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偷听心声吃瓜,我赢麻了》 第1章 神魂俱灭 夏浅浅死了。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三界安定,她凭借一己之力和魔族背水一战,以献祭血肉之躯和神魂为代价,陨落如星辰,消散殆尽。 当她有意识的一刻。 她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但是自己好像被困在一处窄小黑暗的空间,四周是高高的壁垒。 尝试了好几次,她终于见到一丝丝光亮。 “夫人,担心死我了!我以为你挺不过去了,差点就随你而去!”国公爷夏云峥声音破碎,哽着泪说道。 刚刚在生孩子的过程中,孟氏的喘气声、呻吟声一刻都不间断,掺杂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泄露出万念俱灰的绝望。 他一度以为她挺不过去。 然而,她却命大。 就……挺可惜的。 孟氏脸色苍白虚弱,却强撑起笑容:“嗯,确实艰难。不过,只要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出生就好……” 这是身为人母的期望。 夏云峥用温水浸泡毛巾,然后拧干,替孟氏擦拭:“你生了个女儿,她很好,没事。” 女儿? 说的是我? 夏浅浅抬起藕节一般白嫩嫩的小胖手,挠挠头,俨然是迷茫的状态。 可明明在上一秒,她就已经归于虚无。 血雾漫天,残骸散落。 那种肉体和灵魂相互拉扯的钻心疼痛,仿佛锋利的刀刃划破白嫩的肌肤,一下重过一下,在慢慢将她凌迟,碾碎。 她本该死了,却貌似……又活了过来。 这时孟氏轻柔的嗓音响起:“夫君,我、我想看看我们的女儿。” 夏云峥抱了过来。 随即,映入夏浅浅眼帘的,是一张端庄美丽的脸庞,尽管惨白如纸,却眉似远山,齿如瓠犀,濯清涟而不妖。 【娘亲?漂亮娘亲!】 她稚嫩的音调先是带着疑惑,而后是满含雀跃的恍然大悟。 孟氏垂眸,和夏浅浅对上了眼。 不同于一般婴儿刚出生全身青紫,皱皱巴巴,她白白胖胖,肉嘟嘟的,好似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 瞧着就喜人的很。 真好,这是她的女儿。 她满脸温柔,泛着母爱的慈祥光辉。 夏云峥:“女儿的眉眼、嘴巴、脸型,都半点不差,像你!” 他眼眶通红,泪痕未干,深情地注视着她们娘俩。 孟氏香汗淋漓,眸光却亮亮的,她勾住女儿的小拇指,轻声说道:“浅浅,我是娘亲。” 夏浅浅,是她和夫君一早商量好给女儿起的名字。 浅浅品,深深爱。 夫君不善言辞,但在生活的点滴里,却处处藏着他的细心和温暖,惹人心悸。 夏浅浅点头,小奶音软软糯糯,热情欢快地想要回应。 却发现,她点不了头,而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呀,呀呀,咿咿呀呀。” 悲剧啊。 真是悲剧! 想她堂堂三百岁小神女,平日里呼风唤雨,掌控天地法则,好不威风!结果一睁一闭之间,竟是回炉重造,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婴儿。 “夫人,厨房里的鸡汤熬得差不多了,我去端来。”夏云峥站起身,放下湿毛巾。 他眼窝深邃,流露出浓浓的炙热爱意,密不透风地席卷而来,让孟氏心尖陡然一烫,丝丝甜蜜和幸福泛滥开来。 夫君总是这样,十六年如一日的体贴。 知道她刚生产完,气血不足,乏力头晕,便早早让人熬汤。 孟氏好似清晨的桃花,含苞待放,小女人姿态尽显,正打算应声,却听一道咋咋呼呼的小奶音倏然炸响,炸得她外焦里嫩! 【鸡汤?是毒鸡汤!爹爹居然要给娘亲喝毒鸡汤?!】 【呜呜,真是要命喽。】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对话…… 夏浅浅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 闲暇时,她喜欢偷司命仙君的话本来看。 看了很多,记住的内容不少。 其中一本以孟氏生小女儿展开,讲述了太尉府嫡女悲惨一生的事迹,让她记忆犹新,久久都不能释然。 看到夏国公下毒这一段,她气的牙痒痒,险些把话本撕碎。 “你去吧!”孟氏紧紧捂住嘴,生怕当场失态。 第一次听见婴儿稚嫩的话语,她没有当回事,以为是幻听,但第二次听见,她根本没办法忽略。 环顾整个房间,只有女儿一个婴儿。 那么,是女儿在说话吗? 可她的嘴巴明明没有张开,她却听见她爆炸性的言论。 鸡汤有毒? 夫君要给她下毒? 不、不会的! 夫君那么爱她,不可能会害她! 她不信。 一点儿都不信?! 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欺骗她? 孟氏望着夫君离去的背影,她心绪慢慢沉淀,唤贴身丫鬟上前,艰难吐露:“诗琴,你跟上国公爷,看、看看他有没有……奇怪的行为?” 譬如下毒。 诗琴神经陡然绷紧:“夫人,您是怀疑国公爷心中有鬼?” 孟氏放下手,再无半分娇羞和甜蜜的表情,她瞳孔里涌动的光芒时隐时现,不太清晰,让人一时难以窥探出她真正的想法。 她说:“是真是假,一切等查证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诗琴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相当可靠。 另外,诗琴习武,为人仔细,由她调查夫君是不是口蜜腹剑,再合适不过了。 【误会?那可没有!】 【鸡汤美容养颜,补气养血,是妥妥的好东西,可惜加了大量的砒霜……显然,爹爹就没想过让娘亲活下来! 等娘亲一闭眼,正好为白月光腾出位置,他会对外宣布,娘亲大出血,是难产而死!】 夏浅浅脸颊像充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感觉轻轻一戳就会爆炸。 她着实气坏了。 孟氏呼吸渐渐加重,心脏在狂跳! 砒霜? 他不想她活下来? 只为了……给他的白月光腾位置? 孟氏重重咳嗽,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夏浅浅脸色一变,焦躁道:【漂亮娘亲!呜,呜呜,你怎么吐血了?】 她抬起粉嫩嫩的小胳膊,试图触摸娘亲的唇角,擦去红得渗人的血丝。 孟氏看着女儿似是担忧,似是心疼的小眼神,胸闷的症状稍稍缓解,她张了张口,安慰道:“我还好,死不了。” 【唉,我忘了!娘亲都还没喝鸡汤呢,是该喘着气。】 等鸡汤一喝,娘亲就算不想嘎,也得嘎了。 【后来,娘亲尸骨未寒,白月光竟是登堂入室!甚至,她和爹爹还全然不顾场合,在娘亲的灵堂面前脱光光,睡觉觉哩!可刺激啦!】 但是,也可恶。 更是极其不尊重死者! 第2章 陷害太尉府 夏浅浅为娘亲感到不值得。 接着,又转念一想,她情绪却越发低落。 【而我和哥哥大姐,也一个个死状凄惨!甚至太尉府上下一百八十余人,全都上了断头台,竟是无一人生还!】 一百八十余人啊…… 居然一个都没能逃过生离死别! 而她,亦是成了因为高烧变得痴傻,还活不过一个月的短命鬼?! 麻了,这天崩开局。 真是越想越心酸…… 哇呜,又想哭了。 女儿的一句句心声传来,直接将孟氏整个人劈开,她两眼一黑,险些瘫软在床。 事关重大,无论是真是假,都需要放在心上,她正打算仔细询问。 门却在这时开了。 诗琴匆匆跑了进来,然后腿一滑,跪倒在孟氏面前,将看到的全过程全盘托出:“夫人,是砒霜!奴婢看得真真切切……” 她视力好,不会有错。 国公爷居然对夫人起了杀心,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那么此前,国公爷对夫人的宠爱都是假象吗? 夏浅浅手握剧本,听闻此言,并没有丝毫诧异。 她噘着嘴,乖乖待在娘亲怀里。 “原来是真的……” 浅浅没有想岔,她也没有误会。 这一次的验证,已然让孟氏崩溃。 唇角浓浓的腥味被擦干净,可她的心,却仍然在滴血。 “夫人,您为国公府开枝散叶,生下两儿两女,本是喜事一桩,但您却从不以功臣自居,依然以一己之力守护家宅安宁,可国公爷怎么敢、敢如此对您?”诗琴又气又难过,浑身直打颤。 孟氏亦是道:“是啊,我拿出全部嫁妆为他铺出康庄大道,又让娘家为他兜底,可他竟然选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他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 她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孟氏胸口起伏不定,下意识攥紧被褥。 夏云峥一进门,本能地察觉出空气中的不对劲,但他被高兴冲昏了头脑!顾不上多想。 “来,夫人,喝汤。”他把鸡汤递过去。 那打抖的声线,是掩饰不住的急不可耐。 夏浅浅鼓了鼓粉嫩透亮的脸颊。 尽管娘亲已经清楚实情,但她仍然担忧娘亲会心软、会上头,亦或是被爹爹三言两语蛊惑。 单是想象一下,如果娘亲走了,她俨然成了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呜呜,呜呜呜。 她不要! 浅浅那声声嚎叫既凄厉,又带着哭腔的哀求,令孟氏捧着碗的手晃了下。 “我喂你。”夏云峥胸口之下波澜壮阔,却又想要努力稳住,导致他神情诡异,透露出可怖的狰狞。 孟氏没接茬,“放着吧,刚生产完,我这头还晕着,想先躺躺,过一会儿再喝。” 夏云峥稍作沉思,同意了。 主要是孟氏一向温顺,把他的话当圣旨一样去执行。 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他为了快一点和白月光分享这一个好消息,便随意扯了个由头:“陪了你一夜,我该上朝了,就先离开一步。” 诗琴低下头站在一旁,忿忿不平。 夏浅浅见娘亲没有落入圈套,小小地松了口气。 还好,娘亲没喝。 真是吓死本宝宝了…… 但下一刻,她的敏感神经又骤然提了起来:【上朝?爹爹要上朝!哦豁,那糟了……】 孟氏一头雾水。 女儿的心声活泼又跳脱,她认真琢磨,也没能琢磨出一二。 “浅浅别担心,娘亲有数了。”从前没有,但今后有了。 虽是这么安慰女儿,但莫名地,她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女儿,验证了她的猜想。 【就是这一次上朝,令太尉府根基动摇、血流成河!自此天翻地覆,走向末路。 爹爹早有预谋,向皇上呈上证据,污蔑外祖父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给外祖父扣上一顶欺君罔上的帽子?!】 【而他,却凭此官途顺畅,步步高升,然后一跃成为皇上眼前的红人,是赫赫有名的忠臣典范。】 讽刺。 呵,讽刺至极! 孟氏脸色难看,冷汗直流。 她攥紧襁褓,死死没有松开,浑然不知掐到女儿的胳膊。 直到女儿呜咽一声,她才慢了半拍地缓过神。 “可、可是,哪来的证据?”孟氏的声调破碎,俨然夹杂着浓重的哭音。 后怕的感觉如同一条冷冰冰的毒蛇,吐着红色的蛇信子,严严实实缠绕住她,带来一股子渗人的黏腻潮湿,令她浑身不适。 父亲为人清正廉洁,从无污点,怎么可能贪污犯罪? 至于结党营私,更是子虚乌有。 【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证据就在爹爹的书房里,可惜我说不了话,也走不了路……】 否则,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孟氏望向女儿皱巴巴,跟个小老太太一样的可爱小模样,她默默吞咽下满口的苦涩,轻抚她的眉宇。 旋即,她尽量稳住疲惫不堪的身躯,招来诗琴,安排后续事宜。 诗琴惊疑不定,还有一丝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但夫人吩咐的,她不敢耽搁。 没多久,诗琴回来了。 她劫后余生一般,脱力地坐在地面上。 “竟是如您所料,国公爷捏造事实,妄图陷害太尉府……在他的书案,奴婢看到了账目记录、太尉和宦官以及奸臣往来密切的信件、证人证词……” 孟氏一一翻看过去。 越看,越是颤栗。 证据没有一点是真的,全都是虚构的,但是却能定论太尉府的生死! 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说诛九族,的确不为过。 “那也是夫君的岳父,不曾亏待过他,他何至于对太尉府如此……赶尽杀绝。”孟氏面无血色,眼底灰败。 红了的眉尾,泄露出道不尽的彻骨寒意。 时间一晃而过。 晚霞漫天。 夏浅浅躺在摇篮,百无聊赖地嗦着小胖手。 小厮匆匆跑过来:“夫人,夫人!国公爷的马车快到门口了!” 国公爷每一回下朝,夫人都会亲自相迎。 纵然怀胎十月,都不曾例外。 第3章 遭到反噬 孟氏坐在躺椅,手持蒲扇,一晃一晃的,颇为惬意。 透过斑驳树影,衬得她明艳的面庞越发雪白莹亮。 她看向泣血残阳,点点余晖喷洒而下,释放出明晃晃的温暖,但她的神色却淡淡的,半分温度也没有,她浅声说道:“往后,你可以不用再特意向我报备了。” 因为,她不会再分出心神去关注。 更不会再痴心等候,只为迎接他的回归。 小厮愣了下,才恭敬应下。 片刻后。 夏云峥踏进院门,一眼瞧见孟氏,就跟见了鬼似的。 他绷不住表情,惊恐地颤着手指向孟氏:“你、你不是喝了鸡汤,被毒死……哦不对。”他失态,也说漏了嘴,却在下一刹那,生硬地转了话锋:“夫人,我是说,你能安然无恙,我甚是欢喜。” 他喉咙动了动,明显紧张:“还有,我什么也没做。” 对。 他只是给她端了一碗鸡汤而已,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呸!呸呸呸! 还什么都没做? 呵,谁信啊?反正,她不信。 夏浅浅粉嘟嘟的小嘴撅的老高,对着爹爹就是一顿吐槽。 呕了,渣男! 【爹爹踩着娘亲和亲生儿女的森森白骨往上爬,还妄图侵吞娘亲的天价嫁妆。】 过分哟…… 真过分! 夏浅浅眨巴着大眼睛,怒瞪爹爹。 以身祭天,护三界安宁,是她心甘情愿,她尚且没有怨言。 但被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渣千般羞辱和利用,她忍受不了! 孟氏心脏一阵一阵的紧缩、抽痛,并非痛心于夏云峥的背叛,而是惊讶于儿女的相继离世,更是为自身感到莫大的悲哀。 她说:“贤妻扶我凌云志,得志先斩枕边人!我从前以为这只是一句戏言,再回头看,才发现并非如此。” 夏云峥心头一跳。 他仔细端详孟氏的面容,探究孟氏是否察觉出什么,但一无所获。 他遮盖住满满的心虚,眼神躲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是我亲生骨肉的母亲,国公府缺不了你。” “而我,也需要你。” “在这世上,谁都有可能负你,只有我不会!” 他声调铿锵,好似许诺一般。 字字句句皆是真情实意。 但孟氏垂头,轻轻地捏了捏女儿肉肉的小手,柔声安抚女儿的暴躁和愤怒,一点余光都没有甩给夏云峥,更没有被他糊弄。 至于嘴上,她半分都没有留情面:“负心汉不忠不仁,没有道德,违背公序良俗,其行径之恶劣,真是令人不齿!就该前途尽毁,孤独终老!” 她表现出反感、憎恨的情绪,深深的鄙夷溢于言表。 夏云峥羞愤不已,想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而后,孟氏又故意似的,问了句:“夫君,你觉得呢?” 夏云峥:“……” 他能怎么想? 当然是负心之人一生顺遂,事业和爱情双丰收。 可他说不了,也不能说。 更不能坐实负心汉的身份。 夏云峥眉宇阴沉,梗着脖子把话题一转:“夫人,书房是机密重地,不经我允许,无人可以进去,但今早,却有人偷偷潜入,动了我书案上面的东西,害我在一众同僚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孟氏敛了一身锐气。 她摇着蒲扇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道:“哦,我听到了。” 他试探性问:“你知道是谁进来过吗?” “夫君可以查查。”反正,她早已抹去蛛丝马迹,不可能让他察觉。 夏云峥指骨慢慢用力,手上的纸张被揉皱,乃至被捏碎,“文官弹劾我,武官挖苦我,而皇上训斥我。”他感到屈辱,难以接受:“可夫人,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理应前程似锦,借此一飞冲天。 孟氏冷冷抬眸,“既然有那么多人看你不顺眼,连皇上都迁怒你,那夫君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到位?” 夏云峥脸更臭了。 他啪的一下,将纸张掷在地面:“明明我是被冤枉的,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恶作剧,居然在我要上呈的凭据里乱写乱画!” 画绿毛龟、画猪头、画癞蛤蟆…… “还有,连同我的各种糗事,都被爆了出来。” 可恶的是,他在上朝之前竟是一无所觉。 “更关键的,是那些斥责百官、唾骂皇上的惊人之语,根本不是我心中所想,却兜不住,居然诉于纸上!” “但我记得,我没那么写。” 显然,是有人污蔑他。 “咿呀。” 夏浅浅嗦了嗦胖乎乎的小手指,嘿嘿笑着。 谁让爹爹一肚子坏水,妄图拉外祖父下马? 结果,却遭到了反噬。 孟氏当然明白夏云峥的意思,毕竟,是她替换了他的凭据。 但偏偏,她要气他:“凭据是你亲手搜罗的,亦是你亲自献给皇上,如今出了纰漏,你却忙于推卸责任,而不是想着解决办法,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这涉及夏云峥的尊严。 他鼻孔朝天,哼哼道:“我是不是男人,夫人不是最该清楚吗?!” 孩子都生了几个了。 孟氏放下蒲扇,站起身,她抱过摇篮里的女儿,“在我看来,你畜生不如。” 连人都算不上。 更遑论男人。 夏云峥咬牙切齿,气炸了,他脖颈青筋暴涨,呼吸不稳,“我们夫妻情意深厚,日日夜夜相互作伴,彼此尊重、关心和爱护。 你说过,你嫁鸡随鸡,以夫为天,如果我不在了,你的天就塌了……” “可不过一转眼,你却言语羞辱我!” 她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千差万别,让他的心理落差极大。 孟氏脚步一顿。 夫妻情意? 她有过。 但是,却已经被他消耗殆尽。 第4章 忘情了,要命了 孟氏讥笑,“曾经我也以为,一旦离了你,我会活不下去,但实则不然,我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比起儿女,他也没那么不可或缺。 比起太尉府,他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 夏云峥暴躁不堪,乱了思绪。 按照计划,太尉府应该轰然倒塌,满门抄斩,再不复存在,可实际上,蒙羞的、辱没门楣的,是国公府。 甚至,国公府陷入险境。 再不得皇上青睐。 又过了一日,天光乍现。 孟氏正打算出门。 却撞见夏云峥脚步凌乱,匆匆而来。 孟氏站定,瞧见他眉目柔和,泛着些许甜蜜和爱意。 她奇了怪了。 夏云峥每一次和她争吵过后,都擅长冷战,等她低头。 但这回,他却主动服软。 倒是稀奇。 “夫君,即便你认识到错了,找我求和,但是!我不会接受。”涉及原则和底线的事情,孟氏绝不退让半步。 【唉,娘亲还是太天真,以为爹爹会良心发现……但爹爹候在门口,可不是为了娘亲。】 夏浅浅肉嘟嘟的小胖手晃了晃,扯开遮挡视线的襁褓。 不是为了她? 呵,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孟氏撩起一缕头发,漆黑瞳眸里的自嘲和淡漠漫溢而出。 “你想多了。”夏云峥正视前方。 孟氏:“是啊,本就不重要。”她没有在意,只是惯性思维使然。 她不再多说,抬脚往前走。 女儿的心声却骤然响起。 【来啦来啦,白月光带着她的嚣张来啦!听说娘亲暴毙,她激动得高声尖叫!急切地想看见娘亲七窍流血的惨状,取而代之的念头不加掩饰……】 可惜,她的希望要落空喽! 渣男、原配、白月光,全齐活了。 夏浅浅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是热闹欸。 孟氏冷着脸,思绪沉沉。 她好像想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此时,纱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娇媚漂亮的小脸。 是柳依依。 她轻轻搭在夏云峥的手腕,优雅地下了马车。 她眉尾翘起,却在看见孟氏的瞬间,笑意陡然凝固住。 柳依依红唇微动,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出声:“表、表哥。” 不是说孟氏毒发身亡了吗?可她这一看,孟氏除了有些苍白和憔悴,并无不适。 难不成,表哥骗了她? 但是,这种一戳就破的拙劣谎言,表哥不至于拿来忽悠她。 “夫人,这是柳依依,我的表妹。”夏云峥暗地里给柳依依使了个眼色,让她稳住。 全过程,他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自在。 反而坦坦荡荡。 似乎,但凡怀疑他和表妹关系不纯,都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孟氏压着声,摁下满腹心思:“她确实是你的表妹?可这么多年,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夏云峥,唯恐错过他任何微小的变化。 【表妹?接吻、上床的表妹?呵呵,那我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夏浅浅啧啧出声,暗讽意味十足。 他们是名义上的表亲关系,换一句话来说,就是**。 不过,南靖国不讲究这个。 但夏浅浅捧着比脸还大的奶瓶,小嘴蠕动,使劲地嘬了两口,她翻着白眼,嫌弃又鄙夷道:【咦,不害臊!】 孟氏听着女儿糯糯的心声,震惊的无以复加。 接吻? 还上床? 他们居然等不及她离世,这么早就珠胎暗结了? 若是女儿所言属实,这样一来,要说柳依依是夫君的情妹妹,那还差不多。 不过,也不知女儿随谁。 说话有点粗糙…… “当然!”夏云峥一出口,声音大了些,等他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便连忙找补:“我和表妹清清白白,从头到尾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所以,你大可不必疑神疑鬼。” 【娘亲,别听爹爹的!】 【他们关系清清白白?爹爹还只有过娘亲一个女人?呕了,狗都不信!不说远的,就说昨晚,爹爹还沦陷在温柔乡,和白月光大做特做!发狠了,忘情了,要命了!】 【直到天亮,爹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烦心事一大堆,爹爹脑壳嗡嗡疼,只顾得上酣畅淋漓的闷头发泄。 累了倒头就睡。 夏浅浅看话本看多了,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 司命仙君拿她没有办法,便由着她。 话本内容千奇百怪,涉及架空古代、仙侠、近代现代,她一向不抗拒,看得津津有味。 很多新潮的话,不管懂不懂,她都学了十成十。 夏浅浅哼了哼。 爹爹都让白月光登堂入室了,还不允许娘亲疑神疑鬼,呵!他委实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不像她,是娘亲乖乖的小棉袄。 可暖可贴心啦。 孟氏暗中观察过夏云峥和柳依依。 果然在他们半遮的脖颈,发现深浅不一的吻痕。 再看他们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情愫,是旁人无法掺和进去的。 孟氏和女儿心有灵犀,她说:“你可真荒谬!瞧,浅浅都在笑话你,依我看,你莫不是觉得鬼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嗯? 是在说我吗? 夏浅浅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怔了怔,萌萌的,却还是配合娘亲:“呀,咿呀。” 【是的哟,就是在笑话你!】 她抬抬下巴。 再明显不过的笑了笑。 夏云峥喘气声重了些,出生不到三天的婴儿,貌似听得懂人话一样,跟孟氏一唱一和,这让他怎能不难堪? 又如何不心惊? 但转念一想,这只是巧合罢了。 婴儿就是婴儿,能懂些什么?肯定是他多虑了。 “笑笑笑,笑屁啊你!”难得的,他不顾身份,口无遮拦。 夏浅浅小胖手一指,精准地指向夏云峥。 旋即,她一脸怒容,阿巴阿巴一顿输出,人小,气势却不弱。 虽然语言不通,夏云峥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可看她奶凶奶凶的表情,似乎骂得……挺脏的! 第5章 你的依靠,是我 而孟氏,则完美承接了内容。 她既无奈,又宠溺。 这奶团子看似糯糯唧唧的,温顺又没有攻击性,但实际上,她有主见,气性也大,她还想过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但从眼下情形来说,任重道远啊…… 四人神色各异,心思不同。 柳依依不露声色地蹙了蹙眉。 她和表哥情投意合,本就该天生一对,奈何终究成了意难平。 反倒让孟氏钻了空子。 真是气死她了! “夏云峥,你居然早就背叛我了!”孟氏看出他镇定面孔下的不自然,顿时寒气一阵一阵地直往骨髓里钻。 她清楚,这绝不是第一次。 尽管女儿的心声早有预警,但亲眼所见,还是免不了难受。 可曾经,是他亲口说爱她一生一世,绝不负她!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没影的事情,你不要乱说!这事关依依声誉,你得注意一点。”夏云峥不悦,“再说,依依是有夫君的!而我,只是他的表哥,仅此而已。” “名花有主,却还勾搭有妇之夫,那就更可恨了!”孟氏唾弃道。 柳依依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犹如遭受到摧残的小白花,摇摇欲坠,透露出几分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她说:“表嫂,你误会了,我没有勾搭表哥……”是表哥撩拨她,她没有把持住,于是情难自控。 “我事先没有和你打招呼,便冒昧上门,属实不该,但我和表哥久别重逢,是意外,也是惊喜,我们过往的美好回忆,那是旁人无可比拟的。” 表面上,她是在诉说歉意。 但同时,又是明晃晃的炫耀。 孟氏漫不经心,却强有力地反驳:“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嘛……你们情投意合,我理解。” 表哥是王八? 她是绿豆? 孟氏可真是瞎了眼了! 柳依依不愿落人下乘,便想拿表哥刺激孟氏,以此扳回一城:“当前,表哥想同我叙旧,我推托过了,但表哥盛情难却,我只能答应……” 她柔弱的声线,好似潺潺溪水,悦耳动听。 夏云峥心头酥酥麻麻的。 他看向柳依依的视线里蕴藏着的滚烫情意,却在转头间,散得一干二净。 “依依善解人意,能够体贴我,你应该学学她!”夏云峥训斥孟氏。 孟氏却冷笑连连:“学她?她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学她那一副不要脸的、勾栏做派吗?!那可真是抱歉,我学不来! 而且,你已经不只是在侮辱我,更是在践踏你自己的脸面!” 当朝国公夫人上赶着当情妇,那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辱没国公府的门楣! 而夏云峥,亦是脸上无光。 柳依依憋着气,觉得十分屈辱,她看向孟氏愤怒道:“我出身低,但这不是你可以攻击我的理由!你要是不欢迎我,大可直说,我走就是……” 一招以退为进,她试图让孟氏下不来台。 但孟氏却浑然不在乎:“我可没拦你。” 柳依依垂下眸帘,没了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 夏云峥面庞一沉:“孟氏,就算你要闹,那也该适可而止!” 随后,他又柔声安抚柳依依:“别走,依依。国公府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你的家,你若不愿意,没有人可以赶你。” 柳依依眼睫掀开,眼底如同蕴藏着一汪湖水,微波粼粼,荡漾着些许不安和无措,能轻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他一把搂过她,轻抚她的后背。 “你的依靠,是我。” 所以,他不会让她离开。 孟氏不是没有察觉出夏云峥的薄情寡义,夏云峥已经这般明显,和柳依依显然是郎有情、妾有意。 她紧攥住指尖,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怒火。 昔日爱人,待她温柔,又饱含深情,处处照顾她、呵护她,给予她体面和尊重,但当前,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吼她、怒斥她,给她甩脸!甚至枉顾她和亲生儿女的脸面和性命,为他的白月光筹谋。 陌生。 他让她感到陌生。 仿佛,她是头一次认识他。 过往美好的梦境破碎,只余下满地狼藉。 她身体本就不利索,不宜久站,导致眼前一片模糊,头有些晕,可是他却半分都没有察觉。 他一路扶着柳依依进门。 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们的女儿一眼。 好好好,好的很! 孟氏心里明明不是滋味,目光瞥向女儿,她还是强撑起精神,掖了掖襁褓的被角:“浅浅,你的出生是备受期待的,有很多人爱你,并不局限于你爹爹……所以,即便受到了你爹爹的冷落,你也不必伤心……” 【伤心?不存在的!】 反正,她也不爱渣渣的爹爹。 孟氏悄悄舒了口气,夏云峥让她伤心、痛苦,她是成年人,尚且有调整心情的能力。 她怕的,是殃及孩子。 天黑天亮,不过弹指间。 柳依依一袭嫩黄色薄纱,衬出有致的凹凸身段,她媚眼如丝,香肩半露,雪肤莹亮有光泽,妥妥的人间尤物。 让人看了,都会心痒难耐。 以往每每如此,表哥都会两眼放光,猴急似的将她扑倒在身下,红浪翻滚。 一夜都不停歇。 此次,亦是不例外。 国公府一片沉寂,直至公鸡打鸣,才渐渐热闹起来。 柳依依站在二楼走廊,凭窗而眺,却见孟氏缓步走来。 “表嫂,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柳依依柔若无骨,纤纤玉手搭在栏杆,“国公爷忙了一晚,累得满头大汗,他刚好睡下了。” 似是而非的话,挑衅意味十足。 孟氏冷然道:“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 柳依依一梗,想起自己已婚的身份,“是我的,就是我的,哪怕被你抢走,我也会抢回来。” 她一脸坚决,目标是国公府夫人的位置。 孟氏无波无澜,“柳依依,你挡路了!” 她会点厨艺,一手东坡肉肥而不腻、酥香软烂,大女儿夏诗媛最喜欢了。 眼见大女儿就要回来,她得准备一番。 第6章 早该醒悟 “啧啧啧,你吃醋了?”柳依依自以为拿捏住孟氏的软肋,便忍不住得意,“我怕黑,一个人待着会心慌,便让表哥陪我,表哥心软,不忍拒绝我。” “那就只能委屈你,独守空房喽!” 她嘴角上扬,笑容越来越明媚。 但孟氏瞧见她遍布在裸露肌肤上暧昧的吻痕,却无动于衷:“切,渣男贱女!” 厨房在走廊的尽头,她抱着夏浅浅绕过柳依依。 然而,柳依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夫人,我们玩个游戏。”被孟氏指着鼻子骂下贱,柳依依自是不服气,她想扳回一局。 孟氏挣了下,不敢用尽全力挣开,担心伤到小女儿:“你要干什么?” 【咦,这题我会!】 夏浅浅举起手,胖嘟嘟的脸颊粉扑扑的,煞是俏皮可爱。 秉承狗血话本的一贯套路,断腿、车祸、毁容、绝症,都是恶毒女配陷害的手段,可谓虐点满满,却在同时,将剧情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结合眼下来看,夏浅浅不难推测出柳依依的真实意图:【白月光想把娘亲推下楼,再佯装无辜,假摔在一旁,可怜娘亲满脸是血,不幸断了腿,内脏严重破裂,只能瘫痪在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痛也就算了。 还要没有尊严的活着。 生性高傲的娘亲,又如何接受得了? 【不知是吹风,还是被吓的,我也没有逃过一劫,高烧不退,成了痴傻儿,是活不过一个月的短命鬼!】 孟氏没有中毒身亡,剧情开始刷新,和原有的故事情节交替,在夏浅浅的脑海里一点点浮现。 夏浅浅咬着粉嫩牙龈,怒视柳依依。 孟氏心下了然,原来柳依依打的是这主意,既然有了浅浅的提醒,那她有所准备,断然不会让悲剧重演。 “浅浅莫怕,娘亲会守护好你的。” 夏浅浅收回喷火的视线,转过头,瞬间变成乖乖宝宝。 嗯,她不怕。 尽管实力勉勉强强,但她的神魂强大,足够抵御低段位的伤害。 “我把你推下楼,让你头破血流、断手断脚,最好从此消失在这人世间,而我会撇清嫌疑,向表哥表明,我仅是路过而已,你说表哥是信你,还是信我?”柳依依面容娇美,掠过一抹阴狠。 旋即,她手下一个使劲,狠狠一扯孟氏。 孟氏往旁边一闪,借力使力。 柳依依没料到如此变数,想要减缓往下摔落的速度,却刹不住车。 下一秒,尖叫声骤然响起,冲破了国公府,直往云霄,狠狠撕裂天空。 夏云峥原本还在睡梦中,陡然被惊醒。 他匆匆套上衣裳,头发凌乱地推开房门,便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柳依依躺在冷冰冰的地面,周遭是一片可怖的红色,痛苦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吞噬掉她。 她虚弱到极点,俨然进气少出气多:“表哥,我好像要不行了……” 夏云峥急的团团转。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小厮、丫鬟诚惶诚恐,黑压压跪了一地。 “依依,你坚持住,我已经让大夫过来了……”夏云峥面色紧绷,流露出浓浓的担心,他先是安抚她,却不忘询问缘由:“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会从二楼摔下来?” 柳依依虚汗淋漓,既善解人意,又颇有心机地对孟氏泼脏水:“许是表嫂看你对我太好,心里感到不平衡,便趁我不注意,想给我来个小小的下马威,却不想,后果竟然……这般严重。” 这导致夏云峥心中的一把火烧得更旺了:“她怎么可以在我的眼皮底下伤害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别、别怪表嫂,她许是一时糊涂……”柳依依有气无力,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其实,我没有多大关系,缓过去就好了……表哥,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跟表嫂吵架。” 话是这么说,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黛眉紧蹙,眸底掠过一抹算计。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反正她又不会领情!”随即,夏云峥将矛头对准孟氏,“你惹的祸,你不能置身事外!杀人犯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果然,他信了柳依依。 幸好,她没有对此抱有期待。 孟氏事不关己,“夫君,你别妄想用一句话就定我的罪。再且,你还没这么大的能耐!何况,本就是柳依依咎由自取,那她就得自行承担后果!” 夏云峥却不听。 他小心翼翼地拥着柳依依,胸口涌动着风暴,他阴狠开口:“要是依依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陪葬!” 话罢,他再也不做停留。 孟氏深呼吸一口气。 他偏听偏信,又卑劣至极,一次次跌破她认知的下限,也一次次印证她所遇非人。 国公府就是一趟浑水,她不小心闯入,不是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就是会被硬生生地扒下一层皮。 这么多年,她早该醒悟了。 可事到如今,她才后知后觉。 黄昏之时,余晖点点。 “母亲,我回来了。” 人未到,先闻其声。 她声线清脆,好似黄莺的鸣唱,悠扬而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孟氏一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大女儿夏诗媛身形苗条,又温婉大方,琴棋诗画样样精通,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名媛。 可惜,美玉有瑕。 因为被人嫉妒,她惨遭陷害,导致左脸落下一大块伤疤。 伤疤呈紫红色,血肉翻涌,遍布不规则的凸起,从额头到眼角,一路往下,直至下颔,又丑陋又恶心。 但她的右脸,却完好无损,宛若冬日的初雪,白皙娇嫩,自然而有光泽,还泛着淡淡的红润。 一半魔鬼,一半天使。 令她看上去很是惊悚、恐怖。 夏浅浅幽幽一睁开眼。 瞧见的,就是夏诗媛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怔。 第7章 而我,不愿意 而后,夏诗媛瞳孔一缩,捂着脸后退,语不成调,“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想吓妹妹……” 显然,她生怕吓到妹妹。 毕竟在以往,大人见了她这一张脸,半夜都会做噩梦,而小孩子见了,则会啼哭不止。 夏浅浅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因为刚刚睡醒,还有些懵懵的。 孟氏缓缓走到大女儿身侧,“诗媛,没有人责骂你。再说,你只是想亲近妹妹而已,这没有错。” 【呀,是大姐。】 当娘亲一喊大姐的名字,夏浅浅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我没有被吓到啦!】 小神女一般待在天界,但闲来无聊,也会去到阎王殿走一圈。 天界有三头六臂的哪吒、蛇身的女娲、四张脸的天帝;地府有无头男鬼、浑身浮肿的水鬼、面容狰狞的厉鬼…… 她都看过。 也从不害怕。 夏诗媛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隐约听见奶乎乎的嗓音,但没有过多在意。 待她稍稍冷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开口:“早前,太医说娘亲胎位不正,有可能会难产而亡,我实在担忧,便独自一人前往灵隐寺,替娘亲和妹妹祈祷。” “我虔诚地磕头跪拜,抄写经书,求得两枚平安符。” “一枚给娘亲,一枚给妹妹。” 她越说,越是兴奋。 孟氏捏紧手帕,替她擦了擦汗,“难为你来回跑一趟,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夏诗媛晃晃头,表示没什么。 “平安符开了光,可灵了。” 纸质的平安符,四四方方,上面线条交错,镌刻繁复而精细的图案,寓意在于庇佑安康,趋吉转运。 夏浅浅看了眼抓在手中的一抹明黄色,咧开嘴笑了。 她地位高,本就拥有大气运,更是有无量功德傍身。 无论是生而为神,还是生而为人,她的人生只会一帆风顺。 即便陷入危机,也能化险为夷。 平安符对她来说,不过是废纸一张,但到底是大姐的一番心意。 她没有丢弃。 而是好好珍藏。 “你有心了。”孟氏欣慰:“哦对了,吴太医又研究出一种新药,说是能淡化疤痕,修复皮肤,非常适合你用。” 夏诗媛眸光一亮,转瞬又变得黯淡。 滚烫的热油造成的损伤,表皮、脂肪、神经无一幸免,这四年以来,她一直苦求名医,积极治疗,却收效甚微。 她期待过无数次,却也失望过无数次。 从云端跌落谷底,仿佛世界都失去了所有色彩,那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切切实实经历过。 “算了吧,母亲。” 只要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怎么能算了?”孟氏不是不懂大女儿的顾虑,但是,“我们不能放弃!你是我的女儿,我可以不在乎你的美丑。 可你十四岁了,明年及笄,眼看就要出嫁,尽管三皇子说不在意,但如果有能让你恢复如初的机会,还是值得一试的。” 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如洪水猛兽喷涌而来,活生生摧毁了大女儿的气性和傲骨。 自此,名动京城的夏诗媛,再不复从前的肆意和灿烂。 她总是低着头,变得畏畏缩缩。 “母亲,您也累了,而我,不愿意再折腾……”花一样的年纪,哪有不爱美的?只不过,母亲执掌中馈,本身就忙,二弟又因为自身残缺,闭门不出…… 而妹妹刚出生没几天,需要母亲寸步不离地照看。 她不好再劳烦母亲。 “累些无妨,我承受得住。”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好。 孟氏瞧见她流露出来的一丝落魄,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制住,让她难以喘气。 绝望的感觉灭顶一般,沿着她的四肢百骸,流窜开来。 她强撑着,没哭。 但眼眶却通红的厉害。 “我认了,母亲。”反正,就这样吧,难熬的那一段日子已经过去,夏诗媛开始慢慢接受残酷的现实。 “还有,对不起。” 是她让国公府陷入窘迫的境地,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其实,她可以忍受非议和羞辱,“只要母亲快乐,弟弟妹妹也一切安好,那就够了!” 她终其一生所求的,不多。 无非是家人美满幸福。 孟氏怜惜地搂过大女儿的肩膀,拥她入怀。 压抑的啜泣似有若无,周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仿佛每个角落都充盈着惆怅和无助。 夏浅浅肉乎乎的小脚丫蜷缩、伸展,如此反复,可可爱爱。 她歪着头听了半天。 也听明白了。 【淡化疤痕?变得美美的?那还不简单!我能治呀!】 就这一点小事,放在前世,她分分钟便可以治好。 而如今,也不是难题。 不过,得等她一点点恢复神力。 好在生于天地,万物与她共生共存,她不用费力,仅是一呼一吸之间,曾经消散了干干净净的神力,就能够重新聚拢起来。 但眼下,速度不快。 可是,随着她一天天长大,速度会渐渐提升上来。 【我可能耐啦,超超超能耐哒!】 夏浅浅一个劲的嘚瑟。 她小手一弯,就要插腰。 结果,手短、腰胖,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不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忍不住泄气。 生前作天作地,威风堂堂,死后穿成话都说不明白的短命鬼。 唔,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什、什么声音?”夏诗媛哽咽声一顿,左右看了看。 有人居然说能治好她的脸,很新奇,也很惊喜,但她是怀疑的…… 国公府和太尉府有强大的资源和人脉,包括太医院院首、民间名医,全都看过了,无一不是摇头叹气。 “大小姐烫伤严重,导致脸部神经坏死,血液循环不畅,又因为受到感染,偶尔发炎、流脓。” “此状况可以缓解、改善,但根治不了!” 他们让她另请高明。 于是,她照做。 然而,没用。 孟氏给了大女儿一个眼神:“是浅浅。” 夏诗媛惊讶的无以复加。 她噌的一下看向妹妹,嘴唇哆嗦了两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8章 血脉觉醒 “咿呀,咿咿呀呀。” 【是哒是哒,是我在出声哟。】 这不,在场三个人,她们俩抱头痛哭,尽管她存在感低,但还是给出了回应。 夏浅浅露出粉嫩牙床,眉眼弯弯。 孟氏骇然,由身到心的震撼! 那滚滚热泪,本来还能忍得住,却在听见小女儿暖心的话语后,哗哗哗直流。 泪水炙热、滚烫,裹挟着激荡的情感,冲撞着她的灵魂。 不过一天,她便明白,小女儿是有些神通在身上的,但到底有多厉害,她尚且不知。 可是,她却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或许,大女儿脸上的伤疤会被治好! 而小女儿功不可没。 “妹妹,哪怕明知是假的,但你能这么安慰我,我好受多了……”压在夏诗媛胸口沉甸甸的漫漫苦涩,消散了不少。 她略一思考,明白自己听见的不是别的,而是妹妹的心声。 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是新奇的。 也是激动的! 能够掌控这一项技能,她跟娘亲一定是天选之人! 【不信?那我可得给你好好露一手!】 露一手? 妹妹想要怎么做? 相比于期待,夏诗媛更多的是疑惑。 夏浅浅暗暗运转,将神力集中于指尖,然后抬起手,轻轻触碰夏诗媛被热油烫伤的地方。 夏诗媛陡然一颤。 从妹妹指尖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好似一汪清泉,慢慢渗进皮肤,往四处蔓延,消去疲惫,也止住那一股难耐的痒意。 仔细一看,紫红色的疤痕在变淡。 夏诗媛咬住下唇,声线抖的不像话:“这伤疤不疼,也不痒,我上手一摸,脸蛋好像紧致、光滑了一些,可这……只是源于我的心理作用吗?” 所以,不会是真的? 孟氏摇头,一样的情难自制:“没有,是真的!”并非心理作用产生的错觉。 “虽然不算明显,但疤痕……的确在一点点变淡。”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有人居然仅仅是碰一下,就能让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迎刃而解。 孟氏紧了紧搂住大女儿的手。 她想冷静,却冷静不了。 夏诗媛面色红润,眼底波涛汹涌,她试图对妹妹表达感激之情,却听那一道软乎乎的好听嗓音再一次萦绕在耳侧。 【呼!好困,想睡觉……】 心声一落,夏浅浅就闭上了眼。 每一次耗尽神力,她都会感到疲乏,但睡一觉就能恢复。 夏诗媛不懂其中的缘由,不由得担忧道:“妹妹她、她还好吗?” 孟氏眺望远方,绷紧心弦:“趁现在还早,还是让吴太医跑一趟吧。” 吴太医的地位不一般,为皇上、后妃、皇亲国戚及高级官员提供诊疗,不到下朝时间,他一般待在皇宫。 但今天休沐,他应该有空。 话又说回来,她之所以能一再麻烦吴太医,不过是因为他和父亲有交情,两人时常聚在一起小酌一杯,称兄道弟,又谈天说地。 吴太医没一会儿就来了。 他检查过后,发现夏浅浅只是困了睡着了,根本没什么大事。 而夏诗媛伤疤的好转,令他为之一振! “奇迹!简直是奇迹!”他惊呼,声调高昂。 孟氏不愿暴露小女儿的秘密,随口扯了个理由:“可能是一直以来治疗的成果,也可能是上一次你给的新药起了作用,诗媛才会免受更多的痛苦折磨。” 吴太医稍稍平复下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大小姐是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天大的机缘? 从她听见小女儿心声的那一刻,机缘就已经到来。 诗琴送吴太医离开。 孟氏白嫩的手指搭在窗框,眉目沉寂,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默然许久,许久。 徐徐清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我想,我明白了。” 她想了很多,终于想出些许头绪。 诗琴迈过门槛:“夫人,您想明白什么了?” 孟氏没有明说,只是讳莫如深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太尉府从一千年以前开始,便年复一年地交代下来。 在后代子孙中,必有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若是好好善待,以命护之,不单是太尉府,连同整个南靖国,肯定能繁荣昌盛,一鸣惊人。 反之,则是乌烟瘴气,生灵涂炭。 据说,有神灵存在。 孟氏心里有分寸,即便浅浅有不凡之处,但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她不会认错。 如果夏浅浅得知娘亲的想法,她会恍然大悟:【啊!啊啊啊!原来我不是灵魂附体,而是血脉觉醒,神魂归位! 难怪、难怪这具身体和我如此契合,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样……】 早些年,夏浅浅在天界跟个泼皮似的,揪天帝的头发、偷王母娘娘的蟠桃、扯东海龙王的龙角……她无法无天,对什么都好奇,也什么都敢做。 后来,她习得分身术,随手将一缕神魂丢入下界。 经过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分身泯没于茫茫人海之中。 到这一代,成了国公府千金。 【就是吧,事关国运,身负重任……呜,呜呜。小小的我呀,瘦弱的肩膀,却承受了太多太多……】 但是,相比前世以身作则、救济天下的多舛命运,这一世尚且可以接受。 夜色浓稠,繁星闪烁。 虫鸣一阵阵,其中夹杂丝丝难耐的呻吟。 柳依依伤势严重,始终睡不着,眼泪犹如珍珠一样,一串串往下滑落。 夏云峥越看,越是心疼。 他怒气冲冲,打算亲自和孟氏算账。 然而,一脚踹向孟氏的院门,本以为威风凛凛,气势凌人。 结果,第一脚没踹开。 他又来一脚,还是一样。 再来,院门始终一动不动…… 于是,门砰砰作响,而他一双腿却几乎要废了! 很疼,很疼。 疼得他面部都扭曲了。 夏浅浅猛地一睁开眼。 她用神识扫了一圈,看见了门外的夏云峥。 第9章 却原来,不过如此 【渣爹怎么来了?还气势汹汹的?大半夜不睡觉,他这是抽哪门子风?】夏浅浅撇撇小嘴。 当她扩大神识范围,弄清了真相,不由得埋在襁褓里偷笑:【哦,原来是这样……嘿嘿,娘亲干得漂亮!】 该。 真该! 就该让柳依依痛,看她还嚣张不?! 孟氏哑然,这孩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她不紧不慢起床,开始一番梳妆打扮。 等一切妥当,她才让人开门。 夏云峥还没跨入房间,唾骂声就劈头盖脸地朝孟氏甩来:“孟氏,你个毒妇!你居然敢下手对付依依?!身为国公府主母,你的度量就那么小吗! 我都说了依依只是表妹,而非其他关系,可你怎么做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暴躁,气都喘不匀。 “柳依依说的,未必就是对的。你了解实情吗?你就过来兴师问罪!”孟氏面色清冷,在和他对峙的过程中,毫不畏怯:“如果国公爷办事只是一味的听风就是雨,那你可真是德不配位!” 不是只有他会骂人。 她也会。 夏云峥最好面子,暗嘲他德不配位,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果然,本来就腿疼得站不稳的夏云峥,双目赤红,满脸愤懑,犹如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别想转移话题!依依流了很多血,也严重骨折,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更令我释怀不了的,是你害得她……” 话到了嘴边,他反复尝试,想吐露出后半句。 奈何,那些字眼过于艰涩、沉重,竟是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难以开口。 孟氏坐在床侧,听闻柳依依的惨状,她神色未变,继续逗弄小女儿。 【流产!哇哇哇,白月光流产啦!】 夏浅浅捧着大大的奶瓶,暗暗补全了渣爹的未尽之言。 孟氏眸色渐冷。 流产? 柳依依怀孕了? 那这孩子…… 【是渣爹哒!渣爹和白月光一直厮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有了孩子,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就没了,可想而知他有多痛心、多愤怒!】 【而在渣爹眼里,娘亲就是元凶。】 孟氏声音平静,“不管柳依依伤得有多厉害,我也不同情她。”要知道,如若不是她有所防备,那摔下楼遭罪的,就是她和小女儿。 “你、你太冷血了!”夏云峥胸口震动,语带斥责,“就算柳依依伤了子宫,从此再也不能生育,你也不内疚吗?” 一个女人没了子宫,就不会有人要。 哪怕有人要,不仅会遭到世人嘲笑和唾弃,还会被婆家嫌弃和羞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因此,子宫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孟氏清冷开口:“我只会叫好。” 呵,反正是害人终害己罢了。 夏云峥激昂的情绪压抑不住,“你立马跟她认个错,还有磕头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否则,我就……” 他卡了壳,一时没想好要怎么样。 “就怎么样?”孟氏淡淡问道。 【渣爹心心念念外祖父的兵权,目的是给女主铺路,借此讨好三皇子。】 孟氏神经骤然一紧。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兵权是顶顶重要的东西,牵扯到国家社稷、百姓安危。 兵权顺延,由血脉至亲继承。 太尉府是保皇派,理应为太子一路保驾护航,不可能另选他人上位。 除非太子身亡,或是不知所踪…… 而国家,不可一日无君。 夏云峥居然觊觎太尉府的兵权,还站位三皇子,他是疯了吗?! 夏云峥嘴唇抿紧,骇然的狰狞之色尽显,理智在一点点销毁,最后脑中那一把火越燃越旺,烧毁了他尚且残存的一丝理智:“你让岳父将兵权作为补偿转让给我,我就不计较了!” 自私。 好自私哦。 夏浅浅小短腿一蹬,将襁褓蹬开,她眼底浮现出嘲讽。 渣爹以为是娘亲耍心眼,让他的白月光命悬一线,然而,他怒气冲冲而来,想要兴师问罪,却在个人利益面前,放弃为白月光讨公道。 嗐,还以为渣爹有多爱白月光呢。 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呀,咿咿呀呀。” 【抱,要娘亲抱!】 孟氏背对着夏浅浅。 她抬眸,看不清娘亲的五官轮廓,但娘亲僵硬的脊背,还是让她看了个全。 她要抱抱娘亲,给娘亲温暖。 不让娘亲难过。 得知小女儿心思的孟氏,从脚后跟窜上来的寒意散去,暖流往四周蔓延,渐渐融入血液。 她转身,往床侧走去,一把捞起女儿,再冷冷回复夏云峥:“想要兵权?不可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如女儿所料,夏云峥野心勃勃。 但是,她不会松口。 夏云峥紧紧拧眉,一步步凑近孟氏,眼眸微眯,眉宇间泛着豺狼一样的幽光,“那……你就去死吧!” 他嗓音恶狠狠的,仿佛从阎罗殿走出来的索命鬼,字字残忍,从前的似水温润和绵绵深情荡然无存:”一命偿一命,很公平,不是吗?” 既然谈不妥,那就不谈了。 此刻,他抛开了一切,什么都顾不上了。 孟氏眉角清浅,越发淡漠。 他起了杀心。 还不止一次付诸于行动! 这推翻了她固有的认知,她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他的可怕。 眼前的人仍然有一张英俊的面庞,浓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颔线温润如风,每一处细节的刻画都堪称完美。 初次见面,她就被深深吸引。 此时,她再回头看,才发现挺平庸的。 那熟悉的、炙热的心动,早已风过无痕。 她不爱他了。 孟氏在分神之际,也准备挡住夏云峥的攻击,却见小女儿阿巴一声,天地变幻,乌云压顶,雷鸣声响个不停。 她低头,搂紧襁褓,顺势捂住小女儿的耳朵。 “浅浅别怕,娘亲在呢。”她柔声对女儿说道,同时侧身一躲,巧妙化解夏云峥的攻势,没让夏云峥得逞。 但让孟氏意外的,是小女儿那比雷声还要气势十足的咋呼声。 【雷公电母,来活啦!】 夏浅浅叉着小胖腰,嗷呜叫唤。 第10章 渣爹是个弱鸡 孟氏不知所以。 夏云峥只觉得吵闹,影响到他对孟氏下手。 “闭嘴!” “小兔嵬子,你给我安静一点。” 他怒吼。 【劈你,劈死你!渣渣爹,我要劈死你?!】 夏浅浅软软的小奶音落下的一瞬,响雷就劈了下来,精准地劈向了夏云峥。 孟氏和夏浅浅离他很近,却毫发无损。 夏云峥浑身颤动,一股强大的电流在血液里翻腾、喷涌,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什、什么情况?”头发爆炸式的竖了起来,他一张口,一股浓浓的黑烟便从嘴里吐了出来。 夏浅浅皱了皱鼻头,不算满意。 雷电的强度还不够大,死不了人。 但小世界有小世界的运行法则,不能轻易打破,要不然,轻则混乱、崩塌,重则引起天地毁灭,生灵涂炭。 即便是神仙,法力无边,也不能滥杀无辜。 孟氏望向怀里乖乖软软的小女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雷公电母? 女儿竟然认识吗? 此前,尽管她隐约猜到女儿来历不凡,却不知如此不凡。 但当下,夏云峥没走,她得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能露出破绽,以免将女儿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气质冷淡,对夏云峥落井下石:“许是你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呗!再有,你将柳依依中毒一事归结于我,但事实上,是你让我对她多加照顾,而我,不过是成全你。 你昨天送来的鸡汤,我忘记喝了,恰好想起柳依依身娇体弱,我便拿来借花献佛,以表心意。” 夏云峥眼白直翻,气血上头,哆哆嗦嗦道:“那鸡汤……怎么能喝?” 难怪大夫诊断依依又是摔伤,又是毒素堆积。 孟氏反问:“我能喝,她为什么不能喝?” 夏云峥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但因为做贼心虚,他忍不住把音量一升再升:“谁让你无事献殷勤了?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 孟氏悠闲道:“是你自己端来的,我不过转手而已,我能有什么错?” 夏云峥心如刀绞,再无侥幸。 一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就懊悔不已。 同时,他脸色难堪,漾着潮红,显然是被气得够呛。 “错、错的……”不是你,是我。 我就不该自作聪明,妄想将砒霜下到鸡汤里,以此毁了你,从而瞒天过海。 否则,依依不会有事。 我也不该对你心慈手软,在你一次次昏睡在我枕边的时候,还犹豫着留你一命,没有下死手。 我更不该……娶你! 你就是个惹事精! 是国公府的祸害?!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宛若湍急的激流,气势如虹,不断地在夏云峥的脑海里碰撞,他扛不住,最后竟是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夏浅浅看着躺在地上犹如死鱼一样的渣爹,切了一声:【弱弱弱,渣爹是个弱鸡!】 渣爹这体质,一道雷就能将他弄趴下,真是弱极了。 一点都不抗揍。 她深深的鄙视他! 孟氏宠溺地捏了下女儿肉乎乎的白嫩脸颊,无奈道:“你啊,就是调皮。”但是,也暖心。 夏浅浅从渣爹身上收回视线,嘿嘿笑着,招雷而已,不算大事。 若非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否则,不用召唤雷公电母,她一样嘎嘎行。 “乖乖女儿,真是惹娘亲疼惜。” 就冲女儿这一份孝心,都足够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夏浅浅亲昵地蹭了蹭娘亲的掌心,咧开嘴角,笑得见牙不见眼。 疼。 娘亲疼。 浅浅需要娘亲疼。 小神女生来就是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父母,难得在这一世遇见个一心一意疼爱自己的人,她倍感欢喜。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尽显温情。 周遭萦绕着温馨的气息,点点温度攀升,驱散夜色的寒凉。 至于被雷电烧焦,成了黑炭一样的夏云峥,则是零人在意。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诗琴起得早,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站在孟氏身后,瞧见孟氏憔悴的姣好面容:“夫人,国公爷一向如珠如宝地对待您,这么多年的绵绵情意不似作假,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如此对您……” 她想安慰夫人。 然而,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孟氏自有一杆秤,能保持清醒:“糊涂?不,他不糊涂!人心都是偏的,只不过,他没有偏向我罢了!” 否则,错不在她。 他却冷言冷语地攻击她。 诗琴担忧:“夫人,您产后虚弱,最忌情绪波动,所以,您消消气……” 孟氏稍作思量,凉凉开口,“纵观过往,我是生气,气他的背叛,更气自己,原来,我付出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不值得的,他、他根本不爱我,而是另有所爱。 可我,我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没有半点怀疑,但凡我警惕一点,也不至于陷入被动的局面。” 曾经,太尉府如日中天,难以撬动。 反观国公府,岌岌可危。 然而时过境迁,两者的位置早已颠倒过来。 她不能轻举妄动。 “受伤害的人是您,但做错事情的是国公爷,他都不检讨自己,您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诗琴是孟氏从娘家带来的人,自然站在孟氏的立场。 孟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全身心地去信任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对。 是夏云峥辜负了她的信任。 “起初我想岔了,险些进入死胡同,走不出来。”孟氏轻轻抚摸额头的粉色花钿:“也罢,既然夫君有了选择,那我用不着再委屈自己。” 国公府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入不敷出。 还得依靠她的天价嫁妆支撑。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们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并且理所当然地享受一切。 那么,当她收回所有的好处,且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门口拐角处,一抹倩影笔直站着。 她目光渐渐幽深,脸色越发煞白。 父亲另有所爱?母亲陷入被动局面? 她前后走了统共也没几天,怎么一回来天就变了? 第11章 好惨一女的 夏诗媛扶着门框,眼底点滴晶莹在闪烁,似是阳光洒落的亮泽,又似是隐忍的泪花。 她背过身,走向凉亭,整个人恍恍惚惚,迈上台阶的片刻,还差点跌倒。 “呀,呀呀呀。” 【姐,大姐!回神啦!】 可别把她摔了。 夏浅浅歪着头,脸颊白嫩,又软乎乎的,泛着红润,灵动又可爱。 但此时,她漂亮的眉头紧紧皱着。 “抱歉妹妹,我一时没看路,险些酿成大祸……”夏诗媛愧疚地低下头,表示歉意。 夏浅浅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渣爹隐藏得太深,所以,当他的真面目乍然暴露,大姐震惊、不解,这都是人之常情。 【大祸?】说到这,夏浅浅依稀记起,大姐命途多舛,下场凄凉,不比娘亲好哪里去:【大姐花样年华,身份尊贵,却被囚禁、下药、流产,还会被送进妓院,千人枕、万人骑!后来从高高的城楼一跃而下,导致一尸两命!】 【啧,好惨一女的!】 夏诗媛刚刚把妹妹放在摇篮,就听见妹妹强而有力的心声输出。 她还没从父亲三心二意、薄情寡义的错愕之中缓过神,就又听见自己惨绝人寰的结局,她心绪翻滚,涌动着层层波涛。 囚禁、下药、流产? 每一个字眼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妓院? 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还有,为什么她会一尸两命?明明,和明宇哥哥恩爱缠绵、携手白头,直至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那才是她的命运。 夏诗媛尽量控制住声线,想要端庄大方,但她嗓子干涩,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浓浓的恐慌:“妹妹,都说因果轮回,我并非罪孽深重,何至于深受地狱一般万蚁噬心的折磨……” 她乐善施粥,济贫赈灾,不曾亏待过任何人,哪怕如同普通人一样顺遂一生,也是一件难事吗? 【大姐的不幸,是从错爱一人开始。】 夏浅浅环顾大姐的情感生活,不算深有体会,却莫名地,心脏一揪一揪的。 有点疼。 也有点窒息。 不过,夏浅浅一个激灵。 有她在,她一定会好好把关,让大姐免受爱情磋磨。 夏诗媛先是惊魂未定,而后听着妹妹奶唧唧的维护,她心头微微安定下来。 “妹妹,好妹妹!有你护着大姐,我突然感觉就……没那么慌了。”明知妹妹弱小,不能担事,可妹妹这一份姐妹情谊,还是让她动容。 夏浅浅大佬似的摆摆手。 嘿,都是小事。 她轻易可以摆平。 日子一天天过着,夏云峥为了给孟氏教训,故意冷落她。 却殊不知,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夏浅浅渐渐长开了,头发浓密,乌黑发亮,一张小脸精致白皙,胖嘟嘟的,她挥舞着小肉胳膊,见了人就笑。 可讨人喜欢啦。 她待在树荫底下,翘着二郎腿晒太阳,一副老大爷的做派,悠哉悠哉的。 倏然,她眉头一跳。 夏浅浅捂住心口,目光转向东北方向。 在无人看得见的半空,一缕缕死气缠绕,暗沉沉的。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挠了挠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但细细一想,又是一片空白。 没有过多迟疑,夏浅浅倒腾着小短腿,想要爬出去。 结果,她废了老大劲,却挪动不了分毫。 【漂亮娘亲,坏、坏事啦!】 夏浅浅直觉一向很准,她不会无缘无故生出不安。 孟氏原本在睡午觉,听到小女儿奶乎乎的小嗓音充满焦急,她陡然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跑向小女儿。 只见小女儿伸出一根胖嘟嘟的小手指,指向东北方向。 她凝神一秒,想到了二儿子就住在那边。 【去!娘亲,去看看。浅浅要看!】 死气越来越浓了,几乎遮天蔽日,夏浅浅白嫩的小脸皱皱巴巴,活像干枯的树皮。 “这、这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孟氏不想往这方面去想,但小女儿此刻的表现,令她不得不多想。 夏浅浅鼓着红扑扑的腮帮子。 不好说。 【再去晚一点儿,都可以搂席啦!】 搂席? 也蛮好的。 就是吧,她心慌慌的。 孟氏顺着小女儿所指的方向,感到了二儿子的院落。 当她一推开门,眼前的画面令她触目惊心。 厚重的帷幔遮挡,房间里的光芒时隐时现,潮湿、霉臭的刺鼻味道充盈在空气里。 在不起眼的角落,一抹纤瘦的人儿瘫坐,双眼空洞,目光呆滞,半点生机都没有。 即便门口发出不小的动静,但他却垂着头。 似是对一切都毫无兴趣。 孟氏心脏骤停一刻,整个人犹如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二哥,浅浅来找你玩喽!】 夏浅浅让娘亲把自己放到二哥身边,她凑近看向二哥,嘴里咿咿呀呀。 但二哥没有丝毫反应。 她渐渐严肃,眉头越拧越紧。 【好多,好多哟……】她努力挥动胳膊,在半空中抓呀抓。 什么好多? 孟氏从怔忡的状态之中缓过来,生出些许疑惑。 【死气越来越多了!忙忙忙,浅浅好忙呀!都快抓不过来啦。】夏浅浅一顿操作猛如虎,忙得不亦乐乎。 却见二哥跟块木头似的。 “承渊,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孟氏捂着红唇,唯恐哭出声来。 但密密匝匝的悲伤,还是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夏承渊扭头,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磨砂纸在粗糙的石头上反复摩擦,简短的话语带着沙砾的质感,异常难听,“母、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孟氏伸手,轻轻触碰二儿子。 二儿子瘦成皮包骨,身上都没几两肉。 看得她一阵酸楚。 第12章 似乎成了奢望 “我只是胃口不好,想晚一点儿再吃……”夏承渊强忍着嗓子的不适,低声说道。 【整整三天三夜,二哥滴米未进,滴水未喝,完全没有求生意志,他这是想……绝食而亡啊!】 夏浅浅揭露二哥的底。 同时,她一双小胖手仍然在不停地忙活。 孟氏再也克制不住,眼泪哗哗直流。 “承渊,我知道你尽力了,也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一直隐忍、坚韧,我却万万没想到你会轻生……”孟氏一口气哽住,上不来,下不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你这是想要了母亲的命啊……” 她接受不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但我好累,好累。”夏承渊一双漆黑的眼眸,黑沉沉的,根本没有任何光彩,“我活得好累,真的……” 一连说了三个累字,足以证明他的心境。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行走,却寻不见出路。” “慢慢地,我撑不下去了……” 但凡还有一线重塑辉煌的机会,他不至于这么绝望。 夏承渊十二岁,骨骼清奇,武学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本该在武举中大放异彩,成为状元,却因为一次意外袭击,造成筋脉寸断。 他成了废人。 再也提不起剑。 云泥之别的巨大落差,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不断地割裂他的身躯,乃至灵魂。 他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不过,他一开始没有放弃,始终配合诊治,但是到了后来,眼见人生无望,他徒步在一望无际的荒漠,等待一场甘霖的降临。 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 都没能如愿以偿。 有的,只是无尽的怅然。 孟氏尝试着安慰他,但触及他手腕上一道道恐怖狰狞的疤痕,她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 她才用尽全力一般,艰难开口:“从始至终,我只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可这,却似乎成了奢望……承渊,我知道这有可能是强人所难,但我还是想恳求你……” 夏承渊神经迟钝,却被刺痛了一下。 母亲一向清傲,鲜少示弱,可却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母亲,您有话直说,不必……”求我。 “可不可以,就当为了我,你再坚持一下……”别割腕,也不要绝食。 “……那样,对我太残忍了。” 她不愿意他彻底的离开。 “我承认,我还是太自私了。” 看他在泥潭里挣扎、沉沦,她心都碎了。 他想早日解脱,她理应不该阻拦。 可偏偏,她舍不得他。 夏承渊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住满满的苦涩,“您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明白,您只是太爱我了。” 他又如何能责备她? “终归,是我这身体太不争气……” 要不然,她不会脸面无光。 孟氏闭了闭眼,无数个念头闪现,感性和理性在极致拉扯。 当她再睁眼,眼神一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如果只有死亡……才能让你摆脱痛苦的深渊,那我……”就不挽留你了。 她退让一步,不再坚持己见。 但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婴儿声乍然响彻耳边。 【二哥,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最近地府投胎位置不够,你就算去了,也得排老长老长的队,不能立马转世为人……何况,自杀被视作非自然死亡,地府不收。】 【即便勉强收了,也只能堕入畜生道!】 你说说,好好的人不当,非得沦为畜生,那不是有毛病吗? 夏浅浅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夏承渊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或是投入到和母亲的交谈之中,忽略了夏浅浅,直到此时,他眼珠子麻木地转动了一下。 入目的,是一张肉嘟嘟、粉嫩嫩的脸颊。 他没见过。 也不认识。 但那一道仿佛来自遥远天际传来的字字句句,似是来源于她。 而她,唤他二哥。 “我前些天生产,生下了浅浅。”孟氏见他看向夏浅浅,暖心解释,“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夏承渊牵了牵嘴角,强行勾出一缕笑意,尽管由心而发,看上去却显得别扭,不自然。 “妹妹好可爱,也真好看。”就是说的话吧,不大中听。 自杀耗损阴德,会堕入畜生道? 单是一听,都觉得恐怖。 夏浅浅咧咧嘴,笑了。 但下一瞬,眉头又开始打结。 【二哥多大个人了?但一点都不懂事,净让人担心!】 他没有求生欲。 偏偏,她不能坐视不理。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慢慢昏黄。 夏浅浅精疲力尽,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嫌费劲。 她瘫成了一块雪饼,满脸生无可恋。 二哥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沉沉死气,她努力过了,但是没用,改变不了二哥赴死的决心。 算了。 就这样吧。 她看开了,不想继续执着。 【反正二哥终究难逃一死,早死一点还能体面一点。】 否则越到后面,二哥越是痛不欲生。 夏承渊坐着石凳,思绪恍惚。 他想死。 但母亲和妹妹在旁边,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到了晚膳。 各种菜肴摆在饭桌,香味浓郁,色泽诱惑性十足。 夏浅浅眼睛扑闪扑闪,都挪不开了。 她心声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 想吃。 好想吃。 【给我来一口,呲溜……】 夏浅浅口水晶莹,泛滥成河,不停往下流淌。 夏承渊本来没有食欲,瞧见妹妹这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他鼻翼抽动了两下,有些无语。 他许久没动筷。 孟氏一再劝说他,他终于妥协,用筷子夹起一个炸鸡腿。 但还没入口,妹妹就不乐意了:【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呜,呜呜……二哥不要跟我抢,赶紧给我!!】 夏承渊麻了。 这炸鸡腿是他要吃的,怎么就成了她的? “妹妹,你还没长牙,吃不了。”长久以来,尽管夏承渊不过问世事,但该有的常识,他并不欠缺。 【臭小子,你毛也还没长齐,凭什么你能吃?】 同样都是发育不完全,二哥却歧视她。 真讨厌。 夏承渊:“……” 还别说,她反驳得蛮在理的。 呃,不对。 他可不能被她绕进去了。 “两码事。”他说的,和妹妹说的,分明不是一回事。 第13章 终究,是我倒霉 孟氏道:“浅浅,你肠胃弱,消化不了,不宜吃重油重辣的食物,不过,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吃了。” 夏浅浅自是不同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要吃,我就要吃?!】 她开口叫唤,嫩生生的小脸写满愤怒。 【母亲可恶,二哥也坏!你们吃独食,却不带上我……难道,真的零人在意我的死活吗?】 【那我可就要闹了!】 夏浅浅重重哼了哼,圆乎乎的脑袋还使劲地往前伸,伸向饭桌。 孟氏动了动手,面无表情将夏浅浅的脑袋按回原位。 她可以宠她。 但是却不能任由她胡来。 最后,夏浅浅委屈地撇撇嘴。 娘亲真是足够心狠。 二哥也一点都不通融。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一滴滴晶莹的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依然没能吃上肉。 孟氏和夏承渊好一顿哄,才终于哄好浅浅。 晨光熹微,清风徐徐。 露珠清透,轻轻摇曳。 襁褓松松散散,夏浅浅呈大字型躺着,睡得七扭八歪。 倏地,一道破空的当啷声响起,突兀而清脆。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声。 夏浅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疑惑的侧过头。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见二哥失魂落魄地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坚硬的青砖地面,是一把飞虹剑。 夏浅浅歪着圆圆的脑袋思索一阵,隐约明白了二哥的难过。 “呀,咿呀呀。” 【二哥不要伤心,不过是经脉重塑……哎呀,我能解决!】 找到根源,那就好办了。 夏浅浅攥紧小粉拳,奶乎乎的脸颊上满是坚定。 夏承渊眼睛一亮,唇角微微扬起,但手腕的隐隐作痛,让他的一腔热血冷却下来。 经脉重塑? 不过是玩笑而已,他怎么可以当真? 没有人能医好他的。 没有人! 他早就清楚这一个事实了,不是吗? 何必再心怀念想,徒增烦恼? 夏承渊神情寂然,没有半点生机,他鼓足的全部勇气,在此刻消散,不剩丝毫。 他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拿剑了。 因为,他不想自取其辱。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妹妹,一股融融暖意从手腕泛开,沿着胳膊一路往上,直抵心头。 他感觉浑身都多了些许力量,再耍几套剑法都不在话下。 又听妹妹说,他碎的不成样的手筋、脚筋正在慢慢恢复。 他瞳孔震动,骤然折射出灼灼光芒。 激动得差一点就要一蹦三尺高。 “妹、妹妹,我真的好了?可是,我不敢相信,就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就会回归残忍的世界。 而这一种经历,他不是头一次。 可身体发生的变化,却真真切切告诉他。 不一样了。 这回和从前不一样。 【好了好了,好一大半了!二哥再经过一个疗程,便可以完全愈合。】夏浅浅笑得一脸开怀,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嘻嘻,浅浅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若非此前神力归零,那么解决二哥的伤痛,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夏承渊是武痴,对兵器有着超乎想象的狂热。 但自从发生意外,他就再也没碰过了。 而今天,不过是心血来潮。 “妹妹,你是我的福星……” 亦是他的救赎。 夏浅浅饶有兴致地嗦着手指,笑意不曾淡去,但脸颊闪过湿意,滚烫滚烫的。 她掀起眸帘一看。 二哥眉角溢出一滴泪,缓缓滑落下来。 她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似是疑惑,又似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明晃晃的嫌弃:【羞,羞羞羞!二哥是个小哭包。】 夏承渊感动的情绪一顿,耳根一点点泛红,他正名,否认三连:“唔……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他只是一时失态,但称不上小哭包。 但夏浅浅却一副了然的姿态,明显是没把他的解释当回事:【我懂,我都懂……嘿嘿,男人嘛,都好面子。】 嘿嘿是什么鬼? 夏承渊坐在床沿,无声叹了口气,他看向妹妹的目光中尽是宠溺和无奈。 好半晌,他才放弃抵抗,道出一句渣男的经典语录:“你说是就是吧,随便你怎么想。” 浅浅是妹妹。 妹妹都这么说了,那他能怎么办? 只能纵容呗。 三天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国公府老夫人前往厢房,探望柳依依。 柳依依一身白色里衣,尽管娇弱无力,却始终婀娜多姿,楚楚怜人。 她靠坐在床头,泪眼涟涟,委屈巴巴的:“姨母,我好想您,天天都想来见您,可惜家里一堆的事情,我无法脱身。 但如今,我终于上门,但还没来得及看望您,便发生此等变故……是我的缘故,让您失望了……” 老夫人语气温柔,慈祥道:“好孩子,这不怪你,那孟氏手段颇多,如果她非要害你,你防不胜防也实属正常。” 柳依依半垂着眸帘,流露出浓浓的凄婉气息:“哪怕我摔得头破血流,连生育能力都失去了,但、但是……表嫂是高门嫡女,而我生来命贱……连讨个公道,都是不被允许的。” “终究,是我倒霉。” 她捂住额头,期期艾艾。 老夫人越发心疼:“你太受罪了。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倒不如先住下,等你好彻底了,我让云峥送你。” 柳依依迟疑:“这、这不妥吧?” 本就说好了,待一天就行,结果过了三天。 夏云峥恰好听见她们的交流,他一进门,便一锤定音道:“没有什么不妥,你不用担心其他,我会替你安排妥当。” 紧接着,老夫人吩咐丫鬟从私库里拿出手镯,准备送给柳依依。 尽管柳依依身份低微,但她嘴巴甜,最会讨人欢心,不像孟氏,一根筋,直脾气,不会示弱,让人不喜。 老夫人握住她:“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打小陪在我身边,就跟我亲女儿一样,难得你回来一趟,这玳瑁金镶手镯你拿着,权当我给你的礼物。” 老夫人接过手镯,打算往柳依依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套。 柳依依低眉顺眼,假意拒绝。 第14章 渣男给我退 但老夫人态度强硬:“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柳依依:“那……成吧。” 她虽然受宠若惊,面露为难,但在心底,却浮现出一丝丝喜悦。 玳瑁手镯设计精美,工艺高超,以金黄色衬底,镯身一笔一划勾勒出细密繁杂的珠纹,色泽温润,释放出灿亮的光芒。 这不是俗物。 而是不凡之物。 即便不了解黄金,也能看出手镯的贵重。 然而,却在柳依依套上手腕的刹那,却有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等一下!” 紧跟着,孟氏抱着夏浅浅出现在人前。 她之所以能够及时赶到,多亏了小女儿的念念叨叨。 来了发现,小女儿所言不假。 柳依依嘴角一僵:“表嫂,手镯是姨母的,我本不想要,但到底是姨母的一番心意,我不收也不合适,如果早知道你反对,我就不该应下…… 我不是那等贪心之人,手镯还你,希望你和姨母、表哥都不要为了我吵架……” “否则,我会内疚的。” 字字句句,深明大义。 她看似无辜,也表现出通情达理的一面,实则却是在挑衅、炫耀,姨母和表哥都非常看重她。 夏云峥表明立场:“夫人,不过一副手镯,你别斤斤计较!把手镯给依依,亦是我的意思。” 夫人素来以夫为天,不会驳斥他的面子。 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老夫人施压:“孟氏,人人皆知,你端庄,也大度,不拘于小节,当初答应云峥让你进门,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而你,也从没让我失望。” 她明面上是在夸赞孟氏,但认真一听,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孟氏冷然,一时没吭声。 夏云峥以为她同意了,语气便温和了下来:“我忙着接见使臣,杂事又多,依依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得爱屋及乌,把她当自家人对待。” “我呢,也不会忽略你,而是尽量抽出一些时间,多陪陪你。” 那一副赏赐的口吻,让夏浅浅看了不爽。 老夫人接着道:“这就对了嘛,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好儿媳!一家人嘛,和和美美多好。” 柳依依见孟氏没有发飙,那就没有办法激发姨母和表哥对孟氏的厌烦、憎恶,她在失落的同时,也极为看不起孟氏。 但还好,结果不算太糟糕。 夏浅浅胡乱挥舞着藕节一样白嫩嫩的胳膊,急的婴言婴语一顿往外冒。 【不要啊!漂亮娘亲。】 【别听他们的,他们坏!超坏哒!在原剧情里,没人知道柳依依是爹爹的白月光兼情妇,全府上下都对她关怀备至。 不仅拿黄焖鱼翅、清炖肥鹅、海参鲍鱼、鹿茸炖汤招待她,祖母还大手笔地送红玛瑙、琥珀念珠,也送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 【后来,更荒唐的是……】 单是想想,夏浅浅都忍不住捶胸顿足。 小手挥舞得越发起劲。 孟氏凝神静气,全然被小女儿的心声夺去了注意力。 什么事情更荒唐? 等了半天,她才等到女儿的小奶音再一次响起。 【渣爹不慎让柳依依怀孕,一朝临盆生下一对龙凤胎,国公府成了女主的囊中之物,太尉府全程托举渣爹,三皇子黄袍加身,风光无限……】 【可惜啊,娘亲误以为的两厢情愿、幸福圆满,都不过是一场天大的骗局! 而太尉府的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狼心狗肺!】 孟氏面如土色。 夏云峥对孟氏说道:“这没你事了,你先回房吧。” 他的话让孟氏陡然回神。 孟氏幽幽掀起眸帘:“不是没我事了,而是你们有事!” 老夫人不解:“你什么意思?” 孟氏走近了两步:“意思就是,手镯是我的嫁妆之一,您没有资格转赠他人。” 老夫人有点尴尬。 她牵了牵唇角,尽量平静道:“你都嫁进国公府十六年了,我们亲密无间,早已不分彼此,尽管你偶有过错,但是我不曾苛责你,磋磨你……我以为,我们之间产生的深厚羁绊,不该以金钱衡量。” 嫁妆从娘家带来,属于个人私产。 “对于你的嫁妆,我有使用权。” “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 老夫人娓娓道来,理直气也壮。 孟氏没有答应:“首先,玳瑁镶金手镯属于御赐之物,象征着皇权的尊贵和威严,不可转手、不可流入市场,否则,就算您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其次,从前我深爱夫君,便百般温顺,敬你忍你,不介意您占用我的嫁妆,但如今,你们欺我辱我,甚至把我耍的团团转!” “我不可能再傻乎乎任由你们利用!” 她冷着脸,掷地有声。 老夫人面上划过一抹惊慌。 夏云峥傻眼了。 柳依依愣神。 他们谁也想不到,昔日进退有度的孟氏竟然会暴走,不再当小绵羊,而是奋起反击,直击要害。 “没,没有人要利用你……”老夫人下意识否认。 夏云峥紧了紧心神,不敢再刺激孟氏,似是妥协道:“你不用跟依依争风吃醋,我是对她好了点,但我对你也不差,你如果仍然心有怨言,那……大不了,明天休沐,我哪儿也不去,连政务也放一边,就只守着你。” 按照制度,五天一休。 随后,他低着头,用手逗弄夏浅浅。 夏浅浅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怒瞪夏云峥。 然后,她嘴巴一张,噗噗噗地不断吐口水,丝毫不配合他。 【渣男给我退,退退退!】 爹爹是渣男,虚伪又好色。 她半点儿也不喜欢。 夏云峥脸色一沉,当场就要教训她。 孟氏率先开口:“行了。浅浅认生,谁让你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所以,她一时间没办法亲近你,那也正常。” 柳依依胸脯起伏的厉害。 她本以为手镯是香饽饽,便爱不释手,结果却因为孟氏一句御赐之物,俨然成了烫手山芋,拿着也不好,丢了也不是。 第15章 早就移情别恋 最后,柳依依实在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我想想,既是你的,我一个外人拿着属实不合适……表嫂,我不同你争,愿意让给你。” 让? 分明是她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柳依依让给她呢? 孟氏拿过手镯:“呵,你好大的脸!” 其中蕴含的浓浓讽刺意味,不加掩饰。 柳依依感到难堪,她低低垂眸,恨恨咬牙。 孟氏不再理会她,而是转移目光,看向夏云峥:“还有,你不用陪我了!” 明天,不需要。 未来,也不需要! 当她一次次生产,面临九死一生的境况,禁不住声声祈祷,他却狠心到要用一碗毒鸡汤了结她,她就该明白。 他构造出来的深情表象,是假的。 孟氏轻轻拍了拍襁褓,安抚住有些躁动的小奶团。 接着,她摊开掌心,朝老夫人说道:“母亲,请您交出私库钥匙。” 客气的话,声调却冷冷的。 从夏云峥携带柳依依回府的一刻,她就吩咐下去,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动她的私库,但老夫人有钥匙,于是越过她,拿走御赐手镯。 老夫人不乐意了:“我拿着私库钥匙,也是为了帮你看管,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小人偷了你的嫁妆,你却发现不了;另外,国公府上上下下有一百多人,都指望我们养活,没钱可不行……” 孟氏一口回绝:“那我可不管!” 夏云峥压着火气道:“你是我的正妻,操持着偌大的国公府,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孟氏嗤笑一声:“现在你知道我是你的正妻了?” 可当初,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是他。 到头来,违背诺言的人,也是他。 “所以,晚了。” 既然他不顾世俗眼光,偏要和人妻搅在一起,那么,她也不必再顾及往日情分,再对他留有余地。 何况,他不见得对她有多浓烈的感情。 那梦幻一般美好回忆的背后,隐藏了太多卑劣和龌龊。 她越是深入了解,越是心惊。 在孟氏的坚持下,老夫人交出了钥匙。 儿子的前程为重,孟氏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 黑夜过去,天色渐亮。 夏浅浅躺在床上自娱自乐。 门突然开了。 夏诗媛的贴身丫鬟诗琪传话:“大小姐,前头小厮说,三皇子约您游湖赏玩。” 夏诗媛绽放出笑容,欢快问道:“他在门口吗?” 毁容以后,她就不大爱出门,也不好热闹,更多的,是待在家里。 但三皇子约她,她拒绝不了。 “没有。”诗琪躬身回答。 夏诗媛眼底划过一抹失落,“那他在哪?” “在鸳鸯湖。” 夏诗媛再一次勾起唇角,心头涌出几分甜蜜,“那好,我这就梳妆打扮一番。” 鸳鸯湖湖水澄澈,岸边杨柳垂堤,见证了无数爱情的诞生,是情侣最喜欢约会的场所之一。 三皇子约她到这,显然是对她上心。 而她,亦是钟情他。 诗琪见大小姐流露出小女人一般的娇羞,打趣道:“三皇子端庄有礼,风度翩翩,是才华横溢的贵公子,也是无数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但偏偏,他谁也不要,就只要您一人。” 夏诗媛坐在梳妆台,拿着木梳梳头发,“是啊,哪怕我破了相,可他依然没有退婚,而是选择了我。 是他的坚定,给了我莫大的勇气,让我不惧流言蜚语,坚强地面对一切!” 三皇子是萧明宇,和夏诗媛早已定亲。 夏诗媛脸上落下永久性疤痕之后,她害怕会让他受到舆论攻击,更担心会拖累他,便主动提出退婚。 然而,他没有同意。 反而一直安慰她、鼓励她。 诗琪拉开抽屉,帮忙挑选首饰:“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但三皇子经受住了!他没有嫌弃您,而是一如既往坚守初心……奴婢看了,是真的羡慕呢!” “也不知什么时候,奴婢也可以同大小姐一样,能够遇到如此情郎。” 夏诗媛脸颊飘红,却仍旧有顾虑。 孟氏在一旁纳鞋底,听了一耳朵,她坦言自己相当看好三皇子这个女婿。 夏诗媛轻抚着伤疤,胸口炙热,“母亲,明宇待我如珍似宝,他已经向我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我会勇敢迈出去,不会再缩进龟壳了!” 是的,不能再错过。 毕竟,幸福是靠争取的。 【可惜,一次外向却换来终生内向。】 夏浅浅别过脑袋,看向一脸欣慰的娘亲,还有陷入爱情美好幻想的大姐。 就……一言难尽。 孟氏以为小女儿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深入去想,“能够和对的人在一起,那并不容易,但还好,你是幸运的……”不像她,兜兜转转,寻寻觅觅,耽误了小半生,才看清渣男深情面具下的算计。 “你能找到归属和依靠,真好。” 孟氏用白布裱成袼褙,熟练地一步步操控穿了细麻绳的锥子。 鞋底很快成形。 【错错错!三皇子是错的人,不是对的!】 【他看似温文尔雅,光风霁月,实则虚与委蛇,满肚子坏水,亏大姐和娘亲以为他值得托付终身……可是,呵呵!他早就移情别恋,却不敢摊牌,不过是因为忌惮大姐背后的倚仗。】 三皇子是皇上一次醉酒,和宫女一夜混乱生下的产物。 宫女地位低贱,没有背景。 皇宫一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湮没累累尸骸。 宫女熬过十月怀胎,却在分娩过程中,大出血而亡。 三皇子顺利降生,却不得皇上重视。 是因为国公府这一桩婚事,他才入了皇上的眼。 【三皇子是归属和依靠?非要说的话,也确实是,但那是女主的!不是大姐的!】 夏浅浅捧着一瓶奶,吨吨吨地喝着。 错的人? 满肚子坏水、移情别恋? 他是女主的,而非她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夏诗媛的脑袋上。 随即,她头晕、耳鸣。 妹妹说的,怎么可能是事实? 第16章 虐身虐心 当初萧明宇死缠烂打,她一开始没有接受,只把他当朋友,但抵不住他猛烈的攻势和如火热情。 他温柔体贴,用浓浓情意筑起高高的围墙,将她团团包裹住,让她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自此,只想守一人到白头。 “我和明宇青梅竹马,感情一直不差,他关心我,也重视我。 我一生病,他会放下手头政事,专程赶来看我;我被人嘲讽诋毁,还是他出面制止;我因为毁容心情抑郁,几度轻生,也是他一直开导我……”虽然只有寥寥数语而已,但对于深陷痛苦和绝望的她来说,足够了。 “他力排众议,只为娶我。” 可妹妹却句句戳心,直言他不过是为了权势妥协。 回忆里的点点滴滴,皆在诉说他和她的山盟海誓、不离不弃。 “我爱他,也确信……他爱我。” 夏诗媛梳妆打扮好了,但她没有急着走。 如果是别人这么胡言乱语,她会想也不想地反驳。 可偏偏妹妹振振有词,她没法不在意。 孟氏手一抖,拿不稳鞋底。 砰的一声。 掉在了地上。 “我、我从小看着明宇长大,以为他是难得一见的痴情种,却也不曾想,他和夏云峥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孟氏呼吸稍重,显然是气到了。 不同于大女儿的摇摆不定,她知道小女儿言之有据。 夏诗媛恍若晴天霹雳,不住喃喃:“爱一个人,就要付出全部!因而,我毫无保留,明宇说过不会负我,他就一定忠诚于我!从前是这样,往后也……”肯定不会变。 但她还没说完,咋咋呼呼的小奶音就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呜,呜呜,大姐可千万别上当啊。】 【要不然,大姐会被骗财骗色,被囚禁、下药、流产,还会被送进妓院,千人枕、万人骑! 后来大姐被逼到绝境,从高高的城楼一跃而下,导致一尸两命!啧,简直是虐身虐心,虐到肝儿疼!】 在妓院里,大姐抵死不从,于是,她挨饿受冻,惨遭辱骂、毒打。 可是,身在局中,她即便挣扎反抗,却无法自救。 【若非当时舅舅和娘亲相继离世,二哥蒙冤入狱,三哥不知所踪……想来,三皇子和爹爹就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大姐也不会被欺负得这么狠……】 太尉府没落,难以成为她的支撑。 国公府显赫一时,却不愿为她提供庇护,反而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浅浅一想到大姐充满苦难和屈辱的遭遇,只觉得捧在怀里的牛奶瞬间就不香了。 她随手一丢,将奶瓶丢在一旁。 小小的人儿,眉头拧的紧紧的,一张圆乎乎的脸蛋,皱皱巴巴。 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这极大的反差,萌萌的。 什、什么?! 孟氏神思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女儿会一尸两命?她会死,哥哥也会死?两个儿子更是无法幸免于难?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萧明宇和夏云峥? 