒洋洋地道。 “龙章那些师兄师姐是否还跟你有联系?”千栩又问。 弃长青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脖子,道:“答应了某位好友要退隐,所以一直躲着他们呢。” 该说这人一诺千金得好呢?还是言而无信得好呢? 千栩瞥了眼肖览,道:“得亏肖览师兄没有出卖你,不然我看你还能在这里安心呆多久。” 哎呀,绘制速度太慢,前面的光文已经消失了。 嗯,再重头绘制吧。 “肖览多乖啊,可不像你,成天就知道教训人。” 忽然,肖览神情一变,对着千栩使了个眼色。 千栩会意,加快了绘制传送阵的速度。 很快,传送阵绘制完成。 “走,师父,快跟我离开这里,暂时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千栩拽着弃长青的胳膊,“急急忙忙”地往传送阵拉。 不过,就在两人快要接近传送阵时,一道紫色闪电当空劈下,阻止了两人的脚步。 “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来了。 千栩抬头一看,只见上空阴云滚滚,三道人影出现在云层中。 站在最中间的,正是惜白河。 他左边站着一个有些面熟的人,右边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紫霄宫弟子。 千栩和弃长青同时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肖览看在眼里,决定做个面无表情的旁观者。 论演技,他比不上这两位,但做个面瘫还是挺容易的。 “惜长老,紫霄宫既然已经与巐竞结盟,您是否愿意看在他是我师父的份上,放过他?”千栩道。 惜白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千栩,神色淡淡地道:“巫僰之子如此说,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么?” 果然,杨凡尘的行动,的确是这两只老狐狸刻意为之,既显得隐秘,又露出了痕迹。 惜白河这是暗中告诉他,巐竞内部也有和紫霄宫亲近的人。 “惜长老来此,莫非只是为了与同门叙旧?”千栩表现得不卑不亢。 “惜某来此处理紫霄宫内部事务,还请巫僰之子不要插手得好,毕竟两个势力的结盟,比两个人的恩怨要重要得多。”惜白河为了速战速决,开始“威胁”。 千栩果然顺着惜白河的意思纠结起来。 “惜长老,弃长青毕竟于我有恩,我在此,不是以巐竞巫僰之子的身份,而是以弃长青徒弟的身份。”千栩道。 弃长青适时开口:“阿千,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到一边去。” “师父,你劝不动我。”千栩态度坚决。 “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退一边去。”弃长青冷着脸:“紫霄宫内部的事,你一个巐竞人插什么手?是想挑起两个势力的矛盾吗!?” 卷3-12 废除骨体 弃长青主动把这话说出来,避免了有心人士有意无意的往这方面引导。 千栩自然不会再轻举妄动,他还指望着惜白河赶紧出手废了弃长青呢。 肖览脸上平静,内心却在打鼓,这个时候,自己要不要也插上一句话?跟木头似的站在旁边,好像有点出戏。 “师父……” “你们两个都给我退下!”弃长青知道肖览不擅长伪装自己,在他刚开口时,便大声喝止住。 惜白河也担心那个他不认识的巐竞弟子露馅,赶紧道:“奉宫主之命,特来废除紫霄宫原星护弃长青骨体,从此,弃长青与紫霄宫再无瓜葛。” 说完,飞身而下,裹挟着一股雄浑的威压,在迅速撕开玄压的同时,对着弃长青头盖骨就是一掌拍去。 啪!咔!…… 无数道骨头碎裂之声至弃长青体内传来,鲜血顺着弃长青的七窍流出。 骨体瞬间被废,弃长青连痛呼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陷入重度昏迷。 倒地的瞬间,七颗半透明的光点从弃长青体内飞出,消散在空中。 千栩忍住向惜白河确认的冲动,等待惜白河结束他的表演。 惜白河收回手,对着已经“呆滞”的千栩道:“职责所在,巫僰之子勿怪,若此时的你只是弃长青的徒弟,就好好为他安葬吧,惜某对巐竞的态度不变,也希望巫僰之子不要心存芥蒂。” 千栩“回过神”,赤红着双眼,看上去正在极力隐藏着愤怒。 “请问惜长老,弃长青从此,与紫霄宫,再无瓜葛了,对么?” 声音从牙根中透出。 惜白河暗道一句好演技,点点头:“再无瓜葛。” “那如果,我能够找人治好他,你,还会不会,再来废他一次?” “既然已经不是紫霄宫弟子,他能否被治好,都不在惜某关心范围内。”惜白河道。 两人终于在众人面前,把要说的全部说完。 “惜长老公务繁忙,想必没时间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送了。” 千栩没有行礼,转身走到弃长青身边,再次绘制起传送阵,表现出来的情绪恰到好处。 惜白河面无表情地看着千栩带着弃长青离开,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可算能够交差了。 “惜长老,您……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陪着惜白河一起过来的施棋神色黯然。 他之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是因为废除弃长青骨体是九霄殿中那几个人共同商议的结果,就算他想反对,也没有用。 但现在,在一切已成定局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惜白河淡漠地看向施棋,眼底倒是有一抹极难察觉的温情。 “惜某曾劝过他,是他非要选择儿女情长,惜某当初愿意与他成为忘年之交,是因为当初的他胸中有沟壑,心中怀大志,而今这个只把自己囿于情感中的废人,惜某看着都觉得恶心。” “他并非囿于情感,只是这些年中了煞魂咒,很多事力不从心而已……” “施棋,我知道你曾经非常崇拜弃长青,可不能让崇拜之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与惜白河一起过来的另一个紫霄宫弟子微笑道:“他若是个识大体的人,就不会公然违反宫规,闹出恋慕宫主这样一个笑话。” 那名紫霄宫弟子看了惜白河一眼,又道:“你如今被惜长老亲自栽培,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可不要还像以前那样,意气用事,看事情只看表面。” 惜白河瞥了眼那名紫霄宫弟子,心中冷意泛起,却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不快,反而冲着对方微微颔首。 “惜某心中,宫规高于一切,不管是谁,只要他违反宫规,惜某都会按规矩办事。练煦星护,你说,惜某没有当场杀了弃长青,只是废了他的骨体,是否已算手下留情?” 那名紫霄宫弟子脸上立即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道:“惜长老仁慈。” “仁慈算不上,惜某多少也是看在他徒弟是巫僰之子的份上,没有把他骨体废成粉末,若巫僰之子是个有远见的人,自然能够公私分明。” 惜白河慢慢转身,朝着鸿鼎界和盛辉界交界处的方向,道:“回去吧。”身影瞬间消失。 跟在身后的施棋叹了口气,整个人蔫蔫的。 练煦看了施棋一眼,笑道:“你也别太伤心,也许那巫僰之子真的能找到治好他的方法呢?” 没等施棋回答,他又道:“不过治好了又如何?紫霄宫弃徒,哪个势力敢收?哦,好像他单淬者的身份,没资格加入任何势力?那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吧,活着多丢人?” 施棋忍了又忍,忍得牙齿都在颤抖:“练煦星护,落井下石,当心遭报应。” 练煦好笑的摇摇头,就像听到了什么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慢悠悠地御法器离开。 施棋往弃长青消失的位子看了一眼,眉头皱了又皱,最后只能握着拳头,往交界处飞去。 他知道有稀世灵宝可以恢复被废的骨体,但是能在短时间内被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为什么明明希望不大,他却仍然期盼着那位巫僰之子再次带给他意外呢? 千栩那道传送阵的目的地就在安彡城旁的姥姥山山脚,那里既不用担心被紫霄宫另外两名弟子察觉到,又可以被传送阵精准传送。 一到目的地,千栩便设下隐匿结界,拿出装有塑骨神露的玉瓶,滴了一滴在弃长青身上。 接下来,便是等着塑骨神露发挥作用,修复弃长青的骨体。 其实从外表上看,弃长青的伤势并没有舒香那次惨烈,但千栩回头再看,便知道舒香和罗猛虽然骨骼和经脉都到了严重伤害,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废除骨体。 或许是央古勒并不具备废除他人骨体的实力,也或许是过于不以为然,觉得废不废除骨体都不会有威胁,才没有彻底下杀手吧。 想着如今这位已经成为历史中的沙粒,不禁感慨这五年是这样的漫长,又是这样的转瞬即逝。 卷3-13 太上星尊 出了一会儿神,千栩回过头,就见肖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弃长青,眼中还残留着惊异之色。 “这宝贝厉不厉害?”千栩打趣道。 肖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这个宝贝若是能多一点,巐竞的师兄师姐们就不怕骨体受伤了。” 千栩给肖览竖了个大拇指,笑道:“你真是巐竞的好儿女。” 肖览眄了千栩一眼,问道:“师父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根据我在吴良身上的尝试,大约两三个时辰。” 肖览轻轻嗯了声,闭目打坐,修炼起来。 千栩暗笑,也是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赶紧提升自己的。 对于双淬者来说,两三个时辰并不漫长,稍一打坐,便等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弃长青只觉得浑身说不出舒爽。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太上星尊在他身上种下的七星印已经彻底消失,这代表他已经彻底被紫霄宫除名。 “嘿,真神奇。”他见两个徒弟全在闭目打坐,笑眯眯地开口。 千栩和肖览同时睁开眼,一个非常镇定,一个忍不住露出了惊喜。 “师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肖览道。 “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我?”千栩斜着眼看过去。 “哪里都舒服,心里最舒服。”弃长青站起身,自动忽略了千栩的话,还装模作样地抻了个懒腰。 千栩刚准备撤下隐匿结界,想了想,又收回手,道:“师父,你在骨体被废的时候,体内飞出了七颗半透明光点,那是什么?” 弃长青神情一凝,又猛地反应过来,开怀笑道:“那是太上星尊专门约束紫霄宫弟子的七星印,如今七星印消失,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骂那个老妖婆啦!” “太上星尊又是谁?”千栩忽然想到惜白河故意让自己说漏嘴的那句话,猜道:“莫非她才是紫霄宫最具权威的人?” 弃长青看了眼千栩的结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这结界看着好像是隐匿结界?” “就是隐匿结界。” 弃长青愣了下,道:“你才回鸿鼎界五年,就会隐匿结界?” “我第一年就会了。” 弃长青:“……” 肖览微笑道:“师父要不要猜一下他的境界?” 弃长青上下打量了千栩好几眼,不确定地道:“清气境?” 说完立即摇了摇头:“五年就能到清气境?你的天赋真的有那么卓越?” 千栩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师父,小师弟现在是混气中境。” “哦。”弃长青随口应了声,接着像眼睛被棍子撑爆了一般瞪着千栩,大叫一声:“什么!?混气境!?” 千栩庆幸自己没有撤下隐匿结界,若是让其他人听到弃长青这夸张到令人费解的叫声,他一定会立即隐身,让弃长青一个人去丢人。 在短暂的呆愣后,弃长青终于认清自己收了个天才为徒弟的事实,干咳一声,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要太得意。 “既然,你那么厉害,那我对你介绍下那个老妖婆吧,希望你在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后,发挥你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优良品质,替为师踢爆她的头。” 千栩满脸黑线地看着弃长青,道:“我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她的事。” “不不不,你一定要知道,不然为师的委屈该跟谁说?” 肖览背过身笑起来,如果小师弟说自己的厚脸皮排六陆第二,那么他师父一定会去争那个第一。 “那个老不死的太上星尊其实就是上一任紫霄宫宫主,因为宫规规定,每一任宫主任职时间不得超过一千年,之前的宫主其实都没超过一千年就陨落了,只有这位老不死的老妖婆,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至今还活着……” 弃长青根本不管千栩一脸的嫌弃,絮絮叨叨地说了出来。 千栩虽然嘴上说着不想知道,当弃长青开始说起太上星尊的事后,倒也听得认真。 毕竟如今的紫霄宫也算和巐竞结了盟,了解一下这个比宫主还有影响力的人,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弃长青大约憋了太久,话匣子一开,就说了足足两个时辰,把从加入紫霄宫被种上七星印开始,一直到七星印因为魂骨双废而消失的这段时间,所有亲身经历的、亲眼目睹的、亲耳所闻的事,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千栩起初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当弃长青说到太上星尊还要以谋者的身份参与到九霄殿议事后,就有些恶心了。 表面看上去,太上星尊的确是传了位给连茴玥,实际上还是不肯放权。 所谓的谋者身份,不就是为了堂而皇之的干涉连茴玥的任何决定吗? 对比后面的事,这还不算什么。 至于这位太上星尊经常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宫主,时不时替连茴玥做个小决定,非要等连茴玥直白地提醒后,才夸张地道歉这类琐碎小事,就更不算什么了。 当弃长青说太上星尊曾以弃长青的性命威胁连茴玥让位之后,即使是肖览也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真的,好无耻啊。”肖览生气地道。 弃长青用力地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了浓浓的无奈道:“偏偏有很多紫霄宫弟子依然站在她那边,认为她才是紫霄宫的天。” 他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落寞:“加上与我相恋,连茴玥的声望进一步受损,死老太婆想重新坐回宫主宝座的想法越来越明显。” “既然要求你们遵守宫规,她为何还敢继续想着宫主之位?”千栩皱眉道。 弃长青咬牙切齿地道:“因为宫规上说的是‘每一任’,不是‘每一人’,太上星尊这个老妖婆就是抓住了这个漏洞,想方设法地找连茴玥的麻烦。” 如此看来,连茴玥的处境确实非常艰难。 如果身边没有几个信任的人,她做任何决定都会非常吃力,太上星尊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加以阻挠。 千栩突然有些佩服连茴玥,因为她居然能在有太上星尊这个强大阻力存在的情况下,兑现了她全部的承诺。 卷3-14 又一个自己人? “你们在七星印没消失之前,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千栩捏着下巴问。 “可不,美其名曰要让所有紫霄宫弟子在七星印的监督下不违反宫规,实际上我做她都不知道,她就是为了监视弟子们的言论,看话里话外会不会提到她,一旦提到她,不论距离多远,她都能感应到,说好的便罢,若是说不好的,准会想方设法地刁难你。” 千栩听得目瞪口呆:“此人这番作态,不算违反宫规?” 弃长青嗤笑道:“她可比连茴玥会钻空子得多,毕竟是个从刚加入紫霄宫就开始研究宫规的人,最知道怎么利用宫规来让自己的权利最大化。” 而且紫霄宫开创至今,从未出现过两任宫主同时存在的情况,连茴玥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前任宫主。 “既然太上星尊总是给连茴玥使绊子,当初为何又要传位给她?”肖览忍不住问道。 “还不是觉得她好拿捏。”弃长青气得直翻白眼,嘴里嘀嘀咕咕地道:“百年前的连茴玥是个多单纯的女孩啊,性格也是柔柔弱弱的,要不是那个老妖婆,她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么?” 能到玄黄气下境,连茴玥怎么也跟“女孩”沾不上边吧? 千栩和肖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被喂了一嘴狗粮的表情。 “其实太上星尊大约也是没想到,连宫主会在百年多的时间里变成现在这样。”千栩道。 “不不不,她装得很好。”弃长青自豪地笑了一下,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她在其他人面前,还是那副软弱好欺负的模样,很多话都是借洛蘅山之口来表达,要不是因为不小心暴露了和我的事,太上星尊可能到现在都不会看到她强硬的一面。” 千栩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问道:“洛蘅山在紫霄宫一直帮着连宫主说话?” “当然,惜白河表面上是和连茴玥作对的人,很多时候会故意站在太上星尊那边。为了保持某种平衡,不让太上星尊安插她自己的人,我便建议连茴玥拉拢一直对她有好感的洛蘅山,让他站在惜白河的对立面。” 弃长青嘿嘿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宫规约束,加上有我这个前车之鉴在,洛蘅山就算还对连茴玥有非分之想,也不会逾矩半分。” 千栩眨了眨眼,道:“你就不怕洛蘅山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与太上星尊合着伙来对付连宫主?” 弃长青摇了摇头,道:“他不会,连茴玥在将他请入紫霄宫之前,就已经和他约法三章,洛蘅山多少也算个义气人,吞服了让容颜彻底老化的暮苍丸,并将唯一的解药交给了连茴玥。” “若是他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千栩还是不太放心。 弃长青还是摇了摇头:“暮苍丸不仅会让容貌彻底老化,连寿数也会受影响,以他阴阳气境的实力,至少还能再活一千多年,但若没有解药,他至多只有一百年可活。” “一百年后呢?” “连茴玥向他承诺,一定会在一百年内扭转局面,彻底掌握大权,即使没有,也会把解药还回去。” “……”千栩百思不得其解:“为了一个注定得不到的女人,他至于耽误自己一百年?” “他不是为了连茴玥,他是想改变紫霄宫。”弃长青笑了笑,道:“我虽与他不是知交,可在决定与他共事之前特意了解过他,他会恋慕连茴玥,其实是因为连茴玥的模样与他那个郁郁而终的祖奶奶的好姐妹非常像。” 弃长青从怀里掏出一瓶酒,佯怒地看了千栩和肖览一眼,啧啧道:“两个没良心的,为师嘴巴都说干了,也不给为师找点酒来喝。” 他小小抿了一口,忽然看到瓶口上一块碎小的血痂,立即又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照了照,惊叫道:“你们怎么连为师脸上的血都不擦一下?” 他骨体被废的时候,七窍都在流血,距离现在已经五、六个时辰过去,脸上的血早已经凝固。 “正听故事呢,别自己打断自己。”千栩不耐烦地道。 弃长青气得直想扔酒瓶子,实在是自己憋了太久,确实很有倾诉的欲望,只好一边擦脸一边继续道:“他祖奶奶的好姐妹也是紫霄宫弟子,与同门师兄互有好感了许久,终于难忍相思,私底下见了一面。只可惜当初的宫主,也就是现在的太上星尊发现了此事,当场就废了那位试图反抗的同门师兄,他祖奶奶的好姐妹性格懦弱,没有像那位同门师兄一样反抗,却是保住了自己一条性命。” “但从此以后,他祖奶奶的好姐妹也就心如死灰,再没了半分生气,偶尔回盛辉界看望洛蘅山的祖奶奶,也是一脸心灰意冷的模样。洛蘅山从小受他祖奶奶影响,对紫霄宫的宫规深恶痛绝,却碍于太上星尊于他们来说过于强大,不敢表露丝毫。” “后来有机会以长老的身份加入紫霄宫,洛蘅山当然不会拒绝,那时候的他没办法对付太上星尊,现在的他多少还是可以与连茴玥联手抗衡一番……诶,诶,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弃长青看着越来越脏的帕子,终于停止了絮絮叨叨,开始专注起自己的脸来。 千栩恍然大悟,猛然间搞清楚了很多事。 怪不得洛蘅山会放任自己徒弟孟长根在宫规边缘试探,原来并不是因为偏袒徒弟,而是想通过孟长根去跟太上星尊较劲。 你不是会利用宫规么?那我也培养一个这样的弟子出来! 连茴玥会选择不闻不问,也不是真的懦弱,而是故意放纵。 所以自己在和洛蘅山对上后,不管结果如何,连茴玥都会选择先保护洛蘅山,因为在那种时候,她必须看起来是站在洛蘅山那一边。 也只有这样,不论是与巐竞的结盟,还是废除弃长青的骨体,才会比较容易顺着她的意思来。 卷3-15 龙章故人 “太上星尊也知道洛蘅山的事?”千栩问。 “她只知道洛蘅山恋慕连茴玥,但不清楚自己亲手拆散过他祖奶奶的好姐妹的姻缘。” 弃长青一脸嫌弃地点了一把火,烧掉了沾满自己鲜血的帕子,道:“本来吧,像洛蘅山这种明确表示过喜欢连茴玥的人加入紫霄宫,那个老妖婆肯定不会同意,不巧有我这个当时的星护在一旁不停地和连茴玥打配合,她便稀里糊涂地同意了。” 弃长青一脸佩服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千栩忽然有些同情洛蘅山。 当洛蘅山得知连茴玥喜欢的人是弃长青后,恐怕都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吧。 不过从连茴玥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洛蘅山并没有因为知道弃长青与连茴玥有情就改变他加入紫霄宫的初心。 “唉,前几天被洛蘅山追杀,我还以为洛蘅山是潜伏在紫霄宫的魔族,故意挑起两个势力的仇恨呢,这么看来,可能性不大。”千栩道。 弃长青惊异地睁大眼,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说来听听!顺便解释下你们今天的行为!”他急不可耐地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先前一直是他在说他们在听,现在总算可以互换一下角色了。 其实不用弃长青问,千栩也会找机会主动说,毕竟还牵扯到一年后的魂体解封,他得先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千栩没有像弃长青那样絮絮叨叨两三个时辰,简明扼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就让弃长青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想不到孟长根居然被你给杀了,你可真是个猛人。” 千栩撇了撇嘴。 弃长青喟叹道:“当初我就担心孟长根这样会引起众弟子不满,但洛蘅山只在意孟长根会不会给那个老妖婆添堵,只要添了堵,他就高兴,不管谁在他面前说孟长根有多么多么的放肆,他都置之不理,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护短的了。” “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孟长根被他惯得没了底线,居然连无辜的同族都敢杀,也不知他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后悔多一些。” 弃长青说完,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 千栩并不关心洛蘅山是愤怒还是后悔,只要他别再来惹自己,以前的事都好说。 转头看向没怎么说话的肖览,千栩道:“鱼珂师姐他们现在在哪儿?” 肖览道:“在位于红递城城主府北边二十里的位置。” 弃长青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趁着我现在还没有虚脱,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师兄师姐们吧。” “你们去你们的,别扯上我。” “再教他们一年,明年你想见他们,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见了。” 弃长青听出了不寻常,问道:“你这话说的,像是我明年就要走了似的。” 千栩咧嘴笑了笑,道:“我是怕你老得走不动路,想见见不了。” “为师现在正值壮年,一年后没准比现在看起来还年轻!”弃长青表示不服。 千栩也不想透露更多,迅速绘制完传送阵,带着弃长青和肖览来到了新的龙章炼骨堂。 新建的炼骨堂要比之前的气派很多,门口也有城主府派出的单淬者把手。 如今这炼骨堂有城主亲自撑腰,没什么人敢再惹上门,即使是双淬者,也不会无聊到无缘无故去得罪城主府的人。 千栩陪着弃长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让门口的守卫进去传话。 很快,炼骨堂大门打开,门口涌出来了一大群人。 以鱼珂为首的原龙章弟子激动地将三人团团围住,新加入的那些弟子则站在后方好奇打量。 “我就说嘛,师父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他只是不方便见我们而已,现在不就来了嘛!小师弟,听说你成为了双淬者,我和你师兄师姐们都替你感到高兴!肖览,你小子一走就是两三年,可算知道回来看我们了,还算有良心!” 顾威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像个傻子。 “呜呜呜师父,呜呜呜小师弟,呜呜呜肖览师兄。” 童芸则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也像个傻子。 鱼珂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满是笑意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千栩看着围着他们的师兄师姐们,仿佛分离还在昨天。 他看向弃长青,果然看到了那个老家伙的眼角有一点点红。 这么可爱的徒弟们,怎会不想见呢? 不过是不敢见,怕见了再添麻烦罢了。 千栩笑着迎了上去。 龙章不是五年前的龙章,他们不是五年前的他们。 千栩三人的到来,给新龙章带来了不小的动静,师兄师姐们大部分都还在,只有一两个不太有存在感的弟子因双淬失败选择另谋生计。 毕竟不是所有弟子都以成为双淬者为目标,他们能够成为单淬者就已经很满足,能早一点在盛辉界打下基础,就不想继续在炼骨堂耗着了。 千栩还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鱼珂告诉他,此人是原异修的弟子谭菲,后来加入了新龙章。 千栩想起来了,当初若没有谭菲指引,他们不会那么快找到被抓走的舒香。 看谭菲现在的笑容比以前的畅快了许多,估计早就想加入龙章了吧。 欢乐的重逢,最后因千栩感到虚脱而结束。 弃长青终究没有跟着千栩和肖览一起离开,他通过法器传讯给舒香和管曦后,便留在了新的龙章,继续做他们的师父。 千栩和肖览迅速回到鸿鼎界,在巐竞据点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见肖览有种憋了许久终于得以呼吸的感觉,千栩笑道:“看来你也不比我强多少。” 肖览有些怀念地看了眼交界处,道:“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千栩拍了拍肖览的肩膀,知道他还不太适应这样明显的变化。 “终究得回去。”肖览道。 “回哪儿?”千栩明知故问。 肖览无奈地瞥了千栩一眼,御着自己的大锤子,往离人渊的方向飞去。 还用问么?龙章是他曾经的家,巐竞是他现在的家。 两人返回离人渊,心照不宣地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卷3-16 五行局 千栩正准备去幽幽林,有值守的弟子赶过来,说是离人渊外来了两个双淬者,指名要见巫僰之子。 千栩隐约有个猜测,便暂时放下手中的事,与那名弟子一同来到了离人渊外。 袅袅白雾中,戴着面具的姜禾和田衣安静又有些期待地等在那里,直到看见千栩的身影出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禾为兑现诺言而来,特请加入巐竞。”他对着千栩拱了拱手。 千栩笑着托住姜禾的手,道:“姜大哥的气质似乎有些改变,是突破了吗?” 姜禾点点头,道:“心结已解,寻了处空山突破到了阴阳气境,应当可以为巐竞效力一二。” “太谦虚了不是?姜大哥能加入巐竞,是让巐竞又添了一员猛将。”千栩心情甚好,领着姜禾和田衣回了离人渊。 千栩先是带着姜禾二人去见了齐邢关,之后又与齐邢关一同前往偎霞亭向三位祭司引荐了姜禾二人。 千暮自然是信任自家孙儿,楚钦冰和滕松柏在齐邢关的推荐下,也点头同意了姜禾二人的加入。 虽然田衣只是混气境,但姜禾可是实打实的阴阳气境,多一个这样的人加入巐竞,对巐竞的整体实力都是有着极大的提升。 加上姜禾对巐竞的实职虚职没有任何需求,非常好安排,很快就将二人的名字记录在册。 于是,巐竞从此又多了一位阴阳气境的强者,田衣也终于彻底摆脱了于淼儿这个身份,能够在巐竞低调地修炼。 千栩在去往幽幽林的途中,经过巫僰祠,看到下方似乎有其他势力的弟子在外围站着。 飞行速度顿时减缓。 待千栩看清楚那些弟子的服饰似乎和九摇剑派的有些像后,猜到了什么,笑了笑,继续前行。 或许九摇剑派也是出于某种考量才选择来巐竞示好,但这种决定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其他势力大约没料到,该结盟的结盟了,不该结盟的怎么也结盟了?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现在的千栩已经没时间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了,他要尽快到达千玄巫僰那一关,问到饮血宗那片地下区域的正确位置。 随着眼前波纹流转,千栩来到了滕飞制造的那片汪洋之中。 滕飞见到千栩,如狼的双目迸射出灼灼之光。 “你,变强了。”她说。 千栩微微颔首,道:“去了一趟移动秘境,突破了一个大境界,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滕飞眼眸微眯,道:“我说的不是境界,是你身上的巫僰之威。” 千栩不禁低头看了下自己,纳闷道:“这都能看出来?” “等你像我一样死了,进入这个无限循环的幽幽林中,就能看出来了。” 千栩:“……” 他宁愿永远都看不出来。 滕菲依然眯着眼,只是身体缓缓腾空,周身气流开始疯狂旋转起来。 开打了。 千栩立即调整好气息,准备迎战。 见识过阴阳之域和千悠对付三个祭司的手段后,千栩才意识到,滕飞在与自己交手的过程中有多收敛。 不过既然滕飞选择只跟他切磋五行术,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旋转的气流开始出现五种颜色,分别为红、金、褐、绿、蓝,最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五色光网。 而每一个交叉点,都生长出了一根尖锐的木刺,如同一张翻转过来的地刺陷阱,对着千栩当头罩下。 千栩一早便催动周身太养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行光轮,在无数木刺笼罩下来的瞬间,顶了上去。 先前滕飞只是循序渐进地增加难度,由相克到相生,由助力到泄力,现在她直接将五种力量糅合进这张长满了尖锐木刺的巨大光网中,没给千栩一个缓冲的机会。 双方的五行力量在半空中较量起来,时而木刺愈压愈下,时而光轮逆行而上。 即使难度突然增加了好几倍,千栩似乎也没有相形见绌,反而从容地与之抗衡,完全不是先前被百根巨木扎在水底,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 滕飞看了下方的千栩一眼,目光缓缓上移,加强了木刺上的五行之力。 虽说不是所有双淬者都能够坚持修炼念力,可只要能在死后有意念存在,就代表有念力运用的基础。 千栩不料滕飞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上方增加念力,登时压力倍增。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同样运转起念力,不服输地覆盖了上去。 客观地说,单论念力,滕飞不是千栩的对手。 无数木刺很快被五行光轮推着往上飞了一大截。 出于好奇心尝试了一下念力后,滕飞没有再执着于此,果断收回那张巨大的光网,并挥手斩碎千栩的五行光轮。 千栩:“……” 前辈您真是好有耐心。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前没有任何具化的景象,仿佛进入了一个混沌空间。 四周有不停变换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都夹带这一股无形的力量。 千栩没有冒然去碰触那些颜色,而是先释放出念力感知了一番。 这些颜色不出意外都带有五行之力,但诡异的是,并非所有红色都蕴含五行之火,并非所有金色都蕴含五行之金,这些颜色有的蕴含着完全不相干的另一种力量,有的则是蕴含着相克的两种力量。 真正意义上的五行局? 如果是五种力量齐聚,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破局? 是比拼谁的五行之力更强?还是比拼谁的五行之力融合得更好?亦或是衍生出其他的力量? 正思索着,一股窒压感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千栩立即尝试用念力去抵抗这股窒压感。 在不确定这股力量究竟属于哪种术法前,运转念力是最迅速有效的方式。 效果似乎也不错,千栩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看来念力修炼到某种程度,可以替代很多术法。 没给自己太多时间去想念力的事,千栩尝试着在手心团出一团红色火焰。 火焰跳跃得非常有活力,并没有因为周围有其他人制造出的五行之力就显得畏畏缩缩。 千栩灵机一动,将这团火焰放到其中一团红色旁,果然看到他团出的火焰逐渐变成了红色。 千栩眉目舒展,心中有了几分笃定。 卷3-17 滕飞的任务 其实从修炼五行术的那天开始,千栩就一直在思考,五行术要修炼到何种程度,才算圆满?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看单个力量的强弱。 但后来一想,单一的五行之力绝非人为可控制,最强的五行之力永远受自然之力的影响。 既然单一力量的强弱不算,哪种才算? 直到他在饮血宗看到存影石中的滕飞残影。 那时候环绕在滕飞周身的五种光球应当就是五行之力,他们在她身边不断的融合又不断的分开,明明是相生相克的五种力量,却是不分彼此的和谐。 千栩最近偶尔会想起那个画面,隐约感觉到思绪中有什么正从中破开。 如今他终于想明白,水可无色,可有万种色,火也可无色,也可有万种色,另外三种力量亦然。 既然肉眼看出了万种色,实际上的五行又是什么? 或许真正的五行,原本就无形无色,原本就是不可分离的一体,是这天地赋予了他们有限的颜色,是五族让他们相生相克。 滕飞巫僰这是要让他彻底学会融合五行的力量,并非要与他争个高低。 千栩闭上双目,双掌摊开向上,在不断的领悟中,掌心逐渐凝聚出两团不同的颜色。 一团是红色的水,一团是蓝色的火。 再然后,掌心中的红与蓝飘浮向半空,缓缓靠近,融合在一起,又变成了一株金色的草。 草叶卷曲成团,最终成为了一捧透明的土。 千栩睁开眼,将变化出来的这一捧透明的土放入周围不断变换的颜色中。 几乎就在透明的土被融入的瞬间,四周开始发生变化。 画面再次定格,千栩已站在一座恢弘古朴的大殿之中。 千栩心中微动,抬眼看向坐在尊位上的那个人。 这是他第二次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到这座浮空大殿,只不过那一次他看到的是他的阿父千落,这一次面对的是巐竞唯一一个女巫僰滕飞。 此时的滕飞敛下一身锐气,如狼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我原本打算在你通过考验后传授你五行术,不料你已经初窥门径,我便改变主意,好好磨一磨你的五行术。” 滕飞走下高台,来到千栩的身边。 “不得不说,你的进步很惊人,带给我的惊喜远超想象。” 千栩很纳闷,一缕意念也能有想象? 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虽然你掌握的五行力量还不够强,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领悟出真正的五行术。” 滕飞在千栩面前站定:“事实证明,你做到了。” “多谢前辈指点。”千栩恭敬地道。 “指点算不上,我对你更多的还是观察。”滕飞说的坦白,神情中露出了一抹回忆。 “师父曾说过,五行术是六陆最玄妙的术法之一,能够窥得门径,已是万幸,可惜他明白得太晚,失去了时间,只愿我能参悟其中玄妙,弥补他的遗憾。” 滕飞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参悟了五行术的玄妙又如何?我至今没有找到那个地方,无法替师父完成他的遗愿。” 她看着千栩,道:“如今你的五行术勉强过关,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千栩没有问那个任务是什么,现在他脑海中一直在想着滕飞之前的那句话—— 那个地方?莫非滕飞巫僰也在找寻那个地方? “前辈口中的师父,就是千玄巫僰?”千栩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滕飞见千栩没有回应自己,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面露疑惑的点点头。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余,每一任巫僰的事迹都能在巫僰祠找到,这些巫僰的爹娘是谁,师父是谁,有哪些徒弟,都不是什么秘密。 千栩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想以此为开端,去找寻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想找寻的答案: “您所说的‘那个地方’,莫非就是千玄巫僰曾在咔咋谷发现过的一片和魔族有关的地下空间?” 滕飞微微睁大眼,目光中有探究,也有惊喜。 半晌后,才开口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有戏。 千栩简单地将自己从翡翠湖进入到那片地下空间的过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自己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滕飞听完,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原来你已经去过那里。” 千栩的脑海一下子冒出了一堆问题,莫非滕飞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莫非任务就是要自己去找到那个位置?那自己从翡翠湖底进入那里,算不算提前完成了任务?还是说必须从饮血宗外围两个环状区域进入才算? 大约是千栩脸上的表情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滕飞微笑着道:“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个地方,我便再换一个任务。” 千栩心下稍定,他差点以为通过滕飞这一关的日子又要往后顺延。 不过他总算能够理解为何大部分巐竞弟子都会在幽幽林中的某一关卡上个几百上千年了,若真要他自己去找那个具体的位置,他或许也会找上个几百上千年。 滕飞将千栩脸部的变化收入眼底,淡笑着道:“你不要以为换一个任务就会变得更轻松,若是我说,我要你再次想办法进入那片地下空间,拿回千叶掌镜,毁掉那处阵眼和残留的魔族呢?” 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千栩变脸色。 千栩是变了脸色,却不是变得难看,而是变得更加放松。 “前辈,您确定您交给我的任务是这个?” 滕飞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他,见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道:“没错。” 千栩立即摸向自己的腰部。 那里原本空空如也,却在滕飞确认了任务后,出现了一个储物袋。 只有在巫僰意念允许的情况下,储物袋才会出现。 他喜滋滋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唯一一个可以拿出的法器——千叶掌镜,递给了滕飞。 滕飞顺着看过去,在确认千栩手中的就是千叶掌镜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卷3-18 任性的老祖宗 千栩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表现得太过得意。 他等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试探性地问道: “前辈,我这算完成任务了吗?” 滕飞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捧着千叶掌镜,有些迷茫。 “你上一次离开,分明才清气上境,是如何做到的?” 千栩这才把消灭魔气的过程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滕飞越听,眼中光芒越盛,脸上的不可思议也越来越明显。 “师父曾说,他虽然重伤了驻守在那处的魔尊,那个魔尊却在濒临死亡之际利用秘术将自己隐藏起来,保住了性命。为了不让魔尊恢复实力,师父便将千叶掌镜留在那里,耗损对方的力量。师父说,要摧毁那些白骨,彻底破坏那处阵法,需要五行之火配合千叶掌镜中的圣光。” 她看着千栩,眼中自有惊异流露:“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寻到了正确的方法,并合理利用巫僰之威,杀死了那个实力大减的魔尊,不得不说,你占尽了天时地利。” 滕飞的话自然是赞许居多,千栩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他一想到鬼域的那个石塔,古兽一脉遗骨的现世,心口就有些发沉,总觉得当年人、灵、魔三祖大战并没有真正结束。 他把这个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滕飞先是神情严肃地听着,后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哀伤。 “师父之前似乎也有这样的猜想,但他没有像你这般明说,只告诉我,等我学会了五行术,就带我去咔咋谷历练。怪我太驽钝,直到他和魔帝同归于尽那日,才算真正窥得五行术的门径,当我在咔咋谷打算独自历练时,才发现他并没有说出具体的位置。” “我想通过幽幽林去寻求答案,遇到的却是还未当上巫僰时的他,而我终其一生,也未能通过那一关。”她的目光看向朝觐圣殿的外面,叹道:“之后我每隔百年都会去一趟咔咋谷,却始终没能找到师父所说的那片地下区域。” 千栩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找千玄本人去问一问。 滕飞背对着千栩,骨体的轮廓逐渐虚化。 这是他已经通关的证明。 天光照进圣殿,逐渐穿过滕飞的身体。 滕飞转过头,看着千栩,即使已经变得模糊,目光依然如炬。 “若你在我师父那里得到了答案,记得去巫僰祠告诉我。” 水波一样的涟漪温柔的轻抚而过,千栩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觐圣殿变成了一片宽阔的大草原,四周的微风吹拂,让人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千栩往前走了足有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座石屋。 石屋的风格和筑将营的很像,但比筑将营的要小,也更显得古朴。 石屋旁有很多一人高的草垛,不规则地排列着。 千栩来到石屋前,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人。 他先是简单感知了一番,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气息。 于是他开始用念力感知,终于在其中一个草垛中发现了人族的气息。 千栩往那个草垛的方向走去,结果没走几步,气息忽然转移到了另一个草垛。 千栩调整方向,往那个草垛走去。 然而,刚走出一步,气息又转移到了第三个草垛。 这人是打算跟他捉迷藏吗? 千栩无奈,索性瞬移到那个草垛前,快速说道:“千玄巫僰,请出来吧。” “咦?” 草垛里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居然能够肯定我在这里?” “老祖宗隐藏得很好,若晚辈没有用念力去感知,恐怕永远都找不到您。” 草垛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一双手从中伸出,将草垛分成两半。 顶着一头稻草的千玄从草垛中走出,好奇地打量着千栩。 “你小小年纪,就能够做到用念力去感知?”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在杀无痕那里见过千玄,千栩一定以为眼前这个比乞丐还要邋遢的年轻人是这一关中的某位路人。 如此不注意形象,实在是太对不住他那张帅气的皮囊了。 “晚辈从十六岁开始修炼念力,如今已近七载。”他回答。 “嘿,你不仅仅是念力修炼的速度快,境界提升的速度也很快嘛。”千玄摸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道:“看来我得加大难度。” 千栩立马在心中咆哮起来:都说您这一关变态,您还要加大难度!?求您别太看得起我!!! “晚辈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请教,老祖宗请三思。”千栩恳切地说。 “有什么事等你通关了再问。”千玄摆摆手,道:“你可能不知道,仅仅是‘找到我’这一个小小的考验,就能拦住很多弟子几十上百年,可你居然只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就发现了我,你说,我该不该加大难度?” “不该。”千栩回答得非常干脆。 “反驳无效。”千玄无理取闹。 “前辈,我想知道关于咔咋谷地下区域的具体位置。”千栩才不管千玄刚才说了什么,直截了当地道明来意。 他以为千玄听到他的话,能够足够重视,结果…… “什么地下区域?不知道。”千玄不耐烦地转过头。 千栩心中微沉,他不会也遇到了没当上巫僰前的千玄吧? “等你通关了再告诉你。”千玄接着说了一句。 千栩:“……” 老祖宗,您这就过于任性了啊。 卷3-19 挑水砍柴 “连你老祖宗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千玄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瞪着千栩。 千栩才不惧怕这个传说中最强的巫僰,真诚地道:“老祖宗,那片地下区域我去过,里面被你打伤的魔尊已经被我杀了,上万具白骨也已经被我彻底摧毁,千叶掌镜就在我的储物袋里,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只是想知道具体的位置,因为我是通过移动秘境中的翡翠湖底无意中闯入,并没有找到真正的入口。” 千玄微微歪头,嘿嘿一笑,道:“你既然把我想做的事都做了,还想找那个地方做什么?” “实不相瞒,晚辈在鬼域也发现了一处和魔祖相关的地方,想结合来看看,是否存在某种规律。” 千玄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他并不意外眼前的晚辈有进入鬼域的本事,身为千家后人嘛,比别人优秀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我活了几千岁都只经历过那一处,你小子一百岁都没活到,就发现了两处?” 千栩一本正经道:“可能我肩负天命。” “小子,你这样说,只会让我再次增加难度喔。” 千栩眼一闭心一横,道:“若是您现在就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增加难度也没关系。” 反正他已经继承了巫僰之威,未来需要处理的杂事只会越来越多,对通关幽幽林一事并不是特别急切。 千玄挑了挑眉,毫无形象地原地蹲了下来,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枯草,对折了一下,做握笔的姿势。 “咔咋谷西边,在两个小山包之间,有一处弯月潭,你想找的那个地方,就在弯月潭的这个位置。” 千玄用稻草尖在草地上绘制了一张光纹交织的简易地图,在弯月图案凹进去的地方,点了一个点。 千栩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拍两下。 那处地下区域竟然在饮血宗的西领?亏他之前还在东领想方设法地还原秘境中的各个位置,原来还是弄错了地方。 “即使你现在去到那里,也不一定能够打开那个入口,我可以进入那里,是因为当时正好在那个位置杀死了一个魔尊,那魔尊死后的魔气在地面形成了一个黑色入口,我才趁机进入。”千玄将手中的稻草搓成团,放在掌心把玩。 “不过你既然已经彻底毁掉了那里,进不进入倒是无所谓,反正你的目的只是为了确定具体的位置。” 千栩认真地听着千玄的讲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鬼域的那处地下空间,上方有漱魂桥,下方有古烛的遗骨,咔咋谷的那处地下空间,上方有弯月潭,下方有上万具人族残骸。 除了地下区域都有遗骨之外,上方似乎没有共同点。 千栩还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黑龙潭。 那里出现过古凰叔父的龙鳞,不知道是不是也存在魔族有关的地下空间。 现如今木尾易主,黑龙潭的龙鳞也被古凰秘密带走,应当已属于无势力管辖的区域,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去查看一番。 主意打定,千栩对着千玄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告知,请前辈考验。” “那行,等着啊。”千玄嘿嘿一笑,旋身进入身后的石屋中。 过了一会儿,一身清爽的千玄左手拿着一把镰刀,右手提着两个木桶,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你先去砍柴挑水,砍来的柴放草地上,水嘛就倒石屋后的那个大缸子里。”他将镰刀和木桶摆在千栩面前,挥手变出一张躺椅,躺了上去:“我没睁眼之前,你不能偷懒。” 说完,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任务看上去倒是非常简单,普通人族都能做,但是千栩听了后却直犯难。 他之前一路走过来,只有一望无垠的草地,不见水源不见树林,何处挑水?何处砍柴? 问千玄是肯定不可能的,看他闭眼休息得如此果断,就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无奈之下,千栩只好拿起镰刀和水桶,运转念力,释放感知,往其他方向寻找。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千栩终于感知到前方约十五里的位置,有非常明显的树叶晃动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温柔的流水声。 千栩一边往前走一边感到欣喜,之前在运用念力感知时,最多只能感知到方圆几里的范围,现在能够扩大到十几里,代表他的念力又有了成长。 虽然不能在这里使用法器,但为了能够尽快证明自己的感知没错,千栩不断瞬移前行,很快来到了声响发出的地点。 正如他感知的那样,这里是一片有山有水的丛林,挑水砍柴全都满足。 千栩没有利用术法走捷径,而是像普通人族那样,一刀一刀的砍倒一棵树,再去挑了两桶水,慢悠悠地走回了石屋。 前后最少也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等千栩来到石屋门口时,千玄还躺在那张椅子上,睡得一动不动。 千栩想了想,稍稍加快了一点速度,大约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完成一个来回。 千玄依然躺在椅子上,眼皮依然闭得紧紧的。 千栩这次仅用一盏茶的时间就完成了一个来回,然而千玄的状态始终如一。 莫非看的不是速度,而是数量? 千栩换了一种尝试,由一次一棵树变成了一次十棵树,同时操控着太养气托住那两桶水。 然而,直到石屋后的大水缸已经被填满,千玄的姿势还是没有变一下。 好像没地方装水了,继续砍柴? 千栩纳闷地往丛林方向走。 从他开始砍柴到现在,最少也过去了十多个时辰,就算是普通人族,也该睡饱了,何况是并不需要睡眠的双淬者。 为啥还不醒?难不成,要他把那片山林砍秃? 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带着满肚子疑惑,千栩进入了那片已经被他砍掉了许多树木的丛林。 然而,没等他挥动镰刀,胸口就像被谁推了一下,整个人倒飞而出。 待站稳时,人已经出现在幽幽林外。 卷3-20 不讲逻辑的老祖宗 千栩:“???” 正砍柴呢,怎么就失败了?难道还得带上那两个水桶? 千栩决定印证自己的猜想,再次进入幽幽林中。 回到千玄那一关后,千栩飞速拿起石屋前的两个木桶,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前往丛林。 结果,走着走着,他就又来到了幽幽林外。 千栩:“……”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千栩来了脾气,第三次进入千玄关。 “不是您老人家要我挑水砍柴的嘛?您自己不睁开眼睛,怪我速度慢?还是数量不如您的意?”一见千玄依然躺在椅子上,千栩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千玄根本没理他,照睡。 千栩还想再说什么,人已经第三次被推出了幽幽林。 “耍我呢!?”千栩忍不住咆哮了一句。 正准备进入幽幽林的巐竞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浑身一抖,一脸惊悚地看向千栩。 千栩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任务太难,你们懂的。” 那些个弟子们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点头表示理解。 稍微冷静了些许后,千栩暂时不想去纠结闯关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先把滕飞巫僰要他做的事完成了再说。 来到巫僰祠,千栩先是对着千落的灵牌跪拜了三下,才点了三炷香,插在滕飞巫僰的灵牌前,并告知了那片地下空间的具体位置。 再然后,他看向写有“千玄”二字的灵牌,皱着眉道: “老祖宗,能否告知一下砍柴挑水的标准是什么?怎么一点提示都没有就把人弹出去了啊。”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 千栩也不奢望能够得到解答,如果答案能够轻易出现,就不会有那么多巐竞弟子终其一生都卡在千玄这一关上了。 终究还得靠自己去找到答案。 千栩给自己鼓了鼓劲,又看了千落那个灵牌一眼,走出了巫僰祠。 “挑水……砍柴……睁眼前不能偷懒……” 千栩一边往幽幽林的方向走,一边琢磨千玄这句话。 这句“别偷懒”究竟指的是不能用术法偷懒?还是指不能用术法? 他被弹出幽幽林,究竟是因为时间到了,还是自己偷了千玄认定的懒? 几里的距离,想了无数个原因,无数种可能,最后还是被自己一一否定。 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睁眼前不能偷懒……睁眼前不能……等等,睁眼!? 千栩突然站定,他终于找到问题所在。 躺椅上的千玄从闭上眼睛开始,从头至尾都没有动一下。 虽然说双淬者修炼起来,也可能是这种状态,但周围的太养气会有动静,因为他们会不断涌入骨体之中。 问题或许就出在这里! 千玄为何一动不动?他是故意不动?还是没有办法动? 想到这里,千栩立即瞬移至幽幽林,第四次冲了进去。 来到千玄躺着的那张椅子前,千栩道了声“抱歉”,伸手就对着千玄抓去。 诡异的是,千栩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千玄”的身体,贴在了躺椅上。 果然! 千栩咬牙切齿地盯着躺椅上的“千玄”,恶狠狠地道:“你根本就是个假的!” 话音一落,躺椅上的“千玄”就化成了一团烟雾,消散开来。 紧接着,石屋中传来一阵轻笑,真正的千玄从里面走出。 “你这小家伙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还不是因为老祖宗连挑水砍柴的时间都不给我,我只能逼着自己尽快找答案。”千栩道。 “听你这意思,我若是放任你继续挑水砍柴,你还不会这么快发现异常?”千玄眯眼笑道。 “刚进来不到五息就被弹出去,肯定和挑水砍柴无关。”千栩分析道:“既然和我做的事无关,就一定跟您老人家有关。” “嗯嗯,有道理,那你就继续挑水砍柴,我保证不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弹你出去。” 千栩傻了,这是什么逻辑?还是说这位老祖宗根本就不跟你讲逻辑? 见千栩愣在那里,千玄好心情地坐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 “快去吧,再不去我可改变主意了啊。”千玄道。 “改变什么主意?”千栩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不弹你出去的主意。” 千栩在心里暗骂一声,捡起草地上的镰刀和水桶,往那片丛林走去。 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的千玄总算有了回应,每次见千栩扛着木头挑着水回来时,都会来一句: “嗯,继续。”然后手一挥,把石屋前的木头和水缸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倒过水砍过柴。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千栩看着已经被自己破坏得差不多的树林,已经懒得去思考要怎么进行下一步这个问题。 他现在反而有点想离开这里,看看外面发生了哪些事。 还有自己的姐姐千悠,不知道她体内的魔气有没有发作。 心事重重的回到石屋前,千栩没等千玄开口,主动道:“我能否暂时离开一下?” “怎么,想念外面的小姑娘?”千玄调侃道。 千栩无奈,这位老祖宗不是巐竞迄今为止最厉害的一位巫僰吗?为什么看上去那样不正经? “我阿姐在混沌界的秘境中误食了一种不知名果实,中了魔气,我担心她最近可能会魔气发作,想出去看看。”千栩老实回答。 千玄原本微笑的面孔突然变了色,目光中透着一股非常危险的凶狠劲。 “有胆量去混沌界,你阿姐最少也是混气境,怎么一点脑子都不带?”他的语气非常严厉,虽然没有正襟危坐,却自带着一股无法直视的威仪。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千栩竟是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栗感。 总算有点最强巫僰的样子了。 卷3-21 又见夏灼飞 “老祖宗不问缘由,就直接给这件事下了定论么?”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姐姐有些莽,但听到千玄这样指责千悠,他还是会忍不住反驳。 “在混沌界闯秘境,死了伤了都是活该,不骂她是蠢货已经算你老祖宗我口下积德,还要我对一个没脑子的子孙后辈怜香惜玉不成?” 千栩:“……”没脑子又比蠢货好到哪里去?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别跟这位突然变脸的老祖宗硬碰硬,行了一个巐竞礼,道:“晚辈已经狠狠教训过阿姐,还请老祖宗莫要生气。” 千玄面容冷肃地看着千栩,道:“你若不能助你阿姐驱除体内魔气,别来见我。” 说完,连人带石屋一起消失在草地上。 千栩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索性闭上眼,等待自己被弹出幽幽林。 当察觉到周围环境发生变化后,千栩第一时间拿出千悠给他的琥珀,查看是否有异样。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血缘亲情之间的感应,琥珀在被千栩拿出来的瞬间,原本冰凉的触感,突然发起烫来。 千栩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琥珀,进入隐身状态,跟着千悠的那滴心头血往西北方向飞去。 由于一直追着那滴心头血,加上一直处于隐身的状态,千栩并没有特别去注意沿途经过了哪些势力。 跟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身影方显,千栩忽然感觉周身有一股强烈的威压正朝自己靠拢,眼前的色彩也渐渐趋于黑白两色。 阴阳之域! 他毫不犹豫地后撤了几丈,悬浮于半空中,开始运转念力。 在阴阳之域成型之前,他的念力应该还有一点用武之地。 大约是感受到了千栩正用念力控制着周围的太养气,正在缓慢包围千栩的阴阳之域顿时停止,一道身影从山洞中走出。 是夏灼飞。 千栩微微皱眉,越发警惕起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姐莫非已被他控制? 可能性不太大,就算千悠正在受魔气困扰,她也是玄黄气境,咬咬牙,对付一个阴阳气境的人并不难。 何况千悠在危机四伏的混沌界都能全身而退,在这里应当不至于受制于人。 既然可能性很小,那他是想做什么?找阿姐叙旧? “想趁人之危?你会不会太卑鄙了些?”夏灼飞冷着脸道。 哈? 千栩有种自己的话被别人说了的感觉。 居然说他卑鄙,说他趁人之危? 他还怀疑夏灼飞是不是这样的人呢! 不过千栩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对方莫非是在保护千悠? “我来找我阿姐,她现在需要帮助,你如果是在保护她,就让我进去。” 千栩干脆利落地道明来意,顺便观察夏灼飞的态度。 夏灼飞哼了一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四个家族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千栩眼眸微眯,道:“我阿姐也出自四个家族,你是打算害我阿姐?” 夏灼飞负手而立,神情有一瞬间柔和,道:“她,是个例外。” 千栩见他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便释放出念力感知,确认千悠的状况。 “你莫非认为,凭你混气中境的实力,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夏灼飞挥袖一挡,一股无形气浪向千栩撞去。 千栩瞬间往旁边瞬移数丈,躲过那股气浪。 混气境和阴阳气境的差距,与清气境和混气境的差距要大上十倍不止。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念力,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似乎也不够看。 如果不动用巫僰之威,千栩根本不可能与夏灼飞抗衡。 既然不能从夏灼飞这里找突破口,那么只有—— “阿姐,我是小栩!那个叫夏灼飞的不让我进来!!!” 千栩放开嗓门大喊起来。 若夏灼飞是在保护千悠,那么他这一招肯定有效。 夏灼飞听得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居然有些慌乱地往洞中看了一眼。 他根本没想到千栩会来这样一招。 果然,没一会儿,洞里就传来了千悠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夏灼飞,你快把我弟弟放进来。” 夏灼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侧开身,让开了一条路。 千栩第一次在夏灼飞脸上看到了尴尬的神情,不禁感到新奇。 同时也开始好奇自己阿姐和这位曾被阿父看好的外姓弟子究竟有什么样的牵绊。 山洞很深,千栩瞬移了十几下,才来到斜靠在洞壁上,双眉紧蹙的千悠面前。 千栩立即按照之前的方法,助千悠压制住体内的魔气。 随后赶到的夏灼飞见千悠已经没事,冷哼一声,道:“戏倒是做的足。” 千栩把这句话的意思听了个明明白白,夏灼飞以为千栩只是在做表面工夫,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姐姐。 这是受到了多大的心灵创伤,才会这样阴暗负面? “夏灼飞,你说别人可以,敢说我弟弟,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没等千栩替自己辩解,千悠已经气鼓鼓地站了起来。 夏灼飞非常熟练地行了一个巐竞礼,道:“是我失言,只是人心隔肚皮,还是小心为妙。” 主动道歉? 还行了个巐竞的礼? 千栩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发懵。 但很快,他想到了当初在和定北打生死擂台时,夏灼飞因蒋大被毒死而假装生气的事,又隐约觉得看到这样的画面不奇怪。 难道说,夏灼飞对阿父以及维护着阿父的千悠始终是忠心耿耿,只是对巐竞的其他人失望? “是我要我弟弟来的,你别多心。”千悠见夏灼飞态度诚恳,语气也软了下来。 毕竟对方的出发点是为自己好,把话说清楚就可以了。 “夏副园不是恨着巐竞么?怎么,摆出一副维护着我阿姐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既然阿姐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千栩目前比较想弄清楚夏灼飞的事。 夏灼飞冷着脸转过身,没打算搭理千栩。 千悠不做他想,急忙解释道:“弟弟,不要误会夏巫帅,他对阿父始终尊敬,只是因为另外三个祭司曾经非常过分地打压他,让他寒了心,才逼得他不得不离开巐竞。” “巫僰之女不必替我解释,我如今已是定北的副园,过去种种都不必再提。”夏灼飞闷声道。 “别人可以不知道,但我弟弟必须知道,他必须知道阿父为何会如此看中你,也必须知道那三个糊涂祭司究竟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卷3-22 夏灼飞的过去 千悠上前拉着一脸疑惑的千栩坐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至于夏灼飞那个木头要不要补充一点什么,看他自己。” 夏灼飞微微侧了下头,往洞外走了两步,站定,叹息着摇了摇头。 似乎是对千悠的决定表示无奈。 在千悠的记忆中,夏灼飞从成为玉玦弟子那天开始,就获得了千落的关注。 而夏灼飞自己也非常争气,不仅修炼速度快于同辈,在人魔之战中的表现也非常突出。 渊将选拔时,夏灼飞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胜利,从此正式成为千落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从夏灼飞成为渊将那天开始,受排挤的日子也随之到来。 四个家族有很多人都对这个外姓弟子的提拔速度感到怀疑,哪怕是比夏灼飞要早一步成为渊将的吕金,也没有得到那么多非议。 但当时的千落没有采纳任何人的建议,并且在那之后,又提拔了好几个外姓弟子为渊将,创造了巐竞历史上外姓渊将数量之最。 不过选拔渊将这件事还不算什么,毕竟巐竞外姓渊将一直存在,只是数量多少而已,所以那时候的夏灼飞,日子还不算太难过。 直到巫帅的更新换代。 在一场人魔大战中,巐竞连折两名巫帅,损失惨重。 而高位空缺,对后续的排兵布阵都有很大的影响。 千落为了确保巐竞整体不受太大影响,临时抽掉吕金和夏灼飞补位。 吕金和夏灼飞不负重托,竟是扛住了魔族的冲锋,带着两队巐竞弟子安稳回到了离人渊。 有赫赫战功在,千落正式提拔吕金和夏灼飞为巫帅,即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劝谏,依然没能改变千落的决定。 而反对最强烈的,当属满家和楚家,因为当初折损的两位巫帅就出自这两家。 没想到自家晚辈没能被提拔,反而提拔了两个外姓弟子,他们自然是不同意。 而最反对的这两家中,又属满家的声音最大,因为吕金和夏灼飞一被提拔,就意味着五大巫帅中,没有满家人。 以往为了顾全到四家感受,不论是巫帅还是祭司,每家都会有人,现如今巫帅中没有满家人,满吴朗自然第一个不同意。 可千落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原本就想着逐渐削弱四个家族在巐竞中的话语权,给外姓弟子一席之地,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他不可能放弃。 只是没想到,殊魔厌会直接针对千落一家下手,害得千落和亲儿子骨肉分离,还中了殊魔厌的渎血咒。 千落在的时候,夏灼飞起码还有个愿意听取他建议的人,千落陨落之后,夏灼飞在巐竞的日子就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起初只是偎霞亭中所有的建议和想法被驳回,渐渐的开始不再允许巫帅们参与偎霞亭议事,到后面便是明目张胆的不让夏灼飞进偎霞亭。 这还不算最过分的事。 让夏灼飞毅然决定离开巐竞,是千悠去了混沌界的那一年。 那一年,魔族再次进犯人族,巐竞被安排守关口。 根据四位祭司的安排,夏灼飞需要带着两百巐竞弟子在寒阳峡谷的一处关口与其他势力的弟子共同守关,三日之后,就会有另外的人来接应。 然而,他们赶到时,关口处没有其他势力的弟子。 对于可以提前得到魔族进攻时间的势力之首们来说,哪个关口安排多少人,都有精准布局,因为受峡谷迷阵的影响,魔族并不会那么巧地同时出现在所有关口,为了不浪费人力,有些关口安排的人会很少,甚至只有几个传讯的弟子。 夏灼飞当时就以为此处由他们先守,便没有想太多,只是原地等待。 然而,当两千魔族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想要通过灵鸽求助已经来不及。 两百对两千,结果可想而知。 夏灼飞拼尽全力逃了回去,想找四位祭司理论,结果四位祭司比他更加生气,说夏灼飞不听安排去了别的关口,不仅没能支援需要支援的关口,还害死了两百名巐竞弟子。 夏灼飞拼死赶回已是疲惫至极,根本没有力气和那些祭司们打嘴仗,只能任由他们将脏水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泼。 之后,不知是谁带的头,在私底下称呼夏灼飞为“逃兵”。 心灰意冷的夏灼飞再也忍受不了,愤然离开巐竞,加入了一直对他抛出橄榄枝的定北。 定北的园主杨彻非常赏识夏灼飞,一来就给了夏灼飞副园的位置,夏灼飞也不负所望,十年时间,就让定北从一个末流势力成为了一个中流势力,逐渐在鸿鼎界中站稳脚跟。 千悠告诉千栩,夏灼飞在巐竞时,对外姓弟子非常照顾,虽然四个家族的很多人都不待见他,外姓弟子却非常敬重他。 只不过四个祭司一口咬定夏灼飞是巐竞的逃兵,是害死了两百名巐竞弟子的叛徒,所以没有谁敢在私下里替夏灼飞说话。 而那些不明缘由的巐竞弟子们,对夏灼飞就只剩下“逃兵”和“叛徒”的印象了。 千悠说得义愤填膺,不远处的夏灼飞始终保持着站立的状态,一动不动。 千栩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待千悠说完过去的事,看了夏灼飞一眼,问了一个没什么关联的问题:“你们是如何碰上的?” 千悠很快脱离了回忆的状态,哼了一声,道:“我回来之前一直不知道夏灼飞已经离开了巐竞,上一次给了你琥珀之后,才想起来好像少了一个人,一打听才知道我阿祖他们居然干了如此糊涂的一件事。” 夏灼飞转过身,皱着眉道:“与千暮祭司无关。” “知道知道,我阿祖虽然没有替你说过话,但也没有帮过那几个老糊涂的腔,多少算中立吧。”千悠将目光从夏灼飞身上转移过来,看着千栩,道: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就主动去定北找他,想跟他道歉,他也是个傻的,知道我身中魔气后,非要陪着我一起找驱除魔气的方法,唉,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态度,恐怕得跟定北那边好好解释一番了。” 夏灼飞微微把头扭到一边,道:“没什么好解释的,该相信的自然会相信,不相信的解释了也无用。” “夏……夏大哥也知道你中了魔气?”千栩尝试着改了口,顺便觑了眼夏灼飞的反应。 果然,夏灼飞在听到千栩改口后,目光闪烁了一下。 卷3-23 一个锦囊 “啊,他问我要去哪儿,我就说我要去找寻驱除魔气的方法。”千悠面不改色的回答。 千栩:“……”他这位姐姐是不是太没心眼了一些? “你姐姐心思单纯,对人没有防备,我实在担心她被人骗。”夏灼飞道。 千栩有种自己的话又被人说了的感觉。 “哼,我又不是见人就说,阿父如此信任你,我自然也是信你的。”千悠不服气地道:“我连阿母都没说呢,现在只有你们两个知道这件事。” “我现在已经不是巐竞的人了,你对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趁机害你?”夏灼飞道。 “你若是想害我,就不会对我说这些话。”千悠笃定。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害你?如此没有防备心,怎么活着离开混沌界的?”夏灼飞有些生气地道。 “夏灼飞,说你好还不行了?找打是不是?”千悠更生气,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千栩看了看千悠,又看了看夏灼飞,有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夏大哥,现在阿姐身边有我陪着,你不必担心她被骗。”千栩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道:“若是定北还有事,就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千悠和夏灼飞异口同声。 说完,彼此看了一眼,同时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不行?”千栩明知故问。 “你才多大?还没你姐姐一半的岁数,如何保护她?”夏灼飞不满地道。 “你不是要抓紧时间修炼么?不赶紧突破至阴阳气境,巫僰之位就会一直空悬着,你能放心,我可不放心。”千悠也很不满。 “可是这样一来,定北的人要如何看夏大哥?”千栩故作苦恼地道:“而且阿姐之前不是也反对他陪着你么?” 千悠出现了犹豫之色。 “他们若怀疑我,我离开定北便是。”夏灼飞目光低垂,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更换势力。” 千悠听得心里很是不舒服,瞬移至夏灼飞面前,道:“他们若是怀疑你,你就跟我回巐竞!” 夏灼飞傻了。 千栩也傻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阿姐莽,但不知道能莽成这样。 如果夏灼飞离开定北重新回巐竞,定北的人要如何看巐竞?如何看夏灼飞?巐竞的那些人又要如何看夏灼飞?如何看千悠? “巫僰之女的好意属下心领了,还没到那一步。”夏灼飞移开视线,淡淡的拒绝。 千栩松了一口气,总算夏灼飞是个拎的清的。 “阿姐,夏大哥就算要回巐竞,也得是清清白白地回,被你强迫着带回去算什么?” 千悠气鼓鼓地道:“我想带谁回就带谁回,谁要是不服,就来找我,先打过我再说!” 千栩忍不住扶额,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刚不是说,祭司们都认为是夏大哥不听指令才害得两百巐竞弟子丧生么?现在大部分巐竞弟子都信了这套说辞,加上这些年定北好些个高层都在不断挑衅巐竞,巐竞弟子对夏大哥早就没什么好印象了,不替他把冤屈洗清,他回巐竞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反而还会增加定北对他的误会。” 千悠被千栩说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大约是被说动,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自家弟弟考虑的比她要周全许多,她这个做姐姐的对比之下就显得过于冲动了。 冷静下来想一想,的确有些不应该,弟弟目前是巫僰之威继承人,未来就是巐竞的巫僰,如果她执意要将夏灼飞带回巐竞,先不论夏灼飞本人愿不愿意,就自己这全然不顾巐竞其他人意愿的做法,一定会让千栩为难。 夏灼飞有些意外地看着千栩,目光中隐隐透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 “没有解释的必要,也没有澄清的必要,定北那边不怀疑最好,如果怀疑,我大不了做个散修。”他又强调了一遍。 千悠抿了抿唇,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我要去鸿鼎界最北边的北疆果园,找寻一个灵宝,那个灵宝可以驱除体内的魔气。”她眨巴着眼,道:“你们两个确定要跟我一起?” “居然有这种神奇的东西?阿姐之前怎么不说?”千栩疑惑。 千悠皱眉道:“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我知道有法可解,等我们到了北疆果园或许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千栩点点头,千玄老祖宗既然说了那样的话,想必也是知道魔气并非无法可解,就是不知道难度如何。 “北疆果园有可以驱除魔气的灵宝?”夏灼飞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在混沌界认识了一个百物协会的弟子,他在离开秘境前给了我一个锦囊,说万一魔气无法控制,或许可以试一试锦囊里的方法。”千悠回答。 “百物协会的弟子居然敢出现在混沌界?”夏灼飞满腹狐疑。 千栩第三次被对方抢先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百物协会的弟子除了传说中的神域和对进入条件极其苛刻的鬼域,其他地方都存在他们的身影。”千悠不疑有他。 “他们的境界普遍偏低,如何能在混沌界中生存?”夏灼飞依然怀疑这个方法的真实性。 “总有个别修炼天赋不错,上了混气境的弟子嘛。”千悠笑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其实不傻,分得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千栩很想反驳一下,但还是强忍住没说。 他乐观地希望,或许阿姐是真心换真心也说不定。 “我还是不太放心。”夏灼飞皱着眉叹了口气,道:“若是巫僰之女不弃,属下愿意护送您去北疆果园,确保那个灵宝没有问题后,再回定北。” 千悠开心地点点头。 千栩却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他这位姐姐啊,刚开始还说不想要夏灼飞跟着去,担心他被定北误会什么的,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夏灼飞跟着去吧? 不过这样也好,路上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夏灼飞此人,究竟值不值得阿姐这般用心对待。 三人商议妥当,离开山洞,径直朝着最北边的北疆果园飞去。 鸿鼎界真要从一头飞到另一头,纵然是圣级法器,也要飞半个月左右。 千悠为了不让千栩和夏灼飞耗损太养气,御法器载着二人飞行了十天,终于到达鸿鼎界最北边。 卷3-24 北疆果园 眼前是一片不见尽头的果园,不去对比种植面积,看上去竟有些像盛辉界那些果农们打理的果林。 “怎么和混沌界的那片果园有些像?” 几日的极速飞行让三人多少都有些骨体发僵,简单的活动了一番筋骨,千悠带着两人往果园中走去。 “阿姐,你刚才说什么?”千栩心中警钟大响,急忙叫住千悠。 “这片果园和我在混沌界秘境中看到的那片果园有些像。”千悠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补充道:“不过,果园应该都很像吧?” “有多像?”千栩追问。 千悠想了想,道:“单就我看到的区域来说,不论是果树的外形,还是排列,都和我在混沌界看到的一样。”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夏灼飞听到千悠如此说,眉头紧锁着拦在两人面前,看着千悠道:“如果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别管我,先走。” “在我面前逞什么英雄?”千悠瞪了夏灼飞一眼,又放软语气道:“你们都那么紧张兮兮的做什么?就算有事,我一个玄黄气境的人还保护不了你们?” 阿姐啊,你连自己都没保护好呢,我自然是不相信你能好好保护我们啊…… 千栩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千悠并不清楚两人心里在想着什么,见无人反驳,便释放出感知,往前方探查了一番。 “就是一片普通的果园,大惊小怪的,进去吧。” 千悠绕过拦在前方的夏灼飞,招了招手,率先走进了果园中。 夏灼飞的眉头依然紧锁,却还是跟了上去。 留在最后的千栩不放心地运转念力感知,再三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气息后,才跟着走了进去。 不过他没有立即追上前方的两人,而是在心中和某位灵族聊了起来。 “鬼哥,这片果园可有什么我们感知不到的危险?” “这里部分果树已经成为了灵族。”鬼哭藤道。 “这些我先前感知到了,还有没有别的?” “感知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想给你一个炫耀的机会嘛。”千栩无比真诚:“不从你口中挖出点别的信息,怎么能够凸显你的重要性?” 鬼哭藤回答的很干脆:“我不想凸显自己的重要性。” “唉,还以为无所不能的鬼哥不会放过鄙视我的机会,没想到这次要换我鄙视鬼哥吗?” 鬼哭藤陷入沉默,不知是不想搭理千栩,还是被其他事情耽误。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在千栩的脑海中响起:“这里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守林人,在三十里开外的位置。” “鬼哥,如果没有你,我将寸步难行。”千栩在心中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鬼哭藤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或许很危险,你确定要继续往里走?” “没办法,得陪着阿姐找到驱除魔气的办法。” 不管是为了千悠的个人安全,还是为了通关幽幽林,千栩都必须陪着来一趟。 而且,找到解决魔气的方法,未来或许还能帮到别人。 “你想找寻驱除魔气的方法?为何不直接问你师父?”鬼哭藤纳闷道。 千栩猛的停下脚步。 鬼哭藤口中的“师父”不是弃长青,而是韩萏。 对于一直在研究如何破解煞魂咒的韩萏来说,或许也曾经接触过驱除魔气的方法。 机会分明就在身边,他竟然没想到。 “鬼哥,阿凰不在,你就是我身后的大佬!”千栩激动的在心中嚎叫。 鬼哭藤对千栩这样的吹捧已经产生免疫,声音板正地道:“既然此法可行,你为何还不停下?” “他们在往前走,我也没办法。” “不喊住他们?” “我那个阿姐既然相信这里能找到驱除魔气的方法,我只能先陪她在这里试一试。” 绕了半天,还是之前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没事,阿姐和夏大哥一个玄黄气境,一个阴阳气境,天塌了有他们顶着。” 鬼哭藤:“……”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嘛。”千栩正色道:“如果能在这里找到驱除魔气的方法,就可以不用麻烦师父她老人家了。” 鬼哭藤没有反驳千栩,低低地嗯了声,没再说话。 千栩察觉到头上的黑色发饰失去了动静后,大步跟上了前面的千悠和夏灼飞。 “弟弟,快帮我找找发光的果实。”见千栩从后方赶上,千悠指着左边,道:“你往左边找,夏大哥往右边找,我往前面找。” “那个灵宝就在发光的果实中?”千栩决定先问清楚再行事。 千悠点点头,道:“那个百物协会的弟子跟我说,这片果园里只有三颗这样的果实,导致果实发光的是里面的核,那个核就是可以驱除我体内魔气的灵宝。” 夏灼飞眉宇间的褶皱依然不曾舒展,道:“那个弟子叫什么?” 千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他说不能透露他的名字。” “连我们也不可以?”千栩凑过去,戏谑一笑。 千悠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道:“若是我自己的事,我自然不会隐瞒你们,但事关他人,我必须遵守承诺。” 千栩也不是真的在乎那个百物协会弟子的名字,无所谓的耸耸肩,准备往千悠指定的方向寻找而去。 “等等,把这个拿着,若是有什么事,捏碎他。”千悠拿出两个拇指大小的贝壳,分别递给千栩和夏灼飞。 夏灼飞皱着眉头还想再说,但看到千栩和千悠已经往各自的方向寻找,不便再提,心事重重地往右边走去。 独自在左边寻找的千栩释放出念力感知,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找那颗发光的果实。 他和夏灼飞一样,对那个百物协会弟子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那人只有千悠见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对方抱着怎样的心思。 而且千悠说这片果园和混沌界秘境的很像,就更让他觉得那名百物协会的弟子有问题。 他在盛辉界见过不少果园,却没有产生过这片果园和那片果园很像的想法,因为就算是种同一批果树,也不可能连果树的排列都一模一样——除非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刻意模仿者。 不管是哪种可能,两个果园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卷3-25 白毛 千栩的想法很简单,先找到发光的果实,把核先收起来,如果能够遇到那个守园人,就尝试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就算对方要对他们不利,耍什么阴险的手段,召唤鬼哭藤带着他们三个人逃跑应该不难。 何况夏灼飞独自一人都能从两千魔族中逃出来,说不定还不需要他求助鬼哭藤。 两千魔族呢,换成他自己,能做到么? 千栩咂咂嘴,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念力在释放的过程中,不断能够感知到四周已经成为灵族的果树在极力掩藏着自己的气息。 千栩并没有打扰他们的意思,在没有看到发光的果实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大约是念力感知要强于普通的魂体感知,在经过了几百棵果树后,千栩忽然发现远处有异动。 再一仔细感知,周身已不自觉地汇聚起太养气——前方有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没有选择在原地停留,反而迅速往有异动的位置移动。 如果那股强大的气息和守园人有关,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股强大气息并不是出自某个人,更不是鬼枯藤口中的守园人,而是一颗果实。 一颗发光的果实。 千栩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番,发现这颗果实除了正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之外,并没有那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气息存在。 想了想,他决定先捏碎千悠给他的贝壳,等千悠来了之后再决定后续的动作。 啪—— 碎裂的贝壳中,几道透明的波纹在空中荡漾开来。 下一刻,千悠出现在千栩面前,脸上浮现着期待的神情。 “弟弟,你发现了什么?” 千栩纳闷地看着就站在那颗发光果实旁的千悠,疑惑地问:“阿姐,你没有感知到什么吗?” 千悠一愣,往四周看了看,摇摇头,道:“没有。” 千栩指着那颗发光的果实,道:“你看看这个。” 千悠顺着千栩的方向看过去,茫然地道:“这颗果实有什么不同么” 千栩有些傻眼,随即想到了什么,立即收起念力。 再抬头看去,果然发现那颗原本发光的果实变得和旁边那些果实无异。 结合了念力的感知这么厉害的吗? 千栩有些小激动。 他先前就觉得奇怪,既然驱除魔气的果实真的存在,为何很多人都不知道? 除了消息没有被广泛传播之外,难道还因为大部分人都感知不到么? 千悠可是玄黄气境,她都感知不到的话,其他人岂不是更加感知不到? “阿姐,那个果子,正在发光。”千栩再次运转念力,发现那颗果实又在念力感知下现出原形。 千悠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千栩手指的那颗果实。 “我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到?” 千栩把他刚刚想到的说了出来。 千悠听完,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 “阿父曾跟我说过,念力是一座山,看着不高,爬着很难,有缘人或许可以找到正确的路,无缘人一定会跌落山崖。” 她看向千栩,感慨道:“弟弟,你刚出生就与我们分离,以至于我一直觉得我的弟弟好可怜,可现在我又很羡慕你,因为你拥有了一个我们求而不得的能力。” 千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千悠也对着千栩笑了笑。 “我拥有很多你们羡慕不来的东西,习惯了就好。”千栩道。 千悠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有点,忍不住,想,揍你。”她咬着牙。 “阿姐,你是心疼我的,你不能仗着境界比我高就欺负我。”千栩严肃地道。 千悠举起了拳头。 “阿姐,要不要摘?”千栩上前一步,抓住那颗发光的果实,认真地问。 千悠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不假思索地道:“摘,我来摘。” 千栩没有逞强,让了开来。 千悠干脆利落地把那颗果实扯了下来。 就在果实脱离果树的瞬间,一阵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姐弟二人包围。 不等千栩设下防御结界,千悠已经释放出雄浑的太养气,一掌便将四面八方的狂风震荡开来。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偷袭我便罢了,敢偷袭我弟弟?”千悠眯眼锁定了一个位置,将手中的果子扔给千栩,身形瞬移而去。 千栩:“……”他居然忘记自己身边站着个比男人还要蛮的玄黄气境大佬。 等到千栩赶到,千悠已经将人踩在了脚底下。 千栩定睛一看,被千悠踩着的是一个浑身长满了白毛的人形生物,看不出是哪一族,也辨不出雌雄。 “偷袭我们,你是何居心?”千悠怒气冲冲地道。 “小偷还敢说我偷袭?” 被千悠踩着的人形生物出了声,声音中也满是怒意。 是个女的? 千栩心想。 “你是这个果园的主人?”千悠被对方这样一反问,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不然我为何那么生气?”对方又反问了一句。 千悠不好意思地松开脚,弯腰将对方扶起,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错,瞪眼道:“我并不清楚这片果园有主人,你若是这里的主人,开口说一声就好了嘛,整什么狂风?” 对方这一站起来,倒是让千栩看清了相貌。 的确是个女的,但脸上长满了白毛,个头不算高,看着不像人族,倒像是一只猿猴。 “你们在摘果子时,不也没有开口询问吗?说摘就摘,还踩我!”对方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千悠似乎又被说得感到理亏,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这位……前辈,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被百物协会的弟子指引而来,他们不曾透露此处有主人,我们才未经允准采摘了您栽培的果子,还请见谅。” 实在不想两人就这两毫无意义地对话下去,千栩拱手对着“白毛”解释了一番。 他这段话里藏了个小心思,若是对方能够捕捉到,说不定可以得到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见千栩文质彬彬的模样,“白毛”总算收起了怒色,疑惑道:“百物协会是什么?” 卷3-26 三个果实 这位守园人似乎对外界不甚熟悉。 千栩回答道:“百物协会是鸿鼎界的一个势力,加入这个势力的弟子大多喜欢游历六陆,记录各地风貌。” “哼,一群人族,闲得慌。”“白毛”冷哼了一声。 千悠双眼一瞪,正要发怒,袖子就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前辈不是人族?”千栩顺势问道。 “我当然是人族。”“白毛”回答。 千栩和千悠同时愣了一下。 “你既然是人族,还这样说自己的同族?”千悠纳闷。 “您是修炼了什么特殊心法么?为何模样与一般人族不太一样?”千栩纳闷。 “白毛”看了看千悠,又看了看千栩,眼皮子一翻,道:“我凭什么回答你们的问题?” 千栩能够感觉到,千悠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 他浅浅微笑道:“前辈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今日来此,也算增长了见识,就此别过。” 说完,拉着千悠就准备走。 千悠满头雾水,但看到千栩不停地给自己使眼色,便没有多问,顺着弟弟的意思往回走。 “白毛”脸色一变,就想追上去,刚动了两步,想到了千悠的实力,只得不甘愿地在原地喊道:“你们把果子还给我!” 千栩随意地往后扔了一个地级法器,道:“拿这个换。” “白毛”反手将法器扔了回去,气道:“我才不要你这个破法器,把果子还我!” “如此普通的果子居然比地级法器还要珍贵?”千栩回头。 “你明知故问!这果子哪里普通?”“白毛”也顾不得千悠就在旁边,追了上去,伸手就往千栩腰间的储物袋探。 “喂,男女授受不亲,前辈自重!”千栩夸张地叫起来。 千悠登时火冒三丈,一掌就将“白毛”拍飞。 “礼让你三分,你还真得寸进尺了不成?!” 千悠隔空一抓,又将正在半空中飞的“白毛”抓了回来,一把扯住对方后脖子上的白毛,释放出威压。 千栩眼见自家姐姐眼珠子又开始泛红,急忙道:“阿姐,顾及自己身体,千万要冷静!” “我只想,拿,拿回果子……” “白毛”大约也是被千悠的模样吓到,没了先前的气势。 “这果子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不给也得给!”千悠早没了耐心,蛮横地道:“要么乖乖收好我弟弟给你的法器,做个交易,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这片果园据为己有!” “你,你蛮不讲理!”“白毛”又气又怂,声音都哽咽起来。 “我就不该跟你这种连同族人都骂的怪人讲理。”千悠一把将“白毛”扔在地上,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 千栩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画面,哭笑不得。 “前辈既然知道我们摘下的果子特殊,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能够发现么?”他来到“白毛”身边,没再管对方的狼狈,聊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 他想得到三个答案——北疆果园中拥有三颗发光果实,是否没有公开过?如果不是秘密,为何没人拿得走?如果拿走其中一颗果实,后续是否会有一系列的麻烦缠身? “白毛”原本不想搭理千栩,但在千悠加深了脚上的力道后,不情缘地回答道:“我不关心你们为什么能够发现,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果园,不让那三颗特殊的果子被偷。” 三颗特殊的果子?真的和百物协会那名弟子说的一样。 “之前也有人想偷这三颗果子?”千栩继续问。 “这三颗果子隐藏得很好,除了你们,没人找到过。”“白毛”把头扭到一边。 千栩已经得到了第一个答案,北疆果园拥有三颗发光的果实并非什么秘密。 他看了千悠一眼,同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没有人找到过这三颗特殊的果子,那位百物协会的弟子又是如何肯定他们可以驱除魔气? “前辈可曾对其他人透露过这三颗发光果实的作用?” “我从小就生长在这里,从不与师父之外的五族攀谈,怎么可能跟别人说这事?我师父也没有朋友,能和谁说?”“白毛”好像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嘀咕道:“难道是果园里那些成了灵族的果树说的?” 如果真的是那些灵族透露给来此的百物协会弟子,为何不顺便把三颗果实的位置也透露出去? 像是看出了千栩的疑惑,“白毛”有些得意地道:“那三颗果实其实是独立于果树的灵宝,比这些植株一脉的灵族要存在得久得多,他们会知道位置才奇怪。” 第二个问题似乎也有了答案。 “如果真的是那些树灵透露,前辈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能比你们拿走果子更让我生气?”“白毛”气鼓鼓地看向千栩。 千悠又加重了脚下的力度,不出意外地听到了“白毛”的惨叫。 “你们把这三颗果子放在这里,既不吃他,又不用来救人,留着当摆设?我要是你,我反而觉得那些灵族透露得好。”千悠环顾了下四周,故意大声地说道:“只要是和魔族对抗过的人族都知道,驱魔的灵宝有多重要,你隐居在此,不曾感受过人魔战场的残酷,你又怎么会知道,有多少人族被腐骨咒弄得面目全非?有多少人族饱受渎血咒折磨?有多少人族死在了煞魂咒之下?” 说到渎血咒和煞魂咒时,想起了千落和千栩,竟是来了情绪,双眼再度赤红。 千栩听出了千悠声音中的波动,轻轻叹了口气,道:“阿姐,你真的要冷静。” “我以前也没这样……”千悠吸了吸鼻子,皱着眉道:“可能是魔气在体内的关系,我也觉得我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 被千悠踩在脚下的“白毛”怔怔地看向千悠,道:“你中了魔气?” 见千悠主动透露自身情况,千栩立马夸张地演了起来。 “唉,阿姐为了追杀一个魔尊,误食了混沌界的一个果实,结果那果实中含有魔气,日夜折磨着她,让她痛不欲生啊!”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一脸不愿回忆的模样:“前辈不知道,我每次听到阿姐在那里痛苦地喊着‘杀了我吧’,都又气又恨,气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无能为力,恨魔族灭我人族之心不死。” 卷3-27 除魔气 千悠睁着一双又红又圆的眼睛,震惊地看着自家弟弟。 她哪里有痛不欲生?哪里有喊着“杀了我吧”? “白毛”却是听得无比认真,那双被白毛遮掩的双眼,似乎都泛起了泪光。 咦?原来这位前辈吃这套? 千栩心中暗笑,准备继续卖惨。 “你早说是要驱除魔气,我就不会生气了。”“白毛”撅着嘴,模样有些委屈。 “咦?”连千悠也感到意外。 “我们一直没有说明来意吗?”她看向千栩。 “好像没有,我们不是在吵,就是在拉扯……”千栩感到汗颜。 千悠立马松开脚,第二次将“白毛”扶起。 反正“白毛”的战力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不怕对方耍花招。 “你们想要驱除体内的魔气,跟我说就可以了,不需要把天禄果带走,他留在这里,能帮助更多的人。” 听到“白毛”这话,千栩有一种对方换了个人的感觉。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没有一开始就表明来意,“白毛”又不知道他们拿那颗果子要做什么,彼此会产生误会并不奇怪。 “所以,前辈并不是不愿意助人为乐,而是不希望我们带走这里的东西?”千栩问。 “我干嘛要助人为乐?”“白毛”揉着胸口,小声嘀咕道:“我只是按照师父的吩咐,帮助沾染了魔气的人族驱除魔气而已。” 接着,她伸出长满了白毛的手臂,对着千栩道:“把天禄果给我,我来教你们怎么做。” 千栩犹豫了一下。 “给她吧,大不了我再抢回来。”千悠道。 “白毛”气鼓鼓地瞪着千悠,道:“我才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族败类。” 千栩将储物袋中的天禄果还了回去。 “跟我来,这里没办法驱除魔气。”“白毛”领着两人来到二十里处的一间小木屋中,指着木屋中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草垫,看向千悠:“坐上去吧。” 千悠非常干脆地坐了上去。 千栩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白毛”非常熟练地掰开天禄果,拿出了里面那颗发光的果核。 “会很难受,但必须忍住,最多半个时辰就好。” “白毛”说完,将果核抛向空中。 果核就像受到指引一般,顺着惯性来到千悠的头顶上方,本是四散的光芒凝聚起来,垂直灌入千悠的头顶。 千悠的眉头立即痛苦的纠结在一起,但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白毛”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千栩道:“越难受代表驱除魔气的效果越好,看来你姐姐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摆脱魔气啦。” 见“白毛”开心的模样,千栩严重怀疑她是在趁机报复千悠先前的那两脚。 眼看着千悠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千栩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天禄果真的可以把我阿姐体内的魔气驱除干净?” “白毛”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痛苦起来。 千栩微微惊讶,难道驱除魔气这个过程,必须有“白毛”在场?天禄果和“白毛”存在着某种牵引? 他暂时选择沉默,视线在千悠和“白毛”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猛然间,他发现“白毛”身上的白毛似乎长了一些,而且还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继续变长。 千栩有些恍然,莫非“白毛”会变成这样,跟她助人族驱除魔气有关? 她帮助的人越多,身上的白毛就越长? 不过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万一出现意外,也总比毫无准备的强。 好在是意外并没有到来,当“白毛”身上的白毛增长了大约半个指甲盖后,天禄果果核耗尽了所有光芒,飞回被掰开的天禄果中。 当果核回归后,天禄果竟然自动地合拢,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千栩第一时间看向千悠,同时释放出念力感知,密切地关注着她的变化。 “魔气已经被驱除得差不多了,等我把她体内残留的魔气腐蚀掉。”“白毛”摇摇晃晃地走到双眼紧闭的千悠面前,抬手按在对方的额头上。 同一时间,“白毛”眉宇间亮起了一道淡青色光芒。 千栩愣了下,随即睁大双眼看着“白毛”。 “前辈使用的,莫非是净骨斋心?” 淡青色光芒在“白毛”眉宇间消退,千悠纠结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不曾睁眼。 “白毛”瞬移至千栩面前,不可思议地道:“你怎么会知道净骨斋心?” “我不仅知道,我还会。”千栩眉宇间的淡青色光芒一闪即逝。 “你究竟是何人?”“白毛”有些激动:“这世上除了我和我哥哥,怎么还会有人知道净骨斋心?” 千栩不答反问:“莫非净骨斋心功法是由前辈所创?”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和哥哥的功法,你从哪里学来的?”“白毛”关切地问。 千栩自然不可能把韩萏供出来,委婉地说道:“这功法是晚辈在危机之中结的善缘,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如此厉害的功法究竟由谁所创。” “白毛”看着千栩,眼神复杂,半晌后,又转身来到千悠身旁,按在她的额头上。 淡青色柔光顺着“白毛”的手进入千悠骨体内,瞬间将所有残留的魔气腐蚀得一干二净。 千栩同样是心绪翻腾,在“白毛”运转净骨斋心的瞬间,立即在心中大叫起鬼哭藤的名字来。 他现在没有立即联系到韩萏的办法,只有通过鬼哭藤来传递消息。 反正在和定北打生死擂台的那天,韩萏已经知晓自己已经收服了鬼哭藤的事。 当他结束了和鬼哭藤的对话,千悠也睁开了眼。 “咦?我好像真的好了!”千悠内视己身,唰地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来到千栩面前,道:“弟弟,我现在运转玄黄之气,你帮我看看!” 千栩露出惊恐的神情。 卷3-28 黑毛 若是千悠真按她说的做,“白毛”不得跟她拼命? “阿姐,你若是真运转玄黄气,别说这间小木屋,整片果园恐怕都要保不住。”千栩制止住蠢蠢欲动的千悠。 千悠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看了“白毛”一眼,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嗯,之前的事情,对不住哈。” 如果她身上的魔气已经被彻底驱除,那这位“白毛”就是她的恩人。 对恩人,别说是道歉,在这里做牛做马个十年八年都行。 “白毛”的心思被千栩刚刚展露净骨斋心那一下牵引,对千悠的道歉都不怎么在乎了。 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拾起地上的天禄果,道:“趁我哥哥没回来,你们快走吧。” 千悠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么?” “白毛”撇了撇嘴,道:“他可是玄黄气中境的实力,你认为你打得过他?” 怪不得这么大一片果园,没有谁敢随便进来,原来有一个玄黄气中境的巨佬随时会出现。 据千栩所知,目前的鸿鼎界,也只有饮血宗的杀无痕达到了玄黄气中境的实力,其他势力之首的实力都在杀无痕之下,甚至大部分只有阴阳气上境的实力。 千悠愣了愣,神情不自然地道:“我看着像那种喜欢打架的?” 千栩:“……”不是看着像,这是事实。 “前辈既然都愿意帮助中了魔气的人族,为何您哥哥听上去会不愿意?”千栩问。 “因为……”“白毛”停顿了下,不耐烦地道:“不该你们知道的别问,赶紧走。” 千栩乖乖闭嘴,千悠也没有先前嚣张的态度,识趣地离开了小木屋,准备联系还在寻找“发光果实”的夏灼飞。 然而,就在此时,千悠神情一变,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夏灼飞捏碎了贝壳,我去看看!” 不等千栩追上去,“白毛”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呼一声“糟糕”,紧跟着消失在原地。 千栩见两人奔着同一个方向而去,心中登时有了某个猜想,也急忙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时,就见夏灼飞浑身是伤的瘫倒在地,千悠蹲在夏灼飞身边,眼中满是愤怒。 而“白毛”站在他们对面,正奋力地拉着一个“黑毛”。 “哥哥你别冲动,他们中有人中了魔气!” “我早就说过,我不想你我最后变成母亲那模样,他们自己不中用,中了魔气,凭什么要我们消耗属于人族这部分的魂体之力?”“黑毛”也许是不想伤害到“白毛”,气息尽收,只是语气并不算太好。 “可师父临终前说过……” “我知道!”“黑毛”立即打断了“白毛”的话。 “白毛”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其他人面前多说,讪讪地低下头。 而就在这时,鬼哭藤的声音在千栩的脑海中响起: “你猜想的没错,韩萏的确来过北疆果园,而且在这里呆了十年,她给你的净骨斋心功法,来自一个叫辛新的半人族,他才是北疆果园实力最强的守园人。她还说,若是他为难你,你可以提‘征戎妻子’四个字,他应该会给几分薄面。” 辛新?莫非眼前那个“黑毛”就是韩萏口中的辛新? “半人族又是什么?”千栩问。 “是人族与除鬼族外其他三族结合后诞下的子嗣。” 千栩冒出了一个很无聊的疑惑:“为何不是半灵族、半仙族或是半魔族,而是半人族?” 鬼哭藤的声音中明显出现了一丝不耐烦:“因为他们出生后,都是先以人族的形态出现。” “这种半人族是不是非常稀少?”至少他从来没听说过。 “极其罕见,比能够进入鬼域的四族都少,我活了五千年,不算今天的这两个,也才见到过三个。”鬼哭藤顿了顿,道:“不过我听说,曾有部分古兽一脉的灵族与人族结合,都能够孕育出后代。” 千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师父说,除了辛新之外,还有一个叫袁圆的守园人,是辛新的亲妹妹,但袁圆那十年好像因为培育天禄果的关系,一直没有露面……” 鬼哭藤说到一半,声音渐弱:“我被发现了,得马上走,你好自为之。” 千栩急忙在心中大喊:“鬼哥,拿出你黑迷森林中王者的气势来跟对方刚呀?鬼哥?鬼哥!” 头上的黑色发饰纹丝不动。 千栩在心中咆哮,跑什么啊?还要他自己好自为之?太不够意思了啊? “鬼哥,你变了。”千栩明目张胆地哀叹了一声,大咧咧地直视“黑毛”。 此时的“黑毛”正好也在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警惕和探究。 身为玄黄气中境的半人族,鬼哭藤一出现,他就有所察觉。 因此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在了千栩身上。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只有混气境的年轻人应当会想方设法地隐藏刚才的小动作,不料对方竟是直接喊了出来。 除了“黑毛”之外,其他三人并不知晓鬼哭藤的存在,听千栩突然来了一句叹息,都有些莫名其妙。 “你口中的‘鬼哥’是灵族?”“黑毛”的语气极为不善。 千栩对“黑毛”拱了拱手,一脸委屈地道:“他正在传达‘征戎妻子’带给我的话,刚说一半,就害怕地跑了,还让我好自为之,唉。” 他没打算在这位巨佬面前撒谎,对方既然能够赠送净骨斋心给韩萏,多少算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面对恩人,他还是想尽量真诚一点。 “黑毛”微愣,双眼中的冰冷之色稍微退去了一些:“你认识那朵小芙蕖?” 千栩点点头,将千悠中了魔气,来这里寻求天禄果,最后被“白毛”发现自己会净骨斋心的经过详述了一遍。 并重点强调了自己一开始不太相信那名百物协会弟子说的话,通过鬼哭藤寻求韩萏帮助,才知道韩萏也曾来过这里。 “黑毛”眼中的警惕之色依然存在,只是表情没有先前那样严肃。 “你过来。” “黑毛”来到千栩身边,扔下一句,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卷3-29 辛新和袁圆 千栩正要跟上,就被千悠扯住了衣角。 “我哥哥要做的事,你们想拦也拦不住,阻止了这一刻,阻止不了结局。”“白毛”见千悠一脸不放心,翻了个白眼。 “阿姐,不用担心,我相信辛新前辈没有恶意。”千栩安慰。 “白毛”悚然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哥哥的名字?!” 千栩对着“白毛”拱了拱手:“既然您刚才没有否认,想必您就是袁圆前辈。” 袁圆更加惊讶,嘴巴都张了开来。 “要你过来,没听见?”前方传来了辛新极不耐烦的声音。 千栩立即瞬移离开,没有再与其他人多说半句。 前方同样有一间小木屋,在果树环绕之中,显得分外雅致。 千栩走进木屋中,正见辛新盘坐在一张破烂的草垫上,皱着眉看着自己。 “坐吧。”辛新指着他对面的一块破烂草垫。 千栩二话没说,坐了上去。 辛新的目光在千栩的上方停顿了一下,被黑毛浅浅掩盖的眉眼似乎舒展了一些。 “你可知,净骨斋心并非人人都可习得?” 千栩点点头,道:“韩萏师父说过,净骨斋心功法对骨体有非常严苛的要求。” 辛新又抬头看了千栩的上方一眼,微微阖眼叹了口气,道:“净骨斋心乃我师父东门烁所创,他曾目睹魔族用煞魂咒残害人族,便耗尽毕生心血,得此功法。” 他睁开眼,看着千栩,又道:“你师父来此求取净骨斋心时,袁圆刚救回一个人族,耗尽了其中一个天禄果的力量,我因此心情很是糟糕,便也不曾对你师父解释太多,只要她在这里照顾这些果树,直到我开心为止。” 千栩见辛新似乎陷入了回忆,没有打断他。 正好,他也想了解一下与北疆果园有关的事。 “我不允许她进入果园中的两处木屋,也不允许她和果园中其他灵族说话。”辛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低估了你师父的耐心,她居然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里待了十年。” 虽然十年对于双淬者来说不算什么,可每天的时间并不会因为双淬者或者上灵族的存在而有所减少。 或许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不用为自己的寿命越来越接近尾声而感到担忧,但等待的过程都是同样煎熬。 “在天禄果即将恢复力量的时候,我把净骨斋心的功法交给了她,她在知晓这功法有很高的门槛后,问了我一个让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辛新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东门烁身为遥祝岛最先一批离岛的灵族,何苦这样为难同族人。” 千栩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东门烁是灵族,还是从遥祝岛出来的灵族,怪不得韩萏师父会找到北疆果园。 辛新此时的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因为千栩在笑而感到气恼。 他只是又淡淡地扫了眼千栩的上方。 “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何北疆果园中有可以对付魔族的方法,却不曾被绝大多数人族知晓吧?” 千栩收起笑容,非常认真地点了下头。 这的确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 从起初对这片果园产生巨大怀疑,到现在对这片果园以及果园中的两个半人族产生巨大的好奇,他都一直想知道这片果园为何而存在,又为何处于一种半隐世的状态。 要知道,鸿鼎界中一旦有玄黄气境的人产生,可是会引起整个人族的轰动,就连在盛辉界的普通人族,都能够说得出现存的玄黄气境人族。 可是辛新这个玄黄气中境的巨佬,却从未有人提到过。 难道说,只因为他是半人族? “可是我为何要告诉你?” 千栩:“……” 大佬您幼不幼稚,既然不想说,为何又要问? 千栩不加掩饰地撇了下嘴,然后指着自己的头顶,道:“大概是因为,我上面有东西?” 辛新愣了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并不算多好看的笑容。 他刚才几次不算明显的抬眼,除了要确定看到的内容外,也是在考验对方是否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看来眼前这小子还是注意到了。 辛新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块草垫可以看到你的部分过往,若你除魔心志不坚,或是背叛过人族,我都会立即将你抹杀。” 千栩立即看向自己坐着的那块破破烂烂的草垫。 这草垫若是扔大街上,恐怕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没想到居然是件可以窥探人过往的宝贝! 那袁圆那件小木屋中的草垫是否也可以看到别人的过往呢? 千栩记得他当时并没有在千悠的头顶上看到别的什么东西,难道只有这块草垫可以?又或者是只有袁圆和辛新这对兄妹可以看到? “只是部分过往而已,不会窥探你那方面的隐私。”辛新补充道。 千栩正在思索着草垫的问题,听到辛新的话一愣,茫然道:“还有哪方面的隐私?” 辛新:“……” 见辛新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千栩笑嘻嘻地道:“前辈,您看我除魔意志如此坚定,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关于这里的事?” 辛新缓缓地道:“其实这片果园并没有你想象的神秘,他不过是因为只孕育出三颗天禄果,没办法大面积使用,才会对来此的人族做严格的筛选罢了。” 只是这么简单么? 千栩总觉得辛新还有未尽之言。 “天禄果每驱除一次魔气,就必须重新蕴养十年,以这样的速度,能够救几个人?”辛新看出了千栩的疑惑,进一步解释道:“而不论是袁圆还是我,在替人族驱除魔气的同时,也会消耗属于我们自己属于人族那一部分的魂体之力。” 辛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足有半只胳膊长的黑毛,道:“魂体之力每消耗一次,我与袁圆就会被体内灵魄之力多吞噬一次,直到彻底变成灵族。” “我问你,牺牲自己属于人族那部分的魂体之力,去救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并且此人还很可能会带更多的人过来找你帮忙,是你你愿意吗?” “不愿意。”千栩毫不犹豫地摇头。 卷3-30 果园的主人 随即,千栩又十分疑惑:“既然你们不愿意无偿救人,为何又要救?以您的实力,将这片果园隐藏起来岂不是可以一劳永逸?” 辛新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父于一千年前将我与袁圆唤醒时说过,这片果园需要有适量的人族气息蕴养,若是一味地与世隔绝,果园中那些果实将会失去他未来的作用。” 千栩捕捉到了关键词——唤醒。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古凰,她也是被自己唤醒。 莫非,就像鬼哭藤说的那样,辛新和袁圆的母亲其实来自古兽一脉? 而自己之所以能够被辛新如此客气地对待,能够听到这些或许其他人不会知道的事,莫非是因为对方在自己的过去中看到了古凰?又或者是……寻回? 千栩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臂,自从狂獐之齿还给了齐邢关后,他没有打算再使用其他攻击类法器,寻回除了是他的武器外,时不时还会被他用来充当乘载工具,这样频繁地使用,想要在这位玄黄气中境的巨佬面前隐匿行迹,恐怕很难。 “前辈,您是肯定我不会将听到的事情说出去?”千栩问道。 辛新看了眼千栩的手臂,道:“那位能将鹿英之骨送给你,代表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好家伙,这是都知道了。 千栩终于解开了心中其中一个疑惑,心情畅快了不少,连问题都多了起来。 “听前辈刚才说,这片果园好像很早之前就存在?” 辛新倒也回答的干脆:“没错,这片果园是我师父和救下他的那个人族共同的心血,我师父很少跟我们提他的过去,但我知道他收养了一个人族孩子,那个孩子在我和袁圆遇到师父前就离开了,师父很想念离开的那个人族,也想念他收养的孩子,只是他从没有离开过这片果园,他思念的那两个人族也没有再回来过。”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回来么?”千栩试图通过了解东门烁去解开关于混沌界秘境中那片相似果园存在的秘密。 辛新闭着眼道:“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千栩听得心中感慨,东门烁把自己囿在此地一辈子,究竟是守诺,还是避世? “这些果实还未真正成熟?”千栩又问。 “快了,若是未来三十年,每三年都有人族来此,这些无名果实将能够成长为真正的辟邪果。” 辟邪果?听上去就很威风。 “是可以抵挡魔族三大咒的果实?”千栩充满了期待。 “虽然没办法完全抵挡,但能够大幅度减少三大咒的伤害。”辛新回答。 “你师父和那个人族真是太伟大了!”千栩惊喜道:“那我让巐竞的那些弟子在这里给你们守园?” 辛新立马瞪起了双眼:“想都别想!” 若那些都来找自己或者是袁圆问东问西,他是把这些人全数赶出去,还是都杀了? 他可不像东门烁那个老家伙心慈手软,他对待让他心情不爽的五族,最轻的都是暴揍一顿,再拔除对方的记忆。 “开玩笑,开玩笑。”千栩笑眯眯地道。 纵然是被拒绝,他依然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片果园起码给了人族希望,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知道与东门烁一起打造这片果园的人族出自何门何派,竟然能够培育出如此神奇的果实。 辛新看着咧嘴傻笑的千栩,瞄了眼他的头顶,纳闷道:“你如此年幼,便决定为了诛魔而豁出性命?” 千栩敛下笑容,沉默了一下,又微微勾起嘴角,道:“晚辈的过去您多少也知道了,若没有魔族,我现在可能正因为淘气而在挨父亲的揍吧?” 这是多少孩子避之不及的事?却是他最渴望的事。 辛新嘴角动了动,眼眸低垂。 醒来后再没了父亲,他又何尝不是? “行了,回去吧,不要跟任何五族提起这里。”辛新站了起来。 “那我阿姐和夏大哥他们……”千栩试探地问。 “你姐姐不会说,那个姓夏的不会记得这里。”辛新笃定地走出了木屋。 千栩有些纳闷,一边跟上一边问:“既然前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里,为何不把我阿姐的记忆也抹去呢?” 辛新头也不回地道:“你阿姐心智坚定,性情耿直,一旦答应保守秘密,就不会往外说,即使不小心透露给个别人族也无妨,正好给这里多添几分人气。” 千栩听出来话外之音,道:“前辈不信任夏大哥?” 辛新回头看了千栩一眼,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无需通过试探我来坚定你自己的想法,我也从不认为防备心过重是什么坏事,因为我一直如此。”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道:“毕竟不知道真正的过去是什么,我信任的前提是我了解。” 辛新道:“你想不想让他坐一回草垫?” 千栩摇摇头:“我刚刚才想明白,不论是天禄果还是草垫,之所以能够发挥他们的作用,都是因为有你们在,想必这个过程都极其消耗你们的某种力量吧?” 辛新似乎笑了下,问:“你怎么发现的?” 千栩支支吾吾地道了句:“因为我看到您的毛长长了一点点。” 辛新:“……” 这个小孩,太讨厌了! 卷3-31 拔除记忆 再次回到之前的地方,夏灼飞完全陷入昏迷,不过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千悠盘坐在地,与一旁的袁圆聊着什么,看上去还有些兴致勃勃。 “哈哈哈,真的那么好玩?” 还没等他们走近,袁圆的笑声已经先一步传来。 千栩有些惊讶,这俩一个时辰前还相看两厌呢,怎么转眼就聊得那么开心? “那当然,我现在就送你一个纸鸢,若是在这里呆得无聊,就拿他出来解闷。”千悠一边说,一边取下腰间储物袋。 千栩很是奇怪,为何千悠的储物袋中,会有普通人族的姑娘家才会有的纸鸢。 不过或许正因为纸鸢只出现在盛辉界,才会让这些先天双淬者们感到好奇吧? “袁圆,他们该走了。” 辛新见袁圆兴奋得托着纸鸢打算跑,出声提醒了一句。 袁圆身形一顿,整个人看上去低落了不少。 千悠对袁圆笑了笑,道:“你要是不排斥我,下回我再带点好玩的东西给你。” 袁圆正想点头,意识到什么,偷偷瞄了眼辛新,嗫嚅着道:“方才聊了那么久,我自然不排斥你了,可你不一定能够记得。” “我当然会记得。”千悠并不明白袁圆话里的意思,拍着胸脯道:“本姑娘说话算话。” “这里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千悠的话音刚落,辛新已走到两女中间。 他看着千悠,黑色的眼睛透着一股极有压迫性的光。 “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何要把你妹妹圈在这片果园中,但你不能不让她完全不去接触外界,这样太可怜了。”完全不明真相的千悠试图说服辛新。 知晓千悠开始同情心泛滥,千栩无奈地拉住了自家姐姐的胳膊,道:“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都有不能离开的理由,以我们的身份,也的确不方便时常出现在这里。” 千悠听得一头雾水。 “咦?哥哥,你都告诉他了?”袁圆意外地看向辛新。 这么多年,辛新从来没有对谁透露过关于这里的一星半点,怎么这个实力最低的人族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是灵尊之女唯一的朋友。”辛新回答。 袁圆不出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虽然是半人族,可对于灵族的血脉依然有非常强烈的感应,在陷入沉睡之前,他们就已经从骨子里敬畏着当时的灵尊。 千悠也睁大了眼睛,她才回来没多久,没机会了解千栩太多的过去,也始终没见过古凰,一直以为自家弟弟唯一的靠山就是千家,没想到他居然还是灵尊之女的朋友? “那她是不是不会被你拔除记忆?”袁圆期待地看着辛新。 这么多年来,还是有极个别的人族是带着完整的记忆离开,就看得不得辛新的眼缘。 “可以不拔除记忆,你也可以透露有北疆果园这样一个地方,但必须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辛新盯着千悠,一字一顿地道:“否则,北疆果园将不复存在。” 千悠其实不太受他人威胁,但辛新这番话看似威胁,实际上是在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让她不由自主地重视起来。 “我可以保证不对任何人……不,任何五族说起今天的事,但我不保证不再来这里。”她道。 辛新却是把目光移向一脸希冀的袁圆身上。 “你忘了你手中的天禄果了?” 袁圆登时垮下脸来。 “算了,你玄黄气境的目标太大,就算能够隐匿行踪,未来十年也看不到我。” “为何?”千悠满脸疑惑。 “袁圆,你说的太多了。”辛新道。 “哼,没有你说的多。”袁圆不服气地嘟囔。 辛新假装没听见,来到昏迷的夏灼飞身边,抬手往他头顶一抓。 几道半透明的流光被他抓在手中,拔离了夏灼飞的骨体。 辛新手中玄黄圣气微微一卷,那几缕流光便化为虚无。 “你们可以走了。”辛新道。 千栩点点头,刚迈出两步,又回头道:“其实当灵族挺好的,还可以修个人形,比人不人灵不灵的模样强多了。” “你想找打是不是?”辛新咬牙切齿。 千栩立即对着辛新兄妹拱了拱手,干脆利落地将夏灼飞放入方寸天地之中,拉着疑惑不解的千悠飞速离开了北疆果园。 在返回的路上,千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千栩只回答了与北疆果园无关的,并再次提醒自家姐姐不要透露今天的事。 千悠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知晓弟弟一定有他不说的理由,便也没继续追问。 她看了眼千栩手中的黑色盒子,道:“他怎么办?” 千栩知道她问的是夏灼飞,道:“回之前的山洞,等他醒来,再问他自己的打算。” “若他还记得我中了魔气一事怎么办?” 千栩想了想,道:“就说我有办法解决。” 果然不出千栩所料,当夏灼飞醒来后,脑海中依然记挂着要给千悠驱除魔气一事,千悠按照千栩的意思说了后,才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夏灼飞看着千栩的眼神依然充满了不信任。 这也情有可原,谁会相信一个年纪比他小那么多,境界又比他低,在鸿鼎界呆的时间远没他长的人会有办法驱除魔气? 如果不是因为千栩是千悠的弟弟,夏灼飞肯定不会同意把驱除魔气一事交给千栩。 “阿姐,既然魔气一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回去?”千栩目不斜视地说道。 “先等一下。”千悠看向夏灼飞:“你是回定北还是跟我们回离人渊?” “……” 卷3-32 恩断义绝 千栩听得有些想扶额,自家姐姐问这个问题时,不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吗?夏灼飞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跟着他们回离人渊? 先不说巐竞的祭司们巫帅们和夏灼飞之间的新仇旧怨,就算彼此能够放下过去做到和平相处,定北这边暂时还没有表现出对夏灼飞的不信任,他难道可以不顾念赏识之情说走就走? 夏灼飞眼眸深邃的看着千悠,沉默了一下,道:“自然是回定北。” 千悠本也没指望夏灼飞能够真的跟她回去,她也不可能一直用蛮力让巐竞的那些人重新接收夏灼飞,于是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只能同行一段路了。” 夏灼飞也是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道:“是我的遗憾。” “希望他们不会误会你。”千悠道。 “这都不重要。”夏灼飞道。 千栩默默地在角落里待了一会儿,见千悠和夏灼飞开始往山洞外走,才跟了上去。 出得山洞,千栩习惯性地运转念力感知,却不料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他脚步停了下来。 “不对劲。”他低声道。 千悠知晓千栩的念力感知比普通的魂体感知要强许多,不疑有他,立即释放出雄浑太养气,破开重重玄压与迷障,将山洞周围方圆十里包围了起来。 在千悠霸道的玄黄威压之下,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是杨依怡。 此时的她手持一张金黄色符纸,外形与盛辉界驱魔师使用的符纸非常相似,但精致许多,其上有流光波动,颇有几分神秘的古老的气息。 “园主竟然把神隐符箓给了你。”夏灼飞略有些惊讶地道。 杨依怡没有看别人,她只盯着夏灼飞,眼中闪烁着泪光。 “你刚刚说,不重要?”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千悠的玄黄圣气包围。 “被定北误会,不重要?” “被我们误会,不重要?” “是不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 她越说,声音越哽咽:“这些年,你明里暗里拒绝了我多次,就是因为心中有人?” 她颤抖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千悠,目光依然只停留在夏灼飞身上:“是她么?因为她,你拒绝了我,拒绝了所有倾慕你的人?” 千悠听得火冒三丈,正打算上前掀翻这个矫情的女人,衣角就被人扯了一下。 回头便见千栩对自己挤眉弄眼。 “做什么?” 千悠的声音在千栩的脑海中响起。 对于玄黄气境的大佬来说,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传音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千栩掏出两张隔音符,凑近了千悠,低声道:“这件事我们不方便插手,何况夏大哥自己能够解决,你要相信他。” 千悠虽然有些冲动,但不是听不进劝,何况千栩这句话非常有道理,她的确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插手。 在短暂沉默后,她对着千栩点了点头。 “是园主要你来的?”面对杨依怡一连串的问题,夏灼飞不答反问。 杨依怡没等到夏灼飞的回答,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你会在乎是谁要我来的么?” 夏灼飞没有说话。 原本只是怨愤地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令对方陷入了沉默。 他竟是连这个都不在乎? 杨依怡只觉得心脏像裂开了一样,疼得要命。 “夏灼飞,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恨巐竞?真的只是因为那几个愚蠢的祭司冤枉了你吗?” “恐怕不止如此吧?是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你配不上这个女人?千方百计地阻止你与她在一起?”杨依怡含着泪,哼笑道:“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呢?你看她对着你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岂不就是你勾勾手指的事?” 嘭!—— 气流对撞的声响在玄黄威压中沉闷地响起。 同一时间,千栩把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千悠扯进了山洞,不停地做着噤声的手势,好不容易才又稳住了千悠。 “我哪里对夏大哥垂涎欲滴!?”千悠气呼呼地道:“我分明……” 千栩立即打断千悠,小声道:“不要在意一个失意之人的话。” 杨依怡荡开来自夏灼飞的阴阳气浪,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眼中满是伤心欲绝。 “你居然对我动手……”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撕裂般的尖锐:“你为了她,对我动手!?” “污蔑我可以,污蔑她,不行。”夏灼飞冷冷地道。 “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让你不惜与我为敌!?”杨依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虽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但她的确比你重要得多。”夏灼飞垂眼想了想,又抬眼加了一句:“不,你根本不能和她比。” 嘭!—— 这一声在杨依怡的心口炸开,炸得她的心千疮百孔。 在俨如诺活着时,她不止一次嘲笑过对方像个跳梁小丑,原来在夏灼飞的眼里,她们所有倾慕着他的人,都是跳梁小丑。 “夏!灼!飞!”杨依怡赤红的双眼逐渐染上了恨意:“要么你就现在让你的小情人杀了我,否则……” “定北,绝不放过你。”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杨依怡代表园主将夏灼飞从定北除名,从此以后,夏灼飞就是定北的仇人。 “他就不知道撒谎么?女孩子很好哄的。” 千悠难过地给千栩传音。 千栩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园主于我有恩,我不可能伤害他的女儿,你走吧。”夏灼飞面无表情地看着杨依怡,一双眼睛看不到半分情绪波动。 “不伤害我?你这还不算伤害我?”杨依怡自嘲地笑了起来,泪水顺着眼眶滑落。 之后,她狠狠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盯着夏灼飞,目光如剑:“你记住,我杨依怡与夏灼飞,今日恩断义绝。” 夏灼飞神情淡漠地点了点头,看向山洞里的千悠,声音中带了些许温度: “还请巫僰之女放她离开。” 千悠没有为难杨依怡,收起了玄黄圣气。 杨依怡愤恨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却也没再纠缠,转身消失在茫茫山岳之中。 卷3-33 劝说 直到杨依怡彻底离开,夏灼飞才一扫先前的淡漠,露出了一丝尴尬。 千栩看了眼千悠,同样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尴尬。 虽然他也看出来了两人间多少有些复杂的情愫,或许千悠和夏灼飞的都不太一样,可彼此应该都不曾捅破过那层窗户纸。 如今这样的关系被杨依怡说得那么绝对,想必两人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 “咳。”千栩干咳一声,决定把两人的心思引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上去:“夏大哥,以你对定北园主的了解,他会做出这种沉不住气的事么?” 夏灼飞立即被千栩的这个问题吸引,点了点头,道:“是他的风格。” 其实不难看出,定北那几个实力还不错的人物,都不太沉得住气,否则以前也不会总是找巐竞的麻烦。 “如此说来,定北能够从末流势力发展到中流势力,几乎全靠着你啊?”千栩笑着摇了摇头:“只怕你一走,定北又会回到十年前。” 夏灼飞没有说话,背对着山洞,看着远方。 从洞中的位置看过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千悠皱着眉,替夏灼飞感到不值:“分明没做过背叛定北的事,却因为那些可笑的理由被除了名,这些人真是没救了。” 夏灼飞微微侧头,道:“无妨,我已经习惯。” 这略有些伤感的语气,让千悠的眉头纠结得更紧了。 为何习惯?因为之前巐竞那些人也是这么对他的。 千悠原本想跟一开始那样,邀请夏灼飞重新回巐竞,但回头一想,即使夏灼飞愿意回去,巐竞会再接纳他么? 好不容易才让那几个祭司们因为弟弟继承巫僰之威一事闭了嘴,现在若是把夏灼飞带回去,恐怕有心人士又会借机为难千栩。 可夏灼飞是因为不满杨依怡言语攻击她而彻底得罪定北,自己莫非要放着不管? “其实若夏大哥还愿意回巐竞,我倒是可以努努力,尝试让几位祭司接纳他。”千栩看出了千悠心中的纠结,笑着说道。 一句话,让夏灼飞瞬间转身,露出了带着期待和犹豫的复杂之色。 “他们不去解释为何不派援兵支援,反而指责我做了逃兵,怎么可能会愿意我重回巐竞?” 千悠则是半惊喜半担忧地道:“阿父都没办法说服他们几个老顽固彻底接纳他,你确定你能做到?” 千栩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人的问题,走到夏灼飞面前,平视着他,道:“可否请夏大哥带我去一下当初你们驻守的关口?我需要知道那一战具体的经过,包括对话在内的所有细节。” 夏灼飞颓然地移开视线,道:“知道具体的经过又有何用?我与那几位祭司根本没办法共事,回巐竞不过是一个笑话。” 千栩歪头看着夏灼飞,道:“夏大哥这句话看着像是在拒绝我,其实你内心还是渴望回去的吧?” 夏灼飞一愣,第一时间却是看向千悠。 在千悠坦然的注视下,夏灼飞再次移开视线,看似平静无波地道:“不,我不想回去。” 千悠也移开了视线。 千栩无奈地指着夏灼飞藏在袖子中的手,道:“夏大哥,你拳头握那么紧做什么?” 夏灼飞后颈一僵,转过头去,把后脑勺对着千栩。 千栩斜靠在洞壁上,双手环胸,眼眸低垂,道:“阿父当初力排众议提拔你上来,不会没考虑过你未来会面临的难题,但是他依然选择提拔你,是为了什么?” 千悠听千栩提到千落,眼眶登时泛起了红。 “阿父相信夏大哥,可以让巐竞变得更好,可惜他没有时间去栽培他了……” 千栩的目光缓缓上移,定在夏灼飞的背影上。 虽然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正在变化。 若是此刻肖览在旁边,应当能够听出来对方目前处于怎样的状态。 “巫僰之子,你是巐竞的未来,没必要为了让我回去,寒了人心。”夏灼飞沉声道。 千栩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道:“不如先让我想办法把十年前的真相公布出来,让巐竞那些弟子先接受你,再寻个合适的机会,请你重新回巐竞,如何?” 如果夏灼飞真的是千落看中的人才,并且可以凭一己之力让一个势力由末流上升到中流,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个人才再次回归巐竞。 不仅是为了千落,更是为了巐竞未来的发展。 正好千栩也可以趁此机会亲自了解下祭司们对夏灼飞的看法,看看有没有劝说的突破口。 夏灼飞自嘲地笑了下,道:“我若回去,巐竞和定北之间恐怕再无和解的可能。” 千栩的眼珠动了动,敛下了双眸中闪烁的光芒。 “不得不说,定北这些年的确给巐竞制造了很多麻烦,不知是不是因为夏大哥你啊。” 夏灼飞转过身,恢复了些许生动的脸上有一丝浅笑:“这些麻烦可没难住过你,甚至因为你,定北至今还被其他势力嘲笑。” “既然被你如此肯定,那么就请试着相信我一次?”千栩道。 夏灼飞像是在顾虑着什么,没有说话。 千悠走到夏灼飞面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夏大哥,只要你问心无愧,我就是最期待你回来的那个人。” 夏灼飞看着千悠,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最后将视线移开,转到千栩身上: “你不是想去当年的地方么?我带你去。” 千栩和千悠同时露出了笑容。 卷3-34 寒阳峡谷 临近鸿鼎界边缘的寒阳大峡谷,如同一条蜿蜒蛰伏的巨龙,横亘在两界之间,往前便是混沌界直道和曲道入口,上有肆虐的暴风,下有幽静的死水,中间无数深蓝色烟雾迷阵,交织出数千条飞行通道,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重地。 听夏灼飞说,每一场人魔大战,这里都是必争之地,若人族守住,魔族可发挥的战力会大打折扣,若被魔族夺得,半个鸿鼎界都会陷入战火之中。 所以一般来讲,每一处关口都会派双淬者守关,即使有些关口不一定会遇到魔族,也会安排几百上千人以防万一。 虽然说夏灼飞只带两百弟子来此守关是件很正常的事,但这是建立在百分之百不会遇到魔族的前提下。 可战场上,哪里会有百分之百不出现的意外?那些势力之首不清楚这个道理么?巐竞的那几位身经百战的祭司们会如此疏忽大意么? 千栩百思不得其解。 “魔族入侵时,大家都各自为战?”他问。 “每次人魔大战前,木尾或是紫霄宫会成立暂时的势力联盟,由三大势力的首领轮流指挥。”夏灼飞回忆着当年的事,双眉紧锁道:“那一年由木尾的尹蔑仁做总指挥,调度所有的双淬者。” 千栩在寒阳峡谷外围绕着圈飞了好一会儿,最终停在当初夏灼飞和那两百名巐竞弟子驻守的地方,问道:“当年是谁带回的消息?” 他记得在木尾时,尹蔑仁也冠冕堂皇地邀请各个势力的代表商议什么人魔之战,而前来的各势力代表大部分都处于混气境,顶级人物并没有参加。 夏灼飞眼眸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楚锐。” 千栩恍然,怪不得当初夏灼飞会险些把楚锐打死,原来他们之间真的有旧怨。 楚锐是楚毅的儿子,四个家族大部分成员自然更相信这位前巫僰之子。 可是楚锐为何要欺骗夏灼飞? 是楚锐主动欺骗,还是受人指使? 亦或者,是真实身份为魔族的金蝉左右了尹蔑仁的决定? 千栩已经满脑袋问号。 “弟弟,你为何非要来这里一趟?”千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千栩想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直接问夏灼飞本人不就行了么? 千栩被千悠的问题拉回了思绪,答道:“我在想,假如我在这里使用引魂术,能不能召唤出那些死去弟子的残魂。” 说完,他的双手微微举起,两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引魂术。 很快,两百多具残缺的半透明魂体从地底钻出,出现在三人面前。 “有十年前的那些人么?”千栩看向夏灼飞。 夏灼飞整个人仿佛已经被定身,他的目光充满了诧异之色。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迅速扫过出现的所有残魂后,肩膀微微垮下,摇了摇头。 千栩也有些失望,他停止运转引魂术,来到那些残魂刚钻出来的地方。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引魂术似乎又有了进步? 一旦他可以引出的魂魄有增加,就意味着未来他能够召唤出来的魂魄也会增加。 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在群战中占据一定的优势? 他的失望立即被喜悦覆盖。 “这里一般要怎么守?” 千栩从来没有参与过人魔之战,有些好奇双淬者们该如何守关。 “一部分人筑魂体屏障,一部分人随时准备接替魂体之力即将耗尽的人,一部分穿过屏障与魔族厮杀,剩下的一部分在后方拦截可以传送过来的魔族,同时补充正面对抗魔族的战力。” 夏灼飞一边回答,一边运转太养气,在面前筑起了一道三人高的半透明屏障,有点像避厄光幕。 “这屏障比结界要消耗魂体之力,维持屏障的双淬者们无法分心做别的事。” 他说完,收起屏障,指了指混沌界的方向:“好在混沌界直道无法一次性容纳太多五族,最多的一次,也只同时出现过两千魔族,我们只要维持住屏障不破损,就可以将沿着这个通道飞行的魔族拦截在这座峡谷中。”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 “可那时候,我们只有两百人,却苦苦支撑了半日。” 千栩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两百巐竞弟子在拼死守住这个关口时,可曾想过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么? 有多少四个家族的成员?又有多少外姓弟子? 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些人召唤出来,至少看一看这些弟子有什么共同点,以至于被同门放弃。 千栩阻止自己继续去想这些问题,他感觉脑袋有些发胀,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响。 “弟弟,你的脸色不太好?”千悠敏锐地发现了千栩的异常。 千栩摇了摇头,来到夏灼飞面前:“夏大哥,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尽量让自己在未来不留遗憾。”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波澜,却让夏灼飞看到了压在冰山下的汹涌巨浪。 夏灼飞勾了勾嘴角,道:“根据以往的经验,魔族近期应当快要有动作了。” 千栩记得,他重回鸿鼎界的那一天,人魔之战刚刚结束,他还在青石坪上看到洛蘅山公布每个势力的战果。 转眼五年过去,新一轮的人魔之战又将拉开帷幕。 千栩轻轻嗯了声,想了想,道:“如果人魔之战即将来临,夏大哥或许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夏灼飞的眼神深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在人魔之战中制造机会?” “我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祭司们接纳你,但平心而论,这是最好的机会。” 千栩观察着这一处的关口,道:“夏大哥既然可以在两千魔族的围堵下逃出来,想必也能够带给守关弟子们强大助力。” 他视线平稳地移动,脸色带了几分苍白,隐晦地迟疑了一下,道: “在巐竞弟子们陷入危机之刻,若你能够及时赶到救下他们,想必,会很得人心。” 千悠终于听明白了千栩想表达什么,担心地道:“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赔上的可是巐竞弟子们的性命。” “我相信夏大哥可以做到。”千栩转过身,吃力地笑了笑。 千悠脸色一变,瞬移至千栩面前,怒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还在这里站着消耗自己?赶紧给我回去!” 千栩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卷3-35 第一分岔路 再睁眼,便是熟悉的湖山之间。 千栩顺着山路往上走,眼前的白雾一点点地消散,山路又往上延伸了好大一截。 看样子,自己的念力又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千栩有些纳闷,这次的自己并没有耗尽念力,为何也进入了湖山之间? 是因为心绪波动过于强烈导致的么? 他有些搞不懂了。 怪不得绝大多数双淬者都不太想修炼念力,如果念力提升过程中都要经历这些,万一此人在人魔之战中昏迷,或是在其他非常危险的时候进入湖山之间,岂不是让自己主动成为砧板上的肉? 这也太考验人的运气了。 幸好,他晕倒的时候,旁边不是古凰就是千悠,不是其他心怀叵测之人。 说起来,也不知古凰那边怎么样了。 千栩慢慢地往山上走,本想要自己的脑袋放空,却还是忍不住地想了许多。 原来阿父曾对阿姐说过:念力是一座山。 那是不是阿父也曾经进入过属于他的湖山之间,才会有这样的比喻? 但并没有谁说过阿父念力了得,是因为他在念力修炼上没有结果么? 看着不高,爬着很难。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偏要爬一爬,看看究竟是跌落山崖,还是顺利登顶。 大约是为了印证千落所说,白雾散开的前方,出现了两条路,一条笔直向上,一条蜿蜒向前。 这是湖山之间第一次出现分岔路,前方白雾茫茫,阻挡了一切感知。 念力的成与败,似乎就在一念之间。 阿父当年或许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才会致使念力永远停滞吧? 千栩在完全感知不到前路的情况下,往那条蜿蜒向前的路走去。 很多时候,不能只看表面,看着往上的道路,不一定真的通往山顶,看着在盘绕的平路,不一定会是一条死路。 但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涌出白雾,试图拦住后路的时候,又立马退了回去。 很多人都知道不能只看表面,越是有想法的人,越不会只看表面。 既然如此,当初阿父是否也走了这条蜿蜒向前的路? 如果湖山之间反其道而行,他就是在简单直白地告诉你答案呢? 千栩认真观察着道路的变化,试图找出两条道路除了方向和形状之外的不同点,以及和来路的共同点。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答案。 真是全靠运气的选择题么? 千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对着那条往上的道路走去。 当他步入那条山道后,身后的白雾聚拢,堵住了退路,而前方的白雾缓慢散开,渐渐露出了这条道路真正的方向。 千栩松了一口气,心情颇为畅快。 看来他的运气不错。 刚走两步,他只感到一阵恍惚,立即盘坐下来调整。 很明显,当他闭眼调息时,周身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睁眼,便是千暮的居所。 “没事,没事,这是修炼念力过程中会出现的正常现象。”见滕浣纱和千悠同一时间朝自己探过来,千栩忙不迭地解释道:“如果下次发现我无缘无故晕倒,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念力正在提升,这是好事。” 滕浣纱和千悠身形一顿,诧异地对望了一眼。 “阿父修炼念力的过程中,有晕倒过么?” 滕浣纱摇了摇头,道:“不曾。” “那为何弟弟会晕倒?” “不知。” 千悠和滕浣纱同时看向千栩。 千栩也觉得奇怪,莫非阿父是挑着时间晕倒的? “听说千玄老祖宗在念力一途颇有研究,我现在就去幽幽林问问他老人家。”千栩从床上一弹而起,刚走两步,又转过身,笑眯眯地对千悠道:“阿姐,夏大哥的事,你好好跟阿母说一说啊,不要隐瞒啊。”。 说完,瞬间消失无踪。 滕浣纱满头雾水地看向僵在原地的千悠,问道:“夏大哥是谁?不要隐瞒什么?” 千悠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随着涟漪涌动,千栩再次来到了千玄那一关。 虽然不知道千玄以什么来判定自己助千悠驱除了魔气,但既然是最强的巫僰,肯定有他强于其他巫僰的地方,自己只管继续闯关便是。 刚进入大草原,就听到一声凄惨的叫声: “你这个杀戮狂,啊————!!!” 千栩立即瞬移过去,就见千玄一脸享受地吸着充满了血腥味的太养气,双手各捏着一团冒着黑气的烂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最后,那两团烂肉在千玄手中化为灰烬。 千玄挥了挥袖子,算是跟千栩打了个招呼。 千栩有种看到了饮血宗开山鼻祖的错觉。 “我杀了他们的魔尊,可能会遭遇魔帝的报复,不想死就赶紧走。”千玄歪着头道。 “老祖宗别演了,这里是幽幽林,您自己设置的试炼结界,还不是想谁来就谁来?”千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你真是一点都不怕我。”千玄笑眯眯地靠在石屋前的躺椅上,视线在千栩身上打量了一番:“哟,任务完成得很快嘛,这就替你阿姐把骨体内的魔气给驱除啦?” “老祖宗真是厉害,分明中魔气的不是我,却能通过我得知我阿姐的情况。”千栩撇了撇嘴:“真怀疑您并没有陨落,而是躲幽幽林里养伤来了。” “哈,死是死得透透的啦,就算当年没陨落,玄黄气上境的寿数最多不过三千五百载,我哪里活得到你出生?” 千栩诧异道:“老祖宗还能知道我是何时出生的?您真是一缕意念?” 千玄自豪地昂起头,道:“不是我自夸,能达到我这种程度的意念,古往今来怕是没几个。” 他摸着下巴,歪头看千栩,又道:“不过,你未来或许也能做到我这样,若每一步都走对,超过我也不一定。” 千栩眼睛微亮,道:“因为念力?” 千玄满意地点点头,道:“念力越强,产生的意念就越趋近于真人,停留的时间也就越长。” 卷3-36 魔族克星 既然提到念力,千栩便借此机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祖宗,您去过湖山之间吗?” “什么湖山之间?”千玄微愣,又立即反应过来:“你说的不会是念力成长到一定程度后,施念者进入的雾水隐山境吧?” “雾水隐山境?”千栩下意识地重复了几遍,越重复越觉得贴。 “是老祖宗登顶后看到的名字?” “我哪里登了顶?”千玄摆摆手:“半山腰看到的,写在一块大石头上。” 千栩了然,看来他目前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到。 还不知前方有多少岔路口,也不知每个修炼念力的人是否都拥有一模一样的雾水隐山境。 “老祖宗在修炼念力过程中,晕倒过么?”他目前比较关心晕倒这件事,如果千玄也有,正好可以请教应对之法。 谁知,千玄一脸阴恻恻地道:“小朋友,你的问题有点多,先完成几个任务,再来问吧。” 没有得到迫切想知道的答案,千栩略感失望之余,又急忙道:“能布置在外面完成的任务么?” 他原本就没打算在里面待多久,既然千玄开始发布任务,他总要尝试着争取一下做任务的地点。 千玄挑了挑眉:“刚进来就想出去?” “因为有人跟我说,人魔之战快要开始了,我不想错过这场大战。”千栩跃跃欲试地道。 千玄的眼芒变得锋锐起来,仿佛眼前突然出现了他最憎恨的事物。 “现在魔族多久来一次?” “我重回鸿鼎界在五年前,当时刚结束一场人魔之战,如果那人说的能够应验,大概间隔了五六年吧。”千栩道。 千玄从躺椅上立直身体,脸色有些发黑:“这帮势力之首们都在吃屎么?敢让魔族这般猖狂?” 千栩听说过,千玄巫僰在的时候,魔族经常时隔百年才敢有一次大动作,很多魔族甚至从出生到死亡,连千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今一对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也怪不得千玄会气得脸色发黑。 千栩垂着头不说话,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老祖宗。 千玄兀自气了一会儿,又懒洋洋地躺回去。 “你刚才说你五年前重回鸿鼎界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我千家子孙么?刚出生是个普通人族?” 千栩有些诧异,想不到千玄还会关心这个问题,遂简单地把自己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千玄听得皱起眉头:“就算当年千璞巫僰在位,魔族也不曾只针对过巐竞,你出生那一年的人魔之战,魔族打得有些蹊跷啊。” 他看向千栩,目光中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他们是不是在针对你?” 千栩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偶尔也会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的魂体是七色?” 千玄不置可否,依然皱着眉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千栩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祖宗这一缕意念实在是太强大了,连直觉都那么准。 “晚辈有一个想法,老祖宗听了别笑。”千栩道。 “说来听听。” “我会不会是魔族的克星?” “哈哈哈!” 千栩:“……” 千玄笑了一阵子,又猛地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或许你说的对。” 面对这位老不正经的老祖宗,千栩选择微笑着忍耐。 “既然你自封为魔族克星,想必有你参加的人魔之战,魔族一定会溃败。”千玄好整以暇地道:“这次的任务嘛,就是把魔族堵在寒阳峡谷,不准他们踏出关口半步,不成功,不许进来。” 下一刻,千栩眼前的世界由宽阔的大草原变成了幽幽林外围。 千栩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单纯的懊悔或是愤怒来形容了,什么叫不堵回去不准进来?若是只要求打赢,基本上每次都能够把魔族打回去,可若是只把战火限制在寒阳峡谷,他一个混气境的晚辈后生如何决定得了? 若是这次魔族冲破了寒阳峡谷这道防线,是不是要等到下一次的人魔之战才行? 千栩欲哭无泪。 为什么别的巫僰们一个任务就可以通关,他的任务就这样接二连三地来? 千栩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老祖宗这一关的艰难,但为了能够得到关于念力的答案,他只能去完成这个有些与他实力严重不符合的任务。 唉,真是嘴巴欠,何必说自己是魔族克星? 千栩垂头丧气地回到千暮的居所中,正打算倒床上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见千悠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而滕浣纱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冷着脸不说话。 稀奇,真是稀奇。 阿姐这模样,哪里是玄黄气境的大佬该有的样子? 阿母这模样,和她平日里的温婉大相径庭,可算是看到了一股子倔强劲了。 “两位大美女,你们这是在等我么?”千栩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眯眯地问道。 听到千栩的声音,滕浣纱的脸色有了一丝缓和,但依然带着怒气。 “你也是个胆大的,竟敢帮着你阿姐来欺瞒我。” 千栩一愣,看向千悠,那目光把想说的透露得明明白白:不是我说的要你主动坦白夏灼飞的事么?为何变成我欺瞒了? 千悠有些心虚地道:“阿母气的是……我中魔气没告诉她……” 千栩:“……” 敢情这位阿姐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事都说了?他还以为阿母在反对夏灼飞回来一事。 “你别这么看着我,是你要我别隐瞒的。”千悠由一脸心虚变成了理直气壮。 啪! 千栩和千悠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滕浣纱。 石桌旁的滕浣纱收回拍在石桌上的手,斜着眼,视线在千栩姐弟两人身上来回扫:“也就是说,我会知道千悠中魔气,还得感谢你们姐弟俩没串通好?” 卷3-37 阿姐你可太骄傲了 千栩和千悠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阿母,我们本来是打算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您的,只不过我因为念力的事昏迷了,阿姐既担心着我又记挂着夏大哥回来的事,才一时忘了跟您细说。”千栩飞速想着理由,越想越相信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怎么可能会瞒着您呢?我们只是不想让您担心而已。” 滕浣纱似乎是被说动,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有自己的主意,都不想让我担心,可是你们越是不说,我就越是担心。” “阿母我错了!”千栩来到滕浣纱面前,态度非常诚恳。 “阿母我也错了!”千悠紧跟着来到滕浣纱面前,可怜巴巴地道。 滕浣纱看了看千栩,又看了看千悠,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松动。 “两个不让人省心的,都回屋里待着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们。” “好嘞!”千栩和千悠异口同声,跑进了风景雅致的后院。 虽说刚刚挨了滕浣纱一顿批,千栩却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阿母再温婉,哪可能一直好脾气?见自己孩子不听话,自然是要好好教训才对,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嘛。 唉,可惜永远挨不了千落的揍了。 千栩看向千悠,设了一道隔音结界。 “阿母不反对夏大哥回来?” 刚刚他故意在滕浣纱面前称夏灼飞为“夏大哥”,就是为了看滕浣纱的反应。 结果,滕浣纱并没有太在乎这个称呼,所有的心思全在千悠中魔气这件事情上。 “阿母的态度和阿父的一致。”千悠微微垂眸,眼中有着淡淡的温情。 千栩了然,在情理之中。 “你透露了北疆果园的事?” 千悠瞪眼道:“你阿姐一直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千栩忍着笑,忙不迭地点头。 “你才回来几年啊,就闯到千玄巫僰那一关啦?” 之前千栩走得太匆忙,千悠没来得及问,现在可算找着了机会。 提到千玄,千栩就觉得脑仁疼:“老祖宗那一关是真难啊。” 他将目前经历的任务说了一遍,直听得千悠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把所有魔族围堵在寒阳峡谷?老祖宗当你是超玄气境的神吗?” 千栩耷拉着脑袋,他要是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就好了。 “别说你现在才混气境,就算你成为了巐竞的巫僰,以目前巐竞的整体战力,也决定不了什么。”千悠有些沮丧地道。 千栩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是目前实力最强的紫霄宫,恐怕也一样的决定不了什么。 战场上,什么意外不会发生? “想开点,好多弟子这辈子就卡在千玄巫僰那一关了,你不是最倒霉的那个。”千悠拍了拍千栩的肩膀。 “我谢谢你啊我的阿姐。”千栩没好气地道。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忽然感知到前院有动静,立即瞬移而去。 前院的池塘边,千暮和雪珠正一脸严肃地跟滕浣纱聊着什么,见千栩姐弟过来,微微点了下头,又继续先前的话题。 “魔族打算在三日后进攻鸿鼎界?” 听了没一会儿,千栩立即明白他们在聊什么。 “没错,刚收到紫霄宫的消息,我们需要派一位渊将去穹涯山参与战前议事。”千暮回答。 由于木尾易主,原定于在遥祝岛的战前议事更改到了紫霄宫势力范围穹涯山。 “居然真被说中了……”千栩瞄了千悠一眼,见对方也有些诧异。 “被谁说中了?说中了什么?”千暮敏锐地捕捉到了千栩的话。 反正滕浣纱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多一个阿祖不多,千栩便简单地把路上的经过说了一遍,而北疆果园那边,则是用“韩萏的好友”代替,反正也不算说谎,就算滕浣纱和千暮无聊到去找韩萏求证,不需要提前沟通,韩萏也会帮着打掩护。 千暮听完,黑着脸把千栩姐弟臭骂了一顿。 千栩和千悠低眉顺眼地挨批,态度非常好。 滕浣纱瞅了瞅自家儿女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千暮骂完,又觉得不忍心,梗着脖子问道:“魔气驱除干净了?真没事?” 千悠立即道:“自然没事,我现在可比阿祖厉害多了,不需要阿祖为我担心——哎哟!” 千悠捂着头,委屈地看着拍了她一脑袋的滕浣纱。 “就算你是玄黄气境,那也是你阿祖的孙女,做长辈的哪有不担心自家晚辈的?”滕浣纱柔声责备。 “阿母说的是,阿姐你可太骄傲了。”千栩连连点头。 千悠:“……” 千暮则是半点没放在心上:“没事就好,现如今能够彻底驱除魔气的办法太少了,你能有小栩师父相助,是你的幸运。” 千栩想到北疆果园,心中有几分小激动,他真希望那些果子可以快些长成,让人族能够彻底摆脱魔气的困扰。 “阿祖,这次谁去穹涯山?”千栩好奇地问。 千暮摇摇头:“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去可不可以?”千栩毛遂自荐。 “你?”千暮有些惊讶:“参与议事的人不仅要为战事出谋划策,还要能够准确无误地传达部署安排,你从未参与过人魔之战,确定能行?” “这个……”千栩的确不敢托大,不过地点既然在紫霄宫势力范围,他倒是不太担心没有人替他解答——大不了悄悄请教惜白河嘛。 “让弟弟参与一次也好,我陪他去吧。”千悠建议。 “不行,哪有一个势力最强战力去其他势力议事的道理?”千暮反对。 哪怕现在的巐竞已不如几千年前,他们也不可能把身份降低到这种程度。 “你若真想去,我可以去跟楚滕两家祭司说,反正前几次是他们家的人参与议事,这次他们没理由反对我们家的人去。”千暮顿了顿,又道:“不过,考虑你是第一次参与议事,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人陪同。” 说到这里,千暮开始思考起人选来:“怀霖和千袖肯定不行,他们已经到了阴阳气境,千江个性太冲动,不适合去议事,其他人……唉,怎么我千家人那么少?” 千栩笑道:“我有指定的人选。” 千暮有些好奇:“谁?” 卷3-38 躺着也中枪 筑将营。 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石屋中,已经晋升为渊将的单军霆正盯着石桌上的棋盘皱眉思索,片刻之后,眉眼舒展开来,把手中捏了半天的棋子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棋子刚落定,棋盘就自动地清空了所有棋子。 单军霆笑着把棋盘拿起,那棋盘就由原本一尺见方的大小变得只有手掌那么大。 这是一个凡级法器,是单军霆在修炼之隙和非当值时用来自娱自乐的,说是一个玩具都可以。 刚把法器收入储物袋,单军霆耳朵微微一动,看向了石屋外。 那里,千栩御法器而来,停在门口。 “老单,跟我去一趟紫霄宫,准备好了就去迎客亭找我。” 单军霆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后,已不见千栩踪影。 待他终于搞清楚自己要跟着去做什么时,已经站在了穹涯山山脚。 “我没参加过人魔大战,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全靠你啦!”千栩拍了拍单军霆的肩,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紫霄宫势力范围。 单军霆动了动嘴角,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穹涯山为鸿鼎界第一高山,即使是双淬者的目力,也无法在山脚看到山顶。 半山腰以下,是青门宫徒、红门宫徒和紫门宫徒修炼和休息的地方,半山腰以上,便是阵护、星护、长老和宫主修炼和休息的地方。 因为是被邀请来参与战前议事,前来迎接的紫门宫徒们直接用法器带着他们抵达了山顶的九霄殿。 进得大殿,千栩先是被头顶的星空图吸引,继而才粗略扫了眼来此参与议事的人。 与上次去木尾大殿参与议事的人差不许多,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九摇剑派的关小曼,饮血宗的屠尊,韶光阁的王客,还有天伊宫的全幼荷。 这四人中,前两位的目光在投放过来时颇为友好,哪怕是看上去有几分不羁的屠尊,也和当初在木尾大殿看他时的目光不一样。 而另外两人,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想必那个全幼荷在秘境中与王客同队,从他口中听到了些什么。 “小曼姐,伤好了?” 见关小曼朝自己走来,千栩主动打招呼。 “幸亏遇到了你们和简赐小神医,我才能够捡回一条命。”关小曼带笑的眸子中有几分诧异:“你的成长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上一次清醒地见到千栩,还是在遥祝岛,当时的他只是一个清气中境的准高手,没想到一个秘境之行,就让他直接跃升到了混气中境! 关小曼与千栩在之前并没有说上一句话,却是因为中间有个赵枝栋,让彼此见面都不觉得生疏。 没等千栩回答,王客已在旁边暗讽道:“本以为孟长根才是移动秘境最大的获益者,如此看来,不过是有人不显摆罢了。” 这王客先前因为费陆的事,对千栩一直抱有淡淡的敌意,后来得知孟长根被千栩杀死,惊讶之余,又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他一点都不相信斩魔狂人会败在这个晚辈后生的手上,定是眼前这人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最大的获益者?”关小曼冷笑道:“以掠夺他人的方式成为的最大获益者么?” 当初若没有孟长根,她也不可能为了救赵枝栋而险些丧生,如今王客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也懒得去维持表面的客套,言辞犀利地道:“不要以为当初你们几个躲在暗处,就可以置身事外,若不是替孟长根布了阵,我与我的同门怎可能实力大减?” 王客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又很快镇定下来,道:“秘境中争夺灵宝本就是天经地义,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倒把公平竞争说成了卑劣行径?” “真是笑话!”关小曼气得一甩袖子,道:“琉璃草早就被我们拿到,你们在得到消息后暗中做了埋伏,试图从我们手里把灵宝抢过去,还好意思说公平竞争?” 王客被反问得有些答不上话。 事实的确是他们理亏,即使能在这件事上掰扯出子丑寅卯来,肯定也对他不利。 王客有些纳闷,明明是他暗讽那位巫僰之子,到头来怎么变成他和关小曼打嘴仗了? “既然九摇剑派如此愤懑,不如别来孟长根所属的紫霄宫吧,万一见到洛蘅山长老,岂不是只能憋气憋到内伤?” 站在王客身旁的全幼荷突然出声。 这话直接把个人恩怨引申到势力矛盾上,用心实在有些险恶。 关小曼将视线移向一旁的全幼荷,目光中充满了憎恶。 此女平日里总喜欢臭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了她似的,在秘境短暂接触后,发现竟是相由心生。 “你打算把个人恩怨上升到势力之间吗?”屠尊探过头,满脸兴奋地道:“我最喜欢把事情闹大,不如我们别去打魔族,先把看不惯的势力都打一顿吧?” 一句话,让其他势力代表纷纷侧目。 然而千栩却在一旁明目张胆地笑了起来。 全幼荷先前就与屠尊交过手,如今又被他在言语上奚落,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屠尊护法好大的口气,难道你还能替你们杀宗主做决定?” 屠尊翻着白眼道:“你都能替紫霄宫和九摇剑派定性他们自己的恩怨,我怎么就做不了饮血宗的主?那个死老头的屋顶又不是没被我掀过。” 一想到杀无痕那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宗主殿,千栩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你!”全幼荷气得脸色发黑,转头看向表情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千栩,冷声道:“想不到巐竞的巫僰之子竟是与饮血宗之人亲近,我是不是可以由此推断,你在杀害孟长根时,也受了饮血宗之人的影响,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在其他人都对屠尊敬而远之的时候,唯独千栩站在屠尊身边,看上去还非常赞同对方的话,全幼荷便以此为契机,针对起千栩来。 千栩有种躺着也中箭的感觉。 卷3-39 谁爱挑拨? 但他一开始没回王客的嘴,不代表他没话怼,而是想让关小曼发泄心中的怨愤罢了。 既然有人主动过来吵架,他可不会什么温良恭谦让。 “你很闲?”他微笑着问了一句。 话虽短,却充满了侮辱性。 由于他们没有设隔音结界,所有的话都被在场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好些势力代表虽然没有把目光投放过来,却忍不住地扯了扯嘴角。 只要不是特别有偏见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全幼荷是在找茬。 全幼荷的脸色已经快接近锅底色。 “我看你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她道。 千栩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道:“我是怎么杀的孟长根,自有人证,不需要跟一个陌生人证明什么。” 就在全幼荷怒气登顶时,千栩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似乎很喜欢挑起势力之间的矛盾,总把个人行为与整个势力挂钩,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一句话,所有的矛盾瞬间集中在全幼荷身上。 这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得又准又狠。 “你含血喷人!”全幼荷浑身被气到发抖。 她之前从未见千栩和人打嘴仗,如今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比屠尊说话还要让人受不了。 “难道不是么?魔族很快就要进攻鸿鼎界,其他人都在准备着战事,你倒是有闲工夫挑拨这个挑拨那个,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千栩淡定地反问。 全幼荷脸部已经有些扭曲,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哟,大家都来啦?” 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一名紫霄宫弟子从门外走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千栩认识此人,是之前在木尾参与战前议事的紫霄宫弟子,也是和惜白河一同去盛辉界目睹弃长青骨体被废的人,好像叫施棋。 这看似平常的问候,却是将方才有些紧张的局面给化解开来,许多势力代表就像不曾围观过方才的冲突一样,笑眯眯的和施棋打招呼。 毕竟,孟长根就是紫霄宫的弟子,不管那些紫霄宫的人知不知道刚才的事,当着施棋的面再继续方才的口角,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怎么样,如今紫霄宫也算是鸿鼎界第一大势力,几个混气境的,还能在对方地盘上撒野不成? 而且几个势力的首领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完成,再把这事翻出来说,实在没必要。 全幼荷本有些不死心,试图通过与施棋拉一拉近乎,取得一些支持,却在看到施棋径直走到千栩面前后,彻底打消了念头。 她忽然想起来,紫霄宫前不久才和巐竞结盟,目前的关系好着呢。 居然在之前忘了这一茬。 全幼荷有些不甘地看了王客一眼,默默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见王客和全幼荷识趣地没再挑事,千栩也与关小曼和屠尊点头示意了一下,领着一言不发的单军霆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施棋正想和千栩打个招呼,见对方直接无视了自己,有些尴尬地愣了下,不过他很快想明白原因—— 那天弃长青被惜长老废去骨体,他也在场,或许这位巫僰之子以为自己就是过去看笑话的,因此没有给出好脸色。 唉,该不该解释一下? 施棋又立即自我否决,紫霄宫耳目众多,说多错多,何况这位巫僰之子看样子是选择了顾全大局,他再提弃长青就有些多此一举了。 所以他只是冲千栩友好地笑了笑,又去和别的势力代表打招呼去了。 “此处装点得如此美轮美奂,不愧是紫霄宫宫主兼第一美人的议事大殿。”有势力代表大约是第一次来紫霄宫,环顾了一圈后发出感慨。 旁边的双淬者推了他一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不知在提醒些什么。 那人听了后,目光不自觉地往全幼荷那边瞄了一眼,又立即缩回视线,正襟危坐,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千栩观察着来参与议事的众势力代表,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些来自末流势力的代表都不怎么说话,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没有太大的动作。 但中流势力的代表们就不一样了,竟是显得比一流势力那些代表还要显得活跃。 “那些来自大势力的代表,一般不会轻易表达什么,省得给自家势力丢脸——当然,饮血宗的除外。而中流势力的代表们都希望能在人魔之战中有所表现,好跻身一流势力。” 单军霆看出了千栩的疑惑,设下隔音结界,为他解惑。 千栩问道:“议事的时候也这样?” 单军霆点点头:“他们是发言最积极的那部分人,一流势力很少发表意见,因为太容易成为焦点。” “成为焦点不好么?”千栩纳闷。 “如果采纳的是一流势力代表的建议,那么一旦结果不如人意,所有人都会把责任推到那个势力的代表上。但如果采纳的是中流势力代表的建议,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单军霆欲言又止。 “因为他们都知道,中流势力也就那个水平,强求不来?”千栩猜测道。 单军霆点点头。 千栩翻了个白眼:“怪不得魔族每隔五六年就要来骚扰一次鸿鼎界,原来是我们人族自己主动选择走下坡路呀。” 单军霆叹了一口气,道:“这次似乎还早了一点,或许他们就是在不断缩减来攻打北赫大陆的间隔时间。” 千栩低头想了一会儿,拍了拍单军霆,道:“你有办法让魔族只敢在寒阳峡谷那块区域来回打转么?” 单军霆不可思议地看着千栩,那眼神仿佛在质疑千栩刚才那句话的认真程度。 千栩却是无比正经地又重复了一遍:“只要战前商议好,他们应该能够按照计划实施吧?” 单军霆眉宇纠结了一小会儿,从储物袋中拿出先前玩的棋盘,摆在案几上。 棋盘瞬间扩大了好几倍。 卷3-40 老单的战前分析 “如果只是用脑袋想办法,倒不算难事,怕就怕战场瞬息万变,结果出乎意料。” 单军霆一边说一边抓出一把白棋,在棋盘上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起来。 “按照我参与的几场人魔战来看,基本有一个规律,那就是玄黄气境的坐镇本势力,阴阳气境和混气境的一半驻守势力外围,剩下的随时听调遣,清气境大部分都在寒阳峡谷围堵魔族,只有少部分与低境界双淬者守在本势力中。” 单军霆摆完了白棋,开始摆黑棋。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魔尊和魔帝在进入鸿鼎界之后,但凡能够在迷阵中找到突破口,就可以瞬间传送去一定的位置,即使有阴阳气境的人族在,也拦不住他们。屠尽各个势力的人族本就是他们的目的,因此每个势力都必须要有最强战力坐镇。” 单军霆顿了一下,落子的速度有所减缓:“当然,魔帝若是去了哪个势力,那个势力必然遭受重创——不论有没有玄黄气境的人族在。” 千栩表面看着没什么反应,眼神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因为他知道单军霆因何而迟疑。 “你接着说,不要有顾忌。” 单军霆又拿起几颗黑棋,落在了棋子最密集的地方:“战火蔓延的关键就在于能否阻止魔帝和那些魔尊找到突破口,因此寒阳峡谷就成为了最关键的战场。” 他皱着眉,不停地变换着黑白棋子的位置,然后说道:“根据我前几十年的观察,真想彻底堵住魔帝和魔尊们的前路,仅靠阴阳气境的双淬者们根本不够,一定要有玄黄气境的人族才有希望。” “我听说之前也有几次成功将魔族阻挡在寒阳峡谷中,当时莫非出动了玄黄气境的人族?”千栩问。 单军霆摇了摇头,道:“那只是几场小打小闹的战斗,魔族派出的最高战力只有魔将。” 千栩了然地点点头:“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不是所有势力都有玄黄气境的人,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更不可能放他们上前线,一定是留在自己的领地,保护自己人。” 单军霆面露嘲讽之色,道:“之前总觉得巐竞四个家族只顾着自家人的做法让人心寒,后来认真想想,谁不是如此?” 他又摆弄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调换了一下几个棋子的位置,琢磨了一下,笑着道:“以我拙见,除了需要有玄黄气境的人参与到寒阳峡谷的战斗中外,还要加强辅助型双淬者的参与。” 单军霆将手中的棋子全部摆完,指着上面棋子最密集的地方,道:“寒阳峡谷中的迷阵常年处于变换之中,是鸿鼎界的天然屏障,如果有双淬者能够催动这些迷阵变换的速度,同时加强迷阵的阻敌能力,不说绝对,至少可以保证魔将以下的魔族冲不破这些迷阵。” 他从外围拿出几颗棋子,左边三颗白棋,右边三颗黑棋,让他们悬浮在棋盘的上空。 “调整之后,人族这边会多出许多擅长攻击的双淬者,他们就可以加入到灭魔的队伍中,增强前方的战力。而玄黄气境的双淬者们,必须联合起来重点针对魔帝和魔尊,还要加上部分阴阳气上境的双淬者,即使魔帝没有参与进来,魔尊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因为他们都是玄黄气境的强者。若魔尊不出战或是只有一两个出战,则会轻松很多,只要有一位玄黄气境的双淬者驻守即可,这样一来,将战局圈定在寒阳峡谷的可能性就能够成立。” 单军霆五指一收,将上空的六枚棋子全数抓在手中。 “事实上,殊魔厌在与千落巫僰、也就是你父亲那一战中受了重伤,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出现在鸿鼎界,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也不会有魔帝出现,关键就在于魔尊会不会出现,会出现几个。” 千栩听完,啧啧两声,道:“老单,若你是潜伏在人族中的魔族,我该不该竭尽全力地感化你,让你为人族所用?” 单军霆被说得满头黑线,尴尬地把六枚棋子放回棋盘,无奈道:“巫僰之子千万不要有这样的念头,许多前辈们都试图这样做过,结果证明,魔族是感化不了的,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植入了进犯北赫大陆的信念,是一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怪物。” 千栩哈哈一笑,道:“巧了,我也是这种人。”他抬起眼,直视着单军霆,笑容逐渐收敛:“那就在我有生之年,看看是魔族灭了人族,还是人族灭了人族吧。” 单军霆微微蹙眉,语气却带着些无奈地道:“未来的巫僰大人,别发疯。” 千栩耸了耸肩,看回棋盘上的棋子,看着看着,脑中忽然浮现了两道身影:月如初和清灯。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们会鬼棋。 他不懂鬼棋,但他觉得单军霆手中的棋和鬼棋有些相似。 可惜单军霆不能进入鬼域,否则真想看看他和清灯的棋艺谁更高超。 天马行空的思索间,众人的目光已经投放在了九霄殿主位上。 主位上空,忽然亮起了五色霞光,一道飘逸身影从半空降落,稳稳落在主位上。 紧接着,主位两侧的位置同时出现两道身影,一道衣袍蓝中带白,一道衣袍白中带蓝,面容皆是板正。 那些来自各个势力的代表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虽然紫霄宫这三位每次的出场方式都一样,依然会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叹,好几个男性的目光都恨不能黏在连茴玥身上。 不过当连茴玥带笑的眸子看过去时,他们又慌忙移开视线。 不愧是紫霄宫宫主,这浅浅一笑,竟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实在非常人可以承受。 而坐在连茴玥身旁的惜白河与洛蘅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反应,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魔族又要进犯我人族的事,本宫今日请大家过来,不过是起到一个纽带的作用,还请各位各抒己见,为即将到来的人魔之战商议出作战计划。” 客套且千篇一律的开头,却让在场所有势力代表纷纷陷入思索当中。 卷3-41 开议 其实他们也不会在意连茴玥说了什么,只要牵扯到人魔之战,人族各个势力的重心都会放在驱逐魔族一事上,这种开场白基本自动略过。 千栩看着端坐主位的连茴玥,暗叹这位师母真能装。 人前一副端庄的模样,私底下可带着一股泼辣劲。 他用念力感知了一番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隐藏气息,看来那位太上星尊并没有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 “我看,不如就按之前的安排,无需讨论过多,节省时间。”有势力代表发言。 “之前的布局折损了太多同族,我们这几年又培育出多少新力量?”另一位势力代表叹息着道:“还是重新商议吧,别因为安排上的失误,导致人族双淬者无辜牺牲。” 后面这句说得语重心长,也的确点出了事实,有不少势力代表纷纷点头。 “既然你认为之前的部署有问题,不如这次多提一提宝贵建议?让我们看看这位兄弟有何高招?”被反驳的那位势力代表似乎有些不服气。 “我只是提出问题而已,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来此议事,只提出问题怎么可以?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说什么都是废话。” 两人你来我往了数句,各有支持者。 见有小部分人已经争论起来,千栩不便在此时设置引人注目的隔音结界,悄悄拿出几张隔音符,塞给了单军霆两张。 单军霆明白千栩的意思,接过隔音符,道:“上次议事的地点在遥祝岛,此人看着像在关心同族的性命,实际上是借机讽刺上次的议事。” 千栩在心里嘀咕: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真是复杂的人心。 “若安排上出了问题,谁的责任?” “没有谁会承担责任。”单军霆叹了一口气:“大家来自不同的势力,哪怕是三大势力,也不愿意把战争失败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千栩撇了撇嘴,又问:“若是因为误传消息而导致人族伤亡,算谁的责任?”总不能连这个也没人承担吧? “自然是误传者的责任。”单军霆回答完,联想到了什么,道:“巫僰之子可是因为夏灼飞离开巐竞之前的那场人魔之战?” 和想法一致的人对话就是省心,千栩点了点头,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单军霆对于十多年前的那件事记忆深刻,见千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不便多做评论,只是客观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我与楚锐渊将的交集不多,他平日里非常低调,就算与我们这些外姓弟子交流,也几乎不曾大声说过话,所以在我看来,故意误传消息这种事,不太像是他会主动做的。”为了分辨两位巫僰之子,单军霆对楚锐的称呼有了调整。 “你的意思是,不会主动做,但不意味着他不做?” 单军霆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其实夏灼飞当时在巐竞很受外姓弟子的欢迎,因为他提出的所有建议都是在为外姓弟子考虑。” “所有建议?”千栩眼神动了动。 单军霆抿了抿嘴唇,保守地道:“我了解到的是这样。” 千栩把话题微微转了转:“所以四个家族有人心生嫉妒,故意让楚锐给到错误的信息?” “不能确定。”单军霆道。 千栩挑眉:“能够说动楚锐的人,在四个家族中似乎不多啊。” 单军霆有些为难地道:“巫僰之子,这些过往于我而言只是有所耳闻,并未亲身经历,实在不方便回答你之前的那些问题。” 千栩笑笑:“你是个谨慎的人。” 单军霆吁了一口气,不谨慎不行啊。 “巫僰之子为何不问千暮祭司?” 千栩道:“我只是想从另一个角度了解这件事。” 单军霆目光闪动了一下,道:“我前不久听闻夏灼飞被定北除名,莫非巫僰之子想再次招揽他?” 千栩反问:“你觉得呢?” 单军霆立马垂首:“属下不敢妄言。” “连‘属下’都冒出来了,我还不是巫僰呢。”千栩摇摇头,倒也没有勉强他,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几个势力代表的争论中去了。 “近半年的人魔之战,不论规模大小,我们人族死伤的数量都要比魔族的多,的确需要重新调整各个势力的战力分配。” 洛蘅山道出自己的想法,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惜白河,似笑非笑地道:“不知惜长老有无其他想法?” 惜白河表情淡淡地道:“既然大家都在各抒己见,我们在需要投票时,选出自己中意的想法就好,此刻无需多言。” 洛蘅山看了一眼连茴玥,见对方端坐主位不发一语,便又将目光转到千栩身上,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纠结的心思。 他杀了他的徒弟孟长根,却又为了维护弃长青险些与惜白河翻脸,是该故意刁难他,还是该暗中维护他? 惜白河用余光将洛蘅山的反应看了个一清二楚,趁着对方还没具体的动作前,朗声道: “其他势力也请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吧,若维持先前的战术,该如何最大程度保证人族的安全?若采用新的战术,又该如何布局?” 他的目光落在千栩身上,给足了暗示。 “我如果把你刚才跟我说的重复给这些人听,会不会有人反驳?”千栩捏着隔音符问单军霆。 “一定会。” 千栩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遂将单军霆的战术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并不清楚千栩和这三位关系的单军霆本以为千栩会打消这个念头,不料竟是听到对方一字不落地公开了想法,不禁傻在了当场。 这位巫僰之子是成心的不成? 卷3-42 争论 正如单军霆所料,当千栩说完,好几个势力直接站起来反对,声音最大的当属韶光阁、定北和天伊宫三个势力。 “开什么玩笑,从来都是擅长攻击的双淬者打头阵,擅长辅助的双淬者在后方策应,你让那些杀不死魔族的在前方面对付魔族,是想要他们白白送命吗?”定北那位势力代表指着千栩,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知究竟是出自公心还是私心。 “或许你认为人魔之战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王客就像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叹息着道:“真是没经历过战争的孩子。” “这位来自巐竞的巫僰之子,我能理解你第一次参与议事,想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可人魔之战不比单打独斗,非常讲究排兵布阵,在不懂战术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乱说得好。”全幼荷语带讥诮地道。 但同时,也有很多在想明白千栩的提议后,表示支持的。 九摇剑派代表关小曼道:“战术原本就需要大胆尝试,何况巫僰之子并非要求辅助类双淬者与魔族直接厮杀,只是让他们主动将魔族尽可能地集中在峡谷内的迷阵中。” 饮血宗代表屠尊道:“这种打法从未听闻,想想都觉得刺激,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喝魔族那帮丑八怪的血啦!” 木尾代表情歌道:“年纪小不代表没经历,大家在议事时,还是收起部分偏见,客观地分析敌我形势吧。” 千栩对情歌的态度有些意外,想不到她比屠尊还敢说,竟是直接针对起王客和全幼荷的话来。 王客果然被说得脸色发黑,当即便据理力争道:“巫僰之子不曾参加过人魔之战,这是事实,不是偏见。” 全幼荷紧随而至:“若提出反对意见就是有偏见的话,我们还在这里讨论什么?” 情歌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回击道:“先前都是就事论事,你们直接质疑到了提出想法的人身上,还说不是偏见?如果任由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继续下去,我们恐怕三天三夜也商量不出结果。” 全幼荷气得捏紧了手中的法器。 王客则显得镇定许多,拱手道:“好,就算我们不顾虑巫僰之子本人是否有经验,我们也要考虑到此事的风险和可行性。” 情歌看向王客,淡笑道:“你若是不加上前半句,我会认为你在就事论事。” 一句话,说得许多势力代表憋不住笑了起来。 王客和全幼荷的针对意图太明显,只要不是和巐竞有明显冲突的势力,都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千栩意外的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劈丝寨寨主居然愿意当众替自己挡箭,之前的木尾有玄黄气境的尹蔑仁在,大部分人都会多少给些面子,但如今的木尾不同往日,她这样做就不怕被针对么? “其实在我看来,巫僰之子提出的想法给我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或许真能带来不一样的战果。” 千栩看过去,是一位书卷气浓郁的中年男子,看服饰,有点像之前听说过的百物协会。 中年男子接触到千栩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 “文招兄消息灵通,是否已经打听到魔族这次的战力?”有势力代表顺势问道。 百物协会身为鸿鼎界最特殊的一个势力,平日里看似不参与到正面战场,却能够为人族提供许多非常宝贵的消息。 魔族每次的进攻时间,都能够被百物协会掌握。 刘文招歉然道:“并未知晓。” 那名势力代表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既然我们并不清楚魔族的战力,是否要像巫僰之子说的那样派玄黄气境的高人坐镇?在下认为还是要好好想想。” 言语间,透着一股不赞同的意思。 “我认为的确需要玄黄气境的高手在前线,而不是一味地呆在自己的领地,反而让清气境和混气境的人族去送死。”有势力代表慨然发言。 “笑话,一个势力出一个玄黄气境的高手是多么不易,你说去就去,那是因为你们势力没有玄黄气境的人,陨落了也不心疼!”有势力代表像被踩到了痛脚,跳起来反驳。 “玄黄气境人族的命是命,清气境混气境弟子的命就不是命?”被反驳的势力代表也来了火气。 另一位势力代表及时站起来,拉住了身边那位情绪激动的代表,不无讽刺地看向对面,道:“晚辈倒是觉得,有高手在前线,说不定能保住更多人族的命,怎么在你嘴里,玄黄气境的人去和魔族战斗,就一定是陨落的下场?” “你这是恶意曲解!” 千栩看着因为自己这个提议陷入争论中的势力代表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不怕这里面有内鬼?”千栩捏着隔音符道。 单军霆无奈道:“有也没办法,如果不让这些势力都参与进来,在人魔之战正式开启时,他们就不会出力,遭殃的还是我们人族。” 千栩认同地点点头,道:“所以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全部的安排,对吧?”以单军霆缜密的心思,在看到自己一字不落地把他的战术公开后,没有半分遗憾和紧张,可见一定保留着想法。 战前议事之所以会选在大势力召开,是因为在众人议事之后,还会有小范围的碰头,专门制定一些细节。 而决定人选的,就是这个大势力的首领。 千栩当时还好奇过,这个势力首领当着那么多势力代表的面选人,岂不是会得罪那些没入选的大部分势力? 千暮告诉他,知晓战术细节的势力要承担的风险会更大,许多势力巴不得别点到他们。 “上面那三位都很隐晦地将目光放在你身上过,大概率会要你留下来。”单军霆有些惆怅地道。 “既然是我们提出了新的战术,要我们留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千栩无所谓地笑笑,继续一副看好戏的姿势欣赏着那些势力代表你来我往地争论。 “巫僰之子,你还是参与进去得好,毕竟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把魔族彻底堵在寒阳峡谷么?”单军霆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你不告诉我怎么说,我不会说。”千栩分外无辜地说道。 单军霆:“……” 难不成把他喊过来,就是来给他出谋划策的? 卷3-43 好魄力 单军霆只好任劳任怨地认真听了一会儿,正想着要如何替千栩组织语言时,只听得一个高亢的声音在九霄殿中响起: “寒阳峡谷守没守住很重要么?魔族进入鸿鼎界,战力会分散到各个势力,我们岂不是能够更好地对付魔族?” 登时,单军霆只感觉身边之人散发的气息都有了些改变。 “自然重要,若魔族不分散战力,而是集中攻打其中一个势力,那个势力又该如何?”关小曼道。 那个高亢的声音冷笑一声,道:“这么多年了,除了二十多年前那次,魔族何时集中对付过一个势力?何况巐竞只是遭遇了重创,又没有被灭门,现在不也慢慢恢复过来了么?” 嘭!—— 那名势力代表身前的案几突然爆裂开来。 “只是,遭遇了,重创,现在,已经,恢复?” 千栩缓缓起身,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看着那名双淬者。 包括连茴玥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放在千栩身上。 他们的目光中,有错愕,有幸灾乐祸,有愤怒,也有悲戚。 经历过那一战的人自然知晓巐竞当初被魔族打得多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单军霆也来了脾气,倏地站起身,在千栩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质问道:“依照阁下的意思,放弃寒阳峡谷,让魔族大范围涌入鸿鼎界,哪怕他们集中攻打贵派都无所谓是么?” 那名代表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驳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魔族在攻打其中一个势力时,其他有余力的势力当然要全力支援。” “那阁下说话前,可否过一下脑子?”单军霆死死地按住千栩的肩膀,怒瞪着那名代表,道:“我们的千落巫僰是中了谁的渎血咒?我们的巫僰之子因何流落盛辉界?是穿过了寒阳峡谷的魔族!当时的巐竞扛住了一半以上的魔族大军,贵派可曾支援过巐竞?” 那名代表面露尴尬,眼神飘忽起来。 “你们没有。”单军霆虽然怒极,声音却是一贯的平稳:“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筑将营,我们几千名巐竞弟子在面对几万魔族时,只有一个紫霄宫弟子因为过来见朋友而参与其中,其他势力无一人前来支援,就连外客们也躲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千落巫僰及时赶到,我们恐怕活不到今日。” “当然,在下并非责怪谁,只是想告诉各位,就因为巐竞曾经孤立无援过,才不希望其他势力也有这样的经历,毕竟战火真的全面燃烧,谁又能顾及谁?”单军霆露出一闪即逝的颓然,又恢复成一脸肃然,道: “所以,寒阳峡谷必须守住,那是鸿鼎界唯一一处哪怕是魔帝也无法摧毁的天然峡谷。” 议事大殿一片安静,不少人依然沉浸在当年的那场人魔之战中。 当初的确有很多势力都有余力去离人渊支援,可为了保住自身战力,他们没有去。 而当初巐竞的巫僰千落居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击退魔帝,令所有势力首领感到震惊。 毫不夸张地说,这应该是当时鸿鼎界唯一一个能独自击退魔帝殊魔厌的玄黄气境双淬者。 只不过,千落也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在那之后几乎处于半隐状态,最后凄然陨落。 千栩忽然翘了翘嘴角,懒洋洋地坐了回去。 没有再找那位代表的麻烦,已经是他最后的风度。 坐在主位的连茴玥微微一笑,素白的手腕轻轻一抬,上空立即出现了许多纸蝴蝶。 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纸蝴蝶扇动着翅膀,分散开来,飞到在场的势力代表头顶,一一对应。 “大家讨论许久,也该有个定论,究竟是采用五年前的安排,还是采用巫僰之子提出的战术,就看各位的选择。”连茴玥温和地道:“老规矩,少数服从多数。” 舞动的纸蝴蝶纷纷降落在势力代表的案几上。 只有一只纸蝴蝶落在地上,他飞去的地方是那位被千栩用念力震碎了案几的势力代表。 连茴玥不知是忘了还是没意识到,身为主人,本应该再给那位代表添个案几,可是她没有。 千栩拿起落在自己面前的纸蝴蝶,发现只需要用手指轻轻碰触,上面就会留下印记,顿时明白该如何做。 在纸蝴蝶上用手写出支持自己的想法后,那只纸蝴蝶顿时消失在他的手上。 “平时都会商讨出三个以上的方案,这次居然只在两个中选择?” 后方有人小声嘀咕。 “你们若是少些争吵,多说些对御魔有用的方法,宫主自然愿意多留出些时间来。” 洛蘅山淡淡地瞥了眼那个说话之人。 那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非常后悔自己怎么没设置一道隔音结界。 有了这个小插曲,其他势力代表倒是没了意见,纷纷快速填好自己的选择,等待连茴玥公布结果。 所有者纸蝴蝶消失后,皆化为一道淡蓝色流光,回到连茴玥雪白的手掌上。 很快,那些流光汇聚一团,不断闪烁,仿佛在提示着什么。 连茴玥看着手中的光团,美目流转,笑意渐渐扩大。 “我已知结果。” 连茴玥轻轻托起另一只手,淡蓝色流光立即有一部分飞了过去。 “这边是支持五年前的安排。”连茴玥抬了抬流光偏少的那只手。 “这边是支持巫僰之子的战术。”连茴玥抬了抬流光明显多的那只手。 说完,她将双手合拢,散去了所有流光:“就按巫僰之子说的做吧。” “既然结果如此,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若是天伊宫这次的伤亡超过五年前,我全幼荷定不会要你好过。”全幼荷脸色阴沉地盯着千栩。 “战事未起,天伊宫是打算提前与我紫霄宫为敌么?”连茴玥轻柔的声音响起。 全幼荷浑身一震,急忙道:“晚辈绝无此意!” 虽然忆秋水一直不满连茴玥,可天伊宫的实力远不如紫霄宫,不可能不自量力地对上紫霄宫。 “你公然在我的九霄殿威胁我紫霄宫盟友,还说不打算与我们为敌?”连茴玥维持着笑容,可眼神极具压迫力。 千栩不禁暗赞了一句:师母好魄力。 卷3-44 留下来的代表 全幼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怎么又把这件事给忘了!? “只因晚辈忧心自家师弟师妹们的安危,才口出无状,实际并非有意威胁,还请宫主勿怪。”她强忍着怒意为自己辩解。 “好,我相信你并无恶意,希望大家都能和平相处。”连茴玥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人魔之战至关重要,切勿因小失大。” 一番话,把那些颇有微词的势力代表的嘴一并堵住。 千栩忽然感到有些似曾相识的温暖,就像当初弃长青毫无原则地袒护着他一样,不管对方开不开心,他只管自己的徒弟别受委屈。 好像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就会有人替他出头。 连茴玥这种公然维护的态度,让所有势力代表明白了紫霄宫的立场,便都没再说什么,纷纷等待连茴玥做下一步决定。 “守关弟子的安排和五年前一样,每个势力都有参战者,我们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 连茴玥一一看向屠尊、情歌、关小曼、千栩和刘文招,道: “还请饮血宗、木尾、九摇剑派、巐竞、百物协会的几位代表即刻通知你们的首领,与我再商议一些细节,其他贵客可随意游览穹涯山。” 连茴玥很快做出了安排。 关小曼有些诧异,因为从来没有哪次的战前议事会让九摇剑派的代表留下,但既然连茴玥开口,她只得按捺住疑惑,听话照做。 没被点到的势力代表们纷纷告辞离开,没有谁会将连茴玥的客套话当真。 很快,九霄殿中只剩九人。 千栩一边用法器联络千暮,一边观察着其他几人。 他们知道都非常干脆的用各自的方法通知自家势力的首领,只有刘文招看着有些犹豫,大概是不希望自己的势力成为抗魔主力。 连茴玥自然看出了刘文招的想法,淡笑道:“不用担心,本宫不会让你们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得了连茴玥的保证,刘文招这才放下了心中顾虑,拿出一支毛笔,在一块帛状法器上写了起来。 千栩又看了眼情歌,她在传递完消息后,便闭目修炼起来,没有与任何人交流。 下次再找机会感谢她吧。千栩想着。 “施棋,叫弟子们准备一下,迎接贵客。” 惜白河见所有人都已经与自己势力的首领取得联络,朗声说道。 刚离开不久的施棋又从门外走进,对着惜白河躬身应道:“尊令。” 不一会儿,就见一排紫霄宫弟子出现在九霄殿外,各自拿着不同的器物,整齐有序地走了进来。 普通的案几被更换成了流光幻彩的金丝案几,上面摆满了鲜果佳酿;横竖排列的位置改成了围圆,坐在高位的连茴玥三人走了下来,以一种对等的姿态与众人对话。 千栩不禁暗道,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受到的待遇都不一样啊。 “巫僰之子,现下没有别人,可否再与我们说说你对战事细节上的想法?”连茴玥伪装出来的清冷眸子看向千栩,温言道:“我们趁着等人的时候,把一些可以提前定下的事先定下来。” 惜白河和洛蘅山也看向千栩。 在外人面前,他们三人都表现得非常端肃,没有刻意去演绎冲突。 千栩露出一丝尴尬,挠了挠头,道:“不瞒各位,先前的提议并非我的想法,而是出自我身边这位单渊将。” 千栩毫不犹豫地把单军霆推到了众人面前,还露出一副“看好你哦”的表情。 单军霆于今日第无数次地后悔跟着千栩来到紫霄宫,但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只得谦逊地道: “连宫主慧眼如炬。”他摊开手,五指并掌礼貌地对着九摇剑派的关小曼,道:“您留下了九摇剑派,代表您已经猜到了晚辈的打算。” 关小曼正疑惑不解,听单军霆提到自己的势力,顺势问道:“九摇剑派在其中会起到关键作用?” 刘文招立即拿起手中的笔,准备开始记录。 单军霆看了刘文招一眼,看得对方愣了一下,才道:“晚辈曾有幸见识过九摇剑派的九迷剑阵,他能够对魔族造成非常强的混乱效果,若是能够将此剑阵用在迷阵遍布的寒阳峡谷,一定可以大大提升迷阵的阻敌作用。” 关小曼听得更是疑惑:“九迷剑阵有两个缺陷,一是需要二十五人才能成阵,二是极其消耗太养气。唉,我们也曾在寒阳峡谷使用过,但都不能支撑太久,取得的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如果贵派在无人配合的情况下,的确没有在寒阳峡谷使用九迷剑阵的必要。”单军霆没有否认,转身对着连茴玥拱了拱手,道:“但贵派弟子若是能够在紫霄宫的先天养气阵下进行,或许就不用担心太养气的消耗问题。” 紫霄宫的先天养气阵不仅可以大大减少阵内弟子太养气的消耗,还能够帮助阵内弟子迅速转化外部太养气,是紫霄宫非常强大的辅助星阵。 关小曼终于明白了单军霆的意思,不禁往连茴玥的方向看了看,又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孟长根在移动秘境中杀了她的同门,要说她对这件事毫不介怀那根本不可能,但理智分析后,她也清楚孟长根的个人行为不代表紫霄宫的态度,而如果单军霆的设想能够实现,他们与紫霄宫将会是人魔之战中联系最紧密的两个势力。 合作的前提,就是要先化解他们两个势力之间的龃龉。 连茴玥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看了眼一旁的千栩,眼中有一抹欣喜。 “怪不得小栩会带他来,是想借他来缓和我紫霄宫和九摇剑派的关系呐。”她传音给千栩。 正听得认真的千栩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尝试着在心里默念道:“我发誓我没这想法,找他来是因为我没参加过人魔之战,提不出什么建议。” “……”连茴玥维持着脸上的端庄,默默收回视线。 连谎都不会撒一个?不趁机在她面前刷刷好感?以博得她这个大佬的庇佑? “等掌门来了后,再定夺吧。”关小曼虽有些心动,却无法替九摇剑派决定什么。 卷3-45 陆续到场 洛蘅山看了过去,本想说几句,随即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要他替孟长根道歉?断不可能。 但他可以在赵天鹤来了之后对其保证,人魔之战开启那日,他会优先保护九摇剑派弟子。 “那玄黄气境的高手,你打算请谁?”连茴玥继续问。 单军霆又看了奋笔疾书的刘文招一眼,道:“暂无头绪。” 连茴玥轻轻颔首,没有再问,而是若有所感,抬眼看向九霄殿外。 这时,门口走进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她模样普通,看着有几分书卷气,举止投足分外得体。 “听闻鄙会被留下,欢喜之余无奈境界太低,途中耽误许久,还请连宫主勿怪。” “没想到是佟会长第一个来,快快请坐。”连茴玥起身迎接,带她坐到了刘文招旁边。 此人就是百物协会现任会长佟赋雪。 “能得连宫主器重,百物协会深感荣幸。” 在连茴玥和佟赋雪说着客套话的时候,千栩注意到,单军霆从佟赋雪进来后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害羞。 不过千栩知道,单军霆若真害羞,应该不会完全不看对方,至少也会偷偷瞄几眼。 “你方才看了刘文招两眼,是对百物协会不信任?”千栩捏着隔音符问。 “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他们什么都去记录的行为。”单军霆颇感无奈道:“我这样似乎也不好,但就是改变不了。” 千栩笑笑,道:“没必要改变,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恶,全都一样岂不是无趣?” 两人没有做太多交谈,毕竟围圈而坐后,视线容易交汇,总窃窃私语不太好。 “哈哈,我居然在佟妹子的后面,真是惭愧。”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千栩抬眼看去,就见一位与赵枝栋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一把宝剑亮闪闪的直晃人。 “赵大哥,有失远迎。”连茴玥微笑着起身迎接。 “掌门。”关小曼行了一礼。 此人便是九摇剑派的掌门赵天鹤。 又是一番客套,九霄殿迎来了第三位重要客人——千暮。 千栩和单军霆站起来,对来人行了一个巐竞礼。 千暮被连茴玥领着坐到了千栩身边,苍老的面庞有一丝无奈。 “就你爱出风头,还得累着连宫主替你周全。” “千暮大哥切莫这样说,巫僰之子和单渊将是心中有大志,胸中有沟壑,鸿鼎界正需要这样有勇有谋的人。” 千栩露出了非常标准的假笑。 连茴玥像是往千栩身上瞟了一眼,又像是没有。 一阵淡淡的清香从九霄殿外传来,情歌抬起头,露出一个浅笑。 “很久没有参与到战前议事了,这次替我那傻徒儿来,连宫主可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太婆。” 鹤发童颜的韩萏从殿外轻盈走入,盈盈美目顾盼生辉。 “怎么都是这样客气?害我还得绞尽脑汁想客套话。”连茴玥笑着上前迎接,领着她坐到了情歌身边。 “师父。”千栩招了招手。 韩萏自然也看到了千栩,微笑着点了点头。 连茴玥正准备继续跟韩萏说几句,感知到了什么,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丝无奈。 “杀大哥又打算捉弄人?” 上方本是绚丽星图的屋顶被蒙上了一层淡红血雾,血雾缓缓降落,凝聚成一个人形。 “哈哈哈哈,让连大妹子也体验一把屋顶被掀翻的快乐。”杀无痕的声音从“血人”身上传出。 屠尊一脸嫌弃地瞪过去,道:“就你浪费时间,快过来坐。” 杀无痕丝毫不认为被属下公开责骂是件丢人的事,他笑嘻嘻地打了一圈招呼,才慢悠悠地坐在屠尊旁边,还特意凑过去小小示威了一下:“你越说我浪费时间,我就越浪费。” 屠尊一把抓过摆在杀无痕案几上的鲜果,啃了一口,冲着杀无痕翻了个白眼:“幼稚。” 在场众人除了千栩之外,似乎都已见怪不怪,就坐在杀无痕旁边的关小曼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不知是惧怕还是不自在。 杀无痕和屠尊就像没注意到一样,自顾自地斗着嘴。 所有人都已来齐,连茴玥便将先前单军霆提到的想法复述了一遍,等待其他首领的反馈。 赵天鹤听完后,叹了口气,道:“我赵天鹤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只是人魔战场上生死难料,即使在全无挂碍的情况下,能够成功施展出九迷剑阵的弟子也不足千人,要在每一个关口都加强迷阵的迷惑性,恐难做到。” “赵大哥的难处本宫自然知晓,所以请百物协会的佟会长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连茴玥看向佟赋雪:“百物协会有鸿鼎界众多弟子梦寐以求的瞬间传送阵,届时我们会锁定魔尊们的位置,再临时调整关口驻守的弟子。” 佟赋雪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下来:“好,我们会保证每一次的传送都不出差错。” “而有九摇剑派弟子在的地方,就必然有紫霄宫弟子在的地方,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护贵派弟子安全。”洛蘅山趁机接了一句。 赵天鹤看了洛蘅山一眼,眉宇有一瞬间纠结,但最后还是舒展开来,干脆地点点头。 “但愿这次,我们能够揍得魔族出不了寒阳峡谷!” 卷3-46 谁去? 确定合作后,他们开始讨论第二个问题——派哪位玄黄气境的双淬者打前锋。 “虽说魔尊也已经是达到了玄黄气境的强者,可只要他们没出峡谷中的迷阵,就不足为惧。”连茴玥思索着道:“在座的各位,只有杀大哥与本宫在境界上能与之抗衡,其他势力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宫主,巐竞不是刚出了一位玄黄气境的高手么?”惜白河似笑非笑地看向千栩。 千栩看着惜白河的表情,暗道:这是要开始演了么? 果然,洛蘅山立即开始反对起来:“玄黄气境看的不仅仅是境界,还有对玄黄圣气的熟练运用,微小的距离,就能造成生与死的差别,惜长老还是不要盲目选人得好。” 洛蘅山的话听着像是有些看不上千悠的意思,实际上却是在维护巐竞目前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力量。 千栩有些意外,这位不是一心想着要杀他为孟长根报仇吗?怎么几天不见改变了态度? 惜白河正要继续,就听连茴玥淡淡的声音响起:“稳妥起见,暂不考虑新晋的玄黄气双淬者。” 惜白河本就是逢场作戏,见连茴玥已有定夺,便不再多言。 “天伊宫宫主忆秋水也是玄黄气境。”刘文招刚建议完,身边的佟赋雪就轻咳了一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不给我们宫主拖后腿,就已是万幸。”洛蘅山冷哼。 “天伊宫的人不在此处,还是尽量不提吧。”惜白河板着脸道。 杀无痕大口吃着案几上的鲜果,目光在洛蘅山和惜白河两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刚想说话,就被嘴里的鲜果给呛得咳了起来。 屠尊嫌弃地看了眼自家宗主,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 连茴玥见杀无痕如此反应,嘴角噙着笑,柔声道:“杀大哥身为鸿鼎界唯一一位玄黄气中境的巨佬,自然要在后方坐镇,就由本宫前往寒阳峡谷吧。” “咳咳,那怎么,咳咳,好意思。”杀无痕一边咳嗽一边咧嘴笑。 “杀老头你可真能装,不想去就直说,吃个果子还能被呛到,他们信我可不信。”屠尊铁面无私地揭穿了杀无痕的小心思。 杀无痕立即正襟危坐,哪有先前半点被呛到直不起腰来的模样? “面对有话不直说的人,我要显得合群一点。”他一本正经地道。 洛蘅山见自家宫主被讽刺,双眼冒出火光,愠怒道:“杀宗主这是何意?” 杀无痕立马往自己嘴巴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道:“我嘴欠,洛老弟别见怪。” 虽是道歉,却惹得洛蘅山怒意更盛。 千栩看着眼前这帮人,默默在指尖凝聚出一个小水珠,在案几上写写画画起来。 一旁的单军霆见千栩案几上的图案,立即明白了对方在做什么——这位巫僰之子正在尝试做推演。 他将寒阳峡谷大概的模样画了出来,并标注出了所有他能够记得的关口,在认真地分析每一处关口的特点,研究路径与打法。 另一旁的千暮也注意到了千栩在做什么,欣喜之余又有些纠结,因为他并不想自己的孙子在这种事情上太出风头,渐渐的又变成魔族重点关注的对象。 于是他轻轻推了千栩一下,示意他不要因此引起他人注意。 千栩明白千暮的意思,手掌在案几上随意抹了几下,水迹消失无踪。 “其实在各位没来之前,本宫便已有意前往寒阳峡谷,不为出风口,只因为那里会有大量的紫霄宫弟子,本宫若在,他们也会踏实许多。” 连茴玥柔和的声音似乎起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已近暴怒的洛蘅山又将情绪稳定了下来。 千栩都开始怀疑洛蘅山是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易被激怒的无脑莽夫,好让太上星尊对他放松警惕。 关键人选定下后,便是更细致的排兵布阵。 因为有五年前的大致布局做基础,留下来的几个势力对此都没有什么意见,连茴玥偶尔提出了一些调整的想法,也被很快采纳。 千栩认真地听着他们商议战事,对即将到来的人魔之战充满了矛盾的期待。 他不希望魔族进犯北赫大陆,但又希望能够跟这些大魔族正面硬刚一次,因为只有把对方打怕,对方才不敢如此猖狂。 当然,他真正希望的不是把魔族打怕,而是让这个搅扰了人族万年之久的种族彻底消失在六陆。 经过半日的商议,大部分细节已经敲定,接下来就看魔族何时开始进攻。 离开紫霄宫返回巐竞的途中,千暮颇有深意地看了单军霆一眼。 单军霆察觉到千暮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千栩笑嘻嘻地对着单军霆道:“老单,你这般了不得,我可要好好查查你的底细,以免信错了人。” 单军霆面容抽搐了一下,道:“要不,我带你们去盛辉界的单家祖坟看看?” 千栩摇摇头,道:“要看也是我悄悄地去看,你都带着我去了,我能查到什么?” 单军霆无奈地道:“是啊,你要查我,悄悄地查就好,何必告诉我?” 千栩拍了拍胸,道:“代表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单军霆:“……” 千暮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单渊将可曾进入过朝觐圣殿?” 单军霆老实回答:“不曾。” 他点点头,道:“会有机会的。” 单军霆没有接话,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 三人返回离人渊后,即刻去了偎霞亭,参与了巐竞内部的战前议事。 千暮简明扼要地将这次的安排说了出来,成功让另外两位祭司和五位巫帅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但经过千暮的一番细致讲解,他们都决定冒险尝试一次。 如果这种战术可行,对魔族一定会是一次比较有效的打击,下一次他们再进攻,就不一定会间隔如此之短了。 全部布置妥当后,千栩拉着千悠走出偎霞亭,来到旁边一座无人的小山坡,设了一道隔音结界。 “战前所有消息不是在偎霞亭公开说么?楚锐怎么敢在公开场合谎报军情?” 千悠叹了口气,道:“除了夏大哥驻守的那处关口人数有明显的误差外,其他关口皆是没有出现问题,所以大家更偏向于楚锐渊将没有说谎,而是夏大哥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阿姐你认为呢?”千栩认真地看着千悠。 卷3-47 赴峡谷 千悠垂着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情绪低落地说了一件事—— 在千栩闯关的那几日,千悠去找了楚锐,并质问了当年为什么要误传消息给夏灼飞。 楚锐的反应很奇怪,他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劝告千悠不要感情用事,还顺便提到了一个千栩几乎忘记的名字:阿桐。 其实楚钦冰在阿桐刚长成灵族时就去过那座空山,一早便知道阿桐的存在,后来夏灼飞时常去那里,楚钦冰也懒得管,但阿桐成灵族至今,仍然化不了人形,其中必有异常。 千悠觉得是因为阿桐爱上了夏灼飞,伤心过度导致无法化形,但楚锐认为情况没那么简单。 两人争执许久,最后不欢而散。 “我特意在阿祖的藏书阁翻找了相关典籍,也去问了几个灵族朋友,得到的消息与我猜想的一致,楚锐哪里懂这种相思之痛?他就是看不上外姓,才故意逼走夏大哥。”千悠难过地道。 千栩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楚祭司要求楚锐这样做?” 千悠猛的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夏大哥根本威胁不到楚祭司。” 千栩耸了耸肩,道:“我只是得知是楚祭司第一个发现了阿桐后随口猜的,阿姐别太紧张。” 只是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水里,虽然迅速沉了下去,却扩散出一圈圈水纹。 “楚祭司当初非常反对提拔夏灼飞……”千悠回忆起当初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千栩的猜测符合事实。 “当年楚家和满家各折损了一名巫帅,楚祭司本想提拔楚锐为巫帅,满吴朗则想提拔满念丝为巫帅,但阿父没有同意,反而提拔了吕金和夏灼飞。” 千悠咬着下唇,眉宇纠结道:“楚祭司虽不像满吴朗那样竭力阻止,心中一定有许多不满,如果他趁机赶走夏大哥,也不是不可能。” 千悠说到这里,有些吃惊地看向千栩:“弟弟,你为何能够怀疑到楚祭司?” 千栩摊手:“楚锐渊将不承认,是因为他并非做决定的人;不否认,是因为他不想把楚祭司供出来。” 千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刚打算冲出结界去找楚钦冰,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大战在即,还是看结果如何吧,若是夏大哥能因此重回巐竞,我就忍下这一回。” 千栩歪头看着千悠,调侃道:“让夏大哥回来,你不吃醋?” 千悠一愣,没明白千栩的意思。 千栩指了指阿桐所在的空山方向,笑容戏谑。 千悠明白了千栩的意思,夏灼飞如果回来,意味着阿桐等待的人终于归来。 千悠无奈地拍了千栩额头一下,道:“夏大哥的心意我知道,可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尴尬呢?要不是不想见到阿父一心栽培的人最后与巐竞反目成仇,我其实很想和他保持些距离。” 千栩听懂了千悠的话,渐渐收起笑容,脸色郑重地点点头。 为了不被魔族抢占先机,第二日,很多势力已经根据战前安排,去往寒阳大峡谷。 其中就有紫霄宫、九摇剑派、百物协会,还有巐竞。 御法器飞往寒阳峡谷途中,千栩本在专心致志地思考着守关要点,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 “弟弟,你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守关?” 千栩无奈地看着不知何时罩在头顶的隔音结界,道:“阿姐,你这样岂不是暴露了自己?” “就算他们会注意到你这里,也不会联想到我身上。”千悠不在乎地应了一句,关切地道:“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千栩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过来时的话:“那两百名清气境弟子才是你最该保护的人,万一夏大哥没及时出现,或是有别的突发情况,你就是他们唯一的保护伞。” “至于我这边嘛,有姜禾大哥,有蓝渊将,有特别能打的四位玉玦弟子,最主要的是还有饮血宗那些人一同守关,安全得很。” “就是有饮血宗的我才不放心。”千悠嘀咕道:“他们都是一群恨不得不要防御结界,只管冲上去喝血的变态,万一不听指挥发起疯,你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千栩笑笑,道:“上了战场,就不要去想安全的问题,我总是要面对这些的。” 千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吧,我先跟着他们过去了,你千万保护好自己。” 头顶的隔音结界消失,千栩继续思考守关的问题。 他隐约有种感觉,魔族或许已经掌握了他们这边的作战计划,也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这种感觉完全没有依据,甚至可以说有些神经质,但他就是有点忍不住去想,万一魔族有了应对之策,他们是否还有下一步预案? 不过现在担心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尽可能地守好自己这处的关卡,不拖后腿。 十数万双淬者陆陆续续来到寒阳峡谷外围,迅速清点了人数后,先后找到了自己驻守的关口。 千栩被安排的关口在峡谷中上方,蓝雾迷阵出口延伸出的一块平地上。 “真不知经过这一战,我还能不能再闯幽幽林。”闵生有些悲观地想着。 有这样想法的弟子很多,而且多半是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些胆怯和不自信。 “你这是闯幽幽林闯得怀疑自己了吗?”燕扬有些不满地看向闵生:“能不能活下去,要打了才知道,至少别在这时候涨魔族的威风。” “和魔族打架可比在幽幽林做任务做到吐血有意思多了,再在里面呆半年,我恐怕再也不想进去那里。”周闪甩了甩头。 乔疏妄不发一语,面容镇定,手持白鲲枪盘坐在地,仿佛不是第一次上战场。 久未见面的四位前玉玦弟子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千栩没有和他们聊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事,而是在确定了各自的境界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后,鼓劲似的锤了锤自己的肩膀。 “小师弟,又见面啦。” 随着饮血宗弟子的到来,一个腰间系着红绳的娇俏女子来到千栩身边,笑眯眯地坐了下来。 是殷沫瑶。 千栩转头看了眼过来的几百名饮血宗弟子,似乎没有其他熟悉的面孔。 “他们看上去很开心?”千栩问。 “当然,没看出来我也很开心?”殷沫瑶指了指自己。 “期待着喝血?”千栩问。 殷沫瑶兴奋地点头。 “虽然丑八怪的血难喝,可是能把那么难喝的血喝下去,不代表我们很厉害?”殷沫瑶自己说完自己笑起来。 卷3-48 魔族出现 千栩竖了个大拇指,打心眼里佩服这些人的重口味。 来此的双淬者们或是兴奋或是紧张,但庆幸的是比魔族早一步占领寒阳大峡谷,不至于陷入被动。 当寒阳大峡谷一百八十处关口全部被人族占领后,即使是饮血宗弟子都自觉地安静下来,等待着混沌界直道出口的打开。 上空肆虐的狂风阻挡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感知,也预警了即将到来的人魔之战。 几声惊天巨响,寒阳峡谷前方突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数千名红发红眼,长獠牙高颧骨的魔族从里面冲了出来。 结果赤裸的大脚刚接触到底部幽静的死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峡谷半空那些纵横交错的迷阵中。 魔族们见怪不怪,立即根据各自传送的位置组成了探路小队,镇定地朝着前方大步前行。 “我们没办法趁这这时候攻击他们?”千栩转头问一旁的姜禾。 姜禾以前虽然是散修,但也参与过好几场人魔之战,对敌经验相对丰富。 “这些迷阵可以阻止魔族,同样也可以阻止人族。”姜禾神情严肃地看着迷阵中的两千名魔族,也有过想趁着他们数量少一举消灭的冲动,但事实并不能如他所愿。 “只有当我们发现这些魔族已经进入到我们驻守的关口通道时,才能够展开行动。” 两千名魔族已经全部被推到了迷阵中,不一会儿,又是一阵巨响,混沌界直道再次涌出两千名魔族。 同样,当那些魔族全数进入峡谷迷阵中后,又是两千魔族从直道入口出现。 如此循环重复,寒阳峡谷迷阵中已经存在了十数万名魔族,他们井然有序地在迷阵中探索前行,丝毫不见慌乱。 还有很多魔族拿着探路法器,根据法器上的指引及时调整方向,一看就很有经验。 整个寒阳峡谷的半空中,全是大魔族的身影,他们暂时看不见外围的人族,赤红的眼瞳却仿佛带着一股即将浴血的兴奋感。 千栩第一次真实地看到这么多大魔族,内心升起的憎恶只多不少,但他知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将这些魔族彻底堵死在寒阳峡谷,才是最解气的做法。 “魔尊最好别出现在我们这个关口,让我们可以和这些魔族好好亲热亲热。”殷沫瑶舔了舔红唇,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有魔尊出现的通道,紫霄宫和九摇剑派就要合作开启先天养气阵和九迷剑阵,届时迷阵的迷惑性就会非常强,哪怕魔族有法器探路,也不会找到正确的出口。 不过目前这些魔族部分等待着后面出现的同族,部分在确定行走的路线,距离进入到关口通道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混沌界直道依然在分批次进入魔族,守在关口处那些身经百战的双淬者们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惊疑到了惊恐。 “缚魔衮、缚魔元基、缚魔臻、噬魔晋、噬魔璟、噬魔斐、碎魔彗、碎魔畴、碎魔菱……怎么九大魔尊全都来了?”姜禾喃喃自语。 “以前没有这个阵仗?”千栩看过去。 姜禾随意往千栩那边一瞥,却被千栩看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 “千栩兄弟,你怎么了?” 千栩收敛了情绪,道:“听到了噬魔晋的名字,忍不住就想咬牙切齿。” 姜禾叹了口气,加入巐竞后,他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四个家族的事,如果说千家最恨的是殊魔厌,第二恨的就是噬魔晋。 “除了你出生那年九大魔尊同时出现过之外,就是这次。” 千栩冷笑:“看来魔族知道我们的计划。” “这不奇怪,魔族那边也有人族的眼线。”姜禾眉宇间有些许焦虑:“魔尊全部出现,就算有九迷剑阵做阻挠,只怕也不是长久之策。” 放眼有四、五百万战力的魔族,“九”只是一个少到不能再少的数,但正因为非常少,才凸显出魔尊的稀缺。 目前鸿鼎界近三百万战力的双淬者中,能够到达玄黄气境的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但这几位魔尊,全部都已至玄黄气境。 至玄黄境,就会拥有玄黄圣气,翻手覆掌间就可搅动天地风云。 除自然之力不可抗衡之外,其他力量在他们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当初韩萏和兰舟能够打败尹蔑仁的原因太多太复杂,除了有非常关键的圣级法器爆炸之外,还有兰舟驯服的那些灵族舍生献祭,拉近了韩萏和兰舟与尹蔑仁在境界上的距离。 所以阴阳气境的双淬者要合力打败玄黄气境的大佬也不是绝无可能,首先得合力,合几人之力另说;其次得有非常强的辅助,比如法器和阵图;最后还有共同赴死的决心,那些灵族若不牺牲,韩萏和兰舟或许撑不到圣级法器爆炸。 只不过,在寒阳峡谷,在九大魔尊同时出现的当下,哪怕在场所有阴阳气境的双淬者合力围剿,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就像姜大哥说的,这些迷阵能够挡住我们的攻击,同样能够挡住他们的攻击,只要他们出不了迷阵,再多魔尊也不怕。”千栩看了眼最尾端那几个等待着随时助人传送的百物协会弟子,思考了一会儿,往其中一人方向走去。 “兄弟,请将我传送到连宫主所在的关口。” 连茴玥身为目前最大势力的首领,又是寒阳峡谷人族这边的最强战力,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前线总指挥。 那名弟子见这一关口的领队姜禾在远处点了点头,便提笔在千栩脚边点了一下。 下一瞬,千栩出现在连茴玥面前。 连茴玥见到千栩,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跑过来,笑着道:“昨日我们已提前来过,两个势力的弟子在此配合了很多次,不会有差错。” 这种事千栩当然不会操心,若论作战经验,连茴玥比他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用不着他来指点。 “师母,魔族看上去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安排,或许他们并不担心遭遇九迷剑阵,顶多会在前期显得狼狈一点。如果我说的是事实,倒是有一个冒险的想法,想试一试。”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千栩没有使用隔音结界,而是使用了念力传音。 连茴玥微笑着将目光转移向峡谷中那些纵横的迷阵中,同样传音道:“什么想法?” 卷3-49 怎么打? “放开其中一些关卡,分散魔族战力,防止他们集中力量突破其中一条路。” 他不知道魔族有没有那种能够迅速破除迷阵的办法,可既然九大魔尊同时出现,一定有他们的计划。 最坏的可能性,就是九大魔尊同时攻破其中一处关口,这样一来,那一处关口无论是谁,都会凶多吉少。 他们将魔族围堵在寒阳峡谷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 连茴玥表面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隔了好一会儿,才在千栩脑海里咆哮出声:“你当你师母是蠢货啊?会想不到你的盘算?你给我回关口好好待着去,别想着让我放开你那处的关口!” 千栩被吼得抖了下,想捂住耳朵却反应过来捂了也没用。 “误会我了不是?我是想要师母放开第九十六处关口。”第九十六处关口就是只有两百名巐竞弟子的关口。 连茴玥眼珠微微转动,传音道:“那里似乎有别的隐藏气息,是你姐姐在那里?” “师母真是聪明睿智。” 连茴玥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发出一阵轻笑,接着便是:“小徒儿,见你有一些天赋,师母教你一回,放开关口自然可以,但也要讲究虚实交替,不能让魔族发现规律,比如在放弃其中一处关口的同时,堵住另外几处关口,又在魔族被大部分迷阵困住时,再忽略另一处关口,最好给他们造成一种我们人手不够的局面,这样,他们才可能放弃孤注一掷冲破其中一处关口的打算,毕竟他们要这样做,也不会不付出代价。” 千栩露出佩服的神情,传音道:“师母如此笃定?” “我们的围堵计划一定会传到魔族那边,看的就是谁更懂得随机应变。” “为何每次的计划都会被泄露?”千栩眸光一动。 “从我能够参与到人魔之战开始,无一例外,等我有了一定话语权后,曾尝试把不同的势力单独留下来试探,却都是一样的结果。”连茴玥叹了口气,传音道:“很多势力都对寒阳峡谷的围堵兴趣缺缺,派出的战力也不算特别突出。” “可越是这样,越是只会白白牺牲守关弟子的性命,长此以往,谁还愿意来寒阳峡谷?”千栩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当你把那样新颖的想法提出来时,我很开心,看大家的反应,想必也憋屈了很久。” 连茴玥的目光从峡谷中的迷阵转移到周围那些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关口,继续传音道:“这次大家派出的战力强于之前,能否成功守住寒阳峡谷,看的不是九迷剑阵能够阻止魔族多久,而是看故意忽略的那些关口能否把魔族打退。” “原来师母早就有所准备。”千栩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这个初次上战场的愣头青,还是太嫩了。 “其他人指挥的时候我管不着,我只是不希望这些双淬者因为我的无能而丧失性命。”连茴玥的声音中有一丝沉重。 千栩心有戚戚,师母经历了那多么次人魔之战,想必是见了太多不愿意发生的悲剧。 “小栩,你真的很有潜力,保护好自己,师母还有很多东西等着教你。” 连茴玥的美目终于看向千栩,透出的是信任和期盼的光芒。 千栩用力地点了下头,往队伍的后方走去。 他来到等待着的百物协会弟子面前,捏着隔音符,轻声道:“请带我去第九十六处关口。” 在确定连茴玥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后,千栩决定临时更换守关地点,与那两百名巐竞弟子应对随时可能冲出来的大魔族。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万一冲出来的魔族中不止一个魔尊,不仅让夏灼飞重回巐竞的计划会落空,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可他如果不通过这次的人魔之战与大魔族较量一番,恐怕会遗憾很久。 百物协会的弟子根据千栩的意愿,将他传送至千悠所在的关口,不出意外地引起了那两百名弟子的注视。 “巫僰之子怎么来了这边?”两百名弟子明面上的领队是曾经非常巴结满家和越郝父女的章鸣,在越郝和满吴朗相继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后,他在巐竞也就越发低调起来,生怕别人翻出旧账,跟他找不痛快。 见千栩过来,章鸣先是下意识的想避开视线,后来发现这样做很没意义,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你们这处的人最少,我来这里看一看,万一有紧急情况,也方便通知连宫主调度。”千栩随口找了个理由。 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悠自然不相信千栩的话,笑道:“还是来姐姐这里好,安全。” 千栩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念力传音道:“阿姐没看到来了多少魔尊?” 千悠被说的愣了一下,才有些没底气地道:“总不至于九个魔尊全来这处关口吧?” 那是肯定不可能的!真要是发现这个苗头,他宁愿不去打这一架,也要请求九摇剑派的弟子和紫霄宫弟子们合力把这个关口给堵上。 “就算来一个都够呛。”他道。 “来一个我挡着便是。”千悠道。 “万一是噬魔晋呢?”千栩淡淡地道:“据说他已经到了玄黄气中境。” 此魔族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千家每个人心口的一根刺。 千悠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他,请你和夏大哥离得远远的,我怕我会伤到你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这就没意思了,阿姐你说这话是想要我离远一点还是挨近一点?” “这还能开玩笑?自然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悠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杀了他,何必赔上自己的性命?”千栩嘴角勾了勾,道:“放心,如果是他,我依然会请连宫主堵住这处关口。” “弟弟……” “阿姐,我们不能恨得失去理智,今天的任务不是杀噬魔晋,而是不让魔族踏出寒阳峡谷。”以千栩的目力,正好可以看到迷阵中噬魔晋所在的位置,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眼神都不曾有所变化。 千悠轻哼了一声,道:“啰嗦,道理我自然懂。” 卷3-50 少对多,对方还有魔尊 百转千回的迷阵原本每一个时辰才会变化一次,因此给了这些行动敏捷的大魔族充足的探路时间。 在有法器的帮助下,终于有两队大魔族在迷阵快要改变时,进入了关口通道。 关口通道为一条长达三里的直道,对于耳聪目明的守关弟子来说,却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魔族是否已经找到关口。 在那两队魔族出现在关口通道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一方迅速冲锋,另一方迅速防御的场面没有出现,而是都静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大魔族五百有余,冲上去!”此处守关弟子的领队接到传讯后,大喝一声:“杀!” “杀!!!”那五百多魔族立即毫不示弱地冲了上去。 一时间,关口通道内术法交织,杀声震天。 与此处不同的是,另一处仅仅只有一百余魔族的关口通道,却接到了使用九迷剑阵的要求。 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九摇剑派的二十五名弟子和紫霄宫二十五名弟子同时出现在守关通道中,在淡蓝色的先天养气阵中,九迷剑阵直插魔族脚底,令得这些魔族出现了短暂的目眩。 “喝!”魔族这边有境界高的提前恢复过来,双掌红光泛起,与剑阵对抗起来。 二十五名九摇剑派弟子持续释放太养气,九迷剑阵的威力不断攀升,而他们在太养气不断消耗的同时,脚下的先天养气阵又源源不断地为他们输送着太养气,使得自身消耗速度减缓了一大半。 焦灼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在九迷剑阵的威力已提升至第五重时,一百余大魔族终于被重新送回迷阵之中。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队魔族出现在不同的关口通道,同样也是毫无规律的部分放出来正面对轰,部分用九迷剑阵传回去。 耳边终于不再是上空肆虐的风声,喊杀声、术法施放声、灵使的呼啸声在峡谷中回荡。 一场人魔之战,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此处的关口依然风平浪静,但千栩能够通过感知到的动静去体会那种血脉偾张的感觉。 这不是在盛辉界抓小魔族,也不是在鸿鼎界和其他双淬者一对一切磋,这是乱序交错的人魔战场,这是不靠实力划分对手的两族对抗。 千栩用念力感知着一切,只觉得情绪都前所未有的澎湃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三里的位置出现了一批红发红眼的魔族,第九十六处关口,迎来了他们的对手。 “此关口踏入魔族七百有余,有魔尊噬魔晋带队!”前来传讯的双淬者声音都带着颤抖。 !!! 先不说这七百多魔族的战力,单就一个噬魔晋,已经足够让所有在此的双淬者胆颤。 章鸣更是当场傻住,完全忘了回应那位前来传讯的双淬者。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千悠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千栩没有给自己半点犹豫的时间,瞬移至百物协会弟子那里,道:“请求五十位九摇剑派弟子和五十位紫霄宫弟子!” 话音落下不到两个呼吸,一百名双淬者出现在守关通道处,正是五十名九摇剑派弟子和五十名紫霄宫弟子。 千栩紧紧地握着拳头,目光锁定在前方那个领头的魔族身上。 如果没有这个魔族,自己就不会被迫和亲人分离十多年,他的父亲更不会被殊魔厌针对,最后中那个致死的渎血咒。 但他现在没办法替自己和父亲报仇,只能请九摇剑派的弟子们将那个魔尊传送回去。 只不过,有噬魔晋在的这条通道,即使有两组弟子在配合,也难免会遇到挫折。 噬魔晋仅仅只是释放出玄黄圣气,就已经压迫得一百名弟子喘不过气。 想要转移走魔尊在的魔族队伍,难度会高出百倍不止。 不过这些细节在战前议事时已经有了解决方法,那就是两个势力的弟子各自携带两件辅助类圣级法器,并配上三个以上阴阳气境的弟子,在不以输赢为前提的对抗下,要将这些魔族迷惑住且转移走,并非无法做到。 千栩时刻在后方关注着战况,一边吸收经验的同时,一边时刻警惕着变故。 此刻的噬魔晋在两个圣级法器的压制下,一时无法助所有魔族脱困,他冷静的目光淡漠地穿过那些九摇剑派弟子和紫霄宫弟子,落在关口处那个双拳紧握的年轻人族身上,牙根微微咬紧,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而那个年轻男子此刻也正看着自己,他没有被他极具压迫性的目光震慑到,反而微微勾起唇角,眼眸中有着浓浓的不屑。 噬魔晋身上玄黄圣气大作,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浪爆发,直冲与他们距离最近的九摇剑派和紫霄宫弟子们。 “各自防御!”领头的是紫霄宫的星护,阴阳气中境,在察觉噬魔晋气息暴涨之后,提前拿出另一个圣级法器玄龟巨甲,堪堪挡住迎面而来的巨大气浪。 尽管如此,那名星护依然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口吐鲜血,险些招架不住。 “另一组速起阵!” 前一组的九迷剑阵因为星护在用圣级法器阻挡玄黄圣气,剑阵已经极其脆弱,若再没有新阵压制,很可能功亏一篑。 只是,噬魔晋的玄黄圣气过于蛮狠,即使有玄龟巨甲抵挡,仍然有少部分圣气透了过去。 “不好!”有眼尖的弟子惊叫起来。 这些圣气若是被沾到,不死也得残,何况人魔战场上清气境弟子占大多数,他们在玄黄圣气面前,就是被秒杀的下场。 而第二组弟子已经在专心致志布阵,因为即使他们选择先进行防御,在没有九迷剑阵牵制的情况下,那些魔族很快就会会冲上来,结局同样生死难料。 在剑阵即将完成的情况下,如果有谁能够再替他们挡一下,或许就能争取到不一样的结局。 后方的两百名巐竞弟子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两百对七百,再加一个魔尊,他们不会在这时候异想天开。 “巫僰之子,你快走吧……”章鸣声音略有些哽咽。 千栩没有说话。 “弟弟,我不等了,我去助……咦?”千悠刚准备显露身影,就发出了略有些惊喜的声音。 卷3-51 不怕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前方通道中突然出现了两百多具半透明的残魂,他们挡在那些布阵的九摇剑派和紫霄宫弟子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透过来的几缕玄黄圣气。 虽然这些残魂很快就被那些玄黄圣气冲得无影无踪,却让第二组弟子成功将九迷剑阵布置完成。 “镇邪钟!”九摇剑派一位阴阳气境弟子稍得喘息,拿出圣级法器,猛的敲了下去。 “咚————” 沉闷悠远的钟声带着一股雄浑正气,直接震散了噬魔晋释放出来的玄黄圣气。 四个圣级法器全部出现,加上九迷剑阵已提升至第九重,噬魔晋即使还能保持清醒,却也无法再冲破桎梏。 他血红的双眼再次看向后方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同样也在看着他,嘴角依然勾起不屑的弧度。 就在这样的对视下,噬魔晋与他一同进入到关口通道的魔族们,重新被传回了迷阵之中。 “呼,好险。”将玄龟巨甲收回储物袋的紫霄宫弟子领着众人走出通道,看向千栩,双手隐约还有些颤抖:“方才若没有小兄弟相助,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你们本就在助我们退魔,何况我只能尽这一份微薄之力。”千栩道。 紫霄宫弟子笑着点点头:“大家都在为这场人魔之战的胜利尽心尽力,就不分彼此了,保重。” “保重。”千栩和巐竞两百名弟子行了一个巐竞礼。 其他关口依然陆陆续续传出开战的信息,同样也有部分关口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那些九摇剑派弟子和紫霄宫弟子离开后,千栩盘坐在第九十六处关口外,表面看上去沉稳镇定,实际上正在接受千悠的教育。 “刚才多危险?你就不怕噬魔晋直接找上你?阿姐我都没出手,你逞什么英雄?万一他们有别的后招,你岂不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战场上不能冲动,知道吗?” 千栩一语不发,腹诽道:其他的先放一边,最冲动的人居然说要我别冲动? 幸好千悠不是鬼哭藤,没办法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然铁定要挨一顿胖揍。 “阿姐莫气,我知道错了。”千栩果断放弃在这时候和千悠争辩,选择毫无原则的认错。 不过这招对千悠十分管用,当即就让对方没了脾气。 “哼,看你一会儿的表现。”言外之意,再有魔族出现,只许往后缩,不许往前冲。 千栩无奈答应,反正再遇到魔族,大概率就得是夏灼飞闪亮登场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用念力感知到了夏灼飞的气息。 千悠身为此地境界最高的人,自然也发现了夏灼飞的气息。 很快,千栩的脑海中没再响起千悠的声音,不知对方是不是也发现了夏灼飞的存在。 千栩转过头看向章鸣。 之前他就对章鸣的目光所察觉,但既然对方一直没说话,便假装不知道。 如今见他依然一副有话说的样子,千栩正好也有话想问他,便开口道:“你是不是以为,在那个情况下要我先行离开,就能够扭转之前我对你的一些看法?” 言语直接到让章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我对能够留下来的弟子都没什么坏印象。”千栩笑了一下,补充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留下来。” “属下并没有那个意思。”章鸣低声回应。 论年龄,他比千栩大了不知道多少岁;论实力,他与千栩都是混气中境;论身份地位,千栩目前还未正式继承巫僰之位,身为渊将的章鸣从表面上看比他还有实权。 但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位五年就能达到混气中境的巫僰之子未来将会是他们的首领,所以他丝毫不敢僭越。 “其实我能理解,为了能让自己受到重视,得到重用,很多时候,你们只能主动寻找机会。”千栩的手按在两张隔音符上,道:“只要没有歪心思,你不用担心你的付出得不到回报。” 章鸣沉默地点了下头,复抬起,问道:“巫僰之子,你当时不害怕?” 千栩知道章鸣问的是什么,在噬魔晋的玄黄圣气即将侵蚀过来的那一刻,大多数弟子只有害怕这一个反应。 因为从实力上来说,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是噬魔晋的对手,从心理上就已经做了十足的暗示。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只有混气境的千栩选择出手,虽然只起到了很短的拖延作用,却改变了结果。 当时只要心中有一丝惧怕,都不可能是那样的结果。 千栩露出一抹很奇怪的笑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面对魔族时,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章鸣喉头动了动,在不知千栩已经做了隔音的情况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道:“巫僰之子不会对我们感到失望?” “为什么要失望?” “我们刚才一点忙都没帮上。”章鸣略感惭愧。 千栩笑着起身,道:“那就打起精神,提高警惕,若还有魔族过来,就把他们打到骨碎魂散。” 他走出隔音结界,不知是对章鸣还是对隐藏在暗处的那两位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请教连宫主,你们在此小心守关,发现魔族立即告知后方的百物协会弟子,有魔尊出现必须请求两组以上的支援。” 说完,找到队伍后方的百物协会弟子,传送离开。 “若是当年每个关口都有百物协会这样的传送者,那两百名巐竞弟子是否能够存活下来几个?” 隐匿结界中,夏灼飞目光黯然。 “过去的遗憾只能靠当下和未来去弥补,这次,我们一起把魔族杀回西瑞和南康。”千悠看着千栩消失的方向,眉宇间满是坚毅之色。 夏灼飞注视着千悠清澈的眼眸,目光微闪,轻轻地点了点头。 卷3-52 说一半藏一半 再次来到连茴玥驻守的关口,千栩没有选择念力传音,而是直接说道:“我们遇到了魔尊噬魔晋,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两组弟子似乎还是相对勉强了些,需要再加强应对魔尊的力量。” 连茴玥的身边还站了另一个势力的人,看样子也在向她汇报情况,听到千栩的话,点头道:“屈某驻守的关口同样遇到了魔尊,我们的弟子中已经出现伤亡。” “你们各自关口的情况我已通过传讯弟子了解了大概,目前魔尊出现在关口通道中的频率的确有些高。” 连茴玥眉宇不见忧急之色,对着身边数名传讯弟子的其中之一道:“转告赵掌门,启用第二种配合方式。” 那名弟子立即通过百物协会弟子传送离开。 “魔尊出现的频率有些高……”千栩咀嚼这这句话,猛的意识到什么,看向连茴玥:“莫非,魔族在知晓我们的计划后,将探路的主力放在了九大魔尊所在的队伍?” 连茴玥眼露一丝赞许,身影半转,已是一道隔音结界笼罩下来。 “屈副庄主,酩酊山庄弟子殒命,本宫也深感痛心,现下我们都不知道魔族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大家能够及时传递消息,随时应对突变。” 屈振尧叹了口气,拱手道:“是酩酊山庄实力不济,还害得洛长老为护我们险些中了煞魂咒,要不是有圣级法器抵御,我们这处关口可能就要失守。” “战场上生死难料,能够存活已是幸运,还请尽快重整士气,魔族不会那么快离开。”连茴玥道。 屈振尧点点头,迅速离开了隔音结界。 “师母,魔族有没有可能也在‘各个击破’和‘集中突破’两者中纠结?” “魔族不会纠结,他们一旦决定怎么做,就会将这个决定贯彻到底,只是不排除他们的决定中,有两种以上的打法。”连茴玥沉声道。 “目前我们的伤亡情况如何?”千栩问。 连茴玥颇有深意地看着千栩,道:“除了你先前所在的第九十六处关口,其他遇到魔族的关口最少都有弟子受伤,目前已经牺牲两百多位双淬者。” 两百多名双淬者,听上去还没有移动秘境中死的弟子多,可这是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数字,是在关口通道并未被魔族全部找到的情况下的死亡数字。 死一个都会觉得可惜。 “虽然伤亡人数比起从前少了很多,可九大魔尊齐出,一定会有后招。”连茴玥闭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为了磨掉他们的战力,现在的牺牲虽然令人痛心,却不得不继续如此。” 千栩也是有一种很隐约的忧心感,总觉得这些魔族在被九迷剑阵迷惑住几次后,一定会改变行动轨迹。 但愿在故意忽略的那几处关口上,人族双淬者能够多杀几个魔族,削减魔族战力,替死去的同族报仇。 “魔族是不是也做了应对九迷剑阵的准备?”千栩根据噬魔晋的反应,产生了一个想法。 连茴玥露出一抹带了些神秘色彩的微笑,道:“没错,所以我在昨日也做了适当的调整,让魔族即使知道这是九迷剑阵,也没办法完全应对剑阵带来的影响。” “不担心会有人继续泄密?” “事实证明,昨天与我一同来此的两个势力弟子中,没有内鬼。” 即使即将开战,连茴玥依然没有放弃揪出内鬼,并且做了不止一手准备。 仅仅一天时间就能够注意到那么多细节,如此缜密的心思,千栩甘拜下风。 “小栩,你要记住,在人魔战场上,没有谁值得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你的想法只能透露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必须留给自己。” 千栩咧嘴笑道:“可我感觉师母您挺信任我啊。” 连茴玥微微侧目,道:“别太自信,我并未告诉你我所有的打算。” “那就让我自己猜,这样对我也有帮助。” 连茴玥被逗笑,目光又重新放在纵横交错的迷阵之中。 “距离迷阵变化还有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中,又会放出三队魔族,你快回去。” 说完,隔音结界自动消失。 千栩拱了拱手,转身来到后方的百物协会弟子那里,道:“请带我去第一百零三处关口。” 这是千栩最开始被安排到的关口。 在听到连茴玥说其他没有使用九迷剑阵的关口多少都有弟子折损后,他就打算去自己那一处关口看看。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万幸的是,第一百零三处关口并没有燃起战火,守在关口处的两千名双淬者有很多已经无聊得原地打坐起来。 “我们已经折损了两百多名同族。”千栩没有设置隔音结界,一来到关口,就用这个消息给众人吃了一顿醒神鞭。 那些原地打坐的弟子立即睁开了眼,表情各异的看向千栩。 千栩看向姜禾,接着道:“我刚才去了第九十六处关口,遇到了噬魔晋。” 这下,所有弟子骚动起来,巐竞弟子的表情大多为惊讶,饮血宗的弟子则是清一色的兴奋。 千栩没有卖关子,简单叙述了一遍先前的过程,让所有弟子都听得入了迷。 但在得知噬魔晋并没有成功闯过九迷剑阵后,饮血宗弟子明显变得兴趣缺缺起来。 “九迷剑阵真的那么厉害?”殷沫瑶嘟着嘴,有些不开心。 “魔族被打退,你怎么还不高兴?”千栩也有些不开心。 “我不是不高兴魔族被打退,我是不高兴有势力比我们饮血宗更出风口。”殷沫瑶毫不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没错,怎么能有势力比我们饮血宗还出风口?”有饮血宗弟子跟着起哄。 “那一会儿如果魔族出现了,你们打头阵?”千栩歪着头道。 殷沫瑶立马笑起来:“好啊好啊。” “如果有魔尊出现,我们也不要九迷剑阵?”千栩继续问。 殷沫瑶立马收起笑容,道:“自然是要的。” 有巐竞弟子嫌弃地坐开了一些,嘴里嘀咕道:“一群神经病。” “谢谢啊。”殷沫瑶笑眯眯地看向那名弟子。 那名巐竞弟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背过身去。 卷3-53 不是冲动 千栩好气又好笑地来到殷沫瑶身边,道:“如果来的全部是清气境魔族,我就让你们打头阵,如何?” 殷沫瑶撇了撇嘴,道:“小师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怕我生气?” 千栩道:“对我生气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我。” “我可以找我师父来!”殷沫瑶佯怒。 “行了,别假惺惺地在这里生气,我看得准。”千栩本来还想再跟她斗斗嘴打发时间,考虑到接下来还需要做一些部署,便收了后面的话,正儿八经地道:“一会儿如果没有魔尊,我们两千对它们无论多少,都要用上最残忍的手段。” “这话是跟杀老头学的吧?”殷沫瑶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继而笑着舔了舔红润的嘴唇,道:“想不到小师弟还有这样动人的一面?” 千栩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他不过是遵循内心真实想法,但同时也知道饮血宗这些人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样的话。 “你是有多恨魔族,才会说得出这样的话呢?”殷沫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栩。 千栩淡淡地道:“这是一个无聊的问题。” 话音刚落,前方平坦宽阔的关口通道出现了动静。 千栩立即释放念力感知探寻过去,发现了足有一千五百个魔族出现在关口通道最尾端。 一直在旁待命的传讯弟子立即来到姜禾身边,迅速说道:“前方出现魔族一千五百有余下,境界最高为混气上境,是否需要启用九迷剑阵?” 姜禾看了眼千栩,见对方摇了摇头,同样迅速回应:“不用。” 传讯弟子立即通过百物协会弟子传送离开,向连茴玥汇报此处情况。 “各位,准备吃肉了。”殷沫瑶笑眯眯地站起身,解下腰间红鞭,周身开始散溢出清澈太养气。 饮血宗弟子发出一阵阵怪叫,纷纷拿出皆是血红色的各类法器,淡淡的血腥之气渐渐弥漫开来。 同一时间,巐竞弟子也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魔族那边,最前位置大多为清气上境和混气下境,中段大多为清气中境和混气中境,后段大多为清气下境和混气上境。”姜禾将感知到的说了出来,并缓缓升至半空,张开了阴阳之域。 只不过,由于姜禾目前只处于阴阳气下境,阴阳之域的范围只有方圆一里,无法第一时间围住那些魔族。 关口通道中的魔族见到前方有阴阳气境的人族,纷纷转头看向后方一个看上去像是魔千户的魔族。 魔族会根据境界进行非常严格的等级划分,只有捕气境的魔族没有任何头衔,进入浊气境就会成为魔兵,提升至清气境就是魔百户,到混气境且有超过一千魔族的支持,就会成为魔千户,到阴阳气境会根据战功来决定是否要被提升为魔将,突破至玄黄气境就有机会成为魔尊。 而魔帝,就从魔尊中产生,是实力最强的存在。 目前的魔帝殊魔厌,鼎盛时期到达了传说中的超玄气境,但由于被千落的巫僰之威所伤,目前的实力大约只有玄黄气上境。 那个魔族血红色眼眸微微眯起,摩挲着手中的法器,被獠牙撑开的嘴唇开合间发出嘶哑的声音:“彗魔尊赠予的这个圣级法器可以破除那个杂碎的阴阳之域,不用担心。” 千栩惊奇地发现,这些魔族似乎没有使用任何结界,他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对方似乎有一种可以将话音模糊的术法,即使不做隔音,也不怕人族听见。 果然,只有面对面较量一次,他才能切实地了解到魔族的真实情况。 “构建隔离屏障,全力阻止魔族冲关!” 姜禾一声令下,两个势力的弟子立即按照之前的安排站好队。 不到片刻,隔离屏障在数百名弟子的合作下建立完成。 待一切布置妥当,姜禾看向千栩,道:“巫僰之子,请至我身后。” 根据之前的安排,千栩本是要求就在离人渊中等待消息,但千栩自己没有同意,好不容易双方各退一步,千栩在答应不会冲杀在前之后,千暮才让他跟着姜禾出来。 因为姜禾曾说会为千栩舍命三次,这是他请求到的第一次。 所以姜禾这次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千栩。 千栩摇了摇头,道:”姜大哥,我打前锋。“ 姜禾没料到千栩临阵变卦,急道:“你忘了你对千暮祭司的承诺?” “大家都参与战斗,凭什么我要躲在你身后?”千栩明目张胆地毁约。 “现在的情况不同于刚才的第九十六关,你的前方没有那一百名弟子挡着。”姜禾看着魔族已经开始大步往前移动,急得声音都有了撕裂感。 “现在的前方也没有噬魔晋。”千栩笑了笑,道:“当时的第九十六关后方没有姜大哥,现在我的后方有姜大哥,怕什么。” 姜禾并不知道千悠和夏灼飞也在寒阳峡谷,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千栩也没打算妥协,与打前锋的那些弟子一同冲到了术法屏障前方。 而正准备往前冲的巐竞弟子们听到千栩这样的话,面面相觑了一下,忽然爆发出震天怒吼,冲出了隔离屏障。 位于隔离屏障后方的周闪热血沸腾地道:“这个家伙挺会笼络人心啊,我们要不要也跟着冲出去?” 燕扬嫌弃地瞥了周闪一眼,道:“我们不是第一批前锋,你别跟他似的不听指挥行么?” 闵生也劝道:“是啊,别打乱了怀霖渊将的安排。” 周闪撇了撇嘴,看向乔疏妄,推了推他的胳膊,道:“老乔,你怎么不说话?” 乔疏妄冰冷的眸子锁定在越来越接近的魔族身上,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低声道:“他们明知前方有阴阳气境的人族在,还敢往前冲,一定有所倚仗,千栩不是冲动,也不是虏获人心,他是想查清楚究竟是什么倚仗。” 乔疏妄的话犹如重锤敲击着几人耳膜,同时也让蠢蠢欲动的周闪按捺下来。 卷3-54 需要支援 “我就说那个喜欢损人的家伙怎么突然慷慨激昂地说那种煽情话,原来是给自己查探敌情找个借口!”他咬着牙道:“这家伙真疯,怪不得能和饮血宗那帮变态相谈甚欢。” 隔离屏障前方,千栩在人群中释放念力感知,集中在刚刚那个说话的魔族身上,很快就发现对方身上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极具压迫力,甚至比当初他在洛蘅山的阴阳之域中感受到的还要大。 而就在他正要出声提醒姜禾时,姜禾突然穿过屏障,瞬移到队伍最前方。 “姜大哥你做什么?!” 姜禾暂时没有回答,将一千五百余名魔族带入阴阳之域中,并试图把早已在阴阳之域范围的其他人族送出去。 “姜大哥别托大!”千栩急忙阻止,用念力传音道:“他们似乎携带着某种很厉害的法器,否则他们为何敢直接冲进你已经张开的阴阳之域中?” 姜禾目光微凝,随即坚定地道:“那我就更要把你送出去。” “你就算境界比他们高,可一来他们数量上有绝对优势,二来那个为首的大魔族身携不明法器,威力与阴阳之域相比只大不小。”千栩语速极快地道:“我不阻止你使用阴阳之域,但也别把我送出去,我可以释放巫僰之威助你!” 然而不知是事态紧急还是不想千栩再冒险,姜禾在听完千栩的话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掌便将他推出了阴阳之域。 同时被送出的还有第一批冲在前方的弟子们。 “姜大哥,你这是犯了轻敌大忌!”千栩在阴阳之域外吼了起来。 “哼,正准备开始吃肉呢,就被你那个姜大哥给推出来了,我现在真有些生气。”殷沫瑶话虽这样说,目光中却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担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隔离屏障后方的周闪隔着屏障问千栩。 “这批魔族一定有谁携带了高等级法器,说不定是圣级!”千栩回答。 “那姜禾前辈岂不是危险?”周闪惊道。 “就算对方没有圣级法器,他都很危险!”千栩气道:“以一敌一千五,他以为那些魔族全是软柿子?” 就算阴阳之域内,施术者拥有绝对主导权,可也不能不考虑魔多力量大这一现实。 但现在千栩已经被拒在阴阳之域外,没有姜禾的同意,他根本进不去。 这个时候,千栩才深切体会到大境界之间的鸿沟,就算他当时能够在洛蘅山的阴阳之域中爆发巫僰之威,变被动为主动,此刻的他却连进入阴阳之域的办法都没有。 能够破开阴阳之域的,除了玄黄圣气之外,就是威力更强的阴阳之域。 心思电转间,千栩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当初助司牧则抵挡季风魔气的龟甲,迅速扔给没怎么说话的蓝天凛,道:“如果有任何意外,先张开这张龟甲抵挡,我马上就来!” 说完,瞬移至队伍后方的百物协会弟子那里,大声道:“带我去第九十六处关口,快!” 他打算让夏灼飞过来支援一番,同为阴阳气境,夏灼飞的小境界比姜禾要高,阴阳之域的威力肯定会强上许多。 而且,夏灼飞若能在此战中救了巫僰之子想救之人,巫僰之子有邀请夏灼飞重回巐竞的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就算第九十六处关口还会经历战火,千悠的存在,实际上比夏灼飞更稳妥。 千栩对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在算计这些感到无奈,却又完全不受控制。 眼前画面骤变,隐藏于暗处的未知危险尽退,千栩已经置身于第九十六处关口。 此处关口似乎也才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夏灼飞已经现身,且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千栩瞬间改口喊道:“第一百零三处关口遇魔族一千五百有余,需要支援!” 夏灼飞目光一动,立即道:“我马上去!” 说完,他看向虚空某处,应当是千悠隐藏的地方,继而与千栩瞬间转移回第九十六处关口。 当夏灼飞与千栩一同出现在那里时,精神高度紧张的巐竞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夏灼飞身上。 乔疏妄、司牧则和蓝天凛三个参与过和定北打生死擂台的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千栩没时间解释,指着姜禾消失的地方,对着夏灼飞说道:“就在那里!” 夏灼飞点了点头,穿过隔离屏障,身影逐渐消失。 大家都知道,夏灼飞也张开了属于他的阴阳之域。 殷沫瑶摸着下巴,看向千栩,眼神中充满了玩味:“小师弟为何宁愿找一个叛徒来帮忙,都不问问我们?”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交情,殷沫瑶都不曾掩饰过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你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不该先问问自己为何不去找救兵吗?这处关口并非只有巐竞弟子在守。”一旁的燕扬有些受不了殷沫瑶这样的问题,凭什么饮血宗的弟子在一旁游手好闲,却让巐竞的人焦头烂额?反过来不做事的还要质问做事的人? 千栩完全没料到燕扬的嘴会那么快,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其实并不反感殷沫瑶这样问自己,因为他知道殷沫瑶这个问题也是很多巐竞弟子想问却不敢问的,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回答。 但既然事态已经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他只好重新调整情绪,换一种方式解决。 “难得看到有比我们还爱出风头的势力,我们自然想看个新奇。”另一个饮血宗弟子笑眯眯的回答。 巐竞这边立即有好几个弟子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两方弟子眼见就要起冲突。 卷3-55 够疯 “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和我的那些同门在收拾残局。”千栩出声回应,并用眼神制止了那些有些躁动的巐竞弟子,之后才用带着些不满的眼神看向殷沫瑶,道:“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帮助我们,你满意这个答案么?” 千栩能说出来的绝对真实,不怕殷沫瑶又问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殷沫瑶笑起来,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我哪有小师弟那么复杂的心思,你说是那便是。” “我生气,是因为你不该在这时候问这种容易引起两方误会的话,挑起了矛盾而不自知。”千栩并没有就此罢休,因为他从殷沫瑶的笑容中看出来了敷衍:“当然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所以我才制止我这边的弟子别冲动行事。” 他的目光从巐竞这边一直扫到饮血宗弟子那边,语气越来越锐利:“但是在这个时候,我希望大家多做事,少说话,就算有疑问也给我憋着。” “不服的,等人魔之战结束了,来跟我单挑。” 平静的说完,千栩不再看任何人,神情严肃地看向屏障前方。 殷沫瑶捂着胸口,一脸陶醉地靠在身边的一名饮血宗弟子身上,小声道:“怎么办,感觉小师弟在我心中的形象快超过老老老老老宗主的救命恩人在我心中的形象了。” 旁边那名饮血宗弟子也搅着手指,声音软糯地道:“那等人魔之战结束了,我悄悄对他下个迷药?记得让我也尝尝他的味道~” 殷沫瑶离开那名饮血宗弟子的肩膀,一脚踹过去:“你这个变态敢打我小师弟的主意,滚后面去。” 所有巐竞弟子:“……” 蓝天凛走到千栩面前,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龟甲法器递到千栩面前。 千栩没接,神情越发凝重。 对于真正关心战局的人来说,每多等待一刻,就多一刻煎熬。 隐藏在虚空中的阴阳之域无形无声,但千栩知道,如果有非常严重的冲突,一定会有声响传来。 但等了近半盏茶,哪怕他一直在用念力感知,都没有任何动静。 站在一旁的蓝天凛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前方发出了几道如同劈山一般的声响,紧接着,便是沉闷得如同捂在鼓里的爆炸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整个关口通道似乎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千栩心口一紧,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就像是有某种预感,在千栩踏出两步后,玄压突然被撕裂,夏灼飞带着浑身是血的姜禾瞬移至千栩面前。 “对方魔族带着圣级法器劈山斧,专门克制阴阳之域。”夏灼飞将姜禾交到千栩手中,对着守关的弟子说道:“我已用困魔天牢暂时将他们控制在了我的阴阳之域中,但困不了多久,现在有谁敢跟我一同杀进去?” 蓝天凛先一步走出:“我。” 乔疏妄也瞬移至屏障前。 紧接着,饮血宗那些弟子一边发出兴奋的怪叫,一边穿过隔离屏障。 千栩抓紧这个间隙运转引血为炁,在姜禾的数十个天衍窍穴刺入了血针,分别稳住了对方的骨体和魂体。 在确保姜禾还有气息后,千栩来到正准备进入阴阳之域的司牧则面前,把人放在了他手中:“带他回去。” 千栩一只手把一个只有拇指指甲大小的皮制圆珠塞进了司牧则怀里,另一只手抓着司牧则的肩膀,有些用力,眼神无比坚决。 “如果阿祖他们束手无策,就把这颗珠子给单军霆,他知道该怎么做。”一道声音在司牧则脑海中响起。 司牧则嘴角动了动,最终叹息一声,带着已经血肉模糊的姜禾离开了寒阳峡谷。 目送司牧则离开,千栩转过身,见阴阳之域还有一个极小的口子,立即飞身钻了进去。 “如果还有魔族出现,立即请九摇剑派的弟子过来,别犹豫!”他在阴阳之域彻底关闭前,不放心地留下了一句提示。 留下的巐竞弟子和饮血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站在队伍最后方的百物协会弟子看了眼立在他身侧的传讯弟子,问:“听到了吗?” 传讯弟子讷讷地摸了摸头,对着已经隐匿在虚空中的阴阳之域回了句:“收到。” 阴阳之域内的战火远比千栩想象中要燃烧得旺,两千多人魔厮杀在一起,将夏灼飞的阴阳之域占得满满当当。 蓝天凛正面与那个带着圣级法器的魔族交战,夏灼飞则在半空中控制着阴阳之域中的力量,勉强对一千多魔族形成了压制。 夏灼飞的阴阳之域可以覆盖周围三里,浓郁的阴阳之气在不断的消耗中变得渐渐稀薄。 千栩再次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三根血针,刺入夏灼飞的三处天衍窍穴。 三穴稳气。 夏灼飞只觉得容养气道中飞速消耗的阴阳之气刹那间凝实了许多,吸入与释放出的太养气的差距明显缩小。 他看向下方的千栩,对方也抬头看着他。 夏灼飞点了点头,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被控制在阴阳之域中的魔族只觉得压力骤增,每一次施展术法都比前一次要吃力。 而饮血宗和巐竞弟子却不受任何影响,在数量相当的情况下,战局登时往人族这边倾斜。 这是千栩第一次见识到饮血宗弟子在面对魔族时的疯狂模样,最先入眼的就是殷沫瑶那根招摇的红鞭,当它缠在一个魔百户的脖颈上后,竟是直接化成一根滑腻的长舌,长舌上又长出无数让人不忍直视的触角,钻入了那名魔百户的骨体之中。 而牵着红鞭的殷沫瑶一脸享受地半眯着眼,不断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接着便是那名说话软糯的饮血宗弟子,她在被一名魔百户伤到后,居然露出了一脸兴奋的笑容,直接抱住那个丑陋的魔百户,对着对方的嘴唇就啃了下去,软嫩的脸蛋被对方獠牙刺得血肉模糊,但对方的骨体却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而就在不远处有一位饮血宗男弟子,居然正在与另一个魔族互相撕扯对方身上的血肉,那个魔族满脸惊恐,饮血宗男弟子却激动得要命,完全没有使用术法的意思,也完全不惧怕对方是不是会喝干他的血碎了他的骨或是封了他的魂。 千栩的眼皮看得直抽搐,急忙将视线转移到自家巐竞弟子身上。 饮血宗那些变态们在和魔族正面交战的过程中,充分展露了他们最变态的一面,发起疯来,竟是连部分魔族都感到惧怕。 不过,有点解气。 卷3-56 另一个魔千户 正与蓝天凛缠斗的魔千户好几次想再次拿出劈山斧,却被蓝天凛迅速阻止,只能一边应对一边继续找机会。 刚觑得一个间隙,却是侧面刺来一杆冰寒利刃,直接隔开魔千户与劈山斧。 “多谢。”蓝天凛对着乔疏妄快速点了下头。 只是乔疏妄正与两名魔百户缠斗,没有给出回应。 老乔帅啊。千栩发自内心的赞叹完,又看向另外几个认识的同门。 周闪一把金灿灿的扇子舞得虎虎生风,在两个魔百户中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要喊一句:“闵生,快助我!” 燕扬倒是没有专门针对哪个魔族,而是不停地用燕子镖补刀。 闵生则完全放弃了进攻,专心辅助乔疏妄和周闪,让他们能够在一对多的情况下不至于陷入险境。 初步摸清状况,千栩在自己的前方设下了避厄光幕,之后便是对自己施展了三穴稳气。 由于担心自己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进入雾水隐山境,千栩暂时不敢过分使用念力,思索了一小会儿,他开始在距离战火较远的位置运转起引魂术。 不得不说,当初在时昕那里学来的引魂术,非常适用于群战。 “煞魂咒!”一个魔百户大约是来了脾气,大吼一声,抓着面前的巐竞弟子就准备玉石俱焚。 千栩急忙指挥两个残魂飞过去,一个扯开魔百户的手,另一个拦在那名巐竞弟子面前。 魔百户反应不及,煞魂咒全数印入千栩操控的残魂之中。 残魂登时消散无踪,而那个缚魂魔则是满是不甘地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正与一个魔百户缠斗的闵生感知到附近刚刚发生的一幕,转头看向后方的千栩。 此时的千栩表情十分复杂,看似镇定的表情下透着一股打破桎梏的解脱感,闵生联想到什么,福至心灵,手中法杖用力隔开扑过来的魔族,往那些半透明魂魄中间穿梭了一个来回,一百多道淡黄色流光停留在其中,笼罩住那两百多具半透明魂魄。 那些魂魄的周身立即像包裹了一层盔甲,防御力增强了一倍不止,不再是一击即散的状态。 “好样的,兄弟。”千栩因闵生能够及时给到协助感到惊喜。 有这两百多具残魂残魄的加入,人族这边的优势越发明显起来。 只要蓝天凛能够不断阻止那个魔千户使用劈山斧,这些魔族迟早会被他们杀光。 但千栩也知道,战场若是真的能够如期待那样一帆风顺,魔族也不会万年来屡屡进犯。 一边控制着那两百多具残魂残破,千栩一边继续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尤其是蓝天凛那边。 大约是人族这边的配合给到了魔族提示,魔千户周围忽然多了好几个魔百户,另一边的另一个魔千户也开始往这个魔千户的身边移动。 千栩眉头一皱,立即使用念力传音,同时给殷沫瑶和四个玉玦弟子传讯道:“有另外的魔族开始牵制蓝渊将,注意阻断。” 乔疏妄四人不约而同呈四个方向站立,将蓝天凛和那个魔千户围在中间。 殷沫瑶长鞭一抖,娇笑道:“谁若是能撕了另外那个魔千户,我就把看存影石的机会让给谁。” 饮血宗内几十个弟子发出怪叫,跟野兽似的往另一个魔千户那边扑去。 千栩同时操控着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半透明魂魄在魔族中间乱窜,不停地打断敌方的节奏。 魔族似乎也被打出了火气,不顾阴阳之域下的行动限制,发了疯地往蓝天凛那边冲,只要能够牵制住那个人,他们的魔千户定能用劈山斧将这个可恶的阴阳之域劈开。 千栩明显感觉到了魔族那边的变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夏灼飞,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手,往下一按。 又是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他周身延展开来,冲向下方的魔族。 另一个魔千户见绝大部分人族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与蓝天凛对战的魔千户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身上忽然绽放出无数道血红色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如同利刃割豆腐,好几个人族弟子的骨体被瞬间照得粉碎。 殷沫瑶身形猛的一顿,立即甩出长鞭,将先前被她刺激得想要争功的几个饮血宗弟子给卷了回来。 “我就不信了!”殷沫瑶血红长鞭往光芒处探去,仅仅只是略一接触,那根伴随她许久的血红长鞭就此化为粉末。 “王八蛋!”殷沫瑶怒骂一声,从储物袋中甩出一对双缨枪,身体腾空而起。 千栩眼神一凛,控制着那些半透明魂魄往另一个魔千户那边扑去,同时释放出念力感知,集中在那一名魔千户身上。 “不好,他身上也有圣级法器!” 千栩大声提醒道。 就在千栩说话的同时,那个魔千户狞笑伸手抓住自己的舌头,猛的往外一拔。 那根舌头竟是直接被他拔断。 而在断裂处,一颗小巧的血红色心脏显露出来。 “丑八怪,用自己的骨体隐藏圣级法器,这是想好了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么?”殷沫瑶悬浮于半空,眼神透着一抹决绝:“正好我的血还没喝够,就让我吞了这颗心脏!” 她飞速往那个魔千户身上冲去,却在快要靠近对方时,被好几道半透明魂魄拦住。 “你还不能死,我大招都没出,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千栩的声音在殷沫瑶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殷沫瑶就看到那个正准备行动的魔千户身形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睁大。 再然后,那个魔千户极不情愿地把那颗跳动的心脏往自己嘴里塞,又非常抗拒地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魔千户的眼神都透露着不可思议,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的骨体不受自己控制。 他一直在试图抵抗那股控制自己的无形力量,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那颗血红色的心脏就这样不仅回到了他的骨体里,还在他骨体最核心的位置,如果要将它取出来,代价就不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的命。 更过分的是,他即使愿意舍命去换那个圣级法器爆炸,也无法做到。 卷3-57 全歼 殷沫瑶有些傻眼地看着那个魔千户,然后缓缓地将目光转移到千栩身上。 是这个家伙用念力控制了那个魔千户吧? 此时的千栩任由剩下的魂魄在人魔之中穿梭,一边用念力控制着那个魔千户,一边双手分别凝聚出一蓝一金两个五行光球。 “冰封。” 五行光球飞向无舌的魔千户,融合成金水之冰,将其困在其中。 自从完全领悟出五行妙法后,千栩发现很多原本需要借助法器才能达到的效果,五行术也能短暂替代。 譬如他刚刚的这招冰封,或许法器能够冰封一两个时辰,且消耗的太养气微乎其微,但在没有法器可以使用的情况下,五行术同样能够达到冰封的效果,只是冰封的时间或许会相对短一些,消耗的太养气会多一些。 不过在战场上,能够多争取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都能够扭转战局。 “这个魔千户我盯着,你们把那一只撕了!”殷沫瑶气势汹汹地指向与蓝天凛焦灼的那个魔千户。 “别瞎指挥,这个魔千户周围同样需要人看守,你一个人不够。”千栩的声音再度在殷沫瑶脑海中响起。 “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殷沫瑶不满地看向千栩。 “因为你打不过我。” 殷沫瑶咬牙切齿地瞪了千栩一会儿,见对方已经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完全不搭理自己,只好不情愿地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跟我在这里守着。” 交错的术法铺满了大半个阴阳之域,人魔两方阵营都有折损,但是相比之下,魔族的折损要严重许多。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缠斗,魔族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二,而人族这边剔除受伤的弟子,只折损了五十多人。 之所以能够有如此压倒性的优势,和夏灼飞的阴阳之域有绝对的关系。 千栩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想了想,又运转引血为炁,为他进行第二次的三穴稳气。 只是这次,千栩明显感觉到了夏灼飞的疲惫没有明显改善,想必也已经快到极限。 其实一千多人族对战五百多魔族,优势非常明显,但考虑到还有两个拥有圣级法器的魔千户,大多数人族还是以牵制为主。 万一逼得其中一个魔千户携圣级法器自爆,就得不偿失了。 “夏大哥,无需在阴阳之域上再继续浪费太养气,你我先合力将那个魔千户击杀。” 千栩的声音在夏灼飞脑海中响起。 如今人数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有没有阴阳之域的压制的确不是太重要,不如将力气省下来,先防止那两个圣级法器再次被使用。 夏灼飞点点头,声音略有些沙哑:“你助我控制住他就好。”他亲眼目睹千栩控制无舌魔千户的过程,知晓千栩能够轻松制止对方的骨体行动。 意见达成一致,千栩的念力转移到与蓝天凛对战的那个魔千户身上。 瞬间,那个魔千户的身体便进入了停滞的状态,而他腰间门户大开,劈山斧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你们都别动!”夏灼飞大喝一声,阻止巐竞和饮血宗的弟子们碰触劈山斧,身体暴射而出,一掌击向对方的天灵盖,彻底碎掉对方神识。 阴阳气境的强者面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混气境魔族,一掌就能秒杀。 位于魔千户身边的蓝天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圣级法器会认主,除非对方愿意交给我们,否则不能轻易碰触。”夏灼飞的目光扫向先前想碰触劈山斧的那几个巐竞弟子。 这时,有魔百户冲上前试图拿走魔千户尸体上的劈山斧,被乔疏妄一抢刺穿了心脏。 一个魔千户被金水冰封,另一个魔千户被阴阳气境的人族秒杀,剩下还有战斗力的魔族即使已经不怎么受阴阳之域的影响,也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去把千户救出来!”有魔百户在队伍中大喊了一声。 登时,所有魔族铆足了劲地往殷沫瑶脚下的那个魔千户冲去。 殷沫瑶和留下来看守的几个饮血宗弟子立即合围住魔千户,拦下了第一波冲上来的魔族。 不过,一千多还有战斗力的人族可不是木桩,当发现了魔百户们的意图后,爆发出了最强战力,竟是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碾压般地将剩下的几百魔族全部斩杀。 留在阴阳之域外面的巐竞弟子们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紧接着,他们透过隔离屏障,看到了站在血泊中的一千多位同族。 前方三里,已是血色通道。 “夏大哥,可以动手了。”千栩手掌一翻,一道火圈在无舌魔千户的脖颈处燃烧,迅速融化了那一圈的金水之冰。 夏灼飞拿起一把闪烁着暗紫色幽光的镰刀,对着被冰封住的魔千户的脖子砍了下去。 咚! 依然被金水之冰冻住的头颅掉落在地,至死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迅速退回关口,修整备战。”千栩说完,来到已经明显脱力的夏灼飞面前,道:“这次多亏有夏大哥相助。” “你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夏灼飞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了指自己骨体上的三个位置道:“若没有你的三根血针,我们会有一番苦战。” 他有些感慨道:“现在我才发现,天衍窍穴有多重要。” 千栩沉默了一下,忽而笑起来:“天衍窍穴一直很重要,只可惜像我这般天赋异禀的人族太少。” 夏灼飞:“……” 卷3-58 再燃战火 所有人族退回关口后,那些一直驻守在关口的弟子同步撤下了隔离屏障,一切都归于最开始的样子。 千栩看着那些被带回来的人族尸体,看着蓝天凛和殷沫瑶习以为常地将这些弟子安置在一旁的角落,等待同门来收尸,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人族的尸体,却是在人魔战场上第一次看到前一秒还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族,后一秒就失去了生命。 不知有多少人能够进入鬼域成为鬼族,但纵然有一小部分能够做到,却也永远不再是人族。 如果还有第二战,他想他不会再管自己是不是会晕倒,该使用念力时就一定会使用。 千栩清点了下两个势力折损的情况,情绪低落地将具体数量报给了传讯弟子,并着重强调了一句:“此关口还有魔族留下的两个圣级法器,未免后患,请连宫主迅速派人处理。” 传讯弟子立即通过百物协会弟子传送离开。 夏灼飞缓步来到千栩身边,道:“我还得回第九十六处关口,那边的人更少。” 千栩点了点头,道:“他们应当很欢迎你。” 夏灼飞没有回应这一句,原本有些沉重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让百物协会的弟子助他离开了这处关口。 千栩转头认真看了看自家这边的同门,又确认了饮血宗幸存的弟子,发现认识的都还在,这才让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同等数量的较量下,人族虽然获胜,但他们并没有特别喜悦,因为他们知道能够赢得如此轻松的原因。 真要一对一的公平对决,能够单挑同境界魔族的双淬者还是占少数。 所有人,包括饮血宗弟子都没有闲聊的兴致,简单交流之后,便是出奇一致的安静。 有部分弟子是第一次参与人魔之战,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更多的弟子则是抓紧时间恢复,在魔族没有决定退回去之前,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面临战斗。 而下一次会来多少魔族,会面临怎样的折损,谁都不知道。 千栩一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突然晕倒,一边闭目恢复起消耗的念力和太养气。 “鬼哥,必要时,请保护我。” 他现在不能出任何意外,姜禾重伤后,他和蓝天凛就是巐竞境界最高的人,少一个都会引起弟子们的恐慌。 黑色发饰动了动,然后归于平静。 不一会儿,百物协会弟子身边出现了三个人,一个是先前去传讯的弟子,另一个是连茴玥,第三个便是杨凡尘。 “处理别处关口的事耽误了些时间,那两个圣级法器在哪里?”连茴玥略作解释后,看向千栩。 千栩指向前方血红色的通道中的两具残尸。 连茴玥微微颔首,对着杨凡尘道:“凡尘,把那两个圣级法器带回紫霄宫,让雨大师看看要如何破解上面的咒印。” 杨凡尘应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来到两具残缺的骨体面前,双手绽放出淡蓝色光芒,一手抓着一个,平安无事地退回到连茴玥身边。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杨凡尘,好奇这位居然能够徒手拾起魔族的圣级法器而不受半点影响。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千栩不禁问道。 杨凡尘额头冒汗,没有答话,有些焦急地看了千栩一眼。 “三十年前,凡尘有幸得到了一种能够隔绝心中杂念的术法,配合雨大师打造的隔离手套,能够短暂拿走已经认主的圣级法器。”连茴玥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不过缺点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能说话。” “师母这是一早就在为此做准备?”千栩不禁感到惊叹。 “原本只是好奇尝试,没想到取得了一些效果,算是个小惊喜。”连茴玥传音道。 “师母这心眼卖给我一些?” “等你把你师父救回来,找他要。” 连茴玥维持着脸部的端庄得体的浅笑,转过头,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千栩身上扫了一眼。 “诸位若是介意圣级法器被紫霄宫代管,可在人魔之战后来穹涯山找本宫,若得圣级法器认可,自当送还。”连茴玥没有在公开场合替杨凡尘解释手拿圣级法器一事,只对圣级法器的去处做了简单说明。 千栩趁着饮血宗弟子没有说话,先一步回道:“这两个圣级法器若没有连宫主相助,本就拿不走,如今只要能够不重回魔族手中,放哪里都无所谓。” 巐竞弟子们听千栩这样说,都没了想法。 而饮血宗弟子的心思似乎并不在圣级法器上,连个回应都没有。 连茴玥也不耽搁时间,简单嘱咐了两句,便带着杨凡尘迅速离开了这处关口。 平安无事度过了一日,前方关口通道再度传来百足踏地的声响。 “哟,这次有多少魔族呢?”殷沫瑶站起身,手持双缨枪,看向关口通道的尽头。 “隔离屏障!”蓝天凛一声令下,几百名巐竞弟子立即在关口处建立起足有三尺厚的术法墙。 没有了阴阳之域,他们只能依靠隔离屏障。 “九百余魔族,只有三个混气境。”千栩将感知到对方情况快速说了出来,看向后方的传讯弟子,道:“我们有一战之力。” 传讯弟子立即传送至连茴玥驻守的关口汇报情况。 饮血宗弟子对筑牢隔离结界没有兴趣,全部冲进了关口通道。 不得不说,在与魔族冲杀的狠劲上,所有势力都比不上饮血宗。 “怎么打?”乔疏妄这次没有直接冲进关口通道,而是问起了千栩。 另外三名玉玦弟子也看向千栩。 千栩注视着前方那些即将与饮血宗弟子正面交锋的魔族,眼神一动,快速说道:“三十人一排,当发现魔族不动,必须做到一招秒杀!” 乔疏妄、周闪、燕扬和闵生四人立即与其他二十六名巐竞弟子排成一排冲出隔离结界。 第一百零三处关口的人魔战场再次燃起战火。 不过彼此没交手多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的三十几名魔族忽然就像中了定身术一样,骨体和魂体全部处于静止状态。 卷3-59 没死人? 蓝天凛立即明白了千栩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喝道:“杀!” 手中的冰凌刺泛着寒光,瞬间刺穿面前那个静止状态的魔族心脏。 乔疏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击杀。 其他弟子这才纷纷使用各种手段,毫不费力地杀死了在自己面前的魔族。 正与一个魔百户厮杀的殷沫瑶感知到刚才的经过,并没有特别开心,皱着眉看向贴着隔离结界站立的千栩,斥道:“不要命了?” 千栩并没有回答殷沫瑶,而是继续用念力控制了另外三十个魔族。 “杀!”蓝天凛果断指挥另一队的巐竞弟子。 殷沫瑶气得咬牙,但又无可奈何,转过头正准备杀了那个魔百户泄愤,却发现先前正与她厮杀的魔百户已经一动不动。 殷沫瑶迅速往旁边看去,果然发现千栩用念力控制住了插入饮血宗队伍的三十多个魔族。 “速杀!”殷沫瑶不情愿地提醒道。 三十几个魔族瞬间身首异处。 “这杀得一点也不刺激。”有饮血宗弟子嘀咕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有人保护还嫌命长?别不识好歹!”殷沫瑶红着眼怒骂道。 那名饮血宗弟子被骂了居然没有回嘴,老老实实地继续找别的魔族打架去了。 这般快速重复了十几次后,魔族的数量少了一大半。 此时的千栩已经感觉到念力见底,不敢继续使用,不过他也相信,对面的魔族对这两个势力的弟子来说,早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四周的哄闹声、喊杀声、术法运转之声不绝于耳,千栩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在心里不断恳求道:“别晕倒,拜托。” 大概是恳求得到了回应,直到所有魔族被尽数留在了关口通道,千栩也没有进入雾水隐山境。 等所有人退回到关口处,千栩点了点人数,愣了下,又点了一遍。 “没人死?” 后脑勺立马被人拍了一下。 “你这家伙很希望我们死?”周闪龇牙咧嘴地问。 先前不小心被几个魔百户合力偷袭,害的他后背现在还疼得厉害。 “会不会说话呢?”燕扬也斜着眼睛看向千栩。 千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是高兴,太高兴。” 为了不被那几个兄弟用眼神杀死,千栩连忙来到重新返回的传讯弟子面前,汇报了战况。 那名传讯弟子其实不需要千栩再对他重复,因为之前的对话没有设隔音结界,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连忙点头道:“你们好好休息,我这就去禀报!” 说完,转移离开。 “大家不要太得意,我们之所以没有一人折损,一来是因为出现的魔族只有一千不到,且境界多半在清气境,二来是因为没有哪个魔族身携圣级法器,不至于让我们投鼠忌器。” 殷沫瑶皱着眉扫了眼那些看上去非常兴奋的弟子们,最后将目光放在千栩身上:“还有最关键的,是因为小师弟用念力一次性控制了三十几个魔族,让我们站桩吃肉。” 小声说着话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千栩更加尴尬了。 “别太佩服我哈。”他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切。”巐竞弟子和饮血宗弟子同时给千栩送了一个大白眼。 “嗯,很默契,这是好事。”千栩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经过第二次对战,巐竞和饮血宗弟子的默契倒的确是上来了一些,虽然还是基本无交流,但那种彼此嫌弃的状态已经有所缓解。 不知不觉间,又是五日过去。 这五日,九摇剑派弟子和紫霄宫弟子配合得越发稳定,退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守关的人族因为有传讯弟子和百物协会弟子配合,彼此援助,令数十万魔族已经折损了近一半。 一直到现在,人族这边居然真的将魔族堵在了寒阳峡谷,没有让任何一个魔族闯过关口处的隔离屏障。 短短五日,千栩这边一千多人与魔族激战了三次,请求九迷剑阵退敌两次,目前还剩一千七百余人,折损率低得惊人。 就连连茴玥在得到传讯弟子传报后,都禁不住第二次来到第一百零三处关口。 当看到那些盘坐在地抓紧时间恢复的人族弟子们,连茴玥的目光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惊讶。 她最后看向千栩,被对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但她脸上维持着淡然,柔声问道:“巫僰之子,可需要到后方休息?” 千栩摇了摇头,道:“过一会儿就好。” 这是他第五次大量消耗念力,每一次都是这种头眼发晕的状态。 好在最后都没有晕倒,运气好得千栩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不要强撑。”连茴玥轻声劝了一句,眉宇间多了一抹凝重:“九大魔尊已经有两日不曾有动静,这不是正常现象,如果不保存好实力,万一有极端情况发生,如何能顺利脱身?” 她的这句话没有做任何遮掩,在场所有弟子都能够听到。 有几个弟子立马站了起来,不确定地问道:“魔尊们两天不曾出现?” 虽说这些迷阵每个时辰都在变,但对于实力超群的魔尊们来说,要在半天时间找出其中一个通道,并不算难事。 就算有一两个遇到了意外情况,他们有九个魔尊,总不至于每个魔尊都掉链子。 当连茴玥再次给出肯定答案后,更多的弟子骚动起来。 “哪次和魔族战斗不出一点意外?没什么好紧张的,越是怕死就越容易死。”蓝天凛起身,稳住了巐竞这边的弟子。 而饮血宗这边则是完全不需要安抚,他们一部分人之所以骚动,主要是因为兴奋,当然要说绝对没人惧怕那也不可能,但能够进饮血宗的弟子胆子都不会太小,这样的惧怕反而让这些弟子越发觉得刺激。 “他们还能把寒阳峡谷毁了不成?”千栩皱着眉道。 “如果寒阳峡谷能够被毁掉,他们自然早就这样做了。”连茴玥的目光似乎带着些深沉。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还需要去一趟关小曼驻守的关口,你们务必小心。” 卷3-60 迷阵 千栩见连茴玥没有通过百物协会弟子就瞬间消失在原地,心口没来由的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产生。 想必对于有无数与魔族战斗的经验的连茴玥来说,这样的情况也几乎不曾发生过。 如果真如他之前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只有让所有势力之主联合起来,才能真正阻止这九个魔尊的大动作。 他相信连茴玥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可是能不能实现就不得而知了。 千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无法确定的事,目前他的力量还太微弱,能够保住这处关口的同族已经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至少现在,先做到他能做到的事吧。 又是半日过去。 第一百零三处关口的弟子们已经基本恢复完毕,凝神等待下一波魔族的到来。 千栩看着上空肆虐的狂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闪现,令得千栩悚然一惊,在心中大喊一声:“鬼哥,保护我!” 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叫什么?你又没晕!” 白光一闪即逝,眼前依然是第一百零三处关口。 咦? 千栩纳闷了一会儿,又有些感动。 “鬼哥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没有。” “我发现鬼哥有点口是心非,这点很像我们人族。” “我真没有。” “谢谢啊。” “……” 鬼哭藤沉默了好一会儿,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千栩激动得大呼小叫起来: “鬼哥,你是不是有办法进入寒阳峡谷的迷阵?” “……我不能。” 千栩有些失落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鬼哭藤去不了的地方。 “这处峡谷是人祖和灵祖共同打造的天然屏障,将空间术法运用到了极致,哪怕我能够不受任何距离限制,在高端的空间术法中,依然无能为力。”鬼哭藤解释道。 千栩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人族和灵族很早以前就有合作? 随即他又冒出了一个疑惑:“既然是人祖和灵祖共同打造,为何还被称为天然屏障?” “你可知这些迷阵由什么而化?”鬼哭藤反问。 千栩随口胡猜道:“总不能是人族和灵族的残魂残破吧?” “没错。” “啊!?”居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当年人祖无意中发现,在此地死亡的人族魂体飘向寒阳峡谷之中后并未彻底消散,便怀疑峡谷半空有一股特殊的自然力量,能够将这些魂体吸收。”鬼哭藤慢慢地回忆着刚开智时听到的消息,道:“人祖把这个发现透露给灵祖,灵祖便也找寻机会,观察灵魄在此地的变化,结论就是灵族的灵魄也是一样的情况。” “于是,接下来与魔祖的几次冲突,人祖和灵祖都刻意选择在寒阳峡谷进行,目的就是想看看寒阳峡谷在吸收了人族和灵族的魂魄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当时也有人魔冲突?”千栩还以为人魔之战是在三祖大战之后才开始持续。 而且听鬼哭藤这样说,最古早的时候,灵族也参与到人魔冲突中,为何现在的主要冲突只在人魔之间? “听说是这样,具体的经过我并不清楚。”鬼哭藤继续道:“随着冲突日渐加深,死去的人族和灵族越来越多,寒阳峡谷中逐渐形成了几道蜿蜒曲折的道路,这道路状如深蓝色的雾,进入者会看不清方向,连感知也被屏蔽了大半。” “那些道路就是最开始的迷阵?” “没错。”鬼哭藤停顿了一下,才道:“此地也是三祖大战之地,迷阵之所以能够变成现在的模样,是因为人祖和灵祖的魂魄就在这里。” 千栩听得呆住。 原来所谓的“共同打造”,指的是人族和灵祖的魂与魄啊! 怪不得自己能够在此地召唤出那么多魂魄,除了引魂术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外,也跟此地的特殊性有关。 而近万年来,无数人族在此牺牲,又有更多魂体汇入迷阵中,让迷阵越发复杂。 利用此地的特殊环境,将自身最后的力量充分利用并延续至今,人祖不愧是人祖。 随后,千栩也有些低落。 本以为那些牺牲的人族中,或许能有几个还算幸运的能够成为鬼族,看样子是不能了。 迷阵中或许已经有他们的魂体存在。 “鬼哥,这消息若是公开,会不会轰动整个鸿鼎界?” “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却不是什么秘密,大部分势力的首领都知道这些迷阵的由来。”鬼哭藤平静地道。 千栩回忆起连茴玥在说魔族想毁掉寒阳峡谷时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恐怕她也是知情人之一,而千玄老祖宗看似给他出了一个难度变态的任务,实际上也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会利用好这个特点,将迷阵的优势发挥至最大。 其实他很早就疑惑过,仙族和其他大陆的灵族要来北赫大陆,同样也必须经过寒阳峡谷,却不曾被这些迷阵困住,为什么独魔族受阻?原来是有人祖和灵祖在发挥余力。 千栩看着迷阵的眼神有了明显的转变,一股崇敬之感油然而生。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把魔族围堵在寒阳峡谷中,不能让这些有歹心的外族越雷池半步。 千栩正想得出神,忽然眼前又是白光一闪。 朦胧间,他似乎在白光中看到了什么,转瞬即逝。 “怎么回事?”千栩疑惑地问鬼枯藤。 “什么怎么回事?”鬼枯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出现白光,千栩以为自己又要进入雾水隐山境,结果并没有。 第二次出现白光,千栩不像之前那样担心,便发现了这白光的异常。 他仔细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似乎是几个魔族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千栩百思不得其解。 “我好像出现了幻觉。”千栩在心里说道。 “或许是念力使用过度。”鬼枯藤道。 千栩嗯了一声,停止了和鬼枯藤的对话。 卷3-61 脑海中的画面 连茴玥刚刚过来,除了好奇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超低折损率的之外,恐怕也想提醒他们不要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连茴玥的提醒非常有效果,至少那些因为连续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弟子们,此刻不再是先前鼻孔朝天的模样。 弃长青曾告诉他,永远不要低估对手,这是无数前辈用生命换回来的教训。 为了确保此处弟子的安全,千栩没有再往第九十六处关口查看情况,如果那边真有什么事,刚刚连茴玥应该会告诉他。 他就这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眨不眨地盯着迷阵中那些魔族。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每一队能看到的魔族中,似乎都有一个魔族手持某种法器,往某一个方向去,而那个方向并不像是关口通道,因为他们不时会调头往回走。 这是要返回西瑞和南康了吗? 突然,又是一道白光在千栩脑海中闪过。 千栩几乎同时开始捕捉白光中的画面,总算让他看清了那个画面是什么。 迷阵中,九大魔族聚在一起,各持一个法器,像布阵一般站立在不同的位置。 死亡的魔族鲜血从四面八方涌入这些法器之中,让这九个法器迸射出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于空中交汇成一双血色手掌。 血色手掌彻底成型之后,呈狰狞的爪状插入迷阵边缘。 深蓝色的迷阵竟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在魔尊们的正前方被迫打开了一条直接通往峡谷外面的口子,九大魔尊瞬间离开迷阵,来到了连茴玥驻守的那处关口。 光芒消失,画面也停止在这一刻。 千栩先是傻了片刻,继而拔腿就往百物协会弟子那里飞,快速说道:“带我去连宫主那里!” 两个势力的弟子不知发生了何事,还没等任何人开口询问,千栩已消失在原地。 百物协会弟子传送的并非连茴玥一开始驻守额关口,而是关小曼所在的第二十七处关口。 此时的连茴玥正与关小曼说着什么,见千栩突然出现,微微愣了一下。 千栩也没避着关小曼,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将三人笼罩在内。 “我不确定消息的真实性。”千栩道:“九大魔族各自身带一种法器,可以通过吸收同族的鲜血来凝聚成一双血爪,这双血爪可以短暂撕开迷阵,为他们打开一个临时通道。” 连茴玥和关小曼听完,不约而同地蹙紧了双眉。 这消息与先前两人设想的有些相似,但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若是九大魔尊同时出现,带来的破坏力不是一点半点,他们顷刻间就可以将几万混气境以下的人族挫骨扬灰。 “而且我想,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针对连宫主你。” 千栩以分析的方式说出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因为他暂时还不想将消息的真正来源透露,他相信即使只是推测,连茴玥也会选择相信他。 连茴玥脸色凝重的点点头,看向关小曼。 “本宫先前的提议,还请尽快给出答复,并非本宫害怕,而是不希望那些无法自保的弟子死于魔尊之手。” 连茴玥先前就打算请各个势力的首领来此共同抵御魔族,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属实,只能先以加强九迷剑阵为理由,让关小曼请赵天鹤前来。 关小曼的目光却落在千栩身上,眉头皱得死紧,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谁告诉你的?”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么赵天鹤就是前来寒阳峡谷的第二个势力首领,万一有所不测,九摇剑派就会痛失掌门,势力的未来将处于一片动荡之中。 说白了,还是不信任紫霄宫。 “恕我不能透露,所以小曼姐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马上赶回离人渊,把我阿姐喊来。”千栩说完,没有继续停留,急匆匆地消失在此处关口。 并没有通过百物协会弟子。 连茴玥目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动。 “小曼,话已至此,本宫便不再多言,但愿大家都相安无事。”连茴玥一边转身,一边轻柔地道:“本宫还需要去说服其他势力,就此暂别。” 留在原地的关小曼越想越无法冷静,短暂纠结过后,她眉宇间的犹豫之色被坚决替代。 “容代,你先替我守在这里,我回一趟九陵山。” 随即衣袂一旋,被百物协会弟子传送离开。 自行来到第九十六处关口,千栩见夏灼飞正端坐在人群中,与巐竞的弟子们聊天。 他招手示意了一下,目光从这些巐竞弟子身上一一扫过,发现少了五十几人后,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别怪夏大哥,他已经尽力了,那五十几人是被魔将吸入了阴阳之域,中了煞魂咒,即使我能够立即破开阴阳之域,也不一定能够救下他们。”千悠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我明白,通过这些弟子对夏大哥的态度,我能够看出来,他们都很感激他。”千栩没有让自己一直沉浸在同门弟子牺牲这件事情上,他还有更紧急的事需要完成。 把自己看到的画面完整说了一遍,千栩不忘叮嘱道:“如果九大魔尊真的一同出现,看的就是哪方的实力更强,阿姐若是还有关系不错的势力首领,就让他们赶紧过来保护好自家弟子吧。” 他同样没有对千悠透露这个消息的真正来源,因为他暂时还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也没有告诉夏灼飞,因为对方帮不上忙。 千悠对自家弟弟自然是听之信之,也没有刨根问底,听完立即道:“我马上去!” “阿姐,快点回来保护他们啊。”千栩不放心的提醒道。 “放心,我带了传送法器。”千悠的声音渐弱。 千栩又和夏灼飞招了招手,通过百物协会弟子返回了第一百零三处关口。 卷3-62 真的只是预感? 被暴风肆虐的上空逐渐被一层阴霾笼罩,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经过连茴玥的一番游说,已经有几个势力的首领陆陆续续出现。 距离峡谷一里地的位置,九摇剑派赵天鹤、韶光阁费昆纶、酩酊山庄丁勤、天伊宫忆秋水、定北杨彻等十几个势力首领悬浮于半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一。 “老丁,这次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过来。”颇有几分姿色,但五官凌厉的忆秋水神色淡淡的对着酩酊山庄的丁勤道:“寒阳峡谷何时需要动用如此大的阵仗?还要所有势力之主都过来,那连茴玥真以为自己是人族大尊了不成?” “都是为了自家弟子,哪怕消息是假的,过来看看他们不也挺好?”一个手里拿着酒葫芦,双目有神的中年大汉笑呵呵的道。 大部分势力之主都知道,忆秋水不喜欢自家弟子和紫霄宫有往来,知道内幕的,自然是了解紫霄宫和天伊宫之间过往的恩怨,不知道内幕的,还以为是忆秋水嫉妒连茴玥。 丁勤显然是知道内幕的人之一,所以在大义面前,他非常乐意做这个和事佬。 “你们看,前方的暴风似乎有一些变化。”赵天鹤皱着眉,上半身往前探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往寒阳峡谷。 “老赵莫急,你这是太过关心自家弟子,产生了幻觉。”一个相貌平平,但打扮儒雅的韶光阁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天鹤,眼中隐藏着一丝戏谑。 “我这会儿没工夫和你斗嘴,如果九大魔尊真的能够找到冲出迷阵的办法,谁家弟子能够幸免?”耿直的赵天鹤看也不看身边的儒雅男子,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寒阳峡谷中。 “我倒是认为,我们应当带着自家最有潜力的弟子们找地方躲起来,防止多余的牺牲。”定北的杨彻皱着眉道。 赵天鹤完全没法理解杨彻的做法:“把最有战斗力的一群人藏起来,让天资平平的冲杀在前,岂不是会造成更大的牺牲?” “那些弟子的命哪有我们的宝贵?”杨彻理所当然地道。 “杨彻,你这话是认真的吗?”赵天鹤一脸震惊地看着杨彻。 费昆纶正打算趁机嘲讽赵天鹤,就见一抹血红色光芒从头顶划过。 同时,还有一阵张狂的笑声。 “唉,有辱斯文。”费昆纶瞥了眼前方,皱眉摇了摇头。 但他的声音非常小,且非常含糊,似乎怕被谁听到一样。 紧接着,千悠带着韩萏从上空飞过,发现势力首领们都悬浮在此处,纳闷地抛下一句:“你们为何都在这里?”千悠平日里专心修炼,极少与其他势力的人有往来,加上自己如今已经是鸿鼎界为数不多的玄黄气境大佬,对这些人没有特别客气的必要。 没等任何人回答,她已跟韩萏往前方而去。 “我们也一起过去吧?”有杀无痕和千悠领头,丁勤也和赵天鹤一样心急起来。 赵天鹤本就想过去了,之前一直没动,实在是担心费昆纶在背后使坏。 他们两个势力相互斗了那么久,暗地里下黑手的事情没少做,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现在既然有酩酊山庄的丁勤开口,赵天鹤自然有所倚仗,便干脆地点头答应。 忆秋水和费昆纶虽然还有些迟疑,但在其他势力之首都有意愿的情况下,再把个人恩怨放首位就会惹人非议了,于是也纷纷御法器来到寒阳峡谷中。 当千栩从传讯弟子口中得到大部分势力之首已经来到寒阳峡谷的消息后,本是轻松不少的心情,在传送至连茴玥驻守的关口后,又变得紧张起来。 “师母,那些势力之主没和你在一起?”他着急地用念力传音道。 “你省些念力。”连茴玥开口的同时,隔音结界将两人笼罩。 “他们自然是守在自家弟子那里。” 千栩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如何去回应这一句。 关心自家弟子,那些势力之主做的并没有错,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家弟子在这里,很多势力之主根本不会来。 但在他看到的画面中,九大魔尊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对这些弟子下手,他们是直接冲向了连茴玥。 九个玄黄气境的魔族对一个玄黄气境的人族,哪怕隔着一个小境界,都能把对方撕掉一块肉,何况九大魔尊中有一部分的境界比连茴玥的高。 如果不是因为他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个画面,他一定会劝连茴玥有多远跑多远,反正现在有其他势力之主在保护自家弟子。 “能想办法让他们聚在一起么?万一魔尊集中攻破其中一处,人族这边也有力量抗衡。”千栩委婉地道。 “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魔尊会攻破哪一处。”连茴玥幽幽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希望尽快知道魔族的下一步打算? 现在她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要看各个势力自己的应对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九大魔尊若是出来,会第一时间找师母。” 千栩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把看到的画面再换一种方式透露出来。 连茴玥眼眸微动,目光中透着几分认真:“如果你的预感是真的,那九大魔尊出来后,一定会集中火力逐个击杀。” “所以一定要加强您这边的防御,那些势力之主至少要有一半的人在您这处关口附近,这样才能够及时联手。”千栩坚定地道:“只有师母这边顶住了,九大魔尊试图集中火力各个击破的想法才会覆灭。” 连茴玥被千栩这笃定的语气弄得一阵恍惚,不禁问道:“你真的只是有预感?” 卷3-63 破阵而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预感。”千栩实话实说。 连茴玥眉宇间先是有短暂的挣扎,继而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们断然不可能过来……”她睁开眼,所有的情绪已经隐藏起来:“玄黄气境的人不会那么快陨落,我拼死拖延半刻,应当能让传讯弟子们尽数通知到那些势力之主。” 千栩见连茴玥露出了一抹决然之色,知晓她此刻应当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禁有些动容。 如果他能够弄清楚自己先前看到的画面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他就能够笃定地让那些势力之主真正联合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人族中没有再出一个像人祖这样的人,可以将这些人族真正的团结起来,指哪儿打哪儿。 但问题终究得解决,总不能真的让连茴玥一个人扛下九大魔尊的杀招。 如果连茴玥牺牲,先不说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太上星尊一定会顺势夺位。 看这位一直隐藏在暗处,不让紫霄宫弟子提到她,有魔族来侵犯自家领地也不闻不问的行为,就让他很是担心紫霄宫的未来。 如果人族再出第二个尹蔑仁和金蝉,那魔族只会越发得势。 该怎么办? 千栩很少出现这种束手无策的情况。 “你不用为此担心,就算我有不测,也来得及去见你师父最后一面。”连茴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师母,这时候咱能不能别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千栩有些烦躁。 “小栩,我都没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何况事情还没发生,说不定你的预感是错的。”连茴玥被呛了也不气恼,甚至还俏皮地对千栩眨了眨眼。 千栩索性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连茴玥看着千栩的背影,眼中有着浓浓的欣慰之色。 下一刻,她撤下隔音结界,声音中透着一股威严,对着关口后方的百物协会弟子道:“把他送回第一百零三处关口,不得我的允准,不许来我这里。” 千栩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包裹着自己往百物协会弟子那方移去,不等他开口说什么,眼前一花,已经置身于第一百零三处关口。 千栩立即转身看向自己这边的百物协会弟子,道:“送我去连宫主那里。” 百物协会弟子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飞过去。” 千栩唤出寻回,御气腾空,任性地往连茴玥所在的位置飞去。 他知道连茴玥是不想自己受到伤害,可他还有话没说完,以连茴玥那般玲珑心,怎么可能没办法让势力之主聚在一起?没有尽最大的努力尝试,为什么要放弃?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连茴玥驻守的那处关口时,寻回就像有某种感应一般,猛地停在了半空。 千栩刚稳住自己,浑身汗毛居然不自觉地倒竖了起来。 他似有所感地看向纵横交错的迷阵,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吼—————— 如同巨兽怒吼,迷阵自内而外突然伸出一双巨大的血爪,硬生生将迷阵撕开了一条口子! 千栩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惨白。 脑海中的画面出现了! 这一幕来的无比突然,但又在千栩心里循环了无数遍。 上面狂躁的暴风发出呼呼的怒吼,仿佛正在控诉魔族破坏迷阵的行为。 下一刻,九大魔尊从血爪撕开的通道中飞出,悬浮于暴风之下,血红的双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们只是并排悬浮在那里,就给人族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突然,他们同时锁定了一个位置,齐刷刷地朝着那方飞去。 所有能够看到他们的人似乎都已傻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眼睁睁地看着九大魔尊逼近连茴玥。 九个玄黄气境的魔族带来的压迫感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很多弟子距离九大魔尊分明还有一里的距离,都被压迫得七窍流血。 “连宫主!”最先反应过来的千栩大喊一声,催促着寻回就想往前飞。 但寻回一动不动,根本不听千栩的指挥。 千栩急得满头大汗,眼见九大魔尊就要接近连茴玥。 “速速告知所有势力之主。”连茴玥冷静地对着传讯弟子吩咐道。 关口处的弟子们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有的吓得腿一软坐倒在地,有的拔腿就跑,畏惧之色溢于言表。 但不管那一处关口的弟子有多少人显露出狼狈的一面,依然有几人坚定地站在连茴玥身侧。 “你们也快走。”连茴玥预估着距离,袖袍一挥,将所有留在此处的弟子们全数推开,包括后方准备离开的百物协会弟子。 千栩就在这一处关口不到三里的位置,脚下的寻回不仅不往前,居然开始不着痕迹地开始往后退。 “我知道,我过去就是在以卵击石,但是如果人族都是这样的想法,魔族迟早有占领北赫大陆的那一天。”千栩的声音不大,他只说给寻回听。 但寻回不听,依然执着地往后退。 “我尝试在噬魔晋的手中逃跑过,传送法阵应该可以保住我的命。”千栩试图说服寻回。 寻回依然不听。 “那我自己过去。”千栩双脚离开寻回,准备御气而行。 同一时间,九大魔尊已来到连茴玥的面前。 千栩想要在远处用念力控制住其中一个魔尊,却被对方发现,一股雄浑玄黄圣气从他手掌中喷薄而出,搅浑了方圆十里的太养气。 “啊——” 千栩捂着头,只感觉太阳穴似乎要炸裂。 没有了剑阵和迷阵削弱魔尊们的力量,在有完整实力的他们面前,千栩才发现自己的念力完全不够看。 那个魔尊就像赶走一只苍蝇,连看都懒得看千栩一眼,也不管对方是否会因为自己这轻飘飘的一掌命丧寒阳峡谷。 轰!!! 连茴玥周身的玄黄圣气瞬间崩碎,一抹淡红色雾气若隐若现,挡住了九道直冲过来的玄黄圣气。 连茴玥剑指一挥,脚下剑阵缓缓旋转,数百飞星光芒璀璨。 接下来便是以一对九的惨烈交战。 卷 3-64 他都敢,我们为何不敢? 传讯弟子们焦急地把消息传递给了那些势力之主,却是得到了不一样的反馈。 如杀无痕、赵天鹤、丁勤这种,第一时间就想着赶过去帮忙。 如费昆纶和佟赋雪,则是选择再观望一下。 如忆秋水和杨彻,则是选择带着自家弟子有多远躲多远。 而那些紫霄宫弟子,除了守在穹涯山的惜白河和施棋等人,如洛蘅山和时光,第一时间就想着赶过去帮忙,但像练煦却是阻拦着同门不要去枉送性命。 人性的各种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圣气威压不断扩大的上空,千栩捂着头,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运转魂体之术,整个人坚持了没多久,终于直挺挺地从高空坠落。 下方的噬魔晋自然一早就发现了千栩,他微微眯了眯眼,一股圣气从掌中释放,不是对着连茴玥,而是对着千栩。 以千栩目前的状态,一旦接触到这股圣气,就是被秒杀的下场。 “不好,是谁掉下去了?”有目力极好的双淬者看到了千栩坠落的身影。 “还管是谁掉下去?快跑吧,九大魔尊连迷阵都能破坏,杀我们更是易如反掌!” “迷阵不是又恢复了吗?他们只是借助了圣级法器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玄黄气境的魔族没什么可怕的!?你在开玩笑!?” “那个人族才什么境界?他都不怕,我们为什么要怕?” 不少能够看到前方景象的守关弟子已经们开始起了争执,却没有谁敢在这时候冲过去救下那个下坠的人。 这时,远方白光飞来,是寻回试图接住了主人。 远在三十里之外的千悠刚把一队魔族打回迷阵,就见传讯弟子匆匆赶来,对她说了连茴玥那边发生的事。 千悠听得心头一紧,立即便往连茴玥所在的方向而去。 她记得是千栩提醒她,要她去把认识的势力之主都喊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弟弟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真是这样,弟会不会已经率先赶过去了? “弟弟,你可千万别冲动!” 千悠急得竟忘了释放魂体感知。 一抹圣光和寻回那道白影一样,直奔千栩而去。 寻回和千悠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千栩接近噬魔晋圣气的速度。 若不是九大魔尊计划在最短时间摧毁掉连茴玥的根基,噬魔晋肯定会选择把这个七色魂体的人族抹杀。 “弟弟!!!” 千悠终于在距离二十里的位置看清了那道下坠的身影,声音带着一股澎湃圣气,人未到声先至,就是为了能暂缓千栩降落的身影。 下方已陷入左支右绌状态的连茴玥连抬头的空隙都无,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大蠢蛋教出来的小蠢蛋!” 下一刻,她就在九个魔尊的集体压制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谁去救救他……”连自己都无法保住的连茴玥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无论是寻回还是千悠,都无法及时赶到。 因为噬魔晋释放出的圣气已经完全包裹住了千栩,灰飞烟灭只在须臾之间。 “不!!!”已经靠近千栩的千悠身体都颤抖起来,她不希望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又在眼前上演。 山风在肆虐中怒吼,深蓝色迷雾在幽荡中呜咽,即使玄黄圣气可以将其他区域方圆十几里夷为平地,依然无法撼动寒阳峡谷分毫。 呲————嘭! 寻回终于飞至圣气包裹处,白骨化为泛着白光的利刃,奋力地将圣气切割开来。 与此同时,千栩周围爆发出亿万道金光,竟是将噬魔晋的圣气全数弹开。 九大魔尊骨体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上方那个浑身泛着金光的年轻人。 半空中,千栩身形似乎放大了一圈,在金光的包裹中,缓缓立直。 寻回飘浮在他的身侧,如同灵使一般,随时待命。 连茴玥稍得一丝喘息,立即吞服了一颗灵药,护住了几近寸断的经脉。 “巫僰之威。”噬魔晋獠牙轻叩,眼中闪烁出阴骘的光芒:“此刻他们缺的是时间,我们不能让人族得逞。” 他的一句提醒,让另外八个魔尊立即动了起来。 “死!” 渎血咒!腐骨咒! 除煞魂咒之外,九大魔尊六咒齐出,其中三个对准连茴玥,另外三个对准了千栩。 三魔咒出了两个,还都是玄黄气境的威力,生死只有一线之隔。 千悠立即释放出玄黄圣气,试图阻止施咒的三个魔尊。 但千悠毕竟才踏入玄黄气境,一对一都够呛,何况还要阻止三个。 而另外三个缚魂魔魔尊更是直接以威压制住了最先赶来的两个势力之主——丁勤、赵天鹤。 被金光包裹的千栩面无表情地握住身侧的寻回,金色瞳孔淡漠地看向正对面的噬魔晋。 左手五行之金运转,凝聚成一把金色大弓,寻回随心意而动,化为一支通体纯白的骨箭。 骨箭上弦,金弓拉满。 千栩不管旁边的两个魔尊要对自己做什么,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噬魔晋。 呲—— 寻回离弦,如奔雷突袭,穿破噬魔晋的护身圣气,直抵眉心。 眉心乃五族神识和魂体中枢,一旦被击中,即使骨体表面不受太大影响,生命消散只在瞬息之间。 然而,噬魔晋双掌一合,在寻回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止住了破竹之势。 另外两个魔尊从左右两方飞向千栩,圣气与巫僰之威瞬间形成对峙的局面。 噗—— 同一时间,千悠、连茴玥、丁勤和赵天鹤四人防御术法被破,咒印加身,命悬一线。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人族看到这一幕,惊惧者有之,愤怒者有之,颓丧者有之,不一而足。 “鸿鼎界那么多势力之主,为什么只有他们几个敢冲上去!?”韩萏怒斥一声,飞身而上:“既然玄黄气境的当缩头乌龟,那我这个阴阳气境的可就上了,若是死了也无妨,省得天天惦记这糟心的六陆。” “加我一个。”洛蘅山从后方飞来,没有任何停顿地直往魔尊位置而去。 “巐竞的那位巫僰之子只有混气境,他都敢,我们凭什么缩在一旁?”兰舟排众而出,紧随而上。 被他们一带,很多势力的阴阳气境双淬者也纷纷从人群中飞出。 “我们的阁主\/宫主\/庄主\/掌门呢?”那些没见到自家首领的弟子们焦急地寻找起来。 卷3-65 古兽一脉 另一处,饮血宗弟子驻守的某关口。 “杀老头,你刚刚跑哪儿去了?看你脸色这么不好,不是被九个魔尊吓傻了吧?”三里外,尉迟红莲看着前方的战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在人魔战场上,饮血宗弟子同样也有喜怒哀惧,甚至比其他势力的弟子更强烈。 “别吵。”额头冒着虚汗的杀无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偏着头,认真地听着什么。 他的神情也一反常态的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奶奶的,九大魔尊算个球?我们玄黄气境的人虽然没有他们多,但我们阴阳气境的依然可以尝试用人数压制!” 随杀无痕一同前来的西领领主苏意池把裙摆一掀,其中一条大长腿往旁边的石头上猛然一踏,瞬间将坚硬的石块踏得粉碎。 “都他妈别吵!”杀无痕声波荡开,所有身侧的饮血宗弟子仰头栽倒。 甚少见宗族发脾气的饮血宗弟子吓了一跳,居然跟其他势力的弟子一样乖巧起来。 杀无痕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听了又听,眼睛慢慢睁大。 “好家伙,不得了啊……”他喃喃自语,脸上布满了兴奋之色。 “你要做缩头乌龟,老娘可不做,回头我就把你这个宗主位子夺过来!”尉迟红莲从地上站起身,就要往前飞去。 “老娘也不伺候了,明天如果老娘还活着,老娘也要夺了你这宗主之位!”苏意池气呼呼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也准备一同前往。 “俩傻帽,没察觉到有股强大的气息就在附近?”杀无痕双手一抓,拎住了两个女弟子的后领子。 尉迟红莲狰狞的表情瞬间收住,也学着杀无痕认真地感知起来。 可感知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 “相信我嘛,我看得准。”杀无痕拍了拍尉迟红莲的肩膀,道:“真要是我猜错了,我回去就把宗主之位让给你。” “那也得是我们都活着!”尉迟红莲瞪眼。 杀无痕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前方起冲突的位置,瞳孔都开始不可遏制的收缩起来。 “让你多活了二十多年,现在该结束了。” 圣气环绕中,噬魔晋看着千栩,缓缓抬起右手。 寻回化为细小的骨珠,重新回到千栩手中。 千栩低头看着重新凝聚成骨箭的寻回,第二次将弓弦拉满。 嗖————啪! 飞出的骨箭一分为三,分别刺向前方左边和右边。 这次,即使三个魔尊同时出手,也没能阻止寻回穿破圣气。 呲! “嗯?”噬魔晋、缚魔元基和碎魔畴同时发出惊疑的声音。 三支骨箭竟是直接刺破三个魔尊的手! 只不过,当骨箭刺穿魔尊的手后,似乎也已经力竭,迅速折返,合为骨翅,再次回到千栩的手中。 千栩抓住寻回的手有了非常细微的颤抖。 刚才的寻回之所以一化三还有这样的威力,是因为他用了念力。 但由于对方是三位魔尊,他的念力消耗巨大,如今只能够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以混气境的实力释放巫僰之威,能够给玄黄气境的魔尊造成的伤害实在太有限。 千栩漠然地看着面目丑陋狰狞的三个魔尊,心中是一反常态的平静。 仇恨依然存在,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影响到他。 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人魔战场上,是那样的稚嫩和无力。 明白的会不会太晚了些? 身边似乎有别的人族靠近,又很快被轰去了更远的地方,不知生死。 千栩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噬魔晋,眼神中没有境界之差的畏惧,没有即将赴死的恐慌,如果真要说有点什么,那大概,依然还是不屑。 噬魔晋眼角抽动,杀心骤起。 一股汹涌玄黄圣气自掌心凝聚,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刚开始被打断的渎血咒! “栩儿!————” 滕浣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撕裂的悲痛感。 突然,整个寒阳峡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在顷刻间暂停了先前要做的事,以稳住自身为首要。 紧接着,天空雷云密布,紫电交错,带来的压迫感竟是比玄黄气境的九大魔尊还要大。 刚给千悠设下防御法阵的韩萏捂住胸口,膝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她莹润的双目惊诧地看向虚空,嘴唇颤抖着,几乎就要出声。 千栩头上的黑色发饰同样发出了剧烈的颤动,下一刻,无数黑色细藤出现在千栩周围,即使被圣气灼伤,依然执着得蔓延着。 轰———— 吼———— 无数山石瞬间炸裂,迷阵交错的寒阳峡谷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崩塌之声。 重云扭曲间,一只背生双翼,狗耳、虎头,头顶长有一对牛角的灵族从虚空中踱步而来。 “是,是他?”有木尾弟子认出了这个灵族。 当初就是他的出现,让所有敌方的灵使临阵倒戈,选择帮助他们。 然而,还不等这些人惊讶完,又有两个灵族从虚空中走出。 他们口中都衔着一根尾巴,一个为狼尾,一个为狮尾,神情睥睨,仿佛九大魔尊在他们眼里都是蝼蚁。 “是……古兽一脉?”有木尾的寨主不确定地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想。 “古兽一脉?天呐,古兽一脉现世!?”人群中有不少人族骚动起来。 这里绝大多数人族都不曾见过古兽一脉的灵族,甚至很多人都以为古兽一脉已经灭绝,如今见到了活生生的古兽一脉,怎叫他们不激动? “哼,不就是古兽一脉出现么?”噬魔斐冷笑一声,双手再次凝聚出汹涌圣气,渎血咒具化为血色符纹,从长满獠牙的嘴里飘浮而出。 噬魔晋也没有理会这些灵族的意思,他今天必须要将眼前的人族斩杀。 呜—————— 一声悠扬空灵如同洞箫的声音于所有在战场的人魔灵脑海中响起,肃杀之气似乎在瞬间就消弭于无形。 不等九大魔尊反应过来,一尾巨大的九色彩羽凭空出现在眼前,轻轻抚过这些魔尊的头顶。 温柔如同母亲的秀发,却是在顷刻间摧毁了九大魔尊周身的玄黄圣气。 彩羽振动间,九根细小的羽毛飞射,逐一刺向九大魔尊。 “呕——” 九个玄黄气境的魔尊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族,重重摔向地面,口中吐出带沫的鲜血。 卷3-66 你安全了 整个寒阳峡谷响起了无数抽气声,因为他们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正飞速赶来的滕浣纱愣在半空,大约是笃定这些灵族不会伤害到千栩,便只顾着惊讶了。 “尊……”韩萏浑身剧烈颤抖,看着那根萦绕着九色光华的尾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小栩,快走。” 死里逃生的连茴玥立即瞬移至千栩面前,试图带走千栩。 被鬼哭藤围在中央的千栩一动不动的悬浮在那里,没有给出回应,连茴玥想直接带走千栩,却被这些细藤阻拦在外。 若在平时,这些细藤根本不够她挥出一剑,可现在她已消耗得太多,骨体和魂体也都有受损,实力不到先前的十分之一。 “我的妈呀,居然是九彩羽凰?”杀无痕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一脸崇拜地张大了嘴,跟个看到清奇事物的小孩子一样,完全没有一宗之主的风范。 “不行,老夫要靠近了看看。” “救人的时候没见你这般积极,看到漂亮灵族了你倒是主动!”尉迟红莲一把揪住杀无痕的后领子,以牙还牙。 “老夫说的对不对?对不对?”杀无痕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摊手道:“传说中的古兽一脉都出来救人了,要老夫这个跳梁小丑做什么?跟你们说了,我看得准。” “古兽一脉难道还能比你这个玄黄气中境的厉害?”苏意池底气不足地反问。 “事实证明,就是比我厉害。”杀无痕特别实事求是地道。 “古兽一脉的实力不能以单纯的境界衡量,他们的成长空间远超人族。”尉迟红莲难得的说了一次正经话。 “红莲姐姐懂的可真多。”苏意池瞬间一脸崇拜地看向尉迟红莲。 杀无痕做出呕吐状,在尉迟红莲和苏意池杀人的目光中又一本正经地看向前方。 在人族惊异的目光中,噬魔晋拭去嘴角的血迹,站了起来,嘶哑着声音道:“阁下可否现出真身?” 虚空中,一道带着魅惑之力的柔媚女声响起:“凭你?也配?” 紧接着,在千栩的前方不远处,显露出一个身影来。 此灵族长着一头红黑相间的长发,眼尾上扬,耳后生鳍,上半身为妙曼女子,下半身是一条蛇尾。 “还不过来?”蛇尾女子目光微斜,看向上方的另外三个灵族。 天吽率先降落,来到千栩的身后。 另外两个灵族一左一右悬浮在千栩两侧。 四个出自古兽一脉的灵族分四个方向,将千栩保护在内。 围绕在千栩周身的黑色细藤似乎对着虚空某处拜了拜,渐渐消失。 “你安全了。” 鬼哭藤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千栩金色的瞳孔动了动,目光始终在噬魔晋身上,没有回应。 他方才消耗巨甚,先前天吽出现时竟是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不过他很快听清了鬼哭藤的话,只是他还不敢把提着的那口气松开。 因为他有种预感,一旦松开,自己可能就会进入雾水隐山境。 “魔族,劝你们现在就滚回去,否则,你们只会比现在更狼狈。”灵族女子歪嘴一笑,眼神冰冷。 “你以为四个来自古兽一脉的灵族,就能与我等抗衡?”缚魔元基第二个站起,再次释放出玄黄圣气,裹挟着强大的破坏力,疯狂冲向灵族女子。 灵族女子五指一张,雄浑的无形太养气喷薄而出,与玄黄圣气凶狠对撞。 一股股撞击的气浪往四周荡开,玄压被撕裂,山石崩塌。 同一时间,天吽张开一张半透明的大网,将灵族女子和噬魔晋制造出的气浪包围在内,不至于波及到四周。 即使如此,周围那些境界稍低的人族依然摔倒了一大片。 “你说能不能抗衡?”灵族女子挑衅地看着缚魔元基:“丑陋的东西。” 缚魔元基怒极,玄黄圣气忽然变化方向,对着灵族女子后方的千栩而去。 “啊!————” 然而,不等灵族女子有所动作,缚魔元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顷刻间碎成了一堆血沫。 所有人再次傻眼,且感到一点都不真实。 这若不是玄黄气上境以上的实力,绝对做不到将魔尊秒杀! 灵族女子神情一变,稽首道:“属下保护不力,请尊上降罪。” “免了。” 清冷空灵的声音自上空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重云之中,一只被九色光芒环绕的古兽翱翔其间,长长的尾羽若隐若现,自带着一股强大到恐怖的神秘气息。 噬魔晋心头一震,立即朝着混沌界直道入口疾飞而去。 “快走!”他含糊的声音没有人族能听懂,却让另外七个魔尊明白了意思。 大约是为了保护人族,从混沌界进入鸿鼎界的五族必入迷阵,但离开不需要。 噬魔晋明白此次进攻计划彻底泡汤,便不再恋战,以保存实力为主。 于是另外七个魔尊也纷纷往直道飞去。 “迷阵中的魔族怎么办?”碎魔彗边飞边问。 噬魔晋咬肌鼓起,片刻才道:“只能靠他们自己。” 碎魔彗还想再说什么,噬魔晋已经进入了混沌界直道入口。 很快,除了已死的缚魔元基,剩下的八个魔尊都狼狈地离开了鸿鼎界。 “赤柳,天吽,伏广,伏祯,你们进入迷阵,把剩下的魔族都杀了吧。” 清冷空灵的声音淡然的响起,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回家吧”这样的平常话。 “尊令。”四个古兽一脉的灵族瞬间化成四道不同颜色的光,同时进入连茴玥驻守的这处关口通道。 人族们可以看到,迷阵内凡是四位灵族经过的地方,无一魔族能够活下来。 迷阵虽然隔绝了一切魂体术法,但古兽一脉本就天生自带灵技,根本不需要施展魂体术法。 没有了玄黄气境的魔尊保护,加上迷阵这种天然地形可以让四灵一同逐个清理,这些魔族毫无还手之力。 不少人族看得热血沸腾,竟也纷纷重新组队,一部分继续堵在关口,一部分冲进迷阵和那些魔族厮杀起来。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魔兵魔将们在迷阵中看到人族反压过来,都知道计划失败,战斗力不自觉的削弱了许多。 而且不少人族惊奇地发现,在迷阵中,只要骨体和体力过关,完全不用惧怕魔族的三大咒语——因为迷阵同时隔绝一切咒术! 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斩魔之地啊! 意外的发现让人族更加热血,斗志前所未有的昂扬,清剿的速度也再度加快。 千栩抬头看着重云中飞翔的身影,轻轻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阿凰。” 卷3-67 隐山半山腰 刚念完,千栩的身形便摇晃了一下,险些抓不住手中的寻回。 连茴玥正准备伸手去扶,却在下一刻,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开。 待她看清眼前画面时,就见一个端丽绝伦的女子悬浮在她和千栩中间,即使全身被九色羽毛包裹,依然没有掩盖住她动人的曲线。 如此强大又美丽的女子,让不少弟子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而木尾弟子的那些灵使们,在见到女子的那一刻,纷纷不受控制又发自内心地跪地行礼。 女子身后的千栩被一团柔和的紫色烟雾托着,身体稳稳的悬浮在半空。 连茴玥矮身一福,致谢道:“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女子一双紫色眼瞳毫无感情地看着连茴玥,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话。 “唉,说了多少遍了,记得穿衣服。” 一件长袍披在了女子的肩膀上,已经收起巫僰之威的千栩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笑容满面的靠过来。 此女正是古凰。 当千栩出声的那一刻,绝丽精致的面容如冰山消融,生动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千栩,紫色眼眸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这次你敢再在我面前晕倒,我保证不会守着你醒来。” “别啊,这么久没见面了,很是想念……” 千栩说到一半,仰面倒了下去。 不出意外地来到雾水隐山境,千栩熟门熟路的沿着山路往上走。 唯一的区别就是,先前在某一处遇到的岔路口,在第二次经过时,只有他选择的那条路。 想来也知道,如果还能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修炼念力的人族应该会比现在的多很多。 一路往上,千栩似乎走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他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欣喜,莫非是因为人魔战场上不断使用念力,导致他的念力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 而提升的程度越高,要走的山路就越长? 千栩敢肯定,这次岔路口往上走的路比前几次加起来的路程要长得多得多。 又走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在一处山石旁停了下来。 前方的白雾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散开,想必已经到了这次的终点。 千栩侧头看向那块大石头,两眼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听千玄老祖宗说,半山腰会出现一块写有“雾水隐山境”的大石头。 眼前这块大石头上,正好刻有这几个字。 他绕着石头走了半圈,在其背面又发现了一张模糊的地图。 这地图似乎就是隐山的上山路线,但前方模糊不清,只能知道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大概就在半山腰。 确定自己目前念力的提升到了哪个程度后,千栩安心地盘坐下来,等待自己离开。 然而,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千栩依然在这里。 他纳闷地睁开眼,看向前方,却是微微一愣。 眼前迷蒙的白雾散开了一点,露出了三条道路。 这是第二次选择? 千栩站起身,目光一一看过去,发现左边那条似乎是往上的方向,中间那条似乎是往右的方向,右边那条似乎是平直往前。 他又一次尝试用念力感知,依然没有一点效果。 走哪条路呢? 他往左边走了两步,停下,改朝中间,又停下,身体转向右边。 “唉。”千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碰运气可比提升境界要没底气多了。 第一次被他碰对,第二次就增加一个选择机会,降低正确率。 境界上遇到瓶颈,还能找机会突破,隐山之路如果选错,念力可就永远止步了。 真难! 千栩有点想抓头。 他发了一会儿呆,索性蹲下身,随手捡起三颗石子,往空中一抛。 三颗石子在空中形成一个三角形,陆续掉落回地面。 千栩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做选择题的办法——抓阄。 反正都是看运气,那就别把自己想得脑仁疼。 在三颗石子上分别刻下“左、中、右”三个字后,千栩再次将它们抛向上空,然后闭着眼睛随手一抓,一颗石子落入手中。 千栩打开掌心看过去,石子上刻了一个“左”。 “又是选择往上的路?” 千栩随即逼着自己不要再犹豫,大步往左边那条路走去。 前方的白雾在千栩靠近后散开,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显露出来。 “呼,看来运气不错。”千栩用力地锤了下自己的心口,心情愉悦地继续向前。 走着走着,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眼皮子也变得沉重起来。 不会吧?这是要离开了吗? 再睁眼,千栩已经躺在了千暮居所属于自己的卧房中。 “栩儿醒了?”守在一旁的滕浣纱见千栩猛然间坐起身,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见到千栩咧嘴点头后,才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惊喜地重复了一句:“栩儿醒了!”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打开,千暮、千悠、雪珠大步冲了进来。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念力有提升就会晕倒。”千栩无奈地做解释:“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好事。” “滕不虑已经过来看过,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大碍。”滕浣纱先是笑着,渐渐的又敛下笑容:“我们只是担心你受伤,毕竟你在昏迷之前,险些中了噬魔晋的嗜血咒。” 滕浣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越发变得不好看。 千栩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刚想转移话题,千悠暴怒的声音就在屋里炸开来。 “让你守在第一百零三处关口,你跑连茴玥那里去做什么!?一半以上的势力之主都不敢过去,你冲上去做什么!?噬魔晋是你能对付的吗!?你忘记你是怎么跟阿祖承诺的!?” “小栩,你第一次就敢这样乱来,下次我绝不允许你再去前线。”千暮紧跟着来了一句,不过语气比千悠的平稳多了。 千栩眨了眨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看了看门口,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阿凰呢?” 卷3-68 又一次重逢 “弟弟,你……”千悠感觉一顿猛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回应都没有。 “她不会真走了吧?”千栩从床上弹了起来,有些着急地就想往外冲。 这情绪不像是装的。 “她在前院,真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说话不算话?”滕浣纱无奈地拉住千栩,指了指他身上:“你打算用这形象去见她?” 千栩拍了拍脑袋,他现在还衣衫不整呢。 隔空一抓,墨绿与银白拼接的长袍遮住里衣,披散的长发被一根黑色发饰半束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神采焕发。 “阿母,我现在看着是不是很英俊很潇洒?” “潇洒你个头!”千暮和千悠异口同声。 “我没有问你们。”千栩不开心地瞥了自家阿祖和自家姐姐一眼。 滕浣纱好气又好笑地将他推了出去。 千栩离开后,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恍惚起来。 千暮更是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将几人笼罩在内。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和小栩一同来离人渊的那只小鸟,居然是古龘大尊的亲孙女。”千暮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张了张嘴,却只有这一句感慨。 “现在她在我们这里,所有人族的目光就会聚焦在我们这里,真是让我感到很不真实。”雪珠现在的双手都还在微微颤抖。 她一想到那个分明那么年轻,却极具压迫力的女子,就抑制不住地想避开。 “但无论如何,这次若是没有她,不论是栩儿还是我们,都不会再有机会像刚才那样说话。”滕浣纱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半个月前的现在,她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陪着千栩一起死去。 “没错,如果没有她,我们不会将十万魔族全数斩杀,那些不敢冲出来的势力之主不会受到整个鸿鼎界的唾弃,我们巐竞也不会有机会再次听到那么多肯定的声音。” 千悠顿了顿,有些自豪又有些怅惘地道:“称赞弟弟的双淬者也绝不会比现在的多,因为能够看到弟弟射伤三大魔尊那一幕的人族,或许都死了。” 千暮点点头,他想说的实在太多,最近应对势力内的、势力外的那些人,也说了太多,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无法平静。 “若是她愿意留在这里,或许,魔族未来五十年都不敢再来进犯北赫大陆。”千暮发自内心地道。 只不过他们没人敢提。 “我相信栩儿会带给我们答案。”滕浣纱的目光移向前院的方向,笑容中有着无比的笃定和信任。 千暮居所前院,四个来自古兽一脉的灵族分别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不容任何人靠近中间的区域。 石桌旁,古凰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假寐。 忽然,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头很小幅度的往后移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哟,排面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得靠近。”伏广往旁跨出一步,拦在千栩面前。 “伏广你这个木脑袋,居然敢拦着他?当心尊上把你尾巴烧了!”赤柳趁着古凰没开口说话,先一步提醒。 伏广一愣,转头看向古凰,在接触到古凰冰冷的紫眸后,立即恭敬地给千栩让开了路。 千栩憋着笑,来到古凰面前:“一段时日不见,你威风得我都快不敢认你了。” “少来。”古凰紫色眼眸闪烁,隐约带着笑意:“这鸿鼎界中,没人比你的胆子更大。” 千栩心情很好地扬起了下巴,道:“实力比不过你,总要胆子大过你才行。”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你这样胆大包天的样子。”古凰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 千栩索性咧开嘴,又靠近了些:“可是,你还是守着我醒来了。” 古凰头一偏:“我没守,我只是没想好要去哪儿。” “口是心非。”千栩笑。 伏广的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诧异的目光看向赤柳,仿佛在问:这是我们的尊上吗? 赤柳耸了耸肩,她怎么知道?她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有这么个人族的存在。 守在另一处的天吽给了伏广一个鄙视的眼神:真是个没见识的,小爷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们四个,给我出去。” 古凰冷冷地扫了四个灵族一眼,最后将视线定在天吽身上。 天吽委屈巴巴地看向千栩,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伏祯更加委屈,他才是什么都没做的那个。 千栩耸耸肩,表示他无能为力。 “还不走?”古凰又看了天吽一眼。 四个灵族眨眼间消失在前院。 千栩来到古凰对面的石凳前坐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古凰。 古凰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问:“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你的气质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千栩笑了下,道:“我阿母认出你了吗?” 古凰之前在离人渊,一直是以小鸟的形象出现,后来在鬼域有了人形,却因为和魔族意志交手陷入沉睡,醒来后直接去了木尾,从木尾离开就和千栩分开,直到半个月前才重逢。 所以滕浣纱并没有见过古凰的人形。 “我与她说了。”古凰回忆起滕浣纱惊异的神情,就有些想笑:“你祖父和母亲都不敢相信。” “当然不敢相信,连我都不敢相信,你好像比以前厉害多了,居然可以秒杀魔尊。”一想到缚魔元基瞬间被炸成血沫,千栩就羡慕得不得了。 “那是我积蓄了很久的力量,如果没有天吽他们转移魔尊们的注意力,我不会那么轻易得手。”古凰嘴角上翘,道:“当然,我也有所成长。” “你当时就在附近?”千栩目前最大的疑惑,就是古凰的出现。 难道寒阳峡谷也有古兽遗骨? 古凰摇摇头,道:“是鬼哭藤告诉我,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非要参与人魔之战,还狂妄得试图把魔族全数堵在寒阳峡谷中。” 卷3-69 三祖 千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居然把鬼哭藤这个可以穿梭于大部分空间的灵族给忘了。 在寒阳峡谷那几天,以鬼哭藤穿梭空间的速度,有充足的时间去向古凰汇报。 “你不是说古兽问世,会引起轰动么?你这……算不算暴露?”千栩有些难为情。 如果古凰因此而暴露,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古凰有些新奇地看着千栩的反应,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安慰道:“我当时的灵骨还未彻底成型,加上伏祯三灵未曾苏醒,的确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她看着千栩,眸光中有着一缕淡淡的温柔之色:“但今时不同往日,古兽一脉重现于世近乎必然,五族也应当知晓三祖大战的缘由。” “你了解到了三祖大战?”千栩惊讶道。 几乎所有人族都对三祖大战没有太多的了解,包括百物协会那些酷爱收集风土人文的弟子,都没有谁能够把当时的经过说清楚。 其实六陆过去的历史有很多都是空白,大概在楚祀风巫僰时期,才有人族开始用文字记载当时发生的事。 即使有幽幽林中的巫僰意念作见证,但因为没有人通得过所有关卡,导致千璞巫僰时期的很多事也含糊不清。 “我有幸了解到了三祖大战的原因,具体经过却无法说清。”古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仅这个原因,就足够让古兽一脉再次现世。” 千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古凰愕然的神情还未恢复前,又瞬间出现,手里多了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来来来,喝点茶,慢慢说。”千栩热情地给古凰倒了一杯茶。 古凰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的茶,最后小小抿了一口。 “我在南康大陆找到了灵族的过去。” 古凰一开口,就是一句足以震惊整个灵族的话。 “你去了南康大陆?那里不是魔族的地盘?” 古凰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里最开始,只有灵族。” 古凰看着千栩,有隐约的愧疚,有隐约的感激。 “因为和西瑞大陆的魔族挨得近,灵魔之间总是会爆发冲突,可是一盘散沙的灵族怎么会是魔族的对手?”古凰摇了摇头:“南康大陆就这样被魔族占领。” “你没有被那些魔族发现?”千栩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古凰去了魔窟这件事上。 古凰莞尔:“我既然坐在这里,自然是没被他们发现,而且南康大陆高境界的魔族并不多,阴阳气境的魔族都在西瑞大陆,连尹蔑仁都发现不了我,他们更不可能发现。” 千栩这才放下心来,又给古凰添了一点茶:“继续,继续。” 古凰垂眸,道:“少部分灵族选择留在南康大陆做魔族的奴隶,大部分灵族则是离开南康大陆,去了其它几大陆找同族,数量最多的那一批灵族来到了北赫大陆,在新环境中与人族共同生存。” “人族与魔族不同,他们非常喜欢灵族给北赫大陆带来的勃勃生机,许多山川风貌因为灵族的加入而发生了改变,灵族也感念人族的接纳和包容,以至于来此的灵族再不愿去其他地方。” “当时的北赫大陆不分三界,因为有大量灵族的加入,才逐渐有了不同的山川风貌,后来有南康大陆的灵族逃来北赫大陆,说南康大陆的灵族在魔族的折磨下已经所剩无几。” 千栩不解道:“既然已经被魔族占领,他们为什么还要选择继续留在南康大陆?” “他们以为魔族达到了侵占的目的,便不会再为难他们。” “面对倾略者,我们都不能抱有幻想。”千栩冷笑道。 人族中也经常会出现意见不统一的情况,最后总有人想错,总有人做对,小事还有弥补的机会,大事就基本抱憾终身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灵族终于决定像人族一样,推选出属于他们的首领,那个首领便是大家口中的灵祖。” 千栩点点头,原来三祖中,灵祖最后出现。 “北赫大陆在人族和灵族的共同建造下,成为了六陆中最美的大陆,引起了魔族的注意,他们决定开始进攻北赫大陆,抢占这片土地。但是,有人祖领导的人族与灵族截然不同,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加上灵族也一直憋着怒火,主动参与其中,魔族想要像拿下南康大陆那样拿下北赫大陆的美梦,终究破碎。” 古凰摩挲着茶杯,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但也因此,魔族开始一心一意的针对人族。” “原来人魔的仇恨要追溯到那么久远的时候。”千栩摸着下巴,听得分外认真。 古凰眼神微动,道:“你不怪灵族?是灵族将战火引到了北赫大陆,包括后来魔族进犯仙域,也有这层原因在。” 千栩笑了笑:“我代表不了整个人族,没资格代表人族怪灵族。再说了,人族和仙族都愿意接纳灵族,凭什么魔族这么多年只知道进犯北赫大陆?东陵大陆打一次就不敢再打?归根结底还是魔族欺软怕硬。” 古凰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道:“假如我告诉你,那时候没有仙族和鬼族呢?” 千栩先是一愣,继而缓缓睁大了眼。 “你刚刚不是说魔族也进犯仙域么?” 在千栩的认知里,北赫大陆的五族自古就存在,原来不是? “魔族侵犯东陵大陆虽然在万年前,可也是在三祖大战之后。”古凰幽幽叹了一口,道:“我只知道,三祖大战源于魔族对南康大陆的侵占,而灵族即使后来有了灵祖,依然无法真正做到像人族那样齐心,所以对抗魔族的主力依然是人族。” “那时候的人族,非常齐心?”千栩不确定地问。 就半个月前那场人魔之战,他实在不敢想象以前的人族是什么模样。 古凰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愧疚之色更甚。 “听说那时候的人族都很强,许多体质特殊的人族后来渐渐变成了仙族,而那些魂体强大的人族死后,就变成了鬼族。” 古凰的声音没有做任何遮掩,因此千暮居所中的其他人都能够听到古凰的话。 包括千栩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住,根本没想到最早的仙族和鬼族居然是由人族演变而来。 卷3-70 再聚落英场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世上只有人、魔、灵三祖,却没有鬼祖和仙祖的原因吧? “这,这是真的么?”千栩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我在南康的灵墟大壑下方十万里的地宫中找到的遗迹,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却足够让我笃定人族当年的辉煌。”古凰感叹。 “这么对比起来,我们人族现在,好弱小啊……”居然连把魔族堵在寒阳峡谷的雄心壮志都无法实现,还得靠灵族来帮忙。 千栩低喃了一句,又好奇地问道:“你说魔族在三祖大战时就已将矛盾指向了人族,为何三祖大战之后,魔族一直到万年前才又开始进犯北赫大陆?” 古凰抿了抿唇,摇摇头道:“刚才那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之后的事,我了解到的或许还没有你多。” 千栩轻轻呼出一口气,古凰知道的看似不多,却足以颠覆许多五族的认知了。 “仙族和鬼族他们自己知道么?”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千栩和古凰同时转头看过去,就见千暮脸上还残留着不曾褪去的惊愕。 “因为有漱魂桥,鬼族知道他们如何而来,但仙族就不得而知了。”古凰回答。 千栩皱着眉,道:“我想,既然我们人族自己都不清楚这段渊源,仙族或许也不清楚。” 他拿过古凰手中的茶杯,将冰凉的茶水倒掉,又添上温暖的茶水,递过去。 “我以前一直没想通,为何那么多灵族甘愿给人族当灵使,甚至当人族的陪伴灵,现在想想,或许是骨子里的内疚吧。”古凰看着手中温润的茶水,轻轻地闻了闻。 “虽然我也无法代表整个人族,但是我认为,这件事不能怪灵族,何况这是我们祖先决定的事,过程中有许多不曾记录的曲折,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做审判者?”滕浣纱柔声道:“阿凰也是后来才出生的灵族,不需要往自己的肩膀上扛这些没用的东西。” 古凰抬头看向滕浣纱,紫色眼眸闪烁间,缓缓绽开一个释怀的笑容。 “我想把这件事公开,让五族知道人魔之战因何而开始,虽然目前灵族的力量还很薄弱,但我相信多一个灵族参与进来,就能多一份力量。” 听到古凰这样说,千暮几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哪怕没有其他灵族愿意参与,仅古凰这五个古兽一脉的灵族,就胜过千军万马。 “你弄清楚万年前发生的事了么?”千栩趁机问道。 古凰遗憾地摇了摇头:“天吽他们四个是尊父留给我的护卫,他们与我一同沉睡,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也和人魔之战有关?”千栩猜。 “我从出生到沉睡,一直生活在盛辉界的一处山林中,并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听说那时候人族的日子非常不好过,盛辉界几乎随处可见小魔族,想必鸿鼎界也时常有大魔族出现。”古凰道。 “一万年前么?”千暮闻此,看向远方,慨然道:“那还是千璞巫僰在的时候,听祖辈们说,当年魔族差点侵占了整个北赫大陆,人族几乎全数沦为魔族的奴仆,只有少部分隐居在极偏僻的地方,逃过此劫。” 千暮收回回忆的目光,叹了口气:“因为我们目前没有任何人通过她那一关,所以当时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们也不是太清楚,只能从祖辈们的口中听到一些非常零碎的过往,串不起来。” 千暮看了看千栩,才又把目光转向古凰:“若是有谁能够彻底通过千璞巫僰那一关,或许就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的确,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当年的具体记录,千暮能够知道一星半点,还是因为巐竞存在的时间够久。 若是能够打通所有关卡,想必就能从千璞巫僰那里问出些当年的事,哪怕没有与古凰有直接的关联,也能推断出一些东西来。 千栩没问出答案,也没有什么沮丧和遗憾,他笑眯眯地看着古凰,道:“过去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现在嘛,就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 古凰同样看着千栩,将手中的茶杯与千栩手中的茶壶轻轻碰了碰,一饮而尽。 …… 巐竞巫僰之子苏醒的消息传开,那些参与了寒阳峡谷之战的弟子们都满怀期待地往落英场而去。 原因无他,半个月前那场规模远胜于五年前的人魔之战,究竟有怎样的战果? 虽然人族牺牲的数量一定会高于五年前,可魔族可是被斩杀了数十万啊,这可是几百年来不曾出现过的战果! 等在落英场上的洛蘅山看着陆陆续续前来的双淬者们,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笑意,打开卷轴,开始宣布早在半个月前就该宣布的战果。 “紫霄宫,斩魔两万二,折八百。” 哗—— 第一句就引起了落英场的轰动。 五年前,紫霄宫虽然只折损三百,但杀魔只有七百,这次的成绩可是五年前的几十倍! “饮血宗,斩魔三万五,折五百。” 哗—— 又是一片惊叹之声。 比起五年前,饮血宗牺牲的弟子多了四百,可斩魔的数量却不知是五年前的多少倍! “要不是巫僰之子用念力控制住了那些歪瓜裂枣,我们杀不了那么多魔族。”一个软糯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带着一丝骄傲,又带着一丝羞怯。 “可不,你不知道当时巫僰之子多神勇,被三个魔尊围着都不怕。”有其他势力的弟子感叹道:“我若是他,肯定会吓得腿软。” 洛蘅山没有管那些人的反应,继续挨个儿念下去。 那些双淬者们越听越是激动,一想起半个月前的场景,不少人族还抹着眼泪在那儿嚎叫:“兄弟,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们也杀了好多魔族!” “多少年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了!” “巐竞……” 洛蘅山这两个字刚出口,所有双淬者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卷3-71 战果 这次巫僰之子以混气境的实力跟三个魔尊周旋,暂缓了连茴玥的压力,让不少双淬者佩服又惊叹。 虽然最后依然无法与魔尊抗衡,却丝毫不影响他在这些弟子心中的形象。 在紫霄宫明确了要等巫僰之子苏醒才会宣布战绩后,竟没有一个势力反对,可想千栩的那三箭让多少人感到震撼。 “斩魔六万,折一百五。” 洛蘅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板正的脸上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以至于他暂时无法宣布下面那些势力的战绩。 而落英场上的其他双淬者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先不说斩魔的数量,单论这低得夸张的折损率就让他们无法维持镇定。 “我的天,我记得五年前他们几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短短五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进步?”有双淬者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应该是巧合,我们这次的折损率都非常低,还是连宫主指导有方。” “可我听说这次双阵结合着退敌的战术也是巐竞那边提出来的。” “我们折损少跟战术有什么关系?要不是这颠覆性的战术,九大魔尊能全部出现?你我何时见过如此大阵仗?唉,最后如果不是有古兽一脉的灵族出现,我们哪里能活着走出寒阳峡谷?” 半个月前的人魔之战让巐竞出尽了风头,部分定北弟子嫉妒得要发疯了,因此有些口无遮拦。 “话可不能这么说,在九大魔尊撕开迷阵之前,我们全靠这种新奇的打法保命。”一个来自酩酊山庄的弟子反驳。 “战术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某些知道战术的内鬼,如果不是他们,九大魔尊怎么可能同时出现?那个血爪一样的圣级法器又怎么会等到那时候才用?那定是要吸收到一定量的魔气或者魔血,才会发挥出作用,九大魔尊就是借我们之手养法器呢!”九摇剑派的弟子客观地分析道。 “就是就是。”有不少弟子附和。 “呵呵,那五个来自古兽一脉的灵族,尤其是那尊九彩羽凰,明显是冲着保护巫僰之子去的,救我们不过是顺便而已。”有韶光阁弟子不阴不阳地说道:“感谢有巫僰之子,让我们能够活到现在。” 有些双淬者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有些双淬者却是听了出来。 “照你的意思,我们就不该把魔族堵在寒阳峡谷?古兽一脉就不该出来对付魔尊?我们就不该尊敬那些敢于阵前冲杀的勇士?”木尾弟子怒声质问。 “只会当缩头乌龟的势力之主,能带出怎样的弟子?”有九摇剑派的弟子翻了个白眼道:“别因为这种人影响了心情。”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韶光阁弟子气道。 “谁家首领躲着不敢正面对抗魔尊,谁就是缩头乌龟。” “你!” “哈哈哈,我们这些同族真是可悲啊,有大把的力气去嫉妒别人,却没有时间和精力增强自身实力,怎么会如此好笑呢?”人群中的屠尊笑弯了腰。 “屠尊,你们的杀宗主也同样躲在人群中,亏他还是玄黄气中境,你也好意思笑我们!”被群嘲得红了眼的韶光阁弟子已经恼羞成怒。 “那个老王八可是替连茴玥挡下了九大魔尊的第一次合击,要不是那短暂的瞬间,连茴玥能撑到古兽一脉的出现?”屠尊想到杀无痕至今还把自己关在那间破屋子里养伤,就忍不住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果然跟我们一样眼瞎。” 他骂起自己来,一点也不比骂别人逊色。 见众人已经完全偏离了重点,甚至提到了连茴玥,洛蘅山的神情变得有些冷肃,袖袍一挥,淡淡地道了声: “安静。” 落英场鸦雀无声。 洛蘅山这才继续念了起来。 接下来的战绩就没有前面那些势力亮眼了,折损率也开始变高。 不过总体来说,魔族和人族的死亡比例明显要比五年前的差距大。 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的人魔之战给了魔族一个非常沉痛的打击,不仅消灭了数十万魔族,更是死了一个魔尊。 大家一想到缚魔元基突然被炸成血沫的样子,既感到解恨又有些惊恐,解恨自然是因为魔族少了一个魔尊,惊恐是因为九彩羽凰居然可以把一个魔尊秒杀。 对于古兽一脉,其实很多双淬者在这之前并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们是灵族中最强大的存在,不过已经近万年没了消息。 经此一役,灵族的古兽一脉算是在人族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幸好拥有这样实力的灵族是巫僰之子的朋友,否则若是被魔族利用,那他们人族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 韶光阁内,有不少弟子聚集在一处,在隔音结界内小声议论。 “师兄,现在我只要一提到自己是韶光阁弟子,就会被其他势力的弟子嘲笑,实在是无颜再外出。” “我也是,尤其在九摇剑派弟子面前,我格外抬不起头。” “唉,还不是我们的阁主……” “闭嘴。”徐昆打断对方的话,板着脸道:“阁主没有出现在连茴玥那里,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们?你们这样诋毁阁主,就是在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如果九大魔尊逐个击杀,阁主又怎么可能护得住我们?在那个时候,只能是所有人团结一致地冲上去杀出一条血路,而不是自扫门前雪。”一个面容沉稳的年轻女子低声道。 “朗蕙师妹说得对,那么多势力之主都陆续赶过去携手抗魔,他们难道是傻的?”一个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将腰间的石牌摘下,交给徐昆:“邝原就此退出韶光阁,稍后我会去训诫堂领罚。” 朗蕙也解下腰间的石牌,放在徐昆面前,道:“我与邝大哥一同去领罚。” 有邝原和朗蕙带头,不少弟子也纷纷解下腰间石牌,昂首离开隔音结界。 待徐昆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放了几百个弟子腰牌。 “你们真是……反了!” 卷3-72 提议 同一时间,定北幽篁园。 “师兄,你打算跟夏灼飞那个叛徒一样离开这里吗?”一个年轻的定北弟子来到一处上了封印的房屋外,对着里面的人道。 “一个不把我们的命当命的势力之主,有什么值得我们继续效忠?” 屋内传来了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便是一道闷哼声。 “师兄,你服个软吧!”门外的年轻弟子着急地道。 “我就是死,也不会改变主意。”门内的声音虚弱了几分。 门外的弟子眼眶泛红,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无人的外院,颓丧地坐了下去。 这才是定北的真面目吗? 他把头深深地埋入手臂中,闭上了眼。 不久后,天伊宫、犀牛谷、西香园等十几个势力纷纷传出了大批弟子退出的消息。 而这些势力的势力之主,在半个月前的寒阳峡谷中,全都没有出现在魔尊面前。 一场不一样的人魔之战,揭露了很多势力首领的嘴脸,也让整个鸿鼎界的格局发生了变化。 紫霄宫毫无意外成为了威望最高的势力,饮血宗依然维持着现有规模不变,也没有听说有弟子篡位的消息,木尾因三年前的动荡退出了前三的位置,九摇剑派和酩酊山庄受到了更多双淬者的瞩目。 变化最大的,当属五年前已经掉到中流末位的巐竞。 现如今的离人渊外,排着队想加入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仅有不久前退出其他势力的双淬者,还有一些刚加入鸿鼎界的新生血液。 毋庸置疑,他们都是因为巐竞在寒阳峡谷中的表现,才心生向往。 没有首领又如何?他们非常笃定,只要巫僰之子突破至阴阳气境,就一定会成为巐竞的巫僰。 趁着这个机会,千栩对千暮提出了让夏灼飞回归巐竞的请求。 千暮在思索良久后,道了句:“我与另外两位祭司商议商议。” 关闭了快二十天的千暮宅院终于在今日打开了大门,一半以上的巐竞弟子闻讯赶来,或是躲在竹花坳外围,或是假装路过绕着上空飞来飞去。 包括滕松柏和楚钦冰,都亲自来到了千暮居所的前门,等待几人出来。 当然,他们这样的排场,更多是做给灵族大尊的孙女看的,毕竟是她带着四个古兽一脉的灵族解救了当时已经陷入危机的人族。 如果那些赶赴寒阳峡谷的人族死伤惨重,鸿鼎界的很多势力必然会陷入苦战。 “客套话都先别说,也暂时别打古兽一脉的主意,我与你们有事情商量。”千暮不等滕松柏和楚钦冰开口,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堵上。 他知晓一大半的巐竞弟子都在周围,随意扫了眼四周,又朗声道:“五大巫帅,还有第九十六处关口和第一百零三处关口的弟子们都去偎霞亭。” 四周果然骚动起来。 千栩挠了挠头,自家阿祖又间接性地霸气起来了? “我可以不去么?”他还有很多话没跟古凰说呢。 千暮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道:“虽然你是替你姐姐问的,可你也别想着事不关己。” 一声不吭的千悠被突然点到,先是愣了下,继而同情地看向千栩,仿佛在说:弟弟,难为你了。 千栩叹了口气,蔫蔫地看了古凰一眼,在对方含笑注视下,跟着千暮往偎霞亭的方向而去。 目送他们离开的千悠刚准备悄悄跟上去,就听见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 “阿姐,去找单军霆。” 偎霞亭议事大厅无法容纳千人,便直接将议事地点定在了偎霞亭的山坡上。 当所有弟子来齐,千暮先是看向章鸣,问道:“听说,夏灼飞在寒阳峡谷中助你们击退了魔族?” “回千祭司,夏灼飞那几日一直与我们一同驻守在第九十六处关口。”章鸣恭敬地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不仅如此,他还帮第一百零三处关口的弟子击退了一次魔族。”千栩适时接住话,道:“当时姜大哥被圣级法器所伤,幸好夏灼飞及时张开阴阳之域削减了那些魔族的战力,才让我们能够将那些魔族斩杀。” 如今千栩的威望在这些弟子中非常高,他一接话,不少弟子都点头附和。 “他这是想与我们和解么?”滕松柏听得直皱眉。 “他伤楚锐一事,和解不了。”楚钦冰冷冷的用话把路拦住。 不少弟子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前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很多弟子对夏灼飞改观,而那些曾与夏灼飞共事过的巐竞弟子,更是早就希望双方能够和解。 “五位巫帅有什么想法?”千暮看向旁边。 “我愿意给夏灼飞一个敞露心扉的机会。”千袖道。 她想听听夏灼飞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巐竞,以及十几年对巐竞究竟抱有怎样的态度。 她原本以为夏灼飞恨巐竞所有人,但寒阳峡谷一战,又让她困惑了。 “我也同样。”吕金回答。 楚望看了楚钦冰一眼,摇头道:“一个已经离开巐竞的人,何必再回来?” 滕怀远无所谓地道:“我听大家的意见。”反正现在巐竞不缺弟子加入,又有紫霄宫这个强力盟友,多一个夏灼飞不多,少一个夏灼飞不少。 满念丝眉宇间有着隐约的担忧之色,她的位置原本是夏灼飞的,若是大家都愿意重新接纳夏灼飞,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巫帅的位置不保? “怎么,看到巐竞现在又慢慢强大起来,就想着与我们缓和关系了吗?他当初打伤楚锐渊将的事怎么算?寒阳峡谷两百名弟子的命谁来偿?” 满念丝的话音一落,下方站立着的弟子们立即议论起来。 他们有的在询问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有人把满念丝口中的两百名巐竞弟子误会成是第九十六处关口的那两百名弟子。 而知道的也只能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经过,并没有谁知道这件事和楚锐甚至和楚钦冰有关。 卷3-73 当年 “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有什么疑惑也尽管问。”千暮对着那一千多名弟子说道:“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大家敞开了说,不用担心受责罚。” “你让他们参与议事,合适吗?”滕松柏瞪着眼睛,设下一道隔音结界。 “他们更清楚寒阳峡谷发生的一切,比我们有发言权。”千暮缓声道。 “这些弟子又怎么会知道以前的事?仅凭寒阳峡谷一役就下定论,会不会太草率了些?”滕松柏还是不敢苟同。 “以前?”千暮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的我们没有理亏的地方吗?” 滕松柏下意识地看了楚钦冰一眼,有些尴尬的转过了视线。 “我们与夏灼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弟子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而他的这个疑惑也正是很多弟子心中的疑惑,现如今有人带头问了出来,不少弟子发出了附和的声音。 “夏灼飞在巐竞时,对我们外姓弟子还是很照顾的。” “而且有一次我与师兄们外出历练,遇到了夏灼飞,他也没把我们怎么样。” “这次若没有他,我们两百名巐竞弟子可能牺牲得比现在要多。”有第九十六处关口的弟子说出真实的想法。 “我们与魔族的第一战就遇到了两个身怀圣级法器的魔千户,姜禾大哥重伤后,幸亏巫僰之子将他带来,有他的阴阳之域,我们才能够成功度过第一次的磨合期。”第一百零三处关口的弟子也发出感慨。 如果这件事放在之前,这些外姓弟子根本不敢像今天这样放声讨论,但有千暮祭司那番话,加上还有从没有内外姓之分的巫僰之子在场,他们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听说他已经离开了定北,还和园主之女彻底闹翻。”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一些定北弟子请求加入巐竞,在成功通过审核后,那些弟子在闲暇之余提到过此事。 “是因为我们巫僰之女回归吧?听说……唔。”这名弟子话到一半,立即被另外一名弟子捂住了嘴,其他的都可以说,这件事若是说出来,会闹出大尴尬来。 “总之,我赞同给夏灼飞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我们既然能够既往不咎的接纳那些从定北离开的弟子们,也应该接纳这位曾经就属于巐竞的前巫帅。” 弟子们的讨论声一字不落的传入了祭司们和巫帅们的耳中,他们有的赞同的点头,有的露出了犹豫之色,有的则是厌恶地皱起了眉。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还敢左右我们的决定?”满念丝对着下方呵斥了一句。 “满巫帅,他们只是按照阿祖的要求在真实表达想法而已,你似乎反应得有些过了。”千栩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满念丝现在非常惧怕这位巫僰之子,听到对方这句话,哪怕心中再是忐忑不安,再是不甘愿,也只能勉强自己忍下。 “不论你们说出何种理由,我都不会接纳他。”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六月冰霜,将原本有些喧闹的偎霞亭山坡冻得一片死寂。 那些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要不要夏灼飞重回巐竞的弟子们瞬间止住了声音。 千栩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感知到附近有动静,便沉默了下来。 另外三位祭司随后也发现了异常,目光往山下看去。 千暮和滕松柏露出了疑惑之色,楚钦冰则是微微眯起了眼。 “楚祭司,他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巐竞的事么?” 半空中,千悠缓缓显出身形,降落在千暮的身边。 山坡上的其他弟子面面相觑,有的茫然,有的了然。 看来夏灼飞对巐竞态度有转变,的确和这位巫僰之女有关。 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 “两百名弟子因他而殒命这件事,还需要再重复?”楚钦冰冷冷的看过去。 “你还好意思提那两百名巐竞弟子!”千悠怒意登时上涨,指着山下缓缓上来的两个人,道:“若不是楚锐渊将说出了当年的真相,我根本不会想到,你堂堂楚家祭司,因为私心,居然诬陷阿父一心栽培的人,欺骗了我们十几年!” 千悠手中玄黄圣气一放一收,山下那缓步上来的人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楚锐和单军霆。 见到楚锐,千暮和滕松柏的目光都有了一丝波动。 当年夏灼飞浑身是血的来到偎霞亭,质问楚锐为何误传消息,但楚锐一口咬定自己不曾误传,是夏灼飞擅自行动。 在这之前的寒阳峡谷,并不是所有关口都有传讯弟子驻守,能否扛得住魔族的攻击,基本靠守关双淬者的实力,能得到其他支援那就是天大的运气。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加上魔族已经在部分势力点燃了战火,大家都在筹备战事,无人有工夫细查此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几个真的很排斥处处为外姓弟子考虑的夏灼飞,自然便选择相信了楚锐的话。 “那一处关口原本需要一千人驻守,是楚祭司要我只安排两百人,而且指定要夏灼飞带队。”楚锐脸色平静的道出了一个足以令所有人震惊的真相。 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楚钦冰身上。 面对众人或不解或质疑或愤怒的目光,楚钦冰没有被出卖的气恼,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而那些原本站在楚钦冰这一边的弟子们,识趣的闭上了嘴。 “楚祭司,不该给众人一个解释么?”千悠咬着牙道。 楚钦冰淡淡地瞥了楚锐身边的单军霆一眼,道:“我还是先前那句,夏灼飞没资格担任巐竞的巫帅。” 卷3-74 自罚 “你!”千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释放出玄黄境威压,道:“你这是不满我阿父的安排么?” “无需上纲上线,我个人喜恶而已。”楚钦冰道。 “楚祭司可曾想过,因为您个人喜恶,那两百名巐竞弟子就再也回不来了么?”单军霆行了一个巐竞礼,声音中明显压制着怒火。 所有弟子躁动起来。 这话造成的影响,甚至比不满千落安排还要大。 若巐竞的祭司可以置两百名自家弟子的性命于不顾,那么他们加入巐竞是为了什么?他们又为什么要为了巐竞去拼命? 楚钦冰看着单军霆,眼瞳中有细微的波澜,像是怒意。 “我记得你,当初夏灼飞很看好你。” “楚祭司是想说,我为了让夏灼飞回来,故意制造矛盾么?”单军霆眼眸低垂,道:“弟子没有别的心思,唯求一个真相。” 楚钦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隐下。 “眼前所见即为真相,心中所想即为真相。”他道。 不少弟子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表示没听懂。 “楚钦冰,你说话绕来绕去,是不是不敢回答单渊将的问题?”千悠质问。 楚钦冰没有睁开眼,仿佛不愿意看到眼前的一切。 “你们既然已经选择相信他,又何必再问我?” 千悠柳眉一竖,玄黄圣气蓄势待发。 滕松柏一整个茫然了,他看向千暮,不明白事情怎么朝着针对楚钦冰这边发展起来了。 “楚钦冰,这时候你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做什么?你是不想做祭司了还是怎么?”他急得直跺脚。 “巫僰之子,这次你打算把我贬到哪个地方去?”楚钦冰睁开眼,没有理会滕松柏,而是神色如常地看向千栩。 “啊?”千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会儿浑身无力,没办法释放巫僰之威。” 言外之意:别找我,我不想管。 “那我自请关入巫僰祠旁边的耳房。”楚钦冰扯下披在肩上的祭司长袍,缓步朝着山下走去。 在场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楚钦冰厌恶夏灼飞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宁愿自罚,也不肯与夏灼飞和解? “楚祭司,您认为您这样的态度合适么?” 眼见千悠已经气红了眼,单军霆先一步开口。 楚钦冰没有停下脚步,淡淡地飘来一句:“合不合适,轮不到你来问。” “楚钦冰,你先给那两百名巐竞弟子偿命!” 千悠身上玄黄圣气大作,右手微抬,一股雄浑之气凝聚成数条气浪,朝着楚钦冰而去。 噗—— 楚钦冰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往前重重摔了下去。 人群中的乔疏妄眼眸闪动,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急切。 “阿姐,楚祭司既然选择自罚去巫僰祠,不如先听听另外两位祭司的意见?”千栩适时出声。 楚钦冰十多年前的举动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如果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排斥夏灼飞,顶多被人非议几句,但若是因为排斥他人而害得无辜的弟子殒命,就不是受几句责骂可以收场的了。 千栩不想让千悠出这个头,也是不希望千悠被人诟病,毕竟巐竞的规矩摆在这儿,在千悠没有去混沌界之前,毕竟还只是渊将,现如今总不能仗着境界高就逾了规矩。 尤其是巐竞目前正受大多数双淬者的关注,切不能出大差错。 千悠一掌将倒在地上的楚钦冰抓过来,扔向千暮和滕松柏。 滕松柏睁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事情为何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千暮则是皱着眉,似乎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几位巫帅有什么建议?”还是千暮最先开口。 “属下认为,被冤枉的需要被昭雪。”千袖垂首道。 “属下与千巫帅的想法一致。”吕金附议。 满念丝哼了一声,道:“为了一个外姓弟子而伤害到巐竞四个家族的人,我不同意。” 千栩笑道:“满巫帅的意思是,四个家族只能互相伤害么?” 满念丝神情一滞,底气不足地回道:“我并无此意。” 五大巫帅中,最无法平静的自然是楚望,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家人出卖了自家人,而被出卖的人居然是楚家最权威的楚钦冰。 “堂哥,你选择在这时候把过去的事抖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有些激动地看着一直沉默的楚锐。 楚锐没有看楚望,仰头望着巫僰祠的方向,叹声道:“不论任何事,终究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出卖五哥,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楚望的情绪有些激动。 “楚巫帅,我想你堂哥并非是出卖,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若楚祭司问心无愧,自然不用担心过去的真相被揭穿。”滕徊远语气不善地道。 此刻的他心情很不爽,但也说不清究竟为什么不爽。 是因为外姓弟子不再惧怕四个家族的人?是因为楚钦冰留下了如此大的把柄?还是因为四个家族内斗到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了? 可能都有,也可能都不是,反正他已经完全弄不明白了。 “巫僰之子有何看法?”滕松柏有些纠结地问千栩。 “那两百名巐竞弟子,终究是因为楚祭司的私心而丧命。”千栩沉声道。 刚才他一直在观察着那两处关口的弟子们,除了乔疏妄有着很明显的担忧之色外,其他弟子几乎没有人站在楚钦冰那一边。 或许是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外姓弟子,早就受够了四个家族的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或许他们与夏灼飞建立起了战友之谊,不希望他再以外姓为理由而受到排斥。 总之,夏灼飞比他想象的要得人心一些。 事情应该会很顺利。 卷3-75 处置 滕松柏又看了千暮一眼,见对方对自己叹息着摇了摇头,紧绷的嘴角有了松懈的迹象。 “可以适当惩罚,但总不能再少一个祭司吧?”滕松柏做最后的退让。 低垂着头的楚钦冰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滕松柏,这个看谁都不满意的炮仗,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千暮点点头,对着巫僰祠的方向拜了拜,然后建议道:“我想,可以先将楚祭司关在巫僰祠的耳房,暂时保留他的祭司之位,等新的巫僰继位,再商议对他的处置。” 他的目光扫过滕松柏和五位巫帅,最后落在那些守关弟子身上,道:“诸位意下如何?” “无异议!”楚望第一个出声。 千袖和吕金对视一眼,也应声道:“无异议。” 满念丝和滕徊远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而那些被叫过来的守关弟子大部分只关心夏灼飞能不能回来,因此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 “既然如此,那就请楚祭司暂居巫僰祠耳房,听候发落吧。”千暮将楚钦冰交给楚望,让楚望带他离开。 “阿祖,夏大哥的事……”千悠小声问道。 “夏灼飞十数年前被我们冤枉,想必心中有诸多委屈,他若是愿意回来,我们自然会欢迎,他若是不肯回来,我们也不会勉强。”千暮看向滕松柏,问:“滕祭祀觉得如何?” 滕松柏皱着眉,思考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道:“我无异议,看他自己的意愿。” 两位祭司意见一致,夏灼飞的事便定了下来。 议事结束,众人纷纷离开,或是继续修炼,或是继续休息。 偎霞亭山坡上很快只剩五人。 滕松柏黑着脸设下一道隔音结界,瞪着千暮,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众势力面前长了脸,古兽一脉的几位灵族现在又住在我们这儿,不知被多少势力羡慕,你今天为何非要来这样一出?弄走楚钦冰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你这个炮仗平日里看着口无遮拦,还是挺有脑子嘛。”千暮调侃。 滕松柏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他若真是无脑莽撞之人,楚毅不可能提拔他当祭司,千落也不可能一直让他留在祭司的位置上。 “夏灼飞选择在那个时候帮助我们这些弟子,显然已经产生了和解的意向,如果我们避而不谈,这些消息一旦传出去,其他势力会如何看待我们?”千暮问。 滕松柏陷入沉默。 “我们这些留守在势力内的人之所以可以站在这里毫发无损的聊天,是因为有那些弟子在寒阳峡谷冲杀,我们的声誉被毁是小,寒了这些弟子的心就不好了。”千暮接着道。 “少一个祭司对我们四个家族来说,确实是件大事,可对那些弟子们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我都得承认这个不争的事实。” 千栩真想给自家阿祖竖一个大拇指。 滕松柏很显然已经被说服,他其实隐约也能猜到千暮的理由,只是心中那道坎始终迈不过去,需要再有点什么推他一把。 想通之后,滕松柏提出了要宴请古凰及另外四个灵族的想法,被千栩谢绝,他不用问就知道,古凰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场面。 滕松柏被拒绝了倒也没生气,从古凰闭门谢客这件事就看得出来,她与巫僰之子关系甚笃,想必是真的不愿。 目前大家手头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两位祭司没有再多谈什么,领着自家人先后离开了偎霞亭。 回到祭司大院,千栩将自己替古凰做主拒绝了滕松柏宴请一事说给了古凰听,果然得到了古凰赞同的回应。 “以后再有谁想着宴请我们,你都替我拒了。”古凰甚至补充了一句。 略作休息后,一只灵鸽飞来。 “有人在离人渊外闹事。” 千栩和古凰同时起身,朝着离人渊外飞去。 入渊之处,杨依怡手持一把白玉剑,衣袍随风飞舞,一脸愤怒地悬浮于半空中。 千栩和古凰赶到时,千暮和滕松柏正摇着头返回。 “阿祖,你们不管?”千栩纳闷。 千暮指了指杨依怡正对面的夏灼飞,道:“他说他能处理好。” 千栩了悟,装模作样地往回飞,却故意落后了两个祭司一大段距离。 “走,看戏去。”待两个祭司的身影彻底消失,千栩拉着古凰转身往外飞。 一边飞,千栩一边让古凰帮着设下一道隐匿结界,悄无声息地又来到了离人渊外。 他的隐匿结界无法穿过阴阳气境的阴阳之域,但古凰的则不同,超玄气境的隐匿结界不仅能够保护好结界内的人,还可以轻松进入阴阳之域中。 和预想中的有些出入,本以为是夏灼飞在退让,杨依怡在逼杀,事实上却是杨依怡一脸惊慌地想要逃离,夏灼飞死死地禁锢住杨依怡,丝毫没有放她离开的打算。 “夏灼飞,你会遭报应!”杨依怡尖声厉叫。 夏灼飞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你们如今这般,都是咎由自取,我若放你活着离开,定北的那些跟随我的弟子们,必然不会有好日子。” 一道红光从夏灼飞指尖射出,钻入杨依怡的口中。 杨依怡的声音凝固在喉咙中。 “可你也不能死在这里,我不想千悠他们被误会。”夏灼飞收起阴阳之域,脸上看不出悲喜:“如果你现在离开,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杨依怡如死灰一般的双眼燃起了生的希望,见夏灼飞真的有放自己走的打算,立即御法器飞离了此地。 卷3-76 救人 千栩和古凰面面相觑。 “我好像错过了很关键的对话。”千栩道。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说不定她能在死前透露点什么。”古凰道。 千栩刚点了一下头,就被古凰带着瞬间来到了杨依怡身后。 很明显,杨依怡目前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试图传讯给谁,却发现魂体之力仅够支撑她御驶法器,并且没过几息,她连御法器的力气都已耗尽,直直往下坠落。 古凰立即抛出一团淡紫色雾团,托住了杨依怡下坠的身体。 当杨依怡被古凰的隐匿结界笼罩在内后,千栩才运转引血为炁,用血针帮杨依怡稳住了魂体和骨体。 “我想带她去简赐那里,但需要不引人注意。”见杨依怡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千栩临时起意。 “好。”古凰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在瞬息之间来到了一处白雾缭绕的山谷之中。 这是简赐的临时居所,没有出入限制,至于能不能见到简赐,就要看到访者的运气和人品了。 如果简赐正巧在这片区域,且看对方顺眼,就会出现在那人面前。 千栩无疑就是那个既有运气又得简赐眼缘的人。 “你怎么找来了?”简赐无意中看了千栩身边的古凰一眼,呆了一下,又急忙收回目光,心中直念着罪过罪过。 千栩指了指地上的杨依怡,说明来意。 简赐俯下身探视了一番,啧啧道:“此女若是再晚送来一点,恐怕连我师父都救不了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又从瓶子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放入杨依怡的口中。 “看着她啊。”简赐说完,消失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大堆叫不上来的物件出现,就在屋外面治疗起杨依怡来。 千栩看着简赐忙乎了好一阵,直到对方长舒一口气,才开口道:“救回来了?” “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但她现在只能躺在这儿,不能挪去别处,否则功亏一篑。”简赐咬着嘴巴想了想,道:“我把师父叫过来,你们替我在这儿守着。” 说完,也没管千栩答不答应,又一次消失在原地。 千栩和古凰相视一笑,盘坐下来,把刚收起的隐匿结界又一次打开。 没多久,简赐带着一位白发老人出现在此处。 “人呢?” “这儿呢,这儿呢。”千栩从结界中走出。 白发老人一看到千栩,双眼就开始放光。 “你就是千栩?” “晚辈千栩,见过佛昆前辈。”千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还救不救人啦?”简赐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 佛昆干咳一声,收起跃跃欲试的目光,来到已经显露出身形的杨依怡面前。 检查了一番后,佛昆颇为满意地看向简赐:“做得不错,为师可以暂时聊会儿天。” 简赐:“……” 千栩忍不住笑道:“前辈怎会认得我?” “数年前,听说韩萏前辈重回木尾,我便寻了个机会去遥祝岛看望她。”佛昆笑道:“她提到了你好几次,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原来佛昆是韩萏师父的故交,那就能解释为何此人也想收他为徒了。 “我这徒弟做得挺不让师父省心的。”千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佛昆知道他是在委婉地表达拒绝的意思,也没有执意纠缠,毕竟收徒只是一时兴起的爱才之心,不可能不尊重对方的意愿。 “你们年轻人志向远大是好事,但也一定要学会自保,不能让担心你的人伤心。”他看了眼千栩身边的古凰。 千栩点点头:“谨遵前辈教诲。” 佛昆摊开一只手,隔空稳稳地把杨依怡托了起来,道:“此女还处于危险之中,我们得换一个地方安心救治,你们无需在此等候,待她醒来,我会传‘纾困’二字给你。” 千栩对佛昆郑重地行了一礼,道:“感激不尽。” 佛昆摇摇头,又道:“你可要去一趟定北?” 对于救人无数的神医来说,见到杨依怡的那一刻,佛昆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离人渊,以杨彻怯懦又自以为是的性子,并不敢上门找麻烦。”千栩道。 佛昆点点头,道:“等我消息。” 待佛昆和简赐御法器离开,千栩的思想又活泛起来。 他本就是闲不住的人,现如今了却了好几桩事,他恨不得立刻就进幽幽林找千玄老祖宗。 不过他一想到古凰守了他半个月之久,又强迫自己按捺住想立即闯关的心思。 “阿凰,跟我去一个地方。” 千栩悄悄绘制出一个传送阵,趁着四下无人,带着古凰瞬移到了幽幽林后方的一座空山下。 “离人渊外围有很多空山,环境都不错呢。”古凰看了眼四周,嘴角微微翘起。 “这山上有一个下灵族,我想带你去看看。”千栩说完,率先往山上飞去。 古凰疑惑着跟上。 “你经常来这里?”见千栩熟门熟路的样子,古凰有些好奇那个下灵族了。 “我第一次来,之前只在距离稍近的位置用念力感知过。”千栩回答。 “念力感知这么厉害?” “比玄黄气境的感知要好一些吧?”千栩实话实说。 古凰不知怎么的有些高兴,仿佛自己也拥有了念力感知一般。 一人一灵说话间,已经抵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密林中。 千栩环顾四周,试探地喊了一句:“阿桐可在此处?” 没有任何回应。 “阿凰,靠你了。”千栩摊手。 他把古凰带来,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找不到阿桐的情况。 有古凰在,阿桐应当不敢不回应。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紫色瞳孔轻轻眨了眨,周身绽放出一圈柔和的彩光。 一闪即逝,却成功引起了整个树林的震颤。 “啊呜呜呜哒啦哒啦。”一道类似于哭泣的吟唱声响起。 千栩不出意外地看着那棵被他锁定了许久的梧桐树,挠着头问古凰:“她说什么?” “她在跟我打招呼。” “哦。”千栩露出一个坏笑,道:“你替我告诉她,夏灼飞要回来了,要她别再思念情郎了。” 古凰翻了个白眼,替千栩转述。 “呜呜呜哒哒哒啊呜。” 古凰黛眉轻颦,看向千栩,道:“她不知道夏灼飞是谁。” 千栩缓缓收起笑容,来到梧桐树下,目光由树根一直移向树梢。 过了一会儿,他稍稍退开,道:“阿凰,你帮我问问她,以前是不是总有一个人族来这里修炼?” 古凰与阿桐交流了一番,回应道:“没错。” 千栩抿唇笑了笑,道:“我明白了。” 卷3-77 晕倒的原因 古凰有些疑惑的看着千栩。 “阿凰,你那么厉害,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么?”千栩问。 古凰静下心感知了一番,摇了摇头,调侃道:“自然比不上念力超强的巫僰之子。” 千栩:“……”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入幽幽林确认一番,这样也好便于后续动作。 “阿凰,我可能要去一趟幽幽林,或许一会儿就能出来,也或许会呆很长一段时间……” “你居然会因为把我丢在一边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古凰似笑非笑地打断千栩的话。 千栩愣了下,继而摇头否认:“我哪里有不好意思?” “那你想说什么?”古凰嘴角噙着笑。 千栩眼珠子有些不自在地乱转着,干咳一声,道:“我想说,如果我超过两天没回来,你就去忙你的……哎哟。” 千栩的膝盖被轻轻踹了一下。 “连宫主托人找了我几次,我都以你还未苏醒为理由拒绝了,你若是去幽幽林,我就找机会去见一见她。”古凰道。 连茴玥那日受伤较重,但因为有护身法器保命,又有关小曼请来的简赐疗伤,不出十日就已能够正常活动。 经此一役,紫霄宫和九摇剑派的关系算是彻底缓和过来。 “你打算借此机会把三祖大战的缘由公开?”千栩猜到了古凰的心思。 古凰点点头。 “魔族若是得知古兽一脉会参与到人魔之战,在损失了数十万战力的情况下,短期内一定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以为这是给自己留时间,岂不知同样也给我们留出了时间。” 寒阳峡谷让千栩看到了人族的短板,虽然可能不像灵族那样一盘散沙,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种只顾着自家势力不受损失的心态,防御魔族的进犯应当不会有大问题,但若是想彻底把魔族打得不敢来,就一定不适用。 不过心态的改变需要时间,而且绝不是五六年就可以改变得了的。 眼下魔族需要重新积蓄力量,人族正好也需要时间去解决这些问题。 商议妥当后,千栩直接从这处空山飞往幽幽林,古凰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千暮居所,准备去紫霄宫见连茴玥。 涟漪在周身波动,千栩再一睁眼,便是来到了千玄所在的大草原。 此时的千玄正躺在石屋前的躺椅上,微微侧头看他。 “老祖宗,数十万魔族全数被拦在寒阳峡谷,不曾走出关口半步。”他有些骄傲地道。 “知道啦魔族的克星,从你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千玄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 千栩觉得千玄的反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之所以在意料之外,是因为一缕残留的意念居然能够知道几千年后最新发生的事,让千栩感到惊奇。 之所以又在意料之内,是因为这位老祖宗能做到很多其他巫僰无法做到的事,打破认知才是他的常规操作。 “老祖宗这次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千栩暂时不打算去探索千玄会知道的原因,他有更重要的事想了解。 不过他刚说完,又赶紧补充道:“这个问题不算第一个。” 千玄刚准备张嘴,听到他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看不出你挺狡猾。” “我承认我狡猾,可我也很真诚。”千栩道。 千玄笑眯眯的点点头:“真诚的魔族克星,你打算问我什么?” 千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老祖宗是打算一直这样调侃自己么? “还是上次离开前的问题,老祖宗可还记得?” 上次千栩想了解千玄在修炼念力过程中,是否出现过晕倒的情况,结果这位老祖宗不乐意答了,还给他布置了要把魔族堵在寒阳峡谷的变态任务。 要不是他撞大运认识了古凰,又有鬼哭藤这位幕后英雄传递消息,还不知道这个任务要过多少年才能完成。 “你是不是没找到自己晕倒的原因?” 见千栩点头,千玄嘿嘿一笑,用念力从屋里挪出来一把椅子,示意千栩坐下,一副很有聊天欲望的样子。 “我也是在第六次进入雾水隐山境时,才发现的规律。”千玄用手顺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惬意的样子,道: “进入雾水隐山境有几个条件,第一个条件自然是念力熟练度要有提升,第二个条件必须是前期有一定的念力消耗,第三个条件嘛……” 他故意停顿了下,见千栩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才得意洋洋地道:“必须潜意识里认为目前的自己比较安全,或是暂时不想有所表现。” 千栩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雾水隐山境是在和定北打生死擂台的时候,当时只剩最后三场比试,哪怕巐竞三场都败也改变不了定北面子里子都丢尽的事实,所以他的心情相对放松,便在恢复中不知不觉的陷入昏迷。 第二次是在移动秘境的翡翠湖,当时他刚毁掉湖底的阵图,带着众人在礁石上修炼,莫名其妙地进入了雾水隐山境,然而在山道间发现不对劲后,他立即回到了现实,仿佛不曾晕倒。 严格来说,第二次更像是雾水隐山境给他的一个提醒,并非是触发了进入的条件。 第三次是在饮血宗的地底空间,当时的他与那团黑气缠斗许久,终于将其杀死,并拿回了千玄巫僰留下的千叶掌镜,那时候的他的确是笃定危险已经彻底解除的。 第四次是陪着千悠彻底驱除了魔气后,在寒阳峡谷使用了引魂术。 那次的心情算不上多好,也很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假装不知道一些事,大约就是千玄说的不想有所表现。 第五次就是古凰一招秒杀缚魔元基,八大魔尊仓皇而逃,当时的他不仅认为自己绝对安全了,还非常肯定寒阳峡谷有他没他已经不重要了,于是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千栩越回忆越觉得千玄的结论非常正确,不然他无法解释与魔族在关口通道对冲的那五天,他念力几乎次次见底却不曾晕倒的现象。 因为他并不认为他们已经安全,他觉得这些同门需要他的念力。 卷3-78 念力的境界 “多谢老祖宗指点。”千栩恭敬地行了一礼。 千玄无所谓的摆摆手,道:“以你的资质,再晕个一次两次也肯定能发现,你用任务换这样一个答案,我都有点替你可惜。” 千栩笑道:“那晚辈可以换一个问题吗?” “算第二个问题啊。”千玄一副“你想都别想”的模样。 “境界从捕气到玄黄气,有非常明晰的等级,念力肯定也有,老祖宗是否知道具体都有哪些?”千栩恭敬地问道。 千玄指了指千栩,莞尔道:“你这看着是一个问题,却不是一两句能够回答得了的,真是狡猾。” 千栩认真地道:“晚辈在真诚的求教。” “可太真诚了。”千玄撇撇嘴,伸出一只手,道:“渴了,给我倒些茶。” 千栩傻眼,他一点茶香味都没有闻到,难不成还要进屋临时煮茶?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千玄就像能够猜到千栩心中想法一样,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点头。 千栩无奈地走进石屋,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把一杯茶放在千玄手上。 千玄接过茶一口气喝完,把茶杯放回千栩的双手,才慢条斯理的解答起来: “刚修炼念力时,可逐渐实现控制一物,那时候顶多只能算初窥门径,若坚持修炼,便可由一至二,由二至三,控制的对象无上限,若此刻进入雾水隐山境,你就会发现自己可以在湖面上行走,因此这一阶段称之为湖境。” 千栩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雾水隐山境时,的确可以毫无阻碍地在湖面上行走,那也就意味着自己那时候已经步入了湖境。 “当你逐渐可以通过结合念力与魂体之力去感知去传音时,就达到了入山境。” 千栩想到当时自己在翡翠湖底部那片地下区域尝试着传音,竟是出奇的顺利,大约那时候自己早就达到了可用念力传音的境界,只是自己不曾发现而已。 “之后你会遇到第一个分岔路,顺利通过后,便到了真假境,也就是说,你仅凭念力,就可断定一人或一事的真与假。” “这么厉害!?”千栩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千玄斜眼看过去:“你自己不知道么?” 千栩摸头,大言不惭道:“怪不得我机智过人。” 千玄忍了忍,没忍住,道:“你这厚脸皮是遗传了谁?” “遗传了千家的列祖列宗。” 千玄:“……” 千栩笑眯眯地又给千玄递了一杯茶:“老祖宗接着说。” “当你跨过真假境之后,会慢慢的产生一些自己也摸不清的直觉,这些直觉实际上就是一种预知能力,直到你能够顺利来到半山腰,见到雾水隐山境那块大石头,便到达了预知境。” 千玄顿了一下,看到千栩逐渐睁大的眼睛后,才接着道:“念力到达预知境,意味着你可以预知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虽然能够预知到的内容不多,并且你也无法改变你看到的画面,却能够让你提早做好准备,尽可能的做补救。” 千栩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够看到九大魔尊合力攻击连茴玥的画面,看来是自己在寒阳峡谷那几日反复使用念力,让念力熟练度有了非常大的提升,以至于到了预知境。 “看你这模样,是已经到预知境了?”千玄好奇地问。 千栩把在寒阳峡谷发生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千玄听得直皱眉,没有表扬晚辈后生的英勇无畏,反而对人族目前的状态感到了一丝担忧。 “照此下去,魔族恐怕又会占领一次北赫大陆。” 千栩知道三祖大战后关于人族的一些零零散散的历史片段,人族因为人祖的陨落变得不再心齐,陆续成立了很多部落,结果魔族依然坚持不懈的进攻北赫大陆,居然被他们成功占领。 人族有很长一段时间沦为了魔族的奴隶,即使不被史书记载,也深刻得足够让人族之间口口相传至今。 只不过那段历史空缺的太多,大部分史事都无法串联。 “老祖宗等回答完我的所有问题再布置任务!”千栩心中警钟大作,生怕千玄又给他出什么“改变鸿鼎界格局”之类的超级变态任务。 就算真有,那也得等他问到想知道的答案后,再考虑要不要完成。 “别紧张,我这个问题还没回答完呢,没工夫为难你。”千玄道。 您也知道您在为难我呢? 千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千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栩,道:“半山腰往上还会有一个岔路口,只要你到达那里,就会发现,当你运转念力时,能够听到距离你最近的那一人的心声。” 千栩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其妙的尴尬起来。 “很不巧,你老祖宗我就是在这个岔路口摔下去的。”千玄一脸不在乎地道:“虽然念力的境界又跌回了入山境,好歹偷听了一千年,稳赚不亏。” 千栩疑惑:“那为何您在这里还能听到我的心里话?” “你自己也说了,这里是由我意念构筑的世界,我魂体境界又没有跌落下去,还不能让自己在这里继续过过瘾?” 千栩给千玄竖了个大拇指:“老祖宗聪明睿智。” “少拍马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想翻白眼。”千玄把拿着茶杯的手伸出:“渴了。” 千栩给千玄添完茶,极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就说这位老祖宗怎么什么都知道?原来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 那他在这位老祖宗面前还有什么秘密? 千栩自暴自弃地想着,既然老祖宗都知道自己想什么,那自己还有必要开口说话吗? “当然有必要,不能就我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千玄不满地道。 “您只是一缕意念,会口渴?”千栩也不跟他客气说话了,反正客气了没用:“就算是双淬者,也不可能渴死。” 千玄嘿嘿一笑,跟喝酒似的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再往上,就得靠你自己摸索了。” 千栩点点头,见千玄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老祖宗,您在位的那段时间,巐竞有魔族潜伏么?” 卷3-79 关于人族 千玄了然一笑,道:“自然也有,但随着念力感知的能力越来越强,那些魔族都被我揪了出来,后面到了听心境,连被魔族收买的人族都逃不出我的念力范围,即使后来我的念力退步到入山境,也没有魔族敢乱来,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听心的能力。” 千栩先是一惊,而后转喜。 念力修炼到中后期,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能力,真真应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无用”的话。 