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炸的她外焦里嫩! 整个人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痛楚席卷全身,让她的心脏险些负荷不了。 孟氏琢磨不通:“一切本该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了样……”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可或许,是她从未认清过。 无论是人,还是事。 夏诗媛脸上血色全无! 尽管她是国公府千金,是京城第一名媛,琴棋书画不在话下,礼仪规范和内在涵养兼修。 但她不是没接触过龌龊之事。 然而,人性阴暗的一面,还是超乎她的想象。 按照妹妹所说。 被囚禁、下药的,是她。 遭遇流产、一尸两命的,也是她。 而亲近的人,貌似都没有好下场。 “我那么信赖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背后捅我一刀?”太多的不可置信,陡然袭向夏诗媛,让她猝不及防。 她略带哭腔,压抑着沉甸甸的悲痛。 诗琪不明所以,却看出了些许不对劲,她小心翼翼说道:“大小姐,您画了黛眉,敷了铅粉,还描了斜红,涂了唇脂……这一番打扮下来,您更精致、更漂亮了!” 就是这伤疤,碍眼。 但相比此前,好多了。 “要是三皇子看了,铁定会眼前一亮!” 大小姐的颜值不低,如果不是被热油烫伤,说她天姿国色,风华绝代,那也不为过。 夏诗媛以往听到这些,既娇羞,又高兴,现如今,她却眼眶红红的,情绪低落。 好不容易压下喉头的哽咽,她看向孟氏,“母亲,我去赴约了。” 孟氏:“你非得去吗?”明知萧明宇不怀好意,她担心她会受伤。 “不是非得去,而是我要亲眼证实一番,好让自己……死心。”夏诗媛一字一顿,心都在滴血。 十四年的青春,加上五年的痴恋,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拉扯,理智在左右摇摆。 最终,她说道: “我不愿怀疑萧明宇。” “但是,我也相信妹妹。” 那些年的情意,不似作假。 如果她轻易判萧明宇死刑,那么,这也是对她这一段感情的不尊重。 “要知道,我和明宇已经定亲,就快结婚了啊……” 昨天,他还迫不及待地表示,想快一点将她抬进门。 可转眼,他就有了新欢! 这让她如何心平气和地接受? 孟氏克制住难过,“好,那你去吧。”大女儿性格像她,有些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除非,撞破了南墙,鲜血淋漓。 【去去去,我也去!】 夏浅浅咿咿呀呀,小胖手举的高高的。 生怕大姐忽略她。 夏诗媛不同意:“妹妹,我不是去玩。”质问也好,抓奸也罢,都需要耗费心力,她不一定顾得上妹妹,“所以,我不能带你。” “何况,你出生没多久,不宜出门、吹风。” 得仔细照顾。 【可是,如果我不去,你会被女主陷害,掉入湖中,被人看光光,从而污了名节……此后,三皇子会因此拿捏你,不仅对你索求无度,更是强迫你做妾……】 【至于女主,则顺理成章地压你一头。】 夏浅浅眨巴着纤长的睫羽,撇撇嘴,神情灵动。 她奶乎乎的小嗓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同情。 【啧,好惨一女的!】 第17章 呸,死绿茶 夏诗媛被一波又一波的打击狂轰滥炸,都快麻木了。 相比于家人的逝世,她被人看光、被逼做妾,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女主是谁?她尚且不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既然女主和萧明宇私下苟且,又费尽心思算计和陷害她,躲是躲不过的,她只能接招。 当下,就是回击的最好时机。 夏浅浅见大姐没有动摇,便嗷嗷直叫唤:【求求!求求啦,浅浅也要去!】 一天到晚闷在国公府,她无聊死了。 更何况,神魂回归之后,她的体质跟一般婴儿不一样,力气大了,也不容易生病。 孟氏稍作迟疑,架不住小女儿软软的哀求,便开了口:“诗媛,浅浅一直冲你叫唤,许是想跟你一起出门。” 夏诗媛只能无奈抱起她,走了。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鸳鸯湖波光粼粼,泛起一圈圈涟漪。 夏诗媛一走到湖边,就看见一抹俊秀的身影笔直而站。 是萧明宇。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下意识地,她嘴角上翘,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 但下一秒,却见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她似是想起什么,笑容一僵。 “诗媛,这是周小姐,周雨萱。”萧明宇介绍道。 周雨萱娇娇小小,一身素白:“或许诗媛姐姐是头一次见我,但我却不觉得你陌生。”国公府嫡小姐,多么响亮的名头,无人不知。 她曾经藏在嘈杂的人群,不止一次窥视过夏诗媛。 夏诗媛觉察出她浓浓的敌意,开口道:“其实,也不算头一次见面,你去国公府送猪肉的时候,我见过你,但当时你忙着……呃,卸猪肉。 所以,你不曾发现我。” 周雨萱一时噎住,险些维持不住温婉的表情。 夏诗媛是天上的辰星,高高悬挂,璀璨夺目,而她是地里的淤泥,渺小而不起眼,谁都可以踩一脚。 她为此没少抱怨命运不公。 好在,一场意外让辰星陨落,敛没光芒,变得灰扑扑的。 夏诗媛不再高不可攀。 更别说,她一步步往上爬,走到了三皇子身边。 “在私底下,我和明宇哥哥独处时,明宇哥哥提到过你。”周雨萱微微抬起下巴。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里,尽是不动声色的挑衅。 夏诗媛听出来了。 但萧明宇没有。 “都说些什么?”夏诗媛不紧不慢道。 周雨萱回答:“说你为人率真,优雅知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实则,也不过是冤大头而已。 紧跟着,她凑近夏诗媛,贴在她耳畔道:“然而,你这不人不鬼的模样看上去……唔,好丑,也着实吓人。” 夏诗媛浑身一紧。 伤疤狰狞,伴着密密麻麻的疙瘩,似是恶心的蜈蚣一样蜿蜒在皮肤上。 这一直都是她的雷区,她避而不谈。 但她想。 她不需要可怜和同情。 但偏偏,总有不知趣的人撞上来,对此,她从一点就炸,到不愿过多争论。 【呸,死绿茶!你丑,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我大姐人美心善,比那天仙还漂亮,才没有不人不鬼!】 小小的伤疤罢了,再给她多一点时间,她随随便便就能搞定。 夏浅浅还没长牙,便使劲地磨了磨粉嫩的牙龈,白嫩的腮帮子气鼓鼓的。 软软糯糯,又可可爱爱。 夏诗媛见妹妹一心维护着自己,她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道德败坏的人,低贱到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哪怕你长得再倾国倾城,但你的心,也是丑陋的!” 顿了下,她又冷然道:“何况,你并非貌美,仅是清秀,勉勉强强看得过去而已。” 夏诗媛说的是实话。 可往往,实话最伤人。 平心而论,周雨萱五官清雅,寡淡如水,确实不算令人惊艳的美人,但她善于打扮,又爱穿素净的衣裳,言行举止娇娇怯怯,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很容易就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不像没有毁容之前的夏诗媛,犹如一朵怒放的玫瑰,明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夏诗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萧明宇勃然大怒,禁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当然知道了。” 明明陪了他这么多年的人是她,但他却一心袒护周雨萱,恍惚间,她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对萧明宇经年累月筑起的信任城墙在一点点倒塌。 “她犯贱。” 而你,也是! 夏诗媛用手指着周雨萱,眼底满是愤怒和失望。 “胡说八道!”萧明宇似是不耐,又似是心虚:“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见人就乱咬?雨萱是我的朋友,于我有恩,你不要针对她!” 夏诗媛冷嗤。 萧明宇和周雨萱的眉来眼去不算隐秘,她耳不聋,眼也不瞎,自是不会被萧明宇牵着鼻子走。 “萧明宇,你可真会颠倒黑白!”夏诗媛挺直了脊背,面露嘲讽。 之前,是周雨萱起了头,明里暗里奚落她,她不过是以牙还牙。 可萧明宇却不辨是非,将过错推卸给她。 用针对一词,指责她无理取闹。 “雨萱善良,也柔弱,经不得你这么污蔑……”萧明宇被她流露出来的嘲讽刺到,刚刚涌动的怒火熄灭了几分。 他神色稍稍缓和,却被夏诗媛下一句话噎到:“呵呵,她是伪善,可不是善良!” 他忍。 “你只是跟雨萱接触时间不长,等你和她慢慢熟悉了,你就会发现她的好了。”萧明宇尽量保持冷静。 “她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我只看见了她的坏,没觉得她有什么闪光点!再者,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和她接触。” “所以,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他再忍。 “夏诗媛,你不要这么尖酸刻薄。”他咬着牙,表情逐渐扭曲。 第18章 退婚 气氛僵持,火药味浓郁。 周雨萱擅于看眼色。 她貌似在和稀泥,实则是在拱火:“姐姐伤了脸,害怕没人要,时间一久,难免产生心结,所以,纵然姐姐脾气古怪些,我尽管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体谅。” “明宇哥哥,我们理应多多包容姐姐。” 她语气柔和,满含隐忍。 萧明宇心生疼惜,轻轻地拍了拍周雨萱白嫩的小手:“委屈你了。” 接着,他看向夏诗媛,声调一冷:“雨萱比你小,却能让着你。夏诗媛,我劝你不要再阴阳怪调,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她哪里得寸进尺了? 分明是周雨萱挑起事端,故意激怒她,她不过是予以回击罢了。 “我就这样,改变不了,你们要是忍受不了,那就憋着!”夏诗媛气质清冷,施施然上了船。 【哇哦,大姐又美又飒,好霸气!真是爱了爱了。】 夏浅浅用力地拍着小胖手,都拍红了。 大姐没有内耗,反倒选择正面硬刚,这值得赞扬。 夏诗媛刮了下妹妹坚挺的小鼻子,瞳孔里透出浅浅水光。 萧明宇和周雨萱憋闷,却不得法。 上了船后,萧明宇折身返回船舱,周雨萱看见站在甲板的夏诗媛,娇柔无辜的神色里掠过一抹嫉恨。 国公府的嫡女之位,本该是她的。 而夏诗媛,挡了她的路。 甚至,连她看上的男人,都让夏诗媛抢了。 在越过夏诗媛之际,鬼使神差下,周雨萱悄悄伸出一只手。 【动了动了,她动了!】 夏诗媛:“……” 呃。 妹妹这台词,真是糟糕透了…… 偏偏,妹妹还一本正经。 夏诗媛略感无奈,但妹妹又没开口,她不好指责什么。 面对周雨萱的攻击,夏诗媛早有准备。 她往旁边撤了撤,抬脚就是狠狠一踹,径直将周雨萱踹入湖里。 伴随着扑通一声响的,是周雨萱尖锐又刺耳的求救声。 她不会游泳。 只能在湖中沉沉浮浮。 水流不断涌入她的口鼻,冰冰凉凉的彻骨冷意窜遍全身。 绝望的窒息感,一点点围困住她。 夏诗媛站在甲板,面色淡然地看着周雨萱的难堪。 好爽。 前世的仇,今生报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身后,是萧明宇担忧关切的声音:“雨萱,你怎么掉下去了?别急,我这就救你!你再撑一会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从前,萧明宇对她上心。 可如今,却换成了别人。 夏诗媛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喷涌出来。 说不上悲伤,也谈不上心碎。 但终归,是她看错了人,错付了真心。 周遭嘈杂,热热闹闹的。 显然,周雨萱和萧明宇动静不小,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无数的指指点点,扑面而来。 周雨萱白裙贴身,镶嵌着细腻的蕾丝,在湿透之后,渐渐变得透明,也越发凸显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段。 萧明宇将藏蓝色外袍披在周雨萱身上,抬头迎向夏诗媛的目光:“我只以为你自私,眼界狭隘,但没料到你会当众害人!这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你都能下得了手……夏诗媛,你真是好样的!” 夏诗媛沉着,“怎么就是我害了她?萧明宇,你空口白牙,别张嘴就污蔑我!” “整个船上,就只有你一人。”除了她,不做第二人选。 “萧明宇,你太武断了。”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夏诗媛不傻,她没有揽过罪责,“搞不好,是她自己跳下湖的。” “你就算找借口,也得找一个好的借口,哪有人会这么蠢,自己跳进湖里?”萧明宇愤愤道。 夏诗媛挑了挑眉,不作声。 周雨萱往萧明宇怀里缩了缩,神情窘迫,她略带思索,便有了对策,“我早就明白,姐姐身娇体贵,而我,是卖猪肉的,配不上明宇哥哥,但你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舆论,便认定我不干不净,从而推我下湖……” 她反咬夏诗媛一口。 不过是想要坐实夏诗媛眼里容不了沙子的罪名。 萧明宇恨恨道:“你以往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我都不说你了,可你竟然想用肮脏手段毁掉雨萱,那就触及到我的底线了!你再这样,那我就要退婚了!” 退婚两个字一出,夏诗媛震了一下。 他从没这么说过。 而她,也不轻易开口。 她抱着妹妹的双手微微蜷缩,红润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退退退!我举双手双脚,支持退婚。】 夏浅浅生怕大姐糊涂,舍不得退这一桩婚事。 她四脚朝天,咿咿呀呀喊着。 小脸都涨红了。 单是瞧着,就比夏诗媛这当事人激动。 【如果不是大姐机警,那么出丑的人就是大姐,最重要的,是大姐不会游泳,一旦溺水,即便百般哭求,亦是得不到三皇子的半点怜惜,最终由流浪为生的乞丐救了上来。】 所以说。 三皇子根本就不做人! 亏大姐还像对待祖宗一样把他供着。 【总之,大姐和乞丐有了肌肤之亲,彻底没了清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大姐觉得未来毫无希望,又迫于愈演愈烈的舆论,一次次自寻短见……】 后来,三皇子高高在上,以假惺惺的姿态出面求娶大姐。 但大姐心灰意冷。 幸而,转机还是出现了。 可伴随着的,是更大的厄运降临。 “好啊,我同意退婚!”夏诗媛没有纠缠,痛快放手。 萧明宇薄情寡义,一旦和他牵扯在一起,她会不得善终。 没了滤镜的美化,她自当及时止损。 但萧明宇却是哑然,瞳孔微微放大,震惊之色显而易见。 夏诗媛爱他如命,又非他不嫁。 她怎么可能同意退婚? “不是,你……”萧明宇张唇,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夏诗媛:“和你的婚约,我不要了。连你,也不要了!” 她骤然转身,背影透露出决绝。 萧明宇起身,试图去追她,但周雨萱欲语还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明宇哥哥,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百姓异样的眼光锥子似的,尤为尖锐,令她感到刺痛。 纷纷袭来的唾沫星子,早已湮没她。 萧明宇心一软,没有半分犹豫地抱起周雨萱,离开了是非之地。 没过几天。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都知道了。 皇上勃然大怒,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19章 她真的,我哭死 萧明宇暗中窃喜,却又忍不住心慌。 在权衡一番轻重过后,他决定纳周雨萱为妾。 这天。 天色微亮,没有鸟叫声,但喀嚓的响声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宽敞的院落,少年身形孱弱,五官朗朗,气质斐然,一副贵公子打扮,一举一动之间皆是风度翩翩。 此刻,他神情专注,半弓着身,正在认真锯木头。 豆大的汗珠,从他锋利漂亮的侧脸滑落。 他明明精疲力尽,却仍然不肯休息。 直到一道烦躁的小奶音响起,打断了他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侧目,透过窗户,望见妹妹一脸的幽怨。 【吵吵吵,一大早上的就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是,外面到底是有谁在啊?】 夏浅浅狠狠地磨了磨牙龈,小粉拳捶在床头,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甚是恼怒。 一眼望过去。 视线和二哥在空中相交。 夏承渊缩了下脖子,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妹妹对他的大恩大德,他无以回报,恰好除了擅长习武之外,他手工活不错,便打算给妹妹做竹蜻蜓、九连环、七巧板。 却不想,惊喜成了惊扰。 “妹、妹妹,早呀。”他步入房间,讪笑地朝妹妹打招呼。 夏浅浅眼白一翻,没吭声。 还知道早嘞。 他是专门搅人清梦的吧? “太阳都晒屁股了,妹妹快快起来,别睡懒觉啦,否则……你就没早饭吃了。”夏承渊哄道。 夏浅浅先是不以为然,后来一听早饭,她顿时没有了睡意,眼睛亮晶晶的。 好耶好耶。 填饱肚肚去咯。 夏承渊轻轻抱起妹妹,笑意璀璨,这奶团子真是个馋虫,一说到吃的,便开心得不得了。 前往厅堂路上,碰见夏诗媛。 夏诗媛眸眶红红的,眼角泛着泪花,她捂住哽咽声,是抑制不住的激荡。 “二弟,你碎掉的筋脉……都修复好了?”她字字句句说得艰难,不算平静的声调里充满心疼。 夏承渊稍稍扬起眉眼,“昨晚是第二个疗程,我接受了。” 是妹妹治好的。 “那你现在感觉……”夏诗媛咽下哭腔,尽量让表情自然一点,但颤抖的身躯却暴露出她的忐忑和不安。 她担心二弟还没好完全。 夏承渊用力点头:“好,很好!非常好!”他是想要稳重一点,但这一刻,他没有绷住。 夏诗媛不是不知内情,“妹妹对我们情真意切,若非她出手,今时今日,我们还能不能好好站在这儿,都得两说。” 夏浅浅鼓着粉红双腮,天真无邪。 “当初,我意气风发,是人人看好的武状元,然而噩耗袭来,让我溃不成军……我一度了无希望,不愿再苟且活着。”夏承渊再提及那一段黑暗过往,心情仍然沉重,“可妹妹,却像天使一样闯入我的生活,让我的人生……重燃光亮。” “妹妹好爱我。” “她真的,我哭死!” 夏承渊越看妹妹,越是喜欢。 “妹妹最好了。”夏诗媛附和。 反观夏浅浅,本来还是乐呵呵的,但紧接着,她似是想起什么,小小的眉头皱成两座小山丘。 【二哥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自此走上人生巅峰,可惜他识人不清,错把豺狼当成兄弟,导致最后凄凄惨惨,死不瞑目啊。】 我的下场这么悲催? 夏承渊心脏一抖,寒意窜上脊背。 【活生生的人被剃光头发埋在泥坑里,仅仅露出一颗脑袋,用尖锐的小刀在头顶割个十字,把头皮一层层剥开后,往里面不断灌注水银……】 【嘶,好恐怖!】 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呜。 呜呜。 士可杀,不可辱。 实在是够了,老子心疼我自己?! 夏承渊不是没有跌入过低谷,但是妹妹诉说的惨状,还是让他感到恐惧和胆怯。 “抱好妹妹,别摔了。”夏诗媛搭了一把手,拖住妹妹的屁股。 夏承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想得入迷,竟然不觉然间松了手。 后怕的念头浮现,令他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妹妹……我刚没注意,抱歉哈。”夏承渊是自责的。 夏浅浅奶凶奶凶地瞪了二哥一眼。 但随即,又释然。 【看在你……】太阳高照,燥意扑面而来,她脚下一用力,撑开了粉色襁褓。 夏承渊心下微松。 尽管妹妹表情恶狠狠的,但看上去,她圆乎乎的小胖脸仍旧奶萌奶萌,惹人疼爱。 他是她二哥。 她最看重感情,理应不会计较过多。 结果,待妹妹补全心声,他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你死的那么悲凉又憋屈,那我就不生你的气啦。】 夏浅浅肉乎乎的小脚丫蜷缩再展开,然后再蜷缩,又展开。 怡然自得。 夏承渊脸上的笑容却渐渐皲裂,最后不剩一星半点。 呵,听我说,谢谢你。 妹妹。 早膳后,孟氏抱着夏浅浅散步消食。 花园小径铺满鹅卵石,地面漾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乍眼望去,蜿蜒通向深处,蕴藏着丝丝神秘。 蝴蝶蹁跹,花香四溢。 皆是一片美好。 夏浅浅眨巴眨巴,滴溜溜的大眼睛在不停地乱转,充斥着好奇和欢愉。 蓦地,一道刺目的光线掠过,夏浅浅下意识半眯起眼睛。 咦,是黑煤球。 好大,好大一颗黑煤球。 她撇了撇红红的小嘴,流露出些许嫌弃,正要扭过头,视而不见。 但那一颗油光发亮的黑煤球却越靠越近。 直至到了跟前,夏浅浅才发现,那不是别人,而是渣爹。 惊雷落下的后遗症果然严重。 渣爹浑身漆黑,头发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浓浓气味,异常刺鼻,前天没忍住,还是选择全部剃光。 他走路慢吞吞的,不大利索。 “夫人,我正愁没有看见你呢,好在,你没有出门。”国公府没有孟氏的嫁妆维持,十天半个月还算过得去,但久了,就渐渐变得吃力。 孟氏面容平静,话里带着鄙夷,“夫君有美娇娘在怀,却还能想起我,倒是奇了怪了。” 纵然柳依依伤得惨不忍睹,可夏云峥依旧和她打得火热,不曾冷落分毫。 第20章 抵不住诱惑 “依依受了伤,我身为表哥,不好过于冷漠,免得落人口实。再说了,是你闯的祸,我不过替你赎罪。”夏云峥温声说道。 孟氏越过他,想走,“没担当。” 如若他光明正大照顾情妇,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那她还能高看他一眼。 夏云峥脸都黑了好几个度,但想到还有正事需要办,他不得不摁下胸口涌动的邪火,压着嗓子说道:“成了,我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今日有贵客上门,你我都好好招呼,可别懈怠了。” 孟氏目光流转,总算注意到一直站在夏云峥身后的少年。 少年叫周晏阳,浓眉大眼,但鼻梁有点塌,长相还算周正。 孟氏一向很少用样貌评判一个人。 可头一次见面,她对周晏阳的印象不太好。 “贵客?那是你的,不是我的!”孟氏不愿和夏云峥捆绑在一起。 “夫人,你可能不认识晏阳,但我告诉你,他文武双全,是个非常有上进心的孩子。”夏云峥徐徐说道,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子自豪。 仿佛,周晏阳是他的亲生骨肉一般。 “哦。”孟氏浅声道,“但是,我没兴趣。” 他优不优秀,同她没有关联。 “重要的是,他是承渊的救命恩人。”夏云峥挺直了腰腹。 脚步不停的孟氏一听。 “如果是真的,那我肯定不会亏待他。”孟氏善恶分明,一锤定音。 周晏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低垂的眸底,却闪过一抹冷光。 夏浅浅感知敏锐,一下子捕捉到了。 她铆足劲地吮吸着奶嘴,粉嫩嫩的脸颊鼓鼓的,泛着红晕。 煞是灵动。 又颇为纯真无邪。 饶是谁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对她心生怜爱。 【不会亏待他?还是别了吧!这人哟,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实则焉坏焉坏啦!】 啊? 焉坏焉坏? 怎么个焉坏法? 浅浅,你倒是展开说说呀!娘亲想听,也爱听。 孟氏一直紧盯着夏浅浅红红的小嘴巴,试图从中听到想要的信息。 夏浅浅却误会了。 当她感受到娘亲灼灼的视线,她迷惑了刹那,而后恍然,高高举起超大号奶瓶。 【原来,娘亲也馋一口……哇呜,有人能够抵得住牛奶的诱惑吗?】夏浅浅语调刚刚落下,下一瞬又猛然拔高:【没人,根本!就没有人!!】 她在自问自答。 孟氏:“……” 浅浅眼神坚决,却又带着丝丝肉疼。 “浅浅,你喝吧,娘亲不渴。”显然,她和小女儿的想法有出入。 夏浅浅嗖的一下拿了回来,将奶瓶紧紧捂在怀里,生怕慢一秒,娘亲就后悔了。 虽然吧,如果娘亲要喝,她拒绝不了。 但是,呜呜,这可是她的最爱。 天知道她要让出去有多难。 孟氏对周晏阳没有好脸色,更别谈基本的礼节。 倒是夏承渊。 他一听说周晏阳上门,便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热情相迎。 “晏阳兄,你能来看我,我属实没料到。”自从从云端跌落,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走了,但是周晏阳不一样。 “承渊弟,我们可是有过命交情的,谁也比不过。”周晏阳扬了扬嘴角,灿烂的笑意流淌开来。 但泛着波澜的胸口,掩住了深深的算计。 “你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我给你备好上等厢房,你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切磋棋艺,或者把酒言欢,畅聊人生。”夏承渊不再消沉,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勃勃。 周晏阳一开始以为夏承渊在强颜欢笑,但细细端详过后,他明白,夏承渊是真正的走出来了。 走出那一段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收敛了些许笑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下棋可以,但喝酒就算了,毕竟你有伤在身……”周晏阳似是无意提起,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连忙露出浓浓的歉意,摆手道: “承渊弟,我没有故意要戳你的痛处,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得清楚,身体更为重要,你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理应小心谨慎地活着……” 字字带理,又饱含关切。 听上去,没有什么不对。 但夏承渊就是觉得有一点怪怪的,可他想不明白到底怪在哪里。 “嗐,今时不同往日了。”夏承渊面冠如玉,声调沉稳。 周晏阳没有深究他话里头的深意,“武举在即,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然而,近几个月以来,我在武艺方面却难以突破。 反观你,即便退出人前,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你天赋非凡,又师承名家,对武学的领悟能力更是一等一,倘若……你能指点我一二,我铁定终身受益。” 夏承渊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没问题。” “你真爽快。”他随口一说,夏承渊就答应了,“另外,国公府家大业大,传闻武功秘籍不少,甚至包括《醉拳》、《易筋经》、《乾坤大挪移》和《北冥神功》,这些可都是绝世孤本! 一旦流通于市场,必然会让无数人疯狂!” “而我,做梦都想拥有一本……” 说到这,他低下头来,语气难过,也不乏自卑,“可惜,我没能投个好胎,就算拼尽所有,也无法拥有。” 夏承渊见他这般,亦是不好受。 他不是小气之人,当即有了决定,“无妨,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往返一趟,前后不过一刻。 “这有三本书,是我藏了好久的孤本,你恰好需要,那我……”送你。 夏承渊不扭捏,满含真心。 周晏阳袖口下的拳头慢慢攥紧,眼眶里也开始冒出狂热的光芒。 三本! 不是一本…… 只要拥有了,那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便是指日可待。 连皇上,也得对他敬重三分。 【糊涂啊,我这蠢蛋二哥!】 石破天惊一样的小奶音乍然响起,打断了夏承渊的话头。 夏承渊先是一愣。 而后,他唇角抽搐了两下。 糊涂? 蠢蛋? 在妹妹心里,他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第21章 不是你能惦记的 “母亲,妹妹。”他唤了一声。 孟氏淡淡点头,“你妹妹想看看你,我就带她过来了。” 夏承渊没收回手。 周晏阳见状,唯恐多生事端,便想直接上手,接过武功秘籍。 哪料有一只肉嘟嘟的小胖手,更快一步抢过了三本书。 【给他?哼,我偏不!蠢蛋二哥拎不清,但我不同。】 夏浅浅一顿咿咿呀呀。 她糯叽叽的嗓音,充斥着道不清的愤懑。 【就算撕了毁了,我也不给他!这就是一头白眼狼,可会伪装啦……倘若得到二哥的指点,又有绝世孤本助他一臂之力,那么,他会在武举中一鸣惊人,成为当之无愧的武状元!】 等到和二哥撕破脸皮那一天,周晏阳大言不惭,袒露能够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与他人无关。 他还会反咬二哥一口,说二哥不过是表面端庄和善,实则性格暴躁,手上沾满了鲜血,可谓是视人命如草芥! 他让二哥蒙冤入狱,永无天日。 事实上,二哥不是没有在狱中主张自己的清白,却没人信,反而因为周晏阳的授意,得到更惨无人道的对待…… 夏浅浅一想到这,便使出吃奶的力道,对着三本书猛撕。 又嫌不解气似的,她嗷呜两声,竟是上嘴又啃又咬的。 那小模样,奶萌奶萌的。 【这已经够气人了,更可恨的是……】 【经年以后,时局动荡,蛮夷入侵,百姓苦不堪言……而周晏阳,居然贪生怕死,成了罪恶滔天、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话本的结尾,是圆满的。 独属于男女主的圆满。 但在番外,圆满的第三年,另有一番景象。 男主不再只宠女主一人,而是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 女主歇斯底里,疯狂报复。 同时,由于男主的无端猜忌,忠臣和名将一个个倒台,恰逢蛮夷挑衅。 南靖国撑了不到半年,气数将尽。 夏承渊咬紧牙关,心中大骇。 孟氏眼神一滞,泄露出浓浓的不敢置信。 周晏阳是白眼狼,还会变成卖国贼? 二儿子可能在未来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 这不公的命运,成心和她过不去。 可她,却不能屈服。 “周晏阳,你滚吧!”夏承渊音色抖动,涌动着无声的暗潮,他几乎压抑不住质问周晏阳的冲动。 但到底,不是同一路人。 即便质问,也将毫无意义。 “滚?”周晏阳先是被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夏承渊如春风和煦,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可刚刚,你还挽留我,让我住最好的厢房……” 夏承渊冷漠道:“你也不想想,你配吗?” 周晏阳不讲仁义,还没有良心,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蝎,尽管他平日里谦谦如玉,但时机一到,就会亮出锋利的螯针,分泌大量毒液,让人一击毙命。 “你还没指导我,我这武艺……”根本就没办法精进。 周晏阳恼怒于夏承渊变脸之快,但他终归是有求于他,便不得不低头。 “那正好,说明你不适合这一行。”夏承渊直言不讳,“依我看,你还是别参加武举了,以免丢人现眼。” 不怪他冷言冷语。 面对背叛他、背叛国家的人,他没有当场将他大卸八块,就已经很克制了。 “承渊弟,你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不过,我不是不可以离开,但你许诺给我的孤本,总得让我带走吧?”碍于夏承渊当下的反应,他试探性一问,“当然,我没有想过占为己有,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他给了夏承渊台阶。 夏承渊理应知趣一点。 可结果,却不尽然。 “那不是你能惦记的!”孟氏先一步回答,“周公子,我们这不欢迎你!” 夏浅浅气哼哼的,她将撕碎了的纸张随手一丢。 泛黄的纸张纷纷扬扬,从半空飘落下来。 有一部分还精准无误地打到了周晏阳,划伤了他的额头、眉角和下颔。 道道红印明显,点点血丝渗出。 他不是很疼,但莫名感到很耻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周晏阳音量拔高,露出怒容。 【嘁,穷鬼!别瞎逼逼,我要欺负的就是你!略略略……】就算周晏阳一朝得势,那也不怕,她可是无所不能的小神女,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 夏浅浅叉着小胖腰,小人得志似的吐了吐小舌头。 周晏阳撇见了,更是愤恨。 “承渊弟,我不清楚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一时冲动,说了这么气话,不过,我……不会放在心上。”明明在咬牙切齿,但周晏阳却不得不假装大度。 他得忍。 忍常人不能忍,进而成就大事。 “我先行一步回家,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交流。” 周晏阳眉眼阴沉,匆匆跨门而出。 过了一天。 夏承渊待在凉亭,手持一本书。 今年,他会参加三年一度的武举。 而武举,除了射箭、拳搏、击刺等力量测试,还要考兵法策论。 夏承渊坐姿端正,目不斜视。 他的侧脸轮廓仿佛被精心镌刻过,一笔一划都堪称完美,没有半点瑕疵。 夏浅浅就躺在摇椅,翘起小脚丫。 嘬一口奶,她就看一眼二哥。 愁。 真愁人。 周晏阳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二哥提前看清楚他的嘴脸,不应该乐呵呵的吗?但从二哥当前的状态来看,并非如此。 唉,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 她想的头都大了,还是没有明白…… 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二哥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第一页,久久没有翻动书本。 夏承渊听见妹妹软软糯糯的心声,他转过目光,正好看到妹妹故作老成地摇摇头。 “我和周晏阳不是自幼相识,但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从而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字字沉重,俨然将妹妹当成倾诉对象,“我们一起读书、一起拜师学艺,肆意挥洒汗水,朝着共同的目标努力,并享受成功带来的喜悦和欢呼。” “我所有的一切,会分他一半;而他给我的,亦是珍贵的。” “可为什么,我们到头来却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第22章 我不嫁 他黯然神伤。 不是对周晏阳还留有情义,而是被辜负、被背叛的感觉犹如一条条藤蔓,丝丝缕缕缠绕住他,令他窒息。 【二哥,你拿周晏阳当兄弟,但他却只跟你玩脑筋!你以为的相识相知,不过是他的蓄谋已久;你拿出全部人脉、资源替他铺路,他却只拿你当垫脚石。】 【再则,他送给你的,不过一件破旧衣裳、一把破伞、一个馒头……】 夏浅浅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去数。 她每数一样,夏承渊的表情就崩掉一分。 直至最后,妹妹下了结论:【不过是廉价的付出罢了,周晏阳却让二哥交付所有信任,就二哥这脑子,怪不得逃不过活埋这等酷刑呢!啧,啧啧,啧啧啧……】 够了,妹妹。 别啧了。 二哥这不是悔悟了嘛。 夏承渊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刚打算捂住妹妹的嘴巴,不让她乱说。 却在抬手的一瞬,晃过神来。 捂住嘴巴没用。 妹妹没开口,是她的心声过于聒噪了。 他呆呆沉默片刻,却始终不见妹妹消停。 于是,他声调轻缓,蕴含着些许无奈:“妹妹,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 他会含冤坐牢,也会被活埋。 他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所以,妹妹可以不用一再强调…… 夏浅浅喝完一瓶羊奶,顺手将奶瓶丢在旁边,她撇撇腮帮子。 哪是她不盼着二哥好?关键是二哥缺心眼啊。 “我会给周晏阳一笔钱,再远离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他的作风。 【钱?给谁钱?哦,是给那奸诈之徒送钱。不是,二哥魔怔了吗!周晏阳虐你千百遍,你却还要上赶着当冤种。我真是服了!】 夏浅浅擦了擦唇角的奶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说实话。 与其把钱给周晏阳,那还不如给她呢。 “我有不少积蓄,也可以分给你。”妹妹嘀嘀咕咕的奶言奶语,他没有当听不见,“但妹妹,我不是没智商,而是周晏阳他……曾经救我于水火。” “如果不是他,我会丧命。” 因此,他不介意拿一点钱打发周晏阳。 夏浅浅歪着圆圆的脑袋,咬住肉乎乎的手指,在脑海里认真地过了一遍剧情。 她确定,以及肯定。 二哥不欠周晏阳。 非要说的话,倒是有一出暗藏隐情的戏码。 在一次外出历练途中,二哥和周晏阳遭到过歹徒袭击。 二哥拼死反抗,博得一线生机,本该顺利脱困。 但不料,变故横生。 周晏阳偷偷暴露二哥的逃跑路线。 导致二哥四肢筋脉全断。 在危急关头,是太子及时赶到,救下了昏迷不醒的二哥。 然而,二哥醒后,却认错了恩人。 将整个过程回忆完成,夏浅浅望向二哥的小眼神都带着怜悯。 这真是没谁了。 原来二哥一心一意的报恩,都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说到底,二哥啥也不是。】 起码,在周晏阳那里,就是这样。 啪嗒一声。 夏承渊手上的书没有拿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他吸气,吐气,一次次重复。 但情绪翻滚,犹如乌云压顶,他几乎失控。 “我推心置腹的朋友,竟是推我下地狱的刽子手,而令我厌恶、瞧不上眼的太子,却成了我的救星,呵,呵呵!多么讽刺,又多么可笑?!”夏承渊骤然冷笑,笑意渗人,“原来,真相竟是……这么不堪。” 他瞳孔剧烈晃动,似是经历了一场地震。 连同身躯,都在不停颤抖。 周晏阳好歹毒的算计,居然骗他至此! 他恨。 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真相。 险些引水入墙,害了自己,害了全家……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书,了望远方。 朝霞漫天,染红了朵朵白云,万物苏醒,焕发出无限生机。 但夏承渊心底,却是一片寂然。 他拧着眉头,沉沉出声:“周晏阳胆敢蒙骗我、伤害我,那我必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 周晏阳没了夏承渊的接济,不仅武艺毫无长进,而且在生活方面,更是捉襟见肘。 他只能求助母亲。 然而,母亲已是自身难保,帮不了他太多。 可他习惯了大手大脚的奢侈,难以再适应一日三餐的粗茶淡饭。 “我想见夏承渊一面,麻烦你们通报一声。”他对门童说道。 但门童只是道:“哪来的叫花子?我们公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滚!滚滚滚!别在我们国公府门口碍眼!” 显然,他吃了闭门羹。 但门童的态度,让他明白夏承渊这是来真的。 真的要和他断交。 可是,他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夏承渊,导致夏承渊这么快翻脸。 夏浅浅慢慢长开了,她眉眼精致,粉雕玉琢,仿佛漂亮的洋娃娃一样。 夏诗媛一把抱起她,爱不释手。 却在这一间隙,萧明宇上门。 与他一同前来的,是周雨萱。 “国公爷,我和诗媛不过是闹了点小别扭,但不算严重,根本到不了退婚的地步。”萧明宇表明立场。 萧明宇好歹是皇子,一路摸爬滚打,渐渐有了名声和权势,是皇位继承的有力人选,夏云峥自是不愿意放弃他,“既是误会,解除了便好。” “夫人妇人之仁,居然也跟着诗媛胡来,我会重新入宫,和皇后言明缘由,从而恢复你和诗媛的婚期。” 尽管孟氏是一介女流,但地位高,此前由她亲自出面,和皇后商量一番,直接退了婚。 周雨萱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但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的。 她只能接受。 “我是良妾,比姐姐早一点进了三皇子府,姐姐可能感到不满,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但早晚,她会想通的。”周雨萱一开始瞄准的是正妻之位,奈何事不如意。 幸好,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萧明宇答应她,只等夏诗媛一进门,便抬她为平妻。 “雨萱说的在理。”夏云峥认识周雨萱,她是柳依依的女儿,“三皇子也别过于忧心,诗媛心悦你,也只能嫁你。” 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要嫁你嫁!我不嫁。”夏诗媛逆着光而来,声音清凌凌,隐没了丝丝寒气。 第23章 未婚先孕 夏云峥落了面子,他一拍桌子,勃然而怒,“就你这副尊容和脾性,连挑来挑去的资格都没有!我警告你,三皇子肯娶你,那是我们祖上积德,你可别再给我出岔子!否则,休怪我……把你轰出家门。” “我权当没你这么个女儿。” 他语气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但话落后,他才注意到夏诗媛容貌的变化。 他面露窘迫,却仍旧昂起下巴,保持高姿态。 夏诗媛波澜不惊。 她不是第一次认识到,父亲不爱她。 一点都不。 他为了前途,可以眼也不眨地牺牲她。 并且,毫无愧疚。 也可以因为她失去了剩余价值,率先舍弃她。 “父亲,您只是把我当成联姻工具,从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女儿。”从得知父亲有了外遇,她就不再奢求父爱,“我们亲缘浅薄,也挺好。” 至少,在日后一刀两断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伤怀。 “是国公府抬高了你,你应该感恩。而我,亦是养育了你,你回馈我,没什么可指摘的。”夏云峥掌心被桌面震得发麻,“三皇子是你选择的对象,并非是我。” “可如今,你却怪我……” 他没有说错。 “在萧明宇之前,您有意将我许配给晋王。”晋王年纪大,又纵情声色,尤其喜欢玩弄稚女,所以他的身子早就被一点点掏空,“后来,我毁容,想要退婚,您百般阻挠。” 这一段时日夏云峥奔波忙碌,替柳依依寻名医,同时在修复自己的形象。 他没那么黑了。 原本光溜溜的脑袋,长出了短短的、粗硬的头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本来就该听我的!”他指着夏诗媛的鼻子说道。 夏浅浅蹙了蹙小小的眉头。 渣爹!坏爹! 他居然这么可恶,竟然妄图葬送大姐的幸福。 找死?! 她眼睛又圆又亮,睁得大大的,指尖有神力流转,皆聚集在一处,随后轻轻一动。 夏云峥只觉得一道浅浅的金光掠过,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臂就是一痛。 他惊呼一声,不受控地蹲在地上。 只差躺下打滚,出尽丑态。 “国公爷,你先别激动;还有诗媛姐姐,你也好好说话。”周雨萱善于看人脸色,以为夏云峥被夏诗媛气得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便温温柔柔上前,想扶他一把。 结果,却被夏云峥暴力甩开。 她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屁股疼。 但更多的,是难堪。 她抬眸看向萧明宇,想要让他拉她起来。 可是,却见萧明宇一脸惊艳,呆头鹅似的、直愣愣的盯着夏诗媛。 是。 夏诗媛是变美了。 或者说,夏诗媛恢复了从前的国色天香。 甚至,比从前更令人心动。 连她,都不可抑制地沦陷其中。 她又妒又恨。 “明宇哥哥,你、你能搭把手吗?”周雨萱藏起真实的想法,变得怯怯的,犹如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萧明宇回了神,他用拳头半遮着嘴巴,敛下些许失态。 将周雨萱扶好,他开口:“你身子弱,当心些。” 说话间,他不忘观察夏诗媛的表情。 夏诗媛一向抗拒他和别的女人亲密。 一旦发现,她就该闹了。 可现在,即便他和周雨萱搂搂抱抱、耳鬓厮磨,似乎都激不起她半点涟漪。 他心下一沉。 “三皇子亲自登门,算是给了你台阶,你可以拿乔,但不能太过,否则他真的不愿意要你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夏云峥强忍住痛楚站直身,不忘斥责夏诗媛。 “反正,我的事不用你管。”尤其是婚姻大事,更不能交于他。 “反了,反了天了你!”夏云峥想压下冲天火气,但到底,失败了。 夏诗媛转身,不欲再多聊。 “诗媛,别再欲擒故纵,我的耐心有限。”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她都没低头,萧明宇承认,他有些慌了。 可一想到夏诗媛曾经无比狂热地爱着他,他就生出无限勇气。 夏诗媛:“放心,我是认真的。” 没有欲擒故纵。 【就是就是,渣男和死绿茶就该锁死!然而,周雨萱就不是个安分的,她会给大姐下药,害大姐未婚先孕,受尽世人唾弃……】 夏浅浅苦着脸。 她一双小胖手抬起,抓了下头发。 夏诗媛眼神禁不住颤了颤。 是周雨萱给她下的药? 还有,未婚先孕? 这于她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即便早有预知,但再听一遍,她仍然从身到心都受到震撼。 不是悲伤,也不再痛苦,只是她鲜少如此直观地面对人性丑陋肮脏的一面。 等夏诗媛回到院落,准备将妹妹放在摇篮,却见妹妹咬着粉粉的牙龈,气哼哼的小模样。 她胸口的郁结淡去了许多。 “行啦妹妹,别薅了。”她拉住妹妹扒拉头发的小手,“再薅下去,你就该秃了!” 【秃秃秃,秃头?】 夏浅浅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之前,渣爹就是秃头。 脑袋黑不溜秋的,跟煮熟了的卤蛋一样。 嘶,简直没法看。 不! 她不要! 【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不能薅光光!浅浅要漂亮,不要变成丑八怪?!】 真秃头了,要是让天界那一群仙君知道了,不得笑话死她。 第24章 封心锁爱 “行了,你头发乌黑透亮,怪浓密的。”夏诗媛捏了把她的小胖脸。 夏浅浅瞅着被扯下来的几缕头发,禁不住难过和懊悔,但耳边响起大姐暖心的安慰,她豁然开朗。 就是。 她头发多。 没那么容易秃顶。 然而,她这一念头刚刚落下,便听大姐开口:“其实,就算你秃头了,我也不介意。你依然是我最爱的妹妹。” 夏浅浅抿了抿小嘴。 哎哟喂,大姐……是我秃头欸!你当然可以不介意啊。 但是,我介意! 哼哼。 大姐要是不会安慰人,也可以不用说话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夫人六十岁的寿宴如约而至。 美味佳肴,觥筹交错。 动听的琴声流淌,增添了一丝丝浪漫和雅致。 萧明宇来了。 周雨萱也来了。 还有一直养伤的柳依依,也没有错过这一场合。 孟氏本来不打算出席,但老夫人却耍滑头,以她的名义邀请宾客。 有她的旧时,也有太尉府的恩师。 她端庄出席,张罗好各位宾客。 “妹妹,哥哥多日不见你,你还好吗?” 从门口徐徐走来一人。 看见孟氏,他语气熟稔。 “你能来,还真是稀奇。”孟氏愣了下。 哥哥孟知衡,是太尉府嫡子,喜欢打架斗殴,好喝酒,也好赌。 往往一出门,三两个月不见人影都是常事。 “我刚和朋友逛完花楼,正好路过。”孟知衡摸摸鼻子,讪讪然:“我听说你生了孩子,是个粉嫩嫩的奶团子。” 孟氏调侃,“你再晚来一会儿,浅浅都会走路了。” “哪里有这么夸张。”孟知衡拒绝承认,虽然他喝酒一上头,就不知今夕何夕,“咦?这就是我的外甥女吗?好软萌!看得我心都化了,恨不得亲上一口!” 孟知衡对夏浅浅有一种天然的喜欢。 但夏浅浅却鼓着脸,眉头皱起:【舅舅臭,好臭啊!呜,呜呜。浅浅不要他亲。】 她白皙的脸颊,写满了嫌弃。 孟知衡蓦然听见奶糯糯的小嗓音,身躯瞬间僵硬。 而后,他又甩了甩头,慢慢放松下来,喃喃自语:“酒喝多了,果然容易出现幻觉。” 他后半句声音小,孟氏没听清。 “你逛花楼,又喝酒,还打架斗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就不怕嫂子有意见吗?”孟氏靠的近了些,能闻到浓郁的酒味和香水味,颇为刺鼻。 难怪浅浅会说臭。 “我只是在花楼里喝酒,没干别的。至于打架斗殴,那是因为兄弟遭人欺负了,我身为老大,自然得挺身而出。”他也不想的,但又不能不讲义气。 弄得他每一回冲动过后,都鼻青脸肿的。 “混混老大?”这可不正经,“哥,你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孟氏苦口婆心,但孟知衡自有一套道理,“人生苦短,要活在当下。只需及时行乐就好,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 “妹妹,你应该要向我看齐,别一天到晚困在家宅中,得多出来走走。” “哥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他嗓音爽朗,笑容明亮。 孟氏只觉得无力。 哥哥总是这样。 只认准兄弟,认准吃喝。 【舅舅这么不着调,难怪从渣爹手上讨不到一点好。因为烂赌成性,舅舅险些毁掉百年基业;又出于所谓义气,在一次斗殴中被戳瞎了双眼;后来酗酒无度,他肾脏衰竭。】 【重病缠身、痛失所爱,家破人亡!舅舅怎一个惨字了得?!】 夏浅浅单是想了想,都浑身不适。 【啧,可怜虫……】 她望向舅舅的视线,泄露出一缕缕怜爱。 还夹带着怒其不争的悲哀。 【可明明,舅舅手握一副好牌……结果呢,却打得稀巴烂!】 这太可惜了。 然而,舅舅不听劝啊…… 夏浅浅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拨浪鼓,皱紧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你、我,浅浅她……”都没张口,我怎么听见她说话了? 她唤他舅舅。 他确认了,不是幻觉。 “浅浅和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就好。”孟氏打断哥哥,话里头蕴含一抹警告,“浅浅你也看了,你回家吧,别让嫂子着急。” 没等孟知衡应答,夏云峥就走上前说道:“欸,这寿宴还没开始呢,大舅子来都来了,要不喝一杯再走?” 孟知衡有些意动。 但一想到浅浅说的问题,酗酒会引发口腔癌、喉癌、食道癌、肝硬化……他面色惊恐,双腿直哆嗦:“呜!不喝不喝,我打死都不喝!” 夏云峥怔忡,“我酿了上等的桃花酒,珍藏了有十年之久,平常都舍不得拿出来喝,我也就见你好这一口,才忍痛割爱。” “换成别人,可没这待遇……” 孟知衡虚胖,气色不好。 他摆手:“谢了,但没必要。”顿了顿,他从背后拿出一对玉如意。 玉如意造型和天然纹理融为一体,通身清透,触感细腻,泛着温润的亮泽。 “妹夫,给你玉如意。” “祝你和我妹妹的生活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玉如意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本身,还在于它的寓意美好。 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情,亦是对美满婚姻的祈愿。 在丑陋的真相没有揭开之前,孟氏听见哥哥这样的祝福,会脸红耳赤,心跳加快。 但如今,她只觉得刺耳。 沉默良久,她一字一顿,声音又低又缓,却流淌出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怕……哥哥不能如愿了。” 孟知衡疑惑,且大吃一惊。 还是夏浅浅给他解了惑。 【渣爹是根烂黄瓜,超烂超烂哒!他不仅见一个爱一个,更是想要升官发财死老婆……幸好娘亲看清事实,封心锁爱。】 【和离,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按照当朝律法,纵然娘亲强硬脱离国公府,她可以带走嫁妆,却无法带走四个孩子。 孟知衡惊得收回了手。 第25章 求你停下来 夏云峥落了空。 “我想了想,还是不给你了。”孟知衡随手一丢,丢到襁褓里,“还有这金貔貅、长命锁、红玛瑙手链,都给浅浅吧。” “至于妹妹,我这有两份地契,你拿去。” 地契是寸土寸金的店铺,看得夏云峥一阵眼红。 孟知衡走出国公府。 一个个消息砸中他,犹如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颗巨石,荡起巨大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他来不及反应,依旧晕乎乎的。 可怕。 太可怕了。 外甥女的每一句心声都有千斤重的分量,直接压垮了他的脊梁。 他打算。 再也不打架、喝酒。 也不赌博了。 从今天开始,他要洗心革面,再做一次人! 呃,也不对。 他本来就是人…… 相比于舅舅的雄心壮志,夏浅浅的想法简单了许多。 好闪,好闪! 这黄灿灿的金色,呜呜!好爱好爱。 她抛开拨浪鼓,对准金貔貅就是一顿啃咬,不亦乐乎。 不多时,金貔貅上面就糊满了她的口水,还留下淡淡的咬痕。 “浅浅,你年纪尚小,不知贵重,还是由我帮你保管吧。”夏云峥打起了夏浅浅的主意。 但夏浅浅哪能让他得逞? 【死渣男,离我远点!】 不给。 她谁也不给。 “夫君,我哥送浅浅的,都是充当玩具的。至于怎么处理,都由浅浅决定,不用你保管。”孟氏换了只手抱夏浅浅。 小女儿是个吃货,体重不是盖的。 夏云峥泄气:“她一个婴儿,懂什么?” 孟氏道:“怎么,你是穷疯了吗?这么执着于浅浅那一点东西?还是国公府落魄了,你都居然开口乞讨了?” 句句讽刺,字字不留情面。 夏云峥窘迫,却反驳不了。 但在心里,他免不了埋怨孟氏太不近人情。 寿宴开始了。 喧嚣声更甚。 孟氏举止温和,却没有过多搭理老夫人。 宾客不是蠢人,自是看出了一二。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老夫人。 一场寿宴下来,各人心思各异。 夏浅浅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是遗憾没有吃上炸鸡腿、红烧猪肘、西湖醋鱼…… “诗媛去哪了?”刚刚还看见她,转眼就消失了,孟氏忍不住奇怪。 诗琴说道:“周侧妃故意挑衅,泼了大小姐一杯酒,大小姐气不过,给了她一巴掌。” 侧妃,亦是妾室。 而三皇子的侧妃,是周雨萱。 孟氏点头:“然后呢?” “大小姐衣裳弄湿了,她去换。”要不然黏黏的,也不舒服。 “好的。”没事就好。 孟氏漫不经心地掖了掖襁褓,又调整了一下抱小女儿的姿势。 “不过,三皇子跟过去了。”诗琴补充道。 孟氏眼眸闪了下。 “但是,周侧妃又拦下了。”所以,诗琴没有过多在意。 这是在国公府,自家的地盘。 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寿宴散场了,叫上承渊,我们走吧。”孟氏不再停留,准备离场。 忙活一天,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通过小女儿的心声,哥哥预知未来,重燃改变的念头。 而前来的宾客,接收到她和国公府决裂的讯息,不再和从前一样照顾国公府。 要知道,国公府十五年以前式微,只剩下一个空壳。 而夏云峥势单力薄,不足以撑起国公府。 【可是,就是这一场寿宴让大姐清白尽毁!】 孟氏神色一凝。 诗、诗媛要出事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 【乞丐会欺负大姐。而大姐,会生小娃娃。小娃娃命苦,不幸早夭。】 期间,大姐还会经历数次流产。 这一切的设计者不是别人,正是女主。 “咿呀,呀呀。” 夏浅浅指了个方向,【救她,救她!大姐就在那边,我们赶紧过去,可千万不要去晚了……】 “你大姐心里有底的,浅浅不用慌。”孟氏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儿的胳膊。 然而,夏浅浅仍旧犯愁。 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你啊,真是个小大人。”孟氏好笑道,“既然你这么担忧,我带你去看看。” 结果,一去到夏诗媛的院落。 却发现没人。 孟氏的心弦微微一紧。 按说,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可保不准出现万一。 她让人去找。 没找到。 渐渐地,她呼吸声加重。 “夫人,再等等。大小姐可能只是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诗琴只能这么说。 孟氏尽量保持淡定,“诗琪呢?” “我有一天都没看到她了。”这不算怪事,但她关键时刻不在,倒是令人不安。 过了三刻,还是没有夏诗媛的身影。 孟氏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蓦地,在隔壁厢房,暧昧的声音从低缓到高昂,惹人想入非非,不断刺激耳膜。 孟氏脸黑了。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人,单听这声音,就算没有看见画面,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她眼疾手快地捂住夏浅浅的耳朵。 “真没想到我黄某人也有这一天。” “那人说得果然没错,这国公府大小姐细皮嫩肉,红唇雪肤,那滋味尝起来……” 他喘了口粗气,才语调激昂开口。 “啧啧,销魂!真他妈销魂?!” 话一说完,他全身抖了下,像是刚经历完一场剧烈的运动:“能和这等美人春风一度,我这辈子也算死而无憾了。” 其中,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声虚弱、沙哑,透露出令人窒息的痛苦和绝望:“求你,求你停下来……” 国公府大小姐? 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共处一室? 孟氏手脚发麻。 短短几息,她想了很多。 然而,不等她将想法捋顺,身后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上去,似乎来了不少人。 孟氏不敢拿大女儿的未来开玩笑,她侧头看向诗琴,当机立断道:“拦住他们,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不希望第二天有半点不利于诗媛的流言蜚语传出!” 诗琴没有耽搁,应了声是就要去安排。 夏浅浅的心声却在这时响起。 第26章 一出好戏 【哇,哇哇哇!白花花的一片。仔细一看,是两个人脱光光地在床上打架……哇哦,打得好激烈啊!连床都在跟着晃动。】 “浅浅,非礼勿视。”孟氏腾不出多余的手蒙住浅浅的眼睛。 罢了。 她反应过来。 小女儿是用神识扫描的。 听得见,也看得见。 她收了手,甚是无奈。 【咦,那女的,好熟悉呀。】 孟氏加重了的呼吸又慢慢放轻,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一句关键心声。 可别真的是诗媛…… 【原来我见过,竟是周雨萱。】 “噢,那不打紧。”孟氏不再绷直身躯。 随即,她让诗琴回来:“你不用派人去拦宾客,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可大小姐……”诗琴是有顾虑的。 孟氏确定道:“里面的人,不是诗媛。” “您怎么知道?”来到门口,厢房严丝合缝地关闭,根本没办法窥见里面的情况。 孟氏随口道:“有人提醒我了。” 诗琴顺嘴问出声:“谁?” 这不难回答,却又不好如实回答。 孟氏略一思考,缓缓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诗琴不是不懂眼色,话说到这,就可以打住了。 宾客成群结伴一路赶来。 其中,包括了三皇子。 “你们怎么过来了?”孟氏率先说道。 “听说这有一出戏要开场了,挺有意思的。” 孟氏勾了勾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呵,确实是一出好戏,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演员已经就位。 只不过戏中的主角,从夏诗媛换成了周雨萱。 萧明宇嗅出空气中的一丝丝不对劲,他缓步凑近孟氏,提醒道:“如果是家务事,可以不用摆在明面上。” “大家都不是外人,不需要避讳。”孟氏淡淡回应。 尽管她没有多余的言语,但萧明宇眉头一跳,莫名地感到焦躁。 仿佛,事情正在朝着糟糕的趋势发展。 他想阻止。 但孟氏却没有给他再一次开口的机会,她向诗琴打了个手势,“踹门!” 宾客不解其意。 不是说了看戏吗? 孟氏怎么突然让人踹门? 这是这一出戏的设计部分吗? 他们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戏。 门一打开,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 萧明宇觉得荒唐:“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简直浪荡,不知羞耻!” 如果是在自己的府邸,那还说得过去。 但这是在国公府,还是重大场合,怎么能如此不知轻重? 痴缠在一起的男女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 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再看向骑在自己身上臭烘烘的乞丐,她恨不得晕死过去。 不是。 她怎么会跟乞丐厮混? 略一回想,她只记得后脑勺一疼,然后嘴里溢出清凉,像被人塞进一颗药丸。 接着,便不省人事。 等她有模糊意识的一刻,浑身燥热,本能地靠近让自己舒服的地方。 后来累了,开口喊停。 哪曾想,一切都搞砸了。 “明宇哥哥,我、我没有,你信我……”话语苍白无力,但周雨萱却不能沉默。 犹如泰山一般的恶意,排山倒海一样朝着她滚滚而来。 她想逃离。 却连挣扎,都变得无用。 “周雨萱,你就那么饥渴吗?枉我以为你善良、清纯,是一朵干净的白莲花,但今天,我发现我错了。”显然,萧明宇不信她。 可是,他却不能不管她。 毕竟,她还顶着三皇子侧妃的名头。 “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听我解释。”周雨萱反胃地推开身上的乞丐。 但孟氏哪能允许周雨萱自证清白? “抱歉,是我安排不妥当,让大家看了笑话。”孟氏打断他们的交头接耳,“这样吧,大家今天先回去,等改天,我再带礼物亲自上门向大家赔罪。” 没有人有异议。 周雨萱在被抬走之际,陡然瞧见站在远处的夏诗媛,她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夏诗媛回以一笑。 她平静如水,似是一朵傲然挺立的梅花,遗世独立,透出勃勃生机,美艳又不失高贵。 “活该。” 夏诗媛没有出声,但读懂唇语的,都知道她说了这两个字。 而周雨萱,懂了。 她气的脑袋嗡嗡疼。 用手指着夏诗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浅浅左手摇晃拨浪鼓,右手捧着个比脸大的奶瓶,吨吨喝着。 周雨萱前世甩出的回旋镖,划过岁月的长河,最终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标,打在了自己的眉心。 这滋味可不好受。 可是,夏浅浅却爽了。 嘻嘻,前世仇,今生报。 待人群散去,暮色苍茫,黑暗降临。 安静的院落,烛火摇曳,光芒覆盖每一个角落。 夏诗媛站的笔直,微微垂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母亲,让您跟着一起受累,是我不对。”她知道母亲着急了。 【我我我,还有我!】 她一样受累了。 夏浅浅待在摇篮,抱住自己白嫩嫩的脚丫子,啃呀啃。 晶莹的口水流了一地。 奶乎乎的小模样,可让人稀罕了。 第27章 倒霉蛋三哥 孟氏揉了下太阳穴,“你做事稳妥,我本该不用操心,但到处找你,却见不到你那一刻,我承认,我心慌了。” “我怕你出事。” 即便这个结果是万分之一,却仍然令她无措。 “周雨萱想让我声名狼藉,而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于是筹谋了这一切。”妹妹的心声透露了周雨萱的计划和行踪,她以不变应万变,让周雨萱自食恶果。 “周雨萱接下来怕是不能安生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湮没她,她这一辈子也很难再抬得起头,孟氏乐见其成。 夏诗媛认可:“乞丐已经被处死,流言却止不住,周雨萱是懊恼的、悔恨的。” 但唯独没有歉疚。 “对了,听说你父亲一直念叨,想让你嫁给萧明宇,你是怎么想的?”尽管孟氏明白夏诗媛退婚的意思,但关于这事,她们从未正式摊开来说过。 “你对萧明宇用情至深,可能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但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又早早纳了妾室。” “显然,他对你不够诚心。” 古云有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萧明宇已经跌破底线,不再是良配。 “当他和周雨萱纠缠不清,背叛誓言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再回头了。”夏诗媛语气毅然决然。 孟氏表示清楚,“你爹那边,我来解决,你不用多管。” 夏诗媛轻松下来。 “到月底了,你三弟该从学堂回来了。”孟氏一提起三儿子,眼底泛着水光。 三儿子夏锦书,刚刚七岁。 他平常不太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和她并不亲近。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可惜,效果都不太理想。 她这一次决定再腾出一点时间,多陪陪三儿子。 “三弟不怎么笑,好像有很多心事,但他又不跟我们说。”夏诗媛一直都在关注三弟。 孟氏让夏诗媛坐下来,“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祖母老让三弟过去,父亲也想尽办法不让我们接触三弟。”夏诗媛开口道。 孟氏想想,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从前,她以为母亲和夫君真心宠爱三儿子,便没有过多干预。 可现在,她不能放任不理。 “我看见过三弟脸上、身上都有伤口。问他,他要么沉默,要么说是摔的。”但夏诗媛本能察觉到三弟没讲实话。 孟氏若有所思。 但这个谜团一样困扰了她许久,都没有解开。 “我、我好心疼他。”夏诗媛嗓音哽咽。 【唉,三哥也是个悲剧人物。】 夏浅浅松了口,将脚丫子从嘴里拿出来,圆圆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故作小大人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孟氏神情一紧,浑身血液都冷却了。 三儿子为什么是悲剧人物? 他又怎么悲剧了? 她急了,想开口催促小女儿再多说一点。 然而,夏浅浅却慢慢悠悠的,她擦擦口水,揉了揉水汪汪的大眼睛。 “妹妹,你困了吗?”夏诗媛克制住内心的惶恐不安,声音略显破碎。 她不是不渴望知道更多内情。 但妹妹的感受在第一位。 夏浅浅打了个哈欠,奶糯糯的:“昂。” “那就睡吧。”孟氏亦是不想逼迫浅浅。 夏浅浅抛却三哥的事情,瘫在大姐暖融融的怀抱里。 半大点的奶团子,就是觉多。 她控制不了。 转眼,到了夏锦书回来的日子。 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孟氏,而是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到了下午,夏浅浅正睡得香甜,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她本不想理会。 但那一道视线过于强烈,她砸吧了下粉嫩小嘴,施施然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漂亮的小脸。 只不过,他眉眼阴郁,嘴唇紧紧抿着,半分笑意也没有。 【咦,这是我的倒霉蛋三哥?】 倒霉蛋? 是谁? 夏锦书蹲下,握着摇篮把手。 当糯叽叽的小奶音响起,他眼球不可抑制地一震,神情微微颤动。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和妹妹。 可他没说话,妹妹也没有开口。 【三哥有个不幸的童年,他从小遭受渣爹的唾骂、祖母的打压,误以为娘亲不爱他,姐姐和哥哥都不疼他,导致性格渐渐变得偏执,扭曲。】 童年阴影是三哥永远的创伤。 而且,需要三哥用一生去治愈。 夏锦书手下用力,指尖隐隐发白。 那是他的秘密。 捂得死死的秘密。 没有几个人知道。 但是,妹妹怎么会知道? 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妹妹,是谁……”告诉你的? 他维持不了一贯的冷淡,像是被脱光了衣服站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孟氏泡好牛奶,正要进门。 听见浅浅的心声,她脚下一滑,没有稳住身形,险些将奶瓶摔了出去。 她不爱三儿子? 那怎么可能! 他可是她的心头肉,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了。 【经历家族变故之后,三哥阉割为奴,卧薪尝胆,一心要为家人翻案,然而,即便三哥曾经风靡一时,疯狂敛财、杀贪官,成为人人敬畏的九千岁……】 阉割? 这让人失去男性尊严的酷刑,得有多疼、多屈辱啊! 他以后会亲身体验吗? 夏锦书闪了闪神,下意识地往下看。 然后,不知怎的,手有点痒。 他想捂住自己最重要的一个器官,可顾及妹妹在场,他不能当众耍流氓。 孟氏捧着奶瓶。 牛奶温热的温度,从她的掌心蔓延到手臂,驻留在心脏。 她心脏猛然一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 三儿子是威风凛凛的九千岁,她并不为此骄傲自豪,而是感到无法言喻的难受。 他遭罪了。 遭了很大的罪。 【但可惜,三哥还是略逊一筹,敌不过主角的光环。】 主角这么强吗? 强到无人可以撼动…… 第28章 万箭穿心而死 孟氏先是疑惑,接着是否认。 或许,成长起来的主角只手遮天,能够撬动南靖国的根基。 然而,处于弱小阶段的主角,还需要寻求太尉府和国公府的庇护。 那这就好办多了。 “妹妹你好,我是三哥。”稍作思量,夏锦书恍然自己听到了妹妹的心声。 他缓下满头心绪,正式跟妹妹打了声招呼。 夏浅浅跟招财猫一样,挥了挥肉乎乎的小爪。 【嘿,倒霉蛋三哥下午好。】 夏锦书卸了力气,指尖恢复血色。 叫三哥就好。 妹妹不必强调他是倒霉的。 “我觉得命运一事,蛮玄乎的。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未必没有好结果。” 略逊一筹? 他不认。 以妹妹所言,他忍胯下之辱,只为韬光养晦。 那么,他就不该以失败告终。 【好结果?呵!呵呵!三哥到底在期待什么?】 【前世,三哥确实用尽全部力气和手段,达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到头来,哪怕他权倾朝野,却在逼宫之际,万箭穿心而死!】 万箭穿心? 那岂不是浑身都是血窟窿?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死法居然这么难看。 简直是不忍直视…… 夏锦书紧紧咬住下嘴唇,点点血丝渗出。 他闭上眼,再睁开。 眼眶一片通红,漾着浅浅水雾。 如此沉甸甸的真相,即便夏锦书再聪慧稳重,但他到底还是一个七岁小孩,一时没办法承接住。 孟氏缓缓上前,抱住不断颤抖的三儿子。 瞧见他一脸的毫无血色,显然,三儿子也发现了小女儿的异样。 “黑暗会过去,黎明会到来。你会从深渊底下爬出来,看得见光亮。” “我们彼此守护,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而非靠他一个人强撑。 “我们本该幸福美满,也终将得偿所愿!” 孟氏轻轻抬起手臂,正要拍一拍三儿子的肩膀。 然而,三儿子却像被蜜蜂蛰到一般,快速离开她的怀抱。 她的动作陡然一僵。 夏锦书余光瞥见母亲失落的情绪,他神经微微紧绷,掩下满满苦涩,疏离开口:“对不起,我不适应。” 不适应亲密的举止。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一次牵手、一个拥抱。 他都会感到……受宠若惊。 而后,他跑出了房间。 孟氏望向三儿子的背影,怅然若失。 “锦书对我有误解,那也情有可原。到底是我失职,没有早一点发现他的困境。”孟氏自我反省。 “如今,我想要弥补。” “但每一次靠近,锦书都会抗拒。” 她前进一步,他后退三步。 导致他们的关系始终处于尴尬的位置。 【娘亲不必自责,三哥是有苦衷的。】 夏浅浅接过奶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咕咚咕咚。 一口口牛奶下肚,暖乎乎的。 啊,舒服…… 孟氏摸了摸小女儿柔软的头发,目光里充满慈祥和宠溺,“他的想法,我从前没有那么深刻了解,但今天,我更是确定,他心里是有我们的。” 要不然,他不会为了报血海深仇而背负沉重的负担。 夏浅浅动了动圆乎乎的脑袋,蹭蹭娘亲的掌心,像是在让她别想太多。 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晨曦,露珠清透。 孟氏一早就起床了,她好好打扮了一番,正要走出房间。 却不期然地听到身后奶唧唧的抗议声。 真拿这奶团子没辙。 她太黏人了。 “带你,带你。”孟氏折回身。 后者这才重新翘起唇角,露出粉嫩嫩的牙龈。 来到一处陌生的院落,夏浅浅滴溜溜的眼珠子左右乱转。 没来过。 她不认识。 “母亲,我来请安。”并非好心,孟氏咽不下那口气。 “你翅膀硬了,连婆婆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我以为你会一直犟着,永远都不低头呢。”老夫人阴阳怪气。 “那可不能。”孟氏说是请安,却没有行跪拜礼,而是依然直直站着,“在这国公府,就属您的辈分最高,我自然要敬着您。” 老夫人稍稍舒心,“到月初了,下人的月钱还没有发,你记得吩咐下去。” “再说吧。”孟氏没同意,只是含糊过去,她从桌面拿起茶壶,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茶,“母亲,您请喝。” 望着孟氏低眉顺眼的模样,老夫人越发得意。 即便是声名大噪的太尉府掌上明珠,只要来了国公府,都得受她摆布。 然而,她刚刚准备接过来,却见孟氏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洒在老夫人的腿上。 “这怎么是开水?好烫!”她猛地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来,“孟氏,你是怎么做事的?” “手抖了,不好意思。”孟氏嘴上在道歉,但是却没有半分诚恳。 老夫人盯着孟氏。 尽管她怀疑她是故意的,可她没有证据。 “既然知错,那就拿出诚意来,你去外面跪着!在我没有消气之前,你不准站起来!”老夫人刁难孟氏。 孟氏前一段日子实在是不识趣,气坏她了。 眼下有机会挫挫她的锐气,她自然不会放过。 然而,孟氏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老夫人的脸色陡然阴沉。 第29章 炮灰全家 “爹和娘都在念叨我,想知道我的生活近况,我过些天就要回太尉府一趟,和他们如实交代。”孟氏语气平和,但话里头的内容,却让老夫人忌惮。 国公府靠太尉府一路攀升。 后者可以掣肘前者。 “不过,既然母亲提出了要求,我也不好拒绝。我这就出门跪着。”孟氏以退为进。 老夫人腿上巨疼,站都站不稳,浑身忍不住直打哆嗦。 似是生气,似是憋屈。 “回来,你不用跪着。”孟氏都搬出太尉府了,她哪能一意孤行? “可是……”孟氏转身,略带犹豫。 “没有可是,我说了不用就不用!”面对孟氏的不上道,老夫人心情燥郁。 孟氏见了,暗爽。 但这还不够。 “唉,不过是被烫一下而已,母亲别瞎嚎。毕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多涂点膏药。”曾经,诗媛被热油烫的皮肉外翻,尤为渗人,母亲便是如此事不关己。 现如今,孟氏拿这一番说辞回赠给她。 只见老夫人抬起手,就要摔茶杯表达不满,却在茶杯摔落的一刹,她恍惚觉得这场景有些真实。 稍稍回忆。 她突然想起来了。 孟氏那些话,她说过。 如此,她便不好再向孟氏发难。 “嗯,谢谢……你的宽慰。”老夫人眼神恨恨的。 她有火气,却不能宣泄出来。 还不得不向孟氏低头。 “母亲老了,腰椎不好。您常夸我孝顺,是个体贴的人儿,我现在正好有空,给您捏捏肩,捶捶背。”孟氏面露笑容。 她将夏浅浅放到一旁,“浅浅,你先自个玩,娘亲忙完就陪你。” 夏浅浅把玩着手中的竹蜻蜓,咿呀地应了一声。 娘亲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丝丝狡黠,她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娘亲不得空,那她身为乖宝宝,自然不会没有一点眼力见。 “还算你……”懂事。 老夫人忍受着大腿上传来的不适,胸口燃起的熊熊火苗刚刚降下去一半,结果肩膀变得又酸又疼,令她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哎哟,孟氏!你轻点。”老夫人苍老的双手紧攥着椅子的扶手,身子扭得像蛆虫。 “轻不了。”孟氏纯心折磨老夫人,“大夫说了,就我这力度、这手法,再恰当不过。” 相较于三儿子遭遇的苦难,老夫人这才哪跟哪。 “停,停停停!”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老夫人挥开孟氏。 然而,孟氏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重了力道,“疼就对了,这样见效快。” 老夫人讷讷,“什么见效快?” 然后,不等孟氏解释。 咔嚓一声脆响。 老夫人猛然睁大眼睛,疼得上蹿下跳。 “孟氏,你、你居然谋害婆婆?!”她眼泪都飚出来了,“报官,我要报官。” 非得把孟氏抓进去不可。 “母亲,夫君为了治好表妹,这一两个月里东拼西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眼看就要到期了,您准备好还款了吗?”她当然不会帮忙解决,但这不妨碍她噎她一下。 老夫人脸部肌肉抽动了下,“……我没钱。” “我能理解,但估计他们不会听。”孟氏轻飘飘说道。 老夫人有求于她,“……那你帮忙垫一下。” “母亲,可您说要报官。那么,我人在牢里,恐怕手伸不了那么长。”孟氏徐徐开口。 老夫人望向自己似乎断了的胳膊,泻下去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但又听孟氏明明不是警告,却更像威胁的一番话,她不得不紧紧按压下去。 老夫人深深吸气,心脏一抽一抽的,她妥协道:“不告你。” 孟氏冷然。 即便老夫人狼狈不堪,可她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母亲体谅儿媳,儿媳也不能差事。”孟氏抱起小女儿,语调轻缓,夹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耐人寻味。 “我以前总要求您饮食清淡,您尽管有意见,却还是依我了,我过后回头再想想,我或许过于强势和苛刻了。” 老夫人积怨已久,“对,对对对。” “您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我从此不会再对您有要求了,您喜欢就好。” 老夫人是农村人,见识狭隘,没有健康观念,她跟随老国公爷一路北上,乍然见识到京城的繁华,便不管不顾了,敞开肚子来吃。 于是,很多毛病就出来了。 肥胖、高血压,代谢异常等等。 自从她进门,她对老夫人尤为上心。 因此,老夫人的病症许久都没有复发。 可从老夫人当下的反应来看,她尽心尽力的付出非但落不到一句好,反而得到了满腔的仇恨。 真寒心啊…… 不过,到此为止了。 老夫人喃喃:“早该这样了。”但是,她手头紧张,“想吃山珍海味,但吃不了。” 孟氏出馊主意,“您有首饰,可以拿去当铺。”反正,她不会给。 老夫人肉疼。 可这不关孟氏的事情了。 【呼,出气啦!】 夏浅浅小脸粉粉嫩嫩,一双清澈的葡萄大眼睛黑溜溜的。 【祖母欺负三哥,更是太尉府覆灭的帮凶。然而,尽管祖母丧尽天良,却没有恶报,反而在女主当上皇后之后,成了贵不可言、风光无限的皇祖母!】 【可怜我们炮灰一家,全被拿来祭天……】 你就说惨不惨? 夏浅浅简直郁闷死了。 她好歹是威风八面的小神女,可在前世,却是垫脚石,是祭天的存在。 【好可恶,好可恨!这世界颠颠的,一切都超乎常理,简直令人三观尽毁……】好人没好报也就算了,居然还让恶人如此猖獗。 第30章 不一定就是真相 【天道爷爷也不管管?】 思及此,夏浅浅咬着腮帮子,愤愤抬头。 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却在夏浅浅怒瞪之下,骤然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隐隐有恐吓的意味。 【咋?想干架?好啊,我奉陪到底!】 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没曾想,一个小世界的天道,都能骑在自己头上来。 夏浅浅哼哼唧唧地捋起小袖子,小粉拳舞得有模有样,大有一副干架的姿态。 孟氏坐在花园,眼见天色突变,她紧着襁褓,脸色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即便小女儿和雷公电母认识,也不宜这么肆无忌惮。 “浅浅,你低调点。”和天道杠上,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何况,它都吼你了。” 电闪雷鸣,轰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来,实在惊心动魄。 夏浅浅目光转向娘亲,看见她皱着黛眉,神情稍显苍白。 她以为她害怕了。 便将矛头对准天道,【闭嘴,天道老儿别吼了!当心我把你的舌头都拔下来。】 说着,她给出一拳。 天空的闪电僵滞三秒,再一点点碎裂,直至化为虚无。 好似,天道当真挨了一拳。 乌云散开,碧空如洗。 夏浅浅阿巴阿巴,一顿气势汹汹的控诉,天道再也不敢出一点幺蛾子,而是乖乖的,怂怂的。 仿佛此前的硬气,都是纸老虎。 看着厉害,实则不堪一击。 等夏浅浅口水都讲干了,她丢下竹蜻蜓,捧起超大号奶瓶吨吨吨猛喝。 在回院落的路上,孟氏依然回不过神。 天道掌控天地法则,是恐怖如斯的存在,无人敢藐视和挑衅。 然而,她怀里还没断奶的奶团子,却能够直面天道的怒火。 并且,天道还认怂了…… 那么,浅浅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氏想了半天,依旧没有一点头绪。 索性,她就不想了。 夏浅浅慢慢长大,一天比一天漂亮。 期间,三天两头,夏锦书频频跑来院落看妹妹。 孟氏喜极而泣。 这在过去,可从来没有过。 大多数时候,他坐在摇篮旁边,一动不动的,似乎在发呆。 但听到妹妹咿咿呀呀,他偶尔会回应一两句。 到了午膳,夏锦书没走。 夏诗媛和夏承渊都在。 一大桌子佳肴,香气扑鼻。 孟氏率先动筷,并招呼道:“都吃吧,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 同时,她不忘给三个儿女夹一筷子鱼肉。 鱼肉煮的软烂,嫩而不散。 “娘亲真好。” “谢谢娘亲。” 夏诗媛和夏承渊分别表示了感激之情,还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地品尝鱼肉的美味。 反观夏锦书。 却静静盯着碗里的那一块鱼肉,神情隐忍,透露出一丝排斥。 孟氏见三儿子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久久不动筷。 她心头一咯噔。 略一斟酌,她正要开口,却见三儿子慢吞吞地夹起鱼肉。 她绷着的身躯松弛了些。 然而,三儿子下一个举动却令她凝固住了。 她夹的鱼肉,他没吃。 而是不客气地直接丢在桌面。 “锦书,鱼肉有营养,还能助消化,你……不爱吃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夏锦书垂下头,不发一言。 “三弟,鱼肉非常好吃,你可以尝尝看。”夏诗媛语调轻柔。 夏承渊也开了口:“三弟,你不爱吃也没关系,这还有其他的。” “你说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尽管三弟性情温和,不算暴躁,但是比较沉默寡言。 夏锦书眼底幽沉,隐没了深邃的光芒,微微凌乱的碎发垂落在脸侧,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半晌,他缓缓启动唇瓣,一字一顿吐字清晰道:“不吃。” 冰冷的话语,硬邦邦的。 不带一点感情。 孟氏难掩失望,却依然强撑着一抹笑容,“好的,没人逼你,你也不用有压力。” 这回,夏锦书不再应声。 但紧抿的小嘴,让他看上去脸色臭臭的。 孟氏味同嚼蜡,她想啊想,都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导致三儿子这么不开心…… 可夏浅浅,却相当了解三哥言行举止背后的缘由。 【三哥并非天生不爱吃鱼肉,而是三哥对鱼肉有过不好的经历。】 【三哥五岁时,被又尖又长的鱼刺卡过喉咙,他扣不出来,也说不了话,只能不停地咳嗽。 渣爹见状,却无动于衷,而祖母嫌烦,当场数落起三哥。】 她说:“你个晦气玩意,吃块鱼肉都能噎着,怎么不噎死你算了! 你还一直咳?我看你是成心不想让我好好用膳,那你也别吃了。” 所以,三哥跪在祠堂,饿了三天。 时间荏苒,当初那一根鱼刺没有要了他的命。 但是,却在他的心脏越扎越深。 直至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不可抑制的疼痛。 夏浅浅手脚并用,坐起身来,她扒拉着摇篮,看向满桌佳肴。 一边回想,一边流哈喇子。 孟氏一惊,再无失落,她胸口又酸又涨,充斥着各种情绪,有心痛,也有窒息一般的难过。 她想抱一抱他。 但触及他僵硬的脊背,她没了下一步。 夏诗媛有些感性,声调里满是哽咽,她都快要心碎了,“三、三弟,原来你还有这样一段经历……”如果妹妹不说,她肯定会一直被瞒着。 沉稳如夏承渊,但此刻,他拿筷子的右手颤颤巍巍,可见内心波动巨大,“三弟,我曾经误解你,但现在想想,或许……”我看见的、听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他渴望和三弟相互陪伴,相互扶持。 可往往,事不如愿。 不过,只要找到症结,那就好说了。 “再聊这些,也没有意义。”夏锦书淡淡开口。 孟氏瞳孔黯然,说:“可母亲……却从没有听你提起。” 夏锦书面对三人动容的关切眼神,他眼眶微微泛热,似乎有满肚子话要说,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低低声开口:“说过的。” 他说过的。 只不过,那时母亲分身乏术,顾不上他。 孟氏没听清,刚打算再问一句,就又听夏锦书摇头说道:“……算了。” 第31章 想带妹妹见见世面 午膳过后,夏承渊在院中练剑。 他身姿矫健,犹如一条蛟龙,时而立于地面,时而腾空而起,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将强度和柔韧性完美结合,散发出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整个过程观赏性极佳。 而他本身,英俊帅气。 饶是任何哪一个女人看了,都会犯花痴。 可偏偏,在一旁看着的人仅有一只不解风情的奶团子。 夏浅浅把玩着七巧板,认真且专注。 偶尔分出一丝心神给二哥。 “妹妹,二哥有天赋,又有高人指点,还肯花时间和精力练习,等日后我变得强大了,我就可以保护你。”夏承渊是有理想的。 夏浅浅嗷呜一声,咬了口木制的七巧板。 【保护我?就凭二哥这小身板?】她发出灵魂拷问,明显不觉得二哥有那能耐:【真有危险来临,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妹妹也不藏着掖着一点。 她那深深的鄙夷视线,莫名刺痛了夏承渊的自尊心。 “南靖国同一届的武生里,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夏承渊高高抬起头颅,颇为神气。 不是他吹。 在没被废掉之前,他确实是鼎鼎有名的旷世奇才。 【那是他们菜。】 夏浅浅幽幽回复。 “菜?哪里菜了?我们整个南靖国数以万计的人聚集在一起,经历一次次严苛筛选,进而排出名次。 能够脱颖而出的人,都不是善茬。” 否则,皇上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历年以来,将军大多出自武状元。” 这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我,最被看好。” 言外之意是,他有望成为下一任武状元。 夏承渊挂着笑容,满是喜悦。 他想让妹妹与有荣焉。 结果,夏浅浅却撇了撇粉嘟嘟的小嘴巴:【那看来,南靖国的实力不怎么样嘛。】 天界任何一位仙君,或多或少都有法力。 而她,是佼佼者。 【就二哥这一套动作,不过是三脚猫功夫,都太小儿科了。】 她如实想着。 三脚猫功夫? 小儿科? 这每一个字眼平平无奇,却都像是在侮辱他。 除去废掉的几年,他练武不说十年,但也有八年以上。 到头来,谁都夸他一句。 可到了妹妹嘴里,却如此轻描淡写。 “妹妹,不可以看不起二哥。你二哥在短短半个月内练就一套武功绝学,已经很了不起了!那不是人人可以复制的。”不知何时,夏诗媛出现在妹妹跟前。 夏浅浅一知半解。 练武有什么难的? 当初,她无非是简单比划了两下,居然引起天界轰动。 【信不信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将二哥打趴下……】 很容易的。 “来来来,你来!”夏承渊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即便妹妹医术精湛,有神通。 但是,那不代表她全能。 “你站起来。”他说。 【来就来!】 夏浅浅扶着大姐,一双小胖腿却提不起力气,抖的跟帕金森似的。 很快,她就坐了下来。 “好啦二弟,你别闹妹妹了。”夏诗媛打圆场。 夏承渊却说:“我只是想让妹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呢,也丝毫不逊色。” 起码在他擅长的行业,他有绝对的权威。 “可我怕……你会自取其辱。” 夏诗媛欲言又止。 “妹妹连站起来都费劲,她打不过我的。我啊,只怕妹妹输了偷偷哭鼻子。因此,我可以让让她。”免得说他胜之不武。 然而,夏浅浅却不让他放水。 一场打斗拉开帷幕。 现场安静,气氛十分微妙。 夏承渊半蹲,摆了个气场全开的姿势。 他满含坚定,下盘稳,上盘灵活,以雷霆之势,先发制人。 露出的一套剑法无懈可击。 本以为这一场较量,他胜券在握。 然而,果真如妹妹所料,他才刚刚出招,败局已定。 一秒。 就一秒。 他被妹妹用一根手指甩飞。 而后,重重砸到白墙,摔落在地。 他本想让妹妹见见世面,结果妹妹却让他开了眼。 就……挺丢脸的! 夏承渊趴着,恨不得地面上有一条缝,能够让他钻进去。 但现实再骨感,却不得不面对,他用手支撑自己,准备站起来,耳畔却传来夏诗媛清亮的嗓音:“二弟,我早说了,你不是妹妹的对手,可你偏偏逞强……这下好了,你用事实证明,你的确不如一个半岁不到的奶团子。” 非得要点出来吗? 心知肚明不就行了吗? 夏承渊手一软,又趴了下去。 罢了罢了,他没脸见人了,就这么躺平,也蛮不错的。 【二哥,别趴地上,地面凉,会感冒哒。】她要这么做,娘亲都会打她屁屁。 夏浅浅被大姐搂在怀里,她好心地扯住二哥的头发,想拉他起来。 夏承渊:“……” 妹妹,你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好心的。 毕竟,妹妹手劲大,又不知道轻一点,扯的他头皮生疼。 过了两天,夏浅浅谋划上天界一趟。 她撕过绝世孤本,还一撕就是三本,二哥哪怕明面上闭口不谈,但她看出二哥是感到可惜的。 所以,在过后,二哥捡起满地的破碎,把泛黄的纸质碎片一点点粘黏起来。 他想让孤本恢复如初。 但是,很难。 他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是徒劳。 夏浅浅不想让二哥闷闷不乐,便打算赔给二哥。 是夜,她元神出窍,飞往天界。 仙魔大战过后,天界入目可见一片狼藉。 不过,她见到了不少老朋友,还偷偷薅走他们的武功秘籍、良丹妙药、制胜法宝等等。 但是,她没有白拿。 她留下了注入神力的一些物件,能保命的。 天色一亮。 孟氏推着摇篮,坐在树下。 噼里啪啦。 娘亲打算盘娴熟而快速,极其富有节奏。 她在查阅账本。 夏浅浅望向木制框架的九连环,歪着脑袋想的入神。 但依然想不出正确的解法。 正当她苦恼之际,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抬头一看,是渣爹。 “夫人,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夏云峥浓黑的头发长了,差一点就到肩膀,能简单扎起发型。 显得他干净利落一些。 他温润儒雅,嘴角带笑,看向孟氏的目光里满是浓浓的爱意,那种情感好似从心底喷薄而出,不掺带半点虚假成分。 引人动容。 “我没有期待。”也就无所谓失望。 第32章 我嫌恶心 孟氏清清冷冷,懒得施舍给夏云峥一丝余光。 “是荔枝,你一直心心念念的荔枝。”夏云峥没有气馁,他将竹编篮子打开,露出一颗颗粒粒饱满的荔枝。 他态度是柔和的,仿佛过往的龌龊都不存在。 或者说,他刻意遗忘了。 但孟氏却一直记得,她拨动算盘的动作没停,“可夫君,我换了口味了,早就不喜欢荔枝了。” 而换了的,不止是口味。 还有人。 夏云峥没有听出她话里头的深意,“荔枝从南方运过来,经过达州、万源、镇巴、子午道,跑死十匹马,累坏五个驿使,跨越数千里,才终于到达京城。”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而今,我亦是效仿。” 孟氏略一沉默,眸底泛着讥诮的目光。 他字字恳切,仿佛交付了所有真心。 可他的真心,她却不敢再信了。 夏浅浅不知道娘亲心中所想,唯恐娘亲抵不住渣爹的甜言蜜语,会心软。 【荔枝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散发出醉人的香气,从岭南运到京城,融入了渣爹百般心思和沉甸甸的深情,尽显浪漫和甜蜜……】 【显然,渣爹是有痴汉这一面的。】 对她? 他对她深情、痴痴入迷? 可此前,小女儿不是说他是负心之人吗? 难不成她和他一次次闹掰之后,他反而发现她的好了? 别,可千万别…… 孟氏还在疑惑,小女儿接下来的心声却径直推翻了她的猜想。 【只不过,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白月光。娘亲呢,只是顺带。】 呼,吓死。 孟氏瞅了夏浅浅一眼。 小女儿的心声总是大喘气,没个规律。 她如果心脏不好,早就一命呜呼了。 “东施效颦?呵,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孟氏半分客气也没有。 夏云峥没控制住表情,脸色铁青。 他没有冷落她,她得感恩戴德。 他还放下身段哄她。 她就不该顺着杆子往上爬。 “荔枝贵,并不便宜,寻常人家都吃不起。纵然在世家望族,也不能天天吃。”夏云峥拐着弯说道。 他意在指责她,别不知好歹。 “然而,我不一样。”孟氏翻开账本的下一页,没有过多分散注意力,“太尉府家底雄厚,不差钱,只要我说一声,不管是草莓、菠萝、芒果,还是西瓜、荔枝、莲雾,都会有人眼巴巴地递到我面前。” 这是底气。 也是她敢于和夏云峥叫板的资本。 “所以,不过是一捧荔枝,却让夫君如此宝贝,这么看来,国公府未免显得寒酸了些。” 夏云峥最忌讳比较。 尤其是太尉府和国公府的比较。 每每有人说起,都会让他抬不起头来。 孟氏一向懂他,总会有意避开他的敏感点。 可这一次,她竟是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太尉府能够风光一时,不过是因为有百年基业托底,可国公府却仅靠我一人支撑,能发展到这地步,已是让人刮目相看。” 说到这,他暗暗揣摩孟氏的神色。 她淡淡如水,不喜不悲,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连声调都是平平的,没有一点起伏。 “假设,我是说假设……太尉府能够将财政大权交给我,那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太尉府更上一层楼。” 他觊觎太尉府不是一朝一夕。 孟氏眉宇一凛,嗤声道:“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你脸这么大呢?” 太尉府又不是后继无人。 哪里轮得到夏云峥横插一脚? 夏云峥脖子涨红,莫名感到羞耻,“就你那一无是处的哥哥,成不了大气候。我仅是提一嘴,也完全是为了你考虑。” 孟氏漠然,“哪怕我哥哥再不好,太尉府的一切也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就算毁了捐了,她都不会让父母将太尉府送给夏云峥。 “我担过责任,并非出于私心,可你、你简直不会变通……好歹,我们夫妻是一体的。”夏云峥连哄带骗。 他没有私心? 孟氏浅浅笑了声,声音透亮,裹挟着深深的寒意。 果然,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好办,你把国公府挂在我哥名下,让我哥管理就可以了。”反正夫妻一体不分彼此,他说的。 面对孟氏四两拨千斤的反击,他哑口无言。 他只想将太尉府纳入囊中。 可没有想过将国公府拱手相送。 夏云峥感到有些无措,但触及摇篮里白白嫩嫩的奶团子,他又有了打算。 “来,浅浅。”从孟氏这行不通,但他可以贿赂夏浅浅,“荔枝甜甜的,给你吃。” 孟氏尤为看重孩子。 只要他讨得孩子欢心,那很多事情都能够轻松解决。 然而,夏浅浅却一点也不心动。 她拿起一颗颗粒饱满的荔枝,在渣爹满怀惊喜和期待的目光中,毫不手软地狠狠一丢。 丢向渣爹。 外壳爆开,果汁四溅,糊了渣爹一脸。 黏黏腻腻的,令他很不好受。 “逆女,你在做什么?!” 夏云峥怒气冲天,猝然站起身,他想直接掀翻摇篮,以此给夏浅浅一个教训。 但孟氏先一步拦住他。 【别人挑剩下的荔枝,就算再好,我也不要!】 特别是,那人还是她讨厌的人。 【我嫌恶心。】 何况,她不是没有。 可惜…… “她没到吃辅食的年纪,也吃不了荔枝。”孟氏为小女儿开脱,“再说了,浅浅只是一个半大的奶团子,能懂什么?她可能觉得好玩,便逗一下你,你何至于这般动怒?” 她什么都不懂? 呵,那也不见得。 可夏云峥的确不好较真,他呼吸忽轻忽重,在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 正当他强行掰回理智,试图跟孟氏沟通,却突然听见咕噜噜的声响。 他转过头一看。 是满满的一篮子荔枝洒落一地。 咕噜噜在地面上翻滚。 浅浅干的。 夏云峥血压瞬间飙升,但偏偏,孟氏护她。 “哼,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她吧,小心把她惯坏了,你肠子都要悔青?!”夏云峥气不过,重重踢了一脚身侧的大树。 结果,下脚太狠。 根深叶茂的大树完好无缺。 倒是他,疼得嗷嗷直叫。 在来之前,夏云峥分明是想从孟氏这拿到甜头,以缓解手头紧张。 结果,他收获的却是一肚子憋屈。 孟氏没有被夏云峥的话影响。 小女儿的底色是真诚和善良,惯不坏的。 黎明早已到来。 阳光从遥远的地平线跃出,夏浅浅等来了二哥。 第33章 够了,老妖婆 二哥面容俊美,身后背着一把剑。 微风轻轻拂过,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如同谪仙一般,清华不染,飘然出世。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向她走来的是二郎神杨戬。 杨戬风度翩翩,气质儒雅清贵,一路降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夏浅浅对二哥上下打量,再认真比对一番,果真发现他和杨戬有相似的地方。 她问过了。 此前,杨戬下凡历劫。 那么,二哥会是杨戬的转世吗? “妹妹,二哥又学了一招,我练给你看。”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他一夜没睡,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想让妹妹验收成果。 夏浅浅没意见。 前后不过一刻钟,夏承渊就收了手。 从招式、气势和内力来看,他的表现可圈可点。 孟氏看了,热泪盈眶。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以看出她的激动。 “母亲谬赞了。”夏承渊不敢自负,在妹妹面前,“我这算是班门弄斧。” 【嘻嘻。输给我,二哥不需要自卑。】 在天界,也没人打得过她。 所以,当她的手下败将不丢人。 夏承渊满头大汗,额前碎发浸湿,黏在侧脸,他并不在意,而是蹲下身,看向软乎乎的奶团子。 “妹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也是他不够了解妹妹。 但显而可见的是,妹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如果想要超过你,那我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是客观来说。 孟氏:“……” 承渊,你是真敢想。 我佩服你的勇气。 不是孟氏轻视二儿子,而是小女儿并非普通人,随便一招一式都足以令人震撼。 【……呃,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夏浅浅大口大口地嘬奶,粉嫩嫩的脸颊鼓鼓的,犹如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夏承渊眼皮抖动了两下:“好吧,我……”竟是无法反驳。 尔后,夏浅浅从屁股底下掏出三本书,顺手递给二哥。 夏承渊一脸莫名。 但等他看清楚上面的文字,他脸色潮红,心跳如战鼓,一声大过一声,几乎要击碎耳膜。 “这、这是天书吗?” 他眼中流露出炙热的光芒,隐没了丝丝恐怖的疯感。 他是武痴。 对武功秘籍尤为狂热。 《九天崩山掌》、《御剑飞行》和《修罗圣火》三本奇书,一听就不简单。 仿佛,这是只有神仙才能掌控的秘术。 【嗐,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于她而言,不过是废纸一沓,夏浅浅浑不在乎地摆摆手:【就算垫身下,我还嫌小屁屁硌得慌呢。】 用天书垫屁股? 还嫌硌得慌? 夏承渊瞳孔剧烈颤动,满满的不可置信。 “浅浅,像这么珍贵的宝物,你以后不要轻易拿出来,以免……遭人惦记,惹来祸端。”孟氏拿过一本书。 越看,越是骇然。 夏浅浅拿开奶瓶,懒洋洋的。 娘亲的叮嘱不无道理,但她始终从容,因为没有她的点头,无人可以占她的便宜。 “母亲,妹妹。我要练武去了!”夏承渊斗志昂扬,浑身血液沸腾,“武举当前,我不能像角马一样落后,而是要像疯狗一样战斗。” 逮到谁,就要战胜谁。 紧接着,他再也坐不住,径直夺门而出。 夏浅浅挠头,瞟了眼二哥脚步凌乱的匆匆背影,表情尽是清澈茫然。 孟氏欣慰,泪光闪烁。 下午,孟氏抱着夏浅浅去库房,准备清点嫁妆。 她要回娘家一趟。 但是,不好空手去。 路过一处池塘,在曲径通幽处,隐隐传来细碎的动静。 孟氏本来不想理会。 毕竟,关于国公府的事宜,她早已撒手不管。 但小女儿微微蹙眉,咿呀出声。 【娘,我的娘嘞,我们不能不管。祖母看似和蔼可亲,实则恶魔一个!她每一次不顺心,都拿三哥当出气筒。扫帚、鸡毛掸子、戒尺,还有长满倒刺的竹鞭,都是祖母施虐的工具。】 孟氏手脚痉挛,止不住的哆嗦。 在她眼皮底下,三儿子一次次遭受到莫大的羞辱和伤害。 她接受不了。 【呜,呜呜。祖母逼迫三哥下跪,揪三哥的耳朵,甚至鞭打、用针扎三哥,但三哥是个能忍的,即便要痛晕过去,他还是一声不吭。】 他眉目沉郁,泛着暗芒。 嘴巴都咬出血了。 【就连后来的阉割,三哥眉头都不皱一下。】 孟氏无比心疼。 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刀刀落下,不断地凌迟着她的心脏。 到了现场,面前的画面冲击力极强,令孟氏后脊背窜上一股森然寒意。 只见夏锦书像一条濒死的小鱼,软绵绵的,没有反抗的力气,任人宰割。 又或者,他反抗不了。 他身躯瘦瘦小小,遍布丑陋的伤痕。 鲜血浸湿了黑色衣裳,尽管看上去不算明显,但血腥味浓重,在空气里盘旋,让人忽视不了。 攫取住夏浅浅视线的,还有三哥耳朵上那一抹渗人的艳丽。 【够了,老妖婆!】 夏浅浅奶唧唧的,露出自认为凶残的神情。 她冷冷一挥手。 顿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 老夫人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 不觉然间,她松开了拧夏锦书耳朵的手。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飞沙走石,老夫人视线受阻,却还是注意到了孟氏一行人。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腾腾杀气。 仔细辨别一番,她发现是从夏浅浅身上释放出来的。 但是,这是错觉吧? 夏浅浅是个话都不会说、天真无邪的奶团子,哪里会有那么沉重的心思? 可老夫人不知,夏浅浅确实有了想送她归西的冲动。 然而,她受到了束缚。 “幸好,我来了。”孟氏将夏浅浅递给诗琴,她俯身扶起三儿子。 压抑的语气里,有庆幸,也有痛心。 第34章 但婆家,只是火坑 老夫人忐忑,“我惩罚锦书,是事出有因,你不要因此怪罪于我。” 孟氏眼眶湿润,漾着波澜。 她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她又如何能不怪罪于她? “呵!母亲,您下手太重了!” 狂风停歇,一切平静下来。 可孟氏清楚,被掩盖的惊涛骇浪,正以势不可挡之态,席卷而来。 “你言重了。”老夫人血压高,身材臃肿,“锦书调皮,又性情扭曲,他摔死了我的猫,我只是小惩大诫。” 孟氏闻言,这才看到一旁奶白色的小猫。 小猫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俨然死了有好一会儿了。 “锦书,你有没有伤害小猫?”孟氏明白老夫人在说谎,但她需要澄清事实,便不得不和三儿子确认。 夏锦书眉眼青涩稚嫩,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忧郁。 他薄唇紧抿成一道淡漠的弧线,在许久后,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没有。” 一句话,简单明了。 却让老夫人破防,“你个死孩子怎么能撒谎?你这是故意和祖母作对吗?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不过没关系,祖母可以再好好教教你?!” 她上前,试图拉扯夏锦书。 “是您自己摔死的,我路过而已。”却不曾想会遭到无妄之灾,夏锦书攥着小小的拳头,狠声说道。 孟氏抵挡住老夫人的攻击,“猫死了就死了,这是您犯下的罪孽,别攀扯到锦书身上。可您却拿锦书泄愤,可谓是一点道理也不讲。如今,您还要把锦书往死路上逼……难道,锦书还不如一只猫重要吗?” 这可真够讽刺的。 “小猫一直陪着我,很贵。但锦书……”没有那么重要。 老夫人脱口而出。 却在中途,止住了话头。 “他、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孟氏尽量稳住声线,但破碎的表情,还是显露出来。 那又怎样? 她的亲孙子又不止一个! 老夫人想要回嘴,可到底,她的理智没有完全出逃,“锦书小小年纪不学好,该打。” 她理所当然。 没有半分歉意。 御医在来的路上,孟氏先是低声安抚三儿子,见他尚且扛得住。 紧接着,她拿过小竹鞭,狠狠一甩。 老夫人感受到一股尖锐的刺痛,“大胆孟氏,你竟然不敬不孝、以下犯上,公然鞭打婆婆,你活腻了吗?!” 她一鞭鞭落下,她无处可躲。 “你不想让锦书活,那你也别活了!” 活没活腻,她不知道。 但谁敢动她的孩子,她就跟谁拼命。 老夫人大喊,“疯婆子!来人,快把她拉开。” 然而,孟氏带来的人不少,呼啦啦一下子将她的人全都控制住。 孟氏甩鞭子累了,还一遍又一遍地拿针扎她。 扫帚、鸡毛掸子、戒尺,孟氏全都招呼到她身上。 她还要下跪、磕头,还得对她嫌恶至极的夏锦书道歉。 这噩梦一样的折磨。 从天色昏沉,到月黑风高。 “你们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准说出去,要是谁敢违抗命令,当心我扒了你们的皮!”孟氏目光锐利,气势凌人。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齐声应道:“是,我们都听夫人的……” 夏锦书被带下去治疗。 至于老夫人,则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孟氏回到院中,随意吃了几口,便一直守在三儿子房间,贴身照顾他。 望着三儿子恬静的睡颜,她慢慢平复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了。 可是,她不后悔。 重来一次,她一样轻饶不了母亲。 毕竟,母亲从未把三儿子的命当回事。 全家落得炮灰的下场,亦是有母亲的手笔。 【娘亲好帅好帅,超帅哒。我为娘亲扛大旗!】 夏浅浅见娘亲心事重重,以为娘亲担忧后续的情况,她一出口就肯定了娘亲的做法。 好帅? 这是形容她? 经由小女儿一打岔,孟氏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娘亲不要愁眉苦脸,我已经替你善后啦。】 原来,夏浅浅可以删改记忆。 在场的无关人员,都不会对孟氏暴打老夫人的事情有印象。 而孟氏、夏锦书,则保留了记忆。 但在老夫人的脑海里,一切有所变动,她会误认为一身伤痕是自虐导致的,绝不会联想到孟氏。 “虽然我能解决,但你的这一份心意,娘亲接纳了。”孟氏没有扫兴,反倒大大方方地承了小女儿的情。 月色微凉,透过窗户,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但孟氏却觉得心底很热,很热。 夏锦书需要休养,便没有再去学堂。 孟氏尽心尽力,融化了和三儿子之间的隔阂。 等到差不多了,她带上儿女一起前往太尉府。 其中,不包括夏锦书。 门一打开,丫鬟认出了她,顿时惊呼:“哇,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还有二公子,以及大小姐、小小姐。” 口口相传,传得太尉府人人皆知。 蒋氏是太尉府老夫人,匆匆赶到门口。 她语带哽咽,泛着激动的眼眶通红:“你好狠的心,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了。” 她在打趣她。 同时,表达了自己没有一刻不想她。 “娘家是我的港湾,一直都是。”孟氏抱紧夏浅浅,一字一句饱含深意,“但婆家,只是火坑。”当初她义无反顾一头扎了进去。 但现在,她不再留恋。 “瑶瑶,你辛苦了。”夏云峥有了异心,儿子告诉过她。 蒋氏一开始气的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 但胸口的浪潮沉淀下来之后,她联系女儿商量对策。 孟氏名为孟初瑶。 她说:“辛苦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的付出得不到珍视。”而且,他食言了。 “好在,长达16年的纠缠,我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儿女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让她足以应对夏云峥带给她的疾风骤雨。 “你出生在太尉府,从小娇生惯养,受尽万千宠爱,我们陪伴你,呵护你,舍不得你吃半点苦,但到了国公府,你却需要大事小事两手抓,守护家宅安宁……你没有过错,但国公爷却对不起你。” “他未免太放肆了。” 简直不将太尉府放在眼里。 第35章 不愿意面对 蒋氏紧紧拥着女儿,强忍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夺眶而出。 孟氏只觉得脖颈间一片湿润。 “离开我,是他的损失。而我离了他,只会越过越好。”那滚烫的泪意,渐渐渗入皮肤,让孟氏的心脏骤然瑟缩。 蒋氏泪中带笑,笃定道:“我的女儿……从来都是我的骄傲。” 阳光明媚,百花争艳。 有泪水,也有欢笑。 气氛一点点攀升,隐匿了满满的温情。 没有人会打扰这美好的一刻。 然而,却不代表夏浅浅能够安静下来。 只见她鼓着腮帮子哼哼唧唧的,肉乎乎的小胖手使劲扒拉。 她似是不满,又似是抗议。 【挤挤挤,好挤呀。你们别光顾着叙旧,看看浅浅吧!哪怕就一眼?呜,呜呜呜,浅浅快要变成夹心饼干啦!】 夏浅浅憋红了小脸。 显然,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蒋氏当即凝滞住了! 那一道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充满了稚嫩和童真,直击她的天灵盖。 她确认,她没有听错。 另外,只有夏浅浅一个小婴儿在现场。 “算算时间,浅浅半岁了,可是……”这完全说不通啊。 她不是没有养过孩子。 半岁的奶团子可以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但绝不可能说的那么利索。 她松开手,低下头。 和夏浅浅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正好对上。 夏浅浅眨巴眨巴,小扇子一样的长长睫毛跟着摇曳。 “娘,这是浅浅,您的外孙女。”孟氏没有忽略小女儿的咿咿呀呀,顺便拉了下身后的人,“还有诗媛和承渊,他们都想您了。” 夏诗媛和夏承渊礼貌唤了一声:“外祖母。” 蒋氏压下满腹狐疑,轻轻薅了下夏浅浅柔顺的头发,“真乖。”而后,又对夏诗媛和夏承渊说:“都进来坐吧,别傻站着。” 五人相互挨着坐在厅堂。 丫鬟倒了茶水,便退了下去。 “诗媛明艳大方,也相当耐看,瞧瞧你的皮肤……不仅白皙透亮,还光滑紧致呢。”蒋氏不是单纯看脸的人,可此前夏诗媛的痛苦经历,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多亏了妹妹。” 夏诗媛压了压眼帘,淡淡笑着。 “承渊长肉了,不同以前那般骨瘦如柴。”蒋氏将目光调转,对夏承渊关怀备至,“这一届武举,你应该胜券在握吧?” 夏承渊低调:“我会尽力而为。”希望最后可以取得一个好结果。 “娘,爹呢?我怎么没看见他?”爹爹最是疼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以往她每一回回来,爹爹都会第一时间笑着迎接她。 可这一回,她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他。 蒋氏面容煞白,眼神闪躲,她好几次张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啊,年纪大了觉多,刚刚才睡下……等他醒来,我就告诉他。”蒋氏气息不稳,情绪亦是剧烈波动,“你想要见他。” “外祖母,您、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看她闪烁其词,夏承渊有所猜测。 夏诗媛蹙眉:“外祖母,您不妨直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 孟氏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而且随着母亲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越发不安。 事已至此,蒋氏知道瞒不住了。 可真相过于沉重,她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软乎乎的小奶音,仿佛泡了蜂蜜一般甜甜的,却带上了焦急和烦闷,将压抑悲痛的事实揭露。 【没啦,真的没啦!】 没啦? 什么没啦? 孟氏凝神去听。 【外祖父没啦!他早年上战场,智取敌人的首级,练就一身凛然气魄,是铁骨铮铮的大英雄!可惜,却不幸落得一身旧疾,导致他日日煎熬,备受困扰……】 夏浅浅记得这一天。 但是,记得不算清楚。 毕竟在原有剧情里,关于外祖父的笔墨描写并不多。 连他的死,都是一笔带过。 “外祖父用兵如神,战功显着,是我最佩服的人,我不想……他死。”夏承渊呼吸困难。 孟氏费劲启唇:“娘,我要去看看爹爹。” 蒋氏攥着桌沿,苍老的右手哆嗦个不停,她极力否认:“不、不是的!早上他精神头还行。我跟他说了好些话,他都一一回应我了。” “他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 蒋氏陷入自己的思绪,恍若隔绝了一切。 【正午时分,外祖父咽气了。等到下午被发现,他尸体都凉透了。】 夏诗媛看了眼日头。 正午时分已经过去了。 【呜,我又想哭了……】夏浅浅撇撇粉嘟嘟的小嘴,黯然神伤。 蒋氏一个劲道:“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明明,老头子他好好的……”但话是如此说,她脚步却匆匆挪动,还是出了门。 她需要亲自去证实。 夏诗媛和夏承渊一路紧跑慢跑,率先到达外祖父的住处。 刚进房间,浓浓的药味迎面而来。 但他们都忽略了。 而是专注地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面容和蔼,镌刻着岁月的沧桑。 有人来了,他却恍若未觉。 “外祖父,您醒醒……”夏诗媛轻声说道。 夏承渊敛眸,敛下眸底明明暗暗的光芒。 满腔的忐忑,几乎喷涌而出,要将他湮没殆尽。 他把手放在外祖父的鼻端。 随后,脸色大变:“完了!外祖父他……没有呼吸了?!” 那就意味着,他不是简单的睡着。 蒋氏一来,骤然听见夏承渊的话语,她身形踉跄了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一双腿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吃力。 蹲坐在床头,她缓慢的抬起手,想要试探一下老头子的体温。 却又在手落下的一刻,她迟疑了。 她怕。 怕残酷的现实成了真。 “老头子,你别丢下我……”蒋氏掩面,想要遮住凄然的神色,但漫溢而出的伤感,却萦绕在她周身,久久不散。 她还是握住了他。 他体温异常,泛着冷。 “那么多坎坷,我们都走过来了,彼此占据各自人生的二分之一。” “我的生活里,全是你的影子。” 旧疾严重,大夫说他时日无多。 可她却不愿意面对。 第36章 去阎王殿一趟 “娘,您看开点……爹他只是去了天堂,提前享福了……”孟氏不想这么说,但她却更不想母亲倒下。 在旧疾频发的日子,父亲辗转反侧,咬紧牙关死死忍着,汗珠夹杂着沉闷的呻吟,在无声的黑夜里奏响,令人心悸。 他太疼了。 但这一份痛楚,却无人替他承担。 “可你爹他早已和我融为一体,成为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要是他不在,我会死的……” 蒋氏并非夸大其词。 但确实,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外祖母,您还有我们。”夏诗媛直起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 蒋氏放下手,脸上泪痕明显。纵然干了,又有新的涌出来。 “老头子,我们许诺好的,要一起漫步于春花烂漫,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听潮起潮落,聊诗词歌赋。” “我要跟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世界尽头。” 蒋氏和老太尉一同上过战场,有雷厉风行的强势一面。 她不习惯在人前示弱。 但这一次带来的剧烈冲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娘,您别说傻话,更别做傻事……如果您犯糊涂,也要永远离开我……那我,我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 孟氏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揪疼无比:“倘若我受了欺负,也无人帮我可以撑腰……”至于哥哥,还是个混不吝。即便有所改变,她却无法保证他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彻头彻尾的醒悟。 “您当真忍心吗?” 如果能够一死百了,她不会阻拦母亲。 可偏偏,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蒋氏哽咽着,看向孟氏,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可是,好难。 真的好难。 阳光灼灼,温度炙热,可在场的人却感觉从脚底下窜上来一股刺骨寒意,使他们仿佛置身于数九隆冬,沸腾的血液早已被冻结。 沉重到压垮一切的悲伤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弥漫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垂着头,或相互抱成一团。 几度泣不成声。 反而是夏浅浅,则鼓着包子一样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肉脸,仔细察看外祖父的状态。 【能哒能哒,不就是一家人团聚吗?】 她从娘亲怀里挣扎下来,坐在外祖父的身侧。 【虽然外祖父走了有一会儿了,体温下降、没有心跳,脸色渐渐泛紫,但是,我能救!】 蒋氏和孟氏身心一颤。 能救? 浅浅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乍然一听,着实荒谬! 一点也不可信?! 然而,那是浅浅…… 是能够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浅浅! 孟氏面露希冀,说得艰难,“浅浅,你有几成把握?” 是百分百吧? 【嘿嘿,是小事啦!顶多,我要去阎王殿走一趟。】 只要外祖父灵魂还在,没有投胎。 那她就能够带回来。 “浅浅,如果你能救得活他,我愿意……以命抵命。”蒋氏不是没有见过大风大浪,除了骤然听见浅浅的心声,她有些恍惚。 而后,她接受良好。 “浅浅,外祖父人很好的,我舍不得他……但是,你也别受伤。”夏诗媛捂住嘴,惊讶得险些叫出声。 好在,她没有失态。 夏承渊压抑住浓烈的兴奋,流露出说不出的担忧:“浅浅,千万别逞强。” 【外祖母,浅浅不要你的命哟。浅浅想让你好好活着。】夏浅浅先是朝着外祖母咿呀一声,紧跟着,她又看向大姐和二哥,【我和阎王都是老熟人啦,别担心我。】 【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 夏浅浅还没强大到一定地步,她这一具肉体凡胎进不了地府。 地府常年无光,昏暗幽沉。 四周建筑物古老而高耸,尽显威严。 处于正中心的阎王殿,鬼气森森,神秘而沉闷。 老太尉以灵魂的形态站着,腰杆挺得板正。 而阎王,身高十尺,浓眉如蛇,怒目如虎,他仅是端坐,都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更别谈,他周遭还源源不断释放出压迫感十足的恐怖气息。 老太尉饶是见惯了再多场面,也难以维持镇定从容。 正当他紧张地等待宣判的一瞬,耳畔却传来甜糯糯的小奶音:“外祖父,回家啦。” 回家? 他已经死了,怎么回? 还有,阎王会允许他离开吗?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就被一股强悍却不失温柔的力道拽住,将他不断往外拉。 在临走之际,他恍惚间好像看见阎王本就黑炭似的脸,更黑了。 阎王手持判官笔,眼神如炬,正欲将老太尉带回来,却在下一刻,怔愣当场。 是浅浅。 救济天下苍生的浅浅。 连他都得敬畏三分的浅浅。 “寻遍天界、地府,都不见浅浅,原来她去了下界。”阎王猛然起身,呼吸一紧:“……但浅浅没有魂飞魄散,那就是好事。” 他快步追了出去,嗅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气味。 他果真没有认错。 相比于阎王激动得难以自持,夏浅浅则平静多了。 老太尉回到房间,瞧见面前的一行人,他热泪滚滚,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尤其是,他看见夫人红着眼,嘴角下垂,俨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这不是回来见你了吗?夫人别哭,你哭的我难受……”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想将夫人搂入怀里。 结果,搂了个空。 而夫人,像是听不见、看不见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哦,他想起来了。 他只是亡魂,触碰不到活物…… 【外祖父,别失落哦。等浅浅把你塞回身体里,你就能抱到外祖母啦。】 塞回身体里? 老太尉心惊肉跳的,骤然低下头看向肉嘟嘟的奶团子。 但夏浅浅依旧是没给他一点心理准备,就将身在半空的他拖拽下来,强硬地塞回身体。 老太尉:“……” 嘶,好暴力的奶团子啊。 蒋氏紧紧盯着夏浅浅,当她的心声响起,她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许久都没有悬落下来。 在老太尉悠悠睁眼的刹那,他尚且茫然,却见一道娇柔的身影直直扑了过来。 第37章 陌生的画面 “外祖父,幸好您得救了……”否则,她肯定要哭死过去。 夏承渊表现得内敛一些,但语气里的关心却掩饰不住:“您感觉身体怎么样?好多了吗?” “就……有点不适应。”身体和灵魂合二为一,刚开始确实会有些别扭。 蒋氏吸了吸鼻子,想笑,却笑不出来:“老头子,我心脏不好,经不起刺激,你要是再敢吓我,我就……”她略做思考,补充道:“永远不理你了。” 老太尉赶忙好声好气地哄她。 现场兵荒马乱,惊喜交加。 但夏浅浅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翘着个二郎腿,又拽又萌地吨吨吨喝奶。 惹人稀罕。 风吹过,不觉然间到了下午。 老太尉躺在摇椅,晃着蒲扇晒太阳,好不悠闲。 蒋氏去给他张罗补品了。 至于孟氏,则坐在一旁看二儿子练剑。 “浅浅,在阎王殿,你好像来了……”但是,他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昂。】 来了,只是没露面。 老太尉嘴角往上勾了勾。 是浅浅的心声。 他又一次得到了印证。 “那阎王长得可真唬人。连我,都不太敢在他面前抬起头。”即便无声,但阎王展露出的锋芒太甚,令人敬畏。 【唬人?就他?我不觉得呀。他一向随和,脾气也好。当初他趴在地上,我骑着他,揪扯他的发冠,让他驮着我玩呢。】 把大人当马的游戏。 如果是一般人玩,老太尉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但,那是阎王! 是一笔定生死、掌控地狱轮回的阎王?! 哪个人不要命了,居然敢挑战他的权威? “浅浅,你对阎王尊敬一点,可别触了他的霉头。”老太尉紧着嗓子,咽了口口水。 阎王看着就不好惹,他怕浅浅会吃亏。 结果,夏浅浅扶着摇篮把手,颤悠悠站了起来,她眉眼弯成月牙状,傲娇道:【嘻嘻,他打不过浅浅的。】 随即,她扬起肉乎乎的小粉拳。 【只有我欺负他的份。他要是不听话,浅浅就揍他!揍得他哇哇叫。】 阎王会哇哇叫? 顶着那一张肃穆且威严的脸哇哇叫? 老太尉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可是浅浅,把我从阎王殿捞出来,你会被刁难吗?”生死轮回,万物有序。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他能够逃过一劫,想必浅浅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孟氏本就离得近,她听见父亲的问话,顿时竖起耳朵。 夏承渊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顿,而后收起剑,负手而立。 尽管他看向远方,但眼角余光却一直放在浅浅身上。 【外祖父功勋赫赫,福德深厚,本就命不该绝,却因为剧情需要,不得不下线……我只是拨乱反正,让外祖父得到公正的对待。】 【至于刁难?谁敢刁难我?那就试试看!】她不去刁难别人,都算不错的了。 老太尉扯了扯浅浅的小揪揪,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下来,“哟,浅浅这么神气呢。” 夏浅浅倚着摇篮,短短的小胖手抱在胸前,摆出十足的架势,颇有几分霸道:【哼哼,浅浅超凶哒!】 呃,有霸总那味了。 但是,看着不像…… 毕竟,夏浅浅人小小的,嗓音又软又甜。 “浅浅一凶起来,鬼都怕。”能够使唤动雷公电母的人,小鬼肯定不敢放肆。 孟氏深有体会。 【何止是鬼?】 夏浅浅小奶音糯叽叽的,却没有再念叨。 不过,事实是。 她打一个喷嚏,整个三界都得抖三抖。 夏承渊没有歇太久,便开始了新一轮训练。 老太尉心疼他,让他别急于求成,多歇歇。 “不歇,我不歇!”夏承渊抗拒,“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就往死里练。” 孟氏:“……别这么逼自己。” “要的,母亲。”夏承渊回完话,便不再费口舌。 老太尉特别无奈,又满是宠溺:“承渊这孩子是个能吃苦的,有我当年的风范。” 夏承渊心无旁骛,但他不是没听到外祖父的有感而发。 他心说:“……我也不想这么累兮兮、苦哈哈的,可是,我更不想当菜鸡!” 菜鸡一词,是他从妹妹心声里捕捉到的。 而且,妹妹她……还深深地鄙夷他。 呜,呜呜。 如果不是他足够坚强,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遥远的地平线,敛没最后一丝光亮。 今晚没有月亮,倒是有稀稀松松的星星在闪烁。 孟氏没有回国公府。 万籁俱寂,夏浅浅满眼欢喜地看向铃铛。 铃铛精致小巧,由纯金打造。 她轻轻一摇晃,便发出清脆锐耳的声音。 【哇,真好听。】夏浅浅沉迷其中。 孟氏正在整理床铺,听着叮当叮当的声响,没有韵律,也就没有规律可循,但确实,还算好听。 她有自己的品味。 然而,夏浅浅摇晃铃铛的理由却让她哑然:【金子等同财富……呜呜,这熏天的铜臭味,真的狠狠爱了!】 熏天? 就只有手腕大小的纯金铃铛,气味早就消散得差不多,哪里会熏天? 孟氏定睛一瞧,只见摇篮里的夏浅浅捧着铃铛,漂亮的小鼻子凑近去闻。 她眯起眼,一脸陶醉。 “你啊,真是小财迷。”孟氏点了点她洁白饱满的额头,好笑道。 可往日,她也没亏待她。 私库里的不少黄金珠宝,她一样都没有吝啬,全都给了她。 【嘿嘿,钱嘛,谁会不喜欢?哼!反正,我不会。】 她可不傻。 孟氏铺好床,穿过小女儿的腋下,熟稔地抱了起来,“是是是,就属你最机灵啦。” 夏浅浅刚一触碰到床,突然感应到什么,她侧过头,看向黑漆漆的窗户。 “浅浅,我要吹蜡烛了,你闭上眼睛,娘亲给你唱摇篮曲。”孟氏吹了口气,熄灭了蜡烛。 她嘴上轻轻哼着。 歌声轻快,旋律优美流畅,每一个音节都散发出独一无二的魅力,引人沉沦。 要是以往,夏浅浅会很快进入梦乡。 但这一次不同。 【月黑风高夜,掩埋了太多太多的污秽。】 她一躺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帧帧陌生的画面。 第38章 遭到反噬 画面一开始就透露出些许奇怪,后面更是不对劲起来。 充斥着满屏的暴力和血腥。 【大姐下午出门替外祖父抓药,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却让人捎了口信,说她回国公府了。然而,包括娘亲、二哥在内,全都被骗了!】 显然,大姐身边有内鬼。 【因为放心不下,二哥回了国公府一趟。】 所以,他发现大姐失踪,便赶紧召集大量人员去寻找。 后来,没有找到。 但明明,二哥和大姐有过一次擦肩而过。 可惜,二哥错过了。 【十天后,大姐自己逃了回来。可在这期间,她遭到堪称地狱一般的折磨!虐待、强暴、奴役…… 回府那一天,她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头发凌乱,脏兮兮的,而且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还染着血……哇呜!她整个人看上去都要碎掉了。】 然后,再也拼凑不起来。 孟氏的哼唱先是变调,随后陡然止住,在这沉寂的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但她此刻却什么也顾不上。 她一把掀开薄被。 结果双腿泛软,提不起半分力气,导致她差点跌下床。 “可是,我该去哪里……”找她? 二儿子动用一切势力,都无法寻回大女儿。 看得出来,这是一件难事。 她停在院门,脸色煞白,再无从前的冷静、端庄。 【咦,娘亲要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她穿书的缘故,本该一年后发生的剧情竟然提前了。 她心神飘远,还在回忆。 余光却瞥见娘亲匆匆往外走的背影,【哎呀,娘!先等等,你落下你的小宝贝啦……你带上我呀,我知道大姐的确切位置。】 她屁股一拱一拱的,扒着床褥调整重心。 肉嘟嘟的小短腿够不着地面,在半空晃荡,她咬住粉嫩嫩的牙龈,给自己鼓气。 就算摔了疼了,都改变不了她要去救大姐的决心。 结果,她一松手。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原来是孟氏折回来,接住了她。 “我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找到诗琴,仔细一问,才知道你大姐不见了……”人多力量大,二儿子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发动太尉府一起寻找。 而诗琴,俨然知道了这事。 “我很不安,唯恐诗媛她……遭遇了不测。” 悲剧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是得争分夺秒。 孟氏眼眶泛着一圈红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明显。 不知何时,星星隐匿,乌云一点点聚拢,闪电伴随着雷声,犹如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撕裂夜空。 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可怕的风暴即将来临。 “走。”夏浅浅会说话了,但每一次都只能蹦出一两个字,相当模糊不清,如果不认真辨认,就听不出来:【这边!娘亲,走这边……】 那是大姐所在的位置。 孟氏沿着小女儿小胖爪指的方向,尽量稳住脚步,匆匆赶过去。 然而紧锁的黛眉,还是泄露出她的紧张。 按照夏浅浅的心声一直走,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停下。 与此同时,雨水淅淅沥沥,裹挟着冰冷的北风,砸落在地面。 诗琴帮孟氏撑伞。 “夫人,前面没有路了,我们需要原路返回。”借着灯笼,昏暗窄小的小巷一览无余。 孟氏锐利的视线扫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放过一点细节。 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但是,小女儿的心声从来没有出过错,她非常信任她。 “返回?不用!”孟氏摇头说道。 眼下,小女儿没有下一步指示,但也没说要走。 “可待在原地,纯属于浪费时间。”倒不如让人分散开,扩大搜寻范围。 孟氏坚持道:“……我自有定论。” 诗琴欲言又止,却没有再发表想法。 罢了罢了,她是着急的,夫人又何尝不是?既然夫人非要这么做,那一定有她的用意。 她遵从便是。 不到半刻钟。 孟氏看见夏承渊出现在巷口,他没带伞,头发被淋湿,黏在侧脸,一袭紧身设计的月白色长袍,衬出他清瘦有型的身材。 尽管他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却依然帅气不改。 她嘴唇蠕动,正要喊他过来,却看见另一抹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浮现。 光线洒落,孟氏看清了那人。 是周晏阳。 “周公子,冒昧问一下,你看见我大姐了吗?” 他讨厌满嘴谎言的人。 而周晏阳,则足够虚伪。 他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的交集,但偏偏,大姐的事情要紧。 他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承渊弟,你终于肯屈尊纡贵、肯理我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这么清高,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呢。”周晏阳怪里怪气,明晃晃的讽刺。 谁让夏承渊让他吃了那么多闭门羹? 可算逮到夏承渊需要帮忙,主动向他开口,他自然要好好反击回去。 “你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便算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被人这么调侃,夏承渊不是没有脾气,但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夏承渊抬起脚步,准备走。却听见周晏阳忽然开口:“是,我见过她。” 夏承渊猛地一怔。 许久,他哑着声问:“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为什么没有回府?还有,她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她,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遍。 真的,他担心她。 “呵,你求我啊……”周晏阳语调上扬,胸口的郁结消散不少,“只要你好好求我,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夏承渊明知他不安好心,却不得不屈服:“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晏阳笑了,眼中尽是狡诈:“你羞辱过我,给过我难堪,我心胸宽广,本来不想计较,可是你还联合其他人一起打压我,不让我好过……所以,我不乐意。” 联合其他人? 还打压他? 夏承渊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顶多,趋炎附势的各家公子看见他和周晏阳彻底决裂,便渐渐疏远周晏阳。 至于打压…… 那也是因为周晏阳之前坏事做尽,如今遭到了反噬而已。 第39章 正好,我拿你练习了 可他,却不能实话实说,唯恐刺激周晏阳,“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让你不高兴了。”他心里记挂大姐,短暂的低头没什么。 “你先自打耳光,学一声狗叫。”周晏阳目光里充满恶意,“还有,你得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抽一鞭子给一颗糖,他是懂的,“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只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夏承渊冷着脸,袖口下的青筋暴突,他拼命压制住满腔的火气,才没有给周晏阳一拳。 他在踩他。 踩碎他的尊严。 让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钻胯,还得汪汪叫。 这谁能受得了? 更别说,他是国公府嫡长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我……”可以做到。 他想要硬气地回怼,但是一想到生死不明的大姐,他还是认了。 夏承渊一张口,刚要应下,一道略显聒噪的小奶音蓦然响起,让他身躯一僵。 【不会吧?不会吧?二哥不会真的这么没脑子,竟然听信周晏阳的鬼话?】 是妹妹! 她的心声又活泼又清晰,说明她就在附近。 “呵,想让我对你低三下四、有求必应,周公子还是等下辈子吧!”夏承渊朗声道。 他听妹妹的。 “你、你还真是犟!”周晏阳没料到他居然没有顺从,而是挺直脊梁,“看来,你大姐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夏承渊却漠然道:“不是由你说了算。” “她可是落到了匪徒手里,危在旦夕……如果你不早一点过去,她保不准会被剁手、刖足,剥皮抽筋,饱受凌迟之苦,直至流尽最后一滴泪、最后一滴血,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你,哪怕去了,也只是给她收尸。” 他不说地点。 夏承渊不会知道。 周晏阳享受地看着他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 夏承渊气势凛冽,抬脚就要给踹向周晏阳,“谁让你咒我大姐的?你找死!” 然而,妹妹的小奶音却冒了出来。 【大姐确实是让匪徒迷晕,惨遭绑架,然后被送往妓院,成为男人肆意玩弄的工具,开启炼狱一般的酷刑……从此,她再也不会笑了。】 【可匪徒,不就是你吗?周!晏!阳!】 夏浅浅眼神一变,仅有的两颗白米粒一样的门牙露了出来,狠狠磨着粉嫩牙龈。 那小模样,凶巴巴的。 恰逢闪电划过,光芒耀目,衬得她像一座即将爆发的小火山,只需一个时机,天地动荡,玉石俱焚。 着实恐怖。 孟氏惊了一下,但她没有畏惧。 【二哥和大姐失之交臂,因为他以为周晏阳背上扛的是猪肉。然而,被麻袋困住的,是大姐。她等会儿就会醒来,本想求救,却发现嘴巴被堵住发不了声。】 大姐是绝望的,也是无助的。 明明,隐患可以扼杀在萌芽的状态。 但戏剧性的,二哥没有察觉到她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你果然卑劣,但我还是低估了你?!”确切的说,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夏承渊径直收了脚,生怕殃及大姐。 接着,他再一次出手,将周晏阳背上扛着的麻袋夺过来。 后怕的劲头顺着四肢百骸流窜,汹涌地席卷向他,令他瞳孔泛红,全身痉挛。 他喘着粗气解开麻袋,不期然地和大姐朦胧的视线对上。 夏诗媛刚醒,头还有些晕。 “二弟,你、我……这是发生了什么?”昏迷之前的事情,她还有印象,但之后的,她就不清楚了。 夏承渊正打算解释。 却见周晏阳大吃一惊,而后妄图溜之大吉。 “大姐,晚点再说。我先给你报仇。”确认大姐完好无损,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随即,宝剑出鞘。 剑尖直指周晏阳。 周晏阳见状,冷嗤一声,但下一瞬看见他身后武功高强的暗卫,他脸上的表情慢慢绷不住了。 “以多欺少?夏承渊,你未免也太没有种了吧!”周晏阳没了退路,只能另寻他法脱身。 “作为我曾经的手下败将,连当我的对手都不配,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没种?”他这么明显的激将法,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夏承渊没有上当。 周晏阳面露窘迫,“……那只是过去,代表不了什么,但现在,我可以战胜你。” “你呢,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越说,他越来劲:“你就是个废物!” 在此之前,夏承渊如果被人这么直白地谩骂、唾弃,他肯定会沮丧,会默默落泪,恨不得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当他走出深渊,重塑强大内核,再回头去想。 原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用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就堂堂正正来一次对决吧。”夏承渊改变主意了。 他掌握了天书的内容,并一丝不苟地跟着比划。 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实战的机会。 “正好,我拿你练习了。” 周晏阳蹲下身,两腿劈成八字,摆出震撼四方的架势,但夏承渊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不起我?行,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周晏阳信誓旦旦,本以为可以赢得轻轻松松,然而,不等放完狠话,他才刚刚出招,就被夏承渊制服。 夏承渊手腕快速扭动,剑刃闪烁着森森寒芒,形成一股龙卷风,气势如虹。 周晏阳的衣服被划破了,手脚被划伤,脖子、下颚、鼻子在出血,头发被斩断了几缕。 膝盖一软,他径直跪在了地上。 他觉得屈辱极了。 下意识的,他想站起来。 夏承渊却用一套九天崩山掌连招,让他如同一摊烂泥一样摔落在水坑里。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 结果吃了一嘴泥。 他呸呸呸三声,想吐出嘴里的脏东西。 可身上,却莫名燃起一团团火焰。 耳畔,是夏承渊居高临下的低哑嗓音:“瞧你,真是太不经打了。我都没怎么出力呢,你就被我这废物打的毫无还击之力。” 废物…… 这本该形容夏承渊,他每次一听,心情都十分舒畅。 可眼下,却觉得相当刺耳。 第40章 我不愿再将就 他打不过夏承渊。 那么,他岂不是连个废物都不如? “夏承渊!你别太得意,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周晏阳强行挽尊。 再低头,看向连暴雨都不能扑灭的火焰,他道:“哪怕你不是废物,但你、你一定是怪物!” 夏承渊高高举起利剑,“龙之逆鳞,触之则死。周公子,黄泉路上,我送你一程。” 周晏阳的父亲是屠夫,平日里没少帮父亲搬运货物,导致他一开始没有怀疑周晏阳背着的麻袋装的是人。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会因为这小小的疏忽,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晏阳用尽全身力气往一旁滚了一圈,险险避开夏承渊的攻击。 他留了后手,加上暗中有人协助他,他总算突破重围,摆脱困境。 却在他背影消失之际,夏浅浅插着小胖腰,愤怒哼哼两声:【手伸那么长,竟然敢打我大姐的主意,那就别要了!】 雷电应景似的,轰鸣声响个不停。 此时,周晏阳在匆匆逃跑,左手毫无征兆地咔嚓一下。 他面无血色,瞳孔迅速收缩,又骤然撑开,极致之后,一寸寸裂开,再慢慢碎掉。 “啊!我的手、好像断掉了?!” 他一时失态,惊叫声里有不可置信,也有撕心裂肺。 脚下一滑,他从半空跌落,摔了个四仰八叉。 相当滑稽。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后,放晴了。 夏诗媛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目光凝滞,整个人呆愣愣的。 “好险!真的好险……”如果没有妹妹,她的人生就毁了。 孟氏点了下头,“确实。”那时,她的心跳声就快不是自己的了,“话说,内鬼揪出来了?” “嗯,是的。”夏诗媛回道。 孟氏问:“你怎么处理的?” “她对我这么上心,那我也不能对她差了。”夏诗媛眼眸半眯,蕴藏着强烈的危险气息,“我遣人送她去往妓院,好让她亲自尝一尝被千人骑、万人枕的美好滋味……我想,她会感谢我的。” 那是最差的妓院。 去了会染上脏病,最终溃烂而死。 “你做的好。”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本就没错。 谈话间,孟氏无意扫了眼摇篮,没有看见夏浅浅。 又走向床侧,还是不见夏浅浅。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诗媛,外面怎么这么吵?”孟氏困惑。 夏诗媛刚刚问完情况:“底下的人说,遭贼了。” “贼?”太尉府管理严格,许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纰漏,“什么东西被偷了?” “红烧猪肘子、油炸鸡腿,还有十个馒头。”不算多么贵重。 “那这窃贼的爱好……嗯,挺特别的。”能言善辩如孟氏,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夏诗媛嗓音清凌凌的,“外祖母生性正直,最见不得小偷小摸,而外祖父一样痛恨人品不端的小人,他已经放话,势必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像,也不用了。 始作俑者已经自投罗网。 夏诗媛深深叹了好几口气,颇为无奈。 孟氏则是太阳穴直突突。 然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夏浅浅毫无所觉,她胳膊肘撑地,胖乎乎的小身子蠕动,哼哧哼哧使劲。 这狗洞太小了,不好钻。 她小脸憋的通红,但幸好,钻过来了。 可她还没有舒缓过来,就见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糟糕,被抓包了。】 夏浅浅讪讪地牵了牵嘴角,露出奶乎乎的乖巧笑容。 “好了,诗琴。你通知一声我爹和我娘,不用再找了。”搞半天,原来是家贼。 诗琴应了孟氏,“是,夫人。” 夏浅浅左手猪肘子,右手鸡腿,嘴里还叼着肉包子。 口袋里也有。 活像囤货的海狸,可可爱爱。 但夏诗媛却没有心软,“妹妹,我全都没收了。” 夏浅浅哀嚎,闹着不给。 然而,孟氏和夏诗媛站在同一战线,“你还是个婴儿,不能吃!” 到头来,夏浅浅只是尝了个味。 直到临近告别,夏浅浅都没有被哄好。 “浅浅,我回去给你煮白粥。”夏诗媛轻轻捏住她的鼻子,满眼宠溺。 【你无情,你冷血!】 白粥味道清淡,不算难吃,但比不上猪肘子、鸡腿。 还有,她的肉包子居然这么水灵灵地没了。 “母亲买了山楂。” 话外之音是,妹妹可以吃。 但夏浅浅没有领情,她扭过头,圆润的后脑勺对着大姐。 她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无理取闹! 却在此刻,门口激烈的争执声打断了夏浅浅的思绪。 “母亲,父亲。” “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反正,我都会和梦晚在一起。” 孟知衡态度强势,不容置喙。 “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一天别想进门!”老太尉死犟,寸步不让。 蒋氏苦苦相劝,“知衡,你听话一点,别气你父亲,他没有恶意,都是为了你好。何姑娘是真的不适合你。” 她是过来人,一眼看出何梦晚不是个好相处的,一旦让她进门,这太尉府怕是永无宁日。 何况,最重要的,“静宜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这么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她替你操持府中事务,料理你的生活,也孝顺我和你爹……做人要讲良心,你不能辜负她。” 蒋氏循循善诱,孟知衡有所动摇。 他本性不坏,自然明白唐静宜的辛苦。 何梦晚惯会看眼色,她悄悄扯了扯孟知衡的袖口,“知衡哥哥,因为我,让你和你父母吵架,是我不好。依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终究,我舍不得让你为难……” 她善解人意,落落大方。 “梦晚,我不怕为难。”何梦晚是乡村姑娘,和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 他视线一转,又看向父母,真挚道:“在没有遇见梦晚之前,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平庸且寡淡。但她出现了,让我品味到爱情的浪漫和甜蜜。” “所以,我不愿再将就!” 将就? 他竟然说将就…… 唐静宜心头颤颤,脸色越发难看。 原来,她十数年如一日的牺牲和付出,都换不来他一点真心。 到最后,还比不上他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姑娘。 何其讽刺! 第41章 追妻火葬场 “你就那么喜欢她?”唐静宜声线抖的厉害,浓浓的悲伤几乎压抑不住。 “是,我只喜欢她。”孟知衡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梦晚身家清白,却愿意无名无分跟着我,我不能委屈了她。 你依然是正妻,而她,我会允她良妾之位。” 何梦晚毫无背景,能在太尉府当良妾已是高攀。 蒋氏一听,直叹息:“糊涂,你糊涂啊!你错把鱼目当珍珠,真是瞎了眼了。” “梦晚已经有了身孕,是我的。”孟知衡遽然丢出炸弹,炸的所有人皆是一愣,“所以,我得对她负责!” 老太尉额头青筋暴突,显然是气的不轻,“我怎么、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混蛋!你在外面乱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弄出一条人命。看来我今天不清理门户是不行了?!” 他挥舞龙头拐杖,朝着孟知衡重重砸下去。 一下又一下,完全没有收敛半分力道。 孟知衡没有躲。 何梦晚悄悄往后面挪了挪,唯恐受到波及。 后来,还是蒋氏和唐静宜一左一右拦下老太尉。 可惜,孟知衡还不识趣地拱火:“如果父亲不认我,也不认您的亲孙子,那我就带着梦晚离开,不再碍您的眼……” 他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不会再更改。 何梦晚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心疼地看着他后背上的累累伤痕,“知衡哥哥,你为了我宁愿受伤、宁愿舍弃家人,我十分感动。但是,我并不想成为罪人。” “三个人的感情太拥挤,我成了多余的人。” “你和静宜姐姐好好过吧……” 至于她,得走了。 “多余?”唐静宜品味着这一个词,而后,她自嘲地笑了笑,“多余的人,从来都是我啊……” 可惜,这个事实她直到现在才懂。 “我对唐静宜只有责任,但对你,才是爱情。”孟知衡深情款款,“往后余生,我只想跟你白头。” 老太尉手痒,又想揍他了。 蒋氏胸口急促起伏,浑身发颤。 “孟知衡,我们和离吧。”唐静宜酝酿了好久,才攒足所有力气,艰涩地吐出这一句话。 她努力尝试过了,他还是不喜欢她。 那就放弃好了。 本以为这很难,但做下决定的一刻,她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仿佛一直压在肩膀上的包袱,终于卸下了。 孟知衡恍惚了一瞬。 他没料到唐静宜会提出和离。 毕竟,当初是她主动靠近他、嫁给他。 “好。”孟知衡点头同意。 明明,这样的结果蛮好的。 可为何他的心脏却好像骤然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作作作,你就使劲作吧!当真把人作没了,舅舅还不是要追妻火葬场?】 夏浅浅白眼直翻。 【何梦晚来者不拒,私生活混乱,舅舅已经头顶青青草原了,却还要替情夫养孩子,简直是纯纯大冤种……】 孟知衡手脚冰凉。 他目光颤颤,受到了天大的冲击似的,紧紧盯着何梦晚看了半晌,看得何梦晚心虚不已。 “梦晚,你对我说过谎吗?”他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 “当然没有!” 何梦晚应激似的反应,实在异常。 孟知衡忽略不了。 【瞧瞧何梦晚这孕肚,分明是三个月了,而不是一个月。并且,渣爹上一次就和何梦晚睡过觉觉。】 【算算时间,刚好过了三个月。】 在场的人一听,纷纷脸色大变。 老太尉和蒋氏的火气消去大半,再望向糊涂蛋儿子。 他们摇摇头,面露怜悯。 那神情仿佛在说,“冤种,大冤种!” 孟氏却是庆幸。 哥哥能够早一点认清何梦晚的真面目,可以及时止损。 “你是孕妇,得小心对待。我让府医过来,替你诊断一下。”老太尉有了计策,“这样吧,只要确定你肚子里的……”孽种,“是知衡的,我愿意退让一步。” 只是这么说而已。 他只想讨要一个真相。 “不行,不可以!我拒绝!!”何梦晚游走于各色男人之间,但到底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心理素质差了些。 一见这大阵仗,难免慌了神。 “谨慎一点是好的。”蒋氏附和,“我们太尉府是簪缨门第,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能进来的。” “有脏病的,我们不要。” 不怪她冷嘲热讽,是何梦晚的算盘珠子都蹦到他们脸上了。 “我来这,不是来讨人嫌的。既然你们如此折辱我,那我就不打扰了。”何梦晚眼泪涟涟,柔弱的娇躯颤颤巍巍,仿佛初春的柳丝,随风轻扬,惹人怜爱。 她背过身,迈着小碎步。 孟知衡却喊住了她,“先别走。” 何梦晚眼睛亮了亮,但唐静宜的神情却变得更黯淡了。 夏浅浅以为舅舅执迷不悟:【妥了。】 什么妥了? 孟知衡脑门上打了个问号。 【舅舅这一顶绿帽戴的很稳妥,估计一辈子都摘不下来。可怜舅母十数年的苦苦守候,都成了枉然。等和离后,舅舅会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舅母,所以追悔莫及。】 【然而,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就算舅舅谄媚、示弱、讨好,都没用。 舅母已经另嫁他人,不要他了。 【惨咯,惨咯。舅舅成孤家寡人啦,中年凄凉。沦落到最后,要不是舅母心善,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至于何梦晚,对他哪里有什么情意? 哪怕有,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几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震惊的无以复加。 唐静宜面上闪过一丝异样。 她听到了。 又双叒叕听到了。 是一个小婴儿的小奶音…… 可刚刚,她一直留意夏浅浅,始终没有看见她张嘴。 难不成,她听见的是她的心声? 唐静宜在疑惑,而孟知衡却是胸口一痛。 他爱的人是静宜,不是梦晚? 他还会因为和离后悔? 到头来,险些沦落到无人收尸? 这些字字句句犹如晴天霹雳,将他劈的四分五裂。 好不容易,他重新收拾心情,对上何梦晚满怀渴望的视线,说出了一句比冬日寒风还刺骨的话。 径直让何梦晚永坠地狱。 第42章 娶我,你有后悔过吗 他说:“太尉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敢骗我,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府医上前,替何梦晚把脉。 “恭喜姑娘,你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何梦晚眼见事情败露,不由得恐慌。 然而,即便她苦苦哀求,终究是改变不了沉塘的命运。 她死了。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孟知衡只觉得恍惚。 他以为他爱她。 爱到可以付出一切。 然而,当她彻底消失,他似乎没有那么伤心、痛苦。 只余下,被欺骗和耍弄后的愤怒。 此事暂告一段落,人群散去。 清风徐徐,依旧燥热。 “这是浅浅?我一看就觉得很亲切。”唐静宜站在马车面前,低头逗弄夏浅浅。 夏浅浅配合地露出乖巧笑容。 近两天,族中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辈撒手人寰,她忙上忙下,并不在太尉府。 孟氏:“是她。你别看她现在安安静静,但在私底下,她可调皮了。” “……活泼一点也蛮好。”接着,唐静宜又夸了几句夏诗媛和夏承渊。 交流结束后,孟氏上了马车。 身后,孟知衡追了过来。 “静宜,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孟知衡思绪很乱,但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对唐静宜并非没有一点情愫:“我决定了,我不和离。” 唐静宜冷冷淡淡,一时沉默不语。 【舅母,别答应他!】 【脏了的男人,就像沾了屎的钞票,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再说,天底下的好儿郎那么多,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孟知衡:“……” 浅浅,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还是不是你亲舅舅了? 尽管遭到外甥女的吐槽,但孟知衡自知理亏,“干净的!静宜,我是干净的!一个月前那一天,我宿醉在酒馆,浑然没了意识,只记得一觉醒来,身边就躺着一个半身赤裸的女人。” “之后我得知,她叫何梦晚。” 他娓娓道来。 孟氏掀起眸帘,“哥,我早说了让你别喝那么多酒。” “我知错了。”那是听见外甥女心声之前,如今他改正了,“我本以为我碰了她,便想对她负责。可看穿何梦晚把戏的刹那,我再回想那一天的情景,才猛然惊觉,我被做局了!” 夏浅浅认真回想剧情,还真是。 【昂。男人醉酒后,是没办法大展雄风的。怪我,误会舅舅了。】 孟氏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这死孩子到底看的什么书?这心声也……太直白,太令人羞耻了。 夏诗媛脸色薄红。 毕竟,她还是不经人事的名门闺秀。 夏承渊则是干咳一声,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孟知衡麻了:“……”浅浅,你可闭嘴吧。别再给我添乱了。 快到晌午。 孟氏从马车上下来,进入国公府。 “夫人。”夏云峥笑着上前,“嗐,你回娘家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否则,我肯定会放下一切政务,陪同你和孩子。” 孟氏侧眸看向他,“那柳依依该不乐意了。” “关她什么事?”夏云峥装傻。 孟氏冷然答道:“她不是黏你黏的紧,巴不得挂你身上?” 夏云峥一噎。 他该说实话吗?肯定不能。 但面对孟氏一脸的了然,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她不会信。 余光往下一撇,是夏诗媛和夏承渊鄙夷不屑的面庞。 他禁不住恼羞成怒,“没有。我跟她只是正常的往来,并未逾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是,你不能颠倒是非。” 他是不在意孟氏生的儿女。 但关乎面子,他不得不多说两句。 “你敢说,你对她没有感觉?”孟氏犀利开口。 夏云峥下意识想要否认,但顾及场合,他只能说道:“别用你那龌龊的心思揣测我。虽然我确实对表妹多加照顾,但那不代表我喜欢她、爱她。她已为人妇,和屠夫是一对。而我,是你的。” “所以,我跟她完全不可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憋屈,却还是得忍着。 “哦,差点忘了,你说过的。女人如果不是初次,那都是不干净的。你会嫌弃,会恶心,你连碰都不会碰。”新婚夜,是他说的,她当时不认同,却因为满心满眼都是他,便没有过多争论。 “柳依依连孩子都有了,你更是看不上。” 肉眼可见的,夏云峥越发窘迫。 “如果父亲说到却做不到,那岂不是很没脸?”夏诗媛故意接茬。 夏承渊巧妙应道:“对啊,一般人都会感到愧疚,但架不住有些人没脸没皮,即便食言,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说谁没脸没皮? 你个臭小子! 夏云峥一张老脸烧得慌,通红通红的。 尽管二儿子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却察觉得出来,二儿子在指桑骂槐。 “那我问你,你娶我有后悔过吗?”孟氏瞧见躲在绿植后面的一抹浅蓝色身影,她眼波微动,似是在琢磨些什么。 “不后悔!我从来都不后悔!”夏云峥回答得飞快,却更加显得心虚,“娶了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我做梦都能笑醒。当初,我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你一袭红衣,风光大嫁,让无数人艳羡和眼红。” “他们想效仿我们的爱情。” “可惜,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他满含温柔,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泄露出浓浓的深情。 独一无二的爱情? 呵,不过是针对她而设下的圈套罢了。 终究逃不过世俗二字。 孟氏面色冷冷的,没有半分动容,“真糟糕。” 夏云峥一头雾水,“啊?” “我是说,这一段婚姻真糟糕!”表面维持着光鲜亮丽,实则藏着数无尽的欺瞒和算计,“你也一样。” 都很糟糕。 “果然,你还是喜欢口是心非。”夏云峥没了傲气,半是浮躁半是忐忑,“怪我失职,让你没有安全感。但你回娘家,有没有像往常一样,替我在岳父面前美言几句?” 自从告发太尉府失败,他屡屡碰壁。 本来一片大好的前途,呈直线下滑趋势。 “嗯,你做了的事情,我都说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该知道的,早都知道了,“对了,柳依依好像生气了。” 柳依依躲藏在暗处,亲耳听见表哥对孟氏倾诉衷肠,还撇清和她的暧昧。 甚至,当孟氏明里暗里羞辱她,他仍然无动于衷,没有帮她出头。 更令她难堪的,不亚于在他眼里,她竟是不干不净的女人! 可这、这能怨她吗? 她也是没有选择,只能听从老夫人的吩咐。 孟氏越过夏云峥,径直走了。 夏浅浅趴在娘亲的肩头,看着渣爹眸色阴沉,泛着幽光。 拳头握的咔嚓响。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孟氏摆了一道。 这可真是太不爽了! 第43章 只是,从前没有机会 【渣爹气吧气吧,气死自己无人替,嘿嘿。】 夏浅浅幸灾乐祸。 孟氏哑然失笑。 夏诗媛和夏承渊则眉眼上扬。 既然渣爹气不过,那他们就高兴了。 夏云峥留在原地。 他转身一看,果然瞧见柳依依惨白、心碎的脸色。 “依依,我刚刚只是在敷衍她,并非出自真心,你最是通情达理,应该能谅解我。”都怪孟氏套话!而他,不幸着了道。 惹得两头不讨好。 柳依依眨了下眼睛,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骗子!表哥是大骗子?!” 夏云峥瞟了眼四周,没有人。 他大手一揽,想要将娇软人儿揽入怀中,“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处境,国公府屹立不倒,早就有人虎视眈眈。你给不了我助力,但孟氏能。 还有,孟家公子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一改从前颓废,变得积极上进,慢慢接触律法和军事…… 如此下来,反倒对我不利。” 总之,他之所以忧心忡忡,并非没有原因。 如果太尉府没有能够主事的人,那么身为女婿,就算不能彻底侵吞泼天财富和统率三军的兵权,但他多少可以分一杯羹。 然而,孟知衡一旦有心接管太尉府,那么他忙活一通下来,都只是徒劳。 柳依依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她脾气一上来,就俨然不管不顾。 故而,她避开了他的亲昵:“我有我的婚姻,你有你的追求,我们本不该纠缠,却因为缘分未了,让我们再一次重温了美好……但此事,终归是不光彩的,也不为世人所容。 我们到此为止吧,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她语气真挚,但话里的内容真假参半。 “我这么多年的谋划,何尝不是为了你?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扫清眼前的阻碍!”他虽然挫败,但仍旧有信心。 “可要不是表嫂说出来,我一直都会被瞒着,原来,你嫌我不干净……” 喉咙哽了哽,她又继续说道: “那么,你就不该招惹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会难过的。” 她捂着泪,跑开了。 夏云峥追上去:“依依,我承认我说过那些话,但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是例外。” 他从背后抱住她。 她剧烈挣扎。 “别脏了你的手!你松开啊,不准抱我!你听见没有?!” 他不听。 柳依依开始踢他、踹他,还用嘴咬他。 她一向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乍然遭到刺激,自是无法平静。 前面是台阶,两人一时不慎摔了下来。 摔得鼻青脸肿。 有不少百姓瞧见这一幕,对两人评头论足。 柳依依不知所措,再也不敢挣扎,而是埋进夏云峥的胸口。 夏云峥面色铁青。 自此,他和柳依依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连皇上都惊动了。 皇上指责他管不好家事,便扣除他一个月俸禄作为惩罚。 这让他在同僚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树叶泛黄,玫瑰凋零,天气渐渐转冷。 夏浅浅一头黑发柔顺浓密,已经齐肩,夏诗媛替她扎了两个小揪揪。 她圆圆的脑袋一晃一晃,发绳上面的铃铛叮当作响,衬得她虎头虎脑,越发乖巧可爱。 “我亲自做了些糕点,你们都过来尝尝。”孟氏招呼道。 夏浅浅挪着小屁股,从床上下来。 她爬上椅子一看,是茯苓糕。 其以茯苓、糯米粉等作为原料,然后蒸制而成,口感细腻且特别。 另外,还有绿豆糕、凤梨酥、驴打滚、青团。 吃多了也不腻。 夏浅浅一手抓一个,嗷呜一口下去,小小的茯苓糕就消失了一大半。 相比于妹妹的豪放,夏诗媛则淑女许多。 只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姿态优雅端庄。 【嘿嘿,好吃,好好吃!超好吃哒!】 夏浅浅幸福地眯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胖乎乎的脸颊软软的、鼓鼓的。 咽完嘴里最后一口糕点,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下人头。 差一个。 还差一个。 桌上没有三哥。 他一个人蹲在昏暗的角落,背对着他们。 “哥,三哥。”夏浅浅捏着凤梨酥,举起肉肉的小胖手,递到夏锦书面前。 夏锦书侧过头,眸光闪烁,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场面当即一变,变得僵硬。 还是夏诗媛走上前,蹲在妹妹身旁,打破沉默:“妹妹,你三哥不喜欢吃甜的,尤其是糕点。” 夏承渊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小揪揪,“锦书对于吃的,并没有什么欲望。他需要安静的氛围,也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愿被人打扰。” 身为亲兄弟,他多少了解三弟。 “所以,就算被拒绝,妹妹也不要沮丧,你三哥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只是……”夏诗媛顺嘴安慰妹妹。 【我没有沮丧呀。】 【只是我举久了,手好酸……话说,三哥真的不吃吗?我可记得,在三哥隐姓埋名、阉割为奴入宫后,也曾与野狗抢食、吃馊饭,翻垃圾桶、跪地乞讨。】 没有后台的太监,低到尘埃。 只能任人践踏。 【苦苦苦!那日子,啧啧!真叫一个苦呐……】 夏浅浅连连感叹。 苦? 淦,我以后的生活会这么苦! 夏锦书再稳重,都还是小孩子心性,他绷不住脸色,肩膀一颤一颤的。 啊啊啊!他不想活的那么苦……哪怕,过往的生活也曾一片水深火热。 可如今,有了娘亲的偏袒和庇护,他不再受到父亲和祖母的刁难。 那种温馨又美好的感觉犹如蜜糖一样,甜丝丝的,让人上瘾。 他很是眷恋。 “吃的吃的,我吃的!我跟妹妹一样,超超超爱吃!”夏锦书动作迅速,再也没有了半分迟疑。 呜,他不要跟野狗抢食! 也不要吃馊饭?! 更不要翻垃圾桶、跪地乞讨…… 凤梨酥甜度适中,入口即化,冲淡了从内心涌上来的丝丝苦味。 他嘴角缓缓勾起,眼睛亮亮的。 【笑了笑了,他笑了!】 三哥五官俊美,温润白皙,宛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阴郁美少年。 【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爱糕点,尤其是三哥!】 只不过,从前没有机会。 而三哥又习惯了缄口不言,进而压抑自己的需求。 第44章 为他哐哐撞大墙 孟氏正在缝制衣服。 浅粉色襦裙以绳带替代纽扣,采用金色丝线镶边,通过她一双巧手,细心地绣上漂亮的牡丹、云纹等图案。 突然听见小女儿的一波又一波的爆料,她浑身一抖。 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 她略一低头,绣花针刺入手指,流血了。 不算很疼。 可她的心脏却骤然紧缩,随即涌现出尖锐的痛楚。 她果真不称职! 连三儿子的喜好都不了解…… 还有,在前世,三儿子真的一人扛下了很多。 他受罪了。 “锦书,你喜欢的,母亲都给你做。”孟氏顾不上止血,她温柔地看向三儿子,“往后,我一定让你吃个够。”再也不要像前世那样饿肚子。 夏承渊开口:“有我一口吃的,也分你一半。” “是啊,人人有份。”夏诗媛暖暖道。 夏锦书神情蓦然僵硬。 而后,他眼眶一热,蓄满了泪意。 奇怪。 好奇怪的感觉。 即便哭了,却头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甘心。 他强忍着澎湃的情绪,故作云淡风轻,轻声应道“嗯。” 几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一同度过了幸福的一天。 黄昏徐徐。 率先提出告别的,是夏锦书。 夏浅浅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她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小米牙和粉嫩的牙龈。 那开心的小模样,怎么遮也遮不住。 【阴暗小狗三哥,卑微求爱、求关注,他自尊心极其强,后来越长越歪,表面笑嘻嘻,暗地里却疯狂捅刀子,他就是纯纯大变态啊……】 变态? 还是大变态? 说的是我? 还没走远的夏锦书一听见妹妹糯糯的小奶音,他眉头松开,正要绽放出一抹笑容,却在听清楚妹妹心声里的内容。 他:“……” 呵呵。 一点也不笑嘻嘻。 夏诗媛攥紧了手帕,只觉得相当割裂。 那么安静内敛的三弟,怎么就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大变态呢? 至于孟氏,则是心神俱颤。 她的三儿子,她懂的。 他不变态,一点也不!如果不是被逼到了极致,他不会孤注一掷。 夕阳余晖,光线浮浮沉沉,落在孟氏艳艳大方的侧脸,照亮了她晦涩、难以捉摸的表情。 她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但具体想了什么,只有她知道。 两天后,太尉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孟知衡千方百计,却还是不能留住唐静宜。 他和离了。 他很伤心,也很不是滋味。 就好像有人平白从他的身体里抽掉一根肋骨,尽管他疼得呼天抢地,但就是死不了,还要苟延残喘。 每过一天,他就更加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失了怎么样的珍宝! 可惜,没人同情他。 夏诗媛抱着妹妹出门逛了一圈,发现口口相传,都说太子要回京了。 经年累月,由太子率领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积攒了不小的威望。 所有人都为之自豪。 “这是一件好事。毕竟,太子一直都是我们南靖国的英雄。”孟氏笑着夸赞。 夏诗媛:“我好久都没看见他了。” 说起来,她和他还有一段过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却在她定亲后,他自请出战,抵御外敌。 从此,路途漫漫,再难相见。 “你们一开始关系还蛮好的,但不知从何时起,你们就慢慢淡了。”孟氏感慨万千。 【唉,愁愁愁!愁死我了……不懂大姐是装糊涂,还是真傻?明明太子心悦于她,她却偏偏对渣男爱的死去活来。】 夏浅浅上手薅了薅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动作还算轻。 她怕头秃。 【书中说,太子是个疯批,占有欲极强,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伤害大姐,只能选择离开。】 太子心悦我? 他还是个疯批? 假的! 一定是假的。 夏诗媛潜意识里是不信的,但想想这是妹妹的心声,理应是真的。 【可该说不说,强制爱,真的很带劲欸!大姐不考虑一下吗?】 夏浅浅小脸泛着微微红晕,是害羞,也是激动。 “……别想了,你可别想了。”夏诗媛轻轻敲了下妹妹的脑袋。 太子可以这么疯狂。 但她,却终归抹不下脸。 何况,如果没有爱情,她不会踏入婚姻。 夏浅浅撇过头,哼了哼。 【别看现在大姐无欲无求,可她一旦恋爱脑上头,就会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谁都挡不住……】 我? 说的是我? 夏诗媛用手指了指自己,明显诧异。 都恋爱脑一回了,她还会变得这么不理智吗? 眼下夏诗媛很难想象得出那一副场景,但没有料到,不到一年,她就真的成了连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啧,只能说世事无常。 京城热闹,国公府也热闹。 哥哥左手被废,周雨萱上门讨要说法,国公爷倒是支持,但夏承渊却是倔脾气,拒不认错。 国公爷拿他没办法,“你翅膀硬了,我还说不得你了?” 夏承渊语气冰冷,“您当然可以说我,但我不见得会听。” “得得得,你是老子?!”厉害啊,都倒反天罡了!夏云峥气的都说胡话了。 但夏承渊也不客气,“虽然我不介意多一个儿子,但如果对象是你,那还是算了。” 周雨萱服气了:“……”明明说的是她哥的事情,怎么这话题越跑越偏了。 “为什么?”只是顺口一问,但夏云峥一问完,就后悔了。 【切,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又老又丑,私下还玩得花呗!】夏浅浅都学会抢答了。 她斜眼看向渣爹,明晃晃的蔑视。 乍然响起的软糯嗓音,让夏承渊淡漠的表情稍稍缓和。 他口述了妹妹的话。 而那些,也是他想说的。 周雨萱找准机会插话:“南靖国以孝为天,你不敬父亲,当心遭到天谴!” 夏承渊淡淡反驳:“……比不上你。” 周雨萱和父亲关系不好,十里八乡都知道。 周雨萱被嘲讽得低下了头,她神情阴恻恻的,想要对夏承渊出手。 然而。 他人高马大,她不是对手。 “一点教养都没有,我真是白养你了!”夏云峥忍不住破口大骂。 第45章 说来,也是个孤寡命 “……呵,我还可以更没有教养。”夏承渊淡定一拂手,凌厉如刀子一样的掌风直接面向夏云峥。 夏云峥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他想要抵挡。 却抵挡不了。 连同桌椅,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真是够了!我非杀了你不可。”夏云峥强忍着浑身酸痛,一字一句说的艰难,却泄露出满满的愤恨。 夏浅浅捧着奶瓶,笑得纯良。 【跟二哥交手?啧,渣爹真是自不量力。】 夏承渊挠了挠妹妹的下巴,满目宠溺。 当视线一挪,转向夏云峥,他又恢复了冷冷的面庞,“好啊,我等着。” 他显然没有高看夏云峥一眼。 这让夏云峥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屈辱!他晃悠悠站了起来,随即扬起巴掌,就要打夏承渊。 结果,夏承渊一脚踹过去,他就老实了。 再望向周雨萱,他眸底似是隐藏着一头猛虎,粗砺的手掌带上千钧力量。 一巴掌下来,非死即伤。 周雨萱瞳孔剧缩,瑟瑟发抖:“……你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夏承渊一向不打女人,但总有例外。 他随手一掀,她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哇塞,二哥威武!】 颇有二郎神杨戬的风韵了。 夏浅浅视线往上,看见二哥锋利的下颔线条。 二哥没有愚孝。 她笑了。 虽然夏承渊没有手下留情,但周雨萱有女主光环,并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势。 到了太子凯旋这一日,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夏浅浅跟大姐二哥一起出来看戏。 但是,却没有挤在人群中。 而是在客栈二楼挑了一个绝佳位置。 军队纪律严明地排着队,浩浩荡荡走在繁华的街道。 铮铮铁骨,正气凛然。 夏诗媛一直在看,没有错过一点细节。 可从头看到尾,都没有看见太子。 “咦?奇了怪了,这么严肃正经的场合,景辰居然不在。”太子萧景辰,是铁血军队的领头人,既然回京,那他理应不该缺席。 夏承渊回应大姐,“是奇怪。但我听小道消息说,尽管这一次一如从前,他率领的军队不惧危险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太子首当其冲。” 不是太子不愿露面。 这其中另有隐情。 “你的消息来源可不可靠?”毕竟朋友一场,夏诗媛不希望看到他出事。 “可靠。”仅两个字,但夏承渊却说得极其费劲。 夏诗媛敛下眼帘,隐没了些许担忧。 尸横遍野的战场,充斥着无尽的杀戮和哀嚎,悲壮而凄凉。 所以,每一场胜利的背后,都藏着太多的心酸和苦涩。 “他的武功、谋略皆胜人一筹,一般人靠近不了,却还是……遭遇意外。”莫名的难过,萦绕在夏诗媛的心头。 “而且,太子昏迷了。”夏承渊掌握了一手消息。 夏诗媛眸光流转,哀哀戚戚。 底下毫无所觉的人群,仍旧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昏迷?如果只是昏迷,那还算好,可实际情况却是双腿残废、命悬一线……嗐,他往后的日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然而,更可悲的是……】 双腿残废? 命悬一线? 夏诗媛搭在窗框的白嫩小手紧了紧,面色越发苍白。 景辰伤的这么严重? 夏承渊静静地盯着奶团子,太子都这么可怜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 他想了一通,都想不出来。 【他惹得皇上厌弃,太子之位被废除;恰逢此时,心爱之人即将大婚。 身为毁天毁地的疯批,然而……事业和爱情,他却一样都没占,全都失之交臂。】 夏浅浅觉得可惜。 就太子拿的人生剧本,完全可以起飞。 即便一双腿废了,但所拥有的权势却无人可以撼动。 更别说,太尉府始终一路跟随,从未背叛他。 至于爱情…… 夏浅浅想到这,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埋怨:【唉,我只恨大姐是块木头!】 那么优质的对象,都把握不住。 “可爱情,从来都跟优秀与否没有必然关系。爱了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强求不来的。”夏诗媛讲道理。 但夏浅浅不听:【大姐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你说你不爱太子?呵,骗子!】 那一本话本,她都看到后期了。 作者用了诸多笔墨描写大姐和太子的爱恨纠葛,将大姐的恋爱脑刻画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她当时一边看,一边感动的稀里哗啦。 好嗑。 好好磕。 然而,就如同玫瑰虽美,却终会凋零,大姐的爱情刚刚盛放没多久,然后进入倒计时,直至那高墙上决然一跳。 一切都终止了。 她死了,太子魔怔了。 此后,他手段更加狠厉,简直是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但说来,也是个孤寡命……】 跟舅舅一样。 夏浅浅插着小胖腰,又瞪了大姐一眼。 这日子再苦,可只要还有眷恋,那活着就有意义。 大姐为什么非要寻死…… “好好好,是我的错,怪我。”在妹妹强烈的指责下,夏诗媛深感愧疚。 虽然,那是前世的自己犯下的错误。 距离回京一事过去好几天,夏诗媛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关于太子的谣言,甚嚣尘上。 他们说,太子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而且,他跟她同吃同住。 保不准,那女人就会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荒谬!”夏承渊点评道。 他可是妹妹的坚定拥护者,既然妹妹说了太子是良人,一心一意只爱大姐一人,那他们都八字还没一撇,太子不可能乱来。 孟氏亦是对太子有好感,“景辰不像萧明宇那孩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三心二意不正经。他虽然名声不好,但跟他接触下来,我发现外界对他有很多误解。” “他正直,善良,有担当。” “对我,也十分敬重。” 他的优点很多,数都数不完。 夏浅浅挠着小脑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外界的评判并非空穴来风,太子杀戮重,手段残暴,不近人情。 可谓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也是因为娘亲和大姐是母女,太子才会对娘亲客气。 孟氏一听小女儿的解释,“……好嘛,真相了。” 夏诗媛问道:“既然是不实谣言,景辰一定会澄清的。” 其他的,不好说。 但关于绯闻,他一向抗拒。 然而,却在她话语一落下,妹妹的心声就接了上来,让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46章 当她是死人吗! 【不实谣言?也不全是。毕竟,太子确实带回了一个女人。】 夏承渊惊了。 孟氏刚刚喝了一口茶,还没往下咽,被小女儿心声噎到,她咳了好几声。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夏承渊好奇。 从小到大,太子从没让任何一个女人近身过。 【军医,女军医。】 【但可惜,一切只是女军医的单相思,太子并不知情。后来,女军医大胆求爱,直接遭到太子无情的拒绝,可她不懂得放弃,竟然下药,想要霸王硬上弓……】 所以,她成功了没有? 待在角落的夏锦书,悄悄屏息敛声。 “对啊,快说啊……”孟氏蛮着急的,但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开口催促。 夏诗媛凑近妹妹,也流露出想听八卦的意思。 【她失败啦,当场丧命。】 而这,是太子的手笔。 他最痛恨耍心眼的女人。 是夜,夏诗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终,她决定走一趟,去看看萧景辰。 翌日一早。 得知大姐要找太子,夏浅浅咿咿呀呀闹着要一起去。 夏诗媛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 夏浅浅却不这么认为:【哼哼,我是要去给大姐撑腰哒。】 妹妹这么爱她。 她好感动,超感动…… 夏诗媛心口一热,浑身暖乎乎的。 她低下头,嘬了嘬妹妹的小脸。 滑滑的,嫩嫩的。 触感很好。 让她忍不住再嘬了几口。 夏浅浅却是瘫成一团,一脸的生无可恋。 太招人喜欢了,也是没办法。 唉,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到了太子住的东宫,夏诗媛敲门。 但开门的,并非门童。 邓可欣正打算出门,恰好撞见了一大一小。 她本该不需要放在心上,但夏诗媛的样貌实在出众。 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似是画中走出的仙子,清尘脱俗,美得不可方物。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 让她生出浓浓的危机感。 “你好,我来找萧景辰。”夏诗媛点了下头以示礼貌,便要越过邓可欣,跨进门槛。 然而,邓可欣拦住了她:“目前,太子不方便见你。所以,你不能进去。” 夏浅浅一眼瞧见邓可欣。 就知道她是女军医。 眉尾一侧淡淡的黑痣,颇有几分魅惑,这是女军医标志性的特征。 “你都没有报备一声?你怎么知道景辰不会见我?”夏诗媛冷着眼看向她。 邓可欣一听见她这么亲密地唤他景辰,她不由得嫉妒,“我跟随太子南征北战,一起出入生死很多回了,早已结下超越上下属的友谊。我待他赤诚忠心,而他待我也极好,时不时关心我,给我优待。” “我懂他,自然不用再跟他报备。” “他是不会见你的。” 很心虚。 因为她没有说实话。 但本能地,她不乐意让太子和夏诗媛相见。 她一直都隐隐察觉到,太子尽管表面上冷血无情,但在心底最柔软的深处,藏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却不是她。 否则,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不,你错了!他愿意见我的!”夏诗媛不再寻求邓可欣的意见。 她径直走了进去。 但邓可欣却站在她面前,“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让你离开,你就不要硬闯!否则,我让人把你们丢出去!” 【丢我大姐出去?啧,就凭你?】 不是夏浅浅高傲自大,她本就是小神女,拥有磅礴的神力。 “景辰答应过我,无论我什么时候来东宫,他都欢迎。至于你说的,我一句都不信。”夏诗媛声调不疾不徐,“你不过是小小的军医,恐怕做不了景辰的主,更做不了东宫的主!” 想起出门之前,妹妹说给她撑腰。 嘿,果真是。 有妹妹在,她相当安心。 邓可欣唤来下人,要将夏诗媛和夏浅浅赶出东宫。 但是,没人听。 毕竟夏诗媛姐妹俩来头不小,不能轻易得罪。 对此,邓可欣先是勃然大怒,脸红脖子粗的。 而后,她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扬起下巴,她缓缓凑近夏诗媛,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呢?所以,你最好别来招惹我。我呢,最是记仇。当心我得势了,头一个报复的就是你!” 夏诗媛说道:“别得臆想症了,邓小姐。” 从妹妹的心声里,她简单地了解过邓可欣。 “谁说我得臆想症了?你没听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我跟太子正打的一片火热,太子爱我爱的无法自拔,简直是对我有求必应……” “跟我作对,你死定了!” 邓可欣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一样。 夏诗媛不信,便打算无视她。 她来这是见人的,不是和她在这浪费时间。 邓可欣胸口有一团火噌的一下点燃,血液在咕噜咕噜冒泡,她理智全无,抬起手上的药箱就要砸向夏诗媛。 药箱笨重,她下手毫不留情,如果真的砸下来,夏诗媛非死即伤。 夏浅浅葡萄一样乌黑的眼睛一睁,裹挟着天地毁灭的气息,一眨不眨盯着邓可欣,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居然敢害她大姐? 而且,还要在她的眼皮底下? 呵,当她是死人吗! 夏浅浅正要出手,却见一只大手比她更快。 他钳制住邓可欣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疼得邓可欣嚎嚎叫唤。 第47章 雪上加霜 邓可欣面目扭曲,气愤地扭过头,“松手,别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话还没说完。 