他当初选择念力与境界同时修炼实在是太机智太英明了! “在我之前,还没有谁能把念力提升到听心境,你小子真是得了天大的便宜,能够白白接受到古往今来关于念力最详细的解读。” 千玄大约是又“听到”了千栩的心声,一脸“你该知足了”的表情。 千栩嘿嘿一笑,道:“多亏有老祖宗。” “你还有问题么?”千玄问。 “老祖宗不是能听到我心里的话么?”千栩无辜地眨眨眼。 千玄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一缕意念,要尽量减少念力的消耗。” 千栩假假的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就算这位老祖宗没有使用念力听心,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瞒得住的。 “老祖宗,因为您领导的巐竞在当年的鸿鼎界是绝对的最强势力,所以其他势力的人族都会听你的指挥么?” 了解完念力有关的问题,千栩趁着千玄还没有出题刁难自己,开始随意发散思维。 千玄摇摇头,神情露出一抹惘然:“从千璞巫僰以生命的代价赶走魔族后,人族各部落唯一的变化,就是由部落变成了势力,万年来互不干涉。” “老祖宗那么强,不打算改变这样的局面?”这是千栩疑惑的地方,当年的千玄绝对是鸿鼎界第一人,以他的声望,就算无法让人族回到人祖时期,至少也能让人族暂时形成统一的整体。 “为什么要改变?各势力自己发展不是挺好?”千玄有些不解。 “各自发展不是不好,可没有一个统一的权威在,在与魔族对抗的过程中,就会出现自扫门前雪的情况,没有谁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其他势力的人。”千栩没料到是老祖宗自己不愿意,试图说出自己的道理。 “人祖时期的人族确实非常有凝聚力,可问题也就在这里,当所有人族都依赖人祖,那人祖死后,这些人族该怎么办?还不是立刻像灵族一样,变成一盘散沙?”千玄不敢苟同:“只有让每个势力都能独当一面,才能真正的对抗住魔族的进攻。” “老祖宗的想法也有道理,可您也了解到了不久前寒阳峡谷发生的事,如果魔族每个势力都分布有战力,每个势力守护住自家领土的胜算自然大,但若是魔族合力围攻其中一个势力,又或是像寒阳峡谷那样,选择逐个击破,北赫大陆迟早还会像万年前那样,被魔族占领。” 千栩想到自己出生那一年发生的事,探讨过程中不禁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千玄大约是运转了念力听心,原本不以为然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点道理。” 千栩淡淡一笑,道:“老祖宗是将巐竞带到顶峰的人,也是当年鸿鼎界的第一人,是多少人崇拜和惧怕的对象?您提出的想法,应当极少有反对者。” 千玄露出思索的神情,点了点头。 千栩叹了口气,道:“可目前的巐竞不同以往,在实力逐渐下降的过程中,四个家族有很多人对外姓弟子抱有成见,大部分外姓弟子得不到重用,对四个家族也颇有微词,如果不改变现状,不让巐竞重回巅峰,眼下的受欢迎只会是昙花一现,与其他势力而言,更是一个笑话。” “而巐竞若是能够重回巅峰,必然得出一个像老祖宗这样的人,才能够做到像人祖时期那样一呼百应,否则,鸿鼎界依然是彼此竞争彼此看笑话的状态。” 千玄看着千栩,又像只是看着千栩所在的那个位置,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才微微动了动。 “我在的时候,四个家族和外姓弟子之间基本没有矛盾。” “因为您强大到让所有人惧怕,也让所有人信服,但凡您弱那么一点点,那些糟心事就会出现了。” 千栩有些惆怅地道:“人族天生惧强慕强,人祖时期如此,您在的那个时期亦是如此。” 千玄沉默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想问题倒是想得深。”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大概是因为我本以为自己不会活太久,就把很多以后的问题往前了想,久而久之,就变得爱多想了。” 千玄抻了个懒腰,靠回躺椅,道:“这不是多想,身为巐竞未来的领导者,你本就应该往更高更远的地方想。” “或许你认为的是对的,可你的想法和你的实力还有些不匹配。”千玄侧过头,啪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石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百个身着魔百户服饰的魔族。 “你之前在寒阳峡谷,用念力和引魂术协助前方人族冲杀的方式非常适用于人魔战场,但你内心最深处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千玄指着那一百个一动不动的魔百户道:“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的念力配合着引魂术,应当可以直接将这些魔族杀死?” 千栩没有否认,这位老祖宗都能听到他的心声,还有什么必要否认? “我虽然不知道引魂术是什么,但我相信你的想法没错,所以现在给你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 千玄又打了个响指,那一百个魔百户木讷的眼中开始出现神采。 “幽幽林也可以召唤魂魄?”千栩好奇地问。 “我说可以就可以。”千玄笑得有些欠扁:“正好让我也欣赏一下你在鬼域学来的引魂术。” “……”千栩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朝向自己的“魔百户”,一方面觉得这样的挑战非常刺激,一方面又担心万一挑战失败,是不是会被弹出幽幽林。 “被弹出去了再进来嘛。”千玄又一次听到了千栩的心声。 千栩不再犹豫,双手微抬,眼中灰雾一闪,五十多具半透明的残魂残魄出现在大草原上。 卷3-80 老祖宗嫉妒了 等等,怎么只有五十?之前在寒阳峡谷不是已经可以召唤出两百多具了吗? 千栩已经做好了在寒阳峡谷之外召唤的魂魄会减少的心理准备,可也不至于减少了四分之三吧!? “有就不错了,快打,快打。”千玄眼神热切地看着千栩。 千栩万分无奈地看了千玄一眼,随即立即运转念力,率先控制住了最前面的三十几个魔百户,并操控着那五十具半透明魂魄对那三十多个魔百户发动了攻击。 而剩下的那些魔百户自然不可能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千栩分批次收割,在三十多名魔族被控制住后,不受影响地继续往千栩方向奔来。 一边继续用念力控制着魂魄们攻击的魔百户,一边制造出一堵避厄光幕,将剩下的六十多名魔百户拦在光幕之外。 同时,在那些魔百户的脚底下,猛然出现了一排排剑尖泛着金光的地刺,这些地刺不是普通兵刃,而是结合了五行之力的金刺,可对骨体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不少魔百户闪躲不及,被刺中了脚掌心,倒了下去。 那些成功躲过地刺的魔百户没有搀扶同伴,而是纷纷施展术法向避厄光幕发起了攻击。 啪! 避厄光幕在几十道术法合力攻击下碎裂,却在碎裂的瞬间将周围的魔百户全数定身。 就在他们定身的同时,无数带着五行之金的割裂光刃从四面八方围来,将六十多个魔百户围困住。 乒乒乓乓! 法器与光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竟是让那些魔百户无法前行半分。 千玄看着沉着应战的千栩,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赞许的弧度。 这个晚辈居然能够在如此年纪将念力和五行术都修炼到这样的程度,实在令他欣慰。 当年他在发现地底那些人族残骸需要五行之火才能焚毁时,也想过要不要修炼五行术,但一来获得五行术需要机缘,二来能够修成五行术更需要机缘,于是便把希望寄托在徒弟滕飞身上。 可惜没几年魔帝就带着魔族入侵鸿鼎界了,他为了报仇,最终与魔帝同归于尽。 千玄停止了回忆,继续把目光放在千栩身上。 虽然一般情况下来说,混气境对清气境的魔百户绰绰有余,可一来有很多天资卓越的双淬者可以实现跨境界杀敌,有些混气境的五族甚至会惧怕清气境的五族;二来就算不存在跨境界杀敌,以一敌一百的举动,在阴阳气境以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千玄想了想,忽然又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伸出右手—— 啪! 第三个响指一出,后方又出现了一百个魔百户。 “老!祖!宗!”千栩睁大眼睛,这是在玩他呢? “别太感谢我。”千玄笑眯眯地道。 千栩立即凝结出三根血针,对着自己的天衍窍穴刺去。 三穴稳气! 千玄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继而手一挥—— 所有魔百户就像被定身了一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你这又是什么?” “老祖宗不知道么?”千栩周身弥漫出淡淡的血雾:“这是巐竞残卷中的引血为炁。”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刚刚那三根血针。”千玄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眉心部位。 “这个哦?天衍窍穴。”千栩老实回答。 千玄脸皮抽了下,道:“你怎么连这个也会?” 千栩笑:“老祖宗是不是为我感到骄傲?” “按理说是该骄傲。”千玄摸着下巴,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可我怎么一点都骄傲不起来呢?” “因为老祖宗嫉妒。”千栩一本正经道。 “嫉妒你个头!”千玄恨不得现在亲自下场教训这个欠揍的晚辈,道:“你但凡稍微谦虚那么一丁点,我可能都会倍感欣慰。” “所以,为了让我心里舒服一点,我决定……” 千玄“啪”地打出第四个响指。 千栩眼皮都抽搐起来,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三百个魔百户,三百个! “老祖宗我错了!”此时不求饶,就是傻帽。 千玄看上去很开心,道:“不不不,你很正确,是我看走了眼,这个才是与你实力相匹配的魔百户数量。” 千栩欲哭无泪。 他其实还想继续拯救一下自己,但也知道千玄不可能改变决定,而且那三百个魔百户已经开始对着自己冲过来了! 虽然只是一场虚假的历练,可那铺天盖地的魔气却是无比的真实,一股发自内心的厌恶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来。 千玄眼睛一亮,满心期待地看起了戏。 而这次,千栩没有使用念力,也没有继续操控那五十多个魂魄,而是在三百魔百户即将接近自己的时候,忽然消失在大草坪上。 三百魔百户齐刷刷的愣在当场,像产生了自主意识一般面面相觑。 千玄感知到什么,玩味地把目光投放到三百个魔百户中。 突然,其中一个魔百户发出一声惨叫,轰然倒下。 众魔百户惊愕转过头,却没有发现异常。 千玄目光一亮,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 紧接着,又一个魔百户被一把透着五行之力的金梭刺穿了头颅。 这一次,千玄让其中一个魔百户发声: “那小子变成我们的模样,混在里面偷袭!” 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栩此刻正化成另一个魔百户的模样,准备趁其不备将之杀掉,听到有魔族这样说,没好气地看了千玄那边一眼。 但千玄却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幸灾乐祸,他的眼中有些一抹惊艳之色,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看到千栩使用了万化三经中的三化。 “这小子怎么跟我一样变态?”千玄说完又立即否认:“不不不,我才不变态,他才是真变态。” 被公认为非常难修炼的五行术,被这小子使用得游刃有余,被公认为需要运气和天赋的念力,被这小子五年多一点时间就修炼到了预知境,被公认为前期没什么用的万化三经,结果被这小子用在搞偷袭上,不是变态是什么? 哼,勉强承认这小子比自己聪明一点点。 卷3-81 又加码 “啊!——”随着一声惨叫,又一个魔百户倒下。 “拉开距离!”领头的魔百户一声令下,所有魔百户立即四散开来。 “大家提高警惕,一旦发现身边有异,立即出声提醒!”千玄指使着领头的魔百户继续说。 不过就在领头的魔百户说完后,五十多具半透明魂魄出现在魔族的阵型中,左飘右荡的开始扰乱他们的视线。 “啊!” “啊——” “呃——” 即使这些魔百户拉开了距离,提高了警惕,死亡提示音依然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一会儿,就已经少了一百个魔百户。 而那五十多具半透明魂魄依然在左右飘荡着,吸引这些魔百户的注意力。 千栩的出手速度太快,在一击得手后,也不管旁边的魔百户有没有可能再被他收割,转头就隐身,丝毫不给那些魔百户反应的机会。 那些魔百户的境界本就比千栩要低,被千栩这样一个个秒杀,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结咒印!”领头的魔百户大喝道:“有谁不会三咒,就一定是那个人族小子!” 刚说完,与领头魔百户一模一样的“魔百户”从其身后出现,一梭子刺穿了对方的头颅。 其他魔百户不见惊慌,立即按照领头魔百户的吩咐纷纷施展渎血咒、煞魂咒和腐骨咒。 千栩毫不犹豫往外围瞬移,并收回了那五十多具魂魄。 千玄的目光随着千栩的方向移动,直到千栩停下,才用手一指,悠悠然道:“在那里。” 被点出位置的千栩无奈的说道:“老祖宗,您能让那些魔族自己找我么?” 千玄摇头道:“他们都是我变出来的,自然是我帮他们找。” “那您能让他们产生自我意识不?” 千玄继续摇头:“对付你嘛,还是增加点难度比较好。” 千栩欲哭无泪。 有千玄这个“奸细”在,要怎么打? 好在有距离上的优势,剩下的两百个魔百户即使三咒齐出,也暂时触及不到千栩。 只不过接下来,就是好一段时间的你追我赶。 突然,在两百个魔百户的前方出现了一堵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火墙。 冲在最前方的魔百户一时没有控制住惯性,直直撞在这堵火墙上,竟是整个骨体被熔成一摊黑色液体。 其他魔百户立即停下脚步,在金色火墙前露出犹疑之色。 “啊!” “啊——” 趁着这些魔百户被金色火墙吸引,千栩又一次穿梭在这些魔族中间,开始逐个击杀。 千玄正想再次出手,就见他周围突然多出了一堵半透明光幕。 “臭小子,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挡我?” 一道声音在千玄耳边幽幽响起:“哪里敢阻挡您老人家,晚辈只是想休息一会儿,用避厄光幕挡住那些魔百户而已。” 千玄转头一看,就见千栩大咧咧地坐在躺椅的另一头,轻轻按着额头。 “你刚刚又没怎么使用念力,装什么装?”千玄斜着眼道。 “太养气耗费太多也会头疼。”千栩表情看上去无比认真。 千玄上下打量了千栩一番,似笑非笑地道:“你小子别想着从我身上下手,否则算你任务失败。” 正揉着额头的千栩表情一滞,尴尬地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哪敢呐。” “你刚刚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千玄看上去无比笃定。 千栩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那也请老祖宗言而有信,别在中途又悄悄加码。” 千玄用力地点点头:“没问题。” 千栩刚松一口气,就听千玄又接了一句:“等你消灭完这两百个,我再加码。” 千栩:“……” 他怒气冲冲地绕开避厄光幕,重新隐身回到魔族堆里,泄愤似的开始加速收割。 并且这次他先是念力控制住了其中的三十多个魔百户,在这些魔百户做遮挡的情况下,分区域形成秒杀态势。 千玄看着千栩气势如虹的穿梭在魔族堆里,好几次都险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孩子在魔族面前的气势,跟他当年有得一拼。 对付魔族这种只知道掠夺的物种,就应该要敢冲敢杀。 约莫半柱香时间,剩下的两百个魔百户就跟木桩子一样,被千栩挨个儿收割完毕。 “老祖宗,先让我休息一会儿。”千栩气喘吁吁地盘坐在地上,真诚地说道。 千玄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道:“在战场上,你很可能没有请求休息的机会。” 千栩无法反驳,他回忆起先前在寒阳峡谷的经历,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很多时候,危险与机会就在一瞬间,只要稍微走错一步,的确就会让瞬息万变的战场变成另一番局面。 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压制,人族的胜利往往就是靠着双淬者的牺牲和占据地利换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魔族万年来无法成功占领北赫大陆,人族却始终没有办法用自己成功守护住领土而感到骄傲的原因。 瞬息之间心思千转,千栩站起身,无奈中透着一股坚定之色:“那就来吧。” 幽幽林中不知岁月。 “啊!” “呃!” “唔!” 几乎是同时的三声惨叫,最后三个魔百户倒地,化为一道道透明的太养气,回归结界之中。 千栩收起引魂术,揉着发胀的额头,转头看向千玄: “一千个。” 千玄看上去有些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抹狡猾的笑。 “接下来,两千个魔百户。” 卷3-82 混气上境 千栩浑身一僵,失声大喊道:“您这难度提升得会不会太猛了些?我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了,还怎么打?” 千玄掏了掏耳朵,道:“别人可能做不到以一敌两千,可你必须做到,何况只是魔百户,我还没把魔千户和魔将抬上来呢。” 千栩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祖宗打算让我一人对两千个魔将?” “有什么不可以?”千玄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整个魔族加起来……有两千个魔将吗?”千栩的声音都虚了。 “管他有没有,反正在我这儿有。” “老祖宗,晚辈现在才混气中境,那些魔将都是阴阳气境……”千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一个都对付不了,何况是两千个?” 千玄翻了个白眼,道:“又不是要你现在对付,过个十年,嗯,大不了过个百年,你总能打得过嘛。” 千栩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位老祖宗在世的时候,恐怕也是这样训练自家弟子,怪不得都说当时的巐竞人各个生猛。 “这下总可以让我休息一下了吧?” 千栩现在浑身发酸,骨子里似乎还有一种隐约的胀痛感,若是再不休息,他估计得晕倒在幽幽林。 “休息吧,休息吧。”千玄终于开恩。 千栩立马闭眼打坐,让自己进入恢复状态。 然而不多一会儿,他眼眸一动,眉宇间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同样诧异的还有在一旁看着的千玄。 因为此刻的千栩周身出现了大量的太养气,由原本的无形无色,逐渐变成了混沌之色。 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千栩身上释放出来,方圆十里的青草都被压弯了腰。 若此刻在幽幽林外,恐怕会引来无数弟子的围观。 千玄运转念力听心,不由地笑起来。 “这小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快又要提升了?” 他眉毛挑了挑,看上去似乎很开心:“还知道感谢我,不错,有良心。” 他停止运转念力,让自己离远了些。 虽然这样的提升不会伤害到只剩一缕意念的他,但万一这个总出乎他意料的小子又让他意外一回可就不好了。 千栩周围的混沌之气越来越多,浓郁到将他整个人包裹。 模拟出的天空似乎也受到影响,居然如同真正的天空那样响起了阵阵闷雷之声。 啪!—— 一声惊天巨响,四周就像同时出现了闪电一样,整个空间都仿佛被劈裂。 千玄有些惊奇地睁大眼,那一瞬间,千栩的骨体似乎呈现了一瞬间透明的状态,因为他看到了他已经蔓延出数道分支的容养气道! “这小子,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而已,用得着闹出那么大动静嘛?”千玄捂着胸口,道:“真是吓死我老人家了。” 啪!—— 千玄话音刚落,四周又是一阵惊天巨响,空间又一次震荡了一下。 只见四周呈现混沌之色的太养气开始通过千栩容养气道中的分支涌入,逐渐在容养气道的中枢汇合。 轰! 一道汹涌的混沌之气自千栩的天灵盖涌出,直冲天际,在上空形成了一条混沌巨龙。 千玄看得有些傻眼。 他生前死后看过不少人提升至混气上境,却没有一个像眼前这小子这样搞得这样花里胡哨。 “只是一个混气境就这样惊天动地,那以后突破至阴阳气境还得了?要是突破到玄黄气境,岂不是要把整个离人渊都给拆了?” 千玄忽然有些担心供奉自己牌位的巫僰祠会不会遭到破坏。 混沌巨龙在上空盘旋了一阵,猛然俯冲回千栩骨体。 大草原就像被切换了时间一样,恢复了宁静。 千栩睁开眼,恍惚了一下才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茫然地道:“我提升了?” 千玄瞬移至千栩面前,点点头:“动静很大,差点把我的草地毁了。” 千栩咧嘴笑道:“老祖宗神通广大,一个小小混气境哪可能破坏得了您的意念结界?” 千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栩,道:“你是不是特别奇怪自己为何那么快就又提升了?” 千栩诚心诚意地点点头。 “你可知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千玄问。 千栩下意识惊出一身冷汗,道:“不会呆了好几年吧?”他一点也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如果真的是好几年,那他哪里还有胆子见古凰和家人? 千玄大约是听到了千栩的心声,哈哈笑了两声,道:“没那么夸张,虽然我们这些意念为了保存实力从不与外界接触,但在建立意念结界之前都有一个规定,那就是不会让任何一个闯关弟子在意念结界中单次超过三个月。” “而且,若是巐竞遇到比如人魔大战之类的大事,幽幽林中的我们也会自动处于一种休眠状态,一是不让这些弟子错过抗击魔族的机会,二是不让这些弟子以闯幽幽林为理由避战。” 千栩听得有些震惊,想不到这些意念能做到远不止发布任务这件事,他们还能精准地控制时间。 最让他意外的就是这些意念还能因为一些紧急情况自动休眠,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怎么尹蔑仁的意念那么弱?”千栩在心里嘀咕。 “我们这片意念结界之所以那么强,跟我们的关系不大。”千玄又说出了一句让千栩震惊的话。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千玄笑眯眯地问。 已经有些了解这些老祖宗脾性的千栩无奈地反问:“老祖宗是不是暂时不想回答?” 千玄满意的点点头:“等你能打赢两千名魔将再告诉你。” “……” 千栩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在自己阿父那一关停留久一点。 这些问题他阿父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你就知足吧,别的巫僰可从来不曾发现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千玄又听到了千栩的心声:“我愿意告诉你,代表你有资格知道。” 千栩此时不知该窃喜还是该倍感压力,但归根结底,这位严格到变态的老祖宗终究是为自己好。 “好吧,老祖宗可是知道我为何会提升那么快?”千栩决定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千玄露出神秘一笑,目光在千栩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千栩的心口,表情变得怪异起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卷3-83 千玄的预知 千栩顿时了悟,心绪有些翻涌。 千玄的意思他明白,自己之所以提升得那么快,是因为有千落留给他的心头血。 “没想到老祖宗连这个也知道。”千栩有些意外,他非常肯定刚才的自己并没有往心头血那方面想,他以为的答案,是移动秘境中的那次推磨,但千玄却道出了是因为自己拥有千落的心头血。 “不过你心中的那个答案也是其中一个因素,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走运,居然能够拥有那么多别人一辈子都求不得的东西。”千玄依然是那副怪异的表情。 “也失去了一些别人天生就该拥有的。”千栩淡淡地道。 千玄听得微微皱眉,突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又像是有些兴奋,有种水落石出的痛快。 “原来我当年看到的画面,和你有关?” 千栩隐约明白千玄的意思,莫非他说的是念力到达预知境后,看到了有关自己的画面? 可他又不敢肯定,因为他不清楚念力是否能够预知到几千年后的事。 “念力预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我的确是在念力境界没有跌落的时候,看到了关于你的画面。”千玄回应了千栩心中的话。 “老祖宗看到了哪些关于我的画面?”千栩对此充满了好奇。 千玄没有显得很兴奋,反而有些严肃,确认道:“不一定是很好的事,你确定要听?” 千栩愣了下,随即笑起来,道:“如果是我跟魔尊或者是魔帝同归于尽的画面,我会很开心。” 千玄也愣了下,随即也笑起来:“这才是我千家子孙该有的气度。” 他不再掩饰对千栩的欣赏,一巴掌拍在千栩肩膀上,又收回手,背过身道:“那是一个我没有去过的地方,站着一个被巫僰之威包裹的人,在他正对面,有一个灵族女子,正看着他,脸上满是泪水,之后,巫僰之威消失,那个人也跟着消失了,灵族女子的行动似乎有些不方便,想抓住他,却没能抓住。” 千玄不是很连贯地回忆着那个画面,继续道:“在他消失的地方,飘浮着数颗心头血。” 千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老祖宗如何判定那个人是我?” “那数颗心头血最后被那名灵族女子带去了巫僰祠,进入了千落的灵牌中。”千玄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叹息。 千栩又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动了动,忽然咧开嘴角:“那个灵族女子漂不漂亮?” 千玄转过身看他,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也回以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无与伦比的漂亮,可以了吧?” 千栩满足了。 “嗯,老祖宗说的应该是我,那名灵族女子是我的知己。” “只是知己?”千玄摆明了不信。 “不信算了。”千栩懒得解释。 “你现在很想见一见那位红颜知己?”千玄问。 千栩有些窘迫,这位老祖宗在运转念力听心时能不能有个规律? “我是不是呆了快三个月了?”千栩转移话题,言外之意很明显。 千玄双手环胸,看着上方,道:“不是快,是已经到啦。” 话音刚落,千栩便消失在大草原上。 站在幽幽林外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收拾妥当的千栩回到了千暮的居所。 此时的千暮大院中空无一人,想必各自都在忙各自的事。 千栩在心中喊了一声:“鬼哥。” 头上的黑色发饰动了动,几根黑色的细藤从虚空中出现,发出了人语:“何事?” “咦?你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千栩有些意外,平日里鬼枯藤根本不会现身,难道是改变了习性? 黑色细藤似乎僵了一下,继而一道有些愠怒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经过寒阳峡谷那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躲在暗处也无甚意思。” 千栩顿时回忆起来,当时古兽一脉陆续出现,鬼枯藤等一众灵族都呈现出了跪拜的姿势。 因为自己的注意力全在噬魔晋身上,虽然发现了这个现象,却没有太往心里去,久而久之就彻底抛之脑后了。 “那以后你岂不是可以明目张胆的保护我了?”千栩笑眯眯地道。 黑色细藤扭曲起来,似乎想掐千栩的脖子,但当快接近时,又忽然停了下来,缩了回去。 “‘明目张胆’四个字听得有些刺耳。”鬼枯藤闷闷地道。 千栩哈哈大笑,心情变好了很多。 “阿凰现在在哪儿?”他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在紫霄宫。” 千栩讶异道:“居然还在那儿?她何时去的?” 如果连茴玥从他们分开时就发出邀请,那古凰岂不是在紫霄宫呆了三个月? 黑色细藤从虚空中拿出一块湖蓝色令牌,递给千栩:“尊上要我给你的。” 怪不得鬼枯藤选择直接出现呢,原来是要给他东西。 千栩接过令牌,对鬼枯藤道了声谢,也不耽误时间,立即直奔穹涯山而去。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穹涯山,千栩依然进入得非常顺利,只因为古凰给的令牌是紫霄宫最高等级的通行证,任何人都不敢阻拦。 畅通无阻地来到九霄殿,没等门口的弟子通报,古凰已经先一步出现在千栩面前。 “滕姨告诉我,你最多三个月就能出来,看来……” 下一刻,古凰的身体就僵硬住了。 因为千栩一声不吭地把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极需要安慰。 古凰一时连呼吸都不敢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有我呢。” 她没有问千栩经历了什么,也没有问千栩此刻在想什么,她只是告诉他,一切有她。 千栩只觉得鼻子有些酸,忍了很久才把这股酸意忍下,在古凰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打累了,歇会儿,阿凰姐姐的肩膀真软啊。” 守在门口的两名弟子目不斜视,嘴角却是不约而同地抽了两下。 巐竞的这位巫僰之子居然敢这样调戏被宫主以最高规格接待的灵族尊者,胆子够肥的。 古凰没有因为千栩的调笑羞怒,她的手依然放在千栩的后背上,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直觉千栩心里有事。 卷3-84 指望自己 “我说过,万事有我。”她柔嫩的红唇靠近千栩的耳朵,轻声的重复了一遍。 千栩猛的抬起头,后退了两步,笑眯眯地看着古凰:“我只是连续打了三个月的魔族,太累了,借阿凰的肩膀靠一下。” 他特意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道:“你看我为了立刻见到你,连衣服都没换。” 古凰也露出一抹温暖的笑,道:“真乖,累了就来找我。” 千栩反被调戏了一句,竟有些窘迫。 “进去吧,别让宫主看了笑话。”古凰意味深长地看了千栩一眼,忽然上前拉住千栩的手,领着他走进了九霄殿。 守在门外的两名弟子在一人一灵进入后不由自主地看了彼此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和羡慕。 九霄殿内,连茴玥笑容满面地看着古凰与千栩走进大殿,剑指一挥,一道带有繁复光纹的阵图将两人一灵保护起来。 “好了,现在没有人能够看到我们,更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师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千栩指着地上那一堆摊开的书册。 “看书。”连茴玥回答得非常干脆。 千栩无语,明眼人都知道她们在看书,可她们为什么要看书? “你师母听了我的建议,决定尝试着学习人祖,重新让人族的双淬者成为统一的整体。”古凰替连茴玥回答道:“但她毫无经验,就想找一找有没有这方面的典籍资料,学习一下上面的做法。” 连茴玥一脸崇拜地看着古凰,用力地点点头。 千栩:“……” 他这位足智多谋的师母是什么情况?怎么看古凰的眼神那么奇怪? “放心,你师母我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不会抢了你的‘阿凰姐姐’。”连茴玥自然能够察觉到千栩脸部的细微变化,急忙澄清。 “师母,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千栩道。 连茴玥笑而不语。 古凰眼眸低垂,来到地上被书册堆成的“小山堆”,随手拿起一本,道:“只可惜,翻遍典籍,也没有能够借鉴的方法。” “这个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千栩道。 “说来听听。”古凰和连茴玥异口同声。 “只要鸿鼎界能够再出来一个像千玄巫僰这样的人,人族就有再统一的可能。”这是千栩在与千玄的意念聊天后得到的启发。 当年的鸿鼎界不是没统一的可能,在实力绝对强大的千玄面前,几乎没有哪个势力首领敢公然反对千玄的决定,如果千玄愿意的话,一定能够做到让人族双淬者打碎“势力”这堵墙。 只可惜,当时的千玄并不认为统一是好事,他鼓励所有势力相互竞争,各自成长。 但事实证明,千玄老祖宗的想法是好的,现实却不尽人意。 “的确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连茴玥听完,立即明白了千栩的意思,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如果千玄巫僰还在世,以他那种已经极度接近超玄气境的实力,根本没有人能够撼动他鸿鼎界第一人的地位。 但现在的鸿鼎界,实力最强的杀无痕也只有玄黄气中境,可同时代的殊魔厌在千栩出生的时候,已经是超玄气境,杀无痕与实力完整的殊魔厌对决,下场只会比拥有巫僰之威的千落更惨,加上他那随性至极的性子惹得许多人不愿意接近,怎么可能做到一呼百应? “那你还不赶紧修炼?”古凰一双美目看着千栩,眼神中是满满的笃定之色。 千栩吓了一大跳,道:“你干嘛?”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古凰合上书册,将其塞到千栩怀里。 千栩低头一看,书册封面写着“君臣之纲”。 千栩:“……” 他默默地把书放回了那个“小山堆”。 连茴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道:“魔族经过不久前那一战,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也是损失惨重,没个十年八年肯定恢复不过来,这就给了我们人族时间。” 她看着千栩,缓缓点了点头:“小栩的天资已经不能用卓越来判定,恐怕近万年都出不来一个你这样的,没准再给你个十年八年,你真的可以成为第二个千玄,不,甚至超过千玄。” 千栩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他总不能说,自己修炼速度那么快,是因为有阿父的心头血在发挥作用吧? “师母,您到超玄气境的路程可比我近太多。”他真诚地建议道:“到时候,您振臂一呼,我绝对第一个服从。” 连茴玥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你师母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能步入玄黄气境已经很知足,几个月前的伤虽然没要了我的命,可想要再往前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栩诧异道:“简赐不是已经治好您了吗?” “伤是治好了,可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治?只有我心里清楚。”连茴玥笑着摇了摇头:“杀大哥也一样,只怕也永远止步于玄黄气中境了。” 千栩眉宇间微微纠结起来,眼底暗藏着一抹恨意。 他不知是在恨魔尊们,还是在恨那些给魔族通风报信的内鬼。 先前因为千玄看到的那个画面还有些失落的心情,再次变得斗志满满。 “或许我现在说这话显得太狂妄,但我还是想尝试一下成为那样一个人。”他道。 连茴玥满意地道:“就是嘛,这才是我们的乖徒儿。” 古凰见千栩情绪有所转变,对连茴玥露出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道: “连宫主,阿凰感念你对千栩的照顾,愿护你三个月,此刻该离开了。” “如今我也算真正无碍,太劳烦尊者了。”连茴玥对古凰福了一福。 千栩听得有些懵:“什么护了三个月?” 卷3-85 传报亭 “就你知道的那个人,我受伤后一直蠢蠢欲动,要不是你阿凰姐姐在这儿,她恐怕就要动手了。”连茴玥道。 千栩顿时明白了连茴玥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太上星尊想必就是个心术不正的,紫霄宫要重新交到她手中,未来堪忧。 “师母,现在无碍了吗?” “早就没事了,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再把你喊过来聊聊天而已。” 千栩忽然有种中计的感觉。 该不会她们早就想到那个“统一人族”的方法,又故意装糊涂,让自己主动说出来,钻她们设定好的圈子里去吧? 他看向古凰,寻求答案。 古凰抿唇一笑,无声似有声。 “师母,您也……” “师母说的全是实话。”连茴玥没让千栩把后面的话说完,撤下阵图,快速道:“既然你们着急回去,本宫就不留你们了,改日再聚。” 千栩:“……”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把幽怨的目光投放到古凰身上。 古凰假装没看见,施施然离开了九霄殿。 “阿凰,我那么信任你,你却算计了我两次。” 回离人渊的路上,千栩憋不住抱怨道。 “这哪里是算计?”古凰歪头一笑,道:“最多只能算搭桥铺路。” 千栩叹了口气:“我现在倍感压力。” 古凰停止飞行,拉着千栩悬浮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千栩。 “你以前从来不害怕压力。”这是告诉千栩,她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不想说没关系,但请相信我,我不会在自己倒下前让你倒下。”这是在告诉千栩,有事不怕,有事她替他担着。 千栩回应着古凰专注的目光,然后露出了释然的笑。 “是我有点想不开,有点矫情而已,既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何必自己跟自己生气呢?”千栩不想解释太多,说得有些没头没尾:“现在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会强大起来,然后换我保护你。” 古凰很少与千栩这般对视,目光闪动间,忽然深吸一口气,就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再不走,那些暗中想和你套近乎的其他势力弟子就该制造机会现身啦。”千栩几乎是同时背过身,往离人渊的方向飞去。 古凰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又立即露出一丝疑惑,最后全部藏于眼底,归于平静。 她淡淡瞥了眼空旷的四周,淡笑了一下,瞬移离开。 之前离开的匆忙,千栩并没有注意到离人渊的变化,现如今与古凰一同回来,经过偎霞亭时,才发现不同。 偎霞亭议事厅建在山坡顶上,山坡顶之下除了长廊没有其他建筑,但这次在半山坡的位置,又出现了一座石亭。 “这是?”千栩有些好奇地降落下来,看向正坐在里面似乎在值守的孔奚。 “这是传报消息的地方。”孔奚从里面走出,对着千栩和古凰行了一礼。 现如今千栩已经公开自己继承了巫僰之威的事,孔奚即使是私底下都应该向千栩行礼。 不过千栩阻止了一下,继续问道:“还需要特意建立一个亭子来传报消息?” “之前如果弟子们有急事找巫僰和祭司,只能请巫帅或是得到允准的渊将代传,若是巫帅不同意或是愿意代传的渊将没有得到允准,很多事就会不了了之。” 孔奚解释道:“夏巫帅回来后,建议在此处设置传报亭,由专人代传消息,这样既不用担心莽撞的弟子闯入议事厅受罚,又不用担心那些需要传报的弟子找不到人传报。” 千栩点点头,道:“是个不错的建议。” 随即才反应过来:“夏大哥还能继续当巫帅?” 孔奚表情有些怪异地道:“我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怀霖兄说,可能会撤换掉之前的一个巫帅。” 千栩眼珠动了动,故作嬉笑道:“你希望谁会被撤掉?” 孔奚摇了摇头,道:“我哪里敢想这种事?” “也对,这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千栩摆摆手,算是跟孔奚打了个招呼,与古凰离开了偎霞亭。 来到竹花坳,千栩正想带着古凰进入千暮的居所,就见古凰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你阿祖说,我与他们同住不合适,便与滕祭司一同为我单独安排了一处居所。”古凰解释道。 千栩理解地点点头,道:“你还要去找寻那些遗骨么?” 自从与古凰重逢,他一直没机会问这个问题,古凰也不曾主动提及。 “有线索的地方都已去过,原本还有一处想去碰碰运气,得知你在寒阳峡谷有危险后,便搁置了。” “何处?” “混沌界曲道的浮空秘境。” 混沌界分为直道和曲道,直道连接东陵、西瑞和南康三大陆,曲道则是数不清的浮空秘境。 传闻曲道的浮空秘境最初乃自然之力形成,后来由于有部分大能在其中闯荡,又留下了许多人为制造的宝藏,就好比之前千栩在饮血宗历练过的移动秘境。 由于曲道也属于混沌界,可以从直道过去,浮空秘境中不仅有人族,还有很多魔族、灵族和仙族的身影。 遇到灵族和仙族倒也无所谓,遇到魔族,那必然就是一场生死战。 所以很多魔族非常乐意在混沌界曲道中历练,不仅能找到不错的提升机缘,还能狩猎人族。 当然,反被人族杀死的魔族也不在少数。 不论怎么说,那里都是危险与机会并存的地方,而且要比之前的移动秘境要危险得多,因为那里没有境界限制,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全靠运气。 “巧了,我打算等突破至阴阳气境后,也去那里历练一番。”千栩道。 “你到了阴阳气境后就要继承巫僰,还能去那里么?” 等巐竞有了新巫僰,祭司们的所有决定都会向巫僰汇报,届时,千栩只怕没有时间再去混沌界历练。 古凰犹豫了一下,道:“你若真的想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卷3-86 不辜负 “我现在还有几件重要的事处理,必须等处理完才可以。”千栩低眉沉思了一下,道:“或许那时候,我已经突破了。” “你对自己的突破速度那么有信心?”古凰歪头揶揄道:“这才到混气上境,就立马准备突破阴阳气境,你们千玄老祖宗恐怕都不敢这样想。” 千栩竟也没有反驳,笑道:“他自然不敢想,可我敢。” 古凰微微一怔,紫色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千栩,半晌点头道:“好,那我等你突破到阴阳气境。” 千栩诧异道:“你打算等我一起去?” “莫非你原本不打算与我一起去?” “嗯……啊,也不是!”千栩在看到古凰渐变的眼神后,急忙解释道:“不是说进入混沌界曲道后,每个人都会随机进入不同的秘境中么?就算你与我一同进了曲道,却不一定能够进入到同一个秘境。” 古凰瞥了千栩一眼,道:“那是一般情况而已,如果真的全部会分开,木尾弟子岂不是不愿再修炼驭灵诀?”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签订契约?”千栩惊道。 古凰沉默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不行,你这种身份怎么能做我的灵使?何况我也不懂驭灵诀,把你伤到了怎么办?”千栩坚决反对。 古凰抿唇笑了笑,道:“事实证明,那么多年来,你并没有伤到我。” “啊?”千栩居然会有听不懂古凰话的时候。 “从你用鲜血将我唤醒的那一刻,我就成了你的灵使,只是我身份相对特殊,与普通灵使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罢了。” 千栩彻底傻住。 “不是说只要你们实力比我们强,就可以随时切断这种契约么?为何你要……”千栩感觉自己问了个有点危险的问题,话到一半急忙改口道:“原来你那么懒!” 古凰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有些生气地低声道:“别逼我骂你懦夫。” 千栩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我不是。”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躲避么?” “是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你不是总喜欢把话摊开了说么?” 古凰一步一个反问,两步来到千栩正对面。 “你若无心,何必纠结?怕我不会参与到人魔之战中?” 千栩睁开眼,有些不高兴地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就是。”古凰眼眸中的光芒暗淡了些许。 “我知道你想刺激我说真话,好,我告诉你。”千栩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道: “未来某一天,我会死在你面前。” 古凰神情大震,她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接着,她像个孩子一样无措起来,颤着声问道:“是我杀的?” 千栩摇摇头,有些心疼地看着古凰的反应,道:“大约是和魔族打太久了,力竭而亡。” 古凰的眼眶中刹时间布满了眼泪,却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几次想说话,却由于嗓子哽咽,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千栩自嘲地笑了一下,道:“原本早就做好了自己会死在人魔战场的准备,没想到在得知这件事的确会发生后,我反而不太愿意接受了。其实我挺孬的,对吧?” 古凰摇了摇头,轻轻执起千栩的一只手手,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 千栩的鼻子有些酸,却没有挣开。 “那就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吧。”古凰嘶哑的声音在千栩的指尖响起。 千栩这会儿不止鼻子酸,心也有些酸酸的。 但是在微酸中,又透着一股甜。 “阿凰,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可当我知道自己会死在你面前后,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另一只手抚上古凰柔顺的乌丝,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 “我舍不得你,可我更不想耽误了你。” 古凰抬起头,紫色眼瞳绽放出的光芒让千栩心醉。 “你若是不从了我,才是真的耽误了我。” 这是他希望的那个意思吧? 在这方面不太转得过弯来的千栩有点不确定地猜着。 “你可想好了,不怕守寡?”千栩不知怎么的,冒出了这样一句。 古凰破涕而笑,又佯怒地瞪着千栩道:“待我生十个八个小娃娃,谁还有心思想你?” 千栩惊讶地倒吸一口冷气,这位灵族尊者这么猛的吗? 见千栩露出惊异又尴尬的神情,古凰不禁温柔一笑,缓缓依偎进千栩的怀里。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未来的事,但我觉得事情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当然,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们唯有不辜负每一天。” 古凰从千栩怀里抬起头,漂亮的紫色瞳孔闪烁着晶莹:“从现在开始,除非你进入幽幽林,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千栩抿着唇想了想,问:“我如厕你也跟着?” 古凰气得一把抓住千栩的后脑勺,将自己的红唇按了上去。 “你唬谁?……双淬者还要如厕?”古凰脸色发红地松开手。 “我只是举个例子,哪可能时刻黏在一起。” 千栩回味着唇上的香甜,笑得有些傻。 他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忽然感知不自觉地外放出去,神情严肃下来。 “有人过来了。”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到满卓与满欣脸色凝重地踱步而来。 “卓哥,心事重重的去哪儿?” 满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和堂妹不知何时居然走到了千栩和那位名动鸿鼎界的灵族尊者面前。 面对这位可以秒杀魔尊的灵族尊者,满卓表现出了十足的恭敬之意,在行完礼后,才看向千栩: “单渊将建议以投票的方式定出巫帅的淘汰人选,现如今大多数弟子们都支持这样的做法,我担心……” “你担心满念丝会被淘汰出去?”千栩道。 满卓神情纠结地点了点头:“若在平时,两位祭司一定不会同意用这样的方式进行,可你阿祖这次似乎非常支持单渊将的建议,还说服了滕祭司。” 一旁的满欣叹了口气,道:“姑姑平日里得罪了太多人,她现在后悔怕是也晚了。” 千栩看了古凰一眼,见她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便问满卓道:“卓哥,你跟我说句心里话,你是在为满念丝担心,还是在为满家担心?” 满卓怔忪了好一会儿,似乎才终于想明白问题是什么,嗫嚅着道:“我在担心满家,但也担心姑姑。” 千栩笑了笑,道:“若是担心满家,卓哥其实不用太过焦虑,我自己认为不论是你还是满茂渊将,都有成为巫帅的资格。” “就因为与你交好?”满卓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却后悔起来,眼前这位可是巐竞未来的巫僰,他对他的态度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 卷3-87 乔疏妄是? 千栩毫不介意的哈哈一笑,道:“卓哥这是承认与我关系好?” 满卓:“……”重点是这个吗? “和交好不交好的关系不大,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眼光而已。”千栩认真地回答了满卓先前的问题。 满卓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但如果你担心的是满念丝,那就别怪我说些不中听的话,满念丝此人心胸狭窄,没有大局观,的确不配做巐竞的巫帅。” 千栩说完,轻轻拍了拍满卓的肩,道:“让你姑姑看看自己在这些弟子心中是什么形象也好,说不定能够让她改变一点。” 满卓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办法反驳你的话。” “这代表卓哥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巐竞真正的栋梁之材。” 满卓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脱口来了一句:“你别说话。” 见千栩真的非常配合的捂住了嘴巴,他又无奈地自嘲一笑,道:“你打算像千落巫僰那样,逐渐重用外姓?” “只要对巐竞无二心,该给的公平自然要给。”千栩在提到这个问题时,先前的嬉笑一扫而空。 满卓自己心中其实也有答案,在千栩这里得到确认后,忽然觉得自己和满欣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偎霞亭。 “走了。”他对着古凰行了一礼,带着满欣原路返回。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古凰才轻声问了句:“你有未尽之言?” “是啊,只是很多话不能现在说而已。”千栩看了眼古凰先前欲离开的方向,促狭一笑,道:“你还回我阿祖为你提供的居所吗?”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道:“去那里做什么?回去生娃。” 千栩:“!!!” 这位灵族尊者对这种事就不知道含蓄一些吗? 几乎是被古凰推着往前走,走到半路又察觉到有气息在靠近。 “今日找你的人真多。”古凰幽幽叹了一口。 千栩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往来人的方向飞去。 “老乔,你居然会来竹花坳?” 虽然渊规没有明确说明外姓弟子不得进入竹花坳,但这么多年基本没有哪个外姓弟子会主动进入,就算出于好奇心,他们也只会在外围躲着。 “从你进幽幽林那日算起,今日应当满了三个月。”乔疏妄恭敬地对着古凰行了一礼。 “你居然也知道三个月的期限?”千栩微微惊奇。 “我在千落巫僰那一关曾呆足过三个月。”乔疏妄面无表情地道。 千栩:“……” 他这是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找我何事?”他不再废话。 乔疏妄想了想,忽然单膝下跪,对着千栩行了个巐竞最重的礼。 “请巫僰之子为楚祭司说说情,他绝非有意构陷夏灼飞!” 千栩急忙侧过身,避开了乔疏妄这个大礼。 古凰紫色眼瞳闪过一抹淡紫色光芒,一道无形的灵魄结界将两人一灵笼罩起来。 “你想让其他人看到你求情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的话想必你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古凰清冷的声音响起:“而且你也该起来了,你的好兄弟并不希望你对他行如此大礼。” 千栩忙不迭的点头,上前扶起乔疏妄:“快起来。” 乔疏妄一贯冰冷的脸上多了一抹愁容,道:“若不是相信楚祭司的为人,我也不愿让你为难。” 千栩歪头一笑,道:“在我回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不是。”乔疏妄知道千栩想说什么,他一直以来懒得解释这种无聊的问题,但如今他求得突兀,也是该有个清楚真相的人了。 “我先祖的爹娘也曾是巐竞弟子,只是他们结合后生下来的却是普通人族,在我先祖即将窒息时,是楚毅巫僰放下了手中正处理的重要事务带着他去了盛辉界。” 乔疏妄垂首道:“先祖的爹娘在人魔之战中相继牺牲后,楚毅巫僰便派当时还只是清气境的楚祭司抽时间照顾还不足十岁的他。” 说起先祖的事,乔疏妄的眼神都充满了温暖。 “楚祭司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可我先祖却被他照顾得非常好,还幸运地成为了单淬者。只可惜百多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先祖到死也没能成为双淬者。” “楚祭司在先祖去世后依然来过几次,在确定先祖一家过得很好之后,才慢慢消失在我祖辈的视野里。” 千栩边听边点头,直到乔疏妄说完,才问道:“你们一家一直记着楚家的好,所以当你成为双淬者后,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巐竞?” “没错。”乔疏妄诚恳地道:“楚祭司若是排斥外姓,又为何要不辞辛苦地照顾我先祖?若说他是为了遵守楚毅巫僰的吩咐,断然没必要这般尽心尽力。” “你说得有道理。”千栩点头。 “你同意了?”乔疏妄露出期待的目光。 “可是,他对你们好,不代表他不会误传消息导致两百名巐竞弟子无辜身亡,好人也有犯错的时候,总不能因为他曾做过好事,就去豁免他犯下的错。”千栩为难地道。 乔疏妄黯然地垂下眼睑。 “除非你能够证明那两百名巐竞弟子不是他害死的。” 乔疏妄眉头微蹙:“楚祭司自己都没有否认,我又要如何证明他是被冤枉的?” “但你明知道有些事情或许已经无法转圜,却依然找我争取,心中想必也是存了疑惑。” 乔疏妄没有说话,他像没有听懂,又像听出来了些什么。 “如果无法拿出有力的证据,楚祭司的祭司之位最多也只能保留到我成为巫僰之前。”千栩拍了拍乔疏妄的肩膀,道:“不过我可以替你去看望一下楚祭司,让他知道还有一个外姓弟子一直相信着他。” “不用……” 没等乔疏妄说完,千栩已经消失在竹花坳。 留在原地的乔疏妄茫然地看向古凰。 古凰知晓他在向她寻求答案,神色淡淡地道:“你住在筑将营,反而比我们更方便去打听当年的事,以你外姓弟子的身份,也更容易影响那些外姓弟子对楚祭司的看法,但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不会让自己露出马脚。” 乔疏妄没什么波动的双眸登时放了光,不确定地道:“你们也相信楚祭司?” 古凰摇了摇头:“以我对你们巫僰之子的了解,他在这件事情上一向慎重,不会轻易相信谁,也不会轻易冤枉了谁,在一切未成定局前,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至少尽了力。” 古凰的话说到了乔疏妄的心里,在有了这尊大佬的首肯后,他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告辞离去。 卷3-88 我妻子 巫僰祠耳房内,千栩坐在滕浣纱制作的秋千上,荡来荡去恍若无人。 靠窗的位置,楚钦冰负手而立,不发一语。 “楚毅巫僰分明是个温和健谈的人,怎么楚祭司的性格就走偏了呢?”千栩哀叹了一句。 楚钦冰一动不动,语气淡淡地道:“巫僰之子有话直说吧。” 千栩笑了笑,从秋千上下来,来到楚钦冰面前,道:“楚祭司,你是不是特别恨我阿父?” 楚钦冰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千栩,道:“谈不上。” “谈不上?那至少对我阿父还是有几分不满咯?” “巫僰之子究竟想说什么?”楚钦冰不答反问。 千栩耸耸肩,道:“没有特别的目的,想哪儿问哪儿。”他背过身走了几步,又道:“楚祭司是不是对现在的巐竞也非常不满?” 楚钦冰回答得很干脆:“是。” “所以你想干脆把看不惯的都毁了算了?” 楚钦冰眼睛一闭:“不至于。” 千栩站定,微微勾起嘴角,道:“对嘛,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不至于。” 楚钦冰睁开眼,目光移向千栩:“巫僰之子此话何意?” “就是想告诉你,我小时候被魔族害成那样都能活得好好的,您没必要想不开走极端。” 楚钦冰下眼睑紧了紧,道:“巫僰之子可是知道了什么?” 千栩愁眉苦脸地道:“我的念力还没达到听心境,怎么会知道那些只藏在肚子里的事?” 楚钦冰眼神微动:“听心境?” “咦?楚祭司不知道么?”千栩故作吃惊道:“念力也有境界之分呀,千玄巫僰就修炼到了听心境。” 楚钦冰微微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怪不得,当年的巐竞几乎没有内鬼。” 千栩转过身,看了眼楚钦冰的手,微笑道:“楚祭司非常恨内鬼?” 楚钦冰眼神冰冷如刺:“你与千落巫僰就是被内鬼害的,你不恨?” “恨。”千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布,放在身边的桌上:“但要理智的恨。” “如果自己先对方一步失去理智,只会让对方更加得逞。”千栩走到门口,微微侧头道:“请楚祭司看完后烧掉,不要辜负一个因你而加入巐竞的外姓弟子的期待。” 半日后,千栩从巫僰祠回到千暮居所,就见古凰悠悠然地坐在前院饮茶。 “你怎么不跟着我一起过去?不是说除了幽幽林外,其他时候半步也不离开吗?”千栩笑着揶揄了一句。 “我的目标太大,公然现身一定会惹人怀疑,你借着乔疏妄找你的机会去一趟楚钦冰那里已经很不容易,我不想给你添乱。” “原来你都知道。”千栩心口感到无比温暖,却还是忍不住玩笑道:“那你没跟过来,算不算食言?” “食言?”古凰轻哼一声,道:“你的超强感知在我面前似乎有些不灵。” “嗯?”千栩想到以前在木尾时,古凰隐匿身形的本事就非常厉害,不禁尴尬地给自己找台阶:“你若是刻意隐藏自己,又正好卡在我感知范围之外,我自然感知不到你。” “好好,你说的都对。”古凰笑盈盈的站起身,牵住千栩的手:“耽搁了大半日,你要不要在此刻履约?” 千栩自然知道古凰指的是什么,先是局促了一会儿,后来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他的阿凰给比下去?随即反握住古凰的手,俯下身,缓缓贴近对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先前的浅尝辄止,更加缠绵,更加深入。 古凰的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交握的手变为互拥,仿佛此刻已经合为一体。 唇齿间湿滑的甜腻让人头眼发晕,却又欲罢不能。 四周渐渐弥漫出一股淡紫色烟雾将两人包裹,在外人看来,整个前院忽然间变得空无一人。 “这么刺激嘛?就在这里?” 隐约传来人语。 “非常人,行非常事,有何不可?” 之后便再无声响。 翌日。 已经悄无声息回到卧房中的一人一灵相互依偎在床畔,谁也不想出动开口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昨日听说又有一些双淬者想加入巐竞,千暮肯定在忙此事,滕浣纱和雪珠多半在幽幽林中,千悠或许在偎霞亭协助处理杂物。 因此倒是无意中给千栩和古凰创造了非常好的独处时间。 不过这样的宁静没有持续太久,居所外传来了术法波动。 千栩起身感知了一番,有些意外地看了古凰一眼,然后瞬移到门口,将门打开。 “楚灿?” 来人正是一直在鬼域替昱修传消息的楚灿。 “鬼相昱修托我转达,巫僰之子可以将那个人的魂体带去鬼域了。” 楚灿说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千栩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有些兴奋地转过头,正好看见古凰从后方走过来。 “阿凰,我师父有救了!”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古凰已经将楚灿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带丝毫犹豫的,牵着千栩的手就消失在原地。 楚灿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看向楚家大院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朝着盛辉界据点的方向而去。 盛辉界红递城,龙章炼骨堂。 弃长青正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盯着那些新来的弟子们淬炼骨体,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师父,炼骨堂正门外一里地,等你。” 这声音咋一听有些陌生,但好在回忆了片刻,还是让他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千栩那小子现在的声音么? 还真是长大了啊。 弃长青找了个理由出门,很快就见到了正在等着他的千栩。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千栩身后的古凰身上,眼中满是惊诧之色:“这位是?” “她是古凰,我妻子。”千栩简单介绍。 卷3-89 好事成双 古凰没想到千栩介绍得如此大方,脸上不禁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弃长青连忙移开视线,一是对方笑起来的模样美得炫目,不宜多看,二是那笑容中的甜蜜太刺眼,怕自己眼睛被刺瞎。 “可以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就找了个绝世美人当媳妇,特意带过来给为师瞧的?”弃长青笑眯眯地把手搭在千栩的肩膀上。 “不是,我是为此而来。”千栩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不起眼的灰色残片,还有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我现在尝试带你的魂体进鬼域,若是能够成功进入鬼域,你就能和我一样,重回双淬者之列。” 搭在千栩肩膀上的手瞬间变得僵硬。 “你,你说什么?”弃长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栩没多做解释,先是抹去了残片上的鬼纹,接着迅速将其贴在弃长青的丹田处。 下一刻,弃长青只觉得丹田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撕扯感,有什么正在非常抗拒但又被强迫着一点点地撕扯出骨体。 弃长青搭在千栩肩膀上的手疼得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东西……在……吸我的魂体?” “没错。”千栩无奈地看了弃长青一眼,道:“师父你专心一点,这时候还停不住嘴。” 弃长青疼痛加剧,只得乖乖的闭了嘴,顺便把眼睛也闭上了。 毕竟是中了煞魂咒的魂体,和普通鬼族的那种魂体不一样,吸魂的过程要艰难许多。 好在这石塔碎片是魔族之物,吸魂的速度虽然慢了些,但终于在弃长青痛死过去之前,将连弃长青自己都找不到的魂体给吸了出来。 就在魂体刚离体的瞬间,千栩迅速给碎片重新绘上了鬼纹,同时打开方寸天地,将弃长青的魂体装了进去。 “阿凰,劳你在此处护一下他的骨体,我速去速回。” “你放心去。”古凰立即在周围设下一道无形结界。 不做丝毫停留,千栩用最快速度赶到鬼域中枢言义堂,看到昱修已经在药田里等着他。 “速度不错。” 昱修笑着将装有生不灭的盒子递给了千栩。 千栩放出弃长青的魂体,让生不灭融入了弃长青的魂体之中。 用了与当年治疗千栩魂体差不多的时间后,弃长青的魂体逐渐勾勒出了其骨体的模样。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虽然都在意料之中,但也足够让千栩感到惊喜。 “看来他没有你的运气,没办法在鬼域停留太久,快带他回去吧。”若是弃长青能够进入鬼域,在他魂体修复完毕后,就会像当年的千栩一样形成人形,而不是只浅浅勾勒出骨体的模样。 千栩谢过昱修,没有过多废话,又立即返回了盛辉界。 打开方寸天地,放出魂体,不需要千栩再做什么,属于弃长青的魂体已经自动与骨体结合。 轰—— 整个灵魄结界内的沙尘被太养气震得四起,又在古凰的控制下立刻归于平静。 弃长青缓缓睁开眼,有些不太敢相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师父,你是魂体被成功解封,又不是被松绑,看着自己的双手做什么?”千栩在一旁打趣。 弃长青依然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隔了好一会儿,在确定自己目前已经产生了一股久违的窒息感后,才颤声道:“你这个混小子,为师都要被你刚刚那一番雷厉风行的举动给弄傻了。” 话虽这么说,嘴角确实不可遏制的翘了起来。 “想笑就笑,想叫就叫,想像徒儿以前那样漫山遍野地跑也可以。” 弃长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竟是真的冲出结界,往前方跑去。 不过不一会儿,弃长青又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原地。 “不行,难受。” 千栩笑道:“我当初只是个还未到捕气境的新人,可师父你现如今又回到了混气境,真敢像我以前那样造,当心虚脱。” 弃长青恨不得踹千栩两脚。 “去道个别吧。”千栩提醒道。 弃长青刚伸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看向龙章的方向。 如今他的听力和目力都已经恢复,自然是可以把龙章内弟子们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弃长青喃喃自语了一句,笑着朝龙章的方向走去:“去去就回。” 弃长青离开后,千栩看着古凰笑道:“你不打算调侃一下我?” 古凰疑惑道:“调侃什么?” “比如嘛……”千栩学着古凰的样子轻轻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身边,道:“我倒是想寸步不离,结果你又一个人跑去了鬼域。” 古凰一愣,哭笑不得地虚踹了千栩一下。 “这一脚是替你师父踹的,与我无关。” 千栩笑着躲过,又绕到古凰身后搂住了她。 隐匿结界仍在,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们。 过了一会儿,古凰才开口问道:“你打算让你师父也加入巐竞?” 千栩之前从没有对古凰提起过弃长青未来的去处,古凰之所以这么问,是出于对千栩的了解。 “嗯,现在的巐竞虽然在壮大,但有实力的良才并不算多,我不想跟之前的木尾那样,只是人多,但没几个能打的。” 古凰点点头,道:“虽然我已表明只会加入巐竞,但信得过的良才谁都不嫌多。” “加入巐竞?什么时候的事?”千栩刚问完,又立即自己回答道:“我在幽幽林的那三个月?” 古凰抿嘴一笑,道:“你在幽幽林的三个月,很多势力首领都想请我加入他们的势力,我懒得一一回绝,便让天吽他们传出消息,说我已经加入了巐竞。” 千栩眼睛一亮,登时想起来了一件事:“之前你说会公开你在南康大陆看到的那些画面,可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有那么多势力首领邀请你?” “没错。” 千栩不由地感到一丝得意:“他们肯定非常失望。” “他们失望他们的,与我何干?”古凰满不在乎地道了一句,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阿祖和另一个祭司已经答应在离人渊再开放两座空山,用来容纳前来投奔我的灵族。” 千栩有些傻眼,难不成巐竞除了要迎接那些陆续加入的人族双淬者,还要迎接两座山峰的灵族大军? “我自己也没料到在公开身份后,会有这么多灵族愿意追随。”古凰感慨道:“不过和人族比起来,灵族的凝聚力还是太弱了。” “如此一来,巐竞的战力岂不是剧增?”千栩却越想越兴奋。 古凰莞尔:“那是自然。” 千栩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卷3-90 弃长青回归 又聊了一会儿,一道声音在灵魄结界外响起。 “你们还在吗?唉,这些孩子还是那么爱哭。” “师父?”千栩运转念力感知,才在看似空无一人的周围感受到了弃长青的气息。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往外扒拉出一条小口子,露出了弃长青的脸。 “这隐身法器不错吧。” “您还不会隐身呐?”千栩夸张地问。 弃长青尴尬地收起隐身披风,道:“差点忘了我可以使用术法了。” 千栩和古凰相视一笑,看向弃长青:“走,回鸿鼎界。” 路上并没有太多波折,弃长青毕竟和千栩不同,他在中煞魂咒之前早已在鸿鼎界待了很多年,二十多年的盛辉界生活并没有让他对鸿鼎界产生陌生感,因此在重新来到鸿鼎界后,他轻车熟路地御气腾空,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双选区。 “你不参加双选?”千栩故意问道。 弃长青扭过头:“我徒弟都快成为巐竞的巫僰了,我还去其他势力做什么?跟你回巐竞养老,还没人敢欺负我,我又不是傻子。” “巐竞不养闲人啊。”千栩嫌弃地道。 “我是去巐竞养老的大忙人。”弃长青道。 古凰在后方看着斗嘴的师徒俩,不禁露出了微笑。千栩先前并没有跟弃长青提起过加入巐竞的事,但弃长青却非常默契地选择加入巐竞,可见师徒之间还是有一定默契的。 有千栩出面,加上又有“巫僰之子恩师”这道光环在,弃长青加入巐竞比姜禾还要顺利。 当弃长青的名字被写入弟子名册中后,古凰便按照千栩的意思,让天吽以她的名义去请连茴玥过来。 等待的过程自不必提,当连茴玥匆忙现身离人渊,在偎霞亭中见到弃长青后,再也顾不得其他人的眼光,扑进对方怀里就不肯再出来了。 在两位祭司震惊的目光中,千栩只好简单的说明了一番前因后果,令两位早已过了春心萌动年纪的祭司都禁不住感慨了起来。 大约是弃长青在连茴玥耳边提醒了什么,紧紧搂着弃长青的那双手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来。 “你的玉壶春,你的女儿笑。”连茴玥凭空变出一壶酒,一把剑,放在弃长青的手上,又看向千栩,有些激动地道: “小栩,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徒弟,你想要什么,师母都尽力给你办!” 千栩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道:“徒儿还真有个请求。” “尽管说。”连茴玥豪气干云。 “你们赶紧正式在一起吧。” 连茴玥:“……” 弃长青:“……” 众人:“……” “咳,我还有事,你们先聊着啊。”滕松柏说完,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偎霞亭。 留下千暮这一个岁数最大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可以,师母我今晚就住这儿了!”连茴玥笑着非常开心。 “好,明日我就让天吽以弃长青的名义,向连宫主正式提亲。”古凰道。 然而弃长青却是露出了担忧之色。 “我如今已经重新成为双淬者,等得起,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成为你的妻子就是我最想做的事。”连茴玥道。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弃长青断然拒绝。 “师父不是已经脱离紫霄宫了吗?为什么还不能和师母成亲?”千栩纳闷。 “莫非是因为那个太上星尊?”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可能。 弃长青摇了摇头,道:“其他弟子自然可以和其他势力的弟子成亲,但宫主必须孑然一身,否则将无法继续担任紫霄宫宫主。” 千栩和在场其他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紫霄宫的宫规是断情绝爱的人设置的么?怎么听上去都那么变态?”古凰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连茴玥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与诸位详述,现如今我只想尽快与弃长青完婚。” 弃长青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又听见连茴玥接着道:“但是,我也知道现在不可能,如今紫霄宫还需要我,小师弟想要改变人族现状的想法还需要我来配合,儿女情长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下。” 话虽如此,连茴玥脸上的落寞肉眼可见。 千栩转了转眼珠,忽然笑嘻嘻地道:“你们这些活了几百岁的人,是不是把问题想复杂了?我说的成亲,又不是非要像盛辉界那样走那么多繁琐的流程,大家都是双淬者,想要在一起,怎么样不能在一起?” 连茴玥微微一怔,随即也笑起来:“的确,我就是在巐竞议事几天几夜不回紫霄宫又如何?” 她看向古凰,道:“而且我的确有些事想找古凰灵尊商议。” “哦?”古凰像是明白了什么,道:“可是那位又打算有所行动了?” 连茴玥点点头,道:“我已经可以确定,她近些年一直与天伊宫的忆秋水有联系,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找机会联手将我拉下来。” 弃长青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关心道:“太上星君在位期间一直打压天伊宫,这忆秋水居然愿意与她合作?” “她似乎和忆秋水有着某种利益交换,以至于双方都心甘情愿地替对方隐瞒。”连茴玥眉头动了动,又道:“不过,忆秋水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无意中露出了马脚,这才让我察觉到这件事。” 千栩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想必忆秋水情绪上的波动跟于淼儿、也就是现在的田衣有关。 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件事跟田衣说,在秘境中他就已基本确定田衣对天伊宫的事物并没有太深的参与度,说不定忆秋水就是以田衣的美貌为幌子,去遮掩一些别的事。 现如今于淼儿已经“死”在了移动秘境中,天伊宫找不到第二个“于淼儿”,忆秋水的计划显然已经被打乱。 既然田衣已经加入巐竞,那她就是巐竞的弟子,没必要再去掺和天伊宫的糟心事了。 “看连宫主的神情,想必已经成竹在胸?”古凰道。 “她们以为我蒙在鼓里,我就继续装糊涂给他们看,等到她们以为时机成熟,可以发难那日,就是天伊宫覆灭的日子。” 卷3-91 尴尬的千暮 在场众人不由地眉头都颤抖了一下,这是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啊! 虽然鸿鼎界势力间的内斗不断,也有很多小势力在内斗中渐渐势微直至解散,可一个势力直接把另一个势力灭了的事还是非常罕见的。 连茴玥说得云淡风轻,但这个决定想必是考虑许久后的结果。 “听上去有些残忍,可是我支持你。”弃长青笑得温柔。 “可是需要我做什么?”古凰没有忘记连茴玥先前的话。 “太上星尊或许会用紫霄宫弟子的性命来威胁我,我只能来祈求灵尊,届时替我护住他们。”连茴玥微微欠身。 “是因为那些弟子身上都有七星印吗?”千栩想到一种可能。 “没错。”弃长青气得咬牙切齿:“这个死老妖婆。” “这种事情赤柳比较拿手,我会告诉她。”古凰没有拒绝,只是提醒道:“但赤柳无法彻底拔除他们的七星印,只能短暂隔绝太上星尊对七星印的影响。” 连茴玥感激道:“能够争取到短暂的时间就已是极大帮助,连茴玥在此拜谢。” 古凰摇了摇头,道:“紫霄宫本就与巐竞结盟,这也算是盟友之义。” 她看了眼弃长青,又道:“想必你们还有很多体己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千栩总算等到这句话,冲着弃长青和连茴玥拱了拱手,拉着古凰和千暮从偎霞亭走了出去。 “这里毕竟是议事厅,我们,我们还是在这里守着比较好。”一把年纪的千暮有些局促地说道。 千栩见自家阿祖这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不会待太久的,师父师母都是有分寸的人。”他道。 “我知道,可……”千暮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四周,尴尬地收回手,道:“还是不太好。” 千栩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唉哟。”屁股被古凰踹了一脚。 “阿凰,你不是只答应护师母三个月么?怎么现在又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请求?”千栩赶紧问了个非常正经的问题。 “因为我想看看鸿鼎界对一个势力覆灭另一个势力的态度。”古凰望着远方,露出一抹绝艳的笑容,道:“若是大家都漠不关心的话,这种事多发生几次想必也没什么关系。” 千栩渐渐收起笑容:“你的意思莫非是……” 古凰没等千栩说完就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千栩道:“只有真正惧怕了,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听话。” 千栩沉默了下来。 千暮听得一知半解,但聪明的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插嘴。 过了一会儿,千栩才开口道:“我可能还得再去幽幽林历练一段时间。” 他牵住古凰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们相守的时间还很多,但是很多人能够等待的时间不多了,为了能够最快时间突破到阴阳气境,后面的几个月我必须在幽幽林中度过。” 千玄那一关虽然非常难闯,但是以千玄目前对千栩的要求,一定能够让他在最短时间内达到他想到达的境界。 古凰露出理解的微笑,道:“我明白,我会等你,顺便替你留意你在意的那几件事。” 千栩忍不住在古凰额头上亲了一下,心里甜滋滋的。 千暮直接傻在原地。 千栩终于意识到自己阿祖还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看向千暮,却没有松开古凰的手。 “阿祖,你想不想知道阿凰的另一个身份?” 千暮回过神,有些愣愣地问道:“什么身份?”这位灵族尊者还有别的身份? “我的妻子。” 千暮:“……” 见自家阿祖又一次傻住,千栩只好又道:“阿母何时才能从幽幽林出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说,可人总是凑不齐。” 千暮干咳了一下,道:“你阿母应当还有几天才会呆满三个月。” 古凰抿嘴一笑,道:“这个不急,你先去吧,若你阿母出来,我亲自告诉她。” 千栩不赞同:“那怎么可以?本就该我来介绍。” “你自己都说双淬者不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我也一样。”古凰紫色眼眸充满了温柔之色,道:“何况现在重要的事情太多了,这种小事往后放一放也没什么。” “这怎么能是小事?”千栩还是不同意。 “你是觉得你阿母不会认可我,需要有你在场才可以么?”古凰打趣道。 “自然不是。”千栩和千暮异口同声。 古凰和千栩不约而同地看向千暮。 千暮一张老脸尴尬得通红。 “咳,古凰灵尊能看得上我们家小栩,是我们家小栩的福气,我相信小栩阿母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们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你们相互喜欢就好,当年小栩阿父喜欢他阿母时,我就没有干涉过,你们也是一样,不要有什么顾虑,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千暮一口气把想说的说完,一张老脸居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太久没说这种话,实在不好意思得紧。 “不,能与他两情相悦,是我的福气。”古凰发自内心地笑着。 千栩看了看自家阿祖,又看了看古凰,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如果未来有一天真的注定要分别,他真的很想就让时间停留在与亲人爱人相处的时候。 但未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停下脚步。 将一些未尽之事托付给古凰后,千栩又一次进入了幽幽林。 “还以为你会马上进来,没想到去了这么久。” 眼前的画面依然停留在千栩出去的那一刻,但千玄已经通过听心了解到了中间发生的一些事。 千栩正好有关于听心的问题,顺便就问了一句:“老祖宗,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被别人听心?” 千玄摸着下巴道:“法器可以阻止所有术法,但似乎阻止不了念力。” “所以我若是到了听心境,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偷听?” 卷3-92 蓄势待发 千玄翻了个白眼:“别用‘偷听’那么难听的词嘛,我们这是用非常手段对付非常人而已。” 千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向楚钦冰透露念力境界的事坦白了出来。 千玄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反正念力修炼又不是秘密,只是这些人的实力到不了摸索出境界来的地步而已,我先前就说了,对付非常人就要用非常手段,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千栩咧嘴一笑,有这样一个并不会拘着你的老祖宗真是好。 “老祖宗,接着上魔族。” 六个月后。 青绿色的草地已经被鲜血浸染,宽阔的视野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在一双染血的靴子前,一个魔千户躺在地上,喉咙中发出喝喝的喘息声。 呲! 一支羽箭刺入魔千户的胸口,带走了他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个魔千户闭上眼睛的同时,四周景色开始发生变化——满地的魔千户尸体瞬间消失,被鲜血染红的草地再次变得绿油油的,就连满是血腥气的玄压也变得清新起来。 “短短六个月,居然就可以独挑两千名魔千户,你的成长速度让我感到惊恐。”千玄笑眯眯地从虚空中走出。 千栩抬起头,气质较半年前的变化并不明显,但眼中的精芒却比之前刺目了许多。 “老祖宗这模样,和惊恐不沾边。”他道。 千玄抻了个懒腰,道:“你这次出去,打算多久再进来?” 千栩想了想,道:“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你一年后再进来吧,这六个月我也消耗了许多,需要时间恢复。” 千栩有些意外地看向千玄。 “看什么看?让你连续数月控制着几千魔族试试?”千玄嘟囔道:“分明就是在考验你们这些晚辈后生,反而把自己给累着了,真是的。” 千栩问道:“既然这些魔族全由老祖宗控制,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实力也会随着您意念的薄弱有所波动?”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就算我的意念薄弱得一根手指头就能被毁掉,只要这个幽幽林还存在,我的意念就能再次重塑。”千玄笃定道。 千栩的手捂上心口,淡笑道:“在幽幽林中,总有种你们都还活着的感觉。” “想得美,还想要我们继续为你们遮风挡雨呢?” “我当然想,可你们不会了。”千栩垂下眼眸,嘴角却勾起上翘的弧度,道:“你们只会把我们训练成为别人遮风挡雨的人。” “别突然那么伤感,人活一世,图的是开心自在,自己活得爽了,才不枉这一生。”千玄拍了拍千栩的肩膀。 千栩抬起头,千玄不羁的笑容就像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一扇门,让他豁然开朗起来。 他从盛辉界重新回到鸿鼎界,每一件事都会习惯性地掰碎了揉开了去想,哪怕偶尔放下那些顾虑往前冲,却总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 现如今很多条件已经成熟,很多顾虑相应的就会消失。 “老祖宗,好好积蓄力量,等我回来揍魔将。” 话音刚落,眼前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幽幽林外,一片等候多时的绿叶从枝桠上掉落下来,落在了千栩的手心。 树叶上两个字一闪即逝:“纾困。” 千栩看了眼阿桐所在的空山方向,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寂静的空山中,古凰一身淡紫色长袍随风摇曳,九色腰带送送地束在盈盈一握的纤腰上,衬托得她精致的人形恍若出尘。 “阿桐可以说话了。”感知到千栩的接近,古凰转过身,露出一抹绝艳的笑容。 “我阿姐可来过?”千栩来到古凰身边,握住她的手。 古凰摇了摇头:“她也一直在幽幽林闯关,前几日才出来。” “看来她对阿桐这件事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怕夏大哥要空欢喜一场。”千栩似笑非笑地看向阿桐的位置。 “不出你所料,现在很多外姓弟子对楚家和满家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如果没有乔疏妄在暗中缓和着楚家与外姓弟子的关系,只怕矛盾会进一步上升。”古凰又道。 千栩沉吟了一下,道:“单军霆呢?” “他现在是夏灼飞的左膀右臂,深得重用。”古凰道。 千栩满意地点点头,道:“可以让大家看场热闹了。” 古凰眼眸一动:“这么快?” “不,一点都不快。”千栩眼中笑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相反,这场热闹迟到了二十多年。” …… 现如今巐竞的清气境以上弟子数量较之五年前增加了三倍不止,一方面有寒阳峡谷这一战的因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夏灼飞一直在努力地招揽双淬者。 筑将营已经和先前十屋不见一人的情况大不相同,不仅中部以下的石屋全数住满,上方的石屋也都增加了不少弟子。 在筑将营最上方的位置,吕金和夏灼飞这两个外姓巫帅悬浮于半空中,看着下方来来回回的弟子们,彼此的脸上不见丝毫笑容。 “再过不了多久,外姓弟子的力量将会超过巐竞四个家族的力量。”一道隔音结界同步将两人笼罩。 “这样不好么?”夏灼飞没有看吕金。 “四个家族是巐竞的根基,根基若是不稳,外姓弟子再多也没用。”吕金道。 夏灼飞反对道:“没有外姓弟子的加入,四个家族就算根基再稳也没用。” “那也没必要走极端。”吕金道。 “吕兄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再次回来,我不敢起半分懈怠之心,一直在努力增强巐竞的力量,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走极端?”夏灼飞冷眼看过去。 吕金目视前方,道:“就算千落巫僰在位,他也不曾这样大量招收过弟子,我们还是应当筛选严格些,防止混入一些心怀叵测的人。” 夏灼飞淡笑道:“这个是自然,不还有两位祭司把关么?” 吕金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可再说的,便撤下隔音结界,回了自己的石屋。 夏灼飞的目光在吕金的石屋前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转移了视线。 卷3-93 阿桐说话了 就在这时,离人渊上空响起了金阳鼓的声音,鼓声急促,明显在发出召集。 凡是听到鼓声的弟子们都探出头,在确定了金阳鼓的位置后,纷纷朝着偎霞亭的方向飞去。 不一会儿,偎霞亭方圆三里便聚集了几万巐竞弟子。 人群正中央,除了千栩和古凰外,千暮和滕松柏两位祭司、吕金等五名巫帅、滕浣纱满吴朗等十二名宗老全数到齐。 如此大阵仗,许多巐竞弟子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巫僰之子要即位了?” “看着不像,巫僰之子现在好像才混气上境。” “可我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说是混气上境,又感觉不完全是。” “不管是不是,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知道事情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大多都在猜测千栩是不是在为自己成为巫僰做准备。 “肖览师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焦盼盼小声地问肖览。 肖览摇摇头,看向乔疏妄。 最近他每次摘下塞耳的法器,就能听见乔疏妄跟一些弟子们在聊楚家的事,他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用意,但直觉可能会和今天的事有关。 与乔疏妄站在一起的燕扬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满家那边,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跟另外三位玉玦弟子道:“我去找满欣。” “你疯啦?这时候去找她?满家现在损失了一个祭司,又即将少一个巫帅,正是被所有人看笑话的时候,你还往那儿凑,不是惹人非议吗?”周闪拉住燕扬。 “越是这样,我就越要站在满欣身边,满家其他人如何我不管,满欣是无辜的。”燕扬甩开周闪的手,往满家那边走去。 “喂,燕扬,哎呀怎么不听……”周闪急的直叫。 “也许没有那么糟糕。”乔疏妄设下一道隔音结界。 “你怎么知道?”周闪依然很着急。 乔疏妄看向千栩,眉宇间有一丝犹疑,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是哪个家伙?应该不会是燕扬。 周闪顺着乔疏妄的目光看向千栩,挠了挠头,表示:“听不懂。” 闵生笑着道:“燕扬能因为这件事确定自己的感情,难道不该是一件好事?” 周闪一愣,反应过来:“对哦,如此一想,似乎也不错。” 人群正中央,千栩见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到场,与古凰对视了一眼,又接收到了千暮的目光后,便从地面缓缓飞到半空,确保所有巐竞弟子都能够看到自己。 “各位可都听说了‘阿桐’的存在?” 此话一出,下方先是安静了一下,继而便是不同的回答之声。 有的弟子自然清楚,有的弟子却从不知晓。 千栩索性把从楚于商那里听到的“故事”复述了一遍,先让众弟子有个初步了解。 说完后,不需要运转念力,千栩仅用余光就能感觉到夏灼飞神情的变化。 “可事实真是如此么?”千栩将手一指,后方出现了古凰身边的四个古兽,他们的中间悬浮着一棵梧桐树,正是阿桐。 对于并没有完全晋升为上灵族的阿桐来说,要离开那处空山根本不可能,但因为有四大古兽协助,短暂离开完全不是问题。 “事实并非如此。”梧桐树发出了一道清晰的人语。 “这是阿桐的声音!?”那些知道阿桐的双淬者们都震惊了,从他们知道阿桐开始,就从未听到此灵说人语。 “大家莫要觉得惊奇,先听阿桐讲个故事吧。”千栩有意无意地往夏灼飞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地降落,坐回了古凰身旁。 “我原本只是一棵普通的梧桐树,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受到魔气影响,于是逐渐有了灵智。” 阿桐的声音自半空传出,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巐竞弟子的耳中。 “魔气!?”不少弟子心中发出了惊诧的声音。 “我看到一个穿着和你们一样服饰的人在我生长的那片区域修炼,周身环绕着魔气,而那些魔气最后全部钻入了我的灵骨之中。当我意识到这些是什么后,魔气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成长,以至于我一直无法成为真正的灵族。” 这句话说完,很多弟子的情绪有了不同程度的起伏。 阿桐的意思很明显,有魔族伪装成人族混迹在离人渊,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就会定期排除骨体中的魔气,而这些魔气正巧全数被阿桐给吸收。 “我们这里有魔族!?” “唉,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得知确实有魔族潜伏在我们这里时,还是有些害怕。” “这个阿桐好可怜,如果没有那些魔气,她应该早就能够化形了吧?” “幸好古凰灵尊来了我们这里,不然阿桐还不知道要被大家误会多久。” 因为有古凰在,所有弟子都没有对阿桐为何又突然能够说人语感到奇怪,古兽一脉各有各的本事,何况都是灵族,肯定有办法帮助同族。 “其实我之前也不知道这些就是魔气,只是单纯地感到难受,每隔一段时日就会难受到不得不发出求救的声音,幸好古凰尊上来了,才让我的意识逐渐清醒,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感到后怕,若是我再吸收多一点那样的魔气,恐怕就会像西瑞大陆那些同族一样,永远不会拥有自己的意识。” 四个家族的许多人听得面面相觑起来。 “原来阿桐偶尔的吟唱不是在思念夏灼飞,而是在求救?”楚于商道。 “我们是如何断定她是在思念夏灼飞的?”滕徊远皱着眉回忆。 不少人也跟着回忆起来。 他们为什么全都认为是阿桐在思念夏灼飞?第一个这样说的人究竟是谁? 卷3-94 蒙蔽 “是我。” 这时,千悠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复杂地看着夏灼飞。 此刻的她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结合夏灼飞曾经编造的谎言,她对自己的愚蠢有了新的认知。 千悠的出现,让夏灼飞还算镇定的神情彻底破裂,他眉头颤动着,试图辩解:“我听不懂阿桐的话,造成了误会。” “原来是你,那个不断将魔气灌入我脚下的就是你!”夏灼飞的声音让阿桐瞬间捕捉到了目标,它树梢剧烈颤抖起来,显得有些激动:“我说话之所以没人能听懂,全是因为你利用我转移魔气,阻碍了我的成长,若是时间再久一点,我或许会变成邪灵!” “休要污蔑我!”夏灼飞指着阿桐,否认道:“就凭你一个灵族的片面之词,妄想挑拨巐竞的内部矛盾。” “这不是巐竞的内部矛盾,如果阿桐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值得整个鸿鼎界引起警惕的事。”千栩看向夏灼飞,面容严肃地道:“夏大哥,阿桐其他的话我可以不找你寻求答案,但你为何要欺骗我阿姐,说是阿桐思念你而唱歌?” 夏灼飞一甩袖子,把头扭到一边,道:“我先前已经说了,因为我听不懂这个灵族在说什么。” “既然你听不懂,又为何要编这样的谎话?” “我想让你阿姐重视我。” “呵。”千悠冷笑了一声:“这时候你还想着利用我来转移众人视线?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利用?” 夏灼飞眼露诧异地看向千悠:“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刚刚已经解释过了,可是我不信。”千悠道:“我以前对你心怀愧疚,有些话原本不想说得太开,可现在我才知道,你找了个根本就不喜欢你的灵族来让我吃醋,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可笑么?就算你不是魔族,我也不可能对你这样的人动心。” 千悠的拳头握紧,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我之所以一直关注你,是因为我相信阿父的眼光,他曾经是那样信任你……可你呢?” 夏灼飞脸色一变,急忙道:“就因为一个从未开口说过人语的灵族,你们就认定我是魔族?” 千栩适时站在千悠和夏灼飞中间,阻挡了千悠慑人的目光。 “不知在座的各位有谁像我一样,修炼的是万化三经心法?”千栩的目光扫向在场众人。 然而,数万弟子中,没有一人站出来。 “万化三经心法就这么不受欢迎吗?”千栩有一点点小失落。 “我们虽然不修炼万化三经,却能够看懂,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千暮出声道。 四个家族的部分弟子以及加入巐竞超过一百年的外姓弟子也纷纷出声附和。 千栩点点头,简单介绍了一番万化三经后,开始逐一演示。 他先是让自己变成天吽的模样,道:“这是一化,化灵。” 接着,他让自己变成谌橙的模样,道:“这是二化,化鬼。” 然后他又变成千暮的模样,道:“能够化鬼的同时,还可以化身为其他人的模样。” 众人看得好奇,不自觉地讨论起来。 “万化三经居然是变身术吗?” “可没有办法从心法中领悟出魂体术法来,多鸡肋。” “巫僰之子现在念力了得,加上又懂五行术,要不要领悟其他术法其实无所谓。” “唉,可惜不是谁都有巫僰之子这样的修炼天赋。” 就在大家讨论的内容开始往其他方向延伸的时候,千栩来到夏灼飞身边,尝试着变成对方。 结果,依然是千暮的模样。 “你们看,我尝试着化人,却没办法变化成夏灼飞的模样。” 夏灼飞目光如刀,道:“巫僰之子既然可以想变成谁就变成谁,想必也可以让自己不变成谁。” 在场的弟子,尤其是对夏灼飞有好感的弟子们纷纷点头。 “我并非不想变成你的模样,而是只用二化化鬼这一程度,无法变成你。” 千栩周身光芒一闪,竟是突然变成了噬魔晋的模样。 在场不少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瞧瞧,我现在用的是三化,化魔。”他看向后方四个家族的人,问:“你们能看懂吗?” 千暮、滕松柏等几个境界高的人异口同声道:“能。” 千栩又看向先前附和的那些弟子。 那些弟子也异口同声:“能。” “万化三经每一个阶段的变化都有所不同,一化化灵为一色光圈,二化化鬼为双色光圈,三化化魔为三色光圈,刚才的光圈数量证明你的确在循序渐进地化身。”楚家一位上了年纪的宗老抚须道。 单军霆也在此刻出声道:“属下虽然不曾修炼过万化三经,却曾亲眼目睹过千落巫僰施展三化,的确如这位宗老说的那样,几化为几光圈。” “单,军,霆,原来你……”夏灼飞眯起了眼。 “没错,你曾在千落巫僰在世时招揽过我,我之所以拒绝,就是看出了你另有目的,但要弄清楚你真正的目的,还得接近你,所以在你重回巐竞后,我的态度有了改变。”单军霆在夏灼飞看向自己逐渐变得危险的目光中又切回了之前的话题:“很明显,巫僰之子刚刚在二化时,没有成功变成夏巫帅。” 单军霆的话音一落,大部分弟子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不过很快,千栩的下一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因为他变成了夏灼飞的模样。 但用的不是二化,而是三化,化魔。 哗—— 几万弟子登时炸开了锅,怎么都想不到千栩居然在化魔阶段成功变成了夏灼飞。 这样一来,夏灼飞的身份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验证。 在哄闹间,夏灼飞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身躯颤抖,眼眶中迸出了血丝。 “你们是打算让十几年前的冤案再次上演吗?” 他的样子看着相当凄惨,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却又无处申诉。 此刻他提到十几年前,唤起了许多弟子那时候的记忆,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四周又一次安静下来。 千栩变回自己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的夏灼飞,缓缓地勾起嘴角。 “十几年前,你在众弟子面前留下了一个被四个家族逼走的委屈模样,从此给自己刁难巐竞找到了非常充足的理由,十几年后的今天,你依然选择用这样的方法来蒙蔽大家的眼睛么?” 千栩这话一出,即使是四个家族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的确有部分人是真心的讨厌夏灼飞,想方设法地排挤他,难道这样的心思都能被利用? “我听不懂巫僰之子在讲什么,我只知道,当初那两百名无辜殒命的巐竞弟子就是你们这四个家族排挤外姓的牺牲品!” 一句话,把四个家族和外姓弟子的仇恨瞬间拉了起来。 卷3-95 暴露 就知道又要拿两百名巐竞弟子说事。 千栩冷笑了一下,看向人群中的单君霆,点了点头。 单君霆会意,从怀中拿出一道卷轴,走出人群,递给了千栩。 千栩接过,对着卷轴念道:“赛湛,五十年前加入巐竞,千落第四百六十七年被夏灼飞秘密约谈半日,死于十四年前的寒阳峡谷之战;壬向薇,六十八年前加入巐竞,千落第四百二十三年被夏灼飞秘密约谈一夜,死于十四年前的寒阳峡谷之战;廉元……” 起初所有人还不知道千栩在念什么,但听着听着,绝大部分弟子都听明白了。 这是死去的那两百名巐竞弟子!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生前被夏灼飞秘密约谈过! 在场的弟子们大多都发出了哗然之声,包括一直支持着夏灼飞的那些弟子。 当然,也有极少部分弟子心虚地垂下头,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太可怕了,居然连夏灼飞约谈的时间都能知道。”这些垂下头的弟子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千栩把卷轴上的内容念完,生怕自己也在那份名单中。 好在卷轴上只记载了那两百名弟子,并没有记载更多的内容。 当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念完,现场已经死寂一片。 夏灼飞几次挣扎着想离开,却被周围数股无形的威压给逼在原地,无法动弹。 千栩收起卷轴,往楚家那边看了一眼。 人群中的楚锐抬起头,站了起来。 “楚祭司当初之所以要我误传消息,就是因为怀疑这些人已经起了异心,但又苦于没有找到证据,只好出此下策。”楚锐对着巫僰祠的方向跪拜下去,道:“楚祭司说,如果夏灼飞和那些弟子没有心怀不轨,人魔之战结束后的巐竞定然还会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但若就是他们这些人在捣鬼,死了正好,换巐竞几十年安稳。” 众人再次发出了惊叹之声。 原来楚钦冰让楚锐误传消息,还有这层原因在! 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拿出证据,楚钦冰当初才会不给自己任何解释,直接领罚? 如此说来,楚钦冰的怀疑并没有错,只是行事方式太过极端,让人无法接受。 “哼,事后再来说这些,还不是捡着有利于自己的话说?你们自己也说没有证据,又凭什么污蔑我是魔族?凭什么污蔑那两百名弟子有异心?”夏灼飞试图挑起在场其他弟子的怀疑。 “凭你是魔族,凭那两百名巐竞弟子的确做了对不起巐竞的事。”千栩说完,双目锐利地看着夏灼飞,运转起念力。 夏灼飞只觉得头脑一阵恍惚,一直压制在体内的魔气再不受控制的涌出了骨体外。 “是魔气!”众弟子叫了起来。 千悠立即瞬移至夏灼飞面前,将魔气一卷,尽数打散。 “夏灼飞,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居然把那个灵族身上的魔气转移到我这里!”夏灼飞怒视着千栩,仿佛事实真相的确如此。 千栩啧啧称奇:“都这样了还不承认,算你硬气。”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方寸天地,把杨依怡从里面放了出来。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夏灼飞伪装出来的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你没死!?” “我若是死了,谁来揭穿你的真面目?”杨依怡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下方的巐竞弟子,凝重中又有一丝尴尬:“定北十多年来做了很多荒唐事,我代表不了谁,只能以我个人的名义在此道歉。” 弟子们骚动起来,各有各的感慨。 “那日我来离人渊找夏灼飞,的确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想法,反正定北经过寒阳峡谷一役,声望已经跌落谷底,多一个笑话不多,杀一个夏灼飞还能解我心头之恨。” 杨依怡知晓给她的时间不多,在道歉之后,立即进入了重点。 “可对于一个即将重新回归巐竞的重要人物来说,若是真的为巐竞考虑,会对我痛下杀手么?” “不会!”周闪在人群中高声回应。 真要是把杨依怡杀了,杨彻就算再胆怯,为了他的面子和骨肉亲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样一来,声望如日中天的巐竞一定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甚至还会陷入势力间的战火中。 “你想杀我,我又凭什么不能杀你?难道还要我乖乖地把头伸过来让你砍?”夏灼飞道。 “别人或许无法忍受这样的事,但你,一个仅用十几年的时间就把定北从末尾小势力带到中流前位的人,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杨依怡看向千栩,道:“若是你,会怎么做?” “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你,再亲手把你送回定北,当着杨彻的面敲打一番。”千栩回答。 巐竞众人思索着点点头,这才是给巐竞留有退路的做法。 “若你真能像刚才那样处置杨依怡,当初又何必杀了孟长根?”夏灼飞质问千栩。 “杨依怡不是孟长根那种滥杀无辜之人,洛蘅山也不是孟长根的爹。”千栩跟看傻子似的瞥了夏灼飞一眼。 “还有一件事,今天一并说了吧。”杨依怡从腰间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截树根,根上有黑烟缭绕,透着一股既让人族感到熟悉又让人族厌恶排斥的气息。 魔气。 “这是幽篁园中特有的植物,叫九月笙,鸿鼎界其他地方绝对找不到。”杨依怡把手高举,道:“在夏灼飞没有加入定北之前,九月笙的根部雪白,但自从夏灼飞在那一片园区修炼,九月笙的根部逐渐发黑,若不是我得了提示,在被救醒后回笙园挖出了其中一根,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它的变化。” 夏灼飞还想再狡辩,但嘴巴已经完全不听他的大脑指令:“人族,都该去死。” 一句话,将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 紧接着,夏灼飞的外形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原本还算英武的模样逐渐变成颧骨高耸,红发红眼的魔族模样,四颗獠牙肉眼可见地长了出来,狰狞可怖。 卷3-96 蛛丝马迹 “魔族!夏灼飞居然真的是魔族!!” 包括四个家族在内的巐竞弟子惊呼出声,那些原本还对夏灼飞心存善意的人都随着对方魔族身份的彻底暴露而改变了想法。 周闪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一切,不禁设下一道隔音结界,看向乔疏妄:“老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乔疏妄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道:“我曾向他求过情。” “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千栩那小子是不是提前跟你透露过什么?” 乔疏妄摇摇头,道:“他只是要我做自己想做的,没有任何提示。” “这小子真贼啊。”周闪摸着下巴道:“就那样一份名单,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胡诌出来的,而且还要保证在查探的过程中不被夏灼飞发现,你要说就这几天弄出来的,打死我也不相信。” 闵生笑着道:“这样还不好?难不成你希望咱们的巫僰被魔族耍得团团转?” “当然不希望,我只是觉得千栩那小子有时候挺可怕的,之前谁看得出来他怀疑夏灼飞啊。”周闪道。 乔疏妄看了眼已经无所遁形的夏灼飞,又转向千栩,眼眸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期待。 “夏灼飞和那两百名巐竞弟子的事情被重新翻出来,有了新的定义,楚家应当可以走出这一波舆论了。” 人群中央,千悠看着模样发生了巨大变化的夏灼飞,愤怒地红了眼。 “你骗了阿父,骗了我们所有人。” 夏灼飞身形被固,无法逃遁,只得站在原地任凭众人对他指指点点。 “千悠,我对你,是有几分真的。” 千悠转过身,不去看夏灼飞:“真又如何?假又如何?你以为这句话能改变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的愚蠢已经成为了笑话,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看向千栩,道:“弟弟,他若是可以死了,就告诉我,我想亲手杀了他。” 千栩缓缓摇了摇头,道:“阿姐,夏灼飞说不定还希望你亲手杀了他。” 千悠一愣,道:“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死在你的手上,总比死在巫僰之威下好。” 夏灼飞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巫僰之子,你不要以为凡事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千栩看向夏灼飞,嘴角掀起了一抹冷笑。 “不好意思,你的一切的确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甚至知道你最不想死在我的手中。” 夏灼飞的瞳孔震动起来。 “胡说八道!” “你的情绪暴露了你的真实想法。”千栩微微前倾,勾唇道:“我说对了。” 夏灼飞咬肌鼓起,奋力挣扎了一下,无奈还是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千栩笑了笑,道:“正好大家都在场,我把经过说出来,顺便也提醒一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你们是否有这个把握一直骗下去。” “从巐竞和定北打生死擂台那一次开始,我便有些怀疑你的动机。”千栩慢慢地踱着步子,开始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自家势力的弟子在比斗中丢了性命,你不关心就不关心,何必装生气?难道是想让巐竞这边的人察觉到什么吗?” “这个小插曲在当时并没有引起我太大注意,但在后来发现你主动选择守护着我阿姐后,我就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千栩摆摆手,脸上充满了不屑:“你的那一次假生气,会给人一种其实你并不关心定北弟子生死的感觉,结合你对我阿姐的关心,难免就会让人觉得其实你对巐竞还有感情。” “我猜,你在蒋大死后装生气做了两个打算,第一个自然是让我们发现你并非真的在意定北,但若是我们没有人发现,你就干脆以此为借口加深两个势力的仇恨,让定北和巐竞死在内耗上。” 夏灼飞的眼角紧绷起来。 “正如你所料,我发现了,你便故意透露人魔之战即将来临,就是为了让我你制造一个可以重回巐竞的机会。” “后来在寒阳峡谷,我故意说要召唤出那两百名巐竞弟子的残魂,你下意识流露出的抗拒情绪,让我对你的怀疑加深,而后来你在见到那些被召唤出来的残魂时,表露出来的居然不是失落,而是庆幸,让我确定当年的守关之战,两百名巐竞会全军覆没,和你脱不开干系。” 夏灼飞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慌乱。 “胡编乱造!” “胡编乱造么?你既然可以用阴阳之域控制住两千名魔族,其中两名魔千户还身怀圣级法器,又怎么可能保不下一兵一卒?” 与夏灼飞同在一处关口的巐竞弟子们不由地点了点头,夏灼飞的阴阳之域非常强,只要没有遇到两个以上的魔将,他们这些弟子在夏灼飞的阴阳之域中都能够大展拳脚。 “当然,你可以说你的阴阳之域在当时还达不到这样的威力,我们要不要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看看在同样的情况下,唯一的阴阳气境能不能保住一两个巐竞弟子呢?” “我愿意尝试。”周闪跃跃欲试地举起手。 “我愿意当魔族。”乔疏妄也举起手来。 有周闪和乔疏妄带头,不少弟子也跃跃欲试起来。 “不用了!”夏灼飞嘶哑着声音打断了热闹的现场,血红色的眼瞳愤恨地瞪着千栩:“巫僰之子,你故意示出善意,让我重回巐竞,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千栩冷笑道:“夏灼飞,你辜负了阿父的提携,辜负了所有支持你的巐竞弟子的信任,就这样放任你在其他势力逍遥快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我为了巐竞的未来尽心尽力,何曾辜负过!?”夏灼飞怒吼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狡辩吗?”千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先不说你魔族的身份,就算你是人族,有你在巐竞的那段时间,外姓弟子和四个家族的矛盾是不是最尖锐的时候?” 很多加入巐竞的时间在一百年以上的弟子皆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别的我不知道,至少夏灼飞在定北的那些年,定北弟子对巐竞的敌意是最大的。”杨依怡轻声道。 卷3-97 谁的阴阳之域? 话虽轻,却在巐竞弟子心中惊起了滔天巨浪。 “可能大家都认为是我阿父重用外姓弟子导致内部矛盾加深,可是闯过幽幽林的同门都可以去问问我们的历任巫僰,看看他们在的时候,四个家族与外姓弟子之间是否会有现在这样尖锐的矛盾。” 连同四个家族的巐竞弟子皆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想必他们和那些巫僰意念在交流时,也有过类似的谈话。 “想要让一个势力衰退,只要让它不断内耗就行了,最好,再帮它树几个敌对势力,让它由单个势力内部矛盾扩大到势力与势力间的矛盾。”千栩看向夏灼飞,笑道:“对吗?夏巫帅。” 一声夏巫帅,充满了讽刺。 “巫僰之子,请杀了他!”有弟子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开始出声表态。 “巫僰之子,请杀了他!” 一声之后,便是无数声。 不少彻底想通的弟子愤慨起来,都恨不得上前把这个潜伏在巐竞多年的魔族给大卸八块。 千栩走到夏灼飞面前,伸手抓住了对方其中一只胳膊。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个混气上境的臭小子,即使释放巫僰之威,也不可能杀得死你?”千栩盯着夏灼飞,目光灼灼:“但你又非常担心自己猜错了,万一巫僰之威的威力超出你的想象,那又该如何安全逃离?” 夏灼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真的很不愿承认,眼前这个年轻的人族居然能够准确无误地说中他的所有心事。 “不用怀疑,我就是能听得到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千栩渐渐收起笑容,声音却很是温柔地道:“阿凰,剩下的交给我,你不用插手了。” 一道淡淡的紫烟从夏灼飞身体外部散开。 浑身被固的夏灼飞瞬间恢复了行动力,周身太养气开始凝聚,不知是打算与千栩对决还是打算逃跑。 千栩漠然地看着夏灼飞,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你现在一定不希望就此死去,因为你还想找机会取我的性命。” 夏灼飞身形一滞,尖锐的獠牙开合道:“你可敢与我一战?若我赢了,就放我走。” 千栩面无表情地道:“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你这个害我与阿父骨肉分离的孽畜,多给你这么多年苟延残喘的机会,已经耗尽了我身为人族的所有良善。” 说话间,千栩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四周的太养气疯狂搅动起来,天地间隐约凝聚出了翻腾汹涌的半透明气流,纯粹又让人生畏。 在场不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些气流如同巨龙在千栩的头顶盘旋,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巨龙俯冲而下,源源不断的灌入千栩的骨体之中,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以千栩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弟弟……”一旁的千悠看得瞠目结舌,脱口而出。 “他真的只有混气上境?这样的气势,恐怕连阴阳气下境都不一定能够达到。”一向心高气傲的滕俭不禁发出了感叹。 “他是打算独自对抗夏灼飞吗?夏灼飞可是阴阳气中境。”楚于商看向满卓。 满卓眉眼间却充满了笃定之色,道:“他既然敢和夏灼飞单独对上,就代表一定有把握。” 强大的威压覆盖下,夏灼飞血红的双眼同样充满了震撼之色,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前一秒还只是一个混气上境的小子,后一秒就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然而这还没有停止,就在千栩的气势逐渐攀升的同时,数万道绚烂夺目的金光开始围绕在千栩周身,伴随着更加恐怖的威压往四面八方扩散。 巫僰之威。 奇怪的是,不少弟子也被这些金光笼罩,却毫发无伤。 夏灼飞立即展开阴阳之域,试图抢占先机。 距离夏灼飞稍近的巐竞弟子都被阴阳之域的威力压迫得痛苦不堪,奋力往后撤了一大段距离。 即使这样,依然有些境界偏低的弟子骨体受伤,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然而,在阴阳之域即将闭合的那一刻,数万道金光如同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将阴阳之域闭合的连接处堵上。 夏灼飞眼眸眯起,双手手掌开始变得血红,四颗尖锐的獠牙也开始泛红,嘴里低声吟唱着什么。 “夏灼飞在施展渎血咒!”千暮在一旁着急起来。 对于噬血魔的渎血咒,千暮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因此当夏灼飞刚有起势,他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古凰轻柔的声音在千暮耳边响起,带了些抚慰的意思:“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 仿佛就是在印证古凰的话,当夏灼飞开始施展渎血咒时,千栩从容不迫地凝聚出一把金色的五行之弓,寻回自千栩手臂中飞出,化为两支尖锐的骨箭,搭在五行之弦上。 夏灼飞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窒息,释放出来的所有威压都戛然而止。 簌! 其中一支骨箭离弦飞射而去,毫不费力地刺入夏灼飞的胸口,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咚—— 夏灼飞竟是如同断线的风筝,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整个人被寻回的力量从偎霞亭一直带到了巫僰祠,重重地衰落在巫僰祠的门口。 千栩同时飞身而起,跟着寻回来到了巫僰祠的门口。 所有人纷纷起身转移位置,迫不及待地想看千栩这个很可能继承巫僰之位的晚辈后生要如何利用巫僰之威对付已经到阴阳气中境的夏灼飞。 偎霞亭和巫僰祠之间有二十里路的位置,不过对于可以御气飞行的双淬者来说,赶过去不过数息之间。 最快赶到的自然是古凰,紧接着是千悠,其他人虽然速度不一,却也都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人呢?”巫僰祠门口除了值守的弟子,再无其他人。 古凰看了眼半空,道:“在阴阳之域中。” “夏灼飞已经张开阴阳之域了?那栩儿他……”滕浣纱着急起来。 古凰轻柔地握住滕浣纱的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道:“是小栩的阴阳之域。” 卷3-98 就这样死了? “什么!?”在场不少人发出惊呼声。 “巫僰之子已经突破到阴阳气境了吗?” “是我们理解的那个阴阳气境吧?” “是的吧,看样子应该是的。” “为什么这位巫僰之子在突破境界的瓶颈上比吃饭还显得容易?” “我更惊讶的是,这位巫僰之子在突破境界的速度上,比我们穿衣服的速度还快。” “这样的修炼速度,只怕从五族诞生至今,也没有谁能够达到吧?” “我忽然有些相信,我们巐竞会再出一个像千玄巫僰那样的人族大佬了。” “我们的巫僰之子,人族唯一一个拥有七色魂体的人族,真是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折服啊!” 不论是从对方的修炼速度,还是对方达到阴阳气境的年纪,都足以震撼整个六陆。 “弟弟既然已经到了阴阳气下境,那在释放巫僰之威的情况下,夏灼飞只有束手就擒的下场。”千悠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最后,她还是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骄傲。 滕浣纱却依然没有彻底放松下来,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她这个做母亲的始终放不下对儿子的牵挂。 “滕姨不用担心,如果千栩有事,我会出手。”古凰拍了拍滕浣纱的手。 这半年时间里,古凰已经向滕浣纱坦白,滕浣纱起初很是震惊,但震惊过后就是喜悦。 对于古凰,她既敬重又喜欢,在得知千栩与她两情相悦后,更是有种终于不用操心自家儿子终身大事的感觉,别提多欣慰了。 “我相信你。” 尽管滕浣纱的眉宇间依然有担忧之色,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她相信古凰的判断力,也相信千栩在成功突破至阴阳气境后,能够更轻松地驾驭住巫僰之威,从而赢得胜利。 无形的虚空中不时传来类似于雷鸣的声音,数万弟子就这样或站或悬浮于巫僰祠周围,密切关注着此处的变化。 突然,古凰眼眸一动,紧绷的嘴角逐渐放松下来。 “夏灼飞死了。” 随着她的声音出现的,还有千栩和夏灼飞。 在巫僰祠的正对面,夏灼飞的眉间、脖颈和胸口出现了三个血洞,洞中还在不断地流出鲜血。 他血红的双眼不甘地睁着,看向巫僰祠的方向,双膝跪在千落灵牌的正对面,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在夏灼飞身后,千栩站在那里,巫僰之威已经尽数收敛,若古凰之前不说,无人知晓那个单薄的背影已经在六年时间窜到了阴阳气境。 “纵是死,你也得给我跪在这里死。” 千栩的声音冰若寒霜,不是那种表露在外的恨意,却足以让所有人感到胆寒。 夏灼飞自然无法再回应这句话,他魂体已被千栩在阴阳之域中毁去,骨体只能乖乖地跪在巫僰祠前,任所有人围观。 杨依怡看着那个曾被她深爱过、憎恶过的身影,心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经历了生死,又在佛昆身边耳濡目染了那么久,很多事情早已看开。 “他,他变得好强了。”人群中的满念丝惊恐地看着千栩,如今的她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个,因为是夏灼飞夺走了她的巫帅之位,但现在她一点都不敢再去想巫帅的位置,因为只是看着眼前那个年轻的晚辈后生,她就已感到脊梁骨发寒。 她甚至可以肯定,即使是千玄巫僰在这样的年纪,都不会给人造成如此大的压迫力。 “姑姑,你还恨他吗?”满卓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温和地看着满念丝。 满念丝收回看着千栩的目光,有些纠结地摇了摇头。 “你都能成为他的好兄弟,我有什么恨的?”她苦笑了一下,道:“我如果能像你这样早一点看开,或许就不会成为一个笑话了吧?” 满卓动了动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满念丝的手背,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一场本该是惊天动地的阴阳气境之间的战斗,就这样快速又无声无息的结束在巫僰祠前,除了必须值守的弟子和部分还在幽幽林中闯关的弟子,绝大部分巐竞弟子都亲眼目睹了这一经过。 虽然没有华丽繁复的术法争斗,也没有造成山崩地裂的巨大动静,却在每个弟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巫僰之子如今已经是阴阳气境,是不是意味着……” 不知是哪个弟子在人群中说了一句,顿时让鸦雀无声的巫僰祠外热闹了起来。 “我们巐竞终于又有巫僰了!” “巫僰之子快成为巫僰吧!” 正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千栩被越来越大的呼声唤回思绪,有些纳闷地皱起了眉头。 “小栩,你如今已经到阴阳气境,可以成为巫僰了。”千暮来到千栩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千栩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千落的灵牌上移开,看向千暮。 “对哦,我可以成为巫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迷茫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眼眸中充满了坚定之色。 “接下来要怎么做?” 千暮看着自己宝贝孙子的气质再次发生变化,笑容中透着一丝苦涩,但很快被欣慰所替代。 千家再出一个巫僰,对于另外三个家族来说,是一件让人羡慕甚至是嫉妒的事,但只有千暮自己知道,他是多么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成为巫僰。 但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纵然他有千般不愿意,还是会选择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儿子和他孙子的决定。 “去偎霞亭,把朝觐圣殿召唤出来,只要坐上属于巫僰的那个位子,你就是巐竞最新的巫僰。” 千暮这话没有做任何隐藏,在场所有弟子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当他这话说完,大部分弟子的反应都偏兴奋,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期待巐竞能快一点再出现一位巫僰。 而少部分弟子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又或是还沉浸在千栩先前无声无息杀死夏灼飞的震撼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请巫僰之子移步偎霞亭,召唤朝觐圣殿。” 站在人群中的单君霆行了一个巐竞礼,单膝跪了下去。 卷3-99 就这样当了祭司? “请巫僰之子移步偎霞亭,召唤朝觐圣殿。”姜禾、蓝天凛、章鸣、乔疏妄、周闪、肖览等弟子也纷纷跪了下去。 紧接着,四个家族的所有成员也对着千栩行了巐竞礼,表露出来的意思非常明显。 千栩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四周行礼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不像兴奋,不像难过。 但最后,他还是露出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道:“那还等什么?跟我走吧。” 偎霞亭上方,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古朴巍峨的朝觐圣殿从云层中显露出来,俯瞰着巐竞众人,像是穿越了几十年的光阴,重新展露出属于它的辉煌。 千栩飞身而上,来到朝觐圣殿大门口,缓步踏入。 在圣殿靠里的地方,有一把由古木古藤交织出来的座椅,用着朴素的色彩诉说着它的庄严。 千栩一步步靠近,来到这把座椅面前。 转过身,坐了上去。 那一瞬间,整个朝觐圣殿都在焕发着夺目的光芒,如同一个沉睡许久的生命,终于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朝觐圣殿的大门口,一条可让三十人并排行走的石梯子逐层出现,慢慢延伸往下,直到与偎霞亭接轨。 “参见巫僰!” “参见巫僰!” 所有巐竞弟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声,竟是如此的不约而同,如此的整齐划一。 千暮跪在地上,双眼通红,百感交集。 滕浣纱跪在地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亦是分不清是喜是忧。 古凰半蹲在滕浣纱身旁,轻轻地顺着对方的后背,一双美丽的紫色瞳孔罕见地染上了雾色。 她不用千栩说,都能知道这半年时间,他在幽幽林有多么的辛苦。 曾有弟子无意中看到千栩被狼狈地弹出幽幽林,又目光坚定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衫重新进入,结果不到几个呼吸再一次被弹出。 如此反复了几百上千次,直接把那个弟子看傻了眼。 闯幽幽林的弟子中,没有谁能够有他这样的毅力和耐心,能够在被否认了那么多次后,还坚持不懈地继续往前冲。 那名弟子险些忘了自己也要去闯关,等到他想进幽幽林时,腿已经站僵了。 想来也知道,哪怕有千落的心头血和移动秘境中的心神石磨相助,想要在半年时间从混气上境突破至阴阳气下境,其间的辛苦恐怕常人无法想象。 但是千栩做到了,没有道半句辛苦,没有谈一句委屈。 似乎那个难过地靠在自己肩膀上,嘴上说着“累了”的人,已经彻底蜕变。 古凰的目光穿过朝觐圣殿,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缓缓的,绽开一抹绝美的笑靥。 “无论生死,我都会陪着你的,我的巫僰大人。” …… 巫僰祠耳房外的结界被打开,楚望和楚于商二人走入其中,将楚钦冰接了出来。 抬头看了眼明媚的天空,楚钦冰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跟着两人来到了朝觐圣殿中。 在那个最耀眼的位子上,千栩非常放松地坐在那里,正和一个女子说着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跟着佛昆前辈嘛?为什么还要回定北?” “定北需要我去改变,我父亲更需要我去改变。” “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多保重。” 杨依怡对着千栩弯腰一福,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保证,今后的定北绝不是之前的定北。” “好好修炼,以后人魔战场上多多配合啊。” “定北一定全力配合。”杨依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目送杨依怡离开的千栩看到楚钦冰被带了进来,笑了笑。 圣殿两侧只留下少部分人,大部分弟子已经离去做各自的事,偌大的圣殿显得非常空旷。 楚钦冰来到千栩面前,跪地行了一礼。 “楚祭司这些日子受委屈了,不知现在是否还愿意穿上那件祭司长袍?” 楚钦冰诧异地抬起头,半晌没有说话。 千栩从怀中拿出写有两百名巐竞弟子的卷轴,道:“若没有楚祭司提供的线索,单渊将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年就将这些人的情况摸清楚,在铲除巐竞内潜伏的魔族这件事情上,您可是立了大功的。” 楚钦冰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卷轴,最后又深深行了一礼。 “承蒙不弃。” 千栩把目光转向单军霆,笑了笑,道:“知道你其实不情愿干这事儿,我也不会让你白白承担风险,就提拔你当个巫帅怎么样?” 单军霆立即跪地,大声道:“巫僰大人请三思!” “啧啧,急什么?”千栩翻了个白眼:“弄得像在受处罚似的。” 单军霆愁眉苦脸地道:“属下的境界不够,意愿不强,巫僰大人还是找更适合的人吧。” “我若一定要你当呢?”千栩笑。 单军霆无奈:“属下真不想当。” 千栩摆摆手:“行吧行吧,那这个巫帅的位子先空着,你什么时候境界到了就什么时候当。” 单军霆就跟喉咙里卡了根骨头似的愣在当场。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其他人反对千栩的决定。 安排好单军霆后,千栩又看向满卓。 “卓哥,祭司四缺一,你来不来?” 在场众人:“……” 满卓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巫僰大人,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随意?” 千栩一脸委屈:“我哪里随意了?我在你和满茂之间纠结了很久好不好?” “那为何不选满叔?”满卓好奇地问。 “他的修炼天赋一般般,会被觊觎祭司这个位子的其他人下黑手,你皮糙肉厚,又熟悉这些阴谋诡计,能够坐得稳。”千栩一点也不怕得罪人。 满卓嘴角抽搐了一下,垂首道:“属下有点不想答应了。” 千栩眼睛一亮:“那就是答应了?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正你不能拒绝。” 满卓神情复杂地咬了咬牙,最后叹了口气。 明明是被提拔,怎么就那么不高兴呢? “不就是当个祭司嘛,别那么沮丧嘛,我早说了你有资格坐这个位子,如果觉得自己境界低了些,就发狠修炼嘛,虽然比不上我,好歹还是满家最厉害的嘛。”千栩笑着来到满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满卓额头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再多说一句,这祭司我就不当了!” “卓儿,别任性。”一旁的满念丝着急地低声劝道。 千栩配合地抿住嘴,还不忘点了点头。 好些熟悉千栩的人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巐竞成立以来,恐怕还没有哪个祭司被这样任命过。 满卓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千栩行了个巐竞礼。 千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托住了满卓的双手。 卷3-100 道个小别 “好啦,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我可以和我的阿凰去混沌界了吧?” 千栩松开手,目光放在千暮身上,充满了期盼。 “如今你已是巫僰,身份特殊,怎能再去闯混沌界?”千暮回味着宝贝孙儿迥异的风格,先是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又板着脸摇了摇头。 “是啊,虽然眼前的事都处理完了,后面所有的事都还需要你来定夺,可不能走啊。”滕松柏也有些着急。 “以前没巫僰的时候,你们不也都可以独自处理事情嘛?”千栩有些不服气,看向楚钦冰,道:“楚祭司,你的意思呢?” 楚钦冰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又成了祭司。 “巐竞重新有了巫僰,最近几日少不得要应付其他势力,就算巫僰想去闯混沌界,也等过了这段时日再去。” 千栩撇撇嘴,有些不爽地看了楚钦冰一眼。 还以为这位祭司会看在自己刚刚那么爽快地给他恢复了身份的份上替自己说话,结果是自己想得太美好。 “我把这个留给你们,若真遇到那种难以决断的事,就让他转告我吧。”千栩从头上摘下鬼哭藤留下的黑色发饰,放在千暮手上。 “当然,很多事情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别因为我当了巫僰就偷懒啊。”千栩笑嘻嘻地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千暮身上,颇有点撒娇的意思。 “还有,那些外姓弟子中,也有几个有头脑身世清白的,除了单军霆外还有蓝天凛,适当的重用一下不打紧。” 最近心态变了很多的楚钦冰微微颔首,道:“他确实不错。” “还有一心向着楚祭司的乔疏妄,他虽然只是清气境,但未来一定是巐竞的强将。”千栩肯定地道:“可以好好栽培栽培。” 楚钦冰嘴角动了动,虽然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但眼中不再是先前的淡漠。 千暮无奈地看着手中的黑色发饰,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巫僰,三位祭司都不希望您现在去混沌界,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千袖见千栩完全一副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打算走人的模样,忍不住稽首道。 “你们的巫僰一心上进,你们还不让你们的巫僰进步?”千栩斜着眼看过去。 “不是拦着您进步,而是现在各个势力都已经知道您成为了巐竞的巫僰,我们已经收到了好几封拜帖。” 千栩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些人还真是喜欢做这些无聊的事,都婉拒了吧,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得过去就行。” “可是……” “别可是啦我的姑姑,虽然我现在已经是巫僰,但从境界上来说,我应该是整个鸿鼎界境界最低的势力之主,反正现在又进不了幽幽林,我不去混沌界历练,难道只能像其他势力之主那样闭关打坐?如果真像他们那样,我要等到何时才能成为玄黄气境?” “幽幽林为何……进不了?”滕松柏纳闷地问了一句。 “因为千玄巫僰说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一年。” 众人:“……” 他们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千玄巫僰留下的意念说“太累了”这样的话。 “千玄巫僰的意念强如真人在世,他怎么会突然累了?”千暮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开始担心幽幽林中的那些巫僰意念是否也会出现衰退的情况。 千栩只好把之前千玄的原话说了一遍,省得自家阿祖想去了别的地方,白担心一场。 不过当他把话说完,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的傻住。 一人战两千个魔千户,这样的历练谁扛得住啊? 而这位新上任的巫僰居然仅以混气上境的实力扛住了,还在过程中突破至阴阳气境,这还是人吗? 震惊过后,千暮总算是放下心来,不过他对于千栩要去混沌界这件事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行啦我的阿祖,有阿凰陪着我,我死不了,如果不去混沌界历练,我真的怕这辈子都会卡在千玄巫僰那一关。” “那也……没什么。”千暮非常小声地道了一句。 千栩好气又好笑地看了自家阿祖一眼,最后不容拒绝地道:“我今日便出发,那个黑色发饰可是个宝贝,千万要保管好。”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朝觐圣殿。 离人渊外,古凰已经将千栩的决定告诉了滕浣纱和千悠,因此当千栩出来时,滕浣纱和千悠已经等待了许久。 “弟弟,混沌界曲道的那些浮空秘境看的是个人机缘,阿姐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只有靠你自己小心。”千悠在夏灼飞死后,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这是她这两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千栩点点头,看向滕浣纱。 滕浣纱伸手抚摸着千栩的头发,微笑道:“不用挂念我们,但也一定要活着回来。” 千栩笑着道:“阿母放心吧,我看到了自己平安归来的画面。” 因为上次晕倒的事,他抽时间把念力的事情告诉了滕浣纱,他相信有这样的保证,滕浣纱才会真正的放心。 滕浣纱眉眼一展,看上去确实比先前要舒朗许多。 “好,阿母在离人渊等你们回来。” 又叮嘱了几句后,滕浣纱便带着千悠返回了离人渊。 现如今巐竞备受瞩目,他们这些宗老最好是都在渊中,以应对突发状况。 至少滕浣纱和千悠彻底消失在千栩的视野中,古凰才牵住千栩的手,道:“走吧,我的巫僰大人。” 千栩紧紧地反握住,带笑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混沌界的期待。 卷3-101 混沌秘境 寒阳峡谷中,暴风依然肆虐,迷阵依然交错,只是经过最近的那场人魔之战后,迷阵的颜色越发迷幻起来。 混沌界分直道和曲道,直道就是连接各个大陆的通道,曲道则是由各种神秘的浮空秘境组成,资源分布极度不均,有的人一个月就可以满载而归,有的人十年都可能一无所获,会有怎样机遇,全看你选择进入哪一个秘境。 比起移动秘境,这些浮空秘境更有不确定性,而且随机分布,没有任何指引,人一旦进入秘境中,就会和所有人失散,追踪印记在混沌界的秘境中是最没用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古凰早早成为了千栩的灵使,当千栩通过直道进入曲道后,就可能已经和古凰走散。 “想好了么?进哪个?” 眼前虽是混沌一片,但那些浮空秘境的外围似乎有一圈发光的物质,让这些秘境如同繁星一般,在混沌虚空中闪烁。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浮空秘境的位置也会发生改变,千栩在曲道中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眼前的秘境已经换了两次。 而且这些秘境的入口并非时刻开放,似乎也跟移动秘境一样,要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打开出入口。 “就这个吧。” 终于,千栩指着光芒最盛的那个秘境,看那个入口似乎一直开着,便牵着古凰的手飞身而入。 刚进入秘境,迎面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千栩下意识地接住这个身躯,定睛一看,是一个人族。 “好浓的血腥味。” 古凰此刻已经化身为一只只有黄鹂鸟大小的九尾鸟,停在千栩肩膀上,轻声道了句。 千栩没有多想,立即运转引血为炁,凝出数根血针,刺入了对方的天衍窍穴中。 “血人”动了动,睁开了眼。 “是你,巐竞的巫僰之子?”“血人”声音嘶哑,却认出了千栩,但显然他进入混沌界已经有一段时间,并不清楚千栩已经是巫僰的事。 “兄弟,发生了何事?”千栩不打算浪费这个人的时间,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直奔主题。 “血人”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道:“我乃九摇剑派弟子,在寒阳峡谷之战胜利后,就请求来混沌界磨练,前几个月收获良多,不料……”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前方,道:“在这个秘境中遇到了魔将。” 千栩用念力感知了一番,的确隐约感知到了有魔气在前方。 “你是否有同伴在侧?我让他们带你回去。” 九摇剑派弟子又咳了两声,艰难地摇了摇头,道:“没用了,我骨体尽碎,魂体残缺,支撑不了多久。” 千栩没有说安慰的话,他虽然不懂医术,但在血针刺入对方的天衍窍穴时,他也能感觉得到对方的皮肉已经变得僵硬。 “你可有什么未尽之事需要代劳?” 九摇剑派弟子疲惫地闭上眼,声音愈发虚弱:“我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没能死在人魔战场上,在混沌秘境中,人族没办法凝聚起来,很可能会死在境界比自己高的魔族手中,巫僰之子,你可千万要小心,这里太危险。” 千栩点了点头,道:“你的骨体要如何处理?” “烧了吧,人死就什么都没了,留着骨体做什么?”九摇剑派的弟子凄然一笑,道:“我记得巫僰之子懂五行术,这件事,应当不难吧?” “嗯,不难。” “好,谢谢你了……”九摇剑派弟子的气息已经几近于无,他最后看了眼飞来的方向,心有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千栩将九摇剑派弟子的尸体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手中凝聚两团五行之火,放在对方的骨体上。 五行之火熊熊燃烧,很快就将这名九摇剑派弟子的骨体烧为灰烬,其速度比普通明火要快上百倍不止。 当一切妥当,千栩看向站在肩头的古凰,道:“一来就遇到魔将,我算不算很幸运?” “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那个魔将见面了?”古凰道。 “是啊,手痒,想杀了他。” “那还等什么?我的巫僰大人。”古凰眼眸带笑道。 千栩看向前方,瞬移而去。 在秘境深处,一个红发红眼的魔将站在一地的碎骨中,嘴角带着嗜血的笑意,盯着正在艰难蠕动的几个人族和几个灵族。 “我们都已经把灵宝送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们不放!?”一个灵族趴在地上,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心怀恐惧,声音虚弱又颤抖。 “灵族和人族都得死。”魔将步步逼近那个灵族,一只手将其提了起来。 这个灵族身材娇小,在高大的魔族面前,就如同是一只待宰的兔子。 “求你放开我,你要什么我替你找,你要杀谁,等我,等我恢复过来就替你杀。”灵族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哦,是吗?”魔将挑了挑眉,指着地上的那几个灵族,道:“那你先把自己的同族杀了,再把那几个人族杀了吧。” 咚,魔将手一松,那个灵族摔倒在地。 “现在他们都失去了行动力,你不需要恢复,用法器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就行。” 那个灵族惊恐地看了魔将一眼,又艰难地把目光转向自己的那几个同族,脸上尽是纠结之色。 “原来杀了自己同族,就可以免于被你杀么?”另一边倒下的几个人族中,有一个身穿饮血宗服饰的人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手中出现了一把血红色的大刀,道:“那我把我的同族杀了,你能放我走?” 魔将眯眼笑起来,道:“当然。” “好,那我来试试。”饮血宗弟子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地挪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族身边,像举起千斤顶一般双手举起了大刀。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人族败类!”趴在地上的人族又气又急,发出了怒吼。 “在混沌秘境,谁管你是哪一族?活下来才最重要。”饮血宗弟子说完,就要对着那个人族的脖子砍去。 卷3-102 秒了一个魔将 乒—— 就在血红大刀即将碰触到地上那个人族的脖子时,被魔将提起来的那个灵族突然一脸惊愕地把自己的法器扔了出去,正好击中血红色大刀。 饮血宗弟子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血红色大刀也掉到了一旁。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灵族慌忙地摆手,他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阻止饮血宗弟子杀人,就像脑子被人控制了一样,手中的法器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扔了出去。 饮血宗弟子刚刚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此刻也是又惊又怕,吼道:“你跟他解释去!” 魔将脸皮抽动,显然气得不轻,手一伸出,就掐住了那个灵族的脖子。 “你们耍我?” 灵族被掐得脸色青紫,眼珠子直往上翻,仿佛下一刻就会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魔将突然浑身爆发出强大的威压,脚下的碎骨瞬间华为粉末。 “谁在暗处?” 话音刚落,魔将正掐着灵族的手不受控制地停止了发力,在极力的对抗中非常不甘愿地松了开来。 被掐住的灵族终于得到喘息,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眼珠子直往上翻。 “出来!”魔将身为阴阳气中境,本以为可以在秘境中横着走,不想竟然被暗处的未知给控制了手脚,气恼中带了些未知的惊诧。 “要同族自相残杀,果然是你们魔族干得出来的事。”千栩的身影从虚空中出现,气息尽敛之下,就像一个普通人族。 但魔将知晓此人不简单,下意识地就想张开阴阳之域。 下一刻,千栩浑身金光骤现,一堵金色气墙挡在了即将合拢的阴阳之域中。 同样身为阴阳气境的千栩自然无法阻止魔将展开阴阳之域,但若是千栩爆发巫僰之威,其威力便可以轻松阻止阴阳之域的出现。 “你的境界比我低,怎么可能拦得住……啊!”魔将话到一半,只觉得胸口猛然一疼,如同胸骨遭到重击,整个身躯重重往后方摔去。 千栩眼神冰冷地看着倒下的魔将,念力运转的同时,一手变出一把火焰缭绕的弓,另一只手抓住从手臂上飞出的寻回。 “你身为魔将,可知埋骨地?” 倒地的魔将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念念有词,准备结腐骨咒印。 千栩却没有给他结出咒印的机会,快速又精准地拉弓射箭。 簌簌! 寻回化为两支箭矢,如闪电一般分别穿透了魔将的额头和心脏。 一个阴阳气中境的魔族,就这样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一个阴阳气下境的人族秒杀。 这个魔将的眼睛还睁着,似乎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嗯,我大概能够想象当初夏灼飞是怎么死的了。”古凰稳稳地站在千栩的肩头,笑着调侃。 “手有点快,没有让这个魔将感受到痛苦。”千栩收起巫僰之威,深邃的五官无一不透着一股懊恼:“也没有问到想要的问题。” “你现在基本能够做到秒杀高一个小境界的五族了,还嫌没给够对方痛苦?至于那个问题,总不是你一个人操心的事。”古凰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千栩:“你对自己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点?” 千栩点点头,在没有到达听心境前,他确实没必要见一个魔将就问埋骨地的问题,省得打草惊蛇。 他一本正经地道:“若是我能够在不释放巫僰之威情况下秒杀对方,我可能不会那么懊恼。” 其实越是境界高的五族对决,越需要把握好时间,因为时间拉得越久,造成的破坏就越大,出现的变数就越多。 所以很多时候,顶尖高手的对决要么选择在高空,要么速战速决。 千栩如今能够通过巫僰之威快速解决对方,已经初步有了身为高手的觉悟。 “混沌界的这些秘境有大把的机会给你尝试,不用急于一时。”古凰声音带笑,道:“何况你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救他们,要练手等下次吧。” 千栩挑了挑眉,道:“嗯,我的阿凰说得对。” 古凰噎了一下,被绒毛覆盖的小脸上似乎红了几分。 “你们二位为了活命,主动提出对同族下手,真是有骨气得很呐。”千栩的目光在最开始求饶的那个灵族和饮血宗弟子身上来回扫动。 那个灵族在古凰出现的时候已经吓破了胆,虽然古凰目前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是她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可以让所有灵族都感受得到。 所以不等饮血宗弟子说话,那个灵族已经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刚才的际遇。 大概的意思就是地上的那些碎骨全是这个魔将杀的,有灵族和人族,甚至还有仙族,如果再不求饶,自己就会变成其中一员,杀害同族的想法只是权宜之计,并非真心所愿。 千栩越听越觉得好笑,不禁看向古凰。 古凰紫色的眼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随意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灵族后,却看向了其他几个灵族。 “你们为何不求饶?” 其中一个脸色惨白,已经快要露出原形的灵族虚弱地回答道:“这个魔将既然如此嗜杀,求饶也没用。” 另外几个灵族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古凰紫色眼眸再次看向那个跪地的灵族,道:“听到了么?对比起来,你有多愚蠢?” 古凰闭上眼睛,对着千栩道:“我问完了,你随意处置吧。” 千栩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已经趋于呆滞的饮血宗弟子,缓步走了过去。只不过,那个饮血宗弟子在发现千栩靠近自己后,吓得一哆嗦,急急忙忙往后缩。 千栩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的笑容,道:“很害怕吗?怕我?还是怕那个魔将?” 早就已经没有力气的饮血宗弟子两股打颤,哆嗦着语不成句:“我,我没有,我不是,哟不想……” “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像饮血宗弟子啊。”千栩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名饮血宗弟子倏地睁大眼,慌乱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可有见过沙宗主的存影石?”千栩突然问。 饮血宗弟子愣了下,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见过。” “那是谁同意你加入饮血宗的?”千栩又问。 饮血宗弟子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回答道:“东领的领主。” 千栩心下恍然,继而慢慢绽开一个了然的笑容。 卷3-103 孵化石 “原来你不是饮血宗弟子,这是在故意给饮血宗制造仇恨啊?” “饮血宗”弟子浑身一抖,试图辩解道:“我,我当然,是饮,饮血宗弟子!” “你若是饮血宗弟子,怎么会不知道存影石?”千栩上下打量着那个冒牌货,道:“而且,领主没资格招纳新弟子,这是饮血宗不成文的规定,并非是你们认为的随性而为。” 千栩微微勾唇,道:“想要把仇恨引到饮血宗身上,你的伪装太拙劣了。” 冒牌的饮血宗弟子气息都开始颤抖起来,之前只是一时兴起,以为伪装成饮血宗弟子,做任何出格的事就有了借口,他是万万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如此熟悉饮血宗的高手。 “我,我只是,只是……” “我不想听你的‘只是’,既然产生了残害同族的想法,那就都去死吧。” 千栩按在那个人族的头顶,稍稍使力。 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个伪装成饮血宗的双淬者头颅碎裂,魂体从骨体中散溢开来。 千栩念力一动,那些残留的魂体全数被绞杀。 “这个你来。”千栩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跪在地上的灵族。 古凰只是漠然地瞥了那个灵族一眼,道:“他已经死了。” 千栩愣了下,立即释放出感知,继而对着古凰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我的阿凰厉害。” “你在杀那个冒牌货时,他就已经被你吓死了,跟我没关系。”古凰道。 千栩:“……我有那么可怕吗?” 古凰声音含笑道:“你说呢?” 千栩摸了摸鼻子,露出非常和蔼的笑容,看着倒在地上还有气息的那些人族和灵族,道:“大家还有力气回去吗?” 一个身穿紫霄宫弟子服饰的双淬者奋力起身,对着千栩拱了拱手,道:“承蒙巐竞巫僰相救,我等在此打坐调息片刻,应当可以自行离去。” 千栩没有大发善心地用自身气血刺激这些人的天衍窍穴,而是选择让他们自力更生。 刚刚那件事让他明白,在这个地方,同族之间必然会有相残的情况发生,善心要留给对的人,不能随便浪费。 他来到已经失去气息的魔将尸体旁,用念力再次确认了一番,才伸手取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中有很多说不上名字的灵宝,千栩想了想,还是将那些似乎在巐竞见过的灵宝随手扔给了盘坐调息的那些人族和灵族面前。 “看着拿吧,别浪费。” 无视那些人的反应,千栩兀自翻找着其他的灵宝和法器。 “这个是什么?”古凰看向其中一个状似鹅蛋的灵宝,疑惑道。 千栩也正好在看这个灵宝,想了想,将之收入储物袋中,道:“管它是什么,先拿了再说。” “它叫孵化石,是这个秘境的灵宝,可以让自己在十息的时间一分为三。”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是那个紫霄宫弟子:“只不过,在一分为三后,孵化石需要时间去汇聚太养气中的灵力,一炷香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那也不错。”千栩微笑道:“你看上去应该也在阴阳气境,抢不过那个魔将?” “唉,只因为被那个魔将先一步抢到孵化石,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名紫霄宫弟子惨白着脸,看着那个孵化石的眼神带了些惋惜,随后又转为释然:“说来惭愧,还是自身实力不够,若能够像巫僰这样拥有雷霆手段,又怎会在意对方是否抢得先机?” “这个孵化石可会复制阴阳气境?”千栩好奇道。 “暂未发现。” 千栩手持孵化石,开始打开属于他的阴阳之域,随后,在千栩身边又出现了两个和千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千栩下意识指挥这两个“分身”打开阴阳之域,就见两边阴阳之气浓郁成墙,两个一模一样的阴阳之域分别出现在左右两侧。 整个秘境似乎感受到了三个“阴阳气境”适当出的强烈威压,竟是开始摇晃起来。 不过十息过后,秘境又恢复了安静,被孵化石变出来的两个“分身”消失。 “还不错。”千栩总结。 这个秘境非常小,小到几个瞬移就可以从头走到尾,但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灵宝,还是不虚此行。 “你们要走了吗?”那名紫霄宫弟子见千栩转身往外,有些着急地问。 “怕我走了之后没人保护你们?”千栩问得直接。 紫霄宫弟子难为情地垂下头,道:“这个混沌界,能够遇到一个讲同族情分的太少了。” “其实,更多时候不是他们不讲,而是没有实力讲。”另一边的一个灵族睁开疲惫的双眼,神情麻木地道:“大多数的五族都处于自身难保的状态,谈何保护同族?” “还是因为这里虽然危险,却没有约束,五族若是没有约束,自然就会暴露出很多问题。”另一个身穿韶光阁服饰的双淬者闭着眼道。 韶光阁经过寒阳峡谷那一战,声望跌入谷底,导致很多弟子受不了其他人的白眼,离开了韶光阁,目前留下来的人虽然不多,却是死忠于韶光阁的,凝聚力反倒是比以前更强了。 这种情况在定北也有出现,共同点除了凝聚力更强之外,还有行事都变得低调起来,在外都是尽量让自己隐藏起来,不再博取存在感。 “不错,很有挑战。”千栩收起手中的孵化石,盘坐在地。 “再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过后,我会去下一处秘境。” 千栩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闭目调息起来。 那些幸存的灵族和人族略微松了一口气,也迅速打消杂念,抓紧恢复己身。 第一个秘境就这样在孵化石被千栩拿走结束,当秘境四周开始变得透明,处于即将消失的状态时,正好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幸存者一一与千栩道别,离开了秘境,而千栩在所有人族和灵族都离开后,才选择从秘境入口飞去了另一个入口打开的秘境中。 卷3-104 第二个秘境 刚进入秘境,身后的入口就发出了关闭的声音。 “看来这一处秘境已经开启了一段时间。”千栩道。 “你看前面。”站在千栩肩头的古凰用目光指向前方。 镶了金边的云朵悬于上空,温柔地俯瞰着下方泛着彩光的湖面。 湖边绿树葱郁,花草环绕,共同勾勒出一幅美丽的风景。 千栩用念力感知了一番,道:“暂时没有察觉到危险,不如与我的阿凰先欣赏一下风景?” 肩头九尾小鸟化为一团紫烟,下一刻,又变成了那个端丽绝伦的紫眸女子。 “去看看。”古凰挽住千栩的手臂,笑容似水。 湖面波纹在微风的吹拂下,呈现粼粼彩光,身边花与树在摇曳中传递出阵阵草木清香,令人沉醉。 在一处美景中,与心爱之人并立,哪怕没有任何言语,也畅快无比。 千栩感受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惬意,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阿凰,我突然有点想偷懒,就一下。”千栩道。 古凰把头轻轻靠在千栩的手臂上,道:“别说一下,两下三下都可以。” 千栩单手搂着古凰,坐在湖边的草地上,什么也没想,就这样闭着眼放空了自己。 古凰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下,外围立即出现了一圈淡紫色烟雾,将两人保护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砍树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一个男人似乎憋着怒火的低吼。 古凰皱了皱眉,正准备把那个人弄走,就听见千栩在她耳边道:“走,去看看。” “不休息了?”古凰问。 “有此一瞬,心念一生。”千栩道。 古凰定定地看着千栩,忽然吻住他的唇。 不过片刻,她又立即起身,独自往前走去。 千栩紧随而至,很快来到了声音发出的位置。 那里,一名不知出自哪个势力的双淬者正满脸郁卒地用双手砍着一棵树,不知是他的骨体并没有淬炼到足够坚韧,还是并未真正下狠手,砍了这半天,也只砍出一个小凹槽。 “若这棵树已经开智,你可就伤害了一个灵族的性命。”古凰冷冷地开口。 她本就对这个打扰到她和千栩的人心存不满,见对方居然用手砍树,言语中的厌恶越发明显。 那名男子像是才发现有人靠近了他,身形一顿,转过了身。 此人相貌倒是俊朗,只不过眉宇间的阴郁之色非常浓,眼神也透着黯然,有种了无生趣的挫败感。 “抱歉,我并非有意。”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自己砍的这棵树,道:“因为这是一棵梨花树,我便不由自主地想破坏它。” “梨花树跟你有什么仇?”千栩好奇地道。 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眶一红,毫发无伤的双手捏成了拳头。 “我与她相识在梨花树下,本以为她对我的好是出自真心,待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后,她却抽身离去,说还有比爱我更重要的事。” 男子越想越气,浑身都抖了起来,道:“我知道她有苦衷,便又去找她,可她却说不要我了,还把她最喜欢的那棵梨花树砍了……我并非执意纠缠,可既然两情相悦,她又凭什么抽身得如此容易?她或许害怕把我害了,可我都不怕,她又怕什么?” 千栩听得一头雾水,加上对他人的感情故事没有兴趣,便敷衍着道:“对啊,你都不怕,她怕什么?” “我如果失去她,我会疯掉,可她明知道我不能没有她,却还是说出那样的狠话……我知道那些话是违心的,可她怎么说得出口?” “嗯嗯。”千栩见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想走又觉得有些不厚道,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古凰。 古凰终究感情细腻一些,在男子说出那些话后,理出了一些头绪,冷笑道:“你自己也说了,你都不怕被她害,她怕什么?既然如此,不管有什么苦衷,让自己深爱的人受心伤都是混蛋之举。” 男子听古凰语锋直指心爱之人,又有些犹豫地道:“她有苦衷。” “什么苦衷?是嘴巴被封了还是脑子被屎糊了的苦衷?”古凰翻了个白眼道:“她都知道你不能没有她,还抽身离去,还言不由衷,就是存了心要伤你。” 男子闭上眼睛,起伏的胸口代表了他的愤怒和不甘。 “她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是一个我对付不了的人,她或许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想方设法地避开我。” 古凰微微蹙眉,紫色的眼眸透出了一丝不耐:“前面的话我已经讲的很清楚,不管是什么苦衷,只要嘴巴和脑子没有被糊上,都应该说开,爱到无所谓生死了,又怕什么生和死?” 那个男子猛的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古凰。 大约这时候才看清楚古凰的相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道:“可我终究放不下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既恨她,又想她……” 古凰嘴角抽了抽,忍耐已到极限:“你既然如此自虐,就别把悲伤随意展露出来,别伤害无辜的植株一脉,也别让我们知道你们这一点都不感人的爱情故事,你和你爱的那个人要怎么折腾都随意。” 古凰说完,拉着千栩就往回走。 卷3-105 程叔为 “想不到你还有那么凶的一面?”还处于发懵状态的千栩只注意到了古凰越来越不耐烦的脸。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古凰想了想,轻叹道:“当初你一直不与我说清楚,我也很生气,只是那时候我并未坦露心意,你不说也正常。” “我后来不是说得很清楚嘛。”千栩心虚地辩解道。 “所以啊,我才会感到开心,感到幸福,若你自以为是地瞒着不说,又怎知我是否会遗忘,是否会喜欢别人呢?”古凰道:“你以为的为我好,就真会让我觉得好么?” 千栩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幸好我没有让你失望。” “你一直都很好。”古凰总算露出了笑意:“彼此牵绊的人怎么可以相互伤害呢?哪怕有不得已的苦衷,哪怕有些话打死都不能说,该坦白的还是得坦白,这样才能将伤害减少到最小。所以我不想听那个人再说下去,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终究是受伤的那个。”千栩想了想,道:“而且,说不定他说的那个对付不了的人就在这个秘境中。” 古凰无所谓地道:“只要不招惹到我们,管他是谁?管他在哪儿?” 千栩忍不住笑着挽住古凰的长发,道:“是是是,阿凰最威武最霸气。”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还是柔柔地牵住对方的手。 “真是煞风景,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有你在,哪儿都是好风景。” “嘴巴突然这么甜,刚刚一定是偷吃了花蜜。”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身后的男子怔愣地看着远去的一男一女,羡慕的同时,又有了一丝恍然。 到最后,眼神转为坚定,突然起身朝着千栩和古凰瞬移而去。 “这位姑娘一语点醒梦中人,程叔为感激不尽。”他来到千栩和古凰面前,单膝跪地:“不知二位是否愿意与在下一同查探此处秘境?” 古凰收起在面对千栩时的温柔,漠然地看着程叔为,道:“你有何优势?我们凭什么要与你一路?” “在下先前所说的那个惹不起的人,就在这个秘境之中,他对这个秘境的至宝志在必得,若你们遇上,一定会有一番冲突。”程叔为道。 古凰面无表情地道:“你想要与我们同路,究竟是为我们着想,还是在为自己考虑?” 程叔为沉默了一下,直言道:“都有。” 千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此人居然没有苦大仇深地否认,不禁道:“若没有你与我们同行,或许我们还不会引起那个人的注意,你又凭什么说是为我们着想?” 程叔为垂首道:“实不相瞒,我在这个秘境中已经停留了三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包括秘境中的那个至宝。”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明朗:“而我惹不起的那个人,半个时辰前才进入这个秘境,他并不知晓我就在这里,我可以将自己隐藏在暗处,确保他发现不到我。” “这个秘境入口三年都不曾关闭?”古凰问。 “我暂时还不明白这个秘境入口开关的契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在的三年中一直有五族进入,今日才算正式关闭。”程叔为回答。 千栩眨了眨眼,混沌界的这些浮空秘境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你既然知道那个至宝,为何不拿?”千栩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明显,对方不至于会编理由欺骗他们。 “想要获得那个至宝,必须达到阴阳气境,否则连靠近它的资格都没有。”程叔为黯然道:“我之所以三年不离开,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这里突破至阴阳气境,第一时间拿到那个至宝。” 他叹了口气,道:“谁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就乱了。” 千栩和古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他和古凰肯定有资格接近那个至宝,所以这个秘境值得一探。 既然程叔为能够在那个“他惹不起的人”面前隐匿好,应当不至于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就算程叔为别有用心,说了一堆谎话,有古凰在一旁时刻盯着,他放心得很。 若程叔为的话都是真的,能有个熟悉秘境的人做引路人,确实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你如果愿意放弃那个至宝,我们倒是可以同行。”千栩道:“而你说的那个惹不起的人,他只要有胆子跟我抢,我不会手软。” 程叔为自然听出来了千栩的意思,灰败的脸上终于焕发出光彩。 “感谢你愿意被我利用。”程叔为稽首。 千栩觉得这话还算有点意思,笑了笑,道:“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走?” 程叔为指着北边,道:“往北走三十里有座山,至宝就在那个山底下。” 说完,程叔为拿出一个法器,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两位,慢些走。”程叔为的声音在千栩耳边响起。 千栩和古凰顺着程叔为的方向朝北而行,并没有使用任何法器,也没有御气飞行,因为他们打算同时欣赏这一路的风景。 若是中途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尤其是魔族,还可以练练手。 行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千栩针对那个至宝又一次询问起来。 “那是个什么至宝?” 程叔为则是因为一直无法靠近那座山,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至宝,但他听两年前曾有机会接近那座山的人说,那个至宝可以起死回生。 千栩和古凰听到这个至宝可以起死回生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古凰更是激动地抓住了千栩的手,眼神中流露出的期待大大地感染了千栩。 如果千玄看到的那个画面会和寒阳峡谷那样,在事后出现转机,那么千栩是不是也可以借助这个能够起死回生的至宝重生? “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办法么?”千栩不禁喃喃自语。 “不管有没有,只要出现一丝机会,我都不想错过。”古凰道。 千栩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程叔为:“他们既然可以靠近,为何不拿走那个至宝?” “这也是我正想告诉二位的。”程叔为皱眉道:“那一次参与抢夺至宝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程叔为本来做好了被千栩和古凰质疑的准备,不料却听到了这俩有些兴奋的对话。 “听上去不错,抢夺至宝就该这样刺激。” “如果参与抢夺的都是魔族就再好不过了。” 程叔为:“……”他这是遇到了什么人啊? 卷3-106 所谓的至宝 “我想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迟则生变,哪怕只是在附近观察情况都比不知道情况得好。”千栩建议道。 “我戴着这个隐匿法器,无法飞行。”程叔为为难地道。 法器隐匿效果确实好,可也有别的缺陷,哪怕是圣级法器,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完美。 “无妨,这段路我带着。”古凰说完,挥出一团淡紫色雾气,将千栩和程叔为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距离北边那座藏有至宝的山约莫三里的位置,程叔为忽然停下脚步,道:“我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从前方传来,恐怕无法再往前了。” 古凰同步停下,看向千栩。 “直接进去还是先看看情况?” “我先进去,你和他在此处等我,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让鬼哭藤与我联系。”千栩道。 古凰抿着唇,似乎陷入了纠结,但没有多久,她才无奈地道:“知道劝不动你,多加小心。” 千栩点点头,在古凰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往那座山的方向飞去。 程叔为羡慕地看着离去的千栩,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彼此信任吗?” 古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离去的千栩,漫不经心地道:“既然已经互通心意,又为什么不能相互信任?给爱的人足够的安全感,难道不是彼此应该做的吗?” 程叔为眼中的光芒又一次黯了下去,应当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和反思中。 这个秘境依然没有先前的秘境大,加上有程叔为这个在秘境中待了三年的引路人存在,千栩非常顺利地在山脚的某一处山洞中找到了那个浑身散发着神秘紫光的至宝。 至宝看着像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儿童,似乎也在暗示着它的作用。 或许是秘境再度开启的时间不长,目前除了千栩外,并没有其他人出现,四周静悄悄的,显得空旷又幽静。 千栩走近那个至宝,把脑袋凑过去,认真地看了片刻后,才直起身体,用念力探查起来。 不探查不知道,一探查吓一跳。 这个至宝在念力感知下,居然发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满腹委屈。 千栩本想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眼神中有了几分警惕之色。 他想起了程叔为之前的那句话——所有参与抢夺至宝的五族没有一个活着出去。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这些五族因何而死?夺宝过程中的相互残杀吗? 千栩一边琢磨,一边将感知往外延伸,确保在其他人进来之前,能够提前隐藏好自己。 在念力感知释放的整个过程,至宝发出的哭声一直没有停,吵得千栩差点忍不住收起念力感知。 但他在发现这个哭声似乎对自己没有伤害后,还是忍了下来,被哭声吵总比忽略其他五族的靠近要强些。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千栩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尊上要我问你,还打算在里面呆多久。” 是鬼哭藤。 “这个至宝有些诡异,我想再等等。” 千栩回答。 鬼哭藤没再给出回应,应当是跟古凰转达他这句话去了。 千栩索性在山洞更靠里的地方盘腿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程叔为口中的那个人正往这边靠近。”鬼哭藤的声音再一次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同一时间,千栩的念力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朱大哥,您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个秘境中最有价值的秘宝,小弟真是佩服。” “要不是韵儿与我失散,让我好一番寻找,还能来得更早。”一个透着一股倨傲劲的声音传来。 “唉,混沌界的这些秘境就是这样,看着是一同进入的同伴,等秘境都要消失了,都不一定遇得到彼此。”第一个说话的人带着一股谄媚,道:“能够在这里结识朱大哥,真是我钟以云的荣幸。” 千栩一边听着两人对话,一边进入了隐身状态。 他可以感知到进来的两人一个处于阴阳气中境,一人处于阴阳气下境,那个被称为“朱大哥”的,大概率就是程叔为口中的那个“惹不起”的人。 千栩的隐匿功夫深得韩萏真传,当两人走近山洞将要靠近那个至宝时,还不曾被察觉。 “朱大哥,这就是这个秘境中最有价值的灵宝!?”钟以云看到那个闪烁着神秘紫光的至宝,眼睛倏地睁大。 朱凡哲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却充满了算计:“没错,你想不想知道这个灵宝叫什么?” 钟以云用力地点点头。 “你只要握住它,就能够知道它是什么,能为你带来什么。”朱凡哲道。 “可,朱大哥你不想要这个灵宝吗?”钟以云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一会儿少不得会有别的人过来跟我们抢,你先替我保管着,我去对付那些人,若咱兄弟俩能够活着离开混沌界,你我再公平地比一场,谁赢了谁拥有它,如何?”朱凡哲正气凛然地道。 钟以云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道:“朱大哥如此大义,就算最后输给了你,我也心甘情愿。” 千栩听得直皱眉头,这个叫钟以云的怕不是个傻子? 朱凡哲摆明了就是要利用钟以云去试探那个至宝,怎么钟以云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正纳闷呢,钟以云已经伸手捧起了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婴儿”。 下一刻,钟以云的惨叫声就响彻整个山洞。 听得千栩都感到毛骨悚然。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他感知到钟以云的状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态变得烦躁不堪,还有一种灭顶的委屈在里面。 那个灵宝果然不好拿呀。 而朱凡哲,则是一脸漠然地看着表情越发狰狞,情绪越发失控的钟以云,提前给自己设了一道防御结界。 卷3-107 朱凡哲 “这个朱什么的,好像也知道这个灵宝,另一个人被他利用了,先一步摸到了灵宝,情绪失控。”千栩在心里对着鬼哭藤说道。 鬼哭藤很快给出了回应: “朱凡哲此人城府很深,而且有探宝的圣级法器,千万要小心。” 这句话应当是替程叔为传的。 “我先欣赏一下他的套路,看能不能让我觉得新鲜刺激,要是不够刺激,那我肯定选择杀人夺宝。” 鬼哭藤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个魔族闻声而来。” 千栩眼眸微闪,勉强按捺住想要现身的冲动,点了点头。 “看他们能否重现两年前的画面。” 都是阴阳气境的强者,只要不是速度受限,要从几里之外来到这里,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很快,魔将的身影就出现在千栩的视线中。 同样发现魔将的还有朱凡哲,不过他并没有采取任何动作,而是淡淡地扫了钟以云一眼。 处于情绪失控状态的钟以云手持至宝,大吼一声,朝着那个进洞的魔将扑了过去,连阴阳之域都顾不上张开。 那名魔将立即张开属于他的阴阳之域,将钟以云笼罩在属于他的阴阳之域中。 山洞内很快恢复了平静,只见朱凡哲悠闲地站在那里,嘴角似乎还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声惨叫,浑身是血的钟以云跟一团烂泥似的摔出了阴阳之域。 千栩定睛一看,对方骨体碎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支撑起来的地方,模样凄惨恐怖,是真正意义上的软趴趴一团。 朱凡哲双手环胸看着地上已经失去了气息的钟以云,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魔将收起了属于他的阴阳之域,手持至宝出现在山洞中。 不过下一刻,他的情绪也突然崩溃起来,先是大笑,继而大哭,声音震荡着整个山洞,完全没有管站在一旁的朱凡哲。 千栩微微蹙眉,在心里道:“告诉阿凰,这个至宝能够让人的情绪失控,似乎也会影响到持有者的战斗力。” 鬼哭藤应了一声,把话传给了古凰。 正在山外守着的古凰听到鬼哭藤的转述,紫色眼眸微微眯起,然后看向程叔为。 “你说朱凡哲有一个可以探查出灵宝的法器,那这个法器是否能够把这些灵宝的作用也一并探查清楚?” 程叔为点点头,道:“他就是靠着这个圣级法器成功拥有了很多灵宝,也是那些灵宝助他顺利突破至阴阳气境,成为紫霄宫前任宫主的首席弟子。” “他是紫霄宫的人?” “混沌界很少有双淬者会穿着自家势力的服饰,一来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二来也方便做一些平时无法做的事。”程叔为道。 “你是哪个势力的?”古凰问。 程叔为垂首道:“也出自紫霄宫。” 古凰淡淡地哦了一声,让鬼哭藤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转述给了千栩。 正在观察那个魔将的千栩听到鬼哭藤的话,不禁将视线移向了朱凡哲。 居然是太上星尊的首席弟子么?如此说来,他就算在这里杀了朱凡哲,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说不定还能帮师母除去一个绊脚石。 正想着,倒在地上的钟以云突然变成了一摊血水,被魔将手中的那个至宝吸了进去。 说来也怪,当那个至宝吸完了钟以云的鲜血后,手持至宝的魔将突然停止了哭泣。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手中的至宝上。 “呵,原来这个至宝可令人疯癫,但若有人献祭,又能够让那个人恢复正常。”魔将恍然道。 说完,他的视线缓缓旁移,看向了朱凡哲。 “看够了么?是不是该换你献祭了?” 魔将又一次张开了阴阳之域。 朱凡哲勾起嘴角,道:“献祭的次数不够,你现在跟我打,必死无疑。” 魔将眼眸微眯,正在张开的阴阳之域却是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你若是想了解这个灵宝的作用,只能听我的。” 魔将索性将那个至宝放回原处,停下的阴阳之域继续张开。 “要我听一个人族的?做梦!” 朱凡哲似乎料到了对方的反应,突然瞬移拿到那个至宝,快速张开了阴阳之域。 千栩有些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山洞,忽然察觉到什么,有些兴奋地自语道:“这个朱凡哲的目的就是要让那个魔将扔下至宝,好方便自己去拿啊。” 他不知道阴阳之域中发生了怎样的战斗,但他相信朱凡哲肯定是胜利的那个。 果然,不到片刻,阴阳之域消失,那个碎骨魔的身上被刺出了几十个血洞。 而朱凡哲的法器已经收起,看不出是用了什么术法杀的魔将。 如果之前古凰没有把朱凡哲的情况通过鬼哭藤转达,或许他也不清楚朱凡哲的手段,但现在他很清楚,碎骨魔身上的那些血洞是飞剑所致。 是不是该他出场了? 千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等等,若是朱凡哲拿着至宝离开,他再出现也不迟。 “有个灵族在往这边靠近。”鬼哭藤尽职尽责地传达讯息。 千栩在心里应了一声,目光紧锁在朱凡哲身上。 碎骨魔的下场和钟以云一样,化为一滩血水,被吸入那个灵宝之中。 朱凡哲接下来却没有选择携宝离开,而是又把这个灵宝放回了原位。 接着,他应当是感知到了什么,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装模作样地发起抖来。 卷3-108 九蕴莲台 “看来,这个至宝需要先有五族献祭,才会让拥有者不发狂。”千栩把看到的事情通过鬼哭藤转达给了古凰。 没多久,一个化为人形的灵族走了进来,瞥了角落里的朱凡哲一眼,纳闷道:“你这是怎么了?” 朱凡哲哆嗦着身体,嘴巴开合间说不出半个字,看上去像受了巨大惊吓。 灵族见朱凡哲“神志不清”的样子,一时也懒得去管这个人族,开始打量着这个山洞。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灵宝上。 灵族露出好奇的神色,释放出感知,没有察觉到危险后,便伸手抓住了那个至宝。 下一刻,他就和钟以云还有那个魔将一样,情绪崩溃地发出了哭叫声。 朱凡哲缓缓站起身,像欣赏风景一样欣赏着灵族发狂,人却没有往前走一步。 灵族似乎忘了手里还握着灵宝,只知道用哭声发泄情绪,不知道扔掉那个灵宝,以至于哭到力竭,还在那儿干嚎。 千栩看得直皱眉,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谁哭死过,今天该不会要出现第一个吧? “又来了一个魔将。”鬼哭藤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千栩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进来的是一个噬血魔,獠牙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他看到哭到没力气的灵族,直接扑了上去,连阴阳之域都没有打开,就在那个灵族的体内种下了渎血咒。 灵族至死都握着那个“罪魁祸首”。 噬血魔将本想先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朱凡哲一并了解,但视线不小心扫到了灵族手中的灵宝,被吸引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仿佛时间倒流,噬血魔开始崩溃狂叫,灵族化成血水进入灵宝中,噬血魔变得正常。 “别碰,会死,都会死!”角落里的朱凡哲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那个噬血魔正准备靠近朱凡哲,听到这句话后,犹豫地停下了脚步,看向手中的灵宝。 他想起了那个灵族被自己杀死的时候,手里也握着这个灵宝,而自己刚碰触到这个灵宝时,也有一片头脑空白的时候。 再结合眼前这个疯癫的人族说的话,他不自觉地把灵宝放在了一旁。 突然,朱凡哲瞬移至灵宝旁,一把握住,并同时打开了阴阳之域。 目睹了全过程的千栩不禁对着鬼哭藤道:“要是进来的全是魔族,我都要对朱凡哲道一声‘佩服’。” 鬼哭藤很快回应道:“他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颇有程叔为的神韵。 这个噬血魔的结局和先前那个碎骨魔的一样,最后也成了一滩血水,被吸入那个至宝中。 不同的是,这个至宝在吸收完噬血魔的鲜血后,幽暗神秘的紫光渐渐消失,露出了至宝的本来面目。 原本看上去像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的至宝,变成了一朵金莲,周身焕发着神圣的光芒,和先前那个吸血的神秘至宝截然不同。 朱凡哲这次没有将至宝放回原位,而是拿在手中欣赏起来。 千栩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还没有到听心境,否则他此刻定然能够听到朱凡哲的心里话,极大概率能够掌握关于这个至宝的情况。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决定立刻尝试。 他运转念力,试图左右朱凡哲的思想,看他能否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正欣赏着手中至宝的朱凡哲思绪一滞,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九蕴莲台需要献祭九个生命,才会露出它真正的面目,先前已经有五个生命被献祭,刚刚又献祭了四个,正好九个。” 朱凡哲在说完这句话后,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怎么会把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刚有此疑惑,他又一次忍不住地开口说道:“九蕴莲台在恢复本来面目后,不会再致人发狂,并且能够让持有者起死回生一次,但有个前提,这个持有者的境界需要到阴阳气境以上,当对方死而复生后,九蕴莲台会变化形态,直到九次献祭结束,才会再次显露真面目。” 朱凡哲双眼大睁,吃力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法器,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瞬间,以朱凡哲额头为中心扩散出一个发光图纹,将其笼罩。 图纹消失后,朱凡哲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千栩所在的方向。 卷3-109 战朱凡哲 千栩叹了口气,道:“唉,要九个生命献祭,这就是起死回生的代价么?真不值。” “你何时出现的?” 他的双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与先前的眼神截然不同,应当与刚才那道图纹有关。 果然是身怀无数灵宝的家伙。 千栩索性解除了隐身的状态,慢悠悠地起身,道:“你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朱凡哲眯起双眼,浑身的气势渐渐发生了改变。 此人居然能够在他没有使用破障纹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隐匿在此,绝非等闲。 千栩自然不会让朱凡哲抢得先机,他的念力一直没有停止过运转,虽然期间被朱凡哲用破障纹隔绝了瞬间,但他很快突破了限制,只是暂时不打算控制对方的思维了而已。 “你来自巐竞?”朱凡哲忽然注意到千栩身上的服饰,眼神一凛。 千栩点点头,道:“千栩。” 朱凡哲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不可思议地看着千栩,道:“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到了阴阳气境?” “你有灵宝可以借助,我自然也有别的办法快速提升境界。”千栩道。 朱凡哲露出警惕之色:“你认得我?” “你不也认得我?”千栩反问。 “我虽然没有参加寒阳峡谷的围堵,但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朱凡哲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居然温和地笑了起来。 情绪说变就变,还真是一个有城府的人。 千栩通过刚才那句话,可以判定朱凡哲进入混沌界的时间不长,他既然知道自己,想必那个太上星尊也已经知道了自己。 如果他在这里把朱凡哲杀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彻底站在了太上星尊的对立面? 不过无所谓啦,就算没有连茴玥和弃长青这一层关系在,他也不可能欣赏得来那位有着变态控制欲的太上星尊。 “千栩小兄弟又是如何认识我的?”朱凡哲自顾自地改了称呼。 “原本不知道,但在你杀死第二个魔将后,便隐约猜到了。”千栩睁眼说瞎话:“能够对六陆的灵宝有充分的了解,想必除了太上星尊的大弟子,不会有别人。” 不过此话也算一种暗示,让朱凡哲知道千栩的确目睹了全部的过程,他们之间目前的平和不过是个假象。 朱凡哲的眼角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道:“我刚才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心里的话,是拜小兄弟所赐?” “你若是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的念力勉强能够上台面。”千栩道。 “你对这个灵宝也有兴趣?”朱凡哲抬了抬手。 千栩直言不讳道:“志在必得。” 我看你装不装得下去。 不过,朱凡哲只是略微地挑了挑眉,并没有显得很生气。 “可是我已经先拿到了,小兄弟看来只能割爱啦。” 他虽然笑着,眼神却已经充满了杀意。 从境界上来说,他根本不怕眼前这个阴阳气下境的晚辈,就算对方是巐竞的人,在混沌界这样的地方,又有谁知道是谁杀的他? 何况他的立场一直在太上星尊那一边,基本不听连茴玥的调遣,杀一个连茴玥的盟友,还能让师父开心,何乐而不为? 千栩自然感受到了对方扑面而来的杀意,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意,念力却猛然笼罩在朱凡哲的身上。 朱凡哲身形一滞,只感觉脑袋突然发起胀来。 待他勉强将这种发胀的感觉压下,眼前的年轻人已经被万道金光包裹,一股恐怖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开来。 “这是?”朱凡哲伸手按在胸口的位置,眼睛倏地大睁:“巫僰之威!?” 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害怕,因为他非常清楚巫僰之威代表着什么。 那是可以在瞬间秒杀数千魔族的存在! 虽然眼前的年轻人只有阴阳气境,但只要他拥有巫僰之威,不管自己的真实境界是否比他高,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正当他打算用法器逃跑时,千栩忽然收起了巫僰之威,微微歪了一下头,道:“跟我打一场生死擂台如何?我不用巫僰之威,你放下手中的九蕴莲台。” 朱凡哲见千栩收起了巫僰之威,悄悄松了一口气,却没有马上应诺。 “如今九蕴莲台已经在我手中,我想我没有必要答应你这个请求。”他把手伸入储物袋中,试图找到那个可以让他迅速逃离的法器。 他才没那么傻,谁会轻易相信口头承诺?万一对方中途突然爆发巫僰之威,他在没有九蕴莲台的保护下,岂不是会枉死? 不过当他正要碰触到那个法器时,他的身形再次陷入了迟滞的状态。 “怎么,一开始不是想杀我么?知道我拥有巫僰之威后,又想逃跑了?” 千栩来到朱凡哲的正对面,微微俯下身,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身形被控的朱凡哲极力地保持着镇定,又有些恼火自己居然在一个晚辈面前如此窝囊。 都怪这个巫僰之威,居然传承给了眼前的人! 千栩微笑着伸出手,一边用念力控制着朱凡哲,一边在朱凡哲越发维持不住的镇定中取下了对方手里的九蕴莲台。 “你之前在对付那些献祭的五族时,不是挺胸有成竹的么?怎么到我这儿就怂了呢?”千栩将九蕴莲台放回先前的台子上,同时在心里对鬼哭藤道了句:“让阿凰来保护九蕴莲台,目前这个至宝很安全。” 朱凡哲终于绷不住,露出了阴狠的神情。 “既然你不用巫僰之威,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千栩嗯了一声,张开了阴阳之域。 而被千栩用念力控制的朱凡哲,则是慢了一步才张开阴阳之域。 卷3-110 见识一下你的灵宝法器 山洞中飘来一阵紫色迷雾,静静地盘旋在九蕴莲台的上空。 千栩的阴阳之域中,阴阳之气浓郁到连朱凡哲都有些不敢相信,以至于朱凡哲的阴阳之域在其中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优势。 “这是你的阴阳之域?这不可能!”暂时脱离念力掌控的朱凡哲脱口而出。 他在借助灵宝的情况下,以阴阳气中境的实力,才能够让自己的阴阳之域有如此浓郁的阴阳气,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一个阴阳气下境,怎么会有如此大威力阴阳之域? “我也不知道,大概我比你厉害?”千栩一边说,一边凝聚出一把黑色火焰组成的弓箭。 这次他没有用寻回,而是凝聚了带有五行之力的黑火箭。 在爆发巫僰之威的情况下轻松杀死夏灼飞后,千栩就一直想尝试用纯粹的五行之力去对付一次对手,看看这玄之又玄的五行之力究竟能达到怎样的威力。 眼前这个阴阳气中境的朱凡哲就是最好的练手对象。 簌簌—— 两支黑火箭急射而出,直指朱凡哲面门。 朱凡哲脚下剑阵倏起,一道蓝光护在他面前,挡下了两支黑火箭。 第一次没有击中在千栩的意料之中,糅合了水、土、火三种力量的箭就算杀伤力再强,在速度上也远远比不上圣级法器寻回。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朱凡哲挡下了千栩的两支火箭,忽然重拾了信心,快速将一个可以防止自己被控制的护身法器佩戴在身上,剑指一挥,七十二把飞剑凌空而起。 如果是平时,朱凡哲的七十二飞剑一出,大部分的对手都会被秒杀,但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飞剑居然真的只是悬浮在半空,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解答,因为千栩的阴阳之域暂时克制住了朱凡哲的阴阳之域,在千栩的阴阳之域中,这七十二飞剑被他用念力轻松控制。 朱凡哲立即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灵宝,将其击碎。 灵宝顿时化作无数淡蓝色星光,点缀在七十二飞剑上。 那些飞剑很快又恢复了行动力,剑尖对准千栩,急射而去。 呲—— 呲—— 预料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在千栩面前,竖起了一堵燃烧着棕色火焰的光幕。 而那些飞剑在碰触到光幕的瞬间,竟是被那些棕色火焰烧至溶化。 千栩从火墙后走出,摸着下巴欣赏着自己刚刚想出来的新花样,啧啧道:“把五行之力结合进术法之中,好像很有趣。” 朱凡哲气得牙根紧咬,周身太养气暴涨,同时身上隐隐有蓝光浮现,属于他的阴阳之域逐渐占了上风。 “身上的灵宝和法器还真是多。”千栩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不过这样才好玩。” 他用三根血针稳住了自身,继而和朱凡哲开始较量起阴阳之域的力量来。 刚刚占了上风的朱凡哲感觉到自己的阴阳之域有了波动后,眼神发狠,太养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千栩隐约有了一种被压迫的吃力感,看来借助了灵宝的朱凡哲确实有点本事。 由于没有爆发巫僰之威,加上对方又借助了灵宝,千栩的阴阳之域其实无法与之抗衡,但由于千栩同时运转着念力,在太养气和念力的双重作用下,反而让朱凡哲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这个年轻人哪怕不爆发巫僰之威,也不像是才步入阴阳气境的人。 他之前听说孟长根死在这个人的手中还有些不以为意,因为孟长根虽然是斩魔狂人,是因为面对的魔族等级都不算高,混气境的人族在面对魔兵和魔百户时,怎么可能不占据优势? 加上孟长根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对孟长根的死丝毫不关心,也同时忽略了这个将孟长根杀死的人。 想不到两年不到,自己就对上了这个年轻人,而且在境界高于对方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占到任何优势。 朱凡哲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关注到此人,若是能够提前摸清楚对方的底牌,或许现在就能够轻松将对方斩杀在这个山洞中。 不过无妨,他手中的灵宝还没有全数用上,只要对方不爆发巫僰之威,他有信心在这个生死擂台上站在最后。 朱凡哲的手再度探向储物袋,从里面摸出来了一只有些像老鼠的法器。 那法器被朱凡哲扔在地上,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一样,一下子就窜到了千栩的脚下,铁制的“嘴”张开,对着千栩的脚踝就准备咬下去。 不过下一刻,铁制老鼠整个被定住,维持着张着铁嘴的样子,一动不动。 朱凡哲正要看个究竟,突然感觉自身周身好几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短暂的分神后,朱凡哲再看向自己的那个法器,已经成为了一团铁水。 视线上移,只见千栩手心还残留着一团蓝色的火焰。 他刚刚用五行之火焚毁了这个法器。 “你的灵宝和法器挺有意思的,再拿一些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吧。”千栩道。 朱凡哲眼神阴沉,伸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棵绿色的植物,轻轻放在地上。 “你想开眼界么?好,那今日就让你死个瞑目。”朱凡哲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地上的绿色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很快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将两人全部笼罩在内。 “万叶飞镖!” 霎时间,树上的所有叶子变成了一把把坚韧的暗器,密密麻麻地朝千栩激射而去。 卷3-111 光刃管够 朱凡哲平日里若是用到这一个法器,就意味着对手相对棘手,这些由树叶变成的飞镖不一定能够伤害到骨体淬炼得很坚硬的对手,但他需要用这种密集不透风的手段干扰对方。 一般来说,在对方频繁地应对这些飞镖时,就是他偷袭的最佳时机。 朱凡哲找寻机会,准备在对方左支右绌的情况下再次施展七十二飞星。 然而,那无数飞镖在即将碰触到千栩的时候,一片火海拔地而起,瞬间将那些飞镖吞没。 炽热的火焰有金的穿透力,有水的侵蚀力,顷刻间就将迎面扑来的飞镖熔化。 此时的朱凡哲已经在运转七十二飞星,哪怕对方的应对让他很是意外,却依然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对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实际上已经快要透支。 毕竟顷刻间将数万飞镖熔化可不是普通的消耗,说不定对方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已经所剩无几。 “去!” 七十二飞剑飞射而出,勉强穿过千栩的五行火海。 很快,在千栩周围传来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兵刃碰撞之声。 朱凡哲定睛一看,只见千栩周围忽然出现了无数道弯月状白刃,与七十二飞剑碰撞在一起,交织成一张光刃大网。 “你的这七十二飞剑实在没什么用啊。”千栩嘲讽道。 他一个在千玄那一关可以一次性对付两千魔千户的人,实在是看不上如今的七十二飞星。 而对于各项术法都有提升的他来说,用现在的割裂光刃对付七十二飞星足矣。 “这小子的应对手段真是非常的多啊。”朱凡哲在心里暗自气恼。 他忽然明白过来,孟长根当初已经可以施展七十二飞星,想必在和这小子在对决时,也施展了这一招。既然当初的七十二飞星都无法夺取对方的生命,现在用七十二飞星肯定更加无法拿下此人。 想到这里,朱凡哲毫不犹豫地探向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五毒珠。 如果术法对他造成的威胁不算大的话,他就用这颗五毒珠试试。 先给自己服下了一粒避毒丸,朱凡哲掐指念诀,催动五毒珠, 黑紫之气自五毒珠内蔓延而出,很快扩散到整个阴阳之域内。 一直运转着念力感知的千栩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下意识的运转起净骨斋心。 他不知道这个珠子有什么用,也不确定这个珠子释放出来的紫黑之气会带给他怎样的伤害,但既然是对方拿出来的灵宝,小心防备总没错。 朱凡哲不知道千栩已经运转净骨斋心,见黑紫之气已经迅速将千栩包围,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 让你小子感受一下万蚁噬心的痛苦。 这句话朱凡哲并没有说出来,但他残留在脸部的表情,却让千栩捕捉到了,想必这些紫黑之气应当与毒气有关,而且让千栩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仿佛听到了“万蚁噬心”四个字。 声音似乎就是朱凡哲的,但他并没有见对方说话,难道他的念力又有了提升,已经快接近听心境?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再提升一点念力的熟练度,就会进入雾水隐山境了? 千栩既兴奋又有些犹疑,听心境应当不会只听到只言片语,以千玄老祖宗的表现来看,起码是能够听到一句完整的话,而不是一两个词。 千栩暂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在被毒气环绕的当下,他立即施展驱散术,将紫黑之气驱散至周身三尺之外。 而那些在先前已经碰触到自己的紫黑之气,在净骨斋心的侵蚀下,全数被消灭在他的骨体之内。 他原本还打算用念力控制这些紫黑之气,让其反扑向朱凡哲,但考虑道朱凡哲既然敢拿出这颗珠子,应当是做了完全准备。 “你这珠子释放出来的是毒气吗?”千栩不懂就问。 为什么连五毒珠释放出来的毒气都对这个年轻人没有用? 朱凡哲终于感到了些许慌乱。 他原本还想着这小子能够赢下孟长根或许是借助了外力,就像他在对付比他境界要高的敌人时,也会用许多灵宝和法器一样。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简单的几个来回,他已经祭出了三四样灵宝,每次却都能够被对方轻松化解,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用外力,完全是依靠自身的魂体力量。 朱凡哲没有回答千栩的问题——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言语上的交流。 既然孟长根无法用七十二飞星打败这个年轻人,那他就尝试用八十一飞星来对付一下此人吧。 他就不信在五毒珠的毒气环绕之下,再加上他八十一飞星的正面攻击,这个年轻人能够一边驱散,一边还应对他的飞剑。 朱凡哲牙根紧咬,身后太养气快速涌动。 簌簌簌簌簌簌。 八十一把飞剑迅速悬浮于半空中。 上有万叶飞镖如雨水一般不断的落下,四周有紫黑毒气无时无刻环绕在侧,前方又有八十一飞星迎面直逼,换成别的双淬者,恐怕已经乱了手脚。 而在幽幽林被千玄老祖宗虐待了半年的千栩,第一次产生了要感谢一下千玄老祖宗的想法,因为这样的阵仗跟两千个魔千户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他一面用五行火海熔烧着万叶飞镖,一面用驱散术逼退着紫黑毒气,同时用念力控制着八十一飞剑的靠近。 迅速飞来的八十一飞剑动作陷入迟缓状态,速度可与蜗牛媲美。 “割裂光刃管够。”千栩笑着扬手,又是无数弯月白刃与这八十一飞剑碰撞起来。 卷3-112 炸个痛快 朱凡哲心下一凛,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有手段去对付这八十一飞剑,看上去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此人真的只有阴阳气下境?”不论是从太阳气的充沛程度,还是在战斗过程中的战斗意识,以及他的应对手段,都完全不像是一个在鸿鼎界修炼才几年的双淬者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也见过不少势力之首的孩子,修炼天赋无论是卓越还是优秀,在优渥的修炼环境中成长起来后,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能够普遍高于一般的双淬者,但这位年轻人的事情他略有耳闻,十几年的时间都在盛辉界,来鸿鼎界的时间大概只有六年,就算他修炼天赋卓越,也远比其他那些势力之首的孩子要有压迫得多。 有些超出他的预估。 朱凡哲眼眸眯起,眼角紧绷。 如果八十一飞星无法对付他的话,他只能尝试百星飞剑。 在千栩应对着万叶飞镖、紫黑毒气和八十一飞剑的间隙,朱凡哲又一次探入储物袋,拿出了九颗写有“雷”字的铁丸。 这是他无意中得到的仙域法器,据闻出自雷州一位炼器大师之手,捏碎一颗就可释放出数道惊雷闪电,能够瞬间将一个境界不高的双淬者击碎,当场魂骨双销。 他本想将这些铁制雷丸留给自己的师父用来对付连茴玥,眼下只能先自己用了。 他决定在施展百星飞剑的同时释放惊雷闪电,确保这场战斗的胜利。 在自己身前支起一个大盾,朱凡哲再次运转周身太养气,在阴阳分明的太养气涌动下,一百把飞剑自身后悬浮飞起。 “去。” 一百把飞星剑听令行动,剑尖直指千栩,飞射而去。 突然,朱凡哲气息一滞,就像容养气道中的太阳气已经耗尽一般。 “怎么回事?” 朱凡哲自问了一句,却没时间考虑,当即捏碎了一颗雷丸,朝千栩头顶扔去。 轰隆隆,啪———— 刹时间,整个阴阳之域内发出了一阵又一阵闷雷之声,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自阴阳之域顶部劈下,将那棵参天大树劈得粉碎。 同一时间,另一道刺目闪电从千栩头顶气势汹汹的劈下,誓有不击碎对方不罢休的气势。 就在闪电即将碰触到千栩头顶的刹那,千栩一个瞬移离开了原地。而那道闪电就像有追踪功能一般,在第一次劈空之后,又追着千栩现在的位置而来。 千栩手持一颗爆破光球,迅速对着闪电扔去。 嘭!———— 巨大的声响在阴阳之域中传来,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那道刺目闪电竟是被千栩手中的爆破光球给击碎? 越来越感到窒息的朱凡哲见第一颗雷丸没有劈中千栩,吃力的捏碎了第二颗和第三颗,扔向了千栩。 雷电交错间,千栩双手凝聚出两个爆破光球掷向上空,光球飞向上空的过程中,两个光球以二化四,以四化八,以八化十六,眨眼间竟是变成了足足三十二颗爆破光球。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可震碎耳膜的声响接二连三的响起,已经升至第三重的爆破术根本无惧这所谓的天雷,一颗又一颗,凶狠蛮横地撞向耀眼的闪电,在爆破中玉石俱焚。 朱凡哲脸色惨白地将剩下所有的雷丸全部捏碎扔了过去,他基本已经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如果连这个都无法对付这个年轻人,他剩下的那些灵宝应当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前一波的相互轰炸中,两人的阴阳之域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当剩下的雷丸全数被掷向半空的时候,属于朱凡哲的阴阳之域已经隐约出现了裂缝。 但朱凡哲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就算有阴阳之域的加成,以雷丸表现出来的威力也无法对千栩构成太多威胁。 千栩抬头看着上空闷雷滚滚,没有丝毫担心之色。 已经腾出手不需要再对付数万飞镖的他索性凝聚出数百个爆破光球,猛地往上推去。 要炸就炸个痛快。 在闪电与数百爆破光球相撞的刹那,千栩撤下了完好的阴阳之域,将蕴藏有土、金、火之力的五行避厄光幕挡在自己面前。 正在山洞中保护着九蕴莲台的古凰感知到千栩已经撤下阴阳之域,毫不犹豫地带着九蕴莲台进入隐匿状态,并迅速拉开了距离,在山外的某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数百爆破光球和雷丸碰撞造成的动静足以用山崩地裂来形容,不需要亲眼目睹,单从这座山忽然发出的剧烈震动就可以知道,山洞中的术法碰撞有多么的激烈。 古凰紫色眼瞳闪过一抹光芒,穿过层层山壁往里探了一眼,又一次往后退开了数百丈。 “爆发巫僰之威就可迅速解决的战斗,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古凰红唇微启,却在说完后勾勒出一抹笑意。 这不就是她喜欢的那个他么?永远知道自己的目的,并且能够从容地应对所有的挑战,化不可能为可能,破开表面的死局。 山洞中,数百爆破光球和雷丸已经彻底将朱凡哲的阴阳之域炸碎,没有了阴阳之域云隔绝的山洞顷刻间天摇地晃起来。 而雷丸造成的惊雷闪电还在继续,爆破光球同样还在凶狠地与其对碰,每一次爆炸,都会让整座山摇晃。 朱凡哲已经十分确定自己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已经所剩无几,他感到心惊且意外,平日里纵然施展百星飞剑,也不可能会把太养气消耗得如此快,今日实在有些诡异。 他无意瞥了五行护罩中的千栩一眼,忽然回忆起之前身上几处曾有过短暂的刺痛感,莫非那就是导致他太养气迅速流失的原因? 朱凡哲曾听说这个巫僰之子懂天衍窍穴,说不定那个刺痛感就是他天衍窍穴被刺中导致。 卷3-113 朱凡哲,死 山洞在爆破光球和雷丸的对撞下开始崩塌,已经无法再开启阴阳之域的朱凡哲勉力用法器保护着自己,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物,放入口中。 聚气丹。 当务之急,是要堵住他迅速流失的太养气。 轰炸声在上空不绝于耳,山洞洞顶的石块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落,洞壁裂纹如同墨线一般迅速蔓延,眼见就要彻底崩毁。 千栩果断凝聚出数把含有五行之金的金钻,从山洞入口的方向一路钻了出去。 朱凡哲也立即拿出一把顶部有尖锥的大伞,顶着无数坍塌的碎石,为自己推出了一条离开的通道。 就在朱凡哲离开山洞的瞬间,整座山开始大幅度晃动起来,以这座山为中心方圆百里都感到了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巨响,藏有九蕴莲台的空山猛然崩塌。 碎石激起万丈尘埃,瞬间吞没了还在山边的千栩和朱凡哲。 已经隐匿起来的古凰正准备替千栩驱散尘烟,就见一抹淡绿光芒自浓郁的尘烟中慢慢扩大,一个人影隐约在其中显现。 古凰眼眸漾出笑意,退至程叔为留守的地方。 “山怎么崩塌了?”防御结界中的程叔为见古凰显露出身形,立即焦急地问。 “被那两人轰塌的。”古凰道。 程叔为惊讶道:“阴阳之域都没能护住那座山?” “朱凡哲的阴阳之域被炸毁,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古凰道。 程叔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对千栩的认知又翻了新的篇章。 程叔为在混沌界呆了好几年,对千栩并不了解,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他的身份,对他的实力一直没有直观的了解,现如今得知千栩以阴阳气下境的实力对上朱凡哲,还占了上风,他感到诧异的同时也有些羞愧。 若是自己能够不畏惧境界上的差异,或许高韵当初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跟了朱凡哲。 另一方,被山崩之势波及的朱凡哲感到魂体传来了一阵脱力感,立即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红色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一颗可以治疗魂体的丹药,若在平时,丹药入体的瞬间就能够产生作用,但这次却是迟迟不见动静。 朱凡哲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慌,难不成先前受到刺激的不仅仅是作用于太养气的天衍窍穴,还包括恢复魂体的天衍窍穴? 噗! 一把金色的箭突然刺穿朱凡哲挡在身前的巨伞,险之又险地消失在朱凡哲心口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没等朱凡哲惊出一身冷汗,又是一箭穿过同样的地方,直逼朱凡哲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朱凡哲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千栩驱散光罩的正后方。 “去死吧!” 朱凡哲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三丈有余的骨刀,对着千栩狠狠劈下。 这是他在鸿鼎界寻觅到的襄鄂股骨,后来经过紫霄宫炼器大师的淬炼,得到了这把襄鄂骨刀,能够给对手的骨体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 然而当襄鄂股骨大刀砍下的同时,千栩忽然转过身,金色的五行弓箭对准了襄鄂骨刀。 乒——呲—— 金色的箭矢如锥子一般钉在了襄鄂骨刀之上,发出了尖锐的碰撞之声。 千栩眉头一皱飞身而起,竟是直接一记手刀,砍向了股骨大刀。 啪! 骨刀应声碎裂,不受朱凡哲控制地全数跌落进灰蒙蒙的尘烟之中。 朱凡哲瞠目结舌地看着千栩只手砍碎可碎裂骨体的襄鄂骨刀,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听说过此人的念力远高于很多双淬者,听说过他的魂体之力强到可以越级杀敌,却从没有听说过此人的骨体也能坚硬如此。 那可是襄鄂股骨!怎么可能徒手就将其砍碎?这还是人族吗? 身心惊颤的朱凡哲赶紧给自己穿上了流光甲,决定逃跑。 他已经不在乎九蕴莲台会不会属于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命。 他多少能够感受到孟长根当初的震惊和不甘,被一个境界比自己低的压制到这种地步,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但是能如何?太养气已经所剩无几,最厉害的灵宝和法器全部对对方无用——还是在对方没有爆发巫僰之威的情况下! 所以他穿上了可以帮助他逃跑的流光甲,能够让他化身流光,迅速逃离此地。 然而,他在化身为流光的瞬间,整个人跟他之前释放出的飞剑一样,陷入了迟滞的状态。 那件在他身上的流光甲突然从他身上飞离,来到了千栩的脚下。 朱凡哲的视线从千栩脚下的流光甲移向千栩的双脚,再由他的双脚移向千栩的双手。 只见千栩先前那支金色的弓箭已经变成了以黑色为主,中间还夹杂着褐色和金色。 “!!!”朱凡哲浑身汗毛倒竖起来,直觉这黑色五行箭的威力定然与先前的不同。 但是他动不了,他全身上下无一不在叫嚣着逃跑,他却动不了! 簌簌簌! 三支黑色五行箭对着朱凡哲三处要害急射而来,再无任何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心口、眉心和小腹。 朱凡哲倒地的那一瞬间,眼中还残留着惊骇,只是他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生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卷3-114 想明白了 漫天飞扬的沙尘中,千栩提着朱凡哲的尸体御法器往古凰所在的位置飞去,在程叔为恍惚的神情中,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惹不起’的人?” 程叔为心情复杂地看着地上已经全无气息的朱凡哲,点了点头。 “确实挺棘手。”千栩淡淡地道:“花了我比平时多了十几倍的时间。” “你一不用寻回,二不爆发巫僰之威,当然不会速战速决。”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 千栩嘿嘿一笑,道:“用时间换来念力上的提升,应当不算坏事。” 古凰眼睛一亮:“你念力又提升了?” 千栩点点头:“隐约有点感觉,但不能确定。” 关键是现在他心里还记挂着事情,没有晕倒的迹象,没有办法证明念力是否有明显的提升。 古凰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继续谈念力的打算,转言道:“至宝已经取得,我们是否要离开?” 千栩将刚收起的念力感知再一次释放而出,片刻后皱眉道:“秘境的出口还没打开?” 一旁的程叔为将注意力从已死去的朱凡哲身上移开,看向千栩,道:“我能够肯定的是,这个秘境似乎并不会因为至宝被夺取就会开启出入口,只是我还没有摸清楚它真正的规律。” 古凰将九蕴莲台递给千栩,探寻地问道:“秘境终有开启的时候,不如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千栩无所谓地点点头:“只要阿祖那边没有紧急的事找我,在这里再探索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等一下。”程叔为伸出手,从朱凡哲尸体上摸出了一个模样像镜片的法器,递给了千栩。 “这是探宝镜,能够探查出方圆百里的灵宝,并知晓那些灵宝的作用,朱凡哲能够找到那些有用的灵宝,全因为有它。” 千栩接过探宝镜,狐疑地左右查看了一番,道:“你自己不留着?” “我好像,不需要它。”程叔为恍惚了一下,突然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后方,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神情。 那模样像是有些期待,又有些抗拒,说不上来的纠结。 藏有九蕴莲台的山峰崩毁,必然会引起秘境中大部分五族的关注,刚刚那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五族陆陆续续的闻声而来,因此古凰和千栩都没太在意。 但见程叔为的反应,想必这次过来的应当是一位他的故人。 “我们走吧。”程叔为低声开口道。 “不和那位故人见一面?”千栩问。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透着惊异的女声。 “朱凡哲他……死了?” 程叔为闭着眼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迎面而来的清丽女子。 “为争夺至宝而死。” 女子的目光从朱凡哲移向程叔为,眼神有些躲闪。 “是你找到了他?” “算是吧。”程叔为没有把千栩和朱凡哲打生死擂台的事说出来。 女子似乎有些尴尬,走到程叔为面前,蹲下身,看着身体逐渐变冷的朱凡哲,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这样也好。”她掏出一块白布,盖在朱凡哲的尸体上,又拿出一颗火红色的铁丸,放在上面。 啪! 短暂且轻微的声音响起,铁丸碎裂,在白布上窜出了一团火,迅速将朱凡哲包裹。 在整个过程中,女子没有说一句话。 “高韵,你没有话对我说么?”程叔为还是忍不住开口。 被称作是高韵的女子先是含情脉脉地看了程叔为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悲哀的笑容,道:“我都说过了啊。” 程叔为原本还有些期待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淡,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你都说过了,那我就当你说的全是真话吧。”他有些痛苦地转过身,犹豫,却又强迫自己道:“一位前辈说得对,没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如果无法说开,就代表彼此并没有给足安全感,我大概没有给够你安全感,才会使你如此自苦。” 程叔为叹了口气,继续道:“很抱歉在朱凡哲死了之后才跟你说这些话,因为我也是才想明白,痴缠而来的感情终究扭曲,失去了自我的相处不会长久,我们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高韵仿佛有些不认识程叔为一般,神情凝滞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曾抱着她说这辈子只要她,宁愿带着她逃离鸿鼎界的人,居然在自己说了那些绝情的话后,真的放弃自己了吗? 高韵满口苦涩,在火光中站起身,欲语还休。 程叔为也不再说什么,朝千栩和古凰走去。 “我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希望没有耽误二位的时间。” “没有。”千栩道。 古凰看着不远处的高韵,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还是瞬移至她的身边,道:“在对方已经明确了承诺的时候,永远不要自以为是的为了他好而离开他。” 高韵身形一颤,只感觉自己被迎头痛击了一般,浑身骤然疼痛起来。 “对不起,是我不曾对你坦白。”高韵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程叔为有些愁郁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来,回身看着高韵,道:“其实我都知道,就因为知道,我才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你绝情的言语心伤,大概还是我不够豁得出去。” “不,是我配不上你。”高韵捂着脸,声音哽咽:“我若是愿意和你好好商量应对之策,而不是擅自做主,你这些年也不会活在苦闷之中。” “我们以后都会更好,成为更好的自己。”程叔为说完,坚定地转过身,看向千栩:“我们走吧。” 千栩看向古凰,古凰看了眼泣不成声的高韵,点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卷3-115 两个玄黄气境 穿过浓郁的烟尘,终于又到了风景明媚之地。 千栩和古凰手牵手走在程叔为后方,突然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的程叔为身体虚化了一下,骨体开始散溢出点点荧光。 “你怎么了?”千栩迅速绕到程叔为面前,看到的是程叔为震惊的脸。 “我……”程叔为努力地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眼眶渐渐红了起来:“我知道这个秘境的出入口如何才能再度开启了。” 古凰释放出属于超玄气境的感知,终于在程叔为身上有所察觉:“和你有关?” 程叔为点点头,骨体周围的荧光越来越多: “我在三年前就已经死在这个秘境中,因为执念太过形成了一缕无法散去的意念,是秘境中的力量让我继续以人族的形态存在,成为秘境出入口开启的关键。” “你是说,你的意念消失后,秘境的出入口就会开启?”千栩抓住了关键。 “没错,我的执念已经消除,也会彻底消失在六陆之中。”程叔为看着千栩和古凰的眼中充满了不舍。 “如果能够在三年前遇到两位,我或许不会成为那样的自己,活得要比生前洒脱许多。” 千栩和古凰不由地看了彼此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遗憾。 但一切已成定局,他们不可能在三年前遇到程叔为,程叔为也不可能在三年前活着离开这个秘境。 “想不到我无意中的举动,竟是让一缕意念消散。”古凰道:“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本以为还算及时,没想到已经晚了三年。” “我执念过深,本就期待着醒悟,多久都不算晚,若不是二位的耐心倾听,我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够放过自己。” 程叔为脸上的不舍被释怀的笑容取代,骨体开始真正的虚化。 千栩静静地注视着程叔为彻底消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所谓开导一事上,千栩并没有任何行动,他也不擅长。 他甚至认为,程叔为的心结在高韵,就算古凰劝诫得再多,没有见到高韵本人,程叔为都不会真正地解开心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尤其是有情人之间的那些事。 “阿凰,我以后任何事都不会瞒你。” 古凰微愣:“你怕我也像他那样?” 千栩摇摇头,道:“真有什么事,你不可能变成他,我也不会是高韵那种做法,我只是突然明白,在喜欢的人面前,遇到事了不能只靠猜,还要用嘴说。” 古凰微笑道:“我的巫僰大人可算开窍了。” 千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幸好不算晚。” 当程叔为彻底消失,秘境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和先前山崩时造成的动静有所不同。 那是秘境出入口打开造成的动静。 “走吧。” “好。” 千栩和古凰迅速朝出入口的位置飞去,进入了迎面而来的第三个秘境。 刚进入秘境,千栩立即带着古凰往旁边瞬移出数十丈。 就在先前进来的地方,两个人族两个灵族拿着一张大网,扑了个空。 “在那里!”其中一个人族看到千栩和古凰站立在远处,指着他们大叫。 “放肆。”古凰紫色眼瞳释放出一抹幽光,迎面扑来的两个灵族当场化为粉末。 剩下的两个人族被吓得呆立在原地。 “另外两个怎么不帮我一并解决?”千栩道。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就杀了。”古凰轻轻挽起自己的一缕长发。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抓我们,可见本就不是心怀善意之辈,我又凭什么要把善良留给他们?”千栩道。 古凰朝前走了一步,紫色眼瞳锁定。 那两个人族哆嗦着跪了下去,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其中一人还不忘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并非我们有意为之,还请饶了我们吧!” 古凰转头看着千栩,嘴角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个秘境开启了多久?为什么要抓我们?”千栩看着那两个人族道。 “这个秘境开启了近半个月,我们是第一批进入秘境的人族,本以为前期能够相安无事,怎料这个秘境中出现了两个非常厉害的灵族,将我们进入秘境的所有五族都当奴隶一般欺压。” 其中一个人族畏惧地看了眼隔音结界的外围,确定暂时没有别人发现这里后,才继续道:“他们要求我们每天都去找寻灵果,并用金丝袋装好全数上交,如果有新的五族进入秘境,还要我们用金丝网控制他们,将他们带去见那两个灵族,成为新的俘虏。” 混沌界秘境出入口开启虽然在同一个地方,但就像翡翠湖一样,入口开启时不能出,出口开启时不能进。 古凰听说是两个厉害的灵族,好奇地问道:“是两个怎样的灵族?” 那两个人族摇了摇头,道:“我们,我们不敢说。” 古凰挥出一圈淡紫色烟雾,围在整个隔音结界的外围。 “尽管说,他们不会知道。” 其中一个人族正想开口,另一个人族急忙阻止道:“别说。” “你还没感觉到吗?这位的实力肯定远在那两个灵族之上!”第一个人物慌慌张张地看了古凰一眼后,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哥哥叫长松,弟弟叫长岂,原形是老虎,听说他们已经在混沌界闯荡了几千年。” “他们既然已经在混沌界闯荡了几千年,又是如何做到进入秘境不分开的?”千栩感到十分好奇。 “我听说啊,只是听说,他们,他们都已是玄黄气境的大佬,只要进入的秘境不是太大,相互释放感知就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人族磕磕巴巴地回答。 两个玄黄气境的灵族? 鸿鼎界到达玄黄气境的人族屈指可数,这下一个秘境就有两个玄黄气境的灵族,真不知是该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 卷3-116 两只老虎 千栩默默地挨近了古凰:“我的阿凰,这个秘境靠你了。”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我的巫僰大人,你不是样样冲在前吗?别怂,这个秘境继续冲。” 千栩摇头:“不行,我实力不够。” 古凰皮笑肉不笑:“爆发巫僰之威,你能行。” 千栩耷拉着眉毛,一脸不情愿。 “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别不知足。”古凰在千栩耳边嘀咕。 两个人族见面前的男女毫不见外地耳鬓厮磨,有些尴尬地垂下了头。 “如果真起了冲突,我对付其中一个,另一个你来。”千栩做最后的退让。 “两个都交给你,如果你死了,我正好可以试一下九蕴莲台能不能真的起死回生。”古凰漂亮得不像话的眸子透着一股狡黠。 千栩靠近古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九蕴莲台只有一次活死人的机会,所以你舍不得我死,更不会拿我当九蕴莲台的试验品。” 古凰脸一红,虚虚地捶了千栩手臂一下,变成了九尾鸟的模样,停在千栩的肩膀上。 “你们既然奉命而来,空手回去终究不合适,先把这只小鸟装网里去交差吧。”千栩耸了耸肩。 两个人族惊恐地看着千栩肩上那只九尾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愣着做什么?把我装你们那张大网里去。”古凰口吐人语。 “遵,遵命。”两个人族颤抖着手打开金丝网,哆嗦着道:“请,请飞进来吧。” 古凰慢条斯理地来到金丝网中,眼神要多睥睨有多睥睨。 那两个人族恭恭敬敬地抬着金丝网往前走,生怕瞌着碰着里面的那位大尊。 那架势,哪里是提着抓捕新来五族的金丝网?分明就是抬着步辇。 千栩憋着笑进入隐身状态,准备在后方跟着两人去见那两个灵族。 “你,你不进来吗?”其中一个灵族见千栩隐身,大着胆子问道。 “我就这样跟你们去。”千栩道。 “小兄弟,别怪我们多嘴,你的境界不够,这样会被发现的,要是,要是他们同时出手,你们,不一定应付得过来。”那个人族为难地道。 “别啰嗦,出了事我们担着,我保你们性命无忧。”古凰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是是是。”两个人族擦了擦头上的汗,飞出了隔音结界。 这个秘境比之前进入的两个秘境加起来都要大,而且大多是高山,没有什么平坦的地势。飞了近一盏茶的工夫,才在下方看到一处绿油油的平地。 两个人族往左右各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千栩会意,想必已经到了那两个玄黄气境灵族的暂居地。 跟着两人来到草地上,千栩手中的探宝镜忽然有了轻微的动静。 千栩低头一看,只见透明的镜面上出现了一条弯曲的线条,其中一头随着自己位置的移动而不断缩短。 看来灵宝的所在的位置就是那两个灵族所在的位置啊。 不过也不奇怪,闯荡了鸿鼎界几千年,他们肯定有不少有价值的灵宝。 两个人族越往前走,神情就越是紧张,连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他们既担心隐身的那个阴阳气境的人族被发现,也担心金丝网中的那位大尊对付不了长松和长岂。 可他们又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们根本打不过金丝网中的那位大尊。 提心吊胆地走了一段路,两个人族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石头的地上,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新来的灵族已带到,请两位灵尊查验。” 其中一个人族刚说完,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居然敢自称灵尊?只怕这两个灵族要遭罪了。” 那个人族吓得冷汗直冒,下意识地往后方看了眼,恨不得让那个阴阳气下境的人族消失。 本来在境界上就不占优势,还不好好藏着,生怕那两位玄黄气境的灵族察觉不到他呢? 很快,两声巨大的虎啸自前方传出,两股强大的威压猛冲而来,将地上的石子掀起了几丈高。 千栩注意到,探宝镜中线条的那一头正迅速拉近距离,眨眼就缩短到看不见的地步。 “另外两个灵族呢?”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们……他们被……”两个人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允许你派人不分缘由地乱抓人,不允许我为了自保而杀人?”千栩露出身形。 “竟敢杀了帮我找灵果的俘虏,你去死吧!”一只硕大的老虎从虚空中扑来,利爪对准两个人族身后的千栩,眼见就要拍下。 呲呲呲———— 一道巨大的水帘挡在两个已经被吓到腿软的人族面前,同时无数褐色土刺从水帘中钻出,刺向那只老虎的前掌。 “不自量力的弱鸡,真以为懂五行术,就可以以水克我,以土泄我?”那只露出来的老虎盯着千栩隐藏的位置,周身爆发出一股慑人的玄黄圣气,张着大嘴就往千栩咆哮而去。 咚! 被玄黄圣气环绕的大老虎猛然撞在一堵金光刺目的光墙上,发出了震天声响。 亿万道光芒中,千栩睁开金色的瞳孔,身体被庆云团簇着悬浮向半空。 “阴阳气境的弱鸡,怎么可能有如此强的力量!?”大老虎看了眼被灼伤的皮毛,感到不可思议。 爆发巫僰之威的千栩抬起手的同时,一把蓝褐环绕的大弓出现在面前。 寻回受感应而出,化成三支雪白的骨箭,自觉地悬在水土之力的大弓上。 千栩手抓骨箭,张开弓,对准了出现的大老虎。 “嗷!”大老虎一声怒吼,不信邪地迎头而上。 簌! 第一支骨箭破风而来的如疾电一般撞在大老虎周身的玄黄圣气之上。 令大老虎意想不到的是,这支骨箭只在刚开始有瞬间停滞,之后便是轻松穿过玄黄圣气,直抵自己的眉心。 “!!!”大老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第一支骨箭。 簌! 不远处,大老虎的身影刚出现,又是一支骨箭飞速射来,刺破周身玄黄圣气,逼向眉心。 大老虎大吼一声,却是又一次匆匆躲开。 簌! 这一次,骨箭射出的速度更快,完全在大老虎出现的同时刺穿了玄黄圣气。 “嗷!”大老虎虽然急速躲开,却是晚了一步,前爪被刺中。 卷3-117 应对自如 “!!!”起初被大老虎吓到腿软的两个人族已经惊愕得差点掉了下巴,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才阴阳气下境的人族,居然能够把一个玄黄气境的灵族给逼得四处逃窜。 这是他们认识的六陆世界吗? 境界上的差距在这个人族身上有体现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之前你们不信,现在总该信了吧?” 古凰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两个人族点头如捣蒜。 “怎么可能!!!”大老虎被寻回刺伤,发出了震惊的询问。 “想杀我,你自己先死。”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秘境上空。 “狂妄!” 大老虎好歹也是玄黄气境的灵族,不比阴阳气境的夏灼飞和第一个秘境的魔将,在巫僰之威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前爪虽然被寻回刺伤,但不至于影响到他的战力。 他嘴巴大张,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半透明的光波自嘴里发出,冲向千栩。 千栩手掌漫不经心地往前一推,那些半透明光波竟是停在半空中,无法再往前延伸半寸。 古凰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欣慰。 因为千栩的感觉没有错,他的念力的确又有了提升。 之前在寒阳峡谷,即使是爆发巫僰之威,在面对玄黄气境的噬魔晋时,千栩的表现虽沉着冷静却不够从容自如,一来跟当时的境界有关,二来他还没有很适应在爆发巫僰之威的情况下同步运转念力。 但现在,古凰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千栩的念力几乎贯穿了整个战斗,可以随心控制,已经游刃有余。 所以那只老虎哪怕已经到了玄黄气境,在爆发了巫僰之威且念力已逐渐向听心境靠拢的千栩面前,依然没有取胜的把握。 不过古凰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因为还有另一头老虎藏在暗中,似乎在等待出现的时机。 古凰看了上空的某处一眼,紫色眼眸微垂。 “要不要先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古凰自问了一句:“说不定能够让他到达真正的听心境。” 虎啸光波被卡在半空,大老虎愤怒地甩了甩头,后撤了半步,周身的玄黄圣气暴涨。 一道道玄黄圣气猛烈地冲向千栩,在巫僰之威形成的金色光墙上激荡出一圈圈威压涟漪。 刹时间,四周的玄压全数被撕裂,地上的青草和石子被威压碾得粉碎,坚硬的地面凹陷出一个又一个大坑,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天地浩劫。 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族被这些威压震飞出老远,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无助地看了对方一眼,皆是为难。 “再这么打下去,这个秘境会不会崩毁?”其中一个人族问。 “唉,不知道。”另一个人族完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突然大惊道:“金丝网中的那位呢?” 就在这时,虚空中又传来了一声怒吼,整个秘境上空都晃荡起来。 “把那个人族拿下,我放你们休息两天。”雄浑低沉的声音在上空响起,遍布整个秘境。 不久,数百道身影陆陆续续从各方出现,在千栩和大老虎对峙周围跃跃欲试。 “这些五族怎么不想想,能伤到长岂大尊的人族,他们动得了吗?”那两个人族中的其中一人设下隔音结界,摇了摇头。 “嗯,你们还不算太蠢。”清冷的声音在两个人族耳边响起。 两个人族吓了一跳之后,又同时松了一口气,想必刚刚他们能够在玄黄圣气的威压下幸存,全得这位大佬的保护。 “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他们?”其中一个人族提议。 “刚刚还觉得你们不算太蠢,看来是我想错了。”清冷的声音道:“你们信不信,只要踏出此地,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个人族叹了口气:“难道真要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他们如果看得清楚,应当不会盲目送死。”另一个人族畏惧地看了眼身边完全看不见的九尾鸟,道:“两位大尊虽然脾气暴躁,却不曾真的伤过谁的性命,我们此时就别添乱了。” “他们不曾伤害过你们?”古凰问。 “他们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俘虏,但俘虏之间若是因为冲突,或是因为抓捕新进入秘境的五族而丧命者,他们也不会过问。”其中一个人族老实回答道:“长岂大尊之所以那么生气,大概是被小兄弟的态度给激怒了吧。” 那个人族连对千栩的称呼都有了改变,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地道:“我们几个在混沌界呆久了,都比两位大尊要嗜杀许多。” “如此轻视他人性命,当心遭报应。”古凰冷冷地道。 “小的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两个人族连连称是。 另一方,已经陷入焦灼状态的一人一灵开始改变应对方式。 大老虎长岂伸出前爪,忽然快速挥动起来,在挥动的过程中,无数带着金光的利刃铺天盖地的朝千栩笼罩而去。 千栩眼中金光一闪,周身同样出现了无数泛着金光的弯月白刃,飞身迎接了那些虎爪利刃。 不同的是,那些弯月白刃似乎还带了水的力量,在与利刃交锋的过程中,弥漫出无数白烟。 “一群废物!”虚空中的声音带着怒意,一阵阵更为恐怖的玄黄圣气自上而下笼罩,将那些在外围迟迟不敢上来的五族压得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古凰淡淡地瞥了一眼隐匿在虚空中的另一头老虎长松,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你们要不要装一下?你看他们都被压得直不起身了,你们这样会很突兀。”她好心建议道。 两个人族立即倒在地上,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长松见指望不上这些俘虏,于高空中发出一阵虎啸,化身为一道迅疾闪电,对着千栩的位置当头劈下。 卷3-118 听心境 天地色变,山谷翁鸣,外围的大部分五族根本承受不了两个玄黄气境释放出来的威压,当场七窍流血,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正和长岂斗法的千栩目光微动,念力范围再次扩大,覆盖到了长松所在的位置。 长松身形微滞,又迅速冲开桎梏。 用念力同时控制两个玄黄气境的千栩感到头部开始剧烈地发胀,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即使有稳气的天衍窍穴发挥作用,依然在迅速流失。 同时控制两个玄黄气境,不论是念力还是太养气的消耗,都绝非同时对付两千个魔千户可比。 这在其他双淬者看来,也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且千栩已经可以肯定,他能够在这两个玄黄气境的灵族手下全身而退都应当是极其幸运的事,就别再奢望还要把这两个灵族揍趴了。 “那个小兄弟只有阴阳气下境啊,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长松长岂两个玄黄气境的灵族?”躺在地上装死的两个人族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 反正他们的周围有九尾鸟的结界,说什么都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索性连“大尊”也给省去了。 “他对付不了,但能够全身而退。”古凰道。 “那,那您会,出手吗?”这两个人族已经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自然,我会出手。”古凰淡淡道。 长松的加入让千栩即使爆发了巫僰之威,依然感到了吃力,他立即集中念力控制其中一个,用巫僰之威和术法对付另一个。 但即使如此,两个玄黄气境可不是用魔千户的倍数计算,哪怕千栩的念力能够短暂控制住其中一个大老虎,另一个大老虎在没有念力控制的情况下,其战力翻了一倍。 “还试图以一敌二?真是个狂妄的人族。”摆脱念力的长岂虎目一瞪:“原本并不想真的杀你,既然你上赶着找死,就别怪我以大欺小!” 长岂长啸一声,上方的云层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云团,云团内如有千军万马,散发着极其恐怖的威压,在围观五族惊愕的目光中朝着千栩压下。 不过让所有——包括古凰在内——的围观者更惊愕的是,在巨大的云团即将压在千栩身上时,被金光包裹的千栩摇身一变,竟成了长松的模样。 化身为长松的千栩对着巨大的云团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轰隆隆—— 秘境中无数山峰因此崩塌,地面炸裂,就像遭受了天灾的摧残一般,方圆百里满目疮痍。 而正在压向千栩的巨大云团在那一道震天响的虎啸中,散成了淡薄的云烟。 “怎么可能!!!”长岂和长松异口同声。 千栩刚刚施展的是长松的绝招震天吼,可以震散玄黄气境制造的威压,也能够轻松化解长岂的那一招诡云波谲。 但不论是长岂的诡云波谲,还是长松的震天吼,都是他们兄弟自己参悟出来的灵招,怎么可能被一个之前从未见过面的人族学了去!? 太养气几近枯竭的千栩只感觉眼前发黑,趁着长松和长岂震惊的空隙,进入了隐匿状态。 “万化三经有了提升?”古凰在长岂施展诡云波谲时,就已来到了千栩身边,如今千栩隐匿,古凰便现了身。 隐匿中的千栩立即取消了隐匿状态,安心地躺在古凰盘坐的腿上,疲惫地点点头。 “到了一转,就刚才,被那两头老虎给逼的。” 万化三经在能够熟练掌握三化后,就会有进入到三转境界的机会,如果能够真正到达一转,就意味着修炼者能够短暂让自己变成想要的灵族,并施展出属于那个灵族的灵招。 在千落留给千栩的手札中,有提到化和转的区别,化只能化形,但转就能够成为对方,而且是完整的对方。 所以万化三经被千落评价为鸿鼎界最强心法,不无道理。 “目的已达到,接下来你安心睡觉,有我。”古凰道。 千栩捏了捏古凰的手,算是回应后,毫不犹豫地陷入了昏迷。 眼前的世界果然变成了雾水隐山境,千栩熟门熟路地往山上走,一直走到了第三处分岔路。 “这次是四条分岔路啊……”千栩有些傻眼,之前自己的猜测又一次得到应验。 前路实在太诱惑,若是能够选对上山的路,那么他就能够到达和千玄老祖宗一样的念力听心境,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巐竞中有内鬼存在于关键位置。 四条分岔路分别通往上、下、左、右四个不同的方向,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还真是让人头疼的分岔路。 他记得先前两次都是选了往上的路,这次总不能还是选择往上的路吧? 千栩试探着朝最左边的那条路靠近了一步,刚准备往后撤,就发现身后的白雾快速地将自己的后路给堵住。 “喂,我还没考虑好!”千栩急忙后退,却发现这次不像前两次那样能够顺利地退到原来的位置,白雾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千栩牢牢地固在了最左边的那条路上。 “给个机会啊,我真的没有考虑好。”千栩欲哭无泪。 这也太不给人活路了。 但站着发牢骚已经没用,既然被迫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等待结果。 千栩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他之前在选择时好歹是经过了一定的考虑,就算失败了也会坦然接受。但这次完全属于半强迫状态下的选择,如果失败,他肯定不甘心。 眼前的山路在千栩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逐渐露出了清晰的真容,那条往上的山路在中途七拐八绕了一番,依然坚定不移地往山上延伸。 千栩脱力一般地坐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眉头虽然皱着,眼中却充满了笑意。 真是吓死他了! 幸好,他还受着眷顾。 千栩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缓缓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路上,他听到了湖水里游鱼弄尾的声音,听到了山脚下蚊蝇振翅的声音,一切细小的细微到极致的声音都变得无比的清晰。 “这就是已经成功到听心境后产生的变化么?” 千栩看了眼前方熟悉的掩路白雾,停下了脚步。 刚才他走了许久,大概比前两次加起来走过的山路都要长,也不知外面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在没有办法再往前的现在,千栩熟门熟路地盘坐下来,闭上了眼,等待自己离开这里。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千栩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 卷3-119 境界低,活该做苦力 “你昏迷了两个月。”古凰坐在石床的另一头,闭着眼。 千栩刚准备开口说完,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了古凰的声音: “他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好,他没有让我等太久。” 千栩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又在不由自主地运转念力后,急忙收起了念力,有些尴尬地坐了起来。 他用念力听心的目的不是为了偷听古凰的内心,而且他发自内心地相信古凰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心向自己,没必要再做这种无谓的确认。 所以他朝古凰挨近了几分,笑道:“这次收获很大,我的念力已经到了听心境,千万别在心里骂我。” 古凰睁开眼,先是惊喜地上下打量了千栩一道,继而遗憾地道:“以后想在你面前装高冷都不行了,我的内心会出卖我。” 见古凰一点都不担心心里话被自己听到,千栩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香肩,道:“就算没有到听心境,我也是了解你的,就如同你了解我一样。” 古凰紫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千栩,道:“既然你了解我,你可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千栩一言不发,微笑着吻住了古凰红润的嘴唇。 一圈又一圈淡紫色烟雾将一人一灵围在内,隐住了无边风月。 距离古凰所在的山洞外五十里的地方,长松和长岂各自盘踞在一个石台上,听着下方的一个人族汇报今日的收获。 “今日摘得灵果五十一颗,比昨日少了十一颗。”人族低着头,虽然同样畏惧,却比两个月前要镇定了许多。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秘境中,还有一个比这两只老虎更厉害的灵族在山洞中休息,如果长松长岂敢滥杀无辜,那个灵族不会放过他们。 长岂听说灵果比昨天少,正想发怒,就听见长松对着那个人族道:“把灵果交上来,你可以下去了。” 那个人族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你为何阻我?”长岂不满地道。 “你是想再被尊上断一次尾巴么?”长松瞥了长岂一眼。 长岂回忆起两个月前古凰显露真身后发生的事,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尊上既然允许我们继续在这里积累‘王气’,应当不会管这种小事吧?”长岂小声道。 “她不允许我们再胡作非为。”长松道。 “她只是不允许我们滥杀无辜,我都两个月没有沾血了。”长岂委屈地道。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并没有虐杀过人族和灵族,尊上才会格外开恩留下你我性命,你若还是改不了你的暴脾气,小心尊上又当着他们的面教训你。”长松道。 长岂一想到当时有那么多五族看到自己被断了尾巴,就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们每天送上来的灵果越来越少,我们要等到何时才能离开这个什么宝贝都没有的破地方?”长岂一想到这个秘境的离开方法,就急得抓耳挠腮。 “眼下你我还有尊上都无法碰触到灵果,只靠那些五族心不甘情不愿地找,进度肯定不理想。”长松叹了口气:“若是那个阴阳气下境的人族能够醒来,想必能够很快找到十万灵果。” “你对那个人族倒是很看好。”长岂不服气地哼了声。 “能够让尊上刮目相看的人,绝非池中物,而且他能够在我们的合围之下还有一战之力,除了有那股神秘力量相助外,还有他超乎寻常的念力。”长松捋了捋虎毛,道:“他若是能够帮忙找寻灵果,我们应当很快就能出去。” …… “灵果?”已经知道来龙去脉的千栩想起了当年在盛辉界吃过的那种灵果。 “就是你把果核扔我头上的那个灵果。”古凰点了点头。 千栩忍不住笑起来。 “第一次听说玄黄气境以上的五族无法碰触灵果,当年那个果核不是卡你鹿角上卡得很好么?” 古凰没好气地道:“那时候我还没到玄黄气境。” 千栩哈哈一笑掩饰了尴尬,又转移话题道:“既然那两只老虎并非有意为恶,同时也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顺利离开这个没什么宝贝的秘境,我倒是可以尝试用念力感知找一找那些灵果,应当会比其他人要快。” 古凰弯起嘴角,从虚空中拿出一物,放在石床上:“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让长松给你准备了金丝袋,你若是找到,就把灵果装进去。” “唉,境界低,活该做苦力。”千栩拿过金丝袋,起身往外走。 古凰坐在石床上,看着千栩摇摇晃晃的背影,捂嘴笑起来。 卷3-120 埋骨之地 半日后,当千栩将装有一万个灵果的金丝袋扔在长松长岂面前后,两只老虎险些惊掉了下巴。 “真,真有一万个?”长岂盯着那满满一大袋灵果,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不相信他的实力?”古凰从虚空中走出,清冷的紫眸毫无感情地望向长岂。 长岂吓得一哆嗦,连忙趴伏在地,道:“尊,尊上,属下,属下并无此意,属下只是太震惊,因为从来没有谁能够在半日找到一万个灵果。” 长松也急忙道:“这位人族小兄弟能够以阴阳气境的实力与我兄弟抗衡,已经足够让属下感到意外,如今见灵果又能被如此轻松地被寻获,更是让属下感到不可思议。” 这马屁拍得连千栩感到臊得慌。 “现在还缺多少灵果?”千栩问。 长松算了算,道:“加上这一万个灵果,还差两万八千三百五十六个。” 千栩伸手,道:“给我三个金丝袋,一个不够。” 长岂睁着眼抬起头,有些懵:“什么意思?” 古凰看着长岂,微微皱了皱眉。 长松立即跃到长岂身边,拍了下他的头,道:“让你拿你就拿!” 他恨不得把自己这个愚蠢弟弟的嘴巴黏上,省得惹古凰尊上生气。 长岂委屈地拿出三个金丝袋,递给千栩。 “你们可以提前准备了,一日之内,我会将剩下的灵果找齐。” 说完转身,消失在原地。 古凰在千栩离开后,淡淡地扔下一句:“按照他的话去做。”也化成一团淡紫色的烟雾离开了山洞。 长岂傻了好半晌,才讷讷地道:“他刚才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长松耐着性子道:“就是那个意思。” “他一个人,一天时间,摘近三万灵果?”长岂不确定地道。 长松转身就往山脚走,他实在不想搭理自己这个尽说蠢话的弟弟。 “喂,长松,你去干嘛?” “你是不是傻啊?尊上刚刚不是要我们提前准备离开秘境的事吗?”长松不耐烦地回头吼了一句。 长岂被吼得一愣,又急忙迈开四肢跟了上去。 第二日,当千栩将两万八千三百五十六个灵果放在长松和长岂面前后,两只老虎已经不再感到惊讶。 长松和长岂各扛着五袋灵果,领着千栩和古凰来到了大山底部的一个空间中。 比起上方可容纳数千五族的山洞,山底部的空间不算大,只能容纳数百五族, 千栩进入山底空间的瞬间,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地面有一个用数条浅沟弯曲交织而成的阵图,四周空无一物,却透着一股诡异。 千栩用念力仔细感知了一番,除了肉眼可见的阵图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气息隐约从四周的山壁中渗出。 “你们确定将十万灵果熬制的汁水浇入这沟渠中,就可以打开秘境的出口?”千栩微微蹙起眉头。 长岂刚想说话,就听见千栩又道:“明白了,原来积累足够的‘王气’就能够知晓离开这个秘境的方法,咦,居然还有‘王气’?混沌界真是个包容千奇百怪的地方。” 长岂和长松虎躯一震,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千栩眨了眨眼,非常干脆地指向古凰:“你们尊上告诉我的。” 古凰只好陪着他演戏:“没错。” 长松和长岂立即不去深究这个问题,虽然尊上并没有问过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离开秘境的方法,但尊上既然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超玄气境,想必这世上已经很少有她不知道的事。 千栩忽悠完两只老虎,神情又有些严肃地来到其中一处山壁前,伸手摸向其中一个位置。 忽然,他猛地用力,那一处山壁轰然往里坍塌了一大片。 九色光柱拔地而起,撑住地下空间的几个承重位置,防止整个地下空间倒塌。 千栩回头感激地看了古凰一眼,往坍塌的地方走去。 “这是?”两只老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人族为什么不着急离开秘境,反而探索起这片山底空间来。 “不该问的别问。”古凰冷冷地道。 两只老虎立即闭嘴又闭眼。 坍塌的地方看上去只有一些年代久远的泥土和石头,但千栩用念力感知到的那股奇怪的气息却又明显了几分。 他又将山壁往里轰塌了几丈,终于在看清最里面的那些东西时,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堆已经稀碎的白骨。 古凰同一时间发现了那些白骨,瞬移至千栩身边,戒备地环伺四周。 “这些白骨看上去不只有人族。”千栩上前,冷静地查看了一番。 古凰点点头:“还有灵族。” 千栩用五行之火焚烧着这些白骨,神情凝重地道:“此地或许也和魔祖有关。” “但是这里没有那些阵纹阵图……不对。”古凰说到一半,忽然看向两只老虎站立的位置,道:“莫非那个即将被灵果果汁浇灌的沟渠就是阵图?” “极有可能。” 千栩如今的五行之火的威力比先前在饮血宗地底空间使用的要大上许多,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将所有白骨焚烧殆尽。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阵图被灵果汁水激活后,的确能够送我们离开秘境,但同时也启动了某种阵法。” 千栩带着古凰离开这一处山壁,来到另一处,用同样的方式轰塌山壁,在同样远的位置,看到了同样的一堆白骨。 “如果把这些白骨全数焚毁,那个阵图或许就失去了另一种作用。” 古凰知晓千栩曾在移动秘境经历过的事,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只是她感到有些奇怪,这里为什么没有出现魔族? “或许因为这里是混沌界的浮空秘境,任何五族不可能在其中一个秘境一直呆着,所以魔祖当年没有在这里安排驻守者。” 不等古凰问出口,千栩已主动回答。 古凰露出一抹了然,笑道:“以后可以省去不少说话的时间。” 千栩尴尬地道:“我并非有意偷听,念力一动就自动听心,都不给选择的机会。” “早跟你说了我不介意。”古凰用下巴指了指剩下的两处山壁:“试试看吧。” 摧毁四周掩埋的白骨也是千栩自己的意思,一人一灵没再做别的交流,迅速处理完了所有的碎骨后,回到了浅沟组成的阵图前。 两只老虎不发一语,但从他们震惊的瞳孔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内心。 “放心,只要你们做对了事,你们尊上不会杀你们灭口。”千栩好心地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两只老虎大大松了一口气。 长松听出了千栩话里的意思,道:“感谢尊上不杀之恩,若尊上有需要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 古凰看了千栩一眼后,才将清冷的紫眸转向两只老虎,道:“你们兄弟若是在其他秘境也看到同样的埋骨之地,就像我们今天这样,将之破坏掉。” 她眼中紫芒一闪,声音低沉了几分:“若你们视而不见,我会来找你们。” 两只老虎吓得一哆嗦,异口同声道:“属下一定遵照执行。” 千栩用念力“听”了一会儿两只老虎的内心,确定他们并没有阳奉阴违后,才对古凰点了点头。 古凰紧绷的嘴角这才微微放松,道:“可以开始了。” 卷3-121 第四个秘境 长松会意,两只前爪对着千栩抱拳道:“因无法碰触灵果,还请这位人族兄弟帮忙,将这些灵果倒入沟渠之中,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兄弟即可。” 千栩依言照做,随即在一旁等待 只见十万灵果在两只老虎的灵招催动下,渐渐熔化成为橘红色的液体,在浅沟中流动起来。 从上方往下看,就像一个橘红色阵图被激活。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灵果果汁覆盖到浅沟每一个角落后,浅沟的正上方出现了和浅沟一模一样的橘红色光纹。 千栩下意识地用念力感知了一番,先前奇怪的气息已经消失,并且随着上方阵图的光芒越来越亮,秘境的某一处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出口快开启了。”同样受到感应的还有长松长岂两兄弟。 话音刚落,秘境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周围的景色也渐渐呈现虚化的现象。 进入秘境的所有五族都开始被陆陆续续传送出去。 “尊上,这位人族兄弟,愿后会有期。”长松道。 千栩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道:“只怕你内心真正想说的,是后会无期吧?” 长松刚准备解释,千栩和古凰的身影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长松回忆起千栩临走时的那个笑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还真是希望后会无期啊…… 进入第四个秘境后,千栩和古凰同时进入了隐匿状态。 “你也感觉到了?”千栩听到了古凰的心声。 “好浓的魔气。”古凰在千栩的隐匿结界中露出身形。 “四周应当有不少魔族,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千栩提议。 古凰紫色眼瞳闪烁着狡黠的光,道:“你的念力在这时候可是派上了大用场。” 千栩有些自得地抬了抬眉,道:“我的念力哪次没派上用场?——哎哟!” 胳膊被不痛不痒地掐了一下。 彼此笑闹间,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都感知到前方有不下十个魔族往这边靠近。 “奇怪,刚刚这里明明有人族的气息,怎么现在没有了?” “好像还有灵族的气息,现在也没有了。” 魔族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交流,但千栩通过念力听心,将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难得这几天在秘境中出现那么多同族,我们一定要把另外三族清除干净,不让他们拿到这个秘境的宝贝。” 千栩掏出探宝镜看了眼,安安静静。 他早就知道在混沌界中,大秘境不一定有好东西,小秘境不一定没东西,这些魔族仗着进来的数量多就如此霸道,万一在此处一无所获可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千栩灵机一动,瞬间有了主意。 “阿凰,你是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孵化蛋的模样吗?嗯,我问了句废话。” 古凰莞尔,摇身一变,变成了一颗椭圆形的孵化蛋,和第一个秘境中的那个法器殊无二致。 千栩同样也是摇身一变,顿时变成了第一个秘境中那个被自己杀死的碎骨魔魔将的模样。 刚进入秘境时他只有一转转灵的实力,没办法施展出那个魔将的咒术,但经过无数次的和千玄那一关的“魔族”们搏斗,他已经逐渐摸到了二转转魔的边,能够让自己至少在一盏茶的时间不露出任何破绽。 “人族?哪里来的人族?”千栩撤下隐匿结界,压着声音道。 那一队魔族看到千栩,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警惕地打量了一番,最后领队的那个魔千户将目光停在了千栩手中的孵化蛋上。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种目光看上去非常失礼,为首的魔千户立即单膝跪地:“见过魔将。” 千栩抬了抬手,道:“你们刚刚说有人族和灵族?在哪里?” 魔千户为难的神情中又有一丝疑惑,道:“方才还在这里,眨眼便不见了。” “不见了?”千栩让自己看上去有些生气,道:“居然能让一个人族在你们面前逃走?” 魔千户立即稽首,道:“魔将息怒,我们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秘境中除了魔族外的所有外族。” 千栩眼眸眯起,从对方的内心活动中得知了这个秘境目前的情况。 这是一处和遥祝岛差不多大小的秘境,秘境中有一个缚魂魔魔将,实力在阴阳气上境,是千栩和古凰进入秘境前最强的存在。 这个缚魂魔魔将之前杀了多少外族是个未知数,千栩只从魔千户心里了解到,在他们这些魔族进来时,这个秘境已经被缚魂魔魔将控制,所有进入秘境的外族不论是人族、灵族还是仙族,都难逃那个缚魂魔魔将的煞魂咒。 平日里,缚魂魔将会在秘境各处寻找灵宝,让其他魔族在秘境中巡视,如果有对付不了的外族,就想办法去秘境某处燃放一种可以传讯的法器,缚魂魔将就会亲自出面解决掉那些外族。 还真是嗜杀成性的魔族啊。 “现在这个秘境的外族多么?”千栩试探地问道。 魔千户恭敬地回答道:“能够被发现的已经全部被解决。” 千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扔下一句:“那就快点把那些隐藏起来的外族都找到。” “是!”魔千户表面恭顺,内心却疑惑地道:他不打算让我们带他去见那个魔将? 千栩听的一清二楚,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他之前抽时间对魔族进行了相对细致的了解,据他所知,魔族之间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关系,但同一等级之间,若有境界上的差距,并不会要求境界低就要听境界高的魔族的吩咐。 换句话说,只要同为魔将,不管是阴阳气下境还是阴阳气上境,谁也管不了谁。 所以那个魔千户心中的疑惑也正是千栩的疑惑,怎么还要去见那个缚魂魔吗?他不想见可不可以?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您要走吗?”那个魔千户在千栩即将消失在自己视野时,终于开口。 千栩微微转头,道:“还有何事?” 卷3-122 伪装 “那,那位魔将希望所有魔族能够在这个秘境团结起来,所以每个进入秘境的魔族,都要带去见他。” 魔千户越说头垂得越低,同样是魔将,他谁都不敢得罪。 “让他来见我。”千栩感知到对方的内心,知晓对方也同样惧怕他,便不再多言。 他就是想制造这样的矛盾,所以一点也不怕得罪那个属于缚魂魔的魔将。 魔千户跪在原地,赤红的双瞳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千户,我们要不要去告诉那位魔将?”同队的魔百户提议。 魔千户皱着眉点点头,道:“当然要说,不说就是我们遭殃。” ……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千栩没有动用魂体之力,徒步行走在秘境中。 “你想找到这个秘境中的其他人?”古凰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知我者,阿凰也。”千栩用念力传音。 “不知那个魔将的感知范围能覆盖多远,至少让我多找几个幸存者后再被他发现吧。” 古凰道:“那个魔将应当已经知晓你的存在。” “就看他能不能找到我。”千栩倒是不担心打不过缚魂魔魔将,他被煞魂咒束缚了十多年,早就想出了一套对付缚魂魔的方法,在寒阳峡谷之战中,他在能力足够的情况下,都是第一时间朝缚魂魔下手,所以对这个所谓的魔将,他是一点也看不上。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千栩来到了一个四周充满了鸟语花香的地方。 释放出念力感知,确定周围有一股隐藏的气息后,千栩停了下来。 “是人族?”古凰为了让自己能够伪装得惟妙惟肖,同样没有释放出任何灵魄之力,目前能够不被魔族察觉的,也就只有千栩的念力。 “是,不过这个隐藏的手段有些奇怪,似乎跟我们一样,没有动用魂体之力,而是借助了外力。” “你要不要把对方诈出来?”古凰道。 “嗯,等个机会。”千栩盘坐下来,假装欣赏风景。 从魔千户那里,千栩了解到这个秘境的魔族约莫有两百,分成二十个队伍,在秘境中来回巡视。 此处并非特别隐秘的地方,只要耐心等待,应当会遇到那些巡逻的魔族。 千栩一边防止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族偷溜,一边探寻魔族的气息。 没一会儿,远处果然出现了一队魔族,从气息来看,和刚开始遇到的不是一队。 千栩想了想,当着那个人族的面变成了上一队其中一个魔百户的样子。 隐藏起来的气息有了些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镇定。 嗯,是个沉得住气的。 千栩斜躺在地,假装休息。 “喂,前面的,你在干什么!?”为首的魔千户看到假寐的千栩,生气地挥出一道太养气。 这点太养气对千栩来说完全不够看,但为了骗住那一队魔族,他假装被太养气掀翻,然后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解释道:“这里,这里有问题,属下,属下刚刚在释放感知……” 为首的魔千户瞬移至千栩面前,眯起赤红的眼眸,道:“你打算就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骗我?” 说完,魔千户举起右手,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太养气,对着千栩的天灵盖就要捶下。 嘭—— 然而下一刻,血红色的太养气并没有砸向千栩,而是被盖在魔千户自己的脑门上。 魔千户捂着被自己打得血崩的额头吃惊地后退了数步,盯着千栩,道:“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千栩一脸“茫然”地道:“属下,属下什么也没做啊……” 魔千户这一招用了不少力,即使没有自己灭了自己,也让自己受了不轻的伤。 努力让眼前模糊的视野变清晰了几分后,魔千户往后一招手,下令道:“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带去见魔将,让魔将好好收拾他!” 那几个魔百户非常听话地呈包围之势对着千栩而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 千栩嘴脸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念力立即覆盖到那一队魔族身上,瞬间定住了所有魔族。 同一时间,一把五色流光盘旋的五行梭子出现在千栩手中。 呲呲呲! 梭子急射而出,逐一穿过了魔千户和九个魔百户的眉心,最后回到了千栩的手上。 嘭嘭嘭嘭嘭嘭—— 十个魔族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来,就已挨个儿爆体而亡。 这是千栩在千玄那一关反复磨练出来的斩魔方法,五行之尖梭配合念力,可以在最短时间击杀最多的魔族。 没有停止运转念力的千栩明显感知到,隐匿在暗处的那个人族气息再次变得紊乱起来,并且久久不能平息。 “出来吧,现在这里暂时安全,短时间内不会有魔族出现。” 四周异常安静, 千栩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对着那个人族隐匿的位置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道:“我知道你在那里,你看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变出来?” 隐匿在暗处的人族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也知道既然自己被发现,再躲下去已经没了意义。 而且对方明明具备秒杀十个魔族的实力,却没有对自己动手,想必不是站在魔族那一边。 千栩视线锁定的位置,地面的青草忽然动了一下,虚空中先是露出了一双眼睛,接着是一颗圆乎乎的脑袋,最后才是整个人。 卷3-123 乐野 眼前是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千栩通过念力听心,知晓对方已经活了六百多岁,前不久才千辛万苦突破到阴阳气下境。 此人左耳上挂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法器,右眼外围贴着一个半透明的法器,只看眼睛,或许会认为对方是个心思敞亮的人,但千栩却知道,此人心思有些纠结,很多想表达出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出来的人有些犹豫地看了千栩一眼,又放弃似把手搭在虚空中。 千栩不需要拿出探宝灵境就知道,这个人的手中有一个可以让人隐藏起来的法器,外形像个帐篷,只有这个人才能看到。 “无论是术法还是法器,都无法感知到我的存在,你既然能够发现我,想必是依靠了念力。” 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左耳的法器会有瞬间闪动。 “你这个法器可以只让指定的人听到声音?”千栩把听到的说了出来,并改成了疑惑。 毕竟还是得适当问几个问题,假装自己不是什么都知道,否则以此人的性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躲开。 “嗯,比隔音结界管用。” 千栩对这个人族露出一个微笑,拱手道:“千栩,来自巐竞。” 乐野…… 这个人族在心里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却改口道:“步百川。” 千栩非常理解对方的隐瞒,在一个并不安全的环境遇到一个陌生的人,上来就掏心掏肺的怕不是个傻子。 要不是千栩能够用念力听心,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名字透露给对方。 “百川兄弟,现在这个秘境中还有没有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三族?” 乐野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能确定,但是根据我的经验,一定还有别的幸存者。” 进入秘境的那些魔族大多是混气境,感知范围有限,就算有感知力相对强的魔族,也不可能达到像千栩这样的程度,所以这个秘境就算一直有魔族在巡逻,也肯定会遗漏一些境界偏高或是隐匿手段比较高明的另外三族。 “你打算跟着我们,还是自己行动?” 千栩听到乐野在心中问自己要不要跟着自己,索性把问题抛了出来。 他倒是不介意多一个人跟着,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坏心思,他必然会第一时间发现,但若对方只是单纯地害怕在秘境中遇到其他魔族,他能够为护人族而杀魔族,本就是遵循本心。 乐野不出意外地又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千栩懒得“听”他内心相互反驳的两种声音,暂时收回了念力。 “你我并不相识,为何要对我释出善意?”纠结了一会儿,乐野皱着眉问。 实际上,乐野听说过千栩的名字,在得知对方在寒阳峡谷的表现后,还特意打听过对方。 千栩在报出自己名字的刹那就“听”到了乐野内心的话,之所以主动报名字,也是想快速确定对方对自己是否心存恶念。 “你能看出我在对你释出善意,就应当能够猜到我为何会释出善意。”千栩把问题抛了回去。 乐野沉默了一下,猜道:“你想组成一个抗魔的队伍?” 千栩摇头:“不管我是一个人还是和同行者一起,见了魔族就杀,无所谓队伍不队伍,我来秘境的目的只是为了提升自己,顺便解开一些心中的疑团。” 乐野皱着眉道:“你觉得我们能够彼此信任?” 千栩耸耸肩:“这要看你。” 乐野又陷入了沉默。 千栩不用念力都能感觉到乐野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奇怪的是,在这股气质之中,似乎又有着某种非本心的抗拒。 搞不懂这种人。 千栩因为没有使用念力,所以并不清楚现在的乐野在想什么,在对方沉默的间隙,他用指腹摩挲着手中的“孵化石。” “再摸,我可要现原形了!”古凰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千栩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松开了那只摩挲的手。 “距离下一波巡逻的魔族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先往南走。”乐野像是已经想通,神情轻松了不少。 千栩看他已经表露了合作的意愿,爽快地点点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往南走。” 两人用各自的方法隐藏着气息,在往南走的过程中交换了目前掌握到的信息。 “他叫缚魔现,原本只是一个独自在混沌界秘境历练的缚魂魔,有段时间甚至厌倦了打打杀杀,只专注于找寻灵宝,自从得知亲弟弟在一年前的寒阳峡谷之战中身亡后,对人族的憎恨到了顶点,顺带着也憎恨起了灵族,从此每到一个秘境,就会纠集魔族屠杀人族和灵族,有一次在不小心错杀了一个仙族后,似乎上了瘾,也开始屠杀仙族。” 很明显,乐野在进入秘境之前就认识那个缚魂魔,对此魔的了解远胜于先前那个魔千户。 “你们在混沌界见过?”千栩依然没有使用念力听心。 “混沌界的秘境虽然多到数不清,但只要常年在这里历练,偶尔遇到一两个老熟人是很正常的事。”乐野没有否认。 “是不是在混沌界呆久了,都会像你这样,哪怕对人族都充满了戒备?”千栩打趣道。 乐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道:“人族之间相互坑害的事情也不少,小心防备总是没错。” “你这句话我倒是赞同。”千栩随口道:“尤其还有那些潜伏在人族中的魔族,看上去和人族没什么区别,但用心险恶着呢。” 乐野听得浑身一震,险些停下前行的脚步。 千栩敏锐地捕捉到了乐野刚刚细微的变化,为了稳妥起见,他运转起了念力。 混沌界不比在巐竞,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和证明自己的怀疑是否正确,从乐野刚刚的反应来看,要么对方曾经因为潜伏在人族中的魔族受到过伤害,要么就和夏灼飞一样,本来就是个魔族。 千栩不打算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所以他决定现在就去听乐野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听还好,听了之后,他也险些停下了脚步。 卷3-124 不得了的大事 这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事!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怀疑过的,足以让所有势力首领都震惊的大事! 千栩努力平复着波涛汹涌的内心,拖着古凰的手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你知道了什么?”古凰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这个乐野,是百物协会创立者乐百物的儿子。”千栩正好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否则这个秘密会把他憋慌。 “能让你如此震惊,应当不止这些。”古凰笃定。 “‘我要如何才能让所有人族知道,百物协会已经被魔族攻陷,成为了魔族在鸿鼎界最大的情报组织?’——这是乐野刚刚内心的原话。”千栩快速地回答。 化身孵化石的古凰也禁不住在千栩手中摇晃了一下。 一个势力被魔族入侵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入侵的这个势力掌握着六陆的大部分信息。 这些百物协会弟子看着像在记录各地风物志,谁又知道他们真正记录的是什么? “该不该立刻回去找师母商量?”千栩不确定地问古凰。 古凰沉默了一下,声音中透着一股安定的力量:“你要不要等自己冷静下来再考虑这个问题?” 千栩没有否认现在的自己的确有些不冷静,他在得知百物协会已经成为了魔族在鸿鼎界的大本营后,最担心的自然是人族的一些隐秘被魔族知晓,其次他还担心两年前才加入百物协会的詹漠明。 自从那次在离人渊的分别,他就没有再见过詹漠明,也不知对方现在是何境况。 可是再担心又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马上联合所有势力,把百物协会一锅端了? 这和对付夏灼飞的难度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 “还是先通过鬼哥传信给我阿祖,要他们暗中提防着百物协会的那些人,不要露出马脚,等乐野愿意自己站出来了,再去想解决那些假人族的事。” 如果没有乐野这个最关键的证人出面,千栩就算具备一锅端了百物协会的实力,也堵不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嘴。 而那些对巐竞不怀好意的同族,一定会趁机制造矛盾,让巐竞成为众矢之的。 千栩彻底冷静下来。 乐野既然能够在心里自问出那句话,就代表他还是想把百物协会从魔族手中夺回来,那毕竟是他父亲亲手创立的势力,绝不可能甘心拱手给魔族。 “嗯,这事的确不能急。”古凰道。 千栩立即让鬼哭藤把消息传给了千暮,并让千暮通过弃长青把消息再传递给连茴玥,相信以连茴玥的聪慧,根本不需要他提示什么,就能把事情处理得非常稳妥。 “百川兄怎么不说话?” 无形地忙乎了一通后,千栩假装没有看到乐野刚刚的异样,若无其事地道。 乐野回过神,露出一抹苦笑,道:“我只是在担心自己对付不了那些魔族,恐让你失望。” “打架的事交给我,你只要帮我带着那些幸存者躲到不受波及的地方就好。”千栩道。 乐野有些意外地看了千栩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跟他姐姐在某些方面还挺像。 他叹了口气,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千栩眨眼间的错愕。 “阿凰,这人跟我阿姐认识诶!” “是朋友?”古凰问。 “看样子应该是。”千栩忽然想到,那个北疆果园就是千悠通过一个百物协会弟子口中知道的,莫非那个百物协会弟子就是乐野? 如果就是这个人,那他心中其中一个疑团说不定能解开。 “我总感觉,你是不是认识我?”千栩故意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状。 乐野愣了下,道:“我曾在秘境中遇到一个叫千悠的女子,你与她……”乐野本想说两人长得有些相似,但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只好改口道:“你与她的气质很相似。” “千悠?我阿姐嘛。”千栩笑眯眯地道:“原来你们是朋友?” 乐野有些别扭地道:“算是吧。” “莫非这个人也喜欢你姐姐?”古凰将乐野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有些好奇地问千栩。 千栩用念力传音道:“他只是不太想承认自己需要朋友,实际上,他非常羡慕我阿姐那种敢爱敢恨的性子,但因为父亲经历的那些事,让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你既然已经到了听心境,应该能够助他走出那段阴影。”古凰道。 千栩思索了一下,传音道:“既然迟早要对付百物协会那些潜伏的魔族,把乐野拉入队伍就是第一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树荫竟是覆盖到整条前行的路。 原本千栩一行并没有很在意这棵树,因为这棵树既没有成为灵族,也没有让千栩感知到异样。 只是,当他们走到这棵树底下,千栩的念力突然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但这种异样并不是危险的信息,而是一种对特殊气息的感知。 “糟糕,这棵树有问题。”乐野率先发出了声音。 “怎么有问题?”千栩能够听到乐野的心声,但为了方便古凰同步知晓,同时不让乐野起疑,便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棵树叫迷心树,是浮空秘境特有的植株,外形多样,非常具有迷惑性,就连灵族都不一定知道它的存在。”乐野道:“站在它的树荫底下能够让人迷失方向,很多五族被困混沌界多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遇到了迷心树。” 乐野越说越起劲,绕着树干走了一圈,道:“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迷心树也是破解一个秘境的关键,如果能够顺利从树荫下走出,距离离开秘境也就不远了。” 见乐野眉飞色舞的样子,千栩不由地对古凰念力传音道:“这小子受他爹的影响太深。” “他比你大几百岁,还说别人‘小子’?”古凰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千栩脑海中响起:“你不也是从小受你父亲的影响?” 千栩微愣,随即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 “他从不曾在我身边,却又一直在我身边,包括现在。” 卷3-125 你才是蛋 乐野全然不知千栩和古凰的聊天,还在那儿兀自研究。 他弯腰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然后对着迷心树做了一个手势,又皱眉摇摇头,继续弯腰画图。 如此反复了三四遍,他终于满意地转过头,对着千栩道:“千栩兄,你若是相信我,就站在那个位置。” 乐野用手指向树荫下的某处,道:“然后和我一起把这幅图画在树干上。” 知晓乐野是在破解迷心树的千栩依言照做,与乐野同时将那个图案画在了树干上。 片刻后,乐野纳闷地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迷心树,道:“不应该啊。” 千栩尴尬地挠了挠头,因为他知晓为什么没动静。 听到乐野心中的疑惑,千栩才知道,要摆脱迷心树,需要进入树荫下的所有生命同时在树干上绘制出相应的图案,才能使树荫不具备迷惑人的功能。 乐野认为进入树荫的只有他和千栩二人,但实际上还有古凰这个灵族。 难道要古凰现身? 没等千栩开口,古凰已经“破壳而出”。 乐野看向从千栩手中的“蛋”中飞出来的九尾鸟,眼神有些呆滞。 “哎呀,抱歉抱歉,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千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进了混沌界后,总是习惯地把你当个普通的蛋。” “你才是蛋。”古凰没好气地道。 乐野回过神,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刚才没反应。”又有些担忧地道:“她可以完成刚才的动作么?” 只要被称为灵族,就代表已经开智,应当不难理解乐野的要求,但能不能做到就另说了。 千栩胸有成竹地道:“她的血脉很厉害,这种事情难不倒她。” 这绝不是谎话。 乐野继续弯腰研究两人一灵的破解图案,很快有了结果。 千栩和古凰按照乐野的提示站在指定位置,同时在树干上绘制出新的图案。 很快,树干上的三幅图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光芒很快覆盖到千栩他们身上,顿时让他们全身产生了一阵清凉的感觉。 光芒消失,千栩再看前方,已经有了清晰的道路。 古凰一语不发地重新回到“孵化蛋”中,破碎的蛋壳恢复如初。 乐野眨了眨眼,犹豫又犹豫,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千栩兄,这个灵族出自飞羽一脉?” 千栩冲乐野神秘地眨眨眼,道:“百川兄知识渊博,再猜一猜?” 乐野搜寻着记忆,突然想起寒阳峡谷那一战,有一超玄气境的古兽现身于祥云之中,秒杀了魔尊,那强到可怕的实力,让听闻者都感到心惊不已。 而那古兽,似乎是传说中的九彩羽凰。 九彩…… 乐野双眼突然大睁,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将乐野内心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千栩笑着拍了拍乐野的肩膀,道:“怕什么?我们又不是魔族,更不是向魔族看齐的人族。” 乐野还是大睁着眼睛。 “她的身份多少算个秘密,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告诉你。”千栩趁机道。 乐野动了动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不是说很快就要离开秘境了嘛?看看能不能在离开秘境之前,把那个缚魔现揪出来砍了。”千栩说完,径直往前,离开了迷心树。 乐野抿嘴跟上,脚步倒是比刚开始轻快了一些。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千栩释放出的念力忽然感知到有魔气接近,立即出声道:“百川兄,快隐藏起来。” 乐野迟疑地道:“有危险?” “你信我,快躲起来。”千栩认真地道。 乐野没有再犹豫,把手中的透明帐篷放在地上,在帐篷逐渐放大的过程中钻了进去。 千栩摇身一变,又变成了碎骨魔魔将的样子。 巡逻的魔族不一会儿便发现了前方的千栩,为首的魔千户瞬移至千栩面前,垂首道:“魔将可是才进入秘境?” 千栩道:“已有一个时辰。” 魔千户有些紧张地道:“那,那请随我们去见另一位魔将吧,他,他要求入秘境的魔族都去见他。” 千栩冷笑了一笑,道:“笑话,他也是魔将,凭什么要我去见他?要他来见我。” 同时,他听到了那个魔千户在心里咆哮道:你们魔将之间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别为难我们这种听命行事的啊…… “怎么,不愿意?”千栩斜视过去。 魔千户立即单膝跪地,道:“属下不敢,但两位都是魔将,属下实在不知该听谁的。” “不知该听谁的,那就去死吧。”千栩身形一闪,魔千户身后的九个魔百户瞬间倒地。 在这些魔百户的眉间,皆有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魔千户本也在受袭范围,只不过身法相对敏捷,偏头躲了过去,只是少了半边耳朵。 “你,你不是魔族!”魔千户大惊。 千栩变回原来的模样,手中多出了一个尖锐的金梭。 呲! 魔千户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上,就已永久凝固。 “我可以出来了么?” 躲在隐身帐篷中的乐野又一次目睹了千栩在瞬息之间灭杀一队魔族的画面,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 千栩见乐野难得主动出声,笑道:“出来吧,这周围暂时没有别的气息。” 乐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隐身帐篷,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魔族,有种魔族其实很好杀的恍惚感。 千栩听到乐野内心的话,不禁感到无奈,同样是阴阳气下境的人,同样被魔族害过,怎么他就那么怂? 杀起魔族来,比他姐姐还要狠——乐野又在心中嘀咕。 千栩暗暗翻了个白眼:“走吧,如果再遇到魔族,就像刚才那样躲着。” 乐野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于胆怯,小声道:“要是再遇到魔族,我……我打开阴阳之域吧。” “对付这些小喽啰,还用不着阴阳之域。”千栩摆摆手,道:“先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等那个叫缚魔现的魔将找上来,你就护住那些幸存者吧。” 乐野纠结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好吧。” “怎么,觉得我这样快速解决魔族的样子很酷?”千栩忽然起了调侃之意。 乐野虽然没有立刻回答,千栩却知道了答案。 卷3-126 乐野的过往 这个活了六百多岁的老头,居然从来没有像他和他阿姐那样,痛快地杀过魔族。 因为乐百物在临终前告诉乐野,不要像他自己那样爱出风头,宁愿默默无闻,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见过很多在人魔战场上风头尽出的人族,最终依然死在人魔战场上。”乐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人族都这样。”比如孟长根,他就没有死在人魔战场上。 不过千栩不可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要是说出来,就起不到让乐野走出阴影的作用了。 “其实更多人族因为害怕魔族,反而死在了魔族之手,百川兄在混沌界闯荡了这么久,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那是因为实力不够。”乐野黯然道:“没有实力和魔斗,自然落了个身死的下场。” “没有实力就提升实力,如果不斗,岂不是白白受欺负?”千栩斜眼看过去。 “那如果,在没有达到目的前就死了呢?”乐野暗地里捏了捏拳头。 “那就在自己死之前,多杀几个魔族。”千栩道。 乐野前行的脚步顿住。 化身为“孵化石”的古凰有些听不下去,在千栩脑海中轻轻斥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千栩困惑地眨了眨眼,念力传音道:“难道要告诉他,在达到目的之前一定不会死?” 古凰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短暂沉默的乐野又一次迈开脚步,声音中带了些笑意:“你和你姐姐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所以你也算把我当朋友?”千栩刻意加了一个“算”字。 乐野微愣,正准备回答,神色忽然一变。 “这里我以前来过,连这些植物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秘境还能重复进入?”千栩脱口而出。 乐野下意识地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羊皮卷,一边快速地记录一边回答:“这不是同一个秘境,或许只是不同场景的融合,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倒是很有必要研究一番。” “你是百物协会的弟子?”千栩顺势问道。 “嗯。”乐野握笔的手没有停,神情看上去也非常正常,看来类似的问题他也反复回答过很多次。 只是表面伪装得再好,内心却无法伪装。 “我有个兄弟在百物协会,我经常过去找他,怎么从没有见过你?”千栩似笑非笑地道。 乐野面不改色地道:“我在混沌界闯荡了几百年,你兄弟或许都没见过我。” 表面看上去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不过千栩并没有心急,因为他在问的过程中,乐野的内心世界非常丰富,让千栩又得知了不少百物协会的事。 不出千栩所料,目前百物协会的会长佟赋雪就是潜伏在鸿鼎界的魔族,她在乐百物身边伺候了一百年,终于获得了乐百物的认可,得到了百物协会会长的位子。 乐百物的妻子,也就是乐野的母亲在得知佟赋雪和乐百物的关系后失望至极,默默离开了鸿鼎界,在靠近东陵大陆的一座孤岛上隐居起来。 乐百物失去了妻子,后悔莫及,加上佟赋雪的行为越来越怪异,乐百物找了个理由悄悄离开了鸿鼎界,在百物协会在外云游的弟子们的帮助下找到了乐野的母亲,用七年盼得了乐野母亲的原谅。 只是好景不长,佟赋雪找到了乐野一家隐居的地方,当着乐百物的面杀了乐野的母亲。 乐百物悲愤交加之下,拼尽力气带着才七岁的乐野逃去了东陵大陆。 东陵大陆并不欢迎外族长期居住,但好在乐百物在仙域还有几个与仙族相处得不错的百物协会弟子,几经波折,终于在云州暂居下来。 只是经过先前那些事,乐百物一直郁郁寡欢,对乐野的态度时好时坏,没几年就去世了。 临终前,他对着才十五岁的乐野忏悔,道出了自己的过错,并恳求乐野无论受多少委屈,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没有乐百物,仙域那几个仙族便不像之前那样照拂,乐野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赖在东陵大陆,便找了个机会离开了。 乐野记录完,盯着手中的羊皮卷发呆,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表面看上去却像在思考关于秘境的事。 千栩叹了口气,有些理解乐野为什么是这样纠结犹豫的一个人了。 同样都是做父亲的,有些父亲能给孩子无穷的力量,有些父亲却只能带给孩子无尽的阴影。 好在乐野只是性情略有些阴郁,并没有走入极端,若能有一个不错的环境,或是得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应当能够有所改变。 “我们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或许前方还能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千栩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 乐野回过神,收起羊皮卷,点头道:“如果两个秘境出现了部分重合的情况,前方应当会有一个陨石村落。” “秘境中居然还有村落?”千栩提起了兴趣。 “这些浮空秘境不仅仅只有山川河流,像盛辉界中才会出现的炼骨堂都有。”乐野回答。 “倒是有点意思。”千栩心思一转,顺着话题问道:“在无法离开秘境前,是不是还能假装普通人,在村庄里生活?” 乐野点点头:“如果真的是陨石村,你姐姐也来过,还误闯过我亲手培植的果园。” 千栩两眼登时冒光,不加掩饰自己的好奇:“居然还能在混沌界的秘境中种树?不怕树没种好,秘境就消失么?” “我被陨石村那个秘境困了二十多年,种种果树打发时间,倒也挺惬意。”乐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但千栩却听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乐野之所以能够完整复制北疆果园,是因为北疆果园其中一个主人就是乐野的外祖父。 而另一个主人,居然是巐竞的滕飞巫僰。 卷3-127 小柴犬 当初滕飞巫僰和乐野的外祖父共同培育了那片果园后,滕飞就回巐竞继承了巫僰之位,只留乐野的外祖父守在那片果园。 乐野的母亲并非他外祖父亲生,而是在其最后一百年收养的孩子,他的母亲虽然无心留在那片果园,却为了感恩养父的恩情,将果园完整画了下来。 这幅画在乐野母亲临终前留给了乐野,并告诉乐野,虽然她没有再回过那片果园,现在回忆,却是她一生中最单纯美好的岁月。 这份美好的回忆被乐野在混沌秘境中重现,却又被魔族利用,害得千悠中了魔气。 千栩听得一阵唏嘘,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去看看你种的那片果园。” 乐野有些尴尬地道:“恐怕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千栩笑道:“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个能吃的果子。” 一路没有阻碍地来到乐野指定的地点,果然看到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陨石村”三个字。 “居然真的是陨石村。”乐野有些兴奋地道:“陨石村周围有屏蔽感知的结界,里面有离开秘境的关键,如果真的是我曾经去过的秘境,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陨石村离开这里。” “等等。”千栩伸手拦住正欲往前走的乐野,微微蹙眉:“你把自己隐藏起来,前面不安全。” 乐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千栩的感知敏锐度远高于自己后,二话不说躲进了透明的帐篷中。 确保乐野不会被魂体感知发现后,千栩迅速瞬移至陨石村前的隔绝结界中,以碎骨魔魔将的形象出现在正押着一个灵族的魔族巡逻队面前。 “又来了一个魔将?”为首的魔千户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意识到不妥后,立即单膝跪地,稽首道:“参见魔将。” 千栩看了被押着的灵族一眼,道:“押去见缚魔现?” 魔千户见千栩居然知道缚魔现的名字,以为两个魔将彼此认识,便老实回答道:“是。” 千栩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听到这些魔族的内心。 果然,魔千户在心中透露了一个消息:他们是在替缚魔现探查陨石村时发现了这个灵族,好不容易将之制服后,为免中途生变,他们决定先把这个灵族交到缚魔现手里再返回。 千栩同时还发现,这个灵族的性情非常刚烈,此刻正在内心破口大骂这些魔族。 虽然只是一只混气上境的柴犬,却能够让这一队魔族感到棘手,倒是有几分手段。 “交给我吧。”千栩道。 为首的魔千户露出为难的神色,思索了一会让,试探着道:“属下先去禀告现魔将,再将此灵族交给您如何?” 千栩将手一甩,怒道:“我与他同为魔将,你倒是更听他的话。” 魔千户和身后的九个魔百户同时跪地,恳求道:“属下并无此意,只是先答应了现魔将,总是要给他一个交代,还请您理解。” 还不是因为您只有混气上境,现魔将可是有阴阳气上境。 这是这些魔族心中真正的想法。 千栩微微勾起嘴角,身体爆射而出,飞速穿行在这几个魔族之间,只留残影在原地缓慢消散。 片刻后,千栩变回原来的模样,一只手抓着那个本体是小柴犬的灵族,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白色的光芒。 他眼神睥睨地看着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的十个魔族,嗤道:“踩高捧低,活该遭雷劈。” 被抓在手里的小柴犬挣扎了一下,口吐人言道:“虽然你救了我,可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不喜欢被拎脖子。” 千栩淡淡地瞥了小柴犬一眼,道:“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小柴犬道。 确定对方没有说谎后,千栩把小柴犬放在了地上。 小柴犬一接触到地面,立即化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恭恭敬敬地对着千栩行了一礼,道:“正式向您道谢。” 倒是个恩怨分明的灵族。 千栩露出一抹微笑,道:“不用谢我,谁让你与我妻子同族?” 手中的“孵化蛋”动了一下。 小柴犬忽然感到浑身发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他纳闷地揉了揉鼻子。 “别吓着你的同族,他只是个孩子。”千栩用念力传音给古凰。 古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个比你大将近一百岁的孩子。” 千栩忍不住笑了下。 “这个秘境中到处都是魔族,你独自行动不安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千栩看向小柴犬。 “你们?”柴犬注意到这个词。 “嗯,还有一个人族,躲在不远处。”千栩说完,同样用念力传音给还躲在透明帐篷中的乐野。 不一会儿,乐野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缚魔现也打算探查这个陨石村。”千栩简单介绍了彼此,道出了从魔千户那里听到的消息。 乐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像罗盘一样的法器,道:“他没有这个,进不去。” 他把罗盘平放在自己胸前,摆弄了一番。 “跟在我后面,不要超过三步的距离。” 千栩和小柴犬依言照做,跟着乐野慢慢往前走。 眼前的世界像突然罩上了一层水帘,又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千栩从乐野的心里活动得知,他们已经顺利进入了陨石村。 卷3-128 缚魔现的分身 乐野收起罗盘状法器,神情是之前不曾见过的轻松。 “真打算去看我种的果园?”乐野有些纠结又有些期待。 “当然,带路。”千栩道。 乐野浅笑了一下,带着千栩一行御法器飞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占地面积极广的果园中。 “厉害了。”千栩对乐野竖了个大拇指,除了部分被毁掉的果树,不仔细对比每棵树具体结出来的果子,和北疆果园确实没什么区别。 乐野在这里非常放松了走了几步,有些惋惜地道:“只可惜不能全部带走。” “那就找机会去画中的那个地方。”千栩没有明着说出来,但他相信乐野能听懂。 乐野表情凝滞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却马上眨了眨眼,把眼底那抹向往眨了回去。 “只怕早已不是当年人。” “能有当年景也不错。”千栩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一旁的小柴犬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乐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某一处:“前面有个用稻草堆起来的房屋,那是离开秘境的关键。” 刚说完,千栩突然一手抓着乐野,一手抓着小柴犬,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先前站立的地方。 只见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红发红眼的身影,嗜血的目光在千栩和乐野身上来回扫视。 “是缚魔现。”乐野有些绝望地道:“我怎么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会以为他不可能进得来?” 千栩摇头道:“不,他是真的没进来,但他用一种特殊的手段分出了一个身,附着在刚刚那一队魔族的身上,趁着我们没注意,跟着一起进来了。” 乐野惊道:“那他真沉得住气。” “距离第一个魔千户通风报信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他现在才出现,的确很沉得住气。” 千栩把“孵化蛋”放到小柴犬的手中,道:“保管好你的祖宗。” 小柴犬愣愣地看了眼手中的“蛋”,急得大声反驳道:“我的祖宗不下蛋!” 千栩没有搭理小柴犬,因为他已经非常期待地来到了缚魔现分身的面前。 “你一个分身居然敢跟着混进来,是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么?” 就在缚魔现试图打开阴阳之域时,千栩用念力控制住了这个分身。 “你就是那个假魔将?”虽是缚魔现的分身,但他们的记忆同步。 “能够知道我是假扮的魔将,看来你并不打算在第一时间找到我。”千栩张开阴阳之域,将缚魔现的分身包围在内:“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还是想在暗中找机会动手?” 缚魔现蛮横地冲破念力桎梏,刚想用自己的阴阳之域覆盖对方的,却又一次被控制住。 “你就是那个用念力绞杀了尹蔑仁意念的人族?”缚魔现眯起了眼睛。 “你一个一直在混沌界闯荡的魔族居然知道这件事,消息很灵通嘛,魔族的情报果然了得。”千栩抬起双手,一弓一箭分别出现在他的左右手:“喂,既然你消息灵通,可是知道你们同族一直在制造一些埋骨地?” 缚魔现根本不理会千栩的这个问题,他虽然只是分身,却也有阴阳气中境的实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发现对方念力可以控制自己后,在第二次冲破桎梏的同时念出一段咒语,让自身能够短时间不受任何力量的钳制。 “煞魂咒,锁定!” 缚魔现决定速战速决,在无形无色的念力面前,拖延得越久越对他不利。 反正他这个分身死了还有本体在,只要能够和这个人族玉石俱焚,这些秘境中的外族绝无生存空间。 血红色的咒纹迅速交织,咒印牵出一条红线,红线的另一头就是千栩。 千栩知道缚魂魔的煞魂咒是六陆五族无法抵挡的咒术,一旦施咒成功,只有中咒的下场。 虽然他自己破解过煞魂咒,也曾在寒阳峡谷用引魂术替人族挡过煞魂咒,但前者是在中了咒之后,后者是那些魔族的煞魂咒并未锁定人选。 现在这样的情况,要如何能够提前规避? 千栩第三次念力运转,只可惜在控制住缚魔现的时候,煞魂咒已成。 莫非真的要再中一次? 虽然有那多出的一层魂体保护,千栩并不担心中了煞魂咒的后果,但总觉得被一个魔将分身这般逼迫,有些不甘。 千钧一发之际,千栩以极快的速度触发了真正的孵化石,一次性变出了三个自己,并眨眼间消失在自己的阴阳之域中。 在远处大眼瞪小眼的乐野和小柴犬忽然感知到异动,不约而同地看向千栩展开阴阳之域的地方。 那里的阴阳之域突然消失,露出了缚魔现的分身和……三个千栩! “这是……煞魂咒!?”乐野睁大眼,惊恐地看着血红的咒纹钻入了其中一个千栩的眉心。 小柴犬大约第一次见煞魂咒,眉头皱得死紧,随时一副要冲上去拼命的架势。 “他死了,我们都活不成,要不要上去帮忙?”小柴犬对着乐野道。 乐野心凉了大半,道:“上去了也是徒劳,煞魂咒一旦咒印结成,没有躲开的可能。”话虽如此,他却是往前走了一步,似乎也差点要徒劳地冲过去。 卷3-129 看似死来实则生 中了煞魂咒的“千栩”痛苦地弓起了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缚魔现的分身笑容到了嘴边又凝固,因为他总感觉千栩的这一招和他使用分身的方法有些相似。 左右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三个千栩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开始虚化,直至消失。 当三个“千栩”全部消失后,在缚魔现的正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千栩。 乐野的眼睛大睁,带着些许兴奋地对着身边的小柴犬道:“我怎么没想到?这太妙了!” 小柴犬正在庆幸千栩好端端的重新出现,听乐野这样说,疑惑道:“妙什么?” “他在利用自身的优势,成功躲过了煞魂咒,现如今的六陆,能够用他这种方法躲避煞魂咒的,不出五个。”乐野说完,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喃道:“看似必死,实则仍有一线生机么?” 小柴犬越听越糊涂,要不是手里捧着一颗蛋,他可能又要揉鼻子了。 “怎么可能!?你如何做到的!?”缚魔现的分身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千栩。 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千栩并没有中煞魂咒。 “看来我成功了。”千栩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将手中的孵化蛋收入储物袋中。 小柴犬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被收进去的孵化蛋,又看了眼手中的这个,纳闷地问乐野:“他那个好像是法器?那我这个是什么?” 乐野没有回答,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前方吸引。 缚魔现的分身因为施展过煞魂咒,此刻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在消亡之前,他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不知道我想知道的,我又凭什么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千栩瞥了缚魔现的分身一眼,转身往乐野和小柴犬的方向走去:“既然你们喜欢用煞魂咒对付人族,那也让你们自己感受一下求而不得的无力感。” 缚魔现的分身不甘地瞪着千栩,周身太养气涌动,试图在消亡前做最后一次挣扎。 正往前走的千栩微微侧头,嘴角噙着一抹冰凉的微笑。 他随意地往后一挥手,一股雄浑太养气喷薄而出,直直打在缚魔现的分身上。 噗—— 缚魔现的分身倒地的瞬间,化为无数血沫消散。 “太不经打了,真不配魔将这个称呼。”千栩摇头自语。 “主要是因为对方用了煞魂咒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其次则是你的实力又有了提升。”古凰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千栩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点点头:“感觉之前对付朱凡哲比现在要吃力,刚刚挥出去的那一下是不是很帅?” 古凰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道:“你在我这里一直都很帅的。” 千栩脸红了一下,不由地纳闷:为什么每次他想调戏自家阿凰的时候,总是反被阿凰调戏? “咦?你是不是受伤了?脸这么红?”小柴犬本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大显神威的千栩,却发现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禁担心地问了一句。 千栩脚步一顿,干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只是有些热。” “哦。”小柴犬不疑有他,把手中的“孵化蛋”还了回去,道:“这个宝贝还是你拿着吧。” 千栩神色镇定地接过,似乎看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孵化蛋”上出现了古凰狡黠的笑脸。 “千栩兄弟,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缚魔现分身的存在?”乐野调整好情绪,问出了关切的问千栩道:“不敢肯定是不是缚魔现,但能够确定有魔气,也是在他的分身即将出现的时候才知道。” 他看了眼狼藉的四周,赧然道:“抱歉哈,事出突然,没能保住你这片果园。” 乐野呼出一口气,清秀的脸上却是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道:“就像你说的,这毕竟不是真正的画中景,毁了就毁了吧,刚刚还得多谢你。” 见乐野和自己说话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小心谨慎,千栩也随意了许多,道:“谢不完的,没准一会儿你又要谢我了。” 乐野:“……” 这人脸皮比他姐姐厚多了。 千栩不小心听到了对方的内心,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等回幽幽林了,还是得问问自家老祖宗,有没有办法在运转念力时选择性地听心,不然感觉自己跟偷窥狂似的。 “我们现在要去找你说的那间屋子吗?”千栩刚说完,目光慢悠悠地往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哟,来的真快。” 乐野先是没听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千栩说的是缚魔现的本体已经出现在陨石村入口。 “快跟我走!”乐野快速往村里瞬移而去。 千栩和小柴犬随后跟上,很快找到了乐野口中的那间用稻草札起来的屋子。 进入稻草屋,乐野径直走到一个摆有黑白棋的桌前,伸手在上面摆弄起来。 千栩和小柴犬非常默契地没有出声询问,静静地等待乐野摆放棋子。 看着看着,千栩的目光忽然顿住。 乐野摆的根本不是棋局,而是一个阵纹。 大概是受魔族那些地下空间的影响,千栩现在一看到阵图相关的就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当阵图成,乐野才笑着转过身,道:“不用多久,我们就可以离开秘境了。” 小柴犬忽然有些舍不得地道:“你们要不要给我取个名字?” 千栩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叫你阿柴如何?” 小柴犬皱着眉,非常坦诚地道:“可以换一个么?新名字我不喜欢。” 千栩非常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乐野心情很好,思索了一会儿,对小柴犬道:“小兄弟目若朗星,没有隐曲,叫你柴朗如何?” 小柴犬跳起来:“我是柴犬,不是豺狼!” 乐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再想一个,我的要求不高。”小柴犬执着起来。 古凰给千栩传音道:“柴嶙。” 卷3-130 秘境坍塌 “我看你多少也算有些傲骨,叫柴嶙如何?”千栩道。 小柴犬想了一会儿,道:“比‘阿柴’和‘豺狼’要好听,就叫‘柴嶙’吧。” “还是阿凰懂灵族。”千栩在心中暗赞了一句,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柴嶙看了千栩一眼,吓了一跳,道:“我不是用了你取的名字嘛?” 千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紧紧地锁在窗户外的高空中。 “不对劲。”他道。 乐野转身看向棋盘,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和之前摆放的没有差别,莫非是秘境消失的征兆?” 话音刚落,他也感知到了上空的动静,惊叫道:“有东西落下来了。” “还不少。”千栩展开阴阳之域,同时把结合了五行的避厄光幕置于阴阳之域上空,神情凛然。 他从来没有用念力感知到这般威胁,那些迅速降落的力量很可能不是魂体之力造成的动静,如天柱倾塌,带着极大的破坏力汹涌而来。 嘭!轰隆隆! 远处传来动静,却仅仅只是开始。 咚———— 巨大的动静在头顶上方响起,千栩的阴阳之域立即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开。 乐野浑身胆颤地张开了属于他的阴阳之域,却是一击即碎。 “是陨石!”乐野大叫一声,双腿被吓得软了一下。 就在那块大石头砸碎千栩制造的避厄光幕,并且丝毫不受影响地往他们身上呼啸而来时,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团团九色祥云,温柔却有力地挡在他们头顶上方。 陨石落在祥云之上,如同纸团入火,瞬间化为灰烬。 千栩看了眼空空的手掌,又神情凝重地看向上方。 祥云之中,一只九彩羽凰穿行于不断掉落的陨石间,将那些威胁到他们的自然之力逐一化去。 “那是谁!?”身为灵族的柴嶙非常敏锐地发现了古凰的存在,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由心而生,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软过的膝盖险些跪在地上。 “都说了,她是你祖宗。”千栩嘴里开着玩笑,表情却非常严肃,想了想,改口道:“别了,你还是叫她‘尊上’吧。” “古兽一脉!?”柴嶙根本没认真听千栩的话,待彻底看清古凰的模样后,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呼道:“地伏一脉柴嶙,见过尊上!” 千栩:“……”还嶙嶙傲骨呢?这就跪下去啦? “不好!这是秘境崩塌!这个不比秘境消失,根本不是我们人力可以对抗的力量!”乐野只在一开始多看了古凰的本体一眼,又立即密切关注起屋外的那些陨石。 他快速搜索着记忆,试图从中找到相关的记载。 终于,他想起来以前在百物协会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在混沌界如果看到陨石降落,意味着秘境即将崩塌,里面包括五族在内的所有事物都会灰飞烟灭,是哪怕超玄气境的高手都无法阻止的自然之力。 “吾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你可有解决的办法?”古凰空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乐野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断地碎碎念,继续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录。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快速回答道:“我们必须把两个秘境分开,才能暂缓秘境崩塌的速度!” 在他看过的记载中,混沌界也曾经发生过两次类似的事,第一次没有任何生命幸存,只有在旁边秘境的五族窥见了过往的碎片,留下了只言片语。 第二次有仙族的超玄气境强者在,用念力分开了两个秘境,那些在秘境中的生命才得以从缝隙中逃脱。 因为这种事在混沌界只发生过两次,距离最近的也是在八千年前,所以大部分五族都不知道原来还有秘境崩塌这种恐怖的事情存在,而知道的则是认为这种事情不会那么巧合的发生在当下。 千栩听到了乐野内心的话,不等对方说出口,就已经运转念力,开始尝试让两个秘境分开。 乐野正准备接着说,见千栩已经盘坐下来,双眼绽放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光芒,不由地道:“你在运转念力?” “如果可以用念力分开的话,我正好可以试一试。”千栩点点头:“你们保护好自己,给我点时间。” 乐野担心地朝千栩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又知道自己此刻除了尽量保护好自己外,根本没办法帮到什么,只得沮丧地退了回去。 轰隆——咚——嘭—— 整个秘境因这些突如其来的陨石发出了剧烈的震动,山石树木在陨石的砸击中四分五裂,风景本是秀丽的秘境就这样变得满目疮痍。 无论还有多少幸存者躲在暗处,此刻恐怕也所剩无几,更别提在明处巡逻的那些魔族,在陨石的袭击下无一保得全尸。 如果此刻有玄黄气境的五族在,勉强还能在短时间内自保,可除了古凰这个可媲美超玄气境的强者外,这个秘境中存在的最高境界也只有阴阳气上境。 等待在陨石村在缚魔现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不具备,就被迎头而来的巨大陨石砸碎了骨体,而他的魂体在没有骨体依附的情况下,不甘地消散于满天飞溅的尘埃之中。 在一口不起眼的枯井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里,神情复杂地盯着井口,期待和害怕两种情绪交织在她的眉眼间。 她被缚魔现带入这口枯井已经七日,之所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杀死,是因为她还有几分姿色,可以用身体取悦那个缚魂魔。 但是魔族对人族又怎会有丝毫怜悯之心?缚魔现不过是还没有玩腻而已,一旦寻到更有姿色的人族或是灵族,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如今她被法器束缚,无法离开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更无法自我了结,用死亡涤净耻辱,只求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能够毁灭这里的一切,包括她自己。 可是她又有些害怕,怕她那个当孩子照顾的小师弟莽撞地跑来混沌界找自己,怕把自己当亲女儿的师父以身试药又一次中毒。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女子埋头哭了起来。 终究是舍不得,哪怕已经污浊不堪,可为此舍弃那些心中的美好真的值得吗? 卷3-131 离人渊见 忽然,束缚女子的法器啪地一声碎裂在地,黯淡无光。 这是缚魔现的本命法器,法器失去了作用,则意味着拥有者已经消亡。 女子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束缚已经彻底解除。 她双眼大睁,激动地浑身发抖,扶着井壁站起来,再次抬头看向井口。 如果连缚魔现都无法活下去,她现在离开,是不是也是个死? 可如果不离开,她又能够如何?一直躲着吗? 女子深吸一口气,周身太养气往脚底钻去,托着她飞出了枯井。 奇怪的是,当她离开枯井,来到地面时,剧烈的震动停止了。 正从头顶往下落的陨石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落到某个位置的时候,竟是不约而同地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整个秘境上空出现了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 “还活着的,快从陨石村入口的缝隙离开。” 话音刚落,上空出现了一道九色流光盘旋的长虹,尾端正指陨石村入口的位置。 女子立即顺着长虹的方向御气而去,在靠近陨石村的位置,她忽有所感,看向陨石村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只绚丽夺目的九色羽凰盘旋,在她的下方,站着一人一灵,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女子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盘坐着的年轻人身上,眼眸微微睁大。 “是巫僰之子……” 一年前她也在寒阳峡谷,也是因为那一战,让她终于鼓起勇气来混沌界闯荡。 当初她的力量就来自于这位巫僰之子,毕竟一个只有混气境的人居然敢和魔尊对上,那份胆量和魄力非常人可及。 如果连混气境的人都敢和魔尊叫板,那她这个阴阳气下境的人族又为什么不敢闯混沌界呢? 女子没有停留太久,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盘坐在地的年轻人,从缝隙中飞出了秘境。 不论未来的她是否会后悔自己选择继续活下去,此刻的她,庆幸有他们相救。 乐野看着居然真的有幸存者从被千栩分开的缝隙处离开秘境,震惊地道了句:“你真的做到了。” 千栩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站起身,却没有停止运转念力,因为他不知道停止后会不会出现别的情况。 “我们也走吧。”古凰化为人形,扶住摇摇欲坠的千栩。 乐野和柴嶙见到古凰的人形,眼露惊艳之色,又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的古凰眼中只有千栩,自己还是别做那种惹人嫌的事了。 千栩的念力覆盖在整个陨石村周围,第一时间捕捉到乐野和柴嶙的内心活动,忍不住笑了一下,对古凰点点头。 “我们……”乐野见千栩和古凰准备离开,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我们还能再见吧? 千栩眉头微动,看向乐野。 此时的千栩若是愿意和乐野敞开了聊,想必能够听到一些他想知道的过去,但现在时机不对,只能把机会留在下次。 “我们什么?”千栩故意问。 “我们还能再见吧?”柴嶙脱口而出。 他并不是知道乐野的内心,仅仅是因为他此刻也是这么期盼着。 千栩笑道:“如果混沌界无法再相见,就去鸿鼎界的离人渊找一个叫千悠的,跟她说是我朋友。” 乐野悄悄舒了一口气,心中感谢柴嶙这个心直口快的灵族,替他问出了想问的话。 震动再次传来,千栩和古凰朝乐野和柴嶙微微点了点头,彼此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飞出了秘境。 眼前混沌的虚空不时有飘过的秘境,千栩看准了其中一个,飞身钻了进去。 柴嶙正想随后跟上,却发现那个秘境瞬间隐入混沌之中,另一个秘境迎面而来。 “唉,就知道会这样。”柴嶙转头看着也在寻找其他秘境的乐野,道:“兄弟,离人渊见啦。” 乐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颇为爽朗的笑容,道:“好,离人渊再会。” 接下来的几个秘境除了同样有纷争外,既没有遇到特别有用的灵宝,也没有遇到棘手的魔族,离开秘境的方法一目了然,没有什么难度,一切都非常顺利。 期间,千栩还通过鬼哭藤向千暮报了个平安,结果就听到了鬼哭藤不耐烦地转述了一堆叮嘱的话,并告知连茴玥非常感谢自己提供的这个消息,会做好相应的安排。 随缘进入了一个看着还算比较大的秘境,千栩的注意力也随之全部放在秘境探索中。 拿着探宝镜往前方探寻了一番,在念力感知下,千栩迅速进入隐匿状态。 远处一块平地上,一个红衣红发的魔族正在祭拜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上挑的眉毛紧皱,还带着轻微的颤抖,一脸难过的样子。 “不随手秒了她?”古凰又变回了九尾小鸟的模样,站立在千栩的肩膀上。 之前的几个秘境,千栩见到魔族,都是不由分说地直接杀,大概是各项实力都有提升的关系,哪怕遇到的是阴阳气境的魔族,只要不是阴阳气上境,都能够快速解决掉对方。但现在这个女魔族,千栩却停了下来,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当然,阴阳气上境的魔族也不是不能解决掉,就是得借助巫僰之威,因为境界越往上,能越境界杀魔的可能性就越小,到了阴阳气境,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是前面那些大境界差距的好几倍。 “她在祭拜一个人族。”千栩道。 古凰微讶:“有点意思。” 卷3-132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不论是千栩还是古凰,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会祭拜人族的魔族,哪怕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他们都没有立即出手的必要。 千栩本想露出身形,引导这个女魔族说出或在心里想出他想知道的前因后果,但随着前方开始靠近的魔气,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不定不需要他出现,就能够知道前因后果。 “是你?”一个噬血魔出现在女魔族面前。 女魔族抬起头,看着那个噬血魔,并没有因为自己正在祭拜而心虚,淡淡地道:“真是巧。” 噬血魔看了眼那个临时搭建的祭台,皱眉道:“你在用人族的方式祭拜?” 女魔族回答:“因为在祭拜一个人族。” 噬血魔周身顿时腾起一圈由太养气凝聚成的血雾,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千栩耳朵动了动,道:“原来她是由一个人族抚养长大的魔族,一直被伪装成人族生活在鸿鼎界,只是她性情怪异又天生好战,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进人族的生活。在一次人魔战场上,她趁乱回到了西瑞大陆,而那个抚养她长大的人族,却死在了寒阳峡谷的关口通道。”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魔族?”古凰纳闷,如果一开始就被人族抚养,她难道不应该认为自己是人族? 千栩点点头,道:“他们的血液里有着非常强烈的种族归属,不会因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加上她的外形和人族格格不入,只要接触过魔族,就会知道自己真正属于哪里。” 古凰道:“她的确怪异,既然选择回归魔族,又何必做这些无用的事?” “她还没有想到这里。”千栩道。 “那个噬血魔的境界在女魔族之上,看样子,噬血魔是想对她动手,要不要帮她?”古凰问。 千栩无所谓地道:“死就死吧,大不了我替她报仇。” 他并不会因为女魔族在祭拜人族就对魔族改观,从他能够记事开始,接触过的所有魔族都对人族心存敌意,他们骨子里的好战注定了会和人族不死不休,所以一个魔族代表不了所有魔族,何况这个魔族也杀过不少人族。 古凰笑了一下,目光移向隐匿结界外的两个魔族。 “动手之前,我劝你搞清楚一件事,祭拜那个抚养我长大的人族,是魔尊噬魔斐授意,你打算违抗魔尊的意思?”女魔族不疾不徐地道。 噬血魔气息一滞,收起了杀气。 “魔尊怎会授意这种事?我们和人族是天生的死敌,你这样做和叛徒有什么区别?” 女魔族往前走了两步,道:“你在质疑魔尊?” 噬血魔不依不饶地盯着女魔族:“我在质疑你。” 女魔族冷笑了一下,道:“我既已回到魔族,就不会背叛魔族,剩下的你无权过问。” 噬血魔的眼角紧绷,盯着女魔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希望一会儿在争夺灵宝时,你也能对我说出这般硬气的话。” 女魔族面无表情地目送噬血魔消失,又一次低下头,对着祭台跪拜。 千栩的耳朵又动了动,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古凰说出了听到的有用信息:“此魔这般惺惺作态,是为了吸引来到秘境中的人族,再趁机偷袭他们,那个噬魔斐因为知道此魔的意图,才允许她这么做。” 一般情况下,进入秘境的人看到此魔族正在用人族的方式进行祭拜,一定会产生好奇,就像刚开始的千栩一样,此魔再声情并茂地说一段心路历程,不愁这些人族不对她放松警惕。 要不是千栩能够听到这个女魔族的心声,恐怕也会受到迷惑。 古凰紫色的眼瞳立马燃起了怒火,道:“利用人族的善良来残害人族,魔族到底是魔族。” 那个收养此魔的人族或许会认为自己能够感化魔族,却发现无论自己付出多少,依然无法改变魔族嗜杀的本性。 在这个种族的心中,只有对强者的惧怕,没有对诚与善的敬畏。 “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那个人族将她带走走偷偷抚养,她根本活不到今天。”古凰越想越气。 千栩冷笑道:“她只会认为,自己没有在人魔战场上杀了那个抚养她的人,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既然如此,就别留着她碍眼了吧。”古凰扭过头。 “好。”千栩收起隐匿结界,在女魔族面前露出身形。 女魔族察觉到后方的动静,眼珠动了动,没有说话。 千栩假装很警惕地看着女魔族,道:“你,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女魔族轻轻地嗯了一声,故意露出一抹愁容:“不想死的话,就快走。” 一般人听到这句话,都会认为此魔并不想杀自己,往往还偏就不走了。 所以千栩也没走,不仅没走,还靠近了女魔族几步,道:“你看上去和别的魔族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敌意。” 女魔族心中暗喜,脸上却依然维持着淡淡的忧伤:“或许吧,谁让我出生在鸿鼎界?” 来了。 千栩和古凰对视一眼,耐着性子听女魔族讲述那段被抚养的经历。 说出来的话和千栩之前听到的大部分没什么区别,只是最后那一部分,把主动回西瑞大陆改成了同族以那个人族的性命要挟她被迫回归。 此女魔的情绪拿捏得非常到位,没有过分悲伤,却又看着像在隐藏悲伤,只要有一定同情心的人族,都会有所动容。 “我也一直在想,魔族和人族为什么就不能和睦相处,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呢?”女魔族缓缓抬头,看着上方。 千栩假装陷入思索。 女魔族见时机已至,忽然快速念出咒语,准备对千栩施展腐骨咒。 突然,她呼吸一滞,咒语卡在了一半。 千栩淡笑着转过头,看着神情惊愕的女魔族,道:“这要问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魔族啊。” 卷3-133 提升 女魔族的神情由惊愕变成了惊恐,声音顿时拔高:“你做了什么?” “如果我刚刚没有阻止你,你又打算对我做什么?”千栩又笑开了些。 女魔族试图冲破桎梏,却发现那股无形的力量远在她实力之上。 “你从何时开始怀疑的?”她不甘地问。 “从来没信过你们魔族。” 千栩笑着抬起手,手掌心出现了一把五行光刃。 呲—— 光刃快速划过女魔族的脖颈,消失在千栩的手中。 女魔族眼神迟滞地转向千栩那只还抬着的手,刚动了动嘴角,鲜血就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在她的脖颈处,一根泛着五色光芒的血线跟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地变长变宽。 在被切割的皮肉处,细微的火光乍现,竟是顺着被切割的地方开始灼烧。 女魔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魂体不由自主地往外散溢。 千栩慢悠悠地收回手,分明没有任何动作,那灼烧的五行火却忽然大面积燃烧起来。 一瞬间,便将女魔族吞没。 千栩拍了拍手,站起身,悠哉悠哉地往秘境深处走去。 “你五行术的威力又增加了。”古凰站在千栩的肩膀上,目光停留在女魔族那边。 “滕飞巫僰曾说,五行术熟练到一定程度,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它既可以融入太养气威压,也能够化身为致命法器。”千栩道。 古凰品味了一番,道:“特别佩服能够将术法钻研出新花样的人族,比只靠本能领悟灵技的我们强多了。” 千栩将古凰轻轻捧在手心,道:“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你用不着拿自己和任何人比。” 古凰愣了一下,没想到千栩借着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开始满嘴抹糖。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魔族其实是因为惧怕人族,才会不断地进犯北赫大陆。”她道。 “为何?”千栩在和古凰聊天时就已收起了念力,因此没办法听到答案。 “我曾在西瑞大陆接触过很多魔族,他们的生活方式非常单一,修炼路径也只有那三咒,平日的交流,三句不离人族,似乎一直处在和人族较劲的氛围里。可是人族,有着丰富多样的生活方式,有着不同的修炼路径,虽然始终警惕着魔族的入侵,却从不曾因为魔族的存在而惶惶不可终日。” “魔族对人族的敌意,究竟是因为人族软弱可欺,还是因为嫉妒?”她思索着:“嫉妒人族能够有如此多的创造力?嫉妒人族即使身处危机依然顽强从容?” 千栩听得浑身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煞风景地道:“也不是所有人族都这样,至少被我杀死的那些都不是什么值得嫉妒的对象。” 古凰紫色眼眸斜眼看了过来。 千栩摸了摸鼻子,道:“你不会只是想夸我,就故意说成是整个人族吧?” 古凰:“……” 怎么会有人的脸皮厚成这样? 古凰用小爪子踩了千栩鼻子一下,往前飞走了。 千栩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这个秘境中同样没有什么特殊的灵宝,在轻松解决掉秘境中所有魔族后,他们找了处空旷的山洞盘坐下来,并没有急着离开这个秘境,而是打算静心修炼一番。 在混沌界差不多呆了一年,按理说现在已经可以回去继续闯千玄老祖宗那一关了,但千栩还想再通过这些浮空秘境再接触一些魔族。 毕竟除了人魔战场,就是这些浮空秘境能够频繁地接触到他们。 千玄老祖宗那一关的魔族算不上真正的魔族,或许实力是差不多的,可终究只由那一人控制,远不如这些真实的魔族来得刺激。 而且现在的鸿鼎界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巐竞内部更是一片向好,那些兄弟们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根本不需要他太费心做什么,不如安心在这里修炼,让自己能早日成为那些他关心的人以及巐竞弟子们的强劲后盾才是。 骨体内的容养气道因为已经突破至阴阳气境,由混气境的一主干四分支变成了一主干十六分支,主干内太养气由浊变清,由清变混沌,由混沌分阴阳,黑白分明的太养气开始在各个分支游走。 千栩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和在鸿鼎界相比,在混沌界打坐修炼时,这些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游走速度要快很多。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混沌界能够快速提升境界的主要原因。 修炼了数月,千栩只觉得浑身经脉充满了饱胀感,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立即用念力传音给古凰。 “我要提升了。” 古凰瞬间消失在山洞中,在空山方圆百里的位置化成一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白烟,将整座空山围护在内。 轰轰轰—— 空山发出了剧烈的震动,无数山石从上方跌落,将空山周围的地面砸出大大小小的坑。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爆裂声响起,整座空山轰然炸裂。 最大的裂缝处,一黑一白两股气浪冲天而起,在上空激荡出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涟漪。 地面晃动了数十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乱石堆中钻出了一个狼狈的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抬手摘下插在头上的草根,皱着眉思索。 白烟凝聚成古凰的人形模样,瞬移至那人身边。 “前一次突破,有老祖宗的结界做掩护,虽然挨了老祖宗一顿揍,起码没有造成太大动静,这次怎么把一座山都给弄塌了?”千栩愁眉苦脸地道:“六陆中有多少山就是这样被毁了的?” 古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恐怕只有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千栩纳闷地道:“莫非只有我才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大概吧,我们灵族突破境界时,都是无声无息的。”古凰轻柔地瞥了千栩一眼。 千栩嘿嘿一笑,牵住古凰的手,道:“去看看怎么离开秘境吧。” 卷3-134 邪灵 “怎么,不想待了?”古凰跟着千栩往前走。 千栩点头道:“这个秘境该杀的魔族都杀了,也没什么特别有用的灵宝,继续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去新的秘境找点刺激。” 古凰无奈地道:“别人闯混沌秘境都是胆战心惊,就你跟逛集市似的。” 千栩低头在古凰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道:“你不就喜欢这样的我么?” 千栩刚直起身,又被古凰一把抓回了原位。 “你错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说完,也在千栩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千栩立即瞬移到前方,身体有些发僵地站在那里。 古凰看着微微侧头的某人,红润的嘴唇勾起了一抹优美的弧度。 这处秘境离开的方式依然没有特别的难度,不过就是驱散秘境中的毒障,只是由于留在秘境中的其他几族所剩无几,才使得毒障驱散后又重新聚拢。 千栩和古凰的加入让驱散速度提升了几倍,很快就打开了秘境的出口。 进入新的秘境后,扑面而来的怪异气息让千栩和古凰下意识地进入了隐匿状态。 念力感知的结果让千栩皱起了眉:“这股气息有些奇怪,既不像魔气,也不像另外三族的气息。” 古凰也在持续释放着感知,她紫色眼眸低垂,好看的眉宇间透着一丝疑惑。 “是熟悉的气息。” 古凰说完,眼中紫芒突然闪了闪,道:“我想起来了,是邪灵!” 千栩想起来,曾经的阿桐也说自己差点成为邪灵,当初的自己注意力全在夏灼飞身上,并没有深究阿桐的话,如今再次听到邪灵,不禁就好奇起来。 “严格来说,邪灵也属于灵族,只是由于吸收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导致在成长过程中发生了变异,心中除了杀戮,再没有别的想法。”古凰简单介绍了一番,有些惊讶地道:“因为需要吸收的负面情绪非常非常多,哪怕是被魔族占领的南康大陆和西瑞大陆,都不曾出现过邪灵,可这混沌秘境中却有如此大量的邪灵气息,可见这里应当发生过许多让人不愉快的事。” 千栩的眼前分明没有任何有形的生命,却又实打实地感知到了铺天盖地的异样气息。 “阿凰,邪灵的实力如何?”他问。 “邪灵的实力要高于同境界的灵族,因为他们能够真正做到心无旁骛,且不顾一切地夺人性命。” “如何才能杀死他们?” “我只听尊父提到过他们,并不曾与邪灵交过手,但这些邪灵的境界应当在我之下。”古凰道。 千栩的精神忽然产生了一丝恍惚,下意识地运转起净骨斋心,才保住了清明。 只是刚稳住了神智,眼前又是白光一闪。 千栩猛地捂住胸口,拳头捏得死紧。 因为在白光闪现的瞬间,他看到在一处灰雾弥漫的地方,自己手持一把五行剑,直指古凰的眉心。 古凰的神情看上去非常悲伤,并没有还手的打算。 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刚刚情绪上的波动有些奇怪,因为千玄老祖宗预见的画面还没有出现,他和古凰必然不会在这里出什么意外,就算他对古凰兵刃相向,那也不代表自己是想杀了古凰。 怎么就心绪波动了呢? “啊——” “杀!” “呃啊啊啊!” 远处陆陆续续传来了厮杀声,来自不同的方向,出自不同的种族。 从声音能够听出,他们的情绪正大幅度地波动,和当初接触九蕴莲台后的表现有些类似。 “这个秘境莫非能够控制人心?”千栩喃喃自语,心又自由自主地慌了起来。 能在他念力覆盖下控制人心,就意味着他的念力比不上这股力量。 他不敢抱有一丝侥幸,凝结出数根血针,分别刺向自己和古凰的几处天衍窍穴。 “不知一会儿会不会被迷惑心神,先预防着总没错。” 古凰轻轻嗯了一声,眉宇间隐约闪烁着华光。 “邪灵逼近,以静制动。”千栩感知到上百个邪灵已经在前方,停下了脚步。 很快,形状各异的邪灵出现在千栩和古凰的视线,并且逼近的速度非常快。 他们似乎非常清楚千栩和古凰所在的位置,完全不受隐匿术法的影响。 千栩想了想,与古凰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试图让那些邪灵把目标对准自己。、 结果,邪灵分成了两路,一路往千栩这边,一路往古凰那边而去。 千栩不禁感到有些心惊,他能够理解邪灵不惧怕来自古兽一脉的古凰,毕竟是变了异的灵族,不能相提并论,可他们怎么可能察觉得到已经超出玄黄气境的古凰? 难道这些邪灵也是靠着念力感知,比普通的魂体感知要强上数倍? 千栩立即尝试用念力控制那些往这边移动的邪灵,却徒劳无功。 念力居然不起作用!? 目前发生的事已经有点超出了千栩的认知。 古凰眼眸微眯,解除了自己的隐身状态,周身霎时间绽放出九色光芒。 “阿凰,你这是?”千栩知晓古凰的打算,竟不知该支持还是该阻止。 古凰对千栩点点头,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你别动,我先把这些邪灵杀了,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万一有什么情况,至少你在。” 总要有人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 千栩没有说话,他听到了古凰内心的声音,更是被她那种坚定不移的信任而触动得心脏发紧。 他不担心古凰对付不了那些邪灵,他只担心邪灵死后会有其他情况发生。 这个秘境一进来就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最让他失去从容的,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念力似乎起不到特别大的作用。 不仅没办法控制那些邪灵,甚至让自己差点陷入恍惚的状态。 如果不是提前用血针刺激了天衍窍穴,此刻的自己会不会像远处那些五族一样,相互厮杀起来? 古凰现身后,所有邪灵全数朝古凰涌去,丝毫不因古凰来自古兽一脉而有所迟疑。 还真是心中只有杀戮的邪灵! 卷3-135 连颂的笔记 面对数百邪灵,能秒杀魔尊的古凰只是轻轻推出一股气浪,便将那些邪灵的灵骨撕了个粉碎。 没有了灵骨依附的灵魄从中飞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古凰又是轻轻一抬手,气浪中似有千钧之势,瞬间摧毁了所有残留的灵魄。 千栩立即用念力感知着古凰,确定她的情况。 “我无事。”古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千栩内心却是咯噔了一下,皱起了眉。 他刚刚完全没有听到古凰的内心话,不知是古凰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原因。 直觉上,他更偏向前者。 以他对古凰的了解,此时不可能没有内心活动。 而且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高,不像是才杀了几百邪灵的样子。 千栩瞬移到古凰身边,目光中充满了关切。 “我真的没事。”古凰把视线从手中转移到千栩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千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运转念力,心中想着一句话: “无论阿凰有何异样,转移到我身上。” 古凰嘴角的笑容顿住,黛眉轻颦。 她并没有听到千栩那句话,只是感觉到有什么非常不易察觉的气息从她眉宇间抽离了出去。 “往前走走,看看这个秘境还有没有其他五族进来。”千栩道。 古凰点头,往千栩身边靠近了几分。 前方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不用看便知道,那些彼此厮杀的五族有了结果,从安静的结果来看,至少是两败俱伤。 走过第一处血滩,千栩看到了两个已经失去了气息的人族,其中一个人还穿着酩酊山庄的中阶弟子服饰, 走过第二处血滩,千栩看到了一个魔族和一个灵族,灵族已死,魔族奄奄一息。 千栩面无表情地在那个魔族身上补了一刀,确定对方的气息彻底消散后,才继续往前。 又经过了好几处血滩,只要还有魔族活着,千栩都会送他们去往终点,而另外三族,如果还有救,千栩会运转引血为炁,替他们稳住骨体和魂体,至于会不会恢复过来,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前方除了邪灵,已经没有了五族的气息。” 四个时辰后,千栩停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探宝镜,在上面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这个秘境到处都是灵宝。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如此多灵宝的秘境,并没有给人一种兴奋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一个在混沌界飘浮了那么久的秘境,不知被多少五族踏足过,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的灵宝? 千栩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光点处停下,光点下方立即出现了一排字: 法器储物袋,可储藏五吨物件。 果然如此。 “都是死在这个秘境的五族留下来的,后来者也没能把他们的法器和灵宝带出去。” 古凰安静地站在千栩身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千栩把手伸进储物袋中,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找出来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有些破旧,封面已有一半的内容看不清楚,却留下了几个关键的信息。 “巐竞弟子,连颂?”千栩眼睛亮了一下。 “快看看。”古凰建议道。 现下反正没有别的事可做,千栩索性盘坐下来,打开了小册子。 这个小册子记录了连颂在混沌界秘境经历的所有事,还特意把破解秘境的方法做了标注,看样子是想让这个小册子能够让更多人知晓。 只可惜,此人没能把这个小册子带出去。 千栩大致浏览了一遍,最后的目光定格在最后记录的文字上。 “这应该是混沌界最危险的秘境之一,想不到被我遇上了,唉,也该有这种心理准备,谁让自己决定闯混沌界呢?”千栩逐字逐句地把小册子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跟我一起出现的那个灵族已经被我杀死,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想杀他,他似乎也很想杀了我。更奇怪的是,从进入秘境到现在,我见过不下二十起四族相互厮杀的画面,难道这个秘境能够操控人心?” 千栩微顿,看来保留着一丝清明的,都会往这方面联想。 “两天里,我杀死了三个人族,两个人族,三个魔族,还有一个仙族,我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完全想不起厮杀的过程,只确定当时的自己心中充满了杀戮的快意,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毁掉。平静下来后,我又忽然很想自杀,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千栩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念:“我发现一个问题,阴阳气境以下的五族受影响的程度要远高于阴阳气境的五族,而且没有一个能够在秘境中坚持一天,对于已经到阴阳气中境的我来说,又能够在这里坚持多久?” “我差点被一个玄黄气境的魔族杀死,如果因为不是他受秘境那股神秘力量的影响太深,在关键时候把魔咒用在了自己身上,我可能再也没办法写下这段话。唉,连玄黄气境的高手都无法抵御这股力量吗?那我是不是也会走到这一步?” 翻了一页,千栩发现连颂的字迹已经变得凌乱起来。 “秘境中似乎没有了别的生命,却好像一直都有生命存在,可是我看不见他们,感知不到他们,本以为会在厮杀中死去,看来要像那个玄黄气境的强者一样,来个自杀?” 又翻了一页,只有寥寥数字。 “终于清醒了过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究竟要如何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纸张有些皱,应该是被揉搓过。 再翻过去,就是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我不想活了,哪怕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是受了影响才会如此,可还是无法阻止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任何方法我都用过,不行,没有希望了。” “没有希望了。” 千栩保持着翻书的姿势,半晌没有动静。 卷3-136 找线索 一只柔荑轻轻覆上千栩的眼睛,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玄不是有过关于你的预言么?你会活着离开。” 千栩用力地抓住古凰的手,沉郁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纾解。 他继续释放念力,冥想道:把影响阿凰的所有力量全数转移到我身上。 净骨斋心同步运转。 “你相信这个秘境真的存在我们无法抗衡的自然之力?”古凰道。 千栩眉间淡青色光芒扩散至全身,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不确定,但这个秘境既然遵循了混沌界浮空秘境的规则,会为我们打开入口,就一定会有出口。” 他抬了抬手中的那个小册子,道:“你发现么,并不是所有来这里的都知道邪灵的存在。” 古凰点点头:“大部分的灵族都不知道,其他四族知道的恐怕更少。” “或许我们可以从邪灵身上找到线索。”千栩揉了揉额角:“这些邪灵是因为吸收了四族大量的负面情绪,才会发生变异,那导致他们产生负面情绪的又是什么?” 古凰瞬间消失在原地,几个呼吸间,又出现在千栩面前,只是手中多了一个龇牙咧嘴看不出原形的邪灵。 “我感知过,他们身上的确充斥着四族的负面情绪,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股难以察觉的力量在灵魄深处。” 千栩盯着古凰手中的邪灵,释放出念力。 之前虽然也用念力感知过,却不曾这般针对,加上秘境对念力有一定的影响,所以这种极细微的力量不曾让千栩分心去分辨,现在暂无其他干扰,是个找线索的好机会。 既然无法控制这些邪灵,那就靠还有些作用的感知尝试一番了。 在感知过程中,千栩也同时在注意自己情绪上的变化,他明显感觉到,越是感知得仔细,他的心情越是低落,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放弃一切的想法。 如果不是有血针刺激着天衍窍穴,加上时不时有净骨斋心腐蚀那些负面情绪,千栩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 终于,他发现在这个邪灵的灵魄中,有一道极细的浅灰色线条若隐若现。 千栩看准那一道不断变换位置的灰色线条,以五行之力汇聚成一根极细的针,如疾电一般刺了过去。 呲—— 五行针精准地刺在了那一道细线上,发出了触电一般的声响,下一刻,灰色细线颤动了几下,散于无形。 灰色细线清除后,千栩从古凰手中抓过邪灵,手掌太阳气涌动,猛然一震,竟是将邪灵整个震碎。 整个过程,千栩一直用念力感知着自身状态,清晰地发现这次在消灭邪灵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气息侵蚀身体,情绪也不曾有波动。 看来那一道浅灰色的不明细线才是导致邪灵产生的关键,杀了邪灵会产生负面情绪,负面情绪又会被邪灵吸收,如此反复,便使得这个秘境中的邪灵越来越多。 当务之急,是要在自己的情绪被彻底左右之前,找到浅灰色细线的源头,斩断这种影响情绪的力量。 “那些邪灵是从同一个方向过来的,还是不同方向?”千栩问。 他在这个秘境中的念力受限,无法探索太远的距离,论魂体感知力,远不及古凰,如果古凰能够感知到那些邪灵的移动方向,应当可以追踪过去。 古凰瞬间明白了千栩的意思,身体腾空而起,瞬间变回原形,穿梭于秘境上空。 刹时间,整个秘境似乎都笼罩在一股强大对方威压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但千栩却是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担忧,立即再次运转念力,默念道:将古凰的异样转移到我身上。 几乎是同时,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千栩心底燃烧起来,让他险些把寻回亮出来。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运转净骨斋心,满心满脑的杀戮欲望。 幸好稳定情绪的天衍窍穴还在发挥作用,当那股怒火即将登顶时,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片刻后,古凰以人形姿态从上空徐徐落下,漂亮的紫眸先是有瞬间诧异,继而道:“我们一直在往外围走,而那些邪灵都是从秘境正中心朝四周扩散。” “去那里。” 古凰点头,领着千栩往秘境正中心的位置飞去。 越是接近秘境中心,千栩越是感到惧怕,没来由的惧怕,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断地运用念力,把一切对古凰不利的因素转移到自己身上。 古凰再是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何况她一直很敏锐。 之前没有问,是觉得自己偶尔也如此,可能是境界比千栩高,症状没那么明显,加上又被千栩用血针刺激了稳定情绪的天衍窍穴,所以并没有产生其他怀疑。 但是现在的千栩明显比自己糟糕太多,就算有境界上的差距,她也不相信以千栩的实力,会受那么大的影响。 “你这样我不放心。”古凰停了下来,转身抱住了千栩。 千栩的脸色非常难看,那是强压怒火之后,万念俱灰的挫败。 “你别对我用任何灵技。”千栩艰难地开口,双重影响下,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濒临崩溃。 “我正好有东西给你。”千栩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古凰的手上:“这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是我在决定这么做时写给你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影响,所以没有亲口对你说,但是写下来,能够在清醒的时候反复检查,确保无误。” 古凰大概猜到千栩要做什么,又气又心疼地道:“你根本不跟我商量!” “就是因为知道跟你商量会有什么结果,才决定先斩后奏。”千栩在被各种负面情绪的摧残下,很没面子地开始掉眼泪,只是嘴角被他奋力撑开了一个弧度:“我不是不告诉你啊,我只是晚了一点才告诉你。” 古凰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润,想抬头看千栩,却被对方紧紧地按在怀里。 卷3-137 失控 “别看,怪丢人的。” “我若是想看,你这样是拦不住我的。”古凰的声音有些嘶哑。 “知道,我的阿凰一直很给我面子。”千栩的声音也开始嘶哑,还带着些颤抖。 这样的表现不是出自千栩的本意,很明显,现在的他是在和那些负面情绪做斗争。 古凰轻轻抚摸着千栩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明明没有任何灵技施展,却神奇地带着安抚的作用。 眉间淡青色光芒扩散至全身,千栩呼出一口气,终于暂时稳住了情绪。 古凰就这样靠在千栩怀里,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张纸。 看完纸上的内容后,古凰手掌一翻,将纸张碎成粉末。 “什么时候的决定?”古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看到那个画面后。”千栩道。 古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恶狠狠地瞪着千栩,道:“等出了这个秘境,我再找你算账。” 千栩面无表情地道:“好。” 古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又开始受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 “频繁地使用净骨斋心,只会让它的效果越来越弱,得让它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古凰立即拉着千栩继续往秘境中央飞去。 位于秘境正中央,在被无数邪灵包围的区域,有一口枯井,它看上去非常不起眼,即使有玄黄气境的高手释放感知,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到这口枯井的异样。 “就是这里。”千栩又是数针血针刺入自己的天衍窍穴,面目扭曲地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古凰身为超玄气境的强者,如果没有特别认真地比对,可能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好在有千栩提醒,古凰没有错过枯井中释放出的那一闪即逝的气息。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千栩。 现如今的千栩额头青筋暴起,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嘴角紧抿,牙根咬得嘎吱作响。 时间不多了。 古凰单手一挥,以她为中心往周围推出了无数九色气浪,将那些邪灵全数震开百丈。 “走。”古凰没有等千栩说话,迅速带着对方进入枯井中,她也担心千栩一旦开口,就是收不住的崩溃。 枯井中到处弥漫着如同雾气一般的浅灰色迷障,进入其中,就像坠入心灵炼狱一般,每一根汗毛都在不自觉地倒竖。 千栩的眼眶布满了血丝,强烈的悲怆让他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他捂住眼睛对古凰点点头,就是这个地方,和他当初预见的画面一样。 这里是所有负面情绪的源头,只有把这里毁了,才可能去想离开秘境的事。 眼前的世界逐渐被血红色覆盖,千栩努力地让自己清醒,那股血红却越来越浓烈。 忽然,他大喝一声:“寻回!” 鹿英之骨自千栩双臂间飞出,变成一把雪白的三尺剑。 千栩手持三尺剑,冷冷地注视着古凰,道:“你要毁了这里?” 古凰暗叹了一声,道:“是。” 千栩心中的憎恶暴增,剑尖直向古凰,怒道:“你若是敢毁了这里,我必杀你。” 寻回颤抖了一下,三尺剑瞬间消失。 “寻回,你给我出来!”千栩看着重新躲回自己手臂的鹿英之骨,汹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的眉心冲破。 寻回本就是古兽鹿英的遗骨,并没有经过炼器师的改造,对古凰有着天生的敬畏,知晓千栩动了杀心后,急忙龟缩起来。 千栩双目变得赤红,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有一瞬间的挣扎,又很快被怒容覆盖。 古凰心疼地看着千栩,再不愿意,周身还是涌起了比玄黄圣气更具威压的太养气。 “你给我住手!”千栩单手凝聚出一把五行之剑,剑尖指向古凰的脖颈。 就是这个画面! 古凰收起了全部的威压,目光露出一抹哀伤。 “我的巫僰大人,你若真想杀我,我不会还手的。”她道。 千栩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手中的五行之剑不带半点犹豫地刺向古凰。 嘭—— 就在五行之剑即将碰触到古凰的刹那,鹿英之骨再次从千栩的手臂上飞出,如奔腾的疾电,凶猛地撞在五行之剑上。 五行之力与圣级神兵交锋,整个枯井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千栩在剧烈的震荡中短暂恢复了片刻清明,立即收回了手中汇聚的五行之力。 “净骨斋心!”古凰抓住这个空隙,提醒道。 千栩下意识地运转起净骨斋心,淡青色光芒自眉间扩散,迅速遍布整个身体。 翻腾的负面情绪在净骨斋心的腐蚀下,虽然没有被彻底清除,却不再如先前那般猖狂。 浅灰色雾气像有生命一般,在感知到千栩的变化后,警觉地从千栩身边扩散开,往古凰那边涌去。 千栩同步运转念力,心中依然是那句:“把对古凰的不利影响全部转移到我身上。” 古凰深深看了千栩一眼,右手从左肩往下拔出了一根九色羽毛,托在了对方的脚底。 接着,她眼中紫芒锐利地扫视着枯井中的浅灰色迷障,双手微微张开。 枯井上空被一团团紫雾遮盖,挡住了所有迷障的去路,脚底下的泥土如同沸水一般翻腾起来,躁动不安。 古凰紫眸中透着冰冷的杀意,却不是受了情绪影响。 翻腾的泥土和迷障混杂在一起,充斥在整个枯井中,只有千栩那里,有九色羽毛散发的淡淡光芒,在为他隔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突然,泥土和迷障被古凰全数吸在手掌上,形成了一个翻滚的褐色大球。 古凰五指收拢,褐色大球瞬间被压缩至只有鸡蛋那么大,随着古凰握紧拳头,那个只有鸡蛋大小的褐色球也随之消失。 枯井底部的泥土被往下掘了几丈,露出了一颗形状怪异的灰色头骨。 卷3-138 五条分岔路 千栩的眉头皱了起来,并不是因为看到那颗头骨,而是他感觉到更强烈的负面气息扑面而来,加上不断地吸收着影响古凰的负面情绪,哪怕有净骨斋心在不断地侵蚀,也好一阵难受。 古凰知晓千栩正在竭尽全力地抵制着那股力量,瞬移至那颗灰色头骨处,伸手按了上去。 枯井登时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既像在责骂,又像在哀求,不知说了什么,只有尖利的哭叫不绝于耳。 “怪不得,是蛊蛟的头骨。”古凰道。 “出自古兽一脉?”千栩好奇得不得了,忍不住出声询问。 “嗯,我听祖尊父说过,他可以同时控制住数万生灵的情绪,让彼此自相残杀。若论影响情绪的鼻祖,非他莫属。”古凰看着千栩,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是不是奇怪,为何这个古兽遗骨不怕我?”古凰不敢让千栩说太多话,主动解释道:“这个古兽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灭绝,我的尊父或许还得称他为一声‘老祖宗’。” “幸好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否则我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古凰看向千栩,无奈道:“大到你即使想用念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也不一定能够改变我的状态。” 千栩咧嘴笑起来,笑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 古凰稍一用力,捏碎了这颗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灰色头骨。 轰—— 当古凰捏碎蛊蛟头骨的瞬间,整个枯井开始坍塌。 古凰立即带着千栩飞出枯井,来到半空中。 那些邪灵似乎有所感应,全部往枯井这边奔来,有的惊恐,有的焦急,有的愤怒。 “我去把这些邪灵解决掉,你就在这里等我。” 千栩持续运转了几日的念力,又有几次高强度的消耗,此刻虽然已不需要分出大量精力去转移影响古凰的负面情绪,却也早就精疲力尽。 “好,我偷会儿懒。” 有古凰的九色彩羽托着,千栩不需要消耗魂体之力御气腾空,冲古凰点点头后,眼皮便不由自主地耷拉下去。 再一睁眼,他已是进入了雾水隐山境。 这是潜意识地认为危险已经解除,可以放心地大睡一觉了吗? 只怕等醒来后,又要挨古凰一顿骂了。 其实他在这几天清醒的时候,也隐约有一种会进来的感觉,虽然念力在秘境受阻,但他一直在运转,且越是艰难的环境,越能够磨练他对念力的熟练度,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若是能够顺利解决掉麻烦,念力肯定会有提升。 比起之前,他在混沌界的修炼速度又快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这次迎接他的又是怎样的分岔路。 这一次他同样走了很久很久,似乎比上次还要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进入了一个假的雾水隐山境时,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分岔路。 “五个……我就知道。”千栩叹了口气。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没有贸然往前,而是站在原地,认真地找起了规律。 这次的五条岔路在上一次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条平直前行的路,成功率再一次降低。 之前的几次全部都是走往上的那条路,这次如果还是选择同样的方向,会不会有点不符合“念力提升无比艰难”这样的设定? 千栩看了很久,想了很久,忽然眼眸亮了起来。 既然是念力提升,想必跟自己的思想有一定的关系,如果自己有决心有信心,就一定是往上走;如果出现了犹豫,或许会选择左右两条路;若是对自己并没有信心,则是往下;若还没有准备好,只是想稳住目前的状态,或许就会选择平直的那条路。 这样的选择考验的并不是运气,而是修炼者的决心。 很多修炼念力的五族或许都会被这样的分岔路迷惑,认为事情不会那样简单,但事实会不会本就很简单,是念力修炼者把它想复杂了呢? 千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果断地走进了那条往上的路。 身后的白雾堵住了去路,身前的白雾开始消散,山路依然延伸,前方通往山顶。 千栩笑着吁了一口气,开始前行。 但没走几步,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疲惫地睁开眼,千栩先是看到了木质房梁,再是转头,看到了敞开的屋门。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疲惫退去了些许后,起身下床,走出屋外。 一袭紫衣的古凰站在背光处,一动不动。 光晕勾勒出她动人的曲线,显得若即若离。 “阿凰。”千栩轻轻唤了声。 古凰浑身一颤,像是才看清楚面前的人,不确定地问道:“你醒了?” 千栩点头:“醒了。” “你可知你昏迷了多久?”古凰的声音不再颤抖,但似乎压抑着怒火。 “两个月?三个月?”千栩的声音在古凰的目光中渐渐转弱,不确定地又道:“半年?” 古凰瞬移至千栩面前,一把揪住千栩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昏迷了十八个月!” 卷3-139 继续闯 “这么久!?”千栩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从开始修炼念力到现在,还从没有在雾水隐山境待那么久过。 “阿祖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如果鬼哭藤无法联系上他,应当会转告古凰。 “他们一切安好,其他势力的那些争斗影响不到巐竞,我也没让鬼哭藤把你昏迷的消息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古凰颓然地松开手,紫色眼眸中充满了泪水。“若不是你气息正常,我恨不得提前使用那九蕴莲台。” 千栩将古凰拥入怀中,抱了很久。 “我只有在确保自己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进入雾水隐山境,但凡有一点不放心的事情存在,都进不去。”他说。 古凰动了动,没说话。 “感情嘛,不受控制的,对吧?如果可以控制,我多希望你不要因为成天担心而变得越来越敏感。”他又说。 古凰抬手反搂住千栩的腰,闭上眼:“不担心。” “口是心非。”千栩笑起来:“我也口是心非,我希望你一直这样爱我,哪怕我死了,也不能减少一点。” “你不会死的。”古凰道。 千栩笑容微敛:“用九个生命换来的起死回生,真的没有别的代价吗?”他松开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九蕴莲台和探宝镜。 探宝镜上浮现了一行字:九蕴莲台,献祭九个生命后,可在一盏茶内让五族起死回生,仅作用一次,后果自担。 初看这段文字,或许会理解成献祭九个生命要承担后果,但实际上还有另一种理解,那就是起死回生之后,或许还有别的影响。 “我不管,如果九蕴莲台没办法让你彻底活过来,我就去另一个世界找你算账。” 千栩咧嘴笑道:“没准我魂体强大,真能在鬼域以另一种方式与你重逢。” 古凰也笑了笑,没有去解释刚才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这是哪里?”千栩发现这里不像在混沌界。 “寒阳峡谷附近。” 古凰弯腰捡起一颗石子,随手扔进不远处的一个水塘中。 “蛊蛟头骨被我毁了之后,秘境也很快消失了,那时候你陷入昏迷,没办法继续闯其他秘境,我便带你离开了混沌界。” 古凰看着千栩,道:“如今你已是阴阳气中境,念力突破了两次,还要继续闯么?” 千栩毫不犹豫地道:“闯,争取再突破一个境界。” 古凰从脖颈间取下一颗灰色的圆球,递给千栩:“这个你拿着。” “这是……”千栩释放出念力,探查了一番,惊奇道:“蛊蛟头骨化成的灵宝?” 古凰点头,道:“在秘境消失前,我的手中忽然多了一个这个东西,虽然它的作用对比蛊蛟生前弱了不知多少倍,可佩戴上它,可以让你不受任何心境上的困扰。” 千栩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待古凰说完,眼中又闪过一抹惊喜。 “我刚刚有个发现。”千栩进入了一个与之前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听不到你的心里话了。” “啊?”古凰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地道:“你是说,你在运转念力时,听不到我的心里话?” “别紧张,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千栩眼中充满笑意,道:“我在运转念力时,终于不用无时无刻被那些真实想法包围,但若是我想听,依然能够听到。” 古凰转忧为喜,虚捶了一下千栩的胸口,道:“下次把话说完整,我可没你这么厉害的念力。” 千栩趁机握住古凰的手,把那颗灰色小球还了回去:“这个还是你拿着,我有净骨斋心,还能够及时刺激天衍窍穴,并不是太需要它。” 古凰一直没有佩戴法器和灵宝,一来是实力足够强,很多时候用不上,二来是只想着把好东西给他,自己从来不留。 之前千栩一直没太注意,毕竟古凰给他的感觉一直都非常强大,但在经历了蛊蛟头骨的那个秘境后,他才知道古凰也会有受影响的时候,哪怕是比玄黄气境还要强的五族,依然有对抗不了的力量。 他们现在还要继续闯混沌秘境,不知还会遇到多少会影响到心绪的力量,让古凰保持着一份清醒,就能够多一份从容。 古凰知晓千栩的考量,没有推来推去,又将它戴了回去。 一人一灵重新进入混沌界曲道,再次开始了闯荡之路。 又是数月过去,千栩在与其他三族尤其是魔族的厮杀中不断成长,目前已经可以在不使用寻回不释放巫僰之威的情况下轻松解决阴阳气上境的魔将。 秘境中有很多魔族原本见到人族就兴奋,最后都恨不得在千栩面前隐形。 恃强凌弱的本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在对付魔将时,千栩都会在确保能杀死对方前提一提那些埋骨之地,同时用念力听心,确定对方心中的答案。 可惜没有谁知道。 同时,他在和三族较量中发现,自己偶尔能够看到关于对方过去的一些事,但为了不影响自己战斗,并没有去认真深究这代表什么。 当解决掉对手,千栩才会猜测,这莫非就是听心境后的新境界? 又到一个全新的秘境,古凰一如既往地变成九尾鸟站在千栩肩膀上,随着千栩的脚步前行。 与其他秘境不同的是,这个秘境的上空飘浮着很多木制文字,文字旋转的速度有快有慢,要分辨那些转速慢的不难,要分辨那些转速快的,就得费些心思了。 通过念力感知,千栩可以确认那些木制文字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是他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远处不时会传出动静,应当是那些进来的四族产生了冲突。 已经很有经验的千栩进入隐身状态,继续回忆这种熟悉感。 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秘境,怎么可能会有熟悉的感觉? “我这是走了什么运,居然怕什么来什么,真就到了这个能把人困五百年的时间秘境!?” 远方传来一个灵族的哀嚎。 卷3-140 时间秘境 时间秘境? 想了又想,千栩突然拍了拍脑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本发黄破损的小册子。 这个小册子是巐竞弟子连颂的遗物,上面记录了他闯荡过的混沌秘境。 千栩曾在这个小册子上看到了上空飘浮着木制文字的秘境,应当就是他现在所在的秘境。 “那只猴子好像知道这个秘境,我去问问。”古凰道。 千栩点点头,低头翻起了那本小册子。 翻了数页,果然看到了记录着时间秘境的文字。 根据文字记载,这个秘境没有灵宝,或许是前人在里面待了太久,该拿的都拿走了。 连颂在这个秘境中呆了一百多年,期间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杀死了十几个魔族,目睹了两个人族寿终,与一个灵族成为了好友。 他们其实很快就找到了离开秘境的方法,就是根据时间年轮上亮起的文字找到对应的文字,把木制文字嵌入时间年轮中。 虽然那些转速很快的文字无法通过感知力去辨别,只能一个一个用眼睛看,但对于行动迅速的双淬者来说,只要足够专心,短时间内分辨出来并不难。 时间秘境分为二十一个区域,除了时间年轮那一处密林没有木制文字外,其他区域都有,如果分工合理,每个区域至少有一人寻找那些文字,完全能够在规定时间把对应的文字镶嵌进去。 而连颂他们之所以耗费了那么长时间,是因为秘境中的四族彼此不信任,在寻找文字的过程中经常发生争斗,以至于一直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对应的文字,有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却没有时间把文字镶嵌进去。 要不是后来只剩二十个活的,秘境中的四族不想真的被困五百年,才开始心无旁骛地合作。 连颂之后分析原因,主要是秘境中留下来的四族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谁也指挥不动谁,如果能出一个吊打其他三族的强者,应当会大大缩短离开秘境的时间。 文字记录到此为止,千栩合上小册子,转头眺望,就见古凰叼着一只猴子的尾巴,从远处飞来。 千栩笑着把小册子收入储物袋,看着那只不断扑腾的小猴子到:“省点力气,逃不掉的。” 小猴子听到这话,沮丧的停止了挣扎。 “尊上,我没招您惹您呀?” 看这语气,应当是已经知晓了古凰的身份。 让千栩有些意外的是,这猴子似乎并没有特别惧怕古凰,语气中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虽然没招我惹我,可谁让你知晓时间秘境?正好我又不知道时间秘境,不找你找谁?”古凰一把将小猴子扔在地上,飞回千栩的肩头。 “原来只是问时间秘境?不早说,害我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小猴子坐在地上,不满的嘟嘴。 “这小猴子胆儿挺肥,居然敢这样跟你说话。”千栩在古凰耳边低语。 “他们这一脉的猴子天性如此,处事洒脱不羁,却也够率真率直。”古凰没有丝毫的怒意。 “既然如此,就快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 小猴子抱怨归抱怨,还是听话地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内容和连颂小册子上记录的差不许多。 “你怎么会知道时间秘境?”千栩好奇,这猴子看着年纪不大,莫非也捡到了类似的小册子? “我祖父曾被困在这个秘境中一百多年,自然是他告诉我的。”小猴子又透露道:“他还说自己在这个秘境和一个人族成为了好友,本来约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就立马回鸿鼎界,但那个人族说等再突破一个小境界就回,结果到他离世,也没再见过那个人族好友。” 和人族成为了好友?千栩回忆起连颂的那本小册子,问道:“那个人族可叫连颂?” “叫什么我不知道。”小猴子挠了挠头:“我只知道,如果大家不齐心协力的找到对应的木制文字,这个秘境能把我们困五百年,好多四族至死都没办法离开这个秘境。” 他又愁眉苦脸地道:“可是你们人魔打了那么多年,仙族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怎么可能齐心协力呀?” “因为你祖父那一批进入秘境的四族当中,没有绝对的强者。”千栩转述着小册子里面的那句话。 小猴子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想了半天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像的确如此。 如果要选择的话,他宁愿那个绝对的强者是人族或是灵族,不希望是魔族和仙族。因为魔族一定会残杀人族,而仙族多数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想都不愿听话照做。 小猴子的话被千栩用念力听心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禁笑了起来。 “有你尊上在此,你认为这个秘境还有谁敢称王称霸?” 小猴子双眼立马亮了起来:“对哦!尊上那么强,肯定可以秒杀这里的其他三族。”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道:“究竟是你历练还是我历练?” 千栩嘿嘿一笑,道:“那还是我称王称霸算了。” 小猴子一脸鄙夷地看着千栩:“就你?” “看不起谁呢?小石兜。”千栩斜眼看过去。 小猴子傻了眼,半晌才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知道这个秘境中所有闯关者的名字,你信不信?”千栩挑了挑眉。 石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非常真诚地地回答道:“信。” “算你有眼光,跟着我,不会欺负你的。”千栩拍了拍小猴子的肩,大步往前走。 石兜愣了一下,立即跟了上去。 卷3-141 召集 “你真的很强?”石兜上下打量,道:“可你只有阴阳气中境,有把握挑战那些境界比你高的四族?” 小猴子的实力也在阴阳气中境,他本做好了在秘境中被欺负的准备,如果遇到那种滥杀无辜的,就放弃原则服个软,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人族居然敢说自己要在这个秘境中称王称霸,莫非他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 千栩险些一个趔趄。 “小猴子,我要是有见不得人的阴招,你可就活不到现在了啊。” 石兜如同遭受雷击。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千栩神秘一笑,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石兜点头如捣蒜。 “不告诉你。”千栩翻了个白眼,继续大步往前。 石兜:“……” 好生气啊,可万一打不过他怎么办?就算打得过,还有尊上盯着呢! “我不介意一会儿给你挑战我的机会,你的尊上大人绝不插手。”前方飘来一句。 石兜咬牙切齿地瞪了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继续跟上。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石兜问。 “先去确认你说的时间年轮是否在这个秘境,再大致了解下秘境中有多少闯关者,把多余的魔族都杀了。”千栩道。 把多余的魔族都杀了……这句话怎么说得比今天吃什么还自然? 石兜感觉自己的眼皮都忍不住抖了两下。 “别害怕,又不是杀多余的灵族。”千栩回头微笑:“当然,愿意配合的魔族我会留着。” 石兜突然发现这个人族比他们的尊上要可怕多了。 “我并没有告诉你时间年轮的具体位置,你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石兜刚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这个人族既然能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肯定知道时间年轮的具体位置。 果然,在亲眼目睹两个魔将级别的魔族偷袭那个人族反被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树木茂密的丛林中。 在上空明媚光线的照射下,一个只有半人高但截面非常宽大的树桩出现在他们面前。 树桩上有一圈圈发着光的环纹,在环纹与环纹之间,都有一圈密密麻麻的文字,越往外文字越多,最小的一圈文字只有七个,最大的那一圈足有三百千多个文字。 根据连颂小册子上的记载,这些文字会从最里圈开始亮,当那一圈亮起时,就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上空那些对应的木制文字,超过时间,就会往外亮起另一圈文字,难度随之增加。 不论是石兜透露的还是连颂记载的,当年轮上的文字发生变化时,秘境中的四族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外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时间秘境不仅仅是破解时间年轮,更是和这个秘境抢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鬼哥。”千栩在心中道。 “鬼哥?”无应答。 千栩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确定是在时间秘境中,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进入秘境的四族全部召集过来。”千栩看向肩膀上的古凰:“鬼哭藤无法联系上,应当与这个秘境的特殊性有关,若魔族在这期间进犯北赫大陆,我这个当巫僰的可就愧对巐竞的弟子们了。” “你打算怎么做?”古凰问。 “坦言相告,再加点威胁。”千栩笑。 “好,我替你传达。”古凰丝毫不担心千栩这样做的后果。 石兜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几次想开口,又觉得自己的话很多余。 千栩把目光转移到石兜身上,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在一旁看戏就好。” 石兜挠了挠头,还是决定相信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境界的人族。 当时间秘境的入口关闭,时间年轮开始亮起最里圈的文字时,整个秘境上空忽然飘来数朵九色祥云,遮蔽了秘境上的所有木制文字。 紧接着,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在秘境上空响起:“此乃时间秘境,速来上空没有文字的丛林,在时间年轮旁,有要事相商。” 秘境中的四族听到古凰的传音后,先是被对方能够在整个秘境中传音的实力震撼到,继而又对对方的要求感到怀疑和犹豫,最后各自因不同的性情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这是仗着自己厉害,就打算在秘境中为所欲为吗?哼,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一族的在秘境中装神弄鬼!”刚刚杀死一个人族的噬血魔魔将冷哼一声,往丛林奔去。 “居然敢命令老子?老子偏就不去,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一个人族大刀一挥,站在一块石头上,咬牙切齿地继续观察自己头上的那些木制文字。 “我怎么听到这声音就有下跪的冲动?”一头棕熊晃了晃脑袋,犹豫了片刻,道:“还是去看看吧,总比像现在这样茫然无绪得强。” 一个仙族女子斜靠在一棵树下,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一脸不屑地道:“区区灵族还敢命令仙族?美得你。” 就在那些闯关者各有所思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秘境中已没有任何灵宝,想要离开这里,需要至少二十位强者联手,若有试图不劳而获者,勿怪吾等不容。” 温和中带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压迫力,让那些本不打算配合的四族感到了一阵不由自主的瑟缩。 “哼,不去就是不劳而获?老子可受不得这冤枉!”人族男子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往丛林走去。 “哦?还敢不容我?我倒要看看是谁不容谁。”仙族女子起身,消失在原地。 时间年轮旁,不一会儿工夫已经出现了一百多个闯关者,大家的表情各有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盯着千栩看。 卷3-142 立威 “咦?是个人族?还是个男的?”棕熊纳闷地看了看四周,又感知了一番,道:“刚刚那气息分明像灵族,听上去也是个女声,怎么实际上的差距那么大?” “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居然敢把所有闯关者都喊来,也不怕被我们合力围攻?”一个脸色倨傲的人族低声道。 “此人倒是有些胆魄,看看他想做什么吧。”另一个人族语气平和地道。 “你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石兜躲在一棵树上,无奈又疑惑地道:“好言好语把他们叫过来不行么?” 一道声音在石兜脑海中响起:“不行,我们的目的是离开这个除了消耗光阴外无甚作用的秘境,不是在创建新的势力。在他们面前稍软一点,就一定会有刺头折腾出别的事情来耽误进度,现在没那个时间让我以德服人,只能先以实力吓住他们。” “好吧。”石兜从树上窜了出来,变成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站在那一百多个闯关者中,心道:“这个位置观战应当比较安全。” 千栩看了眼时间年轮上亮起的那七个字,决定不再等,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来此的闯关者拱了拱手,道:“诸位,时间秘境最长能将我们困五百年,这上面的文字每更换一圈,就意味着秘境外已经过去了一年,为了让我们能够尽快出去,还请大家暂时放下过往恩怨,齐心协力找到对应的文字,离开这个秘境。” “区区一个混沌秘境,凭什么要魔族放下对人族的恩怨?”一个碎骨魔魔千户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来这里时就已经满腹牢骚,见居然是一个人族在发号施令,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的意思就是不合作?”千栩问。 “人族没资格要求和我们合作,我们只听同族的命令,不会听你们人族的命令。”魔千户道。 “很好。”千栩笑了下,单手抬起,掌心骤然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个碎骨魔魔千户瞬间吸到了身边。 不等魔千户有任何反应,千栩又是单手紧握,一股强大的威压包围住了面色错愕的魔千户。 嘭—— 如同水球爆炸一般,魔千户化成了一团血雾,死得连骨体都没有留下。 “生路不选,非选死路。” 从千栩抬手到魔千户成为血雾,不过一个眨眼。 “人族,你太过嚣张!拿一个魔千户出气,是当魔族没有谁敢出来对付你吗?”一个噬血魔魔将从围观者中走出,周身弥漫着恐怖的威压,令得身边四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千栩耸耸肩:“搞清楚,是他不愿意合作,而且话里话外一直在挑起两族矛盾,杀一个这样的魔族,对破解时间秘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噬血魔魔将脸部肌肉抽动,獠牙紧咬,显然气得不轻。 他突然瞬移至一个混气境的人族面前,阴阳之气汇聚而来,眼见就要将对方围在属于他的阴阳之域中。 那个混气境的人族正准备用法器抵挡,就见千栩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抬起他的手,以他的手为媒介,猛地往外推了一下。 无形的气浪蕴含着无尽的威力,撕裂了秘境中的玄压,震碎了一地草木。 噬血魔魔将被这股远高于他的威压震退数步,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 “谢,谢谢哦。”那个被千栩保护住的人族愣愣地回了一声。 千栩冲那个人族笑了一下,又立马冷下脸,看向那个噬血魔魔将。 “怎么,我杀了你们的魔千户,你也要杀我们这边的双淬者?”他揉了揉手腕,道:“那不如我把你杀了吧。” 千栩张开阴阳之域,瞬间就将噬血魔魔将给包围住。 在所有围观者看不见的地方,千栩手持一把五行之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向魔将的眉心。 有了无数次的战斗经验,对付这样实力的对手,千栩已经很少使用三转,只要速度够快,能够既准又狠地直击要害,在五行术的作用下,基本能够实现秒杀。 这个噬血魔魔将的实力在阴阳气中境,本以为和同境界的人族对战,多少能够焦灼一段时间,谁知对方的阴阳之域压迫感如此之强,速度如此之快,术法威力如此之大,他竟是连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找到。 在全方位的压制下,噬血魔魔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五行光剑刺穿自己的眉心,摧毁了他的魂体。 所有围观者还没反应过来,千栩的阴阳之域就已消失,露出了那个噬血魔魔将的尸体。 石兜傻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魔族,自语道:“他杀魔将的速度好像不比杀魔千户的速度慢多少啊……” 千栩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围观者中的魔族,淡淡地问:“你们还有谁想上来挑战一下?” 围观者中的魔族大约四十有余,在目睹了魔千户和魔将相继被千栩杀死后,没有惧怕那一定是假,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愤怒。 这种不甘和愤怒,和上次听说寒阳峡谷除了八个魔尊,没有其他魔族回来一样强烈。 他们中间境界最高的依然是一个噬血魔,为阴阳气上境,很多知晓其实力的魔族都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噬血魔魔将看着千栩,眼神冰冷,半晌后忽然大吼一声:“把能杀的人族都杀了!” 魔族们立即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族奔去。 噬血魔魔将嘴角微微勾起,这样分散行动,纵使那个人族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救下那么多人。 只不过,当那些魔族分别来到各自瞄准的人族面前,准备下杀招时,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降临,禁锢住了这些魔族的行动。 不论是骨体上的动作,还是魂体上的力量,都在瞬间陷入停滞状态。 卷3-143 全灭 比噬血魔魔将反应更迅速的是那些即将被进攻的人族,在得知自己可能会被魔族使用杀招后,纷纷趁着对方被控制的间隙,反击了回去。 都是敢闯混沌界的,还是在厮杀中活下来的,谁又是真正的软柿子? “怎么可能!”噬血魔魔将惊愕地看着同族或是被反杀,或是被重伤,惊愕的同时怒意更甚:“是你在捣鬼!?” 千栩眼中异色不减,目光幽幽地看着噬血魔魔将,道:“给过你们苟活的机会,是你们自己要放弃。” 千栩继续控制着那些境界大多在阴阳气境之下的魔族,为还击的人族争取出更多的时间。 在其中一方被控制的情况下,另一方只要实力悬殊不是太大,还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拿下主动权,甚至夺取另一方的生命。 这点噬血魔魔将也同样知晓,所以他在确定是千栩暗中控制着那些魔族后,立即选择对千栩出手,试图打破这样的局面。 然而,就在噬血魔魔将意念刚起时,千栩已经掷出了一把五色流转的五行之剑,剑尖直指噬血魔魔将的咽喉。 魔将立即举起铜锤挡下五行之剑,法器与术法剧烈撞击之下,荡开了千层气浪。 多拖延了这一瞬间,人族那边又多杀死了几个失去了反抗力的魔族。 魔将目光阴冷地看着千栩,周身太养气大作,迅速凝聚成黑白分明的阴阳之气,如狂风一般盘旋开来。 石兜大声提醒道:“都后退,做好防御!” 围观者立即根据石兜的提醒后退了数十丈,并纷纷为了自己设下了防御结界。 一早就窝在树枝上的古凰慵懒地转了转脖子,兴致缺缺地看着下面的战斗。 千栩同样也是兴致缺缺,如果不是想保留一点实力,防止一会儿还有其他族的来挑战,他一点也不想给这个噬血魔魔将出手的机会。 黑白分明的阴阳之气迅速朝千栩包围而去,试图阻断千栩对那些魔族的控制。 千栩没有停止念力的运转,同时也释放出雄浑的阴阳之气,对着噬血魔魔将反压过来。 两个阴阳之域相撞,周围的树木被冲荡开的气浪拦腰截断,一根根倒塌,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古凰看了眼那些飞走的未开智动物,又把目光重新放在千栩身上。 要不是还想控制一下那些魔族,千栩的阴阳之域应当会先一步把噬血魔魔将包围住。 不过经过刚才的那一番对撞,被控制的魔族受太养气攻击,那些受了重伤还剩一口气的,在没有任何防御的情况下,瞬间没了气息。 噬血魔魔将感知到同族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差不多,血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人族,你找死!”他怒斥一声,高举铜锤,一边往千栩那边冲,一边继续张开阴阳之域。 但由于千栩的阴阳之域也处于半张开状态,两个阴阳之域继续较起了劲。 很快,千栩的阴阳之域先一步合拢,将噬血魔困在了里面。 紧接着,围观者们就听见一声又一声如山岳崩塌的巨响在看不见的虚空中传来。 片刻后,千栩的阴阳之域消失,露出了另一个支离破碎正在消散的阴阳之域,在阴阳气散开的缝隙中,他们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噬血魔魔将躺在地上,指尖还保留着绘制了一半的咒纹,同样也在慢慢消散。 不少围观者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人族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比他还高一个小境界的魔族。 注意,他们只是不相信时间只有那么短,不是不相信千栩能解决掉那个魔族。 因为有前期的阴阳之域较量,很明显都是千栩略胜一筹,何况千栩还同时在控制其他的魔族,三心二意下还能占得上风,其真正的实力定然在那个魔族之上。 所谓的境界差,在这个人族身上完全没体现出来。 “这个人族确实有点厉害。”围观者中有灵族暗道。 “要不是他,刚刚我可打不过那个比我高两个小境界的魔族。”一个人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感激地看向千栩。 “似乎还有微弱的魔气?”千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百丈外,那里正有两个闻讯而来的魔族。 只是那两个魔族的境界并不算高,至少对于千栩来说,是属于完全可以在三招内解决的对象。 那两个魔族见丛林已被毁去一大半,血红色的双眼出现了犹豫之色,前行的脚步迟缓了下来。 他们已经感觉到了那里没有了同族,而那些人族看着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若不是数量悬殊过大,他们倒也不怕和这些人族来个生死战,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现在他们可不敢有这种想法,因为现在冲进去,那是必死无疑。 “你们若是愿意心无旁骛地合作一回,不至于必死无疑。”千栩“听”到了两个魔族的心声,露出一抹冰凉的微笑:“但你们若是想躲在别的地方坐享其成,就别怪我现在就对你们下手。” 两个魔族越听脸越沉,险些被千栩激起了战斗的血性,但不小心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后,青色的脸被吓得白了几分。 那两具尸体不是别的,正是被千栩先后杀死的两个噬血魔魔将。 两个魔族不约而同地后退了数步,一时为难起来。 要他们听一个人族的安排,实在是难以接受。 但如果不听,只会和那两个魔将一样的下场。 两个魔族纠结了一会儿,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类似的盘算—— 可以先假意答应,再找机会把这个人族的安排破坏掉,让这个人族成为大家的敌人。 “算了,留着你们也是个变数,还是杀了吧。”千栩瞬移至两个魔族面前,第三次张开了阴阳之域。 以一敌二,依然是数息之间收场。 卷3-144 战娄三刀 “他们并不曾表态,这个人族为何要如此残忍?杀害两个对他没有敌意的魔族?”一个双眼狭长的女子发出了不满的嘀咕。 千栩看过去,似笑非笑道:“那位本体是狐狸的灵族有疑惑是不是?可以问出来。” 双眼狭长的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反驳道:“没有,我没有。” “你不是觉得我很残忍么?”千栩头一歪,道:“只敢在心里抱怨,不敢承认?怕我也把你杀了?” 女子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她拼命地摇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楚楚可怜,哀求道:“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杀他们,并不是质疑什么。”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千栩依然保持着微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杀掉那两个魔族了。” 狐狸天性聪颖,经过刚才一番对话,她自然是知晓千栩听到了那两个魔族的心里话,才会出手杀了他们。 所以他们这些外族能够留到现在,是因为没有谁动了杀念么? “你猜对了。”千栩收回了放在狐狸身上的念力,转身回到了时间年轮旁。 狐狸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悄悄吁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告诉大家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真实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寻对应的文字了。” 千栩看着时间年轮上另外亮起的十五个字,出声提醒道。 石兜转了转眼珠,在围观者中出声道:“你就快跟大家说要如何做吧,既然这个秘境已经没有任何灵宝,就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浪费时间。” 千栩眼露赞许地看了石兜一眼,便把离开时间秘境的方法详细的阐述了一遍。 “上空这些文字少说也有几千万,还有很多我们见都没见过的文字,它们又无法被我们的魂体感知到具体的内容,一个个用眼睛去看得看到什么时候?”一个面相有些刻薄的女子提出疑惑。 “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可能多的同伴去一同寻找。”千栩微笑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一个手持大刀的汉子越众而出。 通过对方的服饰,千栩暂时可以初步判断其为酩酊山庄的弟子。 再用念力听心稍做确认,千栩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正是连颂留下的那本笔记。 “这是一位前辈留下的笔记,上面记录了破解时间秘境的方法。” “居然还有人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破解秘境的方法?”围观者中有四族窃窃私语。 不少围观者陷入思索,似乎也在回忆是否听说过类似的破解之法。 “我们又怎么确定你这个小册子是真是假?”那个面相有些刻薄的女子再次出声。 千栩颇有深意的看着那位女子,直看得那个女子又窘又怒后才开口道:“写这个笔记的前辈,因为第一次进入时间秘境,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被困了一百多年,当然,他们其实很快就找到了离开秘境的方法,可因此彼此不够信任,没有谁是发自内心的合作,才导致拖延了那么久。” 面相略刻薄的女子被说得面红耳赤,不再多言。 石兜趁机道:“我想起来了,这个时间秘境最长可以困住闯关者五百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行动吧,我可不想被困五百年。” “五百年!?我若不突破一个大境界,能不能再活五百年都是个未知数,唉。” “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境?既然搞这么大的难度,至少留一点灵宝给我们啊!” “能够把五族困五百年,想必那些被困的前辈们已经把能找到的灵宝都带走了吧。” 围观者们窃窃私语,不少四族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抵触情绪。 那酩酊山庄的弟子将插入土中,扬声道:“同为人族,老子多少有点佩服你敢召集我们过来的勇气,但六陆以实力说话,就算你已经杀死了两个魔将,我娄三刀依然想领教一下巫僰之子的念力威力。” 此话一出,整个丛林都炸开了锅。 那些知道有巫僰之子这么个人的围观者更是议论纷纷起来,即使不知道的,也开始好奇地四处问巫僰之子是什么。 “看来你并不知晓我已经继承了巫僰之位。”千栩笑道:“我现在已经是巐竞的巫僰。” 娄三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来得如此快。” “你看上去似乎很欣赏我?”千栩大言不惭地道。 “我呸,老子还没跟你打过,谈什么欣赏?”娄三刀把大刀从土里抽出,对着千栩一指:“来吧,好歹老子也是阴阳气上境,看看能不能冲破你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念力。” 话音刚落,刀锋卷起阵阵无形狂狼,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娄三刀手中的大刀扩散,直逼千栩面门。 只是下一刻,强烈的威压仿佛被挡在了一道无形的巨墙之外,停在了距离千栩不到半尺的位置,娄三刀本人更是像被定住了一半,身形呈呆滞状态。 娄三刀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燃烧着好胜的火焰,额头青筋暴起,大吼一声:“破!” 一股青绿色气浪自骨体中喷薄而出,竟是在瞬间冲开了念力桎梏。 大刀上的气浪再次席卷而至,比之前的更加凶猛,原本已经倒塌了大半的树林又一次遭受了摧残,无数断裂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翻滚。 只是下一刻,娄三刀的身体再次陷入停滞状态,而千栩面色从容的抬起双手,指尖凝聚出绿色光芒,牵引着那些被拔起的树根,尖锐的底部直指娄三刀。 卷3-145 雷瓣 如此多的树桩不用白不用,正好可以加强千栩无形之木的威力。 娄三刀此时脸上已带了些许惊异,他虽然没有张开阴阳之域,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刀劲。 他之所以一直自称为娄三刀,就是因为大部分时候,他的对手都没办法在他手上挡下三刀,哪怕是他们的庄主丁勤都对他的这件刀状法器有几分忌惮。 要不是之前的寒阳峡谷之战让他意识到魔尊的强大,以及人族之间的强者太少,他还不屑于来混沌界历练,去找那些奇奇怪怪的灵宝去提升境界和实力。 就在那些树根快要接近娄三刀的时候,青绿色气浪再次喷涌而出,冲开了束缚的枷锁,也冲开了那些包围而来的树根。 “你小子的念力不过如此,要破解似乎没那么难。”娄三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佩戴的护身法器,话虽硬,底气似乎没那么足。 千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去接他的话。 “看好了。”娄三刀说完,挥起了第三刀。 这一刀,刀势猛烈程度再次提升,地面被刀势扫到,裂开无数缝隙,如干涸的地面,皲裂成龟壳状。 不少围观者都因这猛烈的刀势设下了防御结界。 若是直面刀锋,境界不够的五族恐怕会被当场秒杀。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娄三刀霸气威武的一刀,竟是对着自己! 在娄三刀越来越惊恐的表情中,那把大刀丝毫不受他控制地砍向自己的脖颈!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砍自己!?”有围观者不自觉地发出了惊叫。 “这还看不出来吗?那位人族的巫什么僰,用念力控制了他,让他自杀呢。”实力偏高的围观者解答了那一位的疑惑。 “同为人族,为什么要致对方于死地?”有围观者不忍。 “对方不也同样没有顾念那个年轻人是同族?” 有围观者深有同感,叹气道:“大家合作离开这个秘境不行吗?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打来打去。” “我倒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真本事,如果没有点实力,我肯定不服他的安排。”另一个围观者道。 就在这些围观者们或惊讶或惋惜或焦虑的时候,即将对着娄三刀砍下的大刀突然停了下来,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不到半寸! 不过刀虽收住,刀劲未减,仍是让他吐出了一口鲜血,好在有护身法器护体,并未重伤。 咚! 娄三刀浑身脱力地摔在了地上。 刚刚并不是他冲开了念力束缚,而是千栩停止了对他的控制,让他逃过了一劫。 “对不住啦娄大哥,没想到你第三刀的威力如此大,我也不想你受那么重的伤。”千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倒在地上的娄三刀不怒反笑:“老子起初还以为你用了什么法器,才能够去和魔尊交手,原本还很不服气,现在老子心服口服。” 千栩瞬移至娄三刀面前,伸手将娄三刀扶了起来。 “这念力也太恐怖了,如果他把念力用在我们身上,我们岂不是连还手的力量都不具备?”有围观者后怕地道。 “都说念力一途修炼艰难,可若修炼至某种地步,其恐怖程度远高于同境界的魂体力量。今天我才算真正相信这句话,唉,可惜啊,我没有修炼念力的天赋,也不再具备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只有羡慕的份了。” 娄三刀服下一颗随身携带的丹药,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对不住了兄弟,又耽误了你一段时间,现在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大部分围观者不约而同的点头,他们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这时,整个丛林生起了一股灼热的气息,将所有在内的四族包裹。 “戏看完了,破解之法也知道了,现在该换一换指挥者了。” 一道带着压迫力的女声从围观者中传出,威力直接刺破了好几个境界偏低者的耳膜。 千栩的目光锁定在围观者群体中的某一处,淡声道:“出来吧,雷瓣。” “雷瓣是谁?”围观者们发出了疑惑。 随着一声冷哼,一个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的清丽女子从中飘散而出,周身隐约有雷电闪烁,气质超然,脸上却有着不加掩饰的傲慢。 有了之前“看戏”的经验,她并不因名字被对方知晓而感到意外,反正不会影响这个人族最终败在自己手上的结果。 “不过是个仙族,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想着所有人都会把你捧在手心供奉着不成?”石兜不屑地也哼了一声。 雷瓣轻轻瞥了石兜一眼,右手食指微微抬手,指尖凝聚一团淡金色的玄黄圣气。 “玄黄气!?是玄黄气境的仙族!?”有不少围观者发出了惊呼。 石兜也是被雷瓣威胁似的举动吓得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就算那个人族对付不了,有尊上在,这个仙族还想放肆不成? 听到石兜心声的千栩忍不住朝古凰所在的位置看了眼,嘴角翘了翘。 哪怕不需要念力听心,千栩都知道这个仙族在想什么。不过是古凰的千里传音让她感到不爽,又不想真的被困五百年,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 因为她对自己太自信,认为在场的闯关者都不是她的对手,包括能够把声音覆盖到整个秘境的古凰。 