当她瞧见萧景辰那一张苍白虚弱,却威慑力十足的阴鸷面庞,脑袋一下子就空了。 “是你!太子。” 一丝丝慌乱爬上心头,她顶不住太子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意,磕磕巴巴解释:“我没想吼你,是、是这两位不识趣,明知你不舒服,却执意要打扰你……我站在大夫的角度考虑,自然、自然以你的身体为主。” “你以为我是好骗的?”萧景辰眼眸深邃,泛着幽幽暗芒,“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只是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 居然以太子妃自居。 邓可欣没拿稳药箱。 药箱摔在了地上,名贵药材掉得到处都是。 “我们共患难,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对我不差,就算我喜欢上你,那也是情理之中。可是,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即便无名无分,但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我就觉得是幸福的。 这、这也有错吗?” 少女怀春,纵然藏的再好,终究还是暴露在阳光底下。 “不过是蝼蚁而已,也配在这大放厥词?”他从未对她另眼相待。 萧景辰目光凛冽,充斥着嗜血的狠厉。 他甩手一丢,跟丢麻袋似的,将邓可欣丢在一旁。 然后,他再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将碰过她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这再小不过的举动,却给了邓可欣莫大的打击。 只见她面如土色,眸底的光亮渐渐熄灭:“可是,你明明拿命护过我。否则,我也不会以为……我是有希望的。” 她想成为正妻。 萧景辰冷冷淡淡,没有半分涟漪。 只是余光在撇见夏诗媛那一刻,他身躯微微绷直。 面对邓可欣的口不择言,他根本不屑于解释。 然而,他又不想让夏诗媛误会,“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一点价值,单凭你接二连三的犯蠢,你以为我还会留你到现在?” 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却隐没了浓浓的危险。 在军队里,军医少之又少,却需要负责百万将士的性命,可谓是肩负重任。 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能舍弃。 而他,一向以大局为重。 邓可欣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小刀架在脖子上,她微微一动,就会触及动脉,鲜血四溅。 是。 她是犯过蠢。 没有武功傍身,却独自去往前线,从而陷入险境。 是太子以身相护,让她得以活下来。 “可朝夕相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你难道对我就没有心动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也好……” 她眼角泛红,漾着泪光。 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明明,我长得也不丑。” 夏诗媛唇角红润,轻微抿了抿。 无意撞破青梅竹马的表白场面,她看看天,又看看地,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扣出三室一厅。 倒是夏浅浅,一如既往地捧着比脸还大两倍的奶瓶,吨吨吨直喝奶。 显然,这一出热闹她看得津津有味。 萧景辰眉宇凌厉如炬,露出极深的讽刺,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长剑。 手起剑落。 邓可欣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被一剑封喉。 萧景辰迎着风,站如松柏。 他桀骜,冷酷残忍。 尔后,他漫不经心地收好剑,语气沉沉,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我的答案!” 所以,你满意了吗? 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一动不动的邓可欣,如果她听见太子的后半句,只怕会弱弱回一句:“……不敢不满意。” 一刻钟后。 所有的一切处理完毕。 苦苦撑了许久的萧景辰险些倒下,但他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回到房间,稍稍整理着装。 夏诗媛待在前厅,得到了好吃好喝的伺候。 但她没胃口。 可夏浅浅就不一样了。 她用可爱小巧的门牙,像仓鼠一样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苹果。 苹果清爽,嘎嘣脆。 她笑眼弯弯,越吃越起劲。 夏诗媛都无奈了。 但最后,萧景辰没有出来。 因为他换好衣裳之后,腿部传来痛不欲生的强烈感受,导致他每挪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刀刀见血。 刀刀戳心。 “太子,您双腿本就受伤严重,却还要用内力驱使自己站起来,这岂不是雪上加霜?” 瞧,果真如此。 大夫诊断过后,给他下了最后的结论:“请恕老夫无能为力,太子还是另想办法吧。” 腿废了,就再也好不了。 萧景辰脸色沉郁,似是乌云凝聚,隐隐有暴风雨降临的趋势。 很久,很久。 他唇瓣轻启,吐露出薄凉的字眼:“滚!” 紧接着,房间里的人鱼贯而出。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夏诗媛有些懵,却没有再打扰萧景辰。 亲眼看过了,他并不在状态。 萦绕在他周身的浓浓血腥味,久久消除不了。 “景辰是未来储君,从来都是令人敬仰的存在,他不是没有遭遇过挫折,但腿废了,于他而言终究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有很多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就比如说,三皇子萧明宇。” 萧明宇觊觎太子之位,却碍于能力不如萧景辰,只能屈居人下。 夏浅浅还在想邓可欣就这么下线了,后续的情节接不上。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道路不算平坦,马车有些许摇晃。 夏浅浅歪了歪圆乎乎的脑袋:【嗯?大姐这是在关心太子?】 呃,不是妹妹,这是重点吗? 她想说的,分明是景辰之后需要面对的处境。 “太子状态的好坏,关乎国家命运走向。”夏诗媛平静开口,“妹妹,你可以把格局打开一点。”别只着眼于情情爱爱。 【所以,大姐心里还是有太子的。】 有那么一刻,夏诗媛觉得自己是在鸡同鸭讲。 但妹妹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不过是喜欢吃瓜而已。 “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不会再轻易踏入婚姻。”但如果对象是萧景辰,好像……也可以接受。 这念头一出,她沉默了。 第48章 容不下我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把景辰当哥哥,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可不知是因为妹妹日复一日的念叨,还是潜意识里冒出来的想法。 她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抗拒和景辰在一起。 到了国公府,夏诗媛抱着妹妹从马车上走下来。 阴影笼罩,她抬眼一看,面前多了个碍事的人。 是萧明宇。 “你去了东宫,看望皇兄。可途中,你路过我的府邸,却不曾停下,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夏诗媛去见太子一事,没有避讳任何人,萧明宇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诗媛,你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我,也不跟我聊天。” 他表示失落。 这在从前,从来都没有过。 “那你要习惯。毕竟,我们早就一刀两断,分道扬镳。”无缘无故的,她不可能去找他。 “你看重我的事业,给予我支持。你会送我一些金银细软、田产、地契,可现在,我却一直都没有收到。”手头没有财产,他处处受限。 被嘲讽,也受到冷落。 “我的成功,有你的一半。” “在这世上,除了名义上的父亲,我就没有亲人了,但唯有你,愿意和我共进退……” 他是孤独的。 然而,有她在一旁守候,他会感觉更有底气。 可惜在过往,他只嫌她聒噪,不曾看清这一点。 “我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居然还有脸惦记我的钱?萧明宇,你可真够无耻!”夏诗媛一般不会对他说重话。 但退婚后,她没了顾忌。 【就是,就是!吃软饭也是一门技术活,你吃得明白吗你?!不行的话,就换个人来。】 夏浅浅哼哼唧唧。 朝着萧明宇的方向,她呸了一口。 【既要,又要,还要!真是显着你了。】 和萧明宇离得不算远,夏浅浅上半身前倾,那口唾沫正好落在他的眉心。 萧明宇面色陡然一沉,利刃一般的目光扫在夏浅浅身上,“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团子,为什么要向我吐口水?脏不脏啊!你以为你人小,我就不敢揍你了?天真!” 他伸出一只手,想把夏浅浅夺过来。 进而给她一顿毒打。 但夏诗媛却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动作,“浅浅只是顽劣一些,但她不是故意的。你看你也没事,就原谅她好了。” 她轻描淡写,却让萧明宇差点岔气。 可这熟悉的声调,令他心头一跳。 是他。 是他说过的话。 每次夏诗媛一和别人起冲突,他都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让夏诗媛忍忍算了,别计较太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轮到他吃下闷亏,却只能哑口无言。 “……浅浅真不礼貌,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她的过错了。”萧明宇用袖子抹了把脸,仔细地将口水擦拭干净。 夏诗媛铁石心肠,没有半分动容:“浅浅很好,没有不礼貌。她看你不爽,也是因为你的言行过于荒谬,着实令人憎恶。” “另外,我早就放下了……” “你往后不必再来找我。” 她开门见山,说的绝情。 可萧明宇却依旧心存幻想:“我以前想的简单,没料到纳良妾会伤害到你……”事实上,是他没有太把她的感受当一回事。 “后来,我认真琢磨过了,终究是我欠缺考虑。还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如果是在去年,只要他跟她多说一句话,她会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 现如今,她一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没有机会了。” 她不会给,也不能给。 明知这是一条通往炼狱的道路,她不可能再傻乎乎地一路走到黑。 夏诗媛坚决地走了。 萧明宇哪里会轻易松手?没有夏诗媛提供的资源、人脉,他尤其不好过。 挨骂是常事。 势力更是难以进一步扩张。 他原本是皇位继承强有力的候选人,现在却渐渐变成边缘人物。 “可明明,明年是我们的婚期……”所以,你怎么能反悔呢? “我们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携手登上高峰。 萧明宇大跨步,正准备追上夏诗媛,却见她怀里抱着的夏浅浅,龇牙咧嘴,满脸凶相。 仿佛他再上前一步,她就口水伺候。 他一想到那黏糊糊的感觉,便忍不住生出反感。 不过迟疑了两秒,他再看一眼面前。 空无一人。 夏诗媛回到了府里。 跟她那令人讨厌的妹妹一起。 正午太阳炙热,萧明宇颓丧地往回走。 三皇子府。 周雨萱主动走向他,“明宇哥哥,你怎么一脸不开心?是累了吗?那你坐下来,我给你按摩按摩。” 萧明宇眼含不耐,“不必了!” “可我,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她温柔小意,又我见犹怜。 男人一般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萧明宇本能的顺从,却骤然想起她跟乞丐抵死缠绵的一幕,那一颗软下来的心又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连同他的嗓音,都变得硬邦邦的,“如果没事的话,你就少出院门,因为你闹出来的笑话已经够多了。而我,也难免受到牵连。” 即便没有舞到他跟前,但他清楚。 在私底下,不少人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周雨萱之所以能待在三皇子府,全靠她有一张巧嘴。 看出萧明宇明晃晃的嫌弃,她尽管感到受伤,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发生的所有,都让我始料未及,但我知道,我是无辜的。不过,既然明宇哥哥耿耿于怀,那我愿意弥补。” 她示弱。 也在讨好。 她看出他的神情渐渐松动,便再接再厉:“最近,你不是在追求诗媛姐姐吗?我想,我可以帮你。” 忍辱负重。 说的就是她了。 “哦,你要怎么帮我?”萧明宇来了兴致。 他都没办法讨得夏诗媛的欢心,她又该如何搞定? “女人更懂女人。刚开始,我以为你娶了我,姐姐会吃醋、会耍小脾气,但到头来,才发现是我想错了。她爱你,很爱很爱你,所以想要完全霸占你,因此,她容不下我的存在。” 周雨萱一字一句,似是有理有据。 她暗指夏诗媛不仅小气,还蛮横不讲理,结果萧明宇的解读却令她郁闷。 第49章 还有谁会要她 “那,你走?” 只要周雨萱不在眼前,诗媛应该可以消气,“我会将你安置在我名下的田庄,保准不会让受委屈。等诗媛认可你了,我再接你回府。” 周雨萱面色僵了僵。 但还好,她脑子转得快,“如果这样能求得姐姐回心转意,那倒还好说。但我担心的是,姐姐想要的,恐怕不止如此……” 萧明宇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你展开说说。” “女人嘛,都需要浪漫的。你可以投其所好,给姐姐制造惊喜。还有,姐姐总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忙,连陪她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可见她对你有所不满,但没关系,你只需要给足她安全感就行了。” 周雨萱嘴角在笑,但胸口却酸酸胀胀的,蔓延出无限苦涩。 她在嫉妒。 嫉妒夏诗媛可以得到明宇哥哥的在意和关心。 萧明宇沉吟片刻,他不太确定道:“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明宇哥哥这么帅气,又专一,姐姐不可能不动心。”周雨萱用崇拜、仰慕的眼神看向萧明宇,令他十分受用,“更何况,姐姐是退过婚的女人,除了你,还有谁会要她?” 萧明宇一听,想想也是。 “嗯,她只能是我的!要不然,她根本嫁不出去。”萧明宇语气笃定,姿态高高在上,充斥着满满的施舍意味。 仿佛只要他一勾手,夏诗媛就跑不掉了。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 夏浅浅刚睡醒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凑得极近的漂亮脸蛋。 【啊!是阴暗小狗三哥。】 阴暗? 还是小狗? 妹妹总是这么吐槽他。 “妹妹,就在前两天,夫子教了我很多古诗,我念给你听。”夏锦书在学堂认真学习,从不懈怠功课。 得到妹妹应允,他当即开口:“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不等他念完,妹妹软乎乎的糯糯小奶音响起:【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夏锦书惊得两眼一瞪。 这是唐代诗人骆宾王的一首诗,虽然意思不难理解,但要想彻底背下来,得下苦功夫。 他嗓音微颤,接着念下一首:“床前明月光,疑是……” 夏浅浅咿呀咿呀,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半句:【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对的。 是对的! 妹妹还在喝奶的年纪,居然会背诗了?! 夏锦书尽显诧异,却又不信邪地读了一首:“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夏浅浅抱着白嫩嫩的胖脚丫,悠闲自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神了。 真是神了! 他一上午都攻克不下来一首诗,但妹妹却轻飘飘碾压了他。 他一直往下读。 然而妹妹哪怕不看书,可她却能将每句诗词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 妹妹才华横溢,是读书的好料子…… “即便我成为夫子最得意的门生,得到无数人夸奖,可比起妹妹,我差远了。”他还没有学到的知识,妹妹已经轻轻松松拿下。 【背书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只不过吧,我实在不好这一口。】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背书相对简单。 可书本实在是枯燥无味,她看久了,难免昏昏欲睡。 为此,她没少挨训。 洒洒水而已? 可哪个人能有妹妹这脑子,可以这么迅速地完成背书任务? 笨一点的,纵然死磕一年两年,都超越不了妹妹的知识储备量。 “妹妹好厉害,超超超厉害的!”同龄人中,他鲜少这么肯定一个人。 更遑论,妹妹还不到一岁。 “身为哥哥,我自愧不如……” 以往的骄傲,被一寸寸打掉,他耷拉肩膀,满脸沮丧。 【唔,就我这水平,一般般啦。】 谁懂啊家人们,天塌了! 妹妹倒背如流的水平居然只是一般般,那人人口中天才的他,岂不是应该自卑到尘埃里,连头都抬不起? “妹妹,你好谦虚……”夏诗媛全程在场。 尽管妹妹还是奶团子,牙都没长齐,但妹妹武功一流,读书一流,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夏锦书倏然直起腰,恍然大悟似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呃,不对!是坚持。” 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三弟,你怎么走了?”夏诗媛望向三弟匆匆离开的身影,面露不解。 夏锦书绷不住,眼泪哗哗直流,“多背一首诗,干掉千人。我要头悬梁,锥刺股,只待他日金榜题名?!” 这是真心话。 毕竟,不怕学问浅,就怕志气短。 但更为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妹妹觉得他这三哥一点用都没有。 夏诗媛喃喃:“……金榜题名?嗯,是蛮了不起的梦想。” 再偏过脸,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随后,她一阵翻箱倒柜,可算找出许久没有弹过的瑶琴。 瑶琴琴身如碧玉,泛着浅浅的光芒,通体乌黑木色细腻,一看就不普通。 她轻轻一抚,琴声悠扬,余音绕耳。 显然,她是有功底在的。 “妹妹,我们一起来弹琴。或者,我弹,你唱。”两人合作,天作之合。 夏诗媛眼睛透亮,揣着满满的期待。 至今为止,没有一样事情能够难倒妹妹。 妹妹这么多才多艺,不管弹琴还是唱歌,都应该不在话下。 夏浅浅却丢了个眼神给大姐。 【拜托大姐,我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奶团子欸,哪里会弹琴?又哪里会唱歌?你真的太高看我啦。】 害得她都有点飘飘然。 夏诗媛却没有气馁,而是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你会!” 我会? 你又知道了? 但是,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夏浅浅磨着磨牙棒,脸颊微微鼓起来:【我是学过,但……】 她小脸苦哈哈的。 在天界,她不是没有和嫦娥姑姑学过弹唱,可效果并不理想。 “没有但是。我觉得你可以,那你就一定可以!”更何况,有她兜底。 经由大姐的一再的怂恿和鼓励,夏浅浅重拾信心,并且渐渐迷失了自己。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 然而,半晌后。 她成了被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没了精气神。 第50章 原来是你 偏偏,这时大姐还犀利地点评了两句:“好难听。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妹妹在弹琴,我却好像听到了乌鸦在嘎嘎叫。还有,妹妹这是在唱歌吗?说是鬼哭狼嚎,那也不为过。” 夏诗媛太错愕了,导致一些话还没过脑,就这么直愣愣地说了出来。 等她意识到不对,再瞥一眼妹妹。 果然,妹妹鼻尖通红,一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大姐嫌弃我?她居然在嫌弃我?!呜,呜呜呜。够了,真是够够的了……】又不是她想弹的,也不是她想唱的,她主打一个配合而已。 “虽然你的小手指又白又胖,但相当灵活,我以为你弹起琴来,不会觉得费劲。而且你的小奶音甜甜的,糯糯的,一开口让人心都融化了,哪曾想你唱起歌来,却这么要命! 呃,我其实想说。妹妹别灰心,你只要多练练,肯定会有进步的。” 瞧着这奶团子气呼呼的,尽管夏诗媛思绪混乱,却还不忘安抚她。 只不过,这一份安抚适得其反。 夏浅浅更恼了。 【讨厌!大姐好讨厌。居然说我胖,还说我唱歌要命……】后者能够勉强接受,但前者,她绝对不同意,【嫦娥姑姑说了,我只是瘦的不明显而已。】 嫦娥姑姑? 是指天上的神仙? 夏诗媛咽了口唾沫,妹妹的人脉真广。 她稍稍平静下来,看看瑶琴,又看看妹妹。 心神一闪,她说道:“妹妹,瑶琴是外祖母送我的,我平日里最宝贝了,从来都不肯让任何人触碰一下,但我可以送你。” 瑶琴虽然重要,但她足够诚心诚意。 只要妹妹能够开心一点。 然而,夏浅浅却误会了,觉得大姐明知她弹琴技术不行,却偏偏还送瑶琴,摆明是在挖苦她。 她哼哼唧唧侧过身,只留给大姐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吾日三省吾身:高否?富否?胖否?否,滚去睡觉!】 天色蒙蒙亮,还算早。 她要睡觉,不跟大姐玩了。 然而,大姐下一句话却让她猛地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瑶琴很贵,很贵。是当下非常潮流的物件,备受追捧。”夏诗媛开口道,“如果不是皇亲国戚,鲜少有人能够买得到这般品质的瑶琴。” 贵? 还很贵? 【要要要!那大姐,我要。】 她送她了。 那她就不客气了。 【倘若我转手卖了,肯定能得很多小钱钱。】 嘿嘿,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夏诗媛提醒道:“……妹妹,它有市无价。” 最好,还是别转手卖了。 但夏浅浅搂住瑶琴,没有听进去,她依然乐呵呵笑着,暗暗盘算怎么样可以多卖一点钱。 夏诗媛麻了,却没有再劝。 申时,树影婆娑。 夏浅浅头上扎了两个小花苞,花苞上系着粉色蝴蝶结,她轻轻一晃,蝴蝶栩栩如生,仿佛展翅飞翔一般。 衬得她更加天真烂漫。 她行动力强,说做就做。瑶琴卖了,小钱钱也到手了。 在街上,她本想买些好吃的,但大姐不让。 她只好作罢。 回到院落,夏浅浅摇了下超大号奶瓶,什么声音也没有。 没奶了。 牛奶没有,羊奶也没有。 她摸了摸干瘪瘪的小肚肚,眉头皱的老高。 身侧没人,她颇费周折,总算跨出摇篮。 夏浅浅还不会走路,但可以爬。 像个圆滚滚的雪球一样,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就滚出去好远。 很快,便不见人影。 “嘶,哪里来的小玩意?” 小腿被狠狠撞了一下,柳依依脚步踉跄。 她垂眸,看见小小的一团。 【小玩意?谁?说谁呢?】 夏浅浅一路爬,凭借敏感的嗅觉,去往厨房的方向。 结果,半路撞了个人。 她本想道歉,却在那人开口后,闭上了嘴。 不等她绕道而行,柳依依动作粗鲁,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 夏浅浅蓦然腾空,她怔了怔,随即对上柳依依清纯动人的脸蛋。 她生不出半分好感。 而是张牙舞爪、奶凶奶凶地瞪了柳依依一眼。 “夏浅浅,原来是你。” 看清楚了她的正面,柳依依认出了她。 【没错,是我!是你姑奶奶我呀!!】衣裳紧,有点勒,夏浅浅感觉不太舒服,但仍旧不忘回呛她:【乖孙孙,要不你先叫一声姑奶奶听听?】 柳依依听不见她的心声。 但她愤怒的小表情,以及咬牙切齿的咿呀声。 都说明了,她骂的很凶。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运气真不好。”她不是什么好人,夏浅浅落到她手里,断然不会好过。 夏浅浅没当回事。 她运气不好? 呵,不可能的! 柳依依见她粉粉嫩嫩、软乎乎的,卷翘漂亮的睫毛下,是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尤其招人稀罕。 但柳依依心底却没有一丝爱怜,反而浮现出强烈的嫉恨。 她流过孩子。 是一对龙凤胎。 当初,要不是孟氏躲开攻击,导致她不小心从楼上狠狠摔下来。 那么,她的孩子一定还是好好的。 而她,也不会彻底失去生育的能力…… “阴曹地府又黑又冷,我的孩子经历着别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每一天都是煎熬的。可你却能吃香的、喝辣的,相当快活。” 同人不同命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 “对哒!”夏浅浅去地府接外祖父那一次,她路过刀山火海,发现柳依依的一对龙凤胎正在遭受惩罚。 但她没有插手。 谁让他们上一辈子坑害太尉府,还嚯嚯大姐和哥哥。 “这、这一点儿也不公平!”柳依依看她竟然不上道,还应了声,她气完了,“你娘亲常常夸你非常懂事、体贴,那这一回,我想让你下去陪陪弟弟妹妹,想必你不会拒绝吧?” 下去? 下哪去? 阴曹地府吗? 夏浅浅不是不敢去,只是阴曹地府阴森森的,没有一点人气,也没有好吃的。 就连孟婆汤,都是酸的。 所以,她不太喜欢。 “不去。”夏浅浅不是三个月了,而是八个多月,能够简单地蹦出一两个字。 她果断拒绝。 第51章 妖孽 “但是,你没有选择的机会!我刚刚也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柳依依神情逐渐扭曲。 她柔和的音色变了,变得狠辣。 仿佛埋藏在暗处的猫头鹰,冷血又无情,浸染丝丝残忍。 只等一个巧妙的时机,从而一击毙命。 “表嫂不放过我,那她也别想舒坦!只要我掐死你,那表嫂就会跟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内疚的泥潭,越陷越深。” 柳依依慢慢抬起手,伸向夏浅浅的脖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一双儿女的性命,就由夏浅浅来偿还。 柳依依眼底泛红,翻滚着兴奋的色彩,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止不住,勾勒出点点得意。 然而,却在电光火石之间。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她脸颊一片火辣辣的疼,紧接着,便如同充气的轮胎,迅速膨胀起来。 明明,夏浅浅没有多么用劲。 可她很疼,那是真的。 导致她手下一个哆嗦,松开了夏浅浅:“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样,直击灵魂深处……” 从半空跌落,夏浅浅完好无损。 她甩手给了柳依依一巴掌,本该轻飘飘的,却因为融入了神力,所以力道看似很小,实则威力无穷。 恰巧,渣爹听见了动静,他急忙忙地赶过来。 柳依依眸光一闪,娇弱地依偎在夏云峥胸前:“表哥,我好难受,想哭。我以为你给予我优待,也会一直护着我,我便不会再受欺负了。可是,夏浅浅她……却扇了我一巴掌。” 上一回闹别扭,在权衡轻重后,她还是示弱了。 选择和表哥重归于好。 “浅浅可能只是喜欢你,想跟你一起玩,没有恶意……”夏云峥边说,边低头望向柳依依。 结果,一道深深的红色印记闯入视线,让他不自觉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他大为诧异。 “你说,你脸上的伤是、是浅浅打的?” 不应该吧…… 按说,不及他膝盖高的奶团子,纵然再有劲,都不能把一个成年女人打成猪头。 “我能骗你吗?这没别人,就是她!”反正,她没有说谎。 夏云峥半信半疑。 他缓缓蹲下身,和夏浅浅视线齐平:“夏浅浅,你为什么动手?” 夏浅浅爬久了,累了。 她坐在地上,额头沁出一颗颗晶莹的汗珠。 “她、欠揍!”三个字,夏浅浅中间停顿了一下,但其中的意思,她表达得明明白白。 柳依依情绪低落,暗戳戳给夏云峥上眼药,“我住在国公府太久了,表嫂不曾好好招待过我,更没有给过我一个脸色,我没有怪过她,只希望她不要为难我就好。 毕竟,我愿意同她好好相处。” 一番话下来,彰显出她大大方方,有气度。 至于孟氏,则是拈酸吃醋、小家子气。 “我从来都知道,你会成为贤妻良母,无论谁娶了你,都是天大的福气。”夏云峥抚平她的委屈。 柳依依继续:“可到底,还是我把表嫂想的太好了。我没料到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一个小孩子来给我下马威。” “这太过分了。” “表哥,你不能任由她胡来。” 柳依依捂着脸,眼泪溢出眸眶。 “好,我先拿戒尺打夏浅浅的手心,给你出出气。等事后,我再怒斥孟氏一顿。” “她要是不会管孩子,那就别管了!” “我会亲自教育夏浅浅。趁她还小,努力纠正她错误的思想和坏习惯。” 夏云峥做出保证。 结果,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招呼过来。 和柳依依一样,他被打了。 脸红了。 也肿了。 他大发雷霆,当场就挥出一拳。 夏浅浅骤然后退,躲开了。 她吐着舌头,气死人不偿命道:【渣爹,有种你就过来,打我呀,快打我呀……】 夏云峥看出了她的挑衅,他后槽牙都要咬碎,胸口喷火一般,滚烫的血液澎湃。 他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否则,他就不姓夏! 夏浅浅满院爬,双手双脚倒腾的飞快。 夏云峥在后面追,但追不上。 柳依依也没有闲着,从另一边堵住夏浅浅。 然而,夏浅浅却跟泥鳅一样,眼见要被抓住,转眼间又从指缝间滑走。 【略略略,你们抓不到我。】 真爽。 直到太阳下山,夏浅浅还在像遛狗一样遛着他们。 “浅浅,用膳了。”不远处,传来孟氏温柔的嗓音。 夏浅浅满面欢喜,回道:“娘,来啦!” 咕咚咕咚的。 她又跟雪球一样,滚了回去。 夏云峥和柳依依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彼此的狼狈和惨状,展露无遗。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后知后觉似的,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骇然的情绪密密匝匝,犹如铁丝网一样,不断收缩,渐渐变得密不透风。 令人几乎窒息。 “啊,啊啊啊……妖、妖孽!夏浅浅不是人,而是妖孽?!” 他们语气高昂,齐声惊呼出来。 此时,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夏云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柳依依,则心生恐惧,紧紧挨着夏云峥。 一天两天过去,两人脸上的浮肿都没有消除,依然显眼。 直至五天过去,才恢复原样。 这让他们更加认定,夏浅浅不是普通人。 “孟氏,国公府亏空的厉害,你却装聋作哑,这可不是当家主母的作风。”老夫人一身伤养了好几个月,还没好全。 只是轻轻动一下,骨头缝都在疼。 “母亲怕是忘了,掌家权早已移交到您的手里,您才是当家主母。”孟氏淡淡应声。 夏浅浅吨吨吨喝奶,顺便抽空看了眼老夫人:【呸,老登!一肚子坏水,又想来薅娘亲的羊毛了。】 薅羊毛? 很贴切的一个比喻。 孟氏掖了掖小女儿的衣领,宠溺地笑了笑。 “我和你在一起生活,以婆媳相称,彼此尊重和体谅,你一向将国公府料理得井井有条,让我不用烦恼。而云峥,他是大老爷们,不拘小节,但他却懂得你护住一方家宅安宁的不易。” 第52章 呜呜,好羞耻 老夫人先扬后抑,“可眼下,国公府入不敷出。下人的月钱和福利一压再压,他们渐渐感到不满,并开始有了反抗的架势。 至于我,则卖掉了贵重首饰,获得短暂的享受,但后来,我手头的钱不够,生活质量只能一降再降。” 她哭穷,可怜兮兮的。 孟氏早就料到这一出,“既然不是一条心的人,我只有舍弃。母亲不必再浪费口舌,还是回去吧。因为在我这,你不会讨到半点便宜!” “别这么绝情。”老夫人当即垮了脸色,嘴唇干巴巴的,“你看,你吃国公府的、用国公府的,还住国公府的,可你却不愿意在国公府困难时拉一把,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再者,你的子女一旦知道了,又会怎么想你呢?” 巧舌如簧,大抵如此。 她似是在讲道理,但仔细甄别,会发现她是在层层施压。 为的,就是逼孟氏妥协。 阳光洒落,笼罩住孟氏,照亮她温婉的面庞。 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敛住了她真实的心绪。 【能怎么想?当然是觉得娘亲好飒,简直酷毙了、帅呆了!滋溜,我要流口水啦。】 夏浅浅一脸花痴相。 同时,她唇角流下可疑的液体。 孟氏拿出手帕,轻柔地替她擦拭了两下。 有个一心偏向自己的女儿,她觉得熨帖。 片刻后,她抬眸,不紧不慢地怼老夫人:“母亲此言差矣。事实上,所有的吃穿用度,我从没有用过国公府的,反而是你们,像吸血鬼一样攀附着我,妄图吸干我的血液,榨干我的剩余价值。” 她一旦不乐意当吸血包了,老夫人直接翻脸。 夏云峥亦是指责她。 “如果母亲介意我住在国公府,那您大可以让国公爷休了我。” 她是不怕的。 但老夫人却是心神一凛,不敢再刺激她,“你没有犯七出之罪,按照律法,是休不了的。何况,云峥和你伉俪情深,他不会答应。” 伉俪情深? 呵,呵呵。 终究,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偏偏,她曾经动了心,入了情。 好在。 如今及时抽身,也不算太晚。 “母亲就会取笑我。”孟氏泰然自若,“依我看,夫君和柳依依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可谓是夫唱妇随、如胶似漆。 显然,他们两人极为相配,母亲当初不应该拆散他们的。如此,这天底下就会少一对爱而不得的苦命鸳鸯。” 那么,她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你……都知道了?”他们不是简单的表兄妹,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恋人。 孟氏自嘲,“得亏母亲瞒的好,要不然我不会在嫁过来这么久,才偶然得知。” 老夫人自知失言,她假意整理了一下妆发,以此掩饰窘迫,“那都过去了,不提也罢。重要的是,你们要过好现在。” 过去了? 她用一句这么轻飘飘的话语,就妄图揭过一切欺骗和戕害? 哪有那么容易? “我想,我过不去……”每当午夜梦回,还是释然不了。 “除非,恶人遭到严惩。” 孟氏声音很低,但话里的决然,不容置疑。 老夫人身心剧痛,她闪了闪神,没有听清。 转而,她瞧见夏浅浅。 奶团子长得娇娇嫩嫩,又十分漂亮,小胳膊小腿儿肉嘟嘟的,眨巴的大眼睛水灵水灵,好像会说话。 令人忍不住亲近。 可老夫人看了,却始终喜欢不起来。 她遍布褶皱的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一抹嫌恶,要不是孟氏眼神好,都捕捉不到。 “浅浅自出生以来,我都没有抱过几回。这成了我的不是了,我会改正。”老夫人热情主动道。 但孟氏却觉得,好虚伪。 老夫人本就不重视她生下的儿女,她突然转换态度,指不定是想使什么坏。 她不得不警惕。 “母亲,您老了,疾病缠身,往往使不上多少力气。但浅浅不轻,也好动,我担心她会伤着您,所以您还是……”别抱她比较好。 她正准备一口回绝老夫人。 但小女儿却咿咿呀呀地嚷嚷:【抱抱抱,浅浅要祖母抱!】 孟氏不解其意,但看小女儿相当执拗,她略一思索,没反对。 “喏,您可得抱稳了。” 孟氏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儿递了过去。 “那是自然。”老夫人接过夏浅浅。 她和孟氏一来一往地搭了一会儿话,氛围看上去还算和谐。 倏地,胸前一热。 她尚且茫然,垂头一看。 旋即,她瞳孔蓦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 “夏浅浅,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尿我一身?你是欠收拾吗?啧,真恶心!” 都把她弄脏了,湿哒哒的! 老夫人触电一般跳了起来,嘴里源源不断输出,“没眼力见的家伙,看我不一把……”摔死你?! 却在动手的前一刻,诗琴先一步抱过了夏浅浅。 “尿了尿了,小小姐尿了。” 夏浅浅屁股下面一片湿润,淌着晶莹的水流,但是她没有一丝排斥。 她朝孟氏微微鞠躬,“我去给小小姐换上干净的尿布。” 夏浅浅别过头,小脸涨得红红的。 【呜呜,呜呜呜。好羞耻啊,我都八个月了,是大孩子啦,却还是尿了!】 偏偏诗琴姨姨喊的那么大声,恨不得人人皆知,她堂堂三百岁小神女不要面子的吗? 【但话又说回来,我尿在坏祖母身上,替娘亲讨回了公道,值了!】 她跟个鹌鹑一样,埋在诗琴怀里。 但嘴角绽放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孟氏满含纵容,半是叹气,半是摇头:“行,去吧。” 老夫人火气大,却碍于太尉府的威望,她宣泄不了,只能死死憋着。 直至回到自己的地盘,她才毫无顾忌。 导致不少下人都遭到了殃及。 然而,下人即便有所不满,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戳戳耍心眼。 毕竟,老夫人紧紧捏着他们的卖身契。 又是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夏诗媛梳妆打扮一番,准备出门办事,妹妹生性爱凑热闹,吵着闹着要一起去。 第53章 别动,我只是想抱抱你 夏诗媛不得法,只能依她。 “不过,你可得安分点。”每一回出门,妹妹的心声总是叽叽喳喳,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 都是吃的。 偏偏,她不能多吃。 夏浅浅一个劲地点着小脑袋,表示知道了。 繁华的京城,热闹非凡。 不算偶然,萧明宇一直蹲守了好些天,终于蹲到夏诗媛。 他走在夏诗媛身侧,温声道:“诗媛你瞧,这天气真好。” 显然,他在套近乎。 但夏诗媛不吃这一套,直接噎了他一句:“莫名其妙。” 萧明宇面色微微僵硬,却还是勉强牵起嘴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初见也是在这样的一种天气。 那时,我住在冷冰冰的冷宫,没人陪我玩,我也没有吃的,可我分明是皇子,理应高高在上。 然而,我得不到庇护,生活只能一塌糊涂。 即便是低微的太监、宫女,都可以随意地踩我一脚,我还时不时遭到唾骂和凌辱。我觉得我的人生糟糕透了,无数次想过轻生。” 他追忆过往,浓浓的悲伤挥之不去。 “是啊,你有你该走的路。”她不该横加干涉,导致一切错乱,难以补救。 夏诗媛声调清凌凌,没有丝毫动容。 但萧明宇却自顾自沉浸在沉沉思绪里,“但是,你却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 “那一天,阳光也是这么刺眼。” “而我,遇到了我的神明。” 将夏诗媛比作神明,不算夸张。 如果不是她的及时出现,他会困在淤泥里,永远都逃离不了。 夏浅浅啧啧两声。 果然,心疼男人是会倒霉一辈子的。 夏诗媛从前不懂,但此刻,她却看的透彻。“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早知道你会以怨报德,毫无感恩之心,我当初就不应该帮你。就该让你在冷宫里彻底烂掉,以免再出来祸害别人。” 遭殃的不止是太尉府,还有南靖国百姓。 她不遮不掩,萧明宇不是一点感知都没有。 “诗、诗媛,你就这么恨我?”可明明,“也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恨?”这个字眼太过强烈,却不足以诠释她所有的情感,“如果教会你爱的人是我,可你爱上的,却另有其人。当然,这倒是其次,只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打我家人的主意。” 她犯了重大过错,哪怕以死谢罪都行。 可家人却是无辜的。 “你家人?我没有动过他们啊?诗媛,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一朝得势后,萧明宇变得心高气傲。 但眼下,面对夏诗媛的油盐不进,他不得不屈服。 夏诗媛自有分寸。 前世今生的种种一一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她晃了一下神。 而后,她饱含深意地开口:“只要你表现好,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萧明宇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他连忙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布庄、书肆、药铺、金银铺、杂货铺,夏诗媛全都去了一遍,收获满满。 走在身后的,是萧明宇。 付账的,也是他。 晚霞漫天,不早了。 “就到这吧,你不用再跟着我了。”夏诗媛淡漠道。 她坑了萧明宇。 但买来的所有,并非为了自己。 她打算全都捐了。 捐给穷乡僻壤有需要的人,亦或是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 萧明宇这一次可是大出血了,但是却没有求得夏诗媛回头,他心有不甘,“可你说,你会听我解释的。” 夏诗媛哦了声,说:“那你解释吧,我听着。” 她不再抗拒,却极尽敷衍。 他喉咙一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讷讷道:“我爱你,所以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舍得你难过?至于你的家人,我只会爱屋及乌。” “而且,我没有不感恩……只是因为,你对我产生偏见。” 导致她误解了他。 萧明宇神色真诚,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如果这就是你的解释,那我不接受!”夏诗媛揉了几下妹妹柔软的发丝,“你此次出钱又出力,可算是干了件人事,但是……”依然抵消不了你前世犯下的滔天罪孽。 不过,没关系。 天道有轮回,凡事讲究因果。 夏诗媛让底下的人把慈善落实到位,便要转身离开。 可萧明宇却脸红耳赤,一把拉住她纤瘦的手臂,“夏诗媛,你居然耍我?!” 他力气很大,抓得她疼。 “你劣迹斑斑,其罪可诛!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惨遭拔舌、蒸笼、碟刑、火烧、刀锯等酷刑,以此洗清你身上的污秽。我让你做好人,行善事,可都是在帮你,又怎么能说是耍你呢?” “萧明宇,你别不知好歹!” 她底气十足,说的煞有其事。 萧明宇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愣住了、惊住了,可很快,他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你因爱生恨,不惜诅咒我。这表明,我在你心里仍然占据一席之地。” “既如此,我们和好吧。” “明天,就明天!我重新上门提亲。” 萧明宇一个激动之下,紧紧抱住了夏诗媛。 夏诗媛蹙眉,想要推开他。 但是,挣脱不了。 不远的地方,一道阴鸷而强烈的视线,蕴含着灼热的疯狂,却在死死的克制下,没有迸发出来。 他攥紧轮椅的把手,青筋暴起。 最终却选择黯然转身,没有打扰。 夏浅浅察觉到了,她撇见那一抹孤寂的背影。 认出了他。 是太子。 还没来得及喊他,她呼吸的空间就蓦然受到挤压。 紧接着,是大姐焦急的嗓音:“混蛋!你想对我做什么?松开啊,小心我妹妹,你别挤着她了!” 夏诗媛恼羞成怒。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是这般不管不顾,着实让她出乎预料。 她让人拉开他。 但是,他也带了人。 “喂,你听到了没有?!” 她只恨自己带的人还是少了些,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别动。”萧明宇豁出去了,像是长久的堤坝开了闸,洪水宣泄而出,再也止不住,“诗媛,我只是想抱抱你,不做别的。” 第54章 不信鬼神 夏诗媛自是不同意。 然而,萧明宇却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她的。 蓦地,一道暴躁的小奶音响起:【耍流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你居然对我大姐耍流氓?怎地,当我不存在是吗?还挤我,过分!】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 【想我都三百岁了,可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在天界,百岁是基本单位。 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三岁。 夏诗媛眸光一顿。 她爱看书,但不看杂书,所以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恍惚中觉得。 原来,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 当萧明宇的手臂再一次收紧,夏诗媛才骤然清醒过来。 她正要再一次开口痛斥,却见萧明宇整个人犹如破旧的沙袋,呈抛物线划破空气。 【哼哼。我踹死你个渣渣?!】 紧接着,扑通一声,他掉进了臭水沟。 不用多说,夏诗媛明白这是妹妹的手笔。 她咳了声,咽了口吐沫,“妹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超凶的……但是,却让我……”嗯,安全感爆棚。 她没把话说全,但无法言喻的感动,却在泪意莹莹的眼眶里,慢慢渗透出来。 夏浅浅双手插在小胖腰上,一脸嘚瑟。 一副“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的小模样。 夏诗媛的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抱紧妹妹就离开了。 徒留躺在臭水沟、半天都起不来的萧明宇,哀嚎声不断。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偏偏侍卫笨手笨脚,在抬他回府的过程,又将他摔了好几次。 让他伤上加伤。 他更气了。 看见周雨萱,他没有好脸色,“都怪你。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我这么惨!” 陪伴有了,惊喜也给了。 但夏诗媛却没有一点心软的迹象。 “不可能的!明宇哥哥。”周雨萱当即反驳。 萧明宇冷声道:“那你是觉得,是我在胡说八道吗?” “不,你没有。”周雨萱想上前,却又迟疑,主要是萧明宇一身的臭味令她作呕,“我只是认为诗媛姐姐的反应不太对,你都这样了,她没道理无动于衷……” “是夏浅浅踹了我。”萧明宇开口道。 周雨萱眼睛瞪得如铜铃,“她人小小的,力气这么大?” 萧明宇锁眉,陷入深深的思索:“好像……确实是这样。”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夏诗媛身上,没怎么关注夏浅浅。 国公府。 绿树成荫,鲜花环绕。 她们满头大汗,“母亲,我办完事了。” 孟氏倒了两杯茶,“来,你们先喝杯茶。” 然后,她抽空问,“一切都还顺利吗?” 夏诗媛向来报喜不报忧,“虽然出现了点小插曲,但还算顺利。” 她大概讲述了一下经过。 孟氏面容温柔,认真倾听。 本来明媚的笑容,却在夏浅浅一惊一乍的心声中,渐渐皲裂。 大姐没说完的,她补了个全。 导致夏诗媛看向她的眼神,透露出浓浓的哀怨:“……妹妹这棉袄,有点漏风。” 但是,却在话音的末尾,当妹妹提及太子,她整个人石化一般,满眼的不可置信。 “可我、我没看见他啊……”她喃喃自语。 孟氏:“瞧见你和萧明宇抱在一起,他估计误会了,以为兜兜转转,你仍然对萧明宇念念不忘。所以,他不愿上前打扰。” 夏浅浅喝了口茶。 唔,好苦。 耳畔响起娘亲头头是道的分析。 她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深以为然。 “他为什么不多问我一句?”如此一来,他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孟氏轻轻抚摸夏浅浅的虎头帽,“他问过了。” 而且,不止一遍。 但是,大女儿以往只看得见萧明宇。 【这年头,恋爱脑僵尸都不吃。】夏浅浅正在长牙齿,她牙龈痒痒的,得用磨牙棒磨一磨。 恋爱脑? 夏诗媛不想承认,但否认不了。 “母亲,景辰伤了腿,萎靡不振。我担心他做傻事,想开导他一番。” 孟氏柔声道:“你一有空就往东宫跑,即便景辰不愿见你,你依然坚持。所以,你对景辰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夏诗媛脸颊飘红,不敢下结论,“我只是……不排斥他。” “有残缺的太子,是继承不了皇位的。”除非他造反,“如果你觉得,就是他了!那母亲不会当拦路虎。只不过,你未来需要照顾他,怕是会……辛苦一些。” 婚嫁一事,家世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人品才是。 “母亲,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夏诗媛跺了下脚。 孟氏没有再逗她,“不过,浅浅有能耐,认识不少神仙。或许,她会有办法治好景辰。” 夏诗媛眸底亮起的一簇火苗,越燃越旺,渐渐演变成熊熊大火,火星四溅:“对,还有妹妹!妹妹最靠谱了,找她……”准没错! 结果,侧过头看去。 只见奶团子微微张着嘴,白白胖胖的小肚子有节奏的起起伏伏,她呼吸绵长,睡得香甜。 刚刚的话,妹妹没有听见。 好吧。 妹妹觉多,她可以理解。 接下来,夏诗媛却一连几天都没有空。 一年一度的宫宴在即,皇上点名让她参加,还让她准备才艺。 太子接受约谈,皇上有意废掉他。 他郁郁寡欢,闭门不出。 夜色降临,犹如泼墨一般,深邃而神秘,湮没沉沉波澜。 东宫一片肃然,冷森森的。 烛光摇曳的祠堂,鸦雀无声。 萧景辰冷着脸坐在轮椅,他低下头,死寂沉沉的眸底,翻滚着滔滔巨浪。 他极力压制,保持淡定。 可微微打颤的双手,还是泄露出他的痛苦。 半晌。 他慢慢抬头。 面前陈设的,除了先祖先辈的牌位。还有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灶王爷、土地公等一众神仙的雕像。 他嘴唇一次次蠕动,却都发不了声。 他在犹豫,在纠结。 也在挣扎。 最终,他从轮椅上滑落下来,靠坐在浅灰色的蒲团。 “我不信命,也从不信鬼神。自始至终,我只信我自己。”他是无神论者,一旦上了战场,他不会将后背留给别人。 他掌控全局,活成自己命运的主宰者。 可这一次意外,硬生生敲断了他的脊梁,摧毁了他的自尊心。 第55章 狠狠刺激一下 “我戎马半生,立下军功无数。我守住了南靖国疆土,护住了万千百姓的繁华和安宁。世人皆说,我是声名赫赫的功臣……可我,我所奢求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声望。” 辗辗转转,腿伤治不了。 大夫说,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但是,他生性桀骜,潇洒肆意,到头来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他难过,也不甘心。 然而,他可以身残志坚,也能承受他人的冷言冷语,却唯独害怕看见……夏诗媛嫌弃的眼光。 “那,你所求的是什么?” 奶乎乎的小嗓音响起,显得十分突兀。 但萧景辰意识恍惚,没听见。 他语气低低的,满是破碎:“此次凯旋,我本想着。如果诗媛和三弟在一起是高兴的,那我愿意退出。但要是三弟负了她,我就用一身军功换取一道求娶心上人的圣旨。” “可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 诗媛对三弟用情至深。 而他,给不了她幸福。 “我终生所求,却成了一场空想,我认了。但愿来世,上天能垂怜我一回,让我能够……得偿所愿。” 在无数次绝望和崩溃过后,他低头了。 向神明低头。 只是为了,可以抓住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念想。 “哪怕奉上一切,我也无怨无悔。” 他真情流露,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来世?为什么要等来世?你努努力,今生也可以抱得美人归呀。”夏浅浅正睡得好好的,却因为一股强烈的信仰,她被召唤而来。 困意未散,有点懵。 但一看见是太子萧景辰,未来的姐夫。 她一下子精神了。 “谁?是谁?谁在说话?”萧景辰总算注意到异常,他猛然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供台上的小小人儿身上。 夏浅浅一手红烧猪蹄,一手烧鸡:“是我,浅浅。” 神魂出窍的她,口齿清晰。 “我见过你。”尽管次数不多,但因着夏诗媛的缘故,他记住了她,“你是国公府千金,也是诗媛的妹妹。” “姐夫记性真好。”夏浅浅一口咬下猪蹄,满脸享受。 姐、姐夫? 浅浅喊的是他? “你为什么喊我姐夫?你大姐要嫁的人,不是我三弟吗?”萧景辰神情晦涩,隐没了丝丝期许。 “没有啊。”夏浅浅晃了晃头上的小揪揪,“他们两不合适,早就闹掰了。我大姐现在非常清醒,她绝不会再吃回头草。” “姐夫,你的机会来啦!” 她在鼓励萧景辰。 萧景辰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咕噜咕噜直冒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多年美梦能够一朝成真。 他好似置身于云端,飘飘然。 却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丑陋的、残废的双腿,他满腔的血液陡然冷却下来。 “浅浅,你别再叫我姐夫,这对你大姐的名声……不好。而我,我也不是你的姐夫。”萧景辰嗓音又沉又哑。 “名声不好?不要紧哒。你只要负责,不就好了吗。”夏浅浅疑惑地歪了歪头,尽显俏皮可爱,“还是说,你不想当我的姐夫?” 不是不想。 萧景辰悲伤道:“你大姐漂亮,也勇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值得更好的,用不着将大好时光浪费在我身上……” 他发抖的声调下,是令人可怖的偏执。 “你的腿,我能治!”就凭他前世对大姐的那一份深情和守护,即便他们今生无缘,夏浅浅都乐于释放出善意。 “你、你说什么?” 那甜糯糯的小奶音,恍若天籁一般清脆悦耳,瞬间穿过他的耳膜,直达他的心底。 他想信。 却又不敢信。 “浅浅,你别打趣我。” 他不想重燃希望,然后再陷入更深一层的绝望。 紧接着,他将大夫的诊断说了出来。 但夏浅浅依然从容,悠哉悠哉的。 “伤口严重感染,还化脓了?那好办,我给你全都剜掉!腿骨断了?嗯,也还有救,我能够替你掰回去!肌肉萎缩、坏死?这都不是事,我可以帮你狠狠刺激一下。” 剜掉? 掰回去? 狠狠刺激? 听上去暴力又血腥,却是从一个软乎乎的奶团子嘴里吐露出来。 萧景辰愕然,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她真的会治好他吗? 一炷香之后。 他尚且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只觉得浑身舒畅,腿不疼了,也不酸了。 那一股早已被抽走的蓬勃力量,悉数涌现。 他想,他可以站起来。 甚至,他可以跑起来! “我、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他兴奋的红了眼,“再也、再也没人说我是死残废。浅浅,你让我重获勇气,重获新生!” 撕开稳重的皮囊,他透露出纯粹的一面。 许久,他都无法平息胸口翻滚的澎湃。 夏浅浅治好他后,又吃饱喝足,“天亮了,我要回去补觉啦。再见,姐夫。” 萧景辰站了起来。 一开始有些头晕,但等他稳住身子,也就没有什么,“东宫有高高的城墙围护,还有重兵把守,并且设置了层层关卡,可谓戒备森严。毫不夸张的说,这里连一只母蚊子都飞不出去……浅浅,我送一送你。” 送到东宫门口还不算。 得亲自看着她进入国公府才作罢。 可夏浅浅却挥挥手,“不用那么麻烦啦,浅浅找得到回家的路。” 母蚊子飞不出东宫。 但是,她能。 咻的一下,夏浅浅像一支离弦的箭矢一般,飞出庄严的祠堂,掠过天际,回到国公府。 萧景辰发怔,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也是。 夏浅浅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他面前。 那么,她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 不用他送。 于萧景辰来说,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天色大亮。 夏浅浅没醒,还在酣睡。 直至晌午,她悠悠转醒。 “浅浅,你怎么才醒,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做贼了?”夏承渊趴在床头,揶揄妹妹。 做贼? 那可没有。 夏浅浅眼神朦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姐夫找我,我就去了。】 然后,顺便蹭了一顿吃的。 “姐夫?” 妹妹糊涂了? 大姐待字闺中,还没有成亲,连未婚夫也没有,他们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姐夫? 第56章 啧,好可怜一娃 “你说的是前姐夫,三皇子?” 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但是,既是渣男萧明宇,按照妹妹恩怨分明的脾性,她不会在私底下偷偷见他。 除非,为了报复他。 【是太子啦……】 也不等二哥详细询问,夏浅浅全盘托出。 夏承渊没有打断她。 一直等她咿咿呀呀说完。 “你啊。”夏承渊点了下妹妹圆润润的脑袋,语气颇为宠溺。 果然。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拿过奶瓶,慢慢站了起来,前去泡奶。 夏浅浅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向床顶。 耳畔,骤然响起渣爹和外祖母的对话。 她转过头。 没人。 她用神识扫了一圈,原来渣爹是在前厅,和外祖母交头接耳,似乎在密谋什么。 她不感兴趣。 只依稀听见“蛇”、“丢进房间”、“咬死他”、“但别被人看见”等字眼。 【嘁!渣爹和外祖母臭味相投。只要他俩一撅腚,我就知道他们没憋什么好屁。】 撅腚? 没憋什么好屁? 夏承渊刚刚冲泡好牛奶,一走进房间,陡然听见妹妹没头没尾、粗言粗语的心声。 他脚下一个趔趄,径直撞上了桌角。 还挺疼的。 但是,他没有吭出声。 夏浅浅显然瞧见了二哥的动静,她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小的眉头拧成麻花。 似是担忧,又似是心疼。 夏承渊心下一暖,“二哥还好,你不需要……”担心我。 然而,他话到嘴边,还没讲完,就被妹妹的心声截断。 【平地都能摔?二哥这是要碰瓷?】她搞不懂,索性不想了,继而转移注意力:【但是,二哥摔了就摔了,可别把我的牛奶洒了。】 夏承渊只觉得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得,白疼你了。” 这小没良心的。 他磕伤了,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关心,反而只想着喝奶。 亏他平日里一心照顾她,换尿布、洗澡、泡奶、熬肉粥等等。 夏浅浅接过温热牛奶的一刻,奶乎乎开口:“二哥,谢谢你。” 行吧。 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妹妹,你还怪客气的。”夏承渊蹲在床头,目光柔和。 夏浅浅一嘬一嘬的,翘起小胖腿笑了。 晚膳期间。 夏锦书一从学堂回来,便匆匆跑来见妹妹。 菜肴色香味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他坐了下来,默默扒饭。 “你瘦了,多补补。” 母亲、姐姐和哥哥都给他夹肉,让他多吃一点。 他盛情难却,接受了。 夏浅浅砸吧砸吧小嘴,视线灼灼,她咿呀咿呀叫唤。 呜呜,想吃。 好想吃。 趁娘亲分神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抓了个蟹粉狮子头,然后粉润润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猛地往嘴里塞。 她一口咽不下去,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海豚。 那叫一个软萌。 孟氏却面无表情,捏住她的双腮:“浅浅,你吐出来!当心半夜闹肚子。” 夏浅浅哪里会吐? 她侧过头,小嘴蠕动得更起劲了。 孟氏心累,每一次有小女儿在的用膳场合,都是一阵兵荒马乱。 膳后,夏承渊和夏诗媛先行离开。 夏锦书磨磨蹭蹭,跟妹妹絮絮叨叨地说了在学堂的所见所闻。 夏浅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锦书,也不早了。我给你铺了床,就在隔壁,要不你别回去了。”儿子五岁以后,各自分配了院落。 他们一向各睡各的。 夏锦书浅浅一笑,“不用了,母亲。待明天有空,我再过来。” 夏浅浅轻轻摇晃手头的布老虎,瞅见三哥稚嫩帅气的侧脸,她嘀嘀咕咕:【三哥这一次回去,有惊喜!】 什么惊喜? 谁准备的? 夏锦书带着满满的殷切,静等妹妹下一句心声。 孟氏亦是屏息静气。 【蛇,好多蛇!还都是毒蛇。】夏浅浅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等三哥一回到房间,就会被咬成窟窿。他会头晕恶心、肌肉麻痹,直至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终皮肤溃烂、惊厥昏迷。】 【啧,好可怜一娃!】 在原剧情里也有这么一出。 不过,虽然三哥奄奄一息,但娘亲和太尉府砸重金买药材、搜罗名医,才堪堪将三哥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然而,即便活了下来,但三哥的身子骨却彻底坏掉了。】 他动不动就感染风寒、腰酸背痛、小腿抽筋。 夏浅浅暗暗叹息,低头扯了扯布老虎的两只耳朵,浑然不知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她心声的泄露,孟氏和夏锦书双腿发软,瞳孔剧烈颤动。 我会被毒蛇咬成窟窿? 身子骨还彻底坏掉? 夏锦书不到八岁,即便内核再强大,他依然经受不住此等打击。 “妹妹,今天晚上,我想抱着你睡。”他怕蛇,尤其是毒蛇。 夏浅浅却伸出食指,左右一晃:“不行。”她有正事要忙,得避着点人。 【我是小大人了,要一个人睡。】 跟漂亮娘亲贴贴,也可以。 但今晚,是例外。 孟氏开口:“浅浅,这床挤一挤,还是可以挤得下三个人的。” 夏浅浅否决了。 到后面,孟氏犟不过小女儿,就由着她去了。 夜半三更,钟声敲响。 打更人的嗓音洪亮,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夏浅浅本来在睡梦中,却倏地睁开眼睛。 随后,她哼哧哼哧地爬下床。 又从门口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前爬。 她光顾着激动,鞋都没穿,便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两条尾巴。 夏锦书探头探脑,孟氏鬼鬼祟祟。 明明在自己家,两人言行举止却像个小偷,不敢正大光明,生怕被发现。 就……挺滑稽的。 夏浅浅到了三哥的院落,一推开门。 映入眼眸的,是一条条银环蛇。 银环蛇体背黑白相间环纹,腹面呈乳白色,具有较大的毒性。 “从房间到院落,银环蛇扭曲阴暗爬行,密密麻麻一大片。这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啊……”夏锦书紧紧捂住嘴巴,吞没了险些抑制不住的尖叫。 孟氏看得头皮发麻,她声线打抖,蕴含深深的恐惧和恨意:“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如果让我知道了,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第57章 都靠你罩着了 夏锦书见妹妹出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居然不后退,还要往里面闯,“母亲,妹妹她、她不怕吗?呜,呜呜呜!我们赶紧带她走吧。” 银环蛇冰冰凉凉,白环黑纹藏杀机,椭圆形的眼睛小小的,却幽芒乍现。 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在月光下,尤为恐怖、渗人。 是瞥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是该带她走,不能放任她不管……”尽管孟氏相信女儿的能耐,但身为人母,她可舍不得她冒半点风险。 然而,当她一站出来,走近了看。 看见夏浅浅抓着一条银环蛇的蛇尾,一圈圈地盘绕,盘成超大号的蚊香。 蛇头高高直立,吐着冷冷的蛇信子。 孟氏脸色惨白,“浅浅听话,你把蛇放下。” 她声调轻轻柔柔,并不尖锐,唯恐银环蛇受到惊吓,从而攻击小女儿。 与此同时,孟氏刚踏进院落,四周的银环蛇仿佛嗅到肉味的野猫,纷纷围了上来,它们颈部微微后仰,呈现攻击状态。 【咦?娘亲来啦,三哥也来啦。】 夏锦书让人点了蜡烛。 他说道:“妹妹,你过来,过三哥这来。” 但夏浅浅没有动。 孟氏忐忑,也不安。 可她还是选择一步步靠近小女儿。 遽然,有三两只银环蛇顺着她的脚踝,窜上她的脊梁。 她僵滞住了。 “母亲,蛇、蛇跑你身上去了!”夏锦书为了妹妹,同样甘愿入局,“好像,也跑我身上了……” 他要哭了。 真的。 孟氏自是清楚,那一股黏腻腻的阴湿触感,已经触及皮肤。 她扭头,恰好跟白环黑纹的银环蛇四目相对。 它露出两颗锋利的毒牙,朝着她白皙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夏锦书不敢看。 孟氏生出了一个念头:“……完了。” 却在关键一刻,小女儿一声大喝,让她脱离危险。 【坏蛇!不准咬。还有,从我娘亲和三哥身上下来……否则,我就把你们全部洗干净,然后扒皮、抽筋、去骨,拿去炖汤!】 银环蛇似是听懂了一般,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还会让阎王伯伯记你们一笔。】 所以,它们死了也不能安生。 夏浅浅龇牙咧嘴,神威浩浩。银环蛇反抗不了,只能乖乖退到角落。 “妹妹,蛇是有毒的,就算炖成汤,也不能喝。”银环蛇在妹妹的威胁下,不再具有攻击性,夏锦书稍稍安下心来。 夏浅浅却不以为意。 她是特殊体质,不惧任何毒素。 孟氏一把捞起夏浅浅,见她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捏面团似的将手中长长的一条银环蛇捏来捏去,她的神经始终紧绷:“浅浅,为什么它们都忌惮你?” 没有开智的蛇类,凭借本能存活。 夏浅浅只需要释放出一点点与生俱来的威压,便足以令它们臣服。 至于开了智的动物,则以她为尊。 蛇成蟒,蟒成蚺,蚺成蛟,蛟化龙。这一过程需要经过上千年的修炼进化。 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我认识它们的老大,龙王。】 当然,哪怕龙王在场,也得对她毕恭毕敬。 【因为一旦惹毛我了,我就不单单扒龙王的龙鳞,还要将他的胡须拔光光!】 龙鳞金光闪闪的,可珍贵了。 而龙王一向十分宝贝。 另外,龙王还注重形象。没了胡须,有损他的威严。 夏锦书眼含热泪:“……悟了。” 无论是什么豺狼虎豹,都不是妹妹的对手。 妹妹好棒。 超级无敌棒! 孟氏替小女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略带哽咽的声调里,浸染了深深的怜爱,还有无以言说的感动。 许是氛围过于严肃,她开了个玩笑:“浅浅,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那我们……可就都靠你罩着了。” 夏浅浅歪头想了想。 随后,她拍拍小胸脯,小脸异常严肃、认真:“包的,包的!” 总之,一切都包在她身上。 孟氏泪光中带笑,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夏锦书凑了过来,“妹妹,剩下的事情交给下人吧。” 如此,妹妹可以轻松一些。 孟氏做了两手准备,若非小女儿执拗,她早就让底下的人清理干净了。 【可是,不能饶了渣爹,还有坏祖母。】 渣爹? 坏祖母? 原来这事,居然是他们所为…… 可是。 他们是亲父子、亲祖孙,为何他们可以狠下杀手? 夏锦书脑壳嗡嗡的,头一次彻底认识到人性险恶的一面。 孟氏认为荒谬,却很快接受了真相。 毕竟,蛇鼠一窝的两人,早已将农夫与蛇的故事摊开在她面前。 “锦书,你可以对他们失望。但我和你大姐、二哥,以及妹妹,是值得信赖的。”他们永远不会背叛他。 “包括太尉府,都是你的后盾。” 孟氏轻轻揽过夏锦书,感受到他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溢出,滴落在她的肩膀。 让她心头一烫。 娇躯止不住颤栗。 夏浅浅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迷茫。 “……” 呃,奇怪。 悲剧已经扼杀在摇篮里,娘亲和三哥怎么突然就哭上了? 夜色暗涌,树影斑驳。 丝丝暖意褪去。 国公府本来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忽的,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凄厉惨叫却径直撕裂一切,直冲云霄,就算到了天亮,也不停歇。 不是没有下人捕蛇。 但在夏浅浅和孟氏的操作下,大多数银环蛇安然无恙。 夏云峥躲不过,避不开。他被咬了,全是血窟窿。 看上去,相当触目惊心。 老夫人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嘴里不断溢出白色唾沫,求救声虚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崩溃:“别咬我,我错了……我还想活着,救救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认出了。 这一条条冷血又凶狠的银环蛇,是她让人收购的。 如今,她自作自受。 十天半个月。 国公府忙忙碌碌,有不少陌生面孔进进出出。 都是为了治疗夏云峥和老夫人。 夏云峥中毒太深,却还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至于老夫人,则是回天乏术,撒手人寰。 对此。 夏云峥身心巨创,悲不自禁。 反观孟氏这一边。 大快人心,喜气洋洋。 院落里,阳光下,一条条银环蛇站军姿似的直起身子,排成一列列。 最首位的,是肉嘟嘟、连路都走不稳的奶团子。 这一幕相当怪异,又好笑。 令人瞠目结舌。 第58章 婚后还玩得花 为了不引起骚乱,孟氏早已屏退左右。 【你们都做得很好……】 夏浅浅用的是意念,将心声扩散。 一贯的嗓音,甜糯糯的,带着稚嫩、软萌奶气,好似不具备威慑力,却让它们蛇身一紧,脊背发凉。 【但是,没有奖励。】 银环蛇吐着舌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嘶嘶嘶的声音。 它们没有不满。 也不敢有怨言。 倒是一旁的夏锦书,面露困惑:“原因是什么?” 夏浅浅望向三哥,摇头晃脑,虽然满脸恨铁不成钢,却颇有一番可爱的趣味:【笨笨笨,笨蛋三哥!】 不是。 妹妹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我考试最在行,功课一直都是第一。所以,我不笨。”夏锦书争辩。 【我不给蛇蛇奖励,是因为它们前世欺负过你,哪怕今生将功补过,但我还是不能原谅。】 顶多,她不再秋后算账。 【如果不是它们表现好,它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早就收拾了。 一条蛇也不能放过! “……唉。三言两语,我、跟你、说不清楚。”夏浅浅说话一字一顿,但声音清晰。 夏锦书却胸口一热,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掉,袒露出柔软的内里。 他捧起妹妹白嫩嫩的小脸蛋,用力地、狠狠地吧唧一口。 亲得夏浅浅一脸懵。 “妹妹,能被你放在心上,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他吸了一下鼻子。 夏浅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她没有多问。 她抹了把脸,擦掉三哥的口水,然后挥挥小胖手,让银环蛇散了。 银环蛇井然有序地从国公府离开,周遭散发出淡淡的亮泽。 是金光。 也是福报。 他日要是能够一朝化龙,雷劫无情地落下,纵然它们被劈的皮肉外翻、全身灼伤,却仍然可以拥有一线生机。 而这,是沾了夏浅浅的光。 老夫人身亡,前来吊唁的人不多。 夏云峥伤势还没痊愈,面部肿胀,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灵堂。 柳依依也在。 三皇子和周雨萱来了。 孟氏不愿落人口实,便走个过场。 同时,她收到一个意外之喜。是她一直在等的和离契机,似乎出现了。 唢呐一响,白绸飘飘。 按照流程,夏云峥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身后,乌泱泱跪了一群。 但孟氏一行人没有跪。 太尉府祖上是开国功臣,地位尊贵。有先皇许可,又得太后口谕,除却皇亲国戚,老太尉一家不必跪任何人。 孟氏就在其中。 但是,不包括她的儿女。 “你们的祖母没了,这是一件伤心的事。你们是她的孙子孙女,得跟我一样,好好跪着。我们要满怀敬畏,送她最后一程……”夏云峥眼眶又红又肿。 显然,他暗地里没少哭。 可银环蛇一事,即便疑点重重,却不能大张旗鼓,也经不起查。 否则,一旦深入追究,他肯定会被治罪。 因此,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最近着了凉,还发烧、感冒,直犯恶心。能来这,全靠一口气撑着。我干不了重活,也跪不了。我担心我跪下来后,身子受不了晕厥过去,这得多晦气?”夏诗媛有理有据。 夏云峥沉不住气,怒瞪她。 他怀疑她是在内涵母亲,说母亲让她恶心,也说母亲晦气。 可他没有证据。 “我不跪!”相比于大姐,夏承渊直接得多。 夏锦书也开口:“你想跪就跪,不必扯上我。” 夏云峥要疯了:“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当真是目中无人!好歹祖孙一场,有多年情分在,我也没有提多么过分的要求,无非是让你们弯一弯膝盖而已,真的有那么难吗?” 柳依依瞅准时机上前,娇声道:“表哥,孩子大了有主见了,这很正常。你不用这么上火,好声好气劝一劝就成,他们这么懂礼仪、有教养,肯定会听你的。” 她看似苦口婆心,实则在推波助澜。 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国公府夫人一言一行皆有专人教导,是京城名媛中的典范,那作为她的孩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周雨萱附和母亲柳依依,又故意当众捧孟氏。 明眼人都清楚,她不过是在暗戳戳给孟氏施压。 萧明宇大男子主义,“诗媛,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别犟。” “我就犟,关你什么事!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怀,那只会让我作呕。”夏诗媛没有半分客气。 萧明宇一听,瞬间呆住。 还是周雨萱打了圆场:“诗媛姐姐,我理解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我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位置,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事到如今,我只希望我们三个人可以手牵手,和和美美的,一起把日子过好。” 她示弱,泪盈于睫。 惹人疼惜。 在场的人看着,都觉得夏诗媛太强势了。 “不自爱、脚踏两条船的男人,不过是垃圾一个!周侧妃喜欢垃圾,我可不喜欢。反正,你想要,我绝不抢。而且,我早就让给你了!”夏诗媛将萧明宇比喻成垃圾,可见她对他确实没有爱了。 “夏诗媛,你说谁是垃圾?”萧明宇眼睛一压,满是阴沉。 他深吸了口气,紧紧克制住想要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夏诗媛淡淡应声:“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却在不经意一撇,她改了说辞:“哦,其实。也还有一个,我差点忘了。” 那人就是渣爹。 恰巧,夏云峥跟她对视。 他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夏诗媛,你说你身子不适,但依我看,你脸色红润、声音清亮,中气十足的很!” 顿了顿,他又道:“你啊,别老想着躲懒。平日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行!” 他在揭她的短。 哪怕,那并不是事实。 孟氏想也不想,便站出来维护女儿,“诗媛的表现可圈可点,她安分守己,又乖巧懂事,不像周侧妃婚前无媒苟合,婚后还玩得花! 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能拥有诗媛这么个宝贝,感觉每一天都是在享福。” 第59章 可是,她不配 没有人是瞎子。 倘若不是毁容让夏诗媛陷于非议,那么,她在世人眼中是完美的存在。 周雨萱出了丑,如芒在背。 夏云峥有些忍不住了。 但念及母亲,他还是强行压下所有的憋屈。 “说来,哪怕只是跪一下表个态度就好,这也合情合理,何必要闹的那么僵呢?表嫂,我这可不是埋怨你,我只是怕你面上不好看……”柳依依披麻戴孝,一副主人架势。 “你们若是实在不愿,那可以让浅浅代替。” 她假装退后一步。 但难堪的,也是孟氏一行人。 夏浅浅头上扎了两个漂亮的小花苞,额间流苏轻轻晃动,带出悦耳的银铃声,她一袭粉色的襦裙,搭配米色绣花鞋。 衬得她明眸皓齿,纯真无邪。 【什么?让我跪?可是,她不配。】 孟氏和夏承渊阻拦。 夏锦书一口拒绝,夏诗媛替妹妹辩护。 宾客七嘴八舌,皆是在看好戏。 “我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费口舌。我给你们台阶,你们就顺着下,别再蹬鼻子上脸!” 他想让母亲安息,这有错吗? 夏云峥犹如一头野性难驯的恶狼,残忍而冷酷,他凶巴巴地盯着孟氏,有警告,也有威胁。 孟氏目光坚定,不打算妥协。 她嘴唇轻启,正要冷声回怼夏云峥。 却见小小的奶团子叼着奶瓶,小口小口吮吸,她站了出来,和夏云峥对视:“你确定、要让我、跪下?” 不到一岁,她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但并不含糊。 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诗媛和夏锦书静观其变,想法出奇一致。 妹妹主意大,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他们只需要兜底,不必影响她的发挥。 “确定!”夏云峥见夏浅浅自愿上前,还算温顺,心下稍稍放松。 他已经颜面扫地。 要是夏浅浅再拒绝他,他就真的没法做人了。 “好,我跪。” 夏浅浅奶声奶气,眼底有光影掠过,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她的跪拜。 高祖母一等的先辈,受不起;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阎王伯伯,也受不起。 甚至是天道爷爷,都担不住! 【反正是你要求的,我照做就是。至于产生什么后果,我可就不管咯。】 夏浅浅心声活泼、轻快,却有些贼兮兮的。 仿佛,她要干什么坏事一样。 漂浮在半空的,有一抹佝偻的苍老身影。 她是灵魂状态下的老夫人。 但仅有夏浅浅一人看得见她。 【祖母,你可要好好受着……】 前世,祖母没少虐待她。 现如今,她觉醒了,必然要讨回来。 “夏、夏浅浅,你看得见我?”老夫人大骇。 夏浅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老夫人惊得连连后退。 但夏浅浅没有再过多理会,她半弯下腰。 突的,风起云涌,雷声轰隆,天地为之变幻,森森杀机尽显。 有一股妄图摧毁一切的神秘力量,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宾客战战兢兢,感受到从脚底窜上来丝丝寒意。 处于正中央的棺材,居然起火自焚。 “火!哪里来的火?快,快灭火!我母亲还在里面……”夏云峥急了眼。 他率先冲上前,却不敢靠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变得一片焦黑,面目全非。 人人慌乱之际,夏浅浅完全跪在了地上。 随即,老夫人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撕扯,变成一片一片,碎的不成样子。 她想要挣脱,却都是无用功。 最终,只能惊叫一声,然后化作一粒粒灰尘,消散于人世间。 夏云峥似有所感,看向老夫人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表哥。”柳依依问他。 他说:“我恍惚听见母亲的声音,她似乎很难受,也很痛苦,她让我……帮帮她、救救她。她还告诉我,她不想走……” 可是,是错觉吧。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何况母亲已经成为一具焦尸,哪里会发得出声音? “表哥,你可能是精神过于紧绷,幻听了……”柳依依理解他,但事实是,姨母死得透透的,只剩下一捧灰烬。 【其实,也不算幻听。】 【祖母确实叫了,但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不过,嘿嘿!受了我这一跪,祖母魂飞魄散,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肉身已毁,灵魂已散。 从此,三界内外再也没有老夫人这一号人物。 夏诗媛一愣一愣的,没反应过来:“……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 眼前发生的情况,超出夏锦书的认知。 他对妹妹更是钦佩。 夏浅浅没跪多久,一会儿就起来了。 紧接着,乌云褪去,天色放晴。 到了午间,宾客还在。 一桌桌菜肴摆上桌。 夏浅浅兴奋地坐在椅子上,笑弯了眼:【搂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呜呜,真想天天都能搂上席,但这一次是祖母,下一次该轮到谁了?】 天天搂席? 不得天天都要有人死? 夏承渊打了个冷颤,却碰巧和妹妹的目光撞上。 他麻了,木木道:“……别看我,妹妹。” 他一个大好青年,没活够。 夏浅浅扭过头,顺着味望向娘亲。 莫名地,孟氏身躯一凝。 她迟疑两下,还是把手里的鸡腿放入小女儿的碗里,“给你吃了,就别把主意打到娘亲身上……” 鸡腿是清蒸的,并非重麻重辣。 小女儿可以浅尝一下。 【那就渣爹、白月光、女主、三皇子……嗯,一个个来!】 夏浅浅有四颗小米牙了。 上下两排,分别两颗。 她小嘴嘟嘟,大口大口地啃着,吃的喷香,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缝。 煞是软糯、可爱。 守灵需要三天。 夏云峥不眠不休地跪着,瞳孔充血,满身疲惫。 但在人前,他得端着。 只有到了半夜,他绷直的脊梁才能够稍稍垮下来。 对此,孟氏没有关心过他。 只有柳依依。 小鸟依人,温声软语。 她用她火热的娇躯,不断温暖他。 他心痒难耐,只能一次次沉沦,从而短暂地忘记母亲逝世的悲伤。 然而,在第二晚,当他的愉悦攀升到顶峰。 他心头一悸,顿住了。 第60章 你还不满足吗 强烈的恐慌,如潮水一般不断浮现,似是要吞没他。 偏偏,柳依依还在不管不顾的催促,让他别停下来。 “表哥。” “求你,给我。” 她还想要。 要更多。 经由她一打岔,夏云峥的不安慢慢被消磨掉,他正打算重振雄风,结果一道道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打断了他的念头。 他当即抽身,试图清理一切痕迹。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夭寿啊!葬礼还没办完,这可是灵堂。” “你、你们就当着老人家的面,上演这么一出活春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啧,国公府的脸面全让你们嚯嚯完了。” 深沉的夜色,浓墨重彩。 烛光闪烁,却只能照亮一寸天地。 夏云峥背对着众人,遮挡住他们对柳依依或好奇、或窥探的视线。 衣袍宽大,白绸遮盖,但只是堪堪没有让夏云峥走光。 他蒙住头,想和柳依依一起脱身。 然而,四周都围满了人。 不过走了两步,蒙头的衣袍滑落下来,露出他浮肿的脸庞。 不帅。 跟癞蛤蟆一样,遍布凸起,还隐隐泛着黄色的脓水。 “天呐!我的眼睛……被辣到了。” “咦?竟然是国公爷!” 自然而然,相应的揣测纷纷涌来。 “那么,那女人刚刚叫的那么淫贱、孟浪,她是孟氏吗?” 如果真的是她。 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没想到孟氏表面端庄,落落大方,可在私底下却……”有人被刺激得失了理智,他言犹未尽,但其中的恶意不加掩饰,“呵,看不出来啊。” 柳依依窝在夏云峥怀里,不敢露面。 听见他们误会了,她忍不住庆幸。 “我为了守灵,两天没洗澡了。因此,浑身都臭烘烘的。这不,我让下人打了点水来,打算将就将就,随便擦一下身子得了。” “哪曾想,你们突然来了。” 好苍白的理由。 无人相信。 此刻,夏云峥没有给孟氏解释,而是选择极力挽救自己的名声。 “我没有胡来,也不敢胡来。毕竟,我对母亲向来敬重,哪能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掉链子?那样一来,岂不是大逆不道?”夏云峥慌得不知所措,却还是尽量淡定。 “对,他没有胡来!” 一抹清冷的嗓音破空而来,让喧闹的场合有瞬间的安静。 而后涌现的,是更大的议论声。 “原来,孟氏没有跟国公爷一样拎不清……哎呀!真是吓死了。” 人群自发地隔出一条路,孟氏抱着夏浅浅从后面缓缓走到夏云峥面前。 “幸好,夫人知书达理,愿意信我……”夏云峥先是因为惊恐而瞪大了眼珠子,接着紧绷的思绪有所缓和。 这事可大可小,孟氏肯帮他打掩护。 那是最好的。 然而,他面上才刚刚露出轻松和惬意,孟氏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硬生生让他胆裂魂飞。 “国公爷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身子,也喜欢在灵堂面前和表妹深入交流、灵魂共振。他还喜欢扮成个小丑,唱戏逗大家开心呢。” 孟氏淡淡一笑,反讽意味十足。 “所以,他只是癖好特殊而已,这怎么能算胡来?” 夏云峥脸黑成锅底。 尽管她否认了。 但是,她倒不如一开始就闭嘴。 “夫人,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表妹不在这,我们只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别牵连无辜。”夏云峥还在逞强。 孟氏和他对峙,“那你怀里搂着的女人是谁?你身上的吻痕和抓痕,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是说,你想把所有人都当成瞎子、当成蠢货?” 她这话一出,宾客就不乐意了。 他们用审视的目光严格扫描夏云峥,不放过半点细节。 柳依依怕了,也慌了。 她脸上的红晕和羞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宣纸一般的煞白。 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站出来承认。 “她是婢女,给我送吃的。还有,我身上的痕迹……是野猫抓的。”夏云峥耍赖。 这不是孟氏预期的结果。 她想捶死夏云峥,而不是让他有翻盘的可能。 恰好,夏浅浅给她解决了这一困扰。 【呵呵。渣爹被抓现行,却还要狡辩?那浅浅难得好心,不介意帮你一把……】 所谓帮忙,不过是倒忙。 她熟稔地运转神力,指尖微微一转。 随即,包裹在夏云峥身上的衣裳、白绸全都被扯开。 “啊,啊啊啊!别看,都不准看……”柳依依忍不住失声尖叫,她推了下夏云峥:“表哥,你快想想办法……” 她一开口,全露馅了。 夏云峥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一场闹剧,终究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收场。 翌日。 关于夏云峥和柳依依的传言满天飞,怎么止也止不住。 朝堂上的众多大臣,都对他不满。 皇上感到头疼。 七天后。 在传言达到一定高度,孟氏向夏云峥提出和离。 夏云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是,这事闹得很大,竟然直接引爆舆论。 由于夏云峥是重大过错方,所以他并不讨好。 他和柳依依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要他们一出门,就会遭到不少百姓烂菜叶、臭鸡蛋和硬石头的攻击。 这一天天的,委实不好过。 他只能低头。 向孟氏低头。 “夫人,我们不和离好不好?”夏云峥态度诚恳。 孟氏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好!”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那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我是个男人,免不了有生理需求,我总得解决。 可你操持家务,又看护孩子,我心疼你,怕你积劳成疾,不敢折腾太过,于是找上依依,就是想要让你轻松一些。” 他掰开了道理,一点点喂给孟氏。 但孟氏不吃这一套,“夏云峥!你把自己塑造成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可你干的,却是薄情寡义、畜生不如的混账事!” 夏云峥振振有词,“身在高位,别的男人都三妻四妾。而国公府,仅有你一个女主人,这难道还不够吗?再者,你我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我坚守了十六年,你还不满足吗?” 第61章 只剩下嘴硬 孟氏冷声开口:“你恼羞成怒,不过是因为你心虚了。你骗了我前半生,但余生,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那你这就是在逼死我!”夏云峥心烦意乱,“你非得逼我把心掏出来,才能证明我的一片痴情吗。” 孟氏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也越来越看不透她。 “你的心太脏了,我不要。”孟氏推着摇篮,摇篮里的夏浅浅捏着一块糕点,嗷嗷一口下去:“我只想撇清我们的关系。” 夏云峥气血上涌,嗓音哆嗦:“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脏? 他的心哪里脏了! “是不是因为你内心龌龊,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口不择言。 孟氏见他倒打一耙,只觉得无语,“能在母亲灵堂厮混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龌龊?” 夏云峥本来满腹怨言,却因她这一句话哑然。 他仿佛斗败的公鸡,满目苍凉,再无半分神采。 近些天,他噩梦连连。 梦里,列祖列宗操起棍棒追着他跑,大骂他是不孝子,还批评他没有好好对待金孙。 金孙…… 是指周晏阳和周雨萱吗? 只有白月光依依生下来的孩子,才是他认可的血脉至亲。 另外,因为他。 母亲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 梦境很真实,仿佛一切都切切实实地发生过一样,令他每次一觉醒来,都不寒而栗,心有余悸。 坦诚来说,自从葬礼结束,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如果非要和离,你可以走,但孩子必须留下。”夏云峥重新收拾一下心情,可上下滚动的喉咙,还是暴露出他的苦闷。 其实,他对孟氏膝下的孩子并非有多么眷恋。 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要借机要挟孟氏。 孟氏坐姿端正,气质高雅。 她声调笃信,眸光冷凝,“那抱歉了,我想的正好和你相反。我要的,是去父留子!” 夏云峥愤然拂袖,甩手走人。 但在走之前,他撂下狠话:“孟氏,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切!渣爹就像煮熟了的鸭子,只剩下嘴硬啦。】 夏锦书迎光而来,他刚睡醒,意识朦胧,乍然听见这一句心声。 也没听全。 只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渣爹是只鸭? 他还嘴硬? 夏锦书不由得撇撇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妹妹,你别出口……成脏。”这太粗俗了。 夏浅浅却完美误会了,她咿呀一声:【我?我出口成章?】原来,在三哥心里,她是这么个形象:【嘿嘿!我果然才气逼人。】 但想想,也可恶。 文曲星仙君曾经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她活泼好动,注意力难以集中,上课不是在发呆、打瞌睡,就是在涂鸦、偷吃零食。还会翘课,偷偷溜走四处惹祸。 文曲星仙君气急败坏,直言她空有蛮力,但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 “唉,朽木不可雕也。” 他是这么评价她的。 但她不认。 明明,如来佛祖说她是小机灵鬼,聪明着呢。 皇宫红墙金瓦,尽显威严。 一连三天,夏云峥都在朝堂周旋。 迫于舆论压力,皇上在其他大臣离开之后,让夏云峥留了下来。 “夏国公,这天天都有弹劾你的奏折,你是何想法?”皇上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夏云峥心神一紧,字斟酌句道:“微臣并非有意如此,请皇上恕罪。” 皇上将手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声音厚重,带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闷。 “那孟氏,说要跟你和离?” 