那边,石兜眼中的不屑惹怒了雷瓣,她手指一点,指尖的玄黄圣气化成一道长长的细线,直直刺向石兜的眉心。 石兜周身的四族吓得脸色惨白,因为在玄黄圣气的压制之下,他们和石兜一样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锋利的细线破空而来。 这玄黄圣气的目标虽然只在那只猴子,可万一波及到自己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石兜身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光幕之上还隐隐泛着五色光芒,交织成另一张坚韧的保护网。 啪—— 避厄光幕碎裂,玄黄圣气虽略胜一筹,却也四散开来。 “遭了!”有围观者发出了惊呼。 在最外围没有受到玄黄圣气压制的四族立即施展瞬移术法,尽量远地逃离此地,防止受到牵连。 “这王八蛋仙族居然往人群里扔玄黄圣气,她是真不把其他族的命当命啊!?”娄三刀吃了一颗灵药,快速恢复了过来,又被雷瓣的举动气得想吐血。 “娄兄,不止是人群,还有灵族群和少部分仙族。”千栩纠正。 娄三刀瞪了千栩一眼:“不重要!” 卷3-146 参见尊上 然而,本以为会激荡出比之前还要猛烈的气浪,累得围观者们出现伤亡,却在没来得及或是没办法逃走的四族群中,出现了数百半透明的魂魄,围住了五行术与玄黄圣气撞击的地方。 虽然这些半透明魂魄无法化解这道可瞬间将人撕裂的玄黄圣气,但好在数量较多,在一个个魂魄前赴后继地主动被圣气撕碎后,余下的玄黄圣气已没有了最开始的凶猛。 围观者们终于恢复了行动力,纷纷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石兜再也顾不得扮演“群众”,变回本体,窜到古凰休息的树梢上,设了道隔音结界,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叫雷瓣的仙族。 “让你嘴欠。”古凰懒洋洋地道。 石兜气呼呼地道:“她打得好算盘,想坐上那指挥者的位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被她吓得跑过来了。”古凰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看不惯她高高在上的样子,哪怕没有你们在,哪怕真被她打死,我该说的还是会说。”石兜道。 古凰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千栩肩膀上,临走时给石兜传音道:“她想在本座面前打死灵族,还要看本座同不同意。” 就在古凰出现在众围观者的视线中时,雷瓣的目光锁了过来。 “把我们喊过来的那位终于出现了。”她并没有因为袭击石兜失败而感到愤怒,因为她一直没把千栩放在眼里,随手玩一玩罢了。 “她知道我不是你,故意找茬,就是想激你出来。”千栩传音给古凰。 “我知道,可时不我待,早点把这个眼高手低的仙族解决掉,早点离开这里。”古凰淡淡地道。 千栩看了眼时间年轮,那上面的光圈随时有继续往外变化的趋势,的确不宜再耽误时间了。 若不是因为在时间秘境,他其实很想和这个仙族过过招,看看自己和玄黄气境的差距还有多少,但若是真交起手来,恐怕时间年轮上的文字又要往外扩散好几圈了。 “好。” 千栩轻轻点了点头。 古凰从千栩肩膀上飞下,落地的瞬间,又成了那个端丽无双的绝世佳人,而她身上的气势,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围观者中的灵族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高呼道:“参见尊上!” 其中,尤以一头棕熊最为激动,那嗓门几乎盖过了其他灵族。 而雷瓣原本倨傲的神情在感知到古凰真实的气息后,渐渐收了起来。 以她玄黄气中境的实力,原本不需要在人族的混沌秘境中历练,但几年前听说云川之女云昭被云川放逐在这里,为了彻底铲除后患,她才进入混沌秘境,试图找到并杀之。 然而找寻了好几年,她都没能碰到云昭。 虽然没能达到目的,但她却发现北赫大陆的这些浮空秘境比东陵大陆枯燥的修炼有意思得多,还能遇到鬼族之外的另外三族,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一个发泄情绪,倒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当她终于发现有五族和她一样,能够在整个秘境传音后,就生起了一较高下的兴趣,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打趴甚至是杀死,一定是非常好玩的事。 谁知道,那个她本以为和自己差不多境界的灵族,居然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一向心高气傲的她终于感到了一丝害怕,因为她只能确定对方释放出的压迫力比自己要强,却不知对方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偏偏先前自己又把话放了出去,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是在等我出来么?如你所愿。”古凰微微抬了抬手,那些跪下去的灵族又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很多灵族看向同族,脸上有未彻底退去的惊讶,也有逐渐浮上面容的惊喜。 灵族三脉虽然经常因为习性不同而自相残杀,但据他们所知,古兽一脉从来不会滥杀另外三脉,相反,他们还会成为三脉的保护伞。 灵族三脉之所以骨子里透着对古兽一脉的敬畏,除了古兽一脉比同境界的灵族要强之外,还有他们对灵族的守护。 “今日能见灵族尊者,雷瓣倍感荣幸。”雷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极不情愿地说了句违心的话。 她能够确定的是,自己完全不是这个灵族的对手。 虽然她的身份地位在东陵大陆也非常高,但比起一族的首领,还是略逊一筹。 何况以对方释放出来的压迫力来看,这还不是她的上限。 “是么?你方才不是挺嚣张的么?一句话说得不如你意,就想杀死我的同族?”古凰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强大的压迫力又增强了几分。 雷瓣顿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纵然有玄黄圣气在周围盘旋,仍然没能缓解丝毫。 这样的实力,恐怕她父亲来,也无法取得胜利…… 围观者中的几个仙族原本和雷瓣一样,对另外三族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在见到实力最强的同族都被压制得无法还手后,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他们为了能够离开秘境,并不排斥和另外三族合作,谁都希望能够快点离开这个除了消耗他们的时间,再没有别的用处的秘境。 “小姐她……”一个来自雷州的仙族男子有些担心地开口,刚出生,就被另一个同样来自雷州的女子制止。 那名仙族女子对男子摇了摇头,在手心写道:小姐并不认识我们,就算小姐在这里出了事,州主也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 仙族男子想了想,点点头。 “我只是……开个玩笑。”雷瓣微微垂下头,紧握的手暴露了她心中的不甘。 “能屈能伸,倒是有点城府。”古凰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道:“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还要你替我转达一句话。” 古凰又往前走了一步,见雷瓣已经快要站不稳,才开口道:“你既姓雷,想必出自雷州,请转告你们的雷州之主,当年古龘大尊将古瞳晶借给你们,如今时限已至,该归还了。” 卷3-147 继续 此话一出,包括雷瓣在内的所有仙族皆是脸色一变。 “古瞳晶居然是灵族之物么?”有仙族忍不住出声询问。 古凰淡淡地瞥了那个仙族一眼,道:“雷、风、云三州州主都知晓。” 不少灵族都将略带着些嫌弃的眼神看向了那几个明显不知情的仙族。 虽然他们也是才听说有古瞳晶这个圣物,但既然此物是灵族的宝贝,就应该回到灵族手中。 站在一旁的千栩“听着”三族的心声,念力传音给古凰:“雷瓣是雷州州主雷惑之女,她不想归还古瞳晶,你的同族们都希望你能把古瞳晶夺回来。” 古凰点了点头,传音道:“容不得他们想不想,古瞳晶迟早会回到我手中。” 她看向雷瓣,开口:“相信仙族都是重信重诺的,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她双手蓄力,往外柔柔推出一道又一道绚烂的九色光波。 光波过处,万物复苏。 原本被刀劲撕裂的土地再度合拢,被连根拔起的树木重回原位,断裂的枝叶无缝愈合,纷飞的草屑归入泥土。 玄黄气境及以上,可恢复除五族外被术法摧毁的万物。 但即使雷瓣已到玄黄气境,在看到古凰毫不费力地将倒塌了大半的丛林瞬间恢复如初时,依然因对方的实力而感到震惊。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个举动,既有震慑,也有威胁。 雷瓣先前高人一等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她忍着万千不甘,还是平缓地应了一句:“我会转达。” 古凰的目光在围观者中扫了一圈,轻声问道:“诸位可愿意齐心协力一回?” “愿意。”围观者异口同声,再无二心。 千栩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忙活了半天,还不如古凰这一下子来得精彩。 不过自家媳妇儿如此威武,他发自内心的高兴。 “别笑了,快安排吧。”古凰重新变成九尾小鸟,站回千栩的肩膀。 千栩数了数还有行动力的三族数量,除了古凰外,正好八十个。 于是,他根据区域的数量进行了平均分配,每个区域上空各安排了四名闯关者进行寻找。 在确定好各自的区域后,时间年轮上的光圈已经在有三十六个文字的那一圈亮起。 大家迅速记住三十六个文字,开始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寻找起来。 古凰则守在时间年轮旁,随时关注时间年轮的变化。 前有千栩灭尽魔族,后有古凰震慑仙族,所有闯关者在没有特别多杂念的情况下,竟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在几千万个木制文字中找到了对应的三十六个字。 他们第一时间将文字交给古凰,并由古凰挨个儿放入了时间年轮中。 当最后一个文字嵌入完毕,年轮上那一圈亮起的文字开始旋转起来,在旋转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厚重的轰鸣声。 整个秘境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那是秘境出口打开的动静。 围观者们朝着秘境出口狂涌而去,一刻也不想多呆。 “哈哈哈,如果我计算得没错,现在应当只过去了两年不到,我们一定是最快打开这个秘境的闯关者!”石兜又蹦又跳地窜到秘境出口的位置,又回头看向千栩和古凰:“尊上,那个谁,我走啦。” “我不是那个谁,我叫千栩。”千栩翻了个白眼。 “记不住,下次见面再提醒我。”石兜摆摆手,跳了出去。 千栩正要和古凰往前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知道你的时间不短,结交的时间不长,下次来酩酊山庄,找我喝酒。”娄三刀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都不问我愿不愿意?”千栩又翻了个白眼。 “尊,尊上,我,我,我……告辞。”一头棕熊瞬移至古凰面前,扭捏了半天,连看都没敢看古凰一眼,飞也似地窜了出去。 “当我不存在呢?这是我媳妇儿!”千栩又双叒翻了个白眼。 古凰笑着飞到千栩的怀里,道:“你再不走,眼珠子就要脱眶了。” 千栩嘿嘿一笑,捧着古凰往混沌界直道方向飞去。 在离开混沌界的直道上,千栩终于和鬼哭藤取得了联系。 由于距离上次对话已经过去了两年,鬼哭藤转述了一堆来自千暮和滕浣纱的叮嘱,好在大家都是双淬者,知晓混沌界的浮空秘境会有很多无法控制的意外出现,他们并没有因为无法联系上千栩而像普通人族那样焦虑。 在得知目前鸿鼎界只有几个势力之间发生了冲突,并没有魔族进犯北赫大陆的消息后,千栩把自己在时间秘境的经历通过鬼哭藤进行了转达。 “黑迷森林有不识趣的灵族闹事,我先去处理。”鬼枯藤匆匆道了一句,便没了动静。 千栩这才发现刚才已经通过鬼枯藤和阿祖他们交流了小一个时辰,于是收敛心神,继续往曲道飞去。 卷3-148 又见云昭 随机进入了一个入口打开的秘境,千栩忽然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气息从右边那片草木葱郁的密林传来,应当就在密林之中。 “仙族女子的气息。”古凰道。 “总觉得有些熟悉。”千栩道。 “去看看?”古凰猜到千栩的想法。 千栩抬起右手,让古凰站在自己的食指上,点点头,道:“若还是那个什么雷瓣,我挺想挑战一下。” “不是她。”古凰泼冷水。 “唉。”千栩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快速往密林中飘移而去。 在一处布满荆棘的地方,千栩停了下来,他看向某一处勉强可容纳一人的位置,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应当就在那里。”千栩传音给古凰。 古凰回道:“我隐约能够察觉到她的存在,此仙族比一般仙族懂得隐藏自己。” “既然她不愿意现身,那我们走吧。”千栩并不执着于找到这个仙族,打算返回。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那处空地突然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是巫僰之子?” 千栩和古凰对视一眼,通过对方的声音,想到了一个曾经见过的仙族—— 云昭。 之所以会想到她,是因为之前千悠就曾透露过云昭也在混沌秘境,还救了她,加上不久前又从雷瓣那里再次“听”到了云昭的消息,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 没想到雷瓣找了几年都没找到的云昭,竟然会被他和古凰碰上。 千栩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将那块空地也笼罩在内,道:“仙族云昭?” 云昭显露了身形,依然是那副白发飘飘仙气萦绕的模样,但脸色比初见那会儿要差了许多。 “几年未见,巫僰之子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险些没能认出来。”云昭苍白着一张脸,略有些疏离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主要是你跟我不熟,要是厉笑慈那小子,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我认出来了。”千栩也回了一个有些距离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提到厉笑慈,云昭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但瞬间过后,又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他,还好么?” “应该好吧?我师父一直在旁辅佐他,他想偷懒都不行。” 古凰却是察觉到了云昭的异样,对千栩传音道:“你没用念力听心?” 千栩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古凰一眼,仿佛在问:“为什么要用?” 古凰对千栩在这方面时不时的粗神经感到无奈,只得开口道:“你若是想他,就去见他。” 云昭和千栩同时吃了一惊。 千栩是因为云昭居然对厉笑慈有点意思而感到吃惊,云昭则是因被揭穿事实以及发现古凰是灵族而感到吃惊。 在陷入吃惊的同时,气氛又有些尴尬。 “你们为什么可以一同进来?”憋了半天,云昭才想出这样的一句话。 古凰化身成人形模样,穿过荆棘丛,如入无障碍之境,来到了云昭身边:“对于我来说,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千栩发现,古凰目前对仙族的态度一直有着一层说不出的隔离感,与平日里清冷的态度相比,更增添了一份高高在上的姿态。 云昭忽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自古凰身上弥漫而出,使得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古凰感知到对方魂体状态,微微皱眉:“你魂体有异。” 云昭动了动嘴角,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原来她当年助厉笑慈稳固魂体,还是受到了影响。”千栩用念力传音给古凰:“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有些后悔当初没能及时对我们坦白。” “你对她使用了念力听心?”古凰传音,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我看你好像有点想知道,就帮你听了一下。”千栩回道。 古凰绽开了一抹绝美的笑颜,与先前清冷高傲的模样截然不同。 千栩并没有被这绝美的笑容弄花了眼,反而感到有些纳闷:怎么他对别人使用念力听心,她会这么高兴? 他本想用念力听听古凰的心声,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既然承诺过不会窥探古凰的内心,就一定会做到。 云昭看着彼此对视,却又没有言语的一人一灵,说不上是尴尬更多一些,还是羡慕更多一些。 “想不到数年不见,巫僰之子已找到了命定女子。”她道。 当年见古凰翩然而至,阻止了于淼儿的靠近,她就隐约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牵绊,现如今果然是在一起了么? “你不要转移话题。”古凰转头看向云昭:“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 “你怎么会知道?”云昭吃惊的问道。 古凰挑了挑眉,又是那句:“只有我想不想,没有我能不能。”只是说话的语气没有了先前的盛气凌人。 云昭似乎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脸色微红的垂下头。 见她似乎有把话说出来的可能,千栩便没有把云昭的内心想法传音给古凰。 “那日替他稳魂之后,我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事,但回去了才察觉到自己的魂体出了问题……云昭脸颊泛红,眼神飘忽,声音小到不能再小:“有一股气息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魂体中,让我在修炼时总想着一些奇怪的画面……” 千栩呆了一下,看向古凰,目光逐渐炽热,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后,又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无需千栩传音,古凰单结合云昭和千栩的反应,就能够猜到云昭所说的那些奇怪画面究竟是什么。 魂体纠缠么?听上去不错,改天可以和那个笨蛋试试。 古凰冲千栩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又立马敛下,一本正经地看着云昭,道:“你既然魂体异样,为何还敢来混沌界秘境?” 云昭叹了口气,道:“我父亲知道后,怪我擅自行动,耽误了修炼,罚我来混沌秘境历险,他说只有在这个到处都充满危险的地方,才会没工夫想那些奇怪的东西。” “你父亲对你还真狠。”古凰冷笑着摇了摇头:“你现在……还会想那些画面吗?” “那股影响我魂体的气息不除,我永远摆脱不了这样的情况。”云昭有些忧伤的道。 千栩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云昭之所以不去找厉笑慈,是因为她以为自己的动情全受那股气息影响,只要有谁能够帮她除掉那股气息,就能够让她不再被情爱困扰。 千栩不确定云昭这样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既然云昭曾救过千悠的命,他倒是愿意尝试通过刺激天衍窍穴来拔除那股气息。 卷3-149 相助 “听说你曾救过我阿姐的命?”千栩道。 “倒也不至于是救命,不过是见到你姐姐昏迷,正好我又知道如何让她苏醒,便顺手做了。” “在混沌界,能够随手救人的仙族不多,我阿姐一直念着这份情。”千栩笑道:“我多少懂一点驱邪之法,你敢不敢让我试试?” 云昭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之色,倒也没有矫情的推拒,干脆的点头道:“那就有劳巫僰之子了。” “他现在已经是巐竞的巫僰。”古凰突然纠正道。 云昭先是露出一抹歉然,继而微笑着颔首:“恭喜。” 古凰大约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看向云昭原本很是冰冷的眼神,逐渐温和了些许。 择日不如撞日,眼下并没有别的闯关者进入这片荆棘丛,千栩立即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数根血针,按照当初救助田衣的方式,将血针刺入了云昭的数处天衍窍穴中。 云昭立即皱紧了好看的眉毛,身体微微颤抖着,看上去非常的痛苦。 千栩一边用念力逼除那股气息,一边感到无奈,这位仙族似乎又有些舍不得这股气息,真够矛盾的。 “云昭仙子,请先封闭自己的五感,我才好彻底将这股气息从你的魂体剥离。” 云昭立即按照千栩的要求。暂时封闭住了自己的所有感官。 没有了云昭的干扰,千栩非常顺利的将那股气息剥离出了云昭的魂体之外。 “阿凰,我需要你的帮助。”千栩传音道。 古凰立即会意,在发现那股气息已经被剥离开后,立即运转玄黄圣气,将那股气息彻底绞杀。 千栩同时又凝结出数十根血针,刺入云昭的另外十几处天衍窍穴中。 这是在确保魂体在脱离那股气息后,能够迅速进入自我保护状态。 “你可以试着运转一下魂体之力。”千栩呼出一口气,缓缓出声道。 云昭依言照做,片刻后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好像真的恢复了。”她站起身,对着千栩深深行了一礼:“感谢巫僰仗义相救。” “虚礼就免了,礼尚往来而已。”千栩摆摆手。 云昭笑了下,似乎有些气短,又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她在木尾时已经在混气境停留了很长时间,被父亲云川罚来混沌界,经过几年生死历练,在受到那股动摇魂体的气息的影响下,险之又险地突破到了阴阳气下境,现如今提着的那口气忽然卸下,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疲惫到随时可以倒下的地步。 古凰见她不似作伪,微微蹙起眉头,道:“你这样的状态并不算好,打算继续耗在混沌秘境?” 云昭摇了摇头,道:“如今你们已助我将那股纠缠的气息拔除,以后不会再受影响,父亲应当会接纳我。” 然而一直在使用念力听心的千栩对着古凰非常不明显地摇了摇头。 云川要的是云昭彻底斩断和厉笑慈的孽缘,但此刻的云昭并没有因为拔除了那股气息而断了情。 她对厉笑慈依然存在着一股说不清的牵挂在。 “为什么啊?”千栩不解,向古凰私下咨询。 古凰紫色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传音道:“你希望她牵挂谁?” 千栩被问茫然了,疑惑道:“我干嘛要希望她牵挂谁?” 古凰嘴角翘了翘,没有暴露自己真实想法。 这家伙偶尔的迟钝还是挺好的。 “感情这种事说不清楚,你想不通,她或许更想不通。”古凰道。 千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那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既然云昭都不愿意承认,那他也不会去操心这种事。 “你对这个秘境可有了解?”千栩看了眼四周,问道。 “我在刚进入秘境时,魂体就再次受到影响,情急之下找了这处地方隐藏起来,直到你们出现,所以我并不清楚这个秘境究竟有怎样的考验。”云昭垂眸。 “我们人族不是很崇拜你们仙族吗?你在混沌秘境还需要躲躲藏藏?”千栩明知故问。 云昭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人族虽然大部分对仙族持友好态度,可灵族和魔族却无太多顾虑,而且不瞒你说,仙族内部并不团结,与我们云州有罅隙的雷州州主之女雷瓣也来了混沌秘境,听说是为了杀我。” “雷瓣?来混沌秘境就是为了杀你?这么大的仇?”千栩又一次明知故问。 “没错,云州和雷州近千年来纷争不断,我父亲和雷州州主雷惑更是生死仇敌,他女儿雷瓣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在东陵大陆就曾几次对我暗下杀手。在这个混沌秘境中,若不是我有来自父亲为我准备的圣级法器,以我混气境的实力,绝对没办法在这里历练太久。” 云昭一番话说的坦诚,千栩便没再继续试探。 “秘境中若是遇到一些极端情况,或许无法顾及到你,你可有办法自保?”他道。 云昭笑了笑道:“父亲赠我的圣级法器有极强的防御和隐匿能力,不用替我担心。” “看来你父亲还是关心你的。”千栩笑了一下。 云昭神色黯然地点了一下头。 卷3-150 隔绝秘境 古凰见云昭苍白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想了想,还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道:“走吧,先让那个笨蛋在前面探路,我在后面陪着你。” 云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千栩只好任劳任怨地扩大了念力感知范围。 “可以放心离开。”目前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其他生命出现。 古凰搀扶着云昭,跟着千栩的脚步走出了荆棘丛。 之所以没有御法器飞行,是因为不想错过荆棘丛中的一些灵宝。 不过探宝镜从进入秘境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显示,看来这个秘境的灵宝和法器也极其稀少甚至没有。 荆棘丛外是一处幽谷,四处灰蒙蒙的,显得分外神秘。 幽谷深处,在千栩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内,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小溪,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依然没有感知到别的生命。”千栩尽职尽责地传达前方的情况:“不过那条小溪有些奇怪,要不要进入探查一番?” 古凰自然没什么问题,云昭则是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她现在魂体恢复了些,没有先前那么疲乏,真遇到什么事,用云川教她的秘法躲起来应当还是能做到。 千栩确认了一番探宝镜,在没有看到有灵宝法器提示后,便将之收了起来。 一路往前,一路感知着环境的变化,千栩越来越觉得奇怪,为什么挪动了那么长时间,没有发现其他闯关者? 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被对小溪的好奇覆盖,他决定先把那股奇怪的气息弄明白。 很快来到小溪前,千栩忽有所感,往后方看去,却惊异地发现古凰和云昭都不见踪影。 他用念力感知了一番,完全感知不到她们的存在。 怎么会突然就失去了联系? 更何况古凰是媲美超玄气境的超级高手,又成为了他的灵使,如果有异状,至少会有所察觉。 可他完全察觉不到,古凰也没有给出任何示警。 千栩尝试联系鬼哭藤,发现鬼哭藤也没有回应。 又进了隔离空间? 千栩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能性非常大,从他进入秘境到现在一直没有发现别的四族出现,很可能是他们也分别进入了独立空间,没有办法与外界联系。 既来之则安之,千栩在确认暂时无法立即离开这里后,索性俯下身,观察起眼前的溪水来。 溪水清澈见底,流速缓慢,水中隐约能够看到点点荧光,透着一股神秘。 千栩不自觉入了神。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景物在眼前倒置了瞬间,又回归原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千栩警觉起来,刚刚绝不是错觉。 他收回视线,把念力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反复确认是否存在危险。 结果却是没有任何发现,除了身边的那条溪水。 千栩又探身看向小溪,猛然睁大了眼。 他惊讶地发现,溪水底部不再是石子和水草,而是和他目前所在的一模一样的世界,包括他自己。 这并不是倒影,因为他对着溪水皱眉的时候,溪水底部的那个“自己”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同时做出一样的表情。 “有点意思。”千栩咧开嘴角,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当他看清自己身后的景色后,咧开的嘴角不由地僵硬了一下。 这里不再是之前进入的那座山谷,而是曾经从饮血宗进入的那个移动秘境! 他的身后是那条看似普通不过的三岔路,隐约还能感知到里面旋转的风刃。 怎么会来到这里? 秘境又出现了重合? 可是不对啊,牟丁不是说,那个移动秘境并非自然之力形成,而是一个仙族的意念所化,他们已经用完了沙晶石和琉璃草,秘境并非暂时消失,而是永远消失,怎么可能再出现秘境重合的事? 既然不是秘境重合,那这里最可能展露的是心境。 因为他一直想弄明白魔族在平行大陆和北赫大陆弄那些埋骨地的原因,他肯定这些埋骨之地对人族不是什么好事,但也要知道具体有哪些不好。 只可惜,在混沌界遇到的所有魔族都不知道这些,这也让他开始笃定埋骨之地一定不是魔祖随手为之。 或许只有魔尊以上的魔族,甚至只有魔帝自己才会知道埋骨地真正的作用。 千栩在三岔路前停留了片刻,如在真正的移动秘境一样,进入了中间的那条路。 因为境界上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三岔路中的风刃已经对千栩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进入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他还是使用了之前一样的割裂术,毫发无伤地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曾经的队友,却出现了一把熟悉的物件——翡翠湖钥匙。 钥匙悬浮在空中,仿佛就在等待千栩将它取走。 千栩根据之前的记忆,按照和时光同样的方法开启了翡翠湖,顺利地进入了由三岔路变化而成的翡翠湖中。 熟门熟路地游到翡翠湖底,破坏了湖底的阵图,如愿看到了地底空间的入口。 千栩没有丝毫犹豫,钻了进去。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那一堆人族残骸的位置,没有千叶掌镜,没有累累白骨,也没有那一团由魔尊重伤后形成的魔气。 空荡荡的地底,和饮血宗那一处的现状一模一样。 千栩释放出念力感知,没有发现任何气息。 他也不着急,原地盘坐,装模作样地修炼起来。 他不确定这个秘境的目的是什么,但按照自己之前在移动秘境的行为再来一次,应当可以找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地底空间终于有了一些别的动静。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千栩睁开眼,一边释放念力感知,一边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瞬移而去。 他感知到了魔气,而且是一股让他非常厌恶的魔气。 如果他够理智,此刻需要立即隐藏起自己,伺机而动。 但他并没有,他极为罕见地冲动了一回。 来到声响发出的位置,千栩正打算爆发巫僰之威,以最快速度最强的状态进入战斗,却发现声响发出者并没有发现他。 那是一个魔尊,噬魔晋。 卷3-151 两千魔将 此刻的噬魔晋手持一张地图,正在认真研究着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 千栩捏了捏拳头,收起了释放出来的威压。 他瞬间明白,眼前的噬魔晋并不是真正的噬魔晋,这是他心中所想的画面。 “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们一直在六陆制造一些埋骨地吗?”千栩自娱自乐地开口问。 谁知,噬魔晋忽然转过头,看着千栩,点了点头:“埋骨之地?知道。” 千栩并没有感到吃惊,平静地继续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带领魔族统一六陆?灭其他四族?” 噬魔晋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对你们魔族来说或许是,但对我们来说,肯定不是。”千栩耸了耸肩:“所以为了不让你们得逞,我只好见一个杀一个了。” 噬魔晋收起手中的地图,似笑非笑地看着千栩,道:“你对魔族为何有如此大的恨意?” “你应该问问魔族,为何对占领北赫大陆有如此深的执念。”千栩道:“如果他们不曾进犯人族,这六陆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妻离子散。” 噬魔晋沉默了一下,道:“你应该庆幸,有魔族这个主要的对手,让你们人族始终不敢懈怠。” “真是可笑,被伤害者还要感谢伤害者?”千栩眼神泛冷,道:“那不如换我们人族成为伤害者,让魔族来感激我们如何?” 噬魔晋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微笑,道:“你的执念太深。” 千栩背着双手,冷硬地回道:“你不是能够知晓闯关者的过去么,何不先看看我的执念因何而生?” 噬魔晋叹了一口气,身体忽然虚化,成为了一团白色雾气。 “你如何发现的?” 千栩淡淡地道:“从你开始说话,我便知道你不是噬魔晋。” “你倒是挺了解你的对手。” “他是我必除的对象,却算不上我的对手。” “哦?你的语气倒是不小。” 千栩摇了摇头,道:“我若真只是随口一说,你也不可能呈现出刚才那样的画面。” 白色雾团不断翻滚,像在观察着什么,声音中透着一丝笑意:“数千年来,有很多人族在我这里展露过他们的心愿,其中不乏有诛魔灭魔的志高之士,他们都无法做到,你确定自己能做到?” “我无法回答你,但再多的质疑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千栩缓慢地道。 白色雾气缓慢地散开,渐渐融入到黑暗之中。 当白色雾气彻底消散,眼前的黑暗也随之退去。 藏于黑暗中的两千个“魔将”整齐划一地对着千栩走来。 “吾从来此闯关的魔族中了解到,魔族有魔帝一,魔尊九,魔将三千,根据你的实力,给你安排了两千个魔将,若你能够把他们解决,吾便放你出去。” 千栩脸部肌肉都抖了一下。 “您这是知道我有这样的任务,故意的吧!?” “自然是希望你能够在这个秘境有所收获。” “就不怕我们这些进来的完不成任务?” 虚空中传来一阵笑声:“若死在这里,那便是你们自己的气运已尽。” 他就知道。 千栩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魔将”们,眼一闭心一横,瞬间隐匿在虚空中。 由秘境虚化出来的这些魔将和千玄老祖宗变出来的那些魔族差不许多,虽然能够虚构出相类似的实力,却没有办法赋予个性。 千栩的隐身术经过在幽幽林中磨练,已经能够做到在没有拥有破障法器和破障术法的高境界对手面前不露痕迹的程度,只要刚刚那股力量不作弊,他能够确保暂时性的安全。 以他目前阴阳气中境的实力,即使爆发了巫僰之威,想要一次性对付两千个魔将也是不可能的事,巫僰之威要消耗的太养气非常大,即使能够在爆发时瞬间秒杀几十上百个,剩下的魔将绝不会坐以待毙。 可要达到秒杀两千个魔将的程度,至少得像他父亲那样,突破到玄黄气境,或许还得再拔高一个小境界。 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像最开始对付两千魔百户那样,采取各个击破。 而要达到目的,首先要做的,是先减缓自身太养气的流失速度。 血针入体,天衍窍穴立即发挥出稳气的作用,周身太养气迅速进入骨体之中,容养气道内的阴阳之气则是蓄势待发。 瞬移至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魔将面前,千栩如疾电一般闪现,手持一把尖锐的五行匕首,既准又狠地刺入了对方的眉心。 在念力影响下,周围的魔将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但是距离较远的魔将几乎在同时对千栩发动了攻击。 一股股强大的威压朝着千栩逼近,半透明的太养气气浪如离弦之箭,发出死亡的信息。 阴阳气境的魔将和混气境的魔千户完全不同,他们的感知更敏锐,反应更迅速,根本不会给千栩再偷袭的机会。 为了减少消耗,更为了保命,千栩一边迅速往后撤,一边再次消失在虚空中。 就在千栩消失之后,那些魔将并没有四散寻找千栩的踪迹,而是纷纷张开了属于自己的阴阳之域,同样消失在虚空中。 “两千魔将果然不好杀啊。”千栩暗道。 虽然迅速出手秒杀了一个,但剩下的一千九百九十九个如果躲在自己的阴阳之域不出来,他又该怎么完成任务?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率先显露身形。 卷3-152 打破乌龟壳 在这期间,千栩尝试用念力打开其中一个魔将的阴阳之域,却发现自己除了能够准确捕捉到这个魔将的位置之外,并没有办法破坏对方的阴阳之域。 由此也可以证明一件事,完全闭合的阴阳之域,目前能够从外面破除的,只有玄黄圣气。 不过千栩结合之前和两只老虎的战斗经验判断,或许等他到了阴阳气上境,配合着巫僰之威,要破除阴阳之域应当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想要从外破坏完整的阴阳之域,恐怕还得再加一个寻回才能够有一点可能性。 就是不知道当他破开一个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和机会再去破开第二个。 权衡了一会儿,千栩决定放弃从外部破坏阴阳之域的打算,另外寻找方法。 因为幽幽林禁止使用任何法器,他不可能依赖寻回。 其实现在的千栩可以很轻松的从内部破坏对方的阴阳之域,只要能够实现一对一单挑,他一点都不担心杀不死对方。 关键就在于,要如何进入到这些魔将的阴阳之域中。 若是阿凰在,要灭掉这两千个魔将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千栩继续感知着这些缓慢移动的“魔将”,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他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往其中一个地方冲了过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魔将感知到千栩的出现,立即撤掉了阴阳之域,把手中蓄力已久的咒印攻向了千栩。 近两千道咒纹打在千栩身上,瞬间将其撕碎。 然而,在另一处,又一个千栩露了出来,迅速将三个距离较近的魔将包围在了自己的阴阳之域中。 三个魔将刚刚结完咒印,其中一个还是缚魂魔,魂体处于力量消散的状态,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呲!呲呲! 三个魔将眼睁睁地看着三支迅疾光箭迎面而来,在受无形力量控制,完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被洞穿了眉心。 千栩收起手中的五行之弓,小小地吁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下实在是有些惊险,幸好所有魔将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先出现的分身上,能够让他有机可趁,再次解决掉三个魔将。 根据刚才那一瞬间的观察,除了他圈起来的那个魔将,应当还有十二三个魔将也结出了煞魂咒印。 一下子解决了十几个魔将,还算有点收获。 感知到外面的魔将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消失的地方,千栩索性进入隐身状态,悄悄撤下阴阳之域。 再然后,在魔将们察觉到阴阳之域消失,群起而攻之的那一刻,扔出了数百颗爆破光球。 嘭嘭嘭嘭! 数百颗爆破光球同时爆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魔将们毕竟是阴阳气境的高手,并没有因为这些爆炸而乱了手脚,纷纷瞬移到最外围,再次进入自身的阴阳之域中。 千栩在半空中注意到,虽然那些爆破光球没有杀死任何一个魔将,却至少造成了一百多个魔将重伤。 就是不知道由秘境虚化而来的魔将们,是否有自愈能力。 检查了一番自身状态,千栩又一次使用孵化石,变出了两个自己。 这一次,部分魔将没再像之前那样一股脑地冲着千栩的“分身”扔魔咒,他们选择等待真正的千栩出现。 很快,第二个千栩出现在另一处,那些等待着的魔将立即施展杀招,对准了“千栩”。 然而,第二个千栩被魔将们秒杀后,又一处出现了千栩。 魔将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第三个千栩已经展开阴阳之域,将距离最近的四个魔将围了进去。 不一会儿,阴阳之域消失,露出了四个魔将的尸体。 有速度快的魔将对千栩发起进攻,眼前却瞬间被无数爆破术法迷了眼。 而千栩,再度隐匿在虚空之中。 要完成秘境任务,他必须一直保持着刚才那样高速战斗的状态。 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重伤。 这里可不比幽幽林,若是真受到致命攻击,没人会救他。 经过第二波爆破光球的攻击,又有一百多魔将的魂体遭创,即便他们及时打开阴阳之域,让伤害减至最低,依然被千栩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虚弱。 或许再来一次,仅爆破光球就可以解决掉一部分魔将。 只不过,那些魔将还会上当吗?尤其是受了伤的魔将,会不会躲在阴阳之域当缩头乌龟? 千栩不确定这些魔族会不会再上当,但他确定这些受伤的魔族不可能无休止地躲在阴阳之域中。 阴阳之域不比隐匿结界,它虽然可能阻隔外部伤害,主要的作用却是影响域内的对手,因此对太养气的消耗会远高于只能单纯隐藏身形的隐匿结界。 如果这些魔将的魂体受了伤,不仅太养气的运转会受影响,阴阳之域的稳固性也会受到影响。 真要这样消耗,恐怕这些受了伤的魔将会先按捺不住——除非这些魔将有非常厉害的恢复灵药,或是秘境中的神秘力量帮他们作弊。 稍作休息,千栩又一次使用孵化石,孵化出了三个一样的自己。 在混沌界的秘境中,他不想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这次,所有魔将都在阴阳之域中静观其变,没有谁撤下阴阳之域。 谁知,三个“千栩”并没有穿梭于魔族群中吸引注意力,而是分别在三个位置张开了阴阳之域,竟是准确无比地把同一个位置的魔将给围在了其中。 这下,被围在对方阴阳之域中的魔将们躁动不安起来。 虽然他们没有主动撤下阴阳之域,但若是实力不及对手,在对方同样使用阴阳之域的情况下,自己的阴阳之域很可能因此被毁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三个魔将的魂体原本就因为爆破光球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在对方阴阳之域的笼罩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三个“千栩”抓住这一间隙,在消失之前击碎了对方的阴阳之域。 卷3-153 换一种尝试 三名受伤的魔将阴阳之域被毁,正准备重建阴阳之域,忽然身形滞涩,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再之后,三魔将眼前被万千飞速旋转的光刃包围,魂体和骨体在顷刻间被绞得稀碎。 其他魔将即使感知到阴阳之域外面发生的事,也暂时没有撤掉阴阳之域的打算,因为不论是从瞬移的速度、攻击的力度还是出手的精准度,他们都比不上千栩。 此时撤掉阴阳之域,说不定又会挨一顿爆破光球。 无意中“听到”部分魔将心声的千栩感到非常惊讶,难道秘境中的这些魔将有自主意识?还懂得思考这个? 不过,当他再次使用念力听心,却没有听到任何心声。 间接性地拥有自主意识么? 处于隐身状态的千栩飞到距离那些魔将较远的位置,盘坐下来。 一次性孵化出三个分身。以至于孵化石中的灵力全数耗尽,现在需要给它一定的时间恢复。 “才杀了二十个,速度太慢了。” 千栩眉宇间透着一股凝重,对目前的战果并不满意。 虽然他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要战胜两千魔将有些痴人说梦,可这个秘境不会给他说理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只能变不可能为可能,尽最大努力达到目的。 经过刚才几次的较量,不知是不是那股神秘力量在增加难度的原因,部分魔将产生了一定的自主意识,懂得去思考应对手段。 如果是真正的战场,这些也都是极可能发生的变数,多一点应对经验总不是坏事,因为千栩相信,只要策略调整得当,劣势也能变为优势。 千栩快速地思考着,目光灼灼。 幽幽林中,他能够一人对两千魔千户,除了速度和力量上的碾压外,还有念力在控制着那些不被攻击的魔族。 但这些阴阳气境的魔将可不是混气境可比的魔千户,他们不仅能够短暂冲开念力桎梏,还能够及时做出反击。 更无奈的,是他没办法一次性控制住两千魔将。 就算念力提升到了听心境以上,他在念力控制这部分的进步似乎不算太大。 寒阳峡谷时,他虽然也能够一次性控制住两千魔族,可那些魔族的实力大多在清气境,就算偶尔有一两个魔将,数量和造成的压迫力也远非现在可比,在经过前几次用念力控制失败后,他暂时放弃一次性控制两千魔将的妄想,不想给自己添堵。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一次性控制住那些魔将呢? 思索了半晌,千栩眼眸微微亮了亮。 要不要试试天衍窍穴? 数万个天衍窍穴依然清晰地铭刻在他的脑海中,他能够确定,若是能够成功刺入对方的控魂十二穴和控骨十三穴,就算对方是玄黄气境,也能够在半个时辰内无法动弹。 因为控制他们的并不是千栩的念力和魂体之力,而是他们自身的窍穴! 千栩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是一个仅靠想象就能够让他激动的事。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几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首先,如何让这些魔将同时撤掉阴阳之域? 其次,血针毕竟由自身气血凝聚而成,以前最多只耗损几千根血针,这次最少要耗损四万九千五百根,自己是否能够不受到任何影响? 最后,能否做到同时控制住这将近五万根血针,并准确无误地刺入近两千魔将的二十七处天衍窍穴中? 千栩抓了抓头,刚刚有些激动的心情又渐渐冷静下来。 还得再想想。 伸手在地上无疑是地比划了一会儿,千栩眼眸又一次微微亮起,这次的光芒似乎比先前要明显一些。 片刻后,在一片阴阳之域中,一个魔将显露出身形,粗声粗气地道:“都在同一境界,我们近两千对一个人族,还需要躲躲藏藏?”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又一个魔将撤下阴阳之域,神情由木然变得生动:“是他先躲起来,我们陪他耗着罢了。” “那也用不着一直维持着阴阳之域,我们这样,跟躲在乌龟壳中有什么区别?还浪费太养气。” 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魔将撤下了阴阳之域。 他们没有说话,但指尖隐隐泛着红光,随时准备结印攻击。 “我倒要看看那人族小子什么时候现身。”第一个露出身形的魔将叉着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又有几十个魔将收起了阴阳之域。 阴阳之域若是一直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哪怕有稳气的方法,终究也有气竭之时。 这些魔将既然有部分产生了短暂的自我意识,按照正常魔族的思维,当然不愿意一直这样无端地虚耗太养气。 当约莫百来魔将显露出身形后,第一个收起阴阳之域的魔将来到最外围,道:“让那些缩头乌龟继续缩着,我去找找那个人族。” 其他魔将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百来魔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行动严重迟滞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魔将转过身,周身泛起了血红色的雾气,眼眸中透着一抹诡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意。 “你……” 其中一个魔将试图说话,二十七根血针却比他的话快一步刺入到他的二十七处天衍窍穴中。 到嘴边的话最终止于嘴边,他张开的嘴唇甚至无法合拢。 其他魔将同样也遭受了二十七根血针的攻击,控骨加上控魂,一百多个魔将就这样生生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四周阴阳之气迅速聚拢,形成了一个能容纳百人的阴阳之域。 在一百多惊异的目光中,第一个露出身形的魔将渐渐变化了容貌,成为了千栩的模样。 卷3-154 内斗 怎么可能!?这个人族刚刚分明散发着魔气!为什么是那个人族!? 拥有自主意识的魔将们同时在心中咆哮起来。 后方那些还停留在阴阳之域中的魔将并没有感知到异样,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些前行的魔将们为什么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有的撤下阴阳之域,把目光投放在千栩消失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有的则是继续缩在阴阳之域中,脸上维持着木然。 “你们,或者说你,还是很配合我的嘛。”千栩一手持五行弓,一手搭五行箭,箭尖对准地面。 簌! 五行箭插在地面,登时化成一片深蓝色火海,将一百多魔将包围。 “感谢你没有帮他们作弊。”千栩任由那股五行之火越烧越旺,抬头看着虚空。 “这是规则,谁都没有违反的权力。”虚空中响起了先前那道声音。 “大公无私。”千栩竖了个大拇指。 “已经过去半个月,你才杀了一百多个魔将,好自为之。”那道声音说完,又一次消散在虚空中。 居然过去了半个月?千栩皱起眉,有些意外,他明明只感觉过去了半个时辰。 这里怎么跟时间秘境一样不讲武德呢?不知道人的时间很宝贵嘛! 无奈地在心中抱怨了一句,千栩盘坐在地,一边尽可能地让自己多恢复一点,一边等待着五行火将那些魔将彻底吞没。 待一切收拾妥当,千栩变成被五行火烧死的其中一个噬血魔魔将的模样,收回了阴阳之域,假装怒火喧天的模样,重新回到了一千多魔将等待对方地方。 “我们都被骗了!”他大声吼道。 “怎么回事?”一个魔将心急地撤下阴阳之域,露出身形。 千栩却是面目狰狞地结出渎血咒印,对着那个魔将轰了出去。 魔将显然没料到此魔会对同族出手,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道咒印。 “啊!——” 魔将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千栩大步走到那个魔将面前,双眼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诡异光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居然是你?” 若是平时,中了渎血咒的魔将本有还手的余地,只是在千栩念力的控制下,他连冲破念力桎梏的能力都不再具备,更别提还手了。 “呵呵,死了一百多同族,心不心痛?”那个魔将鬼使神差地回答道。 阴阳之域中的魔将们大部分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是你操控着我们?”千栩假装很伤心,道:“我说我为什么会跟着大家一起去找那个人族,原来是你在背后操控!?” “你错了,不止我。”倒地的魔将嘴角不断流血鲜血,发出了咯咯的怪笑声:“在我们这里,有一半以上的同族都能够控制你们,让你们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比如,把阴阳之域当隐匿结界来用,消耗你们的太养气。” 开始产生自主意识的魔将们有些恍然,他们何必去为了一个人族动用那么多阴阳之域?又何必因为担心被杀而把阴阳之域当隐匿结界用? 陆陆续续地,魔将们撤下了阴阳之域。 千栩见目的达成,伸手掐住那个中了渎血咒的魔将,咬牙切齿地道:“说出是哪些,我可饶你不死。” 魔将眼神呆滞了一下,被操控着说道:“你猜,他们都有些什么特点?” 千栩假装认真地观察,片刻后,眯着眼道:“和你一样眼神呆滞?” 被念力控制的魔将眼神又呆滞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呵,看来我没猜错。”千栩收紧掐着魔将的手,只听得咔嚓一声,手中的骨体段成了两截。 “眼神呆滞?”千栩起身,看向其中一个魔将,猛地欺身而至,又是一道渎血咒印打了上去。 “我是不是又猜对了?”千栩盯着那个魔将的眼睛,眼中依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那个魔将早在千栩瞄准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的念力控制,所以就算知道千栩会对自己施展杀招,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不要得意。”那个魔将被动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大部分魔将都自危起来。 他们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怀疑之色。 千栩将念力范围精准地覆盖在其中几个带伤的魔将身上,尝试控制他们的思维。 这样的情况下,必须有谁带头做点什么,才能够让所有魔将动起来。 在千栩念力控制下,那几个魔将不受控制地对着身边的魔将发动了攻击。 “你敢对我出手!” “这就按捺不住了吗?我看你的眼神果然有些呆滞!” “你死定了!” 被那几个魔将攻击的魔将果然受了激,不约而同地张开了阴阳之域,将那几个被控制的魔将围在了自己的阴阳之域中。 冲突一起,即使那些魔将没了千栩念力的控制,发现自己被同族误会的情况下,很难不会动怒。 只要双方都在生气,那就好办了。 千栩很快又控制住了另外几个魔将,与先前一样,对着身边的同族施展起杀招。 很快,又有十几个魔将进入互殴的状态。 冲突一起,很多魔将甚至不需要千栩暗中挑起矛盾,自发地开始寻找目光呆滞的魔族,然后在相互误会中进入了战斗。 一个又一个阴阳之域再次张开,却不是针对千栩,而是为了内斗。 “大家……” 一个魔将刚开口,就见那个逃回来的魔将恶狠狠地来到自己面前,血红的双眼中透着一抹诡异的光芒。 大家不要冲动,说不定这就是人族的阴谋! 这句话受念力的影响,永远停留在这个魔将的嘴边。 卷3-155 一切顺利 “你的眼神有些呆滞,可是叛徒?”千栩咬着牙开口。 被控制的魔将没有回答,指尖开始泛起红光,眼见就要结印。 千栩自然不会真的控制着那个魔将来攻击自己,何况这个魔将并不是他真心想控制的对象,因为对方的魂体完好无损,随时都有冲破念力桎梏的可能。 他用最快速度张开阴阳之域,让这个虚构出来的魔将留在自己的阴阳之域中。 “你不是魔族。” 那个魔族果然很快恢复了意识,周身涌起澎湃的太养气,也打算张开他的阴阳之域。 “看来你的设定偏重于思维。”千栩耸耸肩,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魔将没有跟千栩废话,当自己的阴阳之域也张开之后,果断和千栩的较起了劲。 千栩此刻并不着急把这个魔将杀死,因为其他魔将也进入了战斗,太快结束战斗会非常扎眼,不宜太早暴露。 这样一波下来,至少能够死掉三分之一的魔将吧? 他自己是没办法一次性解决两千个魔将,但让一半魔将成为自己的帮手,就有很大机会完成任务了。 因为就算所有胜利的那方都活着,也不太可能是没有耗损的状态,只要这些魔将的状态有耗损,他就能够一次性解决掉更多的魔将。 这还要感谢秘境中那股力量没有把真正的魔将放进来给他当对手,那些魔将身上不可能没有一点护身的灵宝或者法器,要跟那些真魔将打,绝不可能像刚刚那样仅用五行之火就能烧死一百多个。 要挑起这些魔将内斗,估计也不会那么简单。 不得不说,这股神秘的力量很强大,也很单纯。 千栩咧嘴一笑,看着那个在被自己念力不断控制下,逐渐趋于弱势的魔将,道:“你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那个魔将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冷冷地看着千栩,道:“所见即真实。” “不要说得那么玄乎嘛。”千栩摆摆手,道:“你是否有过去的记忆?” 魔将又茫然了一下,随即眼神转冷,指尖开始泛起红色光芒,这是准备开始结咒印。 不过千栩的念力一直没有停止运转,很快就控制了魔将的思维,让他打消了结咒印的念头。 外面还不知道死了多少魔将,让他们再杀一会儿。 “不论是哪一族,都需要拥有过去,没有过去的五族不是完整的五族。” 千栩跟个话唠似的,一边用念力控制着魔将,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进去。 那个魔将不断受念力影响,阴阳之域时强时弱,加上断断续续地试图对千栩施展杀招,太养气竟是比平时消耗得要快上许多。 千栩有稳气的天衍窍穴在发挥作用,根本不担心太养气消耗过快的问题,倒是产生了一种要不要帮对方稳气的想法。 不过对方好歹是阴阳气境的强者,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不至于须臾间就耗尽,就算只是虚构出来的对手,也绝不能心慈手软。 外面不时传来咒术交错轰击的声音,伴随着偶尔的惨叫,在被一个又一个阴阳之域遮掩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的渗人。 算了算时间,感觉应该差不太多后,千栩手持一弓一箭,对准了对面的魔将。 “我还得保留着力气,就此别过。” 说话的同时,五行之箭飞速离弦而去,光速没入对方的眉心之中。 魔将不甘地瞪着千栩,哪怕在最后一刻,都没能冲破念力桎梏。 直至魔将倒下,千栩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做了几个深呼吸。 刚刚在射杀魔将的时候,有几个阴阳之域消失,露出了那些魔将们的身形。 正如千栩所料,对峙的两个魔族一死一伤,看上去都经历了一场恶斗。 千栩设下一座隐匿结界,撤下了阴阳之域,将太养气的消耗减少至最低。 目前还不是最佳出手时机,等更多的战斗出了结果再说吧。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大概是大部分魔将战力相当的原因,竟是一下子消失了数百个阴阳之域,数百魔将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目光中残留着杀戮过后的兴奋。 但不一会儿,一部分魔将的眼神陷入呆滞之中,一部分魔将露出了茫然之色,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见魔将们的内斗结束得差不多了,千栩才假装自己经历了一场血战,蓬头垢面地从露出了身形。 他没有说话,而是光明正大地等待所有的魔将结束战斗。 同时,他又开始尝试扩大自己的念力控制范围,看这些状态不佳的魔将们能否被自己同时控制住。 结果似乎比预想的要好,那些魔将们同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左右他们的思维。 “看来活下来的,并不都是不被控制的魔族。”千栩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既嘶哑又悲愤:“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装吗?” 所有出来的魔将很快就将目前的现状和千栩那句话联系到了一起,又一次看向身边的魔将。 千栩控制着其中几个魔将,对着另外几个发起了攻击。 如此反复了几次,又是一片隐藏在阴阳之域的混战。 第二波下来,就算还有些力气的魔将,也已经被耗损得差不多了。 千栩这次没有选择拉着一个魔将进入阴阳之域,而是假装寻找对手,实际上用念力控制着那些魔将对同族大打出手,自己则趁乱隐藏在隐匿结界中。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开始有阴阳之域破碎开来。 在破碎的阴阳之域中,有魔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有魔将单膝跪地在地半死不活,凄惨的模样远胜于第一次的混战。 千栩挠了挠头,他都对这些魔将的配合度感到有些愧疚了,真要在现实的人魔战场上,这些魔将不可能那么好骗,就算魔族和人族一样容易受旁者影响随大流,可一定也会有魔将会发现不对劲,提出质疑或是按兵不动或是明哲保身。 总之,真正的战场能够不出意外状况的情况很少。 等待了一会儿,所有的阴阳之域或是被收起,或是破碎开来,但无论是哪种,从里面出来的魔将都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 千栩清点了一下数量,只剩三百多魔将,而且是三百多无法再经历恶战的魔将。 总算是挨到这个时候了。 卷3-156 提升 千栩进入隐身状态,收起隐匿结界,穿梭在魔将群中,每经过一个魔将身边,就有五根血针刺入对方的五处天衍窍穴中。 五穴定身。 这种状态下的魔将已经不需要千栩花费大力气去控魂控骨,只要小小定一下身,至少有一半以上的魔将无法冲开天衍窍穴带来的桎梏。 当所有魔将都处于定身状态后,千栩露出了身形。 他没有继续使用万化三经的二转,用真实相貌出现在众魔将面前。 还有力气的魔将立即开始运转魂体之力,试图冲破定身的状态。 “原来是你这个人族!”率先解除定身状态的魔将周身太养气涌动,指尖泛起红光。 “这么快就恢复了行动力?”千栩挑了挑眉,却是没有感到惊讶:“看来阴阳气境的魔族还是很抗揍嘛。” 又有几个魔将也解除了定身状态,血红的双眼怒视着千栩,威压直逼千栩而来。 千栩却是不闪不避,周身气流飞速翻涌,带着一股撕裂之力。 正欲结咒印的魔将忽然感受到一股比念力还要恐怖的力量从这个人族身上释放出来,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股力量似乎本就为克制魔族而生,可以让这些魔将从心底颤栗。 猛然间,亿万道金光从千栩身上迸射而出,凡沾上这些金光的魔将都如同遭受巨创,口吐鲜血。 巫僰之威。 千栩眼瞳泛着金芒,双手微微上抬,掌心各自凝聚出一团翻滚的金色火球。 三百余魔将即使已有大部分解除了定身状态,在巫僰之威的压制下,竟是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团金色大火球飞入上空,在翻滚过程中如下雨一般射下无数金色细针,细针刺入他们的骨体,燃起了灼魂烧骨的五行之火。 “啊!————” 惨叫声陆陆续续地响起,又被熊熊大火吞没。 三百多魔将在金色的火海中苦苦挣扎,却最终抵不过五行之力的侵蚀。 惨叫声逐渐变弱,数量逐渐变小,最后化为平静。 千栩周深涌动的澎湃气流同步消失,耀眼的金色光芒收于体内。 金色的瞳孔扫视了一圈四周,又抬头看向半空。 “看看吧。” 千栩的声音雄浑而嘹亮,竟是比秘境中那道声音还要更有气势。 “恭喜。” 秘境中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话音一落,千栩眼前的空间如同水波一样荡漾起来,由模糊到清晰,又回到了那个山谷中。 不同的是,空旷无人的山谷中出现了四五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千栩熟悉到刻入脑海中的身影。 “阿凰。” 古凰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惊喜地瞬移到千栩面前,上下打量道:“有没有受伤?” 千栩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你这也太碾压了。” 古凰忍不住莞尔,道:“那你快点超过我,看看超玄气境以上是不是还有可能性。” 千栩叹了口气:“在时间秘境耽误了那么久,我连阴阳气上境都还没到。” 古凰轻轻拍了拍千栩的手:“说不定很快就能提升了。” 千栩看了眼另外的闯关者,有两个人族一个灵族,传音道:“他们也是成功出来的?” “好像是。”古凰回以传音:“这个秘境有一股力量,会将闯关者拉进一个单人空间,制造一些障碍,只要能够顺利通过,就可以被放出来。” “我刚刚和那个灵族交流了一下,大家都在猜测,或许要等所有闯关者都离开单人空间,才能够打开秘境的出口。” 千栩颇有同感地点点头,释放出念力感知了一番,忽然把目光投放到了三里外的一处不起眼的空地上。 “跟我来。”千栩牵起古凰的手,往目的地走去。 古凰全程没有提出疑惑,在她看来,只要千栩愿意带着她走,再危险的地方都不会拒绝。 这一处空地面积不大,但当古凰靠近这个地方时,能够感受到此处非常充沛的太养气。 这绝对是他们进入混沌秘境以来,甚至是进入鸿鼎界以来遇到的最佳修炼场所。 “若没有你的念力感知,我们倒是会白白错过此处。”古凰在外围设下一道半开放的透明结界,在空地上盘坐下来。 “趁着其他闯关者还没有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在此提升一个小境界。” 千栩闭上眼睛,开始进入修炼状态。 另外两个人族和一个灵族没有感知到那处空地的异常,见千栩和古凰在三里外盘坐修炼,也寻了处开阔之地修炼起来,并没有产生其他联想。 半柱香后,千栩忽然感觉容养气道内的太养气开始快速地翻腾起来,经脉也趋于一种饱胀的状态。 要提升了! 千栩立即传音给古凰。 正在吸收秘境灵力的古凰瞬间来到自己先前设置的半开放结界处,挥出一道九色流光。 流光围着结界放大,不一会儿便覆盖住了以千栩为中心方圆三里的位置。 在这个结界中,无论千栩闹出多大动静,结界外的五族都不会察觉到。 就在古凰的灵魄结界完成的瞬间,结界内的万物开始发生剧烈的摇晃,千栩周围的地面像受到了巨大的冲压,接连不断地炸裂开来,一直炸到了古凰的脚边。 一股汹涌的无形之气从千栩周身冲击而出,狠狠地撞在古凰设置的结界上,竟是把结界撞得轻微颤动了一下。 古凰又是一袖挥出,颤动的结界稳了下来。 “一次比一次夸张。”古凰看着闭着眼睛专心提升境界的千栩,露出了一抹明艳的笑容。 仿佛在印证古凰的话,结界内猛然间腾起无数飞沙走石,草木翻飞间,尘土飞旋如褐色飓风,把那一处太养气充沛的空地搅得犹如混沌之境。 嘭—— 一声巨响,千栩骨体内喷涌出一股巨大的推力,把翻腾的尘沙推向最外围,在己身周围三丈,七色魂体加上最外围的一圈保护层若隐若现,神圣而玄妙。 古凰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这一刻起,千栩身上的气质再次发生了变化。 卷3-157 灭两魔 沉寂了好一会儿,千栩终于睁开了眼。 “哇哦!”他从地上弹了起来,吃惊地看着狼藉的周围:“这里怎么比打了一架还乱?” 古凰无奈地笑道:“那得问问你这个罪魁祸首。” 她双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紫绿交错的流光扩散至整处空地,逐渐让这片被千栩破坏的地方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千栩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道:“收获满满。” “这个秘境结束后,还要继续闯么?”古凰收起了结界。 千栩想了想,道:“还是回去吧,好几年没有见到阿母他们,总是有些挂念。” 古凰点点头,道:“方才你提升小境界时,我隐约感知到又有不少闯关者出现,不知云昭是否在里面,要不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吧,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可别又被这秘境给整死了。” 古凰没好气地瞥了千栩一眼:“说得好像她之前快死了一样。” “口误,口误。”千栩一边笑,一边拉着古凰往外走。 刚走两步,千栩和古凰同时看了彼此一眼,同时瞬移离开。 在之前单人空间消失的位置,两个魔族正“搀扶”着一个仙族,准备往别处去。 那个仙族不是别的谁,正是云昭。 “尝过人族的滋味,却从没试过仙族的,今日可要好好感受感受。”其中一个魔族舔了舔嘴唇,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成魔将,可否也给我一次机会?”另一个魔族虽然也在阴阳气境,但明显还未晋升魔将,说话的态度非常谦卑。 “放心,等我玩够了,就给你。”第一个说话的魔将看上去有些志得意满,扔出了一个剪刀状法器,托起了两魔一仙。 远处那些离开单人空间的闯关者听到两个魔将肆无忌惮的对话,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并没有插手的打算,有两个人族甚至设下了隐匿结界,把自己隐藏起来。 在这个混沌界,明哲保身是最常见的事,这也是两个魔族敢如此行事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根本不担心有谁愿意为这个仙族拼上性命。 法器刚腾上半空,成魔将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 一旁的魔族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血红的双眼透露了深深的震惊之色。 这个魔族口中的成魔将,眉心处后知后觉地冒出了一个血洞,鲜血顺着血洞流下的同时,还有一缕缕支离破碎的魂体,从血洞中散溢而出。 这就……死了?? 一个阴阳气境的魔将,就这样被秒杀了?? 没了成魔将的控制,脚下的法器蓦地坠落下来。 另一个魔族急忙御气腾空,准备带着云昭逃离此地,却发现自己的骨体跟灌了铅一样,直直地往下坠落。 咚! 没办法施展任何术法的魔族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 而本应该同样摔落在地的云昭,却是被一个紫衣乌发的绝色女子轻托住身体,缓缓降落。 魔族完全没心思去惊叹女子的绝世容颜,他此刻正试图让自己恢复行动力,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和成魔将一个下场。 “别挣扎了,就算你能动又如何?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在倒地的魔将身边,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五官深邃,气质不凡。 魔族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哦?看来你认识我。”千栩蹲下身,盯着魔将血红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 魔族无法说话,但即使他能说话,也不太想回答这个人族的问题。 千栩凑近了些许,用念力传音道:“因为你似乎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事。” “你叫噬魔觞,在进入混沌界之前只是一个卡在混气上境两百年的魔千户,但在混沌界秘境中,你发现了一处埋骨地,那里充斥着熟悉的魔气,让你顺利突破到了阴阳气境,对不对?” 噬魔觞连瞳孔都震动起来。 这个人族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这些事!? 千栩欣赏着噬魔觞的表情,继续道:“你并不清楚那处埋骨地出自谁的手笔,但通过吸收那里的魔气,你知道了一件事。” 千栩的双眼透着危险的光芒:“只要是魔族,就能在埋骨地快速提升实力,哪怕骨体已经消失,魂体也能千年不灭。” 噬魔觞终于恢复了些许行动力,正要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中——他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控制。 “很巧,你去过的那个地方我也去过,而且,那里已经被我毁了。” 千栩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拉开了些距离,稍微收起了些念力。 “你放我离开,我保证这辈子不踏入北赫大陆半步!”噬魔觞拼尽全力说出见到千栩以来的第一句话。 千栩漠然地看着噬魔觞:“我只信我听到的,不信你说出口的。” 他猛地伸手插入对方的胸口,握住了里面跳动的心脏。 “你曾如此对待过不下十个人族吧?既然你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结束对方的生命,我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你吧。” 千栩冰冷地笑着,骤然握紧拳头,掌心中集聚的淡青色流光顺着心脏钻入对方的容养气道中,如电流一般蔓延至各处。 那颗跳动的心脏瞬间在体内炸成无数血沫,顺着血洞飞了出来。 噬魔觞瞳孔逐渐涣散,眉心间飘浮出一缕又一缕残缺的魂体,直至消失。 另几处修炼的闯关者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是略微地诧异了一下,又习以为常地闭上了眼。 千栩用五行之水将手上的鲜血冲洗干净后,来到古凰身边,看了眼陷入昏迷的云昭,为难道:“她这样子,还能继续在混沌界呆着嘛?” “很显然,不能。”古凰知道千栩想说什么,劝道:“如果把她送去木尾,云川一定会很生气,而且你那兄弟和这个仙族又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最好别让他们尴尬。” “一切都听阿凰的。”千栩一本正经地给古凰行了一礼。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思索了一下,建议道:“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先等她醒过来,再把她送回云州。” “当然,我也有私心。”古凰神情中透着一股冷意: “我要趁此机会,把古瞳晶拿回来。” “只是这样一来,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你身边,但我一定会尽快赶回巐竞。” 古凰紫色眼眸水波流转,透着一股不舍之意。 千栩叹了口气,道:“还说绝不会离开我,无时无刻都要陪着我,原来我的阿凰也要食言了。” 古凰立即道:“那我不去了,就把云昭送佛昆那里。” 千栩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古凰俏丽的鼻子:“你傻么,我跟你一起去东陵大陆,这事不就解决了?” 古凰有些呆呆地问:“你不是想家了么?” “有你在的地方,也是家。”千栩眼底透着温柔的笑意,道:“我虽挂念阿母他们,可我知道他们是安全的,你此去仙域,却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我实在不放心。” “我可比你厉害多了。”古凰脸色微红,又有些期待地问道:“你真打算跟我一起去?” 千栩揽住古凰的肩膀,笑道:“这样的问题以后就别问了。” 古凰绽开一抹动人的笑靥,随即认真地道:“天吽他们拼死也会护住你牵挂的人。” 千栩轻轻地点了点头。 经过天衍窍穴的刺激,云昭悠悠转醒,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苍白的两颊红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惭愧,又是你们救了我。”她道。 千栩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此事,把先前和古凰的打算告知了云昭。 “回去么?”云昭的眉宇间显露处纠结。 “我知道你是担心你的父亲不同意你回去,但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千栩道:“雷惑之女在得知你来了混沌界秘境,特意跟了过来,她找了你好几年。” “雷惑之女”四个字成功牵动了云昭的情绪。 她双眼大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不瞒二位,雷州与我所在的云州一直冲突不断,雷瓣来混沌秘境找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杀我。” “我既然告诉你关于她的事,就代表已经知道了这些。” 千栩简单地把时间秘境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并且把自己能够听心的事稍加改编了一下,变成雷瓣在冲突中主动告知。 云昭听得一阵后怕,就算自己状态彻底恢复,也不可能是雷瓣的对手,前几年没有遇到雷瓣是她运气好,如今自己在单人空间身负重伤,若是下个秘境不巧遇到雷瓣,哪怕有父亲给的法器护身,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既然雷瓣的目的很明确,就一定会针对性地做准备。 至于准备到何种程度,她不敢赌。 云昭不再犹豫,果断选择让千栩和古凰护送她回东陵大陆的云州。 当所有闯关者或生或死地从单人空间离开,这个秘境的出口也随之出现。 古凰扶着虚弱的云昭,看向千栩。 千栩回头看了眼已经没有闯关者的秘境,在心中不知对谁道了声谢,转过头。 “飞直道,去东陵大陆。” 第三卷完 卷4-1 赴云州 东陵大陆有三州:云、雷、风。 一条人字形瑶河正好从三州穿过,隔出了一道道天然屏障。 三州风物各有不同,受当地气候和食物影响,本是黑发白肤,与现在人族无异的仙族,逐渐变成了白、蓝、灰三种发色。 想知道这个仙族来自哪一州,只要看对方的发色就可以。 当然,撇开发色,东陵大陆的三州还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那远胜于另外几大陆的五行之水,就让这片广袤大地异常潮湿。 在被玄压充斥着的东陵大陆,每一缕太养气中仿佛都夹杂着淡淡的水汽。 千栩初来东陵大陆,看着四处都是雾蒙蒙的云州,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魔族之所以不再进攻东陵大陆,会不会是因为受不了这里的天气? 正天马行空地走着神,肩膀上忽然有了动静。 千栩转头一看,古凰又变成九尾鸟的模样,站在他的肩头。 “仙族喝着古瞳晶滋养的灵泉长大,可以通过我人族形态识破我的真身,目前我还不想制造大动静,先以这种形态出现吧。”古凰传音道。 “人形会被识破,这样不会被识破?”千栩纳闷。 “我毕竟是灵族,以灵族形态伪装,即使他们能够破障,也看不透我。” 千栩的视线微微往云昭的方向偏移了一下。 失去了古凰搀扶的云昭有些脱力地倚靠在一旁的石雕上,看着变成九尾鸟的古凰,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是把她搞定了?”千栩暗笑。 “多少可以试着信任她。”古凰道。 云昭原本听不到一人一灵的对话,但古凰为了方便接下来行动,便把方才讨论的内容传音给了云昭。 “这里已经是云州地界,只要我父亲不轰我走,我在这里还算能说得上话。”云昭轻声道。 千栩点点头:“先把你送回去吧,你自己能走吗?” 如今古凰站在自己肩膀上,云昭失了支撑,看上去摇摇欲坠。 “无妨。”云昭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透着光的木杖,杵着往前走:“在混沌界受那股气息影响时,全靠它了。” “姐姐!”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朝着云昭这边飞了过来,正是在木尾曾经见过的云雪。 “你怎么在这里?”云昭惊讶地看着云雪,声音有些虚弱,又有些担心地道:“父亲他……知道我回来了?” 从混沌界直道出发,只过了不到三日就抵达东陵大陆,加上沿途一直处于高速飞行的状态,尽管不需要消耗她自身太养气,她在单人空间受的伤依然没有好转。 云雪见自家姐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自从你被父亲罚去人族大陆闯秘境,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碰运气,父亲刚开始也拦阻过我,但我就是要来,他也拿我没办法,我又没犯错。” 云雪擦了擦眼泪,上前扶住云昭,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千栩。 “你好过分,看我姐姐这样,都不知道扶一下?” “云雪,不得无礼!”云昭严肃地制止了云雪:“若没有千栩巫僰,我根本没办法从混沌界活着出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千栩?”云雪咀嚼着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就是那个把木尾闹得天翻地覆的巫僰之子?” “我没有把木尾闹得天翻地覆。”千栩无奈地解释。 他那时候就是一个清气境,哪有实力把木尾闹翻?不过是碰巧参与进了韩萏师父的报仇计划中罢了。 “都这时候了还谦虚什么?”云雪下巴一昂:“我这么说是看得起你。” 千栩果断道:“我不用你看得起。” “你!”云雪气得刚想释放出威压,发现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境界后,急忙使用破障术看了一眼,随即惊讶道:“你居然已经到阴阳气境了吗?人族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云雪!”云昭有些生气地抬高了些声音:“千栩巫僰在混沌秘境中救了我两次,也是他助我拔除了那股怪异的气息,你若是再不懂得尊重他,我就不理你了。” 云雪鲜少看见自己的姐姐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先是委屈地瞪了千栩一眼,又有些害怕地紧紧挽着云昭的手,低声道:“姐姐,你别为了人族凶我好不好?” “不论是哪一族,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恩人,你对我的恩人不敬,我还不能生气?”云昭试图挣脱云雪的手。 “好嘛,我知道错了。”云雪垂着头,往千栩那边微微半蹲了一下,道:“多有得罪,勿见怪。” 千栩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下。 “既然你已到云州,想必是安全了,若无他事,我便去其他地方看看。”千栩把目光转向云昭,准备告辞。 云昭正想出声挽留,忽然看见远处浓云滚滚,似有乌云压顶之兆,脸色登时一变,道:“小心!” 话音刚落,一股强悍的力量从上空喷涌而下,目标竟是准备离开的千栩。 千栩疾退数百丈,并在身前设下一道半透明光幕,同时进入防御结界中。 轰—— 地面发出一道巨大的响声,无形气浪将千栩先前所在的位置轰击出了一道百米深坑,若是普通的双淬者,不说魂体,骨体至少已经碎裂。 但那股强悍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往四周扩散,至少距离没多远的云昭和云雪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千栩抬起头,看着那一团逼近的浓云,神情平静得就像没有情绪。 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受伤,一来有古凰在侧,二来他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父亲,请您住手。”云昭双膝跪地,目光恳切地看着天空中的那团浓云。 浓云逐渐下沉,凝实成一个仙族男子的模样。 白色长发,面容刚正,虽维持在中年的模样,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老气息。 正是云州之主,云川。 卷4-2 云川 云川没有回应自己的女儿,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千栩。 “就是你害我女儿饱受魂体折磨?”云川的声音低沉却又清澈,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在。 千栩却是没有被云川的气场震住,反而撤下防御结界,往云川靠近了几步:“我以为,云州之主是弄清楚了事情经过才出的手,结果却是自以为是?唉,父女重逢的喜悦都给糟蹋没了。” 云川淡色瞳孔中射出冰冷的目光,却没有因为千栩的话而动怒。 其实在出手时,他就抱着一种试探的心思,不论此人是谁,但凡在他面前有一丝惧色,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之结交。 “给你机会解释。” 云川把目光转向云昭,淡淡地道。 云昭立即把自己在混沌界遇到千栩的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并再三强调对方并不是造成自己魂体受扰的那个人。 听完云昭的解释,云川的脸色稍有好转。 “仙族与人族鲜少有往来,若不是念着征戎岛主的恩情,小女此生绝不会和人族有瓜葛。”云川缓缓转头看向千栩,不再是一脸冷肃:“不论如何,云某还是要感谢你的搭救,只是云州如今不算太平,就不留你们了。” 千栩本就不太喜欢东陵大陆这种仿佛行走在水雾中的环境,若不是古凰想拿回古瞳晶,他这会儿铁定转身就离开。 “我会去雷州,不会留在你们云州。”千栩也回以相同的态度。 云川听到雷州二字,眉头微微皱起,道:“雷州恐怕更不欢迎人族的到来。” “这个就不劳您操心了。”千栩淡笑。 云川身为一州之主,除了自家两个女儿,鲜少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他稍有好转的脸色又变得冷淡起来,背过身,没再理会身后那个年轻的人族。 “现在干扰你魂体的气息已除,还不快回去修炼?” 云昭垂首道:“待女儿送别友人,就会回宫修炼。” “一炷香后,你必须出现在飞云宫中。”云川说完,就要离开。 “父亲!”从云川出现就没有出过声的云雪忍不住来到云川面前,愤怒地说道:“姐姐被你罚去混沌界历练,这些年来您不闻不问也就算了,如今见了面,您也不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吗?” 云川面无表情地道:“她已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实力比你高出了一大截,这还不算好?” “她如今连站都站不稳,这样算好么?”云雪红着眼眶道:“您不关心她就算了,总该让她休息一段时日,把身体养好再修炼吧?做父亲的哪能像您这般无情?” 轰—— 云雪话未说完,就被云川身上突然爆发出的气浪震飞了数十丈。 “云雪!”云昭慌忙起身就要去找被父亲击倒在地的云雪,却忘记了自己目前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刚站起,便是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咚—— 云昭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姐姐……咳咳……”云雪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云川做了个手势,虚空中出现了两个白发女子,飘然降落。 “把她们两个关起来,谁都不许见。”云川道。 两个女子对着云川行了一礼,分别来到云昭和云雪面前。 “你别碰我!”云雪打开其中一个女子伸过来的手,怒视云川:“我们做错了什么?您凭什么关我们!?” “凭你们的修炼速度太慢。”云川看也不看云雪,瞥了两个仙族女子一眼,重复道:“把她们关起来。” 其中一位白发仙族女子立即搀扶起昏迷的云昭消失在原地。 “您这几年是怎么了!我都快不认识我的父亲了!”云雪又气又急。 云川微微皱眉,加重了语气:“还要我说几遍?” 另一个女子原本因不敢弄伤云雪而没有继续靠近,听到云川的命令后,只得不顾云雪的挣扎将其带走。 千栩本打算在告辞后悄无声息地走掉,不小心听见了云川的心里话后,又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古瞳晶并不在雷州,而是在云州。”千栩决定捡重点告诉古凰,至于云川对两个女儿的态度,对目前的古凰来说,应当不是她关心的问题。 古凰并没有很惊讶,她还是在刚离开盛辉界时得到的消息,现如今古瞳晶从雷州转移到云州,可见又经过了一番争斗。 “祖父当年把古瞳晶借给仙族,本是想助他们击退魔族,不料这宝贝居然让他们内斗多年,也是讽刺。” 古凰在过来的路上,把三州因为争夺古瞳晶,每隔十年就要进行一次比试的消息传音给了千栩,既然要拿走属于灵族的圣宝,自然是要多了解关于这个圣宝的消息。 “二位为何还不走?” 云川来到千栩面前,目光在古凰身上停留了一下。 以云川玄黄气上境的实力,加上经常服用古瞳晶滋养的天泉水,一眼便能够发现古凰身份的特殊。 但由于古凰是用本族的形貌伪装,他并不能看得太真切。 “州主是担心自己的女儿与人族交往过密,还是担心即将到来的冲突会连累到不相干的人?”千栩开口。 云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风州的方向,道:“你们人族麻烦事太多,自然是前者。”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把你们仙域最大的麻烦带去北赫大陆,让麻烦事彻底从仙域消失如何?”古凰冷声道。 云川听到古凰清冷空灵的声音,微微偏头。 “不知你所指为何?” “古瞳晶。”古凰缓缓吐出三个字。 云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古凰,却又在古凰紫色眼眸的注视下收回了视线。 “二位随我来。” 云川侧开身,等待千栩和古凰的答复。 “答应他。”古凰传音给千栩。 千栩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一团白色云朵托住,带着往前方移动。 卷4-3 拿回古瞳晶 穿过白蒙蒙的云层,约莫一盏茶工夫便到了云川之前提到的飞云宫。 但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此,云川只是确认了一番云昭和云雪目前的位置,又带着千栩继续往前飞,飞了一小会儿,终于在飞云宫后山一处布满了法阵的山谷停了下来。 山谷中有一处冒着白烟的清泉,泉水中隐约可见点点金光。 云川走下云团,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泉水中立即飞出一物。 此物呈圆形,有成人手掌摊开这么大,透明无色,却在外围泛着一圈淡淡的金光。 正是古瞳晶。 “此处能够隔绝一切感知,阁下不妨示以真身。”云川道。 千栩只觉得肩头一空,上方透亮的天光登时被遮盖,一只九彩羽凰从上方飘然飞过,落在地上时,却成了一位端丽绝伦的女子。 古瞳晶在古凰露出真身的那一刻,突然不受云川控制地脱离了云川的手掌,来到了古凰身边。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的牵引。 古凰抬手轻轻托住自觉飞到面前的古瞳晶,对云川露出一抹疏离又傲然的笑意。 千栩能够感觉得到,古凰这已经算是给出的最好的态度。 而云川此刻的内心,说不上是遗憾多一点还是震撼多一点。 一个让仙族三州争夺了万年之久的圣宝,就这样平静安稳到一点波澜都没起地回到了古龘大尊后代的手中,饶是一州之主,也感到非常不真实。 “我应该庆幸,云州州主是一位重信重诺的君子。”古凰的心情很好,难得赞扬了一句。 云川却是回以沉默。 千栩听了一会儿云川的内心,传音道:“他在担心风州和雷州会因为这件事联合起来针对云州。”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之前他会把他两个女儿关起来,是因为这几年雷州之主雷惑一直想和风州合作,让三州变两州,这样一来,古瞳晶就可以每半年换一个地方,无需进行术法比斗。只不过,当时的风州同样把雷州当对手,一直拖着没有给到答复,你把古瞳晶一拿走,可能会促成他们的合作。” “可笑,风州和雷州的仙族真把古瞳晶当自己的圣宝了不成?”古凰没有传音,而是直截了当地把话说了出来。 云川有些讶异地抬起眼,完全没料到自己正在思考的问题被对方说了出来。 不过从古凰现出真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绝不是此灵族的对手,既然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能够被听到内心所想也不奇怪。 “古瞳晶既然已经物归原主,二位还是尽快回去吧,东陵大陆没有了古瞳晶,说不定真的可以停止内斗。” “你可要想清楚,我们若走,雷州和风州很可能会联手对付云州,就算你把你两个女儿关起来,也保护不了她们。”千栩道。 云川又一次陷入沉默。 古凰看了千栩一眼,传音道:“你看上去好像不太想走?” 千栩回道:“我尊重你的决定。” 古凰如果不走,带着古瞳晶的她一定会成为雷州和风州的眼中钉肉中刺,按照云川心中对他们的评价,这两位州主可是有着能够把别人的东西心安理得据为己有的品性。 古凰眼中透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道:“你不想走一定是因为你听到了云川的心里话,正好,我也不想走。” 千栩也笑了起来,似乎已不需要多说。 “拿回自己的东西,我的确可以一走了之,可谁让你女儿救了我小姑一命呢?”古凰手掌一翻,将古瞳晶收入眉心之中:“你可以放任他们合作,若是他们真的有心至你于死地,我会先摘了他们的头,至于后续那一摊子事,若有需要再联系我们,我们最多只能在这里呆一个月。” 千栩看着云川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呆滞,忍不住笑着传音道:“你就那么肯定雷惑和风州之主都没到超玄气境的实力?” 古凰回道:“若真有,他们哪里需要联合起来对付云州?” “说的也是。”千栩笑道:“我的阿凰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尸横遍野。” 古凰无奈地道:“我们本就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得陪着你。” 千栩心中一暖,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云川回过神,刚正的面容不复先前那般冷肃,神情有些复杂地道:“他们与我都是玄黄气上境,若是联手,只怕不是那么好对付。” “玄黄气上境么?”古凰露出思索之色。 云川正想趁机劝阻,让古凰改变主意,好让她带着古瞳晶离开,却又听古凰接着道:“可能没办法一次性解决两个,但你拖住一个,待我解决完其中一个,再来摘第二个的脑袋。” 云川:“……” 只是在思考要怎么杀死对方的问题,而不是在思考能不能杀死对方的问题么? “替我们安排个住处吧,我的夫君需要修炼。”古凰打定主意,也不管云川答不答应,直接开口提要求。 千栩看着古凰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总觉得有种近朱者赤的感觉。 “州主!” 山谷外,响起了一道焦急的声音。 “何事?”云川打开一个入口,放那个仙族进来。 “云笑秋在瑶河边修炼,被雷辰均打成重伤,如今魂体即将溃散,听南将军正准备集结队伍找雷辰均算账。” “云听南这个莽夫!”云川怒不可遏,正要瞬移离开,忽然想到千栩和古凰还在那里,勉强稳住情绪,对着千栩道:“还请二位在此稍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来。” 交代完毕后,才匆匆离开。 千栩一点也不想在这里等,和古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进入隐身状态,跟了上去。 卷4-4 解决问题 “秋儿……”瑶河边一间玉石砌成的小屋中,云笑秋的生母云筠跪坐在地,双手颤抖地抓着云笑秋的手,已不知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 “云姨,笑秋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气息,我一定会把他救回来。”云州医者云泽音按着云笑秋额头的手泛着一圈青绿色的光芒,看上去有些虚弱,应当已是医治了一段时间。 云筠没有说话,却是泪流不止。 “敢伤我兄弟,雷辰均,我必要你以命偿还!”匆匆赶过来的云听南见云笑秋昏迷不醒,眼眶气得发红,转身就往外走。 玉石屋外,二十多个仙族男子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可要想清楚,这次去雷州,我们不一定回得来。”云听南道。 “听南将军别说了,我们都懂,死了不要紧,但就算是死,我也要让雷州那帮畜生知道,我们云州仙族不是好欺负的!”其中一个仙族男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云听南走过去,用力地捶打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又看向其他仙族男子,高声道:“好!这次跟着我去算账的,都是我的好兄弟!” “好个屁!” 云听南的话音刚落,一道雄浑气浪从上轰击而来,瞬间就把瑶河边上的二十几个仙族男子轰飞了好几丈。 “州……州主?”云听南捂着并不算疼的胸口站起来,又顺手把身边倒地的仙族男子扶了起来。 “你们现在过去,先不说会不会把命搭进去,雷州一定会以此为借口,联合风州来对付我们。”云川烦躁地推开一个仙族男子送过来的椅子。 “他们这几年不是一直有这种打算吗?打就打,我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等着收拾他们。”云听南梗着脖子道。 “是你收拾他们还是他们收拾你?”云川瞬移到云听南面前,怒道:“各州实力相当,之前还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若雷州和风州联合,我们必败。” “州主别这么丧气行不行?你看人族被魔族欺负了多少年?不也一直很坚强?我就不信他们的合作就真的坚不可摧,说不定我们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云听南话的内容挺硬气,语气却在云川的怒视下越来越弱。 剩下那些倒地的仙族男子陆陆续续地爬了起来,见云川把所有的矛头对准了云听南,不约而同地恳求道:“州主,您就让我们去吧!” “放肆!”云川怒喝。 啪,啪,啪。 玉石屋内响起了击掌的声音。 “听南将军是吗?没想到你对人族的评价那么高,我认为你说得非常对。” 云川神情一滞,怒容稍有缓和:“两位怎么也跟来了?” 千栩从玉石屋中探出头,笑容满面地看着云听南:“既然先前有了承诺,总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袖手旁观。” “你也支持我去雷州找他们算账?”云听南惊喜。 “我是赞同你对人族的评价。”千栩道。 云听南愣了一下,道:“你是人族?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哎哟!” 云听南的头被云川拍了一下。 千栩翻了个白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紧接着,云筠从玉石屋中走出,对着云川行了一礼,眼角虽还残留着眼泪,眼中却已带上了笑意。 “多亏州主请来的贵客,稳住了秋儿的魂体,现如今他已脱离危险。” “真的?” 此话一出,云听南和在场的那些仙族男子一窝蜂地就想往玉石屋里钻。 “莽夫,都给我在外等着!”云川挥出一股气浪,把众仙族拦在了玉石屋外。 云筠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云听南道:“秋儿还在被云医仙治疗,你们过会儿再去看他。” 云听南和其他仙族男子忙不迭的点头。 云川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脸上的寒冰总算有所消融。 “我说话还没有你管用。”云川传音给云筠。 “你啊,态度变一下,结果就不同了,对他们如此,对你两个女儿也要如此。”云筠回应。 云川干咳了一下,背着手进入玉石屋中。 只是,刚进入没一会儿,又退了出来,跟着他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州主大女儿还美的姑娘?”云听南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其他的仙族男子也看得眼睛发直。 “云听南,你的眼珠子都快脱眶了。”云筠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云听南急忙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州主,你不允许别人打扰,你自己也不能打扰。”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古凰。 她的声音空灵清冷,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质。 明明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却让属于玄黄气境的云筠感到了一阵胆寒。 云川在古凰面前下意识地恭敬起来,点头道:“是云某心急了些。” 古凰又看向云听南,直把云听南看得心脏猛跳,似乎不全是因为被漂亮女子直视的那种紧张。 “我听你之前的话,并非全然无脑,怎么就不知道把离间计用在这件事上?” 云听南傻傻地回了一个字: “啊?” 古凰没有具体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她相信在场有仙族能够听懂。 “灵尊的意思是,破坏两州的合作?”云川传音道。 古凰点了一下头。 云川陷入思索。 “你不用考虑人选的问题,更不用考虑方式方法的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古凰道。 云川微喜道:“灵尊有办法?” “既然答应替你摆平雷州和风州联合起来对付云州一事,自然会尽心尽力。”古凰传音道。 一旁的云筠和云听南等仙族看着州主和那位美丽的灵族女子一言不发,却又眼神微动的模样,确定他们正在传音,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接着,他们便看到云川点了点头。 卷4-5 离间 古凰转移了目光,看向云听南,开口询问道:“打伤云笑秋的是谁?” “啊?雷辰均。”云听南愣愣地回答。 “在风州,谁的实力略胜雷辰均一筹?”古凰又问。 云听南想了想,道:“风州很多仙将都比雷辰均厉害,不过只略胜一筹的是一个叫风傲然的仙将。” “此仙族秉性如何?” “和他名字一样,挺傲慢的。” 古凰满意地点点头:“两日内,此仙族会替云笑秋报仇。” 说完,转身进了玉石屋。 云川和云筠对视一眼,竟然都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怀疑之色。 倒是云听南等准备去雷州算账的二十几个仙族议论起来。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灵族女子在说什么?” “为什么是风傲然替秋兄弟报仇?” “我们这是不用去雷州了?” 云筠见云川牙根咬了两下,急忙抢先一步对云听南说道:“听南将军,先带着你的手下回去等消息,秋儿若醒,我自会告知于你。” 云听南见云川没有说话,只得恭恭敬敬地给云川行了一礼,带着那二十几个仙族男子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古凰挽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子,从玉石屋中走了出来。 正是一直在替云笑秋刺激天衍窍穴的千栩。 他在云泽音的指导下,消耗了近千滴气血,总算是协助云泽音把云笑秋的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多谢小兄弟舍命相救。”云筠见到千栩,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惭愧,我只会一点稳固魂体的方法,还是全靠医仙全力施救。”千栩实话实说。 “要不是你持续不断地替他稳固魂体,我就是有心也无力。”脸色同样苍白的云泽音走了出来,笑着道:“云笑秋已无大碍,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了,不过他还需休养。” 云筠立即跑进了玉石屋。 “州主,我可否休息半日?”云泽音垂眸道。 “去吧。”云川道。 云泽音恭敬地对云川行了一礼,乘云离开。 屋外只剩下千栩、古凰和云川。 “州主,我们住哪儿?我也想休息半日。”千栩笑眯眯地道。 云川眼眸微动,平直的唇线弯曲了一下,招出一朵云,停在千栩和古凰身前:“我送二位去飞云宫的玲珑居,那里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 瑶河以南常年有风,每一处山石都有被风刮过的痕迹。 一间由墨玉堆砌而成的屋子中,风傲然浅饮着一杯茶,眼眸微微眯起,甚是享受。 仙侍风浅端着一个玉壶来到风傲然身边,轻声道:“将军,这是院内仅存的一壶古瞳晶泉水,喝完就得再等十年了。” 风傲然微微瞥了一眼风浅,冷笑道:“不需要十年,最多半年,就能喝到了。” 风浅的目光微滞,转眼又恢复了灵动,唉声叹气的道:“雷州既然想与我们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来,当然得是我们风州先拥有半年古瞳晶呀,凭什么是他们雷州先占用?” 风傲然冷冷的看向风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需要我教你?” 凤显微微垂首,态度极好地道:“将军教训的是。” 风傲然哼了一声,却又主动地道:“眼前的这点得失算什么?雷州若再如此猖狂,他们将是下一个云州。” 风浅眼眸中的黑色光芒一闪即逝,躬身退了下去。 …… 天雷滚滚的雷州,仿佛随时都有雷电劈下。 紫玉屋中。雷辰均唰地站起身,怒视着雷业,咬牙道:“此话当真?” 雷业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黑色光芒,拱手道:“属下从风傲然身边的仙侍口中听来,绝无半句假话。” 雷辰均眼眸微眯,正在算计着什么。 隐匿在暗处的古凰看向千栩,不确定地道:“他会不会在怀疑雷业的话?” 一直运转着念力的千栩摇了摇头:“他只是在犹豫是先告诉雷惑,还是直接去找风傲然的麻烦。” 古凰冷笑道:“不考虑重伤云笑秋的后果,只图一时之快,这雷辰均果然是个冲动无脑的仙族。” “也并非全然无脑。”千栩道:“他至少还知道就这样无凭无据地禀告雷惑,不会有结果。” 千栩也冷笑了一下:“但也仅限于此了,他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居然更想直接去风州找风傲然的麻烦。” “看样子,一切都顺着我们的想法在走。”古凰的目光转移到雷辰均的身上。 千栩想了想,又控制着雷业说道:“辰均将军,风傲然不好惹,我们还是先假装不知道此事吧。” 嘭! 雷辰均将手中的天雷抢往地上一杵,指着雷业骂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要我在这时候做缩头乌龟?风傲然不好惹,我就好惹?” 他的身影化为几道紫色闪电,消失在紫玉屋中。 “待我去会会风傲然,看他有没有胆量在我面前把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雷业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摸了摸头,纳闷道:“听到那么气人的消息,我怎么会劝将军隐忍不发?” 他看向虚空,大喊道:“将军,属下跟你一起去!” …… 飞云宫由玄青玉石修筑而成,天光照射下熠熠发光,璀璨夺目。 百川殿内,云听南兴奋地在云川面前走来走去,把听来的消息说得天花乱坠。 “那个冲动无脑的雷辰均居然跑去风州找风傲然,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居然就打起来了,打得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诶?一个天雷枪,一个地火轮,还真是绝配!” “你捡重点说。”云川忍不住出声打断云听南。 “州主,我说的都是重点啊……”云听南委屈地道。 “重点就是,雷辰均和风傲然两败俱伤,雷辰均更是被雷惑关入雷州大牢,剥夺了他仙将的身份。” 百川殿门口,千栩和古凰携手而入。 卷4-6 化被动为主动 “哈哈,雷辰均一心为了雷州,到头来却被雷惑直接剥夺了仙将的身份,恐怕气都要气死了。”云听南来到千栩面前,捶了下千栩的肩膀,道:“我很欣赏你,当我兄弟如何?” “不知听南兄对这样的结果是否满意?”千栩笑道。 “满……”云听南刚想点头,猛然间反应过来,偷偷往云川那边看了一眼,小声道:“我说满意没用,还得听州主的意见。” 云川无奈地瞪了这位骁勇善战却偶尔脑子缺根弦的仙将一眼,起身迎向古凰和千栩。 “辛苦二位,相信云某的师父和笑秋都会对二位感激不尽。” 古凰被领着来到贵客椅边,坐了上去。 “州主,既然已经做好了铺垫,不如直接告诉雷惑和风静松,古瞳晶即将被我拿走。” 云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古凰的意思。 “灵尊打算化被动为主动?” “这两日穿梭在雷州和风州,若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应当已发现了我的踪迹,若他们没有那个实力,两州的合作就会因为风傲然和雷辰均的事推后,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我都有当着他们的面正大光明拿走古瞳晶的必要。” 届时三州州主各自表明态度,古凰就有足够的理由教训持反对意见的州主,既省去了不少口舌,又能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灵之尊,当有如此气魄。 云川欣然允诺,立即将此事安排了下去。 飞云宫天牢中,云昭悠悠转醒。 待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后,她立即支撑着坐起了身。 “父亲居然把我关入了天牢?”她揪住身下雪白的被褥,眼神黯淡下来。 “小姐,你不要误会州主。”虚空中,一道和蔼的声音响起。 “筠姨?”云昭抬起头。 一团云从空中降落,从中走出一个面容端方的女子。 “我刚从你妹妹那里来,她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虽然愿意继续留在天牢,却依然担心你的身体,托我来看看你,正巧我也要找你,便来了。” 云昭秀眉微蹙:“事情的真相?” 云筠淡笑着道:“多亏你带来的那两位贵客,我们才有一战的信心。” 云昭更加疑惑:“贵客?战斗?” 云筠点点头,把云川对云昭云雪态度转变的原因说了出来。 “除了你们两个,风州州主和雷州州主的后代都出了玄黄气境,你父亲嘴上不说,心中却非常的没把握,也很着急。” 云筠抚摸着云昭的白色长发,道:“他也想你们能够在这样的突变中保护自己,只可惜你们和风烈雷瓣的差距太大,他只能把你们关起来,说不定还能借助天牢外强大的法阵,让你们逃脱一劫。” 云昭眼眶微红,叹息道:“我不怕死,父亲其实可以把真相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一同面对。” “云雪易冲动,你当时的魂体又受了影响,他根本说不出口。”云筠安抚道:“不过现在有了强援,你父亲不就差我来告诉你们了么?” 云筠拍了拍云昭的肩膀,声音温柔似水:“别怪州主,他是疼你们的。” 云昭用力地点点头,道:“我会尽快养好伤,努力修炼,请父亲放心。” 云筠欣慰地笑起来,起身化成一团云朵,飘然而去。 瑶河分流点的上空有一座巨大的浮空台,是三州之主的聚首之处。 当收到灵族会来取回古瞳晶的消息后,雷州之主雷惑和风州之主风静松第一时间赶往了这座浮空台,决定暂时放下成见,和云川面对面的商议此事。 这一日。当云川把古凰要他转述的话复述了一遍后,两州之主都陷入了沉默。 三个州主都活了几千岁,自然对古瞳晶的来历不陌生。可灵族分散在六陆各地多年,一直没有听闻古兽一脉再出的消息,他们都以为不会有这一天。 如今这一天真正到来,他们都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云川,你该不会认为,应该把古瞳晶拱手给他吧?”雷惑眼神阴翳的看着云川。 只要云川说是,他一定会以此为借口,联合风静松来一起吞了云州。 不料云川却是一反往日那种刚硬的态度,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我打不过她,你们谁打得过谁保管如何?”说完,居然直接把古瞳晶摆在了雷惑和风静松面前。 雷惑看到古瞳晶,眼睛都亮了一下,但他没有动,游移不定地看了看云川,又看了看风静松。 “想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们?”风静松微微皱眉。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古瞳晶吗?这会儿怎么不敢拿了?”云川索性把话摊开了来说:“你们谁有把握保住它,谁就拿着,省得到时候又以古瞳晶是在我手中丢失为借口,给云州仙族找麻烦。” 雷惑和风静松的心思被说中,一时无言以对。 “毕竟关系到所有仙族,此时我们不要有三州之分,还是早做决定吧。”风静松率先开口。 越想越气不过的雷惑冷着脸道:“我有点想不通,我们万年前能把魔族打得再不敢来进犯,为什么会害怕灵族来取古瞳晶?我们几百万仙族,还对付不了一个灵族?” “我们为什么能够击退魔族?是因为古瞳晶让我们拥有了破障能力。”云川道:“万年前,若没有灵族相助,我们东陵大陆恐怕也会像如今的北赫大陆一样,屡屡遭受魔族的进犯。” “当年的仙族能够击退魔族可不全是古瞳晶的功劳,我们仙族的整体实力一直比人族要强,这才是能够退魔的关键因素,古瞳晶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风静松淡淡的道。 “既然如此,有没有古瞳晶对我们来说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不如就还给他们吧?”云川顺势说道。 风静松嘴角僵了一下。 “除非那个灵族能够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古瞳晶是借给我们而非送给我们,否则,我绝不让她拿走古瞳晶。”雷惑哼声道。 “那不如给你保管。”云川毫不留恋地把古瞳晶塞到雷惑手中。 “还没到雷州保管的时候。”雷惑愣了下,又把古瞳晶放回云川手中。 “可你们不是不肯给嘛?谁不肯谁就拿吧,我没那个能力保管它。”云川再次把古瞳晶放在了两个州主面前。 雷惑和风静松竟是谁都没有去拿古瞳晶。 卷4-7 事了 “呵,不是说仙族比人族要厉害吗?怎么连保管古瞳晶的勇气都没有?”浮空台某一处,古凰以人族形态翩然现身。 雷惑和风静松同时一惊,他们居然完全没有感知到此灵族的气息! “想要证据也可以,先礼后兵嘛。”古凰手腕一转,拿出一个存音石,随手扔在雷惑和风静松面前:“听吧,那上面有当年灵族大尊和仙族大尊的对话。” 雷惑没想到这个灵族居然真的能拿出证据,心慌了一下,又立即稳住情绪:“我们都没听过大尊的声音,怎么能够知道你这个存音石是不是伪造出来的?” “真是可笑,没证据时你要证据,有证据时你又说证据是假的,果然卑劣不分种族。”古凰冷冷地翘了一下嘴角。 雷惑被讽刺得面子上挂不住,周身玄黄圣气蓄势待发:“想要拿走古瞳晶,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古凰轻轻勾了勾手指,对着古瞳晶道:“过来。” 在没有任何术法的牵引下,古瞳晶竟是悬浮起来,径直飞入了古凰的眉心中。 “听好了,这是灵族的圣宝,只有我们愿不愿意拿回,没有我们拿不拿得走的道理。” 雷惑彻底被激怒,身上的玄黄圣气暴涨,正打算亮出法器,对古凰发动攻击,浑身上下却突然像被禁锢住了一般,有一瞬间无法动弹。 古凰在此间隙抬起手,五指对着雷惑骤然间收紧。 “啊!!!!” 雷惑发出震天般惨叫,骨体瘫软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个眨眼间。 古凰踏前一步,正打算继续出手,云川拉着风静松挡在雷惑面前,揖手道:“还请灵尊手下留情。” “若我的实力在你们之下,只怕你们绝不会想着把古瞳晶还给我吧?”古凰没有看云川,只是盯着风静松的眼睛。 风静松身为风州州主,也是一个颇有城府的仙族,见古凰似乎能把自己看透,再是不情愿,也只能收起了继续霸占古瞳晶的心思。 而云川刚才拉着他拦在雷惑面前,既是先一步释出善意,也暗示了此灵族的身份和实力都不简单。 事实上,当风静松看到古凰漫不经心出手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决定。 多方权衡之下,风静松开口道:“实力不济是一方面,终究是不占理,还请灵尊高抬贵手,我们三州仙族从此必会善待来此的灵族。” 话中有妥协,也有威胁。 但也符合一州之主的心思。 古凰懒懒地收回放在风静松身上的视线,道:“你少用其他灵族的死活来威胁我,我又没义务管他们,你们只要别惹我生气,一切都好说。” 风静松有些意外,难道这一代灵尊没有统御灵族的想法? “灵族和你们其他四族不同,超过数万种不同的生存方式,根本无法统一,你们别把我们想得太可怕。”古凰紫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幽光:“但也不要认为灵族可以被欺负。” 风静松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但内心再次因为被对方洞穿而感到震惊。 “古瞳晶既已拿回,我也该走了。”古凰背过身,走了两步,又微微侧头:“云川州主,云昭是否已醒?我夫君多少与她有些交情,离开前还是想看一看她。” 隐匿在暗处的千栩愣住:我什么时候想看一看她? 随即他明白了古凰的目的,这是借机解释他们住在云州飞云宫的事,同时警告雷惑和风静松,打消对付云州的念头。 但其实从云川拦在雷惑面前,阻止古凰继续动手的那一刻,千栩就已经能够确定,雷惑不会再与风静松联手对付云川。 善良有时候看着挺没用,甚至会让无关者反感,可当一个人被善良对待时,才会明白善良的温暖。 “本以为灵尊接近小女是为了古瞳晶,没想到……是云某狭隘了。”云川配合着演道:“还请灵尊在玲珑居稍等,云某随后就到。” 古凰点了点头,消失在浮空台上。 飞云宫,玲珑居中。 随着古凰瞬间返回的千栩挠了挠发痒的手心,有些不服气地道:“仙族真的比人族强吗?” 古凰温柔地笑道:“我给你抓一个同境界的仙族来切磋一下?” “算了,以后一定会有机会证明的。”千栩看了眼晶莹剔透的墙壁,啧啧两声,打趣道:“不过,如果是比奢侈程度,人族肯定比不过仙族。” “咳。” 门外,一声干咳。 古凰和千栩同时转过身,看向款款而来的云筠和云昭。 “父亲还在瑶河浮空台,只传了消息给云姨,听说你们要走?” “该送的送到,该拿的拿到,我们也要回家了。”千栩道。 古凰见云昭看着自己面露遗憾之色,浅浅地勾了勾唇角,道:“雷惑已经没有与你父亲一战的实力,风静松心思虽重,却非鲁莽之辈,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碾压,他不会打云州的主意。” “我不担心他们对付云州,我只是遗憾与二位相处的时日太短。”云昭黯然。 千栩笑道:“你若是遵循本心,终有再相见之时。” 云昭愣了下,有些失落地道:“有些缘分续得上,有些却不一定续得上。” “我找机会提醒下那小子,缘分如果要续上,单靠等的可能性太小,还是得有人主动迈出那一步。”千栩道。 云昭莞尔,却是没有拒绝。 “二位,前路很长,还需多多保重。”云筠蹲身福了一礼。 古凰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雷州和风州虽然暂时不会联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仙族同理,你们依然要多加小心。” 云筠和云昭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位灵尊虽然拿走了古瞳晶,可是回馈给他们的,却远比古瞳晶要珍贵。 卷4-8 来去匆匆 云州边界,往前一步便出了东陵大陆。 “什么?你就要走了?”驻守在边界的云听南看着即将离开的千栩,诧异的同时又表现出了自己的不舍。 他对这位只略露锋芒的人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想找机会结交一番呢,结果他就要走了。 什么?他为何感兴趣的是千栩而不是古凰?开玩笑呢,古凰那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即使美得炫目,他也是连看都不敢多看! “这次过来本就不在计划中,现如今你们最困扰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们也该回去做自己的事了。”千栩曾对云听南使用过念力听心,知晓此仙将并非口是心非之辈,因此对这位重情重义的仙将也颇有好感,若不是心中还有牵挂,定然会坐下来好好畅聊一番。 “那行,若是州主允许我休个长假,我就来鸿鼎界找你。”云听南凑近了低声道:“不过得等我们把风静松和雷惑那两个老家伙解决了再说。” 啪! 刚说完,云听南的脑袋上就被挨了一下。 “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打杀杀,你干脆跟魔族称兄道弟去。”云川从虚空中出现,一只手还停留在云听南脑袋不到三寸的位置。 “算了算了,我在混沌界秘境见到的魔族全是歪瓜裂枣,从模样到内心都丑不堪言,还是人族和我们长得像,符合我的审美。”云听南忙不迭地摆手。 千栩想起了古凰曾跟他说过仙族源于人族的话,不禁看向古凰。 古凰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再对别人提起此事的想法。 “其实哪有什么人族仙族之分?不过是以地域划分种族罢了。”云川却在此时开口。 他说完似乎连自己也意外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两位的到来,让云州解除了被联手吞灭的危机,来日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还请两位不要见外。” 云川对着古凰和千栩郑重行了一礼,刚正的脸上满是真诚。 千栩也回了一礼,绘制出了传送法阵,又和云昭、云听南和云筠一一点了点头,才与古凰踏入法阵消失在东陵大陆。 法阵没有办法把千栩和古凰一次性传送到北赫大陆,但胜在能够瞬间转换地点,避免沿途出现的变数,只要能够知道目的地的具体位置,就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重复绘制了三次传送阵后,千栩终于带着古凰回到了离人渊。 “这次回来,我得住进巫僰专属的院子了,在阿祖的院子里,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千栩摸了摸头,自己倒是先脸红起来。 古凰噗嗤一笑,挽着千栩进入了被浓雾掩盖的巨大山谷中。 “巫僰回来了!” “见过巫僰。” 千栩的出现无疑造成了不小的动静,那些慕名而来的巐竞弟子更是激动难耐,都想趁机见一见这位大名远扬的年轻巫僰。 千栩一边跟对着自己行礼的巐竞弟子们点头,一边对古凰道:“对了,我不喜欢‘离人居’三个字,想换个名字再住进去,可我取名的本事你也知道,帮我改个名吧。” 古凰想了想,轻声道:“我随本心取名,叫‘归来居’如何?” 千栩愣愣地看着古凰,喉咙莫名有些哽咽。 “好,那就改成‘归来居’。” 竹花坳外围等待了不少弟子,包括祭司和巫帅们,他们原本还想着在阴阳气境这一程度,能够在四年不到的时间提升一个小境界已是极其难得,却不料他们的巫僰大人竟是由阴阳气下境提升至阴阳气上境。 “没必要惊讶,我们都习惯了。”人群中的满卓看着瞠目结舌的满欣说道。 满欣回过神来,有些担忧地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说道:“哥哥,你拼了命地突破至阴阳气境,巫僰大人应当不会再随意撤换了吧?” 她总觉得当年堂哥被提拔为祭司这件事太过随意,万一这位巫僰一个不高兴,又把人撤下来,就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满卓笑了一下,道:“他既已承诺,就不会反悔。” 除了在时间秘境那段日子,由于一直有鬼哭藤在给千栩和千暮互递消息,亲人再见时,并没有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浅浅拥抱了一下,已将千言万语道尽。 把改名的想法说出来后,千暮和滕浣纱二话不说拉着千栩来到巫僰大院的前门,当着他的面就把名字改了过来。 出力最大的千悠拍了拍手,推着千栩就往院子里走。 “你再不回来,那些冲着你来的女弟子们都要造反了!” 千悠刚说完,意识到什么,呆呆地站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千栩身边的古凰一眼。 “我不在就要造反?那当初为何要把她们收进来?”在没有使用念力听心的情况下,千栩完全没往正确的方向理解。 千暮、滕浣纱和千悠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古凰似笑非笑地道:“她们是慕名而来,想一睹千栩巫僰的风采,若是能来个偶遇,成为巫僰夫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千栩立即明白了千悠那句话真正的意思,看向站在一旁的弃长青,着急忙慌地道:“师父,替我问问师母,紫霄宫还缺不缺女弟子?” 弃长青翻了个白眼,道:“紫霄宫不收崇拜千栩巫僰的女弟子。” 古凰轻笑道:“既然是慕了你的名,你何必把人赶出去?” 千栩打了个寒颤,求助般地看向千暮,道:“阿祖,替我想想办法?” 千暮哈哈笑道:“别听你阿姐胡说,不存在见不到你就造反的女弟子,更没人敢肖想巫僰夫人这个身份,她们不过是听说了你的事迹,想以你为标杆,努力修炼罢了。” 千悠急忙挽住古凰的胳膊,道:“是我表达有问题,弟妹别误会。” 古凰对千悠的态度倒是极好:“知道阿姐是在担心我们,自然不会误会你。” 千栩长长吁了一口气,正想把归来居布置一番,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鬼哭藤在他脑海中传达了一句话: “你韩萏师父来黑迷森林找我,想请你和尊上去一趟木尾,看上去很着急。” 卷4-9 又一个埋骨地 “她为何不通过势力的传讯弟子来传达消息?而是通过你来告诉我?”千栩感到奇怪。 “她只说了碰面的地方,这个地方你或许在听了以后就会明白。”鬼枯藤道:“黑龙潭。” 千栩眼瞳微微一缩,立即把这个消息传音给了古凰。 “韩萏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古凰看向千栩,千栩对古凰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会尽快返回”。千栩对着众人道。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自己休息一会?”见自己的儿子又要奔波,滕浣纱有些心疼地道。 “我休息的时候没让阿母看见。”千栩咧着一口大白牙,拉着古凰就往归来居外走。 刚出院子,一个外表看着仅有十几岁的少年探出脑袋,不满地嘟囔道:“尊上又不带我们,是不是快把我们忘了?” 古凰隔空敲了一下天吽的脑袋:“我这几年虽然不在鸿鼎界,却也知道各个势力之间发生了不少冲突,如今的巐竞是少数几个不敢被找麻烦的势力,你们得替我好好守护住了。” 天吽摸了摸头,道:“昨日来了一个叫柴嶙的柴犬,说是和你们在混沌秘境中结识,想加入巐竞,尊上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古凰与千栩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他的确是我们的旧相识,你先让他加入进来,待我们返回,再与他叙旧。”千栩道。 天吽恭恭敬敬地应诺。 古凰想了想,又从虚空中拿出一物,递给了一旁的千暮。 “这是出自古兽一脉的古瞳晶,你们可将其放在花溪中,弟子们若饮下花溪水,三年内可识破对手的所有术法招式。”古凰嘱咐道:“当然,在对敌过程中,不可完全依赖古瞳晶,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制胜的唯一办法。” 千暮手捧古瞳晶,有些激动地道:“此物过于珍贵,巐竞怎可收此大礼?” 古凰淡淡一笑,道:“我们古兽一脉都已加入巐竞,让同门变得强大,本就是分内之事。” 千暮正想叩拜,古凰急忙抬起千暮的双臂,道:“使不得。”又看向千栩,那眼神仿佛在催促:“快带我走。” 千栩笑着拉住古凰,瞬间消失在竹花坳。 黑龙潭深处,水蚯沼泽地。 韩萏手腕上流淌出一股股淡绿色的光芒,光芒的尽头对着一个黑黢黢的旋涡。 漩涡紧贴在水蚯沼泽上,搅得沼泽臭气熏天。 随着淡绿色的光芒加深,黑色的旋涡也在逐渐变大,但当淡绿色的光芒稍浅,黑色的旋涡也同步缩小。 韩萏蹙了蹙眉,腾出一只手给自己服下了一颗灵药,又继续用自己的灵力维持着黑色漩涡不消失。 木尾易主之后,黑龙潭再次成了无主之地,但因为此地的水蚯非常受食肉灵族的喜欢,在没有了龙鳞影响后,不少灵族来此捕食水蚯。 但奇怪的是,有的灵族一去不复返,有的灵族虽然能够顺利返回,却出现了境界下降,或是极速衰老的现象。 韩萏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避免再有灵使无辜遭殃,便来查探了几次,不知是不是时机未到的关系,前几次没有任何发现。 今日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此,却终于看到了与往常不一样的景象。 她直觉那些灵族的消失和衰老与这个黑色漩涡有关,打算凑近瞧个究竟,在快要接近黑色漩涡时,猛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韩萏心中警钟大作,立即抽身离开,找到黑迷森林中的鬼枯藤,托他把消息带给了千栩。 她记得千栩曾经来过黑龙潭,应当会知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而一直跟在千栩身边的尊上,应当也会对灵族消失这件事比较感兴趣。 只是当她从黑迷森林再次来到黑龙潭,那一阵黑色漩涡居然没了踪迹。 韩萏想了很多办法,终于在以自身为诱饵的情况下,又一次看到了黑色漩涡。 为了防止被这个漩涡吸走,同时阻止它消失,韩萏一直消耗着灵力,维持着黑色漩涡开启的状态。 “是魔气!” 韩萏身后传来了千栩的声音。 有传送阵,千栩和古凰很快来到了黑龙潭,找到了韩萏。 感知到漩涡中隐隐透出的魔气,千栩结合千玄之前在饮血宗发现的那处地下空间,立即飞身钻了进去。 当千栩进入之后,黑色漩涡也消失无踪。 “小栩!”韩萏急得大喊,任凭她如何消耗灵力也无法再开启。 古凰也露出了一丝担忧,但大约是信任千栩的决定,并没有急着把这一块地给掀了。 “尊上,怎么办?”韩萏愧疚地看向古凰。 “先说说你找我们过来的原因吧。”古凰安抚着拍了拍韩萏的肩,温和地道。 韩萏只得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在了解完韩萏要他们过来的原因之后,古凰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有了几分笃定。 “看来此处的确是魔族埋骨之地,之前因为有叔父的鳞片在此镇压,水蚯地才一直没有异动。” 韩萏也曾听闻这里曾有一片巨大的鳞片,只是后来离奇消失,莫非就是尊上叔父的龙鳞? 韩萏想问却又担心僭越,只得换了一个问题:“水蚯沼泽底部是魔族的埋骨之地?” “没错,魔族似乎在六陆各处都设有埋骨之地。目前具体的作用尚不明确,但一定只会有利于魔族,不会利于我们。”古凰看着韩萏,道:“若是下次再发现这样的地方,一定要把它破坏掉,如果你无法做到,就像今天这样告知我们。” 韩萏听得心中一惊,恭敬地点点头。 “既然是魔族的埋骨之地,那小栩进入到其中会不会有危险?”她又担心起来。 “他如今已是阴阳气上境,只要不是遇上魔祖意志,应当都能对付得了。”古凰眼眸中有隐约的自豪之色:“他在我没有出手相助的情况下,已经破坏了两处埋骨之地。” 韩萏听的心中又是一惊:“小栩已经到了阴阳气上境?” 怪不得她之前没有感知到千栩的境界,她还以为是自己在消耗灵力,感知有所减弱,看来是因为对方已经强到连她这个做师父的都感知不到境界的程度了。 “以他的修炼速度,这不算什么,再给他两年时间,我相信他甚至可以突破到玄黄气境。”古凰道。 韩萏:“……” 无数双淬者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居然两年就有信心突破? 这得是对千栩有多大的信任感,才会说得出这样的话?她这个做师父的都不敢这么说。 “你别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古凰看着韩萏一脸呆滞的模样,淡笑道。 韩萏立即摇了摇头,赧然道:“尊上的眼光何等毒辣?属下望尘莫及,不论如何,听闻自己徒儿能有这样的潜力,属下发自内心的欢喜。” 韩萏喜忧参半,心中哀叹:只怕自己另一个喂了一堆资源好不容易到混气上境的徒弟又该嫉妒了。 卷4-10 魔尊的过往 幽暗的地底阴冷潮湿,扑面而来一股腥臭,令人作呕。 千栩施展驱散术,把臭味驱散在自己周身一丈以外,并在手掌中凝聚出一团五行之火。 火光照耀在四周的洞壁上,出现了一道道怪异的纹路。 这些纹路和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但一定都是某种阵法的纹路。 通过上方松软湿润的泥层可以断定,这个埋骨之地与水蚯沼泽垂直,只是因为某种力量导致地下空间没有被挤压。 一路观察,一路步行至正中心,千栩站定。 念力一动,地面的泥土层层剥开,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堆白骨。 千栩凑近了些,忽然发现在一堆白骨中有一具黑色的骨架。 骨架呈蜷缩的姿态,没有因泥土的掩埋有所残损。 当骨架被剥离出泥土后,头骨位置有一抹黑色流光闪过,很快又归于暗淡。 千栩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触碰到了那个黑色的头骨。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同样在这片黑暗潮湿的地底,一个红发红眼的魔族正跪在另一个气势非凡的魔族面前。 在他们的周围,是数千具灵族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代的魔族穿着和现在不同的服饰,但千栩依然能够确定那个跪地的魔族是魔尊,在魔尊面前的是魔帝。 魔帝指着那些灵族尸体说了些什么,魔尊立即把那一堆杂乱堆放的尸体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起来。 魔帝又开口说了什么,千栩听不到声音,却看到他掏出一颗黑色的丹药,递给了那个魔尊。 魔尊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将其送入口中。 接着,那个魔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鲜血。 魔帝点了点头。 魔尊额头青筋暴起,忍耐着走到那些尸体中,在某一个位置停下。 魔尊身上开始散发黑色魔气,扭曲的五官让他显得格外狰狞。 魔帝站在那里,看着魔尊越来越痛苦,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没再看那个魔尊。 魔尊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七窍流出的黑色血液越来越多,状态也越来越痛苦。 他开始发出惨叫,跪倒在地,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尽管无声,千栩依然能够通过他的表情感受到他的痛苦。 渐渐地,魔尊不再捶打自己,他的手垂了下来,双眼疲惫地合拢。 千栩脑海中的画面终止在这一刻。 千栩明白过来,他手中的这根黑色骨架来自那个魔尊,因为他现在的念力等级大约能够看到碰触之物的部分过往,所以目睹了这个魔尊死亡的全过程。 很明显,这处埋骨之地需要魔尊之骨才能启动,那个魔帝应当是透露了埋骨之地的作用,才会让那个魔尊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完成布阵。 对那些灵族狠,对自己更狠。 千栩又注意到,他目前看到的灵族尸骨和魔尊生前摆放的有些不同,似乎比那个时候的多了许多。 莫非这个地方可以把外面的灵族卷进来,补充此阵法的力量? 千栩忽然想到古凰叔父的那片龙鳞,想必它的出现,跟这处埋骨之地也有着密切的联系。 既然是魔族打造的埋骨之地,又很可能对外面的灵族造成生命威胁,肯定得破坏。 千栩凝聚出一团巨大的五行火团,扔在了眼前摆放规律的灵族白骨之上。 霎时间,白骨如火遇油,熊熊燃烧起来。 而千栩手中的那具黑色骨架,则被他用双手捏得粉碎。 “啊!————” 地下空间发出了一声怒吼。 “可恶的人族,竟然敢破坏本魔尊用生命完成的魔阵!” 千栩连回应都欠奉,念力瞬间捕捉到此魔尊残留下来的意念,开始绞杀。 魔尊的意念没料到这个人族居然能够把念力动用到这种程度,惊骇地四处逃窜,却根本逃不出千栩念力覆盖的范围。 无形的念力形成了一张蕴含着恐怖威压的大网,将魔尊的意念紧紧束缚住,使得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他竟是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魔帝……碎魔石有负所托……死不瞑目……你们……终将……被……我魔族……所……灭……”魔尊的意念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不甘和希冀,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六陆中。 就在魔尊意念被绞杀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泥土层开始塌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千栩的骨体虽然不惧这些掉落的泥土层,可也实在受不了因坍塌而产生的较先前更浓郁的腥臭。 觑得一个空隙,千栩立即寻着天光照射进来的方向飞身而出。 “如何?” 见到千栩出来,古凰立即瞬移至他面前。 “下面由魔尊之骨为阵眼,形成了一个可以吸收灵族的大阵,从下面残留的尸骨来看,应当都属于灵族。”千栩回答。 韩萏摇晃了一下,心口燃起了强烈的怒火。 “杀千刀的魔族!如此残害他族!必遭报应!” 千栩和古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魔族弄出这些埋骨之地,只是为了让魔族能够更快地提升实力吗? 那为什么他们会在绝大多数魔族都进不去的鬼域打造那样一个埋骨之地?而且还由魔祖意志亲自镇守? 卷4-11 又见厉笑慈 “师父,你可曾见过或听过类似这样的埋骨之地?”千栩问。 韩萏收敛怒火,认真回忆了一番,皱着眉道:“不曾听闻,可刚刚尊上说,你们已经遇到了好几处?” 千栩点了点头:“鬼域的漱魂桥、饮血宗的弯月潭、混沌界的混沌秘境,加上遥祝岛附近的黑龙潭,一共遇到了四处。” 有了混沌界闯荡的经历,他和古凰都认为需要找机会好好弄清楚魔族那些埋骨之地的真正作用,而隐瞒这些埋骨之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若是能多几个信任的伙伴知晓此事,说不定能够发现更多的真相。 韩萏在脑海中将这些地点逐一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规律。 “小栩,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发现过埋骨之地吗?” 千栩点点头:“千玄老祖宗就曾去过弯月潭那个地下空间,部分魔族应当也发现过,只不过那些地方对魔族的修炼有帮助,不可能大肆宣扬这些地方。” “要找出所有的埋骨之地,难道全靠运气?”韩萏喃喃自语。 “自然不可能全是运气,没有一定的实力,察觉不到这些地方。”古凰淡淡地道:“因为他们可能在那之前,就被埋骨之地中的阵法给害死了。” “师父若是再发现类似这样的地方,还请像今天一样告知我们。”千栩恳切地道。 韩萏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自然。” 随即,又叹了口气:“真不知还有多少四族枉死在这些埋骨之地。” “我们无法阻止发生过的事,但求能够阻止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千栩道。 在黑龙潭又等待了一会儿,在确定此处的埋骨之地已彻底被毁去后,韩萏邀请千栩和古凰去木尾一坐。 千栩正想着不如顺道把云昭的事告诉厉笑慈,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如今的木尾和初来时有了一些变化,之前的八十一寨合并成了三十六寨,道路中往来的木尾弟子也比当年少了许多。 穆如烟已经受命返回木尾大殿,不再是留客寨的寨主。 回雁谷外的法阵已经撤掉,成了韩萏正大光明的住处,厉笑慈则是和莫诗、兰舟住在木尾大殿,方便随时处理岛内事务。 韩萏带着千栩和古凰在遥祝岛上空飞行了一圈后,来到了回雁谷。 “还是在这里待着自在。”韩萏笑意盈盈地道:“我已让属下通知了阿笑和莫诗,他们一会儿就来。” 千栩眼眸微动,忍不住咧嘴笑道:“师父不必顾虑太多,我如今念力已至听心境,有什么尽管与我明说。” 韩萏神情一滞,看着千栩的目光既有欣喜,又有一丝担忧。 “原来念力到了某种程度还可以听心?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那……你岂不是能够知道阿笑心中所想?” 千栩点点头,道:“只要我想,就能够知道我面前所有人的真实想法。” 韩萏试图让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反应过来这样的伪装在千栩面前可能是徒劳后,放弃一般地道:“你刚刚都‘听’到了?” “厉笑慈那家伙开始嫉妒我了,对不对?”千栩笑眯眯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自你们和定北打了一场后,他的态度就变了,我现在只要在他面前提起你,就会被他阴阳怪气地抱怨一通。”韩萏叹了口气,黛眉轻颦:“但愿你们这次见面,可以让他的态度转变过来。” 千栩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思,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韩萏在一旁看着,竟是在千栩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输于古凰的上位者气势。 千栩“听”着韩萏内心对自己的评价,有些汗颜地收回了覆盖在韩萏身上的念力。 他不过是不想那么早把真相说出来,所以保持了沉默,怎么就有上位者的气势了? 不一会儿,回雁谷外传来一道带着不明笑意的声音。 “小师弟到了,我这个做师兄的再忙,也得把所有事情放下来亲自接待,师父您说是不是?” 韩萏刚起身,就见厉笑慈和莫诗从远处飞来,停在千栩面前。 “弟弟……”莫诗大约没想到厉笑慈会说出这样的话,诧异地看了过去。 韩萏在心中叹了口气,却依然带着一丝希望地漾起浅笑,道:“师兄弟之间相互关心才是为师希望看到的,而不是哪一方屈就哪一方,阿笑,你说对么?” 厉笑慈笑容不变,点了点头,把目光转移到古凰身上,有些敷衍地拱了拱手,道:“许久不见灵尊,越发美丽动人了。” 古凰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想看千栩,又始终没看过去。 顿了一下,才表情淡淡地颔首道:“岛主过奖。” 厉笑慈又把目光转移到韩萏身上,一边笑一边摇头:“现如今小师弟得了灵尊相助,成了拯救人族的大英雄,我哪还有资格做他的师兄?说出去,还以为我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弟弟,你吃错药了?”莫诗听得心急不已。 “我吃再多药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过小师弟的修炼速度。”厉笑慈绕着弯地讥讽。 这下不仅是莫诗,就连韩萏也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厉笑慈,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有尹岛主当年的气度了。”千栩笑眯眯地开口。 完了,这下收不了场了…… 莫诗和韩萏心中同时哀叹。 千栩提谁不好,偏要提尹蔑仁,就算她们有心缓和,恐怕也难以应对了。 果然,这句话就像导火线,一下子点燃了厉笑慈压抑了数年的妒火。 “遥祝岛不欢迎你,还请巫僰大人自行离去吧。”厉笑慈长袖一甩,转身就要走。 “那怎么行?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不叙叙旧,我可不走。”千栩瞬移至厉笑慈面前,周身释放出一股令韩萏都感到一阵窒息的气息。 厉笑慈脸色一变,道:“你想做什么?” 千栩抓住厉笑慈的肩膀,一脸惬意的笑容:“不说了嘛?叙叙旧。”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千栩带着厉笑慈进入到自己的阴阳之域中。 卷4-12 师兄弟 韩萏脸色惨白地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速度已经被自己的徒儿远远超过。 “尊上,这……” 韩萏拉住同样一脸急切的莫诗,识趣地先看向古凰。 古凰眉宇间似乎透着一丝无奈,但神情依旧淡漠。 “他的事若不需要我出面,我就不会插手。” 韩萏并没有因为古凰这句话而减少半分担忧,她显然认为千栩已经生气,正在阴阳之域中教训厉笑慈。 她一方面认为厉笑慈确实欠揍,一方面又不希望千栩下狠手,从而导致师兄弟彻底反目。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并未偏袒过谁,最近几年也几乎不再提千栩这个徒弟,厉笑慈怎么对自己的小师弟越发地嫉妒起来了? “师父,阿笑他不会有事吧?” 莫诗身为阴阳气境的强者,虽然同样没有感知到千栩的真实境界,但也能够肯定小师弟如今的实力远在厉笑慈之上。 韩萏偷偷瞄了古凰一眼,雪白的左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皱眉思索了一阵,咬牙叹息道:“或许挨顿揍,反而能让阿笑清醒过来。” 莫诗听完后也叹了口气,她就算有心偏袒,也知道自家弟弟刚才太失礼。既然理亏在先,哪怕救出了弟弟,也是心中有愧。 就在韩萏和莫诗忧心忡忡的时候,阴阳之域内的千栩和厉笑慈却完全不是她们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模样。 再又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后,厉笑慈浑身放松地坐在阴阳之域底部,对千栩摊开一只手:“说,拿什么来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千栩掀了掀眼皮:“难得有提升演技的机会,不管你要报酬都不错了。” 厉笑慈眼睛一瞪:“是你当年跑过来说什么要我嫉妒你,你知道我琢磨了多久才把嫉妒表现得淋漓尽致?演戏也是很费力气的!” 千栩望天:“谁让你脑袋缺根嫉妒的弦?我都这么优秀了,你不嫉妒我嫉妒谁?” 厉笑慈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字: “滚!” “要滚也得先把你揍一顿才滚,不然不像起了冲突。”千栩摩拳擦掌。 厉笑慈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意识到自己并不理亏后,咬着牙道:“你敢仗着境界高欺负我,我就把我假装嫉妒你的事说出去!” 千栩立即赔着笑:“师兄,演戏要演全套。” 单看那讨好的模样,还以为是妥协,结果还是坚持原则。 厉笑慈眉头拧得死紧,隔了一会儿才嘀咕道:“当年就不该答应你。” “要不是答应我演这一场,你能揪出穆如烟?”千栩斜眼。 厉笑慈吓了一跳,道:“你怎么知道穆如烟有嫌疑?” 千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啊……”厉笑慈一边否认一边回忆,居然真的在想自己是不是跟千栩说过什么。 千栩忍不住扶额,这小子某些时候真的挺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千栩问。 “从她非常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支持我打倒你开始。”厉笑慈道:“若真是为我考虑,就会像师父那样,极力缓和我与你的关系,或是尽量让我端正心态,而不是放大我嫉妒的情绪。”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千栩:“你一早就怀疑她了?” 千栩摸着下巴,这家伙偶尔也还算聪明。 “从她提议把木尾变成八十一寨开始,我就觉得此人或许不像师父认为的那么简单。” 厉笑慈睁大眼:“这么早?” 千栩被厉笑慈这犯傻的模样逗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道:“为了让她露出马脚,你还得再和我演一出戏。” 厉笑慈翻着白眼:“我很累。” “你再过不久就能突破到阴阳气境,再累也值得。”千栩大言不惭地道:“要想达到和我一样的修炼速度,就要付出跟我一样的努力。” 厉笑慈险些呕吐。 “如果你知道我可能是你的媒人后,你就会心甘情愿地继续演戏了。”千栩一本正经地道。 “啊?媒人?”厉笑慈有点跟不上千栩的思路。 千栩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云昭的事说给这个缺根弦的师兄听。 厉笑慈起初还在纳闷为什么这小子会是自己的媒人,听说云昭为了给自己稳固魂体,被自己残留的气息困扰许久后,精致的脸庞终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自己算不算被迫成为了骚扰者? 还是毫不知情的骚扰者? “她现在魂体无碍了吧?”厉笑慈有些难为情地问。 “倒是无碍,可心中总是有一个结在,需要你去打开。”千栩说得直白。 厉笑慈并没有因为自己和一个仙族有牵绊就沾沾自喜,反而露出了一抹黯然之色。 “她与我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在这之前甚至连话都没说过,莫名其妙与我有了牵扯,想必并非她所愿。” “缘分往往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千栩学着古凰的样子,故作高深地道。 厉笑慈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知道的,我亲手杀死了璩吟,那个我曾经爱过的人。” “那又如何?杀了曾经的爱人,从此就不再爱了吗?”千栩道:“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能把你影响成这样?” 厉笑慈眼眸闪动了一下,像是有所顿悟。 “你要是能把对感情的执着用在修炼上,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人魔战场虐魔族了。”千栩翻了个白眼。 厉笑慈沉默了许久,起身,来到千栩面前:“来吧,把我打成重伤。” 千栩抬了抬眉,嘴角歪了一下,道:“曾经明知是虎穴却偏要去闯的痴情种,如今变成了不敢再触碰感情的懦夫了吗?” 厉笑慈垂眸道:“我配不上她这个仙族。” “你的意思是,人族不如仙族?”千栩皱着眉问。 厉笑慈愣了一下,意识到千栩会错了意,立即摇了摇头:“我是担心我自己配不上。” 千栩不屑地撇了撇嘴:“面都没见就想着配不配的问题,你要是不期待与她有点什么,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凳子。” 厉笑慈抬眼,皱着眉道:“你是爬我脑子里了吗?怎么我在想什么你全知道?” 千栩耸耸肩:“我厉害呗。” “你欠揍呢!” “你揍得了我再说。” “……” 卷4-13 提醒 厉笑慈唉声叹气地重新坐了下去:“我是真的很累。” “我不想当岛主,但是不得不当,我不想那么努力地修炼,却因为身份在那里,不得不努力修炼。” “我一边抗拒着变强,一边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变强。” 千栩刚想说话,就见厉笑慈抬起手阻止了他。 “不止是你能够知道我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厉笑慈抬起头,看着千栩:“你口中的道理我都懂,我会继续按照你们希望的去做,这也是目前我能够想到的,最适合自己的路。” 千栩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坐了下来。 “至于你说的那个仙族,我对她其实没什么印象了,但男人嘛,有个漂亮姑娘对你魂牵梦绕的,在感情空窗的情况下,谁不会肖想一二?” 厉笑慈精致的脸上浮上一抹苦色。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能把现在的木尾抛下,跑去东陵大陆找她么?先不说她愿不愿意与我有过深的交往,她背后的云州会不会成为束缚她的力量?和我一样,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叹了一口气:“趁着现在连萌芽都算不上,还是不要给彼此发展的机会了吧,搞不好又惹祸上身。” 千栩听着厉笑慈真正的心里话,竟然觉得这个并没有完全说实话的人,却无比的真诚。 在厉笑慈真正的想法中,他渴望着不被任何人情束缚,渴望着此生不再挂念任何人任何事,也渴望能再轰轰烈烈地爱一回,但是他把这些全部藏在心里,没有让他们知道。 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变成了一个看得清现实的人,他被逼着逃亡过,被父亲抛弃过,被爱人背叛过,清楚地知道想要不再过这样的生活,就必须让自己变强,可变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身份上的强大会让他失去心里上的自由,修为上的强大会让他失去身体上的自由。 而身处被魔族时刻觊觎的北赫大陆,即使是隐居在深山,也不能是绝对的安全。 正因为他懂,所以他知道说出来并没有用,徒增倾听者的烦恼罢了。 千栩动了动眼珠,道:“你可能对云昭没什么印象,但你那么聪明,应该能够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云昭当初为什么愿意帮你稳魂?”千栩问。 厉笑慈愣了一下。 “身为仙族,她完全可以不顾你这个人族的死活,为什么会主动找到我们,愿意尝试替你稳魂?”千栩又问。 厉笑慈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想把万事都考虑周全是好事,但你这样不累才怪。”千栩翻了翻眼皮:“而且这世上哪有万全的事?总是会有缺陷和遗憾存在,你把自己憋死了,谁赔你这条命?” 厉笑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内心挣扎起来。 “就算是道谢,你是不是也得当面道谢?在礼数上,我们人族可不能输给仙族。”千栩歪了歪头。 厉笑慈吞了口唾沫,低喃道:“若是真陷进去了呢?” 千栩的眼珠子都快翻出眼眶了:“只要你想做,那便做,做错了也没事,只要人不死,总有解决办法。” 厉笑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笑道:“跟你比起来,我好矫情啊。” “你知道就好。”千栩撇嘴。 厉笑慈一下子来了精神,重新站了起来,道:“快,把我打成重伤,把这场戏演完,等解决了穆如烟,我就去东陵大陆找云昭。” 千栩也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可别哭鼻子。” …… 千栩的阴阳之域外,度日如年的韩萏和莫诗已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终于在快要彻底失去耐心前,听到了虚空中传来厉笑慈的闷哼声。 “阿笑!”莫诗立即飞身而上,接住了下坠的厉笑慈。 韩萏则是看着飘然落地的千栩,不知第多少次的欲言又止。 “师父,我已经手下留情。”千栩冷着脸道。 韩萏的眼眶泛红,没看千栩,也没看厉笑慈。 “为师错了,为师不该让你过来。” 在确定厉笑慈并无性命之忧后,莫诗神情黯然地道:“怪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弟弟的真实想法。” 千栩心里有些愧疚地想着:你们若是知道厉笑慈的真实想法,就不会那么悲伤了。 表面却是淡淡地道:“是我给诸位添了麻烦,无需自责。” 随即传音给古凰:“阿凰,该你表演了。” 古凰嘴角抽搐了一下,轻步来到韩萏身边:“你与我说实话,这厉笑慈究竟着了什么魔,变得如此善妒?” 韩萏自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在乎鬼哭藤变成千栩的灵使,才导致厉笑慈产生了误会。 她把想法说了出来,却见古凰摇了摇头。 “他若是因为鬼哭藤,为什么这几年没去黑迷森林找鬼哭藤?”古凰道。 经古凰提醒,韩萏这才想起来,厉笑慈的确没有进入过黑迷森林。 “一定是有谁在他耳边说过什么,才会让他对自己的好兄弟产生了误解。” 韩萏脸一白:“难道是因为我曾说过小栩比他优秀?” “师父以前没少说,可从没见弟弟为此生过气呀。”莫诗皱着眉思索。 古凰见韩萏想去了别处,继续引导:“他如今是势力之主,接触到的人远多于从前,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第二个金蝉扰乱他的心智。” 韩萏不禁睁大了眼。 古凰看着震惊的韩萏,继续道:“你身为他的师父,有义务查出这个人。” 点到为止,古凰相信韩萏知道该怎么做。 韩萏立即稽首道:“属下一定不让尊上失望,也……一定不会让三个徒弟失望。” “师父……”莫诗把两灵的话听在耳里,恍然的同时,也有一丝后怕。 她就觉得奇怪,自己的弟弟什么时候突然产生了这种害人害己的嫉妒心?还是对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小师弟。 若今日他们没有相见,灵尊没有提醒,自己的弟弟会不会被那个心怀叵测的人带入更深的深渊? 真是可恶! “或许是木尾由八十一寨合并成三十六寨,让一些人不满意了。”莫诗猜测。 韩萏摇了摇头:“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这些都只是臆测,这些话以后不得再说,你我往后务必小心谨慎。” 莫诗点点头。 “师父,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千栩缓和了脸上的神情,又与韩萏和莫诗简单招呼了两句,以巐竞还有事为由,离开了遥祝岛。 卷4-14 又提高难度 回到巐竞,千栩本想立即闯千玄老祖宗那一关,无奈古凰和滕浣纱双管齐下,硬是逼着他在归来居中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天光乍现,千栩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幽幽林。 时隔四年,当千栩再次见到千玄时,不需要等对方使用念力听心,千栩已经主动开口道:“我在混沌秘境尝试过对付两千魔将,老祖宗要不要在不使用念力的情况下,猜猜过程和结局?” 千玄摸着下巴,道:“你既然能来,就代表你成功闯过了那个秘境,可是以你阴阳气上境的实力,即使爆发了巫僰之威,也不可能一次性把两千魔将都解决。” “是阴阳气中境。”千栩纠正道。 千玄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是重点。” 千栩也翻了个白眼。 “想要以阴阳气中境的实力去挑战两千个魔将,必须借助外力。”千玄认真琢磨着,似乎对这样的分析很感兴趣,不时还在地上画上几笔。 “出于对未来同样会在幽幽林遇到同样挑战的考虑,你或许不会使用任何法器,为了不让太养气加速流逝,你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动用巫僰之威。”千玄看向千栩,上下打量了一下,道:“既然外力不包含法器和巫僰之威,你应当是借助了秘境中本身就存在的力量。” 千栩面不改色的听着千玄的分析,心中却对自己的老祖宗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关键信息如此少的情况下,还能分析得没有偏离真相,这位史上最强巫僰果然有两把刷子。 “若是我处在和你一样的境地,我一定会先摸清楚这些魔将是否会产生自主意识,若是可以,反而好办。”千玄慵懒地靠在躺椅上:“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就可以了。” 千栩忍不住鼓起掌来。 “通过你的反应来看,我猜对了?”千玄自己也意外了一下。 “八九不离十。”千栩道:“老祖宗可以用念力听心,看看自己猜得有多准。” 千玄眼中果然闪过一抹神秘的光芒,却在下一刻凝固在眼中。 “你的念力在我之上,我无法对你使用念力听心了。” 过了一会儿,千玄神情淡然地道。 千栩小小惊讶了一下,原来阻止被念力听心的办法,就是把念力提升到下一个境界吗? 这条件应该算非常苛刻了吧? “老祖宗,我现在可以在使用念力的情况下,探知到碰触物的过去。”虽不抱希望,千栩仍是问道:“您知道听心境的下一个境界叫什么吗?” 不料千玄竟是真的认真回忆了一番,道:“似乎还有个探知境,按照你刚才所说,应当就在这个境界。” “探知境之后呢?”千栩乘胜追击。 千玄继续皱着眉回忆,不确定地道:“似乎是一念生死境,具体是不是,还得靠你自己去证明。” 一念生死?那岂不是意味着可以用念力掌握对方的生死? 以他目前的念力,可以操控对方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举动,也可以绞杀纯粹的意念,可要说瞬间就断他人生死,那是完全做不到的。 “以你之前的修炼速度,四年突破至玄黄气境应当不难,结果见你还在阴阳气境徘徊,我本有些小失望,但得知你念力已经达到探知境,我又认为情有可原。”千玄又道。 如今千玄完全听不到千栩的内心,根本不知道时间秘境的事,千栩只好把在时间秘境的经历说给了千玄听。 千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续说了几声“怪不得”。 “等于你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从阴阳气下境提升到了阴阳气上境。” 千栩有些汗颜,他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快,可四年从阴阳气下境突破到玄黄气境,会不会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些? 当然,他自己完全没担心能不能突破到玄黄气境的问题。 “相信以你现在的实力,结合巫僰之威,对付两千个魔将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千玄举起右掌,笑着道:“要不要试试?” 千栩动了动眼珠,道:“我能用同样的方法么?” 千玄摇摇头:“我这些魔将,没有自主意识,全由我控制。” 千栩咬牙:“您又增加难度!” “人魔战场上,谁又给你放水?”千玄笑眯眯地反问。 “人魔战场上,也不可能同时出现两千个魔将!”千栩反驳。 “以你这这挡不住的魅力,只怕魔帝真会让所有魔将都来对付你。”千玄掰着手指头,假装苦恼地道:“哎呀,我活着的时候都没搞清楚有多少魔将,说不定现在的魔将真有两千甚至更多呢?” 鬼才信你没搞清楚! 千栩心里嘀咕了一句,眼一闭心一横:“老祖宗要考验就快些考验!” 千玄笑眯眯地把手掌摊开,往千栩的后方一指:“他们已恭候多时。” 千栩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转身一看,两千魔将严阵以待,看着千栩的目光逐渐由呆滞变得灵动。 千栩下意识就进入了隐身状态,消失在众“魔将”面前。 然而这些魔将并不像混沌秘境那些魔将,把自己锁定在阴阳之域中,尤其是千玄并没有给他们赋予主动意识,决定权全部在千玄手中。 在千栩进入隐身状态的同时,那些魔将们竟是同一时间施展最强杀招——大魔族三咒,往千栩消失的方向攻击而去。 两千个咒印加起来的威力不可低估,即使千栩在瞬间转移到其他地方,依然遭受了三咒的波及。 腐骨咒加渎血咒加煞魂咒,千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弹出了幽幽林。 真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千栩有些茫然地站在幽幽林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在混沌秘境打败两千魔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做了一场梦。 他挠了挠头,并没有感到很沮丧,难度高是好事,而且自己也有些轻敌,以为自己在混沌界的浮空秘境有过一次经历,要过这一关应当会很轻松,可千玄老祖宗这一关要是这么好过,就不会有那么多巐竞弟子一辈子都卡在这一关了。 千栩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盘坐在幽幽林外,认真地思考着究竟要怎么打。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见过巫僰。” 卷4-15 分析 千栩转头一看,双眼登时亮了起来。 “老单,快坐!” 来人正是单军霆。 “巫僰找我有事?”单军霆警惕地看着千栩。 千栩瞬间想到了当年的玩笑,笑道:“不会逼着你当巫帅的,有别的事想和你交流。” 单军霆一头雾水地坐了下来。 千栩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认真地请教道:“我在不动用任何法器的情况下,要如何才能打败两千魔将?” 单军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两千个……魔将?” 千栩忙不迭地点头。 单军霆试探地问道:“巫僰现在是阴阳气上境?” 千栩又忙不迭地点头。 单军霆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 “是闯关任务么?” 他改口问道。 千栩第三次忙不迭地点头。 “……”单军霆动了动嘴角,又动了动嘴角,道:“容属下直言,这位发布任务的巫僰有点难为人。” “是千玄巫僰。”千栩回答。 单军霆露出恍然之色:“不愧是千玄巫僰。” “究竟要怎么打?”千栩把重点拉了回来。 单军霆原本很想放弃,可闯关者如果是眼前这位的话,或许又能够做成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 问了一些魔将们的特点,单军霆思考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棋盘,在上面摆出了二十枚黑棋,一枚白棋。 “每一枚黑棋代表一百个魔将。”单军霆指了指黑棋,又指了指白棋:“这枚白棋就是巫僰你本人。” 千栩捏着下巴,想看单军霆打算怎么说。 “以你现在的实力,巫僰之威可以爆发几次?”单军霆摩挲着其中一枚黑棋。 千栩想了想:“五次应当是极限。” “一次灭四百魔将,可能做到?”单军霆又问。 千栩摇了摇头。 若不看境界,单论数量,玄黄气下境的巫僰爆发巫僰之威后,秒杀一万魔族都不是问题,可魔将毕竟属于阴阳气境,加上千栩还停留在阴阳气境,别说秒杀四百魔将,恐怕连一百魔将都做不到。 他在混沌界秘境之所以能够杀死一两百魔将,一是因为把魔将们的距离拉得很开,在魔将们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前期没谁愿意主动离开自己的阴阳之域;二是那股神秘力量在给到魔将们意识后,没再干涉魔将们的想法,使得他有足够的时间用五行之火烧死那些魔将。 单军霆压住把黑棋扔掉的冲动,又想了一会儿。 “千玄巫僰可曾说过不允许你使用万化三经?” 千栩回忆了一下:“那倒是没有。” 单军霆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可限制了时间?” “也没有。” 单军霆表情有所缓和,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黑棋,拿在手中。 “魔将都是阴阳气境,可以使用阴阳之域,可阴阳之域一旦展开,在阻挡了其他魔将进入的情况下,你基本没有对手。” 千栩慌忙摆手:“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 “巫僰可以尝试着这样……” 单军霆根本没打算接千栩的话,把新拿出的黑棋放入棋盘,把白棋暂时收入手中。 “又挑拨吗?千玄老祖宗肯定不会让这些魔将自相残杀。”千栩道。 单军霆摇摇头:“无法把对手变帮手,就让对方瘫痪。” 千栩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等巫僰你到了玄黄气中境后,在秘境中爆发巫僰之威,一次性就能把这些魔将灭得干干净净,但你现在只有阴阳气上境,巫僰之威的威力有限,只能用万化三经变成魔将的样子,伺机而动。” 单军霆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移动了几次,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他们是否打开阴阳之域,你都不可能一次性除去两千魔将。但只要利用好阴阳之域,劣势也能变优势,而且巫僰距离玄黄气境只有一步之遥,用巫僰之威打碎阴阳之域,应当不难。” 单军霆揉了揉脑袋,道:“如果太养气不够用,也可以尝试用念力破开对方的阴阳之域。” 千栩琢磨了一下,笑起来:“的确,我现在念力等级比老祖宗要高,没准真能破开他控制下的阴阳之域。” “还有一种方法。”单军霆想说却又有些犹豫。 “有什么尽管直说,你在我面前没有藏话的必要。”千栩道。 单军霆想了想也是,何况自己在意的不一定就是这位巫僰在意的。 “我听渊内的弟子聊到过你,说你有一种可以侵蚀人骨体的术法,所消耗的太养气也极少……” 千栩道:“那是功法,不需要消耗太养气。” 单军霆微微讶异,看来这位巫僰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本事被其他人分析,便道:“这个功法是不是能够迅速伤害对方的骨体?如果可以,只要能够确保对方没有办法破解这个功法,就能够以最少的消耗达到最大的伤害。” 千栩听得眼睛发亮,他在这之前,的确很少把净骨斋心用在战斗中,多半用在自保上。 之前在央古勒身上试过,虽然被对方及时化解,但当时的自己连双淬者都不是,对净骨斋心的掌握也才停留在初步阶段,被化解很正常。 后来对付尹嬗,他也用过一次,对方可是完全没有破解的能力。 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你的修炼天赋要是有你的脑子一半好,喜欢你的姑娘只怕比现在要多出好几倍。”千栩看着单军霆认真地道。 单军霆赧然:“属下能力有限,只能想到这些办法。” 千栩拍了拍单军霆的肩,安慰道:“至少你还能给我出点主意,让我能够证明自己的想法没错。” 他拍拍手站起来,道:“用你的方法试一下,说不定能够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随即他又咬牙切齿地道:“只要那位老祖宗别中途又加码。” 单军霆见千栩风一般地冲了进去,不禁无奈地笑了一下,也进入了属于他的那一关。 卷4-16 真快 眼前刚出现那片熟悉的草原,一股铺天盖地的强大魔气就朝着自己笼罩而来。 千栩二话不说,运转念力,把那些横冲直撞的魔气阻挡在自己周身三尺之外。 从听心境到探知境,千栩虽然能够控制的对象没有明显增多,但可控制的力度明显强了许多,两千魔将或许可以短时间冲破他的念力桎梏,可被控制的那一瞬间,足够千栩做很多事。 五行光梭在手,千栩趁着面前几个魔将愣神之际,迅雷一般刺了过去,玄压和太养气被破开,荡出一圈无形气浪,五行光梭眨眼间正中三魔眉心,几乎是同时散去了三个魔将的魂体。 “漂亮!” 就连千玄都忍不住出声赞叹了一句。 同境界下,居然能够在被两千魔将包围中实现秒杀,放眼整个鸿鼎界,也没几个能做到。 “还剩一千九百九十七个。” 在这些魔将又开始施展三咒之时,千栩先发制人,打开了阴阳之域,将面前的十个魔将笼罩进去。 在自己的阴阳之域中,正准备施咒的三魔将立即被打断,运转太养气试图压过千栩的阴阳之域。 但千栩没有给他们机会,念力迅速控制住十魔,眉间淡青色光芒亮了起来。 净骨斋心。 千栩掠至其中一魔面前,往对方眉心一点,一抹淡青色光芒钻了进去。 接着,他又瞬移至另一个魔将面前,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当他掠到第三个魔将面前时,第一个中净骨斋心的魔族开始发出惨叫。 “这样一个个地点,还不如我直接杀了,也就比这个多浪费一点点时间。” 直到第十个魔将也中了净骨斋心,千栩才摸着下巴思索。 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千栩先是逐一拧断了这些魔将的脖子,继而跃跃欲试地收起了阴阳之域。 “还剩一千九百八十七个。” 当千栩暴露在这些魔将面前的同时,他周身也凝结出了几百根泛着淡青色光芒的血针。 “去!” 血针如疾电一般朝着数百个魔将的眉心刺去,虽然千玄让不少魔将躲开了这些血针,却依然有两百多个魔将没有兼顾到。 千玄本欲控制着剩下的魔将对千栩下杀招,不料千栩又一次躲入了自己的阴阳之域中,没了踪影。 “真想用玄黄圣气把你小子的阴阳之域轰开。”千玄咬牙。 可他幻化出的是阴阳气境的魔将们,没有谁能够做到,虽然任务是他发布的,但这样的规矩还是得遵守。 那些被血针刺入眉心的魔将们在过了几息后发出了惨叫,倒在地上,骨体偏弱的已经瘫软成了一团。 “啧啧,这小子原来会小飞儿和她小情郎研究出来的净骨斋心啊。”千玄啧啧称奇:“小飞儿自己不敢学,倒是便宜了这小子。” “不过也挺不错。”千玄忍了又忍,没忍住,偷偷地让一个倒地的魔将站了起来。 “老祖宗您不能这样毫无原则……”耳边传来了千栩无奈的声音。 千玄嘿嘿一笑:“我之前看走眼了,你在混沌秘境四年,看得见的实力进步不算大,看不见的实力却有着非常恐怖的提升。” “老祖宗是说我的速度变快了?”千栩声音带着笑意。 他刚刚在进入阴阳之域躲开魔将们的袭击后,同一时间进入隐身状态,把阴阳之域替换为隐匿结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千玄身后。 一连串动作,仅用了三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你小子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可比许多老家伙都要精准。”千玄看向千栩的方向:“若不是因为此刻在我自己的意念结界中,你的那一连串动作,我都不一定能够捕捉到。” 千栩道:“老祖宗如此表扬晚辈,晚辈很高兴,若刚才没见到老祖宗把那个本应该瘫软的魔将恢复,晚辈会更高兴。” 千玄理直气壮地道:“才恢复了一个,已经算我手下留情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那些倒在地上的魔将全部恢复过来。” 千玄话音刚落,倒地的那些魔将居然同时消失不见。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千玄小声地说了一个“切”字,嘴角却是赞许地翘了翘。 对嘛,要杀就杀个彻底,把这些失去了战斗力的魔将关在自己的阴阳之域中杀个痛快。 因为是已逝之人的意念空间,千栩无法通过念力听到千玄的心里话,他只是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这些魔将已经没什么威胁,完全可以关进自己的阴阳之域,挨个儿地用功法或是纯用骨体伤害送这些“魔将”们回千玄老祖宗那里,这样既可以大大节省太养气的消耗,又能够防止自己那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老祖宗又给他添乱。 “还剩一千七百八十个。” 给自己稳气之后,千栩点了点数,走出阴阳之域。 千玄老祖宗的风格跟混沌秘境中的那股力量完全不同,他似乎更喜欢占据主动,而不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伺机而动。 所以当千栩离开自己的阴阳之域,并没有看到有哪个魔将躲入自己的阴阳之域。 倒也好,省去了他用念力破开这些魔将们阴阳之域的麻烦。 而那些魔将在看到千栩的瞬间,蓄势已久的三咒再次朝着千栩袭击而去。 已经有过一次教训的千栩自然不可能像第一次那样让这些被千玄操控的魔将们得手,念力一起,那些突飞而来的咒印竟然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 “念力还能这样用!?”千玄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老祖宗莫非从没有用念力控制过别人?”千栩也纳闷,他自从可以用念力控制对手后,就特别热衷于用念力控制。 千玄指着被定格在半空的咒印,道:“你这几乎是让时间暂停,跟控制对手有本质的区别!” 千栩恍然大悟:“好像是有些不同。”随即他又有些疑惑:“真正的战场也可以这么用?如果有锁定红线的话,估计是不行的吧?”说话的同时,又掷出几百根泛着淡青色光芒的血针,顺顺利利地让四百个魔将中了净骨斋心。 千玄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真正的咒印一旦施展,就是瞬息入体,自然不会被那么轻易的控制,只不过此处是意念空间,纵然是他,也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还原战场。 “老祖宗,我好像又比您快。”千栩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问题,笑眯眯地张开阴阳之域,把四百魔将围了进去。 千玄看得第二次咬牙:“这臭小子,真要是到了玄黄气境,哪个魔尊会是他的对手?” 渐渐地,千玄的神情变得正经起来,自语道:“千家能出这样一个晚辈,怪不得会引得魔帝亲自出手,若不是他的阿父以命相搏,这孩子在那一年就已经灰飞烟灭。现如今他锋芒渐露,魔族蓄势待发,只怕下一次的人魔之战,他必然会被再次针对……要不要再加大点难度,把他困在幽幽林中,等他突破到了玄黄气境再放出去?” 千玄突然犹豫起来。 卷4-17 兵不厌诈 “唉,毕竟只是一缕意念,想这种问题果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千玄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暂时没有去控制那些魔将,盯着千栩消失的位置又一次陷入沉思。 “还剩一千三百八十个。” 千栩收起阴阳之域,以隐身的状态出现在众魔将中,见千玄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禁愣了一下。 “老祖宗,这是中场休息?”千栩试探地问道。 “别吵,别动。”千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千栩被这位老祖宗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听话地站在原地,等待千玄的下一步动作。 结果,等了大半日,千玄依然是那副思考的模样,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千栩忍不住释放出念力感知,确定眼前那位的确是千玄的意念后,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出声:“老祖宗,您休息好了吗?” 千玄终于像反应过来此刻还有个晚辈在等他,从躺椅上突然直起身体,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千栩顿时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瑟缩感。 这大概就是千玄老祖宗在释放出属于他自身威压时,造成的压迫力。 还只是一缕意念,就让他被动地瑟缩起来,若真人在此,又会有多么恐怖? 在这样的威压下,千栩被迫现出了真身,即使同步也在运转太养气抵挡这股威压,依然无法彻底缓解那股窒息感。 而在这样的威压下,剩下的一千三百八十个魔将反而动了起来。 千栩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魔将结出咒印,丝毫不减速地对着自己袭击而来。 在强大的威压之下,千栩奋力后撤,一边拉开与这些魔将的距离,一边用念力试图让这些咒印停下来。 但不同于之前,咒印袭击的速度只是有所减缓,并没有因为念力的控制而停滞。 在这样的压迫下,千栩根本不敢运转引血为炁去凝结血针,因为稍不留神就可能岔了气。 在幽幽林中岔了气,当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因为岔气而被弹出幽幽林,也太丢面子了。 索性,千栩把心一横,对着千玄急掠而去。 千玄没想到千栩居然敢直接对着自己而来,手掌一推,登时一股雄浑澎湃的玄黄圣气喷涌而出,卷向千栩。 嘭———— 大草原上一声巨响,浑身金光的千栩爆发出了巫僰之威,推开了眼前奔涌的玄黄圣气。 “敢直接对上你祖宗,你祖宗今天就告诉你,你祖宗还是你祖宗!”千玄眼中金芒一闪,亿万道金光自骨体内射出,瞬间将广袤的草原化为虚无。 千玄以意念形态,同样爆发了巫僰之威。 千栩金色眼瞳往后瞄了一眼,立马大声喊道:“停!” 千玄居然真的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老祖宗,两千魔将,一个不剩,我这算完成任务了吧?”千栩收起巫僰之威,笑得无比灿烂。 千玄愣了一下,随即咆哮道:“你敢利用你祖宗!” 千栩一脸委屈地道:“兵不厌诈嘛。” 千玄再次把玄黄圣气凝聚起来,如挥鞭一般朝着千栩身上招呼而去:“我让你诈!我让你诈!” 千栩拼命躲闪,却根本躲不过玄黄圣气影响的范围,加上千玄根本没想过放水,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把玄黄圣气全轰在了千栩身上。 中了玄黄圣气的千栩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睁眼,既不是雾水隐山境,也不是幽幽林外,依然是千玄所在的意念空间,那片熟悉的大草原。 千栩挠了挠头,看着在躺椅上假寐的老祖宗,一头雾水。 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居然没有被赶出去?” 千玄嘴角动了动,道:“怎么,还希望自己被赶出去?” “那倒不是。”千栩暗喜,舔着脸问:“老祖宗,我这算是过关了吧?” 千玄终于睁开眼,道:“过关之后,你打算继续闯关?” 千栩实话实说:“先去看看外面是否一切如常,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闯关。” “你最好听我的建议,在楚祀风巫僰那一关突破至玄黄气境,再去关心鸿鼎界的大事。”千玄漫不经心地道。 千栩先是有些疑惑,在听出千玄言外之意后,又有些欣喜。 这句话意味着他的确闯过了千玄老祖宗这一关。 随即,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我说你……”千玄虽无法听到千栩的内心,却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见千栩脸上由困惑转喜,又由喜转忧,无奈道:“都是当巫僰的人了,还那么多愁善感。” “我有吗?我可无情了。”千栩下意识反驳。 千玄斜着眼看过去,没说话。 千栩叹了口气,道:“老祖宗,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您了?” 千玄掀了掀眼皮:“这不是废话么?年轻人,不管你能活多久,都不能给魔族继续强大的机会。” 千栩笑着道:“说不定我能把他们都灭了。” 千玄居然一扫慵懒的姿态,看向千栩,点点头:“真到那一天,来巫僰祠告诉我。” 千栩被千玄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有些尴尬,他一句玩笑话,老祖宗居然就当真了? “我是认真的。”千玄看出了千栩的尴尬,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期待,每一个能通过我这一关的弟子,我都会这样期待。” 千栩走近了几步,在千玄面前盘坐下来。 “老祖宗有话对晚辈说?” 千玄似笑非笑地看向千栩:“我再给你最后一个任务。” 千栩眼睛大睁:“怎么还有任务?” 千玄没有回答,手一挥,整个大草原就如同沉入水底一般,四周漾起了无数波纹。 波纹阻挡了视线,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即使用念力探知,也只探知到一股强大的意念在四周缠绕。 波纹终于散去,眼前再度清晰。 卷4-18 千玄的过去 入眼已不是那片大草原,而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花溪。 之所以有些陌生,是因为眼前的花溪并没有现在这般花木繁茂,偌大的区域有很多空出来的地方,只有半寸杂草展露着生机。 在蜿蜒流淌的溪水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溪边挑水,时不时还往自己这边看,看样子非常开心。 这个小胖子虽然只有七八岁,可五官精致,四肢匀称,若能够瘦下来,十年后必然是个能迷倒万千女子的美男子。 千栩想上前打招呼,却发现自己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他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在目力所及之处,看到了粗糙的树皮。 “???”他这是变成了一棵树!? 就在千栩满头雾水的时候,花溪上空出现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小胖子身边。 “玄儿,又在贪玩。” “阿母,我正在给杉树浇水,不是玩。”小胖子辩解道:“而且我还小,还没到捕气入体的时候呢。” “术法你可以不急着学,可我们有那么多珍贵的功法,你完全可学。”女子叹了口气:“你阿父在寒阳峡谷堵截魔族,生死不知,你一定要尽早拥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千栩看得津津有味,那个小胖子应当就是千玄老祖宗小时候,他身边体态轻盈的女子一定就是他的母亲。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以女子无奈离去结束了对话。 千玄小胖子提着水桶走向千栩,一勺一勺地浇在“他”的树根处,嘴里哼着欢快的歌。 眼前波纹又起,但很快消失。 这次依然在花溪,只不过小胖子变成了一个模样俊俏,猿臂蜂腰的少年。 少年依然在溪水边挑水,只是小木桶变成了大木桶。 正当他浇得开心,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千玄,你给我滚回去修炼!” 千玄吓得手一抖,大木桶滚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阿父,我,我还在给杉树浇水……” 男子须发皆张地俯冲而下,对着千玄的胳膊狠狠劈去。 带着太养气的手掌透着几分怒意,若是一掌下去,千玄铁定会受伤。 “你做什么!?”就在千玄被父亲的举动吓得双腿发软时,另一道同样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两股气浪相撞,将花溪周围零星树木震荡得摇晃了好一阵。 千栩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会儿,心中无奈至极。 千落那一关,自己的视野虽然不由自己做主,好歹还是以本人的形象出现,在千玄老祖宗这里,自己不仅不能说话不能动,连种族都变了,呜呼哀哉。 “阿母救我!”少年千玄急忙躲到了母亲身后。 “修炼了三年还是捕气境,他还好意思养树!”千玄的父亲见到自己妻子,怒火去了大半。 “我看捕气境也好,起码不用去寒阳峡谷送死。”千玄母亲道。 千玄父亲不好对着自己妻子发脾气,只得转过身,咬牙切齿地道:“你怎可有如此自私的想法?寒阳峡谷若是失守了,死得最快的就是捕气境!” 波纹一起一收,眼前还是花溪,他还是那棵树。 不同的是,景致优雅的花溪似乎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还有令千栩非常厌恶的魔气。 就在这时,千玄的母亲带着千玄匆匆来到此处,神情颇为慌张。 “玄儿,你如今只是捕气境,无法去幽幽林避险,阿母也没能力给你创造一个修炼密室,只能出此下策了。” 千玄母亲来到千栩面前,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 “我知你已开智,看在玄儿这些年照顾你的份上,可否助他躲过一劫?” 千栩盯着千玄母亲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摇晃了一下树枝。 千玄母亲眼中泪水滑落,手中法器化为利刃,朝着杉树树干砍去。 千栩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千玄母亲用法器挖空了一棵杉树的树干。 “阿母,那是我最喜欢的胡杉!”千玄急得大叫。 “快给我进里面去,不要辜负它用生命对你的回馈!”千玄母亲哽咽着道。 千玄看着事情已无法挽回,只好眼泪汪汪地躲进了杉树树干中。 千玄母亲见千玄已经躲进去,迅速用术法封住了树干。 “阿母,您怎么不进来!?”千玄在里面奋力地捶打起来。 “傻孩子,阿母好歹也有清气上境的实力,也是能杀几个魔族的。” “我不要您去杀魔族,我要您陪我!”千玄声音嘶哑地哀求着。 千玄母亲背过身去,缓慢却坚定地往远处走,一边走,一边说:“玄儿,开智的胡杉可以掩盖住你捕气境的气息,却无法掩盖我的,我若在,你会很危险。” “您就在这里用隐匿结界隐藏起来不可以吗?”千玄的声音已经透出了几分愤怒。 千玄的母亲摇了摇头,道:“若来个魔将,隐匿结界也是徒劳。” “我不让您走!”千玄任性地大喊。 “玄儿,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别担心。” “不要!” “玄儿别哭,阿母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乖乖的啊……” “阿母,阿母————” 眼前波纹一起一收,已是不知过去了多久。 千栩感觉“自己”已经枯萎,失去了所有生机。 同样失去生机的,是千玄面前的女子。 女子的骨体被摧残得不堪入目,衣衫被撕扯得没有一处完好,紧闭的双眼延伸出两道早已干涸的泪痕,下唇已被啃咬得没了原状。 千玄跪在那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眼泪却是一滴一滴地往外掉落。 他颤抖着双手,试图给他母亲整理凌乱不堪的发丝和零落破碎的衣衫,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玄儿,让我……来吧。”千玄的父亲同样跪在一旁,满身是血的骨体,却比不过眼神中的破碎。 千玄摇了摇头,依然执着地为他的母亲整理仪容。 “啊!啊!啊!!!”千玄的父亲仰天长啸,悲戚得令闻者落泪。 之后,千玄的父亲陷入昏迷,一头栽倒在地。 千玄终于崩溃地抱住自己的母亲,哭出了声。 是那种压抑的,隐忍的,却又拥有着无可匹敌的穿透力,刺得人五脏俱伤。 眼前波纹荡漾,似乎比之前几次都要久。 再收起时,又是那片熟悉的大草原。 卷4-19 楚祀风 千玄依然斜靠在躺椅上,嘴角带着不羁的笑意,似乎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老祖宗……” 千栩心情沉重地开口。 “你是个有感情的,也是个懂得取舍的,当断则断,是做巫僰最基本的素养。”千玄在自己下唇那里轻轻刮了一下,道:“若当时你没有点头,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这一关,我甚至不会再给你进入幽幽林的机会。” 千栩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时候,不同意也说不过去,这任务其实没难度。” “你想说这不算任务?”千玄笑眯眯地道:“要不要再加一个?” 千栩斩钉截铁地道:“怎么能不算任务?这就是任务!” 千玄翻了个白眼。 千栩忽然对着千玄深深一拜。 “你小子想干嘛?”千玄警惕地看着千栩。 “拜一拜巐竞的最强巫僰,沾一沾王霸之气。”千栩一本正经地道。 千玄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把这个不着调的晚辈胖揍一顿。 “其实最强巫僰不是我。”千玄在千栩诧异的目光中,道出了一个名字:“是千璞族长。” “老祖宗为何称千璞巫僰为族长?”千栩问。 千玄扶额:“你不应该问‘为何是千璞巫僰’吗?” “对,这也是我想问的。” 千玄忽然很不想回答千栩的任何问题。 “老祖宗?”千栩一脸求知。 “我若在世,你铁定会被我揍得连你阿母都不认识。”千玄放弃般地叹了口气:“这个幽幽林就是千璞族长创建的,你说她厉不厉害?” “可大家都认为您才是最强的巫僰啊……”千栩既不能理解,又非常感兴趣。 “因为千璞族长那时候的人族不像祀风巫僰时期建立了各个势力,当时的人族只有几个部落。”千玄一次性回答了两个问题。 “怪不得您称她为‘族长’。”千栩点点头:“为何其他人依然称她为‘巫僰’?” “你这小子,称呼很重要吗?”千玄对千栩总是偏离重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因为大家都跟着祀风巫僰这样叫,久而久之就忘了千璞族长在位时,并没有‘巫僰’一说,只有差点快闯过千璞族长那一关的我,才注意到过去的巐竞人对千璞族长的称呼。” 难不成楚祀风不知道千璞巫……族长并不是巫僰? 就算真的如此,那为什么所有巐竞先祖都不这样称呼千璞族长? 千栩觉得自己想问的实在太多,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比起这个新鲜的称呼,他其实真没太在意究竟是千璞族长强还是千玄老祖宗强,因为他直觉这个称呼的背后,牵扯出的一定是一段他非常想了解的过去。 寻思了半天,千栩才道:“我若是能够到她那一关,应当就会把所有疑惑都厘清了吧?” 千玄意味深长地道:“我还是那句话,必须在祀风巫僰那一关突破到玄黄气境,否则,你连见千璞族长的资格都没有。” “老祖宗不能再说得直白些么?”千栩越听越糊涂。 “我要是能直白地说出来,用得着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千玄神秘兮兮地凑近千栩,道:“这个幽幽林不简单,能不能看到所有的答案,看你的本事。” 说完,他冲着千栩挤了挤眼,身影渐渐模糊。 千栩知道,他要彻底离开千玄老祖宗这一关了。 “老祖宗,巫僰祠再会啊!”千栩对着眼前的涟漪大喊。 无人回答。 当涟漪消失,入眼是一个身穿灰色麻衣,长发半束的年轻男子。 他站在一处空旷的山林中,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注意到千栩的到来。 “这位……前辈?”千栩试探着开口。 年轻男子转过身,看到千栩,眼睛一亮。 “这身衣服看着有股莫名的亲切感,你是哪个势力的弟子?” “巐竞。”千栩回答。 年轻男子眼神怪异起来。 “巐竞?怎么可能是巐竞?我记得我们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千栩有点傻眼,随即明白了什么,问道:“阁下是否姓楚?” 年轻男子点头:“楚祀风,小兄弟如何称呼?” 果然是楚祀风巫僰。 “晚辈千栩,来幽幽林接受考验。”千栩行了一个巐竞礼。 见楚祀风一脸茫然不似作伪,千栩猜测自己应当是遇到了还未成为巫僰的楚祀风。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在这一关遇到千璞族长? 抱着这样的期待,千栩又道:“请问前辈,巐竞现在的族长可是千璞?” “族长?”楚祀风更加疑惑。 千栩感觉自己快要没法和这位年轻的巫僰沟通了,为什么他说什么对方都像听不懂的样子? “晚辈初来乍到,说错的地方还请前辈勿怪。”千栩决定化主动为被动。 楚祀风茫然地挠了挠头,道:“或许你没说错,是我忘了太多。”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前方,声音有些不确定:“实不相瞒,我刚醒来没多久,很多事都忘了,只记得自己要替千璞巫僰完成遗愿,成为巐竞的下一任巫僰,让他们能够跟着我变强大。” 千栩眼眸动了动,这位楚祀风巫僰对千璞族长的称呼果然还是“千璞巫僰”。 “前辈莫非沉睡了很久?”千栩注意到这个关键信息。 楚祀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睡了很久,久到已经遗忘了沉睡前的很多事。” 他顿了顿,又道:“也不是所有事,至少我还记得我是巐竞的下一任巫僰,我要在这里等其他人来找我。” 楚祀风扭头看着千栩:“你能帮我找到他们吗?” 考验开始了。 “是巐竞的故人?”千栩问。 “我不知道,我还在努力回忆,要不你等我再想想?”楚祀风道。 千栩想到千玄的叮嘱,点点头,盘坐下来:“晚辈就在此修炼,前辈若回忆起什么,随时可叫我。” 楚祀风并不介意千栩当着他的面修炼,爽快地应了一声,真的就开始认真回忆起来。 卷4-20 失忆 幽幽林中太养气的充沛程度并不逊色于混沌界中的浮空秘境,安心修炼半个时辰,可比在鬼域的火焰瀑布下修炼还要有收获。 正当千栩运转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准备开拓新的气道分支时,耳边响起了楚祀风的声音。 “你姓千?你是不是那个来找我的人?” 千栩睁开眼,咀嚼着楚祀风的这句话,突然明白过来——他等待的人,就是四个家族的人! “晚辈确实是来找您的,可晚辈不是您口中的那些需要您等的人。” 见楚祀风有些失落,千栩又道:“我可以帮前辈去把他们找过来。” “可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楚祀风懊恼地道。 千栩微笑道:“您已经给了晚辈提示,请在此静候佳音。” 这处空山似乎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千栩暂离楚祀风后,腾空而起,来到了空山之上。 从上方俯瞰,千栩恍然大悟。 此处是离人渊众多空山中的其中之一,稍微往前飞一点,就能够看到幽幽林。 幽幽林上空有一圈似有若无的淡绿色光层,看着和现在的幽幽林有些像,但现在的幽幽林外围结界光圈更隐晦,给人一种更有压迫力的感觉。 既然幽幽林结界已成,就意味着千璞族长应当已经…… 千栩忍不住小小遗憾了一下,还以为能够在这一关见到千璞族长呢。 寻着熟悉无比的线路来到竹花坳,千栩只看到了几百个破破烂烂的石屋,和现在已经装饰得整洁雅致的各大院落截然不同,显得凌乱而沧桑。 千栩降落在其中一个石屋前,释放出念力感知,确定里面有活人气息后,小心地走了进去。 石屋不大,内室陈设也非常简陋,只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床,石桌上空空荡荡,石床上平躺着一个人。 此人模样与千玄父亲有几分相似,却比千玄父亲看上去要年轻几分。 莫非此人就来自千家? 千栩运转念力,尝试通过念力让这个人醒来。 好在一切顺遂,在千栩尝试的过程中,躺在石床上的男子逐渐有了动静,不久之后终于睁开了眼。 “你是?”男子倏地坐起来,惊愕地看着千栩。 “晚辈受楚祀风的嘱托,特来找寻你们。” 千栩直接点出楚祀风的名字,若对方是四个家族的人,应当不会对这个名字太陌生。 “楚祀风巫僰?”男子眼睛一亮,从石床上跳了下来,激动的抓住千栩的胳膊:“快带我去见他!” 又一次回到那座空山,千栩将男子带到了依然保持着目视远方并出着神的楚祀风面前。” “前辈,您看看我找的人对不对?” 千栩刚说完,男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半跪在地,一边行礼一边道:“千丘拜见祀风巫僰!” 楚祀风立即转身,上前将千丘扶起,并没有发现千丘这句话存在的问题:“我记起来了一些,你是千璞巫僰留给我的千家祭司。” 千丘同样没有发现楚祀风这句话的问题,用力的点了点头。 “小兄弟多谢你,他的确是我在等的人。”楚祀风看向千栩。 千栩其实有一肚子话想问:比如千丘为什么直接称呼楚祀风为巫僰?比如他们为什么没有在意失去记忆这件事?又比如他们为什么能在失去记忆的时候还能记住彼此? 但千栩想到这只是幽幽林中的考验,不一定和真正的过去一致,便顺着楚祀风的话回应道:“前辈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人要找寻,不知您是否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楚祀风毫不犹豫的答应道:“我随你去。” 千丘立即道:“我陪巫僰一同前往。” “就是您醒来的地方。”千栩笑看着千丘这位老老老祖宗,指了指竹花坳的方向:“我先去找人,竹花坳见。” 由于念力对唤醒的范围有限,千栩只能从千丘醒来的那个区域开始感知,当他发现石屋内有人后,再用念力将其唤醒。 在成功唤醒第二个人后,千栩忽然发现楚祀风给的这个考验其实很有针对性,假如他没有办法使用念力,是不是就会换个任务? 不过闯关的弟子们似乎很少提到楚祀风这一关的任务,或许是绝大部分弟子都卡在了千玄老祖宗那一关的原因,也或许是楚祀风给到的考验真的不难。 随着竹花坳外逐渐变得热闹,石屋中沉睡的人全部被千栩用念力唤醒。 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在意千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在意陷入沉睡的自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似乎只要记得彼此是什么身份就足够。 楚祀风与这些巐竞人一一见过后来到千栩面前,拱手道:“我好像还在等一些人,你能帮我再找找吗?” 千栩自然不可能拒绝,应声后腾空而起,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寻找起来。 然而找了两圈,除了看见的景致比现在的离人渊荒凉许多之外,并没有别的发现。千栩想了想,往离人渊外面飞去,既然渊内没有,只能去渊外寻找。 果然不出千栩所料,当他离开离人渊,就看到远处有几百个人族,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自己面前。 “再回来,恍如隔世。” 领头的那个男子抚着胡须,看着离人渊的方向,露出了怅惘的神情。 “前辈可是来找楚祀风?”千栩上前问道。 “楚祀风是楚英族长的后代吗?”男子问道。 咦,此人称呼楚英为族长,好像知道过去的事? “晚辈也是初来巐竞,并不知晓楚英族长,只知道巐竞现在的首领叫楚祀风,他们都叫他祀风巫僰。”千栩保守地回答道。 “巫僰?那就对了。”领头男子点点头,看向千栩的眼神带了些笑意:“能够在这时候加入巐竞的,都是好孩子,带我去见见他吧。” 不论此人是不是楚祀风要等的人,既然他如此说,千栩也不好将他拒之门外,便领着他来到了竹花坳。 卷4-21 就等你了 “两百年了,终于又回到了这里。”领头男子环顾四周,脸上透着一抹伤感之色。 “祀风巫僰,这位是您要找的人吗?”千栩将男子带到了楚祀风面前。 楚祀风上下打量着男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请问这位前辈是?” “果然,见了你,我便信了。”男子拿出一张羊皮卷,把有字的那一面展露在楚祀风面前。 “我已不记得在何时收到的这封信,信上只说要我们在梨花开放的时节重返离人渊,巐部落需要我们。”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楚祀风,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在来的路上才知道,巐部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鸿鼎界,只有刚成立不久就与魔族同归于尽的巐竞。” 楚祀风看着羊皮卷上的字,表情有些怪异:“这好像是我写的?” “不论是不是你写的,我只认这上面传递给我的熟悉的气息。”长须男子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楚祀风身上,道:“你与楚玉有几分相似,是她的孩子?” “她是我阿姐。”楚祀风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千栩:“我有个姐姐,叫楚玉!” 见楚祀风有些激动的模样,千栩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对楚祀风当巫僰之前的事只有零星的了解,也没有主动了解过楚祀风都有哪些家人,完全不清楚楚玉是什么人。 不过,那位长须男子倒是给出了反应。 他半膝跪地,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巐竞礼,道:“满古槐率巐部落分支申请重新加入巐竞,还请祀风巫僰允准!” 满古槐身后的几百巐部落族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楚祀风心情大畅,立即上前扶起了满古槐,道:“可算等到了你。” 他又看向千栩:“小兄弟,我要等的人全部被你寻来,感激不尽!” 千栩微笑着摆摆手,道:“为前辈分忧,理所应当。” 心中却道:要是真感激我,那就快点让我去下一关吧。 满古槐看着比楚祀风要激动许多,他抓着楚祀风的胳膊,声音哽咽道:“当年楚英族长突然要我带着他们的父母离开,找寻隐居之所,没有他或是他后代的召唤不得离开那里。两百年过去,他们的父母孕育出了他们,我却始终没有等到楚英族长的召唤。唉,本以为此生不会再回离人渊,终于,还是让我们等到了!” 楚祀风也紧紧地抓着满古槐的手:“实不相瞒,我们遗忘了很多事,本以为你们能够填补我记忆的空缺,但好像你们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只是情况比我们要好一些。” 满古槐一愣,看着站在楚祀风身后的那些人,里面似乎没有了熟悉的面孔。 “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很想知道。千栩在心中道。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只要我们都在,或许有一天,能够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楚祀风乐观地想着。 结果就是,你们到死也没回忆起之前发生过什么。千栩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似乎整个人族历史在楚祀风之前都没有特别详细的文字记载,是不是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并不是他们没有记录,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记忆? 千栩忽然对这一段过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时间段也正好是古凰陷入万年沉睡的时间段,说不定也能够帮她找到答案,只是不知道在这个闯关过程中,能否得偿所愿。 正思索着,楚祀风那边已经完成了人员的集结,近五百个巐部落族民,成为了巐竞成立以来的第一批弟子。 趁着他们正在商议正事,千栩找了个角落盘坐修炼,不想浪费这难得的空隙时间。楚祀风这会儿似乎也没有想起还有千栩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一直被那些弟子围着,忙得头晕脑胀。 不知他们商议了多久,千栩感觉自己已经运转了四五个循环后,容养气道中的阴阳气又充沛了不少。 睁开眼,竹花坳已经空无一人,那些巐竞弟子不知去了何方。 千栩腾空而起,释放出感知,发现几百个人族气息聚集在幽幽林外。 难道是发现了千璞族长的结界? 千栩飞到幽幽林上空,果然见楚祀风一行站在幽幽林外,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小兄弟。” 楚祀风似有所感,抬头看见了悬浮在上空的千栩。 千栩发现念力听心依然徒劳之后,降落下来问道:“前辈可是疑惑此处为何会有结界?” 楚祀风点点头:“我似乎快想起来了。” 要不要给个提示?千栩不知道给完提示后会不会被弹出幽幽林,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总觉得这个结界需要我们守护。”一旁的千丘皱着眉说。 楚祀风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想不起具体是什么原因。” 他看向千栩,虚心请教道:“小兄弟,你既然能够帮我找到我要等的人,可知道这幽幽林结界是谁建的?” 千栩愣了下,没想到楚祀风会来问自己。 “我猜可能是千璞……巫僰。”千栩小心翼翼的回答,既然是被问到,老实回答应该不会被弹出去吧? 楚祀风眼睛一亮,双掌一击:“我也觉得应该是千璞巫僰。”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现在就想进幽幽林一探。 “巫僰,还是让我去吧。”千丘出声阻止了楚祀风:“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或许还有未知的危险,巫僰不宜以身犯险。” 满古槐也劝阻道:“如今我们势力刚成,巫僰就是我们这个新势力的顶梁柱,切不可轻举妄动。” 满古槐之后,又有几名弟子纷纷劝阻。 楚祀风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可我总觉得这是一处值得我们探寻的地方,如果不把它弄清楚,万一错过了什么,岂不是会抱憾?” “所以还是让我去吧。”千丘道。 “你是千璞巫僰留给巐竞的祭司,既然你们不允许我冒险,你也不宜冒险。”楚祀风拒绝。 又有几个弟子提议自己前往,都被楚祀风以不能冒险的理由拒绝,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自己去闯一闯。 “我来吧。”千栩非常豪爽地站了出来。 这样无休止的争执下去,他无法安心修炼不说,真的非常浪费时间。 正好他也想看一看幽幽林中属于千璞族长的那一关究竟是怎样的考验。 神奇的是,一直在拒绝着别人的楚祀风居然答应了千栩的提议。 “好,那就有劳小兄弟了。” 千栩:“……”敢情就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卷4-22 飞天大狗 千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进入了自己熟悉无比的幽幽林中。 涟漪波动结束,千栩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忽然间,从黑暗深处飞出了一簇暗绿色的火光,对着千栩突袭而来。 感知到这团火光的五行属性,千栩伸手一抓,竟是将那团火光冰封住。 咔! 千栩五指一收,将冰封住的火焰捏成了粉末。 簌! 第二团暗绿色火光飞来,千栩刚将火光冰封住,又见一团暗绿色火焰。 就这样一团接着一团,火焰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千栩双臂一振,周身登时浮现出无数水汽,水汽漂浮于空中,将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冰封住。整个黑暗的空间如同冰窟一般。 碰! 无数金色利刃刺穿冰块,将那一团又一团被冰封住的暗绿色火焰碎成粉末。 火焰消失,一切归于黑暗。 吼!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吼。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千栩清楚的看到,一个被生双翼的巨大身影出现在黑暗的尽头,似乎被一层灰色迷雾覆盖,没有露出具体的相貌。 从轮廓上看,像一只足有十人高的飞天大狗。 千栩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警惕地运转起了周身太养气。 在没有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他暂时还不能用念力去控制。 走到了距离千栩约莫一百米的位置,这个巨大的身影停了下来。 他似乎在盯着千栩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正在释放着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气场。 千栩意识到对方可能会对自己出手,手中太养气蓄势待发。 轰! 果然,在下一刻,一股雄浑的玄黄圣气朝着千栩扑面而来。 早有准备的千栩立即设下一道结合了五行之力的避厄光幕,竟是挡住了这股冲击力极强的玄黄圣气。 避厄光幕扭动中,玄黄圣气又被反弹了回去。 巨影抬起右前掌,将反弹回来的玄黄圣气团聚在前掌之上,摆弄了几下,猛的一挥出,第二次轰向避厄光幕。 嘭! 避厄光幕承受不了第二次玄黄圣气的袭击,应声碎裂开来。 千栩极速后退的同时,试图用念力控制这袭击而来的玄黄圣气,却惊讶的发现,以他阴阳气上境的魂体之力,加上探知境的念力,竟然无法对这股玄黄圣气造成丝毫影响! 这还只是对方的第一招,就给他造成了如此大的压力,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恶斗。 千栩又在身前设下一道结合了五行之力的避厄光幕,试图阻挡这股玄黄圣气。 然而,同样的一股玄黄圣气,却比之前更具威力。 避厄光幕这一次根本没能阻挡圣气的冲击,一击即溃。 就在即将遭受玄黄圣气袭击之际,千栩身影一闪,瞬移至百丈之外。 巨影立即捕捉到千栩的位置,又是一道玄黄圣气挥了出去。 千栩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正打算继续往远处躲,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巨力,轰击得他头晕脑胀。 噗—— 千栩喷出一口鲜血,魂体险些被那道玄黄圣气打出骨体之外。 “滚出去!”巨影口出人语,又是一爪挥出。 千栩眼前顿时被一股气流包裹。 再睁眼,已是幽幽林外。 “小兄弟,怎么样?” 听到这个声音,还处于晕眩状态的千栩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直接被弹出真正的幽幽林,看来楚祀风巫僰这一关总算没像老祖宗那一关那么不讲道理。 千栩把在千璞那一关经历的详细复述了一遍,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茫然之色。 “长着翅膀的大狗?”楚祀风看向千丘,见对方摇了摇头,又看向满古槐,见对方同样摇了摇头。 “谁见过?”楚祀风无差别询问。 无人回答。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个“大狗”只是千璞族长虚构出来的力量,二是那个“大狗”出现在满古槐离开的那两百年中。 只是现在没有人能够给到正确答案。 “小兄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楚祀风见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又看向千栩。 “请说。” “可否再替我探一探幽幽林?我见你实力超凡,说不定能够解开我的疑惑。” 千栩:“……” 虽然无法在幽幽林中感知到对方的实力,但被第一任巫僰这样称赞,就算是脸皮不薄的千栩,依然听得很不自在。 “前辈谬赞,晚辈自当尽全力一探。”他拱手道。 楚祀风开心地点点头,道:“若是能够探明那只‘大狗’的身份,烦请相告,我在偎霞亭等你。” 说完,与几百巐竞弟子同时消失在幽幽林外。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个新的任务,目的就是探明那只“大狗”的身份。 在楚祀风巫僰这一关探明千璞族长那一关的某一个考验,还真是一个奇妙的任务。 千栩没有犹豫地再次进入幽幽林中。 入眼依然是一片黑暗,那只“大狗”似乎已隐匿在黑暗深处,暂时没有给到千栩任何危险的信号。 千栩感知了一遍又一遍,在发现并没有其他五族的气息后,有些纳闷地站在原地。 之前那只“大狗”去哪儿了?难不成进入的是另一个考验关?这一关里并没有那只“大狗”? 正当千栩百思不得其解时,四周开始产生了一股强烈得可瞬间将骨体撕裂的威压。 好在千栩骨体的足够坚硬,除了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外,暂时没有受到损害。 但骨体再坚硬,若是不以魂体之力加以保护,被摧毁只是早晚的问题。 千栩不敢托大,立即给自己设下一道防御结界,并运转太养气进行抵挡。 这是一种弥漫在四周,无处不在的威压,且逼迫力在自己之上,即使要反击,也很可能徒劳。 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爆发巫僰之威能不能产生一点效果? 千栩是一个打定主意就立即执行的人,在发现魂体之力也开始无法抵挡这股威压后,立即爆发出了巫僰之威。 亿万道金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也终于冲开了越来越紧缩的那股威压。 “嗯?巫僰之威?”空间内传出了一道声音。 卷4-23 不断尝试 千栩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那只“大狗”的声音。 “前辈,晚辈乃巐竞后人,只是想来拜见千璞族长,并无恶意。”千栩行了一个标准的巐竞礼。 “你称她为‘族长’?你不是巐竞人!”那声音充斥着怒意,于千栩面前显露出灰色轮廓,依然没有露出具体的容貌。 “大狗”说完,不等千栩给出解释,奋力挥出前爪,一股比之前还要强的玄黄圣气扑面而来。 千栩目前是爆发了巫僰之威的状态,却依然被这股圣气逼退了几十丈。 金黄色的巫僰之威与淡金色圣气相撞,玄黄圣气明显更胜一筹。 千栩心中一凛,如果连爆发巫僰之威状态下的自己都无法抵挡住对方的玄黄圣气,那对方的实力至少也在玄黄气中境,甚至更高,而且更高的可能性很大。 要知道,在混沌界秘境中,他都能够在结合了念力的情况下和两只玄黄气下境的老虎短暂抗衡一阵子,当时的自己还不是阴阳气上境,没理由现在的自己连玄黄气下境的一招都挡不住。 “晚辈若不是巐竞人,如何能够爆发巫僰之威?”既然打不过,千栩只能尽力说服:“现如今巐竞百废待兴,祀风巫僰的记忆受损,若没有千璞族长的指点,他们该何去何从?” “他们不需要指点,自然就会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你不要多管闲事!”“大狗”极不耐烦地又挥出一道玄黄圣气,竟是直接把千栩打出了幽幽林。 站在空无一人的幽幽林外,千栩有种离开了楚祀风巫僰那一关的错觉。 如果不是无法感知到周围的生人气息,他差一点就打算回归来居见古凰了。 想了想,千栩第三次进入幽幽林中。 反正他的任务是了解清楚那只“大狗”的身份,不管被赶出来多少次,都得达到目的才行。 入眼依然是一片黑暗,千栩不等那只“大狗”有所动作,抢先开口道:“前辈,您不让我见千璞族长,能否让我见一见您?” 话音落下,四周发出一阵震动。 接着,一只巨大的灰影出现在千栩面前。 “你称她为‘族长’?你不是巐竞后人!”“大狗”说完,挥出一道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凶猛的玄黄圣气。 “???” 被猝不及防轰出幽幽林外的千栩有点发懵。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之前就说过? 怎么感觉那只“大狗”也像是失去记忆一般?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千栩第四次进入了幽幽林中。 “前辈,晚辈特来拜见千璞族长,烦请引见!”千栩刚进入黑暗中,就大声喊起来。 下一刻,“大狗”灰色带着光的身影出现在千栩面前,怒气腾腾地道:“你称她为‘族长’?你不是巐竞后人,滚出去!” 轰—— 没有打算抵挡,即使挡也挡不住的千栩被弹出了幽幽林。 站在幽幽林外,千栩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关中关的原因,千璞族长那一关似乎无法像其他巫僰关那样为闯关者保存前面的闯关记忆。 如果实际上也是这样的话,对真正的闯关者来说,或许就不那么友好了,因为这意味着闯关者只有一次机会,只要被弹出去,就要从头开始,哪怕之前完成了任务,也无法作数。 不过对现在的千栩来说,这样的规则却是一个可以反复积累经验的好机会,既可以找机会和那只“大狗”交手,提升自己应对玄黄气境高手的经验,又可以尝试问各种问题,看看哪些内容属于不能触碰的区域,在真正闯千璞族长那一关的时候就可以规避。 ——如果真正的千璞关也有这只“大狗”的话。 就这样来回了几十次,期间有言语触怒“大狗”被打出来,有直接开战不敌被打出来,不论是何种原因,千栩的心态都保持得非常好,依然精神抖擞地重新进入。 吼——! 刚入这片黑暗空间,就听见那只“大狗”发出了震天般的吼叫声,声音中带着不容抵抗的灵魄之力,境界稍低一点的,别说魂体和骨体,只怕经脉都会受损。 “前辈,我只是一个受托而来的无名小卒,可否稍微温和一点?” 千栩头昏脑胀地道。 “你,滚出去。” 不等“大狗”将最后一个字说完,千栩已经设下了防御结界和避厄光幕,并以最快速度爆发巫僰之威,终于将这一道玄黄圣气挡了下来。 避厄光幕虽然碎裂,却是神奇的让那只“大狗”的身形顿了一下。 难道这位前辈被自己的实力惊到了?千栩厚脸皮地想着。 也或许是避厄光幕有所提升? 又或者刚刚的自己下意识用了念力,念力的控制能力也同步有了提升? 总之,在“大狗”挥出了这股玄黄圣气之后,没有立即施展第二招。 “你为何会使用巫僰之威?”“大狗”问道。 这个问题之前也问过,千栩第一次实话实说,结果被轰了出去,第二次回答不知道,还是被轰了出去。 这一次千栩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双手一抬,掌心凝聚出一把五行之弓和三支五行之箭,将箭尖对准了“大狗”。 “前辈不妨先试试我这一招如何?” 簌簌簌。 五行之箭离弦急射,风驰电掣般袭向“大狗”。 结合了巫僰之威的五行之箭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正常阴阳气境的威力,其凶悍程度竟是连“大狗”都感到微微发憷。 但毕竟实力在那里,就算这三箭看上去气势汹汹,终究只是相对而言。 “大狗”运起玄黄圣气,卷住袭击而来的三之利箭,却惊异的发现,即使有玄黄圣气做阻隔,他那一层用来掩饰自己的淡灰色雾气,隐约有破裂之象。 不过在短暂较量下,终究是护住了那一层掩护的雾气。 卷4-24 进展 “不回答就滚出去!” “大狗”发怒,又一次挥出玄黄圣气,试图将千栩轰出幽幽林。 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黑色空间都震荡起来,但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的千栩,却又是通过避厄光幕、防御结界以及巫僰之威本身的力量,挡住了这股玄黄圣气。 “我果然又进步了。”千栩有些欣喜地想着。 不管楚祀风巫僰这一关要磨多久才能通过,至少他在这里跟一个看上去非常厉害的高手较量,是一件非常值得投入时间的事情。 千栩继续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大狗”的怒火。 “前辈既然在此守护千璞巫僰,难道不清楚我的巫僰之威从何而来?”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千栩已经随大流称呼千璞为“巫僰”。 其实他并没有太期待“大狗”会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几十次的反复进出,“大狗”除了单方面问他问题之外,就是要他滚出去。 “不关你的事,滚出去!” 果然…… 在第三道玄黄圣气袭击而来时,千栩已经能够预感到自己即使全力抵挡,也会被弹出去。 因为前面的两次已经耗费了他近七成的力量,他可不想全部耗尽,晕倒在楚祀风巫僰这一关的千璞关中。 不出意料地被弹了出来后,千栩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盘坐在地,原地修炼起来。 通过刚才的对话,虽然“大狗”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却依然让千栩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这只“大狗”不论是何种身份,至少他没有否认自己是在守护千璞族长。 就算千璞族长这一关不会为闯关者保留前面的闯关记录,这只“大狗”的表现也太统一了些,而且次次都能遇见这只“大狗”,稍一推测,就能够知道“他”是千璞族长这一关中必然会经历的考验。 要见到千璞族长,至少得让这只“大狗”放行。 可“大狗”的实力如此强横,远超他在混沌秘境遇到的那些对手,甚至比寒阳峡谷遇到的部分魔尊还要强,又该如何让他放行? 何况,“大狗”还只是第一个考验,万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呢? 假如真实的千璞关也如此,那么至今无一人能够闯过千璞关也就能理解了。 但千玄老祖宗能够知道千璞族长的真正称呼,想必是在“大狗”这里有了进展,亦或是见到了千璞族长。 所以“大狗”并非不可攻破,只是要找对方法。 想好接下来要求证的事情后,千栩起身,精神抖擞地进入了幽幽林中。 在一片平静的黑暗中,千栩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小声问道:“此处是否有古兽一脉的尊者存在?” 话音落下,四周飞来了无数暗绿色火焰,速度极快。 就在千栩准备使用五行术冰封这些火焰时,这些火焰全数停在了距离千栩三丈远的位置。 火焰跳动间,像无数双幽暗的眸子,肆意地打探着来此的人。 好像又有了进展? 千栩直觉自己刚刚的问题问到了一个关键点。 他之所以问对方是不是来自古兽一脉的灵族,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而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从外形上看,对方属于灵族的可能性很大,既然是灵族,听到古兽一脉多少就会有些反应。 事实证明千栩的判断没错,从这些暗绿色火焰的反应来看,即使“大狗”没有亲自出面,也能够感觉到对方情绪上的波动。 千栩本以为那只“大狗”多少都会问两句,却半天没感知到其他的动静。 那些暗绿色火焰依然环绕在四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千栩并不着急,没有反应反而是一种反常现象,说不定这个灵族真的来自古兽一脉? 不过之前从没有听说过千璞族长这一关有古兽一脉的灵族驻守,不知是不是因为每个闯关者遇到的考验不同,导致得到的信息不同。 他盘坐下来,看似闭目修炼,实际上高度警惕着四周的动静,防止“大狗”搞突然袭击。 不知过了多久,千栩发现围绕在四周的暗绿色火焰开始陆续地消失,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来了。 千栩依然没有采取任何动作,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那只“大狗”在释放危险的气息。 “谁派你来的?”声音雄浑带着些许嘶哑。 比起之前的几十次,这次的“大狗”称得上温和。 千栩聪明地没有提出任何疑问,故作高深道:“一个前辈想见的灵族。” “大狗”沉默了一下,脚步又开始又近及远。 “时机未到,我不会离开,谁来都没用。” 千栩的头皮有些兴奋得发麻,因为他似乎试探到了一个新的消息:这只“大狗”可以离开幽幽林! 从来没有谁告诉过他,幽幽林中还有一个守护着千璞族长的灵族!而且这个灵族很可能是活的,因为他可以离开幽幽林! 他担心这是一个巐竞成立以来从未发现过的秘密,这样的秘密能够在巫僰意念的考验中体现吗?这个消息要是告诉了楚祀风巫僰,会不会导致自己闯关失败? “前辈,他们想知道您是否安好,晚辈能否如实透露?”他又是试探一问。 “大狗”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沉声道:“别说。” 千栩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地点点头,又问:“守在这里,值得么?” “你问的太多了!”“大狗”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转身连挥三股玄黄圣气,一道强于一道。 千栩尝试着在不爆发巫僰之威的情况下挡下第一道圣气,念力配合着避厄光幕外加一层防御结界,居然真的让玄黄圣气在即将临身时消散。 但是第二道圣气紧随而来,眨眼间就把千栩轰出了幽幽林。 卷4-25 来自木尾的结盟 狼狈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千栩站起身,脸上是满满的兴奋之色。 他刚刚居然真的在没有用巫僰之威的情况下就挡下了第一道玄黄圣气! 虽然自身的情况有些惨烈,但同境界中,应当没几个能够挡下来。 “大狗”固然非常强大,可以挡住所有闯关者,但如果把这样的强大当成逼迫自己也变强大的理由,阻力是不是就会变成动力?看你如何去对待。 这样绝佳的磨练机会,怎能错过? 稍作休息,在确保魂体和骨体的状态已经恢复后,他又又又一次进入了幽幽林。 六个月后,千栩被迫离开了幽幽林。 在感知到周围那些源源不断的人族气息后,他就知道自己是被弹出了真正的幽幽林。 原本他还纳闷自己正和那只“大狗”较着劲,虽然明显处于下风,但不至于这么快就出结果,怎么就突然被弹出来了——原来是六个月的时间已到。 千栩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归来居看望一下心中牵挂的家人们,再继续闯关。 “哟,好久不见。” 转过身,看清身后站着的女子后,千栩不自觉的露出笑脸。 “阿凰。” “你阿祖和阿母算准了这个时候会在幽幽林外见到你,特意让我来逮你去朝觐圣殿。”古凰微微一笑。 “哪里是我阿母和阿祖想让你来逮我?分明是你想我了。”千栩也笑眯眯地道:“我也想你。” 古凰没好气的瞪了千栩一眼,瞬移至他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道:“算你说对了一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韩萏师父过来了,带来了结盟书,需要你的血印契约。” “结盟书?厉笑慈那小子不打算装下去了?”千栩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那边的问题都解决了?” 古凰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穆如烟于半个月前被兰舟斩杀在木尾大殿上,她其实不是魔族,而是暗中与魔族有往来的人族。 半年前的那一次“冲突”,让厉笑慈假装嫉恨千栩的情绪越来越明显,穆如烟发现后,起初只是站在厉笑慈的角度愤愤不平,逐步地开始煽风点火,试图让厉笑慈带领木尾与巐竞彻底对立。 厉笑慈自然是对穆如烟的提议假意认同,并在大殿上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以情歌为首的寨主们的反对。 但厉笑慈为了让穆如烟早日露馅,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让那些寨主们的内心非常不安,还有一些寨主私底下求见了韩萏和兰舟,希望她们能够出面劝阻厉笑慈。 兰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满口答应,结果差点和厉笑慈吵了起来,幸好韩萏及时出面,才勉强安抚住了暴怒的兰舟。 穆如烟满心期待着木尾和巐竞正式对立的那一天,并找借口离开遥祝岛,偷偷和几个潜伏在其他势力的魔族取得了联系,却不知这些行为早就被鬼哭藤看在眼里。 在又一次的木尾大殿议事时,韩萏和莫诗当场揭穿了穆如烟的身份。 穆如烟本想挣扎一番,在韩萏拿出了有力的证据后,只得不甘心的承认。 韩萏对慕如烟的叛变既伤心又不解,不明白曾经关系如此亲密的好朋友,为何会选择成为魔族的爪牙。 穆如烟的回答是,人比魔要复杂太多,与人交往会担心被背叛,会担心被厌恶,更会担心自己对一些错误的人产生一些不该产生的感情。 兰舟怒斥穆如烟自以为聪明地看清了人族和魔族,却不知与虎谋皮的结果就是反被虎伤。 穆如烟与兰舟在木尾大殿中来回争论了许久,最后以穆如烟不小心透露了自己对征戎岛主的暗恋之情后戛然而止。 又是一个由爱生恨的悲剧。 “穆如烟与金蝉表面不合,私底下却是暗中帮扶,与师父表面情同姐妹,私底下却不知使了多少绊子,他说人族复杂,担心被背叛,自己却满腹花花肠子,背叛最信任她的朋友,还好意思苦大仇深地控诉人族?”千栩翻了个白眼。 “穆如烟厌恶人族的复杂,就认为要灭人族的魔族就是单纯的,实际上,哪一族不复杂?”古凰淡淡地道。 “是啊,魔族如果单纯,又怎么可能设下那么多埋骨之地?这么多年了仍然不放弃占领北赫大陆?”千栩嘲讽了一句,又关心地问道:“师父他们为什么突然选择与我们结盟?木尾难道被其他势力欺负了?” “穆如烟死后,他们就着与巐竞关系的问题又商议了许久,最后决定和紫霄宫一样与我们结盟。”古凰回忆了一下:“至于被其他势力欺负一事,倒是没有听说。” 千栩想了想,点点头:“他们与我们结盟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你在这里,木尾修炼的心法是驭灵诀,与灵族牵绊颇深,若能与灵尊结个善缘,自然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哦~原来你是沾了我的光?”古凰漂亮的紫眸露出狡黠的光芒。 “我亲爱的阿凰,我沾你光的次数还少吗?”千栩大大方方地承认。 古凰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千栩的目光漾着温柔。 “六个月的时间,你似乎又有了改变。” “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千栩一本正经地问。 “你一直都很好看。”古凰也认真地回答。 千栩再次在心中哀叹,论调戏人的本事,还是他的阿凰比较厉害。 卷4-26 抱个大腿 一路飞至朝觐圣殿,千栩见到自己的两个师父正聊得热火朝天,见自己到来,才意犹未尽地收住了话题。 “见过尊上。”韩萏对着古凰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巫僰,见过灵尊。”朝觐圣殿中的四个祭司和其他弟子对着千栩行礼。 “听阿凰说,师父是代表木尾来结盟的?”千栩摆摆手,没有坐上那个主位,就这样随意地站在韩萏面前。 韩萏点点头:“你应该知道穆如烟的事了吧?厉笑慈就等着你的血印,等契约成立,他就即刻出发去东陵大陆。” “哟?这小子把云昭的事也告诉你了?”千栩突然能够“听”到对方心中所想,竟有些不习惯。 “他不仅把云昭的事告诉了我,还把你要他装疯卖傻的事也告诉了我,害我白白担心了好几年!”韩萏似嗔非嗔地道:“为师似乎从没有教过你们演戏,怎么偏就这样炉火纯青?” 千栩嘿嘿一笑,指着一旁看戏的另一位师父,道:“都怪他,上梁不正下梁歪。” 被突然点名的弃长青眼珠子险些瞪出眶,还真是躺着也中箭。 “韩萏前辈,您慧眼如炬,一定能够看出来在下是个多么正直善良嫉恶如仇的大好青年。”弃长青道。 韩萏噗嗤一声笑起来,没继续跟他们插科打诨,把结盟书递了上去,道:“四位祭司就等着你的决定。” 千栩二话不说在上面签了血印,签完后才问道:“你们突然想与我们结盟,可是遇到了麻烦?” 不等韩萏回答,千栩已经听到了韩萏心中的答案。 除了想进一步拉近和古凰的距离外,还因为穆如烟被杀的事传到了潜伏在其他势力的魔族们耳中,如果那些潜伏的魔族没有在重要位置还好,若是在势力中能够说上话,说不定会挑拨木尾和那个势力的关系。 但如果木尾和巐竞结盟,那些势力即使想针对木尾,也要掂量一下木尾的盟友巐竞,以及已经加入了巐竞的古凰。 说来说去,还是背靠大树心里安。 千栩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和做法,所以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盟。 说来说去,穆如烟被杀,导致木尾可能被那些魔族潜伏者针对,都是因为厉笑慈答应了自己当初的建议,这时候若是不顾木尾的处境,良心上也过不去。 “阿笑的原话是:得抱个大腿。”韩萏赧然。 千栩和弃长青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大腿请上座。”千栩对着古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古凰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千栩的手背:“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千栩立即一脸严肃地露出一抹思索。 “穆如烟都见过哪些势力的魔族?”他看向韩萏。 不等韩萏回答,鬼哭藤已经在千栩脑海中说道:“定北、韶光阁、九摇剑派,天伊宫、百物协会。” 随着鬼哭藤的话音落下,韩萏也正好回答完千栩的问题。 四位祭司和弃长青都已知晓百物协会的事,对此并不意外,但一想到这么多势力里面都有魔族的潜伏者,不禁感到后背发凉。 “魔族觊觎了北赫大陆这么多年,各个势力多少都会有些他们的爪牙,泄露情报,煽动内乱,定然是家常便饭,这是很正常的事。”千栩道:“我们也不可能把所有潜伏进来的魔族都清除干净,只能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即使潜伏进来也没有用。” 弃长青嘿嘿一笑:“瞧你这模样,像是已经有了主意?” 千栩挠了挠头:“没有,还没工夫想这件事,不过刚刚师父说的那几个势力,我们倒是可以派人提醒一下。” “九摇剑派和定北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去管天伊宫和韶光阁的死活?”滕松柏不能理解。 韶光阁经过寒阳峡谷那次人魔之战,一直在走下坡路,天伊宫这几年受了太上星尊的蛊惑,一直在频繁地找紫霄宫麻烦,结果都被洛蘅山和惜白河联手解决,连茴玥连脸都懒得露一下,而田衣的神秘消失让很多冲着她加入天伊宫的男弟子早就没有了待下去的想法,这几年的各种动荡让愿意留下来的弟子越来越少。 “滕大哥,天伊宫如今对紫霄宫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再讨厌的势力,里面总是有一些被无辜牵连的弟子,我们不能因为厌恶个别人就置那些弟子的死活于不顾。”弃长青道。 “哼,你反正身在巐竞,心在紫霄宫,一切都会先考虑到那里。”滕松柏没好气地道。 “对啊对啊,我媳妇在那儿当老大呢,我能不考虑紫霄宫吗?”弃长青愁眉苦脸地看着千栩,道:“徒儿,你赶紧把人族统一了,这样为师就不需要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操心得头发都白了三根。” “就你的理由充分。”滕松柏瞥了弃长青一眼,却不见恼怒。 这位炮仗刚开始其实很不喜欢弃长青说话的方式,总是想跟他杠,结果对方不仅不反驳,次次都承认他说得对,弄得他有时候都不太好意思继续找茬,渐渐也就习惯了弃长青这样的不着调。 “看看,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古凰美眸轻轻瞥了眼千栩。 “我比他正经。”千栩一脸严肃。 韩萏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师母厉害了,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位子坐稳,还顺带让天伊宫走了下坡路。”千栩很快又回到了正题。 根据弃长青通过鬼哭藤传给他的消息,洛蘅山和施棋因为弃长青平安回归鸿鼎界,已和惜白河的关系缓和,连茴玥因为寒阳峡谷一役威望大涨,加上古凰受连茴玥之邀在紫霄宫住了几个月,现如今的地位已经远远高于太上星尊,即使太上星尊还想继续联合天伊宫对付连茴玥等人,也早就失去了最佳时机。 “只要能够解决七星印的问题,那个死老妖婆再翻不出任何浪。”弃长青道。 在弃长青重回鸿鼎界之前,连茴玥一直把重心放在寻找破解煞魂咒一事上,弃长青回归后,她才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太上星尊,如今总算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效果。 “紫霄宫的事自有你师母摆平,你就不用操心了。”弃长青提议道:“我们还是商量下如何把消息传给天伊宫和韶光阁吧。” 千栩点了点头。 卷4-27 又见乐野 满卓上前一步,道:“我们这里应该有从天伊宫和韶光阁过来的弟子,可以让他们去传达。” “先不说那些弟子是否别有用心,就算把消息传了过去,谁又能确保不会打草惊蛇?”滕松柏提出质疑。 “是不是别有用心,我可以亲自确认。”千栩道:“只要他们能够把消息安全送过去,我倒是不担心打草惊蛇。” 先是穆如烟被杀,再是木尾和巐竞结盟,那些能潜入进来的魔族又不是傻的,自然能够判断出巐竞一定知道了什么。 既然如此,只要巐竞弟子出现,就一定会引起那些魔族们的警惕,这时候谁有异动,反而会主动给人族送上证据。 如果千栩是这些魔族,大概会选择悄悄离开这些势力,不给人族拷问的机会。 “鬼哥,你可知道那些魔族叫什么?”千栩在脑海中问。 鬼哭藤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 由于这些魔族常年压制魔气,导致他们的境界大多都在混气境,像夏灼飞那种能够突破到阴阳气境的已是极其稀少,所以他们并没能感知到鬼哭藤的存在。 “我赞同。”楚钦冰率先表态。 “我也赞同。”千暮也支持。 不等满卓开口,滕松柏皱着眉道:“那就按满祭司的意思来吧。” “滕大哥,你明明就想支持,干嘛皱着眉毛嘛?身为人族,我们还是要坦荡些。”弃长青笑眯眯地道。 滕松柏:“你闭嘴。” 古凰看着千栩,眼中满是笑意。 这个决定既能让那些魔族识趣地离开,又能够让天伊宫和韶光阁欠巐竞一个人情,还能让那些从天伊宫和韶光阁过来的弟子有被重视的感觉,算得上是一举三得。 商议妥当后,韩萏返回了木尾,两个天伊宫和韶光阁的前弟子被选中,以巐竞侍者的身份去给忆秋水和费昆纶传话。 千栩在朝觐圣殿处理了半日公务后,回到归来居和古凰安心待了一日,又被四个祭司要求着主持了今年的渊将选拔。 不出千栩意外,乔疏妄和周闪以混气中境的实力,在今年的选拔中成为了渊将。 在选拔过程中,他还听说了一些事,比如肖览一直期待着能够去寒阳峡谷与魔族较量,修炼勤奋程度令人发指,已至清气上境,最近正在专心突破混气境。 比如蓝天凛于一个月前成功突破至阴阳气境,满卓和楚钦冰似乎有意让他成为新的巫帅。 比如燕扬和满欣在满卓的默认下,终于走到了一起。 比如闵生因为性情随和,成为了倚云台最受欢迎的教习师兄。 …… 千栩本打算挨个儿地见一见这些好兄弟,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让这个打算搁浅。 乐野。 因为乐野的身份特殊,千栩在得知一个叫“步百川”的双淬者前来寻他后,立即亲自出面,带着乐野来到朝觐圣殿,并屏退了左右,只留古凰在殿内。 “你去北疆果园看了吗?”千栩好奇地问。 毕竟承诺在先,他无法亲自带乐野去,可既然乐野能够在秘境中几乎完整地复制出果园,想必不难找到果园真正的位置。 “等把我最想做的事做完,再找机会去吧。”乐野眼神透着一股坚定,声音柔和地道:“最近我终于想明白,要做的事,永远比要回忆的事重要。” 千栩嘴角微微扬起,赞同地点了点头。 乐野扫视了一圈朝觐圣殿,最后把目光落在千栩身上,淡笑道:“你其实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千栩没有否认,北疆果园虽然属于半隐秘的存在,却是一条线索,而且千栩对自己能够听心一事从没有隐瞒,以乐野对信息的捕捉能力,会想到这一点并不难。 乐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回过头再想想你对我说过的话,好像又有了另一层意思。” “不管有几个意思,都是替你打抱不平的意思。”千栩面不改色心不跳。 乐野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道:“你姐姐还好吗?” “她正在幽幽林闯关,不知道何时能够出来,不如你就在此住上一段时日,等她出来了,我让她立刻来见你。” 乐野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腰间的储物袋,欲言又止。 千栩暂时没有使用念力听心,人总是要有些秘密,只要不是抱着伤害的目的,他也不想总是窥探他人心思。 等了一会儿,终于见乐野下定决心般,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物。 “千栩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 混沌界一别后,乐野终于结束了在浮空秘境的百年漂泊,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鸿鼎界,并于数日前,在一处非常偏荒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灵宝——藏不住。 当然,这个名字是乐野取的,灵宝本身是一个模样极其普通的蚌壳,但神奇的是,它能够让碰触它的五族露出真容,不论是多高深的伪装之术,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所以乐野称它为“藏不住”。 当乐野在朝觐圣殿把藏不住拿出来后,千栩特意用了二转化魔进行尝试,果然在碰触到藏不住时,被动地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千栩又尝试爆发了巫僰之威,在这样的状态下碰触藏不住,却没有任何改变。 “还真是一个神奇的灵宝。”千栩赞叹道。 乐野见藏不住的作用进一步得到证实,也很是开心:“有此物在手,纵是佟赋雪再能言善辩,也无法再伪装下去。” “只不过,万一我打不过她,还请你能保我一命。”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乐大哥做的是一件对人族来说非常有意义的事,我自然义不容辞。”随着乐野坦白身份,千栩也跟着改口。 有了千栩的保证,乐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正想郑重道谢,就听见圣殿门口传来了一道激动的声音: “弟弟,我有个重要发现!” 千栩和乐野的目光同时看向圣殿之外,只见千悠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千栩其实早就感知到了千悠的靠近,只不过那时的乐野正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藏不住,加上他对揭露佟赋雪那些魔族更在意,也就没有为了这种事中断话题。 他可以肯定,就算千悠过来,乐野也不会说什么,他应该乐意把自己的打算坦白给他的阿姐。 “你来啦!”千悠在短暂的惊讶后,欢喜地往乐野这边跑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当初要不是自身难保,我都想把你绑过来,逼着你加入我们巐竞了。” 卷4-28 自家媳妇自家宠 千栩一脸茫然地看向古凰:他的阿姐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古凰微微一笑:就是你猜想的那个意思。 千栩重点偏移:把人直接绑来离人渊,逼着他加入巐竞,我阿姐要不要这么猛? 古凰点破:依照她那性子,应当不会考虑这句话会不会把心上人吓跑。 千栩震惊:我阿姐喜欢乐野!? 古凰无奈:你瞅瞅她看乐野的眼神和看夏灼飞的眼神,一样么? 千栩强忍住使用念力听心的冲动,盯着千悠看了又看,收回了目光。 千栩不确定:好像我阿姐的眼睛里有无数小星星? 古凰:那就对了。 千栩又把目光放在乐野身上,发现原本只是偶尔腼腆的乐野变得拘谨起来。 “你别总拿我开玩笑,我来这里有正事要和你弟弟商量。”乐野并没有把千悠那句话当真。 “我也要听!”千悠立即道,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认识我弟弟?” 乐野便把在混沌界遇到千栩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千悠懊恼地瞪着千栩。 “弟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千栩耸肩:“你不是说不能透露那个朋友的信息么?我以为你不希望我知道。” 千悠撇了撇嘴:“总觉得你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千栩点头:“其实是我忘了。” 千悠:“……” “我不管,我要参与进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千栩想了想,笑道:“那不如就由阿姐去保护乐大哥吧。” “乐大哥是谁?”千悠一愣。 “是我。”乐野道。 随即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坦白给了千悠。 千悠听得双眼泛红,想也不想就抓住乐野的手,道:“你以后不用漂泊了,我家就是你家!” 乐野看着自己被千悠抓住的那只手,目瞪口呆。 场面似乎有些尴尬。 古凰传音给千栩:“乐野似乎还没意识到你阿姐喜欢自己,或许你阿姐也没想通她对乐野的感情是什么。” 千栩干咳一声,试图打破尴尬:“阿姐,乐大哥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这么抓着他的手,也不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啊,抱歉。”千悠满脸通红地甩开乐野的手。 乐野:“……” 场面似乎更加尴尬。 “千悠姐姐,你刚刚不是说有重要发现么?是什么发现?”古凰微笑着挽住千悠的手。 千悠感激地看了古凰一眼,立即正色道:“我刚刚在幽幽林听老祖宗说,滕飞巫僰就是北疆果园的主人!” 千悠在千玄老祖宗那一关已经耗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快要离开那一关时,突然听到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她立即辞别老祖宗,跑出来找千栩。 千栩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倒是乐野有些诧异,脱口问道:“北疆果园居然和巐竞有关?” 千悠并不清楚乐野和北疆果园具体有怎样的牵扯,只是单纯地以为知道北疆果园的他应当会一脸想当然,自己的弟弟则多少都会有些情绪上的波动。 结果,两人的反应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老祖宗也对我说过北疆果园的事,如此看来,他应当是通过念力听心知道了阿姐你去过北疆果园,才会把知道的透露给你。”千栩道。 千栩又看向乐野,把北疆果园现在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既然对方是北疆果园主人的外孙,说出来也不算违反了约定。 乐野听完,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眸。 千悠则是越听越兴奋:“这么看来,我们的缘分早就注定了呢。” 千栩认真地注视着乐野的神情变化,千悠无意识地说着越来越露骨的话,而这位平日里心思细腻的乐野兄弟,却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本以为等百物协会的事情解决,我可以安心去北疆果园替母亲完成她最后遗愿,如此看来,还是等两位守园人愿意开放果园后再说吧。” 千栩也点了点头:“虽然他们大概率会因为你的身份接纳你,但万一出现那个小概率,你可能会失去一段记忆。” 说到失去记忆,千栩不禁想起了楚祀风巫僰那一关经历的事,心中微有触动,沉默了下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百物协会?”千悠说完,又皱起了眉:“你出现在离人渊的事会不会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乐野微微一笑:“放心吧,能够几百年不被他们发现,证明我还是有些伪装手段的。” 千悠放心的同时又开心的笑起来:“我把时间都留给你,随叫随到。” “那就麻烦你了。”乐野拱了拱手。 “你再跟我这样见外,我可就揍你了。”千悠不满道。 “是是是,不跟你见外。”乐野无奈的笑道。 千栩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摸着下巴悄悄对古凰传音:“突然觉得我姐那有些莽的性子和乐大哥那过于谨慎的性子很是互补。” “你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吗?”古凰打趣道。 “你把我说老了也就算了,怎么连性别都给改了?”千栩无奈。 古凰忍不住笑起来:“你这表情和乐野刚刚的表情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可不,自家媳妇儿自家宠。” 商议了一番,千栩并不赞同立即行动,他还需要找一个人,去确认一些事。 此人就是詹漠明。 卷4-29 好戏开始 为了不打草惊蛇,千栩让鬼哭藤进行传话,并将会面地点约在一处不知名的空山之中。 空山设有结界,即使有五族误入,也发觉不到此处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当上巫僰那日,我碰巧在外游历,等我知道消息时,你已去了混沌界,在此补一个恭喜。” 空山中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有一壶竹花酿,詹漠明坐在石桌旁,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另一旁的千栩抬了抬。 千栩“听”着詹漠明心底的声音,脸上保持着微笑。 “还以为你会先问我鬼哭藤的事。”千栩将杯中酒喝下。 “你如今已经是鸿鼎界的风云人物,还想保有鬼哭藤的秘密?”詹漠明摇摇头:“想开点,人出名了,就没什么隐私了。” “是在你们百物协会面前吧?”千栩又给詹漠明把酒杯斟满,故意把话题往自己想了解的方向引。 詹漠明持杯的手一顿,眉宇间透着一抹苦涩。 “你不是在揭露夏灼飞时,说自己能够听到别人的真实想法么?要不你听听我现在在想什么?”他道。 千栩笑了下,这事果然传到了百物协会那里。 但既然韩萏师父在自己主动透露这件事之前并不知晓,想必念力听心的消息并没有大面积传开。 “你觉得百物协会有问题。”千栩微微晃了晃手中喝了一半的酒杯。 詹漠明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我这人没其他出挑的地方,唯独眼神特别好,当初就是不想那么紧张地修炼,才选择加入百物协会,却在第一天见到佟会长时,看出了她的气息有异。” 千栩接着詹漠明的话继续道:“你为了不露馅,在学会了瞬间传送的术法后,就主动申请外出游历,几年下来,只回去过两次?” 詹漠明点点头:“如果当年不是看到了季风身上的魔气,我可能不会把佟赋雪的异状和魔族联系起来,自从有了那一次的记忆,我注意到她吐息上的特别,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而且不只是她,还有好些在协会内有较高地位的人也有同样的情况。” “所以你越来越害怕,这几年一直在减少与他们接触?”千栩道。 詹漠明摊手:“反正我在你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你不如直接听,别问我。” “这么大的事,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合适么?”千栩假装惊讶。 詹漠明翻了个白眼:“兄弟,你约我来这么一个连灵族都不愿意来的地方,不就是有事与我相商?” “可以呀,变聪明了许多。”千栩大笑道。 “得到消息时只是猜测,看到你时,我就断定你有话想问。”詹漠明喝了一口杯中酒:“谁让我眼神好,把你脸上的细微表情瞧了个一清二楚。” “那是那是,神眼可不是白叫的。”千栩连连点头。 “你就是想问这个?”詹漠明问。 “不止。”千栩又将詹漠明手中的酒杯斟满酒:“你既然察觉有异,为何不离开百物协会?”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为什么不离开?”詹漠明摩挲着酒杯,心中逐渐有了个明确的答案:“大概是我非常认同他们势力成立的初衷,希望这个势力能够回到他原来的样子。” 千栩将手探入储物袋中,问道:“你是否愿意为了你所期待的百物协会付出努力?” 詹漠明一愣,随即坚定的道:“这是自然。” 千栩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薄如蝉翼的金衫:“可能有些危险,它可护你骨体周全。” “至于魂体……”千栩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截黑色的细藤:“可能还得靠我这位大哥拖上一拖,等他们来了就安全了。” “连这个都给我,看来的确很危险。”詹漠明接过黑色细滕,笑道:“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我不是饮下过五色琼浆吗?那个也能保护我的魂体。” “那个尽量用在人魔战场上。”千栩把黑色细藤放在詹漠明的手上:“带着它,只要你不是进入某种隔绝空间,我都能够第一时间找到你。” 说完,他又举起酒杯:“我会妥善安排,确保你无碍。” 詹漠明也举起酒杯,和千栩轻轻一碰,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三日后,百物协会传来消息,弟子詹漠明因违反门规被押入地牢,等待处置。 当日,詹漠明好友千栩得到消息,派自己亲姐姐前往百物协会要人。 然佟赋雪称自家弟子归自家管,纵然是巐竞的巫僰也无权插手,闭门不见。 千悠大怒,坚持一定要见到詹漠明,否则不会离开。 此举正合佟赋雪心意,她以被欺压者的身份将这个消息散播到各个势力,登时引起了各个势力的骚动。 最近几年,魔族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各个势力间的内斗越发激烈,但似乎一直没有出现一件值得所有势力关注的事。 很显然,这个消息成功打破了先前的局面,让所有势力都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百物协会一直与世无争,从没有和哪个势力发生过冲突,如今和正如日中天的巐竞起了冲突,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很快,各个势力都派了弟子来到了百物协会外,想一探究竟。 “咦,赵兄你怎么来啦?”酩酊山庄的一位弟子朝着赵枝栋走去。 “詹漠明是我好兄弟,听闻他被押入大牢,我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赵枝栋神情严肃地道。 “我也想不明白,巐竞的巫僰居然愿意为了那位‘神眼’和百物协会起冲突。”酩酊山庄的弟子疑惑不已。 赵枝栋嘴角抽了一抽,刚想反驳,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又紧紧的把嘴闭上。 下一刻,几个女弟子不约而同地往前跑了几步,见到来人,又脸红地退了回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外形俊逸潇洒的年轻男子来到山峰上。 “是紫霄宫的时光。”有女弟子小声地说着。 时光和赵枝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交汇了一下,心照不宣地又移开了视线。 卷4-30 一唱一和 云雾缭绕的峰顶,来自各个势力的弟子们交头接耳,不约而同的看向百位协会的大门口。 那里正站着一位俏丽的女子,眉眼含怒,一副随时都可能把百物协会拆了的模样。 “这就是巐竞巫僰的亲姐姐?” 一座山峰上,有势力的弟子忍不住问道。 “早就耳闻这位女子已至玄黄气境,但她太低调,都不怎么露面,如今可算见到本人了。”另一个势力的弟子说道。 “你该关注的不应该是巐竞和百物协会的这场冲突吗?” “嘿嘿,这不是瞧见了漂亮姑娘,想到别处去了嘛?” “你就死心吧,听说那个夏灼飞在没被揭穿身份前,一直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这位的样子,这位却只把对方当好兄弟,从没有过那方面的心思,夏灼飞的身份暴露被杀,她不见半点伤心难过,可见是一个不容易动情的。你都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还妄想和她发生点什么?” “哈哈,就算我敢想,也得等这场冲突结束了再想。” “听一句劝,别想,这位绝对不好惹。” 另一座山峰上,聊的内容就显得正式许多。 “总觉得他们的冲突不像传闻的那么简单。”时光看着下方,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话。 “是啊,若真要带一个人走,以这位玄黄气境的实力应当不难。”赵枝栋立即接腔。 “二位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佟赋雪会长的反应有些奇怪,她把消息散播出来,像是刻意在等我们来。”一个木尾弟子说道。 “唉,看来又有大事要发生了,但愿不要影响到整个人族。”酩酊山庄的弟子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看热闹的势力弟子越来越多,四周山峰上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大。 站在百物协会门口的千悠感知到四周几百人族的气息已趋于平稳,才朗声说道:“佟会长这是要让整个鸿鼎界都知道你诬陷自家弟子,还不允许这个弟子的好兄弟为此打抱不平吗? 四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可算是有进展了。 千悠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加上又运转起了玄黄圣气,令得整个百物协会上空的云层都抖了一下。 大约是等待的时机已至,也或许是千悠那句话的内容对佟赋雪不利,在千悠说完没多久,佟赋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百物协会的大门口。 “千悠宗老真会一语诛心,詹漠明不尊门规在先,巐竞插手其他势力事务在后,怎就变成了我诬陷门徒?” “你又没说他违反了哪一条规矩?我怎知是不是妄加之罪?”千悠看上去理直气壮。 佟赋雪一改平日里淑雅之姿,眉眼含着哀愁,言辞却暗藏刀锋:“我并非不愿透露,而是不能忍受百物协会被别的势力胁迫,佟某人喜好和平,从不与人争,更不会干涉其他势力首领的决断,也不知怎么就惹了你们巐竞不快?非要逼着我交出属于我百物协会的弟子。” 话中无一不在指责巐竞插手其他势力的事。 山峰上有势力弟子不禁说道:“我听说尹蔑仁的陨落也和这位巫僰之子有关,九摇剑派和紫霄宫的恩怨,也有这位巫僰的参与,他好像真的很爱管闲事。” 一旁的殷沫瑶哈哈大笑:“都说传言不可信,可偏偏我们人族最喜欢相信传言,而且专挑不利于当事者的消息去信。” 那个弟子见是饮血宗弟子,敢怒不敢言。 另一个似乎是定北的弟子沉声道:“尹蔑仁最后的意念的确是被巫僰绞杀,可他骨体和魂体上的消亡是因为手中圣级法器爆炸,而九摇剑派和紫宵宫的恩怨则被你完全歪曲,巐竞巫僰有参与其中不假,他充当的却是化解恩怨的角色,而非挑起恩怨的那个人。” 那名弟子被说的脸色涨红,闭口不再言语。 殷沫瑶有些意外地看了那名定北弟子一眼,随后又笑着移开了视线。 百物协会门口,千悠看着像是被佟赋雪怼得无话可说,但她内心却非常的平静。因为在来此之前,千栩就已叮嘱过她不要和佟赋雪逞口舌之快,如果觉得自己无法和对方说理,就把主场交给乐野。 有这样的嘱托在前,纵然部分势力的弟子被佟赋雪的话带了节奏,千悠依然不气不怒。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方寸天地,把里面的乐野放了出来。 “佟会长的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能歪曲事实。”乐野的声音有些发抖,在躲了几百年的仇人面前,他还是难以控制情绪,气怒交集中又带着压抑,万般隐忍中又有即将解脱的激动:“你不插手其他势力的事物,是因为你不缺耳目,你不欺压其他势力,是因为你不想引人注意,从而暴露百物协会大多数弟子的真实面目,包括你自己。” 佟赋雪在见到乐野的瞬间,饶是尽力伪装,瞳孔依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稳定住情绪后,佟赋雪眼中含泪,看上去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这位是?”乐野出现后,立即有围观弟子发问。 “我知道他!他是前任百物协会会长,乐百物的儿子乐野?”赵枝栋故意把声音放大了数倍,即使是隔壁的山峰,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时光故作思索,紧接着道:“听说他父亲乐百物抛妻弃子,与一个门徒暧昧不清,后来又悔不当初,离开了百物协会,把会长的位子交给了佟赋雪,独自去寻找妻儿,至于乐百物有没有找到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蹙着眉,像是在思索:“本以为当年的事应当和佟赋雪会长无关,这么看来,好像并非如传闻那样。” 有其他势力的女弟子为博得时光好感,立马开口:“以我的直觉,那位佟会长心中一定有鬼。” 赵枝栋一脸恍然大悟:“我大概知道詹兄为何被关入地牢了,他既然被很多人称为‘神眼’,一定是发现了百物协会中一些不可告人的事,说不定还涉及到佟会长,千栩巫僰一定也知道,才会不顾舆论,也要把詹兄救出来。” “千栩巫僰的确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我在移动秘境中被孟长根欺负,幸得他所救。”时光道。 “那个孟长根真可恶!”有女弟子气道。 “我也是。”赵枝栋道。 那个女弟子假装没听见。 赵枝栋:“……” 卷4-31 田衣助阵 时光忍着笑,道:“而且我认为,以千悠宗老的实力和性格,只是在门外等待佟会长一个答复,已经算给足了面子,我的好兄弟若是被关押,我自然是要问清缘由的。” 赵枝栋用力点头:“若千栩巫僰不派千悠宗老前来,或许此刻站在百物协会门口的那个人就是我。” 两人一唱一和,让周围那些围观弟子望向佟赋雪的眼神都充满了质疑。 百物协会门口,千悠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乐野,回想起他的经历,突然有些心疼。她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两步,词穷的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有了应对的话。 “佟会长也知凡事要讲证据吗?怎么你关詹漠明的时候没一个具体的解释,还给我们扣上插手别家事务的帽子?我乐大哥实话实说,反就成了欲加之罪?”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乐野周身凝聚出一团温暖的气流。 乐野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安抚了下来。 见佟赋雪准备开口,乐野抢先一步,声音已平稳如初:“千悠姑娘说的没错,还是以事实说话吧,趁着大部分势力的弟子都在,佟会长可敢与我做个尝试?” 他将藏不住展露出来:“此灵宝可让所有生灵露出本来面目,我现在怀疑你是魔族,可敢握住它?” 哗! 此话一出,四周山头登时炸开了锅,绝大部分弟子都不敢相信佟赋雪会是魔族,更有弟子对乐野拿出来的灵宝表示出怀疑,认为对方可能会动手脚。 同样有此怀疑的自然还有佟赋雪,她从来没听说过世上会有这样的灵宝存在,她觉得其中必然有魂体术法从中作梗。 不管是真是假,于她都非常不利。 “谁知你这灵宝是让人露出真面目,还是让人露出你们想露出的面目?”她冷冷道。 佟赋雪和众人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早有准备的殷沫瑶大笑着飞下山峰,来到乐野面前,歪着头道:“敢不敢让我先试试?” 乐野微微一笑,将藏不住递给殷沫瑶:“请。” 殷沫瑶一脸无所谓地接住,上下左右翻看了一遍,撇撇嘴道:“没什么特别的嘛,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蚌壳?” “它在你手中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蚌,因为现在的你就是最真实的样子。”乐野回答。 殷沫瑶的眼睛眯了一下,露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容,随即看向另一座山峰的峰顶,勾了勾手指。 接着,一个相貌阴柔的男子出现在殷沫瑶的身边。 “你试试。”殷沫瑶将藏不住递给那名男子。 男子握住藏不住的瞬间,整个人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到三息间,原本高出殷沫瑶一大截的阴柔男子变成了一个只到殷沫瑶肩膀的小姑娘。 “唉呀,讨厌,真讨厌!”小姑娘把藏不住塞给殷沫瑶,一溜烟地跑走了。 一个韶光阁弟子从山顶飞下,扬声道:“谁不知千栩巫僰和饮血宗交好?你们几个只要配合着演一出戏,大多数弟子就会被你们蒙蔽双眼。” 殷沫瑶笑眯眯地道:“质疑谁不会呢?我还怀疑你是佟赋雪请来助阵的呢。” 那名韶光阁弟子正要解释,就见殷沫瑶把藏不住递到了面前:“要不你也来试试?” 韶光阁弟子一把抓过藏不住:“我试就我试!” 结果,藏不住没有任何变化,这个韶光阁弟子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蚌壳。”韶光阁弟子说了和殷沫瑶一模一样的话。 乐野淡淡地道:“你若是不信,尽管再找其他人试一试。” 韶光阁弟子眼珠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头道:“好,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也看向了另一处山峰。 下一刻,一名白衣女子出现在百物协会门口。 此女姿容绝佳,是鸿鼎界不可多见的美人。 “咦?是于淼儿!”有其他势力的弟子轻呼道。 “听说她已死在了移动秘境,没想到今日又看到了她。” 天伊宫的弟子有些坐不住了,对着下方大声呼道:“淼儿,这些年你为何不回天伊宫?” 田衣冲着上方礼貌地笑了一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淼儿这些年只是在寻找自己而已。” “什么寻找自己?”天伊宫的那名弟子完全听不懂她的话,由最初的惊讶转为愤怒:“你知道有多少弟子因为你的消失而离开天伊宫吗?” 田衣没有正面回答,把目光转向了乐野,对着他轻轻弯了弯腰,说道:“淼儿如今已厌倦了这副皮囊,不知乐公子是否愿意助淼儿回归自我?” 大部分男弟子都因为于淼儿的出现打起了全部精神,在听到于淼儿的话后,又开始思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寻找自己?回归自我?什么意思? “这是自然。”乐野点点头。 那名韶光阁男弟子一脸狐疑地将藏不住给到了田衣。 田衣捧着藏不住,看上去有些紧张,闭起了眼睛。 不一会儿,四周山峰上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因为,于淼儿的容貌发生了变化。 于淼儿并非于淼儿,这是除了忆秋水和千栩移动秘境那一行之外无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当外表昳丽的于淼儿变成了一个普通到无辨识度的女子后,那些见过于淼儿的弟子们都感到了震惊。 “这不可能!”甚至有男弟子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又重新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田衣回忆着当时的心情,假装激动的对着乐野深深一拜。 “感谢乐公子让淼儿重新做人。” 乐野心中尴尬,面上却维持着云淡风轻:“感谢信任。” “淼儿,你居然……”那名把“于淼儿”喊下来的韶光阁男弟子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本是按照费昆纶的吩咐前来一探究竟,途中遇见了神情哀婉的于淼儿,主动攀谈之后,两人同行来到此处,在见到那个藏不住把阴柔男子恢复成女儿身后,于淼儿忽然提议也想试一试,他便想也不想就冲了下去,给于淼儿制造了机会。 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 卷4-32 死不承认 “于淼儿”的真实相貌一出,很多弟子都开始有试一试藏不住的冲动,个别行动派弟子直接飞了下去,想从田衣手中拿过藏不住。 佟赋雪的脚步稍稍往后移动了一下,看样子已经在想退路。 时光和赵枝栋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下,来到了百物协会门口,分别站立在佟赋雪左右两侧。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眼力见,没看到佟会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吗?”殷沫瑶翻了个白眼,把声音灌入太养气之中,传播到四周。 有些哄闹的围观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佟赋雪身上。 “佟会长可敢一试?”乐野依然问着之前的那一句。 佟赋雪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她将双手藏在袖中,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细细思索一番,忽然冷笑道:“佟某明白了,你们这是想让百物协会在今日覆灭。” 千悠急得想反驳,袖子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目光一偏,就见乐野对着她摇了摇头。 佟赋雪也没有给他们自辩的机会,凄然一笑,道:“詹漠明忽然闯入协会禁地,原来只是为了制造一个可以让你们发难的机会,你们只要把我们说成是潜伏在鸿鼎界的魔族,再用那个不明来历的灵宝让我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你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杀了我们,抢占百物协会。” 她看向乐野,盈盈双目满是委屈:“乐百物当年抛弃数千弟子,把人心涣散的协会交给了我,我多年来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而今终于有了一定规模,你却出现了。我知你是不忿当年的事,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既然如此,你只要开口,我一定会双手奉还,又何必给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赵枝栋听得瞠目结舌,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怪不得千栩兄弟告诉他,绝对不要和佟赋雪有言语上的交锋,她既然能够让百物协会大换血,还能这么多年在人族的眼皮子底下隐藏住身份,绝对是个有手腕的魔族。 时光也没想到佟赋雪居然看破了他们所有的安排,虽然他相信她的确是魔族,可她这样当众把这些说出来,反倒会让很多围观的弟子们生出同情之心。 因为只要佟赋雪一日不露出魔族的本来面目,就一定会有人族不相信乐野和詹漠明的话。 “佟会长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又把劣势稍稍扳回来了些,怪不得父亲当年会抛弃我和母亲,选择和你花前月下。”乐野微微笑了一下。 “什么?乐百物居然和佟赋雪有染!?”不少围观弟子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一句话,倒是让我平白无故背上了好大一个污名。”佟赋雪看着乐野冷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乐野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道:“这是父亲临终前的忏悔书,此物虽然无法证明你就是魔族,却可以证明你与父亲的确有过一段令人不齿的过去。” “当然,你很可能会否认,告诉在场众人这封忏悔书是伪造的,或者是我父亲故意陷害的,所以我并没有指望这一封忏悔书能够取得大家的信任,只是想提醒你,我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来证明,可你没有。” 乐野从田衣手中接过藏不住,往佟赋雪的方向抬了下手:“你到现在,还不敢碰这个灵宝。” 不少弟子又忍不住地因为乐野的话点了点头。 “佟会长,不管此物是真是假,它的确让淼儿摆脱了多年的束缚,这是除了忆宫主外无人知道的秘密,乐大哥断不可能在其中做手脚。”田衣在巐竞一直易容易名,加上移动秘境的经历极其隐秘,除了当初那一行人外,没人知道她与巐竞的牵扯。 “谁又知你是不是自己让自己露出真容?”佟赋雪面色平静地质问。 田衣叹了口气,对着众人盈盈一拜:“此事本与我无关,佟会长牙尖嘴利,胡乱攀咬,淼儿百口莫辩,但诸位眼睛雪亮,一定自有判断,不会受胡言乱语左右,而今忆宫主定然已经知晓此事,淼儿心中有愧,不敢见她,就此别过。” 田衣语气温婉,纵然容貌不及之前,却更容易让人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话上。 “于淼儿你莫走!”天伊宫弟子急呼,可田衣早有准备,将齐邢关借给她的天级法器一转,身影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佟赋雪被田衣这软刀子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青,但她很快调整好思绪,准备继续为自己狡辩。 突然,百物协会内部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冲天魔气拔地而起,瞬间就覆盖住了整个百物协会。 佟赋雪和众百物协会弟子慌忙回头看去,只见协会禁地被破开,禁地内的结界消失无踪,残留的魔气还在不断往外散溢。 千悠立即设下一道防御结界,将乐野等人保护在内,接着飞身而起,迅速运转玄黄圣气,一掌击下。 轰—— 漫天魔气,瞬间消散。 “怎么会突然有如此重的魔气?” “没看出来吗?是从百物协会内部散发出来的,刚刚要不是千悠宗老,我们可能都会受到波及。” 众弟子哗然,议论纷纷。 “我看清楚了,是协会禁地的位置,莫非詹漠明就是发现了禁地中的魔气才会被关起来?” “确有可能,乐会长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断定佟赋雪就是魔族。”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我们每个势力都接待过百物协会的弟子,他们不知掌握了我们多少秘密。” “最可怕的是这些秘密被魔族掌握。” “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佟会长还没有被证明是魔族,万一遭人陷害呢?” 百物协会中,有部分心怀鬼胎的弟子想逃,却惊讶的发现他们赖以生存的瞬移之阵无法使用。 佟赋雪同样察觉到那些弟子的异样,目光一扫,就见赵枝栋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九摇剑派的弟子,早早布下了九迷剑阵。 她意识到了什么,又转向时光的方向,果然看到时光与身后突然出现的紫霄宫弟子同步结下了先天养气阵。 百物协会的瞬移阵不惧任何魂体术法,却没办法对付这种极具迷惑性质的剑阵。 “你们果然早有准备。” 佟赋雪阴沉着脸,朝身后一人看了一眼,那人立即转身往协会里面走去。 只不过刚走两步,那人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里面出来了一个人,一个这次一直在被提到的人——詹漠明。 卷4-33 全部暴露 “想悄悄派人了结我吗?真不好意思,没能如佟会长所愿……不,我想不应该称呼你为佟会长,而应该称呼你为缚魔佟。”詹漠明行走得悄无声息,周身围绕着无数截黑色细藤,缓慢地扭动着,显得诡异又神秘。 “是你破坏了禁地?!”佟赋雪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失声问道:“你如何出得了地牢?又如何破坏得了那些压制魔气的结界?”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百物协会。”乐野往前走了一步,眼中的仇恨开始显露出来:“这是我爹娘辛苦建立起来的势力,你以为你把控住了它,就能彻底了结它吗?” 乐野手持一块花纹繁复的钥匙:“协会内的机关和阵法,非正常继任的会长绝不可能知道。”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雄辩的事实,至少证明了佟赋雪并非正常继任。 “诸位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何会被关入地牢?”詹漠明朗声道:“因为我知道协会禁地原本不是禁地,只是一处普通的花园,但由于常年遭受魔气侵染,花园里的草木停止了生长,我无意中闯入,发现了这个秘密,就被缚魔佟关入了地牢。幸好之前有千栩兄弟赠送的法器护身,我在魂骨无恙的同时,及时与他取得联系,才有今日千悠宗老前来相救一事。” 在场有部分弟子也曾目睹过当年定北和巐竞的生死擂台,对这件“法器”还有印象,便不自觉地对詹漠明多了几分信任。 佟赋雪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境地结界被毁,魔气再也无法隐藏,她纵使再有经纶,也一时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惊怒交加下,佟赋雪的眼神变得阴郁起来。 她一一看向那些陆续出来的百物协会弟子,目光在某些弟子身上做了停留。 那些弟子会意,暗暗点了下头。 然而,那些弟子刚起意,还不待行动,整个思维就忽然停滞下来。 更诡异的是,一直不愿碰触藏不住的佟赋雪竟然走到了乐野面前,伸手握住了那个蚌壳。 所有人都睁大眼,屏息以待。 不到三息的时间,原本书卷气浓郁的女子竟是褪去了伪装的外衣,露出了红眼獠牙的狰狞面孔。 哗!!! 百物协会周围前所未有的轰动起来。 “她真的是魔族?” “咦,为什么此魔忽然主动去接触那个灵宝了?”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她除了一直在否认外,根本拿不出证明自己被诬陷的证据,再看乐野,人证物证都有,定然更值得信任。” “连势力之首都是魔族,我们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伪装成人族的魔族? “真是无孔不入啊,谁能带领我们把这帮恶魔彻底赶出北赫大陆?” 就在缚魔佟露出真实相貌后,那些思绪受阻的弟子也纷纷上前去碰藏不住,无一例外都变回了魔族的模样。 “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短暂摆脱控制的缚魔佟顾不得疑惑方才的异样,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把我们都变成魔族,你可满意了?” “你们本就是魔族,何来变成魔族之说?”乐野淡淡地道:“你们若不是魔族,百花园为何充斥魔气?外表可以伪装,魔气又如何伪装?” 缚魔佟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思绪翻转,突然心中戾气一起,一句话脱口而出: “人族,都给我去死!” 说完之后,她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但如今木已成舟,再狡辩也没有用,只能先保住性命,再考虑以后的事。 “走!”她的话刚说出口,身体就突然不受控制地陷入停滞状态。 又是这种情况! 缚魔佟想问,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只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魔族都如此猖狂了,大家还在发呆吗?” 随后,数百双淬者离开了峰顶,对着缚魔佟等几百名露出真面目的魔族俯冲而来。 而那些完全不知情的百物协会弟子们,在得知自己的会长还有身边不少同门都是魔族后,也纷纷拿出法器,罕见地主动冲锋在前。 有千悠这个玄黄气境的高手在,那些最多只有混气境的魔族根本不是人族的对手,片刻功夫,以缚魔佟为首的数百魔族倒在百物协会门口,死得不能再死。 没有受到牵连的百物协会弟子们先是面面相觑,接着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缚魔佟尸体前的乐野身上。 赵枝栋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鲜血,心情很好地来到詹漠明身边:“詹兄,去喝酒啊。” 詹漠明一把揽住赵枝栋的肩膀,来到时光面前:“你们虽然宫规变态,好像没说不能喝酒。” 时光笑道:“自当奉陪。” “我们不叫上千栩兄弟么?”赵枝栋又问。 “他之前说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等我们定好地方,再过来小酌两杯。” 詹漠明说完,又把目光转移到不远处正在出神的乐野身上,松开搭着赵枝栋的手,走到他面前。 “会长,向您告假一日,我想与我的好兄弟喝喝酒。” 乐野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会长,我说,我想和我好兄弟喝酒,向您告假一日。”詹漠明笑着重复了一遍, 乐野终于听明白了詹漠明的话,苦笑着摇摇头:“别打趣我。” “弟子可是认真的。”詹漠明收起了笑容。 “当年若没有缚魔佟从中作梗,您早就成了我们的会长,而今真正的会长出现,弟子刘文招,恭迎乐会长回归!”刘文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朝着乐野跪拜。 “弟子如山,恭迎乐会长回归!” “弟子舒笔墨,恭迎乐会长回归!” “……” 百物协会门口,声音此起彼伏,皆是期盼着乐野能够接任会长之位。 这是鸿鼎界中最特殊的一个势力,汇聚的全是志同道合的双淬者,不求境界高低,只想遍览六陆风光。如果这个势力因为缚魔佟的搅局而解散,对这些弟子来说,无疑是非常大的打击。 留下来的弟子和詹漠明的想法一致,他们都希望乐野能够延续乐百物当初成立百物协会的初衷,让这个势力更长久地存在下去。 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商量,就产生了同样的想法——让乐野担任百物协会的会长。 “乐大哥,百物协会是你爹娘的心血,你应当也不愿它从此解散吧?”千悠小声地问。 乐野终于长舒一口气,点了下头。 “好,为了百物协不解散,我试着当一当会长,可我并无经验,还请各位辅佐。” 卷4-34 千悠的心思 詹漠明、刘文招等众百物协会弟子恭恭敬敬地再次跪拜。 那些前来围观的弟子们有不少咧开了嘴,感慨道:“想不到来此一遭,竟目睹了一个势力的更新迭代。” “百物协会能重回乐姓,今后的人魔战,魔族恐怕收集不到太多情报了。” “是啊,终究是一件对人族来说天大的好事。” “说起来,缚魔佟既然是魔族,为何愿意对我们透露魔族的进攻时间?让魔族来个出其不意岂不是对他们更好?” “魔族的进攻时间又不是只靠他们打听,否则之前那么多年又是如何应对的?何况若是因为缚魔佟的出现而导致魔族进攻时间被误导,他们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嗯,有道理。” “唉,比起来,你们真是心系人族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于淼儿那张平凡的脸,也不知当初经历了什么。” “亏你现在还有工夫想这个,算了,有机会替你好好打听一番。” 上空某处,端丽绝伦的紫眸女子看向身边的人:“你打算当无名英雄?” “总不能次次都是我出风头。”男子一本正经地道:“我最喜欢低调行事,可算如愿以偿了一回。” 紫眸女子先是露出一脸鄙夷,接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既解决了缚魔佟这些魔族,让乐野荣归百物协会,又通过田衣给忆秋水制造了不利的舆论,让人心更偏紫霄宫,我的巫僰大人,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奸诈了。” 正是千栩和古凰。 “瞎说什么大实话。”千栩自豪地昂了昂头:“我可是筹谋了三天,整整三天。” “可真久。”古凰笑意更甚。 千栩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乐大哥和阿姐了,我们回去吧。” 古凰点点头,袖袍轻挥,与千栩一同消失在半空中。 千悠似有所感,往上方看了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又把目光放回到乐野身上,看着这个在混沌秘境中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的男子逐渐焕发了神采,心跳的速度没来由地快了起来。 “乐大哥,你以后还会来巐竞看我么?”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忽然生出了一股怯意。 正在和刘文招等弟子商议事情的乐野愣了下,转头看向千悠,微笑道:“我还要亲自去一趟离人渊,感谢你的弟弟。” “等你感谢完,是不是就又要离开了?”千悠声音大了几分。 乐野又愣了一下,点点头,道:“百物协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得尽快回来。” 千悠心中一沉,像是自己跟自己赌气一般,沉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瞬间消失在百物协会门口。 乐野露出了疑惑之色。 “会长,不打算去追?”詹漠明凑了过来。 “为何要去追?”乐野没明白詹漠明的话。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詹漠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赵枝栋和时光道:“要不,我们就去离人渊喝竹花酿吧?顺带陪着我们这位没开窍的会长大人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赵枝栋和时光异口同声道:“好主意。” 乐野总算明白过来,有些慌乱地道:“不可胡说。” 刘文招笑着上前一步,道:“会长放心,此处有我们,一定把协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等您回来。” 乐野既无奈又窘迫,低声叹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完后,又抬起头,双目灼灼道:“那就走吧。” 离人渊,归来居。 千栩躺在古凰的腿上,正享受着难得的一份惬意。 突然,门外传来又急又重的敲门声。 千栩手指一动,大门打开。 “弟弟,怎么办!?”千悠匆匆忙忙地冲进来,见千栩和古凰正亲密地贴在一起,又满脸涨红地移开了视线。 “阿姐想说什么?”担心出了什么问题的千栩一早就使用了念力听心,在确定千悠心中所想只有旖旎心思后,哭笑不得地又躺了回去,装起了糊涂。 千悠见千栩和古凰根本不避讳自己,咬咬牙,转过身,道:“我的情绪有些失控,是不是中了魔气?” “没有。”千栩道。 “我确定,你没有。”古凰也道。 “那我为什么会难过?”千悠急道。 “阿姐难过什么?”千栩循循善诱。 “一想到没什么机会见乐大哥,我就很难过,但这种难过和平时的难过又不太一样,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特别不一样的难过。”千悠一边思索一边说,越说越困惑:“我从混沌界回来,那么久没见他,也没有很难过,为什么这次回来,就那么难过?” 千栩被千悠一堆的“难过”绕得有点晕,求助地看了古凰一眼。 感情的事,还得他的阿凰来。 “魔族释放出的魔气不会对人族有直接的影响,除非像你之前那次直接服用了蕴含魔气的果实,或是长期受到魔气侵染。”古凰起身,来到千悠面前。 “你会有不一样的难过,是因为那个人是乐野,不是夏灼飞,也不是那些想追求你的人,对不对?” 千悠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目光缓缓转移到古凰身上:“对。” “你在混沌界与他分别时,已经身中魔气,加上得知亲弟弟回了家,便没有心思想别的,是不是?”古凰又问。 千悠迟钝地点了点头:“是。” “在你体内魔气被消除后,有没有时常想起和乐野在混沌界的经历?”古凰三问。 千悠脱口而出:“没消除之前也时常会想起。” 古凰和千栩同时笑了起来。 千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喜欢乐大哥?” “这要问你自己呀,我的阿姐。”千栩笑出了声。 千悠认真想了想,脸蓦地一红,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来:“好吧,我喜欢他。” 接着,又愁眉苦脸地道:“可他现在是百物协会的会长,我的家又在离人渊,我究竟是继续守在离人渊,还是跟他去百物协会?” 千栩哭笑不得:“阿姐,乐大哥知道你喜欢他么?他是否也喜欢你?万一他对你,就像你对夏灼飞一样,你哪里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千悠气呼呼地瞪着千栩:“别拿那个挨千刀的魔族和我相提并论!”她嘴角又一次扬起,小声地道:“乐大哥也不可能像我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千栩扶额,自己这位姐姐还真是实事求是。 正聊着,归来居外传来巐竞弟子的声音:“巫僰,百物协会乐野、詹漠明、九摇剑派赵枝栋、紫霄宫时光在渊外等候。” 千悠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卷4-35 笑意温暖 千栩瞄了千悠一眼,朗声道:“请他们直接来这里吧。” 不一会儿,乐野等四人被那名巐竞弟子领进了归来居。 见到千悠也在,乐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将目光移开,看向千栩。 千栩早就备好竹花酿,在前院笑眯眯地等待着他们。 “不是说有重要事情做吗?就是在家陪媳妇?”赵枝栋见古凰也在,恍然大悟。 “陪媳妇难道不是重要的事?”千栩理直气壮地反问。 “重要,重要。”赵枝栋赶紧道。 时光环顾了一圈,感叹道:“千栩兄的居所真气派。” 千栩毫不谦虚:“必须的。” 詹漠明看了眼欲言又止的乐野,又看了眼一语不发的千悠,不怀好意地笑道:“在这么气派的院落中饮酒,心胸都会变得开阔许多,会长,您说是不是?” 乐野点点头,看了看四周:“那位……于淼儿姑娘没在么?” 千栩刚要回答,就听千悠不满地问:“怎么,觉得她好看,特意过来找她?” 乐野没有看千悠,却老实回答道:“她甘愿冒着被忆秋水追杀的风险前来相助,我想当面感谢她。” “她冒着被追杀的风险来帮助你,是为了回馈紫霄宫的相助之情,也是为了偿还我弟弟当初助她摆脱蛊虫的恩情,何况她现在已经隐姓埋名,何苦又让她出现在众人前?”千悠皱眉道。 詹漠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往装有竹花酿的酒壶上闻了闻,道:“怎么闻到了一股醋味?” 千悠横着眼看过去:“对,我就是吃醋了。” 詹漠明没料到千悠如此坦然地承认,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趁着其他人还没有任何反应,千悠索性来到乐野面前,丝毫不扭捏地道:“乐大哥,我喜欢你,我不想你和别的女人有牵扯。” 詹漠明、赵枝栋和时光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 这位姐姐,喜欢起人来这么霸道的吗? 千栩和古凰相互看了一眼,倒是不意外千悠会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这位姐姐一直都这样。 但千栩知道,千悠现在内心很忐忑,她很害怕乐野会拒绝她。 整个归来居静得落叶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乐野的反应。 千栩很想对乐野使用念力听心,但这样太过侵犯对方隐私,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这样不合适。”乐野道。 千悠的心往下一沉。 “我总不能只跟男的接触,百物协会里的那些女弟子怎么办?”乐野的声音温柔得就像一缕清风,轻轻抚过千悠的心头。 千悠呆呆地看着乐野,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确定地问道:“乐大哥,你这句话,不是在拒绝我?” 乐野的眼神很温和:“不是。”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千悠继续追问。 乐野腼腆一笑:“对。” 之前的他从来没有考虑或自己的终身大事,是因为心有不定,也因为极其没有安全感,但过来的这一路,他一直在回忆千悠临走前对他说的话,心房不知不觉地打了开来。 他坦然地承认,和千悠在混沌界一起闯秘境的那段日子,是他在爹娘死后过得最安心的一段日子。 千悠的嘴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上前抱住乐野,兴奋得转了一圈。 “是不是弄反了?这么一个娇俏的女子抱着一个大男人转圈?”詹漠明挠了挠头。 时光和赵枝栋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阿姐,你矜持点。”千栩捂住自己的眼睛,实在没眼看。 乐野也被千悠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双脚一扎,反手搂住千悠,将她抱在了怀里。 要论力气,乐野铁定比不上千悠,可这位玄黄气境的高手在乐野反手搂住自己的瞬间,整个人都酥软得没了力气,就这样让乐野轻易反转。 柔软的娇躯就在臂弯中,乐野本有些飘忽的思绪彻底定了下来。 “这才对嘛。”詹漠明道。 时光和赵枝栋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这酒还喝不喝?” 清灵悦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转头望去,古凰正素手持杯,双眼满是笑意。 詹漠明和赵枝栋看得头晕目眩,急忙转开视线,心中对千栩羡慕不已。 “喝,自然要喝。”时光率先坐了过去。 乐野也放下千悠,并牵着她的手坐了过来:“今日之事,本该由我宴请大家,既然千栩兄弟做了东,下次就换我吧。” 千悠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乐野表面维持着镇定,耳朵却是红了。 “阿姐,你稍微,稍微矜持一点?”千栩无奈道。 “你姐夫已经够矜持的了,我再矜持,还怎么跟你姐夫相处?”千悠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又轻哼了一声:“还要我矜持呢,你先前躺弟妹怀里的模样,是矜持的模样吗?” 千栩的耳朵瞬间变得和乐野一样红。 “是腿上,不是怀里。”他咬牙反驳。 “反正你就是躺着的那个。”千悠又哼了一声。 古凰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 詹漠明、赵枝栋和时光也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归来居前院,天光温暖,语笑喧阗。 卷4-36 噬魔晋的建议 百物协会的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整个鸿鼎界,各个势力又一次对门内弟子进行了盘查,把可疑的弟子罗列出来,还真就被他们找到了几个漏网之鱼。 这件事刚落下帷幕,于淼儿被天伊宫宫主忆秋水逼着服下蛊虫改变容貌的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也迅速覆盖了整个鸿鼎界。 最近几年,天伊宫弟子时不时就会和紫霄宫弟子起冲突,还爆发了几场规模不算小的斗法,其他势力虽然没有插手他们冲突,却并不是都支持紫霄宫,甚至还有些势力认为紫霄宫以大欺小。现如今于淼儿的事情一公开,众人不齿忆秋水的做法,绝大部分势力都开始支持紫霄宫吞并天伊宫,让这种心术不正的势力彻底消失。 西瑞大陆,诸魔殿。 浓郁的黑气缠绕在属于魔帝的宝座上,缓慢地流动,像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大殿中,噬魔晋垂首站立,听着魔将的汇报,脸色阴沉。 “缚魔佟等数百魔族被杀,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噬魔晋对着殊魔厌拱手道:“魔帝,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行动?又像寒阳峡谷那次吗?” 宝座周围的黑气发出桀桀怪笑,一道黑气直冲噬魔晋。 噗—— 噬魔晋后退了好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 “寒阳峡谷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以九彩羽凰为首的古兽一脉突然出现,九彩羽凰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只有全盛时期的您可与之抗衡,现如今他们依然在北赫大陆,与人族联手严阵以待,在您的实力未完全恢复前,属下断不会与他们有正面冲突。”噬魔晋低声解释。 “哦?那你打算如何?”殊魔厌暂缓怒意。 噬魔晋看了那个魔将一眼。 魔将心中一惊,慌忙告退,离开了诸魔殿。 空荡荡的殿内,只有殊魔厌和噬魔晋二魔。 “魔祖大阵。”噬魔晋缓缓吐出四个字。 轰—— 整个诸魔殿似乎都摇晃了一下,属于殊魔厌的那团黑气瞬移至噬魔晋面前,声音低沉中充满了危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属下知道。”噬魔晋垂首:“可魔帝,您被巫僰之威所伤,近三十年不曾痊愈,如今人族又有古兽一脉协助,我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进攻北赫大陆。” “一旦启动魔祖大阵,历代魔帝布置的埋骨之地就会停止吸收人族的气运和寿元!”殊魔厌道。 “但是魔帝您会痊愈,我们魔族的整体实力都会进一步提升。”噬魔晋道。 “若是这次不成功,我们以后就更加不可能再进攻北赫大陆!”殊魔厌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若是不趁着现在把那个人族杀了,那个人族一定会成长到连魔帝您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噗—— 噬魔晋又后退了数十步,嘴角流下了鲜血。 “你是在怪我没有早点杀了那个孩子?”殊魔厌的声音越发阴沉。 “属下并无此意,属下只是实话实说,虽然魔帝可能不爱听,但那个人族的成长速度,已经到了所有五族都惊叹的地步。”这次,噬魔晋没有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直言道:“若是再给他时间,或许就会变成他带领人族灭了我们!”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殊魔厌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 笑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突然停了下来。 “噬魔晋,当年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才导致本座至今没有痊愈,前一次的人魔之战,本座也是听了你的建议让九大魔尊齐出,结果缚魔元基身陨,数十万魔族全部覆灭!现在你又建议本座启动魔祖大阵,是想本座成为历代魔帝中最没用的一个吗!?” “几千年来,我们的埋骨之地已被破坏了十几处,尤其那个人族才回来没几年就发现了四处,导致这些年我们能够吸收过来的气运大减。现在人族因为埋骨地的减少已逐渐恢复,若再不添加新的埋骨地,任凭人族去破坏,魔祖为魔族筹划的一切将付诸东流。而要增加新的埋骨之地,就必须在人魔之战中取得绝对的胜利,可是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只有期待您的痊愈,才可能取得绝对的胜利。” 噬魔晋跪了下去,言辞恳切道:“魔帝,还请早下决断。” 黑气飘动的速度放缓,像是在认真思考噬魔晋的话。 过了许久,殊魔厌带着些厌倦的声音道:“数万年来,没有一个魔帝需要启动魔祖大阵,本座若是此举不成功,将会陷整个魔族于危难之中,你可担得起?” 噬魔晋咬了咬牙,道:“历任魔帝不曾启动魔祖大阵,是因为没有一个像千栩这样的人族出现,他出生那日的天象,以及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此人族对整个魔族都是巨大的威胁,我们已经失去了一次消灭他的机会,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你还是在责怪本座当年没能杀了他?”殊魔厌的声音尖利了几分。 噬魔晋垂眸道:“属下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黑气回到魔帝宝座上,没有了先前的阴阳怪气,声音中多了几分沉重:“噬魔晋,魔祖大阵不是不能开启,可此事事关重大,不成功便成仁,本座不能立即做决定,还需再观望一段时日,再与其他魔尊共商此事。” “魔帝……” “你无需再说!”殊魔厌不耐烦地道:“以你前两次的建议,本座没有免了你的魔尊之位,已是最大的仁慈,再啰嗦,本座定斩不饶!” 噬魔晋终于不再多说,行了一礼,退出了诸魔殿。 阴森魔窟中,噬魔晋沉默地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看向黑暗中的某一处。 “出来。” “看你这神情,建议又没有被采纳?”一个红发红眼的女噬血魔从黑暗中走出。 噬魔斐。 噬魔晋没有说话。 “你的建议一直都是最正确的,可惜我们的魔帝空有境界,没有脑子。”噬魔斐道。 噬魔晋冷冷地看过去:“注意你的言辞。” 噬魔斐笑了一下,指了指魔窟上方:“即使是魔帝,也不可能听得到魔窟内的谈话,有什么可避讳的?” “非议魔帝是死罪。”噬魔晋道。 “说好听点,你这样是克己复礼,说难听点,你这样就是死板。” 噬魔晋仿佛没有听到这句,心事重重的道:“没有了缚魔佟提供情报,下一场的人魔之战只会更加难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噬魔斐翻了个白眼:“上一次寒阳峡谷中,你这一魔窟已损失了二十万魔族,其他魔窟最少的只损失了几千,你还想做冤大头?” 噬魔晋沉默了一下,神情坚定地道:“如果能够因此成功占领北赫大陆,我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噬魔斐叹了一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唉,帝无此气魄,又有何用?” 卷4-37 转灵 北赫大陆,离人渊,幽幽林外。 “哟,阿姐从百物协会回来了?没嫁鸡随鸡?”千栩见千悠豪情万丈地准备进入幽幽林,打趣道。 “你姐夫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来幽幽林历练六个月,把实力再提升一些,也好保护他。”千悠说完,反问千栩:“你呢?不陪弟妹?” “她想去外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一些埋有大量白骨的地方,而我目前最迫切的是突破至玄黄气境,所以分头行动,节省时间。”千栩道。 “埋有大量骨头的地方?”千悠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你为何突然那么着急突破?” “前一个问题等我们确定了再对你详细说明。”千栩没有开口说话,却是传音道:“缚魔佟和那几百魔族被杀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经传到了魔族那里,以噬魔晋的处事风格,一个月内若是没有动作,就会再等一段时日,如今一个月已过,魔族那边悄无声息,我能够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突破到玄黄气境,这样才有与他一战的可能。” 千悠下意识就想说她可以去对付噬魔晋,转头一想自己的弟弟已经成为了巫僰,已经有了保护大家的能力,便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去争论,转而问道:“你对噬魔晋这么了解?” “在混沌界听过不少魔族的心里话,也探知过部分魔族的过去,加上打听到的消息,想不了解都难。”千栩笑道:“不过稳妥起见,外面我也做了一些布置,防止那个魔尊不按常理出牌。” 千悠对于这种费脑子的事一向不擅长,想到千栩仅用三年时间就到了阴阳气上境,惋惜道:“你当时若能够继续在混沌界历练,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与我同一个境界了。” 千栩摆摆手:“我本就没打算在混沌秘境闯太久,真要突破到玄黄气境,我还是会选择在幽幽林中。闯关吧,阿姐。” 说完,千栩一头扎进了幽幽林。 “前辈,我又来了。” 进入幽幽林中的幽幽林,千栩轻车熟路地来到“大狗”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待这个灵族对自己发起进攻。 这次,他没有隐瞒自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事,一是认为没必要隐瞒,除了那些失败过一次就不再尝试的弟子,谁不是反反复复地进来?二是既然已经聊到了古兽一脉,他也不确定这只“大狗”是否会有记忆。 一道巨大的灰色身影出现在千栩面前,抬起右前掌,掌心汇聚出一团威力十足的太养气圆球。 千栩立即运转太养气进行抵挡,结合了五行之术的避厄光幕和防御结界同时出现。 玄黄圣气至,避厄光幕碎。 千栩迅速后退,一边用念力控制着前面的那只“大狗”,一边手持五行弓箭,在对方轰出第二道玄黄圣气之前射出了三箭。 呲呲呲! 三支五行箭刺入对方凝聚出的第二团玄黄圣气中,发出了灼烧一般的声响。 玄黄圣气不含五行之力,本应不惧五行之力,却在被那三支五行箭击中之后,威力减弱了几分。 这是千栩在与“大狗”先前无数次的战斗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要想抵抗住第二道玄黄圣气,就必须有十足的五行之力去进行压制。 若是自身五行术法熟练度不够,就得另辟蹊径。 好在千栩对五行术的修炼从未懈怠,发挥出的五行力量日趋强大,以刚刚的三支五行箭来看,恐怕已经与滕飞留下的那股意念旗鼓相当。 “大狗”没有因为玄黄圣气被削弱而发怒,又凝聚出第三团玄黄圣气,与第二团合力轰击而出。 玄黄圣气击碎了防御结界,却被第二道避厄光幕给反弹了回去,“大狗”双手一拢,将自己挥出的玄黄圣气打散在虚空中。 千栩没有停下动作,直接爆发了巫僰之威,手中再次出现了三把五行之箭。 第四团玄黄圣气同时出现,威力远高于之前的三团。 轰—— 黑暗中,三只带有巫僰之威的利箭与玄黄圣气相撞在一起,空间瞬间由夜转昼,白光刺目。 “大狗”纹丝不动,千栩却被这股相撞的气浪震退了数十丈,他没有单纯的后退,在还有余力的时候,双手再次射出了三支五行利箭。 “不自量力。”“大狗”终于出声。 三道白光利刃从“大狗”前掌飞出,精准的撞击在了三只五行利箭上。 白光利刃似带着万钧之力,相撞后产生的气浪竟是比先前玄黄圣气与五行之力相撞产生的气浪还要猛烈。 数万道金光在千栩面前汇聚成了一堵坚实的护盾,将猛冲的气浪震退了回去。 “嗯?” “大狗”发出了一声疑惑,上身抬起,竟是只用两只后腿站了起来。 “悟性不错,只可惜境界太低。” “大狗”一声怒吼,周身再次出现了一圈气势逼人的玄黄圣气。 千栩明显感觉到,这一股玄黄圣气才是“大狗”能够发挥出的真实水平,若再与其以五行之力对抗,恐怕又是被弹出去的结局。 魂体之力运转,千栩周身金光变为灰雾,身体由直立变成了四肢着地。 万化三经,一转转灵! “吼!” 变成“大狗”的千栩同样发出一声怒吼,声势震天。 “大狗”周身滕起的玄黄圣气似乎缩减了一圈,仿佛被千栩那声怒吼震慑。 然而下一刻,千栩意识到不对劲,又立即恢复成本身的模样,并在身前设下了避厄光幕。 “就算你会万化三经,我也不会让你变成我的样子。”“大狗”说完,两只前爪结了个奇怪的手印:“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万化三经!” 卷4-38 放行 刹那间,千栩只觉得周身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压力对着自己笼罩而来。 这是他在释放出巫僰之威时都能感受到的压力,无法形容它的强大,只知道在接触到这股压力后,莫名的胆战起来。 这是千栩以混气境的实力面对是噬魔晋时都没有感受过的压力,在这样的压力下,他的骨体无法动弹,魂体之力更是被束缚,哪怕他在疯狂的运转念力,也只能确保自己的思维能够正常运转。 这个前辈究竟是怎样的境界?难道和阿凰一样? 千栩刚想冷静的分析一番,一股莫名的悲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似乎变成了千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魔族抢走;又似乎变成了楚毅,为助好友逆天改命却最终徒劳;接着又成了滕飞,骤闻师尊与魔族同归于尽的噩耗,忍痛与爱人别离,返回巐竞肩负起属于她的责任:最后变成了千玄,面对生母被魔族凌辱致死的事实而无能为力。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任巫僰的痛与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悲情天幕,将他彻底笼罩。 这样的经历似乎曾经也有过,在面对洛蘅山时,他尽管短暂受控,却立即破除了迷障。 但现在已经是他目前最巅峰的状态,又要如何摆脱这样的泥沼? 千栩额头冒汗,眼角流泪,牙根紧咬,好几次差点放任这样的情绪蔓延。 万幸的是,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些关切的面孔,一次次地又让他坚持了下来。 “人生……纵然有……许多悲伤和遗憾,可终究得继续……往前走,那些巫僰如此,我亦如此!” 千栩额头间闪过一抹明亮的淡青色光芒,金色瞳孔一睁,骤然间释放出亿万道淡金色气浪。 气浪汹涌蛮横,硬生生把四周毫无突破口的威压撕得支离破碎,擎天飓风都是可望不可及。 饶是强大如“大狗”,都被对方这突然爆发的力量给震在了当场。 淡金色气浪几个眨眼间漫溢至整个空间,似乎还有冲破空间往外继续延伸之势。 “大狗”立即腾空而起,周身释放出比淡金色的要深上一些的神秘气劲,追赶似的覆盖住了那些淡金色气浪。 气浪像是一头不受驯服的猛虎,迎头就和那股神秘气劲较量起来。 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再这样缠斗下去,恐怕幽幽林都会被破坏。 “大狗”惊疑之下,只得出声道:“我可以放你过去。” 下一刻,所有淡金色气浪退了回去,平静地归于被金芒围绕的千栩之中。 “前辈原来有记忆。”千栩的声音威严雄浑,这是在爆发了巫僰之威后的状态。 “大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上下打量了千栩一番,声音中犹带着几分不确定:“没想到,你居然在我这里迈过了那条深壑。” 千栩眼中也有掩藏不住的雀跃,声音却非常平静:“若没有前辈不厌其烦地教训晚辈,晚辈或许还在瓶颈期挣扎。” “大狗”慢慢放下两只前爪,恢复成四肢着地的模样,嘴里发出了一道仿若金钟敲击的声音。 数声之后,千栩脚下延伸出了一条蜿蜒的血路。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这一关的尽头,至于能不能获得她的认可,得靠你自己。” “大狗”说完,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千栩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代表他通过了那只“大狗”的考验? “这位前辈若是不愿放行,就算我突破至玄黄气境,也不可能赢得了他。”他喃喃自语。 脚下是一条如鲜血一般的路,蜿蜒向前,带着一种莫名的凄婉之意。 \\\"大狗“说前面就是这一关的尽头,莫非往前走就能看到千璞族长了? 其实按照楚祀风的要求,他应该已经完成了任务,但既然幽幽林无法主动退出,只要前面还有可探知的内容,他还是想继续往前走一走。 更何况,如果能提前见到千璞族长,他心中的疑惑说不定能提前解开。 大约是刚突破至玄黄气境的关系,千栩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太稳定,时不时要停下来,稳住容养气道中乱窜的太养气。 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玄黄圣气后,千栩骨体内的容养气道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本是一主干无数分支的气道已经与骨体中的血液融为一体,不断地淬炼着骨体中的每一寸经脉。 这是一件对双淬者来说非常利好的事,但对于初入玄黄气境的人来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千栩此刻就是在适应骨体上的变化。 他眼瞳的金芒一时还无法敛下,每往前走一步,都仿佛置身于沸腾的油锅之中。 “我真的到达了玄黄气境吗?”千栩疑惑地在原地打了个转,已经有些分不清弥漫在自己周身的究竟是巫僰之威还是玄黄圣气。 他现在还无法好好控制那一股源于太养气的玄黄圣气,可能要等自己彻底适应,才会得到答案。 脚下的血路开始变淡,似乎在催促他快些前行。 “不管了。” 哪怕目前的状态有些混乱,他还是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 备受煎熬地走到血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树林,形貌各异的古树有序地排列,给千栩脚下让开了一条前行的道路。 千栩重重吁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古树林太养气充沛远胜于任何一处的关系,还是千栩逐渐适应,在前行过程中,那种如同在油锅中煎熬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骨体都变轻盈了许多。 千栩趁机收起了巫僰之威,让自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四周非常安静,双脚踩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穿过这片古老的树林,千栩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眼前的景色虽和现在的离人渊有些变化,却因为见过楚祀风时期的这里,所以他非常肯定,这里就是幽幽林外围。 而他刚刚穿过的树林,就是幽幽林。 见此情景,千栩忽然转过身,再次进入幽幽林中。 他直觉错过了一些什么。 事实证明千栩的直觉没有错。 重新进入没有任何结界的幽幽林,千栩释放着念力感知,没有放过一棵古树。 终于,他在其中一棵古树前停了下来。 卷4-39 又过一关 这棵树的气息异于其他古树,介于灵族和人族之间。 听闻千璞族长已经到了三转三化中的转魔境界,和他目前的进度一样。 如果是千栩自己,应该也可以变成这样的古树。 “族……”千栩刚说一个字,一片树叶从上空飘落。 千栩看着盘旋而下的落叶,剩下的话不自觉地堵在了口中。 当那片叶子触地,千栩眼前一花,再见又是幽幽林外。 “这是被弹出来了,还是被弹出来了?”两个弹出来,意思却是不同,前一个指的是弹出了千璞那一关的幽幽林,后一个指的是楚祀风这一关的幽幽林。 答案很好寻找,再走进幽幽林便能知晓。 千栩没有丝毫迟疑地重新进入了幽幽林中。 然而,眼前的光芒似乎闪了两下,待看清时,又回到了幽幽林外。 千栩:“……” 他隐约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为了证明他所猜不假,他又一次进入了幽幽林中。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用到,千栩已经重新站在了幽幽林外,根本没有看清刚刚那一瞬间的画面。 “难道千璞族长那一关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再也无法进入了吗?”千栩对于自己的这个猜想非常无奈,却又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不过好在这不是真正的千璞族长关,楚祀风巫僰给到的任务也不是要他去通过千璞族长那一关。 如今除了去偎霞亭找寻楚祀风巫僰,似乎没有了别的办法。 来到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偎霞亭,千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楚祀风面前,把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幽幽林中有千璞巫僰设下的结界,守护结界的是一个灵族,熟知万化三经,他的实力非常强,恐怕玄黄气境的人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既然不能透露那只“大狗”的身份,千栩只能用另外的方式向楚祀风透露属于“大狗”的信息。 楚祀风看着千栩,眼中有着诧异之色,像是因为千栩的话诧异,又像是因为看到了千栩而诧异。 “小兄弟离开了一年有余,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玄黄气境。”他道。 千栩愣了下,他在属于楚祀风的这个结界中,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吗? 等等,祀风巫僰的重点好像有点不对? “巫僰大人,幽幽林中的结界并不危险,似乎是给弟子们历练所用,晚辈就是在不断地与那只‘大狗’交手过程中寻到了突破口,晋升至玄黄气境。”千栩把两个问题串了起来。 楚祀风点了下头,低喃道:“这就是千璞巫僰为我们打造的历练之所么?的确该有个这样的地方。” “巫僰之子,可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晚辈效劳?”千栩见楚祀风又陷入了沉思,主动出声询问。 楚祀风回过神,急忙道:“抱歉,我总是不自觉地想找寻那些失去的记忆。” 千栩心里咯噔一声,接下来的任务不会是帮他找寻那段记忆吧? 如果真是这样,算不算改写历史? “小兄弟……” “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千栩急忙截住楚祀风的话,把可能出现的大坑堵上:“千璞族长设下的那一关似乎有一定的限制守关的灵族那里可以无限进入,一旦过了这个考验,就只有一次通关机会。” 楚祀风微微蹙眉:“为何要给弟子们设如此难的限制?” “晚辈不知,晚辈刚见到千璞巫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弹了出来,也不知走错了哪一步。”千栩实话实说:“之后我尝试着重新进入,连眼前景象都未看清,就又回到了幽幽林外,应当是彻底失去了进幽幽林的机会。” “你都做了些什么?方便告诉我么?”楚祀风问。 千栩把过了“大狗”那个考验之后的经历不遗毫发地说给了楚祀风听,甚至包括他的心境也不曾有半点隐瞒。 楚祀风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听完千栩的经历后,长叹一声:“我也不知小兄弟究竟错在了哪里。” 千栩忽然很有一股离开幽幽林,把闯过千璞那一关的人都问一遍的冲动。 可惜无法再问老祖宗,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特别建议要自己在楚祀风这一关突破至玄黄气境。 楚祀风看向千栩,露出一抹微笑: “小兄弟,如今巐竞已步入正轨,你是否愿意加入巐竞?” 千栩指了指自己的外衫,道:“巫僰大人,晚辈就是万年以后的巐竞后人。” 楚祀风先是迷茫了一会儿,继而眼神渐渐清明。 “我明白了,你正在我的这一关历练。” 千栩点了点头,眼前的巫僰终于有了和其他巫僰一样的气场。 楚祀风负手往前走了两步,仰视着上空,衣袍无风自动。 “迷茫半生,至死都无法放下执念。”他兀自喟叹道:“明知寻回记忆无望,又为何尝试了一生?” 千栩看着楚祀风的背影,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索中。 他不曾有过失去记忆的经历,可如果问他要不要失去部分记忆,他一定会选择不要。 他不知道楚祀风为什么会失去这段记忆,现在的巐竞也无一人能够知道。 但若有机会,他会试着去找寻楚祀风的这段记忆,不仅仅是为了这位巫僰,还因为这一段记忆会弥补巐竞历史的空缺。 “小兄弟,你在我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若是你想继续闯千璞巫僰那一关,我可以带你过去,你若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可以先送你出去。” 楚祀风转过身,语气温和。 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前辈呀。 千栩心中感叹,说道:“我在没找到被弹出去的原因前,暂时还不想贸然行动。” 楚祀风点点头:“好。” 他将目光移到一旁,视线的终点出现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千栩对着楚祀风深深一拜,走进了那一圈圈涟漪之中。 涟漪穿过,入眼便是幽幽林外。 卷4-40 喜事 当千栩的双脚刚踏上真实的土地的那一刻,整个离人渊猛的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 千栩急忙释放出念力感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纳闷的往前走,突然感知到前方涌来大量弟子的气息。 “是栩儿出来了?”滕浣纱的声音。 “真的是巫僰大人!”吕金的声音。 “看这气场,这家伙突破了?”满卓的声音。 “这才多久!?这小子……咳咳,巫僰大人才回鸿鼎界几年,怎么可能就成玄黄气境啦!?玄黄气境那么好突破的吗!?我拼死拼活也才刚突破到阴阳气下境!”弃长青震惊到失控的声音。 “太好了,我们又多了一位玄黄气境的高手坐镇!”其他弟子们的声音。 千栩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现周身不知何时涌起了一股淡金色圣气,急忙将之收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难道刚刚那巨大的动静是自己造成的? 怪不得没感知到异常呢。 看到那些人越来越近,千栩尴尬地站在原地,抓耳挠腮地想了想,还是选择直白地问:“你们有谁在幽幽林见到了千璞巫僰?” 靠近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片刻,滕松柏有些茫然地回答:“我。” “被弹出来了吗?”千栩一脸期待。 滕松柏没好气地道:“是。” “可还能再进幽幽林?”千栩又问。 滕松柏的脸一黑,刚想发怒,意识到对方不论是境界还是地位都已经比他高之后,别别扭扭地回答道:“进了几次没成功。” 千栩确定了,看来这才是至今无人能过千璞那一关的关键。 闯关过程中,谁能做到一次错误都不犯? 而且这么多人中,只有滕松柏一人见到了千璞,连自己阿祖都没见到,可想那只“大狗”拦住了多少弟子。 了解清楚,千栩笑眯眯地对着大家道:“没事了,大家去忙吧。” 众人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有从千栩的那个问题中抽离出来。 千栩摸了摸鼻子,决定转移注意力,看向滕浣纱,问道:“阿母,阿凰呢?” 滕浣纱和千暮的嘴角立即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她目前行动不便,在归来居休养……栩儿?”滕浣纱还没说完,千栩已经消失在原地。 “唉,又不是受了伤,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滕浣纱无奈地笑道。 “等他知道真相,又得慌张一阵子。”千暮道。 归来居内,千栩的卧房外,天吽、赤柳、伏祯和伏广四个古兽分别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除了赤柳外,其他三灵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尊上不是说了么?是尊上的夫君在幽幽林中突破了,一时忘记收敛玄黄圣气导致的整个离人渊震动,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赤柳把玩着发丝,一脸鄙夷地看向那三灵。 “尊上如今受不得这样的震动,我们不得大意。”伏广板着脸道。 赤柳翻了个白眼:“尊上何等威能?还护不住腹中胎儿?你们这样跟看囚犯似的看着尊上,以为尊上就会满意?” 天吽看过来,严肃地说道:“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不能因为尊上厉害就疏忽大意。” 赤柳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垂首道:“天吽老大说得是。” “赤柳说得没错,你们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屋中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 “尊上,您现在不宜逞强。”天吽拒绝。 “真不放心,你们在竹花坳外围守着便是,把这屋子围起来做什么?中枢地狱中的囚犯都没有被这样看管过。” “可是……” “没有可是,一会儿他就要回来了,你们若在,他不好意思跟我亲热。” 天吽、伏广和伏祯的脸蓦地一红。 他们的灵尊怎么就这样……不害臊呢? “别发愣啦,走吧。”赤柳一把揪住伏广的狮子尾巴,拉着他往竹花坳外围飞去。 天吽看了伏祯一眼,无奈地做了个走的手势,也消失在原地。 伏祯紧跟着离开。 就在四灵撤走没多久,归来居外冲进来了一个身影。 “阿凰,你受伤了!?”千栩急急忙忙地道。 房门被打开,露出了古凰那张精致的脸。 千栩冲过来的身影瞬间凝固在原地,因为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古凰隆起的小腹上。 “这是……这是……”一向遇事冷静的千栩口吃起来。 “你若是敢说这是我小腹胀气,我就真胀个气给你看。”古凰似嗔非嗔地看着他。 千栩的目光从古凰的小腹移向她的脸,没有说话。 古凰等了一会儿,见千栩一直处于凝固状态,无奈地往前走了一步。 正准备走第二步,眼前一花,手臂就被人给搀扶住了。 “别乱动。” 身边之人的身体有些微的颤抖,呼吸也有着压抑不住的急促,是很罕见的失控。 古凰笑起来,亲昵地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道:“我们有孩子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千栩小心翼翼地扶着古凰回到房间里坐下,声音轻微地波动。 “你进幽幽林闯关第二日,我刚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古战场,却没来由地犯起了恶心。”古凰拿起千栩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直听说双淬者难孕育,我以为我也是,便从未检查过自己的状态,有了反应后才后知后觉地感知了自己,发现腹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生命。” “两个!?”千栩有些破音。 “多胎孕育对灵族来说很正常。”古凰笑得温柔。 手心的触感柔软真切,千栩心脏扑通乱跳,却不敢使用任何感知术法,怕伤害到这两个突然降临的小生命。 千栩忽然想起来,北疆果园的辛新说过,古兽一脉与人族结合,会比双淬者彼此结合要容易孕育生命,当时他并没有很在意这句话,如今看来,他和古凰无意中是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他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眼底的笑意绽放开来,收都收不住。 卷4-41 再赴木尾 “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 “笑得真傻。”古凰原本把头靠在千栩的肩膀上,此刻却不得不直起身。 归来居外,滕浣纱听着里面不做任何隐藏的笑声,掩嘴笑道:“瞧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真难想象他做父亲的样子。” “不小啦,他这个年纪若放在盛辉界,孩子早就可以淬骨了。”弃长青感慨道。 “徒弟都已是准阿父,长青老弟可得抓紧着些。”千暮难得起了调侃的心思。 “唉那什么,我刚想起来肖览还在筑将营等我,先走了啊!”弃长青御上法器飞逃而去。 归来居内,千栩兴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一直想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他们都知道你已是我妻子,如今孩子都有了,婚礼却还是没能举办。”他脸带歉意地道。 古凰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热闹,有没有婚礼不重要,何况现在的魔族一直在找机会再次挑起战争,挑你我婚礼之日下手的可能性非常大。” 千栩被古凰的这句话说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古凰轻轻挽住千栩的手臂,重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道:“只要能够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行。” 千栩脑海中想起了千玄的那个预示画面,嘴角微微勾起,反搂住古凰:“好,都依你。” 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千栩头上的黑色发饰轻轻一动。 “鬼哥,有事?” “厉笑慈要你快去遥祝岛救他。” 因为古凰在,鬼哭藤没有把话藏在千栩的脑海中,所以千栩和古凰同时听见了这个消息。 千栩立即站起来,问道:“那家伙不是去东陵大陆了吗?” “他昨天刚回来,还带回了一个仙族姑娘,今天这个姑娘的父亲穿过峡谷迷阵来了遥祝岛,要你那兄弟交出他的女儿。” 千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笑骂道:“这家伙之前还在那儿假正经,让他装。” “你快去看看吧。”古凰道。 “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够离开?让那家伙挨一顿揍挺好的。” 鬼哭藤:“……” 古凰笑着轻捶了千栩一下,道:“我在这里安全得很,你的好兄弟可是只有你能帮得了他了。” “莫诗已在离人渊外等待。”鬼哭藤紧接着来了一句。 千栩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想做一个见色忘义的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站在门口目送千栩离开的古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合上了归来居的大门。 离人渊外,莫诗正焦急地等待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莫诗姐?” 莫诗心口一动,转过身,见到了领着几个弟子从外归来的周闪。 “几年不见,你竟然已经到了混气境。”莫诗不自觉地笑起来。 周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我们的巫僰比起来,我这修炼速度和蜗牛差不多。” 莫诗往离人渊的方向看了眼,见没有动静,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他跟我去一趟木尾,我弟弟又遇到麻烦了。”莫诗没有对周闪隐瞒此行的目的。 周闪了然,立即道:“我带你去见他。” “急什么?这不来了嘛?” 浓浓白雾拨开,千栩从渊内飞了出来。 “拜见巫僰。”巐竞弟子们纷纷行礼。 千栩点点头:“你们先进去。”又指着周闪:“你留下。” 周闪喜滋滋地留了下来。 “我缺一个跟班,就你了。”千栩道。 “跟班?”周闪气道:“良心何在?” “那我让老乔陪我去。” “为巫僰大人肝脑涂地!”周闪立即变脸。 莫诗看着两人一如既往地斗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回雁谷,眉宇间的焦虑顿时舒展了许多。 三人飞速赶到木尾大殿,刚进入护殿结界中,就听见云川一声怒吼: “胡闹!还不快跟我回去!” 紧接着,是云昭哽咽的声音:“父亲,之前女儿受那股气息影响,无法看清自己内心,以为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现如今女儿已明白自己的心,想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您又为何要逼迫我们?” “他可以跟我们回东陵大陆,你不可跟他来北赫大陆!” “他是一岛之主,怎么可以离开这里?” “那就没得谈,跟我回去!” “父亲……” “你若不回去,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云州仙,我也不再是你父亲!” “云昭,你若这次随你父亲回去,我还能再见到你么?”是厉笑慈虚弱的声音。 “我之前就说过,希望你能带我看一看鸿鼎界的各处风光,如今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云昭似乎流下了泪水。 千栩听得直皱眉,难不成云川想要厉笑慈入赘仙域? 他对着云川使用了念力听心,奇怪的是,云川自己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理由,就是单纯地不希望女儿在北赫大陆呆一辈子。 但用这样强硬的方式对待他们,真的合适吗? 千栩干咳一声,瞬移进了云川他们所在的位置。 周闪刚想跟上,莫诗拉住了他。 “那位云州的仙族正在气头上,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周闪看了眼拉着自己衣袖的柔荑,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 卷4-42 原因 先前在气头上,云川并没有认真感知前来木尾大殿的是谁,毕竟木尾大殿有木尾弟子进出,他在此地算是客,也没有必要去感知得太认真。 见到千栩出现,他才愣了一下。 “千栩小友居然过来了。” “云大哥过来也不告诉我,好歹也是我怂恿这小子去找你闺女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揍就揍我吧。”千栩笑眯眯的回答。 他在进来的时候已经把大殿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厉笑慈应当是被云川揍了一顿,浑身都是伤,此刻正虚弱地躺在云昭的怀里。 云昭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云川抬手射下一道隔音结界,并没有因为千栩的那番话而生气,反而语重心长的道:“小兄弟的好意我自然明白,所以这小子找来云州,我也不曾刁难于他。只是他也太过得寸进尺,居然想把我的女儿拐来北赫大陆,叫我如何能忍?” 千栩继续感知着云川的内心,问道:“云大哥不是不看重人仙之别吗?为何换个地方反就不行了?” 这个问题云昭和厉笑慈都问过,云川却始终都答不上来。 之前一直不曾好好思索,在千栩也问出这句话后,他才开始尝试着探寻真正的答案。 “实不相瞒,我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单纯的感到不适。”云川叹了口气:“之前我在游历混沌秘境时就隐约有一点,并没有很强烈,但穿过寒阳峡谷的迷阵来到鸿鼎界,那种不适感就变得非常强烈。” 见云川实话实说,千栩反而变得苦恼起来。 最怕这种没有答案的回答,偏偏这样的回答又无比的真实,连挑错的地方都没有。 千栩想了想,走上前,声音放低了几分,且带着些调侃的意味道:“云大哥关心自己的女儿就直说嘛。” 见云川一脸尴尬地别过头,千栩又看向云昭。 云昭的脸色因为千栩刚刚那句话稍有好转,看着云川的眼神也不再那样委屈和不解。 “云昭仙子,你是否也和你父亲一样,在鸿鼎界有强烈的不适感?” 云昭摇了摇头,道:“并没有,我反而更喜欢这里,这里不像东陵大陆那样潮湿。” 千栩不需要使用念力听心就能够确认云昭这句话的真实性,所以他转了转眼珠,突然一把揽过云川的肩膀,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一脸严肃的道:“云大哥,我有话想问你。” 云川被千栩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见他没有半点玩笑的心思后,往云昭方向悄悄瞥了一眼,点头道:“好。” 就在云川随着千栩的身影消失的同时,厉笑慈的脑海中响起了千栩的声音:“别让云昭为了你去顶撞自己的父亲,先想办法哄得老丈人开心,再去想继续在一起的事。” 厉笑慈的眼珠子一动,对着消失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 木尾大殿外的某一处树林中,千栩站在云川面前,神情颇为凝重。 “云大哥,请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千栩一本正经地问道。 云川被千栩这模样弄得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我们这里,是不是存在着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危险?” 云川老实回答:“不清楚。” 千栩叹了口气,道:“云大哥,我知道你是个重诺之人,若是此事事关鸿鼎界存亡,我恳请您不要对我隐瞒。” 千栩语气沉重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云川真的知道些什么了。 云川听得直瞪眼,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千栩憋着笑,他又何尝不知道云川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找个借口将他支开,给自家兄弟一点沟通的时间。 云川正想回答千栩,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白光过后,眼前却是一片朦胧水帘,水帘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急欲破出。 “寿数。”云川脱口而出。 千栩先是一愣,继而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有了真切的凝重。 他听明白了云川的意思。 据他所知,同样是玄黄气上境,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人族和鬼族最多只能活三千五百载,仙族和魔族却至少能活一万载! 当然,魔族因为常年征战北赫大陆,没有一个玄黄气境的魔族能够自然寿终,但仙族却有活生生的例子在,上一任的云州之主,也就是云川的父亲,就活了一万零三百岁。 这难道只是因为种族的不同吗? 千栩当即席地而坐,凭借着记忆,开始绘制他在埋骨之地见过的所有阵图,那些繁复的纹路他无法全部复制,但是基本轮廓却能够保证八九不离十。 云川见千栩这模样,没有出声打扰,兀自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寿数”二字。 那个模糊的水帘又是什么? 他似乎去过那个地方,但在这之前却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这就是他反对云昭跟着厉笑慈来北赫大陆的原因? 他突然有些愧疚,连让人信服的理由都没有,云昭不能接受自然情有可原。 “我好像明白了。”千栩将绘制出的阵图浮于半空,双手摆动着那些阵图,竟是将他们拼成了一张更大的、明显还缺了一部分的阵图。 云川看着那个拼出来的阵图微微睁大了眼,那种无法形容的不适感再次增强。 “云大哥,东陵大陆是不是从来没有被魔族踏足过?”千栩将那个拼出来的残缺阵图抹去,皱着眉看向云川。 云川点点头:“虽然魔族曾试图染指仙族,但他们并没有真的进入到那片大陆,仙族与魔族的战场是在距离东陵大陆三十里外的一座无名浮空岛上。” “距离我心中猜想的答案又近了一步。”千栩喃喃低语,他此时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埋骨之地这件事上:“既然是一个大阵,就一定有迹可循,只要找到规律,那些地方就一定能被全部找到。” 云川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没有出声打扰。 千栩愣了下,随即笑道:“云大哥今日助我解开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困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云川被猝不及防地感谢了一番,下意识地道:“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千栩摇摇头:“这件事干系重大,一人之力绝难完成,云大哥就当不知道吧。” 云川见千栩并不想透露太多,沉默了一下,道:“好,有需要尽管开口。” 千栩对云川拱了拱手:“晚辈需立即返回离人渊,告辞。” 云川也回了一礼:“改日再会。” 卷4-43 大狗的身份 待千栩的身影彻底消失,云川才重新回到木尾大殿。 刚过护殿结界,云川就注意到结界中的有说有笑的两人。 不过他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 “是云州之主?”那个女人却是诧异地出声。 云川停下脚步,冷着脸看过去。 “他就是云州之主?那我们的巫僰进去那么久是在跟谁聊天?”一旁的男人纳闷。 云川猜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应该是和千栩一起来的巐竞弟子。 “他回去了。”云川回答。 “回去了?那家伙怎么不告诉我!?”周闪急忙看向莫诗,脸带歉意道:“莫诗姐,我先走了啊,下次再见!” 莫诗刚想出声回应,就见远处飞来一个身影。 “呃,把我兄弟落下了,再会。”千栩一脸尴尬地冲云川笑了笑,看向周闪:“留在这儿还是跟我回去?” 周闪一愣:“我可以留在这儿?” 莫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等千栩回答,周闪又叹了口气:“答应了那三个家伙要去翰锦福地历练三个月,总不好食言,还是回去吧。” 莫诗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复又抬起,微笑道:“等你好消息。” 周闪点点头:“有机会再来看你。”说完,御法器飞至千栩身边,斜着眼睛道:“巫僰大人,我究竟是来干嘛的?” 千栩一本正经地道:“不说了嘛,跟班,哦,也不完全是跟班,还有陪聊。” 周闪:“……” 千栩看向云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云大哥,记得对他们都温柔点哈。” 云川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瓮声瓮气地应了声:“知道。” 千栩见此行目的达成,便拉着周闪匆匆离开了遥祝岛。 回离人渊的路上,周闪好几次想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见千栩一直在出神,又没好意思打扰。 终于在快进入离人渊时,千栩停了下来。 他看向周闪,道:“你们去翰锦福地历练时,如果发现有大量的白骨埋葬,一定要先和我取得联系,别轻举妄动。” 根据之前拼凑出来的大阵图来看,翰锦福地位于北赫大陆的最东边,曾在六千年前被魔族入侵过,那里爆发过一场规模上万的人魔之战,虽然魔族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但当年那里折损了近一万双淬者,损失非常惨重。 如果刚才那些图纹就是魔族设下的大阵,结合着每个地方都有大量的白骨来看,那些白骨或许就是阵法启动的必要条件,也就意味着但凡经历过人魔战火的地方,都可能存在埋骨之地。 “这个没问题。”周闪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要是有需要,别一个人担着,我们四个前前前玉玦弟子虽然修炼速度没你快,可也都能做到越境界杀敌,多少能够帮上忙。” 千栩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周闪肩膀上,道:“你们要是能在翰锦福地发现大量白骨,就是帮了我大忙,之后若时机成熟,绝不会跟你们客气。” 他凑近了周闪,一脸欠扁地道:“何况,我还是你们的老大,你们不帮也得帮。” 周闪对着千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筑将营分别后,千栩快速回到归来居,将自己在遥祝岛的发现告诉了古凰。 古凰听得眉头紧蹙,半晌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 “人族和鬼族的寿元之所以不及我们,很可能是因为这些埋骨之地的存在,埋骨之地越多,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千栩点头:“而这些埋骨之地在吸收我们寿元的同时,却能够提升魔族的整体修炼速度,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在混沌秘境中,那个去过埋骨之地的魔族能够在修炼过程中大幅度地提升境界。” 古凰看着远处,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半晌才道:“我忽然有种感觉,我们在漱魂桥下看到的那一处埋葬有我尊父遗骨的地方,就是为了蕴养魔祖意志。” “很有可能。”千栩道:“昱修前辈曾对我说过,鬼域很早以前并非像现在这样难进入,那么魔祖在被人祖和灵祖合力击杀后,魂体是否进入了鬼域,被其他魔族想办法用石塔留住了魔祖意志,于万年前你沉睡后的那场大战中,将最适合蕴养魔祖意志的古烛遗骨埋在了石塔附近?” 古凰猛然间看向千栩,目光中闪烁着急切之色。 “我真的很想再去其他地方探寻一番,看看是否能找到万年前留下的痕迹。” 千栩看着古凰期待的目光,很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如果有时间,等孩子生下来,我陪你去找。” 万年前发生的事,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尤其在经历了楚祀风巫僰那一关后,他对千璞族长那个时期发生的事产生了更加浓厚的探索欲望。 只不过,千璞族长那一关只有一次闯关机会,他根本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更不知何时才适合去闯。 古凰得到千栩的回答,那抹急切之色稍缓了些许,轻声道:“不知是不是巧合,你们的历史在万年前似乎也出现过一部分空白。” 千栩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愣住。 他的脑海中随之出现了那只“大狗”的身影。 既然都是古兽一脉,古凰说不定知道那只“大狗”的身份。 “你可认得他?” 千栩将“大狗”的轮廓用流光勾勒出来。 古凰看着那个轮廓,紫色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你在哪儿见到的他!?” 千栩见古凰的反应如此大,立即把自己在楚祀风那一关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古凰越听,呼吸越急促,到最后,眼眶都红了起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真的认识他?”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看到古凰这样的反应,千栩依然心情略感复杂。 “他是我哥哥,古奇。”古凰缓缓地道出一个真相。 卷4-44 见古奇 千栩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着实有些意外。 他只是猜古凰或许认识这只大狗,没想到竟是如此亲近的关系。 “他出现在幽幽林中么?”古凰低垂着头,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千栩的袖子:“其实我对他是否还活着本身没抱太大希望,可心中总免不了偷偷地期待,或许我还有至亲幸存,如今看来,那只是他留下来的意念吧?” 古凰很少露出这种神情,就像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孤儿,凄然又无助。 千栩不禁搂住了古凰,道:“我还有一次见他的机会,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古凰刚刚才知道千璞那一关只有一次机会,张了张嘴,最终却是摇了摇头:“不要把机会浪费在这里,如果哥哥真的已经死了,问不问都没有了意义。” 千栩知道古凰并不是真的不想问,而是她不想自己错过那唯一的一次闯关机会,不由得心中一暖,道:“其实我在某种程度上跟你一样,并没有对闯过千璞族长那一关抱太大希望,说不定,我因为替你问了想问的问题,能够得到古奇的一些善意提示呢?” 古凰被说得有些心动,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在无法确保结果的情况下,我不想你浪费掉那唯一的机会。” 千栩莞尔,在她的朱唇上轻轻一点,道:“大不了,我让你哥哥把我先赶出来,他那里倒是不止一次机会。” “可是……” “别跟我可是了,你的亲哥哥就在幽幽林中,我是唯一可以给你们搭建沟通桥梁的人,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千栩认真地看着古凰的眼睛。 古凰漂亮的紫瞳动了动,最后漾出一抹柔光。 “那你一定要小心。”古凰想了想,单指点在自己的胸口,从里面引出了一滴华光四射的血液,送进了千栩的眉心。 千栩诧异地道:“这是你的心头血?” 古凰摇了摇头:“这是含有我灵魄之力的血液,可以与签了灵契的人族融为一体。”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原本我还想以灵使的身份尝试与你一同进入幽幽林,就像在混沌秘境那样,可我身怀六甲,那两个独立的小生命在没有成为清气境的巐竞弟子之前,定然是进不去的,便只能用这滴鲜血代替。但愿哥哥在感知到这滴鲜血后,能够全力助你通过千璞那一关。” 千栩见古凰自始至终都是在为他考虑,不禁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我传达的?” 古凰勾起唇角,绽开一抹浅笑:“我相信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也都会替我问到。” 千栩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这过分的信任,实在是让我倍感压力。” 稍作收拾,千栩离开归来居,又一次来到了幽幽林外。 “是必须第一时间找到千璞族长,不能折返么?”千栩在林外思索着:“可如果不允许折返,在我直接穿过幽幽林后,就应当被弹出来,而不是在折返后。”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千栩想了半天,发现依然没有头绪后,决定先见到古奇再说。 真正的千璞这一关,古奇所在的位置和楚祀风巫僰那一关中的一模一样,入眼同是一片黑暗。 黑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团暗绿色火焰,飞速朝着千栩扑来。 千栩将手轻轻一抬,那团暗绿色火焰便在飞来的过程中化成了无数细碎的荧光,消散于虚空中。 很快,几十上百团暗绿色火焰出现在千栩的四周,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千栩扑来。 千栩又是轻轻一抬手,那些暗绿色火焰无一不是化成了细碎的荧光,逐渐消失。 玄黄气境之后,千栩也是首次尝试将五行之力和玄黄圣气融合,效果似乎还不错。 就在所有暗绿色火焰被千栩不费吹灰之力消除后,前方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 轮廓似狗,背生双翼。 是古凰的哥哥,古奇。 “前辈,你可认得古凰?”千栩心有所系,便第一时间问了出来。 正准备对千栩挥出玄黄圣气的古奇身形一顿,犹豫了一下,道:“不认识。” 千栩虽然无法用念力感知到古奇内心的真实想法,却能够确定他的回答不真实。 “前辈,我受古凰之托,特来寻你。” 古奇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这样的反应已经证明了千栩所猜不假。 “唉……” 古奇叹息一声,似乎放弃了伪装。 “你为何知道我在这里?”古奇疑惑地问。 千栩没有隐瞒地把自己在楚祀风那一关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古奇听完,灰蒙蒙的双眼闪过一道蓝色的光芒。 千栩只觉得眉心那颗没入的灵魄之血动了一下,像是在与那道蓝色的光芒呼应。 “真的是她!” 古奇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一步步地走向千栩。 “她为何会如此信任你?” “她是我的妻。”千栩微笑着回答。 古奇的脚步一顿,重重地叹了口气,飘浮在身体周围的那层灰色雾气逐渐散去,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内兄’?”千栩笑得人畜无害。 古奇的双眼非常亮,身上的毛发和古凰一样有九色,背后的翅膀有流光不断浮动,神秘又庄严。 “她既然将带有灵魄之力的鲜血注入你魂体中,想必是真的托付给你了,你自然可以这样称呼我。”古奇的声音虽然依旧威严,但对比在楚祀风巫僰的那一关,多了几分温柔。 有古凰这个坚实的靠山在,这个灵狠话不多的古兽,似乎都变得健谈起来。 “阿凰找了你很久,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你已经死了。”千栩叹道。 古奇明亮的双眼闪动了一下,微微垂眸道:“你告诉她,我已经死了。” 千栩听得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句话有古怪。 “她很想知道她沉睡之后的事,大舅子方便告诉我么?”千栩又问。 如果古奇和千璞族长相识,那么古凰沉睡之后的那些事或许不仅仅关系到古凰所属的灵族,更关系到巐竞,甚至整个人族。 古奇摇了摇头:“从我决定留在这片意念结界开始,便决定誓死守护仅存的一切,其他的无可奉告。” 千栩却是听出来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古奇既然是主动守护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还活着? “大舅子,你并没有真正的死去,对吗?”他试探地问道。 卷4-45 谁比谁执着 古奇双眼登时绽放出凶狠的光芒,怒视着千栩,仿佛被踩中了尾巴:“你就告诉她我死了,没听见吗!?” 脾气还是那样的暴躁啊…… 千栩哭笑不得,心情却变得很好。 因为他肯定了一件事,古奇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而幽幽林中那些巫僰们的意念之所以消耗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散去,也一定和古奇的存在有关,说不定他就是结界成立的关键。 当然这些都只是千栩的猜测,虽然从修炼念力开始,他的猜想大部分时间都很准,却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从私心上说,他并不希望幽幽林中的那些巫僰意念是因为古奇的存在才一直没有消散,因为这样只会造成两种结果:一种是结界存在,古奇和古凰永远无法见面;另一种是古奇与古凰团聚,幽幽林中的巫僰意念逐渐消散。 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所以他希望自己的猜测错误。 “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一定会想办法来见你,不管你是活的还是死的。”千栩道:“作为她的丈夫,我尊重她一切的选择,却不会欺骗她。” “就算她拆了这幽幽林,你也尊重她?”古奇瞪着眼问。 千栩想了想,点点头:“如果能够换得她的心安,我不会阻止她。” “那你将会成为巐竞的罪人!”古奇有些生气地道。 “如果幽幽林的存在只是为了历练,拆了再建便是,可若幽幽林还有其他的秘密,你们这种既放弟子们进来历练,又藏着掖着的行为算什么?”千栩平静地反问。 “你个才活了几十年的小屁孩懂什么?” “正因为不懂,才来问,才来闯。”千栩看着古奇,语气稍有缓和:“大舅子应该知道,阿凰很想你们,我身为她的丈夫,不可能不为她做点什么。” 古奇烦躁地抓了抓耳朵,背过身:“你们这些人族,动了情之后,都这样执着吗?” 千栩听得眼睛一亮,他好像又捕捉到了某种新的信息。 “顺应自己的心意行事,若被称为执着,那便是执着。”千栩笑道:“大舅子在此守护了万年,宁愿不与血亲团聚也要信守诺言,不也靠着一股执着的劲?” 古奇看着前方那无尽的黑暗,许久才叹了口气。 “我感知到你身上有巫僰之威,你就是最新一任的巫僰吧?” 千栩点点头:“崭新崭新的巫僰。” “巫僰这个称呼,并非一种荣耀,而是一个枷锁,一旦套上,就是一辈子。” 千栩无所谓地道:“与其说这是枷锁,不如说是一种激励,促使我去达成心中所愿。” 古奇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想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大舅子,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甘愿在此孤寂万年?”千栩也迅速进入正题:“若是不方便透露给我,可否让我把你妹妹带进来,你亲自告诉她?她如今有孕在身,无法自己进入幽幽林,你能否通融一下?” 古奇微微侧过头,看过来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犹豫。 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说道:“告诉她,好好活下去,珍惜灵族现在的和平,不要再去探究过去。” “灵族现在真的和平吗?”千栩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灵族之前经历过什么,却能够肯定,灵族的现状只是比人族稍微好一些。” “难道魔族又开始针对灵族?”古奇说完,自言自语道:“没有听那些闯关弟子提到过此事,应当不是。” 千栩也叹了口气,把寒阳峡谷那次的经过说了一遍,并强调魔族最近十年都没有妄动,就是因为魔帝已经知道古凰率领古兽一脉和人族联手。 古奇猛地瞬移至千栩面前,灼灼双目紧盯着千栩,问道:“你在混气境就可以爆发巫僰之威?” 千栩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题,这位大舅子的关注点怎么在这件事上? “实不相瞒,我在清气境接收了巫僰之威后,就已经可以使用它,只是威力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古奇的身影恍惚了一下,仿佛有无数道同样的身影回归他的身体。 “既然如此,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古奇的身体似乎有了些变化,却又具体说不出哪里有了变化。 他将前掌按在自己的胸口,引出了一滴血,放在千栩的手心。 “你若是想带古凰进来见我,把它给她。” 千栩立即小心的将那滴鲜血保护起来,朗声应道:“多谢!” 眼前的景象一转,千栩已经在幽幽林外。 在确定手心那滴血依然存在后,千栩一阵风似的回到了归来居,把自己见古奇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给了古凰。 古凰颤抖着接过千栩手中的那滴血,激动得一时无法说话。 “阿凰,快去见他吧。”千栩柔声道。 古凰把那滴血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整个人形顿时进入了一种半虚化的状态。 “走。”古凰道。 一人一灵又迅速来到幽幽林外,牵着手进入了千璞那一关。 然而,当他们同时进入后,一道透明屏障隔开了此地。 千栩和古凰只能看到彼此,却无法听到彼此的声音。 在千璞族长的意念结界中,即使是强大如古凰,也依然要遵循结界中的规则。 “安心见他,我在这里等你。” 千栩对着古凰做了这句话的口型。 古凰看懂了千栩表达的意思,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黑暗深处。 很快,古奇的身影出现在古凰面前。 卷4-46 兄妹重逢 古凰的眼睛登时红了起来,冲上前上下打量着古奇。 隔着透明屏障,千栩看到古奇的神情先是有些尴尬,继而温柔地揉了揉古凰的脑袋,似乎对她说了一句:都长这么大了。 之后他们聊了些什么,千栩无法听见,也看不真切,只知道自己似乎等了很久。 趁着等待的这段时间,千栩运转玄黄圣气,不断加强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握。 不知过了多久,千栩睁开眼,发现阻隔着古凰和千栩的那道透明屏障已经消失,欲言又止的古凰和眼带笑意的古奇走了过来。 “总感觉自己被你们谈论过。”千栩笑。 “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谈论你。”古凰也笑。 “唉,是不是不能告诉我?”千栩颇有自知之明地问。 古凰点点头:“如果告诉你的话,千璞族长那里只怕还会提升闯关难度。” 千栩眼睛一亮:“我可以去见千璞族长了?” 古凰和古奇异口同声道:“还不可以。” 千栩有些傻眼。 古凰严肃地道:“千璞族长那里只有一次机会,你在没想明白失败的原因之前,不要贸然进入。” 古奇也道:“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我可以先送你离开幽幽林,而不是强制你继续往前,等你什么时候有把握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千栩有些气馁:“原来大舅子也不知道千璞族长那一关要怎么过吗?” 古奇神情有些复杂,包含了纠结和坚定。 “我不能给你任何提示,否则就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千栩点点头,也没有打算为难自己的大舅子。 古奇能够活着出现在古凰面前已经是天大的惊喜,闯关的事还是得靠自己。 “大舅子是因为知道我清气境就能使用巫僰之威,才决定见阿凰的么?” 千栩当着古凰的面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之前他就疑惑,为什么古奇突然愿意和古凰见面,结合了古凰刚刚说一半的时间都在讨论自己,千栩笃定古奇态度的转变和自己有关。 古奇面对这样的问题倒是没有推脱和敷衍,认真地回答道:“千璞曾说过,如果有一个我看中的人族来闯关,或许就意味着她万年心愿能够达成。” “大舅子是认为我能够助千璞族……巫僰达成她的心愿?” “你不用隐瞒自己知道千璞并不是第一任巫僰的事。”古奇平静地说道:“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虽然是本尊,可在这个幽幽林中,还有很多我的意念存在,他们之所以没有连贯的记忆,是因为所有闯关者的经历都会自动回归到我这里,包括楚祀风那个意念构成的千璞关。” “这么神奇!”千栩惊叹。 “对于已经无限接近超玄气境的我来说,这并不算什么,等你见到了千璞,就知道还有更神奇的事存在。”古奇道。 千栩笑道:“压力好大。”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去闯。”古凰道。 “妹妹……”古奇试图制止。 “我知道,我的夫君或许是距离成功最近的那一个,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古凰垂下眼眸,上前牵住千栩的手:“走吧,等你准备好了再来。” 说完,古凰带着千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幽幽林。 回到归来居,千栩一头雾水地看着情绪并不如预想中那么高涨的古凰。 古凰依然牵着千栩的手,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在想,该对我透露些什么?”千栩道。 古凰诧异地抬起头:“你对我用了念力听心?” “我不会对你用听心,你的脸上已经写满了你的心里话。”千栩微笑道:“而且我若是用了,大舅子跟你说的悄悄话岂不是全被我听到了?” 古凰赧然一笑,轻轻靠在千栩的肩膀上。 “总的来说,我今天是开心的,因为我见到了哥哥,确定他还活着。” “我之所以有些纠结,是因为哥哥对我说了他守护在幽幽林中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可能会影响到你闯关。” “你在担心我?”千栩试探着问。 古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是你的安全,因为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危险,我担心的是你恐怕会有心理负担。” “接下来就不能透露给我了?”千栩歪头。 古凰叹了口气:“若是现在告诉你,我不敢保证会有怎样的后果,只能感叹一句,你的那位最老的老祖宗,真是一个任性且执着得可怕的人啊。” 千栩越听越糊涂:“为何你可以知道,我却不可以?” “因为我不用闯幽幽林。”古凰认真地道:“千璞对闯关者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凭本心行事,若是让闯关者知道,本心多少都会受影响。” 千栩无奈地揉了揉古凰的肩膀:“那就什么都别告诉我,让我自己去探索前路,这样才能够看到我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古凰目光温柔,轻声道:“不论你是何种选择,我都支持你。” 归来居外结界的波动打断了千栩和古凰的温情时刻,接着便是传讯弟子在归来居外恭敬地问道:“巫僰大人,有客人拜访。” 千栩瞬移至归来居外:“何人?” “百物协会詹漠明。” 卷4-47 等了很久的一天 迎客亭内,詹漠明焦急地走来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千栩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 “可是寒阳峡谷有了动静?”千栩突然出声。 当初千栩对千悠说的在外的一些布置,就包括和乐野配合。 他们安排了自家势力的弟子在寒阳峡谷驻守,巐竞那边由姜禾带队,百物协会这边就由詹漠明带队。 若在平时,寒阳峡谷根本没有谁会去刻意关注,一来因为寒阳峡谷很大,要盯住每一条迷阵,至少也要上百人;二来因为各个势力提升自家的实力都来不及,没有谁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驻守上,若是放进来了一两个魔族,还得背上一个看守不力的罪名。 所以这么多年来,浑水摸鱼进来的魔族不在少数,尤其是行动迅速的小魔族迅影魔,在盛辉界中没少制造骚乱。 但是缚魔佟那几百魔族的暴露与百物协会和巐竞有直接的关联,为了不出乱子,驻守寒阳峡谷就显得尤为必要。 “啊!”詹漠明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你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有了?诶?等等,你的气质变了,让我看看!” 观察了一番后,詹漠明倒吸一口凉气:“你现在的感觉,和你姐姐很像,不会是……” 千栩点点头:“突破了。” 詹漠明立即拿出一支笔状的法器:“那你应该可以对付得了,你这个变态一直都能跨境界揍人。” “兄弟,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么?”千栩无奈地道。 詹漠明一拍脑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如果我没看错,在寒阳峡谷迷阵中的那个伪装成灵族的男子,其实是已经到了玄黄气境的魔族。” 千栩目光一凛:“他现在还在寒阳峡谷?” 迷阵能够屏蔽一切魂体感知,这时候就凸显出了詹漠明这双眼睛的优势。 “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詹漠明快速地说道:“这个魔族先是和一个灵族同行,但那个灵族穿迷阵的速度明显要比他快,而且越到后面差距越大,我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问题才去观察那个魔族,果然被我看出了端倪。” “那你还有闲工夫观察我的气质?”千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赶紧的!” 有詹漠明在,千栩连绘制传送阵的时间都省了,几个眨眼间便赶到了寒阳峡谷。 “看到没,就他。”随后出现的詹漠明寻找了一会儿,指向迷阵中的其中一个身影。 千栩下意识地设下隐匿结界,并把目光投放在迷阵中的那道身影上。 “你们可派人去通知了我姐夫?” 詹漠明摇头:“我和姜大哥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你知道这件事,这个魔族的境界在玄黄气,会长来了也没用,还是得找你这个变态。” “我谢谢你啊。”千栩斜了詹漠明一眼,紧接着把目光紧锁在那个试图走出迷阵的魔族身上:“不管他是谁,今天免不了一战,你可千万别让那些弟子们跑巐竞去大呼小叫,如今阿凰行动不便,打死都不能让她担心。” “弟妹怀孕了!?”詹漠明惊叫。 “谁是你弟妹?谁又是你弟弟?”千栩伸手欲掐詹漠明。 “嫂子,嫂子总可以了吧。”詹漠明服软服得果断干脆:“我们这些双淬者想要个孩子不容易,我定然不会让这件事在没解决之前传到嫂子那里。” 有詹漠明的承诺,千栩总算放心了一点。 距离这个魔族出现还不到半个时辰,要彻底离开迷阵应当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个魔族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詹漠明拍了拍千栩的肩膀,用笔状法器点了下自己的手臂,消失在原地。 千栩进入隐身状态,撤下了隐匿结界。 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千栩既无奈又感慨,如果不是詹漠明提醒,自己在隔着迷阵的情况下是完全感知不到这个魔族的伪装。 对方若真的是个玄黄气境的魔族,那么等他成功潜入鸿鼎界,定然会给人族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所以,必须在此拦住此魔。 千栩盯着那个魔族,眼睛微微眯起。 玄黄气境的魔族么?那最少也是个魔尊。 会是他最想杀的那个魔尊么? 千栩顺着这个魔族移动的方向移动,半个时辰后,在其中一个关口处停了下来。 此魔族已经进入了这个关口的关口通道。 千栩隐身站在关口正中央,释放出了念力感知。 下一瞬,千栩的双眼迸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此魔正是噬魔晋! 通过念力听心,千栩知道噬魔晋前段时间因私底下纠集麾下魔族准备进攻北赫大陆,被殊魔厌禁足在魔窟中,最近几日才恢复了自由,但噬魔晋并不愿意再等下去,伪装成灵族,独自从西瑞大陆来到了这里—— 只为杀了自己。 千栩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没有了缚魔佟这一群眼线,噬魔晋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如今也已经到了玄黄气境。 就算噬魔晋在修炼上从未懈怠,以至于三十年的时间就从阴阳气下境到了玄黄气中境,千栩依然没有丝毫畏惧。 服用了古瞳晶蕴养的水后,他也有了一定的破障能力,只要实力悬殊不是太大,他都能有一战的把握。 可以说,千栩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卷4-48 露出真容 三里路的关口通道对于双淬者来说,仅是几个瞬移的距离,但是对于千栩来说,此刻却显得无比冗长。 伪装成灵族的噬魔晋刚踏上关口通道,就看见了前方的那个年轻人。 可能对比普通人族,这个年轻人并不年轻,但对比噬魔晋,他年轻得让噬魔晋感到畏惧。 因为他明显得感知到,这个人族的气息和先前在寒阳峡谷感受到的完全不同,当时的他还能确定此人才混气境,现在他却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族处于何种境界。 那么很可能,这个人族已经突破到了玄黄气境。 噬魔晋没有使用任何术法,一步步的、假装镇定的往前走,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个人族应当认出了自己。 他并不打算先发制人,万一这个人族只是打算诈一诈他,岂不是白白中了他的计。 千栩看着噬魔晋,假装无事地靠近自己,脸上的冷笑越发明显。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诈你,我是真的认出了你。”千栩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关口通道。 噬魔晋赤红的瞳孔震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我并不认识你。”噬魔晋试图否认。 “你不清楚夏灼飞是怎么被我揭穿的吗?”千栩轻哼了一声,在缚魔佟没有死之前,乐野都能探知到的事情,他不相信噬魔晋不知道。 “念力,真的可以听心?”噬魔晋不再伪装,眼神冰冷地看着千栩,露出了本来的相貌。 “居……居然是噬魔晋!”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巐竞弟子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即把自己转移到姜禾所在的位置,把情况如实转达。 姜禾知晓噬魔晋和千家的恩怨,当即赶到千栩和噬魔晋所在的那一处关口附近,准备随时帮衬。 正与噬魔晋对峙的千栩感知到姜禾的靠近,传音道:“姜大哥,其他通道不知是否有别的魔族浑水摸鱼,你还需替我盯着。” 姜禾犹豫了一下,发现没有拒绝的理由后,只得离开了这里。 “这次只有我过来,没有其他魔族。”噬魔晋仿佛听到了千栩刚刚对姜禾说的话,回答道。 千栩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这样的魔族,我不得不防,所以你的这句话,即使我用了念力听心去确认了,也不会当真。” “假如我说我是来杀你的,你也不会当真?”噬魔晋沉声问。 千栩笑了一下:“你认为呢?” 一个四十年前就想杀了他的魔族,现在只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杀了他。 噬魔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千栩的眼神越发的阴沉起来。 “你果然越来越不好对付。” 千栩很开心的笑了一下,又突然收起全部的笑容。 “好不好对付,现在的你都得对付。” 千栩的微微含了下下巴,分明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却令得周围的太养气顿时充满了窒息感。 噬魔晋眼角紧绷,开始释放无形的威压。 若在之前,千栩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压力,如果没有巫僰之威加身,当年的他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但今时不同往昔,噬魔晋再强,还能强得过幽幽林中的古奇? 何况千栩已经成为了玄黄气境的超级强者,这样的威压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丝毫威胁。 他漫不经心地催动着围绕在噬魔晋周围的五行之力,尝试着利用五行之力去蚕食那股无形的威压。 无声无息的碰撞下,噬魔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根,身体猛然间爆射而出,双手呈掌重重拍向千栩。 千栩眼中黑光一闪,五行之力汇聚成两股巨大的旋转梭子,分别刺向噬魔晋的两个手掌。 噬魔晋双手变掌成爪,在双梭刺来之际催出了两股玄黄圣气,将双梭阻隔在自己三尺之外。 千栩微微动了动手指,双梭旋转速度猛然加快,往前逼近了几分。 噬魔晋又是一股玄黄圣气挥出,与双梭撞在一起。 嘭! 轰—— 整个关口通道剧烈震荡了一下,撞击出来的强劲气浪如带刃的波纹,将关口通道搅成一片狼藉。 这只是千栩和噬魔晋最开始的一次试探。 所有守在寒阳峡谷的弟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投放了过来,虽然他们大部分人看不见关口通道发生的一切,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冲突,却非常默契地没有选择离开他们驻守的位置。 “这个人物竟然变得如此强。” 这是噬魔晋心里的原话。 千栩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骄傲和兴奋。 他不需要被噬魔晋肯定,他只想把眼前这个魔族千刀万剐。 “原本你想伪装成灵族的样子来暗杀我,结果被我堵在寒阳峡谷的关口通道里出都都不来,是不是很憋屈?” 千栩不留情面地揭穿噬魔晋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有念力作弊,又有古瞳晶之水帮你看清我的术法,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我会光明正大地杀了你。”噬魔晋道。 千栩嗤笑道:“你不觉得你以侵略者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很可笑吗?” “所有你认为不光明正大的行为,哪一样是你们魔族没做过的?” “你在我面前,不配说光明,只配说卑劣。” 他的目光变得冷冽,极具压迫力。 噬魔晋征战北赫大陆百余年,从没有在哪个人物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眼神,只有现在,在这个从一出生就引起他警惕的人族身上,他看到了。 虽然在第一次的试探中,他隐约占了些上风,但面对这个年轻的人族,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千栩面无表情地道。 “我以为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噬魔晋往前踏了一步。 卷4-49 圣气较量 “事先声明,我刚刚并没有对你使用念力听心。”千栩耸肩。 噬魔晋没有再说什么,周身威压逐渐释放,一股又一股淡金色玄黄圣气从双掌中涌出。 千栩往旁迈开一步,双手微抬于胸前,同样释放出淡金色玄黄圣气。 但很明显,千栩这边释放出来的玄黄圣气要稀薄一些,跟他初入玄黄气境有一定的关系。 同样都是玄黄气下境,时间越久,凝练出来的玄黄圣气更有威力,何况噬魔晋最近几年已经提升到了玄黄气中境,若真是单纯地斗玄黄圣气,千栩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轰—— 噬魔晋率先挥出属于他的玄黄圣气。 轰—— 千栩将凝聚出来的玄黄圣气全数扑向前方那股淡金色洪流。 轰隆——嘭!!! 霎时间,关口通道经受不住这样的气浪冲击,轰然断裂,无数飞沙碎石如箭矢般下落,坠入深谷之中。 千栩和噬魔晋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冰冷地看着彼此。 关口的碎裂,让他们彻底暴露在守在此处的巐竞弟子和百物协会弟子前。 “居然是噬魔晋!”刚从自家弟子驻守的关口赶过来的詹漠明惊呼一声,急忙往姜禾所在的位置转移而去。 此时的姜禾也同样诧异地看着远处悬浮于半空中的一人一魔,如果不是需要在此处防止其他魔族混进来,他一定会冲过去。 “好险好险,就怕你跑过去。”赶来的詹漠明看见姜禾虽然一脸着急,却一直没有动作,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玄黄气境一对一的对决,造成的破坏力不容小觑,所有驻守在此的弟子必须与他们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否则死伤难料。”姜禾皱着眉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噬魔晋来鸿鼎界的消息散播出去?” 詹漠明想了想,道:“我现在回协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会长,让会长来决定,至于其他弟子,我建议还是继续守在这里,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即可。” 姜禾急忙道:“也请把消息传回离人渊。” 詹漠明回忆起千栩之前的叮嘱,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传送而去。 第二次的试探结束,千栩确定自己无法在单纯的玄黄圣气较量上占得上风后,运转引血为炁,凝结出三根淡金色血针,稳住了容养气道中太养气的流逝。 在混沌界和那些闯关者交手了不下万次,千栩发现,同样境界下,魔族在消耗太养气这件事上,要少于其他三族,人族则是消耗最快的。 他之前想不明白,现在经过云川的提醒,他认为应当和那些埋骨之地有关。 而想要弄清楚埋骨之地,眼前这个魔族就是最好的解答者。 当然,要这个魔族主动开口是不可能的,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诱导着问一些可以让对方联想到埋骨之地的问题,通过念力听心去了解,另一个就是把对方揍到失去反抗力,再用念力进行探知。 千栩自然是倾向于后者。 “你不应该在这时候选择和我交手。”噬魔晋心口如一地道。 千栩冷笑了一下:“担心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能够听到我的真实想法,应该知道我没有说谎。”噬魔晋道。 “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千栩啧啧两声:“但实际上,你不过是认为趁着现在的我还不是你的对手,赶紧除掉我,对吧?” 噬魔晋没有否认。 “难道你在面对一个想杀了你的人时,会因为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就坐以待毙吗?”千栩反问。 噬魔晋周身再次涌出比先前强大数倍的玄黄圣气,用行动来回应了千栩的问题。 “所以你的想法很可笑,你刚才的那句话也很没必要。”千栩单手一举,掌心一股雄浑玄黄圣气瞬间喷发,对着噬魔晋轰击而去。 两方的玄黄圣气再次相撞,整个峡谷因此发出了轻微的震荡,如万虎狂啸,万马怒奔。 哪怕是没有受到波及的关口,都被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足以令境界在清气境界以下的五族窒息。 幸好那些驻守在寒阳峡谷中的弟子们之前就接到了詹漠明的提示,退到了距离五十里外的位置,在周边拉起了警戒线,否则这一番圣气对轰,只怕没几个弟子能够活下来。 淡金色气浪席卷了几十处关口,摧毁了十几处关口通道,大部分事物在这股气浪中似乎没有丝毫生存空间,瞬间被碾为齑粉。 只有那些纵横交错的迷阵,在凶狠可摧万物的玄黄圣气中岿然不动。 当淡金色气浪消失,悬浮于半空中的一人一魔逐渐显露身形,依然在先前的位置,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噬魔晋将目光从千栩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道:“有古瞳晶助你破障又如何?你低我一个小境界,修炼时长过短,依然得不到半点优势。” 千栩嗤笑一声,道:“何必故意拿话激我?你不是那种占了些上风就洋洋自得的魔,既然自己不曾放松警惕,我可能会对你放松警惕么?” “你的实力确实不如我。”噬魔晋依然是那句话。 “想激我使用念力,让我在最短时间耗尽太养气就直说。”千栩眼中黑色光芒一闪:“如你所愿!” 玄黄圣气猛然从千栩四肢百骸冲出,裹挟着撼天动地的气势,令整个峡谷再次震动。 噬魔晋感知到这股较先前汹涌了不知多少倍的玄黄圣气正朝着自己奔腾而来,立即也加强了玄黄圣气的威力,与之重重相撞。 这一次激荡开来的淡金色光波范围大了好几倍,一半的关口通道都在瞬间被摧毁。 而一人一魔并没有停手的意思,竟是在原地焦灼起来。 “翻手之间摧毁山岳,填平大海……这就是玄黄气境啊……” 五十里之外,有弟子发出感慨。 即使没有那些驻守的弟子们往外传讯,寒阳峡谷的巨大动静还是陆陆续续引来了不少双淬者,看到那些弟子们用术法构建出来的警戒线,配合着魂体感知再稍一打听,就能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魔尊噬魔晋独自出现在北赫大陆的消息就这样传播开来。 卷4-50 叫骂 距离稍近的势力立即有弟子赶了过来,却因为境界不够,根本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 “前面那个和噬魔晋交手的是你们的巫僰?”一个在某势力中多少有些地位的双淬者询问警戒屏障旁边的巐竞弟子。 那名巐竞弟子紧张地点点头,没有聊天的心思。 “这才几年时间,他就敢单挑魔尊了?”那名双淬者惊叹。 听到的巐竞弟子们虽然没有说话,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前方不断传来气浪的冲撞声,即使是峡谷上空肆虐的飓风,都被两方玄黄圣气冲击得减缓了风速。 噬魔晋原本以为千栩最多撑不过半日,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就会耗尽,却不料这一焦灼,便焦灼了两日。 围观的双淬者越来越多,木尾、九摇剑派、酩酊山庄等好几个大势力的首领更是亲自来到了现场。 “当初被岳父大人重伤,我一直没注意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到了玄黄气境,还能够和噬魔晋不相上下……”厉笑慈在韩萏的隐匿结界中,手持一个圆筒状法器,眼睛对着其中一头,看着前方许多双淬者都看不清的战况,睁大了眼。 莫诗有些尴尬地提醒了一句:“云州主还不是你的岳父。” “迟早都是。”厉笑慈先是笑了一下,继而皱眉道:“姐,我们现在该关注的不是这件事。” “哟,你还知道自己应该关注什么?”韩萏手持同样的法器,没好气地道:“我还以为我的二徒弟无心修炼,一心只想与爱人去六陆各地逍遥呢。” 厉笑慈严肃地道:“徒儿知错,徒儿一定刻苦修炼。” 韩萏微微诧异地把目光从千栩那边转移到厉笑慈身上,还以为自己这个傻徒儿终于因为今天的事懂得上进了。 “这样才能够不被岳父揍。”厉笑慈紧接着来了一句。 韩萏气得想把自己这个傻徒弟踹出结界。 “唉,弟弟你怎么总这样,一旦陷入爱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莫诗苦恼地道。 厉笑慈斜眼看过去:“总比姐姐你自我蒙蔽得好。” 莫诗愣了下,假装没听懂似的看向韩萏,一本正经地问道:“师父,我们不去帮帮小师弟么?” 韩萏大部分的注意力一直在千栩和噬魔晋那边,刚才被厉笑慈气到后,就没有再认真听姐弟俩的对话,听到大徒弟叫自己名字,她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严肃地回答道:“玄黄气境之间的对决,方圆百里皆是蝼蚁草芥,我们过去了只会白白增加他的负担。” “可是,师父不也曾正面对抗过尹蔑仁这个玄黄气境的人?”莫诗不解。 厉笑慈叹了口气,替韩萏解释道:“当初有兰舟长老协助,又有那么多灵族舍生献祭,师父才能够勉强和尹蔑仁一战,如果当初尹蔑仁手中的圣级法器不爆炸,我们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韩萏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道:“总算看到了一些悟性。” “不过……”韩萏又把目光转向千栩那边,表情凝重地道:“你们的小师弟在玄黄圣气较量上其实居于下风,他若不施展念力,此刻恐怕已经受到了压制。” “人族容养气道可容纳的太养气一直都比魔族要低,比耐力,小师弟不一定是噬魔晋的对手,如果噬魔晋想要耗尽小师弟的太养气和念力该怎么办?”莫诗起初只是为了转移尴尬而顺口问的问题,问完之后却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厉笑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知道千栩和噬魔晋之间的恩怨,之所以一直没有问出莫诗那个问题,就是因为他非常肯定千栩并不想要其他人插手,但如果双方实力不对等,导致这家伙复仇失败甚至付出生命,他就这样在这里傻看着? “噬魔晋你这个挨千刀的废物,当年害我师弟流落盛辉界,如今上赶着找骂是不是?有本事等我师弟修炼到和你同一个境界,看我师弟不把你当蚂蚁一样捏死!” 突然,厉笑慈冲出隐匿结界,对着前方破口大骂。 “一群嗜杀的丑八怪,还妄想染指北赫大陆,滚回西瑞做你们的白日梦去!” 他虽然借助法器才能看清前方的战况,但以千栩和噬魔晋的境界,一定不难听到自己在这个位置借助魂体之力大声说出来的话。 寒阳峡谷上空的千栩听得嘴角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把厉笑慈敲晕。 这家伙哪有一势力之主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市井小子。 不过他明白厉笑慈骂噬魔晋的真正用意,并不是真的要噬魔晋等自己提升到玄黄气中境,而是想扰乱噬魔晋的心绪,让他在施术过程中无法发挥最强的实力。 只是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噬魔晋怎么可能被这样的叫骂扰乱心神?厉笑慈骂得越凶狠,噬魔晋只会越兴奋而已。 凡是能够让人族生气的事,魔族都非常乐意去做。 “别骂了,你的话越难听,噬魔晋越开心。”鬼哭藤替千栩把话传给了厉笑慈。 厉笑慈第一次听见鬼哭藤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往四周看了一圈,只看到众人惊愕地盯着自己看。 “快给我回来!”韩萏气得一把将厉笑慈拽回了隐匿结界中:“你也不嫌丢人。” “刚刚有人在跟我说话!”厉笑慈道。 “那是鬼哭藤,你师弟此时正在和噬魔晋较劲,无法分心传音给你,你别出去捣乱。”韩萏无奈地道。 厉笑慈这才认真回忆刚刚鬼哭藤的那句话,嘀咕道:“被骂还那么开心?居然还有这种不要脸的种族。” “那是因为你没有和那些魔族长时间相处。”韩萏叹道:“等这场战斗结束,你就去混沌界历练一番吧,和那些魔族接触几年,就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了。” 厉笑慈愁眉苦脸地举起法器,决定保持沉默。 卷4-51 做我情人 正听得起劲的噬魔晋忽闻远处的骂声戛然而止,沉声道:“你阻止了他?” “见你听得高兴,我自然不会让你继续高兴。”千栩道。 噬魔晋眼角紧绷,口中开始念起了咒语,同一时间,一条血红色的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哪怕千栩下意识地往旁边瞬移了数十丈,那根血色红线依然精准地缚在了千栩的腰部。 定向渎血咒! 噬魔晋的渎血咒虽然比不上当初殊魔厌的威力,中者依然会遭受不可逆转的重创。 曾有阴阳气境的人族中了噬魔晋的渎血咒,整个人几乎在瞬间血枯而亡,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这就是噬血魔尊的渎血咒,不论是施咒速度还是毁灭程度,都比一般魔族要强上太多。 血线已成,千栩避无可避。 渎血咒印眨眼间没入千栩眉心,毫无悬念。 “遭了!”韩萏握着法器的手颤抖起来,她非常清楚这条血线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有事。”厉笑慈看着法器中那个年轻的身影,语气异常的笃定。 韩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决定静观其变。 而那些赶来的双淬者们并不都有韩萏这种能够看到五十里外的法器,他们只能向境界比他们高的人打听,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是有势力之主在这里就好了,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前方的战况到了何种程度。”有双淬者发出感叹。 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 “师父,我们要不要把情况告诉他们?”莫诗问道。 韩萏摇了摇头,紧张地看着前方。 噬魔晋的渎血咒印已入千栩眉心,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转述事情的经过? 上一次的人魔之战,九大魔尊虽然也曾对连茴玥、赵天鹤和丁勤施展过渎血咒和腐骨咒,但因为不是定向施咒,加上有圣级法器护身,即使中了咒印受了重伤,经过几个月的疗养,还是能够彻底恢复。 可据她所知,中了定向咒印的人族几乎没有谁能够完好无损,就像当年的千落一样,除非有可克制咒印的灵宝或者法器,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 就在韩萏揪心不已时,突然又出现了两个“千栩”。 他们一左一右悬浮在中了渎血咒的“千栩”身边,双手同时凝聚出蕴含着五行之水的淡蓝色云团,托向上空。 刹时间,上空数百亿冰针对着噬魔晋刺下,所过之处玄压撕裂,发出了无数道尖锐的破风声。 之后,中了渎血咒的“千栩”和右边的“千栩”渐渐的消失,只留下左边那个身影,神情淡漠地看着噬魔晋。 噬魔晋眼眸眯起,来不及细想这个人族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躲过了他的定向渎血咒,周身登时滕起了一圈赤红魔火,吞没了那些袭击而来的冰针。 千栩冷然一笑,单手从上往下一指,又是数万亿冰针对着噬魔晋袭击而去。 赤红魔火往上窜了一大截,更快速地吞没了第二批冰针。 方圆十里的碎石和草屑在冰火较量中,灰飞烟灭。 莫诗惊愕地捂住了嘴,赞叹道:“小师弟竟然变得如此强大。” 厉笑慈翻着白眼道:“我不早说了么,他会没事。” “如今的小栩已经能够和他抗衡,此地又是北赫大陆,随时有人族来支援,我若是噬魔晋,断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韩萏皱眉:“他为何还不选择离开?” “或许他也想离开,只是暂时被那家伙阻止了而已。”厉笑慈猜测。 韩萏有些意外地看向厉笑慈,半晌点点头道:“或许你说的没错。” 冰刺如雨,源源不绝又无孔不入,饶是噬魔晋这种几乎不惧太养气消耗的魔尊,都感到了惊异。 这个人族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太养气枯竭的情况?魔祖大阵的威力又减弱了吗? 同时对噬魔晋进行着念力听心的千栩眼眸一动,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魔祖大阵。 魔祖大阵是什么?和埋骨之地有关么? 千栩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以他和噬魔晋目前的境界差,此刻若是开口,很可能会被对方抓住反扑的间隙。 他盯着围绕在噬魔晋周身的那些魔火,心念一动。 那些原本为赤红的魔火似乎暗了一些。 簌簌—— 淡蓝色冰针依然如暴雨骤落,那些魔火却没有先前那种吞没一切的威力。 “封!” 一瞬间,噬魔晋周身魔火被扑灭,亿万冰针将此魔冰封在内。 韩萏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战况,法器何时滑落下来而不知。 莫诗对着厉笑慈竖了个大拇指:“弟弟,又被你说中了。” 厉笑慈点点头:“别夸我,我会骄傲。” 隐匿结界外,随着时间的推进,知道消息的人越来越多,赶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听说有个不怕死的魔尊想伪装成灵族暗杀我的小师弟,原来就是噬魔晋那个丑八怪。”隐匿结界外,一道娇嫩的声音传来,是一身红衣的殷沫瑶。 在她身边,同样一身红衣的尉迟红莲手中捧着一件莲花状的石制法器,花台上竟是将前方的战况具象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是饮血宗的弟子,那些围观者一定会上前求观看。 “你还是别叫他小师弟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当他的师父。”尉迟红莲笑眯眯地看着莲花台上的两个虚影,心情似乎很好。 殷沫瑶点点头,颇为认同:“你确实从来没有尽过师父的职责,他也从来没有叫过你师父,都是你一厢情愿。” 尉迟红莲眯着眼,嘴边勾起一抹笑意,丝毫没有因为殷沫瑶的话而生气。 “我要他做我的情人。” 卷4-52 迷阵对决 尉迟红莲这句话如一颗炸弹,让所有在场的双淬者们炸开了锅。 隐匿结界内,韩萏、厉笑慈和莫诗惊愕地看了看彼此,竟是没有一人说得出话来。 其他双淬者就更不用说了,去接饮血宗弟子说的话,他们还没那么无聊。 “你也不怕被灵尊捏死。”只有殷沫瑶一脸鄙夷,毫不留情地说了句实话。 “梦中情人。”尉迟红莲笑眯眯地又补充了一句。 殷沫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其他双淬者也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隐匿结界中,韩萏率先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道:“幸好尊上不在场,否则这位饮血宗大护法纵然再敢说,也不会那么放肆。” 厉笑慈撇撇嘴:“不一定,万一她主动上前找弟妹求个友好相处,说不定师弟就可以左拥右抱了。” 莫诗一愣:“弟妹?” 韩萏怒道:“闭嘴!” 前方,被冰针冰封住的噬魔晋胸口金光一闪,瞬间就将那亿万冰针震得粉碎。 金光中蕴含着充沛的玄黄圣气,应当是一件圣级法器。 获得行动自由后,噬魔晋没有恋战,转身就往混沌界的直道出口而去。 趁着现在还没有玄黄气境的人族出现,他必须立刻返回西瑞大陆,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 反正这次的暗杀已经失败,只能等下次机会。 下一次,他一定会找到可以隔绝念力感知的灵宝或者法器! “没有下次。” 千栩的声音紧随而至,竟是跟着噬魔晋进入了混沌界。 噬魔晋并没有和千栩继续交手的打算,他脚下腾起一团红雾,前行的速度加快了十倍。 他的速度很快,千栩的速度更快,配合着幻影流光,几个瞬移就赶到了噬魔晋身后。 噬魔晋正准备再次加快速度,思维忽然陷入凝滞状态,眼前黑了一瞬间,待清醒过来时,居然又回到了寒阳峡谷的迷阵中。 “念力果然是最不好对付的力量。”噬魔晋沉着脸,缓缓转过了身。 在他的后方,千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气流涌动。 迷阵中屏蔽一切术法感知,只能凭感觉去寻找出入口,但这个迷阵对除了魔族之外的四族非常友好,不会针对他们形成迷宫。 曾经的魔族想通过其他四族找到出入口,不论一开始跟随的距离有多近,每次都是走散的结果。 如果其他四族要在迷阵中找寻这些魔族,却又非常容易,只要顺着目光所及的路线走,就能够找到目标。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的寒阳峡谷大战中,人族和灵族能够在迷阵中对魔族展开追杀的原因。 “在这里,我们只能比拼骨体和法器,对你对我都很公平。”千栩道。 “你确定非要在今日做了结?”噬魔晋看了眼深蓝色的四周,语气沉静地道:“玄黄气境之间的战斗,纵然有一定的境界差,也不可能有一方完好无损,若是真要拼命,说不定就是两败俱伤,你可要想清楚。” 千栩勾起嘴角,道:“废话那么多,不过是为了掩饰你的心虚,当初你鼓动殊魔厌对我阿父和我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两败俱伤?” 他手持寻回变成的白色骨剑,剑尖指向噬魔晋:“你或许还想说,你真要离开,没人可以拦住你,可我也想告诉你,我若要拦你,就一定能够拦住你。” 噬魔晋眼角骤然紧绷,阴狠之色在眼中泛起。 迷阵或许困住了他,又何尝没有困住千栩? 他无法以境界压制对方,对方的念力同样失去了使用的机会。 说不定,他真的能够在这个迷阵中,在没有任何魂体术法施展的情况下,借助法器杀了他。 “既然如此,今日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噬魔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双血色铁爪,套在了双手上。 血爪上有红光浮现,散发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 千栩将手中的鹿英之骨一分为二,一边化为白色骨盾,一边依然是一把剑。 脚掌一蹬,千栩主动持剑攻上,鹿英之骨和两只血色铁爪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交鸣声。 孰胜孰败,就看谁的法器更凶猛,谁的骨体更坚韧。 寒阳峡谷外,尉迟红莲看着莲花台上消失的身影,有些烦躁地皱起眉,看向巐竞和百物协会的那些弟子:“我要到前面去。” 被尉迟红莲盯着的那个弟子有些为难地看向不远处的姜禾。 姜禾一直在关注着前方的动静,防止有魔族趁乱而入,听见尉迟红莲的话,礼貌地对着她拱了拱手,道:“巫僰大人和噬魔晋不知何时会突然离开迷阵,为了不受到波及,还请大护法在此等候。”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告诉你,我要到前面去。” 尉迟红莲一摆手,整个人穿过了隔离屏障,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 殷沫瑶对自己师父这种行为见怪不怪,冲着距离最近的那个巐竞弟子笑了笑,也穿过隔离屏障,往前冲去。 姜禾头疼地看着她们师徒二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我们现在过去并不会有危险,迷阵可以隔绝一切魂体术法,千栩巫僰和噬魔晋就算在里面使用圣级法器,也影响不到外面的人,不如趁此机会将寒阳峡谷包围住,等他们出来,再合力将噬魔晋击杀。” 一道带着些许醉意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众人回头一看,酩酊山庄的丁勤带着众弟子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经过上一次的人魔之战,酩酊山庄同样是名声大振,加上丁勤此人热情仗义,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吸引了许多性格类似的双淬者,如今也发展成了几大势力之一。 “丁庄主这句话,正合洛某心意。”一直在隐匿结界中没有露面的洛蘅山显出身形,又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前方十里开外的地方。 “走走走,我们也过去。”有双淬者早就等得着急,想近距离一观两个玄黄气境强者的战斗,如今千栩和噬魔晋在迷阵中较量,不会有玄黄圣气这种杀伤力极强的力量,正好给了他们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于是,绝大部分弟子都穿过了隔离屏障,往前移动了数十里。 卷4-53 两日 “师父,我们也过去吧。”隐匿结界内,厉笑慈放下手中的法器。 韩萏有些担心地看着厉笑慈,道:“他们万一从迷阵中出来,以你的境界……恐怕无法自保。” 厉笑慈认真地想了想,道:“说不定,在我感受到自己和小师弟之间的差距后,就会认真修炼了。” 韩萏没好气地道:“你到现在还没感受到彼此的差距吗?” 厉笑慈果断地摇摇头:“没有,他境界比我高,我比他长得好看,扯平了,没差距。” 韩萏:“……” 莫诗表情怪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不确定地问道:“你比他长得好看?” 厉笑慈不带丝毫犹豫地道:“对啊。” 莫诗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永远藏在心里。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去吧。”韩萏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透着一股神秘之力的圆形法器:“希望这个法器永远不要用到。” 说完,撤掉隐匿结界,带着厉笑慈和莫诗往前方飞去。 寒阳峡谷的迷阵中,隐约可以看见千栩和噬魔晋手持法器,以普通人族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锋,一人一魔没有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每一次法器的递出,都是直指对方要害,同时又要避开对方送过来的致命杀招。 “仿佛回到了当年刚加入炼骨堂时,看师兄师姐们交手的情景。”丁勤叹了口气,道:“当年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他们都好厉害,现在多少懂了些,还是觉得迷阵中的那两个都好厉害。” 尉迟红莲眼睛微微眯起,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殷沫瑶瞥了她一眼,问道:“师父可是觉得情况不乐观?” 尉迟红莲咬着牙道:“不要打扰我看梦中情人!” 殷沫瑶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原地盘坐,刚准备支起胳膊好好欣赏里面的战斗,就被人提了起来。 “一会儿还得往后躲,你必须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尉迟红莲的目光依然紧锁在迷阵中。 殷沫瑶见周围所有人都没有松懈的迹象,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再坐下。 姜禾先是神情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迷阵中的战斗,后来还是不放心,往后撤了十几里,持法器在上空俯瞰整个寒阳峡谷,确保没有魔族趁机乱入。 在千栩和噬魔晋交锋的这两日,各个势力的领地之外,都能够看到百物协会弟子的身影,他们在乐野的安排下,分别来到各个势力之外,手持可远望的法器,确保没有通过传送术法离开寒阳峡谷的魔族来到各个势力之中。 缚魔佟在的时候,百物协会的弟子也经常会在各个势力外徘徊,各个势力早就见怪不怪,乐野回归之后,为了防止类似今天的情况发生,刻意将这样的习惯保留,因此并没有势力表现出不适。 此时的詹漠明就守在离人渊外,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处。 虽然说传送术法可以打破一定的距离限制,但是每个势力都有防护结界,哪怕是魔帝亲临,也要老老实实在结界外现出身形。 一旦这些势力的结界外出现魔族的身影,他们就会立即把消息传递到几个大势力,争取到最大程度的支持。 詹漠明知道,仅凭他一人之力,断不可能把消息彻底堵在归来居外,所以他求见了千暮和滕浣纱,让他们帮忙隐瞒。 得到他们的承诺后,詹漠明才放心地来到离人渊外,等待着消息。 经过两日纯骨体和法器上的交锋,千栩和噬魔晋外表看上去都有些狼狈,但实际上他们的损耗微乎其微,因为容养气道经过两日的休息,玄黄圣气再次变得充盈。 “你的骨体是我生平少见的坚韧。”错身而过的间隙,噬魔晋忍不住发出感叹。 “面对一个不吝啬赞美的生死仇敌,我是不是该感到高兴?”千栩啧啧两声:“可惜,我依然还是不会放你回去。” 噬魔晋猛地将两只血爪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把血色长戟,戟身阴冷之气缠绕,隐约带着鬼哭之声。 千栩同样将鹿英之骨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把通体雪白的骨戟,戟身比噬魔晋手中的长了三寸,透着一股神秘古老的气息。 砰! 两个法器再次交会在一起,迷阵都开始晃荡起来。 “那家伙还真能打。”厉笑慈站在一个能够看到千栩和噬魔晋的位置,小声嘀咕。 韩萏没有回应这句,手心隐约冒出了汗。 他们已经在迷阵中交战了两天,期间并没有超过三个呼吸的休息时间,若是普通双淬者,早就力竭,而阴阳气境以上的双淬者,更是不可能持续不断地战斗这么久,因为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有限,即使不能做到绝对碾压,也会尽快结束战斗, 大概只有在类似于迷阵这样的特殊环境,才会看到这种难得一见的战斗。 不远处的丁勤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酒,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迷阵中的人魔身上,嘴里偶尔还会发出“这都行”的自语声。 寒阳峡谷中的双淬者已经来了上万人,而那些玄黄气境的势力之主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留在自己的势力中。 不是因为他们不关心战局,而是他们有着和千栩一样的担心,怕其他魔族趁乱而入,进入到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 如果再来一个魔尊,他们就会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不说自己会不会因此陨落,至少弟子们有个主心骨,不至于变成一盘散沙。而像丁勤这种的,想着反正山庄内除了酒还是酒,魔族去了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不如带着想过来的弟子一睹玄黄气境战斗的风采,为以后修炼找到动力。 又是数万回合的交锋,噬魔晋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人族越来越多,他若无法在迷阵中杀了这个人族,就只有继续想办法离开,否则,就算这个人族拿不下他,那些人族也定然会合力拿下他。 借助对方的攻势,噬魔晋忽然倒退了数百丈,趁机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件对其他人陌生对千栩却熟悉的法器。 卷4-54 出迷阵 就是这个法器,当初将迷阵短暂地撕开了一条口子,让九大魔尊齐出,差点杀了好几个势力的首领。 眼下没有那些魔族的尸体献祭,魔爪的威力定然是大打折扣,不过若以自身鲜血为引,破开一条小口子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又想用原来的办法?” 千栩长戟往前一送,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出去,尖锐的锋刃直指噬魔晋手中的那个法器,不等对方引出自身鲜血,已是狠狠地插在了那个法器之上。 砰!—— 巨大的法器碰撞声响彻整个峡谷,把在外围观的众人吓了一跳。 “迷阵不是隔绝了所有感知吗?为什么能听到如此大的动静?”有弟子询问。 “只有一种可能。”一位年纪偏大的双淬者表情凝重的看着迷阵内的一人一魔:“圣级法器爆炸了。” 听到此人声音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圣级法器爆炸? 那可是能把玄黄气境的高手炸死的威力! 噬魔晋好歹是玄黄气中境,且步入玄黄气境已经三十多年,或许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自保,可那位巫僰才步入玄黄气境,会有这样迅速的反应吗? 韩萏再次握紧了拳头,呼吸都有些凝滞。 厉笑慈也不再是之前对千栩信心满满的状态,经历过木尾巨变的他们都知道圣级法器爆炸的后果有多严重。 尉迟红莲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只是许久不曾眨一下眼睛。 殷沫瑶也罕见地呈呆滞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些认识千栩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纵然平日里也有相处不是很愉快的情况发生,却在这时候出奇一致地祈祷着这位巫僰能够平安出来。 迷阵中,纵是受到了摧山翻海的气浪震荡,不论是迷阵本身还是持法器的一人一魔,皆是完好无损。 只不过,挡在千栩面前的鹿英之骨碎裂成了无数残片,再也无法凝聚成型,那个曾把迷阵撕出一条临时出口的魔族法器化为了灰烬。 被一圈暗红色血网笼罩着的噬魔晋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脸上逐渐浮现出愤怒的神情。 “毁我魔族圣器,你该死!” 千栩没有理会噬魔晋,蹲下身,将破碎成一地的鹿英之骨一片片的捡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储物袋中。 噬魔晋此刻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赖以逃离的圣级法器被毁,迷阵中又无法使用任何魂体之术,骨体对抗又没有优势。 最重要的,对方还没有爆发巫僰之威,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底牌。 看着眼前这个人族心无旁骛地收拾脚下的鹿英之骨碎片,噬魔晋赤红的眼睛精光一闪,一个计策涌入心头。 或许,那些可能成为威胁的人族,同样可以用来牵制眼前这个人。 幸好他的这个想法是在迷阵中产生,否则一定会被对方知晓。 不过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回西瑞大陆,目前最重要的都是离开迷阵。 只有离开迷阵,他才有机会牵制此人,或是再次趁机离开。 做好两手打算后,噬魔晋再次亮出血戟,袭向低着头的千栩。 乒—— 法器交鸣之声在迷阵内回荡,噬魔晋的那一戟终究没能刺中千栩。 淡红色烟雾缭绕间,千栩抬起头,两指夹住了锋锐的枪尖。 同一时间,千栩的眉宇间有淡青色光芒一闪而过,指尖迅速亮起同样的光芒,顺着枪尖滑入戟身,最后钻入噬魔晋的骨体中。 噬魔晋瞳孔微缩,浑身顿时感到一阵麻痹,手竟是松了开来,任血戟掉落在迷阵底部。 千栩根本没去管那杆血戟,趁着噬魔晋身体被净骨斋心麻痹的瞬间,一掌击向噬魔晋的脑门。 噬魔晋在掌风即将接近的瞬间,让自己身体恢复了行动力,转身就往另一处通道跑去。 这模样看上去狼狈,却是千栩战斗过的对手中,第一个能够迅速摆脱净骨斋心侵蚀的五族。 如果此刻不是在迷阵中,以噬魔晋的实力,或许根本就不会受到净骨斋心的影响。 千栩耐着性子在后面追,反正对方可以离开的法器已经被寻回毁去,在迷阵中没什么优势。 倘若他无意中跑出了迷阵,不过就是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不论此刻是否存在实力上的差距,手段尽出之下,迟早都要分个生死。 天空忽然浓云滚滚,仿佛随时有惊雷落下。 站在寒阳峡谷周围的双淬者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为何天象突变。 洛蘅山、韩萏、尉迟红莲和丁勤看着上空,脸色不约而同地转为凝重,异口同声道:“快退!” 听到声音的双淬者们想也不想就御法器往后飞撤,不论是何种原因,撤离此地肯定是明智的选择。 位于半空中的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退去,但身形一直悬浮在半空中,又拿出了一件齐邢关炼制的天极法器,让整个寒阳峡谷依然保持在自己的视野中。 众人刚后退到距离寒阳峡谷五十里的位置,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爆炸,某一处关口通道连同连接在一起的小山丘彻底夷为平地。 尉迟红莲立即拿出先前观战的法器,果然在莲花台上再次看到了那一人一魔。 “我去支援!”丁勤猛地将酒坛子砸在地上,周身太养气飞速旋转,往前急射而去。 然而,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险些摔倒在地。 “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想跟噬魔晋单挑?”丁勤不满地道。 韩萏看着有些暴躁的丁勤,叹息着摇了摇头,直言道:“除非有杀宗主和连宫主他们这些玄黄气境的人来,或是我们携圣级法器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过去,否则别想踏入他们制造的玄黄圣气圈。” 洛蘅山听到此话,立即消失在原地。 尉迟红莲看了殷沫瑶一眼,殷沫瑶也立即转身离去。 卷4-55 魔纹 漫天沙尘中,千栩和噬魔晋的身影再次飘浮在半空中。 此时的他们皆是长发披散,已经显露出了一定的疲态。 噬魔晋血戟一收,猛地将上衣扯掉,露出了布满了红色纹路的上半身。 同一时间,千悠面带遗憾之色地从幽幽林中走了出来,刚准备再进去,就见到滕浣纱神情凝重地站在她身后。 “阿母,你找我?” 滕浣纱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平静的面容下有着隐隐的愤然。 “噬魔晋出现在寒阳峡谷,你弟弟正在和他交手,我很想过去亲眼看着你弟弟手刃那个畜生,但凰儿这里需要我,我不能走开。” 千悠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说话,就听得滕浣纱又道:“我原本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因为你知道后一定会像现在这样,马上赶过去,事实证明我真的很了解你。” “阿母不想我过去?”千悠不解。 “我很矛盾。”滕浣纱眼眸微垂:“我既希望你们能够替你们阿父和那些死在魔族手中的巐竞弟子报仇,又不希望你们去面对那个魔族,他毕竟是玄黄气中境的魔尊,你和栩儿任何一个受到伤害,我都会活不下去。” “阿母……”千悠上前挽住滕浣纱的手。 滕浣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无法撼动栩儿的想法,就想着或许能把你留在身边,但是……”她抬起眼,看着千悠,眼中有着鼓励之色:“连我都有控制不住杀了那个魔族的想法,又怎能剥夺你们的这个机会?” 