太尉府意思明确,坦言支持女儿的一切决定。 而皇后,没少给他吹枕边风,让他同意太尉府的诉求。 “是微臣没做好,让她失望了。但微臣会跟她商量,让她打消和离的念头。”实际上,他对此没有把握。 毕竟,他不止一次地试探过孟氏。 可孟氏一直没有松口。 “古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以事小而忽略,不以事大而轻浮。如果你连家事都解决不了,那你又谈何治理国家、安定天下?” 皇上年过半百,但目光依然犀利。 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一切谎言和伪装。 夏云峥鬓角滑落下来,手心不断冒冷汗。 皇上这是要革他的职? 还是要架空他? 而这,皆因孟氏而起…… “国公府世代为皇上分忧解难,绝无二心。当然,我也不例外。当初,我爹尚在人世,便教导微臣要廉政清明,为国为民。微臣从来都以此为目标,始终鞭策自己。”夏云峥从父亲入手,进而寻求皇上体谅。 尽管父亲早已离开多年,但父亲兼任过皇上的太傅,于皇家有恩。 皇上重情重义,哪怕他屡屡犯错,却还是宽恕几分。 “可你,却不分时间、地点、场合,跟表妹暗度陈仓。她可是有夫之妇,跟屠夫育有一儿一女。”皇上揭开他的遮羞布,“那屠夫已经闹到官府、闹到殿前。” 按说屠夫只是小小一介平民,没有靠山,可皇宫却有层层把守,哪怕屠夫再大吵大闹,都不至于闹到他跟前。 但显然,有人插手了。 “你激起了民愤。同时,孟氏不愿饶过你。” 因此,这事不好善了。 “那么,朕只能拿你开刀。” 牺牲一人,换取朝堂稳固、社稷太平,那是明智的选择。 夏云峥不是不明白。 他膝盖一软,匍匐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请皇上三思。” 皇上面容冷漠,但终究还是看在老国公爷的份上,没有把话彻底说绝,“朕顶多再给你一个月,希望你可以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否则,朕就准许你和孟氏和离。”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就待在家里面壁思过吧。” 夏云峥头更低了。 “那皇上,微臣什么时候可以再上朝?” 一旦没了权势,他就好比拔了爪牙的老虎,虽然看上去可怕、唬人,但没有半分威慑力。 并且,虎落平阳被犬欺再正常不过。 皇上黄袍加身,气势凛然,他默然片刻,才幽幽开口:“等你后院那一团火什么时候灭了,再说吧。” 第62章 我只怀疑你 暮霭沉沉。 夏云峥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从街道一路走,身侧亮起万家烛火。 却没有一盏是为了他。 耳畔响起的,是如泉水一般的欢声笑语,满是活力。 可这,都和他无关。 他恍惚想起,和孟氏刚开始成婚那一段日子,他们也恩爱过,幸福过。 但后来,他纵情声色,被权势迷了眼。 渐渐地,他对孟氏越来越敷衍,对孩子也越来越不耐烦。 回了国公府。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孟氏的院落,看见里面折射出来的暖色光亮,还有孟氏和儿女一起用膳的温馨画面。 他忽然胸口刺痛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 面对孟氏,那一股名为后悔和愧疚的情绪头一次浮现出来。 他有了反思。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一个对错,他就听见一道乖乖软软的小奶音响起:“爹,渣爹。” 唤的是他。 “我,我不……”渣。 他下意识地要反驳,可想到近来发生的种种。 他哽住了。 “国公爷,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孟氏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 鱼肉酸酸甜甜,入口即化。 很是美味。 夏云峥听不出她的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表妹可不在这。”孟氏抽空答道。 “我当然清楚,但我不是来找她的,而是因为我想见你们了。”夏云峥感到难为情。儿女都在场,孟氏真是哪一壶不开提哪壶,“说来,我们一家人都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用膳了,挺怀念的。” 怀念过往那一段时间。 “父亲,您从没有尽到过责任,更别说参与我们的成长。”夏诗媛话里有话。 还是夏锦书挑明,“所以父亲这一角色对于我们而言,有没有都一样。” 夏云峥窘迫,不太自在,但到底是浸染官场二十余年的人,他迅速调整过来。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夏承渊抢过话头,“要我说,如果没有父亲在场,我们会更高兴。” 不止是这一顿膳食。 还有往后的每一顿。 夏云峥绷不住,训斥道:“国公府精心培养你们成才,耗费了不少心血,可你们长大了,就翅膀硬了是吧?!” 夏诗媛不冷不热,“我们哪敢。” 夏云峥压了压脾性,想要以理服人:“我很忙很忙,不仅要接待使臣、治理水患、制定政策,还要协调六部工作。但是,我做这些不单是为了守住国公府的荣耀,也是为了让你们脸上有光。” 夏承渊笑了。 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可父亲,如今我们谈起你,只有羞耻。” 夏浅浅咬住奶嘴,叼着奶瓶。 她朝夏云峥做了个鬼脸,鹦鹉学舌:“哎哟,羞羞羞,羞死个人啦!” 夏云峥头晕脑胀,“夏浅浅,你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不,我就不!气死你。”夏浅浅能说短句了,她更加得意。 随后,她又看向孟氏,“娘亲,渣爹睡觉觉、就在妓院,跟很多女人。” 【查他查他,一查一个准!】 夏云峥一怔,脸颊发烫。 孟氏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虾球径直落在碗里。 她想过夏云峥行事荒唐。 却没想到他这么混蛋。 不止是染指妇人,还去了妓院。 那么,过去她在独守空床的日子,他说是在忙于政事,但这有可能是借口。 实则,他在寻欢作乐。 呵,他把她骗得好苦啊…… 她释然,却也觉得可笑,“原来,国公爷还是时间管理大师。”三头瞒,三头骗,“我倒是长见识了。” “嗐,这没根没据的事情,只有夏浅浅会说,夫人你也不怀疑一下?”夏云峥讪讪地扯了扯嘴角。 孟氏目光冷然,刚要回复。 却见一旁糯叽叽、粉嫩嫩的奶团子呲着小米牙,又凶又萌地瞪向夏云峥。 她的心声忿忿不平。 【怀疑我?你居然怀疑我?】 【可我没记错的话,哪怕你现在焦头烂额,爱情、婚姻、前程全都搞砸,但这并不妨碍你叫妓院的女人小甜甜、小乖乖,你还捏她们的屁股,跟她们亲亲……】 夏浅浅爆猛料,孟氏等人措手不及。 因为夏锦书离得近,他的动作还没有过脑,直接捂住了妹妹的嘴巴。 可这没用。 妹妹的心声还是像倒豆子一样冒出来。 【咿呀?三哥捂我的嘴干嘛?】 她拿掉三哥的手。 但因为思路有一瞬间的停顿,她需要重新捡起记忆的碎片。 她想了很多细节。 夏诗媛直呼:“……学坏了,妹妹学坏了。” 从话本上,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 夏浅浅可不知道旁人怎么想,等她从冥想中抽离出来,她叹道:【渣爹从妓院回来,胸前还揣着牡丹肚兜呢……可惜没人知道,也就没人能撕破他此刻的虚伪。】 肚兜? 那不是女人的贴身衣物吗? 孟氏站了起来,绕过桌椅,她一边出其不意地从夏云峥前襟内衬掏了下,一边说道:“我不怀疑浅浅,我只怀疑你。” 果真是肚兜。 绣着牡丹花纹的肚兜。 “离谱,好离谱!”这超乎了夏锦书的想象。 肚兜皱皱巴巴,还带着暧昧的吻痕,还有白色的浑浊。 可见父亲没少拿它干坏事。 夏云峥一脸苍白地辩解了几句,便落荒而逃。 夏浅浅冲着渣爹的背影,故作老成地念叨:【男人啊,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夏承渊无奈了。 他可劲地揉了揉妹妹软软的头发,“……也不尽然。” 起码,他会坚守底线。 因为去妓院被发现,夏云峥没有再频频纠缠孟氏。 孟氏清净了许多。 但因为过年了,她需要忙前忙后。 夏诗媛和太子没少联系,在夏浅浅的助攻下,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正月初八,她和萧明宇本该成婚的这一天,太子上门提亲了。 孟氏应允。 而萧明宇,望向她和太子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眼底赤红一片,有嫉妒,有酸涩,“诗媛,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他、他不是你的良配!你选我,选我好不好?” 偏僻的街道,行人稀少。 但风景却颇有诗意。 翠竹掩映,湖水清碧,还有百花争艳。 惹人沉醉。 然而,在场的三人都无暇欣赏这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第63章 我是土狗,我爱看 萧景辰垂下睫羽,隐没翻滚的巨浪,可发颤的大手,还是泄露出他的不安。 夏诗媛察觉到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对萧明宇说道:“我不可能选你,我只爱他。萧明宇,你但凡对我还有半点歉疚,就不该阻止我幸福。” “幸福?可是,你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 “今天,本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但阴差阳错,一切都泡汤了。 “众人皆知,我大哥太子手段狠厉,嗜血残忍,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头!他不近人情,也不懂情爱,你如果嫁给他,不单是人生安全会受到威胁,而且你只能守活寡……” 萧明宇掏心掏肺,句句真挚。 但夏诗媛没有动摇,她蠕动红唇,却听一道清脆的小奶音叽叽喳喳。 【守活寡?那是不可能的。话本上说,太子他只会掐腰红眼、囚禁强制爱,让大姐日日做新娘。】 夏诗媛和萧景辰不露声色地环顾一圈。 在拐角处的墙壁后面,探出两颗小小的脑袋。 是夏锦书。 还有夏浅浅。 他们鬼鬼祟祟的,明显是在偷听。 似是发现她跟萧景辰看过来了,他们赶紧将脑袋缩了回去。 但圆润润的屁股,却还露在外面。 呃…… 这想让人看不到都难。 但夏诗媛没有戳穿,萧景辰也一样。 “你说的,都不重要。”她冷声呛萧明宇,“这辈子,我认准他了。” 萧景辰绷紧的身躯,在她坚定的选择下,慢慢松弛,“诗媛愿意嫁给我,我求之不得。我只会对她好,好到……”连命都可以给她。 而不是欺辱她。 “反正,这还得多谢三弟成全。” 他杀人诛心。 萧明宇猛然吐出一口血,他只觉得自己被戳中了肺管子,痛不欲生,“大哥是储君,以后会后宫佳丽三千,你不可能只取一瓢,可诗媛生性爱自由,又最是厌恶争风吃醋的戏码,你注定会辜负她! 所以,你把她还给我。” “我会赶走周雨萱,日后不会再犯浑。” 他指出萧景辰的劣势,又表明自己的态度。 本以为夏诗媛会有所转变。 然而,她却平静道:“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早在私底下,她和萧景辰讨论过。 萧景辰指天发誓,等他登上皇位,后宫会形同虚设,他只要她一个。 但这些,她没必要和萧明宇解释。 萧明宇自是不甘心,他见夏诗媛软硬不吃,便又将矛头对准萧景辰,口无遮拦道:“大哥。夏诗媛是我玩烂了的女人,是二手货、是破鞋!你却将正妻之位许诺给她,你也不嫌膈应?” 夏诗媛一听,手脚冰凉。 她被玩烂了? 还是二手货、破鞋? 可明明,她循规蹈矩。哪怕萧明宇连哄带骗,她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萧景辰脸色一沉,仿佛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在他的周遭,散发出暴戾可怖的气息。 正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萧明宇眼中充满了恐惧。 【打起来,快打起来!我是土狗,我爱看。】 无声的硝烟战场,遍地都是火药味,双方一触即发。 可夏浅浅的心声,却犹如清亮的鸟鸣,余音绕梁,想让人装聋作哑都不行。 虽然夏浅浅也气,但她没有出手。 因为她不想剥夺姐夫挣表现的机会。 果然,萧景辰克制不住熊熊怒火,直接上手将萧明宇痛揍一顿。 最后还不解气,他拿出一把长剑,将萧明宇刺成个血人。 当他想一刀了结他,夏诗媛却抱住了彻底疯魔的他,“别杀他,景辰。” 萧景辰动作一滞,他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温柔而隐忍问道:“你在为他求情?” 萧明宇看见有转机,他一扫黯淡,眸光亮起。 显然,他在期待。 期待夏诗媛心软。 可是,夏诗媛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她对萧景辰说道:“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当!” 皇上子嗣单薄,最痛恨手足相残。 他一旦让人抓到把柄,这太子之位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因小失大,不值得。 “行,你说了算。”萧景辰阴转多晴,神情缓和了不少。 而后,他们走了。 没有再理会趴在地上溃不成军、狼狈不堪的萧明宇。 当然,在临走之际,他们不忘捎上夏浅浅和夏锦书。 “你们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跑出来,母亲肯定会着急。”夏诗媛一巴掌打在妹妹的屁股上,似是在惩罚她。 夏浅浅背过手,红着脸捂住身后:【哎呀,我的小屁屁。】 被打了…… 她居然被打了! 要知道,在天界的三百年,都没人打过她的小屁屁。 她叼着超大号奶瓶,用软萌的嗓音、霸总的语气,哼哼道:【敢对我这么放肆的。女人!你是第二个。】 夏锦书起了逗弄心思。 趁妹妹不备,他也打了一下妹妹。 不过,他没有打屁股,而是打了胳膊。 夏浅浅气鼓鼓地扭头,瞪三哥:“哇!三哥,你坏,好坏!超超超坏哒!” “……我、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夏浅浅像是炸了毛的小猫咪,张牙舞爪。 却没有半分攻击性。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一种。】 这一路上,夏诗媛和夏锦书轮番上阵,耐心地诱哄妹妹。 但到头来,没哄好。 夏锦书口水都说干了,“……妹妹这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但人是他惹生气的,他又不能有怨言。 不过,还是萧景辰有办法。 他下了马车,不到半刻就回来了。 还带了三串冰糖葫芦。 他先给了夏诗媛,然后是夏锦书。 “浅浅,你别皱眉了。” “我把这一串冰糖葫芦给你,希望你开心一点。” 他没哄过人。 所以,哪怕他尽量变得柔和,但他的神色依旧不自然。 还有语气,也是生硬的。 夏浅浅一看见吃的,视线全被夺走。 她不再恼怒,可也是傲娇的:“……好吧,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她拿过糖葫芦,眉头舒展开来。 同一时刻,国公府一片混乱。 孟氏发现小女儿失踪了,她立马吩咐下人寻找。 第64章 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还是夏承渊告诉她,“妹妹让三弟带走了。我看见了,但我来不及阻拦。” 估计是三弟做贼心虚。 他跟个小炮弹一般,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浅浅是小皮猴,时不时玩失踪。但锦书向来文静乖巧,没想到他也会陪着她胡闹。”孟氏舒了口气。 但是,她胸口还是有些堵。 等他们回来了。 她非得给他们一顿“爱”的教育不可。 冬去春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夏承渊凭借一身本领,历经了乡试、会试。 在马射、步射、举重等项目中,他勇夺榜首。 最后,他还剩下一项。 那就是殿试。 夏浅浅十分看好他。 站在国公府门口,一家人亲自目送夏承渊前往皇宫。 “二哥一路走来,他跌了不少跟头,但幸好,付出是有回报的。”夏锦书褪去一身阴郁,渐渐变得阳光。 这离不开夏浅浅的努力。 夏诗媛问:“你说,他的殿试会顺利吗?” “会的,一定会的!”孟氏笃信点头。 夏锦书喃喃:“我为他祈祷,唯愿二哥三元及第,高中状元。” 春风拂过,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曳。 铃声悦耳,奏出一曲婉转动听的乐章,似是在附和夏锦书。 夏浅浅揪了揪自己头上的小揪揪,清澈干净的眸底,掠过一抹沉思。 上午。 敞亮的院落,摆放了一口圆柱状的陶缸。 陶缸外观质朴无华,没有过多的沉余装饰,却在细节之处,彰显出自然美感和古典韵味。 在陶缸一旁,是糯米、高粱、小麦,还有桑葚、枇杷、桃花、枸杞等等。 孟氏让人打来清水,开始浸泡、蒸煮流程。 她准备酿酒。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她乐在其中。 至于夏浅浅,则是踉踉跄跄地追在鸡鸭后面。 就在这时,下人通传,说有朋友上门。 孟氏停下手中的工作,让她进来。 “初瑶,我一听说你出状况了,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你啊,怎么连我都瞒?你还拿不拿我当姐妹了?”还没见其人,就听其声。 她是侯府夫人。 孟氏最好的闺蜜。 “瞧你风尘仆仆,来之前还没用膳吧?喏,这有水果点心,你先填填肚子。”孟氏给她倒了杯菊花茶,“还有你最喜欢喝的菊花茶,我也一直给你备着。” “你可别想蒙混过关。我问你,你一向直率,敢爱敢恨,当初你看上夏国公,便一头热地奔赴自己的爱情,将一颗真心悉数奉上。” “那时,我看得出来。” “你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和孟氏要好,了解她的情况。 依稀记得,孟氏和夏云峥爱的轰轰烈烈,是无数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你碾转各地,不在京城。这一年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几度变天,更别说我这一桩婚姻……”孟氏不疾不徐地开口。 “但之前,你我互通书信,你还称赞过夏国公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你嫁给他,算是赚到了。”赵氏还有印象。 “三个月以前,我给你寄过信。但是,估计你没有收到。”既是好闺蜜,当然不会轻易断了往来。 赵氏理解,“我和夫君一般不在一个地方久待,偶尔不能及时收到信件,也就不能及时回复你。那你仔细说说,你和夏国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她刚回京城,没来得及查询传言的真伪。 “我原以为的幸福美满,不过是夏云峥精心编织的一场美梦。如今,梦碎了,我清醒了。回顾多年,我陪他从无到有,又和他生儿育女,却终究抵不过白月光的杀伤力……”孟氏毫无保留,娓娓道来。 充斥着欺骗、背叛、算计的故事,身为当事人之一,理应悲伤至极,痛到极致。 但在叙述的过程,孟氏却像个旁观者,面不改色。 “欺人太甚!他不过是仗着国公爷的身份,就肆无忌惮。可他不想想,到底是谁一路扶持他走到今天?是你,也是太尉府!”赵氏一杯茶没喝完,风风火火就要夺门而出。 她要找夏云峥理论。 给孟氏出头。 但孟氏却按住她的肩膀,“惹了我,他当然不能全身而退。你不必再找他麻烦,眼下他已是自身难保。” “要不了多久,国公府就会衰败,再也无法在京城立足!” 她保证。 赵氏见她这么信誓旦旦,她哼了哼:“……你还不算太蠢。” 不至于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你且看着。”孟氏嗓音清透,泛着层层寒气,“属于我的,我会让他一点点吐出来!”反正,哪怕拿去喂鱼,也不能便宜了夏云峥。 赵氏拉过她的手,满眼心疼:“换成是我,面对如此多的变故,只觉得一切了无希望,天都塌了。但是,你比我坚强,你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在夜里偷偷哭过几次。 并且,你还能从容应对。” “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赵氏直到此刻,依然缓不过劲。 “当一个男人不爱我,眼泪是最无用的武器。我不是没有迷茫过,可生活还得继续。 不过追根到底,是夏浅浅、我的女儿,以及诗媛、承渊和锦书他们支撑着我,也陪伴着我,让我得以脱胎换骨。” 耳畔,是小女儿充满童真和纯净的欢快声。 赵氏看了过去。 是肉乎乎的一个奶团子,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她很是跳脱,又糯又萌。 “就是她?”赵氏头一次见到夏浅浅,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孟氏答道:“是她。” “像你,但又不像你。”赵氏说道。 从相貌上看,夏浅浅和孟氏有几分相像。但从性格上看,两人天差地别。 孟氏打量了赵氏两眼,“你来回奔波,整个人瘦了黑了,也憔悴了。” 赵氏摇头,扯着嘴笑。 但那笑容,分明是无奈的,“可这也没办法。不过,如果能要到孩子,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尝试。” 天南地北,她跑了无数个地方,就是想找到各地的名医,疗养好她的身体。 此外,哪怕是她一度看不起的、毫无科学依据的偏方,她都不再抗拒。 第65章 作威作福的小祖宗 “你的宫寒不是不治之症,会好的。”待那时,要孩子也容易一些。 赵氏吃了一颗草莓。 草莓个头大,汁水甘甜。 可她尝到的,却是满满的苦涩,“我年纪上来了,也折腾不了多少回。再过个四五年,我想,我可能就……算了。” 她比孟氏大。 算算年头,她都三十五岁了。 孟氏有些低落,可世事如此,不是她能掌控的,“若是你不介意,你可以当浅浅的干娘。” 她在安慰她。 “那再好不过了。”赵氏心口的闷痛有所缓解。 她抬眸,再看向夏浅浅。 夏浅浅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胸口还挂了个比脸还大的奶瓶。 怪滑稽的。 “娘亲,今晚吃鸡。还有,我要吃鸭腿!” 她跑到孟氏面前。 “你喝酒了?” 她是醉醺醺的的状态,脸颊还透露出不正常的红晕。 孟氏用手探了探她额头。 “嗯,小酌了几杯。”夏浅浅小眼神迷离,索性承认。“但是,我酒量很好,我没醉。” 赵氏讷讷,“……有点不信。” 孟氏黛眉紧拧,让人去喊府医。 【嗐,多大点事?喝酒对我来说,那就跟喝水一样简单。我曾经跟太上老君一杯接一杯,对饮了足足三天三夜,最后他倒下了,我还精神着呢。】 想到曾经辉煌的战绩,夏浅浅乐呵呵的。 孟氏抱住她,“浅浅,你只有一岁半,个头还没有我膝盖高。” 今非昔比。 夏浅浅依然犟嘴,直言千杯不醉。 在等府医的期间,夏浅浅搭在桌面,双手支着脑袋,对赵氏说道:“干娘,你想要……孩子?” 她们的对话,她听了一耳朵。 “我遍寻名医,又求神拜佛,却始终不得所愿。”赵氏没什么好避讳的,“或许,是我没有子女缘吧。” 夏浅浅唔了一声,然后说:“那么,你现在有了。” “啊?有什么?”赵氏一时转不过弯来。 夏浅浅笑道:“有子女缘了。” “哦,你是从何处看出来的?”赵氏以为浅浅只是随口说说。 她并不放在心上。 夏浅浅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小奶音清脆而响亮:“我给哒。” 所以,不用看。 赵氏此刻还算镇定,却不料到了在不久的将来,夏浅浅真的帮她实现夙愿。 她兴奋的难以自持,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那通红的眼眶,眼泪汹涌而下。 谈笑间,府医来了。 他给夏浅浅把过脉后,就走了。 夏浅浅很健康,没有大碍。 酉时。 天色渐暗,一轮残红悄然隐没天际。 夏浅浅做了个美梦醒来,心情美滋滋。 孟氏还在酿酒。 经由上午一事,她不敢再大意。 而是直接把酿好的美酒珍藏起来。 夏浅浅蹲在树下,她凑近脑袋,高高撅起屁股,用胖乎乎的小短手扒拉,去数蚂蚁的个数。 她数了一遍,但数不明白。 又数一遍。 还是一样迷糊。 可看着蚂蚁搬家,却别有一番趣味。 忽的,她眼皮重重一跳,没来由地浮现出一股不安。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漂亮娘亲。出事啦,出大事啦!】 夏浅浅转过身,看向孟氏。 孟氏正在分离酒液与酒糟,陡然听见小女儿咋呼的心声,她手下一个使劲,酒液迸溅,溅出酒槽。 “娘亲……” 她刚一开口,孟氏似是闪现一般,来到了小女儿跟前。 “浅浅,你怎么突然唤我?”孟氏按耐住迫切。 夏浅浅抿着小嘴,焦急道:“危险,有危险……”但要说谁有危险,她说不出,“这是我的直觉。” 而她的直觉,一向准的可怕。 孟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眉宇间流露出紧张和担忧。 不过,她不忘温柔地抚摸小女儿的后背,“你不要慌,我让人查查。” 夏浅浅却脱口而出,“……可是,没时间了。”尽管她也不懂这一结论从何而来,但事实,似乎如此。 空气一下子停滞住了。 孟氏呼吸声渐渐粗重、沉闷,仿佛一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她的脑袋。 她禁不住天旋地转,头晕耳鸣。 强打起精神,孟氏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小女儿糯糯开口:“黑叔叔,白叔叔。” 谁? 谁是黑叔叔,谁又是白叔叔? 再者,现场除了她们母女二人,还有其他人吗? 可为何,她看了又看,都没有看见第三人。 夏浅浅在看见黑白无常的一刻,那一股不安更浓郁了。 黑白无常行事从容,如往常一样带上引魂幡,拿着勾魂锁链,朝着指引的方向飘去。 结果,还没到目的地。 熟悉的小奶音蓦然传来,让他们心神不稳,差点劈叉。 他们一开始以为听错了。 但天然的压迫感呼啸而来,压的他们身形一弯,不自觉地低下头。 “黑无常,我该不会、眼花了吧?我怎么突然看见小祖宗?” 往声源的地方一看,是夏浅浅。 黑无常亦是哆嗦的厉害,都要拿不住引魂幡了:“还、还真是小祖宗。” 那个将地府搅得一团糟,还敢在阎王头上作威作福的小祖宗! “你们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去。”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夏浅浅。 跟他们走,准没错。 “对,我也去。”孟氏疑惑小女儿为什么要自言自语,但一想到小女儿异于常人,她决定跟随小女儿的脚步走。 白无常舌头很长,过膝了。 他想说,“小祖宗,你可别凑热闹了,勾魂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他降不住她。 也就说不出口。 黑无常还没平静下来,“原来,阎王没骗我,你真的还、还活着……没想到那一场天魔大战,虽然造成横尸遍野,生灵涂炭。但你以命相抵,进而魂飞魄散……” 他在轮回池,在孟婆的奈何桥,在天界的回溯镜,都寻不见她一点踪迹。 却不想,她跑下界来了。 夏浅浅摆手,“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可你,还是别去的好……”否则,又将是一阵鸡飞狗跳。白无常不能直接驳回,也不敢怼她,只能暗戳戳建议。 第66章 别动他…… 夏浅浅可不管,磨着小乳牙,她恨恨道:“你要是敢拒绝我,我就把你们俩的头掰下来,当球踢!” 她凶,超凶哒! 但配上一张肉嘟嘟的圆圆小脸,却是萌的人一脸血。 黑白无常可不敢因此小瞧了她。 她是真的会做到做到。 孟氏一路搂着夏浅浅匆匆跑起来,但夏浅浅还是不满意。 不是对孟氏不满意。 而是…… 【慢慢慢,太慢了!呜呜。再不快一点,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 她得想想办法。 余光瞧见国公府门口停了一顶翠绿色轿子,她对孟氏说道:“正好有轿子,我们可以坐。” “然后,黑叔叔和白叔叔来抬。” 黑白无常给她抬轿子? 他们敢抬,她都不敢坐…… 然而,不只是孟氏错愕,黑白无常也一时接受不了。 他们只负责引魂、勾魂和记录。 而抬轿子这等小事,一般由鬼兵鬼将负责。 “嗯?大家怎么都愣着?” 【可事关人命,只能这么办。】 夏浅浅碍于天道限制,飞不了多远,只能等她恢复更多的实力,才可以畅通无阻,“要不然,白叔叔背我,黑叔叔背娘亲也行。” 黑无常木木的:“……但是,我们自带阴气。”短暂接触没什么,可一旦跟活人靠得太近,轻则小病小灾不断,噩梦连连,重则心悸窒息,命丧黄泉。 “不是还有我嘛。我能避免,也能去除。”夏浅浅动用神力,团团圈住娘亲。 她给娘亲上了一层保护罩。 孟氏顾全大局,压下心底喷薄而出的一丝丝怪异,她还是坐了:“有劳二位了。” 随后,轿子骤然而起,飞向天空,犹如一道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从学堂回来的夏锦书,恰好撞见这离奇的画面。 他惊讶得嘴巴大张。 又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见鬼了!刚刚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前飞走了吗?”不是蝴蝶,也不是蜜蜂。 而是其他…… 但直到他回到房间,也想不出一个结果。 在轿子里,夏浅浅给孟氏开了天眼。 微风撩起轿帘,孟氏透过缝隙,望见了黑白无常真实的模样。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可怕。 好可怕。 黑无常面容黑炭似的,口吐黑色长舌,一双眼眸犀利无比,周遭鬼气森森。 白无常头戴冠冕,口吐白色长舌,脸色显露出病态一般的苍白。 勾魂锁链挂在他的脖颈,叮当作响,尤为渗人。 她垂眸,却见浅浅没有半分恐惧。 看来,浅浅的心脏不是一般的强大。 孟氏还在忐忑,不过须臾,便到达了目的地。 是一处偏远的、荒废的宅院。 宅院杂草丛生,阴暗潮湿,常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霉味。 有一口枯井,就在三米远的地方。 “浅浅,这里是有什么异常吗?”怎么就牵扯到人命了?但触目可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哦,也不是。 她忘了把黑白无常算在内了。 【我闻到了!是血,好浓的血腥味……】夏浅浅鼻尖耸动,认真地嗅了嗅。 紧接着,孟氏就看见黑白无常飘向枯井。 她避开杂草,也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躺在枯井最底下的,是她的二儿子夏承渊。 夏承渊血迹斑斑,了无生机。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呈灵魂状态的二儿子,还有站在他身侧、虎视眈眈的几个恶鬼。 恶鬼面部溃裂,露出骇然白骨,不断地推搡撕扯二儿子,还张开血盆大口啃食、吞噬他。 渐渐地,他变得越来越透明。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泡影,彻底消失。 “不、不要!别动他……”孟氏伸出手,脑袋也往枯井里面探。 她想挡在他跟前,保护他。 夏承渊一听见熟悉的嗓音,抬起头。 倏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似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母亲,您怎么来了?”他想靠近她,可恶鬼却将他困住。 让他动弹不了。 “我我我!还有浅浅喔。”夏浅浅举起小胖手,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孟氏第一反应是爬下枯井,但手头没有辅助工具,这不现实。 而后,她看看夏浅浅,又看看黑白无常。 她要求助。 但话还没开口,只见夏浅浅轻飘飘一扬手。 神力便幻化成无数锋利的剑刃,裹挟着令人胆颤的杀戮气息,径直刺进恶鬼的身体。 恶鬼来不及尖叫一声,便烟消云散。 夏承渊得以脱困。 白无常早有所料,“……小祖宗,你一言不合就把恶鬼灭了,那我这勾魂锁链……岂不是派不上用场了?” 唤她小祖宗。 是对她的尊称。 “那正好省事了。”夏浅浅没有觉得不对。 黑无常召出生死簿,一边执笔一边念道:“夏承渊因受人陷害,于南靖国四十四年,在偏院枯井离世,享年十三岁。本官开鬼门,用引魂幡招引其鬼魂,特此记录。” 轰的一声。 孟氏只觉得脑袋要裂开,疼得她冷汗直流。 夏承渊揣着不舍,流下血泪:“可是,我的人生才刚刚开了个头,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结束?” 他还有抱负没有实现。 在这世上,也还有值得他眷恋的人和事。 黑白无常早已看淡生死,他们面无表情,显得冰冷又残忍。 空气中充斥着紧张、恐惧的气息,压迫感十足,让人想逃离。 却在此刻,夏浅浅奶唧唧的小嗓音打破了这份沉重。 【记录?记录你个头啊!我有让你记录吗?你就宣判我二哥的死亡。黑叔叔,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她调动体内神力,将生死簿隔空抢了过来。 看见黑无常写下的内容,她一把扯下纸张,撕了个粉碎。 “……小祖宗,这是我的工作,您可不要迁怒于我。”黑无常一张黑脸要绷不住了,“再者,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白无常亦是开口:“浅浅,您要这么做的话,可就成了我们的失职了。” 他们不好向阎王交代。 “无妨。”夏浅浅无意为难他,“待三天后,我会跟阎王伯伯、解释清楚。” 恰好那一天,她要在地府办一下私事。 第67章 走,套麻袋去 黑无常应声:“……只能如此了。” 可事实上,谁都治不了她。 “话说,黑叔叔,白叔叔。你们不觉得、我二哥眼熟吗?”她先是迟疑,后来进一步确认了二哥的身份。 黑白无常定睛一看,果真是。 “咦?他居然是杨、杨戬仙君!” 两人惊恐得浑身直哆嗦。 最后,齐齐跪拜,头磕的震天响。 【我二哥降妖除魔,守护天下和平,是天界鼎鼎有名的战神,可谓功德圆满。而今,他下凡历劫,身负使命,本该富贵双全,安享晚年。】 并且,无论他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 【然而,却一着不慎招小人算计……】 导致命途坎坷,早早离世。 可他明明是尊贵的紫薇星命格,哪曾想因为神魂欠缺,让小人乘虚而入,他成了可怜又可悲的炮灰。 【呜,跟我一样。】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要说的话太多了,夏浅浅能说短句,却说不了长句。她只能用意念传达,确保黑叔叔和白叔叔可以接收到。 “错了错了,完全错了!”白无常一拍脑袋。 夏浅浅:“什么错了?” 白无常懊恼道:“是我搞错了,对不住您,也对不住杨戬仙君……”希望杨戬有朝一日回归神位,可千万别记恨他。 星星隐没,黑夜沉沉。 国公府却一片亮堂。 经由妹妹出手,夏承渊的灵魂已经被粗暴地塞回肉身。 但他还没醒。 孟氏的天眼关了。 她守在床边,愣愣出神。 这一天的经历,简直比话本写的还要刺激。 二儿子险些身亡、黑白无常并非传说、小女儿是小祖宗。 对了,二儿子还是杨戬仙君转世。 这太魔幻了! 她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身处的世界是否是真实的? “二哥只是虚弱,他需要养好精神。”夏浅浅以为她还在担心二哥,“娘亲,我们睡觉觉。” 好困。 她熬不了夜。 “母亲,换我来守吧。”夏诗媛主动请缨。 孟氏别过头,略显疲惫,“我还能坚持。你们三个可以回房间,由我一人来就好。” “那可不行!”夏锦书反对,“母亲不睡,我也不睡……反正,大不了等到天亮。” 等二哥醒来。 孟氏拧不过他们,还是选择去睡觉。 翌日。 她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进入二儿子的房间,她时不时给他擦脸和擦手。 好让他舒服一点。 夏浅浅如往常一样睁开眼。 她摸了下,身侧是空的。 娘亲不在。 但她没哭,也没闹。 还是诗琴注意到了她的状态,给她泡了一瓶温热的羊奶。 “嘿嘿,喝奶喽。” 每天一觉醒来就有奶喝,她可真幸福。 一瓶奶喝完,她紧紧抓着被褥,撅起圆润的臀部,慢慢挪动胖嘟嘟的小身躯。 废了一小会儿功夫,可算下了地。 她倒腾着小短腿,刚迈出院门,便让三哥逮了个正着,“浅浅,你要出门?” 夏浅浅僵硬地扭过脖子,瞧见是三哥,她稍稍放下心来。 三哥好讲话。 她偷偷去干大事,他应该不会告状。 “浅浅要报仇。”她攥了攥粉嫩嫩的小拳头。 夏锦书问她:“报什么仇?” 【二哥差一点被恶鬼吃干抹净,幸好我来得不算迟……否则,麻烦就大了。】 首先,需要天山雪莲。 它生长在冰川雪域,有固本培元、起死回生的功效,极为罕见。 遍寻三界,都超不过五朵。 另外,还要前往地府,在极阴之地找到二哥已经被熄灭了的结魂灯。 【再辅以我的心头血,滴落在结魂灯,熬过七七四十九天。如此,才能点亮结魂灯。】 而二哥的灵魂,才得以重塑。 但是,她会为此元气大伤。 夏锦书听到妹妹的讲解,不由得感到后怕。 “如此,也不算最糟糕……”事态还没有变得更加严重。 夏浅浅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是的。” 尽管她耗费了大量神力修复二哥破败不堪的肉身和虚弱至极的灵魂,但二哥却可以少遭点罪。 毕竟在重塑灵魂的过程,二哥会产生撕裂般的痛苦,似是火烧,又似是刀割,还要在绝望和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显然,那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场景。 “浅浅,你知道凶手是谁吗?”夏锦书眉间染上戾气。 夏浅浅开口:“是周晏阳在使坏。” 【他嫉妒二哥是国公府嫡子,享荣华富贵,受万人瞩目,又不甘心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一事无成。 更刺痛他的,是二哥一举夺冠,摇身一变成为赫赫有名的武状元、武者的典范。】 他耍阴招,迷晕二哥。甚至不惜抵上一切,跟南靖国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合作。 说是要买二哥的性命。 二哥并非没有警惕心。只是他在明,小人在暗,防不胜防。 “那我们要怎么办?”夏锦书一想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二哥,他就对周晏阳恨得牙痒痒。 他想找他算账。 但妹妹这气呼呼的架势,俨然是有了主意。 果然,只见妹妹从身后掏出一个硕大的麻袋,她拖着麻袋往前走,哼哼道:【走,套麻袋去!】 套、套什么? 套麻袋? 可是,他们又不是小混混,为什么要套麻袋? “……妹妹,我们是正经人。”所以,可以用正经的手段解决。 但夏浅浅却一路走,没停下,还不忘嚷嚷:“正经人!我的阴暗小狗三哥,走。” 要不是凝聚的神力褪去大半,加上过两天还要给干娘赵氏解决怀孕难题,她早就神魂出窍。 那样,省心又省力。 夏浅浅没看见三哥跟上来,她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暗暗吐槽:【三哥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他磨唧? 他还跟个娘们似的? 夏锦书鼓起稚气未脱的小脸,眉毛拧成毛毛虫。 他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委屈,“有时候,妹妹你这嘴也挺烦人的。” 还有她的心声,也一样。 夏浅浅回头瞥他一眼,“可明明,你说过喜欢我的……你现在就变脸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蛐蛐我! 背后蛐蛐,当面也蛐蛐。 一天天的,蛐蛐个没完没了。 “不是。妹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想问。 真的很想问。 然而,妹妹下一句心声又精准无误地砸了过来,让他无言以对。 第68章 打死你个鳖孙 【像男人这种生物。呵,我见多了!都是大猪蹄子。】 “三哥也免不了俗。” 夏浅浅收回视线,偷偷溜出国公府。 身后,夏锦书风中凌乱:“……” 得嘞。 他懂了。 妹妹根本共情不了他,更别说考虑他的感受。 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不停。 妹妹人小,但动作灵活。 她蹦蹦跳跳,跟只小兔子一样游走在人群里,夏锦书慢了半拍,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他还想着妹妹说的报仇一事。 便一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妹妹却在卖糖葫芦的摊贩面前停住脚步。 “妹妹,正事要紧,这没什么好看的。”他八岁了,过了吃糖的年纪。 夏浅浅指了指摊贩手中的糖葫芦,“三哥,买它!浅浅要吃。” 夏锦书郁闷。 妹妹是饕餮转世吗? 要不然,她怎么一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了? 摊贩见夏浅浅嘴馋,便递过两串糖葫芦给她:“我这的糖葫芦干净卫生、口感细腻,又甜又美味,保准你尝一口,回味无穷……” 最后,他还使出杀手锏:“来,你先吃。不好吃的话,我不收钱。” 他推销到位。 还主打一个便宜。 夏浅浅眼睛一亮,仿佛有星星在闪。 夏锦书拒绝不了妹妹,只能说道:“好,三哥付钱。” 幸而,母亲平日里不会克扣他的吃食,也不克扣他的零钱。 夏锦书以为妹妹吃一两串糖葫芦,便要干活了。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 接下来,烤红薯、桃花糕、蜜饯、绿豆冰,妹妹全都要了。 直到他裤兜里没钱,妹妹才罢休。 夏浅浅把所有的零嘴收好,来到周晏阳的住处。 “妹妹,门锁了。”夏锦书推不开门。 夏浅浅叼着奶瓶,小胖手插腰:“三哥让让,让我来。” 夏锦书挪到一旁。 便见妹妹嘿哈一声,脚下一个用力。 她踹门了。 门也开了。 “……妹妹,你这力气真不是盖的。”但这样,不会惊扰到周晏阳吗? 就在夏锦书这一念头刚刚落下,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嗓音:“要死啊!谁在踹老子的门,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本就是市侩的人,即便周晏阳在人前端的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做派,可一朝落入谷底,却还是暴露了个彻底。 “真是要命,没一天消停……” 他趿拉着拖鞋,一脸凶相地走向门口。 遽然,他陷入黑暗,好似有什么东西蒙在了他头上。 尔后,拳头如雨水一般落下。 有不疼的,也有疼的。 夏锦书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孩子,尽管下手凶狠,但伤不到根本。 不像夏浅浅。 她动用了神力,还拳拳到肉。 令周晏阳嗷嗷惨叫。 【敢对我二哥下手?真是胆肥了,我要替天行道。】 【打死你!我要打死你,打死你个鳖孙!!】 免得他一天天没个正形,只想着害人。 一炷香后。 夏浅浅打累了。 她擦了下汗,大口大口地嘬羊奶。粉嫩嫩的脸颊变得鼓鼓的,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扎高的丸子头还一晃一晃。 颇为灵动可爱。 “妹妹,我们完事了,要回去了吗?”夏锦书打的手麻,但相当痛快。 周晏阳犹如一团臭抹布,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他头晕,也耳鸣,但没人在乎。 耳畔响起的声音,他完全不陌生,“夏、夏锦书!你竟然擅闯民宅,还如此残暴地对待我,我一定、一定要让你好看?!” 全身上下哪儿都不好受。 他鼻青脸肿,肋骨好像断了……喘不上气,连说话都要一字一字的,极其费劲。 “我以后好不好看,那不好说。但现在,我保证你会很惨,很惨。”既然周晏阳知道是他了,那他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只要后续痕迹清理干净,他不怕他告官。 “带他遛一圈吧。”夏浅浅说道。 遛狗一样遛周晏阳? 夏锦书没意见。 他扯住麻袋的顶端,就要甩到背上。 但甩了一下,麻袋一动不动。 再甩一下。 还是没动。 他只好改变策略,从扛麻袋到拖拽麻袋。 结果他拽了半天,麻袋才挪动了一点点。他不由得泄气:“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好重!跟头猪似的。我尽力了,但没什么效果。” “交给我。”夏浅浅让他撒手。 她轻轻松松一拽,拖着麻袋就走。 夏锦书见状,眼含钦佩。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赶紧放了我!听到没有?!”周晏阳被拖拽了一路,他被弄断的手臂又在隐隐作痛,怒气值跟着达到顶点。 “我不过是对夏承渊小惩大诫,并没有拿他怎么样,就算他半死不活了,也不是我的原因。” 他在狡辩。 奈何他口水说干了,也无济于事。 夏浅浅往偏僻的方向走,直至进入一处丛林。 丛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萦绕着一股森冷的气息。 如果只是一个小孩子进来,势必会被吓哭。 得亏夏浅浅胆大。 “妹妹,要不就把他丢这吧?”越往里走,越是危险。 夏浅浅歪头:“三哥,你累了?” 夏锦书挠了挠脸。 自尊心作祟,让他不愿在妹妹面前示弱。但对上妹妹那一双恍若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只能如实说:“走了很久的路了,我的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夏浅浅嗓音糯糯,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出息。” 夏锦书是真的委屈。 从京城的市中心,一路走到丛林,少说有七八公里。 他没喊过苦,也没喊过累。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说出提议。 却没想会讨来妹妹的白眼。 “不过,这麻袋可真紧实。”在地上磨了许久,都没烂。 夏浅浅嘴上没回他。 但心声却给出了解释:【麻袋是我挑的,质量当然过关。】 更不能忽略的一点,是有神力加持。 她猛然踹了一脚周晏阳。 周晏阳醒来。 他从没想过要昏迷,但途中,夏浅浅嫌他吵,就一拳揍晕了他。 “你们目无王法,无法无天了。简直可恶,又可恨!”周晏阳总算能从麻袋里探出身子,他气不过,忍不住宣泄怒火。 第69章 何德何能 夏锦书语气冷冷的,“可恨?你说我们可恨?但你此刻所受的伤,却不及我二哥的十分之一。” 所以,这才哪跟哪? “周晏阳,沦落到这一地步,你也就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了。”夏浅浅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庞。 明明,她动作很轻,没有用多大劲。 可周晏阳却觉得一阵刺痛,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令他颤栗。 结合母亲和妹妹的说法,这夏浅浅有超乎寻常的能耐,非常怪异。 她不像个人,而更像是……妖孽。 对此,他是轻蔑的。 因为他从不信妖邪传说。 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动摇了。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劝你们适可而止。”周晏阳想了想,没有选择硬碰硬。 “那岂不是便宜你了?”夏浅浅弹去裙摆沾上的灰尘,“揍你,也只是开胃菜罢了。接下来迎接你的,还有更残酷的惩罚。” “你有毛病吧你?!我都退让了,你却还要步步紧逼,你是不想善了吗?那好,我奉陪到底。”事事不顺心,周晏阳的情绪积压了许久。 本来还有一些忌惮夏浅浅。 他打算忍忍。 结果,她倒好。非得得理不饶人,径直点燃他心中那一座火山。 他干脆不忍了。 夏锦书怕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他赶忙挡在妹妹跟前,“善了?呵!那是梦话。我们之间只存在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死?说到这个词,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二哥被我迷晕,然后我一刀刀割下他身上的肉,又踩碎他的腕骨……血,好多的血!那全是他一人的。” “他死了。” “他也早该死了!” 他亲眼看着他咽气,却依旧不解恨。 “所以,我把他扔进枯井。让他就在那里彻底烂掉、臭掉!而你们只能活在回忆里,却永远都找不到他。哈哈,哈哈哈……” 他扬起唇角。 大笑不止。 那模样,实在癫狂。 “哦?我们找不到?”夏浅浅留有后招,她没有丝毫慌乱,也不惧怕他,反而云淡风轻,耐人寻味道:“那我就拜托你,去地府帮我们……好好找找!” 希望到时候,他还能笑得像现在一样畅快。 夏浅浅背过身,唤了声二哥:“回府啦。” 两人一前一后直走,但没迈出两步。 身后的周晏阳眸光一狠,迸溅出腾腾杀意,他秉着一口气,随手拿起旁边的石头,冲过去照着夏浅浅的脑袋就砸下去。 既然不让他活,那她也别想活! 夏锦书似有所觉,一回头就看见周晏阳凶神恶煞的丑恶嘴脸。 而妹妹,即将被爆头。 他想也没想便扑向妹妹,试图替妹妹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巨大的黑影覆盖过来,令他陡然僵在原地。 当下,他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可是,不是的。 随之而来的变故,竟是让他手足无措。 国公府。 如夏浅浅所言,夏承渊已经醒了。 他侧头望向远方。 炙热的阳光照进窗户,带来丝丝暖意。 “我回来了,回到人间,而不是待在……”阴森森的地府。 他浅声呢喃。 声音很轻,很轻。 但孟氏就坐在床头,听见了:“是啊,黑白无常带着引魂幡和勾魂锁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以为他们会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却不想……还有转机。” 夏承渊心有余悸,“那恶鬼,也没有撕碎我。” 他被救下来了。 是妹妹的功劳。 “只能说,我们赶上了。”否则,她不知会如何痛彻心扉。 夏承渊垂下眼帘,又动了动身体,“可我记得,我浑身都是刀伤,鲜血濡湿了衣裳,但为什么现在我却完好无损?” 很神奇。 只是过了一夜而已。 孟氏说道:“浅浅给你治疗了。” 仅一句话,无需多说,夏承渊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黑白无常,有阎王。还有地府、天界,包括仙君。我以前不信,但原来,人死后会变成灵魂,还要过鬼门,以及接受审判,并非马上入轮回。” 经历此次劫难,他了解了很多。 也推翻了一贯以来的认知。 有震撼,有荒诞。 “浅浅说,你、你是杨戬仙君?”小女儿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她的依据,“而黑白无常,居然没有反驳。他们还……”跪你,祈求你的原谅。 孟氏端着一碗粥,捏着白色瓷勺的玉手悄悄用力,指节泛白。 “我没当回事。”对此,夏承渊不敢多想,“如今,我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 这一辈子的人生。 至于过往的辉煌,他想不起,也就不能较真。 孟氏克制不住颤音,红红的眼眶漾着晶莹:“我何德何能,竟然有一个仙君做儿子?” 哪怕,杨戬是他的前身。 夏承渊抱了抱孟氏,“母亲,您很好,比任何人都好。所以,您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他心潮浮动,荡起涟漪。 投胎在母亲的肚子里,他从没后悔过。 “那承渊,是谁把你丢进枯井的?是周晏阳吗?”孟氏问到了关键。 夏浅浅又偷溜了。 和三儿子一起离开的。 自从上一次两人不吭一声就乱跑,挨了她一顿打,三儿子学聪明了。 在走之前,知道把具体情况跟她报备一下。 “昏迷之前,我确实看到他了。”也清楚他不安好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夏承渊喝了一碗白粥,而孟氏则简单对付了两口。 到了下午,夏浅浅还没回来。 夏承渊打算出门寻找。 一路找,一路问。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找到了。 刚进入丛林,他就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听见了右侧传来很大的动静,便匆匆赶来,紧跟着瞳孔地震,血液直冲脑门。 “妹妹,小心!” “三弟,快躲开!” 成堆的狼群围住三人,露出凶悍的姿态。 站在首位的一头,露出尖锐的爪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妹妹和三弟。 三弟吓坏了。 然而,妹妹却毫无所觉一般,连眼都不眨一下。 第70章 我亲自为他选的 夏承渊忍不住郁闷。 妹妹真是心大。 可由于距离有些远,他根本来不及救下他们。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他暗暗凝聚出一股圣火,就要朝狼群砸去。 结果,局面却在一瞬间扭转。 他不由得哑然。 狼群确实主动攻击了。 但攻击的对象不是妹妹和三弟,而是周晏阳。 “你们就爱到处瞎跑,也不怕有危险。”耳畔是周晏阳的尖叫、嘶吼,夏承渊将妹妹和三弟带到安全地带,上下打量。 以确保他们安然无恙。 【危险?哪有危险?非要说的话,最危险的人是我。三界之内,四海八荒,我就没怕过谁!】都是他们怕她。 夏承渊见妹妹还在逞能,他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耳朵:“不谈远的,就说刚刚。要不是你们侥幸,恐怕狼群都会把你们撕碎。” “不信你看周晏阳……” 周晏阳被一群狼啃咬、吞食,反抗不了。 那画面尤为血腥,惨烈。 令人毛骨悚然。 夏浅浅并不意外:“嗯,这是他的结局。” 【嘻嘻,是我亲自为他选的。】 求而不得,尸骨无存。 夏承渊大脑宕机,险些都不会思考了。 妹妹说什么? 周晏阳被狼群五马分尸的下场,是她一手策划的? 这是认真的吗…… 夏锦书咬住下唇,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大场面,但突然直面现实,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妹妹,狼好多,密密麻麻的……我学习好,可武功偏差,我打不过的。”眼见狼群啃咬得周晏阳连渣都不剩。 而后,还一步步靠近他们。 夏锦书哆哆嗦嗦,“二哥,等会儿你护住妹妹,先带她离开。我断后,尽可能给你们争取多一点时间。” 他太紧张了,导致没有琢磨出妹妹的潜台词。 夏锦书一脸视死如归。 “三哥。没必要,真的。”虽然夏浅浅很感动三哥以命相护,但这一出赚足泪点的生离死别,没必要上演。 【这狼外公狼外婆、狼叔叔狼伯伯,还有狼哥哥狼妹妹……都是我喊来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喊了一嗓子,就来了这么多狼。 她喊来的? 夏锦书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妹妹,你也不早说。”害他出了丑。 幸亏周围除了二哥,就没有其他人了。 否则,他们指不定要怎么样挖苦他。 夏浅浅回了一句:“可三哥,你也没问。” 随后,一头接着一头狼上前,任由夏浅浅揉一揉脑袋。 认真一瞧,会发现被她触碰过的狼,额头隐隐闪现金光。 这是来自至高无上的小神女的恩赐。 由此,它们正式踏入修炼之路。 待未来,有可能成为威震一方的神兽。 夏承渊印证了想法,但他还没平静下来,心脏一突一突的。 原来,妹妹没有言过其实,在这三界之内,或许她真的可以横着走。 夏锦书则躲在二哥身后,探头观望。 月上眉梢,四周安静。 各种小动物层出不穷。 夏锦书有些不安,夏承渊相对稳重。 他御剑飞行,带上妹妹和三弟飞往国公府。 第二天。 孟氏和夏云峥准备和离。 夏云峥挽留她,“夫人,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我们这一段感情,相信你也一样。我的风评一边倒,皇上不待见我,我连朝堂都去不了。 你看我这么狼狈,总归解气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留在国公府?” “我需要你,真的……” 他面容俊朗,流露出浓浓的深情,眉尾微微压低,仿佛在示弱。 从前,她对他这一套毫无招架之力。 可此刻,孟氏却冰冰冷冷,没有一丝触动,“和离亦是皇上的旨意,你想违抗,是不怕砍头,不怕诛九族吗?” 夏云峥神色一紧,便秘似的,“瞧你这话说的。只要你点头,那就不算抗旨。而皇上,本就希望我可以家庭圆满,以便继续为他效力。” 孟氏一边低头逗弄浅浅,一边回道:“你就是个烂人,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再且,国公府堆了一笔笔烂账,倘若我留下来,你是想拿我的嫁妆填补窟窿吗?” 夏云峥尴尬不已。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脸皮变厚了不少:“……那未尝不可。” 【男人靠女人养?渣爹也是没谁了。】夏浅浅丢下奶瓶,哼哼唧唧:“呸,软脚虾!” 软脚虾? 这是在讽刺他? 夏云峥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就算了,竟然连小女儿都深深鄙视他,他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就没有缓过来,“夏浅浅,你不要造谣。” 转而,他又对孟氏说道:“我只是让你暂时帮忙渡过难关,没有让你一直牺牲。自始至终,我也付出过,你名下的田产、宅院、钱庄,曾经是我在负责。 对此,哪怕再苦再累,我都没有向你抱怨。” 孟氏呵了声,“所以,后来我接手了,却发现对不上账。” 那就意味着,他中饱私囊了。 夏云峥难以辩驳。 她将他不堪的一面扯开,他一张老脸蓦然涨红,只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 偏偏,夏浅浅随声附和道:“哇哇哇,无耻。好无耻!” 他真想臭骂她一顿。 但考虑到孟氏还在场,他不好发火。 “你性格温吞,但偶有强势。你对我敷衍,对下人亦是不够尽心。但这些,我都包容你。你再放眼整个京城,没有人会做的比我好。”他细数她的缺点,却又不忘表达自己的优点。 一拉一踩,对比分明。 孟氏不愿多言,“国公爷还是签字吧。” 若非如此,她不会让他踏进院中半步。 “这是最后一天了。” 他拖不起。 唯一能做的,就是签下和离书。 夏云峥看了眼和离书上的内容,不认可道:“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的一份。你为什么要全部带走?你都不想一想我的吗?” “起码,你得给我留两个吧?” 如此,也算公平公正。 “而且,财产也应该平分。” 她得把嫁妆拿出来。 夏云峥眼见局面已定,只能尽量给自己争取多一点利益。 第71章 没有戳破而已 “是你有错在先,我的主张合情合理。”孟氏寸步不让,“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可以到皇上面前去理论。” 如他所说。 舆论一边倒。 大多数都是支持她的。 一旦到了殿前,她有信心让夏云峥铩羽而归。 夏云峥综合考量,自然明白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算了,这不过是一点小事,用不着叨扰皇上。” 他可不想挨批评。 夏云峥再一次妥协:“财产三七分,你七,我三。另外,我大度一点,只要浅浅。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带走。”四个孩子当中,夏浅浅最不合他心意。 但他之所以要她,无非是看准了夏浅浅团宠的身份。 日后,也方便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你要我?可是,我不稀罕你。渣渣爹,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夏浅浅撇着水润润的小嘴,不太高兴地啃着胡萝卜。 胡萝卜色泽鲜艳,拳头般大小。 她咬一口,咯嘣脆。 “我嫁进来之前,国公府本就是一具空壳,如今它恢复成原有的模样,甚至更糟糕……那这是你的问题,我不需要跟你一起承担。” “我的财产不可能让出去!”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官府告我。” 按照律法,她婚前的财产属于个人,而非夫家。 如果他告她,绝对告不赢。 他反而会出更大的洋相。 “孟氏,你就是犟种。”夏云峥胸口闷痛,气急败坏,“我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 说不通? 呵,这哪是说不通,不过是因为她没听他的而已。 “国公爷还是悠着点,可别一气之下见了阎王。毕竟,这和离书还需要你签字。这负债累累的国公府,也需要靠你扛着……”孟氏专门戳他的痛处。 夏云峥太阳穴暴突,还没有晕过去是因为他在强撑。 他愤怒了。 也失控了。 “孟氏!你身为我的妻子,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安慰我吗?!还有,你非要揪着一点不放,如果真的闹过了,这儿女的脸面也会被你丢尽。”夏云峥脖子青筋明显。 孟氏依然不动安如山,她正要再刺他几句,却让小女儿抢了先:“哟哟哟,没本事的男人,脾气倒是大的吓人……” 分析到位。 字字扎心。 夏云峥想要掀桌走人,但脑子一热,他直接夺过夏浅浅,“行,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我跟你成婚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夏浅浅先跟着我,我来照顾她。” 男方看重子嗣,这是南靖国的传统。 夏云峥心气不顺,打算走了。 孟氏哪能让他得逞? “国公爷尊贵无比,从没有干过伺候人的活儿,怕是照顾不好浅浅。你如果执意如此,那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一扇门! 不需要她吩咐。 小厮和婢女一拥而上,拦住了夏云峥的去路。 【渣爹确定要照顾我?那敢情好,正好让娘亲好好歇歇。】孟氏一直对她亲力亲为,鲜少假借于人,她眼底乌黑,明显疲惫,但她不说,可浅浅心里门儿清,【薅薅薅,浅浅要薅秃渣爹!】 薅羊毛? 薅夏云峥的羊毛? 要知道,他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花她的钱如流水,可一牵扯到自己的利益,他总是锱铢必较。 “其实想想,你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你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孟氏一改强硬,柔和下来,“你要走,我不拦你。” 既是浅浅的意思,她又哪里会否决? “那就对了。”夏云峥本以为还得多费些口舌,但好在,孟氏还算识相。 “天黑之前,你记得带浅浅回来。”孟氏开口。 夏云峥应了声好,夏浅浅笑嘻嘻地挥挥手:“拜,拜拜。” 两人离开了孟氏的视线。 孟氏眸色清幽,光芒浮浮沉沉,时隐时现,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良晌,她半是无奈,半是纵容道:“……浅浅这皮猴,真是没心没肺。” 诗琴在一旁恭候,面露浅笑:“她啊,可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爱玩些罢了。” 孟氏:“但当娘的,总有操不完的心。” “奴婢却觉得,小小姐聪慧着呢,她吃不了闷亏。”但凡受了委屈,小小姐都会欺负回去。 孟氏理了下脸颊的碎发,举止优雅端庄,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嗯,这倒是。” 遥远的天际,万里无云。 有徐徐微风扫过,带来一缕缕燥意。 书房。 古香古色的陈设,古典气息十足。家具和书画不少,墨香四溢。 夏浅浅坐在地面上,跟前摆着一张张宣纸,她手握毛笔,小脸板板正正,专注又严肃,仿佛她正在书写国家机密奏折一样。 夏云峥凑近一看。 是乌龟,是猪头,是老鼠。 还有她歪歪扭扭、潦草而凌乱的字体。 他越看,越是感到熟悉。 似乎,在一年以前,让他从此在朝堂上贻笑大方的开端,就跟这有关。 “夏浅浅,你为什么会画这些?又为什么会写这些?是、是谁教你的?”刹那间,夏云峥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猜测。 他诬陷太尉府清白,妄图让太尉府深陷地狱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其中,并不包括孟氏。 但当初呈给皇上的证据,却不翼而飞。 他至今都查不出到底是谁偷走了。 他本来想算了,可夏浅浅此刻的涂涂画画让他汗毛直立。 对于他秘而不宣的心思,孟氏该不会早有察觉吧? 只是她没有戳破而已。 如此,一切变数都能够说得通了。 夏浅浅头也不抬,懒懒回答:“没人教我。”是她闲得无聊,便喜欢涂涂写写。 “可当时,你刚刚出生……”怎么可能无师自通? 夏云峥大手紧攥,面色渐渐发白。 最终,他压抑住声线的讶然,艰难吐露:“是你娘亲吗?” 他不愿意这么想。 可是,事实的指向让他不得不多想。 眼前好似浮现出浓重的云雾,缠缠绕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隐隐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很近。 但他靠近一步想要触碰,却发现,只是枉然。 第72章 我摊牌了 “不是娘亲。”夏浅浅摇头。 夏云峥执意要个答案:“那是谁?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买冰糖葫芦。” 夏浅浅皱着小眉头,本来不耐烦,却骤然听见他的诱惑,她眼底一亮,溢出满满的喜悦。 “吃吃吃,浅浅要吃冰糖葫芦。”她拿捏夏云峥。 夏云峥立马让人买了。 后来,她还让夏云峥磨墨、泡奶,喂香菇鸡肉粥。 甚至让夏云峥贿赂她。 迫于无奈,夏云峥给了她一些压箱底的转运珠、金茶筒、银盆子等等。 折腾了半天,他说道:“夏浅浅,别瞒我,你可以说了。” 夏浅浅漫不经心道:“是我。” 都说了是她。 然而,他不信。 夏云峥不死心,又问了几次,结果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 “夏浅浅!你这是在戏弄我?” 他的怒气如同滚烫的岩浆,先是一压再压,最后绷不住,汹涌澎湃,满溢而出。 他跳起脚来。 “嘿嘿,渣爹是驴,是蠢驴!” 确实,她有戏弄他的成分。 但没想到,渣爹的反射弧居然这么长。 驴? 还是蠢驴? 夏云峥平白出钱出力不说,还被自己两岁不到的小女儿指着鼻子教训。 这他哪受得了? 他拿过一旁的藤条,就要抽夏浅浅。 夏浅浅自然不会呆愣愣地坐在原地。 她上蹿下跳,左突右撞。 书房里一时间鸡飞蛋打,相当混乱。 名画皱了,古琴坏了,青花瓷瓶碎了,书架也倒了。 满地狼藉。 夏浅浅却不忘搜刮走一些贵重物品。 其中就有……兵符。 那本该属于太尉府,可以号令百万将士的兵符! 但夏浅浅不懂,仅是觉得不便宜,便顺走了。 此时,她不会预料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居然毁坏了渣爹的阴谋,制止了一场激烈厮杀的宫斗,还挽救了数以万计将士的性命。 她是英雄。 是令南靖国百姓肃然起敬的神明! 当然,这都是后话。 从书房到院落,夏浅浅躲过了夏云峥的攻击。 直到夏云峥身心疲倦,“夏浅浅,你果然是妖孽!” 这话一出,夏浅浅立马反驳。 “浅浅不是妖,但浅浅认识他们。”她认识蛇妖白娘子,也认识龙太子敖丙,还有狗狗哮天犬。 夏云峥已经丧失理智,“你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我势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猫逗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渣爹,你不行啊……”夏浅浅薅羊毛也薅得差不多了。 不行? 夏浅浅怎么能这么说他? 她知不知道,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 “你居然这么嚣张?那好,我来挫挫你的锐气。”夏云峥深呼一口气,恢复了些许体力。 他再一次跑向夏浅浅。 但这回,夏浅浅丝毫没有动。 她随手捏了个诀,便击飞夏云峥数十米远。 在坠落的过程,夏云峥目光错愕,惊叫声连连。 是谁暗算他? 早在之前,因为想给夏浅浅一点颜色瞧瞧,他早早屏退左右。 所以,院落里只有他和夏浅浅。 难道是夏浅浅的手笔? 不、不对! 明明,他没看见她出手。 可是这么一来,那就解释不通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云峥还没捋顺思路,便坠落在三米深的池塘。 弄得一身腥臭。 他又气又恨,却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不远处火光冲天。 是书房着火了。 为此,他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匆匆跑了起来。 书房里不仅有贵重物品,更是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得不焦灼。 然而,等他来到书房面前。 火势凶猛,一时半会儿熄灭不了。 在兵荒马乱之际,夏浅浅满载而归。 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金银珠宝。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活像闪闪发亮的小小弥勒佛。 特别喜庆。 孟氏看见了,将她搂在怀里:“浅浅,瞧你出去一圈,不过一转眼,居然成了脏小孩。” 小揪揪松散,鼻头染灰,连浅红色的石榴裙也脏兮兮的。 诗琴开玩笑道:“洗洗,也还能要。” 夏浅浅正高兴,没有在意她们的调侃,“在渣爹书房,我搜罗了很多好东西,以后可以换成钱钱。”如此,她成为亿万富婆指日可待。 “……真是败给你了。”孟氏松手,领着她往房间里走:“你把东西收好,我给你洗个澡。” 夏浅浅爱财如命,非常宝贝各式各样值钱的玩意,她想给她保管,她没让。 因此,她有自己的习惯。 每回一得到什么好东西,她都会丢进自己小小的百宝箱。 孟氏给小女儿洗完澡后,一出房门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 诗琴如实道:“是国公爷的书房起火了,下人们正在救火。” 孟氏有了兴致,“那国公爷可还安好?” 诗琴打探清楚了,“他没有在书房,正好逃过一劫。” 孟氏逆光站着,神色清凌凌,宛若深冬湖面最厚的冰霜,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她缓缓启唇,遗憾道:“是吗?那可惜了。” 既是起火,怎么就没有烧死这人面兽心的畜生! 诗琴怔了怔,随即深以为然,“夫人,我们需要插手吗?” 其实,可以彻查的。 【不装了,我摊牌了。是我干的,咋地?】 孟氏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余光中,床榻上的奶团子一身白色里衣,粉嫩嫩的小脸晕染出一抹红晕,她半弯腰,津津有味地啃脚丫子。 嘴角溢出一丝丝晶莹。 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相当傲娇。 “不用插手。”孟氏淡然道。 她已经得知真相,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回太尉府。属于我私人的财产全都带走,你别落下一件。”诗琴做事仔细又稳重,她没什么顾虑。 诗琴面露迟疑,“但国公爷不签和离书,这……” 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不打算放手。 “呵,这可由不得他。”孟氏本想跟他好聚好散,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但既然他不配合,那么她只能来硬的了,“皇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他不愿意主动签,自然会有人按着他的头签!” 孟氏说完,就忙去了。 月光朦胧。 夏云峥的谩骂声穿透浓浓的黑暗,传的好远,好远。 第73章 仅有你一人 “废物!你们没有一个是有用的,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你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全都给我去死好了?!” 他大开杀戒。 这一夜,鲜血横流。 夏云峥在宣泄过后,他静坐在只余下一片废墟的书房面前。 天空破晓。 尔后,一道灵光掠过,夏云峥似是想起什么。 他红了眼,不断地扒拉着灰烬。 然而,全毁了。 他找不到兵符。 “这是我的底牌,最后翻身的底牌……” “奇怪。我明明放在这个位置,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找出了暗格,却没有用。 “到底是哪个小偷,偷走了……”我的兵符! 多年谋略成了竹篮一场空,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要找出罪魁祸首。 一定要! 夏云峥态度坚决,将整个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 可没等他查出真凶,如孟氏所料,他不得不签下和离书,让孟氏离开。 孟氏带走了不少东西,这让国公府雪上加霜。 他拦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 “国公府有爵位需要继承,万万不能在我这一代毁了。否则,我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他懊恼,却还是怀揣期待。 周晏阳没了。 周雨萱不得三皇子喜爱。 而祖先口中的金孙,他摸不准是哪一位。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啊?渣爹,你还想照顾我?”还有哥哥姐姐。 夏云峥一听夏浅浅这话,不由得想起昨天的遭遇,“你破坏力惊人,又太爱作妖,导致我差一点把命都搭进去。我要谁都好,就是不会要你!” 他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 而且,她邪的很…… 他一沾染上她,准没好事。 孟氏没理他,也不考虑他的提议,带上嫁妆浩浩荡荡地走了。 太尉府也派了人来。 领头的,就是孟知衡。 回到太尉府,母亲蒋氏办了一场小型宴会,寓意是欢迎他们回家。 晚些时候,侯府夫人赵氏上门。 “自从各自婚嫁,我们很少有时间聚在一起,更别提好好聊一聊。而且,你还常年不在京城。所以用完膳后,你就在这歇下吧。”孟氏劝道。 “嗯,也行。”赵氏为人爽快。 孟氏拉着她坐在凉亭,“侯爷是侯府唯一一根独苗,你的婆婆又看重子嗣。不用问也知道,你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从古至今,婆媳矛盾向来难以调和。 “侯爷在场,婆婆不会说什么。”就算刁难她,侯爷自然会替她周旋,“可一旦他不在了,婆婆就会对我冷言冷语,极尽挖苦。她还让我喝偏方,让我多劝侯爷纳几房美妾。” 孟氏鼻子灵,闻到了赵氏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浓浓药味。 “偏方不是不好,但不能不经过辨别就一股脑喝下去。你得注意身体。”可千万别喝出事。 “个中道理,我懂的。” 赵氏敛下眼眸,遮掩住满满的失落,“侯爷爱我,我也爱他,我不愿让他纳妾,可现实却一次次重击我,我没办法为他生儿育女,却也不想让他断了后……” “或许,我真的不能那么自私。” 是她独占他,让他当不了父亲。 “那他是怎么想的?”该不会确实有了纳妾的念头? 孟氏语气温柔。 “他说,侯府仅有我一人,足够了。”侯爷痴情,却更让她愧疚。 赵氏陷入两难选择。 氛围冷却下来,只余下一片死寂,仿佛连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 夏浅浅小口小口地嘬着奶瓶,亦是没说话。 可她的心声,却格外活跃。 【干娘一生都在渴求一儿半女,却不得所愿。只能郁郁寡欢,了此残生。】 悲剧。 干娘这一生都是悲剧! 她吃尽了苦头,但换来的,是更深的坠落。 夏浅浅小脸圆圆的,染上一缕同情。 “谁?谁在说话?”赵氏恍惚。 那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甜软嗓音,骤然间凭空炸响。 激起她心底一圈圈的涟漪。 最后,她将目光分给夏浅浅,“是浅浅吗?” 【干娘是京城贵女,及笄之年觅得如意郎君,本该幸福甜蜜,恩爱一生。然而,却因为婆婆的离间和挑唆,干娘虐身又虐心,和干爹误会重重。】 【她彻底寒心之后,选择南下,独自一人生活。】 夏浅浅还在回忆剧情。 赵氏却惊得端不住手中的一杯蜜浆,她确定以及肯定,夏浅浅没有张嘴,可那一声声夹杂着悲痛的哀叹却不间断涌出。 “初瑶,你女儿她……”赵氏生出疑惑。 孟氏了然,“浅浅和常人不一样。你是她的干娘,她关心你,也理所应当。不过,你要信她,她不是胡言乱语。” 夏浅浅啊了一声。 娘亲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原来如此。”赵氏放下戒备。 她和孟氏知根知底。 或许谁都有可能会害她,但唯独孟氏不会。 “但是。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跟侯爷分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可是,我们之间却横亘了难以消除的阻碍。” 孟氏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不用过于忧虑未来。 “如果我一定和侯爷分隔两地,不复相见。那可能是侯爷负了我,我伤心到了极点。亦或者,是我甘愿退出,以此成全他的圆满。” 腾出正妻之位,让他迎娶美娇娘。 让他纳妾。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干娘疾病缠身,凄凉离世。干爹因为思念她,自愿剃发出家,青灯古佛常伴。】 【啧。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呐……】 伤的人体无完肤。 以美好开始,却潦草收场。 对于话本里给出的结局,夏浅浅越想越不满意。 月老爷爷到底在干什么? 光拿俸禄,却不好好干活? 干娘和干爹多好的一对有情人,为什么他非得拆散? 玩忽职守。 他肯定是在玩忽职守! 夏浅浅觉得自己掌握住了真相。 仙气缭绕的天界,月老正在编织红绳。 好端端的,他却蓦然打了个喷嚏。 “咦?这是谁在念叨本仙君?” 话音还没落,一道金光乍现,以强悍的力道,愣是拽着他前往下界。 他本能地挣扎。 却只是徒劳。 惹得他眉心紧皱。 第74章 一胎八宝 自己正忙着呢,何人居然枉顾他的意愿,一手操控他? 待他看见那人,他铁定狠狠惩戒他一番! 他要让他知道,自己红娘界一把手的威严,可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当月老瞧见夏浅浅那一张奶凶奶萌的小脸,他所有的火气瞬间萎靡,“小、小神女!” “昂。”夏浅浅气呼呼的。 “嗐,原来是您。”月老虽然辈分大,可到了夏浅浅面前,却不得不毕恭毕敬,“不知您突然召唤我,是有什么吩咐?” “呔!坏老头。你到底会不会干活?如果不会,那就换个人上。”夏浅浅从孟氏怀里下来,站在地面。 月老冷汗淋漓。 明明,夏浅浅就是个矮墩墩,胖嘟嘟的,也不高。 可他却觉得,她气场一米八,恐怖如斯。 单是她的这一番话,就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莫大压力。 “小神女别着急,您跟我好好说说,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妥。我改,我一定改!”月老态度卑微。 孟氏茫然不解,“浅浅,是有谁来了吗?” 赵氏呆若木鸡。 不是,原本一切正常,浅浅怎么突然对着空气说话,她该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浅浅,你醒醒神。在你面前,什么也没有……”赵氏用手在夏浅浅面前虚晃了两下。 “是月老爷爷,他来了。”夏浅浅随即让月老现身。 月老赶紧卸去隐身术,现于人前。 他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身披一件红色长袍,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手中拿着的,是超大号线团。 线团另一端,从月老殿延伸出来。 孟氏紧了紧手,浅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氏则是怔怔出神。 “这大白天的,我该不会见鬼了吧?”居然看见神仙了,“不是神像,而是活神仙!” 这、这…… “我何其有幸!” 如果人有三生三世。 生而为人,她不一定能和神仙见面。 可夏浅浅,却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 干娘为什么又是见鬼? 又说看见神仙? 可明明只有月老一位仙君啊。 “非要说的话,再加上我,也是两位。”同在天界,属于神仙。 她认真思索,没搞懂。 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坏老头。”以他做的事,出于礼貌性喊他一声爷爷,俨然够给他面子了,“我知道你老了,老眼昏花了。但姻缘乃人生大事,你不该懈怠。” 夏浅浅一字一句地蹦出。 月老乖的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其实,我很久没有休息了……”为了三界的婚配,他没日没夜的工作,也不容易。 夏浅浅对此存疑,“可我干娘的红线,你都没有牵紧。” 【毁人姻缘,极损阴德,必遭天谴。唉,造孽哟……】 她这么想着。 天空平添一道雷,劈得月老口吐黑气。 孟氏和赵氏见此情形,双双惊掉眼珠子。 神。 太神了! 浅浅一句话就能让月老认怂、让天道听话。 若非亲眼目睹,她们实在无法想象。 “是我一时疏忽,我这就回去绑紧。”月老连连保证。 他怕这小祖宗当真治罪于他。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曾经,他无意招惹到她,她一气之下拉着他的胡子编麻花、编兔子、编猪头,还不忘在玉皇大帝那里告他一状,害他惨遭杖刑。 疼了个九九八十一天。 夏浅浅小嘴叭叭叭,中气十足地数落了他半天,他的头越来越低,就差没有埋到地里。 好不容易,在孟氏和赵氏软言软语的抚慰下,夏浅浅摆手让月老回天界。 于是。 月老脚底抹油,溜的老快了。 【嘿嘿,可算把干娘的结局改过来了!】 遽然,咚的一声。 夏浅浅疑惑地侧过头。 只见赵氏朝着她的方向,不停磕头。 “浅浅,要不是你,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善终。您天大的恩赐,我无以言表,但我将永远铭记。” 她决定了,“我会给您塑金身、给您磕头,还给您烧高香,生生世世供奉您,绝不背叛……” 赵氏是虔诚的。 “哎呀,干娘您别这样。”她怪害羞的。 夏浅浅扶她起来。 “对了,我说过的,要给你孩子。”夏浅浅挠头,问她,“干娘,你想要几个呀?” 孩子? 浅浅还能给她孩子? 可要孩子这事,并非一场买卖交易,这不是需要看缘分的吗?居然可以想给就给? 赵氏这念头刚落下,又不期然地想起夏浅浅和月老关系匪浅。 或许,浅浅真的有办法…… “我和夫君都喜欢孩子,男的女的都行。要是能够多要几个,我肯定开心疯了!当然,即便只有一个,我也很满足……”赵氏并不平静,她重新坐在椅子上。 孟氏理解赵氏的心情,“这么些年,你总算笑了。”不再是愁眉苦脸,苦苦执着于一个结果。 夏浅浅托着腮帮子,凝神想了想,她有了答案,霸气开口:“那就一百个吧!” “多、多少?”孟氏冲口而出。 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赵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皮,暗暗咽了口口水。 一百个? 生一百个孩子吗? 就算她生到一百岁,都不一定生的完吧…… “浅浅,太多了。”她实在高看她了。 “多?”夏浅浅砸吧着这一个字眼。 可是,她不这么看。 【凤凰生子,一胎生九雏;母猪生崽,一生生一窝;青蛙产卵,多达上千……】她掰着手指头计算,细数诸多现象。 孟氏耐心科普:“人类的身体构造不同,我们一般孕期十个月,一胎生一个。多的话,可以是两三个。” “咦,不对!”夏浅浅有常识,却是依据话本而来,“我看了很多霸总小说,一胎八宝完全没问题。” 晕。 是真晕! 赵氏本来激动的不行,但一听夏浅浅这惊世骇俗的理论,她莫名心悸,“……浅浅,你还真是不把我当人看。” 呜呜。 但还是谢谢你。 孟氏和赵氏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夏浅浅明白,原来一人生一百个孩子是不大科学的。 迄今为止,南靖国无一人可以做得到。 天黑了。 子时三更,太尉府陷入一片沉寂。 夏浅浅神魂出窍,去了趟地府。 第75章 我不能没有你 地府一贯的阴阴沉沉,没有一点温度。 夏浅浅轻车熟路去往轮回池。 一路上遇见不少鬼兵鬼将,他们没有阻拦她,反而齐声跟她问好。 经过拔舌地狱,她被一道痛苦却熟悉的尖叫声吸引视线。 原来是周晏阳。 “你居然也下来了?哈哈,我就说,你肯定要、要遭报应的!瞧,我说对了吧?!”舌头被拔了一半,他难受的全身痉挛。 可看见夏浅浅一样不好过,他不由得感到幸灾乐祸。 “不,你说错了。”夏浅浅嫌他一身脏污,没有靠得太近,“我可是地府的座上宾,跟你不一样。” “都到了拔舌地狱了。事已至此,你逞强还有用吗?”还不是免除不了锥心的折磨。 夏浅浅抬眉,一脸灿笑:“我可没有逞强。现在,我还有事情,耽搁不了。至于这十八层地狱的煎熬,就留着你慢慢享受吧。” 对周晏阳说完,她又命令鬼兵鬼将:“他这一张嘴太臭了,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我不喜欢。你们干活利索点!” 拔了。 赶紧拔了! 让他彻底闭上嘴。 “是,小祖宗。”鬼兵鬼将气势如虹地应道。 她走了。 周晏阳却迟迟无法淡定。 他们叫她什么? 小祖宗? 那得是多受宠、多大的本事,才能拥有如此尊称? “怎么会这样?”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连同一起出来的,还有软乎乎的舌头。 至此,他哑了。 开不了口。 那一股窒息的绝望,掩藏着无尽的黑暗,犹如苦涩的海水,不断涨潮,直至彻底吞没他。 意识模糊间,他记起临死之前,夏浅浅明里暗里说夏承渊不在地府,若他不信,可以亲自找找看。 所以,在丛林那一天,他最后隐约看见夏承渊,那不是虚影。 而是真实。 夏承渊果然活着。 或许,这是托了夏浅浅的福。 周晏阳不甘地闭上了眼。 但他仅是晕过去了而已,等待他的,还有更怵目惊心的虐待。 他逃不掉的。 同一时间。 夏浅浅望向等待轮回的众多鬼魂,她挑选了生前功德无量的大善人,是一男一女,作为干娘这一辈子的儿女。 当然,她先是顾好这一次投胎。 如果干娘下一胎有其他的想法,她再做打算。 从鬼门走出来之前,她不忘拜访旧相识阎王伯伯。 他们聊了很多,交谈甚欢。 但一如往常,以闹剧收场。 夏浅浅忙完一切,便回归肉身。 而后,她匆匆跑到隔壁赵氏的厢房。 【干娘干娘!浅浅给你送孩子啦,两个哦。】 赵氏还在睡梦中,一听见孩子二字,她陡然睁开双眼。 为了这一刻。 她等的太久,太久。 久到她差一点就要放弃。 “浅浅,这是真的吗?我终于可以拥有做亲生母亲的资格?”她一再确定,不过是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很不真实……” 天一亮,梦就醒了。 她的愿望会落空。 夏浅浅走近床头,银白色的月光洒落,替她披上一层洁白的光环,让她看上去神圣而不容侵犯。 好比送子神童。 但这么说,也没错。 “我亲自挑的,不会坑你。”夏浅浅咧开嘴角,露出小乳牙,显得可爱又乖巧,“我让他们先跟着你,等你和干爹一起羞羞,他们会掐准时机进入你的肚肚。” “待十个月过后,他们就可以出生。” 夏浅浅脸不红,落落大方。 反观赵氏,则是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是,他们会看到吧?” “必要时候,他们会屏蔽感官。”夏浅浅早已考虑到了,她让干娘不必担心:【干娘和干爹尽管大胆的来、放肆的来,从天黑到天亮,从一天到一个月……嘿嘿,都完全没问题。】 大不了,孩子晚一点进场嘛。 赵氏:“……够了,浅浅。” 别再想入非非。 搞得她都没法见人了。 【哎?红温了?干娘红温了!嘻嘻,可真新鲜。】夏浅浅瞅了又瞅,一副纯真无邪的姿态,眼底宛若清晨的露珠,干净而纯粹。 要不是赵氏了解她的心声,恐怕都要被她单纯可爱的外表欺骗。 “浅浅,你还兼顾投胎业务?”赵氏努力稳住心态,低声问道。 “只是顺手。”夏浅浅位分高,在天界不需要做什么,也没人强迫她。 【天界和地府合作,对接人是观世音菩萨,我偶尔无事,便替她跑跑腿。】 嗯,绝对不是馋观世音菩萨那莲花池里的锦鲤。 “送子观音,我拜过。”但拜了,没用。 观世音似乎听不见她的诉求,这都二十年过去了,都没有显灵。 还不如……求一求浅浅。 这一夜,赵氏睡得相当踏实。 而夏浅浅了却一桩大事,她身心轻松,一沾床就睡着了。 次日天色刚刚擦亮,侯爷来接赵氏。 赵氏不得不离开。 但她没有忘记夏浅浅的恩情,在上马车之际,她好好感谢了她一番。 回侯府途中,她提及夏浅浅。 “来太尉府这一趟,你变得明媚了许多。”一扫此前阴霾,笑容变多了。 赵氏承认,“只要一想到我们有孩子了。而你,也会对我忠诚,不会离开我。我这一颗心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还跳的厉害。 “孩子?”侯爷怕她难过,“我可以不要孩子,但我不能没有你。” 他动情地拥抱她。 “要的!我们要的!”赵氏眉角含泪,泛着湿意,“孩子的存在可以让我们的家庭更圆满。是浅浅……让我们拥有了更多尘世间的幸福。” “浅浅?她做了什么?”她又能做些什么?侯爷不是特别明白。 那不就是一个刚学会说话、刚学会走路的奶团子吗? “我认了她当干女儿,你以后就是她的干爹,可得对她好一点。”赵氏甜蜜地依偎着他,认真嘱咐道:“她让我卸下背负了多年的包袱,我的人生因此发生了重大转变。当然,你也得到了她的恩惠。” 侯爷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也不扫兴,“好,改天我亲自带礼物上门,见识她一下。” 第76章 浅浅心里委屈 清泉潺潺,鸟语花香。 太尉府自有一番美景。 又是一天的早膳。 夏浅浅倚着摇篮,看向满桌子的菜肴。 她馋的直流口水。 可惜,她不被允许上桌。 【所以,我这是被区别对待了?呜,呜呜呜!娘亲讨厌,大姐好讨厌,二哥三哥超超超讨厌…… 你们吃肉,我却只能喝汤,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不至于,不至于。 孟氏认为她言重了。 夏诗媛懂妹妹的悲伤,却不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我是犯了什么天条了吗?非要这么惩罚我?】能看却不能吃,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浅浅心里委屈,可浅浅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夏浅浅嘴角下垂,苦兮兮的。 “浅浅别灰心,你过阵子就可以敞开肚子大吃特吃了。”夏诗媛哄她。 夏承渊点了点妹妹的脑袋,“妹妹,太尉府不缺这点吃的,我们只是想让你好好长大。” 【不给我吃肉,就是虐待我……呜呜,我再也不是你们的小宝贝了。】 夏浅浅背过身,留了个后脑勺给他们。 用完膳。 他们又哄又劝,还让夏浅浅品尝了部分菜肴,才终于让她重新挂起笑脸。 因为时间还早,他们点亮灯笼,借着月光,在树下乘凉。 夏浅浅懒懒地躺在摇篮,吨吨吨喝奶。 一瓶奶下来,她的小肚肚鼓鼓的,就是牙齿有点痒。 掏出兵符,她磨了磨小乳牙。 老太尉和蒋氏都来了。 前者用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整个人显得非常惬意,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流露出些许焦躁。 后者则打算跟女儿彻夜长谈。 老太尉躺久了,忍不住逗弄夏浅浅几下。 一开始看向夏浅浅的第一眼,他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再乍然一看,只觉得她嘴里咬着的东西越来越眼熟。 “哇!” 老太尉情难自控地惊呼一声,拿着蒲扇的右手剧烈抽搐,“那、那是什么东西?” 蒋氏被吸引了视线,“能有什么?你这老头子真是的,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孟氏上前,关切道:“爹,可是发生什么了?” 他的表情不对劲。 或者说,他看向浅浅的表情不对劲。 【瞅我干嘛?】夏浅浅睁着一双清澈且无辜的大眼睛,粉润润的小嘴微微张开。 其后,她似是想明白什么:【嘿嘿,是不是被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颜值给惊艳了?】 她知道。 她就知道! 她随了娘亲,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孟氏扶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恋。 小女儿是漂亮,但圆乎乎的,还没有完全长开,不至于美到让人看了一眼就走不动道。 然而,她不经意间一撇眼,也脱口而出道:“啊,啊啊啊!” 蒋氏郁闷,甩给孟氏一个眼神。仿佛在问,怎么连你也“啊”上了。 但是,他们又不跟她说是什么事让他们如此惊讶。 结果她一凑近夏浅浅,也禁不住呐喊:“天!这兵符、为什么会到了浅浅手里?” 兵符两个月以前就丢了。 他们恐惧,慌乱,也十分担心。 就怕落到坏人手里。 “我们找了好久,皆是石沉大海。”老太尉胸口急促起伏,蒲扇还是没有拿稳,掉了。 孟氏是刚回来那一天,听说兵符消失了,“这好戏剧化。连我也没想到,浅浅居然持有兵符。” 那相当于手握百万大军。 她声线打着旋,蕴含满满的庆幸。 “兵符?” 原来,这硬邦邦的东西叫兵符。 兵符呈卧虎状,表面刻出阴文后嵌入金丝,虎目圆睁,四腿微微弯曲,尽显威风。 夏浅浅失落,原来他们诧异的,并非是自己的美貌,而是这小小一块铜制的东西。 “浅浅,你是从哪里拿到兵符的?”老太尉并非怪罪外孙女,他只是想了解实情,揪出幕后之人。 孟氏亦是好奇。 蒋氏猜测:“是不是你捡到的?” 【不是捡的,我从渣爹那儿薅来的。因为兵符上面有金边,我以为值钱。所以,我闲来无事,就会到处抠抠,还要用力抠抠! 就为了把金边抠出来。】 黄金值钱。 其他的,则相对廉价。 【但金边镶嵌得太牢固了,不好抠。】 抠半天,只抠掉一点颜色。 老太尉颤颤巍巍说道:“……浅浅,兵符不能用钱衡量。”尽管兵符上那一点黄金值钱,可更让人不容小觑的,是它本身被赋予了重大意义。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夏浅浅举起兵符,“拿它来磨牙,但牙齿还是不舒服。我还拿它垫屁股……啧,好硌。” 她满脸嫌弃。 蒋氏木木地盯着遍布兵符的口水,“浅浅,你不识货。其实,看东西不能单看表面。” 奈何夏浅浅浑然不懂她话里的深意,继续道:“唉,勉勉强强可以用它来挠痒痒。” 孟氏却是在沉思。 夏云峥的无耻程度,一再刷新她的三观。 她曾以为他才华横溢,品行端正,结果现实却非常打脸。 当一切伪装撕开之后,他的不择手段、他的肮脏龌蹉,全都暴露无遗。 从个人、家庭,再到国家,他不计后果地算计、利用。 显然,他视生命如草芥。 “我嫁的人,我以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殊不知,那只是表象。事实上,他是拖我入地狱的魔鬼。” 孟氏由此感慨。 “那兵符,他曾经向我索要过,但我态度坚决,始终没有答应。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我以为他想通了、放弃了,却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死心过……” “还搁这,想摆我一道。” 她不由得心惊。 “兵符的下落一天不明朗,我就一天没法办法安心。”那可是牵扯甚广的头等大事,老太尉如何能够不上心? “那一段时间,我自责,也内耗,连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整个人足足瘦了十斤。 他伸过手想拿兵符,却又有所迟疑,唯恐外孙女不给。 毕竟,哪怕仅是一点黄金,可她爱钱如命。 没曾想,夏浅浅大大方方地递给他:“嗐!外祖父跟我客气干什么?想要就拿去。反正,兵符在我这又没有多大用处。” 第77章 狗咬狗,一嘴毛 老太尉欣喜若狂。 “好、好孩子。”他拿过兵符,顺便揉了揉外孙女柔软的发丝。 孟氏讶然。 父亲的洁癖一向严重,那兵符上涂满晶莹的口水,他居然面无异色,跟个没事人一样接了过来? “浅浅,你立了大功了!”蒋氏弯下腰,亲昵地跟她额头相抵。 虽然外祖母这么说,但夏浅浅依旧悠哉悠哉,表情都没变一下。 立功了? 这就立功了? 还立了大功? 【有点玄幻。说起来,我也没做什么。】 顶多在渣爹的书房顺手牵羊,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让外祖父、外祖母和娘亲这么激动。 老太尉知道自己让外孙女看了笑话,他试图冷静下来,奈何涨红的面庞,怎么也消不下去。 蒋氏轻轻触摸鼻子,以此掩饰尴尬。 “呃,浅浅。你谦虚过头了哈。”毁掉夏云峥的书房,寻回一直失踪的兵符,这还叫没做什么?孟氏神情有些复杂。 黑暗褪去。 天色渐亮。 为了奖励夏浅浅,老太尉和蒋氏一大早就给夏浅浅送吃的、送喝的,还有闪闪发亮的美玉。 夏浅浅乐坏了。 她咧开的嘴角,就没有合拢过。 朝堂风云变幻,明争暗斗从来都不会少。 夏云峥本来上不了朝,多亏三皇子一党极力争取,才让皇上松口。 老太尉不满,一再弹劾夏云峥。 为此,夏云峥灰头土脸。 追债的人,还一纸诉状将他告了。 他焦头烂额之际,免不了又念起孟氏的温柔和果敢。 “如果,如果她在就好了……” 那他肯定不会这么茫然无助。 孟氏早就没有关注夏云峥,但他会过得不如意,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月后。 孟氏梳妆打扮一番上街,准备购买一套头面。 却在三皇子门口,撞见柳依依被驱赶的一幕。 “别来找我问钱了,我没有。”周雨萱目光恶狠狠的,仿佛柳依依就是她的仇人。 可明明,柳依依是她的亲生母亲,素来对她千娇百宠、百依百顺,还倾尽全力培养和托举她。 “那你去找三皇子借一点。”柳依依哑着声,渴求道:“你吹一吹枕边风,肯定能奏效。” “他都不待见我了,我怎么吹枕边风?”周雨萱双手抱胸,心烦意乱。 柳依依落寞地垂下眸帘。 “雨萱,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 她委屈,也可怜巴巴的。 但周雨萱心硬,“母亲,我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但实则,我在三皇子府举步维艰,就算我想管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依依咬住下唇,盈盈落泪。 “国公爷把我轰走,你父亲也休了我,而你哥哥,则尸骨无存。我早就无家可归,要是你没钱支援我,就给我个住的地方吧。”否则,她只能流浪街头,住在桥洞。 周雨萱心性高,也爱慕虚荣。 她不愿意承认有这么个令自己蒙羞的母亲,“你浪荡、不检点的名声已经在京城流传,明宇哥哥怕我学坏,让我离你远一点,我不能忤逆他。”周雨萱面露决然,“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不是,雨萱。你不能这么对我!”柳依依还想让她心软,“我生了你,你就得对我负责!要不然你就是不忠不孝。” 周雨萱让人关门,“母亲,如果您真的为了女儿好,就不要再来叨扰女儿了。” 柳依依却抵住门,“别忘了你做过的事情,倘若你执意要跟我翻脸,我只能让三皇子来评判对错了。” 周雨萱眸色一暗。 氛围一时静谧,没有半点声响,却无端地令人感到沉甸甸的压抑。 【哦豁!狗咬狗,一嘴毛。】 夏浅浅看戏看得正起劲。 【他来了,他来了。】 谁? 谁来了? 孟氏看了眼四周,确实看见一抹俊秀的身影。 【三皇子带着绿帽走来了。】 哦,是他。 萧明宇。 “周雨萱,你瞒了我什么?”萧明宇面色阴冷。 周雨萱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由得慌乱,“我有什么可瞒你的?你别听她乱说。” 萧明宇将信将疑,“你瞒我的多了去了。”然后,他转头,对柳依依说道:“既然她不肯开口,那就你来。” 柳依依暗暗衡量利弊。 她想说,但接收到女儿使的眼色,她踌躇了。 “你想要银子,她给不了你,我给。” 萧明宇增加诱惑。 柳依依一下子心动了。 眼见形势不对,周雨萱说道:“母亲,我刚刚心情不好,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对此感到抱歉。但我们血脉相连,您应该清楚我是无心的。” “您的倚仗是我,我会给您争光。” 她先是示弱。 接着,便是许诺。 “争光?呵,都是空话。没有我的同意,你永远只能是侍妾!”萧明宇打破周雨萱的幻想,“我的正妃之位,不是留给你的。” 周雨萱越发难堪。 偏偏,她还不能跟他唱反调:“我很乖,也不会妄想,只要你有需求,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乐意为你解决。其他的,我不敢肖想…… 再者,我自始至终都希望你能够心想事成,一展宏图。” “哪怕,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她抬起清秀的小脸,泪意闪烁,楚楚可人。表现出一副隐忍、倔强的模样。 仿佛,她为了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样。 惹人动容。 萧明宇有片刻的恍惚,冷淡的眉眼微微柔和,却在视线触及柳依依,他又变得漠然。 是啊。 周雨萱最擅长这一招。 以弱示人,不过是以退为进。 他从前受用,导致方才差一点又上当了。 “雨萱,你不用蛊惑我,我只想知道真相。”萧明宇不再动摇,又一次对柳依依开口:“趁我现在没有发火,你赶紧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动用私刑,以此撬开你的嘴!” 他招一招手,便立马有小厮上前反扣住她的双手。 “走开!全都走开,别动我?!”柳依依本来一天没吃饭,饿的头昏眼花,她在反抗。 却因为使不上一点劲,便只能放弃。 萧明宇心头掠过一抹狠意,“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第78章 我恨你 柳依依沉默。 她余光扫过周雨萱,只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 还有,她流露出来的憎恶和排斥,尽管不明显,却硬生生刺痛了她。 为了女儿的婚事和前途,她委曲求全,忍而不发,即便搭上自己,也毫不犹豫。 可得到的,却是如此结局。 “好,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女儿先舍弃她,那她不必愧疚。 柳依依娓娓道来。 包括周雨萱在人前炫耀和挑衅,并羞辱、诬陷夏诗媛。 是她使了计策,让萧明宇和夏诗媛渐渐疏远。 也是她的缘故,让两人反目成仇,再无复合的可能。 更是她,用尽下作手段铲除所有绊脚石,只为了将三皇子妃之位收入囊中。 却不料,事情偏离轨道。 更令萧明宇震惊的,是他和她定情的那一次经历,居然另有隐情! 当初他奉皇上命令,前往偏远地区治理水患,由于水土不服,他还一连几天淋了雨,不幸感冒发烧。 迷迷糊糊间,一名姑娘不分白天黑夜,一直贴身照顾他。 帮他物理降温。 也给他清洗衣服。 还为他备齐一日三餐。 然而,每回一醒来,他都看不见人。 后来,他病情刚好,周雨萱恰巧出现。 他以为是周雨萱默默做了这一切。 但实际上,那人是夏诗媛。 “我问过你,你认下了。”可他再多问几句细节,她总是支支吾吾。 “我早该发现,你心思重,爱耍小计谋,不可能有这么好心……可那一段时间,我却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始终信你。” 【被下了降头?嘁,明明是移情别恋,却想把自己摘除出去!三皇子真是渣的明明白白。】 夏浅浅咽下一口奶,悄悄吐槽。 “明宇哥哥,为了你,我可以豁出全部,你可以讨厌我,但是不能质疑我的一片真心……”周雨萱还在狡辩。 柳依依脑海里掠过女儿刚刚一闪而过的杀意,她又添了把火,“我之前来过三皇子府看望雨萱,发现她和小厮言语暧昧、行为举止颇为亲密。” 其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萧明宇勃然大怒。 他以为周雨萱上一次跟乞丐巫山云雨,并非自愿。可如今,无人逼她,她却自甘堕落。 “真心?周雨萱,你有真心吗?或者说,你的真心能值多少钱?啧,不过是廉价的玩意罢了!就算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萧明宇语气暴戾,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关到地牢,让她长长记性?!” 周雨萱捂着肿痛的脸颊,心生恐惧。 阴暗森冷的地牢,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旦去了,她要么丢了性命,要么会被扒下来好几层皮。 “明宇哥哥,你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她在污蔑我。”转而,她又将话锋对准柳依依:“你毁了我,不也把你的后半生毁了吗!这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恨你,你不配当我的母亲!” 她想逆转局势。 然而,萧明宇却固执己见。 “还有这疯婆子,也一并带下去。”萧明宇指了指柳依依。 柳依依诺诺道:“三皇子,你不讲信用!明明你说只要我如实相告,便会给我银子……” 到头来,却成了她作茧自缚。 萧明宇哂笑一声,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重重砸在柳依依身上:“要银子是吗?给你!都给你。但是,纵然你有了银子,恐怕也没命花!” 柳依依一脸煞白,不断哭诉:“求您,求您给我一条生路吧……毕竟,我是无辜的。” 她自诩无辜。 可萧明宇却没有丧失判断力。 他嫌她聒噪,让下人带了下去。 柳依依就快要被拖下去,她抬眼,和孟氏猝不及防地对上目光。 顿时,她双肩垮塌,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跟孟氏斗了二十年。 她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让孟氏亲眼见证自己的狼狈。 孟氏看完了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感受。 从头到尾都无波无澜。 她抱住夏浅浅,正要迈步离开。 可没走多远,萧明宇不知何时发现了她们。 他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等等,你们等等。” 孟氏嗓音淡淡,“我目前没空,三皇子若是有政事要谈,可以找我的父亲。” 这不过是一种托辞。 萧明宇何尝不明白? 可夏诗媛执意不搭理他,他没辙了,便想着从孟氏这儿入手。 “相信您方才也看到了,是周雨萱和柳氏串通一气戏耍了我。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情,但此刻,我终于深刻地认识到,除了诗媛,没有人会这么傻傻地、倾尽一切地为我付出……” 他表情黯然。 “可惜,你是烂人,是败类,配不上我大姐!好在,我大姐及时止损。”不等娘亲开口,夏浅浅呸了呸。 “是是是,我道貌岸然,我不是人。”不顺的生活令他挫败,也折损了他的傲骨,“浅浅,你大姐最疼你,你能不能帮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 要是浅浅替他说好话,肯定能助他早日夺得芳心。 “滚!别沾边。”夏浅浅嫉恶如仇,相当看不上他这等伪君子,“我有姐夫了,他是太子。”绝不可能是你! 萧明宇唇边堆出来的笑意一僵。 深深的羞辱感席卷全身。 他贵为皇子,本不该像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奈何现实却容不得他维持一贯的清冷孤高。 “孟二小姐,你能不能让诗媛出来一趟,我想开诚布公,跟她诉说一下我的歉意。我直到今天才猛然察觉,原来我有多混蛋……而她,又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失望。” 孟氏和离了,不再是国公府夫人。 萧明宇只能称她一句孟二小姐。 “你遭遇的一切,是你活该!诗媛不会心软,你就别再煞费苦心了。”孟氏言语尖锐,如同利刃刺穿萧明宇的阴暗心思。 她有些不耐烦,还威胁了他几句。 让他别再紧紧跟随。 然而,萧明宇却听不懂似的,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第79章 姐夫,抱抱 【烦烦烦!他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夏浅浅不喜欢萧明宇的纠缠,鼓着小奶膘,凶巴巴地瞪向他。 【浅浅要念咒语了。】 【嘛咪嘛咪哄……】 什么鬼? 哪有这种咒语?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孟氏眉间掠过一抹疑惑。 耳畔的声音渐渐没了,她用余光看了眼,发现萧明宇没有再追上来。 看来,是小女儿的咒语起了作用。 “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被定住了?” “想走,却走不了。” 萧明宇惊慌失措。 他试了好几次,但都没用。 他就是动不了。 烈日炎炎,蝉鸣阵阵。 整个京城热气腾腾,仿佛一个火炉,泛着滚烫的泡泡。 而他,则成了被炙烤的鳕鱼。 扑腾了两下鱼尾,便陷入更深层的煎熬。 毫不意外地,他中暑了。 最终,向来威风凛凛的他,是被小厮抬着进入三皇子府。 繁华的街道。 夏浅浅撒娇卖萌,总算有了一串糖葫芦。 头面很多,琳琅满目。 孟氏挑挑选选,好不容易才选到心仪物品。 恰逢太子出门办事。 萧景辰是个上道的,自觉地替孟氏付了账。 他身侧站着一人,身高挺拔,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看似和善。 但夏浅浅对他的第一印象很糟糕。 “这是尚书府的公子,曹文彦。”萧景辰跟孟氏介绍,“他离京五年,随我一起行军打仗,此次横扫千军、得胜而归,他功不可没。” 【曹文彦?好熟悉的名字。】 话本上有写。 夏浅浅用食指摩挲下巴,作思考状。 “五年不见,你也是个帅小伙了。”从青涩变得成熟。 孟氏见过他。 他和二儿子是好朋友,胜似亲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志向不一样。一个是直接参军立业报国,另一个则打算参加武举,再参军。 这一转眼,他竟是成了萧景辰的手下。 “承蒙您还记得我。”曹文彦态度谦卑,言行举止拿捏得恰到好处。 “过些天,他会跟我一起进宫接受嘉奖。因为他表现良好,我会向父皇特批,让他从先锋升至参将。”萧景辰语气温和。 他惜才。 因此,对于曹文彦,他尤为欣赏。 “那是好事,恭喜你。”将士拼死拼活,只为拼一个锦绣前程。能梦想成真的,并非绝大多数。 孟氏对曹文彦生出敬畏之心。 她要回府了,便上了马车。 萧景辰想见夏诗媛,提出送她一程。 “我正好顺路,也一起去吧。”去趟太尉府。 曹文彦温润一笑,表情自然。 孟氏没有推托。 回到太尉府,老太尉和蒋氏好好招待了萧景辰和曹文彦。 夏诗媛听闻消息,缓步赶往前厅。 “浅浅,你看了我一路,想来对我是有好感的。我跟你二哥认识,他唤我一声文彦哥哥,你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这么称呼我。”曹文彦自来熟道。 显然,他想跟夏浅浅打好关系。 然而,夏浅浅早就记起他这一号人物,她明确表示:“不,我有亲哥哥,你不是!” 想当她哥哥? 他还不够资格。 曹文彦解释一番,哥哥不一定需要有血缘关系,邻居家的,也可以。 而后,他又道:“多一个哥哥,可以多一个人喜欢你。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玩。这满京城只要你看上的,我都愿意给你买。” 这诱惑够大。 但凡小孩子意志力薄弱一点,都拒绝不了。 他眼底泄出精光,满心以为夏浅浅是个好拿捏的。 她不会拒绝跟他亲近。 然而,夏浅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啪啪啪打他的脸。 【呵,假惺惺。】 想忽悠她?没门儿! “你就是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夏浅浅讽刺他。 氛围一时僵持住了。 孟氏了解小女儿的脾性,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释放恶意。 “浅浅不是要针对你,她只是认生罢了。”孟氏打圆场。 但在态度上,她对他疏离了不少。 曹文彦感觉得到。 不过在带孩子这一方面,他得心应手。 毕竟,他家里就有好几个堂弟堂妹。 浅浅对他认生? 那不要紧,他自有妙招。 他重拾思绪,摊开手,“我就知道,我人缘好,浅浅只是跟我还不熟悉,所以才呛我,但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 “来来来,浅浅过来。让哥哥抱抱。” 他都搞定太尉府一大家子人了,没理由连个小奶团都应付不了。 夏浅浅皱眉:“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谁让你自称我的哥哥了?哼!我可不想有你这么个哥哥,那只会折损我的福报。” 所以,她不认他。 曹文彦不爽。 胸口涌现出来的那一股郁气,宣泄不了。 他面露尴尬,却是道:“浅浅,你是太尉府的小小姐,不能失了礼数。要不然,你娘亲该对你失望了。 还有,你别任性,你娘亲抱了你一路,虽然没有喊过累,但你应该体谅她,别累着她。” 他句句属实,又言之有理。 但孟氏听了,却莫名地感到不舒服:“我们有能力护住浅浅,她做自己就好,不必受到约束。” 曹文彦没料到孟氏会这么纵容浅浅,他讪讪开口:“……是我多嘴了。” 她圆滚滚的,不算轻。 夏浅浅想了想,道:“抱。” 曹文彦眸光一喜,以为夏浅浅想通了,他正要接手抱她。 然而,却见夏浅浅身子前倾,径直越过他。 “姐夫,抱抱。” 原来,不是让他抱。 而是让萧景辰抱。 “可太子一向讨厌小孩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触他的霉头。”曹文彦不是第一天认识太子,他清楚他最是厌烦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而且,夏浅浅这是什么眼神? 太子眉目锋利,眼神阴鸷,周遭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小孩子一般见了他,都会直打哆嗦。 怕的很。 结果夏浅浅倒好,非但一点儿都不畏怯,反而勇气可嘉,让太子上手抱她…… “你要是被他扔地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曹文彦自认为是好心。 可面前上演的一幕,却惊得他头发都竖起来。 第80章 你骗不了我 萧景辰紧着声:“换做别人,我肯定会嫌恶。但是,她是浅浅……”这不一样。 是浅浅让他克服了深深的自卑。 也是她让他重新焕发光彩。 夏浅浅奶乎乎的,“曹狗,狗贼。我跟姐夫关系好,你眼红了?但没办法,谁让姐夫稀罕我呢。” 她贼兮兮的。 很欠揍。 令人忍俊不禁。 “你、你叫我什么?”她不喊他哥哥就罢了,还给他胡乱起名字。 曹文彦不满之余,还划过一抹惊慌。 萧景辰敛了敛眸,敛没一池泛动的涟漪。 他情绪莫辨,却暗暗品味狗贼二字。 浅浅不是在造谣。 或许,她另有深意。 果真,她验证了他的揣测。 “你残害同胞,又强占军功,虚伪。”夏浅浅怒视曹文彦,连香喷喷的牛奶也顾不上喝了。 残害同胞? 强占军功? 这单拎出来一件,都是要被砍头的…… 萧景辰神色微变。 他抬起眼皮,喷了火一样的视线直勾勾盯紧曹文彦。 孟氏亦是冷了脸色:“投敌叛国?曹文彦!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祖上从军,忠君爱国。 导致她坦率、正直,最是痛恨卖国贼。 “浅浅童言无忌,你们不会当真了吧?呵呵。”曹文彦假笑,试图糊弄过去。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年龄歧视这一套?】夏浅浅哼出声,她没说错,凭什么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曹文彦可是臭名昭着的佞臣!】 【他善于笑脸相迎,让人如沐春风,实则他就是个笑面虎。】 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 【他替兄从军,美名远扬。】 可兄长病重,是源于他的设计。 否则,他一个姨娘所生的庶子,如何能够顺利地过户到嫡母名下?又如何接近太子,从而赚取功名利禄? 【他之所以能在一场场战争中脱颖而出,仅是因为他足够心狠手辣,不惜残害同胞……】 进而抢夺更多的军功。 【更让我无法宽恕的,是他私自串通敌国。】 因为此举隐蔽,时间不长,便无人发现。 纵然有士兵察觉到了,但是却让他一刀封喉。 “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夏浅浅言语坚定。 话本的细节,她回忆过了。 也就一清二楚。 “曹文彦,你跟着我不短时间了,最是清楚我的手段。”萧景辰嗓音醇厚,蕴含森森冷意。 “一旦让我知道你严重违反军规,那么,你的下场犹如此石……”他手一扬,院落里坚硬的石头应声而碎。 曹文彦密密的睫毛轻颤,呼吸不断收紧。 好慌。 好恐怖。 “我规规矩矩,绝对按您的命令作战,从来不敢自作主张。”曹文彦提心吊胆。 但碍于萧景辰慑人的威压,他承受不住。 跌跌撞撞走了。 老太尉来到前厅,只看见他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咦?文彦这小子刚刚还说要和我下棋,同我唠唠嗑,怎么一转眼……他就往外冲去了?” 蒋氏跨门而入,“是啊,他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萧景辰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孟氏在犹豫。 毕竟,父母上了年纪,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倒是夏浅浅,她没那么多顾忌:“曹狗担心扫尾扫不干净,忙着擦屁股去了。” 扫尾?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浅浅为什么说忙着擦屁股? 老太尉和蒋氏迷茫的念头才冒出来,夏浅浅就用糯糯的嗓音讲明了前后缘由。 蒋氏听完,蹙眉道:“竟是如此,亏我曾经那么看重他。” 显然,他配不上她的信任。 老太尉单手撑住门框,看见落叶纷飞,他想起外孙女念叨过的故事,禁不住喃喃:“天凉了,文彦这小子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夏浅浅听了个正着,她腮帮子蠕动,没应声,却在心里抗议:【……外祖父,那是我的词!】 有夏浅浅这活宝在,凝固成冰的空气有所缓解。 萧景辰跟匆匆走来的夏诗媛聊了两句,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 一连七天,谁都没有胃口。 但夏浅浅是例外。 到了受封这一天,存活下来的将士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应得的部分。 但曹文彦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下朝后,他追上萧景辰,开口道:“我作战能力突出,太子您允诺过我,回京就向皇上举荐,让我担任参将。” “可到头来,我不仅没有珠宝、田地、店铺这些嘉奖,还遭到您无端的漠视和猜忌,这着实让我难受。” “而万千将士,也会对您寒心。” 他为自己谋求利益。 奈何萧景辰不为所动:“本宫手底下的士兵明事理,他们随本宫出生入死,自是会明白本宫的苦衷,但你想踩着同胞的尸骨一步登天,那也得看本宫答不答应!” “我清清白白,不怕查。”当然,这是在强撑而已。 可除此之外,曹文彦只能等了。 等那一把悬落在脖子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尖锐挎刀,慢慢挪开。 萧景辰:“但是,你心虚了。” 这很可疑。 “我是急了,而非心虚。只因为您做人做事不厚道,无关其他。”太子看人还是这么犀利,曹文彦尽量保持镇定。 然而,不等他继续声讨,突然有人从身后推搡他一把。 他面前正好是台阶。 于是,他摔了个狗啃泥。 同僚路过,对他说三道四。 “瞧瞧瞧!前面那摔得头朝地、脚朝天,跟个滑稽小丑一样的人是谁?” “是曹尚书之子,曹文彦。” “他明明去了前线,但皇上论功行赏,名单上却没有他,真是怪哉,怪哉。” “据说,他犯下滔天罪行……” “嘘!这可不行说。” 有大臣发现曹文彦要杀人的目光,他肌肉骤然绷紧,嗓音压的更低了。 “咱们不能让曹先锋听见,以免他回头记咱们一笔。” “那可就糟了!” 曹文彦目前还是先锋。 是不足挂齿的一名小小士兵。 可他一旦新官上任,成为参将,那他们可能会遭到报复。 “员外郎!你往哪儿踹?我给你脸了?”等同僚全部走完,曹文彦不动声色地揉着屁股,忍痛站起来。 他恶声恶气地责骂孟知衡。 第81章 是的,我有孩子 一向无所事事的孟知衡,早已彻底醒悟,他通过努力,终于有了一官半职。 尽管是员外郎,官衔低。 但他乐在其中。 “无论你给不给我脸,反正我都踹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踹回来啊。”孟知衡面露讥讽,嘴角含笑。 他没有认错,反而嚣张至极。 曹文彦气急败坏,当真动了以眼还眼的念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要求。行!既然你提出来了,我肯定得好好满足你。” 他一字一句,咬的极重。 那狠辣的语气,仿佛要将孟知衡五马分尸。 他手腕转了半圈,手掌顷刻幻化出厉风,就要劈向孟知衡。 结果,孟知衡脚步一挪,站在了萧景辰的身后。 为此,曹文彦使出的攻击不得不强行收回来。 导致他遭到严重反噬,当场吐了一大口血。 “太子,曹先锋还在您的手下办事,如今他发狂了,您不管管?”他道。 “管,我当然管。”孟知衡是夏诗媛的舅舅,那也是他的,他理应偏袒,“曹先锋,你若是再无事生非,那就军棍伺候!” 曹文彦一听,又吐了一口血。 无事生非? 太子竟然这么说他? 可明明,他只是想要按照流程,加封官阶。 再有,是孟知衡挑事在先,“我只是想讨回公道而已。太子,我敬重您刚正不阿,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但眼下一看,您未免……太偏心了。” “偏心?不,那是你自找的!” 萧景辰的面庞变得阴沉而可怖,眼神凌厉,透露出冷酷和危险的气息:“那些因你而死的同胞,当心他们晚上会化作凶戾的厉鬼,将你拽入无间炼狱。” “哪怕,不惜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 萧景辰搁下狠话,不再理会呆怔在原地的曹文彦。 却在抬眸间,看见了渐渐走近的孟氏。 还有她怀里叽叽喳喳,异常活跃的夏浅浅。 【厉鬼?好,浅浅来安排,今晚就给曹狗安排!】 还要安排得明明白白。 地府鬼满为患,等着投胎的亡魂不在少数。 功德圆满的英雄,向来享有投胎优先权,但是位置不够。 显而可见,投胎资源异常紧张。 她到地府溜达一圈,定然可以找到将士的冤魂。 孟知衡却是瞠目结舌。 外甥女居然连这都能安排? 而且,还是厉鬼…… 她难道不会感到恐惧吗?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过脑就脱口而出:“浅浅,你平日里还跟厉鬼打交道?” 夏浅浅以为舅舅是简单一问。 毕竟,姐夫也恰好说到这一话题。 “以前的话,我成天跟他们待在一起。后来,我们也时不时聚一聚。”主要看情况。 孟氏接茬,“上回,浅浅给我开了天眼,我看到过承渊的魂魄。值得一提的是,浅浅居然认识铁血无情的黑白无常,还有凶神恶煞的阎王。” 这在太尉府不是秘密。 诗媛也知道。 “那浅浅也算是在地府有人脉了。”尽管孟氏说的荒诞,但萧景辰信了。 【嘿嘿,在天界也有。】 夏浅浅眯起月牙似的眼睛,笑意璀璨。 孟知衡捏着外甥女脸颊的大手不自觉使劲,满目不可置信。 直到夏浅浅重重拍了下他手背,他飘远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萧景辰则是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连太医院御医束手无策,还断言大罗神仙都治不了的腿伤,她却能毫不费力地随手解决。 原来,她的身份如此不一般。 “……浅浅,你往后就是我的信仰!”他一生有三个信仰,先是夏诗媛,而后是浅浅,还有国家。 孟知衡感动:“我我我!我也一样。” 夏浅浅察觉到他们白净而纯粹的信仰之力,她叼住奶瓶,小胸脯挺得板正,“那好。既然成了我的信徒,自是受我庇护。” 她肉乎乎的小胖手一抓,肉疼地扯落两缕头发。 “给你们,我的头发。” 啊? 什么意思? “浅浅,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头发给我?”孟知衡稀里糊涂。 萧景辰接过了,眸底幽暗。 “我亲自打了印记,你们从此就是我的人了。头发只是辅助,可以助你们好眠。”夏浅浅软声软气开口。 【得我认可之人,恶鬼不敢近身,妖邪不敢造次。在这三界之内,你们不说横着走,但足以掣肘一方。 何况,但凡你们有难,无论与我相隔多远,只需要点燃头发,便可召唤我。】 “我给你们撑腰。” 她靠谱。 可靠谱了。 夏浅浅很是傲娇,那小表情奶萌奶萌的。 孟知衡心底滚热,要哭了。 萧景辰相当震撼,连灵魂都在颤抖:“那就……烦请浅浅多费心了。” 尔后,他紧了紧手中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夏诗媛给他绣的荷包里。 此刻,他还没有料到。 浅浅这无意识的行为,竟让他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好了。我们此次入宫,是受皇后娘娘所托,不能在这耽搁太久。所以,我们就不陪你们多唠了。”孟氏的情绪起伏不比他们小,但她忍住了。 几人挥手,算是在此告别。 至于无人在乎的曹文彦,早就灰头土脸地溜了。 时间一直不紧不慢地过着,夏浅浅一天比一天漂亮,也渐渐变得更加圆润。 转眼,她两岁了。 三皇子多次向大姐求婚无果,终是放弃。转而选择了另一家式微的高门望族联姻。 这天,夏浅浅玩累了,她睡了一觉。 当她一觉醒来,隐约听见对话声。 窗户半开,树影摇曳。她侧头看去,来人是赵氏。 还有她的夫君,许墨白。 夏浅浅乖乖巧巧,也不闹人,她爬下床,从门后探出脑袋。 颇有几分偷偷摸摸。 孟氏见了,哑然失笑:“浅浅,你干爹干娘上门,是专门为了见你。正巧,你醒了。” “干爹好,干娘好。”夏浅浅走出房间,她仰着头,脆声喊人。 赵氏热情地应了声,转头就给夫君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浅浅,我们的贵人……要不是她,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是的,她怀孕了。 一胞双胎。 第82章 根本戒不掉 许墨白偏瘦,肤色苍白。 许是劳累奔波所致。 他低头,软糯糯的奶团子就闯入视线。 事实上,他没办法不诧异。 “我以为夫人只是逗我,可原来,浅浅真的有此神通。”能够让求医无果、宫寒严重的妻子顺利怀上孕。 夏浅浅笑着说:“哎呀,这都不算什么。” 高尚。 真是高尚! 她谦逊,还不居功,这是何等良好的品德。 许墨白单是跟她打了个照面,就对她有好感,“如果我的孩子生下来能像浅浅一样精致可爱,聪慧过人。我想,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夏浅浅还真思考了一会儿,她拇指和食指指尖相对,捏出一丢丢的手势:“像我一样?唔,有点难。” 【毕竟,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人,并不多见。而我,恰好是。】 “不过,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福泽深厚的大善人投胎,待出生后,必然不会只是普通人。 可跟她比,还是差远了。 孟氏无奈。 小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大夫说,我这一胎胎相稳定,不易滑胎。浅浅,你帮我看看,我平日里需要注意些什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求得圆满,赵氏担心会出意外。 【稳哒,稳哒。超稳哒!】 “一般生孩子的话,都需要忌口。不宜重麻重辣,也不宜做一些激烈运功,还要多休息……”孟氏侃侃而谈。 毕竟,她有经验。 赵氏:“……嗯,有道理。” 然而,当她一点头,夏浅浅的心声正好落下:【忌口?也还好。干娘可以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害怕流产。】 哪有那么容易流产? 再说,不还有她吗。 夏浅浅摸了摸赵氏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露出干净整齐的小乳牙。 “浅浅,你在、在学腹语?”许墨白犹犹豫豫。 有激动,有新奇,也有疑惑。 明明她嘴巴没动,可甜丝丝的应答声却响彻敞亮的院落。 也在他的耳畔回荡。 “我会腹语。但刚刚,我没用。”夏浅浅当初好奇心重,杂七杂八的都学。 腹语是一项技能,她并非专门学过。 但是,她会。 “那我听到的,是……”你的心声吗? 许墨白略一纠结,没有把话说完。 一旦夏浅浅知道自己能够听见她的所思所想,肯定会惊惧、慌乱。也会变得小心谨慎、束手束脚,不敢再如当前这般明媚开朗。 并且,透过妻子和孟氏微妙的表情,他恍惚明白什么。 夏浅浅云里雾里。 除了风声,鸟叫声,还有对话声,干爹还能听见别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赵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三人围绕着夏浅浅,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蒋氏喊:“膳食做好了,得趁热吃,你们都来前厅吧。” 这一顿饭在热热闹闹之中度过。 饭后,夏诗媛抱过浅浅,温声对孟氏说道:“母亲,今天换我来,让我给妹妹洗澡。” “你不是要绣嫁衣吗?”孟氏得空问道。 “绣好了。”嫁衣繁复细腻,一针一线都十分考验绣工,要想完美,耗时少则三个月,多则数年,“只不过,景辰近来备受困扰。” 孟氏去拿小女儿的换洗衣裳,“还是没有找到曹文彦通敌的证据?” 那么,这就很难对曹文彦定罪。 “对的。”夏诗媛没有遮掩,“他是个聪明的。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得差不多。由于景辰提出不让曹文彦受封的建议,皇上采纳了。如今他迟迟寻不出证据,导致皇上不满。” 孟氏不了解政事,但能够体谅萧景辰需要顶住巨大的压力,“这事如若解决不了,那岂不是影响你们成婚的进度?” “婚期就在半个月后。”夏诗媛愿意配合萧景辰,“但是,估计要往后拖一阵了。” “是景辰的意思?”孟氏顺嘴问道。 夏诗媛缓缓摇了下头,“不,是我的意思。” 夏浅浅不太开心。 婚期是早早定好的,相当吉利。 一旦改了,怕是不妥。 最让她介怀的是:【吃席计划要落空了?别啊,浅浅想吃席。】 孟氏稍稍用力点了点小女儿的脑门,“浅浅,在国家大事面前,个人利益可以暂且放一放。诗媛不能如约举行婚礼,非我所愿。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否则这事一拖再拖,只会让南靖国蒙受更大的损失。 而百姓,则有可能深受其害。 【呜,不管不管!谁也不能阻拦我吃席。】 自从上一次搂席过后,她就上瘾了。 根本戒不掉。 一心想着要吃东坡肉、烤乳猪、红烧鸡腿、梅菜扣肉等等。 夏诗媛眼看妹妹就要闹了,便赶忙顺了顺她的胸口,给她顺顺气。 紧跟着,夏诗媛说道:“妹妹,无论你想吃什么,太尉府都可以准备……”不是非得说只有搂席,才能品尝。 可妹妹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尖打旋,迸溅出无限惊喜。 “不就是找东西嘛,我最在行了!” 【镇元子的人参果,我挖了。太上老君的灵丹藏在抽屉夹层,我拿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留在隐匿的洞穴,我借来用了。】 她奶唧唧的一一细数下来,颇为自豪。 正好,老太尉和蒋氏路过。 夏浅浅瞧见了。 【还有,外祖父的私房钱藏在鞋底、床底,可多可多啦。】 倏地,窗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夫人饶命,我上交,全上交……嘶,好疼,别打了。” 原来,是蒋氏操起一旁拳头一般大的铁锹,照着老太尉的后背就是嘭嘭嘭下去。 疼得老太尉哇哇乱叫。 他本来不算利索的双腿,此刻却虎虎生风。 浅浅,你可真是我的好外孙! 直接把他的那一点老底抖得一干二净。 偏偏,浅浅还不放过他。 【因为手头有钱,外祖父常常会背着外祖母偷偷溜出府,找几个漂亮的歌姬,饮几口酒,听几首小曲。啧啧,那日子哟……美滋滋。】 不是。 他只是喜欢听听曲而已,也没去风月场所。 别的,可什么都没干。 这不至于天理不容吧? 第1章 神魂俱灭 夏浅浅死了。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三界安定,她凭借一己之力和魔族背水一战,以献祭血肉之躯和神魂为代价,陨落如星辰,消散殆尽。 当她有意识的一刻。 她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但是自己好像被困在一处窄小黑暗的空间,四周是高高的壁垒。 尝试了好几次,她终于见到一丝丝光亮。 “夫人,担心死我了!我以为你挺不过去了,差点就随你而去!”国公爷夏云峥声音破碎,哽着泪说道。 刚刚在生孩子的过程中,孟氏的喘气声、呻吟声一刻都不间断,掺杂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泄露出万念俱灰的绝望。 他一度以为她挺不过去。 然而,她却命大。 就……挺可惜的。 孟氏脸色苍白虚弱,却强撑起笑容:“嗯,确实艰难。不过,只要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出生就好……” 这是身为人母的期望。 夏云峥用温水浸泡毛巾,然后拧干,替孟氏擦拭:“你生了个女儿,她很好,没事。” 女儿? 说的是我? 夏浅浅抬起藕节一般白嫩嫩的小胖手,挠挠头,俨然是迷茫的状态。 可明明在上一秒,她就已经归于虚无。 血雾漫天,残骸散落。 那种肉体和灵魂相互拉扯的钻心疼痛,仿佛锋利的刀刃划破白嫩的肌肤,一下重过一下,在慢慢将她凌迟,碾碎。 她本该死了,却貌似……又活了过来。 这时孟氏轻柔的嗓音响起:“夫君,我、我想看看我们的女儿。” 夏云峥抱了过来。 随即,映入夏浅浅眼帘的,是一张端庄美丽的脸庞,尽管惨白如纸,却眉似远山,齿如瓠犀,濯清涟而不妖。 【娘亲?漂亮娘亲!】 她稚嫩的音调先是带着疑惑,而后是满含雀跃的恍然大悟。 孟氏垂眸,和夏浅浅对上了眼。 不同于一般婴儿刚出生全身青紫,皱皱巴巴,她白白胖胖,肉嘟嘟的,好似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 瞧着就喜人的很。 真好,这是她的女儿。 她满脸温柔,泛着母爱的慈祥光辉。 夏云峥:“女儿的眉眼、嘴巴、脸型,都半点不差,像你!” 他眼眶通红,泪痕未干,深情地注视着她们娘俩。 孟氏香汗淋漓,眸光却亮亮的,她勾住女儿的小拇指,轻声说道:“浅浅,我是娘亲。” 夏浅浅,是她和夫君一早商量好给女儿起的名字。 浅浅品,深深爱。 夫君不善言辞,但在生活的点滴里,却处处藏着他的细心和温暖,惹人心悸。 夏浅浅点头,小奶音软软糯糯,热情欢快地想要回应。 却发现,她点不了头,而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呀,呀呀,咿咿呀呀。” 悲剧啊。 真是悲剧! 想她堂堂三百岁小神女,平日里呼风唤雨,掌控天地法则,好不威风!结果一睁一闭之间,竟是回炉重造,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婴儿。 “夫人,厨房里的鸡汤熬得差不多了,我去端来。”夏云峥站起身,放下湿毛巾。 他眼窝深邃,流露出浓浓的炙热爱意,密不透风地席卷而来,让孟氏心尖陡然一烫,丝丝甜蜜和幸福泛滥开来。 夫君总是这样,十六年如一日的体贴。 知道她刚生产完,气血不足,乏力头晕,便早早让人熬汤。 孟氏好似清晨的桃花,含苞待放,小女人姿态尽显,正打算应声,却听一道咋咋呼呼的小奶音倏然炸响,炸得她外焦里嫩! 【鸡汤?是毒鸡汤!爹爹居然要给娘亲喝毒鸡汤?!】 【呜呜,真是要命喽。】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对话…… 夏浅浅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 闲暇时,她喜欢偷司命仙君的话本来看。 看了很多,记住的内容不少。 其中一本以孟氏生小女儿展开,讲述了太尉府嫡女悲惨一生的事迹,让她记忆犹新,久久都不能释然。 看到夏国公下毒这一段,她气的牙痒痒,险些把话本撕碎。 “你去吧!”孟氏紧紧捂住嘴,生怕当场失态。 第一次听见婴儿稚嫩的话语,她没有当回事,以为是幻听,但第二次听见,她根本没办法忽略。 环顾整个房间,只有女儿一个婴儿。 那么,是女儿在说话吗? 可她的嘴巴明明没有张开,她却听见她爆炸性的言论。 鸡汤有毒? 夫君要给她下毒? 不、不会的! 夫君那么爱她,不可能会害她! 她不信。 一点儿都不信?! 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欺骗她? 孟氏望着夫君离去的背影,她心绪慢慢沉淀,唤贴身丫鬟上前,艰难吐露:“诗琴,你跟上国公爷,看、看看他有没有……奇怪的行为?” 譬如下毒。 诗琴神经陡然绷紧:“夫人,您是怀疑国公爷心中有鬼?” 孟氏放下手,再无半分娇羞和甜蜜的表情,她瞳孔里涌动的光芒时隐时现,不太清晰,让人一时难以窥探出她真正的想法。 她说:“是真是假,一切等查证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诗琴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相当可靠。 另外,诗琴习武,为人仔细,由她调查夫君是不是口蜜腹剑,再合适不过了。 【误会?那可没有!】 【鸡汤美容养颜,补气养血,是妥妥的好东西,可惜加了大量的砒霜……显然,爹爹就没想过让娘亲活下来! 等娘亲一闭眼,正好为白月光腾出位置,他会对外宣布,娘亲大出血,是难产而死!】 夏浅浅脸颊像充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感觉轻轻一戳就会爆炸。 她着实气坏了。 孟氏呼吸渐渐加重,心脏在狂跳! 砒霜? 他不想她活下来? 只为了……给他的白月光腾位置? 孟氏重重咳嗽,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夏浅浅脸色一变,焦躁道:【漂亮娘亲!呜,呜呜,你怎么吐血了?】 她抬起粉嫩嫩的小胳膊,试图触摸娘亲的唇角,擦去红得渗人的血丝。 孟氏看着女儿似是担忧,似是心疼的小眼神,胸闷的症状稍稍缓解,她张了张口,安慰道:“我还好,死不了。” 【唉,我忘了!娘亲都还没喝鸡汤呢,是该喘着气。】 等鸡汤一喝,娘亲就算不想嘎,也得嘎了。 【后来,娘亲尸骨未寒,白月光竟是登堂入室!甚至,她和爹爹还全然不顾场合,在娘亲的灵堂面前脱光光,睡觉觉哩!可刺激啦!】 但是,也可恶。 更是极其不尊重死者! 第2章 陷害太尉府 夏浅浅为娘亲感到不值得。 接着,又转念一想,她情绪却越发低落。 【而我和哥哥大姐,也一个个死状凄惨!甚至太尉府上下一百八十余人,全都上了断头台,竟是无一人生还!】 一百八十余人啊…… 居然一个都没能逃过生离死别! 而她,亦是成了因为高烧变得痴傻,还活不过一个月的短命鬼?! 麻了,这天崩开局。 真是越想越心酸…… 哇呜,又想哭了。 女儿的一句句心声传来,直接将孟氏整个人劈开,她两眼一黑,险些瘫软在床。 事关重大,无论是真是假,都需要放在心上,她正打算仔细询问。 门却在这时开了。 诗琴匆匆跑了进来,然后腿一滑,跪倒在孟氏面前,将看到的全过程全盘托出:“夫人,是砒霜!奴婢看得真真切切……” 她视力好,不会有错。 国公爷居然对夫人起了杀心,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那么此前,国公爷对夫人的宠爱都是假象吗? 夏浅浅手握剧本,听闻此言,并没有丝毫诧异。 她噘着嘴,乖乖待在娘亲怀里。 “原来是真的……” 浅浅没有想岔,她也没有误会。 这一次的验证,已然让孟氏崩溃。 唇角浓浓的腥味被擦干净,可她的心,却仍然在滴血。 “夫人,您为国公府开枝散叶,生下两儿两女,本是喜事一桩,但您却从不以功臣自居,依然以一己之力守护家宅安宁,可国公爷怎么敢、敢如此对您?”诗琴又气又难过,浑身直打颤。 孟氏亦是道:“是啊,我拿出全部嫁妆为他铺出康庄大道,又让娘家为他兜底,可他竟然选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他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 她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孟氏胸口起伏不定,下意识攥紧被褥。 夏云峥一进门,本能地察觉出空气中的不对劲,但他被高兴冲昏了头脑!顾不上多想。 “来,夫人,喝汤。”他把鸡汤递过去。 那打抖的声线,是掩饰不住的急不可耐。 夏浅浅鼓了鼓粉嫩透亮的脸颊。 尽管娘亲已经清楚实情,但她仍然担忧娘亲会心软、会上头,亦或是被爹爹三言两语蛊惑。 单是想象一下,如果娘亲走了,她俨然成了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呜呜,呜呜呜。 她不要! 浅浅那声声嚎叫既凄厉,又带着哭腔的哀求,令孟氏捧着碗的手晃了下。 “我喂你。”夏云峥胸口之下波澜壮阔,却又想要努力稳住,导致他神情诡异,透露出可怖的狰狞。 孟氏没接茬,“放着吧,刚生产完,我这头还晕着,想先躺躺,过一会儿再喝。” 夏云峥稍作沉思,同意了。 主要是孟氏一向温顺,把他的话当圣旨一样去执行。 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他为了快一点和白月光分享这一个好消息,便随意扯了个由头:“陪了你一夜,我该上朝了,就先离开一步。” 诗琴低下头站在一旁,忿忿不平。 夏浅浅见娘亲没有落入圈套,小小地松了口气。 还好,娘亲没喝。 真是吓死本宝宝了…… 但下一刻,她的敏感神经又骤然提了起来:【上朝?爹爹要上朝!哦豁,那糟了……】 孟氏一头雾水。 女儿的心声活泼又跳脱,她认真琢磨,也没能琢磨出一二。 “浅浅别担心,娘亲有数了。”从前没有,但今后有了。 虽是这么安慰女儿,但莫名地,她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女儿,验证了她的猜想。 【就是这一次上朝,令太尉府根基动摇、血流成河!自此天翻地覆,走向末路。 爹爹早有预谋,向皇上呈上证据,污蔑外祖父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给外祖父扣上一顶欺君罔上的帽子?!】 【而他,却凭此官途顺畅,步步高升,然后一跃成为皇上眼前的红人,是赫赫有名的忠臣典范。】 讽刺。 呵,讽刺至极! 孟氏脸色难看,冷汗直流。 她攥紧襁褓,死死没有松开,浑然不知掐到女儿的胳膊。 直到女儿呜咽一声,她才慢了半拍地缓过神。 “可、可是,哪来的证据?”孟氏的声调破碎,俨然夹杂着浓重的哭音。 后怕的感觉如同一条冷冰冰的毒蛇,吐着红色的蛇信子,严严实实缠绕住她,带来一股子渗人的黏腻潮湿,令她浑身不适。 父亲为人清正廉洁,从无污点,怎么可能贪污犯罪? 至于结党营私,更是子虚乌有。 【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证据就在爹爹的书房里,可惜我说不了话,也走不了路……】 否则,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孟氏望向女儿皱巴巴,跟个小老太太一样的可爱小模样,她默默吞咽下满口的苦涩,轻抚她的眉宇。 旋即,她尽量稳住疲惫不堪的身躯,招来诗琴,安排后续事宜。 诗琴惊疑不定,还有一丝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但夫人吩咐的,她不敢耽搁。 没多久,诗琴回来了。 她劫后余生一般,脱力地坐在地面上。 “竟是如您所料,国公爷捏造事实,妄图陷害太尉府……在他的书案,奴婢看到了账目记录、太尉和宦官以及奸臣往来密切的信件、证人证词……” 孟氏一一翻看过去。 越看,越是颤栗。 证据没有一点是真的,全都是虚构的,但是却能定论太尉府的生死! 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说诛九族,的确不为过。 “那也是夫君的岳父,不曾亏待过他,他何至于对太尉府如此……赶尽杀绝。”孟氏面无血色,眼底灰败。 红了的眉尾,泄露出道不尽的彻骨寒意。 时间一晃而过。 晚霞漫天。 夏浅浅躺在摇篮,百无聊赖地嗦着小胖手。 小厮匆匆跑过来:“夫人,夫人!国公爷的马车快到门口了!” 国公爷每一回下朝,夫人都会亲自相迎。 纵然怀胎十月,都不曾例外。 第3章 遭到反噬 孟氏坐在躺椅,手持蒲扇,一晃一晃的,颇为惬意。 透过斑驳树影,衬得她明艳的面庞越发雪白莹亮。 她看向泣血残阳,点点余晖喷洒而下,释放出明晃晃的温暖,但她的神色却淡淡的,半分温度也没有,她浅声说道:“往后,你可以不用再特意向我报备了。” 因为,她不会再分出心神去关注。 更不会再痴心等候,只为迎接他的回归。 小厮愣了下,才恭敬应下。 片刻后。 夏云峥踏进院门,一眼瞧见孟氏,就跟见了鬼似的。 他绷不住表情,惊恐地颤着手指向孟氏:“你、你不是喝了鸡汤,被毒死……哦不对。”他失态,也说漏了嘴,却在下一刹那,生硬地转了话锋:“夫人,我是说,你能安然无恙,我甚是欢喜。” 他喉咙动了动,明显紧张:“还有,我什么也没做。” 对。 他只是给她端了一碗鸡汤而已,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呸!呸呸呸! 还什么都没做? 呵,谁信啊?反正,她不信。 夏浅浅粉嘟嘟的小嘴撅的老高,对着爹爹就是一顿吐槽。 呕了,渣男! 【爹爹踩着娘亲和亲生儿女的森森白骨往上爬,还妄图侵吞娘亲的天价嫁妆。】 过分哟…… 真过分! 夏浅浅眨巴着大眼睛,怒瞪爹爹。 以身祭天,护三界安宁,是她心甘情愿,她尚且没有怨言。 但被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渣千般羞辱和利用,她忍受不了! 孟氏心脏一阵一阵的紧缩、抽痛,并非痛心于夏云峥的背叛,而是惊讶于儿女的相继离世,更是为自身感到莫大的悲哀。 她说:“贤妻扶我凌云志,得志先斩枕边人!我从前以为这只是一句戏言,再回头看,才发现并非如此。” 夏云峥心头一跳。 他仔细端详孟氏的面容,探究孟氏是否察觉出什么,但一无所获。 他遮盖住满满的心虚,眼神躲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是我亲生骨肉的母亲,国公府缺不了你。” “而我,也需要你。” “在这世上,谁都有可能负你,只有我不会!” 他声调铿锵,好似许诺一般。 字字句句皆是真情实意。 但孟氏垂头,轻轻地捏了捏女儿肉肉的小手,柔声安抚女儿的暴躁和愤怒,一点余光都没有甩给夏云峥,更没有被他糊弄。 至于嘴上,她半分都没有留情面:“负心汉不忠不仁,没有道德,违背公序良俗,其行径之恶劣,真是令人不齿!就该前途尽毁,孤独终老!” 她表现出反感、憎恨的情绪,深深的鄙夷溢于言表。 夏云峥羞愤不已,想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而后,孟氏又故意似的,问了句:“夫君,你觉得呢?” 夏云峥:“……” 他能怎么想? 当然是负心之人一生顺遂,事业和爱情双丰收。 可他说不了,也不能说。 更不能坐实负心汉的身份。 夏云峥眉宇阴沉,梗着脖子把话题一转:“夫人,书房是机密重地,不经我允许,无人可以进去,但今早,却有人偷偷潜入,动了我书案上面的东西,害我在一众同僚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孟氏敛了一身锐气。 她摇着蒲扇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道:“哦,我听到了。” 他试探性问:“你知道是谁进来过吗?” “夫君可以查查。”反正,她早已抹去蛛丝马迹,不可能让他察觉。 夏云峥指骨慢慢用力,手上的纸张被揉皱,乃至被捏碎,“文官弹劾我,武官挖苦我,而皇上训斥我。”他感到屈辱,难以接受:“可夫人,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理应前程似锦,借此一飞冲天。 孟氏冷冷抬眸,“既然有那么多人看你不顺眼,连皇上都迁怒你,那夫君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到位?” 夏云峥脸更臭了。 他啪的一下,将纸张掷在地面:“明明我是被冤枉的,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恶作剧,居然在我要上呈的凭据里乱写乱画!” 画绿毛龟、画猪头、画癞蛤蟆…… “还有,连同我的各种糗事,都被爆了出来。” 可恶的是,他在上朝之前竟是一无所觉。 “更关键的,是那些斥责百官、唾骂皇上的惊人之语,根本不是我心中所想,却兜不住,居然诉于纸上!” “但我记得,我没那么写。” 显然,是有人污蔑他。 “咿呀。” 夏浅浅嗦了嗦胖乎乎的小手指,嘿嘿笑着。 谁让爹爹一肚子坏水,妄图拉外祖父下马? 结果,却遭到了反噬。 孟氏当然明白夏云峥的意思,毕竟,是她替换了他的凭据。 但偏偏,她要气他:“凭据是你亲手搜罗的,亦是你亲自献给皇上,如今出了纰漏,你却忙于推卸责任,而不是想着解决办法,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这涉及夏云峥的尊严。 他鼻孔朝天,哼哼道:“我是不是男人,夫人不是最该清楚吗?!” 孩子都生了几个了。 孟氏放下蒲扇,站起身,她抱过摇篮里的女儿,“在我看来,你畜生不如。” 连人都算不上。 更遑论男人。 夏云峥咬牙切齿,气炸了,他脖颈青筋暴涨,呼吸不稳,“我们夫妻情意深厚,日日夜夜相互作伴,彼此尊重、关心和爱护。 你说过,你嫁鸡随鸡,以夫为天,如果我不在了,你的天就塌了……” “可不过一转眼,你却言语羞辱我!” 她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千差万别,让他的心理落差极大。 孟氏脚步一顿。 夫妻情意? 她有过。 但是,却已经被他消耗殆尽。 第4章 忘情了,要命了 孟氏讥笑,“曾经我也以为,一旦离了你,我会活不下去,但实则不然,我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比起儿女,他也没那么不可或缺。 比起太尉府,他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 夏云峥暴躁不堪,乱了思绪。 按照计划,太尉府应该轰然倒塌,满门抄斩,再不复存在,可实际上,蒙羞的、辱没门楣的,是国公府。 甚至,国公府陷入险境。 再不得皇上青睐。 又过了一日,天光乍现。 孟氏正打算出门。 却撞见夏云峥脚步凌乱,匆匆而来。 孟氏站定,瞧见他眉目柔和,泛着些许甜蜜和爱意。 她奇了怪了。 夏云峥每一次和她争吵过后,都擅长冷战,等她低头。 但这回,他却主动服软。 倒是稀奇。 “夫君,即便你认识到错了,找我求和,但是!我不会接受。”涉及原则和底线的事情,孟氏绝不退让半步。 【唉,娘亲还是太天真,以为爹爹会良心发现……但爹爹候在门口,可不是为了娘亲。】 夏浅浅肉嘟嘟的小胖手晃了晃,扯开遮挡视线的襁褓。 不是为了她? 呵,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孟氏撩起一缕头发,漆黑瞳眸里的自嘲和淡漠漫溢而出。 “你想多了。”夏云峥正视前方。 孟氏:“是啊,本就不重要。”她没有在意,只是惯性思维使然。 她不再多说,抬脚往前走。 女儿的心声却骤然响起。 【来啦来啦,白月光带着她的嚣张来啦!听说娘亲暴毙,她激动得高声尖叫!急切地想看见娘亲七窍流血的惨状,取而代之的念头不加掩饰……】 可惜,她的希望要落空喽! 渣男、原配、白月光,全齐活了。 夏浅浅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是热闹欸。 孟氏冷着脸,思绪沉沉。 她好像想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此时,纱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娇媚漂亮的小脸。 是柳依依。 她轻轻搭在夏云峥的手腕,优雅地下了马车。 她眉尾翘起,却在看见孟氏的瞬间,笑意陡然凝固住。 柳依依红唇微动,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出声:“表、表哥。” 不是说孟氏毒发身亡了吗?可她这一看,孟氏除了有些苍白和憔悴,并无不适。 难不成,表哥骗了她? 但是,这种一戳就破的拙劣谎言,表哥不至于拿来忽悠她。 “夫人,这是柳依依,我的表妹。”夏云峥暗地里给柳依依使了个眼色,让她稳住。 全过程,他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自在。 反而坦坦荡荡。 似乎,但凡怀疑他和表妹关系不纯,都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孟氏压着声,摁下满腹心思:“她确实是你的表妹?可这么多年,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夏云峥,唯恐错过他任何微小的变化。 【表妹?接吻、上床的表妹?呵呵,那我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夏浅浅啧啧出声,暗讽意味十足。 他们是名义上的表亲关系,换一句话来说,就是**。 不过,南靖国不讲究这个。 但夏浅浅捧着比脸还大的奶瓶,小嘴蠕动,使劲地嘬了两口,她翻着白眼,嫌弃又鄙夷道:【咦,不害臊!】 孟氏听着女儿糯糯的心声,震惊的无以复加。 接吻? 还上床? 他们居然等不及她离世,这么早就珠胎暗结了? 若是女儿所言属实,这样一来,要说柳依依是夫君的情妹妹,那还差不多。 不过,也不知女儿随谁。 说话有点粗糙…… “当然!”夏云峥一出口,声音大了些,等他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便连忙找补:“我和表妹清清白白,从头到尾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所以,你大可不必疑神疑鬼。” 【娘亲,别听爹爹的!】 【他们关系清清白白?爹爹还只有过娘亲一个女人?呕了,狗都不信!不说远的,就说昨晚,爹爹还沦陷在温柔乡,和白月光大做特做!发狠了,忘情了,要命了!】 【直到天亮,爹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烦心事一大堆,爹爹脑壳嗡嗡疼,只顾得上酣畅淋漓的闷头发泄。 累了倒头就睡。 夏浅浅看话本看多了,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 司命仙君拿她没有办法,便由着她。 话本内容千奇百怪,涉及架空古代、仙侠、近代现代,她一向不抗拒,看得津津有味。 很多新潮的话,不管懂不懂,她都学了十成十。 夏浅浅哼了哼。 爹爹都让白月光登堂入室了,还不允许娘亲疑神疑鬼,呵!他委实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不像她,是娘亲乖乖的小棉袄。 可暖可贴心啦。 孟氏暗中观察过夏云峥和柳依依。 果然在他们半遮的脖颈,发现深浅不一的吻痕。 再看他们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情愫,是旁人无法掺和进去的。 孟氏和女儿心有灵犀,她说:“你可真荒谬!瞧,浅浅都在笑话你,依我看,你莫不是觉得鬼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嗯? 是在说我吗? 夏浅浅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怔了怔,萌萌的,却还是配合娘亲:“呀,咿呀。” 【是的哟,就是在笑话你!】 她抬抬下巴。 再明显不过的笑了笑。 夏云峥喘气声重了些,出生不到三天的婴儿,貌似听得懂人话一样,跟孟氏一唱一和,这让他怎能不难堪? 又如何不心惊? 但转念一想,这只是巧合罢了。 婴儿就是婴儿,能懂些什么?肯定是他多虑了。 “笑笑笑,笑屁啊你!”难得的,他不顾身份,口无遮拦。 夏浅浅小胖手一指,精准地指向夏云峥。 旋即,她一脸怒容,阿巴阿巴一顿输出,人小,气势却不弱。 虽然语言不通,夏云峥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可看她奶凶奶凶的表情,似乎骂得……挺脏的! 第5章 你的依靠,是我 而孟氏,则完美承接了内容。 她既无奈,又宠溺。 这奶团子看似糯糯唧唧的,温顺又没有攻击性,但实际上,她有主见,气性也大,她还想过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但从眼下情形来说,任重道远啊…… 四人神色各异,心思不同。 柳依依不露声色地蹙了蹙眉。 她和表哥情投意合,本就该天生一对,奈何终究成了意难平。 反倒让孟氏钻了空子。 真是气死她了! “夏云峥,你居然早就背叛我了!”孟氏看出他镇定面孔下的不自然,顿时寒气一阵一阵地直往骨髓里钻。 她清楚,这绝不是第一次。 尽管女儿的心声早有预警,但亲眼所见,还是免不了难受。 可曾经,是他亲口说爱她一生一世,绝不负她!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没影的事情,你不要乱说!这事关依依声誉,你得注意一点。”夏云峥不悦,“再说,依依是有夫君的!而我,只是他的表哥,仅此而已。” “名花有主,却还勾搭有妇之夫,那就更可恨了!”孟氏唾弃道。 柳依依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犹如遭受到摧残的小白花,摇摇欲坠,透露出几分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她说:“表嫂,你误会了,我没有勾搭表哥……”是表哥撩拨她,她没有把持住,于是情难自控。 “我事先没有和你打招呼,便冒昧上门,属实不该,但我和表哥久别重逢,是意外,也是惊喜,我们过往的美好回忆,那是旁人无可比拟的。” 表面上,她是在诉说歉意。 但同时,又是明晃晃的炫耀。 孟氏漫不经心,却强有力地反驳:“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嘛……你们情投意合,我理解。” 表哥是王八? 她是绿豆? 孟氏可真是瞎了眼了! 柳依依不愿落人下乘,便想拿表哥刺激孟氏,以此扳回一城:“当前,表哥想同我叙旧,我推托过了,但表哥盛情难却,我只能答应……” 她柔弱的声线,好似潺潺溪水,悦耳动听。 夏云峥心头酥酥麻麻的。 他看向柳依依的视线里蕴藏着的滚烫情意,却在转头间,散得一干二净。 “依依善解人意,能够体贴我,你应该学学她!”夏云峥训斥孟氏。 孟氏却冷笑连连:“学她?她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学她那一副不要脸的、勾栏做派吗?!那可真是抱歉,我学不来! 而且,你已经不只是在侮辱我,更是在践踏你自己的脸面!” 当朝国公夫人上赶着当情妇,那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辱没国公府的门楣! 而夏云峥,亦是脸上无光。 柳依依憋着气,觉得十分屈辱,她看向孟氏愤怒道:“我出身低,但这不是你可以攻击我的理由!你要是不欢迎我,大可直说,我走就是……” 一招以退为进,她试图让孟氏下不来台。 但孟氏却浑然不在乎:“我可没拦你。” 柳依依垂下眸帘,没了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 夏云峥面庞一沉:“孟氏,就算你要闹,那也该适可而止!” 随后,他又柔声安抚柳依依:“别走,依依。国公府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你的家,你若不愿意,没有人可以赶你。” 柳依依眼睫掀开,眼底如同蕴藏着一汪湖水,微波粼粼,荡漾着些许不安和无措,能轻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他一把搂过她,轻抚她的后背。 “你的依靠,是我。” 所以,他不会让她离开。 孟氏不是没有察觉出夏云峥的薄情寡义,夏云峥已经这般明显,和柳依依显然是郎有情、妾有意。 她紧攥住指尖,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怒火。 昔日爱人,待她温柔,又饱含深情,处处照顾她、呵护她,给予她体面和尊重,但当前,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吼她、怒斥她,给她甩脸!甚至枉顾她和亲生儿女的脸面和性命,为他的白月光筹谋。 陌生。 他让她感到陌生。 仿佛,她是头一次认识他。 过往美好的梦境破碎,只余下满地狼藉。 她身体本就不利索,不宜久站,导致眼前一片模糊,头有些晕,可是他却半分都没有察觉。 他一路扶着柳依依进门。 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们的女儿一眼。 好好好,好的很! 孟氏心里明明不是滋味,目光瞥向女儿,她还是强撑起精神,掖了掖襁褓的被角:“浅浅,你的出生是备受期待的,有很多人爱你,并不局限于你爹爹……所以,即便受到了你爹爹的冷落,你也不必伤心……” 【伤心?不存在的!】 反正,她也不爱渣渣的爹爹。 孟氏悄悄舒了口气,夏云峥让她伤心、痛苦,她是成年人,尚且有调整心情的能力。 她怕的,是殃及孩子。 天黑天亮,不过弹指间。 柳依依一袭嫩黄色薄纱,衬出有致的凹凸身段,她媚眼如丝,香肩半露,雪肤莹亮有光泽,妥妥的人间尤物。 让人看了,都会心痒难耐。 以往每每如此,表哥都会两眼放光,猴急似的将她扑倒在身下,红浪翻滚。 一夜都不停歇。 此次,亦是不例外。 国公府一片沉寂,直至公鸡打鸣,才渐渐热闹起来。 柳依依站在二楼走廊,凭窗而眺,却见孟氏缓步走来。 “表嫂,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柳依依柔若无骨,纤纤玉手搭在栏杆,“国公爷忙了一晚,累得满头大汗,他刚好睡下了。” 似是而非的话,挑衅意味十足。 孟氏冷然道:“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 柳依依一梗,想起自己已婚的身份,“是我的,就是我的,哪怕被你抢走,我也会抢回来。” 她一脸坚决,目标是国公府夫人的位置。 孟氏无波无澜,“柳依依,你挡路了!” 她会点厨艺,一手东坡肉肥而不腻、酥香软烂,大女儿夏诗媛最喜欢了。 眼见大女儿就要回来,她得准备一番。 第6章 早该醒悟 “啧啧啧,你吃醋了?”柳依依自以为拿捏住孟氏的软肋,便忍不住得意,“我怕黑,一个人待着会心慌,便让表哥陪我,表哥心软,不忍拒绝我。” “那就只能委屈你,独守空房喽!” 她嘴角上扬,笑容越来越明媚。 但孟氏瞧见她遍布在裸露肌肤上暧昧的吻痕,却无动于衷:“切,渣男贱女!” 厨房在走廊的尽头,她抱着夏浅浅绕过柳依依。 然而,柳依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夫人,我们玩个游戏。”被孟氏指着鼻子骂下贱,柳依依自是不服气,她想扳回一局。 孟氏挣了下,不敢用尽全力挣开,担心伤到小女儿:“你要干什么?” 【咦,这题我会!】 夏浅浅举起手,胖嘟嘟的脸颊粉扑扑的,煞是俏皮可爱。 秉承狗血话本的一贯套路,断腿、车祸、毁容、绝症,都是恶毒女配陷害的手段,可谓虐点满满,却在同时,将剧情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结合眼下来看,夏浅浅不难推测出柳依依的真实意图:【白月光想把娘亲推下楼,再佯装无辜,假摔在一旁,可怜娘亲满脸是血,不幸断了腿,内脏严重破裂,只能瘫痪在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痛也就算了。 还要没有尊严的活着。 生性高傲的娘亲,又如何接受得了? 【不知是吹风,还是被吓的,我也没有逃过一劫,高烧不退,成了痴傻儿,是活不过一个月的短命鬼!】 孟氏没有中毒身亡,剧情开始刷新,和原有的故事情节交替,在夏浅浅的脑海里一点点浮现。 夏浅浅咬着粉嫩牙龈,怒视柳依依。 孟氏心下了然,原来柳依依打的是这主意,既然有了浅浅的提醒,那她有所准备,断然不会让悲剧重演。 “浅浅莫怕,娘亲会守护好你的。” 夏浅浅收回喷火的视线,转过头,瞬间变成乖乖宝宝。 嗯,她不怕。 尽管实力勉勉强强,但她的神魂强大,足够抵御低段位的伤害。 “我把你推下楼,让你头破血流、断手断脚,最好从此消失在这人世间,而我会撇清嫌疑,向表哥表明,我仅是路过而已,你说表哥是信你,还是信我?”柳依依面容娇美,掠过一抹阴狠。 旋即,她手下一个使劲,狠狠一扯孟氏。 孟氏往旁边一闪,借力使力。 柳依依没料到如此变数,想要减缓往下摔落的速度,却刹不住车。 下一秒,尖叫声骤然响起,冲破了国公府,直往云霄,狠狠撕裂天空。 夏云峥原本还在睡梦中,陡然被惊醒。 他匆匆套上衣裳,头发凌乱地推开房门,便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柳依依躺在冷冰冰的地面,周遭是一片可怖的红色,痛苦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吞噬掉她。 她虚弱到极点,俨然进气少出气多:“表哥,我好像要不行了……” 夏云峥急的团团转。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小厮、丫鬟诚惶诚恐,黑压压跪了一地。 “依依,你坚持住,我已经让大夫过来了……”夏云峥面色紧绷,流露出浓浓的担心,他先是安抚她,却不忘询问缘由:“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会从二楼摔下来?” 柳依依虚汗淋漓,既善解人意,又颇有心机地对孟氏泼脏水:“许是表嫂看你对我太好,心里感到不平衡,便趁我不注意,想给我来个小小的下马威,却不想,后果竟然……这般严重。” 这导致夏云峥心中的一把火烧得更旺了:“她怎么可以在我的眼皮底下伤害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别、别怪表嫂,她许是一时糊涂……”柳依依有气无力,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其实,我没有多大关系,缓过去就好了……表哥,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跟表嫂吵架。” 话是这么说,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黛眉紧蹙,眸底掠过一抹算计。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反正她又不会领情!”随即,夏云峥将矛头对准孟氏,“你惹的祸,你不能置身事外!杀人犯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果然,他信了柳依依。 幸好,她没有对此抱有期待。 孟氏事不关己,“夫君,你别妄想用一句话就定我的罪。再且,你还没这么大的能耐!何况,本就是柳依依咎由自取,那她就得自行承担后果!” 夏云峥却不听。 他小心翼翼地拥着柳依依,胸口涌动着风暴,他阴狠开口:“要是依依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陪葬!” 话罢,他再也不做停留。 孟氏深呼吸一口气。 他偏听偏信,又卑劣至极,一次次跌破她认知的下限,也一次次印证她所遇非人。 国公府就是一趟浑水,她不小心闯入,不是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就是会被硬生生地扒下一层皮。 这么多年,她早该醒悟了。 可事到如今,她才后知后觉。 黄昏之时,余晖点点。 “母亲,我回来了。” 人未到,先闻其声。 她声线清脆,好似黄莺的鸣唱,悠扬而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孟氏一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大女儿夏诗媛身形苗条,又温婉大方,琴棋诗画样样精通,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名媛。 可惜,美玉有瑕。 因为被人嫉妒,她惨遭陷害,导致左脸落下一大块伤疤。 伤疤呈紫红色,血肉翻涌,遍布不规则的凸起,从额头到眼角,一路往下,直至下颔,又丑陋又恶心。 但她的右脸,却完好无损,宛若冬日的初雪,白皙娇嫩,自然而有光泽,还泛着淡淡的红润。 一半魔鬼,一半天使。 令她看上去很是惊悚、恐怖。 夏浅浅幽幽一睁开眼。 瞧见的,就是夏诗媛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怔。 第7章 而我,不愿意 而后,夏诗媛瞳孔一缩,捂着脸后退,语不成调,“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想吓妹妹……” 显然,她生怕吓到妹妹。 毕竟在以往,大人见了她这一张脸,半夜都会做噩梦,而小孩子见了,则会啼哭不止。 夏浅浅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因为刚刚睡醒,还有些懵懵的。 孟氏缓缓走到大女儿身侧,“诗媛,没有人责骂你。再说,你只是想亲近妹妹而已,这没有错。” 【呀,是大姐。】 当娘亲一喊大姐的名字,夏浅浅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我没有被吓到啦!】 小神女一般待在天界,但闲来无聊,也会去到阎王殿走一圈。 天界有三头六臂的哪吒、蛇身的女娲、四张脸的天帝;地府有无头男鬼、浑身浮肿的水鬼、面容狰狞的厉鬼…… 她都看过。 也从不害怕。 夏诗媛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隐约听见奶乎乎的嗓音,但没有过多在意。 待她稍稍冷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开口:“早前,太医说娘亲胎位不正,有可能会难产而亡,我实在担忧,便独自一人前往灵隐寺,替娘亲和妹妹祈祷。” “我虔诚地磕头跪拜,抄写经书,求得两枚平安符。” “一枚给娘亲,一枚给妹妹。” 她越说,越是兴奋。 孟氏捏紧手帕,替她擦了擦汗,“难为你来回跑一趟,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夏诗媛晃晃头,表示没什么。 “平安符开了光,可灵了。” 纸质的平安符,四四方方,上面线条交错,镌刻繁复而精细的图案,寓意在于庇佑安康,趋吉转运。 夏浅浅看了眼抓在手中的一抹明黄色,咧开嘴笑了。 她地位高,本就拥有大气运,更是有无量功德傍身。 无论是生而为神,还是生而为人,她的人生只会一帆风顺。 即便陷入危机,也能化险为夷。 平安符对她来说,不过是废纸一张,但到底是大姐的一番心意。 她没有丢弃。 而是好好珍藏。 “你有心了。”孟氏欣慰:“哦对了,吴太医又研究出一种新药,说是能淡化疤痕,修复皮肤,非常适合你用。” 夏诗媛眸光一亮,转瞬又变得黯淡。 滚烫的热油造成的损伤,表皮、脂肪、神经无一幸免,这四年以来,她一直苦求名医,积极治疗,却收效甚微。 她期待过无数次,却也失望过无数次。 从云端跌落谷底,仿佛世界都失去了所有色彩,那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切切实实经历过。 “算了吧,母亲。” 只要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怎么能算了?”孟氏不是不懂大女儿的顾虑,但是,“我们不能放弃!你是我的女儿,我可以不在乎你的美丑。 可你十四岁了,明年及笄,眼看就要出嫁,尽管三皇子说不在意,但如果有能让你恢复如初的机会,还是值得一试的。” 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如洪水猛兽喷涌而来,活生生摧毁了大女儿的气性和傲骨。 自此,名动京城的夏诗媛,再不复从前的肆意和灿烂。 她总是低着头,变得畏畏缩缩。 “母亲,您也累了,而我,不愿意再折腾……”花一样的年纪,哪有不爱美的?只不过,母亲执掌中馈,本身就忙,二弟又因为自身残缺,闭门不出…… 而妹妹刚出生没几天,需要母亲寸步不离地照看。 她不好再劳烦母亲。 “累些无妨,我承受得住。”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好。 孟氏瞧见她流露出来的一丝落魄,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制住,让她难以喘气。 绝望的感觉灭顶一般,沿着她的四肢百骸,流窜开来。 她强撑着,没哭。 但眼眶却通红的厉害。 “我认了,母亲。”反正,就这样吧,难熬的那一段日子已经过去,夏诗媛开始慢慢接受残酷的现实。 “还有,对不起。” 是她让国公府陷入窘迫的境地,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其实,她可以忍受非议和羞辱,“只要母亲快乐,弟弟妹妹也一切安好,那就够了!” 她终其一生所求的,不多。 无非是家人美满幸福。 孟氏怜惜地搂过大女儿的肩膀,拥她入怀。 压抑的啜泣似有若无,周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仿佛每个角落都充盈着惆怅和无助。 夏浅浅肉乎乎的小脚丫蜷缩、伸展,如此反复,可可爱爱。 她歪着头听了半天。 也听明白了。 【淡化疤痕?变得美美的?那还不简单!我能治呀!】 就这一点小事,放在前世,她分分钟便可以治好。 而如今,也不是难题。 不过,得等她一点点恢复神力。 好在生于天地,万物与她共生共存,她不用费力,仅是一呼一吸之间,曾经消散了干干净净的神力,就能够重新聚拢起来。 但眼下,速度不快。 可是,随着她一天天长大,速度会渐渐提升上来。 【我可能耐啦,超超超能耐哒!】 夏浅浅一个劲的嘚瑟。 她小手一弯,就要插腰。 结果,手短、腰胖,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不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忍不住泄气。 生前作天作地,威风堂堂,死后穿成话都说不明白的短命鬼。 唔,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什、什么声音?”夏诗媛哽咽声一顿,左右看了看。 有人居然说能治好她的脸,很新奇,也很惊喜,但她是怀疑的…… 国公府和太尉府有强大的资源和人脉,包括太医院院首、民间名医,全都看过了,无一不是摇头叹气。 “大小姐烫伤严重,导致脸部神经坏死,血液循环不畅,又因为受到感染,偶尔发炎、流脓。” “此状况可以缓解、改善,但根治不了!” 他们让她另请高明。 于是,她照做。 然而,没用。 孟氏给了大女儿一个眼神:“是浅浅。” 夏诗媛惊讶的无以复加。 她噌的一下看向妹妹,嘴唇哆嗦了两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8章 血脉觉醒 “咿呀,咿咿呀呀。” 【是哒是哒,是我在出声哟。】 这不,在场三个人,她们俩抱头痛哭,尽管她存在感低,但还是给出了回应。 夏浅浅露出粉嫩牙床,眉眼弯弯。 孟氏骇然,由身到心的震撼! 那滚滚热泪,本来还能忍得住,却在听见小女儿暖心的话语后,哗哗哗直流。 泪水炙热、滚烫,裹挟着激荡的情感,冲撞着她的灵魂。 不过一天,她便明白,小女儿是有些神通在身上的,但到底有多厉害,她尚且不知。 可是,她却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或许,大女儿脸上的伤疤会被治好! 而小女儿功不可没。 “妹妹,哪怕明知是假的,但你能这么安慰我,我好受多了……”压在夏诗媛胸口沉甸甸的漫漫苦涩,消散了不少。 她略一思考,明白自己听见的不是别的,而是妹妹的心声。 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是新奇的。 也是激动的! 能够掌控这一项技能,她跟娘亲一定是天选之人! 【不信?那我可得给你好好露一手!】 露一手? 妹妹想要怎么做? 相比于期待,夏诗媛更多的是疑惑。 夏浅浅暗暗运转,将神力集中于指尖,然后抬起手,轻轻触碰夏诗媛被热油烫伤的地方。 夏诗媛陡然一颤。 从妹妹指尖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好似一汪清泉,慢慢渗进皮肤,往四处蔓延,消去疲惫,也止住那一股难耐的痒意。 仔细一看,紫红色的疤痕在变淡。 夏诗媛咬住下唇,声线抖的不像话:“这伤疤不疼,也不痒,我上手一摸,脸蛋好像紧致、光滑了一些,可这……只是源于我的心理作用吗?” 所以,不会是真的? 孟氏摇头,一样的情难自制:“没有,是真的!”并非心理作用产生的错觉。 “虽然不算明显,但疤痕……的确在一点点变淡。”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有人居然仅仅是碰一下,就能让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迎刃而解。 孟氏紧了紧搂住大女儿的手。 她想冷静,却冷静不了。 夏诗媛面色红润,眼底波涛汹涌,她试图对妹妹表达感激之情,却听那一道软乎乎的好听嗓音再一次萦绕在耳侧。 【呼!好困,想睡觉……】 心声一落,夏浅浅就闭上了眼。 每一次耗尽神力,她都会感到疲乏,但睡一觉就能恢复。 夏诗媛不懂其中的缘由,不由得担忧道:“妹妹她、她还好吗?” 孟氏眺望远方,绷紧心弦:“趁现在还早,还是让吴太医跑一趟吧。” 吴太医的地位不一般,为皇上、后妃、皇亲国戚及高级官员提供诊疗,不到下朝时间,他一般待在皇宫。 但今天休沐,他应该有空。 话又说回来,她之所以能一再麻烦吴太医,不过是因为他和父亲有交情,两人时常聚在一起小酌一杯,称兄道弟,又谈天说地。 吴太医没一会儿就来了。 他检查过后,发现夏浅浅只是困了睡着了,根本没什么大事。 而夏诗媛伤疤的好转,令他为之一振! “奇迹!简直是奇迹!”他惊呼,声调高昂。 孟氏不愿暴露小女儿的秘密,随口扯了个理由:“可能是一直以来治疗的成果,也可能是上一次你给的新药起了作用,诗媛才会免受更多的痛苦折磨。” 吴太医稍稍平复下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大小姐是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天大的机缘? 从她听见小女儿心声的那一刻,机缘就已经到来。 诗琴送吴太医离开。 孟氏白嫩的手指搭在窗框,眉目沉寂,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默然许久,许久。 徐徐清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我想,我明白了。” 她想了很多,终于想出些许头绪。 诗琴迈过门槛:“夫人,您想明白什么了?” 孟氏没有明说,只是讳莫如深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太尉府从一千年以前开始,便年复一年地交代下来。 在后代子孙中,必有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若是好好善待,以命护之,不单是太尉府,连同整个南靖国,肯定能繁荣昌盛,一鸣惊人。 反之,则是乌烟瘴气,生灵涂炭。 据说,有神灵存在。 孟氏心里有分寸,即便浅浅有不凡之处,但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她不会认错。 如果夏浅浅得知娘亲的想法,她会恍然大悟:【啊!啊啊啊!原来我不是灵魂附体,而是血脉觉醒,神魂归位! 难怪、难怪这具身体和我如此契合,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样……】 早些年,夏浅浅在天界跟个泼皮似的,揪天帝的头发、偷王母娘娘的蟠桃、扯东海龙王的龙角……她无法无天,对什么都好奇,也什么都敢做。 后来,她习得分身术,随手将一缕神魂丢入下界。 经过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分身泯没于茫茫人海之中。 到这一代,成了国公府千金。 【就是吧,事关国运,身负重任……呜,呜呜。小小的我呀,瘦弱的肩膀,却承受了太多太多……】 但是,相比前世以身作则、救济天下的多舛命运,这一世尚且可以接受。 夜色浓稠,繁星闪烁。 虫鸣一阵阵,其中夹杂丝丝难耐的呻吟。 柳依依伤势严重,始终睡不着,眼泪犹如珍珠一样,一串串往下滑落。 夏云峥越看,越是心疼。 他怒气冲冲,打算亲自和孟氏算账。 然而,一脚踹向孟氏的院门,本以为威风凛凛,气势凌人。 结果,第一脚没踹开。 他又来一脚,还是一样。 再来,院门始终一动不动…… 于是,门砰砰作响,而他一双腿却几乎要废了! 很疼,很疼。 疼得他面部都扭曲了。 夏浅浅猛地一睁开眼。 她用神识扫了一圈,看见了门外的夏云峥。 第9章 却原来,不过如此 【渣爹怎么来了?还气势汹汹的?大半夜不睡觉,他这是抽哪门子风?】夏浅浅撇撇小嘴。 当她扩大神识范围,弄清了真相,不由得埋在襁褓里偷笑:【哦,原来是这样……嘿嘿,娘亲干得漂亮!】 该。 真该! 就该让柳依依痛,看她还嚣张不?! 孟氏哑然,这孩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她不紧不慢起床,开始一番梳妆打扮。 等一切妥当,她才让人开门。 夏云峥还没跨入房间,唾骂声就劈头盖脸地朝孟氏甩来:“孟氏,你个毒妇!你居然敢下手对付依依?!身为国公府主母,你的度量就那么小吗! 我都说了依依只是表妹,而非其他关系,可你怎么做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暴躁,气都喘不匀。 “柳依依说的,未必就是对的。你了解实情吗?你就过来兴师问罪!”孟氏面色清冷,在和他对峙的过程中,毫不畏怯:“如果国公爷办事只是一味的听风就是雨,那你可真是德不配位!” 不是只有他会骂人。 她也会。 夏云峥最好面子,暗嘲他德不配位,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果然,本来就腿疼得站不稳的夏云峥,双目赤红,满脸愤懑,犹如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别想转移话题!依依流了很多血,也严重骨折,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更令我释怀不了的,是你害得她……” 话到了嘴边,他反复尝试,想吐露出后半句。 奈何,那些字眼过于艰涩、沉重,竟是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难以开口。 孟氏坐在床侧,听闻柳依依的惨状,她神色未变,继续逗弄小女儿。 【流产!哇哇哇,白月光流产啦!】 夏浅浅捧着大大的奶瓶,暗暗补全了渣爹的未尽之言。 孟氏眸色渐冷。 流产? 柳依依怀孕了? 那这孩子…… 【是渣爹哒!渣爹和白月光一直厮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有了孩子,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就没了,可想而知他有多痛心、多愤怒!】 【而在渣爹眼里,娘亲就是元凶。】 孟氏声音平静,“不管柳依依伤得有多厉害,我也不同情她。”要知道,如若不是她有所防备,那摔下楼遭罪的,就是她和小女儿。 “你、你太冷血了!”夏云峥胸口震动,语带斥责,“就算柳依依伤了子宫,从此再也不能生育,你也不内疚吗?” 一个女人没了子宫,就不会有人要。 哪怕有人要,不仅会遭到世人嘲笑和唾弃,还会被婆家嫌弃和羞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因此,子宫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孟氏清冷开口:“我只会叫好。” 呵,反正是害人终害己罢了。 夏云峥激昂的情绪压抑不住,“你立马跟她认个错,还有磕头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否则,我就……” 他卡了壳,一时没想好要怎么样。 “就怎么样?”孟氏淡淡问道。 【渣爹心心念念外祖父的兵权,目的是给女主铺路,借此讨好三皇子。】 孟氏神经骤然一紧。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兵权是顶顶重要的东西,牵扯到国家社稷、百姓安危。 兵权顺延,由血脉至亲继承。 太尉府是保皇派,理应为太子一路保驾护航,不可能另选他人上位。 除非太子身亡,或是不知所踪…… 而国家,不可一日无君。 夏云峥居然觊觎太尉府的兵权,还站位三皇子,他是疯了吗?! 夏云峥嘴唇抿紧,骇然的狰狞之色尽显,理智在一点点销毁,最后脑中那一把火越燃越旺,烧毁了他尚且残存的一丝理智:“你让岳父将兵权作为补偿转让给我,我就不计较了!” 自私。 好自私哦。 夏浅浅小短腿一蹬,将襁褓蹬开,她眼底浮现出嘲讽。 渣爹以为是娘亲耍心眼,让他的白月光命悬一线,然而,他怒气冲冲而来,想要兴师问罪,却在个人利益面前,放弃为白月光讨公道。 嗐,还以为渣爹有多爱白月光呢。 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呀,咿咿呀呀。” 【抱,要娘亲抱!】 孟氏背对着夏浅浅。 她抬眸,看不清娘亲的五官轮廓,但娘亲僵硬的脊背,还是让她看了个全。 她要抱抱娘亲,给娘亲温暖。 不让娘亲难过。 得知小女儿心思的孟氏,从脚后跟窜上来的寒意散去,暖流往四周蔓延,渐渐融入血液。 她转身,往床侧走去,一把捞起女儿,再冷冷回复夏云峥:“想要兵权?不可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如女儿所料,夏云峥野心勃勃。 但是,她不会松口。 夏云峥紧紧拧眉,一步步凑近孟氏,眼眸微眯,眉宇间泛着豺狼一样的幽光,“那……你就去死吧!” 他嗓音恶狠狠的,仿佛从阎罗殿走出来的索命鬼,字字残忍,从前的似水温润和绵绵深情荡然无存:”一命偿一命,很公平,不是吗?” 既然谈不妥,那就不谈了。 此刻,他抛开了一切,什么都顾不上了。 孟氏眉角清浅,越发淡漠。 他起了杀心。 还不止一次付诸于行动! 这推翻了她固有的认知,她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他的可怕。 眼前的人仍然有一张英俊的面庞,浓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颔线温润如风,每一处细节的刻画都堪称完美。 初次见面,她就被深深吸引。 此时,她再回头看,才发现挺平庸的。 那熟悉的、炙热的心动,早已风过无痕。 她不爱他了。 孟氏在分神之际,也准备挡住夏云峥的攻击,却见小女儿阿巴一声,天地变幻,乌云压顶,雷鸣声响个不停。 她低头,搂紧襁褓,顺势捂住小女儿的耳朵。 “浅浅别怕,娘亲在呢。”她柔声对女儿说道,同时侧身一躲,巧妙化解夏云峥的攻势,没让夏云峥得逞。 但让孟氏意外的,是小女儿那比雷声还要气势十足的咋呼声。 【雷公电母,来活啦!】 夏浅浅叉着小胖腰,嗷呜叫唤。 第10章 渣爹是个弱鸡 孟氏不知所以。 夏云峥只觉得吵闹,影响到他对孟氏下手。 “闭嘴!” “小兔嵬子,你给我安静一点。” 他怒吼。 【劈你,劈死你!渣渣爹,我要劈死你?!】 夏浅浅软软的小奶音落下的一瞬,响雷就劈了下来,精准地劈向了夏云峥。 孟氏和夏浅浅离他很近,却毫发无损。 夏云峥浑身颤动,一股强大的电流在血液里翻腾、喷涌,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什、什么情况?”头发爆炸式的竖了起来,他一张口,一股浓浓的黑烟便从嘴里吐了出来。 夏浅浅皱了皱鼻头,不算满意。 雷电的强度还不够大,死不了人。 但小世界有小世界的运行法则,不能轻易打破,要不然,轻则混乱、崩塌,重则引起天地毁灭,生灵涂炭。 即便是神仙,法力无边,也不能滥杀无辜。 孟氏望向怀里乖乖软软的小女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雷公电母? 女儿竟然认识吗? 此前,尽管她隐约猜到女儿来历不凡,却不知如此不凡。 但当下,夏云峥没走,她得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能露出破绽,以免将女儿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气质冷淡,对夏云峥落井下石:“许是你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呗!再有,你将柳依依中毒一事归结于我,但事实上,是你让我对她多加照顾,而我,不过是成全你。 你昨天送来的鸡汤,我忘记喝了,恰好想起柳依依身娇体弱,我便拿来借花献佛,以表心意。” 夏云峥眼白直翻,气血上头,哆哆嗦嗦道:“那鸡汤……怎么能喝?” 难怪大夫诊断依依又是摔伤,又是毒素堆积。 孟氏反问:“我能喝,她为什么不能喝?” 夏云峥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但因为做贼心虚,他忍不住把音量一升再升:“谁让你无事献殷勤了?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 孟氏悠闲道:“是你自己端来的,我不过转手而已,我能有什么错?” 夏云峥心如刀绞,再无侥幸。 一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就懊悔不已。 同时,他脸色难堪,漾着潮红,显然是被气得够呛。 “错、错的……”不是你,是我。 我就不该自作聪明,妄想将砒霜下到鸡汤里,以此毁了你,从而瞒天过海。 否则,依依不会有事。 我也不该对你心慈手软,在你一次次昏睡在我枕边的时候,还犹豫着留你一命,没有下死手。 我更不该……娶你! 你就是个惹事精! 是国公府的祸害?!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宛若湍急的激流,气势如虹,不断地在夏云峥的脑海里碰撞,他扛不住,最后竟是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夏浅浅看着躺在地上犹如死鱼一样的渣爹,切了一声:【弱弱弱,渣爹是个弱鸡!】 渣爹这体质,一道雷就能将他弄趴下,真是弱极了。 一点都不抗揍。 她深深的鄙视他! 孟氏宠溺地捏了下女儿肉乎乎的白嫩脸颊,无奈道:“你啊,就是调皮。”但是,也暖心。 夏浅浅从渣爹身上收回视线,嘿嘿笑着,招雷而已,不算大事。 若非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否则,不用召唤雷公电母,她一样嘎嘎行。 “乖乖女儿,真是惹娘亲疼惜。” 就冲女儿这一份孝心,都足够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夏浅浅亲昵地蹭了蹭娘亲的掌心,咧开嘴角,笑得见牙不见眼。 疼。 娘亲疼。 浅浅需要娘亲疼。 小神女生来就是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父母,难得在这一世遇见个一心一意疼爱自己的人,她倍感欢喜。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尽显温情。 周遭萦绕着温馨的气息,点点温度攀升,驱散夜色的寒凉。 至于被雷电烧焦,成了黑炭一样的夏云峥,则是零人在意。