千悠眼睛一红,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阿母放心,我过去只是纯粹地协助弟弟,不会去送死,更不会让弟弟死,我一定会和弟弟平平安安地带着噬魔晋的尸体回来!” 滕浣纱柔声道:“别让凰儿知道,她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外出,更不宜随意动用灵技。” 千悠用力地点了下头,直奔寒阳峡谷而去。 …… 就在噬魔晋露出身上那些诡异的红色纹路后,寒阳峡谷周围的那些围观的人族,不论是何种境界,都感到了一阵晕眩,仿佛耳边有警钟长鸣,头顶有冰晶炸裂。 已经恢复全部感知的千栩“听”到噬魔晋的心声后,立即运转净骨斋心,重重在虚空中一跺。 霎时间,方圆百里的五行之力被催动,与净骨斋心共同构建了一圈淡青色的半透明水墙,化去了那股可致人晕眩的诡异力量。 “呵,明知这是陷阱,你却还是踩了进去。”剩下的话噬魔晋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千栩能够“听见”。 他身上的这些血纹可伤害到方圆百里的人族,并不消耗自身太养气,可千栩若是要阻止这些血纹对那些人族产生影响,就必须使用魂体之力甚至是念力,这样一来,被消耗的只有千栩。 能听心又如何?能破障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跟着他的节奏走? 千栩不语,淡金色玄黄圣气在周身爆发开来,朝着噬魔晋轰袭而去。 血纹无法阻止玄黄圣气,噬魔晋只能也用玄黄圣气阻挡。 两道淡金色圣气撞击,整个寒阳峡谷响起了数十道爆炸声,余波荡开,周围的山丘全数夷为平地。 噬魔晋起初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千栩还要消耗太养气,在察觉到身上的血纹被一道道淡青色覆盖后,才反应过来,玄黄圣气只是一个媒介,对方只是想让自己再次沾染上那种可侵蚀骨体的神秘力量。 “这是功法,消耗不到我的魂体。”千栩淡淡地道。 噬魔晋赤红的眼瞳直抠抠地盯着千栩,身上的纹路突然逐一裂开。 鲜血从骨体裂缝中渗出,散发出了一道道带着阴戾之气的血色流光。 同一时间,在千栩构建的五行墙上,出现了无数血红色纹路,如藤蔓一般攀爬蔓延,很快就布满了整圈五行墙。 “师父,好难受……”莫诗捂着头,闭上眼睛,依然没有办法阻止那股强烈的晕眩感。 韩萏的表情同样有些痛苦,她咬牙设下起一道防御结界,并在结界内构建起隔离阵法。 厉笑慈手中握着韩萏之前给他的圣级法器,受到的影响比较小,见韩萏行动艰难,试图把圣级法器还回去。 “你若是给了我,一定支撑不了多久。”韩萏摇摇头,道:“为师还能坚持,你替我照顾好你姐姐。” 厉笑慈急忙跑到莫诗身边,把她其中一只手按在圣级法器之上。 “好多了。”莫诗吁了一口气,美眸往四周扫了眼,刚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仅仅是一道血纹,我们都抵挡不住么?” 厉笑慈的目光看向噬魔晋所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目光却罕见地燃起了憎恶的火焰。 “魂体之术无用?那是因为你们人族不懂魔族的咒术。”寒阳峡谷中,噬魔晋嘴角微斜,透着一丝志得意满:“你想保护他们,我就让他们死在你面前。” 百里范围的五行墙上血色纹路又增加了一倍,围观的双淬者们已经出现了支撑不住晕倒在地的现象。 丁勤勉强支撑着身体,运转魂体之术传音道:“大家继续往后撤,不要在这里白白送命!” 队伍中,有脾气冲动的双淬者掏出法器,大吼一声,往前冲。 还未接触到那堵墙,就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 “就你这境界,就算冲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同一个势力的双淬者忍不住骂道:“再愤怒也别添乱,等下一次人魔大战,我们再好好出一口气!” 那名双淬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终究架不住越来越晕眩的脑袋,只得往后又撤了数十丈。 就在众人陆陆续续往后撤的时候,被血色纹路侵蚀的淡青色光墙上,燃起了一团又一团蓝色火焰,火焰灼烧在血色纹路上,发出了噼啪的炸裂声。 然而,那些血色纹路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顽强地蔓延。 千栩感知着淡青色光墙的变化,淡然道:“既然在我的五行术上动手脚,那我就撤掉它。” 布满了血色纹路的淡青色光墙倏忽间消失无踪,只有星星点点的蓝色火焰,还未来得及燃烧殆尽。 卷4-56 姐弟合作 纵然退了数十丈依然不改晕眩之感的韩萏重重呼出一口气,发胀的脑袋总算得到了真正的缓解。 “丁大哥,那些纹路似乎不受距离限制,只有彻底抹除,才能够解决。”她对着丁勤道。 丁勤从怀里掏出一壶酒,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皱着眉道:“又不是没参与过玄黄气境的战斗,第一次遇到这种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的战斗,真是憋屈。” 韩萏叹了口气:“小栩没打算给自己第二次机会,所以这次的战斗,我们就算想插手也插手不了。” 丁勤愣了下,才想起这位新晋的巫僰和噬魔晋之间的恩怨,不由地陷入了沉默。 “你既然知道我的打算,就不怕那些血纹转移到自己身上?”见所有血纹消失,噬魔晋赤红的目光落在千栩的手上。 他非常清楚抹除血纹的后果,所以一点也不动怒。 千栩摊开手心,无数血色纹路在其上扭动,如同一条条血红色的长虫,既诡异又恶心。 那些血色纹路本想攀附在千栩的皮肤上,与之彻底融为一体,却在接触到的瞬间被一层淡青色光芒阻挡,无法寸进。 接着,千栩眉间淡青色光芒再度亮起,手心出现了一条条淡青色纹路,竟是把那些扭动的血色纹路一点点的蚕食殆尽。 “我不怕。” 千栩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噬魔晋。 噬魔晋微微勾起一边嘴角。 千栩的眼神微变,猛地转身看向后方。 “啊!————” 就在千栩用净骨斋心消除手中的血色纹路时,无数血色纹路出现在那些双淬者的脚下。 千栩冷眼回视噬魔晋,听到了他的心里话—— 血色纹路一旦对人族产生作用,只要施咒者不死,受影响的人族就会一直受影响。 而此期间,除非有玄黄气境的高手用大量的玄黄圣气压制,否则受到影响的人族会越来越痛苦。 在没有其他玄黄气境的高手协助的情况下,千栩根本没有办法再分出精力用玄黄圣气压制那些血色纹路,因为爆发巫僰之威还需要大量的太养气,除非他可以在这之前就杀了噬魔晋。 此刻,位于半空中的姜禾有些后怕地喘了口气,方才若他没有因为要继续紧盯寒阳峡谷的各处关口而离开那片区域,或许现在的自己也会和那些同族一样。 没想到在五十里以内可能会收到玄黄圣气波及的区域,却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区域。 千栩眼中黑光一闪,那些赶过来的双淬者们稍得一丝喘息。 目前,他只能暂时用念力控制那些血色纹路,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噬魔晋见千栩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人族身上,眼神一狠,身体爆射而出,指尖泛着红光,直指千栩心脏的位置。 就在距离千栩还有一步之遥,噬魔晋的身体突然顿在半空,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你嘴上说着不能小看念力,行动上倒是挺小看它。”千栩缓缓地转过身,周身太养气涌动。 只是下一刻,那些人族再次发出了惨叫。 在这样的对决中,根本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心,纵然千栩能够做到同时兼顾,也不可能在已至玄黄气中境的噬魔晋的算计下游刃有余。 就在焦灼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至,淡金色玄黄圣气如祥云一般笼罩在正痛苦挣扎的双淬者上空,让那些蔓延的血色纹路开始萎缩。 千栩和噬魔晋的目光同时一变,前者面有惊喜,后者面露警惕。 五十多里开外,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同当年从混沌界回离人渊一样,带着一股破天气势,降落在人群中。 待落定,俏丽的双目看向寒阳峡谷中那个悬浮在空的身影,朗声道:“我知道你想亲自杀了他,我保护他们,你安心报仇。” “阿姐,谢谢你。”千栩隔空露出一抹微笑。 “千悠姑娘,我们本想过来帮忙,不料事情发展成这样,并非有意成为拖累。”丁勤愧疚地对着千悠拱了拱手。 千悠爽朗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并无恶意,更不想成为拖累,没事的,我在这里,你们只管做见证者。” 已经恢复过来的韩萏走上前,柔声道:“不能把压力全部给到你,我现在好多了,可以尝试在这里设一道防御大阵,应当可以挡住一部分术法。” 说完,从储物袋中找出了一些像是布置阵法的器物。 “我这里也有布阵用的器物,前辈尽管拿去。”几个恢复了行动力的双淬者纷纷从储物袋中拿出平日里布阵用的法器。 千悠表面看着没什么,实际上却是悄悄舒了一口气,压制那些血色纹路的确耗费了她大量的太养气,若是再有别的术法攻击过来,她不确定还能继续压制住那些血色纹路。 另一方,见千悠出现,噬魔晋的眼神变得决然起来。 如果此时不能拿下眼前这个人族,只需再来一个玄黄气境的人族,他定然无法安然脱身。 决心一定,噬魔晋身影暴长数倍,嘴唇微动,手中瞬间结出了一个大大的渎血咒印。 咒印牵出一条血线,连接着千栩的脚腕。 “去!” 咒印无声飞至,千栩用孵化石一化三再次躲过。 嘭! 轰然间,亿万道金光自千栩周身爆射而出,漫天血色霎时间被耀眼金光湮灭。 所有能够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千栩爆发了巫僰之威,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底牌。 卷4-57 探知记忆 噬魔晋双手在身前一抹,一件鲜红色铠甲穿在身上,挡住了巫僰之威爆发后形成的金色气浪。 “这个丑八怪果然还有底牌!”尉迟红莲捧着莲花法器,气得牙根紧咬。 厉笑慈举着可以远视的法器,喃喃道:“兄弟,你从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也一定要如此啊!” “寻回,助我最后一次。” 千栩手掌一翻,进入储物袋中的鹿英之骨碎片全数悬浮于手掌心。 随后,周围气流急速流转,五行之力全数汇聚在鹿英之骨上方。 “刺!” 千栩单手猛地挥下,寻回裹挟着五行之力变成漫天骨雨刺向噬魔晋。 乒乒嘭嘭轰轰—— 整个寒阳峡谷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摇晃起来,纵然有自然之力稳固,也随时有崩塌之虞。 更令噬魔晋惊惧的是,他身上的鲜红铠甲竟是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下裂开了好几条口子! 噬魔晋正准备再次结咒,却见千栩手中凝聚出一把五行尖梭,疾电一般刺向他的眉心。 噬魔晋立即断了渎血咒,抬手一挡。 只听得又一声可动地摇山的巨响,鲜红铠甲在噬魔晋的身上爆炸成了无数碎片。 咚—— 噬魔晋受到圣级法器爆炸影响,整个身体往下重重坠落,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千栩不顾嘴角流下的鲜血,运转引血为炁,凝聚出无数淡金色金针,刺入了噬魔晋的数百处天衍窍穴之中。 噗—— 噬魔晋喷出一大口血雾,任由那些血红色覆盖在自己脸上。 “呵……呵……”身上数百天衍窍穴被刺激,让原本可能晕厥过去的他依然保留着意识,却又没有办法再施展任何魂体之术。 偏偏骨体也被同时控制,无法动弹分毫。 确定噬魔晋已经失去了威胁后,千栩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巫僰之威尽数收敛,也缓缓降落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血色覆盖的魔族,脸上出奇的平静,脑海中却交织着无数的回忆。 这些回忆全部和千落有关,有千落为他制造的梦中场景,有在幽幽林闯关的场景,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巫僰祠,那个最新的灵牌上。 今日一战,往大了说,源于人族和魔族的世代之仇,往小了说,就是他的家仇。 千栩不知道自己的格局是大是小,他只是想杀了他,于是就这么做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千栩一步步来到噬魔晋面前,盘坐下去,一只手虚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寒阳峡谷往外五十多里,尉迟红莲看着莲花台上的身影,皱着眉道:“为何不趁机杀了他?还在那里做什么?” 依然在用玄黄圣气镇压着血色纹路的千悠偏头看了一眼,答道:“弟弟在使用念力,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尉迟红莲没有再说什么,紧蹙的眉头却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开。 在接触到噬魔晋的额头瞬间,属于这个魔尊的部分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千栩的脑海中。 略过那些虐杀人族的画面,千栩终于捕捉到了他一直想找寻的关于埋骨之地的信息。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噬魔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结合念力探知和念力听心来掌握到最完整的信息。 噬魔晋若是死了,仅仅靠念力探知,获取到的信息太随机太有限。 “魔祖大阵?原来这就是埋骨之地真正的称呼。”千栩看着噬魔晋,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具有一定的压迫力。 噬魔晋无法说话,他赤红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点,目光中透着浓浓的不情愿。 此刻的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个人族掌握关于魔祖大阵的信息,就像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想法,又无法屏蔽自己一样。 “你们之所以能够万年来持续不断地进攻人族,并且越来越频繁,就是因为有魔祖大阵吸收北赫大陆的气运,致使人族不论是寿元还是实力都在逐渐萎缩。”千栩一边探知着,一边诱导着噬魔晋顺着他的话“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噬魔晋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根根迸出,情绪在剧烈地翻腾,恨不能杀了自己。 千栩脸色依然平静,只是双目中燃烧起了愤怒的火焰。 “你们这般掠夺,真的好无耻啊。”千栩一边在心里记录着噬魔晋记忆中所有埋骨之地的位置,一边平复着内心抑制不住的怒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好几道着急的惊呼声:“小心!” 这是千悠和尉迟红莲那些能够看到前方战况的双淬者们发出的声音。 千栩只觉得身后掀起一股劲风,却不是对着自己。 他松开手,转身设下防御结界,就见一道血红咒印打入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姜禾体内。 卷4-58 生气了 偷袭千栩的是从迷阵中走出,且身携隐匿法器的噬魔斐。 她刚找到迷阵出口,就感知到了外面强大的魂体力量,于是立即用隐匿气息的圣级法器进入隐身状态,趁着千栩在探知噬魔晋,且已无再战之力时迅速结了渎血咒印,试图一击毙命。 结果,虚空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族,替千栩结结实实地接了那个咒印。 噬魔斐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为了节省时间只结了普通的渎血咒印,否则那个人族根本无法替千栩接下渎血咒。 好在现在的优势还在她这里,她只要迅速了结这个人族,就能带着噬魔晋离开。 “你带不走他。” 千栩听出了噬魔斐的心声,身影顿时变成噬魔斐的模样,一道渎血咒印袭向噬魔斐。 噬魔斐瞬间消失,打出去的渎血咒印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一般,消失在虚空中。 “我要杀了你!”噬魔斐再次出现,携带着澎湃的玄黄圣气,愤然轰向千栩。 经过几日不间断的对战,此时的千栩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已经所剩无几,骨体在圣级法器爆炸那会儿受了伤,念力也消耗巨甚,根本不可能是状态完好的噬魔斐的对手。 “这句话,该我说。”但千栩只是冷冷地看着噬魔斐,双眼被黑色光芒覆盖,一股无形的念力竟是生生将那汹涌澎湃的玄黄圣气阻在半空。 眼见千栩又要迎战噬魔斐,千悠急得对众人道了一句“你们自己撑住”,便收起玄黄圣气往寒阳峡谷赶去。 众人脚下的血色纹路再次蔓延开来,哀嚎声再次响起。 这时,两道玄黄圣气从远方笼罩而来,连茴玥和杀无痕同时赶到。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韩萏激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被一只手及时扶住。 “抱歉,穹涯山出了点事,来晚了。”连茴玥一手控制着玄黄圣气,一手扶着韩萏。 “噬魔斐?嘿嘿,这个妞儿交给我。”杀无痕见众人在玄黄圣气下逐渐缓过劲来,和连茴玥交换了一个眼神,往千栩所在的位置飞去。 正惊讶于眼前这个人族居然还有余力对付自己的噬魔斐正准备冲开念力桎梏,左右两边已经被千悠和杀无痕封锁。 “千悠妹子,这个丑女人由我对付,你快把你弟弟带走。”杀无痕对着噬魔斐舔了舔嘴唇:“你的血我早就想喝了,看看有多难喝。” 说完,身体化为一团血雾,瞬间将噬魔斐包裹。 “狂妄!”噬魔斐一声怒喝,只得暂时放弃对付千栩,与那团血雾较上了劲。 千悠见杀无痕和连茴玥已经赶来,抓着千栩的胳膊就准备走。 “等等。” 千栩拿出方寸天地,将浑身是血的姜禾轻轻放了进去,又一把拎起噬魔晋的脖子,和千悠一起离开了寒阳峡谷。 …… 千栩独自迎战噬魔晋的消息终于在千悠带着千栩回来之后,传到了古凰的耳朵里。 因为千栩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回到了归来居中。 千悠因为担心乐野的安危,把千栩送回离人渊后又飞速赶往百物协会,古凰和滕浣纱闻声从后院赶过来时,前院只有捧着方寸天地的千栩和被扔在地上的噬魔晋。 见到一脸疲态的千栩,古凰没有多问,立即召来守在竹花坳外围的四个古兽,牢牢地看住了倒在一旁的噬魔晋。 千栩对古凰和滕浣纱轻轻点了下头,把姜禾从方寸天地放了出来,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九蕴莲台。 “我不同意。”古凰抓住了千栩的手腕,语气并没有很重,眼神中甚至带了一丝恳求。 千栩看着古凰,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我必须救他。” 古凰缓缓地摇着头,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千栩把另一只手覆盖在古凰抓着自己的手背上,轻声道:“所谓的起死回生,不过是抓住了生死一线的机会,并非真能让死透的人重回六陆,姜大哥的魂体还没有消失,可以用九蕴莲台尝试一次。” 古凰的眼睛微微泛红,执拗地道:“我不同意。” 千栩拥住古凰,叹息一声,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是因我中了渎血咒,我除了用九蕴莲台,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救他。” 古凰哽咽道:“可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是一个未来的片段,谁又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结局?会不会有转折?”千栩直起上身,把九蕴莲台放在姜禾的胸口。 古凰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阿凰,我其实是个害怕孤独的人,我想你能陪我一直走下去,或许等魔祖大阵消失,我们人族也能有超过万年的寿命,到时候,你可能还会嫌我活得太久。” 千栩看着九蕴莲台,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说话要算话。”古凰慢慢地转过身,拉着一脸茫然的滕浣纱回了后院。 “唉,生气了。”居然都没注意到“魔祖大阵”四个字。 千栩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赤柳,道:“帮我劝劝她。” 赤柳低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道:“我不明白尊上为何生气,可我明白,只有你才能让她消气。” 千栩没有说话,看向躺在地上双目执拗地不肯闭上的噬魔晋,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往噬魔晋的方向走了两步,提着他的后颈,瞬间消失在归来居。 卧室内,滕浣纱看着不断拭泪的古凰,牵着她的手坐到床边。 “他和他阿父一样,太有主见。” 古凰点点头:“我知道。” “若是不救姜禾,他在修炼的路上一定会受到阻碍。” 古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 泪水终于止住。 “那个预知的画面是什么?”滕浣纱见古凰平复了些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古凰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之色,回答:“看到他和殊魔厌对决。” 滕浣纱恍然,黛眉轻颦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安抚道:“这是迟早的事,你莫要过于忧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古凰扬起一抹平和的微笑,点点头:“好,我听阿母的。” 卷4-59 噬魔晋,死 巫僰祠前原本没几个弟子经过,在千栩带着噬魔晋来到此地后,巫僰祠周围立即被巐竞弟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巫僰抓着的那个是谁?” “你没认出来?是魔尊噬魔晋。” “我们的巫僰大人居然能把魔尊打成这样!?” “这不算什么,巫僰大人混气境的时候就敢直面魔尊。” “噬魔晋不是玄黄气中境吗?我们的巫僰比他低一个小境界啊!” “这不算什么,巫僰大人从来不在乎这种境界上的差距。” “……” 半空中,祭司和巫帅们立于法器上,神情皆有动容,哪怕是平日里情绪不外露的楚钦冰,都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楚钦冰道。 “噬魔晋在他手中居然没有一点抵抗力?”滕松柏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栩等这一天,应该等了很久。”千暮看着巫僰祠中的某一处,眼眶泛红,又强行忍下。 此时的噬魔晋数百天衍窍穴被锁,骨体被控,魂体无法吸收转化太养气,空有玄黄气中境的实力,却无法发挥出一丝一毫的力量。 “有没有兴趣看看你跪在什么地方?”千栩走到千落的灵牌前,声音冰冷:“虽然你没有直接杀了阿父,可一切的起因都在于你的那个建议。” 噬魔晋选择闭上眼。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也不想和这个人族有任何交流。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也没打算要你回答什么,你跪在这里,就已经是我想要的答案。” 千栩从千落灵牌前转过身,一步步,缓慢地往跪地的噬魔晋而去,每走一步,他的身形就发生一点变化,到距离噬魔晋只有一步之遥,他已经二转为噬魔晋的模样。 一条血线出现在噬魔晋的脚下,紧接着是鲜红咒印入体。 噬魔晋喉咙中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骨体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 不少巐竞弟子先是惊讶于千栩居然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结束噬魔晋的生命,后又觉得分外解恨。 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咒术下,该多么地讽刺? 在全无抵抗力的情况下,噬魔晋的骨体就这样彻底血枯而亡。 “他,死了?”半空中,满卓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楚钦冰眉头微微一蹙,道:“不一定,玄黄气境不会那么快陨落。” 刚说完,只听得下方一声巨响—— 轰! 巫僰祠居然顷刻间坍塌! 这可是用灵宝修筑且有结界保护的巫僰祠,居然和寻常房屋一般轰然倒塌! 祭司们和巫帅们立即俯身而下,来到倒塌的巫僰祠前。 不过在落地瞬间,他们就见废墟中飞出了一道身影。 “是巫僰大人!”有巐竞弟子惊呼。 高空中,千栩双眼紧锁在虚空中的某一个位置,眼中有黑光一闪而过。 “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骨体消亡的那一刻,噬魔晋的魂体终于不再受天衍窍穴的桎梏,携着残留的意念瞬间毁掉了巫僰祠。 千栩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所有的巫僰灵牌,并用念力牢牢锁住了噬魔晋的意念。 “你虽然比尹蔑仁厉害很多,可我也早已不是清气境。” 千栩心念一动,无形的力量如同一条巨蟒,死死锢住了噬魔晋。 “人族,必死!” 并未在念力上有任何精进的噬魔晋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强大的念力,在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后,彻底消失在六陆天地间。 众弟子还没有从巫僰祠突然崩塌的震惊中抽离出来,上空弥漫的恐怖无形之力已经消失。 一个玄黄气中境的魔尊,就这样在离人渊中的巫僰祠前,魂骨俱灭。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千栩缓缓降落在巫僰祠前,双手一挥,崩塌的巫僰祠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 祠堂内,历代巫僰的灵牌安静地摆放在那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干扰。 “巫僰大人杀了魔尊噬魔晋!” 一位弟子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高喊出声。 紧接着,不少弟子受到感染,发出了欢呼声。 而那些经历过当年那一战的巐竞弟子们,都不约而同地红了眼。 当年那一战有多惨烈,只有经历过的才会知道。 噬魔晋这个名字,绝对是这些巐竞弟子心中的一根刺。 现如今这根刺终于被拔除,他们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欣喜来形容。 还有对当年在那场人魔之战中牺牲的同族的哀悼。 弃长青就是其中之一。 他藏在人群中,回忆起当年在离人渊和管晨一同御魔的情景,忍不住一声叹息。 “师父,是否要徒儿陪您回一趟盛辉界?” 肖览站在弃长青的身旁,听懂了那声叹息代表的意思。 弃长青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不过是一座空坟,回去的意义不大,现如今魔族又折了一个魔尊,殊魔厌还不知会有何种动作,我们尽量不要离开这里。” 肖览刚准备点头,忽然耳朵一动,看向离人渊入口的方向,道:“师父,有人来了。” 对肖览的听力非常了解的弃长青凝神感知了一番,佩服道:“等你再成长一段时日,恐怕整个鸿鼎界没有你听不到的地方。” 肖览赧然,道:“徒儿只求能够在下一次的人魔之战中,发挥一点微薄的作用。” 弃长青揉了揉肖览的脑袋,道:“你一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肖览无奈地道:“师父,别把我当小孩子,我已经四十了。” 弃长青的情绪纾解了不少,笑道:“在双淬者中,四十岁就是小孩子。” 师徒说话间,传讯弟子来报,百物协会副会长詹漠明带来了寒阳峡谷的最新消息。 站在巫僰祠中静默不语的千栩终于转过身,看着那名传讯弟子,点了下头: “带他去朝觐圣殿。” 卷4-60 后续 天光穿过云层泼洒在悬浮半空的雄伟法器上,将古拙大气的朝觐圣殿又渲染了一股神圣之感。 圣殿内,渊将以上的巐竞人分立两侧,隆重又肃穆。 圣殿上方,千栩端坐在巫僰椅上,闭着眼,安静地听着詹漠明转达寒阳峡谷的战况。 被破例带上来的肖览看着座椅上的千栩,有些担心地往弃长青那边靠了一步。 弃长青察觉到肖览担忧的目光,捏着一张隔音符,问:“你听出了什么?” 肖览皱眉道:“小师弟的气息很弱,他先前经历了一场恶战,现在基本在强撑。” 弃长青神情微凝,复又放松下来,轻声道:“詹漠明带来的是好消息,小栩一会儿就能休息了。” 詹漠明带来的的确是好消息,玄黄气下境的噬魔斐根本不是杀无痕的对手,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噬魔斐的血被杀无痕当场喝干,那下场竟是比中了渎血咒还要惨。 那些赶去寒阳峡谷的双淬者们在千栩将噬魔晋杀死后,彻底获得了自由,如今已经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势力休养。 “魔族那边一连折了两个魔尊,不可能无动于衷,还请詹兄转告各个势力,必须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破坏掉他们在北赫大陆和平行大陆设下的魔祖大阵。”千栩沉声道。 在场所有人听得皆是一愣,魔祖大阵是什么? 千栩知晓众人的想法,强打精神回答道:“魔祖大阵会逐渐蚕食我们的气运和寿元,用来转化为魔族的战力,必须尽早拔除。” 见众人似乎有很多疑问,肖览的着急又增加了一分:“小师弟的气息比之前更微弱了。” 弃长青闻言,立即上前一步,道:“这些等詹副会长把消息放出去后,再看众首领的态度吧,巫僰大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千暮立即附和:“弃老弟言之有理。” 大部分在场的巐竞弟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的巫僰大人和噬魔晋血战了好几日,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 于是更多的人都表示赞同弃长青的提议。 千栩无奈地看着圣殿中的众人,只好妥协。 不过他没有选择回归来居,而是选择去了巫僰祠。 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后,千栩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曾经在幽幽林中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千栩还记得自己在接受巫僰之威传承时的心情,那是一种带着决然的悲怆。 现在家仇报了一半,这股劲还提在心口,半点不能松懈。 “接下来,我要毁掉那些埋骨之地,最后,杀了殊魔厌。”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告诉这些早就不存在的巫僰们,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巫僰祠中的长明灯摇曳,仿佛也听到了他的这句话。 …… 半日后,千栩从巫僰祠中走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问了一句: “阿凰消气了吗?” 众人脸上的表情僵住。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脸上是万年不化的冰雪。 “巫僰再不回去,灵尊的气怕是消不了了。” 千栩看着眼前之人,露出了惊讶之色:“老乔,你这修炼的速度,不亚于我啊,受了什么刺激?” 本以为会接受到乔疏妄的一个白眼,不料却见乔疏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巫僰还请先回归来居,属下之后有要事禀告。” 千栩虽然一头雾水,却没有对乔疏妄使用念力听心,正好他也想回归来居看看,便立即往竹花坳的方向飞去。 归来居中,古凰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安静地坐在前院翻阅古籍。 察觉到千栩的气息后,她没有抬头,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阿凰,姜大哥情况如何了?” 听到千栩回来的第一句话,古凰眼底的笑意又彻底退去。 “你这是嫌我不够生气?”古凰紫色的眸子瞥向匆匆赶来的人。 千栩笑嘻嘻地坐在古凰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 “为了防止你见到我过于开心,想方设法地气一气你。” 古凰反手一抓,气道:“你这是想挨揍呢?” 千栩倾身上前,堵住了古凰的娇嫩红唇。 过了一会儿,千栩在古凰耳边叹息道:“唉,这两个小娃儿何时才能出生?阿父我好惆怅。” 古凰轻靠在千栩的肩膀上,道:“古兽一脉怀胎十年都算短,看你这一半人族血脉能不能让他们快些出生。” “唉!”千栩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憋死我算了。” “恭喜你又多了一种死法。”古凰笑。 千栩也笑,再次拉住古凰的手:“姜大哥离开了?” “我看田衣在门口站着可怜,便把姜禾交给了她,放心吧,姜禾的骨体和魂体都已经恢复,只是还没有清醒,得再过几天。”古凰从虚空中拿出九蕴莲台,惋惜道:“不能再用了。” “无妨,我命大。”千栩把九蕴莲台随手放在桌上,目光停在了古凰之前翻阅的那本古籍上。 “你在看阵法相关的古籍?” 古凰轻轻嗯了声,道:“我后来才注意到你当时还提到了魔祖大阵,想必那就是埋骨之地的真正称呼,所以就想看看古籍上是否有相关的记载。” 千栩轻抚着古凰的秀发,把自己在噬魔晋那里探知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古凰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立直了身子,漂亮的紫眸透着一丝恍然。 “怪不得当年无比辉煌的人族一直在走下坡路,原来是魔族一直在吸收着人族的气运和寿元!”随即,古凰眉宇间又透出了一丝恨意:“若没有魔族的存在,古兽一脉不会就此没落,人族也不会被吸取气运数万年。” 千栩梳理着目前了解到的一些信息,陷入了思索中。 三祖大战之后的历史有一大部分的空白,之后便是魔族入侵北赫大陆,人族似乎沦为了奴隶,再之后魔族进攻东陵大陆失败,不久也从北赫大陆退回了西瑞大陆。 过去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残缺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魔祖大阵的存在。 不论怎么说,破坏魔祖大阵都是目前最紧要的事。 为了不让古凰的情绪太过波动,千栩又与她闲聊了些其他的事,直到古凰露出了疲态,才送她回了卧室,独身离开了归来居。 卷4-61 闵生 筑将营某座山头,闵生的石屋中,乔疏妄、周闪和燕扬跪坐在地,脸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悲伤,周闪是情绪最明显的那个,脸上布满了泪痕,还有泪水不断顺着泪痕滑落。 石屋中唯一的石塌上,闵生闭着眼,气息全无,俨然已经死去。 “老乔,巫僰知道后,会不会……” 燕扬红着眼,脸上有着痛苦之色。 乔疏妄闭着眼摇摇头:“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我们无法抽身离开,巫僰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刚说完,石屋外传来敲门声,就像一个普通人族去友人家做客一般。 乔疏妄瞬移到门口,将石门拉开。 石屋外,千栩表情凝重地看了乔疏妄一眼,又立即把目光投放在闵生所在的石塌上。 “来找你们,我本不想动用任何感知和念力,可越靠近这里,心中的那股不安就越强烈。”千栩道。 乔疏妄垂下眼睑,给千栩让开了一条路。 千栩瞬移至闵生的面前,身形凝滞了片刻。 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他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开来,令得另外三位前玉玦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 “巫僰大人……”燕扬忍不住低呼。 千栩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转身看向三人,哑着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闪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哽咽道:“你用念力了解可以吗?我真的……不愿意再想起闵生死的那一幕……” 千栩喉咙微动,念力覆盖在眼前的三人身上。 一股强烈的悲意顿时扑面而来,那是集合了三人的伤痛。 千栩听到了周闪此刻正在不停地骂闵生是个大傻瓜,听到燕扬无尽的自责,听到了乔疏妄正努力地回忆翰锦福地发生的一切,方便让他了解到具体的经过。 正如千栩先前猜想的那样,翰锦福地早在六千年前就被魔族觊觎过,故而在那里爆发了一场规模不算小的战斗,那些折损的双淬者全部被埋入地底,成为了布阵的工具。 乔疏妄四人前期在翰锦福地历练得非常顺利,却由于燕扬在追踪一只地鼠时误打误撞进入了魔族的埋骨之地,造成了一场和魔尊意念的恶战。 魔尊意念虽然不及魔尊在世时的实力,却至少也能和阴阳气境的抗衡一二,千栩当初能够在饮血宗境内的地下空间独战魔尊残留魔气,一是因为千玄之前已经重伤了那个魔尊,二是有巫僰之威这个强力底牌,但翰锦福地的魔尊意念并没有受到折损,四个玉玦弟子根本不是魔尊的对手。 他们甚至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四人性命受到巨大威胁的时候,闵生悄悄服下了一颗丹药。 这颗丹药可以让他短时间内攀升到阴阳气境的实力,却也会让他的境界在未来百年不会再前进半步。 由于闵生的实力突然大涨,魔尊意念终于被压制住,无法对另外三人造成威胁。 “快走,想办法联系巫僰!”周闪牢记着千栩当初的叮嘱。 “我们现在完全有能力杀了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燕扬不太赞同。 “趁药力还未消失,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若是放任不管,万一他出去伤人怎么办?”闵生也赞同燕扬的想法。 周闪看向乔疏妄:“老乔,你呢?” 乔疏妄一把将周闪推出去了好几丈:“我在这里陪他们,你想办法联系巫僰。” 周闪转头就跑,闵生则在燕扬和乔疏妄的配合下剿灭了那股意念。 然而,四名玉玦弟子并没有像千栩那样的念力,无法察觉到魔尊意念依然残留着力量。 就在周闪感知到福地动静纠结着要不要返回援助时,突然一声巨响,埋骨之地发生了爆炸。 保持着警惕心的乔疏妄及时补出了一枪,刺穿了魔尊残留的意念。 无奈的是,那一枪的力量对魔尊来说太过弱小,乔疏妄很快被反制,命悬一线。 就在这时,闵生服下了第二颗丹药。 这颗丹药彻底断送了他的生路。 在闵生服下丹药的瞬间,他的双目变得赤红,那是药力催动了他所有潜在的魂体力量。 闵生的境界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境界,直逼阴阳气上境。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掌拍向乔疏妄的后背。 “闵生你做什么!?”赶回来的周闪惊呼。 就在燕扬和周闪震惊的目光中,乔疏妄的境界居然猛然间攀升到了阴阳气下境! 了解闵生的乔疏妄忍着悲痛,在对方的辅助下,张开了阴阳之域,并又一次狠狠地刺出了一枪。 终于,魔尊最后的一缕意念被绞杀,埋骨之地再无动静。 只是,闵生用丹药透支了魂体之力,又把最后的力量给了乔疏妄,纵然他们立即跑去请佛昆救治,依然没能挽回他的性命。 “我在僰术中领悟出了吞噬之力,在对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甚至可吞噬掉对方的魂骨修为,闵生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助我突破到了阴阳气境。” 乔疏妄的声音低沉嘶哑,眼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千栩把目光收回,放在闵生的尸体上,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几次都被喉咙间那股酸涩堵了回去。 闵生是四个玉玦弟子中存在感最弱的一个,却因为好脾气,深受新晋弟子们的欢迎。 平日里他总是微笑着,很少主动去表现自己,却也因为这样的性格,和另外三个玉玦弟子形成了良好的互补。 如今他以这样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风格。 但从平日里的战斗风格来看,又似乎不意外。 只是这一次,他是用生命来辅助他的战友。 “巫僰祠后方有忠烈堂,他的名字会永远留在那里。” 千栩的声音同样嘶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周闪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燕扬用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也伏地哭泣。 乔疏妄来到千栩面前,通红的双眼透着一股坚决。 “巫僰大人,下次若再摧毁埋骨之地,带上我。” 千栩看了乔疏妄良久,点了下头:“好。” 卷4-62 太上星尊 这一夜,六星汇聚,万家团圆。 离人渊一处小山坡上,齐邢关惬意地抚着琴,似乎并不关心这几日发生的事。 当听到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后,他停下抚琴的手,淡笑道:“都是玄黄气境的高手高高手了,装什么普通人?” 来人正是千栩。 “哪里是装普通人族?是我有点累,只想步行过来。”千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懒洋洋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碎骨,递过去:“还有救么?” 齐邢关接过,笑容凝固。 “鹿英之骨就这样毁了?” 千栩把头埋进膝盖里,那模样仿佛一下子小了三十多岁。 “一句话,还有没有救?” 齐邢关皱着眉端详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也太能糟蹋它了,第一次碎裂或许还有得救,可你后续肯定又用了它。” 千栩闷闷地嗯了声。 齐邢关心疼地捧起那些碎裂的鹿英之骨,小心翼翼地放在古琴旁的铜制盘子上,冥思苦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如果你不介意我将它烧成灰,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话,我倒是能够让它成为一件法器。” 千栩猛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不介意!” 齐邢关又叹了口气,心疼地把铜制盘子端了起来。 “大好的心情就这样被你给毁了,这两个月别让我见到你。” 千栩却笑道:“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齐邢关愣了下,表情柔和下来,却什么也没说,眨眼间消失在山坡上。 魔族在六陆设有魔祖大阵的消息,在百物协会的刻意传播下,覆盖到了所有势力。 短短半日,就有不少势力的首领来到紫霄宫和巐竞,想要了解具体的情况,并主动要求共同商议这件事。 连茴玥原本希望千栩能够牵头,可千栩却拒绝了此事,并坚持要将商议地点定在紫霄宫。 于是第二日,所有势力首领聚在紫霄宫九霄殿,聚精会神地盯着千栩绘制的阵图,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阵仗,恐怕百年难得见到一次。 “这是我能够记住的样子,不知精通阵法的前辈们是否能够看懂。”千栩先是把从噬魔晋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做了详细描述,之后又把自己破坏的几处埋骨之地做了介绍。 之所以把记忆中的阵图绘制出来,就是希望能够有看得懂的势力之主提供线索。 连茴玥、乐野、赵天鹤和与厉笑慈一同过来的韩萏不约而同地陷入思索,应当在尝试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其他势力之主也开始交换看法,神情如出一辙的凝重——除了天伊宫宫主忆秋水。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投向九霄宫外,仿佛在等什么人。 “如果把这个地方补上,或许和古卷上记载的饕餮阵纹有一定的关系。” 乐野走上前,在阵图的一处缺角补上了一个图案。 韩萏和赵天鹤同时吸了一口气,异口同声道:“太像了!” “从千栩巫僰提到魔祖大阵开始,我便隐约觉得应该和血祭类的阵法相关,经乐会长提醒,结合魔祖大阵的特性,我可以确定,完整的阵图一定是饕餮阵纹。”赵天鹤有些激动地道。 “我们可以尝试把噬魔晋记忆中的几处埋骨之地和千栩巫僰破除的几处埋骨之地在阵图上标注出来。” 连茴玥盯着饕餮阵纹,慢慢地在上面的某一处点了一下: “假如,这里是饮血宗……” “这里是混沌界大区域……” “这里是翰锦福地……” “这里是……” 千栩看着看着,眼睛蓦地亮了一下,大步上前,根据连茴玥定的几个位置,把噬魔晋记忆中的几处埋骨之地也标了出来。 连茴玥、赵天鹤和韩萏同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赵天鹤更是激动地拿过笔,一边在上面标注一边道:“那么,剩下的几十处埋骨之地就很可能在这些地方……” 连茴玥和韩萏看得连连点头,都非常认同赵天鹤的推测。 千栩忍不住感慨,还是集思广益来得有效。 “既然剩下的埋骨之地已经圈定了范围,我们不如分头行动,把这些地方找到,彻底毁掉魔祖大阵!”丁勤豪气干云地道。 有丁勤带头,很多势力之主都纷纷表示赞同,眼见就要开始主动领取找寻范围。 “我不同意。”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而望,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从九霄殿外走了进来。 她周身涌动着一股无形的气流,稍微靠近一点,就有一种强大的窒息感。 千栩看着此人,心中有了答案——太上星尊。 这个很久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的女人,此刻终于又一次走进了大众视野。 千栩立即释放出念力,却是一阵心惊。 他居然无法听见太上星尊内心的话! 忆秋水见太上星尊出现,仿佛有了靠山一般,也立即附和道:“本宫也不同意。” 千栩又立即对忆秋水释放出念力感知,总算掌握到了一些情况。 由于上一次寒阳峡谷战斗中的表现,忆秋水遭到了诟病,几度在人前抬不起头,不料太上星尊却在那时候找到了她,答应会让天伊宫的弟子永远效忠她,前提居然是与紫霄宫决裂。 忆秋水百思不得其解,却愿意和太上星尊合作,因为天伊宫和紫霄宫很久以前就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只不过由于两个势力首领的迭代,很多想法都有了改变。 纵然她继任宫主,也不过是心中有芥蒂,两个势力之间虽然小摩擦不断,却一直没有特别过激的举动,直到寒阳峡谷那一战,天伊宫和紫霄宫的口碑两极分化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拖延下去。 有太上星尊的加入,不管对方是何居心,她都决定让两个势力的恩怨在他们这一代了结。 不得不说,有太上星尊的帮助,天伊宫的那些弟子都变得老实听话起来,哪怕于淼儿的再次现身让她恶名远扬,那些弟子们都无一离开。 而且最近的几次冲突,天伊宫在人数明显少于紫霄宫的情况下取得优势,和太上星尊有密切的关系。 忆秋水对太上星尊的信任因此有了进一步提升,也越来越配合。 千栩“听”到此处,已经无法再进一步了解情况,只得把目光再次转向太上星尊,静观其变。 此刻他不宜多说,要看连茴玥会怎么应对。 卷4-63 挑拨 太上星尊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绝大多数势力之主并不认识此人,却惊叹于此人敢在这时候站出来反对这件事。 欣慰的是,并没有其他势力之主站在太上星尊这边,因为他们一点都不希望魔祖大阵继续存在。 太上星尊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回应,只是目光尖锐地看着连茴玥。 “没想到这件事把老宫主都惊动了,还以为老宫主已经看破纷扰,对人魔之间的冲突无动于衷了。” 连茴玥脸色平静地看了太上星尊一眼,话语中却有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太上星尊冷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所有势力之主前来,就是想趁此机会把他们全部除掉,自己好成为第二个人祖!” 这句话引起的轰动完全胜过太上星尊刚出现造成的轰动。 一个原本没有任何一个势力之主会考虑过的问题,经此提醒,开始徘徊在一些人的脑海中。 千栩:“……” 不用念力听心也知道,一部分势力之主的神经已经被太上星尊挑动。 忆秋水心中一喜,趁机接腔:“从上一次的人魔之战就能够看出来你的野心,我不过是不想被你牵着鼻子走,就被你处处针对,你以为我忆秋水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么?” 丁勤诧异地看了忆秋水一眼,完全没想到这位老友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忆宫主,上一次在寒阳峡谷,连宫主险些命丧于魔尊之手,你置身事外也就罢了,为何现在还要颠倒是非?” 耿直的赵天鹤把丁勤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然而忆秋水这句话倒是引起了那些没有直面魔尊甚至是没去寒阳峡谷的势力之主的共鸣,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现在有忆秋水出头,他们正好想趁此机会把自己洗白。 “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不直面魔尊的人不代表就是置身事外,饱受这些年的非议,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有势力之主开始为忆秋水说话。 “你好意思说这叫‘非议’?当年你们龟缩在后,却让寒阳峡谷那些清气境和混气境的弟子们直面魔尊,还要不要脸!?” 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尤其是那些在人魔之战中积极参与的势力之主,怒火瞬间被点燃。 整个九霄殿突然变得跟集市一般闹哄哄。 见此次聚首的重点已经完全偏移,千栩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看了连茴玥一眼,发现她同样也在看自己。 “你把地点定在穹涯山,是知道某人会来这样一出?”连茴玥传音道。 千栩回应道:“还记得当年我说,我预感到魔尊会来对付师母您么?” 连茴玥点了下头。 “我现在又有一种预感,太上星尊今天会死在这里。” 千栩昨日在把鹿英之骨的碎片交给齐邢关后,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九霄殿内,一个白发苍苍身穿淡蓝色长袍的老妪被连茴玥用百星飞剑洞穿骨体,很多势力之主都在画面中出现,他们看着老妪的神情出奇的一致,都是厌恶之色。 千栩并不认识这个老妪,但通过弃长青曾经的描述,加上那身淡蓝色长袍,千栩猜测她十有八九就是太上星尊。 既然有这样一出好戏看,千栩自然不会错过,所以他坚持把聚会地点定在紫霄宫境内。 连茴玥眉毛挑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微妙:“这么说,我可以在今天放开手干一场?” “要不要放开手还不是看您自己。”千栩笑。 连茴玥的视线由正视转为斜视:“真是一肚子坏水。” 千栩一本正经地传音:“师父师母教得好。” 正聊着,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千栩转过头,就见厉笑慈对自己挤眉弄眼。 千栩把念力释放出去,就听见厉笑慈在心里咆哮道:“这些吵起来的势力之主怎么是这个鸟样!?” 厉笑慈从当上岛主至今,大部分时间都在被逼着修炼和学习,很少去应付那些琐碎的岛内事务,在境界没到阴阳气境之前,更是不想和其他不熟悉的势力有什么瓜葛,现在忽然见到那么多势力之主,让他有种强烈的不适应和反感。 千栩传音道:“各怀私心罢了,至少还是要庆幸这些势力之主们全部都是人族,没有混入魔族。” 厉笑慈叹道:“如果以后都要经常跟这些人打交道,我宁愿跟云昭去东陵大陆。” 千栩无奈:“你别把这个想法告诉师父,否则她会砍了你。” 厉笑慈咧嘴:“所以我只敢在心里想想,除了你,谁会知道?” 千栩没好气地瞥了厉笑慈一眼,把念力收了回来。 势力之主的争吵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你们都是白痴啊?没注意到自己被人带了节奏吗?” 声音洪亮有力,仿若金钟撞击,让整个九霄殿都晃荡了一下。 在场有这个实力的,恐怕只有玄黄气中境的杀无痕。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杀无痕所在的位置,只见他懒洋洋地坐在那里,视线挂在太上星尊的身上,带着一丝戏谑。 “太上星尊是吧?我老杀年轻的时候听说过你,明明不够资格,又非要给自己封一个‘星尊’,脸皮厚度堪比寒阳峡谷的深度。” 太上星尊淡淡的瞥了杀无痕一眼,似乎并没有动怒的迹象。 “本宫一句话竟掀起这般浪花,也是完全没有预料,不如还是把话题放回魔祖大阵之上吧。” “真够虚伪的,搅乱局面不就是你的目的之一?别否认,我看得准。”杀无痕丝毫不怕惹怒太上星尊,又是一句顶了过去。 部分势力之主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他们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有饮血宗宗主这样张扬的人存在。 太上星尊终于皱了下眉,却很快又隐下所有情绪。 “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的事,突然被公开的危险性?”她坚持着把话题倒回最初,并义正言辞地道:“魔祖大阵岂是说布就布得下的?万一是谁的阴谋呢?” 卷4-64 连宫主不装了 又是一句极具挑拨的话,虽然由于杀无痕的快人快语让很多势力之主对太上星尊抱有警惕心,却仍有一部分不由自主地对今日聚首的目的起了疑心。 “北赫大陆的三界在人祖之前同样不存在,如果我们都活在人祖之前的年代,谁会相信一人之力可以把一个大陆分为三界?因为之前没有被发现,就要质疑现在的发现么!” 厉笑慈忍不住出声,太上星尊的话有讽刺千栩的嫌疑,触到了他的逆鳞。 千栩没想到厉笑慈会在这时候冒头,为免对方被针对,只得接腔道:“魔祖大阵是否存在,靠的是在座的所有前辈同心同力去确认,而不是无边无际的怀疑,不行动起来永远没有结果。” 太上星尊果然把目光转向千栩:“需要你来说教?” 千栩笑道:“哪里敢啊,我怕死了你的七星印。” 七星印三个字让不少势力之主露出了茫然之色,纵然是和紫霄宫关系不错的势力,也由于七星印本身的限制不曾听闻。 连茴玥嘴角微微上扬,越众而出。 有千栩那两句话做铺垫,她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七星印是我们这位柳星老姐姐自创的术法,能够监听所有中印弟子在言谈中关于她自己的内容,也能让所有中印弟子无法对他人透露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连茴玥露出冰冷的笑,在太上星尊逐渐阴冷的目光中,继续道:“自你不当宫主后,所有的人魔战前议事不参与,所有的人魔战斗你不参与,本以为你是真的打算安居养老不问世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搅乱大家御魔的积极性,本宫纵然再愚钝,也不得不怀疑你的居心。” 太上星尊眼露诧异之色,似乎没料到连茴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自己撕破脸,她不担心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了么? “诛心之言罢了,你们若不在意本宫的善意提醒,尽管去吧,万一出现死伤,可别把问题归咎到我紫霄宫,要问责,也是你连茴玥一个人的责任。” 连茴玥嗤笑一声:“怎么,想趁机制造点伤亡,再把责任推给我,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再次成为紫霄宫宫主么?” “胡言乱语!”太上星尊眼睑紧绷,周身气息顿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不料,不等太上星尊有其他动作,连茴玥已经瞬移而至,挥出一股巨力将太上星尊推出了九霄殿。 “这么猛?”厉笑慈傻眼。 让他更傻眼的还在后头。 连茴玥在把太上星尊推出去后,自己也跟着飞了出去,于半空中构建出一道复杂的剑阵。 剑阵起的瞬间,虚空中出现了洛蘅山和惜白河,紧接着是数百紫霄宫弟子,其中就有千栩认识的施棋、杨凡尘和时光。 而那些弟子中,还有一个千栩曾经见过的身影,便是跟着惜白河一起去盛辉界看弃长青骨体被废的练煦。 只不过,他和好几个紫霄宫弟子被法器五花大绑着,扔在了太上星尊的脚下。 “你这是早有预谋?”太上星尊咬牙切齿。 “死老太婆,本宫忍你很久了,当年若不是你非要把本宫推上宫主之位,本宫才懒得去操这劳什子心,怎么,发现控制不住本宫,就又想把本宫逼走,自己再坐上宫主之位?我呸!既然让本宫上了,就别想让本宫下来!” 连茴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太上星尊的鼻子,破口大骂:“别以为你这么多年在背后搞的那些恶心事能瞒得过本宫,本宫装聋作哑一忍再忍,今天还就不忍了,不收拾你还真以为本宫是病猫好拿捏?我呸,是你自己把本宫对你的最后一丝敬重磨得一干二净,别又在众人面前扮委屈装无辜,傻子才信你这一套,随便抓一个思维正常的紫霄宫弟子,都恨不得把你这丑陋的嘴脸给撕了!” 九霄殿内除了千栩和杀无痕之外,包括忆秋水在内的其他势力之主都处于瞠目结舌的状态。 这还是那个温婉淑雅的紫霄宫宫主连茴玥吗? 把“本宫”替换成“老娘”,岂不就和那骂街的泼妇差不多? 千栩憋笑憋到内伤,自己这位师母可算是把自己那层伪装给卸下了。 杀无痕则是摸着下巴冲千栩嘿嘿笑道:“早就知道连妹子其实是个泼辣性子,要不是紫霄宫这害死人的宫规,她本可以活得更恣意。” “那是那是,您看得准。”千栩连连点头。 忆秋水根本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眼见太上星尊已经陷入连茴玥的包围圈,急忙道:“连茴玥,你是想仗着人多势众,铲除恩师吗?” “放你娘的狗屁!”连茴玥转头就骂:“柳星可不是我的恩师,她不过是想利用我成为紫霄宫的幕后掌权人罢了,要是没有他,紫霄宫的弟子们不会内斗,不会对有关她的事三缄其口,更不会有生命威胁,你屁都不懂就在那里乱吠,别把你的私心和公义混淆在一起,这样只会更加凸显你的虚伪!” 忆秋水何曾受到过连茴玥这样的言语攻击,竟一时呆愣当场,不知该如何回应。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骂回去,紫霄宫弟子已经启动了更大范围的剑阵,遮挡住了大部分势力之主的视线。 只有玄黄气中境的杀无痕和有念力感知的千栩能够看到剑阵内的交锋。 其实若要单打独斗,连茴玥和太上星尊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但由于连茴玥早早布局,并在古凰的帮助下寻得了短暂封印七星印的方法,加上有洛蘅山和惜白河的强力配合,就有了今日这场目眩神迷又非常短暂的紫霄宫大内战。 很快,太上星尊受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连茴玥操控着数十把飞星剑,刺入了太上星尊的骨体中,重现了千栩脑海中的那一幕。 只不过,千栩却是看得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 卷4-65 人族……啪! 从千栩用念力感知不到太上星尊的内心开始,他就始终抱着一丝警惕。 为什么没有办法对她使用念力听心?是对方用了屏蔽内心的法器?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心? 眼前的人真的是太上星尊? 抱着这样的警惕心,在连茴玥杀死“太上星尊”的瞬间,他立即释放出念力进行感知。 果然不出所料,在十里外的一处山头,有明显的太养气波动,且与穹涯山有着一定的联系。 千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杀无痕瞧见千栩离开,也立即跟着飞了过去,一边飞一边嚷嚷着:“抓鱼啦,抓鱼啦!” 其他势力之主不明缘由,只有几个与千栩有一定交情的势力之主跟了上去,其他势力之主则是在原地观望,毕竟“太上星尊”刚被连茴玥杀死,还不知后续会如何,不宜轻举妄动。 而在千栩感知到的那处山头,一个红发红眼的女魔正欲逃离,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凝滞住,思维也跟着迟缓起来。 “我说怎么那么奇怪,居然无法对‘太上星尊’使用念力听心,原来所谓的‘太上星尊’不过是个傀儡,你才是真正的‘太上星尊’。” 周围的太养气涌动,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女魔周身。 女魔在此前已经耗费了不少太养气,被千栩用念力一控制,整个骨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 很快,杀无痕御风而至,看到女魔族的瞬间,双眼就亮了起来。 “前辈先忍一下,我们得把她带回穹涯山。” 杀无痕无趣地撇了撇嘴:“要我说,把她的血喝光了再扔过去也不迟。” “这样就没办法向大家证明太上星尊和魔族之间的联系。”千栩劝道。 提到魔族,杀无痕还算识大体,强忍着喝血的欲望,点了点头。 那些跟过来的势力之主看到千栩带着一个魔族迎面飞来,大部分都猜到了大概的缘由。 因此,众势力之主们再次回到九霄殿内,围绕着“太上星尊”讨论起来。 被千栩带回的那个女魔族原本并不想透露任何信息,却因为被千栩用念力控制,不得不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其实很简单,太上星尊柳星此人早在连茴玥刚加入紫霄宫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女魔族替代,目的就是要搅乱人族的势力,挑起内部纷争,让人族在内斗中逐渐衰亡。 此女魔非常清楚紫霄宫和天伊宫在建势力之初,因为两女一男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而成为敌对势力的事,在连茴玥逐渐掌握实权后,她便转而扶持忆秋水,加深两个势力的冲突。 后来得知巐竞出了一个可以探听他人内心的巫僰,此女魔为防万一,制造了一个傀儡,却依然被这个一出生就引起噬魔晋警惕的人族揭穿。 听到这里,所有势力之主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哪怕是忆秋水,看着女魔族的眼神都充满了憎恶。 “我说你这个老妖婆怎么活了那么久还没死,原来你原本就不是人族,而是偷抢族。”连茴玥道。 “偷抢族是什么?”厉笑慈问千栩。 “又偷又抢的族群。”千栩对厉笑慈这颗时而聪明时而糊涂的脑袋深感无奈。 “人族,必……” 啪! 女魔族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又想说人族必死对不对?”连茴玥揉了揉手腕:“能不能换句话嚷嚷?次次都是人族必死,你们魔族的创新能力就那么弱吗?” 女魔族骨体和魂体被千栩用血针控制,加上还有杀无痕和连茴玥用术法制造了一个牢笼,导致此刻的她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些势力之主,女魔族再次凶狠地说道:“人族……” 啪! 这次是千栩。 “人族的未来,轮不到你们魔族来决定。”千栩嫌弃地甩了甩手:“不过你的生死,由我们来决定。” 他往旁移开两步,对着杀无痕笑了下。 杀无痕会意,如一头恶狼般急不可耐地扑向女魔族,一口咬断了她脖子的同时,又捏碎了她的头盖骨。 众势力之主看得眼皮直跳,部分女首领甚至不适地捂住了口鼻。 “嗝,真难喝。” 不一会儿,杀无痕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多谢杀大哥替紫霄宫铲除毒瘤。”连茴玥对杀无痕恭敬一拜。 杀无痕立即退开一步,表情夸张地道:“你好好地装什么装?先前那副骂街的样子不挺好?局是你设的,身份是千栩老弟发现的,我除了满足了口腹之欲外做了什么?啊?非要虚伪地说什么谢谢?你不恶心我都恶心。” 这要是搁那些心眼小的人身上,早就恼怒起来,不过连茴玥了解杀无痕,并没有因为对方完全不给面子的回应而当场翻脸。 “那还是你谢谢我吧,也算给你送了个‘食物’。”连茴玥笑意盈盈。 杀无痕还真就回了句:“谢谢啊。” 连茴玥袖袍一挥,女魔族的尸体瞬间化为灰烬。 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了脸色煞白的忆秋水,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寒意。 “忆秋水,你为了了结当年两位开山祖师之间的恩怨,不惜牺牲本势力弟子们的性命,来回制造了多少矛盾?现如今你更是为了打压紫霄宫而与魔族合作,还有什么脸面以天伊宫宫主的身份站在这里?” “没错,与魔族合作,无耻!”有势力之主发出愤怒的声音。 “我……我并不知道她是魔族,而且,而且她在你们紫霄宫潜伏了那么久,你们怎么没有发现她!?反倒来怪我?”忆秋水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努力地把矛盾转移过去。 连茴玥冷笑了一下:“紫霄宫所有弟子都知道我连茴玥与太上星尊不对付,恨不得杀了彼此,若不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弟子都被她的七星印控制,她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个未知数,你自己居心不良,还想把矛盾转移给我,竟是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么?” 千栩适时说道:“唉,我只是不明白,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牵连到无辜的后辈?不就是一出这人喜欢那人不喜欢另外一人的感情纠葛么?又不是人魔之间这种不死不休的仇恨,至于么?至于么?” 不少势力之主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么大点事根本不值得惦记如此久,更不值得让两个势力的弟子为此付出性命。 卷4-66 话题再度偏离 “因私废公,说的就是这种人啊!” “我还以为忆秋水是嫉妒连茴玥才这样兴师动众,原来是因为久远的一段爱恨情仇?值得嘛?” “真替那些死去的弟子们感到不值。” “唉,我们也要引以为戒。” 议论声不加掩饰地进入了忆秋水的耳中,纵然她再有话狡辩,此刻也感到了无颜应对。 她紧紧地握着双拳,浑身颤抖得厉害,一个极端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正当她周身气息开始变化时,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冤冤相报何时了,紫霄宫和天伊宫的恩怨,可否在今日彻底结束?从此以后,大家共同抗魔如何?” 忆秋水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连茴玥。 此时的连茴玥已经收起了刚开始的冰冷之色,神色看上去颇为柔和。 丁勤立即上前一步,劝道:“秋水宫主,你没必要替第一任天伊宫宫主去背负仇恨,连宫主也不是第一任紫霄宫宫主,这些我以前也说过,希望现在的你能够听进去。” 杀无痕则是笑嘻嘻地道:“不如再斗得激烈一点,正好如了魔族的意。” 忆秋水双眼倏地变得通红,高傲的头颅垂了下来。 “连茴玥,这么多年,我早就不知道是替宛宫主恨你们的戴宫主,还是单纯地恨你这个虚伪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过,你们三个刚刚的话都有道理,仇恨就在我们这一辈止住吧。” 连茴玥和丁勤同时露出了笑容。 忆秋水看了眼连茴玥,又把眼眸微微垂下,继续道:“我是个怕死的,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被你扑灭后,不会再走那个极端,只求你能够收留天伊宫那些无辜的弟子,从此一视同仁。” 听到忆秋水心声的千栩放下心来。 只要连茴玥答应,忆秋水从此以后绝不会再与紫霄宫为敌。 “如果你愿意带着天伊宫的弟子们重回紫霄宫,本宫自然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连茴玥道。 忆秋水摇了摇头:“我已无颜重回紫霄宫。” 听到这里,很多人才反应过来,原来紫霄宫和天伊宫最开始本就是一个势力。 “都说了所有的恩怨在今日了结,哪有什么有颜无颜?你若是不愿意,我把宫主给你当?”连茴玥笑着歪了一下头。 在场所有的紫霄宫弟子都紧张起来,如果不是洛蘅山和惜白河及时阻止,恐怕已经有弟子出声反对了。 千栩暗笑,他这位师母的心眼真是多得数不过来,太上星尊和忆秋水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好吧,等把正事讨论完,再商量这件事。”忆秋水极不自在地退入了人群中。 话题再次回到了摧毁埋骨之地这件事上。 丁勤欣慰地看了看人群中傲气尽敛的忆秋水,又转为一脸严肃:“各位,刚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魔族都试图挑起我们之间的内斗?因为我们各个势力之间真的有太多恩怨,而魔族就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才不断地加深这些矛盾。”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想,我们或许真的要统一起来,让魔族无缝隙可钻。”他环视着所有人,目光恳切。 在场的势力之主们瞬间有了各种各样的反应。 “统一?如何统一?把我们所有势力都合并成一个?”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人祖在的时候,我们人族哪有什么势力?正因为只有一个声音,我们的先祖才能心无旁骛地对抗魔族。” “可是我们在人祖时期也没有彻底打退过魔族啊,更何况谁来做第二个人祖?谁又能做?” “没错!时代在变化,我们只能往前走,哪里还有往后退的道理?” “我们人族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散,必须有核心纽带将我们凝聚在一起。” 讨论声中,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有坚定自己想法的,也有犹豫不决的,大家平日里都是做决定的人,非常有主见,一时半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 千栩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问题,只得出声道:“各位前辈,我们还要不要破坏魔祖大阵?” 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这些势力之主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什么统一人族,而是破坏魔祖大阵。 于是,所有人终于又围绕着最开始的问题讨论起来。 经过之前几番波折,这次很快就有了结果,既然每个势力的附近都可能有埋骨之地,便最终采取了就近原则。 当然,若是发现单凭自身力量无法破坏那一处大阵,可以通过百物协会的弟子传讯,请求其他势力的支援。 乐野原本不想接这差事,可千栩暗中传音给他,告诉他破坏埋骨之地这件事过于重要,需要有双眼睛借传讯之名帮忙盯着那些势力,除姐夫之外他不信任任何人。 这个理由让乐野无法反驳,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卷4-67 积累经验 三日后,每个势力各出一支队伍,开始了魔祖大阵的摧毁行动。 巐竞要摧毁的埋骨之地位于离人渊北方十五里的一处空山中。 据了解,此山在楚祀风巫僰时期是一处人魔战场,在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霜后,逐渐被人遗忘。 为了能让自家势力的弟子们更多地了解埋骨之地,除了主动申请入队的乔疏妄、燕扬和周闪外,千栩还带上了吕金和蓝天凛,原本古凰想把天吽也塞过来,被千栩好说歹说留在了离人渊。 再怎么说,千栩也独自摧毁过埋骨之地,在应对魔祖大阵上的经验应当是人族中最丰富的一个,多一个天吽不多,少一个天吽不少。 但古凰此时不宜出任何意外,四个古兽只有全部守在她身边才让他稍感安心。 一路行来,千栩一直在给他们介绍自己摧毁过的几处埋骨之地,期间遇到了哪些问题,如何解决的,都对同行弟子做了详细的讲解。 同行几人听得不时点头,不时皱眉,对埋骨之地的好奇心越发加重。 从一处隐秘的山洞进入,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这期间不论是千栩还是同行的其他人,都没有停止感知,但奇怪的是,进入山洞至今,一直没有发现异常气息。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周闪疑惑地问。 “我猜,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几个人发现这些埋骨地的原因吧?”千栩一边说,一边伸手触碰山壁。 “‘碰巧遇到’这样的机会太稀少,只有不放弃每一个探索的机会,才可能找到想要的。” 周闪捂着耳朵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今天跟个老头子似的。” “如果以后有其他势力请我们支援,你还要感谢我这个‘老头子’。”千栩道。 山壁有一种诡异的冰凉感,像沉郁许久无法消失的冤魂缠绕其上,散发着一阵阵的阴森之气。 “此处就算不是魔祖大阵的布阵之地,也一定经历过残酷的厮杀。” 吕金的目光也同样停在山壁上:“山壁上面的痕迹虽然已经淡得看不清,却能够证明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同一时间,千栩一掌击碎了那一处的山壁。 哗—— 一阵崩塌声之后,又一个走道出现在眼前。 这下,千栩可以明显感知到有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我已经能够感知到极淡的魔气,埋骨之地可能就在这附近,大家提前做好防御。”千栩微微蹙眉,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境界提升的关系,他对这些埋骨之地的感知一次比一次强烈。 可隐约中,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并不准确。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随着被发现的埋骨之地越来越多,魔祖大阵的隐匿性逐渐被削弱。 不过他没有为此纠结,只要继续和魔族接触,答案肯定能浮出水面。 众人紧跟而上,很快来到了隐藏的走道尽头。 千栩双手同时张开,两道炽热的火团从他双掌中飞出。 火团围绕着这处空间飞了两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隐约中,还听到了一些尖利的哭叫声,仿佛从久远的年代中传来。 嘭—— 两个火团碰撞在一起,轰然爆炸,碎成了无数金色荧光,散溢在四周。 霎时间,整个空间摇晃了一下,地面猛然间裂开了一条足有一丈宽的大坑。 除千栩之外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对眼前呈现出来的景象感到震惊。 大坑中白骨累累,并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就像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而最让他们窒息的是,这些白骨全部为人族白骨,约有上万具。 咚! 蓝天凛一拳砸在山壁上,额头迸裂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愤怒。 “这只是其中一处,如果魔族真的是按照饕餮阵纹进行布阵,北赫大陆至少还有五十几处。” 千栩平静地道:“而且这一处的规模不算大,只有几个魔将的残魂留在这里,没有魔尊意念,并没有什么难度。” “你刚刚用五行之火烧毁了驻守在这里的魔族残魂?”乔疏妄不确定地问道。 千栩点点头:“这样比较快,你们如果无法使用五行术,找齐大师去借带有五行之力的天级以上的法器就可以,他会全力支援我们。” 他又看向周闪和燕扬:“你们的境界偏低,建议任何时候都不要单独行动,如果有其他队伍需要支援,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我会把千叶掌镜借给你们。” 燕扬点了点头,周闪似乎还有些茫然。 “放心,埋骨之地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当时你们……”千栩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提那件让他们都后悔的事:“只要有一个阴阳气境的人在,再配合五行之火,就能够摧毁大部分埋骨之地。” “而且到时候会有百物协会的弟子在附近协助传送,若遇到极端情况,立即借助法器和他们一同逃离,把问题丢给我们这些玄黄气境的人就好。” 说完,千栩运转五行术,将一簇五行真火扔进了白骨堆中。 不一会儿,那些白骨就在千栩施展出的五行真火的焚烧下化为灰烬。 “走吧,这里的埋骨之地已经失去了作用。” 千栩往外走去。 周闪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一脸诧异地看向乔疏妄等人:“这就好了?” 乔疏妄微微点头,跟了上去。 周闪眨了眨眼,纳闷道:“那我们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蓝天凛经过周闪身边,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道:“积累经验。” 周闪:“……” 根据阵图推测出来的第一处埋骨之地被证实存在之后,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也纷纷行动起来,开始了全面的摧毁。 正如千栩所料,很多小势力和刚成立不久的势力并不敢独自行动,纷纷请求大势力的协助。 因此,千栩那一队的人很快受邀去了其他势力,分别协助寻找和摧毁埋骨之地。 千栩前几次不放心,还陪着那些同门一同前去,发现他们应对得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自如很多后,才彻底放开手。 之后不久,千栩本人也接到了一个请求支援的消息,来自饮血宗。 卷4-68 居凌波和苏意池 这个请求让他有些意外,毕竟饮血宗有目前鸿鼎界境界最高的势力之主杀无痕坐镇,为什么还要他的协助? 不过既然接到了消息,千栩还是选择前往协助,因为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连杀无痕都解决不了。 到达指定地点,千栩却只看到了一脸嫌弃的苏意池和面无表情的居凌波,不论是杀无痕还是大护法都没有看到。 “怎么回事?” 千栩和居凌波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阁下不是可以念力听心么?为何不对我使用?”居凌波反问。 千栩笑着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对你使用?” 居凌波愣了下,平静的双眸似乎波动了一下。 “有事说事,绕这些废话有鸟用,你还巴不得这位巫僰窥探你的内心?”一旁的苏意池不耐烦地道:“也是,你平日说话就喜欢弯弯绕绕,真不知道大护法当初为何允许你加入饮血宗。” 居凌波似乎已经习惯了苏意池这样的态度,没有反呛回去,而是开始对千栩耐心解释道:“南领领主和北领领主是魔族,昨日为了阻止我们摧毁此处的埋骨之地,试图与杀宗主玉石俱焚,幸好大护法及时赶到,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但杀宗主和大护法都在昨日里受了伤,今日无法前来。” 千栩听得直皱眉:“以杀前辈玄黄气中境的实力,居然无法察觉到两个阴阳气境魔族的靠近?” 居凌波的气息微沉了一下,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刚刚是叹了口气:“其实杀宗主在替连宫主挡下魔尊合力第一击的那次,就受了内伤,一直没有痊愈,不久前又非要逞强去收拾噬魔斐,致使他始终无法回到最巅峰的状态。” 苏意池听着居凌波平静的声音,双眼却是微微泛红。 “老杀那个大傻帽也是个眼瞎的,不是总说自己看得准吗?怎么连黄陨和周显猖的真实身份都没发现?” 居凌波微微转过视线,看着苏意池,道:“你总怪我有话不直说,你现在难道不是?明明关心杀宗主,嘴上又骂他做什么?” 苏意池怒瞪过去:“关你屁事!” 千栩看了看居凌波,又看了看苏意池,原本不想插话,但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嘀咕了一句:“苏领主自己不也没看出来嘛?” 苏意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居凌波却是罕见地动了动嘴角,似乎有微笑的趋势。 “咳,就你们两个么?其他人不过来?” 千栩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谷内戒备森严,能灵活调动的只有我与意池。” “我叫苏意池!谁允许你叫得那么亲热!?”苏意池双颊变得通红,看着居凌波的目光如刀。 “那我们现在是往哪个方向走?”千栩顺着居凌波的话继续问。 苏意池一扫先前的窘态,大长腿往前一迈:“跟我走。” 根据之前的推测,咔咋谷附近的那一处埋骨之地在咔咋谷的东南方向约莫二十多里的位置,经过前期的一番探查,基本锁定在了一片沼泽地附近。 千栩跟着苏意池和居凌波往前缓速飞行了一段时间,忽然伸手拉住了在前方带路的两人。 “吓我一跳!”苏意池脱口而出。 千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感知覆盖到最大范围,眉头渐渐的蹙紧。 他隐约感知到某种未知的危险。 有点像他在鬼域漱魂桥底下那个石塔中感受到的危险。 难不成这里也有魔祖意志? 千栩眼角紧绷了一下。 “怎么了?”见千栩神情凝重,苏意池下意识地把声音放得极低。 千栩扫了眼苏意池,对对方这种无用的举动感到无奈。 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千栩才道:“接下来,你们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别硬上。” 苏意池疑惑道:“这是有危险?”她虽然性子冲,可也不傻,她听得出来千栩刚才的话代表什么。 “可能……不是你能对付的存在。”千栩道。 居凌波眼眸一动,也释放出感知,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千栩巫僰的念力感知应当不会出错,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他道。 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的苏意池见居凌波似乎赞成千栩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起了逆反的心思:“你做你的缩头乌龟,别拉上我。” 居凌波淡淡地道:“我只是不希望这次行动被你的冲动破坏。” 苏意池怒火瞬间冲顶:“居凌波,你想死是不是!?” 千栩拦在两人中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他有些头疼,杀无痕派谁来不好,为什么偏要派这两个不对付的人来?他从当年在寒阳峡谷一起守关的那些弟子中随便挑两个,都比跟这两人一同行动要省心。 “你们如果意见无法统一,或是不能配合我的行动,那么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苏意池走,另一个是你居凌波走。”千栩板着脸道。 苏意池刚想开口,千栩又道:“别问我‘为什么我不走’这样的蠢问题,既然答应了来助饮血宗摧毁这一处埋骨之地,我自然会履约到底。” 苏意池见千栩已经说完,立即指着居凌波:“他走。” “我不走。”居凌波态度坚决。 “你打不过我。”苏意池道。 “我只是懒得和你动手。”居凌波面无表情。 “居凌波,我看你真的想死!”苏意池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她的目光转向千栩,知晓自己刚刚又脑袋发热,不禁赧然。 “我错了!” 认错的态度既干脆又诚恳,倒是把千栩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接下来,你们是否能够确保不吵架?”千栩问。 “这要看她。”居凌波道。 苏意池咬牙切齿地瞪了居凌波一眼,又很快反应过来此时不适合意气用事,便点了点头。 “巫僰小兄弟,我佩服你,所以我愿意忍着。” 千栩尴尬得扭了扭脖子,没有再多说什么,撤下隔音结界,往前方飞去。 卷4-69 不对付的两人 越往前,越能够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千栩不知道之前的古凰在进入漱魂桥底下那座石塔时,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毕竟当时的自己还是一个重新成为双淬者没多久的毛头小子,远不及现在的感知力。 或许古凰就是有所察觉,才会独自去面对那一缕意志,让自己尽可能的远离吧? 来到阴冷之气最重的地方,千栩凝神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苏意池好几次想开口,一想到自己的承诺,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居凌波闭上眼,似乎也在感知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睁开双眼,藏于手中的指间刃亮出,对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狠狠地割了一刀。 “你做什么!?”苏意池惊愕地对着居凌波做了个口型。 居凌波只是盯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视线顺着从伤口中流出来的鲜血往下移动。 鲜血滑落在沼泽中,无声无息。 千栩诧异地看了居凌波一眼,对他这样的举动也很是疑惑。 “自出生起,不论是炼骨堂的师父,还是杀宗主,都说我阴气过重,容易招惹各类邪祟。”居凌波设下一道隔音结界,目光在苏意池的脸上轻轻扫过,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此地有魔气存在的可能,我想试一试用自己的鲜血引他们出来。” “你疯了?万一招惹来别的阴邪之物怎么办?”有了隔音结界,苏意池终于把声音放了出来。 居凌波瞥了苏意池一眼,又垂下眼眸看着不断滴落的鲜血。 “疯?进饮血宗的哪个不疯?饮血宗弟子还会怕阴邪之物?” 苏意池被说得一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千栩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二人的互动,忽然觉得居凌波才更像是饮血宗弟子,而苏意池如此一比较,反而和其他势力那些性情中人差不许多。 “来了也不怕,杀了便是。”居凌波又补充道。 苏意池一反常态地没有出言呛过去,而是皱着眉看着潮湿的沼泽地,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知是不是居凌波的鲜血起了作用,十几个呼吸之后,沼泽地忽然就像有了生命一样蠕动起来。 黑色的泥浆耸起一层又一层的泥浪,时而像蚯蚓行走,时而像一张吞噬的大口。 “和黑龙潭一样,在沼泽地底。”千栩低喃了一句,玄黄圣气喷涌而出,一道护住了苏意池和居凌波二人,另一道冲向涌动的泥浆,瞬间打穿整个沼泽地。 嘭嘭! 几声沉闷又巨大的声响过后,沼泽地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百丈深的大坑。 “呜——” “呜呜呜——” 数道怪异的叫声从地底传出,似带着无尽的憎恨与怨念,可瞬间让心智不坚的人陷入沉沦。 苏意池大约在看清地底那些白骨时心神受到了震颤,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穿过玄黄圣气包裹住了她,将她蛮横地往坑底拉。 “意池!”居凌波骇然,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碎裂般的担忧,下一刻也跟着跳了下去。 苏意池惊愕地看着跟着她跳下来的居凌波,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突然被她吞入了酸涩的喉咙中,许久不曾流过的眼泪不知怎么就顺着眼眶滑落。 她没有办法与那股吸力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居凌波陪着自己一同赴死。 她不明白,这个平日里最让她讨厌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跳下来。 他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下坠的速度很快,快到只来得及看清楚居凌波那张阴柔似女子的脸对她露出了一抹绝艳的笑容,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涌入脑海。 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苏意池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盛辉界发生过的一些事,一些几乎被她遗忘的事。 那是一个夜晚,她和炼骨堂的师兄弟们在外夜巡,转过一个街角时,她注意到角落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人在挣扎。 她走过去,掀开用来做掩饰的稻草,整个人登时火冒三丈。 只见一个模样猥琐的中年汉子正在给一个模样漂亮得像女人的少年脱衣服! 少年的嘴巴被塞入了一团破布,似乎还被下了药,浑身无力地瘫软在那里,只能尽最大努力地用鼻子发出声响,试图吸引路人的注意。 苏意池怒极的同时也感到一阵害怕,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个漂亮的少年自然是被她所救,而那个猥琐的中年男子则是被她废掉了三条腿。 只不过,那个炼骨堂的师父是个死板的人,得知了苏意池的事后,把她从炼骨堂中除名,还要把她押入城主府接受惩罚。 苏意池不服,激烈地反抗起来,不想就在这个过程中魂体力量觉醒,反而把自己的师父暴揍了一顿。 紧接着,她通过了双淬试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盛辉界,再也没有回去过。 也不知那个被她救下的少年怎么样了,几百年过去,不会早就死了吧? 唉,自己之所以看居凌波百般不顺眼,大概也和那个少年有关。 同样是相貌出众的男子,一个即使力量微弱却依然努力地在夹缝中挣扎着求个清白,一个明明有自保能力却不知检点自甘堕落! 每次看到居凌波带着一堆垂涎他美色的男弟子离开,她就一阵阵地犯恶心,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人。 可是现在,她有些想不通了,居凌波应该知道自己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跳下来? 不过双淬者应该不会摔死,他应该没事吧? “啊!————” 一道尖利凄惨的叫声拉回了苏意池的意识,眼前黑暗的世界又变得明亮起来。 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瞬间又陷入了茫然中。 卷4-70 相认了 “这是哪里?”苏意池环顾四周。 她坐着的地面有焚烧过的痕迹,四周似乎经历过一番风卷残云般的大清扫,头顶有些亮光,却又距离很遥远。 “这是埋骨之地。” 不远处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苏意池转头看过去,只见千栩盘坐在地,脸色有些苍白。 “放心,这里已经被摧毁,你的意识不会再受到影响。” “我就说,我没佩服错人。”苏意池笑了一下,四下里寻找起来,片刻后有些别扭地问道:“居凌波呢?” 千栩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右边,道:“为了救你,他死了。” 苏意池整个人像是被泥封住了一般,凝固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死的?”声音有些颤抖。 “此地驻守了三位魔尊残魂,还有一个可致人心神迷失的圣级法器。”千栩叹了口气:“我当时被三个魔尊残魂缠上,无法抽身,他为了让你摆脱法器的影响,试图去破坏法器,结果圣级法器爆炸,他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苏意池双手陷入地面中,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起,骨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那么讨厌他,他为什么要救我!?” 苏意池先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近乎嘶吼。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眼眶满是血丝,干涩得发疼。 千栩没有说话,任她发泄。 苏意池倏地站起身,在大坑中大步走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寻找,时不时跪在地上捧起泥土凑近了瞧。 千栩对她使用了念力听心,在知晓她的意图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苏意池并不意外于千栩会知道她的想法,一边翻找一边嘶哑着嗓子道:“杀老头那么器重他,总得带点什么回去,让杀老头有个念想。” “杀前辈早就把生死看淡,不需要你这么做。”千栩道。 苏意池双手停了一下,低声道:“可是我想这么做。” 千栩笑了下:“所以用杀前辈做借口,在我这里是不管用的。” 苏意池颓然地坐在地上,两眼隐约有泪光闪烁。 “他为什么要救我呢?”她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千栩支着下巴,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苏意池这次没有再找任何借口,直言道:“他会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和他有鲜明对比的人。” 以为早就淡忘的记忆再度被翻出来重温,依然印象深刻。 只是,她以为再次回想起来,自己最深刻的应该是对师父的恨,却不料是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漂亮少年的牵挂。 在从不限制男欢女爱的饮血宗内,苏意池如同一个异类,除了修炼就是巡视西领,虽然也崇拜存影石中的一位先人,却从无亵渎之心。 她其实很担心,那个少年顶着那样一张脸,还会遇到同样的事,只不过她无法再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所有遇到过的人都会在下一个路口再相遇。 “后来我加入了饮血宗,便把盛辉界的一切都放下。” 苏意池抬头看着上空,像是在隔空遥望着什么。 “你就没想过,那个少年可能因为你的出现,从此奋发图强,也成为了双淬者?”千栩道。 苏意池抹了一下眼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挺好啊,我也希望是这样。” 回忆反而加深了她悲伤的情绪。 千栩的手指动了动,视线往苏意池身后移动了一下,然后干咳一声,道:“那你希望居凌波就是那个少年吗?” 苏意池的眉头动了动,眼神复杂地看向千栩。 “这句话会让我产生很多联想。” 千栩耸了耸肩,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苏意池的正后方。 “我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靠你自己,别什么都让我替你说,你自己也长了嘴。” 苏意池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整个人又立即呆傻住。 居凌波就坐在她的正后方,两只耳朵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找到那晚与你一同夜巡的另一人,才知道你因为我被逐出了师门,还险些被押入城主府。”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被打通了某处经脉,想说的话就这样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这张脸非常惹眼,便毁去了自己的容貌,求得一位好心的师父收留,可成为单淬者后,我脸上的刀疤自动痊愈,在我第二次试图毁去容貌时,师父说这是我的心病,不是靠毁去容貌就能解决。” 苏意池慢慢地站了起来。 “于是我不再去管自己是何种相貌,只一心淬炼自己,争取早日成为双淬者,去鸿鼎界找你……” 居凌波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我的性子不适合在饮血宗呆着,可因为你在,我选择努力适应,这么多年,似乎也已经习惯。” “习惯那些流言蜚语,习惯你厌恶的眼神,只要知道你没有因为我的事再受到影响,我就什么都能适应……” 居凌波话未说完,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片温暖中。 苏意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有认出你……” 她的眼泪一颗颗地落在了居凌波肩膀上,浸透了衣衫。 居凌波的耳根已经红透,一动不动地任苏意池抱着。 千栩默默地转过身,顺便进入了隐身状态。 如果不是现在的他同样需要恢复,真恨不得把他们两个扔到杀无痕面前,然后一走了之。 卷4-71 说开了 啪! 正当千栩打算闭目休息一会儿,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着,便是苏意池怒极的声音: “你果然是白长了一张嘴!这么多年都不来跟我相认!” 千栩立即转过头,就见苏意池眼眶通红地瞪着居凌波,眼泪却还在大颗大颗地往外掉:“还有!你当年明明很抗拒,为何后来会变得……变得……” 这一巴掌听着响,可对于已经是阴阳气境的居凌波来说,连挠痒痒的程度都比不上。 “变得喜欢男人?”居凌波反问。 “你每个月都要带男弟子去你的东领,每个从东领出来的男弟子都一脸桃色,难道还有假!?”苏意池越说越气,眼泪掉得越发汹涌。 “那是沈赞悦要求的,她修炼血煞诀出了岔子,需要定期采补,她想找我我不同意,她就专门找诋毁我或是对我有别样心思的弟子下手。”居凌波黑着脸,似乎也有些生气:“我曾经也想请医者治疗她,可她自己不愿意,越来越乐在其中,我再怒其不争又能怎么办?若是不管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爬到我的床上去!” 苏意池的眼泪瞬间就不流了,嘴角先是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又笑不起来了。 不仅笑不起来,还比之前更生气! “把她扔妓院,爱跟谁睡跟谁睡!你又不是她爹,何况她也没把你当爹!成天纵容一个觊觎你的人,你是不是被她打动了?喜欢她?就等着她爬到你床上去?” 千栩听得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滴?吃醋了? 诶?他居然能够听出来苏意池在吃醋? “我喜欢的不是她。”居凌波又一次移开了看着苏意池的目光。 苏意池呆呆地看着居凌波,心口开始发堵,半晌才问:“你有喜欢的人?饮血宗的弟子?” 居凌波点点头。 苏意池感觉心口更堵了。 “男弟子还是女弟子?” 居凌波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次若不是你,我不会活到现在,虽未被得逞,可也觉得恶心,我又怎么可能喜欢男弟子?” 苏意池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开心,一把揪住居凌波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那是谁?沫瑶妹妹?红莲大护法?”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居凌波没有挣脱,皱眉看着苏意池,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苏意池愣住,渐渐松开了手。 是啊,她为什么会生气? 知道居凌波是当年那个漂亮的少年,也知道他不是传言的那样自甘堕落,为什么还是那么生气? “气什么?气你有喜欢的人呗。”千栩露出身形,对着居凌波翻了个白眼。 他开始怀疑杀无痕是故意让他们凑一起来摧毁这埋骨之地了,这俩一个弯弯绕,一个不开窍,不强逼着共处一室,恐怕到死了都不会把话说开。 苏意池和居凌波同时愣住。 之后,两人同时看了彼此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对,我就是气这个。” 过了一会儿,苏意池握着拳,恶狠狠地看着居凌波:“我现在才确定,我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你喜欢别人我就生气!” 居凌波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在苏意池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反问道:“那如果我喜欢的不是别人,是你呢?” 苏意池整个人僵住,满腔怒火顿时退了个一干二净。 千栩吁了一口气。 这位大哥把这句话绕了几百年,可算绕出口了,有进步,有进步。 “你本来就应该喜欢我!”苏意池的嘴角越咧越大,一把抓住居凌波的手,道:“走,我们回去成亲!” “啊?”千栩惊了,这人比他阿姐还豪迈? “嗯,好。”居凌波笑了起来。 “不是吧?”千栩傻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苏意池一把揽住居凌波的肩膀,亲昵地靠了上去。 “……”千栩无言以对。 半日后,大血殿中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那间属于杀无痕的普通小屋子被整个轰成了碎渣渣。 而毁了这间小屋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特意过来看望杀无痕的千栩。 他原本想先看看杀无痕的身体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带他去找佛昆或者简赐,结果看到的却是杀无痕一脸惬意地在屋子里喝茶的景象。 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两个所谓的魔族潜伏者,根本就不是魔族,不过是按照杀无痕的要求演戏给苏意池和居凌波看的乖属下! 千栩根本没打算给杀无痕留面子,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给了苏意池和居凌波听。 两人听完,脸色黑得媲美锅底,在千栩轰碎了那间房子后,紧随而上,追着杀无痕满咔咋谷地跑。 当三人围着最外围你追我赶时,南领领主黄陨和北领领主周显猖异口同声地来了一句:“活该。” 大约是听到了两位领主幸灾乐祸的声音,杀无痕一边飞一边嚷嚷道:“这俩明明彼此有意,可一个不肯说,一个没往这方面想,哪里是我饮血宗领主该有的气魄?哼,他们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要追着揍我,我何必给他们制造机会?拆了拆了,棒打鸳鸯。” “杀老头你敢!”苏意池怒喝道。 “你自己傻不愣登地没认出心上人,把气撒我头上算怎么回事?我就敢,一会儿我就把小凌波扔沈赞悦的床上去,那小妮子绝对感谢老头我。”杀无痕见已经位于东领上空,立即降落下来,笑得一脸得意。 苏意池杀气腾腾地俯冲而下,举起拳头就要往杀无痕的脸上抡。 下一刻,一道温柔绵和的气息挡住了苏意池那股冲劲,托着她缓缓降落在地。 卷4-72 埋骨地的发现 “宗主,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童心未泯?”居凌波往前走了一步,无奈地道。 “哼,要不是老头我看得准,你这别扭小子打算忍到什么时候?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老头我心塞,不想当宗主了,你们谁爱当谁当。”杀无痕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你自己还不是有话不直说?”虚空中走出一人,是一路跟随而来的千栩:“想给他们制造机会,也别选在摧毁埋骨之地的时候啊,万一有什么意外,责任算谁的?” 杀无痕嘿嘿一笑,道:“算我的,我引咎辞职,把宗主之位让出来。” 苏意池呸了一声:“你的命哪有凌波的值钱?” 杀无痕捂着胸口,伤心欲绝地道:“有了爱人忘了爹,说的就是你苏意池。” “你才不是我爹!”苏意池哼了一声,又张扬地笑起来:“不过你前半句我爱听,凌波是我爱人,谁也别打他主意。” 千栩牙酸得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各位,你们都不好奇我在埋骨之地经历了什么吗?” “救了我们,顺便摧毁了埋骨之地,不就是这个?”苏意池理所当然地道。 好像也很有道理?千栩居然有点头的冲动。 杀无痕玩世不恭的脸上总算带着了几分认真,他打量了千栩一番,问道:“千栩老弟可是遇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经历?” 千栩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连同苏意池和居凌波一同笼罩在内。 “我遇到了魔祖意志。”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的呼吸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苏意池正想说什么,居凌波拉住了她,并对她摇了摇头。 杀无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和你在鬼域修炼时遇到的一样?” 千栩闭着眼,点了下头。 当时,苏意池被圣级法器影响了心神,居凌波一整个跟着跳了下去,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下方还有更大的危险。 千栩在上方用念力托住了二人,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甩进了方寸天地中。 接着,他独自来到沼泽地底,用五行之火引出了三个魔尊的残魂。 有净骨斋心在身,千栩的心神并没有受到影响,经历了和噬魔晋那一战,面对三个实力大减的魔尊残魂,千栩也没有费多少力气,五行术配合着念力,很快就将其剿灭。 只不过,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并没有因此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自从开启了念力修炼,千栩的直觉一直都很准,所以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就在千栩准备找出那些白骨时,一道模糊却令人生厌的声音仿佛从脑海传来,带着狰狞的笑意,与当年在漱魂桥底部听到的如出一辙。 魔祖意志! 千栩根本不给对方继续扰乱的机会,立即爆发了巫僰之威。 沼泽地底被巫僰之威掀起了万丈沙尘,又瞬间被亿万道金光穿透,消失在空中。 待金光渐敛,地底数万具枯骨无一保留地暴露在千栩的视野中。 而在那些排列规律的枯骨堆中,有一座只有手臂那么高的灰色石塔立于其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千栩瞳孔一缩,念力瞬间覆盖上那座石塔。 霎时间,石塔剧烈的颤抖起来,整个塔身不断地往下掉落灰色的沙尘,隐约有一丝黑气从塔中溢出。 嗡—— 同一时间,枯骨堆上燃起了熊熊大火,五行之力蕴含其中,蛮横地撕裂着四周无形的诡异气息。 咦呀! 啊! 呜呜呜! 各种奇怪的叫声陆续传出,令得整个沼泽地底充满了阴诡的氛围。 但很快,亿万道金光再次覆盖方圆十里,与下方熊熊燃烧的五行之火相辅相成,迅速剿灭了那些尖利的叫声。 千栩双眼一片漆黑,表面看着平静,实际上却正在耗费着巨大的念力,与石塔中的魔祖意志抗衡。 不过,随着枯骨被五行之火焚烧,石塔中的魔祖意志越来越弱,千栩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与魔祖意志对抗的过程漫长且枯燥,好在并无太大惊险,尤其在那些枯骨被彻底焚为灰烬后,魔祖意志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千栩对抗的能力。 或许自己的实力真的已经超过了当初在鬼域的古凰,虽然在解决掉魔祖意志后,千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至少没有像古凰那样陷入沉睡。 不过古凰当时灵骨还在生长,加上石塔也并非鬼域那般巨大,也不能仅用单一的现象去做对比。 千栩在彻底摧毁完这一处的埋骨之地后,才把居凌波和苏意池从方寸天地中放了出来,见居凌波有些失态地抱着苏意池,就萌生出刺激一下这两人的想法,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杀无痕三人听千栩平静地说完全部的经过,脸上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苏意池是一脸惭愧,居凌波是恍然地点着头,杀无痕则是皱眉思索起来。 “这魔祖意志还能分散到不一样的地方?” 半晌,杀无痕问了一句。 “和石塔有关。”千栩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块灰色碎片,递给了杀无痕。 在和魔祖意志对抗的过程中,千栩也探知到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他之前关于越来越容易感知埋骨地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 “这是石塔碎片,最核心的那一片有很强的吸力,可以吸收人族的魂体。不过你放心,上面已经被我绘制了鬼纹,不会对你们的魂体造成伤害。” 杀无痕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如果你不告诉老头子我,我会以为它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碎瓦片。” “的确很普通,如果我不是在鬼域见过,也一定会错过这个石塔。” 杀无痕用手拍了拍碎片:“这些碎片要不要毁去?” 千栩点头,整个人似乎比先前放松了许多:“破解煞魂咒的方法不可复制,这些碎片的确需要毁去,还能帮助我们找出更多的埋骨地。” 杀无痕听出了千栩话里的意思,确认道:“埋骨地之所以在近些年陆续被你找到,是因为当初你在鬼域毁掉了那座石塔?” “是阿凰毁掉的。”千栩纠正。 “想不到魔祖大阵虽然遍布北赫大陆,阵眼却在鬼域,埋的还是古烛的遗骨。”杀无痕摸着下巴,啧啧两声:“既要有能够进入鬼域的特殊体质,又要有能够带走古烛遗骨的方法,最关键还要具备对付魔祖意志的实力,真是苛刻得有些变态啊。” “不过,再苛刻也有人符合,比如你。”杀无痕笑眯眯地指着千栩。 “我能进入鬼域不假,可带走古烛遗骨和毁去魔祖意志的是阿凰,不是我。”千栩再次强调。 “如果你不选择去鬼域,会有后面发生的事么?”杀无痕笑眯眯说道:“几万年来,也就只有你拥有这样的机遇啊,老头子我果然有眼光。” 千栩有点无话可说,揉了揉疲惫的眼皮,忽然产生了一阵晕眩感。 杀无痕眼疾手快,瞬移至千栩身后,托住了他。 “杀前辈,根据念力探知,鸿鼎界的魔祖意志仅此一处,石塔不会再出现,我休息一会儿……” 话说完的同时,千栩的身体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卷4-73 隐山之路 睁开眼,是熟悉的雾水隐山境。 千栩站在之前离开的地方,有种久违的感觉。 似乎很久都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停留太久,千栩开始一步步地往上走去。 随着念力境界不断的提升,这座隐山也一点点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从千栩的位置往下看,隐山只有一条往上的道路,蜿蜒盘旋,起起伏伏,似乎在勾勒某种图案。 千栩脚步微微挪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现在不适合往山下走,万一这些白雾又把山路隐藏起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忍住探索的好奇,千栩继续往上攀爬。 上山的路和前几次一样漫长,长得仿佛像过去了好几个月,沿途的风景千篇一律,更是让攀登的过程枯燥无比。 奇怪的是,攀登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千栩的预期,却依然没有来到下一个接受考验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段时间,他的念力提升到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程度? 带着这样的疑惑,千栩逐渐放慢了攀登的脚步。 前几次上山的路也很长,却从来没有超出他的预期,这次不仅超了,还超出得有点多。 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千栩想了一会儿,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雾水隐山境中一定会有提示,就像之前在翡翠湖一样。 于是他又加快了脚步,甚至比之前攀登的速度还要快。 终于,在又用了一倍的时间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分岔路。 只不过,当千栩数清楚了分岔路的数量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次的分岔路,足足二十条! 一条条歪歪扭扭地像蚯蚓,铺陈在他的面前,就等着他来选。 千栩扶着额头,陷入了思索中。 如果只有像之前那样的几条道路,他或许会依然选择向上的那条,可现在这二十多条路中,仅往上的就有三条,只是形状略有不同而已。 简直就是在玩人啊! 千栩越想越搞不明白念力的提升过程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选择,究竟起到怎样的作用? 他呆呆地望着朝上的那三条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不是那种会一直处于负面情绪中的人,在低落了一小会儿后,又重新振奋起精神,开始盲猜。 二十多条路,就是二十多个选择,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却也不是没有。 首先肯定是找规律,如果没有规律,就随心而至,即使最后跌落至入山境,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使用念力,至少不会有什么遗憾。 盯着那些山路看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又在地上划拉了好一阵子,千栩猛然间愣住。 这些在他眼前呈现出来的二十多条道路似乎可以连接起来? 千栩一边想着一边把道路进行拼接,越拼接越觉得眼熟。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千栩闭上眼,开始认真地回忆。 不多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看向了来时的路。 这些图案能够拼接出的,不就是来时的那一条蜿蜒盘旋线条复杂的道路吗? 千栩立即又在地上比划起来。 他将来路的线条完整复制,又把眼前这些能够看到的路线进行拼接,最后一重合,只多出来了一个线条。 这一截多出来的线条,就应该是正确的道路。 千栩很快找到那条一模一样的道路,走了上去。 白雾很快在身后聚拢,堵住了后退的路。 千栩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直到前方被一团白雾阻拦,才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些拦路的白雾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拢。 之前若是选择了正确的路,白雾会在这时候自动散开,但是这次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这些白雾没有一点散开的迹象。 千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索性盘坐在地,闭目休息起来。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前辈曾到过这里,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不是坠落山崖,总会有再一进步的可能。 不知又过了多久,千栩忽有所感,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个有点陌生的环境,之所以只是有点陌生,是因为周围的人他认识。 “嘿,你醒啦?还真能睡啊!”见到千栩醒来,一旁的杀无痕咧嘴笑起来,露出了一口白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醒不过来。 “我们本打算把你晕倒的事告诉灵尊,是杀老头拦着不让,你要怪就怪他。”苏意池非常不给面子地揭露了杀无痕。 “放心,除了我们三个,饮血宗其他人并不知道你晕倒的事。”居凌波补充道。 千栩放心地笑起来。 “还是杀前辈了解我。”他原本也不想让古凰知道他在饮血宗晕倒的事,若在平时自然无妨,如今考虑到古凰身体的原因,就不太想说了。 万一古凰因为这件事动了胎气,他可就罪过大了。 “可不,我看得准。”杀无痕洋洋得意地瞥了苏意池一眼。 苏意池一头雾水地看向居凌波,完全不能明白杀无痕和千栩的做法。 居凌波凑近苏意池,低声解释起来。 苏意池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如果你敢像他瞒灵尊一样瞒着我,我一定会揍你。”苏意池道。 居凌波道:“鸿鼎界孕育后代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真到那时候,我只会寸步不离。” “喂,喂,拐着弯地教育我呢?”千栩斜眼看过去。 居凌波笑道:“千栩巫僰身份不同,肩负的责任也不同,我做不了你做的事,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 苏意池把居凌波的脸掰正过来,皱眉道:“不许对别人笑,男女都不可以!” “唉哟,眼睛要瞎。” 杀无痕把眼睛一遮,伸手戳了戳千栩的肩膀。 千栩会意,跟着杀无痕走了出去。 居凌波知道杀无痕有话单独要和千栩说,便拉着苏意池回了东领。 卷4-74 非念力提升 “我昏迷了多久?” 大血殿重新修好的屋子里,千栩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存影石问。 “七、八个月吧。”杀无痕道:“你若是再不醒,等最后一处埋骨之地被摧毁,我可就瞒不住啦。” 千栩眼眸一动,问道:“别处真的没有遇到魔祖意志?” 杀无痕道:“你探知得很准。” “可有人员伤亡?”千栩又问。 “派出的都是精英弟子,又带着顶级的护身法器,死倒是没死,受伤在所难免。”杀无痕回答。 千栩闭上眼,释放出念力,细细感知了一番。 随后睁开眼,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们可能需要保留一两处埋骨之地。” 杀无痕微微睁了睁眼,又动了动眼珠。 “这话让老头我有点懵,能否讲明白些?”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摧毁埋骨之地,魔族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魔祖大阵对魔族有利,他们必然会竭尽全力地阻止。”千栩道。 “但他们没有一点动作。”杀无痕似乎明白了什么。 千栩点点头,继续道:“如果我只是在鬼域发现魔祖意志,还不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但自从上一次在鸿鼎界遇到魔祖残留的意志后,我就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千栩踱了两步,道:“我虽没探知到更多,却认为魔祖大阵并没有噬魔晋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殊魔厌一定还藏了些话。” “难道我们不该摧毁干净?”杀无痕轻声自问了一句,又猛的一拍大腿:“没什么该不该,见到魔族的东西,不毁那是大傻子!” 千栩被杀无痕的反应逗笑,想了想,心中倒是松快了许多。 “的确,不管魔祖大阵有哪些作用,人族的寿数一直比不过仙族和灵族是事实,魔族整体的修炼速度比人族快也是事实,魔祖大阵的存在,对人族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杀无痕轻哼着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认为剩下那几处埋骨之地暂时别去碰,以殊魔厌给出的反应来看,全部摧毁反而会适得其反。”千栩笑容微敛,认真道:“我刚刚感知时发现,周围的太养气充沛了不少,应当与那些埋骨之地被摧毁有关,我们已经夺回了许多气运,不差剩下的那几处。” 杀无痕无可无不可地道:“对我来说没区别,反正也没几年可活了,死前能杀几个魔族是几个。” 千栩微有触动,看向杀无痕。 “前辈,人族真正的寿元远超当下,你肯定还有大把的时间继续祸祸饮血宗。” 杀无痕哈哈一笑:“大多数人族都盼着我早点死,你却想让我多活几年。” “可不是几年。”千栩微微翘起嘴角道:“而且希望你活着的人远比你认为的要多。” 说完,他拿开放在存影石上的手,站起身。 “晚辈还要去说服负责摧毁剩下那几处埋骨地的势力之主,就此告辞。” 待千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饮血宗境内,杀无痕才慢慢地打开存影石。 那一页上空,有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坐在那里,最开始的目光清亮澄澈,透着一股少年气,渐渐地变得沉稳内敛,举手投足尽显大家之气。 杀无痕咧嘴笑了下,将存影石合上,望着千栩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这个变态,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七个月的昏迷中提升到了玄黄气中境?” …… 劝阻的过程非常顺利,那几个势力首领虽然因为其他埋骨之地被接连摧毁而越发焦急,可毕竟需要派出自家的主力去摧毁,万一有了折损都是一件让人心痛的事,所以当千栩把想法说出来后,那些势力首领几乎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的实力没有千栩强,不敢反对的可能。 待一切沟通完毕,千栩第一时间返回离人渊,先是确认了乔疏妄等人的安全后,又马不停蹄地奔回归来居。 宁静的后院被古凰装点得分外精致,但最精致的,还是绿荫下那个斜躺着的灵族。 “阿凰。” 千栩的声音很温柔,生怕打扰了正在休憩的古凰。 “唔……” 古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紫瞳。 竟然是真睡了。 “咦?你回来了?” 千栩点点头,瞬移至古凰身边,扶住她的一只手。 古凰的目光紧锁在千栩身上,忽然眼眸睁大,上下打量起来。 “你已提升至玄黄气中境?” 听到此话,千栩也是愣了一下。 他不过是昏迷了七八个月,怎么就提升了?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千栩倒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把之前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才猜测道:“我以为自己进入雾水隐山境没有什么收获,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境界上的提升。” 古凰微微勾起嘴角,打趣道:“这样挺好,不然以你先前提升境界造成的动静,杀无痕得找你赔一个饮血宗。” 千栩见古凰没有因为自己的经历而表现出忧心,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也相信古凰不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去担心,所以他并没有隐瞒什么,只是把告知的时间推迟了些。 “最近感觉如何?”他问。 古凰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无奈,看向自己的小腹,轻轻摇了摇头:“最近特别嗜睡,很多事情不愿动脑子,好像都变傻了,阿母说当年她怀你的时候也这样,没什么可担心的。” 千栩不自觉地咧开嘴:“那是那是,有四古兽守着你,又有阿母照顾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古凰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看我变傻了,你很开心?” “是看到你难得愿意让自己休息,很开心。”千栩纠正。 古凰紫色眼眸闪动了一下,轻轻覆盖住千栩的手,柔声道:“我也希望你能够像我这样,主动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 千栩眼皮一抖,忙不迭地摇头道:“不不不,自古都是女子怀孕,我无法想象我怀孕的样子。” 古凰嘴角抽搐,一拳头软绵绵地打在千栩肩膀上:“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千栩大笑了两声,又从后面搂住古凰的肩膀,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舒服地叹了口气,道:“能偶尔有这样的时光,我已经很知足了。” 古凰坏笑道:“不如,你去紫霄宫问问时光,还能不能再变几个自己出来?” 千栩翻了个白眼:“阿凰,你这笑话有点冷。” “怪不得你搂着我不撒手,暖和吧?” “当然当然,再搂一会儿。” 卷4-75 后患 前院,滕浣纱和雪珠在卧房中编织着一些普通人族家中常有的孩童玩具,听着后院不时传来的欢闹声,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短暂的团聚后,归来居外出现了一位意料之中的人——姜禾。 为了不让古凰在情绪上有波动,千栩没有把姜禾请进归来居,而是和他一同去了离人渊一处少有人至的树林中。 “巫僰,姜禾本就承诺会以命护您三次,根本不值得您耗损那样的灵宝救我性命。” 刚落地,姜禾便单膝跪了下去。 千栩立即将他扶起,笑道:“救你性命的不一定是九蕴莲台,或许是移动秘境中的五色琼浆。” 姜禾摇了摇头,魂体光圈自骨体中释放出来。 双色魂体光圈外,那一层五色琼浆赋予的魂体圈依然还在。 “巫僰,九蕴莲台或许能在未来救更重要的人,根本不需要用在我身上。”姜禾垂着头。 千栩侧头看了姜禾一眼,纳闷:“怎么感觉,姜大哥是存了死志?” 姜禾苦笑着摇摇头,道:“若有生的可能,谁愿意死?但浪费了那么珍贵的灵宝,姜禾受之有愧。” “这种话以后别说。”千栩用力地拍了拍姜禾的肩膀,道:“再珍贵的灵宝和法器,也没有人族的性命重要,尤其是我想救的人。” 姜禾还想说什么,被千栩制止。 “姜大哥,九蕴莲台的事就此结束,以后就算再有类似的灵宝出现,也不知会和谁有缘,不必纠结已经发生的事,你也不要辜负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人。” 姜禾定定地看了千栩一会儿,又一次单膝跪地:“姜禾誓死追随巫僰。” “又来,又来,还嫌给自己插的旗子不够多?”千栩背着手往树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与田衣共同承诺过的三件事已经完成,安心在离人渊养老吧。” 直到千栩彻底走远,姜禾才低喃道:“三件事已经完成?我为何不记得了?” …… 朝觐圣殿上,紫霄宫、饮血宗、酩酊山庄、九摇剑派和百物协会五个势力的首领坐在圣殿的贵宾椅上,视线都放在陪坐在一旁的千栩身上。 “唉,有话快说。”千栩重重叹了一口气。 在接到乐野的传信后,千栩并不想把六人聚首的地点放在离人渊,无奈另外五位势力之主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同来到了离人渊外。 反正人都来了,就看你接不接待吧。 千栩纵然万般不情缘,还是将五人请进了朝觐圣殿,并以最高的规格接待了他们。 “瞅瞅,瞅瞅,嫌弃我们呢。”杀无痕一边啃着大骨头,一边说。 “千栩老弟,我们才刚来,别这么快赶我们走嘛。”丁勤笑呵呵地道。 连茴玥矜持地捂嘴一笑,道:“说来话长,只怕小栩不能如愿。” 赵天鹤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没办法那么快说完。” 千栩面无表情地看向乐野:“姐夫,原来就我不知道?” 乐野微笑道:“在你忙着昏迷的那几个月,我们聚了几次。” 千栩:“……” 什么叫忙着昏迷!? 千栩看向杀无痕,眼神如刀。 “怎么我醒来的时候你不说?” 杀无痕吃得起劲,敷衍着回答:“怕你劳神过度再晕倒。” 千栩:“……” 他真想把这五个人扔圣殿里不管了! “咳,有几件事,我尽量长话短说吧。”乐野终究不忍心跟着他们调侃千栩,开始进入正题。 “经过这几个月的反复确认,殊魔厌没有因为噬魔晋和噬魔斐的死而动怒,也没有因为我们大范围的摧毁埋骨之地而有所动作。” 千栩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殊魔厌的反应其实在他意料之中,因为他从噬魔晋的过往中探知到了很多有关殊魔厌的事,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噬魔晋的实力不如殊魔厌,前者其实比后者更适合当魔帝。 当然,不排除殊魔厌装糊涂的可能,在一切没有明了之前,不能轻敌。 “魔族好像一直都如此,千玄巫僰在的时候,魔族几百年都不敢来进犯一次。” 赵天鹤看着千栩,道:“这些年来,我们拔除了很多潜伏在鸿鼎界的魔族,百物协会更是大换血,又在寒阳峡谷与古兽一脉共同把魔尊以下的魔族全数歼灭,千栩巫僰和杀宗主在前些日子还单杀了噬魔晋和噬魔斐,可以说,魔族已经几百年没有受到过如此密集的打击了,他们莫不是知道怕了?” “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们会‘怕’。”丁勤喝了一口酒:“他们一直没有动作,一定有别的原因。” 杀无痕“百忙之中”抬起头,翻了个白眼道:“不管什么原因,见魔族就杀。” 丁勤无奈地瞅了杀无痕一眼,本来想说点什么,可皱着眉想了想,又放弃了。 “丁老弟有话直说,我又不会吃了你。”杀无痕低着头继续啃骨头。 丁勤看了千栩一眼,见对方也对自己点了点头,才道:“我在你们几个中的境界最低,放在整个人族,却忝居高手之列,可想而知,人族的整体实力并不如魔族,加上魔祖大阵这么多年的影响,我们现在远远比不上千玄巫僰在的时候,魔族又怎么会放任我们打乱他们的计划?” 杀无痕刚想开口,就见千栩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块更大的骨头,上面还有鲜红色的血液,看上去十分诱人。 于是他急不可耐地接过,左右开弓。 “魔族或许有别的想法,或许在观望灵族,但也或许真的害怕。”连茴玥支着下巴,分析道:“不论对仙族,还是对千玄时期的人族,魔族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忌惮,可见纵然是不怕死的,也不想无脑赴死,加上这些年多了很多像小栩这样敢打敢冲的人,以至于现在鸿鼎界的氛围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乐野点点头:“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势力之间的冲突在近一年呈锐减的趋势。” 千栩笑:“估计被师母您收编天伊宫的气魄给吓到了。” 连茴玥似笑非笑地看了千栩一眼,道:“难道不是因为害怕被某位变态窥探内心?” 千栩看向杀无痕:“前辈,师母骂你呢。” 卷4-76 灰色的碎石块 杀无痕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道:“不是不让我说话嘛?看我多配合你。” “跑偏了,姐夫继续。”千栩一本正经地把目光转向乐野。 乐野无奈地问道:“上一个问题不继续讨论了?” “在我看来,不管魔族在打什么主意,加强对寒阳峡谷的警戒,时刻处于备战状态总没错。”千栩道。 丁勤和赵天鹤同时点头,异口同声:“正有此意。” 连茴玥似笑非笑嗯了一声。 杀无痕则是冲千栩挤了挤眼。 千栩结合杀无痕之前的反应,恍然:“你们早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我们什么都没说,是小栩你第一个提出来的啊。”连茴玥盈盈一笑。 千栩沉默了一下,不再看老狐狸们。 “姐夫,换个话题!” 乐野好脾气地点点头,说出了另一个发现。 “另一件事,与巐竞有关,更与整个人族有关。” 五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乐野,等待他继续。 乐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块灰色石头,摆在众人面前。 “咦?这不存影石的原材料嘛?”杀无痕放下了手中的大骨头。 “你们看。”乐野捧着石头,口中念出了一段咒语。 石头很快动了一下,接着在灰白的表层上浮出了一个浅淡的图案。 一棵树的图案。 “离人树?”千栩认出了这棵树。 竹花坳中的四个祭司大院都有这棵树的画像,所以四个家族的人都对离人树不陌生。 千栩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它,是在盛辉界据点的石屋中。 “这是我在东陵大陆漂泊的那几年,从一个仙族手中得到。”乐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道:“前几日与你姐姐无意中聊到过去,便拿出此物给她看,她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它。” “这块石头既然在东陵大陆,又怎么会记录下离人树的模样?”千栩纳闷。 “那位仙族曾在混沌界历练时结识了一些人族,这石头就是其中一个人族死前交给他的,说找机会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族,重新带回北赫大陆。”乐野回忆起过去,怅然道:“那位仙族知道混沌秘境生死难料,一直携带在身,没有交托给其他人族,直到在东陵大陆遇到了避难求生的我,才算完成了他当年的承诺。” 千栩听得微微蹙眉:“我们都不曾见过真正的离人树,这块石头很可能在千璞巫僰时期就已存在,记录下了当年的离人树。” “不是很可能,是肯定。”杀无痕抬起头,抹了抹鲜红的嘴巴,道:“而且离人树绝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否则不会被它记录。” 杀无痕应该是在场众人中最了解存影石的一个,他的话一出,其他人看着灰色石头的目光都有了细微的改变。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乐野盯着石头,小吸了一口气,道:“我之所以会主动与你姐姐提到它,是因为在近日摧毁埋骨之地的过程中,这块石头每当靠近埋骨之地时,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众人齐齐睁大了眼。 “莫非它和魔族有关?”千栩道。 乐野摇头:“我不确定,也或许是感应到了人族残骸。” 不管和哪一族有关联,当初死在混沌秘境的那个人族一定是知道这块石头意味着什么,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仙族。 “那个仙族知道么?” 乐野摇了摇头:“至少他没有告诉我。” 可惜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千栩看着乐野手中的石头,微微出神。 如果这块石头和魔族或者人族有关,为什么上面会出现离人树? 就算离人树很可能已经开智,成为了植株一脉,那他也是属于灵族,和人族魔族又有什么关系? 千璞族长那个年代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我听你姐姐说,如果能够闯过千璞巫僰那一关,或许就能够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乐野的目光移向千栩,有一丝恳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想办法见到千璞巫僰,了解那段历史,说不定能够寻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千栩眨了眨眼,忽而笑道:“姐夫,你这旺盛的求知欲,不愧是百物协会的会长。” “不止是因为我在百物协会。”乐野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翻阅了很多典籍,可以确定在千璞巫僰在的那个年代,一定发生过很重要的事情,但因为某种原因,导致大多数人族都没有记录那段过去。” 千栩眼眸微动,想起了楚祀风巫僰那一关中的经历。 那些最早建立巐竞这个势力的先祖们,的确都失去了某一段记忆。 或许乐野想要找寻的答案,也正是自己想要找寻的答案。 “为什么会关系到整个人族?”连茴玥美眸透露着不解。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灰色的石头,第一次听乐野说起这件事,所以对乐野的慎重有些不解。 “因为我们只知道魔族曾占领过北赫大陆,却不知道魔族为什么又从北赫大陆撤离。”乐野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缓慢地道:“而那一段时间,巐部落出了一个叫千璞的女子,是千年难出的天才双淬者。” “想要了解那一段过去,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通关幽幽林。” 乐野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灰色石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知道离人树为什么会被它记录下来,又为什么能感应到埋骨之地……” “甚至,驱逐魔族的办法。” 卷4-77 通关的必要性 连茴玥、杀无痕、赵天鹤和丁勤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千栩,眼中都绽放着期待的光芒,和乐野先前的眼神如出一辙。 “千栩老弟,你要是真能闯过千璞巫僰那一关,我老杀叫你一声大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大哥。”杀无痕笑嘻嘻地道。 千栩翻了个白眼:“我嫌弃你这个小弟。” “小栩,要不,师母退出紫霄宫,加入巐竞,和你一起闯关?”连茴玥一本正经地问。 千栩又翻了个白眼:“紫霄宫宫主就这样无视紫霄宫的宫规么?” 连茴玥微微一笑:“忆秋水那些原天伊宫弟子加入紫霄宫后,我就把宫规改了。” “还能这样?”千栩险些以为跟他说话的其实是饮血宗宗主。 连茴玥得意地点了点头:“早就该改了,还得谢谢你家那位灵尊。” “师母你别跟杀老头似的,动不动就退位。”千栩有句话忍着没有说出来——就算她真以巐竞弟子的身份闯幽幽林,也不一定闯得过,仅千玄老祖宗那一关,就够她抓狂好些日子了。 杀无痕笑得更欢了:“谁让我们都那么厉害哩?你看饮血宗那帮小崽子,我给了他们多少机会?可就是打不过我嘛。” 连茴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所以也就过过嘴瘾,小栩你别太当真。” 千栩:“……” 自己这位师母是不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赵天鹤和丁勤相比之下耿直太多,他们认真思考了一番,不约而同地对着千栩拱了拱手。 赵天鹤道:“千栩兄弟,若你能替我们填补上那一段空白的过去,想必整个人族都会感激你。” 丁勤豪气干云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道:“没错,届时我丁勤第一个推举你为人族之尊。” 千栩险些惊掉下巴,连忙摆手道:“这个不需要。” 连茴玥柔声道:“我赞同。” 乐野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我支持丁庄主的想法。” 赵天鹤朗笑道:“我佩服的人不多,千栩兄弟是一个,所以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杀无痕打了个饱嗝,拍着自己一点也不胀的肚子道:“你心里美得很吧?别装了,我看得准。” 千栩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几个年纪加起来都有几千岁的老家伙,合着伙地给我挖坑!” “可不是嘛,我们老了,担子还得小栩你这个年轻人挑。”连茴玥温柔一笑。 “对,就欺负你年纪小。”杀无痕耍起了无赖。 乐野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赵天鹤和丁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学着乐野没有说话,只是那憋笑到有些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们的心情。 “为什么是我?”千栩问。 杀无痕撇了撇嘴:“你怎么会问这种多余的问题?” 千栩叹了口气,道:“你们该找人的找人,该回去的回去,我准备一下就去闯幽幽林。” 杀无痕立即化为一团红色血雾:“老头我去也!” 连茴玥御法器往弃长青的居所飞去。 乐野腼腆一笑,道:“你姐姐现在应该在千暮……阿祖那里,我去找她。” 千栩直接无视了前面三人,对着向自己拜别的赵天鹤和丁勤回了一礼后,瞬间消失在了朝觐圣殿上。 归来居中,古凰正慵懒地在后院与滕浣纱散步,时不时聊上两句,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阿凰——” 前院传来了千栩的声音。 滕浣纱笑着拍了拍古凰的手,道:“他真是一刻都舍不得你。” 古凰掩嘴笑了下,道:“当年千落阿父也是这般对您的么?” 滕浣纱冲古凰眨了眨眼,道:“你猜?” “我猜是的。”千栩的声音自滕浣纱身后传来。 滕浣纱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又柔声对着古凰道:“你们先聊着,我去阿祖那里找雪珠拿些针线过来。” 见滕浣纱非常熟练地找借口离开,千栩和古凰脸上的笑容出奇的一致。 “阿凰,你是不是非常希望我成为人族之尊?” 短暂沉默后,千栩直奔主题。 古凰轻轻点了下头:“你原本就可以成为人族之尊。” 千栩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凝重,又很快恢复了轻松。 “你就不担心我自己不愿意?” 古凰看着千栩,紫色的眼眸中透着光。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千栩莞尔:“好吧,只有你能够看到我的野心。” 古凰微微歪头,道:“是不是连茴玥对你说了什么?” 千栩便把之前在朝觐圣殿发生的事完整地说了一遍。 古凰了然一笑:“她前期替你打下了基础,你自己这些年的战绩也非常亮眼,被他们认可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我必须闯过千璞族长那一关,这是他们给我最后的一个考验。” 千栩沉默了一下,忽而抬眼看向古凰,目光中透着几分认真。 “阿凰,如果我现在就去闯千璞族长那一关,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古凰轻轻抓住了千栩的胳膊,显得有些犹豫。 “你自己呢?希望闯过千璞关吗?” “我想。”千璞回答得毫不犹豫。 古凰咬住下唇,紫色眼眸先是有些迷茫,慢慢转为一股坚定之色。 “我并不清楚千璞那一关有怎样的考验,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闯过那一关。” 千栩的嘴角缓缓勾起,用力点了下头。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今天问了很多很多余的问题,千璞族长那一关能不能闯过,还是要看自身机缘,如果前方的道路都是可知的,那人生岂不是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其实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他的境界依然可以提升,诛魔的决心依然没有被动摇,不过是没办法去了解那一段空缺的过去。 但他相信沉埋的历史终究有被挖掘出来的那一天。 如此想着,千栩转身离开了归来居,进入了幽幽林中。 卷4-78 顺利见面 驻守在关卡中的古奇看到千栩,身形恍惚了一下,又变得无比清晰,应当是无数意念归于一体,以本体面对这位闯关者。 “你确定现在要闯?”古奇道。 千栩笑着耸了下肩:“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不如趁着现在魔族没有大动作前,闯一闯试试。” “不怕失败?”古奇道。 “怕。”千栩实话实说:“可是大舅子你也知道,我们巐竞人都希望能够闯过千璞族长那一关,补上那一段空白的过去。” 古奇浓眉微蹙:“你为什么会认为通过千璞族长那一关,就可以了解那一段过去?” 千栩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不能吗?那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古奇的眼神立即充满了鄙夷之色。 千栩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往前走了一步,道:“不管能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 古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身体微微侧了过去。 “我答应过妹妹,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如果你认为现在可以去见千璞,我就放你过去。” “多谢。” 千栩对古奇拱了拱手。 古奇前爪一挥,一条血色之路出现在千栩脚下,一如在楚祀风巫僰那一关看到的一样。 千栩顺着这条血色之路,慢慢地往前走,直到走进当年的那片幽幽林。 看着眼前参天的古树,千栩暂时没有继续往前的打算,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在决定继续闯关之后,千栩就一直在回忆着在楚祀风巫僰那一关的经历,总觉得之前忽略了什么。 直到想起乐野手中那块灰色的石头,他才有了一丝恍然。 都说离人树在离人渊,但它究竟在离人渊的哪个位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棵树,四个家族从不去主动提起? 先前若是没有乐野提到离人树,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把千璞这一关和离人树联系起来。 千栩想起第一次参加翠竹林的七九跳花,所有人朝着幽幽林的方向进行跪拜,心中涌起的那一丝沉闷和压抑,找到了一丝微弱的线索。 他以前一直以为大家跪拜的是巫僰们的意念,可现在想想,或许并不一定。 而巐竞弟子们,也许也不知道他们真正拜的是谁,毕竟是千璞族长的父亲千陌所创,而记忆在千璞时代有了断层,内涵可能早已发生变化。 千栩有个很大胆的猜测,或许他们真正跪拜的,就是离人树,而离人树很可能就在幽幽林中。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千栩第一次失败的原因就有了解释——他应该是做了某种冒犯到离人树的事。 想到这里,千栩在幽幽林入口处跪了下来,对着整片树林拜了三拜。 接着,他御气腾空,双脚悬浮在半空中,缓速往前飞,没有踩踏任何一片树叶。 眼前的幽幽林和楚祀风巫僰那一关的一模一样,所以千栩很顺利地找到了气息介于灵族和人族之间的那棵树。 就着悬浮于半空的状态,千栩对着那棵树行了一个巐竞礼。 “千璞……” 话到一半,头顶飘下了一片树叶。 千栩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留了个心眼,在看到那片树叶后,立即伸手接住。 而在接住那片叶子的刹那,千栩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注意到,这片叶子并不是千璞化身的那棵古树掉落的。 他刚准备开口把后面的称呼说出来,眼前的世界突然模糊起来。 千栩心中一沉,有些遗憾地想着:这就结束了吗? 待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之后,千栩那颗微沉的心又回到了原位。 他并没有被弹出幽幽林。 因为他面前站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小女孩身上穿着和司舞者类似的衣服,双手端着一篮子粉红色的花瓣,看上去就像才完成七九跳花一样。 “前辈,请问这里是?”千栩对小女孩行了个巐竞礼,不管眼前这个女孩有多大,放在如今,那都是比自己大了一万岁的老老老老祖宗。 “叫我千璞就好,你是新来的弟子么?居然知道我们的部落礼。” 千栩努力让自己维持着镇定,不去打量自己这位老老老老老祖宗,举止恭谦地回答道:“不敢欺瞒前辈,晚辈来自未来的巐竞,前来历练。” 小千璞歪头一笑:“你这人说话好有趣,居然说自己来自未来?唔,那你告诉我,未来的人族有没有把魔族从北赫大陆赶走?” 千栩微凛,看来他目前正处于魔族侵占北赫大陆的年代。 “赶走了。”他道。 小千璞一整个愣在原地,手中的花篮险些滑落。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探究地盯着千栩。 “既然你在的那个年代已经不再受魔族奴役,又为何要来到我们这里?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呢。” 千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前辈您的安排。” “我的安排?”小千璞睁大了眼:“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是您构建的历练空间,前辈遵循本心行事就好,晚辈只是不想隐瞒事实,无意为难前辈。”千栩垂首道。 小千璞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吧,我相信你,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你跟我来,我带你种树。” 说完,转身往前方走去。 卷4-79 竞泽树 种树? 千栩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视线不自觉地往四周打量。 这个地方与现在的离人渊完全不同,树木稀松,黄土成堆,偶尔有一两间歪斜的石屋伫立在枯草丛中,仿佛一个瑟缩的老人,透着一股垂暮的气息。 千栩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个年代,却也不由地感到一丝沉重。 小千璞的情绪却非常高涨,蹦蹦跳跳地走了很长时间,领着千栩来到了一处平坦宽阔的土地旁。 这一片区域应当是千栩目前看到的树木最多的地方,四周有一圈无形的结界保护,每隔两三丈就能够看到一棵矮树,矮树有些像现在的桃树,上面开着零星的粉红色小花。 “你既然是我们的后代,那就在这里种一棵竞泽树吧,如果这棵竞泽树一年后能够成功活下来,你就是我们巐部落的子民。” 小千璞从花篮中翻了一会儿,翻出了一棵小树苗,递给了千栩。 千栩没有去深究花篮里怎么会有树苗这种事,找到一处空地,剑指一划,隔空刨出了一个土坑,把小树苗放了进去,又手掌一盖,隔空把土填上,最后运转五行之术,在土上浇了些水。 小千璞看得目瞪口呆:“魂体之术还能这么用?” 千栩一本正经地点头:“无时无刻不忘修炼。” 小千璞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受教,受教。” 千栩老脸一红。 “你先在这里安心修炼,记得培育好自己种下的竞泽树,一年后我再来找你。” 小千璞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着急地说了一句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千栩看着小千璞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含在嘴里的话才小声地说了出来:“三个月后重新进幽幽林,应该还在这里吧?” 不论如何,既然千璞要他在这里好好培育竞泽树,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主动打探有关魔族的消息。 这一关必须谨慎,一步走错,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千璞盘坐在自己种下的那棵竞泽树旁,任劳任怨地继续浇水。 之后他尝试用五行之木的力量培育竞泽树,发现树苗已经开始长高后,又纠结地停了下来。 这样算不算作弊? 千栩摇了摇头,还是决定让它自然生长,以免那位老老老老老祖宗不高兴。 枯燥地等待了两个月,千栩每日除了浇水就是盘坐修炼,连术法都不太敢放肆的施展,就怕毁了这处竞泽树林。 不知道其他闯关者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经历,如果是的话,这一部分也可能会淘汰掉了许多人。 到第三个月,千栩险些产生了快点离开幽幽林的想法,要不是必须通关的决心突然强烈到盖过了所有负面情绪,千栩或许在这里已经被淘汰。 “奇怪,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千栩眉宇间淡青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两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莫非这处竞泽树林可以影响人心!? 千栩起身,谨慎地往外走了几步,目光在其他竞泽树上一一扫过,同时释放出念力感知。 就在念力覆盖出去的一刹那,千栩的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棵竞泽树的树根部。 那里有不易察觉的阴气,并不重,似乎随时会消散。 而且不止千栩盯着的那一棵树,在念力感知中,一半以上的竞泽树下都有那股淡淡的阴气。 这是千璞老祖宗愿意让他感知到的阴气。 千栩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却又努力压下这份好奇。 还是等千璞过来后再问吧,没准目前考验的就是他的耐心和规矩意识。 关口通道中,古奇看着浮空影像中的千栩,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希望他能够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 说完,古奇的目光中又夹杂了一丝愧疚,随后低低叹了一口气:“妹妹,如果他真的得到了她的认可,闯过了这一关……你不要怪哥哥。” 三个月后,千栩出现在幽幽林外。 他先是回归来居看望了古凰和滕浣纱,又去偎霞亭与几位祭司交流了几句,才再次进入幽幽林中。 依然是那片竞泽树林,依然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里。 千栩又在这里静静修炼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竞泽树已经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树枝上星星点点地发出了一些嫩绿的芽儿,显得生机勃勃。 在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竞泽树林中终于出现了别的人。 一个穿着古朴的女子满脸悲戚地来到这里,手中抱着一个灰色的石具,径直走向其中一棵竞泽树。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再也不用受魔族的欺辱了……”女子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一手颤抖地刨着树边的土,一手稳稳地抱着那个灰色石具。 不一会儿,土坑刨好,女子把灰色石具放了进去,仔细地用土埋好,又轻轻地把四周压平。 除了有翻过土的痕迹外,看不出里面埋了东西。 千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心中却隐约有了猜测——那个石具里装着的,或许是人族的骨灰。 女子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颓丧地坐在竞泽树边,旁若无人地和那个已经逝去的人族聊着天。 她说了很多他们的过去,都是一些很开心的事,并没有提到半点和魔族有关的事,但千栩能够通过这些话推测出,魔族占领北赫大陆已经有了一百年左右的时光。 千栩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他们的过往,只是画面在魔族入侵北赫大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轻叹着摇了摇头,这样的事在那个年代太平常,这是他无法改变的过去。 卷4-80 埋骨灰的女子 女子说着说着就发起了呆,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顺着呆滞的脸庞滑落下来,滴在竞泽树旁。 在千璞的意念结界里,千栩没有办法通过念力感知到对方内心的想法,却能够通过对方哀婉的目光中感受到那种失去挚爱的痛。 在那个年代,竞泽树林仿佛成了他们短暂的避风港,将外面的腥风血雨暂时阻隔。 就在距离第六个月还剩最后一炷香的时候,那个女子轻轻抹了把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约是情绪已经略有平复,她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千栩。 “你是?” “我在这里种树。”千栩回答。 女子轻轻哦了一声,惨笑了一下:“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待了,你怎么还想加入进来?” 这句话说得有些模糊,如果不清楚那段过往,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千栩想了一下,反问道:“魔族对人族的欺压越来越过分了吗?” 女子登时红了眼眶,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 “就在上个月,魔族摧毁了整个竹花坳,只怕再过不久,这里的结界就会被发现,免不了被魔火焚烧。” “是么?那就让他们来,看看是谁烧了谁。”千栩正好在这里待得无聊,能有魔族让他消磨时间是再好不过。 女子似乎有些惊讶:“你不是新来的族人?你不怕魔族?” 千栩笑道:“和你们比起来,我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族人,至于魔族,我的确不怕。” 女子揉了揉一双泪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千栩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小兄弟,话别说得太满,魔族很厉害,你若是太过自信,或许就会像我家那位一样,被埋在竞泽树下。” 千栩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了然。 他猜的没错,竞泽树下会有隐约的阴气,是因为埋入了这些巐竞弟子的骨灰。 莫非巐部落的族民在加入巐部落时,都会在这里种下一棵竞泽树?等到死了,就让其他人把骨灰埋入竞泽树下? 千栩没有着急寻找答案,如果是可以透露给他的,后面自然会知道。 “就是因为有前辈这样的英雄,人族才会有未来。”千栩道。 女子似乎有所触动,目光又一次投放到那棵埋入了骨灰的竞泽树下。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道:“人族的未来,我快要看不到了……” 千栩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幽幽林外。 又是三个月过去。 千栩如同之前那样,从归来居到偎霞亭,从偎霞亭回到了幽幽林。 第三次进入千璞那一关,那名女子已经离开,依然是千栩一人独自在竞泽树林中。 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种下的那棵竞泽树,确定这棵树依然在顽强的成长后,千栩盘坐下来,继续枯燥的修炼和等待。 黑暗中,古奇对着虚空中的某处道:“他问的问题和其他闯关者不一样。”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嗯”。 “他的心志很坚定,目的也很明确,或许就是你在等的那个人。”古奇又道。 虚空中没有应答。 古奇没有再说什么,身形虚化了一下,分出了几道意念去迎接其他闯关者。 第七个月到第九个月中没有发生任何事,直到离开幽幽林的那一刻,千栩还在盘坐着修炼。 “还剩三个月。” 千栩思索了一下,第四次进入千璞那一关。 他不确定千璞会不会如约而至,但他不能耽误时间。 当初他种下的竞泽树已经有一人半那么高,主干已经有大腿那么粗,分枝上的叶子已经变得深绿,在四片叶子正中心,一朵朵粉色的花朵点缀其上,显得分外娇俏。 千栩悉心照料了一番,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旁边的那棵竞泽树旁,对着树根的位置行了一个巐竞礼。 接着,又走到另一棵竞泽树前,行了一礼。 如此反复了几千次,竟是把埋有骨灰的竞泽树拜了个遍。 黑暗中的古奇身体虚化了一下,视线转到虚空中某处。 “他做了别人从没有做过的事。” 对方没有回应。 “其实不让他知道也好,以他的能力,再过几百年,说不定能够给北赫大陆带来不一样的气象。” “但,人族,没有改变。” 虚空中终于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你是有意把一切透露给他了?”古奇双目灼灼。 对方沉默了一下,道:“再看看。” 又是两个月过去。 在距离小千璞离开十一个月后,竞泽树林迎来了第二个女子。 此女容貌姣好,身姿绰约,举止中带着风情,只是满脸悲戚,目光中透着一股倔强。 她双手同样捧着与前一名女子差不多的石具,缓步来到一棵已经有百年树龄的竞泽树下。 咚!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牙根紧紧地咬着,用一只手缓慢地刨坑。 “阿母,如果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阿父,玉儿要不要妥协?” 她额头上的青筋迸起,每一个字都含着无尽的恨意。 “好多姐妹都被毁了,她们即使用身体也换不来亲人的性命,我会不会是个例外?” 千栩听得皱起了眉。 被毁了?身体?难道那个年代的魔族喜欢毁掉人族的骨体? 千璞让这个女子出现在意念空间中,是想考验他什么?骨体吗?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骨体不够强,那我可以试着帮你淬炼骨体。” 千栩来到女子面前,郑重地道。 黑暗中的古奇:“……” 整个空间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下来。 包括黑暗中的古奇和那个神秘人,都一时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应对。 “前辈,您若是不信,可以考验我的骨体力量。”千栩打破了沉默。 女子呆愣的眼神灵动起来,表情怪异地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千栩愣了一下,在注意到女子脸上掩藏的窘迫之色后,登时觉得两颊发烫。 他居然又在这方面犯迟钝,还真不是时候。 卷4-81 魔火焚林 “魔族……魔族这般欺辱你们吗?”千栩问了一句让自己更加尴尬的话后,立即又接了一句:“晚辈可以替你们报仇!” 女子先是意外地看了千栩一眼,继而垂下眼眸,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又有迸出之兆:“这个仇,我自己报。” 千栩起初的尴尬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正色道:“前辈,如今的离人渊有多少魔族?” 女子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这让千栩有一种错觉,仿佛此人就是巐部落的首领。 “有多少魔族,你不清楚?”女子反问。 千栩实话实说:“晚辈在此种树,已经等候了近一年。” “等谁?”女子又问。 “一个小女孩。”千栩回答。 “叫什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千栩无奈:“若是那位前辈不允许我说,我岂不是要被淘汰出去?” 女子的身形仿佛定住了一瞬间。 黑暗中,古奇咧嘴笑了一笑:“这小子看着不敢说,实际上很敢说。” 虚空中某处传来了轻轻的一声:“是的。” 那一瞬间过后,女子幽幽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视着这片竞泽树林:“你可知这是哪里?” “这是竞泽树林,也是我们未来的安息之所。”千栩回答。 女子微微点了下头,把目光转移到千栩的脸上,继续打量他。 “你叫什么?” “晚辈千栩。”千栩回答。 “你知道我们部落的首领是谁么?”女子问。 千栩想了想,似乎在千璞成为巐竞首领之前,巐部落那些首领的名字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因此他摇了摇头,道:“我也很想知道。” 女子的目光穿过千栩看向后方的某处,声音有些空远:“来这里的人都想知道,可我们的过去被魔族全部焚烧了,焚烧得一干二净……” 千栩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神情因此变得有些凝重。 他知道千璞应该想透过这两个女子传达些什么,却都没有清楚地传达出来。 究竟是无法说,还是暂时不能说? 千栩恳切地道:“前辈,魔族能够焚烧的是有形之物,无形的记忆他们永远焚烧不了。” “我知道。”女子看回千栩,露出了一抹凄绝的笑意:“所以我终究有一天,也会成为魔火下的灰烬,可复仇的决心,却能够一代又一代的传递下去。” 分明就在眼前,女子却似乎距离千栩越来越远,而她身后的那些竞泽树,突然自动地燃起了熊熊烈火。 几乎是瞬间,千栩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千栩第一时间瞬移到自己种下的那棵竞泽树的位置,却惊异地发现那棵竞泽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又看向女子之前的方向,不出意外地没有看到那个女子。 千栩立即施展五行之水,试图扑灭那些可吞噬一切的火焰。 可纵然凝聚出瓢泼大雨,那些五行之水仿佛降落在另一个空间,不曾撼动这些火焰分毫。 这是那个年代真实发生过的事吧?所以他无法改变。 千栩无奈,收起了五行之力,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竞泽树被焚烧殆尽。 “千璞老祖宗,并不是我没照顾好那棵树啊……”他郁闷地自我辩解了一句。 浓烟与飞灰并没有沾染到千栩的衣袍上,仿佛是同一个时间交叠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千栩伸手触碰了一下那些已经焦黑的土地,没有感受到一丝温度。 “呜呜呜,都被烧了,呜呜呜——”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千栩转头一看,是已经长大了些的小千璞跪在那里,神情哀痛。 “前辈……” 千栩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因为任何话都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如果他在那个年代,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或许已经和魔族拼了命。 小千璞放肆地哭了一场后,才想起来千栩还在现场。 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失去了一年前的神采,曾经的天真被迷惘取代,不再是那般明亮。 “竞泽树毁了,那些记录着我们亲人名字的石具再也找不到了……” 千栩心中一惊,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巐部落之前的那些首领名字没有被记录下来。 但还是有一大部分的过往没有办法串联上,比如与楚祀风巫僰一同醒来的那些巐竞先祖们为什么会把千璞称为“巫僰”而不是“族长”?为什么现在的巐竞没有种竞泽树的习俗? 这些空缺的部分不可能现在就填补上,否则那么多闯关弟子早就能够拼凑出那一段过往了。 想到这里,千栩也是露出一脸愁苦的模样,把一只手高举着:“我种的那棵竞泽树原本已经有这么高了。” 小千璞仰头看着千栩的手,吸了吸鼻子。 “你好歹种活了它,如果没有魔族,那棵树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千栩点点头:“已经长出了粉色的花朵。” 小千璞拳头捏得死紧,越想越愤怒。 “我恨死魔族了!” 谁不是呢? 千栩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考验内容一样,其他闯关弟子一定说过类似的话,因此没必要再重复。 “前辈,心中再恨也没用,还是得行动起来。”他淡淡地道。 小千璞的情绪似乎因为这句话稳定下来,看着千栩的目光中的迷茫之色也褪去了不少。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小千璞问。 千栩点点头,轻声道:“自然是想的。” 他环视了四周,又有些犹豫:“可是我总觉得,这里还会有事情发生。” 小千璞盯着千璞看了一会儿,竟是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就等你下次进来的时候,告诉你吧。” 千栩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下,只是下一刻,眼前一花,再清晰的世界已经是幽幽林外。 忍住立即冲进幽幽林的冲动,千栩正准备按照之前的路线从归来居到偎霞亭,确定目前的巐竞一切安好,就察觉到有人正往自己这边靠近。 卷4-82 楚玉的决定 “阿姐?” 千悠点了下头,在距离千栩不到三米的位置设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你姐夫托我告诉你,殊魔厌的伤势似乎因为摧毁埋骨之地的行动而有所好转,他怀疑殊魔厌没有对那些魔尊说实话。” 千栩眼眸闪烁了一下,露出了一抹了然。 看来他们猜的没有错,埋骨之地不止是吸收人族气运那么简单,至少从目前来看,魔祖大阵存在则削弱人族,摧毁则能增强魔帝的实力,反正目前怎么做都是让魔族那边占便宜。 “还有一件事。”千悠有些凝重的神情略微舒展了些,道:“这一年中,好些久居阴阳气境的双淬者居然突破了修炼瓶颈,到达了玄黄气境,比如酩酊山庄的丁勤庄主,定北的杨依怡,还有我们的吕金巫帅。” 千栩欣慰地笑道:“这是好事。” “我也觉得。”千悠语气轻松地道:“阿父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嘛。” 千栩翻了个白眼道:“除了你也走眼的那一次,阿父的眼光哪一次不准?” 千悠吐了吐舌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其实你是想说,阿父看你的眼光是最准的吧?” 千栩嘴角抽搐了一下,忽而又咧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这下,轮到千悠的嘴角抽搐了。 距离幽幽林不远的巫僰祠中,属于千落的灵牌安静地伫立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任巫僰续写巐竞的历史。 …… 第五次进入千璞族长那一关,千栩依然置身于竞泽树林,而且是已经焚毁过的竞泽树林。 小千璞没有出现,四周只有焦黑的残骸。 千栩循着记忆来到自己种树的位置,没有看到自己那棵树的残骸。 很明显,在真正的过去,并没有那样一棵树存在。 “您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呢?”千栩喃喃自语。 千栩刚说完,就感知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那个自称为“玉儿”的女子。 这一次,女子的目光不再倔强,而是透露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然。 女子衣衫破烂,走得踉踉跄跄,双手却是紧紧地握着装骨灰用的石具。 她来到一棵已经被焚烧到面目全非的竞泽树面前,双腿颤抖着跪了下去,眼角血丝逐渐蔓延至整个眼眶。 她没有刨土埋葬那个石具,而是打开了那个石具。 千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因为他看到石具里装的不是骨灰,而是鲜血。 “阿父,您不会怪我最后妥协了吧?如果不妥协,我连您仅存的这些鲜血都无法留住。相比失去您的全部,我宁愿失去身体。”女子凄然一笑,将石具中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洒在那棵已经被烧毁的竞泽树下。 千栩听得皱起了眉,在这样直白的语言面前,他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位女子为了留住自己父亲的血,向魔族服了软,委身了魔族。 唉。 千栩在心中叹了口气,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穿越到万年前阻止这样的遗憾发生。 “楚玉姐姐……” 就在女子把所有鲜血都浇在那棵烧焦的竞泽树下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千栩前方传来。 是又长大了些的小千璞。 “千璞,帮我照顾它。”那名叫楚玉的女子转过头,对着千璞露出一抹凄绝的笑容。 小千璞哭着摇起了头:“我才不要照顾它,楚玉姐姐你自己照顾它。” 楚玉的眼眶比先前又红了几分,努力忍着泪水,声音哽咽道:“姐姐如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己所能转移魔族的注意力,而你,是唯一可以替我完成心愿的人。” 小千璞上前抓住了楚玉的手,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我不行的,我还没到捕气境……” 楚玉反抓住千璞的手,认真地道:“你可以的,我以巐部落首领的身份命令你,你必须听命。” 千栩恨不得拿笔记录下这个关键的消息——巐部落曾有一个叫楚玉的首领! 小千璞被楚玉认真的模样吓住,隔了一会儿才匆忙跪地,声音嘶哑着道:“听令。” 楚玉放心地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整个人就像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若是平日里,千栩或许会上前询问一番,但此刻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确定眼前看到的是不是过往真实发生过的画面,所以不敢轻易去打断两人的对话,而且现在这样的氛围,也不是找存在感的时候。 “小璞儿,我阿父宁死不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楚玉的目光投放在那棵烧焦的竞泽树上,有些呆滞。 小千璞想了想,回答:“为了我们能够活下去。” 楚玉轻轻嗯了一声,吸了一口气,过程中带着一丝颤抖:“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骨头被一根根地拆掉……”她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回忆当时的画面:“如果我不妥协,阿父还会中渎血咒,到时候我连他的残血都收集不到。” 小千璞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竟是隐约出现了七色光圈。 七色魂体! 千栩的眼睛大睁,原来千璞族长也是七色魂体! “我把他的血留在了他种下的竞泽树下,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终究有希望。”楚玉重新睁开眼,抬起右手,盯着自己的手腕。 “现在,该轮到我的了。”她从虚空中变出一个尖锐的匕首,猛地朝自己的手腕划去。 “楚玉姐姐!” 小千璞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结界阻挡了脚步。 “那只是传说,做不得真!”小千璞着急地大喊。 楚玉嘴角含笑,看着鲜血从自己的手腕流出,一点一点地滴落在竞泽树下。 卷4-83 离人树 过了大约一炷香,楚玉手腕上的伤口自动愈合。 “不管是不是真,终究要试一试。”楚玉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我还要感谢那些杀千刀的魔族,是他们让我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说完,她撤下了阻挡小千璞的结界,对着小千璞招了招手。 小千璞又气又悲,眉宇纠结地来到楚玉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楚玉完好如初的右手腕,又气呼呼地道:“你这样,楚英阿叔会生气!” 楚玉眼角颤动了一下,脸上满是凄凉:“他死了,被我留在这树下呢,怪不到我。” 小千璞瞬间沉默了。 楚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千璞的头:“小璞儿,你天生七色魂体,与我们都不一样,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很多我们无法做到的事。” 小千璞眼睛红通通的,小嘴撅了又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竞泽树林被焚烧后,我们痛定思痛,费尽心血把这里再次隔绝开来,却最多撑不过三十载。”楚玉叹了口气:“我会寻找机会来这里用鲜血养这棵竞泽树,你和你阿父说一声,以后就在这里好好修炼,至少未来二十年,我可以确保魔族不会发现这里。” 画面在这一刻停止,千栩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竞泽树林都变得模糊起来。 在朦胧的视野中,一道飘渺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你为何只是站在那里?” 千栩抬头环顾四周,恭敬地道:“前辈愿意给晚辈这个机会,晚辈定然会好好珍惜,不敢妄动。” “继续看下去,或许你会和我一样,被迫背负上无法卸下的责任,这无异于套上沉重的枷锁,你确定要继续了解?” 千栩没有犹豫地点点头:“晚辈确定。” “唉。”飘渺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重,停顿了许久才道:“你如果再说一次‘确定’,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确定。”千栩依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接下来你只需看着,我暂时不会给你任何考验,因为之后你要做的远比幽幽林中的考验艰难。” 话音刚落,朦胧的竞泽树林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转眼已是二十年。 昔日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周身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俨然已到玄黄气下境。 二十年的时间,从还没有捕气入体的稚嫩女童变成了人族中首屈一指的高手,楚玉当年的眼光的确是出奇的准。 而在千璞的身边,有一棵对千栩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树伫立在那里。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这棵树并不是千栩认识的竞泽树,这棵树比他见过的竞泽树要高很多,树枝上开出的也不是粉红色的花朵,而是鲜艳的大红色。 而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棵树和画像中的离人树非常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千栩恍然,原来离人树就是由竞泽树的残骸脱胎而来,因为常年用鲜血浇灌,使得它完全看不到竞泽树原来的模样! 这时,一脸沉静的千璞眉头微动,看向隔绝空间的边缘。 那里波光一动,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已经与之前的竞泽树林大不相同的空间里。 是楚玉。 不知是她不愿意驻颜,还是常年以血养树的关系,如今的她看起来已过半百之年,眉眼都透着一股暮气。 楚玉来到离人树前,正准备割破自己的手腕,就被千璞伸手阻止。 “他已经不需要你这么做。”千璞道。 楚玉浑浊的双眼亮了一下:“他?” 千璞点了下头:“他已开智,你可以安心养身体了。” 楚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离人树,不确定地问:“你能说话么?” 很快,离人树发出了一道清亮的少年音:“能。” 楚玉双目圆睁,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触了一下离人树干,继而双目含泪,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真好,太好了。”她看向千璞:“我就说你可以的。” 千璞摇头:“与我有何关系?他是靠着你和楚英阿叔的血活过来的。” 楚玉也摇了摇头,道:“鲜血只是引,若没有你常年在侧,他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千璞愣了下,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楚玉姐姐还有这一层盘算。” “你不会怪我吧?”楚玉道。 千璞想了想,道:“怪不起来的。” 楚玉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找了许久,拿出了一卷已经破旧不堪的书简。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帮我看看。” 千璞一脸平静地接过那卷破旧的书简,点了点头。 “你再不去休息,我真要生气了。” 那种口吻,和小时候对待楚玉的态度截然不同,仿佛她才是巐部落的首领。 楚玉竟是好脾气地满口答应下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离人树一眼,离开了这处空间。 就在楚玉离开后不久,离人树忽然变成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郎。 原来离人树不仅仅只是开了智,他已经晋升成了灵族。 “你好像不高兴?”离人树灵看着千璞,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千璞把竹简随意地往袖子里一塞,有些怅惘地道:“舒服日子过了那么些年,比起外面那些水深火热的同族,我哪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那你为何不笑了?”离人树灵的目光往千璞的袖口看了一眼。 千璞把竹简又往里推了一下:“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而已。” 说完,千璞把眼睛一瞪:“阿竞,别想趁机偷懒,你的灵魄还未彻底成型。” 被称作是阿竞的离人树灵乖巧地哦了一声,又变回成了离人树的模样。 千璞确认了离人树已经在专心修炼后,才从袖子中抽出那卷书简,认真地看了起来。 离人树的树梢动了一下,又像往常那样安静地伫立着。 卷4-84 千璞的行动 画面一转,千栩看到千璞正在离人树下跳着一段古朴的舞蹈,舞蹈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似乎能让周围的人产生一种晕眩感。 千栩刚闭上眼,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这段舞蹈你必须记住。” 千栩立即睁开了眼,忍着不适看了下去。 一舞尽,离人树树梢稍有抖动。 同时,空间外围波动了一下,是又苍老了几分的楚玉。 她似乎看到了千璞的那支舞蹈,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之后,她又一次对着离人树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千璞,我打算在今日禅让。”过了许久,楚玉忽然道。 千璞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撑不住了么?” 楚玉轻轻嗯了一声,一步步走到千璞面前。 她的步子有些虚浮,呼吸却有些沉重,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到达了目的地。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不是一个合格的表姐,但我是一个合格的族长,对不对?” 千璞看着楚玉,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楚玉避开了千璞的目光,眉宇间即使已经布满了愁容,那一抹坚定从未消失。 “可我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我给魔族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最终能够把他们都驱除出北赫大陆。” 这句话结束,千栩眼前的画面也跟着结束。 望着漆黑的四周,千栩的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他知道还没有结束,或许答案在后续的故事中。 正如千栩所料,没多久,眼前的世界再次有了光芒。 这次终于不再是那片面目全非的竞泽树林,而是在一个火光缭绕的巨大山洞中。 千璞正和几个人族给红衣红发的魔族倒酒,低垂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那些被伺候的魔族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族,其中几个魔族的目光落在了千璞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你就是巐部落的新族长?”为首的那个魔族开口问千璞。 “是。”千璞回答。 “居然到了玄黄气境,那睡起来一定很带劲。”为首的魔族摸着下巴,獠牙轻叩,像是在品尝着什么。 千璞依然低垂着眼眸,没有暴露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被讨论的不是自己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另一个魔族色眯眯地问。 “千璞。” “怎么从没听说巐部落的新族长是这样一个大美人?”为首的魔族道。 “大约是你之前被楚玉那个骚货迷晕了头,眼里容不下其他人族了吧?”魔族身边的那个年长的魔族道。 “我呸,楚玉这几年越发不行了,模样也越来越丑,我还嫌她碍眼。”为首的魔族咂咂嘴:“也算她有自知之明,死得干脆利落,省去了我动手的时间。” 千栩心中冷笑,魔族还好意思说人族丑?做着禽兽不如的事,还好意思嫌对方不合胃口? 若此刻他处于真正的那个年代,恐怕已经出手咔了这些魔族。 “你就不知道假装善良一点?省得吓到这位美人。” “伺候我是她的福气,对她来说,多活几年比什么都重要。”为首的魔族说完,来到千璞面前,一把揽住她的腰,对着她的红唇就要亲。 忽然,石洞外传来了魔兵焦急的声音:“昊魔尊,鲜魔将和椿魔将因为争夺地盘打起来了,还请您出面调解!” 魔尊碎魔昊丑陋的脸停在了距离千璞不到三寸的位置,尖锐的獠牙开合了一下,一把将千璞推开,对着那个魔兵怒吼道:“滚!” 那个魔兵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石洞外。 “我劝你还是去看一下,鸿鼎界有部落存在的地方虽然都已被我族占领,可毕竟不是每处都有像离人渊这样的力量,魔将们这些冲突不解决,人族一定会借机夺回他们的地盘。”碎魔昊身边那个年长的魔族看了千璞一眼,语重心长地道。 碎魔昊皱着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族,不耐烦地道:“哪儿来滚哪儿去。” 包括千璞在内的那些人对着碎魔昊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出了石洞。 千栩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不着痕迹地吁了一口气。 仅仅只是窥得那个时代的一个角落,就感到了窒息的愤怒,可想而知,当时的人族有多么地艰难。 也不知后面还会有多少令人愤怒的片段呈现。 然而,接下来的过往中没有出现魔族,只有千璞和十几个人族以及十几个灵族坐在一间陈设简单的宽敞石屋中,认真讨论着什么。 似乎是因为这个过程很长,千璞只给千栩呈现了部分很关键的对话,虽然过程有些断断续续,千栩却听明白了他们讨论的内容。 令千栩感到惊讶的是,原来当初楚玉给千璞的那卷破旧的竹简是由灵族现任大尊古烛,也就是古凰的尊父赠予。 古兽一脉不是陷入了沉眠? 带着这样的疑惑,千栩更认真地看了下去。 通过接下来的对话得知,那个竹简并非灵族之物,而是人祖时期一个很厉害的人族留下来的,一部分由由灵族保管,一部分由巐部落首领保管。 魔族入侵时,灵族正是四分五裂毫无战力的状态,根本无力对抗魔族,致使那根竹简落入了一个魔将手中,幸好竹简上的文字有封印,加上那个魔将一直在征战,所以竹简内容并未被破解。 在魔族彻底占领北赫大陆后,不知是不是由于南康大陆的魔族几乎全部出动的关系,古烛和部分古兽竟是在这时候苏醒。之后古烛率领古兽赶赴北赫大陆支援人族,无意中杀了那个魔将,重新拿到了竹简。只不过,古烛刚苏醒,力量未完全恢复,在险些死在一个魔尊手中后,被迫退至大魔族无法进入的盛辉界,一边养伤一边等待时机。 古烛虽不清楚完整的竹简内容,却知道是和魔族相关,为了能够帮助到正与魔族正面抗争的人族,古烛派行动不受影响的灵族来到还未彻底沦陷的离人渊,把竹简交给了当年的部落首领楚英。 楚英率领的巐部落是当年人族中最顽强的存在,哪怕是三个魔尊联手,都无法攻破防线,可是这样也引起了魔帝殊魔健的注意,他后来亲临离人渊,亲手摧毁了这道防线。 只是有先前古兽一脉苏醒的教训在,殊魔健没多久就离开了北赫大陆,继续镇守西瑞和南康两大陆,留下碎魔昊和另外几个魔尊在北赫大陆作威作福。 在决定会面之前,千璞去见了碎魔昊。 那时的千璞对万化三经的掌握已经到了三转的地步,她通过三转转魔,让碎魔昊以为自己是殊魔健留在这里处理秘密事件的潜伏者,让这个魔尊不敢再对她起亵渎之心。 之后,千璞同样利用万化三经联系上了另外两个一直在反抗魔族的部落,并找到了一处秘密的会合地点,也就是现在这个空旷的石屋,商量着用破旧竹简上记载的血祭之法把魔族赶出北赫大陆。 正巧那个部落中有刚开智的灵族,经过那个部落首领的首肯,灵族把消息带给了盛辉界的古烛,古烛认为把魔族赶出北赫大陆不仅仅只是人族的事,便派了心腹前来一同参与议事。 之后,千璞提到了竹简上记录的内容——血祭大阵。 卷4-85 求证 所谓的血祭大阵,需要有超两万的人族带着赴死的决心才能够顺利启动,这两万多的人族但凡有一个产生动摇,都可能导致血祭大阵威力大减。 让千栩想不到的是,部落的代表们并没有去纠结“赴死”这个问题,他们只是在担心破旧竹简上记录的血祭大阵是否真的有用。 古烛派来的灵族知晓这不是他能够做主的事,与盛辉界的古烛取得联系后,告知了众人一个关键的信息——古烛小时候曾听古龘大尊提到过一个人,这个人是这个竹简真正的拥有者,他的名字叫南僰。 南僰与人祖处于同一时期,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但因为人祖更得人心,才会让南僰几乎无人提及。 这个南僰其实在三祖大战中也出了很大的力,曾以一己之力灭掉了魔族十万大军,这十万魔族中还包含了两个魔尊。 “南僰?巫僰?僰术?”千栩在心中默念着,隐约猜出了点什么。 果然,他们接下来的对话给了千栩答案。 南僰就是巐部落和僰术的创始者。 而南僰在人祖陨落之后,也消失在北赫大陆。 据传他并没有死,而是去了东陵大陆,在那里开创了一片天地。 但这个传说非常不可信,因为没有任何仙族见过南僰。 关于血祭大阵的讨论无疾而终,还是卡在了血祭是否有效这个环节。 眼前的画面一转,千栩又一次置身于以前的竞泽树林中。 前方不远处,千璞慵懒地靠在离人树下,手捧着竹简,似乎不像之前那样避讳着阿竞。 “我知道你想去东陵大陆找寻答案,我陪你去吧。”阿竞道。 千璞似乎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不会万化三经,无法离开北赫大陆,万一被魔族发现,我不一定保护得了你。” 阿竞有些沮丧地道:“你是嫌我会拖你后腿?” “怎么会?我也很希望把你带在身边,时时刻刻确保你的安全。”千璞着急地辩解。 离人树变成俊秀男子的模样,笑眯眯地坐在千璞身边:“你那么厉害,有办法带我离开的。” 千璞叹了口气:“我真没有。” 阿竞不笑了,有些幽怨地看着千璞。 千璞似乎很容易对阿竞心软,见他那副模样,纠结地咬了咬嘴唇,道:“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带你离开,如果没想到,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阿竞立即笑起来。 千璞看着阿竞飞扬的笑脸,也跟着翘起了嘴角。 千栩看得两眼放光,他有一种感觉,又不太好意思问这位老老老祖宗,只能忍着好奇继续当个旁观者。 画面一转,眼前已在气候潮湿,四处仿若云雾缭绕的云州。 一扇透明的门后,千璞带着阿竞从里面走了出来。 千栩双眼又亮了一下,原来千璞族长也可以进入鬼域? “我就说,你肯定可以做到。”阿竞看着透明的门消失,心情很好地道。 千璞又露出了那抹熟悉的无奈,笑道:“我们争取早一点找到答案,早一点把魔族赶出去。” “好,早一点赶出去。”阿竞把千璞的话重复了一遍。 画面又是一转,千璞和阿竞已经置身于一处更潮湿的地方,四处有水帘倾泻而下,却无任何声音发出来。 此时的千璞正在认真地记录着什么,那个叫阿竞的少年却在跟虚空中的某个声音聊天。 千栩没有听清他们在聊什么,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千璞正在专心记录,没有分心去听。 过了一会儿,千璞记录完,对着虚空一拜,带着阿竞离开。 千栩看得皱起了眉。 这一段他只能确定千璞和阿竞在东陵大陆得到了一些重要线索,其他地方都没看明白。 他们是如何找到的?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忍着没有问,等千璞意念凝聚成型,在他面前正式出现后再问不迟。 接着,他就看到千璞和阿竞领着一个气质非凡头生龙角的男子去见一个白发男子。 这个生龙角的男子就是古凰的尊父古烛,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在得到千璞的传讯后,担心会像连累人族一样连累到仙族,辗转迂回了多日,终于来到东陵大陆,并把仙族至宝古瞳晶暂时借了出去。 千璞当时没有说什么,却在与古烛一同离开后,问起了古瞳晶的事。 她的问题很直白,既然古瞳晶可以破障,为何人族不能利用这一点赶走魔族? 古烛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悲伤地告诉千璞,这个古瞳晶并不是上古之物,是古兽九天瞳的独眼炼制而成,需要浸泡在水中三个月,才能够让饮下此水的五族短时间具有破障能力,以北赫大陆目前的情况,古瞳晶不出三个月必然会被魔族抢走。 千璞叹了口气,无法反驳。 因为九天瞳牺牲的时候,北赫大陆已经被魔族占领,当时大部分灵族被迫躲入盛辉界,只有少数灵族与人族双淬者联合反抗,九天瞳就是其中一个。 九天瞳牺牲后,独眼被古烛取出,让族内擅于炼器的灵族对其炼制,临出发前两日才终于炼制成了现在的古瞳晶。 画面开始飞速变化,千栩用目光捕捉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争取了解到更多。 很快他就发现,千璞似乎带着阿竞去了很多地方,他们时而在姹紫嫣红的花丛,时而在广袤无垠的草原,时而在平静无波的湖面,时而在黄沙漫天的荒山,以不同的模样和身份出现,秘密地见了很多人。 阿竞的心情看上去很亢奋,只有他们的时候,就会在千璞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终于,画面停了下来,依然是那片已经再次变得郁郁葱葱的竞泽树林。 只是以前的竞泽树不复存在,已经不能再称作是竞泽树林。 阿竞似乎有些累,打了个哈欠,恢复成离人树的模样。 千璞靠着离人树,看着远方,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自语道:“我很厉害吧?一直在做他们认为做不到的事。” 离人树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已经陷入休眠状态。 “接下来,就看明天了。”千璞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是不是很有意思?明明没办法确定自己的生死,还是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往前面站,都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千璞没有指望离人树给出回答,继续道:“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我不后悔,因为——” “魔族,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说完,她直起身体,一步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卷4-86 真正的启阵者 这一夜似乎非常漫长,千璞利用万化三经去了好几个部落,独自见了好几个部落的首领,只与他们确定一件事。 原来第二日是魔帝殊魔健的寿诞,而他选择在北赫大陆举行盛宴,彰显自己的丰功伟绩,炫耀的意思很明显。 千璞和那几个部落首领打算在那一日启动血祭大阵,摧毁殊魔健的美梦。 之后,便是魔帝殊魔健亲临北赫大陆,接受各魔尊的祝福。 各部落首领“被迫”参加,与魔族那些心怀叵测之辈虚与委蛇。 千栩能够看到的只有魔窟中的画面,但他却能够肯定,在北赫大陆的很多地方,有不少人族正以赴死的心态准备着开阵。 为了不因为被殊魔健揭穿身份而陷入被动,千璞在这之前主动请求在盛会上献舞,碎魔昊不疑有他,欣然应允。 因此,在盛会开始之际,千璞盛装出现,在魔窟中跳起了那一支古朴且带有神秘气息的舞蹈。 四周似有金阳鼓在敲击,伴随着千璞的每一次踩踏,点在在场每一个魔族的耳中。 殊魔健起初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看着千璞,渐渐神情变得专注。 千璞此舞无任何妖冶之姿,甚至可说是带着股阳刚之气,被千璞演绎出来,尽显英姿飒爽。 殊魔健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由轻蔑到意外,又由意外到迷醉,最后猛然意识到什么,双目绽放出暴怒之光。 砰! 殊魔健忽然拍桌而起,怒喝一声:“给我停下!” 千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但没有停下,反而重重往旁一踏。 嗡—— 仿若金锣长鸣,周围的太养气都因为这悠长的声音震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千栩清楚地看到,在场所有魔族都在那一刻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包括殊魔健在内,竟然没有一个魔族能在那个时刻拥有反抗能力。 而那些早就做好了准备的部落首领们,不受任何影响地来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魔族身边,纷纷施展出了最强杀招—— 千栩只觉得眼前被一片血色弥漫,鲜红的血雾中,千璞依然在跳着那支古拙飒然的舞蹈,而她的目光,已经紧紧锁在了殊魔健的身上。 殊魔健毕竟是魔帝,恍惚了那一瞬间后,还是清醒了过来。 他立即运转玄黄圣气,试图把情势扭转过来,却惊异地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无数道鲜红血线,如同被鲜血染红的蛛网,将魔窟内的所有魔族笼罩。 而无数血线的另一头,是数万双淬者同时运转着一种类似于引血为炁的术法,脚底踩着血色阵图,以身为锁,牢牢地锁住了那些实力最强的魔族。 之后,有部分魔族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开始和人族搏杀,却因为被血祭大阵控制,战斗力锐减。 以魔窟为中心,整个鸿鼎界似乎在瞬间点燃了战火。 千栩看得心潮有些澎湃,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知道这是千璞记忆中的画面,不一定百分之百还原,却依然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当年的壮烈。 激烈的交锋在千璞呈现给千栩的过程非常短暂,血雾消散的瞬间,殊魔健拼着最后一口气奋力摆脱了血祭大阵,带着死伤惨重的魔族狼狈逃离了北赫大陆。 从那之后,魔族再也没有彻底占领过北赫大陆。 千栩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看到千璞忽然愣在当场。 她盯着自己的手,似乎感到不可思议。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飞速离开了早已夷为平地的魔窟。 画面又一转,待千栩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 阿竞站在他生长的地方,身上荧光点点,飘渺如谪仙。 然而仔细看,却是无数灵力从他灵骨中往外散溢,似是生命消逝之兆。 “阿竞!” 千璞冲了过来,在距离阿竞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下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那是一副想靠近又不敢,想生气又不忍,既有懊悔也有不舍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是我?”阿竞疑惑。 “除了你,还有谁跟我去了东陵大陆!?”千璞红着眼,怒吼道:“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特意提前了三天发愿,可为什么遭受反噬的却是你!?” 阿竞犹豫着开口:“你们把我养活,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千璞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继而用力地摇头:“我如果是想你来替我做这件事,就不会瞒着你!” 阿竞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可我喝着他们的鲜血长大,知道他们的目的——楚玉把我培育出来,就是为了今天。” 千璞的身体颤抖起来,依然摇着头:“我为什么对表姐越来越冷漠?就是因为我越来越坚定心中的想法,所以我反对她的决定。” “你真的把我当阿竞吗?而不是试图在我身上寻找楚英或是楚玉或是其他族人的影子?”阿竞苍白着脸,轻声问。 “你就是你!”千璞几十年不曾流过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承认,在你还没有开智之前,我把对族人们的思念寄托在了你身上,可自从你成为阿竞后,我就只把你当成你。” “那我就可以开心地走了。”阿竞一脸满足地笑起来。 “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千璞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阿竞。 阿竞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轻轻地按在千璞的后脑勺上。 “以后的巐部落离不开你,但是以后的巐部落不需要我,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守护着你们,现在我做到了,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生活啊。” 千璞只是摇着头,不断地运转着术法,尝试阻止阿竞消散的灵魄。 但不论她如何做,阿竞的灵骨中依然不断地有荧光散溢出来。 千璞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求求,你,别,离开……” “终究要离别的。” 阿竞按在千璞后脑勺上的手泛起了柔和的金色光芒。 千栩瞳孔微缩,明白了阿竞在做什么。 他正在传承巫僰之威。 卷4-87 那一段空白的过去 原来巫僰之威是由这棵离人树开始传承。 千璞发现了不对,挣扎着想要离开,身体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只能睁着眼,一脸抗拒地感受着阿竞把巫僰之威传承给了自己。 “就因为我有巫僰之威,所以你发愿了也没用。”阿竞松开手,对着千璞狡黠一笑,又有些不舍地看着她:“不过现在你可以安心地带着这份力量,一直走下去啦。” 千璞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气息,让自己问了一句:“绝不可能是巫僰之威的关系,南僰意念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你还是那么聪明啊。”阿竞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千璞又气又伤心:“我当时,被他屏蔽了感知?” “是的。” 千璞和阿竞的对话同时也解答了千栩心中的疑惑。 怪不得东陵大陆那一段如此粗略,原来连千璞也被屏蔽了感知。 从结果来看,阿竞和南僰意念交流的内容应当同样和血祭大阵有关,只不过南僰只把真正的开启之法透露给了阿竞,没有透露给千璞。 千璞痛苦地闭上眼,悔恨道:“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你那句‘只是在问东陵大陆风貌’的鬼话?” 阿竞又摸了摸千璞的头,模样开始变化起来。 他的身体变高,身上长满了树叶,回到了离人树的样子。 “不——” 千璞在离人树前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中。 离人树开始枯萎,绿叶变得枯黄,从枝叶上掉落下来,覆盖在了千璞身上。 血祭大阵正式停止运转。 在千璞记忆中,各地参与抵御魔族的人族受血祭大阵影响,纷纷陷入沉睡。 千栩以为画面到此就是终点,却见千璞突然站起身,拿着某样尖锐的法器,照着自己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呲—— 鲜血喷涌而出,流向离人树根部。 同一时间,这片集三代之力打造的隔绝空间破碎,与外界重新接壤。 千璞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看着干枯的离人树,目光坚定。 “所有人都受到了血祭大阵的影响,只有我没事,为什么?”