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诗琴起得早,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站在孟氏身后,瞧见孟氏憔悴的姣好面容:“夫人,国公爷一向如珠如宝地对待您,这么多年的绵绵情意不似作假,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如此对您……” 她想安慰夫人。 然而,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孟氏自有一杆秤,能保持清醒:“糊涂?不,他不糊涂!人心都是偏的,只不过,他没有偏向我罢了!” 否则,错不在她。 他却冷言冷语地攻击她。 诗琴担忧:“夫人,您产后虚弱,最忌情绪波动,所以,您消消气……” 孟氏稍作思量,凉凉开口,“纵观过往,我是生气,气他的背叛,更气自己,原来,我付出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不值得的,他、他根本不爱我,而是另有所爱。 可我,我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没有半点怀疑,但凡我警惕一点,也不至于陷入被动的局面。” 曾经,太尉府如日中天,难以撬动。 反观国公府,岌岌可危。 然而时过境迁,两者的位置早已颠倒过来。 她不能轻举妄动。 “受伤害的人是您,但做错事情的是国公爷,他都不检讨自己,您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诗琴是孟氏从娘家带来的人,自然站在孟氏的立场。 孟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全身心地去信任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对。 是夏云峥辜负了她的信任。 “起初我想岔了,险些进入死胡同,走不出来。”孟氏轻轻抚摸额头的粉色花钿:“也罢,既然夫君有了选择,那我用不着再委屈自己。” 国公府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入不敷出。 还得依靠她的天价嫁妆支撑。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们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并且理所当然地享受一切。 那么,当她收回所有的好处,且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门口拐角处,一抹倩影笔直站着。 她目光渐渐幽深,脸色越发煞白。 父亲另有所爱?母亲陷入被动局面? 她前后走了统共也没几天,怎么一回来天就变了? 第11章 好惨一女的 夏诗媛扶着门框,眼底点滴晶莹在闪烁,似是阳光洒落的亮泽,又似是隐忍的泪花。 她背过身,走向凉亭,整个人恍恍惚惚,迈上台阶的片刻,还差点跌倒。 “呀,呀呀呀。” 【姐,大姐!回神啦!】 可别把她摔了。 夏浅浅歪着头,脸颊白嫩,又软乎乎的,泛着红润,灵动又可爱。 但此时,她漂亮的眉头紧紧皱着。 “抱歉妹妹,我一时没看路,险些酿成大祸……”夏诗媛愧疚地低下头,表示歉意。 夏浅浅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渣爹隐藏得太深,所以,当他的真面目乍然暴露,大姐震惊、不解,这都是人之常情。 【大祸?】说到这,夏浅浅依稀记起,大姐命途多舛,下场凄凉,不比娘亲好哪里去:【大姐花样年华,身份尊贵,却被囚禁、下药、流产,还会被送进妓院,千人枕、万人骑!后来从高高的城楼一跃而下,导致一尸两命!】 【啧,好惨一女的!】 夏诗媛刚刚把妹妹放在摇篮,就听见妹妹强而有力的心声输出。 她还没从父亲三心二意、薄情寡义的错愕之中缓过神,就又听见自己惨绝人寰的结局,她心绪翻滚,涌动着层层波涛。 囚禁、下药、流产? 每一个字眼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妓院? 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还有,为什么她会一尸两命?明明,和明宇哥哥恩爱缠绵、携手白头,直至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那才是她的命运。 夏诗媛尽量控制住声线,想要端庄大方,但她嗓子干涩,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浓浓的恐慌:“妹妹,都说因果轮回,我并非罪孽深重,何至于深受地狱一般万蚁噬心的折磨……” 她乐善施粥,济贫赈灾,不曾亏待过任何人,哪怕如同普通人一样顺遂一生,也是一件难事吗? 【大姐的不幸,是从错爱一人开始。】 夏浅浅环顾大姐的情感生活,不算深有体会,却莫名地,心脏一揪一揪的。 有点疼。 也有点窒息。 不过,夏浅浅一个激灵。 有她在,她一定会好好把关,让大姐免受爱情磋磨。 夏诗媛先是惊魂未定,而后听着妹妹奶唧唧的维护,她心头微微安定下来。 “妹妹,好妹妹!有你护着大姐,我突然感觉就……没那么慌了。”明知妹妹弱小,不能担事,可妹妹这一份姐妹情谊,还是让她动容。 夏浅浅大佬似的摆摆手。 嘿,都是小事。 她轻易可以摆平。 日子一天天过着,夏云峥为了给孟氏教训,故意冷落她。 却殊不知,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夏浅浅渐渐长开了,头发浓密,乌黑发亮,一张小脸精致白皙,胖嘟嘟的,她挥舞着小肉胳膊,见了人就笑。 可讨人喜欢啦。 她待在树荫底下,翘着二郎腿晒太阳,一副老大爷的做派,悠哉悠哉的。 倏然,她眉头一跳。 夏浅浅捂住心口,目光转向东北方向。 在无人看得见的半空,一缕缕死气缠绕,暗沉沉的。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挠了挠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但细细一想,又是一片空白。 没有过多迟疑,夏浅浅倒腾着小短腿,想要爬出去。 结果,她废了老大劲,却挪动不了分毫。 【漂亮娘亲,坏、坏事啦!】 夏浅浅直觉一向很准,她不会无缘无故生出不安。 孟氏原本在睡午觉,听到小女儿奶乎乎的小嗓音充满焦急,她陡然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跑向小女儿。 只见小女儿伸出一根胖嘟嘟的小手指,指向东北方向。 她凝神一秒,想到了二儿子就住在那边。 【去!娘亲,去看看。浅浅要看!】 死气越来越浓了,几乎遮天蔽日,夏浅浅白嫩的小脸皱皱巴巴,活像干枯的树皮。 “这、这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孟氏不想往这方面去想,但小女儿此刻的表现,令她不得不多想。 夏浅浅鼓着红扑扑的腮帮子。 不好说。 【再去晚一点儿,都可以搂席啦!】 搂席? 也蛮好的。 就是吧,她心慌慌的。 孟氏顺着小女儿所指的方向,感到了二儿子的院落。 当她一推开门,眼前的画面令她触目惊心。 厚重的帷幔遮挡,房间里的光芒时隐时现,潮湿、霉臭的刺鼻味道充盈在空气里。 在不起眼的角落,一抹纤瘦的人儿瘫坐,双眼空洞,目光呆滞,半点生机都没有。 即便门口发出不小的动静,但他却垂着头。 似是对一切都毫无兴趣。 孟氏心脏骤停一刻,整个人犹如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二哥,浅浅来找你玩喽!】 夏浅浅让娘亲把自己放到二哥身边,她凑近看向二哥,嘴里咿咿呀呀。 但二哥没有丝毫反应。 她渐渐严肃,眉头越拧越紧。 【好多,好多哟……】她努力挥动胳膊,在半空中抓呀抓。 什么好多? 孟氏从怔忡的状态之中缓过来,生出些许疑惑。 【死气越来越多了!忙忙忙,浅浅好忙呀!都快抓不过来啦。】夏浅浅一顿操作猛如虎,忙得不亦乐乎。 却见二哥跟块木头似的。 “承渊,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孟氏捂着红唇,唯恐哭出声来。 但密密匝匝的悲伤,还是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夏承渊扭头,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磨砂纸在粗糙的石头上反复摩擦,简短的话语带着沙砾的质感,异常难听,“母、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孟氏伸手,轻轻触碰二儿子。 二儿子瘦成皮包骨,身上都没几两肉。 看得她一阵酸楚。 第12章 似乎成了奢望 “我只是胃口不好,想晚一点儿再吃……”夏承渊强忍着嗓子的不适,低声说道。 【整整三天三夜,二哥滴米未进,滴水未喝,完全没有求生意志,他这是想……绝食而亡啊!】 夏浅浅揭露二哥的底。 同时,她一双小胖手仍然在不停地忙活。 孟氏再也克制不住,眼泪哗哗直流。 “承渊,我知道你尽力了,也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一直隐忍、坚韧,我却万万没想到你会轻生……”孟氏一口气哽住,上不来,下不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你这是想要了母亲的命啊……” 她接受不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但我好累,好累。”夏承渊一双漆黑的眼眸,黑沉沉的,根本没有任何光彩,“我活得好累,真的……” 一连说了三个累字,足以证明他的心境。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行走,却寻不见出路。” “慢慢地,我撑不下去了……” 但凡还有一线重塑辉煌的机会,他不至于这么绝望。 夏承渊十二岁,骨骼清奇,武学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本该在武举中大放异彩,成为状元,却因为一次意外袭击,造成筋脉寸断。 他成了废人。 再也提不起剑。 云泥之别的巨大落差,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不断地割裂他的身躯,乃至灵魂。 他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不过,他一开始没有放弃,始终配合诊治,但是到了后来,眼见人生无望,他徒步在一望无际的荒漠,等待一场甘霖的降临。 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 都没能如愿以偿。 有的,只是无尽的怅然。 孟氏尝试着安慰他,但触及他手腕上一道道恐怖狰狞的疤痕,她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 她才用尽全力一般,艰难开口:“从始至终,我只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可这,却似乎成了奢望……承渊,我知道这有可能是强人所难,但我还是想恳求你……” 夏承渊神经迟钝,却被刺痛了一下。 母亲一向清傲,鲜少示弱,可却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母亲,您有话直说,不必……”求我。 “可不可以,就当为了我,你再坚持一下……”别割腕,也不要绝食。 “……那样,对我太残忍了。” 她不愿意他彻底的离开。 “我承认,我还是太自私了。” 看他在泥潭里挣扎、沉沦,她心都碎了。 他想早日解脱,她理应不该阻拦。 可偏偏,她舍不得他。 夏承渊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住满满的苦涩,“您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明白,您只是太爱我了。” 他又如何能责备她? “终归,是我这身体太不争气……” 要不然,她不会脸面无光。 孟氏闭了闭眼,无数个念头闪现,感性和理性在极致拉扯。 当她再睁眼,眼神一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如果只有死亡……才能让你摆脱痛苦的深渊,那我……”就不挽留你了。 她退让一步,不再坚持己见。 但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婴儿声乍然响彻耳边。 【二哥,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最近地府投胎位置不够,你就算去了,也得排老长老长的队,不能立马转世为人……何况,自杀被视作非自然死亡,地府不收。】 【即便勉强收了,也只能堕入畜生道!】 你说说,好好的人不当,非得沦为畜生,那不是有毛病吗? 夏浅浅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夏承渊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或是投入到和母亲的交谈之中,忽略了夏浅浅,直到此时,他眼珠子麻木地转动了一下。 入目的,是一张肉嘟嘟、粉嫩嫩的脸颊。 他没见过。 也不认识。 但那一道仿佛来自遥远天际传来的字字句句,似是来源于她。 而她,唤他二哥。 “我前些天生产,生下了浅浅。”孟氏见他看向夏浅浅,暖心解释,“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夏承渊牵了牵嘴角,强行勾出一缕笑意,尽管由心而发,看上去却显得别扭,不自然。 “妹妹好可爱,也真好看。”就是说的话吧,不大中听。 自杀耗损阴德,会堕入畜生道? 单是一听,都觉得恐怖。 夏浅浅咧咧嘴,笑了。 但下一瞬,眉头又开始打结。 【二哥多大个人了?但一点都不懂事,净让人担心!】 他没有求生欲。 偏偏,她不能坐视不理。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慢慢昏黄。 夏浅浅精疲力尽,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嫌费劲。 她瘫成了一块雪饼,满脸生无可恋。 二哥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沉沉死气,她努力过了,但是没用,改变不了二哥赴死的决心。 算了。 就这样吧。 她看开了,不想继续执着。 【反正二哥终究难逃一死,早死一点还能体面一点。】 否则越到后面,二哥越是痛不欲生。 夏承渊坐着石凳,思绪恍惚。 他想死。 但母亲和妹妹在旁边,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到了晚膳。 各种菜肴摆在饭桌,香味浓郁,色泽诱惑性十足。 夏浅浅眼睛扑闪扑闪,都挪不开了。 她心声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 想吃。 好想吃。 【给我来一口,呲溜……】 夏浅浅口水晶莹,泛滥成河,不停往下流淌。 夏承渊本来没有食欲,瞧见妹妹这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他鼻翼抽动了两下,有些无语。 他许久没动筷。 孟氏一再劝说他,他终于妥协,用筷子夹起一个炸鸡腿。 但还没入口,妹妹就不乐意了:【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呜,呜呜……二哥不要跟我抢,赶紧给我!!】 夏承渊麻了。 这炸鸡腿是他要吃的,怎么就成了她的? “妹妹,你还没长牙,吃不了。”长久以来,尽管夏承渊不过问世事,但该有的常识,他并不欠缺。 【臭小子,你毛也还没长齐,凭什么你能吃?】 同样都是发育不完全,二哥却歧视她。 真讨厌。 夏承渊:“……” 还别说,她反驳得蛮在理的。 呃,不对。 他可不能被她绕进去了。 “两码事。”他说的,和妹妹说的,分明不是一回事。 第13章 终究,是我倒霉 孟氏道:“浅浅,你肠胃弱,消化不了,不宜吃重油重辣的食物,不过,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吃了。” 夏浅浅自是不同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要吃,我就要吃?!】 她开口叫唤,嫩生生的小脸写满愤怒。 【母亲可恶,二哥也坏!你们吃独食,却不带上我……难道,真的零人在意我的死活吗?】 【那我可就要闹了!】 夏浅浅重重哼了哼,圆乎乎的脑袋还使劲地往前伸,伸向饭桌。 孟氏动了动手,面无表情将夏浅浅的脑袋按回原位。 她可以宠她。 但是却不能任由她胡来。 最后,夏浅浅委屈地撇撇嘴。 娘亲真是足够心狠。 二哥也一点都不通融。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一滴滴晶莹的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依然没能吃上肉。 孟氏和夏承渊好一顿哄,才终于哄好浅浅。 晨光熹微,清风徐徐。 露珠清透,轻轻摇曳。 襁褓松松散散,夏浅浅呈大字型躺着,睡得七扭八歪。 倏地,一道破空的当啷声响起,突兀而清脆。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声。 夏浅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疑惑的侧过头。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见二哥失魂落魄地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坚硬的青砖地面,是一把飞虹剑。 夏浅浅歪着圆圆的脑袋思索一阵,隐约明白了二哥的难过。 “呀,咿呀呀。” 【二哥不要伤心,不过是经脉重塑……哎呀,我能解决!】 找到根源,那就好办了。 夏浅浅攥紧小粉拳,奶乎乎的脸颊上满是坚定。 夏承渊眼睛一亮,唇角微微扬起,但手腕的隐隐作痛,让他的一腔热血冷却下来。 经脉重塑? 不过是玩笑而已,他怎么可以当真? 没有人能医好他的。 没有人! 他早就清楚这一个事实了,不是吗? 何必再心怀念想,徒增烦恼? 夏承渊神情寂然,没有半点生机,他鼓足的全部勇气,在此刻消散,不剩丝毫。 他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拿剑了。 因为,他不想自取其辱。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妹妹,一股融融暖意从手腕泛开,沿着胳膊一路往上,直抵心头。 他感觉浑身都多了些许力量,再耍几套剑法都不在话下。 又听妹妹说,他碎的不成样的手筋、脚筋正在慢慢恢复。 他瞳孔震动,骤然折射出灼灼光芒。 激动得差一点就要一蹦三尺高。 “妹、妹妹,我真的好了?可是,我不敢相信,就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就会回归残忍的世界。 而这一种经历,他不是头一次。 可身体发生的变化,却真真切切告诉他。 不一样了。 这回和从前不一样。 【好了好了,好一大半了!二哥再经过一个疗程,便可以完全愈合。】夏浅浅笑得一脸开怀,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嘻嘻,浅浅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若非此前神力归零,那么解决二哥的伤痛,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夏承渊是武痴,对兵器有着超乎想象的狂热。 但自从发生意外,他就再也没碰过了。 而今天,不过是心血来潮。 “妹妹,你是我的福星……” 亦是他的救赎。 夏浅浅饶有兴致地嗦着手指,笑意不曾淡去,但脸颊闪过湿意,滚烫滚烫的。 她掀起眸帘一看。 二哥眉角溢出一滴泪,缓缓滑落下来。 她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似是疑惑,又似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明晃晃的嫌弃:【羞,羞羞羞!二哥是个小哭包。】 夏承渊感动的情绪一顿,耳根一点点泛红,他正名,否认三连:“唔……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他只是一时失态,但称不上小哭包。 但夏浅浅却一副了然的姿态,明显是没把他的解释当回事:【我懂,我都懂……嘿嘿,男人嘛,都好面子。】 嘿嘿是什么鬼? 夏承渊坐在床沿,无声叹了口气,他看向妹妹的目光中尽是宠溺和无奈。 好半晌,他才放弃抵抗,道出一句渣男的经典语录:“你说是就是吧,随便你怎么想。” 浅浅是妹妹。 妹妹都这么说了,那他能怎么办? 只能纵容呗。 三天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国公府老夫人前往厢房,探望柳依依。 柳依依一身白色里衣,尽管娇弱无力,却始终婀娜多姿,楚楚怜人。 她靠坐在床头,泪眼涟涟,委屈巴巴的:“姨母,我好想您,天天都想来见您,可惜家里一堆的事情,我无法脱身。 但如今,我终于上门,但还没来得及看望您,便发生此等变故……是我的缘故,让您失望了……” 老夫人语气温柔,慈祥道:“好孩子,这不怪你,那孟氏手段颇多,如果她非要害你,你防不胜防也实属正常。” 柳依依半垂着眸帘,流露出浓浓的凄婉气息:“哪怕我摔得头破血流,连生育能力都失去了,但、但是……表嫂是高门嫡女,而我生来命贱……连讨个公道,都是不被允许的。” “终究,是我倒霉。” 她捂住额头,期期艾艾。 老夫人越发心疼:“你太受罪了。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倒不如先住下,等你好彻底了,我让云峥送你。” 柳依依迟疑:“这、这不妥吧?” 本就说好了,待一天就行,结果过了三天。 夏云峥恰好听见她们的交流,他一进门,便一锤定音道:“没有什么不妥,你不用担心其他,我会替你安排妥当。” 紧接着,老夫人吩咐丫鬟从私库里拿出手镯,准备送给柳依依。 尽管柳依依身份低微,但她嘴巴甜,最会讨人欢心,不像孟氏,一根筋,直脾气,不会示弱,让人不喜。 老夫人握住她:“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打小陪在我身边,就跟我亲女儿一样,难得你回来一趟,这玳瑁金镶手镯你拿着,权当我给你的礼物。” 老夫人接过手镯,打算往柳依依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套。 柳依依低眉顺眼,假意拒绝。 第14章 渣男给我退 但老夫人态度强硬:“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柳依依:“那……成吧。” 她虽然受宠若惊,面露为难,但在心底,却浮现出一丝丝喜悦。 玳瑁手镯设计精美,工艺高超,以金黄色衬底,镯身一笔一划勾勒出细密繁杂的珠纹,色泽温润,释放出灿亮的光芒。 这不是俗物。 而是不凡之物。 即便不了解黄金,也能看出手镯的贵重。 然而,却在柳依依套上手腕的刹那,却有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等一下!” 紧跟着,孟氏抱着夏浅浅出现在人前。 她之所以能够及时赶到,多亏了小女儿的念念叨叨。 来了发现,小女儿所言不假。 柳依依嘴角一僵:“表嫂,手镯是姨母的,我本不想要,但到底是姨母的一番心意,我不收也不合适,如果早知道你反对,我就不该应下…… 我不是那等贪心之人,手镯还你,希望你和姨母、表哥都不要为了我吵架……” “否则,我会内疚的。” 字字句句,深明大义。 她看似无辜,也表现出通情达理的一面,实则却是在挑衅、炫耀,姨母和表哥都非常看重她。 夏云峥表明立场:“夫人,不过一副手镯,你别斤斤计较!把手镯给依依,亦是我的意思。” 夫人素来以夫为天,不会驳斥他的面子。 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老夫人施压:“孟氏,人人皆知,你端庄,也大度,不拘于小节,当初答应云峥让你进门,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而你,也从没让我失望。” 她明面上是在夸赞孟氏,但认真一听,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孟氏冷然,一时没吭声。 夏云峥以为她同意了,语气便温和了下来:“我忙着接见使臣,杂事又多,依依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得爱屋及乌,把她当自家人对待。” “我呢,也不会忽略你,而是尽量抽出一些时间,多陪陪你。” 那一副赏赐的口吻,让夏浅浅看了不爽。 老夫人接着道:“这就对了嘛,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好儿媳!一家人嘛,和和美美多好。” 柳依依见孟氏没有发飙,那就没有办法激发姨母和表哥对孟氏的厌烦、憎恶,她在失落的同时,也极为看不起孟氏。 但还好,结果不算太糟糕。 夏浅浅胡乱挥舞着藕节一样白嫩嫩的胳膊,急的婴言婴语一顿往外冒。 【不要啊!漂亮娘亲。】 【别听他们的,他们坏!超坏哒!在原剧情里,没人知道柳依依是爹爹的白月光兼情妇,全府上下都对她关怀备至。 不仅拿黄焖鱼翅、清炖肥鹅、海参鲍鱼、鹿茸炖汤招待她,祖母还大手笔地送红玛瑙、琥珀念珠,也送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 【后来,更荒唐的是……】 单是想想,夏浅浅都忍不住捶胸顿足。 小手挥舞得越发起劲。 孟氏凝神静气,全然被小女儿的心声夺去了注意力。 什么事情更荒唐? 等了半天,她才等到女儿的小奶音再一次响起。 【渣爹不慎让柳依依怀孕,一朝临盆生下一对龙凤胎,国公府成了女主的囊中之物,太尉府全程托举渣爹,三皇子黄袍加身,风光无限……】 【可惜啊,娘亲误以为的两厢情愿、幸福圆满,都不过是一场天大的骗局! 而太尉府的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狼心狗肺!】 孟氏面如土色。 夏云峥对孟氏说道:“这没你事了,你先回房吧。” 他的话让孟氏陡然回神。 孟氏幽幽掀起眸帘:“不是没我事了,而是你们有事!” 老夫人不解:“你什么意思?” 孟氏走近了两步:“意思就是,手镯是我的嫁妆之一,您没有资格转赠他人。” 老夫人有点尴尬。 她牵了牵唇角,尽量平静道:“你都嫁进国公府十六年了,我们亲密无间,早已不分彼此,尽管你偶有过错,但是我不曾苛责你,磋磨你……我以为,我们之间产生的深厚羁绊,不该以金钱衡量。” 嫁妆从娘家带来,属于个人私产。 “对于你的嫁妆,我有使用权。” “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 老夫人娓娓道来,理直气也壮。 孟氏没有答应:“首先,玳瑁镶金手镯属于御赐之物,象征着皇权的尊贵和威严,不可转手、不可流入市场,否则,就算您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其次,从前我深爱夫君,便百般温顺,敬你忍你,不介意您占用我的嫁妆,但如今,你们欺我辱我,甚至把我耍的团团转!” “我不可能再傻乎乎任由你们利用!” 她冷着脸,掷地有声。 老夫人面上划过一抹惊慌。 夏云峥傻眼了。 柳依依愣神。 他们谁也想不到,昔日进退有度的孟氏竟然会暴走,不再当小绵羊,而是奋起反击,直击要害。 “没,没有人要利用你……”老夫人下意识否认。 夏云峥紧了紧心神,不敢再刺激孟氏,似是妥协道:“你不用跟依依争风吃醋,我是对她好了点,但我对你也不差,你如果仍然心有怨言,那……大不了,明天休沐,我哪儿也不去,连政务也放一边,就只守着你。” 按照制度,五天一休。 随后,他低着头,用手逗弄夏浅浅。 夏浅浅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怒瞪夏云峥。 然后,她嘴巴一张,噗噗噗地不断吐口水,丝毫不配合他。 【渣男给我退,退退退!】 爹爹是渣男,虚伪又好色。 她半点儿也不喜欢。 夏云峥脸色一沉,当场就要教训她。 孟氏率先开口:“行了。浅浅认生,谁让你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所以,她一时间没办法亲近你,那也正常。” 柳依依胸脯起伏的厉害。 她本以为手镯是香饽饽,便爱不释手,结果却因为孟氏一句御赐之物,俨然成了烫手山芋,拿着也不好,丢了也不是。 第15章 早就移情别恋 最后,柳依依实在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我想想,既是你的,我一个外人拿着属实不合适……表嫂,我不同你争,愿意让给你。” 让? 分明是她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柳依依让给她呢? 孟氏拿过手镯:“呵,你好大的脸!” 其中蕴含的浓浓讽刺意味,不加掩饰。 柳依依感到难堪,她低低垂眸,恨恨咬牙。 孟氏不再理会她,而是转移目光,看向夏云峥:“还有,你不用陪我了!” 明天,不需要。 未来,也不需要! 当她一次次生产,面临九死一生的境况,禁不住声声祈祷,他却狠心到要用一碗毒鸡汤了结她,她就该明白。 他构造出来的深情表象,是假的。 孟氏轻轻拍了拍襁褓,安抚住有些躁动的小奶团。 接着,她摊开掌心,朝老夫人说道:“母亲,请您交出私库钥匙。” 客气的话,声调却冷冷的。 从夏云峥携带柳依依回府的一刻,她就吩咐下去,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动她的私库,但老夫人有钥匙,于是越过她,拿走御赐手镯。 老夫人不乐意了:“我拿着私库钥匙,也是为了帮你看管,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小人偷了你的嫁妆,你却发现不了;另外,国公府上上下下有一百多人,都指望我们养活,没钱可不行……” 孟氏一口回绝:“那我可不管!” 夏云峥压着火气道:“你是我的正妻,操持着偌大的国公府,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孟氏嗤笑一声:“现在你知道我是你的正妻了?” 可当初,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是他。 到头来,违背诺言的人,也是他。 “所以,晚了。” 既然他不顾世俗眼光,偏要和人妻搅在一起,那么,她也不必再顾及往日情分,再对他留有余地。 何况,他不见得对她有多浓烈的感情。 那梦幻一般美好回忆的背后,隐藏了太多卑劣和龌龊。 她越是深入了解,越是心惊。 在孟氏的坚持下,老夫人交出了钥匙。 儿子的前程为重,孟氏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 黑夜过去,天色渐亮。 夏浅浅躺在床上自娱自乐。 门突然开了。 夏诗媛的贴身丫鬟诗琪传话:“大小姐,前头小厮说,三皇子约您游湖赏玩。” 夏诗媛绽放出笑容,欢快问道:“他在门口吗?” 毁容以后,她就不大爱出门,也不好热闹,更多的,是待在家里。 但三皇子约她,她拒绝不了。 “没有。”诗琪躬身回答。 夏诗媛眼底划过一抹失落,“那他在哪?” “在鸳鸯湖。” 夏诗媛再一次勾起唇角,心头涌出几分甜蜜,“那好,我这就梳妆打扮一番。” 鸳鸯湖湖水澄澈,岸边杨柳垂堤,见证了无数爱情的诞生,是情侣最喜欢约会的场所之一。 三皇子约她到这,显然是对她上心。 而她,亦是钟情他。 诗琪见大小姐流露出小女人一般的娇羞,打趣道:“三皇子端庄有礼,风度翩翩,是才华横溢的贵公子,也是无数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但偏偏,他谁也不要,就只要您一人。” 夏诗媛坐在梳妆台,拿着木梳梳头发,“是啊,哪怕我破了相,可他依然没有退婚,而是选择了我。 是他的坚定,给了我莫大的勇气,让我不惧流言蜚语,坚强地面对一切!” 三皇子是萧明宇,和夏诗媛早已定亲。 夏诗媛脸上落下永久性疤痕之后,她害怕会让他受到舆论攻击,更担心会拖累他,便主动提出退婚。 然而,他没有同意。 反而一直安慰她、鼓励她。 诗琪拉开抽屉,帮忙挑选首饰:“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但三皇子经受住了!他没有嫌弃您,而是一如既往坚守初心……奴婢看了,是真的羡慕呢!” “也不知什么时候,奴婢也可以同大小姐一样,能够遇到如此情郎。” 夏诗媛脸颊飘红,却仍旧有顾虑。 孟氏在一旁纳鞋底,听了一耳朵,她坦言自己相当看好三皇子这个女婿。 夏诗媛轻抚着伤疤,胸口炙热,“母亲,明宇待我如珍似宝,他已经向我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我会勇敢迈出去,不会再缩进龟壳了!” 是的,不能再错过。 毕竟,幸福是靠争取的。 【可惜,一次外向却换来终生内向。】 夏浅浅别过脑袋,看向一脸欣慰的娘亲,还有陷入爱情美好幻想的大姐。 就……一言难尽。 孟氏以为小女儿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深入去想,“能够和对的人在一起,那并不容易,但还好,你是幸运的……”不像她,兜兜转转,寻寻觅觅,耽误了小半生,才看清渣男深情面具下的算计。 “你能找到归属和依靠,真好。” 孟氏用白布裱成袼褙,熟练地一步步操控穿了细麻绳的锥子。 鞋底很快成形。 【错错错!三皇子是错的人,不是对的!】 【他看似温文尔雅,光风霁月,实则虚与委蛇,满肚子坏水,亏大姐和娘亲以为他值得托付终身……可是,呵呵!他早就移情别恋,却不敢摊牌,不过是因为忌惮大姐背后的倚仗。】 三皇子是皇上一次醉酒,和宫女一夜混乱生下的产物。 宫女地位低贱,没有背景。 皇宫一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湮没累累尸骸。 宫女熬过十月怀胎,却在分娩过程中,大出血而亡。 三皇子顺利降生,却不得皇上重视。 是因为国公府这一桩婚事,他才入了皇上的眼。 【三皇子是归属和依靠?非要说的话,也确实是,但那是女主的!不是大姐的!】 夏浅浅捧着一瓶奶,吨吨吨地喝着。 错的人? 满肚子坏水、移情别恋? 他是女主的,而非她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夏诗媛的脑袋上。 随即,她头晕、耳鸣。 妹妹说的,怎么可能是事实? 第16章 虐身虐心 当初萧明宇死缠烂打,她一开始没有接受,只把他当朋友,但抵不住他猛烈的攻势和如火热情。 他温柔体贴,用浓浓情意筑起高高的围墙,将她团团包裹住,让她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自此,只想守一人到白头。 “我和明宇青梅竹马,感情一直不差,他关心我,也重视我。 我一生病,他会放下手头政事,专程赶来看我;我被人嘲讽诋毁,还是他出面制止;我因为毁容心情抑郁,几度轻生,也是他一直开导我……”虽然只有寥寥数语而已,但对于深陷痛苦和绝望的她来说,足够了。 “他力排众议,只为娶我。” 可妹妹却句句戳心,直言他不过是为了权势妥协。 回忆里的点点滴滴,皆在诉说他和她的山盟海誓、不离不弃。 “我爱他,也确信……他爱我。” 夏诗媛梳妆打扮好了,但她没有急着走。 如果是别人这么胡言乱语,她会想也不想地反驳。 可偏偏妹妹振振有词,她没法不在意。 孟氏手一抖,拿不稳鞋底。 砰的一声。 掉在了地上。 “我、我从小看着明宇长大,以为他是难得一见的痴情种,却也不曾想,他和夏云峥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孟氏呼吸稍重,显然是气到了。 不同于大女儿的摇摆不定,她知道小女儿言之有据。 夏诗媛恍若晴天霹雳,不住喃喃:“爱一个人,就要付出全部!因而,我毫无保留,明宇说过不会负我,他就一定忠诚于我!从前是这样,往后也……”肯定不会变。 但她还没说完,咋咋呼呼的小奶音就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呜,呜呜,大姐可千万别上当啊。】 【要不然,大姐会被骗财骗色,被囚禁、下药、流产,还会被送进妓院,千人枕、万人骑! 后来大姐被逼到绝境,从高高的城楼一跃而下,导致一尸两命!啧,简直是虐身虐心,虐到肝儿疼!】 在妓院里,大姐抵死不从,于是,她挨饿受冻,惨遭辱骂、毒打。 可是,身在局中,她即便挣扎反抗,却无法自救。 【若非当时舅舅和娘亲相继离世,二哥蒙冤入狱,三哥不知所踪……想来,三皇子和爹爹就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大姐也不会被欺负得这么狠……】 太尉府没落,难以成为她的支撑。 国公府显赫一时,却不愿为她提供庇护,反而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浅浅一想到大姐充满苦难和屈辱的遭遇,只觉得捧在怀里的牛奶瞬间就不香了。 她随手一丢,将奶瓶丢在一旁。 小小的人儿,眉头拧的紧紧的,一张圆乎乎的脸蛋,皱皱巴巴。 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这极大的反差,萌萌的。 什、什么?! 孟氏神思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女儿会一尸两命?她会死,哥哥也会死?两个儿子更是无法幸免于难?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萧明宇和夏云峥? 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炸的她外焦里嫩! 整个人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痛楚席卷全身,让她的心脏险些负荷不了。 孟氏琢磨不通:“一切本该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了样……”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可或许,是她从未认清过。 无论是人,还是事。 夏诗媛脸上血色全无! 尽管她是国公府千金,是京城第一名媛,琴棋书画不在话下,礼仪规范和内在涵养兼修。 但她不是没接触过龌龊之事。 然而,人性阴暗的一面,还是超乎她的想象。 按照妹妹所说。 被囚禁、下药的,是她。 遭遇流产、一尸两命的,也是她。 而亲近的人,貌似都没有好下场。 “我那么信赖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背后捅我一刀?”太多的不可置信,陡然袭向夏诗媛,让她猝不及防。 她略带哭腔,压抑着沉甸甸的悲痛。 诗琪不明所以,却看出了些许不对劲,她小心翼翼说道:“大小姐,您画了黛眉,敷了铅粉,还描了斜红,涂了唇脂……这一番打扮下来,您更精致、更漂亮了!” 就是这伤疤,碍眼。 但相比此前,好多了。 “要是三皇子看了,铁定会眼前一亮!” 大小姐的颜值不低,如果不是被热油烫伤,说她天姿国色,风华绝代,那也不为过。 夏诗媛以往听到这些,既娇羞,又高兴,现如今,她却眼眶红红的,情绪低落。 好不容易压下喉头的哽咽,她看向孟氏,“母亲,我去赴约了。” 孟氏:“你非得去吗?”明知萧明宇不怀好意,她担心她会受伤。 “不是非得去,而是我要亲眼证实一番,好让自己……死心。”夏诗媛一字一顿,心都在滴血。 十四年的青春,加上五年的痴恋,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拉扯,理智在左右摇摆。 最终,她说道: “我不愿怀疑萧明宇。” “但是,我也相信妹妹。” 那些年的情意,不似作假。 如果她轻易判萧明宇死刑,那么,这也是对她这一段感情的不尊重。 “要知道,我和明宇已经定亲,就快结婚了啊……” 昨天,他还迫不及待地表示,想快一点将她抬进门。 可转眼,他就有了新欢! 这让她如何心平气和地接受? 孟氏克制住难过,“好,那你去吧。”大女儿性格像她,有些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除非,撞破了南墙,鲜血淋漓。 【去去去,我也去!】 夏浅浅咿咿呀呀,小胖手举的高高的。 生怕大姐忽略她。 夏诗媛不同意:“妹妹,我不是去玩。”质问也好,抓奸也罢,都需要耗费心力,她不一定顾得上妹妹,“所以,我不能带你。” “何况,你出生没多久,不宜出门、吹风。” 得仔细照顾。 【可是,如果我不去,你会被女主陷害,掉入湖中,被人看光光,从而污了名节……此后,三皇子会因此拿捏你,不仅对你索求无度,更是强迫你做妾……】 【至于女主,则顺理成章地压你一头。】 夏浅浅眨巴着纤长的睫羽,撇撇嘴,神情灵动。 她奶乎乎的小嗓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同情。 【啧,好惨一女的!】 第17章 呸,死绿茶 夏诗媛被一波又一波的打击狂轰滥炸,都快麻木了。 相比于家人的逝世,她被人看光、被逼做妾,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女主是谁?她尚且不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既然女主和萧明宇私下苟且,又费尽心思算计和陷害她,躲是躲不过的,她只能接招。 当下,就是回击的最好时机。 夏浅浅见大姐没有动摇,便嗷嗷直叫唤:【求求!求求啦,浅浅也要去!】 一天到晚闷在国公府,她无聊死了。 更何况,神魂回归之后,她的体质跟一般婴儿不一样,力气大了,也不容易生病。 孟氏稍作迟疑,架不住小女儿软软的哀求,便开了口:“诗媛,浅浅一直冲你叫唤,许是想跟你一起出门。” 夏诗媛只能无奈抱起她,走了。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鸳鸯湖波光粼粼,泛起一圈圈涟漪。 夏诗媛一走到湖边,就看见一抹俊秀的身影笔直而站。 是萧明宇。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下意识地,她嘴角上翘,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 但下一秒,却见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她似是想起什么,笑容一僵。 “诗媛,这是周小姐,周雨萱。”萧明宇介绍道。 周雨萱娇娇小小,一身素白:“或许诗媛姐姐是头一次见我,但我却不觉得你陌生。”国公府嫡小姐,多么响亮的名头,无人不知。 她曾经藏在嘈杂的人群,不止一次窥视过夏诗媛。 夏诗媛觉察出她浓浓的敌意,开口道:“其实,也不算头一次见面,你去国公府送猪肉的时候,我见过你,但当时你忙着……呃,卸猪肉。 所以,你不曾发现我。” 周雨萱一时噎住,险些维持不住温婉的表情。 夏诗媛是天上的辰星,高高悬挂,璀璨夺目,而她是地里的淤泥,渺小而不起眼,谁都可以踩一脚。 她为此没少抱怨命运不公。 好在,一场意外让辰星陨落,敛没光芒,变得灰扑扑的。 夏诗媛不再高不可攀。 更别说,她一步步往上爬,走到了三皇子身边。 “在私底下,我和明宇哥哥独处时,明宇哥哥提到过你。”周雨萱微微抬起下巴。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里,尽是不动声色的挑衅。 夏诗媛听出来了。 但萧明宇没有。 “都说些什么?”夏诗媛不紧不慢道。 周雨萱回答:“说你为人率真,优雅知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实则,也不过是冤大头而已。 紧跟着,她凑近夏诗媛,贴在她耳畔道:“然而,你这不人不鬼的模样看上去……唔,好丑,也着实吓人。” 夏诗媛浑身一紧。 伤疤狰狞,伴着密密麻麻的疙瘩,似是恶心的蜈蚣一样蜿蜒在皮肤上。 这一直都是她的雷区,她避而不谈。 但她想。 她不需要可怜和同情。 但偏偏,总有不知趣的人撞上来,对此,她从一点就炸,到不愿过多争论。 【呸,死绿茶!你丑,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我大姐人美心善,比那天仙还漂亮,才没有不人不鬼!】 小小的伤疤罢了,再给她多一点时间,她随随便便就能搞定。 夏浅浅还没长牙,便使劲地磨了磨粉嫩的牙龈,白嫩的腮帮子气鼓鼓的。 软软糯糯,又可可爱爱。 夏诗媛见妹妹一心维护着自己,她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道德败坏的人,低贱到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哪怕你长得再倾国倾城,但你的心,也是丑陋的!” 顿了下,她又冷然道:“何况,你并非貌美,仅是清秀,勉勉强强看得过去而已。” 夏诗媛说的是实话。 可往往,实话最伤人。 平心而论,周雨萱五官清雅,寡淡如水,确实不算令人惊艳的美人,但她善于打扮,又爱穿素净的衣裳,言行举止娇娇怯怯,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很容易就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不像没有毁容之前的夏诗媛,犹如一朵怒放的玫瑰,明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夏诗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萧明宇勃然大怒,禁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当然知道了。” 明明陪了他这么多年的人是她,但他却一心袒护周雨萱,恍惚间,她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对萧明宇经年累月筑起的信任城墙在一点点倒塌。 “她犯贱。” 而你,也是! 夏诗媛用手指着周雨萱,眼底满是愤怒和失望。 “胡说八道!”萧明宇似是不耐,又似是心虚:“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见人就乱咬?雨萱是我的朋友,于我有恩,你不要针对她!” 夏诗媛冷嗤。 萧明宇和周雨萱的眉来眼去不算隐秘,她耳不聋,眼也不瞎,自是不会被萧明宇牵着鼻子走。 “萧明宇,你可真会颠倒黑白!”夏诗媛挺直了脊背,面露嘲讽。 之前,是周雨萱起了头,明里暗里奚落她,她不过是以牙还牙。 可萧明宇却不辨是非,将过错推卸给她。 用针对一词,指责她无理取闹。 “雨萱善良,也柔弱,经不得你这么污蔑……”萧明宇被她流露出来的嘲讽刺到,刚刚涌动的怒火熄灭了几分。 他神色稍稍缓和,却被夏诗媛下一句话噎到:“呵呵,她是伪善,可不是善良!” 他忍。 “你只是跟雨萱接触时间不长,等你和她慢慢熟悉了,你就会发现她的好了。”萧明宇尽量保持冷静。 “她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我只看见了她的坏,没觉得她有什么闪光点!再者,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和她接触。” “所以,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他再忍。 “夏诗媛,你不要这么尖酸刻薄。”他咬着牙,表情逐渐扭曲。 第18章 退婚 气氛僵持,火药味浓郁。 周雨萱擅于看眼色。 她貌似在和稀泥,实则是在拱火:“姐姐伤了脸,害怕没人要,时间一久,难免产生心结,所以,纵然姐姐脾气古怪些,我尽管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体谅。” “明宇哥哥,我们理应多多包容姐姐。” 她语气柔和,满含隐忍。 萧明宇心生疼惜,轻轻地拍了拍周雨萱白嫩的小手:“委屈你了。” 接着,他看向夏诗媛,声调一冷:“雨萱比你小,却能让着你。夏诗媛,我劝你不要再阴阳怪调,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她哪里得寸进尺了? 分明是周雨萱挑起事端,故意激怒她,她不过是予以回击罢了。 “我就这样,改变不了,你们要是忍受不了,那就憋着!”夏诗媛气质清冷,施施然上了船。 【哇哦,大姐又美又飒,好霸气!真是爱了爱了。】 夏浅浅用力地拍着小胖手,都拍红了。 大姐没有内耗,反倒选择正面硬刚,这值得赞扬。 夏诗媛刮了下妹妹坚挺的小鼻子,瞳孔里透出浅浅水光。 萧明宇和周雨萱憋闷,却不得法。 上了船后,萧明宇折身返回船舱,周雨萱看见站在甲板的夏诗媛,娇柔无辜的神色里掠过一抹嫉恨。 国公府的嫡女之位,本该是她的。 而夏诗媛,挡了她的路。 甚至,连她看上的男人,都让夏诗媛抢了。 在越过夏诗媛之际,鬼使神差下,周雨萱悄悄伸出一只手。 【动了动了,她动了!】 夏诗媛:“……” 呃。 妹妹这台词,真是糟糕透了…… 偏偏,妹妹还一本正经。 夏诗媛略感无奈,但妹妹又没开口,她不好指责什么。 面对周雨萱的攻击,夏诗媛早有准备。 她往旁边撤了撤,抬脚就是狠狠一踹,径直将周雨萱踹入湖里。 伴随着扑通一声响的,是周雨萱尖锐又刺耳的求救声。 她不会游泳。 只能在湖中沉沉浮浮。 水流不断涌入她的口鼻,冰冰凉凉的彻骨冷意窜遍全身。 绝望的窒息感,一点点围困住她。 夏诗媛站在甲板,面色淡然地看着周雨萱的难堪。 好爽。 前世的仇,今生报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身后,是萧明宇担忧关切的声音:“雨萱,你怎么掉下去了?别急,我这就救你!你再撑一会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从前,萧明宇对她上心。 可如今,却换成了别人。 夏诗媛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喷涌出来。 说不上悲伤,也谈不上心碎。 但终归,是她看错了人,错付了真心。 周遭嘈杂,热热闹闹的。 显然,周雨萱和萧明宇动静不小,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无数的指指点点,扑面而来。 周雨萱白裙贴身,镶嵌着细腻的蕾丝,在湿透之后,渐渐变得透明,也越发凸显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段。 萧明宇将藏蓝色外袍披在周雨萱身上,抬头迎向夏诗媛的目光:“我只以为你自私,眼界狭隘,但没料到你会当众害人!这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你都能下得了手……夏诗媛,你真是好样的!” 夏诗媛沉着,“怎么就是我害了她?萧明宇,你空口白牙,别张嘴就污蔑我!” “整个船上,就只有你一人。”除了她,不做第二人选。 “萧明宇,你太武断了。”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夏诗媛不傻,她没有揽过罪责,“搞不好,是她自己跳下湖的。” “你就算找借口,也得找一个好的借口,哪有人会这么蠢,自己跳进湖里?”萧明宇愤愤道。 夏诗媛挑了挑眉,不作声。 周雨萱往萧明宇怀里缩了缩,神情窘迫,她略带思索,便有了对策,“我早就明白,姐姐身娇体贵,而我,是卖猪肉的,配不上明宇哥哥,但你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舆论,便认定我不干不净,从而推我下湖……” 她反咬夏诗媛一口。 不过是想要坐实夏诗媛眼里容不了沙子的罪名。 萧明宇恨恨道:“你以往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我都不说你了,可你竟然想用肮脏手段毁掉雨萱,那就触及到我的底线了!你再这样,那我就要退婚了!” 退婚两个字一出,夏诗媛震了一下。 他从没这么说过。 而她,也不轻易开口。 她抱着妹妹的双手微微蜷缩,红润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退退退!我举双手双脚,支持退婚。】 夏浅浅生怕大姐糊涂,舍不得退这一桩婚事。 她四脚朝天,咿咿呀呀喊着。 小脸都涨红了。 单是瞧着,就比夏诗媛这当事人激动。 【如果不是大姐机警,那么出丑的人就是大姐,最重要的,是大姐不会游泳,一旦溺水,即便百般哭求,亦是得不到三皇子的半点怜惜,最终由流浪为生的乞丐救了上来。】 所以说。 三皇子根本就不做人! 亏大姐还像对待祖宗一样把他供着。 【总之,大姐和乞丐有了肌肤之亲,彻底没了清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大姐觉得未来毫无希望,又迫于愈演愈烈的舆论,一次次自寻短见……】 后来,三皇子高高在上,以假惺惺的姿态出面求娶大姐。 但大姐心灰意冷。 幸而,转机还是出现了。 可伴随着的,是更大的厄运降临。 “好啊,我同意退婚!”夏诗媛没有纠缠,痛快放手。 萧明宇薄情寡义,一旦和他牵扯在一起,她会不得善终。 没了滤镜的美化,她自当及时止损。 但萧明宇却是哑然,瞳孔微微放大,震惊之色显而易见。 夏诗媛爱他如命,又非他不嫁。 她怎么可能同意退婚? “不是,你……”萧明宇张唇,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夏诗媛:“和你的婚约,我不要了。连你,也不要了!” 她骤然转身,背影透露出决绝。 萧明宇起身,试图去追她,但周雨萱欲语还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明宇哥哥,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百姓异样的眼光锥子似的,尤为尖锐,令她感到刺痛。 纷纷袭来的唾沫星子,早已湮没她。 萧明宇心一软,没有半分犹豫地抱起周雨萱,离开了是非之地。 没过几天。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都知道了。 皇上勃然大怒,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19章 她真的,我哭死 萧明宇暗中窃喜,却又忍不住心慌。 在权衡一番轻重过后,他决定纳周雨萱为妾。 这天。 天色微亮,没有鸟叫声,但喀嚓的响声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宽敞的院落,少年身形孱弱,五官朗朗,气质斐然,一副贵公子打扮,一举一动之间皆是风度翩翩。 此刻,他神情专注,半弓着身,正在认真锯木头。 豆大的汗珠,从他锋利漂亮的侧脸滑落。 他明明精疲力尽,却仍然不肯休息。 直到一道烦躁的小奶音响起,打断了他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侧目,透过窗户,望见妹妹一脸的幽怨。 【吵吵吵,一大早上的就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是,外面到底是有谁在啊?】 夏浅浅狠狠地磨了磨牙龈,小粉拳捶在床头,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甚是恼怒。 一眼望过去。 视线和二哥在空中相交。 夏承渊缩了下脖子,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妹妹对他的大恩大德,他无以回报,恰好除了擅长习武之外,他手工活不错,便打算给妹妹做竹蜻蜓、九连环、七巧板。 却不想,惊喜成了惊扰。 “妹、妹妹,早呀。”他步入房间,讪笑地朝妹妹打招呼。 夏浅浅眼白一翻,没吭声。 还知道早嘞。 他是专门搅人清梦的吧? “太阳都晒屁股了,妹妹快快起来,别睡懒觉啦,否则……你就没早饭吃了。”夏承渊哄道。 夏浅浅先是不以为然,后来一听早饭,她顿时没有了睡意,眼睛亮晶晶的。 好耶好耶。 填饱肚肚去咯。 夏承渊轻轻抱起妹妹,笑意璀璨,这奶团子真是个馋虫,一说到吃的,便开心得不得了。 前往厅堂路上,碰见夏诗媛。 夏诗媛眸眶红红的,眼角泛着泪花,她捂住哽咽声,是抑制不住的激荡。 “二弟,你碎掉的筋脉……都修复好了?”她字字句句说得艰难,不算平静的声调里充满心疼。 夏承渊稍稍扬起眉眼,“昨晚是第二个疗程,我接受了。” 是妹妹治好的。 “那你现在感觉……”夏诗媛咽下哭腔,尽量让表情自然一点,但颤抖的身躯却暴露出她的忐忑和不安。 她担心二弟还没好完全。 夏承渊用力点头:“好,很好!非常好!”他是想要稳重一点,但这一刻,他没有绷住。 夏诗媛不是不知内情,“妹妹对我们情真意切,若非她出手,今时今日,我们还能不能好好站在这儿,都得两说。” 夏浅浅鼓着粉红双腮,天真无邪。 “当初,我意气风发,是人人看好的武状元,然而噩耗袭来,让我溃不成军……我一度了无希望,不愿再苟且活着。”夏承渊再提及那一段黑暗过往,心情仍然沉重,“可妹妹,却像天使一样闯入我的生活,让我的人生……重燃光亮。” “妹妹好爱我。” “她真的,我哭死!” 夏承渊越看妹妹,越是喜欢。 “妹妹最好了。”夏诗媛附和。 反观夏浅浅,本来还是乐呵呵的,但紧接着,她似是想起什么,小小的眉头皱成两座小山丘。 【二哥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自此走上人生巅峰,可惜他识人不清,错把豺狼当成兄弟,导致最后凄凄惨惨,死不瞑目啊。】 我的下场这么悲催? 夏承渊心脏一抖,寒意窜上脊背。 【活生生的人被剃光头发埋在泥坑里,仅仅露出一颗脑袋,用尖锐的小刀在头顶割个十字,把头皮一层层剥开后,往里面不断灌注水银……】 【嘶,好恐怖!】 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呜。 呜呜。 士可杀,不可辱。 实在是够了,老子心疼我自己?! 夏承渊不是没有跌入过低谷,但是妹妹诉说的惨状,还是让他感到恐惧和胆怯。 “抱好妹妹,别摔了。”夏诗媛搭了一把手,拖住妹妹的屁股。 夏承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想得入迷,竟然不觉然间松了手。 后怕的念头浮现,令他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妹妹……我刚没注意,抱歉哈。”夏承渊是自责的。 夏浅浅奶凶奶凶地瞪了二哥一眼。 但随即,又释然。 【看在你……】太阳高照,燥意扑面而来,她脚下一用力,撑开了粉色襁褓。 夏承渊心下微松。 尽管妹妹表情恶狠狠的,但看上去,她圆乎乎的小胖脸仍旧奶萌奶萌,惹人疼爱。 他是她二哥。 她最看重感情,理应不会计较过多。 结果,待妹妹补全心声,他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你死的那么悲凉又憋屈,那我就不生你的气啦。】 夏浅浅肉乎乎的小脚丫蜷缩再展开,然后再蜷缩,又展开。 怡然自得。 夏承渊脸上的笑容却渐渐皲裂,最后不剩一星半点。 呵,听我说,谢谢你。 妹妹。 早膳后,孟氏抱着夏浅浅散步消食。 花园小径铺满鹅卵石,地面漾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乍眼望去,蜿蜒通向深处,蕴藏着丝丝神秘。 蝴蝶蹁跹,花香四溢。 皆是一片美好。 夏浅浅眨巴眨巴,滴溜溜的大眼睛在不停地乱转,充斥着好奇和欢愉。 蓦地,一道刺目的光线掠过,夏浅浅下意识半眯起眼睛。 咦,是黑煤球。 好大,好大一颗黑煤球。 她撇了撇红红的小嘴,流露出些许嫌弃,正要扭过头,视而不见。 但那一颗油光发亮的黑煤球却越靠越近。 直至到了跟前,夏浅浅才发现,那不是别人,而是渣爹。 惊雷落下的后遗症果然严重。 渣爹浑身漆黑,头发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浓浓气味,异常刺鼻,前天没忍住,还是选择全部剃光。 他走路慢吞吞的,不大利索。 “夫人,我正愁没有看见你呢,好在,你没有出门。”国公府没有孟氏的嫁妆维持,十天半个月还算过得去,但久了,就渐渐变得吃力。 孟氏面容平静,话里带着鄙夷,“夫君有美娇娘在怀,却还能想起我,倒是奇了怪了。” 纵然柳依依伤得惨不忍睹,可夏云峥依旧和她打得火热,不曾冷落分毫。 第20章 抵不住诱惑 “依依受了伤,我身为表哥,不好过于冷漠,免得落人口实。再说了,是你闯的祸,我不过替你赎罪。”夏云峥温声说道。 孟氏越过他,想走,“没担当。” 如若他光明正大照顾情妇,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那她还能高看他一眼。 夏云峥脸都黑了好几个度,但想到还有正事需要办,他不得不摁下胸口涌动的邪火,压着嗓子说道:“成了,我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今日有贵客上门,你我都好好招呼,可别懈怠了。” 孟氏目光流转,总算注意到一直站在夏云峥身后的少年。 少年叫周晏阳,浓眉大眼,但鼻梁有点塌,长相还算周正。 孟氏一向很少用样貌评判一个人。 可头一次见面,她对周晏阳的印象不太好。 “贵客?那是你的,不是我的!”孟氏不愿和夏云峥捆绑在一起。 “夫人,你可能不认识晏阳,但我告诉你,他文武双全,是个非常有上进心的孩子。”夏云峥徐徐说道,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子自豪。 仿佛,周晏阳是他的亲生骨肉一般。 “哦。”孟氏浅声道,“但是,我没兴趣。” 他优不优秀,同她没有关联。 “重要的是,他是承渊的救命恩人。”夏云峥挺直了腰腹。 脚步不停的孟氏一听。 “如果是真的,那我肯定不会亏待他。”孟氏善恶分明,一锤定音。 周晏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低垂的眸底,却闪过一抹冷光。 夏浅浅感知敏锐,一下子捕捉到了。 她铆足劲地吮吸着奶嘴,粉嫩嫩的脸颊鼓鼓的,泛着红晕。 煞是灵动。 又颇为纯真无邪。 饶是谁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对她心生怜爱。 【不会亏待他?还是别了吧!这人哟,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实则焉坏焉坏啦!】 啊? 焉坏焉坏? 怎么个焉坏法? 浅浅,你倒是展开说说呀!娘亲想听,也爱听。 孟氏一直紧盯着夏浅浅红红的小嘴巴,试图从中听到想要的信息。 夏浅浅却误会了。 当她感受到娘亲灼灼的视线,她迷惑了刹那,而后恍然,高高举起超大号奶瓶。 【原来,娘亲也馋一口……哇呜,有人能够抵得住牛奶的诱惑吗?】夏浅浅语调刚刚落下,下一瞬又猛然拔高:【没人,根本!就没有人!!】 她在自问自答。 孟氏:“……” 浅浅眼神坚决,却又带着丝丝肉疼。 “浅浅,你喝吧,娘亲不渴。”显然,她和小女儿的想法有出入。 夏浅浅嗖的一下拿了回来,将奶瓶紧紧捂在怀里,生怕慢一秒,娘亲就后悔了。 虽然吧,如果娘亲要喝,她拒绝不了。 但是,呜呜,这可是她的最爱。 天知道她要让出去有多难。 孟氏对周晏阳没有好脸色,更别谈基本的礼节。 倒是夏承渊。 他一听说周晏阳上门,便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热情相迎。 “晏阳兄,你能来看我,我属实没料到。”自从从云端跌落,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走了,但是周晏阳不一样。 “承渊弟,我们可是有过命交情的,谁也比不过。”周晏阳扬了扬嘴角,灿烂的笑意流淌开来。 但泛着波澜的胸口,掩住了深深的算计。 “你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我给你备好上等厢房,你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切磋棋艺,或者把酒言欢,畅聊人生。”夏承渊不再消沉,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勃勃。 周晏阳一开始以为夏承渊在强颜欢笑,但细细端详过后,他明白,夏承渊是真正的走出来了。 走出那一段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收敛了些许笑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下棋可以,但喝酒就算了,毕竟你有伤在身……”周晏阳似是无意提起,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连忙露出浓浓的歉意,摆手道: “承渊弟,我没有故意要戳你的痛处,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得清楚,身体更为重要,你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理应小心谨慎地活着……” 字字带理,又饱含关切。 听上去,没有什么不对。 但夏承渊就是觉得有一点怪怪的,可他想不明白到底怪在哪里。 “嗐,今时不同往日了。”夏承渊面冠如玉,声调沉稳。 周晏阳没有深究他话里头的深意,“武举在即,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然而,近几个月以来,我在武艺方面却难以突破。 反观你,即便退出人前,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你天赋非凡,又师承名家,对武学的领悟能力更是一等一,倘若……你能指点我一二,我铁定终身受益。” 夏承渊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没问题。” “你真爽快。”他随口一说,夏承渊就答应了,“另外,国公府家大业大,传闻武功秘籍不少,甚至包括《醉拳》、《易筋经》、《乾坤大挪移》和《北冥神功》,这些可都是绝世孤本! 一旦流通于市场,必然会让无数人疯狂!” “而我,做梦都想拥有一本……” 说到这,他低下头来,语气难过,也不乏自卑,“可惜,我没能投个好胎,就算拼尽所有,也无法拥有。” 夏承渊见他这般,亦是不好受。 他不是小气之人,当即有了决定,“无妨,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往返一趟,前后不过一刻。 “这有三本书,是我藏了好久的孤本,你恰好需要,那我……”送你。 夏承渊不扭捏,满含真心。 周晏阳袖口下的拳头慢慢攥紧,眼眶里也开始冒出狂热的光芒。 三本! 不是一本…… 只要拥有了,那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便是指日可待。 连皇上,也得对他敬重三分。 【糊涂啊,我这蠢蛋二哥!】 石破天惊一样的小奶音乍然响起,打断了夏承渊的话头。 夏承渊先是一愣。 而后,他唇角抽搐了两下。 糊涂? 蠢蛋? 在妹妹心里,他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第21章 不是你能惦记的 “母亲,妹妹。”他唤了一声。 孟氏淡淡点头,“你妹妹想看看你,我就带她过来了。” 夏承渊没收回手。 周晏阳见状,唯恐多生事端,便想直接上手,接过武功秘籍。 哪料有一只肉嘟嘟的小胖手,更快一步抢过了三本书。 【给他?哼,我偏不!蠢蛋二哥拎不清,但我不同。】 夏浅浅一顿咿咿呀呀。 她糯叽叽的嗓音,充斥着道不清的愤懑。 【就算撕了毁了,我也不给他!这就是一头白眼狼,可会伪装啦……倘若得到二哥的指点,又有绝世孤本助他一臂之力,那么,他会在武举中一鸣惊人,成为当之无愧的武状元!】 等到和二哥撕破脸皮那一天,周晏阳大言不惭,袒露能够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与他人无关。 他还会反咬二哥一口,说二哥不过是表面端庄和善,实则性格暴躁,手上沾满了鲜血,可谓是视人命如草芥! 他让二哥蒙冤入狱,永无天日。 事实上,二哥不是没有在狱中主张自己的清白,却没人信,反而因为周晏阳的授意,得到更惨无人道的对待…… 夏浅浅一想到这,便使出吃奶的力道,对着三本书猛撕。 又嫌不解气似的,她嗷呜两声,竟是上嘴又啃又咬的。 那小模样,奶萌奶萌的。 【这已经够气人了,更可恨的是……】 【经年以后,时局动荡,蛮夷入侵,百姓苦不堪言……而周晏阳,居然贪生怕死,成了罪恶滔天、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话本的结尾,是圆满的。 独属于男女主的圆满。 但在番外,圆满的第三年,另有一番景象。 男主不再只宠女主一人,而是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 女主歇斯底里,疯狂报复。 同时,由于男主的无端猜忌,忠臣和名将一个个倒台,恰逢蛮夷挑衅。 南靖国撑了不到半年,气数将尽。 夏承渊咬紧牙关,心中大骇。 孟氏眼神一滞,泄露出浓浓的不敢置信。 周晏阳是白眼狼,还会变成卖国贼? 二儿子可能在未来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 这不公的命运,成心和她过不去。 可她,却不能屈服。 “周晏阳,你滚吧!”夏承渊音色抖动,涌动着无声的暗潮,他几乎压抑不住质问周晏阳的冲动。 但到底,不是同一路人。 即便质问,也将毫无意义。 “滚?”周晏阳先是被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夏承渊如春风和煦,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可刚刚,你还挽留我,让我住最好的厢房……” 夏承渊冷漠道:“你也不想想,你配吗?” 周晏阳不讲仁义,还没有良心,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蝎,尽管他平日里谦谦如玉,但时机一到,就会亮出锋利的螯针,分泌大量毒液,让人一击毙命。 “你还没指导我,我这武艺……”根本就没办法精进。 周晏阳恼怒于夏承渊变脸之快,但他终归是有求于他,便不得不低头。 “那正好,说明你不适合这一行。”夏承渊直言不讳,“依我看,你还是别参加武举了,以免丢人现眼。” 不怪他冷言冷语。 面对背叛他、背叛国家的人,他没有当场将他大卸八块,就已经很克制了。 “承渊弟,你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不过,我不是不可以离开,但你许诺给我的孤本,总得让我带走吧?”碍于夏承渊当下的反应,他试探性一问,“当然,我没有想过占为己有,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他给了夏承渊台阶。 夏承渊理应知趣一点。 可结果,却不尽然。 “那不是你能惦记的!”孟氏先一步回答,“周公子,我们这不欢迎你!” 夏浅浅气哼哼的,她将撕碎了的纸张随手一丢。 泛黄的纸张纷纷扬扬,从半空飘落下来。 有一部分还精准无误地打到了周晏阳,划伤了他的额头、眉角和下颔。 道道红印明显,点点血丝渗出。 他不是很疼,但莫名感到很耻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周晏阳音量拔高,露出怒容。 【嘁,穷鬼!别瞎逼逼,我要欺负的就是你!略略略……】就算周晏阳一朝得势,那也不怕,她可是无所不能的小神女,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 夏浅浅叉着小胖腰,小人得志似的吐了吐小舌头。 周晏阳撇见了,更是愤恨。 “承渊弟,我不清楚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一时冲动,说了这么气话,不过,我……不会放在心上。”明明在咬牙切齿,但周晏阳却不得不假装大度。 他得忍。 忍常人不能忍,进而成就大事。 “我先行一步回家,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交流。” 周晏阳眉眼阴沉,匆匆跨门而出。 过了一天。 夏承渊待在凉亭,手持一本书。 今年,他会参加三年一度的武举。 而武举,除了射箭、拳搏、击刺等力量测试,还要考兵法策论。 夏承渊坐姿端正,目不斜视。 他的侧脸轮廓仿佛被精心镌刻过,一笔一划都堪称完美,没有半点瑕疵。 夏浅浅就躺在摇椅,翘起小脚丫。 嘬一口奶,她就看一眼二哥。 愁。 真愁人。 周晏阳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二哥提前看清楚他的嘴脸,不应该乐呵呵的吗?但从二哥当前的状态来看,并非如此。 唉,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 她想的头都大了,还是没有明白…… 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二哥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第一页,久久没有翻动书本。 夏承渊听见妹妹软软糯糯的心声,他转过目光,正好看到妹妹故作老成地摇摇头。 “我和周晏阳不是自幼相识,但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从而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字字沉重,俨然将妹妹当成倾诉对象,“我们一起读书、一起拜师学艺,肆意挥洒汗水,朝着共同的目标努力,并享受成功带来的喜悦和欢呼。” “我所有的一切,会分他一半;而他给我的,亦是珍贵的。” “可为什么,我们到头来却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第22章 我不嫁 他黯然神伤。 不是对周晏阳还留有情义,而是被辜负、被背叛的感觉犹如一条条藤蔓,丝丝缕缕缠绕住他,令他窒息。 【二哥,你拿周晏阳当兄弟,但他却只跟你玩脑筋!你以为的相识相知,不过是他的蓄谋已久;你拿出全部人脉、资源替他铺路,他却只拿你当垫脚石。】 【再则,他送给你的,不过一件破旧衣裳、一把破伞、一个馒头……】 夏浅浅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去数。 她每数一样,夏承渊的表情就崩掉一分。 直至最后,妹妹下了结论:【不过是廉价的付出罢了,周晏阳却让二哥交付所有信任,就二哥这脑子,怪不得逃不过活埋这等酷刑呢!啧,啧啧,啧啧啧……】 够了,妹妹。 别啧了。 二哥这不是悔悟了嘛。 夏承渊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刚打算捂住妹妹的嘴巴,不让她乱说。 却在抬手的一瞬,晃过神来。 捂住嘴巴没用。 妹妹没开口,是她的心声过于聒噪了。 他呆呆沉默片刻,却始终不见妹妹消停。 于是,他声调轻缓,蕴含着些许无奈:“妹妹,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 他会含冤坐牢,也会被活埋。 他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所以,妹妹可以不用一再强调…… 夏浅浅喝完一瓶羊奶,顺手将奶瓶丢在旁边,她撇撇腮帮子。 哪是她不盼着二哥好?关键是二哥缺心眼啊。 “我会给周晏阳一笔钱,再远离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他的作风。 【钱?给谁钱?哦,是给那奸诈之徒送钱。不是,二哥魔怔了吗!周晏阳虐你千百遍,你却还要上赶着当冤种。我真是服了!】 夏浅浅擦了擦唇角的奶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说实话。 与其把钱给周晏阳,那还不如给她呢。 “我有不少积蓄,也可以分给你。”妹妹嘀嘀咕咕的奶言奶语,他没有当听不见,“但妹妹,我不是没智商,而是周晏阳他……曾经救我于水火。” “如果不是他,我会丧命。” 因此,他不介意拿一点钱打发周晏阳。 夏浅浅歪着圆圆的脑袋,咬住肉乎乎的手指,在脑海里认真地过了一遍剧情。 她确定,以及肯定。 二哥不欠周晏阳。 非要说的话,倒是有一出暗藏隐情的戏码。 在一次外出历练途中,二哥和周晏阳遭到过歹徒袭击。 二哥拼死反抗,博得一线生机,本该顺利脱困。 但不料,变故横生。 周晏阳偷偷暴露二哥的逃跑路线。 导致二哥四肢筋脉全断。 在危急关头,是太子及时赶到,救下了昏迷不醒的二哥。 然而,二哥醒后,却认错了恩人。 将整个过程回忆完成,夏浅浅望向二哥的小眼神都带着怜悯。 这真是没谁了。 原来二哥一心一意的报恩,都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说到底,二哥啥也不是。】 起码,在周晏阳那里,就是这样。 啪嗒一声。 夏承渊手上的书没有拿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他吸气,吐气,一次次重复。 但情绪翻滚,犹如乌云压顶,他几乎失控。 “我推心置腹的朋友,竟是推我下地狱的刽子手,而令我厌恶、瞧不上眼的太子,却成了我的救星,呵,呵呵!多么讽刺,又多么可笑?!”夏承渊骤然冷笑,笑意渗人,“原来,真相竟是……这么不堪。” 他瞳孔剧烈晃动,似是经历了一场地震。 连同身躯,都在不停颤抖。 周晏阳好歹毒的算计,居然骗他至此! 他恨。 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真相。 险些引水入墙,害了自己,害了全家……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书,了望远方。 朝霞漫天,染红了朵朵白云,万物苏醒,焕发出无限生机。 但夏承渊心底,却是一片寂然。 他拧着眉头,沉沉出声:“周晏阳胆敢蒙骗我、伤害我,那我必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 周晏阳没了夏承渊的接济,不仅武艺毫无长进,而且在生活方面,更是捉襟见肘。 他只能求助母亲。 然而,母亲已是自身难保,帮不了他太多。 可他习惯了大手大脚的奢侈,难以再适应一日三餐的粗茶淡饭。 “我想见夏承渊一面,麻烦你们通报一声。”他对门童说道。 但门童只是道:“哪来的叫花子?我们公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滚!滚滚滚!别在我们国公府门口碍眼!” 显然,他吃了闭门羹。 但门童的态度,让他明白夏承渊这是来真的。 真的要和他断交。 可是,他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夏承渊,导致夏承渊这么快翻脸。 夏浅浅慢慢长开了,她眉眼精致,粉雕玉琢,仿佛漂亮的洋娃娃一样。 夏诗媛一把抱起她,爱不释手。 却在这一间隙,萧明宇上门。 与他一同前来的,是周雨萱。 “国公爷,我和诗媛不过是闹了点小别扭,但不算严重,根本到不了退婚的地步。”萧明宇表明立场。 萧明宇好歹是皇子,一路摸爬滚打,渐渐有了名声和权势,是皇位继承的有力人选,夏云峥自是不愿意放弃他,“既是误会,解除了便好。” “夫人妇人之仁,居然也跟着诗媛胡来,我会重新入宫,和皇后言明缘由,从而恢复你和诗媛的婚期。” 尽管孟氏是一介女流,但地位高,此前由她亲自出面,和皇后商量一番,直接退了婚。 周雨萱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但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的。 她只能接受。 “我是良妾,比姐姐早一点进了三皇子府,姐姐可能感到不满,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但早晚,她会想通的。”周雨萱一开始瞄准的是正妻之位,奈何事不如意。 幸好,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萧明宇答应她,只等夏诗媛一进门,便抬她为平妻。 “雨萱说的在理。”夏云峥认识周雨萱,她是柳依依的女儿,“三皇子也别过于忧心,诗媛心悦你,也只能嫁你。” 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要嫁你嫁!我不嫁。”夏诗媛逆着光而来,声音清凌凌,隐没了丝丝寒气。 第23章 未婚先孕 夏云峥落了面子,他一拍桌子,勃然而怒,“就你这副尊容和脾性,连挑来挑去的资格都没有!我警告你,三皇子肯娶你,那是我们祖上积德,你可别再给我出岔子!否则,休怪我……把你轰出家门。” “我权当没你这么个女儿。” 他语气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但话落后,他才注意到夏诗媛容貌的变化。 他面露窘迫,却仍旧昂起下巴,保持高姿态。 夏诗媛波澜不惊。 她不是第一次认识到,父亲不爱她。 一点都不。 他为了前途,可以眼也不眨地牺牲她。 并且,毫无愧疚。 也可以因为她失去了剩余价值,率先舍弃她。 “父亲,您只是把我当成联姻工具,从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女儿。”从得知父亲有了外遇,她就不再奢求父爱,“我们亲缘浅薄,也挺好。” 至少,在日后一刀两断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伤怀。 “是国公府抬高了你,你应该感恩。而我,亦是养育了你,你回馈我,没什么可指摘的。”夏云峥掌心被桌面震得发麻,“三皇子是你选择的对象,并非是我。” “可如今,你却怪我……” 他没有说错。 “在萧明宇之前,您有意将我许配给晋王。”晋王年纪大,又纵情声色,尤其喜欢玩弄稚女,所以他的身子早就被一点点掏空,“后来,我毁容,想要退婚,您百般阻挠。” 这一段时日夏云峥奔波忙碌,替柳依依寻名医,同时在修复自己的形象。 他没那么黑了。 原本光溜溜的脑袋,长出了短短的、粗硬的头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本来就该听我的!”他指着夏诗媛的鼻子说道。 夏浅浅蹙了蹙小小的眉头。 渣爹!坏爹! 他居然这么可恶,竟然妄图葬送大姐的幸福。 找死?! 她眼睛又圆又亮,睁得大大的,指尖有神力流转,皆聚集在一处,随后轻轻一动。 夏云峥只觉得一道浅浅的金光掠过,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臂就是一痛。 他惊呼一声,不受控地蹲在地上。 只差躺下打滚,出尽丑态。 “国公爷,你先别激动;还有诗媛姐姐,你也好好说话。”周雨萱善于看人脸色,以为夏云峥被夏诗媛气得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便温温柔柔上前,想扶他一把。 结果,却被夏云峥暴力甩开。 她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屁股疼。 但更多的,是难堪。 她抬眸看向萧明宇,想要让他拉她起来。 可是,却见萧明宇一脸惊艳,呆头鹅似的、直愣愣的盯着夏诗媛。 是。 夏诗媛是变美了。 或者说,夏诗媛恢复了从前的国色天香。 甚至,比从前更令人心动。 连她,都不可抑制地沦陷其中。 她又妒又恨。 “明宇哥哥,你、你能搭把手吗?”周雨萱藏起真实的想法,变得怯怯的,犹如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萧明宇回了神,他用拳头半遮着嘴巴,敛下些许失态。 将周雨萱扶好,他开口:“你身子弱,当心些。” 说话间,他不忘观察夏诗媛的表情。 夏诗媛一向抗拒他和别的女人亲密。 一旦发现,她就该闹了。 可现在,即便他和周雨萱搂搂抱抱、耳鬓厮磨,似乎都激不起她半点涟漪。 他心下一沉。 “三皇子亲自登门,算是给了你台阶,你可以拿乔,但不能太过,否则他真的不愿意要你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夏云峥强忍住痛楚站直身,不忘斥责夏诗媛。 “反正,我的事不用你管。”尤其是婚姻大事,更不能交于他。 “反了,反了天了你!”夏云峥想压下冲天火气,但到底,失败了。 夏诗媛转身,不欲再多聊。 “诗媛,别再欲擒故纵,我的耐心有限。”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她都没低头,萧明宇承认,他有些慌了。 可一想到夏诗媛曾经无比狂热地爱着他,他就生出无限勇气。 夏诗媛:“放心,我是认真的。” 没有欲擒故纵。 【就是就是,渣男和死绿茶就该锁死!然而,周雨萱就不是个安分的,她会给大姐下药,害大姐未婚先孕,受尽世人唾弃……】 夏浅浅苦着脸。 她一双小胖手抬起,抓了下头发。 夏诗媛眼神禁不住颤了颤。 是周雨萱给她下的药? 还有,未婚先孕? 这于她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即便早有预知,但再听一遍,她仍然从身到心都受到震撼。 不是悲伤,也不再痛苦,只是她鲜少如此直观地面对人性丑陋肮脏的一面。 等夏诗媛回到院落,准备将妹妹放在摇篮,却见妹妹咬着粉粉的牙龈,气哼哼的小模样。 她胸口的郁结淡去了许多。 “行啦妹妹,别薅了。”她拉住妹妹扒拉头发的小手,“再薅下去,你就该秃了!” 【秃秃秃,秃头?】 夏浅浅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之前,渣爹就是秃头。 脑袋黑不溜秋的,跟煮熟了的卤蛋一样。 嘶,简直没法看。 不! 她不要! 【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不能薅光光!浅浅要漂亮,不要变成丑八怪?!】 真秃头了,要是让天界那一群仙君知道了,不得笑话死她。 第24章 封心锁爱 “行了,你头发乌黑透亮,怪浓密的。”夏诗媛捏了把她的小胖脸。 夏浅浅瞅着被扯下来的几缕头发,禁不住难过和懊悔,但耳边响起大姐暖心的安慰,她豁然开朗。 就是。 她头发多。 没那么容易秃顶。 然而,她这一念头刚刚落下,便听大姐开口:“其实,就算你秃头了,我也不介意。你依然是我最爱的妹妹。” 夏浅浅抿了抿小嘴。 哎哟喂,大姐……是我秃头欸!你当然可以不介意啊。 但是,我介意! 哼哼。 大姐要是不会安慰人,也可以不用说话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夫人六十岁的寿宴如约而至。 美味佳肴,觥筹交错。 动听的琴声流淌,增添了一丝丝浪漫和雅致。 萧明宇来了。 周雨萱也来了。 还有一直养伤的柳依依,也没有错过这一场合。 孟氏本来不打算出席,但老夫人却耍滑头,以她的名义邀请宾客。 有她的旧时,也有太尉府的恩师。 她端庄出席,张罗好各位宾客。 “妹妹,哥哥多日不见你,你还好吗?” 从门口徐徐走来一人。 看见孟氏,他语气熟稔。 “你能来,还真是稀奇。”孟氏愣了下。 哥哥孟知衡,是太尉府嫡子,喜欢打架斗殴,好喝酒,也好赌。 往往一出门,三两个月不见人影都是常事。 “我刚和朋友逛完花楼,正好路过。”孟知衡摸摸鼻子,讪讪然:“我听说你生了孩子,是个粉嫩嫩的奶团子。” 孟氏调侃,“你再晚来一会儿,浅浅都会走路了。” “哪里有这么夸张。”孟知衡拒绝承认,虽然他喝酒一上头,就不知今夕何夕,“咦?这就是我的外甥女吗?好软萌!看得我心都化了,恨不得亲上一口!” 孟知衡对夏浅浅有一种天然的喜欢。 但夏浅浅却鼓着脸,眉头皱起:【舅舅臭,好臭啊!呜,呜呜。浅浅不要他亲。】 她白皙的脸颊,写满了嫌弃。 孟知衡蓦然听见奶糯糯的小嗓音,身躯瞬间僵硬。 而后,他又甩了甩头,慢慢放松下来,喃喃自语:“酒喝多了,果然容易出现幻觉。” 他后半句声音小,孟氏没听清。 “你逛花楼,又喝酒,还打架斗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就不怕嫂子有意见吗?”孟氏靠的近了些,能闻到浓郁的酒味和香水味,颇为刺鼻。 难怪浅浅会说臭。 “我只是在花楼里喝酒,没干别的。至于打架斗殴,那是因为兄弟遭人欺负了,我身为老大,自然得挺身而出。”他也不想的,但又不能不讲义气。 弄得他每一回冲动过后,都鼻青脸肿的。 “混混老大?”这可不正经,“哥,你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孟氏苦口婆心,但孟知衡自有一套道理,“人生苦短,要活在当下。只需及时行乐就好,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 “妹妹,你应该要向我看齐,别一天到晚困在家宅中,得多出来走走。” “哥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他嗓音爽朗,笑容明亮。 孟氏只觉得无力。 哥哥总是这样。 只认准兄弟,认准吃喝。 【舅舅这么不着调,难怪从渣爹手上讨不到一点好。因为烂赌成性,舅舅险些毁掉百年基业;又出于所谓义气,在一次斗殴中被戳瞎了双眼;后来酗酒无度,他肾脏衰竭。】 【重病缠身、痛失所爱,家破人亡!舅舅怎一个惨字了得?!】 夏浅浅单是想了想,都浑身不适。 【啧,可怜虫……】 她望向舅舅的视线,泄露出一缕缕怜爱。 还夹带着怒其不争的悲哀。 【可明明,舅舅手握一副好牌……结果呢,却打得稀巴烂!】 这太可惜了。 然而,舅舅不听劝啊…… 夏浅浅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拨浪鼓,皱紧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你、我,浅浅她……”都没张口,我怎么听见她说话了? 她唤他舅舅。 他确认了,不是幻觉。 “浅浅和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就好。”孟氏打断哥哥,话里头蕴含一抹警告,“浅浅你也看了,你回家吧,别让嫂子着急。” 没等孟知衡应答,夏云峥就走上前说道:“欸,这寿宴还没开始呢,大舅子来都来了,要不喝一杯再走?” 孟知衡有些意动。 但一想到浅浅说的问题,酗酒会引发口腔癌、喉癌、食道癌、肝硬化……他面色惊恐,双腿直哆嗦:“呜!不喝不喝,我打死都不喝!” 夏云峥怔忡,“我酿了上等的桃花酒,珍藏了有十年之久,平常都舍不得拿出来喝,我也就见你好这一口,才忍痛割爱。” “换成别人,可没这待遇……” 孟知衡虚胖,气色不好。 他摆手:“谢了,但没必要。”顿了顿,他从背后拿出一对玉如意。 玉如意造型和天然纹理融为一体,通身清透,触感细腻,泛着温润的亮泽。 “妹夫,给你玉如意。” “祝你和我妹妹的生活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玉如意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本身,还在于它的寓意美好。 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情,亦是对美满婚姻的祈愿。 在丑陋的真相没有揭开之前,孟氏听见哥哥这样的祝福,会脸红耳赤,心跳加快。 但如今,她只觉得刺耳。 沉默良久,她一字一顿,声音又低又缓,却流淌出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怕……哥哥不能如愿了。” 孟知衡疑惑,且大吃一惊。 还是夏浅浅给他解了惑。 【渣爹是根烂黄瓜,超烂超烂哒!他不仅见一个爱一个,更是想要升官发财死老婆……幸好娘亲看清事实,封心锁爱。】 【和离,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按照当朝律法,纵然娘亲强硬脱离国公府,她可以带走嫁妆,却无法带走四个孩子。 孟知衡惊得收回了手。 第25章 求你停下来 夏云峥落了空。 “我想了想,还是不给你了。”孟知衡随手一丢,丢到襁褓里,“还有这金貔貅、长命锁、红玛瑙手链,都给浅浅吧。” “至于妹妹,我这有两份地契,你拿去。” 地契是寸土寸金的店铺,看得夏云峥一阵眼红。 孟知衡走出国公府。 一个个消息砸中他,犹如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颗巨石,荡起巨大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他来不及反应,依旧晕乎乎的。 可怕。 太可怕了。 外甥女的每一句心声都有千斤重的分量,直接压垮了他的脊梁。 他打算。 再也不打架、喝酒。 也不赌博了。 从今天开始,他要洗心革面,再做一次人! 呃,也不对。 他本来就是人…… 相比于舅舅的雄心壮志,夏浅浅的想法简单了许多。 好闪,好闪! 这黄灿灿的金色,呜呜!好爱好爱。 她抛开拨浪鼓,对准金貔貅就是一顿啃咬,不亦乐乎。 不多时,金貔貅上面就糊满了她的口水,还留下淡淡的咬痕。 “浅浅,你年纪尚小,不知贵重,还是由我帮你保管吧。”夏云峥打起了夏浅浅的主意。 但夏浅浅哪能让他得逞? 【死渣男,离我远点!】 不给。 她谁也不给。 “夫君,我哥送浅浅的,都是充当玩具的。至于怎么处理,都由浅浅决定,不用你保管。”孟氏换了只手抱夏浅浅。 小女儿是个吃货,体重不是盖的。 夏云峥泄气:“她一个婴儿,懂什么?” 孟氏道:“怎么,你是穷疯了吗?这么执着于浅浅那一点东西?还是国公府落魄了,你都居然开口乞讨了?” 句句讽刺,字字不留情面。 夏云峥窘迫,却反驳不了。 但在心里,他免不了埋怨孟氏太不近人情。 寿宴开始了。 喧嚣声更甚。 孟氏举止温和,却没有过多搭理老夫人。 宾客不是蠢人,自是看出了一二。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老夫人。 一场寿宴下来,各人心思各异。 夏浅浅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是遗憾没有吃上炸鸡腿、红烧猪肘、西湖醋鱼…… “诗媛去哪了?”刚刚还看见她,转眼就消失了,孟氏忍不住奇怪。 诗琴说道:“周侧妃故意挑衅,泼了大小姐一杯酒,大小姐气不过,给了她一巴掌。” 侧妃,亦是妾室。 而三皇子的侧妃,是周雨萱。 孟氏点头:“然后呢?” “大小姐衣裳弄湿了,她去换。”要不然黏黏的,也不舒服。 “好的。”没事就好。 孟氏漫不经心地掖了掖襁褓,又调整了一下抱小女儿的姿势。 “不过,三皇子跟过去了。”诗琴补充道。 孟氏眼眸闪了下。 “但是,周侧妃又拦下了。”所以,诗琴没有过多在意。 这是在国公府,自家的地盘。 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寿宴散场了,叫上承渊,我们走吧。”孟氏不再停留,准备离场。 忙活一天,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通过小女儿的心声,哥哥预知未来,重燃改变的念头。 而前来的宾客,接收到她和国公府决裂的讯息,不再和从前一样照顾国公府。 要知道,国公府十五年以前式微,只剩下一个空壳。 而夏云峥势单力薄,不足以撑起国公府。 【可是,就是这一场寿宴让大姐清白尽毁!】 孟氏神色一凝。 诗、诗媛要出事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 【乞丐会欺负大姐。而大姐,会生小娃娃。小娃娃命苦,不幸早夭。】 期间,大姐还会经历数次流产。 这一切的设计者不是别人,正是女主。 “咿呀,呀呀。” 夏浅浅指了个方向,【救她,救她!大姐就在那边,我们赶紧过去,可千万不要去晚了……】 “你大姐心里有底的,浅浅不用慌。”孟氏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儿的胳膊。 然而,夏浅浅仍旧犯愁。 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你啊,真是个小大人。”孟氏好笑道,“既然你这么担忧,我带你去看看。” 结果,一去到夏诗媛的院落。 却发现没人。 孟氏的心弦微微一紧。 按说,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可保不准出现万一。 她让人去找。 没找到。 渐渐地,她呼吸声加重。 “夫人,再等等。大小姐可能只是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诗琴只能这么说。 孟氏尽量保持淡定,“诗琪呢?” “我有一天都没看到她了。”这不算怪事,但她关键时刻不在,倒是令人不安。 过了三刻,还是没有夏诗媛的身影。 孟氏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蓦地,在隔壁厢房,暧昧的声音从低缓到高昂,惹人想入非非,不断刺激耳膜。 孟氏脸黑了。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人,单听这声音,就算没有看见画面,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她眼疾手快地捂住夏浅浅的耳朵。 “真没想到我黄某人也有这一天。” “那人说得果然没错,这国公府大小姐细皮嫩肉,红唇雪肤,那滋味尝起来……” 他喘了口粗气,才语调激昂开口。 “啧啧,销魂!真他妈销魂?!” 话一说完,他全身抖了下,像是刚经历完一场剧烈的运动:“能和这等美人春风一度,我这辈子也算死而无憾了。” 其中,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声虚弱、沙哑,透露出令人窒息的痛苦和绝望:“求你,求你停下来……” 国公府大小姐? 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共处一室? 孟氏手脚发麻。 短短几息,她想了很多。 然而,不等她将想法捋顺,身后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上去,似乎来了不少人。 孟氏不敢拿大女儿的未来开玩笑,她侧头看向诗琴,当机立断道:“拦住他们,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不希望第二天有半点不利于诗媛的流言蜚语传出!” 