她自问自答:“因为你替我挡下了一切。” “我不知道这个方法可不可用,但余生,我都会一直尝试,至死方休。” 千栩以为这下回忆该结束了吧?结果还是没有。 他看到千璞颤抖着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地底找到了一个类似于装骨灰的石具,她将离人树掉落的树叶放了进去,牢牢的封在了里面。 很快,古烛率古兽一脉匆忙赶至鸿鼎界,不知寻了多久,终于找到了坐在离人树下的千璞。 对话中,千栩得知,古烛率领的灵族和千璞为首的人族兵分两路,一方在北赫大陆开启血祭大阵,一方隐藏在寒阳峡谷附近防止西瑞和南康的魔族驰援。 但是,所有在血祭大阵中的五族都受到了影响,没有等到魔族出现,古烛他们就已沉睡过去。 毕竟是古兽一脉,古烛率先醒来,只是依然遭受了大阵的反噬,记忆停留在赶去离人渊和千璞汇合那个时间点,可一路行来才发现,他们似乎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事。 看着面如死灰的千璞,古烛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愧疚之下,他带领跟着他一同前来的灵族赶赴西瑞大陆,只把古奇留了下来。 记忆严重缺失的古奇看着古烛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流下了眼泪。 之后,千璞找到沉睡中的楚祀风,把巫僰之威传给了他,并把那个装有离人树落叶的石具放在了一个石屋中,在石屋门口的石块上刻下了“离人居”三个字。 看到这里,千栩的眼睛亮了下,他记得乐野手中那块存影石的模样,似乎和这个石具的盖子非常像,莫非那个石具的盖子就是存影石? 略微分心的间隙,千璞已经回到了枯萎的离人树旁,吃力地布设起隔离结界。 大约是耗损过度,结界始终无法完成,总是在最后一步破碎开来。 就在千璞不甘心地再次搭建时,古奇走了进来,用灵力协助千璞,终于完成了隔离结界。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结果来看,你们人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尊父说,北赫大陆不是只有人族,不该只由人族付出代价。” 千璞虚弱地坐在离人树下,惨然一笑,泪水滑落:“付出代价的不是人族,是你们灵族啊……” “什么?”古奇愕然。 千璞轻轻抚摸着离人树干:“由于我的疏忽,最后变成了他来承受这一切,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把他救回来,不管要多长时间。” 古奇的目光顺着千璞的视线看向离人树,“你打算一直呆在这里?” 千璞点头:“我要专心救他,不想被人打扰,你别告诉他们,就说我死了。” 古奇沉默了一下,四肢匍匐下来。 “守护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给自己接触他们的机会,我选择留在这里,守住你的这个秘密,也守护你说的那个灵族。” “这事与你无关。” “只要是灵族,就和我古兽一脉有关。” “你没有血脉至亲了吗?这样的行为是否太任性?”千璞神色淡淡。 古奇沉默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 千璞眸光动了动,却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她如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离人树上。 “我忽然有个想法。”千璞痴痴地看着离人树:“假如把隔绝结界和养气阵法结合起来,会不会打造出一个相辅相成的历练空间?有源源不绝的生机进入,说不定能够让他再次脱胎呢。” 古奇四肢直立,同样看向离人树,只是不发一语。 眼前的画面在这一刻停止,四周的黑暗散开,露出了它葱郁幽静的本来面目。 千栩纵然早有猜测,在看到真正的幽幽林后,心中还是有所动容。 千璞记忆中干枯的离人树已是枝叶繁茂的参天巨树,墨绿色的叶子释放着勃勃生机。 只是,再也没有红色的花朵。 千栩对着离人树深深拜了下去。 “不用拜了,他没有回来,我只是用万化三经变成了他。”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千栩耳边响起。 卷4-88 千璞的考验 千栩没有立即直起身,回答道:“晚辈知晓,但即使面前是千璞族长您,晚辈也该行此一礼。” “你不意外?” 千栩身后,古奇从虚空中出现。 “在楚祀风巫僰那一关时,晚辈就察觉到离人树的气息并非纯粹的灵族,结合刚才看到的一切,晚辈大胆猜测,现在的这棵离人树,其实是千璞族长。” 古奇看向离人树,点了下头。 光芒流转间,离人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盘坐在地,面容沧桑的老妪。 千栩只是匆匆看了眼,又立即垂首行礼。 “晚辈见过千璞族长。” “你不意外?”千璞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但千栩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见族长您还活着,晚辈是意外的。” “可我没发现你在意外。” 千栩想了想,回答道:“那是因为,晚辈知道魔祖大阵。” 他刻意抬头看向千璞,却发现千璞早已不是那么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茫然。 咦?难道千璞族长不知道魔祖大阵的事? “魔祖大阵是什么?”千璞问道。 千栩立即将知道的一切说给了千璞。 千璞满是沧桑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神情波动,只是在了解完后缓缓点了下头道:“经你如此说,我才肯定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猜测。” 不等千栩问,千璞继续道:“我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体质特殊,而是因为我学会了南僰的血祭之舞,在不曾遭受血祭大阵的反噬下,魔祖大阵对我已不起作用,我只是活到了双淬者该有的岁数而已。另外,既然学会了血祭之舞可不受魔族大阵的影响,血祭大阵必然也能够克制魔祖大阵,只是在这之前,需要摧毁所有的埋骨之地,才能够发挥血祭大阵的真正作用。” 千栩听得心头一跳,一句话脱口而出:“东陵大陆可以找到一切的答案。” 千璞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你很聪明。” 千栩微微垂眸,道:“千璞族长之前说,会有非常严酷的考验等着我,想必也和东陵大陆有关?” “没错,我想要你替我寻找一个答案。”千璞顿了顿,道:“我想知道,当年的南僰意念究竟对阿竞说了什么,血祭之阵要如何才算真正开启。” 已经有一定心理准备的千栩垂首道:“好。” 一旁的古奇忍不住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考验,南僰意念经过那么多年,很可能已经消失。” “就算你能够找到南僰意念,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因为他可能会让你付出一些你不想付出的代价。”千璞接着古奇的话道。 千栩平静地道:“既然决定闯这一关,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千璞看着千栩,淡漠的目光中隐约有了一丝波动。 “孩子,你知道我为何那么多年,都没有让任何一个巐竞弟子通过这一关么?” 千栩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成为第二个阿竞。” 提到阿竞,千璞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悲戚,仿佛又回到万年前离人树枯萎的那一刻。 “可是在得知人族逐渐式微,魔族越来越猖狂后,我又替阿竞和那些为了赶走魔族不惜牺牲自己的人、灵两族感到不值。” 千璞的目光恢复了淡漠,放在千栩身上:“让你通关,对你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可现在的鸿鼎界,没有谁比你更适合了。” 千栩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当初千玄看到的那个关于自己的画面,心下竟是一片豁然。 “族长,您当年在知道会遭受反噬的情况下,不也决定开启血祭大阵么?”千栩道。 虽然最后遭受最大反噬的是阿竞,可在那之前,千璞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开启血祭大阵,确定会死的也只她自己。 千璞的目光依然很平静,轻轻嗯了一声,抬起了手,看样子是打算送千栩出去。 “族长,您打算一直守在这里,不出去了吗?”千栩抢着时间问道。 千璞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淡淡道:“我还没有放弃。” 这一句由近及远,最后变得模糊。 再一睁眼,已是幽幽林外。 转过身,看着熟悉的幽幽林,千栩的心境却已是截然不同。 这里埋藏了太多巐竞的先祖,还有历代巫僰们的意念空间,更是离人树阿竞生长和逝去的地方。 它在千栩心里,再不是那个单纯的历练之地。 千栩在幽幽林外站了一会儿,眼眸低垂着,回忆着在千璞那一关所目睹的一切。 待心情平复之后,他飞速赶回归来居后院,来到了正在床上沉睡的古凰身边。 用目光描绘着古凰绝世的容颜,千栩轻声道:“只有内心美好,才愿意守护美好,对吧?那我岂不是一个内心非常美好的人?” 古凰眉头动了动,似乎有被打扰到。 但她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沉沉睡去。 千栩微笑着在古凰的肚子上吻了一下:“你们可要争气些,选在一个正确的时间出来,知道吗?” 无人回答。 来到前院,千栩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竹椅上休息的滕浣纱。 “阿母,刚刚从房里出来?”千栩笑着坐在了滕浣纱旁边。 “感知到你回来了,便出来看看。”滕浣纱慈爱地看着千栩:“又有事情做了?” 千栩点点头,想了想,问道:“阿母,阿父他有没有闯到千璞……巫僰那一关?” 滕浣纱回忆了一下,道:“他啊,闯到了呢,可是只有那一次,之后他就没有再进入过幽幽林。” “阿母呢?”千栩歪头。 滕浣纱没好气地敲了下千栩的脑袋:“还在千玄巫僰那一关耗着呢,你笑得那么得意做什么?” 千栩装模作样地“唉哟”了一声,笑道:“只是觉得我们的幽幽林很好。” 滕浣纱愣了下,轻声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这都被阿母发现了?”千栩咳嗽了一下:“等我从东陵大陆回来,再跟阿母细说。” “又要出去啊?”滕浣纱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温柔地笑道:“那你记得早点回家。” 千栩鼻子微微发酸,上前抱住自己这位失而复得的母亲。 “阿母,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一直一直陪在你们身边,可是……” “行啦,那么矫情做什么?”滕浣纱一把将千栩推开,走到一旁的水池,伸手摸索着水池边的小石头:“你现在是巐竞的巫僰大人,也被很多势力的首领看好,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很呢,我们都理解的。” 看着滕浣纱的背影,千栩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消失在归来居中。 而水池边的滕浣纱则一直蹲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卷4-89 赴东陵 千栩又去了一趟朝觐圣殿,把后续的事务做了安排,却对千璞那一关的所见所闻只字不提。 之后,他便只身前往东陵大陆,开始找寻南僰意念。 云雾缭绕的云州,有一人族悬浮在云团之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下方,一脸想上前又不太敢上前的样子。 忽然,肩膀上像被人重重拍打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了几寸。 “谁!?”那人横着眼往后看去。 “你靠山。”虚空中走出一个人。 “靠,是你!”那人顿时变得轻松起来:“别告诉我,师父因为担心我,特意要你过来保护我的吧?” “纯属巧合。” “真的?”那人摆明了不信。 “你都已经是木尾的岛主了,能不能别想着被人保护?”来人翻了个白眼。 那个犹豫着是否要上前的人正是厉笑慈,而拍厉笑慈肩膀的,自然是来东陵大陆找寻南僰意念的千栩。 两人在半空中一来一回地交流了几句,完全忽略了下方的云州守卫。 在云州边界处,云听南原本还想等着看上面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族的下一步动作,就看到了千栩的出现,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 只是他在那儿笑了半天,上面那两个人族却根本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 见他们越聊越起劲,云听南只好扬声喊道:“喂,你们下来说话行不行?” “哟?是听南兄弟!”千栩仿佛才发现云听南一般,瞬移而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云听南一把揽住千栩的肩膀,道:“听说你在人域混得不错,得空了带我去那里闯荡闯荡?” 千栩笑着指了指厉笑慈:“他这次若是能够哄好你们的州主,就让他带你去。” 云听南听得一脸茫然:“啊?” “你不认识他?”千栩有些纳闷,厉笑慈之前不是来东陵大陆找云昭么?为什么云听南就像完全没见过他的样子? “不认识。”厉笑慈代云听南回答:“上次的守将不是他。” “我今日只是过来找一个兄弟,平日里多在瑶河边巡防,也没什么机会在云州主城呆着。”云听南解释道。 “还以为你小子当年在东陵大陆闹出了大动静,没想到如此低调?”千栩看着厉笑慈,啧啧摇头:“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厉笑慈没好气道:“你身为巐竞的巫僰,连新加入的弟子都认不全,怎么可能有那闲工夫关注从其他大陆过来的五族?” “再说,闹得天翻地覆是你的风格,不是我的。”厉笑慈说完,看着云听南确认道:“对吧?” 云听南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然后又立即摇头道:“我不知道啊,问我做什么?” “你错了,我一直在关注从其他大陆过来的五族。”千栩斜着眼睛看了厉笑慈一眼,又笑眯眯地对着云听南道:“走,去见你们的云川老大。” 厉笑慈立即露出了最开始那犹豫不决的模样。 千栩懒得去管这个纠结的家伙,跟着云听南大步往前走。 厉笑慈见千栩根本没打算等自己,只纠结了一小瞬间,便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有云听南带路,两人很快来到了云州大殿,见到了正殿上的云川。 云川应当是刚处理完事务,脸上满是严肃之色,见到云听南带着千栩和厉笑慈进来,先是对千栩露出了极浅的一笑,又冷着脸看了厉笑慈一眼。 千栩心中憋笑,这完全就是傲娇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啊。 “云州主,晚辈来此是有重要事情请教,正好我瞧着你好像不待见厉笑慈这小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 厉笑慈差点抡起拳头揍过去。 云川原本看着厉笑慈那有些阴沉的脸色不知怎么地就缓和了起来,他的目光重新移到千栩身上,点头道:“好,你随我来。” 千栩却没有第一时间跟过去,而是凑到厉笑慈耳边,道:“瞪什么瞪?你是来找他的吗?兄弟我机会给你找好了,看你会不会把握。” 厉笑慈一愣。 千栩又凑到云听南身边,笑眯眯地道:“听南兄不会拦着他的对吧?” 云听南感觉自己快要听不懂人族的语言了,茫然道:“啊?” “咳!”已经快要听不下去的云川出声提醒了一下。 千栩赶紧冲一人一仙挤了挤眼,快速跟上了云川的脚步。 云听南呆呆地看向厉笑慈:“你要把握什么机会?我为什么要拦着你?” 厉笑慈咧开嘴,亮出一口白牙:“找媳妇。” …… 归来居后院,古凰正跟着滕浣纱编织小竹篓,脸上有着好奇和淡淡的笑意。 忽然前院的法阵启动,有来者出现在归来居外。 “尊上。”是赤柳的声音。 古凰放下手中的竹篓,对藤浣纱歉然一笑:“阿母,赤柳有事汇报,我出去一下。” 滕浣纱没有多问,欣然应允道:“你如今不宜多走动,早去早回。” 古凰温婉一笑,起身往前走去。 出了归来居大门,古凰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问道:“可是发现了问题?” 赤柳垂首道:“尊上要属下关注的那个人出现了记忆力减退的情况,前几日并不明显,今日却是把一直照顾他的女子都忘了。” 古凰紫色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叹息道:“你速去请佛昆,我在筑将营等你。” “尊令!” 筑将营某一间带有法阵的石屋中,姜禾坐在石桌边,安静的看着桌上的小册子,眼神逐渐由迷茫变得诧异,一旁的田衣正低头写着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田衣,尊上带佛昆神医来了。” 赤柳的声音忽然在田衣的脑海中响起。 田衣急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将古凰和佛昆迎了进来。 见有来客,姜禾抬起头,困惑地看向田衣。 田衣立即向姜禾介绍了古凰和佛昆。 姜禾面露愧疚,对古凰和佛昆行了一礼道:“抱歉,属下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无须多礼。”古凰看向佛昆:“有劳您了。” “自当尽力。”佛昆来到姜禾面前,仔细的探视起来。 古凰目光闪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石桌上的小册子上。 卷4-90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我与姜大哥在盛辉界相处的点点滴滴,昨日刚刚写完。”田衣又指着另外一本还在写的小册子说道:“这是在鸿鼎界经历的一些事,我打算把他们都记录下来,这样就可以让姜大哥随时拿起来看了。” “为何不告诉我们?”古凰黛眉轻颦:“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使用了九蕴莲台。” “起死回生又怎会不付出代价?何况若没有九蕴莲台,我和姜大哥连这样的相处机会都没有。”田衣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中不见丝毫埋怨:“我试过一些可以帮助人恢复记忆的灵药,可是没有任何作用,既然如此,也不想再劳烦其他人。” 古凰看了眼佛昆和姜禾那边,道:“如果记忆无法恢复,吾会寻一处空山,护你们余生周全。” 田衣摇了摇头,言辞恳切:“姜大哥纵然失忆,也不愿离开这里,我也不希望他彻底避世,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在这里,我们就已经很知足。” 古凰提醒道:“人魔大战一旦开启,你们都会暴露在危险中。” 田衣看向姜禾,而在姜禾面前的佛昆则是叹了口气,对古凰摇了摇头。 田衣的眼眶刹那间被红血丝填满,但很快又恢复冷静:“魔族害姜大哥至此,我又怎会甘心躲起来?若人魔大战真的到来,还请灵尊让我去寒阳峡谷与魔族血拼吧,危险和安全哪有什么绝对?自己的仇必须自己报。” 古凰沉默了一下,最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一处僻静的别院中,云川在确保四周已做好非常严密的防护之后,才开口道:“其实我也一直在等你来。” 千栩一愣,随即想到了云川当初在遥祝岛上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那是连云川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出口的话。 如果云川在那之前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那么他说出的那个原因就耐人寻味了。 他身为仙族,又为何会知道关于魔族与人族的事? 其实千栩决定在第一时间找到云川,也是因为云川说过那些话。 如果没有云川的提示,千栩对魔祖大阵的了解可能至今还只停留在杀戮这一层面。 “云州主是否已经找到了答案?”千栩问。 话没有说透,但千栩相信云川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听说你们一直在破坏魔族在北赫大陆留下的埋骨之地?”云川不答反问。 千栩点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当初也是云川的那句话,才让千栩决定联合众势力去摧毁那些埋骨之地。 云川也点了点头:“你没有对我使用念力听心?” “晚辈在可以控制念力听心后便不再随意使用,除非面对的是魔族。”千栩笑了笑:“云州主应当也不希望我对您使用念力听心。” 彼此都是玄黄气境的高手,气息稍微有异动,都能被对方察觉。 云川能够感受到千栩的诚意,微微颔首道:“有一个地方,不知小友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愿意。”千栩毫不犹豫地道。 一人一仙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僻静的别院中,两道半透明的白练一前一后往云州一处空山飞驰而去。 “到了。” 一座并无甚特别的瀑布前,云川显露出身形,领着千栩进入了瀑布之中。 奔涌的水帘下,又是一道半透明的水帘出现,只不过这道水帘没有瀑布那般汹涌,像被某种术法控制了一般,流速相对缓慢。 云川一言不发的进入了那道水帘之中。 千栩也一言不发地跟了进去。 第二道水帘之下仍然还有一道水帘,这道水帘的流速较上一道更缓慢。 过了第三道水帘,还有第四道,过了第四道,还有第五道、第六道,直至进入第七道水帘,眼前才终于不再是白茫茫的水雾。 踏出水帘的瞬间,脚下忽然有法阵流转,像在试探着什么,也像是某种禁制。 只是法阵转瞬即逝,并没有给千栩造成任何影响。 走在前面的云川转过身,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经过方才,我才确定我与你、或者说与人族存在着某种联系。”云川说道。 “看来修炼了念力后,我的直觉就没有出过错。”千栩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此地有些眼熟,但他确定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此地非人族不可进入。” 云川一语拉回了千栩全部的注意力。 “云州主是人族?这不可能吧?”千栩想了想:“莫非是因为仙族源于人族的缘故?”可听云川的意思,似乎只有云川和现在的人族可以进入这里。 “自无意中说出那句话后,云某一直在找寻原因,期间翻阅了许多典籍,终于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线索。” 云川神情凝重道:“人族中,自古就有天生魂体残缺之人,他们唯一的生存之法,便是吸收另一个人族的完整魂体。此法逆天,主动施法者会遭受一定程度的反噬,也极少能够成功,可一旦成功,就可获得完整的魂体,直入双淬者之列。” “而我虽然已有数千年的寿数,却并不记得五千年前的经历。” 云川见千栩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眸微垂,继续道: “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当初我之所以会说出那些话,并不是因为我真的知道,而是骨体中存在着另一个人族的魂体,在某种情况下激出了这个魂体的记忆。” 千栩听到这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同时想到了两件事,第一个自然是联想到了厉笑慈,这家伙也是天生魂体残缺,是征戎的魂体延续了他的生命,但助两人融合魂体的楚毅却遭受了反噬。 第二件事,便是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是当初千璞和阿竞与南僰意念交流的地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卷4-91 石墩子 “云州主莫非是因为知道厉笑慈的情况,才会把类似的可能性往自己身上联想?”千栩按捺住激动,决定一件一件地把问题捋清楚。 云川没有否认,看着这处空旷却又透着浓郁神秘之色的地方,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够肯定,我骨体中的那个魂体力量远比厉笑慈的那个魂体强大,因为他至今还在影响我。” 千栩心中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却不知该如何证明。 想了想,他又问道:“云州主是最近才发现的这里?” “这就是我被影响的结果之一。”云川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往前一探。 就在他手掌碰触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纹流转的术法墙,阻挡着云川继续前进。 “我在梦中看到了这里,凭着直觉便来了,与我同来的还有云昭,她却连第二道水帘都无法进入。” 千栩盯着云川手掌上的那堵术法光纹墙,问道:“州主是否知道自己吸收的是哪个人族的魂体?” 云川摇了摇头:“这却是不知。” 他收回手,看向千栩,眉宇间有一抹犹疑之色,片刻后又消失无踪。 “云某虽几千年来一直被这个魂体无声无息地影响着,可梦见这个地方,却是从遥祝岛回来后的事,准确来说,就是从你们大面积地破坏埋骨之地开始。” 千栩点点头,道:“州主,此事关系重大,晚辈需要用念力探知一番,其间不可避免地会听到您心中所想以及一些过往,还请勿怪。” 云川原本就做好了被千栩用念力听心的打算,因此没有任何迟疑地道:“若能探得根源,云某绝不介怀。” “失礼了。”千栩三两步来到云川面前,伸手按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无数画面瞬间灌入千栩的脑海中,那是属于云川的过往。 千栩细细搜寻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无数个沉睡的画面中,看到了团杂在一起的光球钻入了云川的骨体中。 千栩再想继续探知,却是一片黑暗,再无任何可用信息。 “如何?” 见千栩收回手,云川关切地问道。 千栩摇了摇头:“除了能够确定州主的确被其他魂体补了魂之外,没有别的有用线索。” 云川盯着千栩的手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念力可以探知到过去?” “到了某种境界的话,的确可以。”千栩道。 “是只能探知到五族的过去,还是凡六陆之物都可探知?”云川又问。 千栩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他竟然从未尝试过探知那些非五族之物。 “多谢州主提醒。” 千栩当即四下环顾,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石墩子上。 这个石墩子看上去除了经历过一定的风霜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既不像在千璞回忆中的那个石具,也不像当年石屋中的任何器物,但因为是石头做的,也是这一处空间中唯一一个保存完好之物,让他生出了几分试探之意。 他来到石墩旁,伸手轻触,释放出念力。 就在念力覆盖在石墩上的那一瞬间,石墩内传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竟是将已经到玄黄气中境的千栩给弹了开来。 千栩心情复杂地盯着那个石墩,既对自己有了新发现感到一丝兴奋。也对自己被弹开感到一丝沮丧。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重要发现,起码能够证明这个石墩子肯定有问题。 至于石墩子能否给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看自己能否想到化解这股力量的办法。 千栩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云川。 云川本就在旁看了个一清二楚,结合千栩方才所言,先是目光茫然地看着石墩子,继而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一只手扶在了石墩子上。 神奇的是,云川并没有被石墩子弹开。 “你再来试一试。”云川对千栩说道。 千栩迫不及待地进行了第二次尝试,在云川依然扶着石墩子的情况下,居然没有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他立即释放出念力感知,再一次探知。 这一次,千栩探知到的不再是那一股巨大的力量,而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画面—— 他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在石墩上写着什么,写着写着,那人似乎感到不满意,又将写的东西抹去,画面如此一直反复,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那个面目模糊的人是谁?这是千栩目前最想知道的事。 他把看到的画面描述给了云川,试图借助云川魂体的记忆回答这个问题。 云川皱着眉摇摇头,表示他完全不清楚那个面目模糊的人是谁。 千栩不死心,又探知了一番,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画面。 “其实,在发现自己能够探知到死物的过去时,我应该比较兴奋才是,然而现在的我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千栩耷拉着脑袋。 云川收回手,安慰道:“寻求答案的过程有时候很短暂,有时候却很漫长,不可能一直都那么顺利。” 千栩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点了点头道:“看来,还是我的实力不够,就是不知道差距在念力等级还是魂体境界。” 云川又安慰道:“多尝试几次,总能够找到答案。” 千栩觉得有道理,还真就又把手放在石墩上,尝试起来。 嘭! 千栩被弹开。 “云州主,还得劳烦你把手放上去哈,它还没认可我。”千栩看着已经站起来的云川,笑眯眯地道。 云川有些尴尬地动了下嘴角,非常配合地蹲下身,把手放了上去。 卷4-92 陪着 三日后。 已经在瀑布外等待了三日之久的厉笑慈和云昭终于看到了从瀑布水帘中飞出的云川。 “父亲。”云昭欣喜地唤了一声。 云川落至云昭面前,看了眼女儿身后的厉笑慈,淡淡地嗯了一声。 “父亲,我小师弟还在里面?”厉笑慈似乎没有注意到云川那有意无意的一瞥,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个没有一起出来的人族身上。 “谁是你父亲?”云川板着脸:“看来云昭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厉笑慈没注意到云川的语气中透露着不满,依然实诚地道:“是啊,我和云昭……” 说到这里,胳膊就被往外扯了一下。 厉笑慈有些茫然的转过头,不明白云昭为什么要制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云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昭一眼,似乎有警告,也似乎有无奈。 “父亲,千栩为何没有出来?”云昭决定还是由她来问。 云川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问题上,往身后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跟石墩子较上劲了。” “啊?”厉笑慈表示不解。 “石墩子?”云昭也表示不解。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他有了突破后,再由他亲自告诉你们吧。”云川似乎笑了一下,却没有把话说破。 说完,他背着手缓缓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厉笑慈:“云州大殿没有安排你的住处,你自己找地方歇脚。” 话里虽透着嫌弃,却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我帮他找吧。”云昭低头轻声道。 “随便你。”云川脸一沉,御风飞离了此处。 厉笑慈挠了挠头:“要不,我就在这里歇脚?” “你打算等他出来。”云昭会意。 厉笑慈点点头:“他总是会做一些看上去很危险的事,我有点不放心,虽然我打不过他,可我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情况,到时候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去搬救兵。” “三周如今握手言和,云州境内也不会有魔族出现,相对比较安全,当然,你若是担心他,就在这里暂住也无妨。”云昭柔声道:“我总觉得,父亲也想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守在这里。” 厉笑慈有些兴奋地点点头:“信得过的人?那必须是我!” 半个月后。 云川再次来到水帘外,见厉笑慈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微微愣了一下,继而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一般,进入了水帘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云川从里面出来,经过厉笑慈身边,不情不愿地问了一句:“云昭呢?” 厉笑慈热情地回答道:“刚走。” 云川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作势就要离开。 “父亲,千栩还不打算出来吗?” “说了别叫我父亲。”云川皱眉看向厉笑慈,想了想,又问道:“你没进去见他?” 厉笑慈道:“没得到你们的允许,我不能进去吧?” 云川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接着道:“他还没有找寻到答案,可能短时间不会出来。” 厉笑慈哦了一声,道:“那我继续在这里等他。” 云川黑着脸问道:“你来东陵大陆,只是为了等他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厉笑慈茫然了一下,又立即解释道:“我是来找云昭,半路碰到他,见他似乎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想着或许我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袖手旁观。” “还算有良心。”云川冷冷地瞥了厉笑慈一眼,袖子一挥,消失在原地。 厉笑慈似乎已经习惯了云川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笑眯眯地对着云川离去的方向摆了摆手:“父亲慢走。” 三个月后。 云昭坐在水潭边,一脸温柔地看着闭目修炼的厉笑慈,待对方修炼告一段落,又装出失落的模样,垂眸道:“真不知你是过来找我的,还是专程陪你小师弟的。” 厉笑慈愣了一下,急忙道:“找你。” 说完又皱着眉头,认真地道:“我只是觉得小师弟一心想着诛魔的事,我总不能一直儿女情长,能在这里守着他,多少可以减轻一点我心中的愧疚。” 云昭捂嘴一笑,两步来到厉笑慈身边,柔声道:“与你说笑,你倒当真了,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只想着儿女情长,我也不会心悦于你。” 厉笑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想着能够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因为这小子耽误了表现的机会,等他出来了,我可要好好与他理论理论。” “只怕你会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云昭歪了下头。 “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厉笑慈郁闷。 “因为你会让着他,对吧。”云昭眼神温柔。 厉笑慈孩子气地哼了一声:“那当然。” 又过了三个月,云川和云昭一起来到了水帘外。 “父亲,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云昭大大方方地来到厉笑慈身边,亲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 云川没好气地瞪了厉笑慈一眼,飞进了水帘中。 “这三个月可有什么变化?”云昭问。 厉笑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偶尔能够感受到一股压迫力从水帘另一头传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那小子在修炼。” 云昭把目光转向厉笑慈身后的水帘,半晌之后才道:“虽然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却总感觉一旦他出来,就会有重要事情发生。” 厉笑慈嘀咕道:“这都半年多没回家见媳妇了吧?还真是耐得住寂寞。” 云昭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厉笑慈一眼:“你似乎也隔了好几年才来东陵大陆。” 厉笑慈苦恼地道:“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等好不容易歇口气,又要积极备战,防止魔族因埋骨之地被摧毁愤然进攻,这次能够过来,我可是央求了师父和兰舟族老许久,并允诺一定会在东陵大陆有境界上的突破,才被放出来找你。” 云昭见厉笑慈如此真诚地解释,无奈的同时又心下温暖,轻声道:“我既然说了会等你,就一定会等你,你只要来,我便是开心的。你好好修炼,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厉笑慈注视着云昭那双漂亮的眼睛,刚准备亲上去,身后就传来了重重的一道咳嗽声。 “咳!” 厉笑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笑眯眯地对着刚出来的云川打招呼:“父亲。” “走了。”云川看也不看厉笑慈,拉着云昭就往外走。 “父亲,情况如何?”云昭一边跟着走一边问。 “他在修炼,我不便打扰。”云川回答。 云昭停下脚步,脸微红:“我还想在这里陪一陪笑慈。” 云川咬了咬牙根,闷声闷气地点了下头,瞬间消失在原地。 云昭看着云川离去的方向会心一笑,才转过身,重新回到厉笑慈身边。 卷4-93 金阳石鼓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个月。 终于有一天,在厉笑慈闭目修炼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穿过七重水帘,冲击出一条奔涌的水龙,气劲浩瀚,势可吞天。 轰!!!!!!!! 方圆数百里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饶是厉笑慈第一时间用圣级法器防身,依然受到了巨大波及,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百里外的云州土地上。 惊天彻地的动静引起了仙族守卫们的注意,三州之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已得知了此处的动静。 但由于动静出现在云州境内,雷州和风州的两位州主只是遥遥观望了一阵,就不再理会,云川则是第一时间赶到了水帘外。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发现厉笑慈不见踪影之后,皱了皱眉,又不放心地在附近寻找起来。 “父亲,你在找我么?” 不一会儿,狼狈不堪的厉笑慈从远处飞了过来。 云川若无其事地背着手,问也不问地就往水帘地方向走去,快进入水帘的瞬间,停下脚步:“你方才去了哪里?” 厉笑慈揉了揉肩膀,把方才的经历说给了云川听,见云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进水帘,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多谢父亲关心。” 云川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还要提醒你多少次?我不是你父亲。” 厉笑慈笑了一下,神情中带着一些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叫你‘父亲’,尤其在你关心云昭的时候。” 云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后这孩子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父亲的关爱,紧皱的眉头不知怎么的就舒展了开来。 “随便你。” 云川又是硬邦邦地道了一句,本想马上进入水帘,却又不知怎么的想看看厉笑慈的反应。 “好嘞,父亲。”厉笑慈的声音都上扬了几分。 云川没好气地回过身。 “哎呀,恭喜云州主喜得一子。” 在云川和厉笑慈的中间,忽然显现出一个身影,浑身气息尽数收敛,低调到连云川都不曾感知到。 “你这家伙可算出现啦!”厉笑慈冲上前,上下打量了千栩一番:“咦,总感觉你的气质发生了一些改变。” “明知故问。”千栩瞥了厉笑慈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云川身上。 云川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见他无父无母,姑且不和他计较。” “口是心非。”千栩一点也不给云川面子。 云川实在害怕千栩又说出什么让他尴尬的话,瞪着厉笑慈道:“你小师弟已经出来了,别忘了你来东陵大陆的目的。” 厉笑慈茫然地看着云川。 “意思就是,你别杵这儿让他尴尬,赶紧找你媳妇去!”千栩一巴掌拍在厉笑慈的肩膀上。 厉笑慈忙不迭地点头,又不放心地问。“你这里不需要我帮忙?” “暂时不需要,等我回北赫大陆了再说。”千栩给了厉笑慈一个安心的眼神。 厉笑慈立马消失在原地,朝着云昭所在的位置飞了去。 不可否认啊,在此地守了千栩这么久,的确是待得乏了。 见厉笑慈已经走远,千栩笑着对云川道:“州主这是认下这个女婿了?” 云川顾左右而言他:“小兄弟气质发生了改变,可是境界上又有突破?” 千栩双掌一翻,方圆百里恢复了原状。 “已至玄黄气上境。” 云川:“……” 为什么一个足以轰动北赫大陆的消息从这个人族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地随意呢? “云州主不必诧异,我修炼的速度一直都很快,想慢也慢不下来。”千栩笑。 云川:“……” 怎么感觉这小子比厉笑慈还要欠揍?亏他曾经还偷偷遗憾过此人不能成为他的女婿。 “晚辈的确有重要发现。” 千栩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脸严肃地道。 云川正愁没话来应对千栩,见他转移了话题,又正是自己关心的话题,便也严肃地问道:“什么发现?” 千栩指了指水帘后,消失在原地。 云川会意,进入了水帘中。 七层水帘之下,依然是那片空旷的区域,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千栩在石墩旁转过身,看到跟进来的云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晚辈见过南僰前辈。” 云川的脚步顿住,不可思议地道:“你是说,修补我魂体的那个人族,是人祖时期的南僰?” 千栩直起身,点了点头。 “你是如何得知?”云川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千栩手掌一托,脚下的石墩子拔地而起,悬浮在他的手掌上。 “此物名为金阳石鼓,里面藏有一道禁制,需魂体境界在玄黄气上境且念力达到探知境以上才能够破解。” 云川目光颤动了一下:“所以你破解了这道禁制?” 千栩颔首,手往上微微一抬,金阳石鼓表面登时浮现出了一道道淡金色的线条,开始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的图画。 虽然只是一些金色线条,却将画面呈现得分外细致,仿佛过往种种在眼前重现。 云川首先看到的是六个轮廓清晰的浮空岛,除了其中的两个之外,另外四个都很熟悉,即北赫大陆、东陵大陆、西瑞大陆和南康大陆,如此看来,另外两个就是平行大陆和消失已久的神域大陆。 金色线条不断汇聚在北赫大陆、南康大陆和西瑞大陆的上方,勾勒出一个个不同的外形,少部分朝着平行大陆移动,极少几个线条汇入了神域大陆。 除此之外,北赫大陆汇聚出的金色线条还往东陵大陆移动了很大一部分,最后在那里呈现出无数人形线条。 “这是在告诉我们,五族魂体强大者,死后可进入鬼域,修炼至巅峰,可进入神域,而仙族源于人族?”云川猜测道。 “的确如此。”千栩看上去要比云川平静一些。 渐渐地,勾勒北赫大陆的金色线条逐渐放大,另外五个大陆的线条消失。 在北赫大陆的某一处,大批灵族涌入,成为了北赫大陆的一份子,之后便开始了魔族长达数万年的进攻。 “魔族之所以这般针对人族,真的是因为绝大多数的灵族逃入了北赫大陆么?” 看到这里,云川提出了质疑。 卷4-94 勾勒出的过去 千栩道:“他们总是要为自己的侵略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实际上,灵族被魔族压榨得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逃入其他大陆又有什么错?魔族进攻北赫大陆若只是这个理由,为何也试图进攻过东陵大陆?” 云川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又把目光放到了石墩子上。 “他们在找寻最适合他们生存的大陆,东陵大陆不是最佳选择,北赫大陆才是。” 千栩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五族都比较熟悉的三祖大战,金色线条勾勒得非常细致,云川甚至能够看到三祖当时的面部表情。 在漫长的三族对抗画面中,另一个人族出现在石墩子上。 金色线条勾勒出了不同的背景画面,让他时而在山涧中,时而在平原上,时而在繁茂的森林里。 这个人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眉头紧锁着,目光一直投放在地上。 顺着金色线条的指引,这个人族甚至去了神域大陆,在那里的某一处破坏了什么。 但也因此,魔祖察觉到了这个人族的意图,致使三祖最终战爆发。 结果就如千栩以前了解到的那样,魔祖除了保留了部分意念和少量意志之外,消散于六陆之中,人祖用最后的力量构建出北赫大陆的三界,灵祖助人祖筑牢了寒阳峡谷。 待那个四处游走的人族从神域大陆返回时,三祖大战已经结束。 看着满目疮痍物是人非的北赫大陆,那个人族愤怒得直接杀上了神域。 神域的五族数量虽稀少,却几乎是五族巅峰般的存在,结果那个人族再临神域,却是和其中一部分神域五族杀得另一群神域五族丢盔卸甲。 自那之后,神域彻底隐去,不再出现。 而那个人族从神域大陆返回后,把一个竹简交给了一个灵族,又把几卷书交给了另一个人族后,独自飞去了东陵大陆。 “他居然这么强?”云川看得挢舌不下。 “云州主猜出了他的身份么?”千栩道。 云川喉结动了动,不确定地道:“就是修补我魂体的那个人?” 千栩点了下头,看向金阳石鼓,上面的金色线条依然在不断地勾勒着栩栩如生的画面。 那个人族似乎在神域大陆受了无法逆转的重伤,在东陵大陆寻了一处隐匿之地藏身,并在外设下了重重禁制,防止任何五族进入。 他似乎在这个地方呆了很久很久,久到金色线条都开始变得黯淡。 画面停留了一会儿,金色线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影。 “他们是?”云川疑惑道。 “应该是千璞巫僰和离人树灵。”千栩道。 云川并不知道他们,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再之后,那个人族穿过七道金色线条来到了水帘外,把一个已经被丢弃在水潭中的婴儿带了进去。 “七道水帘,真的是他!”云川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个用金色线条勾勒出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我吧?” “可能性很大。”千栩道。 画面到这里,基本已经不需要再怀疑什么了,那个强到不可思议的人族,就是南僰。 “你在境界提升之后,就可以直接接触这个金阳石鼓了?”云川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破解禁制的前提是能够接触金阳石鼓,莫非那股力量也只是因为千栩的境界不够才阻挠? “因为我万化三经的心法以修炼至最后的三转。”千栩平静地回答:“用三转转仙变成云州主,我便得到了那股力量的认可。” 又是一个对云川来说全然陌生的答案,但云川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原本南僰就是人族,这些过往对同为人族的千栩来说,其实有了解的权力。 “云州主,接下来的画面请您帮忙记录,因为不得出一点差错。”千栩诚恳地道。 “好。”云川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疑惑:“你之前既然已看过,想必这些画面可重复出现,需要现在就记下来?” 千栩叹息道:“我能够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慢慢的消散,所以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云川立即双手往空中一抹,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云幕出现在上空。 下一刻,金阳石鼓六个面同时出现了一幅繁复的图案。 面与面之间线条相连,花纹怪异,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自其中显现。 云川将淡蓝色云幕往前一推,六面的图案全数被云幕复制下来。 由于云川方才动用了魂体之力,金阳石鼓上的金色线条似有感应,发出了夺目耀眼的光芒。 光芒将云川笼罩,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拥抱。 没多久,这些光芒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在亮度鼎盛之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弱,直至彻底消失。 云川看着已经彻底失去光彩的金阳石鼓,没来由地产生了一阵失落感。 他不是南僰,没有办法在看到那些过往时代入自己,何况那些过往中还有婴儿时的自己。 但这时候,他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情绪低落得快要哭了出来。 “云州主,可否将方才那个繁复的图案再呈现一次?” 千栩的声音让云川的心绪稍得缓解,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手微微抬了下,浮在半空的淡蓝色云幕把先前的图案显露出来。 “如此复杂的阵图,的确不是看一两眼就能记住。”云川道。 千栩一边用笔状法器认真记录,一边道:“南僰断魔族强援后身受不可逆转的重伤,来了东陵大陆,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传承,濒死之际,他救下了天生残魂的云州主你,终于彻底陨落。” 云川眼神黯然。 只不过,千栩后面的话让他低落的情绪戛然而止。 “如此想来,楚毅巫僰为征戎岛主施展的逆天改命之法源于南僰,你的女儿在你的授意之下去了遥祝岛,爱上了与你有同样经历的厉笑慈,这样的机缘巧合在六陆中绝难找出第二家,可见厉笑慈就是你天选的女婿啊。” 卷4-95 南僰的最后一面 云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驳斥这乱七八糟的因果关系,却发现千栩又把重点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云州主,晚辈还有一个关于南僰的疑惑,不知你这边是否能够解答。”千栩记录完毕收起法器,看着云川认真的问道。 “我试试。”云川回答。 “南僰既然身受重伤,为何不选择在他熟悉的北赫大陆修养,而是选择来东陵大陆?” “还真是一个我从来不曾考虑过的问题,奇怪的是,我却知道答案。”云川微微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魔祖大阵的存在,根据金阳石鼓呈现出的画面,他第一次出现在神域大陆,想必就是为了破坏魔族在神域的一些布置。” 千栩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他要远离北赫大陆,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说完,他忽然将目光转向水帘处。 七道水帘正在缓慢的消失。 “他是真的要离开了吗?”云川眉头微动。 “这七道水帘似乎蕴含着他最后的力量。”千栩轻声道。 他们站在原处,带着送别的目光注视着那些缓慢消失的水帘,又同时转为惊愕。 因为那些水帘残留的水雾凝聚成了一个人形,与金色线条勾勒出的南僰一模一样。 “为何又是人族?”一道飘渺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起。 千栩下意识地看向云川,却见云川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白翳,神情略有些呆滞地看着那道水雾形成的人影。 莫非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千栩立即在心中回答道:“前辈可是南僰?”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叹息道:“你既然能找到此处,代表魔族还没有死心,可为何你不像上次那人一样,带着你最亲近的灵族过来?” 千栩眼睑一紧,阿竞与千璞离别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心绪波动之下,便将心中的猜测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前辈刻意安排千璞和晚辈找到这里,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挚爱皆是灵族?人祖的逝世,让您对灵族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您认为除魔之责应由灵族自己承担,所以您当年把血祭大阵真正的开启之法传给了阿竞,现在也想把它传给古凰,对吗?” “我并没有刻意安排,只是在生前有过预知,知晓未来会有两个人来找我。”南僰的声音平缓,没有因此动怒。 千栩对着南僰虚影行了一个巐竞礼:“晚辈只是不希望千璞族长的遗憾在晚辈身上重演,所以方才多有失言失礼之处,望前辈宽宥。” “人族能出千璞和你这样的后辈,我很是欣慰,自不会放在心上。”南僰抬了抬手:“其实你也没说错,我对灵族的确有怨气,若是此刻有灵族在场,我必然只会把启阵之法传给灵族,不会传给你,因为魔族是灵族引来,他们本就该为魔族的入侵负责到底。” 千栩知道,这是南僰执着了数万年的事,便没打算在此刻为灵族辩解什么,只能尝试着转移话题:“前辈能够预知未来那么久的事,念力定然了得,可否指导晚辈?” “你的念力如今已快接近生死境,意念可延续数万年,无需我的指导。” “生死境?”千栩眼睛一亮,原来探知境之后就是生死境:“以晚辈目前的实力,可能独自摧毁魔祖大阵?” “你居然想独自摧毁魔祖大阵?看来你诛魔的决心远超先前那个人族。” 千栩坚定地道:“晚辈承接前人意志,又有亲身见闻,誓要将魔族尽除。” 南僰看了千栩一会儿,点头道:“好,我便在彻底消散前,将你想知道的都告知于你吧。” 千栩脑海中的声音平静地道:“魔族之所以斩之不绝,在于他们早前种下的两处魔核,第一处在神域大陆,后来被我摧毁,第二处在西瑞大陆,但当时的我没有找到具体的位置。为了摧毁第二处魔核,我在这里苟延残喘数万年,终于研制出血祭大阵,可无需找出魔核具体的位置便能将其摧毁,但血祭大阵的缺点也很明显,启阵者会遭受巨大的反噬,魂骨消散,大阵范围内的所有五族会陷入昏迷,并失去有关血祭大阵的记忆,而参与列阵的五族甚至还有境界倒退的危险。” “如此说来,两处魔核都已被摧毁?”因为千璞开启过一次血祭大阵。 “魔核被毁又如何?你们可有感受到魔族式微?魔族是否有停止过对北赫大陆的入侵?都没有对不对?因为魔祖为了防止这样的结果发生,在很早以前就做了准备,这个准备就是魔祖大阵。” 千栩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在我没去神域大陆之前,有成功进入神域大陆的魔族借助魔核布阵,让整个魔族都能够吸收到神域大陆的气运,也因此造成了神域大陆中除魔族外的四族实力锐减,无法助力人族抗魔。” “在我毁去了那里的魔核后,神域大陆剩下的四族与魔族发生了冲突,却由于气运被吸收殆尽死伤惨重。得知人祖逝世,我担心魔祖藏有后手,便又去神域一探究竟,果然发现那里的魔族想利用神域的地理优势蕴养魔祖意志。因为发现得及时,那些魔族没有得逞,四族也趁机除掉了神域大陆中的所有魔族,在我离开后,剩下的四族合力隔绝了整个大陆,彻底断了魔族对神域大陆的觊觎之心。” “不料,这群魔掠夺成瘾,既然无法再吸收神域大陆的气运,就开始恬不知耻地在北赫大陆秘密布阵,有了神域大陆的教训,他们不再依靠魔核,而是用累累白骨去吸收人族气运,延续至今。” “真是一个只有更无耻,没有最无耻的族群啊。”千栩喃喃:“要彻底摧毁魔祖大阵,莫非也需要用到血祭大阵?” “没错,不过你们摧毁了绝大多数的埋骨之地,魔祖大阵对其他五族的反噬应当不会如先前那般强烈,只是启阵者还是要有必死的决心,才可能开启血祭大阵。” “请问要如何开启?”千栩眼眸坚定的道。 南僰在千栩脑海中呈现出了一段文字,字与字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像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 幸好字数不多,加上南僰有意给出了时间,千栩立即集中全部注意力,将其记了下来。 “根据我最后呈现出的血祭阵图,由两万三千六百五十人自愿列阵,列阵完成,你用这段口诀启愿,再由其他人或是你自己于阵眼处完成血祭之舞。需要注意的是,列阵者虽然不会被血祭大阵夺走性命,却一定要有为此牺牲的决心,若过程中产生任何动摇,都会影响大阵的效果,需有补位者在侧随时补位,才能万无一失。” “明白了,多谢前辈。”千栩垂首。 “我的这番告知,于你来说并非一件好事,无需言谢。” 千栩脑海中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若能让人族从此不再因为魔族而骨肉分离,对我来说就是好事。”千栩道。 “你与她还有他都不同,我或许可以相信你的话……只是,我再也看不到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南僰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千栩的脑海中。 卷4-96 历练结束 同一时间,眼前那个由水雾构成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云川似乎大梦初醒,双眼用力眨了两下,才重新变得清澈。 “你刚刚看到他了么?”云川问千栩。 千栩装模作样地道:“看到了。” “他是彻底消失了吗?”云川感到极不真实。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存在。”千栩指了指云川的胸口,笑了一下:“南僰老祖宗过于强大,云州主没有被融合实在是幸运。” 云川摇了摇头:“我能确定的是,这位前辈并没有夺我性命的打算,他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救我。” 千栩的心情有些沉重,只是没有让云川发现。 “云州主,这一年多的时间叨扰了,晚辈还有要事处理,必须即刻赶回北赫大陆,就此告辞。” 云川微微颔首:“你助我找到了一直想找的答案,何言叨扰?若有需要,随时来云州找我。” 千栩心有挂念,不再多说,拱手致谢之后,飞速离开了东陵大陆。 回北赫大陆之后,千栩第一时间返回归来居,却发现古凰和腾浣纱双双不见踪影。 千栩心中一急,正要释放念力感知,就见赤柳从虚空中走出,神色恭敬地对着千栩行了一礼。 “您的母亲陪着尊上去了北疆附近,天吽他们三个随行在侧,请您不要过于担心。” “北疆附近?”千栩想到了北疆果园,又闻有天吽三个古兽跟着,便放下了心来。 重新回到千璞那一关,眼前没有漆黑的通道,只有盘坐在枯萎离人树下的千璞,和遥望着远方的古奇。 他们一个是等待着灵族回家的人族,一个是期待着回家的灵族。 千栩将自己在东陵大陆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说给了千璞听,竟将千璞那万年无波澜的脸庞说得起了涟漪。 “就算是灵族引魔族入了北赫大陆又如何?魔族天性如此,既已攻下南康大陆,侵略北赫大陆是迟早的事?何况阿竞是我们人族培育出来的灵族,为什么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千璞越想越气,眼眶都有些发红。 自从知道阿竞再也无法回来后,千璞的心就如一潭死水,万年来不曾有过起伏,而今得知是南僰故意为之,那种不解和悲哀,刺激得她苍老的心绪都有了几分年少时的激动。 “我们不曾经历过南僰和人祖那个年代,无法体会他当年得知人祖逝世后的心情。若我们站在他的角度,或许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举动。无论如何,若没有他毁去第一处魔核,人祖无法为北赫大陆打造三道防御屏障,之后问世的血祭大阵,更是克制魔族的最佳武器。” 千栩轻柔地劝导。 站在一旁的古奇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他在和古凰重逢时就已经知道魔族入侵北赫大陆的原因,双重愧疚之下,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么多年来,如果没有人族,恐怕北赫大陆也已被魔族侵占,因为灵族天性恃强凌弱,四脉习性天差地别,根本无法做到像人族那样齐心协力。 可能对于很多灵族来说,在六陆中哪一个大陆都无所谓,只要能够生存就好,这才造成了哪怕南康大陆被夺,依然有很大一部分灵族随遇而安,没有收复失地的心思。 当年能有一批灵族自愿加入抗魔的队伍,完全是因为古兽血脉上的压制,如今听闻与人族合作抗击魔族的灵族已经占满了两座山头,古奇颇感意外。 “我不否认,他是人族的英雄。” 千璞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在短暂发泄了情绪之后,又很快稳定下来,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淡漠。 “你可还记得那段口诀?”她问。 “记得。”千栩回答。 “告诉我吧。”千璞道。 “不能说。”千栩垂眸。 “何必如此迂腐?你还那么年轻,根本不需要为此付出性命,我已经活够了。” “晚辈若是不知道启愿者会有性命之忧,定然会知无不言,可明知启愿者会死,晚辈定然是不能把这段口诀告诉第二个人。”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幽幽林的结界消失,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告诉我,不过是为了成全我。”千璞循循善诱。 “晚辈目前还没实力维持幽幽林的结界万年不散,这个重担还得由前辈您继续肩负。” “你就不怕我不让你通过我这一关?”千璞开始威胁。 “您不会的。”千栩微微一笑:“诛魔,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千璞愣愣的看着千栩,似乎正在回味他说的话。 “前辈,老祖宗,可否再听我说几句?”千栩往前走了几步。 又是一番交谈。 …… “道路险阻,还望珍重。” 这是千栩在彻底通关幽幽林前,千璞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眼前的景象正在快速后退,但千栩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如同幻境中的影像,随时间而流逝,他却只是一个旁观者。 画面停止,千栩往前走了一步,周围的画面仿若流水般褪去,露出了幽幽林深处真正的模样。 那里有一棵树,一棵枯萎的树。 在郁郁葱葱的幽幽林中,这棵树显得极为突兀。 它历经万年,虽枯萎,却不曾腐朽,时间仿若定格,永远停留在万年前枯萎的那一刻。 “明知会死,却还笑得那么开心,当初的你其实很不舍吧?” “如果有一线生机,谁又真的想死?” “阿竞前辈,您应当被更多人记住。” 千栩对着这棵枯萎的离人树行了一个巐竞礼,缓缓往幽幽林的外围走去。 这次离开幽幽林,他或许不会再进来,因为属于幽幽林的历练已经结束。 卷4-97 又一次不请自来 就在千栩步出幽幽林的那一刻,整个幽幽林上空绽放出灿烂夺目的七彩光芒,光芒一层又一层的变幻着,像是祥瑞降临,庆祝着什么一般。 “幽幽林发生了什么事?”有不少弟子疑惑出声。 正在偎霞亭分头而坐,闭目修炼的四位祭司皆有感知,同时睁开眼,离开了偎霞亭。 “这是……通关了吗?”滕松柏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得像铜铃。 千暮身体微微颤抖,看得出很激动,他点了点头,道:“是,楚祀风巫僰曾说过,若是幽幽林上空有此异象,代表千璞巫僰认可了那位闯关弟子,让其通关。” 楚祀风嘴脸微微弯了一下,冰冷的眸子有了一丝暖色:“恭喜。” 满卓既羡慕又佩服地咬了咬牙,道:“果然做到了,这家伙真不是一般人。” 很快,千栩通关幽幽林的事传遍了整个巐竞,又更快地传出了离人渊,散播到了整个鸿鼎界。 这位巐竞的巫僰,又一次震惊了整个鸿鼎界。 而且这一次的轰动程度远高于之前,因为通关幽幽林意味着打破了巐竞自成立以来的记录,超越了巐竞的历任巫僰! 之后不久,又一个震动鸿鼎界的消息传来,主角还是千栩——他成为了目前鸿鼎界唯一一个玄黄气上境的人族!而且是最年轻的一个! 这两个消息连着传出,想加入离人渊的双淬者们已经在离人渊外围排起了长队。 毋庸置疑,巐竞有这样一位巫僰,又有灵尊协助,已经是鸿鼎界最强的势力。 “我就说你可以的,看看才多久?有三年吗?”朝觐圣殿中,丁勤满足地喝了一口酒,仿佛通关幽幽林的是自己似的:“做好当人尊的准备了吗?” 千栩看着不请自来的几位势力之主,好气又好笑。 他原本不打算再提当人尊的事,因为接下来大家要面临的问题非常多,也都非常重要,不料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他预计的要快,这几个势力之主更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恨不得立马把自己推到和古凰一样的位置,一点也没有身为一个势力首领该有的野心。 “暂时没心情想,聊点重要的事。”千栩摆摆手。 “重要的事?”连茴玥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认真地问道:“千璞巫僰长什么样?是不是非常漂亮?” “和师母比起来,各有千秋。”千栩也非常认真地回答。 连茴玥笑眯眯地点了下头:“真会说话。” 乐野见话题有点跑偏,只好主动问道:“听闻你在这期间还去了一趟东陵大陆,想必是有了非常大的收获,可否透露一二?” 还是自家姐夫懂自己啊!千栩颇感欣慰。 其实这两天有不少人来问他关于千璞那一关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对那段空白的过往,都产生了空前的求知心。 千栩不想把血祭大阵说得太明白,也答应过千璞暂时不把她还活着的事情公开,只能捡着无关紧要的说,让那些本是抱着非常大期待的同门最后失望而回。 但是在这几个势力之主面前,血祭大阵是必然要讲清楚的,因为以这几只老狐狸的花花肠子,就算现在不说明白,迟早也会被他们想明白。 而且要开启血祭大阵,必须要有那么多双淬者参与列阵,如果没有这几个势力之主的支持,血祭大阵肯定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所以千栩把自己在千璞那一关见到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唯一省去的,只有在南僰那里得到的启阵口诀。 几个势力之主听到最后,皆有不同程度的感慨,连茴玥甚至还红了眼。 “唉。”乐野手持记录的法器,却是半个字也没有记下来,他语气沉重地道:“猜想过当初曾发生过非常惨烈的事,却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经过。” “一直以为神域神隐是因为厌恶了乌烟瘴气的人魔之争,没料到却是被魔族害得不得不神隐。”丁勤闷声闷气地喝了一口酒:“要不是南僰大人摧毁了那里的魔核,又联合那里的四族杀得魔族丢盔卸甲,神域大陆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的确,那可是集合了当年最优秀的五族,被无数人羡慕的神域大陆啊,没想到在气运被夺的情况下衰竭得如此之快。”赵天鹤思索着道:“那里幸存下来的四族大约也是不想再惹上这种糟心事,宁愿神隐起来不问世事,也不想再被魔族染指吧?” “呵,什么五族最优秀?人祖和南僰那么优秀,怎么就没加入神域大陆?这群家伙就是一些没胆没魄的怂货,管不好辖内的五族就当缩头乌龟,还是永远别出现得好,老头子我还能够省点唾沫。”杀无痕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小栩,听你师父说,由于你通过了千璞巫僰那一关,幽幽林打开了另一处通道,可以直接见到离人树?”连茴玥还沉浸在离人树阿竞的故事中。 千栩点了点头:“不过那条通道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入。” “原本还想去拜祭一番,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你师父了。”连茴玥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虽然离人树在几万年的人魔抗争中,只占了很小的篇幅,我们却都要感谢他,如果没有他,北赫大陆的主人或许已不是人族。” “我了解过你们的七九跳花。”乐野拿出一个小册子,在上面删删改改:“现在看来,它并非是单纯的祭祖之舞,或许连千陌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失忆状态下创作出来的这个仪式,其实是在悼念那个叫阿竞的灵族。” 赵天鹤和丁勤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卷4-98 他们的决定 杀无痕嘿嘿一笑,道:“看,摧毁第一个魔核的是巐部落的创立者南僰,摧毁第二个魔核的是巐部落培育出的灵族阿竞,找回血祭之法的是巐竞的现任巫僰千栩,让这位唯一通关了幽幽林的巫僰做人族之尊,是不是当之无愧?” 话题突然转到了这里,除了千栩之外,其他几个势力首领皆是一脸恍然。 “我说了我暂时没心情。”千栩道。 “的确,就算没有那些过往,小栩现在是鸿鼎界中唯一一个玄黄气上境的人族,单论实力也无人敢置喙。”连茴玥与有荣焉地道,情绪转换不是一般得快。 “没错。”乐野、赵天鹤和丁勤异口同声。 千栩扶额:“你们就没有一个人对血祭大阵有疑问吗?”他可是非常明确地说了会遭受反噬一事,本以为他们会围绕这个问题展开讨论,结果连提都不提一下就又把话题绕回去了? “不就是启阵之人会死嘛?老头子活得够久了,做了快两千年的混账,想做一回英雄,这件事就交给我,谁也别和我争。”杀无痕满不在乎地道。 “虽然你的确很混账,可死了你这个玄黄气中境的高手,会损失很多战力,这样不划算,还是让境界最低的我来吧。”丁勤道。 “我很早就不想当紫霄宫的宫主了,让我借此机会卸下重担如何?”连茴玥柔声道。 赵天鹤一拍桌子,挨个儿地指过去:“你们三个,有后代吗?连个娃儿都没本事生出来,说个屁!我已经有了枝栋,比你们要圆满,肯定是我去。” 千栩有些傻眼,原来这几个人只字不提,是因为根本没考虑让别人启阵呢?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有些温暖,也有些酸涩,但终究是能让人充满力量的情绪。 “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我这个晚辈面前争什么争?我不告诉你们启阵口诀,你们真以为跳个舞就能把魔族全歼灭?”千栩翻了个白眼:“既然要我当人族之尊,你们就都听我的调遣,回去确定好列阵人选,剩下的由我来安排。” 几位势力之主立即明白了千栩的意思,神色不同程度地凝重起来。 “小栩,我们推选你为人族之尊,是因为相信你的潜力远高于我们,不是想要你走人祖当年的路。”连茴玥道。 “年轻人要懂得尊老,这种出风头的事,你得把机会让出来。”杀无痕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不等另外三人说什么,千栩已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是相信你们有大局观,懂得取舍,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千栩一一看过去,不论对方是何种反应,他的态度都非常坚决。 “我没大局观!”几个首领居然异口同声。 “唉!”千栩叹了一口气:“我说我没心情考虑当人尊的事吧,你们非要把话题往那上面扯,我现在以人尊的身份安排事情吧,你们又不听我的,那我还当什么人尊啊?不当了。” “小栩……”乐野还想再说。 “魔族随时都可能打过来,我们真的不能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而且我可以肯定,血祭大阵的消息一旦传入魔族耳中,下一次的人魔战场上,殊魔厌必将出现。” 千栩根本不给这些人继续劝说的机会,因为说服不了,所以不浪费时间。 杀无痕倏地起身,朗声道:“好,饮血宗方圆一百万里的势力交给我!” 说完,身形化为一团红雾,离开了朝觐圣殿。 “杀无痕!你倒是溜的快!”赵天鹤气得指着朝觐圣殿的门口大骂:“亏我刚刚险些对你刮目相看,原来你是最怂的!” 在赵天鹤的怒声中,连茴玥站起身,对着千栩行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礼:“紫霄宫方圆一百万里的势力,交给我。” 她有些摇晃地退了两步,闭眼转过身,消失在圣殿中。 千栩感知了一番连茴玥离开的方向,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去找弃长青。 “连茴玥,怎么连你也跑!?”赵天鹤气得脸色发青。 “赵兄,先不说连宫主,你何时见杀宗主主动当过说客?”丁勤沉声道。 “当说客?”赵天鹤一愣。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为千栩兄弟争取时间。”丁勤走到赵天鹤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又看向千栩,道:“酩酊山庄周围百万里的势力,交给我,九摇剑派周围的百万里,交给他。”说完,便带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赵天鹤离开了朝觐圣殿。 一会儿工夫,圣殿中只剩下千栩和乐野二人。 见乐野一直低着头,千栩只得主动道: “抱歉啊姐夫,这件事得辛苦你替我瞒着阿姐,她有些莽,我不敢保证她会替我保密。” 乐野这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发红。 “小栩,生命来之不易,你为何不珍惜?” 千栩笑着反问:“我若是把启愿者的身份让出,你又会如何看我?” “身为百物协会的会长,我会看轻你,会认为你并无成为人族之尊的资格,但身为你的姐夫,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和家人安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乐野道。 千栩道:“魔族不除,何来安稳幸福?姐夫,你漂泊数百年,不也是因为被魔族所害么?” “道理我都懂。”乐野叹息道:“可我无法说服我自己。” “要不,我把姐夫你扔方寸天地里藏一段时间,等魔族被我们彻底铲除了,我再把你放出来?”千栩笑道。 “你确定那时候……你还活着?”乐野声音渐弱。 千栩笑而不语。 乐野缓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圣殿门口,抬头看着明媚的天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最近……尽量不与你阿姐见面吧……我怕我会忍不住告诉她。” “我阿姐不蠢,你越是故意避开她,她越会怀疑你在隐瞒她。”千栩装模作样地拿出方寸天地,道:“我还是把姐夫你装进去吧,省得你禁不住阿姐的软磨硬泡,把一切都告诉她。” 乐野立即拿出法器,把自己传送离开。 卷4-99 登顶 独立于圣殿中的千栩看了眼宽敞空旷的朝觐圣殿,正准备也离开,感知到下方有人接近。 千栩手掌一抬,下方的人瞬间出现在朝觐圣殿之中。 “这里跟想象中的一样,气派。”来人见了千栩并没有行礼,而是环顾着圣殿,啧啧称奇。 “大师主动来找我,可是寻回已被您修复好了?”千栩笑着问。 来人正是齐邢关。 “我有件比修复寻回更重要的事找你。”齐邢关收回目光,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打算当人族的老大?” 千栩愣了下,随即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又没聋没瞎,你师父前段时间来找了我,和我聊了许多对目前局势的看法,她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对你的赞赏之意,看她那模样,应当也有想推举你为人族大尊的意思。” “哟,你们终于见面啦?”千栩揶揄道。 \"彼此早就放下,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而已。\"齐邢关掀了掀眼皮:“别转移话题。” “大师是想要我做什么?”千栩问。 “我曾经说过,要打造一件你最需要的法器,但我发现这件法器仅我一人之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所以需要你号召鸿鼎界有实力的炼器师来巐竞一同炼制,这样才有可能在一年内完成这件法器。”齐邢关道。 千栩目光微动:“大师也有感觉了?” 齐邢关叹道:“你们前后清剿了那么多潜伏在鸿鼎界的魔族,又在寒阳峡谷连斩两个魔尊,前不久又摧毁了魔族数千年来悄悄打造的埋骨之地,真以为殊魔厌那个家伙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战在即,不过是狂风暴雨前的沉寂而已。” 千栩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大师需要多少人?” “不得少于二十人。”齐邢关道。 “好,我即刻去找那几只老狐狸。”千栩说完,消失在朝觐圣殿中。 被独自留在圣殿中的齐邢关好气又好笑地道:“心真大,就不怕我把这个圣级法器拆解掉?” “不会的,大师的人品相当好。”齐邢关的脑海中忽然响起千栩的声音。 “去你的。”齐邢关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走出了朝觐圣殿。 巫僰祠内,烛火长明。 许久不曾踏足这里的千暮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神情落寞地看着千落的灵牌。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明明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千暮叹了口气,坐在了千落灵牌前的蒲团上,自言自语起来。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闯过了千璞巫僰那一关,本应该是举势力欢庆的事,那孩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兴师动众。说实话,我这个做阿祖的在得知他通关时,也没有觉得很高兴,为什么?” 众巫僰灵牌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千暮又看向千璞的灵牌,看了许久,才道:“千璞巫僰,你在那一关究竟给了小栩怎样的考验?为什么总感觉小栩心里有事?” 这个问题自然得不到回应。 千暮又坐了一会儿,把目光艰难地放在了千落的灵牌上。 “你那么牵挂小栩,应该会让他平平安安地吧?如果要有人来承担一个意外,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 烛火摇曳了一下。 千暮收回目光,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巫僰祠。 …… 眼前所见,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山路,千栩置身其中只觉得无比熟悉,他居然就这样进入了雾水隐山境。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千栩并不希望此刻进入这里,他担心一个不小心跌落至入山境,从而失去了一项重要的与殊魔厌抗衡的能力。 倒不是得失心的问题,毕竟可能会迎来一场关键的人魔之战,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闪失,导致本不该牺牲的人族牺牲。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继续往上走。 要离开这里就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千栩深吸了一口气,步履坚定地顺着山路前行,目光一直投放在视线的尽头。 走了不知几个时辰后,前路又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千栩以为已经走到了本次路程的终点,不料走到视线尽头后,白雾散开,却不在现实中。 依然是雾水隐山境,眼前没有分岔路,而是一片错综复杂的迷阵。 “果然,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眼见身后的退路已被白雾封锁,千栩眉宇间出现了一丝凝重,要继续提升念力,走出这片迷阵是必然之举,但若是一直无法找到正确的出口,是不是意味着现实中的自己会永远处于昏迷状态? 如果真是如此,后果比念力境界的跌落还要严重。 他不能再耽误,必须尽快走出这片迷阵。 在隔绝了一切感知的迷阵中,千栩只能凭肉眼去观察,然而绕了好一会儿,他并没有发现这其中的规律,原本还有些无奈的他,不知怎么就被激起了胜负欲,步履都变得快了许多。 走着走着,千栩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的锁定在脚下的山路上,接着他蹲下身,脸几乎贴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脚下的山路有着非常不易察觉的倾斜,这样的倾斜或许就是走出迷阵的关键,根据之前几次在岔路口的经验,往上的道路都是正确的路,那么在这个迷阵中顺着略高的那个方向找出口,是不是能够走出迷阵? 打定主意后,千栩的脚步比之前又快了许多,又不知过了多久,千栩眼前豁然开朗,迷阵在倏忽间消失无踪,千栩停下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景色,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 此时的他已然站在了隐山山顶。 山顶并非白雾弥漫,也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有六座小型的浮空岛,如星图一般围绕在山顶,缓慢的游走。 千栩本以为这六座浮空岛是六陆的缩小版,却在看清每一座浮空岛后发现并非如此,六座浮空岛四周围绕着不同的气体,在游走过程中,这些气体逐渐由朦胧变得明晰起来。 难道是双淬者的六个境界? 千栩看着那些围绕在外的气体,不确定的自语。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六座浮空岛忽然变成六个不同颜色的光球,这些光球渐渐缩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了千栩的眉宇之中,眼见光球向自己靠拢,千栩并没有躲开,甚至在六个光球进入眉宇之后,还闭着眼细细感受了一番。 待他再次睁开眼,已回到了密室中。 千栩探视己身,只感觉自魂体到骨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经脉的所有阻碍似乎都已被打通,血液中都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 原来念力登顶,便可融合魂体六境。 那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想必只有在与殊魔厌对战之时,才能够有具体的了解。 卷4-100 好消息 就在千栩在离人渊中安心修炼的时候,紫霄宫、饮血宗、九摇剑派、酩酊山庄和百物协会同时派出以势力之主为首的使团,拜访了鸿鼎界中的所有势力,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那些势力介绍血祭大阵,并各自集结出一批自愿参与列阵的双淬者。 与此同时,三十多名法器炼制大师受邀来到离人渊,与齐邢关开始了合作。 这般大张旗鼓之下,那些隐藏得非常深的魔族纷纷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往外传递消息,结果却被全数拦在了寒阳峡谷之外。 不知从何时开始,不论是人族还是灵族,都不允许再离开北赫大陆。 而那些想到通过鬼域离开的部分特殊群体,竟是在刚进入鬼域时,就被早就等候在黄泉海上的鬼族们不由分说地押入了鬼域中枢。 消息在鸿鼎界迅速蔓延,却没有往外泄露一星半点。 声势浩大又严防死守,前所未有。 不久后,古凰和滕浣纱返回了归来居。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辛新和袁圆。 正如千栩所料,古凰和滕浣纱是去了北疆果园。 但古凰和滕浣纱并不是因为千栩和千悠才知道这个地方,而是辛新外出遇到了天吽,主动告知。 他虽然处于半隐居状态,却在千栩他们离开后,时不时地外出打听消息,所以对鸿鼎界这些年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在得知古兽一脉现世后,辛新更是外出的勤快,以期能够遇到其中任何一个古兽,完成父亲的遗愿。 前不久,他终于寻到机会,遇到了在一处空山中突破境界的天吽,让天吽把消息带给了古凰。 古凰得知辛新与千栩也有过一面之缘后,决定忍住身体上的不适,也要去看一看北疆果园。 为了让滕浣纱放心,她索性邀请了对方一起。 只不过有孕在身的她今时不同往日,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陷入沉眠,路上不知耽搁了多久,才终于抵达北疆果园。 同样,也因为时常需要沉眠,古凰在北疆果园一呆就是半个多月。 但多呆的这些天并非是浪费,不知是不是有古兽出现的关系,还是前段时间埋骨之地被大量摧毁导致环境有了变化,天禄果竟然在他们一行抵达后不久全部成熟! 多年心愿已了,袁圆恳求能够离开北疆果园,辛新也终于同意带妹妹走出去,于是双方进行了一番协商,最后辛新和袁圆决定加入巐竞,和古凰一道前往离人渊,履行当年的约定。 古凰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给了千栩后,掩嘴打了个哈欠。 千栩满脸温柔地轻触了一下古凰的小腹,道:“这么辛苦还东奔西跑的,赶紧去睡觉。” 滕浣纱没好气地瞪了千栩一眼,扶住身体越发笨重的古凰,道:“知道她辛苦,你不也在东奔西跑?” 千栩顿时尴尬地赔笑:“我错了,我错了。” 古凰已经倦怠到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声音模糊地道:“我回房休息了,你们聊你们的啊……”说到最后,直接倒入了滕浣纱的怀中睡着了。 千栩见滕浣纱小心翼翼地扶着古凰进入后院,心中莫名地感动。 用自己十余年的漂泊换来此刻的温馨,似乎是值得的。 不过这股情绪在转过身见到辛新时,立即藏了起来。 “你们不打算留在北疆果园了?”他问。 “我父亲当年是古烛大尊的麾下,他死前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等我们足够强大了,一定要听古凰尊上的调派。”辛新面色沉肃,像在回忆往事:“ 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听说了血祭大阵的事,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父亲对当年的事含糊其辞,但愿天禄果能够减缓这样的反噬。” 千栩听得眼睛一亮:“你为何会有这样的认为?” 辛新从储物袋中拿出其中一个天禄果,递给千栩:“此果在服下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可清除掉自身的所有不利状态,我虽然不确定,却总是有这种感觉。” 千栩端详着手中的天禄果,惋惜道:“可惜不能尝试。” 他又还给了辛新,笑道:“不论如何,此果对人族都有益,是个好消息。” 正说着,千悠来到了归来居外,满脸兴奋地喊道:“听说有故人来?可是许久未见的袁姐姐?” 在一旁好奇打量归来居的袁圆听到千悠的声音,兴奋地回应道:“是我!” 千栩带着辛新和袁圆走了出去,无奈地道:“阿姐,你不是在幽幽林?” 千悠沮丧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对,被千璞巫僰赶了出来,再也进不去了。” 千栩扶额,只怕是千璞族长不希望再有人发现她还活着的事,故意把闯关者都赶走吧? “那阿姐以后可以多陪陪姐夫。”千栩故意道。 千悠不满地嘟囔道:“为了你啊,他最近天天去其他的势力当说客,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 千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位姐夫怕是在以此为借口躲着阿姐呢。 “不过也好,我可以安心陪着袁圆。”千悠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爽朗的笑意,上前亲昵地挽住袁圆的手。 千栩忽然无比庆幸辛新带着袁圆在此刻出现。 卷4-101 战启 六星齐聚那一日,沉睡中的古凰忽然睁开眼,看着窗外低喃了一句:“暴风雨快来了。” 说完之后,她的眉宇纠结起来,神情痛苦的看着自己的小腹,然后伸手轻轻抚触,又低喃了一句:“你们要出来了吗?为何……选在……此时?” 天空似有惊雷闪过,天吽等四个古兽齐齐落在归来居四方,神情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鸿鼎界,但凡有双淬者生育,都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令人紧张的事,因为如果生出来的是普通人族或是单淬者,他们就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入盛辉界。 虽然四个家族从未孕育过普通人族,可毕竟这位是灵族,会生出怎样的孩子尚未可知。 正在密室中修炼的千栩似有所感,第一时间赶到古凰的房间,就见到滕浣纱一边抓住古凰的手,一边施展魂体之术助她缓解疼痛。 “阿……阿母……”千栩傻傻地站在那里,居然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干嘛。 “傻孩子,我已安排妥当,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外人进来就行。”滕浣纱柔声地催促道。 千栩忙不迭地点头,慌里慌张地跑到了归来居外。 “弟弟!”刚到门外,就见千悠领着袁圆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看那神色,应当是已经知道了古凰的情况。 “阿姐,我从没见过阿凰那么痛苦,她不会有事吧?”千栩的声音又轻又飘。 “我不知道,我没生过孩子。”千悠说完,才感觉到自己这句话似有不妥,又急忙安慰道:“不会有事,就是听说会很痛。” 千栩眉头都皱了起来。 千悠感觉自己越说越起反效果,也懒得去想那些违心的话,愁眉苦脸地道:“其实我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哪里知道怎么安慰你?” 千栩无奈地笑了一下,倒是没有了最开始的慌张。 归来居后院不时会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闷哼,那是古凰极力忍耐下造成的动静,从未有过这番经历的千栩听得越发揪心,却完全无法为对方分担一星半点。 “生娃娃那么痛苦?我以后绝对不要生娃娃。”在一旁的袁圆有些害怕地道。 千悠大约是想到了什么,脸微微发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听阿母说,也就这一会儿难受,生出来之后就不疼了,尤其是把娃娃捧在手中的那一刻,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她看向千栩,神色有些复杂地道:“我虽然没有生过娃娃,可看到弟弟出生的时候,也非常地开心呢,阿母和阿父当时就更别说了。” 千栩紧抿的嘴角略微僵了一下,看进去的目光就变得有些怅然起来。 然而没等他回忆,整个离人渊上方忽然响起了金阳鼓。 千栩和千悠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偎霞亭的方向飞去。 “急报!”传讯弟子气喘吁吁地跪在偎霞亭边,双手对着朝觐圣殿的方向行礼,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地道:“寒阳峡谷发现大批魔族,规模空前,有百万之众!” “百万魔族?”四位祭司倒抽了一口气。 这样的规模几千年来都不曾见到过,的确可称为空前。 “只怕数量还会增加。” 四位祭司同时回头,就见千栩和千悠二人从后方瞬移而来。 “是要血战了么?”满卓的目光中燃起了火焰。 “我们做的那些事已经触到了魔族的根本利益,殊魔厌能够忍到这时候,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意外,是时候再好好打一场了。”楚钦冰看似平静的脸上,隐藏着跃跃欲试的情绪。 距离上一次的人魔之战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对于已经习惯了每几年就要对抗一次的他们来说,目前的状态就是拉满的弓,就等着射出即将离弦的箭。 “时间紧迫,就按照之前我们确认了无数次的布局进行安排吧,我会亲自去寒阳峡谷。”千栩说完,看向千悠:“阿姐,古凰那边虽然有四大古兽在守护,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替我守在归来居外。” 千悠咬牙切齿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安排!” “小栩,你是巐竞的巫僰,应该坐镇离人渊。”千暮恳切地道。 千栩摇了摇头:“殊魔厌此次极大可能会来,我若不在寒阳峡谷附近拦住他,他所经之处,必然尸横遍野,但只要我能够及时拦住他,这些牺牲就可以避免。” 千暮还想再说,千栩却是摇头制止。 “阿祖,如果当年大家都有把魔族誓死拦在寒阳峡谷的决心,离人渊当年或许就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千栩给了千暮一个安抚般的笑容,道:“我不会让当年的悲剧再次发生。” “当年的事一定不会发生。” 偎霞亭下方,一道身影昂首走了上来。 “齐大师。”四位祭司同时道。 齐邢关志得意满地拿出一件形如锅盖的法器,递给了千栩。 “这是用风山铁矿炼制的法器?”千栩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锅盖”,有些纳闷。 齐邢关翻了个白眼,一把将“锅盖”从千栩手中拿了回来,往上一抛。 “锅盖”在半空中无限放大,一开始只笼罩在偎霞亭这座山,很快就延伸到了整个离人渊。 不少正在备战的弟子疑惑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锅盖”,不明白这个巨大的法器有什么用。 “停。”齐邢关朝天喝了一声。 仍在无线蔓延的“锅盖”停止了放大。 千栩眸光动了一下,结合齐邢关过来时的那句话,猜测道:“这个巨大的法器,莫非可以阻止魔族施展各类移动术法?” “你可以称它为‘囚魔罩’。”齐邢关满意地点点头:“它阻止的可不仅仅是移动术法,在这个囚魔罩里,哪怕是空间转换都能禁止。” 千栩立即绘制出传送阵,尝试传送自己离开,果然没有任何效果。 他又打开鬼域之门,试图进入其中,却发现鬼域之门在自己即将进入的瞬间消失无踪。 卷4-102 准备就绪 “你们居然能炼制出这样的法器!”千栩的声音带了几分雀跃。 “如果这个法器笼罩在寒阳峡谷上方,岂不是能够把所有魔族都圈在寒阳峡谷,不让他们进入任何势力?”滕松柏激动地道。 齐邢关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不枉自己这些年苦心孤诣,前几个月还险些把自己的脑袋挠破。 “囚魔罩无法禁止他们用双脚前行,他们若是发起蛮,步出了囚魔罩的范围,就不再受限。”齐邢关回答。 “若是让他们步行着出了囚魔罩的范围,那就不是法器的问题,而是我们实力的问题。”千栩道。 齐邢关把囚魔罩收了回来,重新放在千栩手上:“如何,可是目前的你最需要的法器?” “的确,不只是我,我们所有人族都非常、非常需要这样一件法器。”千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了它,我在寒阳峡谷也能够更安心。” 千暮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对着千栩道:“我与你同去寒阳峡谷。” 千栩低声道:“为了不出任何意外,在我腾出手后,会立即开启血祭大阵,届时,阿祖你们都需列阵,不容有失。” 千暮看了千栩一会儿,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行礼道:“属下遵令。” 千栩侧身避开了千暮的礼。 “这个是给你的。”齐邢关又捧出一堆白色的“细沙”,递给千栩:“你的寻回,已经成法器了。” 千栩看着手中那一堆“细沙”,有些傻眼。 “大师,你这是直接把寻回烧成了灰?” 齐邢关恨不得一巴掌拍千栩脑袋上,平时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这会儿跟缺了脑子似的? “你把它丢出去试试?”齐邢关没好气地道。 千栩照做,下一刻眼睛就睁大了眼。 只见被扔出去的骨灰迅速凝结成一个回旋镖,飞行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千栩的手上。 “它……依然能变形?” “这就是鹿英之骨的特性,只不过之前的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力,等同于彻底死亡,我不过是把这个古兽之骨变成了人造的法器,人为的赋予了它力量。”齐邢关有些感慨地道:“好在它有足够的韧劲,我便想到了破而后立之法,看似流沙,却又可塑造万形万象,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千栩手掌一翻,寻回再次变回一堆细沙,钻入了他的袖袍之中。 千栩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齐邢关深深行了一礼,眨眼间消失在偎霞亭中。 “刻不容缓,我们即刻按照之前的安排部署下去,这一战,说不定真的会决定人魔两族的未来。”楚钦冰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满卓也立即往倚云台的方向飞去。 同一时间,滕松柏也消失在偎霞亭。 千暮站在偎霞亭外,抬头看着天上的六星,又转头看向竹花坳的方向,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腰上的烟斗,问道:“魔族选在这一天,是故意的吗?” 齐邢关耸了耸肩:“反正我不信什么巧合。” “齐大师,这一战,人族会赢吗?”千暮又问。 齐邢关沉默了一下,道:“这些年,我们中的很多人一直都在为今天这一战做准备,我们有理由相信,也必须相信,这一切的努力不会白费。” 两人说话间,鸿鼎界上空掠过无数道流光,朝着寒阳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是各个势力派出的双淬者,皆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人魔大战。 这一次,各个势力出动的双淬者数量也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而且不仅在数量上,平均境界上也较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的人魔战场上,绝大多数都是清气境的身影,这一次,虽然清气境依然在大多数,但是混气境的比例已经有了很大幅度的改变。 而且很明显,阴阳气境的人数也有所增加,不仅仅是这次的部署与之前不同,还因为埋骨之地被摧毁,让更多的人族境界得到了提升。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几千年来不曾有过的人魔大战,大家都在把最强的力量输送往寒阳峡谷,确保在最前线堵住魔族的最强战力。 寒阳峡谷前,近百万双淬者目光凛然地看着迷阵中的魔族,严阵以待。 峡谷上空飓风嘶吼,各处通道关口却沉肃异常,六星闪烁间,预示着狂风巨浪即将来袭。 环寒阳峡谷三十里的各个山顶,三十六个阴阳气境以上的高手立于其中,他们虽不都是势力之主,却也绝对是各势力能够说得上话的存在。 已经着一身紫霄宫服饰的忆秋水抬头看了眼上空若隐若现的囚魔罩,曾经满是傲然之色的眼眸如今已沉敛了许多,在死一般寂静的山顶上,缓缓露出一抹决然之色。 “我们是第二道防线,必须守住。”她轻语道。 相距不到五里的另一座山头上,尉迟红莲斜靠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旁,闭着眼,像是在享受此刻的安宁,听到旁边山头的细微声响,嘴角勾了一下,回道:“这次若能活着回去,我可要找几个漂亮孩子好好放松放松。” 忆秋水自然听到了尉迟红莲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另两座距离较近的山头上,杨彻看了眼另一边神色紧张的费昆纶,笑道:“费兄,不过是一场平常的人魔之战,无需太过紧张。” 费昆纶不料自己的极力伪装仍是被对方看穿,有些尴尬,道:“我不过是等得有些不耐烦。” “最强战力多集中在关口和第三道防线,还有囚魔罩防止他们传送离开,我们尽力拦阻便可。”杨彻没再继续紧张不紧张的问题,冷静地分析道。 费昆仑有些诧异的看着杨澈:“恕我直言,杨兄与上一次在寒阳峡谷见到时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精气神。” 杨澈叹道:“自小女险些死在夏灼飞手中之后,我便日日反省,归根结底,还是我的不作为所致。幸得千栩巫僰不计前嫌伸手相助,把小女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又有少部分定北弟子不离不弃,你说我若再不改变,哪有颜面立足于鸿鼎界?” 费昆仑想到目前韶光阁和九摇剑派之间的差距,也是颇有感触。 当年在寒阳峡谷的一念之差,导致两个本在伯仲之间的势力如今变得天差地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让他原本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如果这次能够把这些有碍观瞻的魔族彻底赶跑,费某应当能够重振韶光阁吧?”费昆纶自语道。 杨彻沉吟了一下,道:“丁庄主没有对你透露过他的意愿么?” 费昆纶神情变幻了数下,才道:“既然打不过,大概只能认了吧。” “其实挺好。”杨彻道。 费昆纶愣了愣,最终笑叹道:“若能万众一心,是挺好。” 卷4-103 肖览的提醒 寒阳峡谷的所有关口通道上,守关弟子们目光凌冽地看着迷阵中的那些魔族,没有一人敢放松警惕。 迷阵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庞大数量的魔族,哪怕关口通道一次只能进入两千,从直道入口源源不断涌入的魔族依然非常迅速地把迷阵占据了一半有余。 透过半透明的迷阵,双淬者们能够看到很大一部分魔族的手中都拿着法器,迅速地找寻着迷阵出口。 根据这些魔族的行走路线可以推测出,这个法器正在迅速地破除迷障,带领他们找到正确的出口。 很显然,魔族也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至少这些法器在之前从没有这样大规模地出现过。 第二十五处关口,已经成为领队的乔疏妄手持白鲲枪,双目灼灼地盯着其中一队魔族,不发一语。 “老乔,他们怎么不走了?”燕扬正好也注意到了这一队魔族,他们行走有序,且没有任何调转返回的情况,很可能会成为最快进入关口通道的魔族。 只不过,当他们即将抵达关口通道时,这些魔族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完全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打算。 乔疏妄也有些疑惑,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沉声道:“他们此刻应当在讨论接下来该如何进攻,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咦?他们怎么停下来了?” 第五十六处关口,孔奚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千怀霖皱着眉,很努力地尝试着感知迷阵内的动静,却是徒劳。 “若是能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们或许才能够提前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一位传讯弟子通过百物协会弟子的协助,来到了关口处,扬声道:“迷阵内即将抵达关口通道的魔族们打算等所有关口通道都被找到后同时进攻,防止我们相互支援。” 千怀霖和其他收官弟子们皆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孔奚问道。 传讯弟子回答:“此消息来自一位巐竞弟子,他说他能够听到迷阵中那些魔族的对话。” 千怀霖和孔奚对视了一眼,一个人选呼之欲出——肖览! 他们对肖览的了解并不多,却知道此人能够通过听周围太养气的变化去预判到对方的术法招式,从而提前做好准备。 “巐竞若是有这样的大能,我们为何从不曾听闻?”有守关的弟子疑惑道。 “那位巫僰的光芒已经足够耀眼,我们自然而然会忽略掉其他人。”另一位双淬者回应道:“如今的巐竞能人辈出,有这样一位听力惊人的弟子存在实属正常。” “可那么多年来,有多少玄黄气境的高手都在尝试,最后无一人成功,他怎么能够做到?” “之前无人做到不代表以后无人做到,我们无法证明这个消息的真假,魔族却可以证明。”孔奚傲然道:“看接下来,那些魔族是否真的会列队齐出吧。” 第三处关口,肖览有些傻眼地看着弃长青,半晌才道:“师父,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他本是随意的一句,不料弃长青却是激动地跑到守关总指挥连茴玥和赵天鹤那里,把肖览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一旁的传讯弟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能够听到迷阵内的声音,在征得连茴玥的同意后,同样激动地大肆宣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炷香,就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寒阳峡谷。 提出质疑的自然有,毕竟他们从来不曾用魂体力量和法器破除过迷阵这个感知壁垒,但和孔奚有同样想法的也大有人在,毕竟自上一次魔族吃了九迷剑阵的亏后,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分头攻破,毕竟魔族也会担心人族继续使用九迷剑阵,所以改变进攻方式是很正常的事。 “这哪里是冲动?你知道赵掌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开心嘛?要不是你师母拦着,他恨不得立即跑过来见你。”弃长青得意洋洋地道:“你曾说过,希望自己能在人魔战场上发挥一定程度的作用,现在你做到了,而且是大作用。” 仿佛为了印证弃长青的话,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所有的关口通道同时传来了齐刷刷的脚步声。 魔族果然选择同时冲关! “防御屏障!”各个关口的领队异口同声。 “居然真被那个只有混气境的年轻后生听到了,这样的能力,天佑人族啊!”身为第一道防线的总指挥之一,赵天鹤虽然对肖览的能力很是惊喜,却还是存在一定程度的质疑。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发出了佩服和羡慕的感叹声。 霎时间,寒阳峡谷的各处关口展开了激烈的攻守拉锯。 魔族应当也是炼制出了了不得的破障法器,继第一批进入关口通道的魔族全数发动攻击之后,又有几百队魔族在迷阵中找到了关口通道的正确道路。 不过魔族源源不断地增强战力,人族这边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这一次本就派出了比往常多出了几倍的战力,在第一批力竭之后,第二批迅速顶上,死死地堵在关口通道中。 卷4-104 各处关口 距离寒阳峡谷飓风层往下不到三丈的地方,千栩隐匿其中,静观着下方的一切动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欣慰的弧度。 因为有肖览的提醒在前,守关的双淬者们没有被魔族的万魔齐出弄得措手不及,应对从容的同时,又有饮下古瞳晶水的巐竞弟子带头冲杀,也比数十年前的那一战要勇猛许多。 他们对魔族的畏惧之心已经比之前减弱了太多,震天的喊杀声中,透露着的是誓死扞卫北赫大陆的决心。 以千栩目前的感知力,已经可以覆盖到整个寒阳峡谷,因此他可以在不动分毫的情况下知道每一处关口的动静。 第三处关口,弃长青领着巐竞弟子和紫霄宫弟子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灭掉了第一批进攻的魔族队伍,肖览超乎寻常的听力帮助了所有人预判到这些魔族的进攻方式,加上一部分紫霄宫弟子对弃长青本人的尊敬,与巐竞配合得非常默契,便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过去。 第二十五处关口,乔疏妄在阴阳之域内施展出白雾迷阵,将包括魔将在内的两千魔族全数围困在内,此阵的威力早已远胜之前,不仅可以短时间内让魔族迷失方向,还能够冰冻住对方,即使有手持破障法器的魔将在不断破开冰墙,其他魔族并非人手一个破障法器,依然被困。在乔疏妄重点针对那个魔将的情况下,同关口的巐竞弟子和九摇剑派弟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困在其中的魔族给杀了。 第五十六处关口,千怀霖一改往日斯文的风格,率先冲进魔族队伍,那刚猛的模样,直把被安排在构建防御屏障的孔奚都看得目瞪口呆,而在千怀霖的带动下,那些冲锋的双淬者们也各个凶神恶煞,找准要拼杀的魔族,术法一个比一个快地释放出来。 第七十处关口,单军霆的境界虽然在这几个领队中最低,却因为特别懂排兵布阵,居然也能够把三个势力的弟子调度得井井有条,并充分发挥己方优势,在零折损的情况下,让进攻的魔族损失惨重。 …… 不论是谁领队,不论是哪个势力的弟子参与,每一处关口的拼杀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闻着热血沸腾,又愤怒满怀。 如果没有魔族,这一战根本不存在,许多的牺牲也根本不会有。 某一处关口,防御屏障被冲开,一个已至阴阳气上境的魔将率先冲出,指尖血咒就要成纹。 然而下一刻,那个魔将如定身一般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紧接着,他一整个瘫软了下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守关弟子们的面前。 的确称得上莫名其妙,因为那些守关弟子们没有一个有能力瞬杀这位魔将。 而魔将一死,这一队冲关的魔族实力大减,不到片刻就被杀得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领队有些茫然。 他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皆是茫然。 “是不是,是不是那位灵族尊者在暗中帮我们?”领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是当初那个可以秒杀魔尊的灵族大尊,的确能够轻松灭杀一个魔将。 同一关口的弟子们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位于上空的千栩无奈地挠了挠头,该庆幸古凰已经临盆这件事没有被广而告之吗? 尝试了一念生死的威力后,千栩又立即恢复起念力来。 他现在必须时刻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迎接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魔族——殊魔厌。 他虽然对自己出生那一年的人魔之战没有直接的记忆,却能够确定,这样的阵仗一定只有殊魔厌才能调得动。 千栩曾把自己放在殊魔厌的位置去假设,在噬魔晋和噬魔斐被同时杀死后,会有怎样的举动,结论无非两种,一种是亲自把自己和杀无痕杀了,爽一把就撤,另一种就是为了大计划按兵不动,待时机成熟,再把人族都清剿干净。 而身为噬血魔的殊魔厌,既然恢复元气必须有足够多的死亡,就几乎不可能选择第一种。 那么如今远超之前数千年的进攻数量,就应当是第二种可能已经到来。 “魔族这一次带上了防御型法器,准备开始第二波集体进攻。” 这是肖览听到的消息,在传讯弟子的帮助下,迅速铺开至所有关口。 “继续维持防御屏障,方才参与进攻的弟子们退回关口,以混气境为主力进行进攻!” 守关的领队们立即进行了防御调整。 各处关口又一次同时进入了对抗状态。 “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人魔战场。”巡逻回来的赵天鹤感慨道。 “所有关口同时进入战斗,这的确是数千年来不曾有过的盛况。”连茴玥一边听着传讯弟子汇报各处战况,一边回应。 “直道入口还在不断的涌入魔族,我们需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你说,我们这次的战略部署是否已被魔族掌握?”赵天鹤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们几个分别掌握着不同局面下的安排,消息并不互通,可能性相对低,只是谁也架不住意外情况发生。”连茴玥道:“不过,前段时间的严防死守还是有效果的,你看目前的战况,魔族反倒更显急切一些。” 赵天鹤点点头:“只要千栩巫僰成竹在胸,我们就不会乱了阵脚。” 说完他又有些感慨:“明明是那么年轻,我却觉得他最是稳靠。” 连茴玥轻轻嗯了一声:“这次若能得偿所愿,那些口服心不服的势力之主,也不敢不服了。” 第二波的对抗之后,纵使千栩相助了几十处关口,人族依然出现了不可避免的伤亡。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千栩还是有些低落。 不知是不是念力还在持续释放的关系,千栩情绪上的变化,竟然致使上空的飓风更加猛烈,呼啸的风声让整个山谷都发出了嗡鸣。 “连茴玥要我转达:我知道你在暗中帮助他们,但不要让他们依赖你。”鬼枯藤的声音在千栩的脑海中响起:“魔族的攻势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你必须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 以千栩目前的境界,连茴玥他们的传音不一定能够穿过他构建的隐匿结界,为了不耽误任何消息传递,千栩给几位势力之主各赠送了一截黑色细藤,让鬼哭藤成为这次最隐秘的消息传递者。 “好。”千栩虚心接受,没有反驳。 他也的确不打算一直暗中帮忙,若是给这些人造成一种会有人在紧要关头相助的感觉,在接下来的防御战中,他们就不可能如之前那般拼尽全力。 卷4-105 麒麟双子 第三波的攻击很快席卷而来,的确比之前两波要猛烈许多,出现的魔将数量也远超之前的两批,但已经有所准备的双淬者们没有被这种猛烈的攻势吓到,冲杀的劲头丝毫没有减弱。 当然,人族的伤亡数量再次增加,只把千栩看得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师母,及时传讯给各领队,把骨体受损的双淬者们集中在后方,让医者们救治,并请做好士气激励,魔族这般大规模进攻,虽然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程度的耗损,他们付出的代价却是我们的十几倍,魔族若一直保持着齐冲齐退的状态,我们只要能够坚守住三天,即使寒阳峡谷失守,也不用担心战火会蔓延至整个鸿鼎界。” 鬼哭藤立即回应道:“你的最后一句话,我就不转述了。” “鬼哥,你不用担心,只管原话转达,师母她知道该怎么做。” “你废话太多,我替你精简而已。”鬼哭藤不情愿地道。 “是是是,鬼哥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会替我转达到位。” 鬼哭藤没再接话。 很快,各关口领队在接到传讯后,立即把骨体受伤的双淬者转移到了后方,佛昆和简赐一人手持一瓶塑骨神露,快速穿梭在受伤的双淬者中,所经之处,原本的哀嚎消失不见,瘫软在地的人族逐渐恢复了行动力。 很多双淬者都是第一次见识塑骨神露的神奇,又是好气又是欣喜,而之后的士气动员,令原本略有些疲态的人族又一次情绪高涨起来。 如此经历了十余波的人魔对抗,关口通道已被鲜血染红,混沌界直道入口也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有源源不断的魔族进入。 因为经过十几波的冲杀,魔族已折损了百万之众,不可能再有之前那样的规模。 连茴玥和赵天鹤原本还有些自豪,却在听到人族的折损数量后,陷入了沉默。 “我们折损了二十多万,二十多万啊……”赵天鹤一拳打在山壁上,将那一片坚硬的山壁打得四分五裂。 连茴玥闭着眼叹了口气,半晌后睁开,道:“你应该知道,魔族几乎倾巢而出,我们有塑骨神露及时恢复骨体受损的双淬者,战意又是空前,这样的折损已经低于预料,不该在这时被情绪左右。” 赵天鹤自然懂这个道理,他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战到现在,一个魔尊都没有出现,魔族的进攻绝不可能就此停止,我们是不是需要从各自的势力再调一些弟子过来?”” 连茴玥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千栩巫僰说,三日的坚守即将结束,放开伤亡最严重的第七十七处关口和第一百二十八处关口。” 赵天鹤似乎茫然了一下,随即虚心请教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是?” 连茴玥竟也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明白,可他如此笃定,就按照他说的做吧。” 赵天鹤立即往传讯弟子那里飞去,飞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确认道:“若放开的关口出现魔尊,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 连茴玥点了下头。 赵天鹤会意,飞驰而去。 离人渊归来居外,袁圆愁眉苦脸地看着胳膊上的那只手,嘟囔道:“你快把我胳膊上的白毛扯光了。” 千悠急忙松开手,一个劲地道:“对不住对不住。” 刚说完,屋里传来一阵闷哼,听得千悠眉头又一次皱紧。 “阿母当年生弟弟也没有这么久啊。”千悠着急地走来走去。 “听哥哥说,我们半灵族是要生很久,何况还有两个。”袁圆回答。 “对哦。”千悠反应过来,这两个孩子也有一半的灵族血脉,属于半灵族。 “那他们以后岂不是也会浑身长毛?”千悠担心地问道。 “看他们是否能够平衡好人族和灵族的力量,我和哥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禄果只能消耗人族部分的力量,我们平日里又没机会使用灵族的力量,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袁圆说道。 千悠松了一口气,又小声道:“弟弟和弟妹的孩子一定长得非常好看,可千万别被长毛给遮住了。” “我也长得很好看,我不觉得可惜呀。”袁圆说道。 “你这模样不能恢复吗?现在的离人渊有很多能人异士,说不定可以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吧。”袁圆满不在乎地道。 一番交谈下来,千悠的注意力终于不再一直集中在古凰生娃娃这件事上,情绪稍稍有所放松。 只不过没放松一会儿,天空猛然响起一声巨雷,如裂天一般。 同一时间,归来居后院传来了哇哇的啼哭声,而且听那声响,的确不止一个。 “是兄妹!是兄妹!” 后院传来了腾浣纱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有过生育经验的巐竞女弟子从后院瞬移而出,兴奋地向千悠汇报道:“恭喜巫僰大人喜得麒麟双子!” 千悠惊叫一声,拉着袁圆就往里冲。 后院,古凰的卧房中,滕浣纱和雪珠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内心雀跃不已,动作却轻柔谨慎。 这两个生了三日有余的孩子,终于平安落地。 “阿母!”千悠刚踏进门来,就见滕浣纱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目光指了指一旁的古凰。 床榻上,古凰双眼紧闭,额头的汗水纵然已被擦拭过,依然闪着晶莹。 三日有余的生产,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比跟魔祖意志对抗那次还要辛苦百倍,原本她还想去寒阳峡谷找千栩,可目前的她比怀孕时还要虚弱,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让我抱抱。”千悠的声音细若蚊蝇。 当怀中被软糯的小团子塞满后,千悠的心仿佛也变得软糯起来。 但这样温馨的画面没有持续太久,就被门口传来的动静打破。 卷4-106 第二道防线 “寒阳峡谷已有两处关口失守,所有列阵弟子立即就位!” 千暮的声音响彻整个竹花坳。 同一时间,另外三位祭司也将消息分区域进行了传播。 整个离人渊顿时被一股严肃的氛围笼罩。 千悠将怀里的小团子放回到滕浣纱的手上,道:“弟弟出生那一年,我没能保护好你们,但这次,我一定有能力保护好你们。” 滕浣纱欣慰地看着千悠,又眼神坚定地道:“历史不会重演,相信你弟弟,他说魔族寸步难行,就一定是这样。” 千悠转过身,后背紧紧贴在卧室的门上。 关口失守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鸿鼎界,那些留守在势力中的双淬者们全数进入了高度备战状态,因为谁也不知道魔族会出现在哪个势力。 然而半日过去,没有一个势力传出被魔族入侵的消息。 “不是失守了吗?” 紫霄宫内,杨凡尘纳闷地挠了挠头。 “听说还有第二道防线,或许那些魔族被困在了那里。”时光猜测。 “那也不可能把所有魔族都困住吧?不是很有多魔族懂传送之法么?”杨凡尘继续疑惑。 时光摊手道:“事实就是,那些魔族没能顺利进入到势力之中。” “听说这次都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战前议事,只有几个大势力之主秘密制定了作战计划,那些势力居然也能如此配合。”杨凡尘还是纳闷。 时光笑道:“因为出现了从实力上绝对碾压他们的人,他们不得不听。” 杨凡尘想起了千栩那张年轻的面孔,有些恍惚道:“是啊,这才多少年,我们与他的差距怎么就越拉越大了呢?” “与他曾是同一境界甚至比他高许多境界的人,如今谁和他的差距不大?”时光似乎也想到了往事,感慨道:“可我似乎一点都不羡慕他,因为他肩膀上扛着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杨凡尘叹了口气,又挺起胸看着前方,大声地喊道:“倒是来几个魔族让我砍一砍啊,好无聊!” 位于寒阳峡谷方圆三十里的地方,那些看似平静的山头,实则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那些从被千栩故意放开的两处关口冲出来的魔族本以为可以立即用各种手段进入到鸿鼎界的各个势力中,却发现不论是转移类术法还是可带人瞬行千里的法器,都失去了作用! 他们的身后是喊杀震天的寒阳峡谷,断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找寻为何无法转移距离的原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飞奔,并在前行过程再次尝试。 结果,他们在奔离寒阳峡谷三十里的时候,察觉到了周围弥漫着的危险气息。 瞬间,三十几位气场强大的人族出现在各个山头,周围散发着汹涌的太养气威压。 他们中,最低也是阴阳气中境,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以一敌千的存在。 而从寒阳峡谷闯过来的这些魔族,最高的也只有阴阳气中境,数量最多的是清气境。 几乎是同时,玄黄圣气、阴阳之域笼罩住了这些自认为可冲进各个势力的魔族队伍中,展开了第二轮几乎是碾压式的厮杀。 忆秋水独挑三位魔将,其他阴阳气境的高手对付那些混气境和清气境的魔族绰绰有余。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些冲出来的魔族皆已倒在了寒阳峡谷方圆三十里的山脚下。 “隐匿。” 虚空中传来一道沉着的声音。 忆秋水、尉迟红莲等三十几位高手迅速隐匿在各自所在的山顶上,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下方不断流淌着的鲜血,证明了之前发生过一场战斗。 寒阳峡谷上方,本在认真观战的千栩忽然看了一眼离人渊的方向,露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他方才心口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虽然完全无法形容,却又能够第一时间看向离人渊,仿佛一切的缘由来自那个地方。 “灵尊生了一对麒麟儿,特让我转达,要你放心。”鬼哭藤的声音在千栩脑海中响了起来。 千栩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开来,笑意爬上了眼角,整个人比先前看上去灿烂了许多。 可是没一会儿,他的嘴角渐渐抿了起来。 当年,这些魔族就是在他出生没多久入侵了鸿鼎界,造成了他们一家骨肉分离十余年的结果。 这一天是算好的么? “有几个魔尊的气息与先前的不同,似乎有伪装!”传讯弟子在连茴玥的授意下,迅速把消息传递到每一个关口:“各处关口加大防御!” 千栩立即传音给肖览:“哪几个?不用说出来,默念就行。” 正在认真听着迷阵动静的肖览被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后,立即把具体的位置透露了出来。 千栩的目光立即扫向那几个可疑的魔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有迷阵屏蔽感知,千栩并没有发现这些魔族的不同之处,但肖览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漠明兄,你帮我看看这几个魔族。” 在某一处关口刚把一个传讯弟子传送走的詹漠明先是被千栩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手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很有默契地在心里说道:“因为刚刚那个消息?” “嗯。”千栩说出了距离詹漠明最近的一个魔族的位置。 詹漠明立即看向那个魔族,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此魔很刻意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有点欲盖弥彰啊。” 千栩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在屏蔽感知的迷阵中,天生耳力超凡的肖览和眼力超凡的詹漠明就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根据肖览听出来的数量,这些伪装的魔族很可能就是一直不曾出现的魔尊。 只不过,原本只剩六个魔尊,现下却是多了一个。 卷4-107 四人三灵 “七个魔族的气息是否一致?”千栩同时问向肖览和詹漠明。 “有一个魔族的气息稍有不同。”鬼哭藤只转述了这一句,却代表了两个人的意思。 千栩沉吟了片刻,传音给鬼枯藤:“放开第十七、第四十六、第五十八、第一百二十三、第一百五十三、第二百零一、第二百四十九处关口,并调回三十里外的杀无痕、丁勤和忆秋水。” 很快,七处关口的双淬者们得到命令,分头撤往其他关口。 就在这些关口的弟子们全数撤离后,这七处关口通道忽然涌出了大量魔气,以七位伪装成魔兵的魔尊们为首,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关口通道。 然而让他们傻眼的是,这几处关口通道竟无一个弟子留守。 伪装的七魔都不傻,他们立即意识到人族已经发现了他们,索性也不再伪装,纷纷露出了真身。 千栩目光闪烁了一下,现出真身的七个魔族中,竟然没有殊魔厌。 那个不认识的魔族境界只在玄黄气下境,或许是最近才晋升的魔尊。 想来也是,人族这些年都提升了不少实力,没理由魔族不提升实力。 只不过由于埋骨之地被陆续摧毁,魔族这些年的修炼速度远低于人族。 蛮横的威压顿时肆虐开来,相邻关口的双淬者们纷纷受到影响。 “当初你们杀光了我们在寒阳峡谷的同族,如今我们也要杀光你们!”从第一百五十三处关口冲出来的缚魔衮怒喝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玄黄圣气如同奔涌江河,席卷向附近的关口,然而就在距离关口处的双淬者们不到一丈的位置,所有的玄黄圣气皆被另一股玄黄圣气挡了下来。 嘭嘭嘭嘭嘭嘭嘭! 寒阳峡谷发出了惊天彻地的声响,整个迷阵都为此摇晃了一下。 迷阵中的魔族似有感应,加快了找寻出口的动作。 烟尘弥漫中,七处关口同时出现了七道身影:杀无痕、连茴玥、赵天鹤,辛新,天吽,伏祯,忆秋水。他们纷纷在紧要关头出手,挡住了七位魔尊的攻势。 “丁老兄,寒阳峡谷的指挥权交给你了,我还是更适合打打杀杀。”赵天鹤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猛然挥出一股劲力,将对阵的噬魔璟推出了数百丈。 已经从第二道防线赶回来的丁勤也大声回应了一句:“那你就多杀几个,这儿我来守!” 纵然已经主动开放了九处关口,可寒阳峡谷这一处天然的防御屏障不可丢弃,毕竟其他几百处关口仍然在对抗中,若是没有一个坐镇指挥者,不少双淬者可能会枉送性命。 七位玄黄气境的人族和灵族同时对上七位魔尊,造成的破坏力不可估量,为了防止其他人族无辜受波及,四人三灵刻意将魔尊往三十里外的第二道防线引。 魔尊们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自然不会如他们的意,释放出的玄黄圣气越发的汹涌,范围也再一次扩大。 只不过,他们试图在寒阳峡谷屠戮人族的想法没能付诸行动,因为在第二道玄黄圣气释放而出的刹那,他们竟是同一时间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举动——他们迅速飞离寒阳峡谷,来到第二道防线处。 这样的行为完全不受他们控制,哪怕意识在抗拒,行动上却无能为力。 “是不是很惊讶?” 连茴玥等四人三灵跟着飞了过来,依旧锁定住自己的目标。 缚魔衮眼睑紧绷,看着与自己对阵的连茴玥,忽而冷笑道:“应当是那个险些被我们杀死的人类,用念力控制了我们。” 连茴玥微微一笑:“被你们险些杀死?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说完,没给缚魔衮更多说话的机会,连茴玥周身玄黄圣气猛然暴涨,身后高耸入云的山峰轰然崩塌。 这股玄黄圣气的威力与寒阳峡谷释放出的相比,岂止是高了十倍? 缚魔衮立即回以玄黄圣气,与连茴玥展开了生死对决。 另一处山脚,碎魔彗并没有像缚魔衮那样去纠结刚才不受控制的原因,而是眼神阴狠地看着紧追而来的天吽,道:“你就是当初与那个灵族大尊一同屠杀我几十万魔族的古兽一脉?” 天吽皱着眉,道:“搞清楚,是你们魔族侵略北赫大陆在先,什么屠杀不屠杀?我们是正当防卫,你们技不如人。” 碎魔彗冷笑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既然今日对上,我碎魔彗誓报当年之仇。” 天吽也冷笑:“说到报仇,我们才应该是报仇的那个,当年我们的祖辈在南康大陆呆得好好的,你们却无耻地侵占了南康大陆,我们的祖辈无奈迁徙去了其他大陆,你们更无耻地盯上了北赫大陆,真以为魔族是五族中最强的存在,想干嘛就干嘛吗?” 碎魔彗理直气壮地道:“六陆本就是强者生存,你们实力不够,只能被我们打得到处跑。” 天吽也理直气壮地道:“那就别跟我在这儿唧唧歪歪,讲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既然打得赢的才有话语权,那我就在今天把你们魔族打趴!” 轰!—— 两股雄浑气劲对冲起来。 同一时间,另外五处山脚皆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守在第二道防线的杨彻、费昆纶等人见玄黄气境的几位大能选择在此地开战,立即按照最开始安排,又纷纷往后撤退了三十里,与第三道防线的双淬者们汇合,加强了第三道防线的力量。 位于飓风下方的千栩托鬼哭藤关注着两边的战况,有任何事随时联系他后,立即进入休憩状态。 方才同时控制七大魔尊,消耗了他太多的念力,如果不赶紧恢复过来,难保殊魔厌会趁虚而入。 卷4-108 进展 漫天的喊杀声伴随着数不清的气浪光影,让这个经历过几万年战争洗礼的土地变得热闹又悲壮。 不断有魔族死在早已被鲜血浸染的关口通道中,同时又有新找到出口的魔族从后方补了过来。 人族同样在不断的冲杀中不断的伤亡,可愤怒者有之,悲戚者有之,却无丧气者,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魔族打算像万年前那样彻底侵占北赫大陆,让人族和灵族从此在六陆中消失。 如果他们不为此尽全力抵抗,未来的他们将成为历史中被反复提及的耻辱。 “再次开放十二个关口,把魔族引向第三道防线,缓解寒阳峡谷的压力。”千栩向丁勤传达自己的想法。 丁勤很快照做,那十二处关口的双淬者们立即根据安排去了防守薄弱的关口,成为了那一处关口的强援。 而开放的几十处关口,冲出了数万魔族,他们并不清楚前方的战况,更不知道囚魔罩的存在,以为如从前一般找到了无人驻守的关口,兴奋地往前冲去。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打算使用法器转移的魔族发现了问题,他们的传送法器没有起到传送的作用,像是失灵了一般。 “寒阳峡谷一定有某种限制,迅速离开寒阳峡谷再尝试传送!”一个魔将大声地命令道。 众魔族不疑有他,纷纷御法器往前飞行,在发现除传送之外,其他魂体术法皆可施展后,更是相信了寒阳峡谷不宜久留的说法,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在飞了将近三十里路的时候,前方似乎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气流,众魔只觉得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不要耽误时间,此地恐怕仍然有限制,迅速离开!”领头的魔将再次出声。 众魔将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又往前飞了三十里,那个领头的魔将像突然从梦中醒来一般,猛地停了下来。 “刚才……”话音戛然而止,此魔将瘫软了下去,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众魔族面前。 其他魔族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正疑惑间,上空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强烈的威压,将数万魔族牢牢地束缚在距离寒阳峡谷六十里外的地方。 “无耻魔族,此地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不久前终于突破至玄黄气境的兰舟是第三道防线的总指挥,见魔族总算踏入他们的埋伏圈,怒现身形,气势汹汹地挥出一道玄黄圣气,登时掀倒了三分之一的魔族。 “老娘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可算是有血喝了,哈哈哈哈!”尉迟红莲不怕死地冲入魔族群中,张开了阴阳之域。 距离寒阳峡谷六十里外的广阔区域,陷入了一片战火之中。 “哇,这样的阵仗,如果哪天雷州和风州敢再次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就向州主建议用这样的方法干他们!” 上空某一处,云听南兴奋地搓着双手,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听南将军,父亲同意你跟着我们过来,不是让你打架,而是为了防止这一段历史再次成为空白。你在的话,可以随时向父亲传递消息,至少他能够帮我们记录下来。”云昭看出了云听南的意图,适时阻止道。 云听南正色道:“小姐,从魔族这件事上,我们应该吸取教训,要时刻提防风州和雷州,时刻做好打起来的准备。” 云昭无奈道:“父亲自有安排,你别一看到打架就兴奋。” 云听南嘻嘻一笑,转而认真地看着下方的战斗,不一会儿,又用肩膀推了一旁的厉笑慈一下:“你们那位毁了容的族老好猛啊,女中豪杰!” 厉笑慈却是握着拳头,一脸不满地道:“总说我不上进,你们倒是给我上进的机会啊?把我按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有本事放我下去打架!” 云昭和云听南同时按住了厉笑慈,异口同声:“冷静!” “动作多余了不是?我被师父下了禁术,只能在这里当围观者。”厉笑慈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又渐渐把目光放到了寒阳峡谷的方向:“小师弟刚刚肯定又动了念力,真是爱瞎操心,一会儿要是遇到了殊魔厌,看你怎么打!” 云听南咂咂嘴,悄悄地往后挪了几分,秘密传音给云昭:“你家这位,这会儿太像怨妇。” 云昭冷冷地瞥了云听南一眼,云听南立马缩回脖子,正襟危坐,专心致志地观战。 寒阳峡谷的飓风下方,千栩忽然从云层中现身,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自上而下,精准地锁定了关口通道中的数十万魔族。 那一瞬间,寒阳峡谷中的所有魔族都停止了动作,血红的眼睛大睁着,眼中还残留着不可思议。 所有的人族立即抓住这个机会,施展出杀招,对着正在拼杀的目标袭击而去。 寒阳峡谷中再次被血腥味笼罩。 千栩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皮耷拉了下来,正准备往上空飞去,后方突然传来了一股诡异到难以形容的气息,将千栩包围住。 关口中的所有人族喉咙猛地一紧,像是被勒住了脖子一般,窒息起来。 卷4-109 殊魔厌现身 千栩耷拉的眼皮抬起,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其实一直在推测殊魔厌出现的时机,如果之前此魔没有一鼓作气推了寒阳峡谷的话,很大可能会在等人族力量——尤其是自己的力量消耗掉一部分后再出现。 如果是后者,那就代表殊魔厌本质上还是相对谨慎,不像噬魔晋那般冒进。 既然如此,那千栩就只能假装自己力量消耗过多,让殊魔厌以为出场的时机已到。 就在刚才,他得到了肖览通过鬼哭藤传来的一个消息:迷阵中因为一个魔族的出现,有很多魔族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不管那些气息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能够让那么多魔族有变化的,只可能是殊魔厌。 事实证明,千栩的想法又是对的,殊魔厌果然自以为时机已经成熟,找到了寒阳峡谷的关口通道后,第一时间对着千栩释放出了威压。 但由于殊魔厌在全盛时期已逼近超玄气境,其释放出的威压也绝非普通玄黄气境可比,波及范围可覆盖至整个寒阳峡谷。 “是魔帝!”有魔族兴奋地喊了一声。 “恭迎魔帝!” “恭迎魔帝!” 那些魔族趁着人族被殊魔厌威压逼迫得无法动弹之际,纷纷对着魔帝叩首。 千栩后方的关口通道,一个表面看上去只是魔兵打扮的魔族缓步走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一股淡红色气浪猛然间席卷开来。 气浪如涟漪扫向各处关口,只见那些无法动弹的人族脸上的表情越发变得痛苦。 不过下一瞬,那些人族就像获得了某种力量,同时挣开束缚,再次和关口通道的魔族展开了搏杀。 殊魔厌挑了挑眉,看了眼千栩所在的方向,没有再为难其他人族,脚下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雾,托着他来到了千栩面前。 “你在故意引本座出来?”虽然是疑问句,殊魔厌说出来的语气却非常肯定。 千栩没有回答殊魔厌的问题,只是脸色冰冷地道:“如果杀死我阿父的那把刀是噬魔晋打造的,那你就是持刀者。” 殊魔厌笑了下,外表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普通的红发变成了黑红相间,血红的眼瞳正中同样出现了黑色,尖锐的獠牙和高凸的颧骨缩了回去,形成了完美的脸部轮廓。 和其他青面獠牙的魔族比起来,殊魔厌的模样绝对称得上英俊,因为非常符合人族的审美。 只是,千栩在看到殊魔厌真容的那一刻,拳头就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不论是在千落给他制造出的梦境,还是在幽幽林闯关时的经历,他都不曾见过殊魔厌的真正样子,从来没有谁告诉过他,殊魔厌竟然会和自己的父亲长得有七分相似! “千落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族,如果他选择乖乖交出你,本座不会让他痛苦那么久。”殊魔厌见千栩这般反应,有些得意。 千栩的目光像是在透过殊魔厌看着别的谁,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怎么可能!殊魔厌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关口通道中,稍得一丝喘息的千怀霖瞥了眼半空中的殊魔厌,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我见过当年的殊魔厌,他和千落巫僰没有半分相似!小栩,不要被他迷惑!” 趁着对面的魔族被自己击退了数十丈,千怀霖运足体内的太养气,用最大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以千怀霖都能看清楚殊魔厌真容的距离,千栩不可能听不到刚才那句话,但千栩连眼神都不曾变化分毫,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殊魔厌。 千怀霖着急地想上去找千栩,却在感知到有魔将靠近后,眼神阴狠地主动发起了攻击。 “要么彻底滚回去,要么死在这里!”他又怒又急,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上去就是送死,所以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关口通道的这些魔族身上:“你们既然如此喜欢杀戮,我就把你们杀光!” “怀霖渊将冷静!”一旁的孔奚看得心惊胆颤,但自己同时也在应对魔族,无法投入太多关注,只得劝道:“我们守好我们这处关口,相信巫僰一定有办法对付殊魔厌!” 千怀霖没有回答,迅速张开了阴阳之域,把自己和那个魔将拢入虚空中。 寒阳峡谷的守关双淬者中有部分曾见过当年的殊魔厌,他们也都对殊魔厌如今的模样感到奇怪,难道是因为殊魔厌为了击溃千栩的心防,故意变成千落的样子? “真够卑鄙!”寒阳峡谷某一处上空,丁勤气愤地捶了一下身旁的山壁。 “渎血咒到了殊魔厌这个境界,可在吸了对方的血后融合对方的相貌,千落巫僰是他受伤前吸的最后一个人,自然可以很轻松地变成这副模样。”乐野手握传送法器,从第二道防线匆匆赶来。 由于百物协会的特殊性,千栩这次依然没有安排他们防守,而是安排他们收集战场各类信息和传递信息。 乐野身为百物协会的会长,会不时地游走在各处战场,履行监督的职责,若是有重要情报,也会及时通过鬼哭藤传递给千栩,而刚才那句对丁勤透露的信息,他已经先一步传递给了千栩。 “所以我没有骂错,这个殊魔厌就是卑鄙!”丁勤咬牙切齿。 乐野沉吟了片刻,道:“丁庄主无需担心,方才千栩巫僰传音给我,说他已知晓,会妥善应对。” 丁勤诧异地看向乐野。 乐野安抚般地点了一下头,道:“既然鬼哭藤可以毫无阻碍地传递消息给他,他也能够从容地传音给我,就代表殊魔厌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我们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 说完,他行色匆匆地赶去了下一个地点,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 很快,传讯弟子把乐野的话带给了各个关口,那些因担心而分心的双淬者们再次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守关上。 卷4-110 魂体较量 半空中,一直表现得沾沾自喜的殊魔厌忽然沉下脸,道:“看来你的心志比本座想象的要坚定。” 千栩也由先前那种似乎是情绪上受了波动的模样变得面无波澜:“拜你所赐,我的除魔之心无比坚定。” 殊魔厌先是笑了一下,继而又阴沉着眸子,道:“你是不是认为只要能够窥探到本座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意味着可以胜券在握?”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你能听到,是因为本座愿意让你听到,接下来,你将什么也听不到。” 千栩没有给出回应,而是抬头看了眼寒阳峡谷上方的飓风层,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上面会是何种光景?” 殊魔厌也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笑道:“你想和本座在那上面一决胜负?” “不是胜负,是生死。”千栩的目光缓缓放在殊魔厌的身上,忽然化为一匹白练,直直冲向飓风层。 飓风常年呼啸,普通五族若是靠近,顷刻间便是粉身碎骨,哪怕骨体经过淬炼的双淬者,依然会在这样剧烈的撕扯下受伤。 可已经从飓风层底冲到层顶的千栩却是毫发无损。 他背着手悬浮在飓风层上,透过浑浊的气流层看着下方的殊魔厌,朗声道:“无耻魔族,今日便彻底终结你们的气运。” 哗! 各处关口通道,不论是人族还是魔族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人族是兴奋,魔族则是愤慨。 而身为魔族首领的殊魔厌,哪怕还想再在下面观望观望,听到这般极具挑衅的话,也必须得有所动作。 “是么?确定不是人族气运终结?”殊魔厌抬起手,猛地往下一按。 无形气浪激荡出一圈圈涟漪,扩散到各个关口,顷刻间将所有人族掀翻在地。 而那些本在阴阳之域中的人魔,也被这股雄浑的气浪打出了阴阳之域。 “魔帝彻底恢复了!”有魔族兴奋地道。 然而话刚说完,所有魔族也突然往后方齐齐摔倒,骨体较弱的魔族被重重磕在地上,碰得头破血流。 “回敬你这个缩头乌龟。”千栩的声音穿过了飓风层。 双淬者们比魔族先一步站起来,运转起周身太养气。 殊魔厌刚打算再次对那些人族施压,目光悠悠往上方觑了一眼,眼神微变,随后,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却不再是用无形气浪袭击人族,而是一飞而起,冲出了飓风层。 同样毫发无损。 “此处风景甚好,死你一个超玄气境的强者,不会对下面的人族造成影响。” 千栩似笑非笑地看着殊魔厌。 “既然本座不会影响那些杂碎,就代表你会死得更快。” 千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试试。” 话音落下,两股气息不同却威力不分伯仲的力量分别从千栩和殊魔厌的周围扩散开来,袭向对方。 下方的飓风受到两股威压的压迫,连呼啸声都有了变化,气流涌动的速度逐渐缓了下来。 在这样的威压之中,恐怕除了玄黄气境的五族还能勉强支撑一二,其他五族恐怕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然而再强横的力量,遇到可匹敌的对手,都没有办法展露峥嵘,只能在持续的拉锯中缓慢减弱。 就这样抗衡了好几炷香后,殊魔厌的耐性渐渐的消失。 他猛地再度往上窜了一截,双手抬起,又重重往下一按,一股血红色气流奔涌而下,似乎有把飓风层撕裂的架势。 然而气流在快接近飓风层的时候,忽然转了一个弯,对着千栩疾冲而去。 千栩单手往外一甩,一股白色气流化为一条呼啸的白龙,直直撞在血红气流之上。 嘭———— 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响,哪怕是飓风层下方的寒阳峡谷都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 关口通道的人族和魔族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又喊杀着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飓风层上方,殊魔厌脸色阴沉得有些发黑,周身气息逐渐发生了改变。 他本以为使用了隔绝念力的圣级法器后,千栩根本不能在单纯的魂体力量上与他抗衡,没想到这个人族爆发出的魂体之力竟也如此强横。 随着他气息的改变,整个飓风层上方的温度都有了变化。 原本带着些凉气的上层开始变得炽热起来,玄压似乎都有增强,令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千栩将寻回拢入袖中,又是轻轻一挥手。 空中竟是降下了无数雪花,炽热的上方登时凉爽起来,接着又变得冰冷刺骨。 殊魔厌眼眸微凝,又是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自周身扩散开来,灼热再度席卷,甚至让飓风层下方的寒阳峡谷都变得炽热。 “怎会变得如此炎热?”丁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飓风层:“莫非是受上面那两位的影响?” 不少人族弟子都被这种异样的炎热阻碍了术法的施展,险些被魔族拉入死地。 好在来此守关的双淬者们多少都带了些护身法器,在不适加剧的情况下,还能勉强一战。 很快,那股怪异的灼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凉爽的气流。 丁勤舒了一口气,见各处关口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受到太大影响后,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来到等候在此处的守关弟子面前,道:“后方弟子按批次设置防御结界,以免像方才那样,被突发状况影响。” “是!”传讯弟子立即把消息带到各处关口。 飓风层上方,殊魔厌看着已经被千栩全数调动起来的五行之力,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看来,连自然之力都不想被你这种只知掠夺的丑物利用。” 千栩已经飞到了和殊魔厌一样的高度,平视着对方那张酷似千落的脸,心中已不起半点波澜。 卷4-111 拉锯 “你分明只有玄黄气上境……”殊魔厌喃喃道。 “类似的疑惑,从我还是单淬者时就时常听到,如今能从你嘴里听到,我竟不知该用何种情绪来应对。”千栩笑了一下,道:“不过,你应该后悔,当年如果没有你来拆散我们一家,我不会是现在这样。” 殊魔厌的眼神变得极为恐怖,看得出他已经有些动怒。 以他极度接近超玄气境的实力,放眼整个六陆,恐怕除了古凰之外无谁能匹敌,他也是在几番周折之下确定了古凰临盆时间,且没有等千栩这个人族的境界彻底赶上自己时入侵北赫大陆,并算准时机出场。 结果却连单纯的魂体之力比拼都无法占得优势? 不过殊魔厌依然保持着十分的冷静,不论如何,眼前这个人族步入玄黄气境的时间比自己要短太多年,他已无限接近超玄气境,底蕴要比对方深厚很多,他完全耗得起。 “无知小儿,以为可控制五行之力,就能够胜过本座?” 殊魔厌单手往前一推,一股股血红色的气浪裹挟着诡异的邪气冲向了千栩。 气浪中隐约夹杂着哭声和惨叫声,不知是由多少冤魂怨魄转化而来。 嘭! 半透明的白色气浪在千栩面前形成了一道坚固无比的防护墙,墙面上时不时闪过一道道五行光圈,在五行之力的加持下,逐渐往前推进,将血红色气浪阻挡在十丈之外。 殊魔厌并没有就此罢手,推出的力量再一次加强。 飓风层上方本是明媚的天,都变得乌云滚滚,仿佛随时有雷电劈下。 无法听到殊魔厌内心真实想法的千栩面无表情地抵挡着对方的血红色气浪,平静的面容下正在冷静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飓风层下方,寒阳峡谷中的人族和魔族没有再感受到上方那股看似平静却似乎能够毁天灭地的对决,他们中依然不断的有伤亡出现,并且随着太养气的持续消耗,伤亡出现的频率逐渐变高。 这是在以往的人魔战场经常出现的情况,所以丁勤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放在飓风层。 他清楚地知道,目前的平静只是表面,强烈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丁勤所想,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整个鸿鼎界的上空猛地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声音,既像云层碰撞发出的电闪雷鸣之声,又像山岳崩毁发出的泥沙翻腾之声。 这样的声响不仅寒阳峡谷的三族听到,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和所有留守在势力中严阵以待的人、灵两族都能够听到。 正在沉睡中的古凰不知是否是方才的被动静吵醒,猛的睁开了眼睛。 “阿母!” 她下意识的喊着滕浣纱。 “阿母在,别担心。”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古凰着急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并不能确定。”滕浣纱回答。 古凰想了想,走下床榻:“我要去帮他。”话刚说完,就是一阵强烈的晕眩袭击而来,让她再次跌回床上。 滕浣纱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古凰,皱着眉道:“听阿母一句劝,你必须先照顾好你自己,你还不了解他么?他希望我们平安,所以我们只有把自己先照顾好。” 古凰试图调动身上的灵力,却颇为艰难,她颓然地叹了口气:“我原本可以亲自对付殊魔厌,怎料偏在这时候生产。” “我当年生产完也非常虚弱,而且双淬者的境界越高,虚弱感越甚,我想灵族应当也一样,你虽是灵尊,此刻也应是最无自保能力的时候,既然无法改变这个规律,你就莫要强求。” 古凰沉默了一下,问道:“赤柳他们是否已去协助?” 滕浣纱点点头:“你放心,除了伏广执意要守着你,另外三个古兽和其他灵族都已被派遣至前线。” 古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立即盘坐在床畔:“阿母,我尽快恢复自己,还请替我照看好两个孩子。” 滕浣纱对古凰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道:“好,我会守护好他们。” 守在门外的千悠忍不住道:“是我守护你们,真是的,一个个的都在逞强。” 说完,她惆怅地看着上空,摩挲着手中的一截黑色细藤,默道:“自己冲在最前面,却把我们都放在后方,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 她又笑了一下,喃喃道:“我想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情,弟弟,姐姐相信你。” 第二道防线圈,看似平静的表面,虚空之中已是满目疮痍。 经过几日苦斗,对战的双方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损耗,但好在并没有出现人灵两族陨落的情况。 因为在这之前,百物协会已经将六个魔尊的情况做了细致的分析,针对性地安排了对阵的人族和灵族,另一个新晋升的魔尊虽然是个意外,好在辛新及时出现,替换了刚突破至玄黄气境的兰舟,提高了防守的成功率。 加上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分出胜负,而是拖住这些魔尊的脚步,不要把战火引入各个势力之中,所以目前的第二道防线,七个魔尊没有任何进展,依然被死死地耗在这一片区域。 某一处虚空中,碎魔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杀无痕,道:“饮血宗的人不是喜欢以最血腥的方式对付我们么?怎么堂堂饮血宗宗主,却打得如此保守?像个四处躲藏的泥鳅?” 对面的杀无痕嘿嘿一笑,道:“谁告诉你饮血宗的人喜欢血腥?就因为有‘饮血’二字?你也太自作聪明了,老头子当了饮血宗老大那么些年,自己都摸不清手下这些变态是什么特性,你一个外族晓得个屁。” 碎魔畴气得就是一道玄黄圣气挥出,却被对方同样挥出的玄黄圣气打散。 虚空中无形的气浪震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魔尊呢,一点都不沉稳,学学你们的老大殊魔厌,看看他这些年是怎么当缩头乌龟的。”杀无痕依然笑眯眯。 碎魔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腐骨咒印瞬间结出,对着杀无痕拍了过去。 杀无痕立即化成一团红雾散开,似乎存在于整个虚空,又似乎消散在虚空。 纵然有血线指定,这一道腐骨咒依然无法锁定目标,只能不甘地消失。 “不要徒劳了嘛,老夫这道术法可是专门针对腐骨咒,你乖乖在这里陪老夫聊聊天,没准被老夫感化,自杀谢罪了,岂不是挺好?” 碎魔畴怒喝道:“做梦!” 卷4-112 殊魔厌的打算 另一处,碎魔菱看着眼前的忆秋水,血红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收起手掌,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和善的笑容。 “我们其实很看好你,如果你足够聪明,此刻放我过去,待魔族统领北赫大陆之时,定然会重用你。” 忆秋水果断地拒绝道:“我不需要被你们魔族看好,更不需要被你们魔族重用。” 碎魔菱见忆秋水不为所动,继续引诱道:“魔族迟早会占领北赫大陆,你就算现在拦住了我,过几日也一定会乖乖让开路,不如现在主动让开,我定然保你性命无忧。” 忆秋水听得皱了下眉:“为何过几日会为你让路?” 碎魔菱见对方有了疑惑,抓住这个可趁之机,道:“魔帝这次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他若是能够从寒阳峡谷出来,推平这里只需要几个眨眼的工夫。” 忆秋水低喃道:“魔帝难道有十足的把握?” 碎魔菱傲然道:“他对付一个才提升至玄黄气上境的人族,自然不需要太久时间。” 忆秋水手中拿剑指向碎魔菱,剑身腾起一圈玄黄圣气,道:“那我们就赌一赌,究竟是谁对付谁,谁给谁让路。” 碎魔菱脸色骤变,五指如勾,咬着牙道:“不自量力!” …… 寒阳峡谷,飓风层上方,殊魔厌略有些得意地看着对面已经显露出疲态的千栩,黑红相间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显得无比张狂。 他们已经在这里对抗了四五日,期间一直在大量消耗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只要是个正常人,即使已经到了玄黄气境,在这样高强度对抗的情况下,太养气定然已经见底。 殊魔厌知道千栩懂得天衍窍穴,一定会通过对应的天衍窍穴来减缓太养气流失的速度,但他也带着三个圣级法器,其中一个能保他容养气道中太养气的转化速度变快,另一个则可以减缓太养气的消耗速度。 相比之下,先不说他的境界本就比千栩要高一些,单就太养气流失速度这一块,他也比对方要准备得充分。 “你居然敢正面接触如此之久,不担心这其中蕴含着侵蚀你力量的魔咒?” 殊魔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栩。 千栩的目光缓慢打量着殊魔厌,忽然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单手呈托掌状,上方白色气流旋转,形成一道圆柱,之后圆柱散开,变成无数白色细沙,包围在千栩周身。 原来那股正面接触殊魔厌气流的盾墙并非由千栩骨体内的太养气凝聚,而是这些白色细沙所化。 “你比以前强了,要放之前,遇到这股带有侵蚀力量的血魔之气,你恐怕又碎裂了吧?”千栩没有理会殊魔厌,目光停留在白色细沙上,像在和多年老友聊天。 “看你这精神抖擞的样子,应当还能再战?算了算了,还是休息一下,你若是再被我弄坏,齐大师得劈了我。” 殊魔厌的眼角紧绷着,原本些微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如果对方根本没有倾注大部分魂体之力,而是只使用消耗极少的法器与他对抗的话,那么彼此究竟谁消耗得多就要重新定论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殊魔厌沉声问道。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这个难道你没打听到吗?”千栩收起了寻回,懒懒的抬了下眼皮。 “所以即使你听不到本座内心的真正声音,也无所畏惧?”殊魔厌问道。 “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从你入侵离人渊那一刻开始,我就已无所畏惧。”千栩逐渐沉下脸色。 “人族,你还太稚嫩。” 殊魔厌说完,嘴角掀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周深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红烟,有一定的压迫感,却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千栩微微促眉,猛得一掌袭向殊魔厌。 不管对方要做什么,反正对他甚至对整个人族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必须打断。 然而当他快要接近殊魔厌的时候,那些围绕在对方周身的红烟像有了生命一般,忽然朝着千栩涌去。 千栩眉宇间淡青色光芒闪烁,试图驱散这些可能会袭击入骨体的红烟,却不料眼前波光一闪,距离殊魔厌已有百里之外。 千栩几个瞬移,再次与殊魔厌拉近距离,却在靠近对方时,又一次出现在百里之外。 他这是要做什么? 千栩直觉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打算让一部分魔族献祭给他。” 千栩脑海中忽然传出鬼哭藤的声音。 “已经有一部分魔族开始在念咒,任凭我们对他们发起攻击,这些魔族即使受伤也不为所动。” 不等千栩回应,鬼哭藤接着说道:“第一句是肖览要我转达给你,第二句是詹漠明要我转达给你。” “明白了,请转告丁庄主,控制住这些魔族,不能让他们死了。” 千栩说完,瞳孔瞬间变成了金色。 他以最快的速度爆发了巫僰之威。 因为他知道,这些魔族就算人族不杀,他们也会自杀,就像百物协会曾经被控制时那样,用大量的牺牲换取某些特定的魔族增强力量,是魔族一直以来最乐意奉行的事,想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只能从源头上截断。 亿万道金光强横的冲击着淡红烟雾,经过之处,所向披靡,无一不被焚毁。 正在专心念诀的殊魔厌看到千栩如同炮弹一般疾驰而来,运起十成力量,轰出了一道赤金色洪流。 此时的殊魔厌丝毫不吝啬容养气道中的太养气,因为一旦血祭成功,他会在一段时间里成为真正的超玄气境强者,且无论多少消耗都会一直处于巅峰状态。 但如果此刻不阻止千栩,以对方玄黄气上境的实力爆发巫僰之威,他不一定能够占得优势。 轰隆隆!轰隆隆! 亿万道金光与赤金色洪流相撞,没有发出惊天彻地的巨响,而是将其全数包裹,隐约有吞噬之意。 殊魔厌的眼角跳动了一下,当即大喝一声:“祭!” 卷4-113 以咒还咒 倾刻间,北赫大陆还未被破坏的那两处埋骨之地猛然炸开,一具具白骨显露出来,又自动化为一股股黑烟,往殊魔厌所在的方向飘去。 同一时间,五把不同颜色的光箭自千栩手中射出,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殊魔厌的四肢及胸部,快如闪电,威力惊人。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殊魔厌被射穿的胸口处跌落出了一块血红色的水晶,水晶上布满了裂缝,裂缝处不断地渗出了黑气。 而那些从埋骨之地飘来的黑气本打算附着在水晶之上,却因水晶的碎裂而无所依附,最终消散于玄压之中。 “你是如何发现的?”殊魔厌目眦尽裂地吼道:“你分明无法对本座使用念力听心!” “我们摧毁了那么多埋骨之地,你却无动于衷,只可能是因为这些埋骨之地即使被摧毁也不一定是坏事,对你来说甚至可能是件好事,而至于为何我会想到魔核水晶……我都说了我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千栩耸肩:“念力听心?不需要。” 殊魔厌血红色的双眼越发的血红,怒意已经攀升至顶点。 “本座要杀了你!” 千栩悠悠一笑:“刚才那句话,一点也不符合你魔帝的气质。” 他们都不再说话,眼中不约而同的弥漫出了杀意,金瞳中映着血红的身影,血瞳中满是金色的光芒。 “渎,血,咒。”殊魔厌一字一顿的念出了这三个字,每一字就是一条血线,皆是指向了千栩。 千栩心中冷笑,当年的殊魔厌没有阻止噬魔晋杀自己,很大的可能就是想通过噬魔晋摸清自己的底牌,如果噬魔晋能够杀死自己,那自然求之不得,如果噬魔晋不能杀死自己,起码能够提前想到应对之策。 倒不是千栩太看得起自己,而是噬魔晋的种种表现都让他觉得,魔族从自己出生那日就开始提防,那么对上殊魔厌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很显然,殊魔厌知道自己有法器孵化蛋,所以同时结出三个渎血咒,防止自己以一化三。 千栩却是没有使用孵化蛋,而是一手化出一把巨大的五行之弓,另一手勾住了弓上之弦,缓缓张弓,在张弓的过程中,那只手的每一根手指上都凝聚出了不同颜色的五行之箭,弓弦愈紧,箭身越长,最后足足拉出了五根足有两丈长的五行之箭。 簌簌簌簌簌! 五行之箭迅速撕裂玄压,以迅雷之势破除一切障碍,既准又狠地刺入了殊魔厌先前的五处伤口。 五行箭没入殊魔厌骨体后,泛起了五道刺目的光芒,笼罩住殊魔厌。 而那一边,千栩魂体光圈溢出骨体外,毫无躲闪之意地迎上了那三个渎血咒印。 嗡—— 五行光芒散去,殊魔厌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往下坠落了几分,又被脚下的红云托住,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眼看向千栩,瞳孔骤然缩紧。 对方嘴角也留下了鲜血,可丝毫没有中渎血咒的迹象! “不可能!”殊魔厌的声音有一瞬撕裂。 “寻回已化成细小的骨针,与五行之箭同时没入你的一百零七处天衍窍穴,之后的你至少两个时辰内无法结出任何咒印,不信你试试。”千栩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殊魔厌关于五色琼浆的事,这是他们那一队人最秘密的护身灵宝,却也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 殊魔厌先是怒发皆张的瞪着千栩,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而冷笑起来。 “或许从一开始,本座就不该答应和你一对一的对决,你最在乎的应当是飓风层下面的这些人,不如我们就以他们为棋子如何?” 千栩目光闪动了一下,说道:“我会全力阻止你。” 殊魔厌狂笑了两声,猛地朝下方钻去,身形快如闪电。 然而当他刚要穿过飓风层的瞬间,身形顿在了半空。 并不是因为寒阳峡谷发生了什么意外,而是他被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控制住,无法再前行半分。 “渎,血,咒!” 一条红色的血线不知何时已缠在了殊魔厌的腰部,随着沉闷又缓慢的声音响起,红色血印同步打在了殊魔厌的体内。 “你……竟然……” 殊魔厌僵硬地转过脖子,黑红的瞳孔瞬间震动。 在他面前,有一张和目前的他一模一样的脸! “四十年前,你把渎血咒印打入了拥有这张脸的人族体内,折磨了他八年,四十年后,他的儿子顶着这张脸把渎血咒印还给了你。” 说话的人浑身依然绽放着耀眼的金光,一张酷似千落的脸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如果你不是怀着诛心的诡计,故意变成我阿父的模样,我此刻也不会感觉到讽刺。” 巫僰之威结合渎血咒,人魔的力量结合,竟是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威力,顷刻间剥夺了殊魔厌全部的力量。 “是……万化……三经……”殊魔厌的脸颊开始凹陷,眼眶中的血丝逐渐褪去。 “没错,阿父留给我的手札,记录了他那八年思考出来的修炼心得,以及……”千栩目光如刺:“杀你的方法。” 殊魔厌牙关紧咬,不知是恨是悔。 “我已为阿父报仇,接下来,我要为所有死在魔族手中的人、灵两族报仇。” 千栩一边说,一边恢复成自己的模样。 同一时间,各个势力的某一处,皆有双淬者按照一定的排列站位,他们双手交叉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卷4-114 血祭大阵,启 飓风层上,千栩收起了巫僰之威,一身巫僰长袍随风飘扬。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法杖,悬浮于气流之上,踏着古朴而庄严的舞步。 寒阳峡谷那些正在拼杀的魔族猛然停了下来,痛苦地捂住了头,境界偏低的魔兵直接跪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无数血线交织成一张遮天蔽地的大网,笼罩在整个鸿鼎界上空。 消失了万年的血祭大阵,此刻,正式开启。 正在缠斗的七个魔尊也有所感,却因经验丰富及时护住了要害,没有被对方一击毙命,但血祭大阵的影响不容小觑,他们的战斗力已经不如先前。 被短暂控制的殊魔厌知晓此阵的威力,立即朗声高喝道:“有行动力的,杀了各处阵眼!” 这句话虽简短,却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这么多年来,魔族也一直牢记着血祭大阵的威力,并一直找寻着破解此阵之法。 但毕竟血祭大阵和魔祖大阵不同,它不需要有形的埋骨之地,只要列阵者数量足够且心甘情愿遭受反噬,就可以形成大阵,所以魔族即使知道血祭大阵,也没有破解的机会。 当血祭大阵正式启动,很多魔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陷入了强烈的晕眩之中,但要说全部的魔族都失去了行动力也不可能,比如魔尊这样的就还有一战之力。 因此当他们听到殊魔厌的命令后,立即全力出逃。 只是由于实力有悬殊,仅仅只有两位魔尊从第三道防线逃出。 然而他们飞了不到三里,就迎上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曾经经历过数十年前寒阳峡谷那一战的他们感到心惊胆战,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地记得当年的缚魔元基就是死在这样的力量之下。 只不过,不知是他们现在实力有了增强,还是对方的实力有所下降,他们虽然难受至极,却没有如同当年那般在顷刻间化为粉末。 “还能……动吗?”缚魔衮艰难地转头,看向碎魔彗。 碎魔彗面露痛苦,刚准备开口,却是整个身体爆炸成了血沫。 数十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在缚魔衮的面前发生。 缚魔衮浑身一颤,目光不自觉地上抬。 如噩梦一般的九彩羽凰就悬浮在他的面前,紫色的眼瞳透着彻骨的冰寒。 “吾虽灵骨有恙,杀你却不费吹灰之力。” 空灵悦耳的声音却令得缚魔衮毛骨悚然,他尝试碰触那个刚刚帮助他脱离连茴玥掌控的圣级法器,身体越发地僵硬。 “啊————!” 嘭! 缚魔衮忽然发出惨烈的叫声,之后便是轰然爆炸,如同碎魔彗一样,顷刻间变成了无数血沫。 不同的是,在无数血沫中,缚魔衮的魂体从中飞出,钻入了同时出现的透明通道。 “居然还是个魂体强大的魔族。” 古凰没有耽搁半分,也跟着进入了那个透明通道。 鬼域,黄泉海上九色光芒一闪而过,眨眼便到了漱魂桥。 现出身形的古凰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应当是贸然闯入鬼域所致。 可她无暇他顾,缚魔衮的魂体已进入鬼域,很快就会以全新的形态成为鬼族,她必须在对方成为真正的鬼族之前让其彻底消失。 哪怕缚魔衮会融合其他魂体成为全新的生命,从此以后记忆全无,也不能就此放过。 漱魂桥边,昱修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看似不经意地伸了下手,收回来时,手掌上却多了一团魂体光团。 下一刻,他就将光团递到了紧随而至的古凰面前。 “要杀就快点杀,过了漱魂桥,我就算不想保也得保咯。” 古凰愣了一下,接过昱修手中的魂体光团,五指骤然收紧,将其彻底毁去。 “你确定是他?”古凰问。 “灵尊杀了才问?万一杀错了呢?”昱修见古凰面露着急之色,没有继续调侃,认真地回答道:“有楚灿姑娘协助,我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有哪个魂体进入了鬼域,这两个时辰里,只有缚魔衮的魂体进入了鬼域通道,所以漱魂桥前的那个魂体光团必然是他。” “多谢。”古凰松了口气。 昱修摆摆手:“灵尊就别跟我一个小小鬼相客气啦,说来说去,大家的目标都一样,希望这些糟心的事早点结束吧。” 古凰点点头,迅速进入了离开鬼域的透明通道。 广袤的北赫大陆上,一道九色光芒划过长空,眨眼间便至寒阳峡谷方圆百里之外。 然而在进入百里的距离,那道光芒的速度又呈倍数缓慢下来。 九色光芒化为一道绝色女子,御气往前飞去,没有理会第三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的战火,满心想着的只有飓风层上空的那个人。 然而受囚魔罩的影响,纵然她是超玄气境的超级强者,也不得不御气飞行。 自她感知到巐竞内已经有不少弟子开始列阵后,就不顾自身的虚弱和滕浣纱等人的劝阻,往寒阳峡谷疾驰而来,她无法对滕浣纱解释自己为何会如此慌乱,只能强作镇定地以担心为借口,瞒过了所有人。 而实际上,她真的很想告诉北赫大陆的所有人族和灵族,她的丈夫,为了彻底清除这片大陆的魔族,可能会付出生命! 上空忽然传来了金阳鼓的敲击声,缓慢而凝重,曾经的庄严依然还在,却同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囚魔罩,你囚住了魔族,也囚住了我啊……” 古凰一边低叹一边艰难地飞行,紫色眼瞳中的焦急之火燃烧得更旺。 若她的状态不是那么虚弱,或许根本不惧怕头顶的囚魔罩,可若是再恢复下去,她可能连千栩的最后一眼都看不见了…… 古凰立即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继续往前飞着。 七十二声金阳鼓之后,四周传来了非人声的吟唱,像是北赫大陆万物的合吟之声。 这样的声音夹杂了一股强大到难以言说的力量,非五族可及。 古凰紫色眼瞳一片黯然之色,从怀里拿出辛新给她的天禄果,果断地服了下去。 与此同时,参与列阵的所有双淬者也拿出了前几日分配下来的天禄果,吃了下去。 卷4-115 万物沉睡 四周不断地传来魔族的哀嚎声,和万物吟唱之声交织在一起,令闻者无不心潮澎湃。 无法解释的情绪,却给予了所有人族莫名的力量。 “啊!” “呃啊——” 参与战斗的双淬者们或是用术法,或是用法器,袭向了对面的魔族,将那些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力的魔族纷纷斩于脚下。 古凰终于来到了寒阳峡谷,看到了一个正在奋力挣扎的魔将,他的胸口一直在流着血,面目狰狞地盯着对面的丁勤,只是浑身颤抖着,已无法再施展任何术法。 “他在哪儿?”古凰问。 丁勤快速地指了指飓风层,挥出一股玄黄圣气,把那个魔将所在的关口通道中的魔族全数剿灭。 古凰没有耽误时间,用九色尾羽包裹住自己,倏地冲了上去。 紧贴着飓风层上方的位置,殊魔厌牙关紧咬,四肢和胸口不断地冒着红色血气,即使在渎血咒的作用下,他整个躯体已经萎缩了一大截,却依然在试图冲破血祭大阵的束缚。 距离殊魔厌不远的位置,千栩着一身巫僰长袍,手持法杖,脚踏古朴舞步,口吟晦涩法诀,周身弥漫着一圈又一圈的淡红色血雾,令闻者心怯,不敢靠近。 古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紧咬,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如果注定要离别,至少这最后一程,有我陪着你…… 整个北赫大陆不知何时下起了血红色的细雨,滴落在充满了血腥味的土地上,又悄无声息地沉陷了下去。 “千栩,你别得意,你很快也会和本座一样!永远消失在六陆之中!你以命换命,愚蠢!愚蠢!” 飓风层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摇晃,殊魔厌留下了最后一句充满了不甘和怨怼的话后,身躯轰然炸裂,在血祭大阵和渎血咒的双重威力下,连一滴血沫都没有。 就在殊魔厌死去的同时,飓风层上方那块已经碎裂的血红色水晶又忽然凝聚成型,悬浮于上空,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古凰刚抬起手,眼前就被漫天的金光充斥。 嘭—————— 寻回凝聚成锋锐的箭,在五行之弓的加持下,刺入魔核之中,让这块血红色水晶彻底粉碎。 魔核内部的所有魔气在散溢的瞬间,又被千栩爆发出的巫僰之威全部笼罩,尽数灼烧殆尽。 漫山遍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一道道躯体倒地的声音。 “魔族……全死了?” 飓风层下方,有人族看着满地的魔族尸体,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时刻关注着飓风层动静的丁勤刚准备开口,头忽然变得昏沉起来。 他张了张嘴,话还未出,眼睛却是先一步闭上,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幸好双淬者无惧这种没有魂体术法控制的摔跌,顶多头晕个半日,便可恢复如初。 同一时间,不同的地方,被血祭大阵笼罩的五族陆陆续续陷入了沉睡。 血祭大阵结束,反噬开始。 飓风层上方,浑身金光的千栩背对着古凰,还在感知着四周的魔气。 “这一次,北赫大陆的魔族都死了,比万年前要惨得多。”古凰看着千栩的背影,柔声道:“你的念力真的很可怕,加持了囚魔罩的威力,让所有的魔族都被困在了囚魔罩之下,无法像万年前那样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灵两族杀死。” 千栩终于转过了身,金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看着古凰,嘴角翘了起来。 “嘿嘿。” 这甚是油腔滑调的一笑,竟是让古凰的眼泪奔涌而下。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因为哭得太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千栩慢慢地走近古凰,又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阿凰,你有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他问。 古凰坚定地摇着头。 “那你就要相信我的选择,好吗?”千栩对着古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虽然魔核和魔祖大阵已彻底毁去,但西瑞和南康一定还残留了部分魔族,接下来的事我无法做了,请你替我做完,好不好?” 古凰抽泣着挤出了一句话:“如果我忘了呢?” “如果你忘了,云州主会替我再次转达。” 古凰哭叹道:“果然,你考虑得一直都很周全,这次发生的事,绝不会像万年前那样被大家遗忘。” 她又恨声道:“可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下!?” 千栩抬起手想抚摸古凰的脸,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我不会不考虑自己的,只是没有把握。” “什么意思?”古凰捕捉到了一丝曙光。 “我舍不得你们,比当年的阿竞要强烈太多,我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千栩说着说着,身上的巫僰之威开始消失。 如同千玄预知到的画面一样,在巫僰之威消失之后,千栩也消失了。 古凰匆忙伸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古凰捂着胸口,险些从高空中坠落下去,却在看到半空悬浮着的几滴血后,及时地稳住了自己。 她颤抖着双手,接住了那几滴华光流转的心头血,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好,你说的一切,我都答应你,包括相信你。” 第二道防线,所有还未陷入沉睡的玄黄气境强者们心有所感,抬起头,就见头顶若隐若现的囚魔罩渐渐地缩小,最后缩到只有一口碗的大小,缓慢地降落在百里之外的某一处。 那里,躺着已经昏睡的齐邢关。 连茴玥终于松了一口气,道:“囚魔罩自动缩小,看来是进入到北赫大陆的魔族已被全数消灭。” 杀无痕从另一处瞬移而来,嘴角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血祭大阵结束了吧?老头子的心情有点糟糕啊……” 天空倏地划过一道九色流光。 “尊上?那是尊上?”天吽对着流光消失的方向疑惑道。 只不过,他来不及赶过去确认,就已和另外六个玄黄气境的强者们睡了过去。 万物沉寂,唯古凰护着那几滴心头血孤独地前行。 整个北赫大陆仿佛只有她一个生命,穿梭在被血雨侵染的大陆。 巫僰祠的烛火依然在燃烧,偶尔摇晃一下,代表着某些物质的消逝。 一道浑身散发着凄绝气息的身影缓步而来,停在了千落的灵牌前。 心头血似有感应,钻入了千落的灵牌之中,至此失去了全部的气息。 古凰疲惫地坐在地上,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仿佛用尽。 不到十个呼吸,她也终于合上眼,成为北赫大陆最后一个沉眠者。 卷4-116 第一手消息 在北赫大陆另一头的入口处,云筠和云笑秋等云州数百位仙族忽然出现,守在了进入混沌界的通道外围。 “州主让我们这么多仙族过来,就为了替人族守住这一处入口?不怕风州和雷州那边又蠢蠢欲动?”云泽音有些不解。 云笑秋只是神情凝重地道:“我们只需听从州主吩咐,认真守好这几日便是。” 云泽音还想说什么,一道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州主自有安排,不用担心不存在的事。” 云泽音立即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透出了淡金色的天光,化去了漫天血雨,照耀在北赫大陆。 万物逐渐苏醒。 一处空旷的平地上,厉笑慈猛地睁开了眼。 “我不是在东陵大陆吗?为何感觉此处像北赫大陆?” 他摸着脑地,看向已经盘坐在一旁正准备修炼的云昭。 云昭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厉笑慈又看向云昭旁边的云听南。 云听南同样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正纳闷间,上空快速飞过了一个双淬者,看样子应当在阴阳气境。 厉笑慈随意地看了眼身旁,发现那里掉落了一截黑色的细藤,疑惑更甚:“这个是什么?怎么有点像鬼哭藤?” “正是吾。”鬼哭藤的声音在厉笑慈的脑海中响起。 厉笑慈吓了一跳,险些把手中的黑色细藤扔了出去。 “你怎么在我这里?我小师弟呢?你不是受他差遣吗?他让你来保护我的?我怎么突然回了北赫大陆?”一连串地问题开始从厉笑慈的嘴里冒了出来。 鬼哭藤没有回应。 “鬼哭藤?” “鬼哭藤?” 鬼哭藤还是没有回应。 就在厉笑慈以为鬼哭藤已经不会回应他的时候,脑海中才响起了一道有些沉闷的声音:“你没有服用天禄果?” “天禄果是什么?”厉笑慈不解,手却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果子:“诶?我说怎么胸口按着不舒服,原来这里有个果子。” “唉,你师父去了离人渊,你去那里问吧。”鬼哭藤语气极其无奈,也极其不耐,说完这一句,就不再回答厉笑慈的任何问题。 簌! 头顶又飞过了一位御法器的双淬者。 厉笑慈直觉出了大事,立即领着云昭和云听南往离人渊的方向飞去。 位于盛辉界的各势力据点外,人头攒动,拥挤异常,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族离开这里,反而越来越多的人族往这边赶来。 只因为他们想第一时间知道人魔大战之后的事。 血祭大阵同样影响了这些人,只是由于没有天禄果,他们完全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 幸好有服用了天禄果的双淬者抵挡住了血祭大阵的反噬,通过百物协会把过去几天发生的事记录了下来。 很快,这些消息就传播到了盛辉界,让那些单淬者和普通人族了解到了前几日发生的种种。 不等这些人族高声欢呼,又听到那个开启血祭大阵的人族似乎牺牲的消息。 大部分人族感到非常遗憾和惋惜,虽然这个人族不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可如果没有那个人族,殊魔厌不可能死得那么快,入侵北赫大陆的魔族也不可能被全部剿灭,是以这个人族为代表的双淬者们在前线的浴血奋战,才能够换来他们的平静宁和。 之后有消息称,各势力那些有头脸的人物都去了离人渊,不知是想确定消息的真假还是去悼念。 不管是哪种可能,那个人族是死是活总该会在这之后有个定论,鸿鼎界未来的格局也会在这之后再次发生变化。 所有关心这件事的盛辉界人族几乎都来到了势力据点外部,等待着第一手消息。 人群中,一个头挽单髻,腰束绿带的持剑女子挽着一位脸色略有些苍白的中年女子,焦急地垫着脚,想看看前方是否已出现那个传消息的人。 与她同样焦急的除了身边那个中年女子之外,还有巐竞据点中的满茂,如果不是因为这几日是他当值,没有轮班的渊将过来,他定然已经飞去了离人渊。 不多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位百物协会的弟子风尘仆仆地穿过了结界,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都是来听消息的?”这位百物协会弟子大约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等在这里,本打算将消息送去距离最近的百物书社,却被这些人围住。 “我们的巫僰如何了?” 满茂不顾前方拥堵的人群,瞬移至那位百物协会弟子面前,大声问道。 百物协会弟子被冲上来的满茂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温和地安慰道:“话有些长,我先说结论,你们的巫僰还有回来的可能。” “何意?”满茂反而更加着急:“上次你说他可能死了,为何这次说还有回来的可能?回来是什么意思?人死真的可以复生?” 百物协会的弟子看着满茂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巐竞的第一任巫僰千璞出现了,把万年前发生过的那场退魔之战告诉了我们,我们才知道,千栩巫僰是在千璞巫僰那一关知道了血祭大阵的事,也很清楚开启血祭大阵的后果是什么。” 满茂及所有知道千璞巫僰的人族都震愕当场,完全不敢相信千璞还没有死这件事。 百物协会弟子趁机后退了一步,摆脱了满茂那只手,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出来。 卷4-117 可能性 在万物苏醒后,古凰灵尊一改往日疏散的性子,强硬地召集了北赫大陆的所有灵族前去离人渊,直把离人渊所有空山都塞满。 在那之前,连茴玥、杀无痕、乐野、赵天鹤和丁勤已在离人渊等候多时。 其他势力之主们察觉到不对劲,也纷纷前往,怎料却得知了千栩被血祭大阵反噬,可能已经牺牲的消息。 所有赶来的势力之主都感到了万分悲痛,就连一向对人情世故毫不在意的杀无痕都抢过了丁勤的酒缸,对着自己猛灌了好一会儿。 “我们希望他成为像人祖一样的人物,却并不希望他和人祖一样的命运。”百物协会弟子学着当时那些势力之首的语气,转述给在场的所有人族。 “我不希望哥哥当什么人尊,他只要能平平安安回来,就比什么都重要。”人群中,那位腰系绿色缎带的女子哽咽低语。 “秋雅,结论既出,且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身边的女子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坚毅。 她们正是图秋雅和管曦。 图秋雅点了点头,又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名百物协会的弟子身上。 “古凰灵尊为了完成千栩的遗愿,决定带领北赫大陆的灵族去把南康大陆和西瑞大陆两处残存的魔族清理干净,让魔族在六陆彻底消失,遥祝岛岛主厉笑慈主动提出,要带领木尾的所有弟子一起去南康大陆。有厉岛主起头,很多势力也主动请缨,要和灵族一起去西瑞和南康大陆。”百物协会弟子看了眼木尾据点的方向,继续道:“只不过,其他势力全部被古凰灵尊拒绝,只同意了厉岛主的请求。” “因为我们修炼的是驭灵诀,只有我们加入,才是集合了北赫大陆灵族的全部力量。”木尾据点中的驻点渊将回答。 百物协会弟子点点头:“就在其他势力还打算继续恳求古凰灵尊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千璞巫僰出现了?”满茂身为巐竞的渊将,对如此轰动的事多少有耳闻,只是并不清楚具体的经过。 “严格来说,你们该称她为‘千璞族长’,她是巐部落最后一任族长,楚祀风才是第一任巫僰,只是由于血祭大阵的影响,大家才一直有这样的错觉。”百物协会弟子点点头,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心情又一次不可遏制地激荡起来,于是他深深地做了一个呼吸,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情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打开来,把里面认真记录的内容逐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千璞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知道消息的双淬者们都一窝蜂地赶去离人渊,想一睹这位传说已经在万年前牺牲的人族是何种风采。 只是千璞的出现并不是为了让众人参观自己,而是为了告知曾经埋藏过的一切,以及万年来一直在找寻的可能性。 自阿竞死后,千璞就从没有放弃过复活这个代替她牺牲的灵族,直到千栩提醒,才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以念定生死。 她之前并不知晓念力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当得知千栩的念力等级已经到了很高的位置后,才猛然想起南僰留下的秘卷中似乎有记载,念力的最高境界,是一念生死境。 既然是一念生死,那么有死,就有生。 当然,这个可能性是建立在对方修炼了念力的基础上,如果启愿者念力强大,活下来的愿望强烈,或许就可以抵御住血祭大阵的最强反噬,从而活下来。 古凰灵尊也想起了千栩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千栩说他舍不得他们。 这是不是代表,千栩活下来的想法非常强烈? 千璞的提示给了所有人一剂强心针,不少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诸位念力虽弱,若能同心祈求,万念齐聚,也能产生强大的力量,结合千栩巫僰自身的强烈求生之念,或许不久之后,他就能重新出现在你们面前。” 百物协会弟子转述着千璞巫僰的最后一句话,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恳切,仿佛也是他自己的话。 图秋雅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 “秋雅,你怎么了?”管曦有些意外图秋雅的反应。 “今日起,我会日日运转念力,祈求哥哥回来。”图秋雅红着眼眶,眼神却是异常坚定。 管曦愣了下,随即微微一笑,点头道:“好,我与你一起。” …… 自消息传播至整个北赫大陆后,千璞婉拒了所有势力的邀请,重新回到幽幽林中。她说她时日不多,目前必须集中精力支撑结界,等待实力超过她的后人出现,替她守住幽幽林中的一切。 而那个与千璞一起守护着幽幽林的古奇终于不用再替千璞保守当年的秘密,与古凰团聚。 混沌界的出口,三千仙族在灵族大军出现在出口的前一刻非常默契地离开了北赫大陆,回到了云州。 “兄弟,等我把南康大陆夺回来,再去云州找你切磋。”厉笑慈看向云听南。 云听南拍了拍胸:“时刻准备着。” 厉笑慈又看向云昭,欲言又止,眼中是浓浓的不舍。 云昭温柔一笑:“我很想去看看南康大陆的风景,带我去如何?” 厉笑慈双眼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下头。 远处的韩萏含着泪,脸上既有怀念也有欣慰:“我的另一个徒弟,终于也长大了。” …… 一个月后,寒阳峡谷的迷阵和盛辉界这处去养地的隔绝结界突然晃动起来,紧接着,竟然开始消失。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北赫大陆,不论是双淬者、单淬者还是普通人族,皆纷纷聚集在这两处,关切地看着它们的变化。 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晃荡后,寒阳峡谷的迷阵和隔绝去养地的结界都已经彻底消失。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普通人族和单淬者们惊愕地发现,当盛辉界和鸿鼎界再无界限之隔后,出现在他们周围的玄压并没有将他们撕裂。 就好像,回到了人祖逝世前,并无去养地和隔绝迷阵的北赫大陆。 “魔族已被彻底清除,从此以后,六陆再无魔族。” 从混沌界入口赶回来的百物协会弟子穿过直道,见到寒阳峡谷围满的人群后,激动地高声宣布。 话音落下,寒阳峡谷先是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沉默,继而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样的欢呼声从寒阳峡谷一直蔓延到了曾经的盛辉界,不少人族落下了泪水,是喜悦,也是感慨。 从此以后,单淬者和普通人族终于可以走出这片去养地,瞻仰各个势力的风采,双淬者们也终于没有虚脱窒息的担忧,能够多一点时间去陪伴无法成为双淬者的家人。 很多人都盼着来一场大狂欢,来庆祝人族有了全新的未来。 然而,不论是各城的城主,还是各势力的首领,都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目前整个北赫大陆最受欢迎的那个势力的那个首领还没有回来。 他们心中已默认的人尊还没有回来。 卷4-118 万念 酩酊山庄。 丁勤拿起酒坛,对着天空举了一下,仰头将一坛子酒灌入了口中。 之后,他抹了抹嘴巴,就地盘坐,运转起了念力。 不远处,娄三刀扛着大刀,目光锐利地盯着跑过来的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刀哥,我有要紧事。”那名弟子小声地说道。 “什么要紧事,能比让千栩巫僰回来更重要?”娄三刀没好气地问。 那名弟子登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今日又有十几个新加入的弟子想学习念力,可我不会教。” 娄三刀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向不远处的丁勤,底气有些不足地道:“我这也在偷学呢,帮不了你。” “所以刀哥,你不能拦我。”那名弟子嘿嘿一笑。 娄三刀把大刀往地上一杵,不耐烦地摆摆手:“快去快去。” 见那名弟子从自己身边飞也似地跑过去,又赶紧拉住,极小声地道:“学到了先教我。” …… 九摇剑派。 赵天鹤坐在掌门主位上,一一询问道:“你座下弟子今日多少人成功运转了念力?” 被问到的人无一不是认真地回答着这个问题。 “还不够,明日把这些不会运转念力的弟子叫来我这里,我亲自教。” “是。”异口同声。 待人离开,赵天鹤看了眼空荡荡的左侧,道:“出来吧。” 费昆纶从隐匿结界中走了出来。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道:“赵掌门这是答应了?” 赵天鹤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根竹简,递给了费昆纶。 “这是念力启蒙之法,我也是半个月前才勉强掌握,希望能够帮助到你。” 费昆纶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起来,对着赵天鹤行了一礼,道:“多谢。” 赵天鹤豪爽地笑了一下,道:“目的一样,不必言谢。” …… 紫霄宫。 脸色苍白的连茴玥走出九霄殿,穿过穹涯山那些每日在这个时候就自觉祈祷的弟子群,来到了一个目光躲闪的弟子面前。 “你也会一些念力,为何不加入他们?” 那名弟子垂首道:“弟子与那位巫僰无任何交集,不想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去做什么祈祷。” 连茴玥微微一笑,道:“好,下次你若在他可救你的情况下遇到了危险,我会建议他别救你,因为你与他无任何交集。” 那名弟子诧异地看向连茴玥。 “宫主,弟子只是实话实说,并非想惹怒宫主。” 连茴玥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着微笑:“你之所以能够好好地活着,之所以还能知道一个月前那一场惨烈的诛魔之战,是因为有他带领着我们围绕寒阳峡谷构筑了三道防线,他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开启了可以让魔族失去战斗力的血祭大阵,却是护下了像你这样的人吗?” 那名弟子跪在地上,垂首道:“弟子这就加入他们。” “不必了,不是发自内心的祈祷,起不到作用。”连茴玥转过身,缓步离开。 那名弟子在跪了许久后,目光坚定地站了起来,坐在了正在运转念力祈祷的弟子们中。 …… 饮血宗。 普通的宗主屋内,杀无痕翻开存影石,看着空空如也的上方,目光逐渐变得沉凝。 半晌,他脸色苍白地合上存影石,走出了屋子。 “杀老头,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图尊倚靠在一个石柱旁,在杀无痕经过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想问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用?”杀无痕斜着眼看过去。 “你看得准。”图尊点头。 杀无痕却是破天荒地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啊,可不做点什么,心情就是好不起来,见了鬼了。” “行吧,我继续跟苏意池和居凌波去练那什么破念力,因为我的心情也很不好。”图尊御法器飞离了此处。 …… 管晨的衣冠冢旁。 弃长青饮了一杯玉壶春,平日里带着笑的嘴角如今却是耷拉了下去。 “重新成为双淬者后,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你拼了命保护的那个孩子,已经成长到了我望尘莫及的地步。” “我现在看不到他,是不是也算另一种望尘莫及?” 弃长青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下,放在某一个高度,目光中透着怅然:“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才那么大,还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小屁孩儿,现如今,却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弃长青及时止住了后面的话,喉头滚动了好几下,闷闷地咳了几声。 许久之后,他才又饮下一杯玉壶春,润了润嗓子,笑道:“龙章的那些孩子们都在拼了命地学习念力,虽然能够成功运转念力的少之又少,好在他们都没有放弃。” “我也不会放弃。” …… 离人渊,偎霞亭。 滕松柏看着眼前的双选牌,头疼地道:“离人渊都要放不下这些弟子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加入?” “你们这次劝走了多少人?”楚钦冰淡淡地看向送双选牌的蓝天凛。 蓝天凛眉宇间也有些纠结,道:“属下已淘汰了近九成,剩下的这些资质都不错,实在不知该如何选择。” “我去一趟幽幽林,问问咱们的千璞老族长吧?”满卓提议。 “千璞族长返回幽幽林之前特意嘱咐,在巫僰大人没回来之前,所有弟子不允许再进入幽幽林,你去只是徒劳。”楚钦冰道:“何况她如今不再过问巐竞之事,无需拿这种小事烦扰她。” 滕松柏烦躁地道:“投票吧,收不收?” “千暮没在这里,怎么投?”楚钦冰道。 “那我去归来居,把他叫出来。”滕松柏起身准备离开。 “还是别打扰千暮祭司吧。”满卓叹了口气,道:“只要我们三人的意见一致,千暮祭司在不在也没关系。” “你说说你的想法。”滕松柏没好气地道。 “收。”满卓道。 “收。”楚钦冰紧接着回答。 滕松柏咬牙切齿地瞪了楚钦冰一眼,最后愤愤地道:“行,我也收!” 卷4-119 故人归 去往西瑞和南康两大陆的灵族在彻底剿灭了魔族之后,一部分留在了西瑞大陆,一部分留在了南康大陆,剩下的仍是回了北赫大陆。 许多人在寒阳峡谷迎接着凯旋归来的他们,却不见古凰和古奇两位古兽。 木尾的厉笑慈告诉大家,为了确保魔族再无出现的可能,古凰和古奇分别驻守在西瑞和南康大陆,待确认无任何异常后再定归处。 知晓古凰和千栩关系的人们纷纷嗟叹,这位灵尊想必就是在替自己的丈夫完成未了心愿,也不知那位巫僰何时才能回来,是否还会回来。 时间就在每日的念力祈祷中消逝,一晃便是十年。 离人渊,归来居中。 “阿母,你这次就回来陪了我们半个月,又要走吗?”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着古凰的腿,一脸委屈地道。 古凰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笑道:“不行啊,阿母这些年情绪不太稳定,不能在这里祈祷,万一因为祈祷无果发了怒,整个离人渊都要坍塌,所以只能去西瑞大陆祈祷,那里不怕被阿母造。” “可是我会想你。”小女孩嘟着嘴。 “你不给阿母时间,阿母怎么把阿父找回来?”小女孩身后,一个面目精致,与小女孩有八分相似的小男孩板着脸道。 “呜呜,我不想阿母离开。”小女孩眼见就要流泪。 “那就不离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归来居外传来。 唰! 滕浣纱和雪珠同时从屋内瞬移至前院,和古凰一样紧张地睁大了眼,屏住了呼吸。 归来居的大门被一阵风吹开,护院结界却是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一个面目俊朗,身形颀长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着一身巫僰长袍,眼角带笑,满面春风。 …… 巫僰祠内。 千暮擦拭着千落的灵牌,叹了一口气。 “不受魔祖大阵影响后,我们这些寿数原本到头的人都还活着。”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右边,又收回目光,闭着眼盘坐在地,运转起了并不强大的念力。 “只是小栩啊,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啊?” 如今的巐竞已经成为了北赫大陆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势力,紫霄宫、饮血宗、九摇剑派、酩酊山庄、百物协会、木尾等曾经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与巐竞建立了非常紧密的关系,其中夫妻都产生了好几对,还都是无任何胁迫的自由结合。 只是他们都不曾举办大型婚礼,简单地拜了天地后,便和和美美地走到了一起。 每一日,念力祈祷依然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时间线拉长而变得疲乏。 尤其是那些加入了巐竞的弟子们,都期待着能够再次见到那位传说中可以媲美人祖的巫僰。 就在千暮踏出巫僰祠,准备返回归来居时,整个离人渊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幽幽林的结界松动了!!!” “快去幽幽林!” 惊慌失措的声音不绝于耳,闻讯的弟子们纷纷往幽幽林飞去。 千暮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幽幽林外,看着幽幽林外那一圈庞大的结界,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千璞族长快支撑不住了…… 他没有把这个真相说出来,担心会让这些情绪不稳定的弟子们更加恐慌。 “如果弟弟无法回来,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吗?” 千悠急切又悲伤的声音在千暮脑海中响起。 千暮摇了摇头,双拳却是捏得死紧。 忽然,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在经过每个巐竞弟子身边时,如同软羽一般抚平了大家躁动不安的心,最后覆盖在幽幽林那庞大的结界之上。 同一时间,只听得离人渊上空一阵沉闷的轰鸣,那座隐藏了十年之久的古拙大殿,再次浮现在偎霞亭上空。 正在山顶抚琴的齐邢关双手一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朝觐圣殿,一只手不自觉地抚在了一旁的石盒上。 石盒中隐隐透着光,一看便知有品级不低的法器。 “如果真是你,应当会很想念与你并肩作战的它吧?” 话音刚落,齐邢关只觉得手中一空,石盒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慌忙起身四处寻找,却在目光落在某处后猛然顿住。 “谢啦,齐大师。” 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齐邢关面前,露出了那抹熟悉的笑容。 齐邢关有些失态地来回走了几步,又看向那个身影,眼眶已变得通红。 十数年前,幽幽林中。 已经沉默有一段时间的千璞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千栩。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会面对两难的选择。” 千栩道:“老祖宗没什么可犹豫的,由您亲自把阿竞的事说出来,比由晚辈来说的可信度要高了不知多少。” “可是,启愿之人就只能是你了。” 千栩淡淡一笑:“老祖宗的念力不如我,若启愿之人是您,晚辈不一定能把您救回来。” 千璞的眼波闪动了一下:“你是说,念力极强之人,或许能够在启愿之后逃脱死劫?” 千栩点了点头:“没错。” 千璞盯着千栩的眼睛:“我已被骗过一次,不会轻易上当。” 千栩回视着千璞,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老祖宗,晚辈在这世上还有很多牵挂,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千璞又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没有再闭上眼睛。 “不管这话是不是在宽慰我,我都要告诉你一件事。”千璞抬起头,目光看着上方遮天的树叶:“以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确保十年内不会死,若你无法在十年后稳定住结界,纵然有古奇在,幽幽林也会消失。” 千栩眼神微黯,苦笑了一下:“看来,前辈不仅仅是想要我活下来啊……” “对,你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变得更强大。” 这下轮到千栩沉默。 过了许久,他笑着点点头:“我试试。” 千璞收回视线,看向千栩,轻声道:“接下来,你希望我怎么做?” …… 十数年后。 已经和田衣回到儿时生活的小村落的姜禾翻看着桌上崭新的手札,眉头慢慢锁了起来,眼底隐约有仇恨之火燃烧。 渐渐的,他眉头微动,眼眶微有些干涩。 当看到最后一页时,他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眼中透出了一抹清澈的欣慰之意。 “哥,看到哪儿了?”衣着朴素的田衣从屋外探了探头。 姜禾笑道:“归来居中,故人归来。” 田衣也笑了,她看向离人渊的方向,起身,遥遥行了一个巐竞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