诗琴没有耽搁,应了声是就要去安排。 夏浅浅的心声却在这时响起。 第26章 一出好戏 【哇,哇哇哇!白花花的一片。仔细一看,是两个人脱光光地在床上打架……哇哦,打得好激烈啊!连床都在跟着晃动。】 “浅浅,非礼勿视。”孟氏腾不出多余的手蒙住浅浅的眼睛。 罢了。 她反应过来。 小女儿是用神识扫描的。 听得见,也看得见。 她收了手,甚是无奈。 【咦,那女的,好熟悉呀。】 孟氏加重了的呼吸又慢慢放轻,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一句关键心声。 可别真的是诗媛…… 【原来我见过,竟是周雨萱。】 “噢,那不打紧。”孟氏不再绷直身躯。 随即,她让诗琴回来:“你不用派人去拦宾客,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可大小姐……”诗琴是有顾虑的。 孟氏确定道:“里面的人,不是诗媛。” “您怎么知道?”来到门口,厢房严丝合缝地关闭,根本没办法窥见里面的情况。 孟氏随口道:“有人提醒我了。” 诗琴顺嘴问出声:“谁?” 这不难回答,却又不好如实回答。 孟氏略一思考,缓缓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诗琴不是不懂眼色,话说到这,就可以打住了。 宾客成群结伴一路赶来。 其中,包括了三皇子。 “你们怎么过来了?”孟氏率先说道。 “听说这有一出戏要开场了,挺有意思的。” 孟氏勾了勾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呵,确实是一出好戏,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演员已经就位。 只不过戏中的主角,从夏诗媛换成了周雨萱。 萧明宇嗅出空气中的一丝丝不对劲,他缓步凑近孟氏,提醒道:“如果是家务事,可以不用摆在明面上。” “大家都不是外人,不需要避讳。”孟氏淡淡回应。 尽管她没有多余的言语,但萧明宇眉头一跳,莫名地感到焦躁。 仿佛,事情正在朝着糟糕的趋势发展。 他想阻止。 但孟氏却没有给他再一次开口的机会,她向诗琴打了个手势,“踹门!” 宾客不解其意。 不是说了看戏吗? 孟氏怎么突然让人踹门? 这是这一出戏的设计部分吗? 他们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戏。 门一打开,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 萧明宇觉得荒唐:“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简直浪荡,不知羞耻!” 如果是在自己的府邸,那还说得过去。 但这是在国公府,还是重大场合,怎么能如此不知轻重? 痴缠在一起的男女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 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再看向骑在自己身上臭烘烘的乞丐,她恨不得晕死过去。 不是。 她怎么会跟乞丐厮混? 略一回想,她只记得后脑勺一疼,然后嘴里溢出清凉,像被人塞进一颗药丸。 接着,便不省人事。 等她有模糊意识的一刻,浑身燥热,本能地靠近让自己舒服的地方。 后来累了,开口喊停。 哪曾想,一切都搞砸了。 “明宇哥哥,我、我没有,你信我……”话语苍白无力,但周雨萱却不能沉默。 犹如泰山一般的恶意,排山倒海一样朝着她滚滚而来。 她想逃离。 却连挣扎,都变得无用。 “周雨萱,你就那么饥渴吗?枉我以为你善良、清纯,是一朵干净的白莲花,但今天,我发现我错了。”显然,萧明宇不信她。 可是,他却不能不管她。 毕竟,她还顶着三皇子侧妃的名头。 “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听我解释。”周雨萱反胃地推开身上的乞丐。 但孟氏哪能允许周雨萱自证清白? “抱歉,是我安排不妥当,让大家看了笑话。”孟氏打断他们的交头接耳,“这样吧,大家今天先回去,等改天,我再带礼物亲自上门向大家赔罪。” 没有人有异议。 周雨萱在被抬走之际,陡然瞧见站在远处的夏诗媛,她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夏诗媛回以一笑。 她平静如水,似是一朵傲然挺立的梅花,遗世独立,透出勃勃生机,美艳又不失高贵。 “活该。” 夏诗媛没有出声,但读懂唇语的,都知道她说了这两个字。 而周雨萱,懂了。 她气的脑袋嗡嗡疼。 用手指着夏诗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浅浅左手摇晃拨浪鼓,右手捧着个比脸大的奶瓶,吨吨喝着。 周雨萱前世甩出的回旋镖,划过岁月的长河,最终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标,打在了自己的眉心。 这滋味可不好受。 可是,夏浅浅却爽了。 嘻嘻,前世仇,今生报。 待人群散去,暮色苍茫,黑暗降临。 安静的院落,烛火摇曳,光芒覆盖每一个角落。 夏诗媛站的笔直,微微垂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母亲,让您跟着一起受累,是我不对。”她知道母亲着急了。 【我我我,还有我!】 她一样受累了。 夏浅浅待在摇篮,抱住自己白嫩嫩的脚丫子,啃呀啃。 晶莹的口水流了一地。 奶乎乎的小模样,可让人稀罕了。 第27章 倒霉蛋三哥 孟氏揉了下太阳穴,“你做事稳妥,我本该不用操心,但到处找你,却见不到你那一刻,我承认,我心慌了。” “我怕你出事。” 即便这个结果是万分之一,却仍然令她无措。 “周雨萱想让我声名狼藉,而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于是筹谋了这一切。”妹妹的心声透露了周雨萱的计划和行踪,她以不变应万变,让周雨萱自食恶果。 “周雨萱接下来怕是不能安生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湮没她,她这一辈子也很难再抬得起头,孟氏乐见其成。 夏诗媛认可:“乞丐已经被处死,流言却止不住,周雨萱是懊恼的、悔恨的。” 但唯独没有歉疚。 “对了,听说你父亲一直念叨,想让你嫁给萧明宇,你是怎么想的?”尽管孟氏明白夏诗媛退婚的意思,但关于这事,她们从未正式摊开来说过。 “你对萧明宇用情至深,可能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但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又早早纳了妾室。” “显然,他对你不够诚心。” 古云有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萧明宇已经跌破底线,不再是良配。 “当他和周雨萱纠缠不清,背叛誓言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再回头了。”夏诗媛语气毅然决然。 孟氏表示清楚,“你爹那边,我来解决,你不用多管。” 夏诗媛轻松下来。 “到月底了,你三弟该从学堂回来了。”孟氏一提起三儿子,眼底泛着水光。 三儿子夏锦书,刚刚七岁。 他平常不太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和她并不亲近。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可惜,效果都不太理想。 她这一次决定再腾出一点时间,多陪陪三儿子。 “三弟不怎么笑,好像有很多心事,但他又不跟我们说。”夏诗媛一直都在关注三弟。 孟氏让夏诗媛坐下来,“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祖母老让三弟过去,父亲也想尽办法不让我们接触三弟。”夏诗媛开口道。 孟氏想想,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从前,她以为母亲和夫君真心宠爱三儿子,便没有过多干预。 可现在,她不能放任不理。 “我看见过三弟脸上、身上都有伤口。问他,他要么沉默,要么说是摔的。”但夏诗媛本能察觉到三弟没讲实话。 孟氏若有所思。 但这个谜团一样困扰了她许久,都没有解开。 “我、我好心疼他。”夏诗媛嗓音哽咽。 【唉,三哥也是个悲剧人物。】 夏浅浅松了口,将脚丫子从嘴里拿出来,圆圆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故作小大人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孟氏神情一紧,浑身血液都冷却了。 三儿子为什么是悲剧人物? 他又怎么悲剧了? 她急了,想开口催促小女儿再多说一点。 然而,夏浅浅却慢慢悠悠的,她擦擦口水,揉了揉水汪汪的大眼睛。 “妹妹,你困了吗?”夏诗媛克制住内心的惶恐不安,声音略显破碎。 她不是不渴望知道更多内情。 但妹妹的感受在第一位。 夏浅浅打了个哈欠,奶糯糯的:“昂。” “那就睡吧。”孟氏亦是不想逼迫浅浅。 夏浅浅抛却三哥的事情,瘫在大姐暖融融的怀抱里。 半大点的奶团子,就是觉多。 她控制不了。 转眼,到了夏锦书回来的日子。 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孟氏,而是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到了下午,夏浅浅正睡得香甜,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她本不想理会。 但那一道视线过于强烈,她砸吧了下粉嫩小嘴,施施然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漂亮的小脸。 只不过,他眉眼阴郁,嘴唇紧紧抿着,半分笑意也没有。 【咦,这是我的倒霉蛋三哥?】 倒霉蛋? 是谁? 夏锦书蹲下,握着摇篮把手。 当糯叽叽的小奶音响起,他眼球不可抑制地一震,神情微微颤动。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和妹妹。 可他没说话,妹妹也没有开口。 【三哥有个不幸的童年,他从小遭受渣爹的唾骂、祖母的打压,误以为娘亲不爱他,姐姐和哥哥都不疼他,导致性格渐渐变得偏执,扭曲。】 童年阴影是三哥永远的创伤。 而且,需要三哥用一生去治愈。 夏锦书手下用力,指尖隐隐发白。 那是他的秘密。 捂得死死的秘密。 没有几个人知道。 但是,妹妹怎么会知道? 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妹妹,是谁……”告诉你的? 他维持不了一贯的冷淡,像是被脱光了衣服站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孟氏泡好牛奶,正要进门。 听见浅浅的心声,她脚下一滑,没有稳住身形,险些将奶瓶摔了出去。 她不爱三儿子? 那怎么可能! 他可是她的心头肉,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了。 【经历家族变故之后,三哥阉割为奴,卧薪尝胆,一心要为家人翻案,然而,即便三哥曾经风靡一时,疯狂敛财、杀贪官,成为人人敬畏的九千岁……】 阉割? 这让人失去男性尊严的酷刑,得有多疼、多屈辱啊! 他以后会亲身体验吗? 夏锦书闪了闪神,下意识地往下看。 然后,不知怎的,手有点痒。 他想捂住自己最重要的一个器官,可顾及妹妹在场,他不能当众耍流氓。 孟氏捧着奶瓶。 牛奶温热的温度,从她的掌心蔓延到手臂,驻留在心脏。 她心脏猛然一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 三儿子是威风凛凛的九千岁,她并不为此骄傲自豪,而是感到无法言喻的难受。 他遭罪了。 遭了很大的罪。 【但可惜,三哥还是略逊一筹,敌不过主角的光环。】 主角这么强吗? 强到无人可以撼动…… 第28章 万箭穿心而死 孟氏先是疑惑,接着是否认。 或许,成长起来的主角只手遮天,能够撬动南靖国的根基。 然而,处于弱小阶段的主角,还需要寻求太尉府和国公府的庇护。 那这就好办多了。 “妹妹你好,我是三哥。”稍作思量,夏锦书恍然自己听到了妹妹的心声。 他缓下满头心绪,正式跟妹妹打了声招呼。 夏浅浅跟招财猫一样,挥了挥肉乎乎的小爪。 【嘿,倒霉蛋三哥下午好。】 夏锦书卸了力气,指尖恢复血色。 叫三哥就好。 妹妹不必强调他是倒霉的。 “我觉得命运一事,蛮玄乎的。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未必没有好结果。” 略逊一筹? 他不认。 以妹妹所言,他忍胯下之辱,只为韬光养晦。 那么,他就不该以失败告终。 【好结果?呵!呵呵!三哥到底在期待什么?】 【前世,三哥确实用尽全部力气和手段,达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到头来,哪怕他权倾朝野,却在逼宫之际,万箭穿心而死!】 万箭穿心? 那岂不是浑身都是血窟窿?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死法居然这么难看。 简直是不忍直视…… 夏锦书紧紧咬住下嘴唇,点点血丝渗出。 他闭上眼,再睁开。 眼眶一片通红,漾着浅浅水雾。 如此沉甸甸的真相,即便夏锦书再聪慧稳重,但他到底还是一个七岁小孩,一时没办法承接住。 孟氏缓缓上前,抱住不断颤抖的三儿子。 瞧见他一脸的毫无血色,显然,三儿子也发现了小女儿的异样。 “黑暗会过去,黎明会到来。你会从深渊底下爬出来,看得见光亮。” “我们彼此守护,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而非靠他一个人强撑。 “我们本该幸福美满,也终将得偿所愿!” 孟氏轻轻抬起手臂,正要拍一拍三儿子的肩膀。 然而,三儿子却像被蜜蜂蛰到一般,快速离开她的怀抱。 她的动作陡然一僵。 夏锦书余光瞥见母亲失落的情绪,他神经微微紧绷,掩下满满苦涩,疏离开口:“对不起,我不适应。” 不适应亲密的举止。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一次牵手、一个拥抱。 他都会感到……受宠若惊。 而后,他跑出了房间。 孟氏望向三儿子的背影,怅然若失。 “锦书对我有误解,那也情有可原。到底是我失职,没有早一点发现他的困境。”孟氏自我反省。 “如今,我想要弥补。” “但每一次靠近,锦书都会抗拒。” 她前进一步,他后退三步。 导致他们的关系始终处于尴尬的位置。 【娘亲不必自责,三哥是有苦衷的。】 夏浅浅接过奶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咕咚咕咚。 一口口牛奶下肚,暖乎乎的。 啊,舒服…… 孟氏摸了摸小女儿柔软的头发,目光里充满慈祥和宠溺,“他的想法,我从前没有那么深刻了解,但今天,我更是确定,他心里是有我们的。” 要不然,他不会为了报血海深仇而背负沉重的负担。 夏浅浅动了动圆乎乎的脑袋,蹭蹭娘亲的掌心,像是在让她别想太多。 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晨曦,露珠清透。 孟氏一早就起床了,她好好打扮了一番,正要走出房间。 却不期然地听到身后奶唧唧的抗议声。 真拿这奶团子没辙。 她太黏人了。 “带你,带你。”孟氏折回身。 后者这才重新翘起唇角,露出粉嫩嫩的牙龈。 来到一处陌生的院落,夏浅浅滴溜溜的眼珠子左右乱转。 没来过。 她不认识。 “母亲,我来请安。”并非好心,孟氏咽不下那口气。 “你翅膀硬了,连婆婆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我以为你会一直犟着,永远都不低头呢。”老夫人阴阳怪气。 “那可不能。”孟氏说是请安,却没有行跪拜礼,而是依然直直站着,“在这国公府,就属您的辈分最高,我自然要敬着您。” 老夫人稍稍舒心,“到月初了,下人的月钱还没有发,你记得吩咐下去。” “再说吧。”孟氏没同意,只是含糊过去,她从桌面拿起茶壶,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茶,“母亲,您请喝。” 望着孟氏低眉顺眼的模样,老夫人越发得意。 即便是声名大噪的太尉府掌上明珠,只要来了国公府,都得受她摆布。 然而,她刚刚准备接过来,却见孟氏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洒在老夫人的腿上。 “这怎么是开水?好烫!”她猛地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来,“孟氏,你是怎么做事的?” “手抖了,不好意思。”孟氏嘴上在道歉,但是却没有半分诚恳。 老夫人盯着孟氏。 尽管她怀疑她是故意的,可她没有证据。 “既然知错,那就拿出诚意来,你去外面跪着!在我没有消气之前,你不准站起来!”老夫人刁难孟氏。 孟氏前一段日子实在是不识趣,气坏她了。 眼下有机会挫挫她的锐气,她自然不会放过。 然而,孟氏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老夫人的脸色陡然阴沉。 第29章 炮灰全家 “爹和娘都在念叨我,想知道我的生活近况,我过些天就要回太尉府一趟,和他们如实交代。”孟氏语气平和,但话里头的内容,却让老夫人忌惮。 国公府靠太尉府一路攀升。 后者可以掣肘前者。 “不过,既然母亲提出了要求,我也不好拒绝。我这就出门跪着。”孟氏以退为进。 老夫人腿上巨疼,站都站不稳,浑身忍不住直打哆嗦。 似是生气,似是憋屈。 “回来,你不用跪着。”孟氏都搬出太尉府了,她哪能一意孤行? “可是……”孟氏转身,略带犹豫。 “没有可是,我说了不用就不用!”面对孟氏的不上道,老夫人心情燥郁。 孟氏见了,暗爽。 但这还不够。 “唉,不过是被烫一下而已,母亲别瞎嚎。毕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多涂点膏药。”曾经,诗媛被热油烫的皮肉外翻,尤为渗人,母亲便是如此事不关己。 现如今,孟氏拿这一番说辞回赠给她。 只见老夫人抬起手,就要摔茶杯表达不满,却在茶杯摔落的一刹,她恍惚觉得这场景有些真实。 稍稍回忆。 她突然想起来了。 孟氏那些话,她说过。 如此,她便不好再向孟氏发难。 “嗯,谢谢……你的宽慰。”老夫人眼神恨恨的。 她有火气,却不能宣泄出来。 还不得不向孟氏低头。 “母亲老了,腰椎不好。您常夸我孝顺,是个体贴的人儿,我现在正好有空,给您捏捏肩,捶捶背。”孟氏面露笑容。 她将夏浅浅放到一旁,“浅浅,你先自个玩,娘亲忙完就陪你。” 夏浅浅把玩着手中的竹蜻蜓,咿呀地应了一声。 娘亲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丝丝狡黠,她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娘亲不得空,那她身为乖宝宝,自然不会没有一点眼力见。 “还算你……”懂事。 老夫人忍受着大腿上传来的不适,胸口燃起的熊熊火苗刚刚降下去一半,结果肩膀变得又酸又疼,令她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哎哟,孟氏!你轻点。”老夫人苍老的双手紧攥着椅子的扶手,身子扭得像蛆虫。 “轻不了。”孟氏纯心折磨老夫人,“大夫说了,就我这力度、这手法,再恰当不过。” 相较于三儿子遭遇的苦难,老夫人这才哪跟哪。 “停,停停停!”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老夫人挥开孟氏。 然而,孟氏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重了力道,“疼就对了,这样见效快。” 老夫人讷讷,“什么见效快?” 然后,不等孟氏解释。 咔嚓一声脆响。 老夫人猛然睁大眼睛,疼得上蹿下跳。 “孟氏,你、你居然谋害婆婆?!”她眼泪都飚出来了,“报官,我要报官。” 非得把孟氏抓进去不可。 “母亲,夫君为了治好表妹,这一两个月里东拼西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眼看就要到期了,您准备好还款了吗?”她当然不会帮忙解决,但这不妨碍她噎她一下。 老夫人脸部肌肉抽动了下,“……我没钱。” “我能理解,但估计他们不会听。”孟氏轻飘飘说道。 老夫人有求于她,“……那你帮忙垫一下。” “母亲,可您说要报官。那么,我人在牢里,恐怕手伸不了那么长。”孟氏徐徐开口。 老夫人望向自己似乎断了的胳膊,泻下去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但又听孟氏明明不是警告,却更像威胁的一番话,她不得不紧紧按压下去。 老夫人深深吸气,心脏一抽一抽的,她妥协道:“不告你。” 孟氏冷然。 即便老夫人狼狈不堪,可她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母亲体谅儿媳,儿媳也不能差事。”孟氏抱起小女儿,语调轻缓,夹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耐人寻味。 “我以前总要求您饮食清淡,您尽管有意见,却还是依我了,我过后回头再想想,我或许过于强势和苛刻了。” 老夫人积怨已久,“对,对对对。” “您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我从此不会再对您有要求了,您喜欢就好。” 老夫人是农村人,见识狭隘,没有健康观念,她跟随老国公爷一路北上,乍然见识到京城的繁华,便不管不顾了,敞开肚子来吃。 于是,很多毛病就出来了。 肥胖、高血压,代谢异常等等。 自从她进门,她对老夫人尤为上心。 因此,老夫人的病症许久都没有复发。 可从老夫人当下的反应来看,她尽心尽力的付出非但落不到一句好,反而得到了满腔的仇恨。 真寒心啊…… 不过,到此为止了。 老夫人喃喃:“早该这样了。”但是,她手头紧张,“想吃山珍海味,但吃不了。” 孟氏出馊主意,“您有首饰,可以拿去当铺。”反正,她不会给。 老夫人肉疼。 可这不关孟氏的事情了。 【呼,出气啦!】 夏浅浅小脸粉粉嫩嫩,一双清澈的葡萄大眼睛黑溜溜的。 【祖母欺负三哥,更是太尉府覆灭的帮凶。然而,尽管祖母丧尽天良,却没有恶报,反而在女主当上皇后之后,成了贵不可言、风光无限的皇祖母!】 【可怜我们炮灰一家,全被拿来祭天……】 你就说惨不惨? 夏浅浅简直郁闷死了。 她好歹是威风八面的小神女,可在前世,却是垫脚石,是祭天的存在。 【好可恶,好可恨!这世界颠颠的,一切都超乎常理,简直令人三观尽毁……】好人没好报也就算了,居然还让恶人如此猖獗。 第30章 不一定就是真相 【天道爷爷也不管管?】 思及此,夏浅浅咬着腮帮子,愤愤抬头。 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却在夏浅浅怒瞪之下,骤然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隐隐有恐吓的意味。 【咋?想干架?好啊,我奉陪到底!】 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没曾想,一个小世界的天道,都能骑在自己头上来。 夏浅浅哼哼唧唧地捋起小袖子,小粉拳舞得有模有样,大有一副干架的姿态。 孟氏坐在花园,眼见天色突变,她紧着襁褓,脸色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即便小女儿和雷公电母认识,也不宜这么肆无忌惮。 “浅浅,你低调点。”和天道杠上,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何况,它都吼你了。” 电闪雷鸣,轰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来,实在惊心动魄。 夏浅浅目光转向娘亲,看见她皱着黛眉,神情稍显苍白。 她以为她害怕了。 便将矛头对准天道,【闭嘴,天道老儿别吼了!当心我把你的舌头都拔下来。】 说着,她给出一拳。 天空的闪电僵滞三秒,再一点点碎裂,直至化为虚无。 好似,天道当真挨了一拳。 乌云散开,碧空如洗。 夏浅浅阿巴阿巴,一顿气势汹汹的控诉,天道再也不敢出一点幺蛾子,而是乖乖的,怂怂的。 仿佛此前的硬气,都是纸老虎。 看着厉害,实则不堪一击。 等夏浅浅口水都讲干了,她丢下竹蜻蜓,捧起超大号奶瓶吨吨吨猛喝。 在回院落的路上,孟氏依然回不过神。 天道掌控天地法则,是恐怖如斯的存在,无人敢藐视和挑衅。 然而,她怀里还没断奶的奶团子,却能够直面天道的怒火。 并且,天道还认怂了…… 那么,浅浅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氏想了半天,依旧没有一点头绪。 索性,她就不想了。 夏浅浅慢慢长大,一天比一天漂亮。 期间,三天两头,夏锦书频频跑来院落看妹妹。 孟氏喜极而泣。 这在过去,可从来没有过。 大多数时候,他坐在摇篮旁边,一动不动的,似乎在发呆。 但听到妹妹咿咿呀呀,他偶尔会回应一两句。 到了午膳,夏锦书没走。 夏诗媛和夏承渊都在。 一大桌子佳肴,香气扑鼻。 孟氏率先动筷,并招呼道:“都吃吧,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 同时,她不忘给三个儿女夹一筷子鱼肉。 鱼肉煮的软烂,嫩而不散。 “娘亲真好。” “谢谢娘亲。” 夏诗媛和夏承渊分别表示了感激之情,还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地品尝鱼肉的美味。 反观夏锦书。 却静静盯着碗里的那一块鱼肉,神情隐忍,透露出一丝排斥。 孟氏见三儿子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久久不动筷。 她心头一咯噔。 略一斟酌,她正要开口,却见三儿子慢吞吞地夹起鱼肉。 她绷着的身躯松弛了些。 然而,三儿子下一个举动却令她凝固住了。 她夹的鱼肉,他没吃。 而是不客气地直接丢在桌面。 “锦书,鱼肉有营养,还能助消化,你……不爱吃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夏锦书垂下头,不发一言。 “三弟,鱼肉非常好吃,你可以尝尝看。”夏诗媛语调轻柔。 夏承渊也开了口:“三弟,你不爱吃也没关系,这还有其他的。” “你说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尽管三弟性情温和,不算暴躁,但是比较沉默寡言。 夏锦书眼底幽沉,隐没了深邃的光芒,微微凌乱的碎发垂落在脸侧,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半晌,他缓缓启动唇瓣,一字一顿吐字清晰道:“不吃。” 冰冷的话语,硬邦邦的。 不带一点感情。 孟氏难掩失望,却依然强撑着一抹笑容,“好的,没人逼你,你也不用有压力。” 这回,夏锦书不再应声。 但紧抿的小嘴,让他看上去脸色臭臭的。 孟氏味同嚼蜡,她想啊想,都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导致三儿子这么不开心…… 可夏浅浅,却相当了解三哥言行举止背后的缘由。 【三哥并非天生不爱吃鱼肉,而是三哥对鱼肉有过不好的经历。】 【三哥五岁时,被又尖又长的鱼刺卡过喉咙,他扣不出来,也说不了话,只能不停地咳嗽。 渣爹见状,却无动于衷,而祖母嫌烦,当场数落起三哥。】 她说:“你个晦气玩意,吃块鱼肉都能噎着,怎么不噎死你算了! 你还一直咳?我看你是成心不想让我好好用膳,那你也别吃了。” 所以,三哥跪在祠堂,饿了三天。 时间荏苒,当初那一根鱼刺没有要了他的命。 但是,却在他的心脏越扎越深。 直至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不可抑制的疼痛。 夏浅浅手脚并用,坐起身来,她扒拉着摇篮,看向满桌佳肴。 一边回想,一边流哈喇子。 孟氏一惊,再无失落,她胸口又酸又涨,充斥着各种情绪,有心痛,也有窒息一般的难过。 她想抱一抱他。 但触及他僵硬的脊背,她没了下一步。 夏诗媛有些感性,声调里满是哽咽,她都快要心碎了,“三、三弟,原来你还有这样一段经历……”如果妹妹不说,她肯定会一直被瞒着。 沉稳如夏承渊,但此刻,他拿筷子的右手颤颤巍巍,可见内心波动巨大,“三弟,我曾经误解你,但现在想想,或许……”我看见的、听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他渴望和三弟相互陪伴,相互扶持。 可往往,事不如愿。 不过,只要找到症结,那就好说了。 “再聊这些,也没有意义。”夏锦书淡淡开口。 孟氏瞳孔黯然,说:“可母亲……却从没有听你提起。” 夏锦书面对三人动容的关切眼神,他眼眶微微泛热,似乎有满肚子话要说,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低低声开口:“说过的。” 他说过的。 只不过,那时母亲分身乏术,顾不上他。 孟氏没听清,刚打算再问一句,就又听夏锦书摇头说道:“……算了。” 第31章 想带妹妹见见世面 午膳过后,夏承渊在院中练剑。 他身姿矫健,犹如一条蛟龙,时而立于地面,时而腾空而起,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将强度和柔韧性完美结合,散发出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整个过程观赏性极佳。 而他本身,英俊帅气。 饶是任何哪一个女人看了,都会犯花痴。 可偏偏,在一旁看着的人仅有一只不解风情的奶团子。 夏浅浅把玩着七巧板,认真且专注。 偶尔分出一丝心神给二哥。 “妹妹,二哥有天赋,又有高人指点,还肯花时间和精力练习,等日后我变得强大了,我就可以保护你。”夏承渊是有理想的。 夏浅浅嗷呜一声,咬了口木制的七巧板。 【保护我?就凭二哥这小身板?】她发出灵魂拷问,明显不觉得二哥有那能耐:【真有危险来临,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妹妹也不藏着掖着一点。 她那深深的鄙夷视线,莫名刺痛了夏承渊的自尊心。 “南靖国同一届的武生里,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夏承渊高高抬起头颅,颇为神气。 不是他吹。 在没被废掉之前,他确实是鼎鼎有名的旷世奇才。 【那是他们菜。】 夏浅浅幽幽回复。 “菜?哪里菜了?我们整个南靖国数以万计的人聚集在一起,经历一次次严苛筛选,进而排出名次。 能够脱颖而出的人,都不是善茬。” 否则,皇上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历年以来,将军大多出自武状元。” 这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我,最被看好。” 言外之意是,他有望成为下一任武状元。 夏承渊挂着笑容,满是喜悦。 他想让妹妹与有荣焉。 结果,夏浅浅却撇了撇粉嘟嘟的小嘴巴:【那看来,南靖国的实力不怎么样嘛。】 天界任何一位仙君,或多或少都有法力。 而她,是佼佼者。 【就二哥这一套动作,不过是三脚猫功夫,都太小儿科了。】 她如实想着。 三脚猫功夫? 小儿科? 这每一个字眼平平无奇,却都像是在侮辱他。 除去废掉的几年,他练武不说十年,但也有八年以上。 到头来,谁都夸他一句。 可到了妹妹嘴里,却如此轻描淡写。 “妹妹,不可以看不起二哥。你二哥在短短半个月内练就一套武功绝学,已经很了不起了!那不是人人可以复制的。”不知何时,夏诗媛出现在妹妹跟前。 夏浅浅一知半解。 练武有什么难的? 当初,她无非是简单比划了两下,居然引起天界轰动。 【信不信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将二哥打趴下……】 很容易的。 “来来来,你来!”夏承渊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即便妹妹医术精湛,有神通。 但是,那不代表她全能。 “你站起来。”他说。 【来就来!】 夏浅浅扶着大姐,一双小胖腿却提不起力气,抖的跟帕金森似的。 很快,她就坐了下来。 “好啦二弟,你别闹妹妹了。”夏诗媛打圆场。 夏承渊却说:“我只是想让妹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呢,也丝毫不逊色。” 起码在他擅长的行业,他有绝对的权威。 “可我怕……你会自取其辱。” 夏诗媛欲言又止。 “妹妹连站起来都费劲,她打不过我的。我啊,只怕妹妹输了偷偷哭鼻子。因此,我可以让让她。”免得说他胜之不武。 然而,夏浅浅却不让他放水。 一场打斗拉开帷幕。 现场安静,气氛十分微妙。 夏承渊半蹲,摆了个气场全开的姿势。 他满含坚定,下盘稳,上盘灵活,以雷霆之势,先发制人。 露出的一套剑法无懈可击。 本以为这一场较量,他胜券在握。 然而,果真如妹妹所料,他才刚刚出招,败局已定。 一秒。 就一秒。 他被妹妹用一根手指甩飞。 而后,重重砸到白墙,摔落在地。 他本想让妹妹见见世面,结果妹妹却让他开了眼。 就……挺丢脸的! 夏承渊趴着,恨不得地面上有一条缝,能够让他钻进去。 但现实再骨感,却不得不面对,他用手支撑自己,准备站起来,耳畔却传来夏诗媛清亮的嗓音:“二弟,我早说了,你不是妹妹的对手,可你偏偏逞强……这下好了,你用事实证明,你的确不如一个半岁不到的奶团子。” 非得要点出来吗? 心知肚明不就行了吗? 夏承渊手一软,又趴了下去。 罢了罢了,他没脸见人了,就这么躺平,也蛮不错的。 【二哥,别趴地上,地面凉,会感冒哒。】她要这么做,娘亲都会打她屁屁。 夏浅浅被大姐搂在怀里,她好心地扯住二哥的头发,想拉他起来。 夏承渊:“……” 妹妹,你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好心的。 毕竟,妹妹手劲大,又不知道轻一点,扯的他头皮生疼。 过了两天,夏浅浅谋划上天界一趟。 她撕过绝世孤本,还一撕就是三本,二哥哪怕明面上闭口不谈,但她看出二哥是感到可惜的。 所以,在过后,二哥捡起满地的破碎,把泛黄的纸质碎片一点点粘黏起来。 他想让孤本恢复如初。 但是,很难。 他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是徒劳。 夏浅浅不想让二哥闷闷不乐,便打算赔给二哥。 是夜,她元神出窍,飞往天界。 仙魔大战过后,天界入目可见一片狼藉。 不过,她见到了不少老朋友,还偷偷薅走他们的武功秘籍、良丹妙药、制胜法宝等等。 但是,她没有白拿。 她留下了注入神力的一些物件,能保命的。 天色一亮。 孟氏推着摇篮,坐在树下。 噼里啪啦。 娘亲打算盘娴熟而快速,极其富有节奏。 她在查阅账本。 夏浅浅望向木制框架的九连环,歪着脑袋想的入神。 但依然想不出正确的解法。 正当她苦恼之际,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抬头一看,是渣爹。 “夫人,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夏云峥浓黑的头发长了,差一点就到肩膀,能简单扎起发型。 显得他干净利落一些。 他温润儒雅,嘴角带笑,看向孟氏的目光里满是浓浓的爱意,那种情感好似从心底喷薄而出,不掺带半点虚假成分。 引人动容。 “我没有期待。”也就无所谓失望。 第32章 我嫌恶心 孟氏清清冷冷,懒得施舍给夏云峥一丝余光。 “是荔枝,你一直心心念念的荔枝。”夏云峥没有气馁,他将竹编篮子打开,露出一颗颗粒粒饱满的荔枝。 他态度是柔和的,仿佛过往的龌龊都不存在。 或者说,他刻意遗忘了。 但孟氏却一直记得,她拨动算盘的动作没停,“可夫君,我换了口味了,早就不喜欢荔枝了。” 而换了的,不止是口味。 还有人。 夏云峥没有听出她话里头的深意,“荔枝从南方运过来,经过达州、万源、镇巴、子午道,跑死十匹马,累坏五个驿使,跨越数千里,才终于到达京城。”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而今,我亦是效仿。” 孟氏略一沉默,眸底泛着讥诮的目光。 他字字恳切,仿佛交付了所有真心。 可他的真心,她却不敢再信了。 夏浅浅不知道娘亲心中所想,唯恐娘亲抵不住渣爹的甜言蜜语,会心软。 【荔枝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散发出醉人的香气,从岭南运到京城,融入了渣爹百般心思和沉甸甸的深情,尽显浪漫和甜蜜……】 【显然,渣爹是有痴汉这一面的。】 对她? 他对她深情、痴痴入迷? 可此前,小女儿不是说他是负心之人吗? 难不成她和他一次次闹掰之后,他反而发现她的好了? 别,可千万别…… 孟氏还在疑惑,小女儿接下来的心声却径直推翻了她的猜想。 【只不过,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白月光。娘亲呢,只是顺带。】 呼,吓死。 孟氏瞅了夏浅浅一眼。 小女儿的心声总是大喘气,没个规律。 她如果心脏不好,早就一命呜呼了。 “东施效颦?呵,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孟氏半分客气也没有。 夏云峥没控制住表情,脸色铁青。 他没有冷落她,她得感恩戴德。 他还放下身段哄她。 她就不该顺着杆子往上爬。 “荔枝贵,并不便宜,寻常人家都吃不起。纵然在世家望族,也不能天天吃。”夏云峥拐着弯说道。 他意在指责她,别不知好歹。 “然而,我不一样。”孟氏翻开账本的下一页,没有过多分散注意力,“太尉府家底雄厚,不差钱,只要我说一声,不管是草莓、菠萝、芒果,还是西瓜、荔枝、莲雾,都会有人眼巴巴地递到我面前。” 这是底气。 也是她敢于和夏云峥叫板的资本。 “所以,不过是一捧荔枝,却让夫君如此宝贝,这么看来,国公府未免显得寒酸了些。” 夏云峥最忌讳比较。 尤其是太尉府和国公府的比较。 每每有人说起,都会让他抬不起头来。 孟氏一向懂他,总会有意避开他的敏感点。 可这一次,她竟是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太尉府能够风光一时,不过是因为有百年基业托底,可国公府却仅靠我一人支撑,能发展到这地步,已是让人刮目相看。” 说到这,他暗暗揣摩孟氏的神色。 她淡淡如水,不喜不悲,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连声调都是平平的,没有一点起伏。 “假设,我是说假设……太尉府能够将财政大权交给我,那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太尉府更上一层楼。” 他觊觎太尉府不是一朝一夕。 孟氏眉宇一凛,嗤声道:“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你脸这么大呢?” 太尉府又不是后继无人。 哪里轮得到夏云峥横插一脚? 夏云峥脖子涨红,莫名感到羞耻,“就你那一无是处的哥哥,成不了大气候。我仅是提一嘴,也完全是为了你考虑。” 孟氏漠然,“哪怕我哥哥再不好,太尉府的一切也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就算毁了捐了,她都不会让父母将太尉府送给夏云峥。 “我担过责任,并非出于私心,可你、你简直不会变通……好歹,我们夫妻是一体的。”夏云峥连哄带骗。 他没有私心? 孟氏浅浅笑了声,声音透亮,裹挟着深深的寒意。 果然,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好办,你把国公府挂在我哥名下,让我哥管理就可以了。”反正夫妻一体不分彼此,他说的。 面对孟氏四两拨千斤的反击,他哑口无言。 他只想将太尉府纳入囊中。 可没有想过将国公府拱手相送。 夏云峥感到有些无措,但触及摇篮里白白嫩嫩的奶团子,他又有了打算。 “来,浅浅。”从孟氏这行不通,但他可以贿赂夏浅浅,“荔枝甜甜的,给你吃。” 孟氏尤为看重孩子。 只要他讨得孩子欢心,那很多事情都能够轻松解决。 然而,夏浅浅却一点也不心动。 她拿起一颗颗粒饱满的荔枝,在渣爹满怀惊喜和期待的目光中,毫不手软地狠狠一丢。 丢向渣爹。 外壳爆开,果汁四溅,糊了渣爹一脸。 黏黏腻腻的,令他很不好受。 “逆女,你在做什么?!” 夏云峥怒气冲天,猝然站起身,他想直接掀翻摇篮,以此给夏浅浅一个教训。 但孟氏先一步拦住他。 【别人挑剩下的荔枝,就算再好,我也不要!】 特别是,那人还是她讨厌的人。 【我嫌恶心。】 何况,她不是没有。 可惜…… “她没到吃辅食的年纪,也吃不了荔枝。”孟氏为小女儿开脱,“再说了,浅浅只是一个半大的奶团子,能懂什么?她可能觉得好玩,便逗一下你,你何至于这般动怒?” 她什么都不懂? 呵,那也不见得。 可夏云峥的确不好较真,他呼吸忽轻忽重,在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 正当他强行掰回理智,试图跟孟氏沟通,却突然听见咕噜噜的声响。 他转过头一看。 是满满的一篮子荔枝洒落一地。 咕噜噜在地面上翻滚。 浅浅干的。 夏云峥血压瞬间飙升,但偏偏,孟氏护她。 “哼,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她吧,小心把她惯坏了,你肠子都要悔青?!”夏云峥气不过,重重踢了一脚身侧的大树。 结果,下脚太狠。 根深叶茂的大树完好无缺。 倒是他,疼得嗷嗷直叫。 在来之前,夏云峥分明是想从孟氏这拿到甜头,以缓解手头紧张。 结果,他收获的却是一肚子憋屈。 孟氏没有被夏云峥的话影响。 小女儿的底色是真诚和善良,惯不坏的。 黎明早已到来。 阳光从遥远的地平线跃出,夏浅浅等来了二哥。 第33章 够了,老妖婆 二哥面容俊美,身后背着一把剑。 微风轻轻拂过,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如同谪仙一般,清华不染,飘然出世。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向她走来的是二郎神杨戬。 杨戬风度翩翩,气质儒雅清贵,一路降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夏浅浅对二哥上下打量,再认真比对一番,果真发现他和杨戬有相似的地方。 她问过了。 此前,杨戬下凡历劫。 那么,二哥会是杨戬的转世吗? “妹妹,二哥又学了一招,我练给你看。”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他一夜没睡,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想让妹妹验收成果。 夏浅浅没意见。 前后不过一刻钟,夏承渊就收了手。 从招式、气势和内力来看,他的表现可圈可点。 孟氏看了,热泪盈眶。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以看出她的激动。 “母亲谬赞了。”夏承渊不敢自负,在妹妹面前,“我这算是班门弄斧。” 【嘻嘻。输给我,二哥不需要自卑。】 在天界,也没人打得过她。 所以,当她的手下败将不丢人。 夏承渊满头大汗,额前碎发浸湿,黏在侧脸,他并不在意,而是蹲下身,看向软乎乎的奶团子。 “妹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也是他不够了解妹妹。 但显而可见的是,妹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如果想要超过你,那我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是客观来说。 孟氏:“……” 承渊,你是真敢想。 我佩服你的勇气。 不是孟氏轻视二儿子,而是小女儿并非普通人,随便一招一式都足以令人震撼。 【……呃,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夏浅浅大口大口地嘬奶,粉嫩嫩的脸颊鼓鼓的,犹如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夏承渊眼皮抖动了两下:“好吧,我……”竟是无法反驳。 尔后,夏浅浅从屁股底下掏出三本书,顺手递给二哥。 夏承渊一脸莫名。 但等他看清楚上面的文字,他脸色潮红,心跳如战鼓,一声大过一声,几乎要击碎耳膜。 “这、这是天书吗?” 他眼中流露出炙热的光芒,隐没了丝丝恐怖的疯感。 他是武痴。 对武功秘籍尤为狂热。 《九天崩山掌》、《御剑飞行》和《修罗圣火》三本奇书,一听就不简单。 仿佛,这是只有神仙才能掌控的秘术。 【嗐,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于她而言,不过是废纸一沓,夏浅浅浑不在乎地摆摆手:【就算垫身下,我还嫌小屁屁硌得慌呢。】 用天书垫屁股? 还嫌硌得慌? 夏承渊瞳孔剧烈颤动,满满的不可置信。 “浅浅,像这么珍贵的宝物,你以后不要轻易拿出来,以免……遭人惦记,惹来祸端。”孟氏拿过一本书。 越看,越是骇然。 夏浅浅拿开奶瓶,懒洋洋的。 娘亲的叮嘱不无道理,但她始终从容,因为没有她的点头,无人可以占她的便宜。 “母亲,妹妹。我要练武去了!”夏承渊斗志昂扬,浑身血液沸腾,“武举当前,我不能像角马一样落后,而是要像疯狗一样战斗。” 逮到谁,就要战胜谁。 紧接着,他再也坐不住,径直夺门而出。 夏浅浅挠头,瞟了眼二哥脚步凌乱的匆匆背影,表情尽是清澈茫然。 孟氏欣慰,泪光闪烁。 下午,孟氏抱着夏浅浅去库房,准备清点嫁妆。 她要回娘家一趟。 但是,不好空手去。 路过一处池塘,在曲径通幽处,隐隐传来细碎的动静。 孟氏本来不想理会。 毕竟,关于国公府的事宜,她早已撒手不管。 但小女儿微微蹙眉,咿呀出声。 【娘,我的娘嘞,我们不能不管。祖母看似和蔼可亲,实则恶魔一个!她每一次不顺心,都拿三哥当出气筒。扫帚、鸡毛掸子、戒尺,还有长满倒刺的竹鞭,都是祖母施虐的工具。】 孟氏手脚痉挛,止不住的哆嗦。 在她眼皮底下,三儿子一次次遭受到莫大的羞辱和伤害。 她接受不了。 【呜,呜呜。祖母逼迫三哥下跪,揪三哥的耳朵,甚至鞭打、用针扎三哥,但三哥是个能忍的,即便要痛晕过去,他还是一声不吭。】 他眉目沉郁,泛着暗芒。 嘴巴都咬出血了。 【就连后来的阉割,三哥眉头都不皱一下。】 孟氏无比心疼。 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刀刀落下,不断地凌迟着她的心脏。 到了现场,面前的画面冲击力极强,令孟氏后脊背窜上一股森然寒意。 只见夏锦书像一条濒死的小鱼,软绵绵的,没有反抗的力气,任人宰割。 又或者,他反抗不了。 他身躯瘦瘦小小,遍布丑陋的伤痕。 鲜血浸湿了黑色衣裳,尽管看上去不算明显,但血腥味浓重,在空气里盘旋,让人忽视不了。 攫取住夏浅浅视线的,还有三哥耳朵上那一抹渗人的艳丽。 【够了,老妖婆!】 夏浅浅奶唧唧的,露出自认为凶残的神情。 她冷冷一挥手。 顿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 老夫人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 不觉然间,她松开了拧夏锦书耳朵的手。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飞沙走石,老夫人视线受阻,却还是注意到了孟氏一行人。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腾腾杀气。 仔细辨别一番,她发现是从夏浅浅身上释放出来的。 但是,这是错觉吧? 夏浅浅是个话都不会说、天真无邪的奶团子,哪里会有那么沉重的心思? 可老夫人不知,夏浅浅确实有了想送她归西的冲动。 然而,她受到了束缚。 “幸好,我来了。”孟氏将夏浅浅递给诗琴,她俯身扶起三儿子。 压抑的语气里,有庆幸,也有痛心。 第34章 但婆家,只是火坑 老夫人忐忑,“我惩罚锦书,是事出有因,你不要因此怪罪于我。” 孟氏眼眶湿润,漾着波澜。 她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她又如何能不怪罪于她? “呵!母亲,您下手太重了!” 狂风停歇,一切平静下来。 可孟氏清楚,被掩盖的惊涛骇浪,正以势不可挡之态,席卷而来。 “你言重了。”老夫人血压高,身材臃肿,“锦书调皮,又性情扭曲,他摔死了我的猫,我只是小惩大诫。” 孟氏闻言,这才看到一旁奶白色的小猫。 小猫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俨然死了有好一会儿了。 “锦书,你有没有伤害小猫?”孟氏明白老夫人在说谎,但她需要澄清事实,便不得不和三儿子确认。 夏锦书眉眼青涩稚嫩,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忧郁。 他薄唇紧抿成一道淡漠的弧线,在许久后,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没有。” 一句话,简单明了。 却让老夫人破防,“你个死孩子怎么能撒谎?你这是故意和祖母作对吗?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不过没关系,祖母可以再好好教教你?!” 她上前,试图拉扯夏锦书。 “是您自己摔死的,我路过而已。”却不曾想会遭到无妄之灾,夏锦书攥着小小的拳头,狠声说道。 孟氏抵挡住老夫人的攻击,“猫死了就死了,这是您犯下的罪孽,别攀扯到锦书身上。可您却拿锦书泄愤,可谓是一点道理也不讲。如今,您还要把锦书往死路上逼……难道,锦书还不如一只猫重要吗?” 这可真够讽刺的。 “小猫一直陪着我,很贵。但锦书……”没有那么重要。 老夫人脱口而出。 却在中途,止住了话头。 “他、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孟氏尽量稳住声线,但破碎的表情,还是显露出来。 那又怎样? 她的亲孙子又不止一个! 老夫人想要回嘴,可到底,她的理智没有完全出逃,“锦书小小年纪不学好,该打。” 她理所当然。 没有半分歉意。 御医在来的路上,孟氏先是低声安抚三儿子,见他尚且扛得住。 紧接着,她拿过小竹鞭,狠狠一甩。 老夫人感受到一股尖锐的刺痛,“大胆孟氏,你竟然不敬不孝、以下犯上,公然鞭打婆婆,你活腻了吗?!” 她一鞭鞭落下,她无处可躲。 “你不想让锦书活,那你也别活了!” 活没活腻,她不知道。 但谁敢动她的孩子,她就跟谁拼命。 老夫人大喊,“疯婆子!来人,快把她拉开。” 然而,孟氏带来的人不少,呼啦啦一下子将她的人全都控制住。 孟氏甩鞭子累了,还一遍又一遍地拿针扎她。 扫帚、鸡毛掸子、戒尺,孟氏全都招呼到她身上。 她还要下跪、磕头,还得对她嫌恶至极的夏锦书道歉。 这噩梦一样的折磨。 从天色昏沉,到月黑风高。 “你们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准说出去,要是谁敢违抗命令,当心我扒了你们的皮!”孟氏目光锐利,气势凌人。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齐声应道:“是,我们都听夫人的……” 夏锦书被带下去治疗。 至于老夫人,则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孟氏回到院中,随意吃了几口,便一直守在三儿子房间,贴身照顾他。 望着三儿子恬静的睡颜,她慢慢平复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了。 可是,她不后悔。 重来一次,她一样轻饶不了母亲。 毕竟,母亲从未把三儿子的命当回事。 全家落得炮灰的下场,亦是有母亲的手笔。 【娘亲好帅好帅,超帅哒。我为娘亲扛大旗!】 夏浅浅见娘亲心事重重,以为娘亲担忧后续的情况,她一出口就肯定了娘亲的做法。 好帅? 这是形容她? 经由小女儿一打岔,孟氏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娘亲不要愁眉苦脸,我已经替你善后啦。】 原来,夏浅浅可以删改记忆。 在场的无关人员,都不会对孟氏暴打老夫人的事情有印象。 而孟氏、夏锦书,则保留了记忆。 但在老夫人的脑海里,一切有所变动,她会误认为一身伤痕是自虐导致的,绝不会联想到孟氏。 “虽然我能解决,但你的这一份心意,娘亲接纳了。”孟氏没有扫兴,反倒大大方方地承了小女儿的情。 月色微凉,透过窗户,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但孟氏却觉得心底很热,很热。 夏锦书需要休养,便没有再去学堂。 孟氏尽心尽力,融化了和三儿子之间的隔阂。 等到差不多了,她带上儿女一起前往太尉府。 其中,不包括夏锦书。 门一打开,丫鬟认出了她,顿时惊呼:“哇,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还有二公子,以及大小姐、小小姐。” 口口相传,传得太尉府人人皆知。 蒋氏是太尉府老夫人,匆匆赶到门口。 她语带哽咽,泛着激动的眼眶通红:“你好狠的心,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了。” 她在打趣她。 同时,表达了自己没有一刻不想她。 “娘家是我的港湾,一直都是。”孟氏抱紧夏浅浅,一字一句饱含深意,“但婆家,只是火坑。”当初她义无反顾一头扎了进去。 但现在,她不再留恋。 “瑶瑶,你辛苦了。”夏云峥有了异心,儿子告诉过她。 蒋氏一开始气的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 但胸口的浪潮沉淀下来之后,她联系女儿商量对策。 孟氏名为孟初瑶。 她说:“辛苦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的付出得不到珍视。”而且,他食言了。 “好在,长达16年的纠缠,我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儿女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让她足以应对夏云峥带给她的疾风骤雨。 “你出生在太尉府,从小娇生惯养,受尽万千宠爱,我们陪伴你,呵护你,舍不得你吃半点苦,但到了国公府,你却需要大事小事两手抓,守护家宅安宁……你没有过错,但国公爷却对不起你。” “他未免太放肆了。” 简直不将太尉府放在眼里。 第35章 不愿意面对 蒋氏紧紧拥着女儿,强忍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夺眶而出。 孟氏只觉得脖颈间一片湿润。 “离开我,是他的损失。而我离了他,只会越过越好。”那滚烫的泪意,渐渐渗入皮肤,让孟氏的心脏骤然瑟缩。 蒋氏泪中带笑,笃定道:“我的女儿……从来都是我的骄傲。” 阳光明媚,百花争艳。 有泪水,也有欢笑。 气氛一点点攀升,隐匿了满满的温情。 没有人会打扰这美好的一刻。 然而,却不代表夏浅浅能够安静下来。 只见她鼓着腮帮子哼哼唧唧的,肉乎乎的小胖手使劲扒拉。 她似是不满,又似是抗议。 【挤挤挤,好挤呀。你们别光顾着叙旧,看看浅浅吧!哪怕就一眼?呜,呜呜呜,浅浅快要变成夹心饼干啦!】 夏浅浅憋红了小脸。 显然,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蒋氏当即凝滞住了! 那一道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充满了稚嫩和童真,直击她的天灵盖。 她确认,她没有听错。 另外,只有夏浅浅一个小婴儿在现场。 “算算时间,浅浅半岁了,可是……”这完全说不通啊。 她不是没有养过孩子。 半岁的奶团子可以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但绝不可能说的那么利索。 她松开手,低下头。 和夏浅浅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正好对上。 夏浅浅眨巴眨巴,小扇子一样的长长睫毛跟着摇曳。 “娘,这是浅浅,您的外孙女。”孟氏没有忽略小女儿的咿咿呀呀,顺便拉了下身后的人,“还有诗媛和承渊,他们都想您了。” 夏诗媛和夏承渊礼貌唤了一声:“外祖母。” 蒋氏压下满腹狐疑,轻轻薅了下夏浅浅柔顺的头发,“真乖。”而后,又对夏诗媛和夏承渊说:“都进来坐吧,别傻站着。” 五人相互挨着坐在厅堂。 丫鬟倒了茶水,便退了下去。 “诗媛明艳大方,也相当耐看,瞧瞧你的皮肤……不仅白皙透亮,还光滑紧致呢。”蒋氏不是单纯看脸的人,可此前夏诗媛的痛苦经历,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多亏了妹妹。” 夏诗媛压了压眼帘,淡淡笑着。 “承渊长肉了,不同以前那般骨瘦如柴。”蒋氏将目光调转,对夏承渊关怀备至,“这一届武举,你应该胜券在握吧?” 夏承渊低调:“我会尽力而为。”希望最后可以取得一个好结果。 “娘,爹呢?我怎么没看见他?”爹爹最是疼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以往她每一回回来,爹爹都会第一时间笑着迎接她。 可这一回,她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他。 蒋氏面容煞白,眼神闪躲,她好几次张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啊,年纪大了觉多,刚刚才睡下……等他醒来,我就告诉他。”蒋氏气息不稳,情绪亦是剧烈波动,“你想要见他。” “外祖母,您、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看她闪烁其词,夏承渊有所猜测。 夏诗媛蹙眉:“外祖母,您不妨直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 孟氏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而且随着母亲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越发不安。 事已至此,蒋氏知道瞒不住了。 可真相过于沉重,她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软乎乎的小奶音,仿佛泡了蜂蜜一般甜甜的,却带上了焦急和烦闷,将压抑悲痛的事实揭露。 【没啦,真的没啦!】 没啦? 什么没啦? 孟氏凝神去听。 【外祖父没啦!他早年上战场,智取敌人的首级,练就一身凛然气魄,是铁骨铮铮的大英雄!可惜,却不幸落得一身旧疾,导致他日日煎熬,备受困扰……】 夏浅浅记得这一天。 但是,记得不算清楚。 毕竟在原有剧情里,关于外祖父的笔墨描写并不多。 连他的死,都是一笔带过。 “外祖父用兵如神,战功显着,是我最佩服的人,我不想……他死。”夏承渊呼吸困难。 孟氏费劲启唇:“娘,我要去看看爹爹。” 蒋氏攥着桌沿,苍老的右手哆嗦个不停,她极力否认:“不、不是的!早上他精神头还行。我跟他说了好些话,他都一一回应我了。” “他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 蒋氏陷入自己的思绪,恍若隔绝了一切。 【正午时分,外祖父咽气了。等到下午被发现,他尸体都凉透了。】 夏诗媛看了眼日头。 正午时分已经过去了。 【呜,我又想哭了……】夏浅浅撇撇粉嘟嘟的小嘴,黯然神伤。 蒋氏一个劲道:“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明明,老头子他好好的……”但话是如此说,她脚步却匆匆挪动,还是出了门。 她需要亲自去证实。 夏诗媛和夏承渊一路紧跑慢跑,率先到达外祖父的住处。 刚进房间,浓浓的药味迎面而来。 但他们都忽略了。 而是专注地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面容和蔼,镌刻着岁月的沧桑。 有人来了,他却恍若未觉。 “外祖父,您醒醒……”夏诗媛轻声说道。 夏承渊敛眸,敛下眸底明明暗暗的光芒。 满腔的忐忑,几乎喷涌而出,要将他湮没殆尽。 他把手放在外祖父的鼻端。 随后,脸色大变:“完了!外祖父他……没有呼吸了?!” 那就意味着,他不是简单的睡着。 蒋氏一来,骤然听见夏承渊的话语,她身形踉跄了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一双腿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吃力。 蹲坐在床头,她缓慢的抬起手,想要试探一下老头子的体温。 却又在手落下的一刻,她迟疑了。 她怕。 怕残酷的现实成了真。 “老头子,你别丢下我……”蒋氏掩面,想要遮住凄然的神色,但漫溢而出的伤感,却萦绕在她周身,久久不散。 她还是握住了他。 他体温异常,泛着冷。 “那么多坎坷,我们都走过来了,彼此占据各自人生的二分之一。” “我的生活里,全是你的影子。” 旧疾严重,大夫说他时日无多。 可她却不愿意面对。 第36章 去阎王殿一趟 “娘,您看开点……爹他只是去了天堂,提前享福了……”孟氏不想这么说,但她却更不想母亲倒下。 在旧疾频发的日子,父亲辗转反侧,咬紧牙关死死忍着,汗珠夹杂着沉闷的呻吟,在无声的黑夜里奏响,令人心悸。 他太疼了。 但这一份痛楚,却无人替他承担。 “可你爹他早已和我融为一体,成为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要是他不在,我会死的……” 蒋氏并非夸大其词。 但确实,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外祖母,您还有我们。”夏诗媛直起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 蒋氏放下手,脸上泪痕明显。纵然干了,又有新的涌出来。 “老头子,我们许诺好的,要一起漫步于春花烂漫,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听潮起潮落,聊诗词歌赋。” “我要跟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世界尽头。” 蒋氏和老太尉一同上过战场,有雷厉风行的强势一面。 她不习惯在人前示弱。 但这一次带来的剧烈冲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娘,您别说傻话,更别做傻事……如果您犯糊涂,也要永远离开我……那我,我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 孟氏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揪疼无比:“倘若我受了欺负,也无人帮我可以撑腰……”至于哥哥,还是个混不吝。即便有所改变,她却无法保证他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彻头彻尾的醒悟。 “您当真忍心吗?” 如果能够一死百了,她不会阻拦母亲。 可偏偏,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蒋氏哽咽着,看向孟氏,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可是,好难。 真的好难。 阳光灼灼,温度炙热,可在场的人却感觉从脚底下窜上来一股刺骨寒意,使他们仿佛置身于数九隆冬,沸腾的血液早已被冻结。 沉重到压垮一切的悲伤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弥漫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垂着头,或相互抱成一团。 几度泣不成声。 反而是夏浅浅,则鼓着包子一样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肉脸,仔细察看外祖父的状态。 【能哒能哒,不就是一家人团聚吗?】 她从娘亲怀里挣扎下来,坐在外祖父的身侧。 【虽然外祖父走了有一会儿了,体温下降、没有心跳,脸色渐渐泛紫,但是,我能救!】 蒋氏和孟氏身心一颤。 能救? 浅浅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乍然一听,着实荒谬! 一点也不可信?! 然而,那是浅浅…… 是能够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浅浅! 孟氏面露希冀,说得艰难,“浅浅,你有几成把握?” 是百分百吧? 【嘿嘿,是小事啦!顶多,我要去阎王殿走一趟。】 只要外祖父灵魂还在,没有投胎。 那她就能够带回来。 “浅浅,如果你能救得活他,我愿意……以命抵命。”蒋氏不是没有见过大风大浪,除了骤然听见浅浅的心声,她有些恍惚。 而后,她接受良好。 “浅浅,外祖父人很好的,我舍不得他……但是,你也别受伤。”夏诗媛捂住嘴,惊讶得险些叫出声。 好在,她没有失态。 夏承渊压抑住浓烈的兴奋,流露出说不出的担忧:“浅浅,千万别逞强。” 【外祖母,浅浅不要你的命哟。浅浅想让你好好活着。】夏浅浅先是朝着外祖母咿呀一声,紧跟着,她又看向大姐和二哥,【我和阎王都是老熟人啦,别担心我。】 【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 夏浅浅还没强大到一定地步,她这一具肉体凡胎进不了地府。 地府常年无光,昏暗幽沉。 四周建筑物古老而高耸,尽显威严。 处于正中心的阎王殿,鬼气森森,神秘而沉闷。 老太尉以灵魂的形态站着,腰杆挺得板正。 而阎王,身高十尺,浓眉如蛇,怒目如虎,他仅是端坐,都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更别谈,他周遭还源源不断释放出压迫感十足的恐怖气息。 老太尉饶是见惯了再多场面,也难以维持镇定从容。 正当他紧张地等待宣判的一瞬,耳畔却传来甜糯糯的小奶音:“外祖父,回家啦。” 回家? 他已经死了,怎么回? 还有,阎王会允许他离开吗?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就被一股强悍却不失温柔的力道拽住,将他不断往外拉。 在临走之际,他恍惚间好像看见阎王本就黑炭似的脸,更黑了。 阎王手持判官笔,眼神如炬,正欲将老太尉带回来,却在下一刻,怔愣当场。 是浅浅。 救济天下苍生的浅浅。 连他都得敬畏三分的浅浅。 “寻遍天界、地府,都不见浅浅,原来她去了下界。”阎王猛然起身,呼吸一紧:“……但浅浅没有魂飞魄散,那就是好事。” 他快步追了出去,嗅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气味。 他果真没有认错。 相比于阎王激动得难以自持,夏浅浅则平静多了。 老太尉回到房间,瞧见面前的一行人,他热泪滚滚,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尤其是,他看见夫人红着眼,嘴角下垂,俨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这不是回来见你了吗?夫人别哭,你哭的我难受……”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想将夫人搂入怀里。 结果,搂了个空。 而夫人,像是听不见、看不见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哦,他想起来了。 他只是亡魂,触碰不到活物…… 【外祖父,别失落哦。等浅浅把你塞回身体里,你就能抱到外祖母啦。】 塞回身体里? 老太尉心惊肉跳的,骤然低下头看向肉嘟嘟的奶团子。 但夏浅浅依旧是没给他一点心理准备,就将身在半空的他拖拽下来,强硬地塞回身体。 老太尉:“……” 嘶,好暴力的奶团子啊。 蒋氏紧紧盯着夏浅浅,当她的心声响起,她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许久都没有悬落下来。 在老太尉悠悠睁眼的刹那,他尚且茫然,却见一道娇柔的身影直直扑了过来。 第37章 陌生的画面 “外祖父,幸好您得救了……”否则,她肯定要哭死过去。 夏承渊表现得内敛一些,但语气里的关心却掩饰不住:“您感觉身体怎么样?好多了吗?” “就……有点不适应。”身体和灵魂合二为一,刚开始确实会有些别扭。 蒋氏吸了吸鼻子,想笑,却笑不出来:“老头子,我心脏不好,经不起刺激,你要是再敢吓我,我就……”她略做思考,补充道:“永远不理你了。” 老太尉赶忙好声好气地哄她。 现场兵荒马乱,惊喜交加。 但夏浅浅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翘着个二郎腿,又拽又萌地吨吨吨喝奶。 惹人稀罕。 风吹过,不觉然间到了下午。 老太尉躺在摇椅,晃着蒲扇晒太阳,好不悠闲。 蒋氏去给他张罗补品了。 至于孟氏,则坐在一旁看二儿子练剑。 “浅浅,在阎王殿,你好像来了……”但是,他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昂。】 来了,只是没露面。 老太尉嘴角往上勾了勾。 是浅浅的心声。 他又一次得到了印证。 “那阎王长得可真唬人。连我,都不太敢在他面前抬起头。”即便无声,但阎王展露出的锋芒太甚,令人敬畏。 【唬人?就他?我不觉得呀。他一向随和,脾气也好。当初他趴在地上,我骑着他,揪扯他的发冠,让他驮着我玩呢。】 把大人当马的游戏。 如果是一般人玩,老太尉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但,那是阎王! 是一笔定生死、掌控地狱轮回的阎王?! 哪个人不要命了,居然敢挑战他的权威? “浅浅,你对阎王尊敬一点,可别触了他的霉头。”老太尉紧着嗓子,咽了口口水。 阎王看着就不好惹,他怕浅浅会吃亏。 结果,夏浅浅扶着摇篮把手,颤悠悠站了起来,她眉眼弯成月牙状,傲娇道:【嘻嘻,他打不过浅浅的。】 随即,她扬起肉乎乎的小粉拳。 【只有我欺负他的份。他要是不听话,浅浅就揍他!揍得他哇哇叫。】 阎王会哇哇叫? 顶着那一张肃穆且威严的脸哇哇叫? 老太尉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可是浅浅,把我从阎王殿捞出来,你会被刁难吗?”生死轮回,万物有序。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他能够逃过一劫,想必浅浅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孟氏本就离得近,她听见父亲的问话,顿时竖起耳朵。 夏承渊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顿,而后收起剑,负手而立。 尽管他看向远方,但眼角余光却一直放在浅浅身上。 【外祖父功勋赫赫,福德深厚,本就命不该绝,却因为剧情需要,不得不下线……我只是拨乱反正,让外祖父得到公正的对待。】 【至于刁难?谁敢刁难我?那就试试看!】她不去刁难别人,都算不错的了。 老太尉扯了扯浅浅的小揪揪,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下来,“哟,浅浅这么神气呢。” 夏浅浅倚着摇篮,短短的小胖手抱在胸前,摆出十足的架势,颇有几分霸道:【哼哼,浅浅超凶哒!】 呃,有霸总那味了。 但是,看着不像…… 毕竟,夏浅浅人小小的,嗓音又软又甜。 “浅浅一凶起来,鬼都怕。”能够使唤动雷公电母的人,小鬼肯定不敢放肆。 孟氏深有体会。 【何止是鬼?】 夏浅浅小奶音糯叽叽的,却没有再念叨。 不过,事实是。 她打一个喷嚏,整个三界都得抖三抖。 夏承渊没有歇太久,便开始了新一轮训练。 老太尉心疼他,让他别急于求成,多歇歇。 “不歇,我不歇!”夏承渊抗拒,“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就往死里练。” 孟氏:“……别这么逼自己。” “要的,母亲。”夏承渊回完话,便不再费口舌。 老太尉特别无奈,又满是宠溺:“承渊这孩子是个能吃苦的,有我当年的风范。” 夏承渊心无旁骛,但他不是没听到外祖父的有感而发。 他心说:“……我也不想这么累兮兮、苦哈哈的,可是,我更不想当菜鸡!” 菜鸡一词,是他从妹妹心声里捕捉到的。 而且,妹妹她……还深深地鄙夷他。 呜,呜呜。 如果不是他足够坚强,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遥远的地平线,敛没最后一丝光亮。 今晚没有月亮,倒是有稀稀松松的星星在闪烁。 孟氏没有回国公府。 万籁俱寂,夏浅浅满眼欢喜地看向铃铛。 铃铛精致小巧,由纯金打造。 她轻轻一摇晃,便发出清脆锐耳的声音。 【哇,真好听。】夏浅浅沉迷其中。 孟氏正在整理床铺,听着叮当叮当的声响,没有韵律,也就没有规律可循,但确实,还算好听。 她有自己的品味。 然而,夏浅浅摇晃铃铛的理由却让她哑然:【金子等同财富……呜呜,这熏天的铜臭味,真的狠狠爱了!】 熏天? 就只有手腕大小的纯金铃铛,气味早就消散得差不多,哪里会熏天? 孟氏定睛一瞧,只见摇篮里的夏浅浅捧着铃铛,漂亮的小鼻子凑近去闻。 她眯起眼,一脸陶醉。 “你啊,真是小财迷。”孟氏点了点她洁白饱满的额头,好笑道。 可往日,她也没亏待她。 私库里的不少黄金珠宝,她一样都没有吝啬,全都给了她。 【嘿嘿,钱嘛,谁会不喜欢?哼!反正,我不会。】 她可不傻。 孟氏铺好床,穿过小女儿的腋下,熟稔地抱了起来,“是是是,就属你最机灵啦。” 夏浅浅刚一触碰到床,突然感应到什么,她侧过头,看向黑漆漆的窗户。 “浅浅,我要吹蜡烛了,你闭上眼睛,娘亲给你唱摇篮曲。”孟氏吹了口气,熄灭了蜡烛。 她嘴上轻轻哼着。 歌声轻快,旋律优美流畅,每一个音节都散发出独一无二的魅力,引人沉沦。 要是以往,夏浅浅会很快进入梦乡。 但这一次不同。 【月黑风高夜,掩埋了太多太多的污秽。】 她一躺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帧帧陌生的画面。 第38章 遭到反噬 画面一开始就透露出些许奇怪,后面更是不对劲起来。 充斥着满屏的暴力和血腥。 【大姐下午出门替外祖父抓药,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却让人捎了口信,说她回国公府了。然而,包括娘亲、二哥在内,全都被骗了!】 显然,大姐身边有内鬼。 【因为放心不下,二哥回了国公府一趟。】 所以,他发现大姐失踪,便赶紧召集大量人员去寻找。 后来,没有找到。 但明明,二哥和大姐有过一次擦肩而过。 可惜,二哥错过了。 【十天后,大姐自己逃了回来。可在这期间,她遭到堪称地狱一般的折磨!虐待、强暴、奴役…… 回府那一天,她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头发凌乱,脏兮兮的,而且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还染着血……哇呜!她整个人看上去都要碎掉了。】 然后,再也拼凑不起来。 孟氏的哼唱先是变调,随后陡然止住,在这沉寂的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但她此刻却什么也顾不上。 她一把掀开薄被。 结果双腿泛软,提不起半分力气,导致她差点跌下床。 “可是,我该去哪里……”找她? 二儿子动用一切势力,都无法寻回大女儿。 看得出来,这是一件难事。 她停在院门,脸色煞白,再无从前的冷静、端庄。 【咦,娘亲要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她穿书的缘故,本该一年后发生的剧情竟然提前了。 她心神飘远,还在回忆。 余光却瞥见娘亲匆匆往外走的背影,【哎呀,娘!先等等,你落下你的小宝贝啦……你带上我呀,我知道大姐的确切位置。】 她屁股一拱一拱的,扒着床褥调整重心。 肉嘟嘟的小短腿够不着地面,在半空晃荡,她咬住粉嫩嫩的牙龈,给自己鼓气。 就算摔了疼了,都改变不了她要去救大姐的决心。 结果,她一松手。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原来是孟氏折回来,接住了她。 “我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找到诗琴,仔细一问,才知道你大姐不见了……”人多力量大,二儿子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发动太尉府一起寻找。 而诗琴,俨然知道了这事。 “我很不安,唯恐诗媛她……遭遇了不测。” 悲剧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是得争分夺秒。 孟氏眼眶泛着一圈红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明显。 不知何时,星星隐匿,乌云一点点聚拢,闪电伴随着雷声,犹如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撕裂夜空。 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可怕的风暴即将来临。 “走。”夏浅浅会说话了,但每一次都只能蹦出一两个字,相当模糊不清,如果不认真辨认,就听不出来:【这边!娘亲,走这边……】 那是大姐所在的位置。 孟氏沿着小女儿小胖爪指的方向,尽量稳住脚步,匆匆赶过去。 然而紧锁的黛眉,还是泄露出她的紧张。 按照夏浅浅的心声一直走,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停下。 与此同时,雨水淅淅沥沥,裹挟着冰冷的北风,砸落在地面。 诗琴帮孟氏撑伞。 “夫人,前面没有路了,我们需要原路返回。”借着灯笼,昏暗窄小的小巷一览无余。 孟氏锐利的视线扫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放过一点细节。 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但是,小女儿的心声从来没有出过错,她非常信任她。 “返回?不用!”孟氏摇头说道。 眼下,小女儿没有下一步指示,但也没说要走。 “可待在原地,纯属于浪费时间。”倒不如让人分散开,扩大搜寻范围。 孟氏坚持道:“……我自有定论。” 诗琴欲言又止,却没有再发表想法。 罢了罢了,她是着急的,夫人又何尝不是?既然夫人非要这么做,那一定有她的用意。 她遵从便是。 不到半刻钟。 孟氏看见夏承渊出现在巷口,他没带伞,头发被淋湿,黏在侧脸,一袭紧身设计的月白色长袍,衬出他清瘦有型的身材。 尽管他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却依然帅气不改。 她嘴唇蠕动,正要喊他过来,却看见另一抹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浮现。 光线洒落,孟氏看清了那人。 是周晏阳。 “周公子,冒昧问一下,你看见我大姐了吗?” 他讨厌满嘴谎言的人。 而周晏阳,则足够虚伪。 他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的交集,但偏偏,大姐的事情要紧。 他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承渊弟,你终于肯屈尊纡贵、肯理我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这么清高,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呢。”周晏阳怪里怪气,明晃晃的讽刺。 谁让夏承渊让他吃了那么多闭门羹? 可算逮到夏承渊需要帮忙,主动向他开口,他自然要好好反击回去。 “你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便算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被人这么调侃,夏承渊不是没有脾气,但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夏承渊抬起脚步,准备走。却听见周晏阳忽然开口:“是,我见过她。” 夏承渊猛地一怔。 许久,他哑着声问:“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为什么没有回府?还有,她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她,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遍。 真的,他担心她。 “呵,你求我啊……”周晏阳语调上扬,胸口的郁结消散不少,“只要你好好求我,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夏承渊明知他不安好心,却不得不屈服:“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晏阳笑了,眼中尽是狡诈:“你羞辱过我,给过我难堪,我心胸宽广,本来不想计较,可是你还联合其他人一起打压我,不让我好过……所以,我不乐意。” 联合其他人? 还打压他? 夏承渊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顶多,趋炎附势的各家公子看见他和周晏阳彻底决裂,便渐渐疏远周晏阳。 至于打压…… 那也是因为周晏阳之前坏事做尽,如今遭到了反噬而已。 第39章 正好,我拿你练习了 可他,却不能实话实说,唯恐刺激周晏阳,“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让你不高兴了。”他心里记挂大姐,短暂的低头没什么。 “你先自打耳光,学一声狗叫。”周晏阳目光里充满恶意,“还有,你得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抽一鞭子给一颗糖,他是懂的,“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只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夏承渊冷着脸,袖口下的青筋暴突,他拼命压制住满腔的火气,才没有给周晏阳一拳。 他在踩他。 踩碎他的尊严。 让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钻胯,还得汪汪叫。 这谁能受得了? 更别说,他是国公府嫡长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我……”可以做到。 他想要硬气地回怼,但是一想到生死不明的大姐,他还是认了。 夏承渊一张口,刚要应下,一道略显聒噪的小奶音蓦然响起,让他身躯一僵。 【不会吧?不会吧?二哥不会真的这么没脑子,竟然听信周晏阳的鬼话?】 是妹妹! 她的心声又活泼又清晰,说明她就在附近。 “呵,想让我对你低三下四、有求必应,周公子还是等下辈子吧!”夏承渊朗声道。 他听妹妹的。 “你、你还真是犟!”周晏阳没料到他居然没有顺从,而是挺直脊梁,“看来,你大姐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夏承渊却漠然道:“不是由你说了算。” “她可是落到了匪徒手里,危在旦夕……如果你不早一点过去,她保不准会被剁手、刖足,剥皮抽筋,饱受凌迟之苦,直至流尽最后一滴泪、最后一滴血,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你,哪怕去了,也只是给她收尸。” 他不说地点。 夏承渊不会知道。 周晏阳享受地看着他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 夏承渊气势凛冽,抬脚就要给踹向周晏阳,“谁让你咒我大姐的?你找死!” 然而,妹妹的小奶音却冒了出来。 【大姐确实是让匪徒迷晕,惨遭绑架,然后被送往妓院,成为男人肆意玩弄的工具,开启炼狱一般的酷刑……从此,她再也不会笑了。】 【可匪徒,不就是你吗?周!晏!阳!】 夏浅浅眼神一变,仅有的两颗白米粒一样的门牙露了出来,狠狠磨着粉嫩牙龈。 那小模样,凶巴巴的。 恰逢闪电划过,光芒耀目,衬得她像一座即将爆发的小火山,只需一个时机,天地动荡,玉石俱焚。 着实恐怖。 孟氏惊了一下,但她没有畏惧。 【二哥和大姐失之交臂,因为他以为周晏阳背上扛的是猪肉。然而,被麻袋困住的,是大姐。她等会儿就会醒来,本想求救,却发现嘴巴被堵住发不了声。】 大姐是绝望的,也是无助的。 明明,隐患可以扼杀在萌芽的状态。 但戏剧性的,二哥没有察觉到她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你果然卑劣,但我还是低估了你?!”确切的说,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夏承渊径直收了脚,生怕殃及大姐。 接着,他再一次出手,将周晏阳背上扛着的麻袋夺过来。 后怕的劲头顺着四肢百骸流窜,汹涌地席卷向他,令他瞳孔泛红,全身痉挛。 他喘着粗气解开麻袋,不期然地和大姐朦胧的视线对上。 夏诗媛刚醒,头还有些晕。 “二弟,你、我……这是发生了什么?”昏迷之前的事情,她还有印象,但之后的,她就不清楚了。 夏承渊正打算解释。 却见周晏阳大吃一惊,而后妄图溜之大吉。 “大姐,晚点再说。我先给你报仇。”确认大姐完好无损,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随即,宝剑出鞘。 剑尖直指周晏阳。 周晏阳见状,冷嗤一声,但下一瞬看见他身后武功高强的暗卫,他脸上的表情慢慢绷不住了。 “以多欺少?夏承渊,你未免也太没有种了吧!”周晏阳没了退路,只能另寻他法脱身。 “作为我曾经的手下败将,连当我的对手都不配,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没种?”他这么明显的激将法,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夏承渊没有上当。 周晏阳面露窘迫,“……那只是过去,代表不了什么,但现在,我可以战胜你。” “你呢,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越说,他越来劲:“你就是个废物!” 在此之前,夏承渊如果被人这么直白地谩骂、唾弃,他肯定会沮丧,会默默落泪,恨不得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当他走出深渊,重塑强大内核,再回头去想。 原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用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就堂堂正正来一次对决吧。”夏承渊改变主意了。 他掌握了天书的内容,并一丝不苟地跟着比划。 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实战的机会。 “正好,我拿你练习了。” 周晏阳蹲下身,两腿劈成八字,摆出震撼四方的架势,但夏承渊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不起我?行,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周晏阳信誓旦旦,本以为可以赢得轻轻松松,然而,不等放完狠话,他才刚刚出招,就被夏承渊制服。 夏承渊手腕快速扭动,剑刃闪烁着森森寒芒,形成一股龙卷风,气势如虹。 周晏阳的衣服被划破了,手脚被划伤,脖子、下颚、鼻子在出血,头发被斩断了几缕。 膝盖一软,他径直跪在了地上。 他觉得屈辱极了。 下意识的,他想站起来。 夏承渊却用一套九天崩山掌连招,让他如同一摊烂泥一样摔落在水坑里。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 结果吃了一嘴泥。 他呸呸呸三声,想吐出嘴里的脏东西。 可身上,却莫名燃起一团团火焰。 耳畔,是夏承渊居高临下的低哑嗓音:“瞧你,真是太不经打了。我都没怎么出力呢,你就被我这废物打的毫无还击之力。” 废物…… 这本该形容夏承渊,他每次一听,心情都十分舒畅。 可眼下,却觉得相当刺耳。 第40章 我不愿再将就 他打不过夏承渊。 那么,他岂不是连个废物都不如? “夏承渊!你别太得意,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周晏阳强行挽尊。 再低头,看向连暴雨都不能扑灭的火焰,他道:“哪怕你不是废物,但你、你一定是怪物!” 夏承渊高高举起利剑,“龙之逆鳞,触之则死。周公子,黄泉路上,我送你一程。” 周晏阳的父亲是屠夫,平日里没少帮父亲搬运货物,导致他一开始没有怀疑周晏阳背着的麻袋装的是人。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会因为这小小的疏忽,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晏阳用尽全身力气往一旁滚了一圈,险险避开夏承渊的攻击。 他留了后手,加上暗中有人协助他,他总算突破重围,摆脱困境。 却在他背影消失之际,夏浅浅插着小胖腰,愤怒哼哼两声:【手伸那么长,竟然敢打我大姐的主意,那就别要了!】 雷电应景似的,轰鸣声响个不停。 此时,周晏阳在匆匆逃跑,左手毫无征兆地咔嚓一下。 他面无血色,瞳孔迅速收缩,又骤然撑开,极致之后,一寸寸裂开,再慢慢碎掉。 “啊!我的手、好像断掉了?!” 他一时失态,惊叫声里有不可置信,也有撕心裂肺。 脚下一滑,他从半空跌落,摔了个四仰八叉。 相当滑稽。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后,放晴了。 夏诗媛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目光凝滞,整个人呆愣愣的。 “好险!真的好险……”如果没有妹妹,她的人生就毁了。 孟氏点了下头,“确实。”那时,她的心跳声就快不是自己的了,“话说,内鬼揪出来了?” “嗯,是的。”夏诗媛回道。 孟氏问:“你怎么处理的?” “她对我这么上心,那我也不能对她差了。”夏诗媛眼眸半眯,蕴藏着强烈的危险气息,“我遣人送她去往妓院,好让她亲自尝一尝被千人骑、万人枕的美好滋味……我想,她会感谢我的。” 那是最差的妓院。 去了会染上脏病,最终溃烂而死。 “你做的好。”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本就没错。 谈话间,孟氏无意扫了眼摇篮,没有看见夏浅浅。 又走向床侧,还是不见夏浅浅。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诗媛,外面怎么这么吵?”孟氏困惑。 夏诗媛刚刚问完情况:“底下的人说,遭贼了。” “贼?”太尉府管理严格,许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纰漏,“什么东西被偷了?” “红烧猪肘子、油炸鸡腿,还有十个馒头。”不算多么贵重。 “那这窃贼的爱好……嗯,挺特别的。”能言善辩如孟氏,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夏诗媛嗓音清凌凌的,“外祖母生性正直,最见不得小偷小摸,而外祖父一样痛恨人品不端的小人,他已经放话,势必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像,也不用了。 始作俑者已经自投罗网。 夏诗媛深深叹了好几口气,颇为无奈。 孟氏则是太阳穴直突突。 然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夏浅浅毫无所觉,她胳膊肘撑地,胖乎乎的小身子蠕动,哼哧哼哧使劲。 这狗洞太小了,不好钻。 她小脸憋的通红,但幸好,钻过来了。 可她还没有舒缓过来,就见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糟糕,被抓包了。】 夏浅浅讪讪地牵了牵嘴角,露出奶乎乎的乖巧笑容。 “好了,诗琴。你通知一声我爹和我娘,不用再找了。”搞半天,原来是家贼。 诗琴应了孟氏,“是,夫人。” 夏浅浅左手猪肘子,右手鸡腿,嘴里还叼着肉包子。 口袋里也有。 活像囤货的海狸,可可爱爱。 但夏诗媛却没有心软,“妹妹,我全都没收了。” 夏浅浅哀嚎,闹着不给。 然而,孟氏和夏诗媛站在同一战线,“你还是个婴儿,不能吃!” 到头来,夏浅浅只是尝了个味。 直到临近告别,夏浅浅都没有被哄好。 “浅浅,我回去给你煮白粥。”夏诗媛轻轻捏住她的鼻子,满眼宠溺。 【你无情,你冷血!】 白粥味道清淡,不算难吃,但比不上猪肘子、鸡腿。 还有,她的肉包子居然这么水灵灵地没了。 “母亲买了山楂。” 话外之音是,妹妹可以吃。 但夏浅浅没有领情,她扭过头,圆润的后脑勺对着大姐。 她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无理取闹! 却在此刻,门口激烈的争执声打断了夏浅浅的思绪。 “母亲,父亲。” “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反正,我都会和梦晚在一起。” 孟知衡态度强势,不容置喙。 “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一天别想进门!”老太尉死犟,寸步不让。 蒋氏苦苦相劝,“知衡,你听话一点,别气你父亲,他没有恶意,都是为了你好。何姑娘是真的不适合你。” 她是过来人,一眼看出何梦晚不是个好相处的,一旦让她进门,这太尉府怕是永无宁日。 何况,最重要的,“静宜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这么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她替你操持府中事务,料理你的生活,也孝顺我和你爹……做人要讲良心,你不能辜负她。” 蒋氏循循善诱,孟知衡有所动摇。 他本性不坏,自然明白唐静宜的辛苦。 何梦晚惯会看眼色,她悄悄扯了扯孟知衡的袖口,“知衡哥哥,因为我,让你和你父母吵架,是我不好。依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终究,我舍不得让你为难……” 她善解人意,落落大方。 “梦晚,我不怕为难。”何梦晚是乡村姑娘,和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 他视线一转,又看向父母,真挚道:“在没有遇见梦晚之前,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平庸且寡淡。但她出现了,让我品味到爱情的浪漫和甜蜜。” “所以,我不愿再将就!” 将就? 他竟然说将就…… 唐静宜心头颤颤,脸色越发难看。 原来,她十数年如一日的牺牲和付出,都换不来他一点真心。 到最后,还比不上他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姑娘。 何其讽刺! 第41章 追妻火葬场 “你就那么喜欢她?”唐静宜声线抖的厉害,浓浓的悲伤几乎压抑不住。 “是,我只喜欢她。”孟知衡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梦晚身家清白,却愿意无名无分跟着我,我不能委屈了她。 你依然是正妻,而她,我会允她良妾之位。” 何梦晚毫无背景,能在太尉府当良妾已是高攀。 蒋氏一听,直叹息:“糊涂,你糊涂啊!你错把鱼目当珍珠,真是瞎了眼了。” “梦晚已经有了身孕,是我的。”孟知衡遽然丢出炸弹,炸的所有人皆是一愣,“所以,我得对她负责!” 老太尉额头青筋暴突,显然是气的不轻,“我怎么、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混蛋!你在外面乱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弄出一条人命。看来我今天不清理门户是不行了?!” 他挥舞龙头拐杖,朝着孟知衡重重砸下去。 一下又一下,完全没有收敛半分力道。 孟知衡没有躲。 何梦晚悄悄往后面挪了挪,唯恐受到波及。 后来,还是蒋氏和唐静宜一左一右拦下老太尉。 可惜,孟知衡还不识趣地拱火:“如果父亲不认我,也不认您的亲孙子,那我就带着梦晚离开,不再碍您的眼……” 他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不会再更改。 何梦晚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心疼地看着他后背上的累累伤痕,“知衡哥哥,你为了我宁愿受伤、宁愿舍弃家人,我十分感动。但是,我并不想成为罪人。” “三个人的感情太拥挤,我成了多余的人。” “你和静宜姐姐好好过吧……” 至于她,得走了。 “多余?”唐静宜品味着这一个词,而后,她自嘲地笑了笑,“多余的人,从来都是我啊……” 可惜,这个事实她直到现在才懂。 “我对唐静宜只有责任,但对你,才是爱情。”孟知衡深情款款,“往后余生,我只想跟你白头。” 老太尉手痒,又想揍他了。 蒋氏胸口急促起伏,浑身发颤。 “孟知衡,我们和离吧。”唐静宜酝酿了好久,才攒足所有力气,艰涩地吐出这一句话。 她努力尝试过了,他还是不喜欢她。 那就放弃好了。 本以为这很难,但做下决定的一刻,她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仿佛一直压在肩膀上的包袱,终于卸下了。 孟知衡恍惚了一瞬。 他没料到唐静宜会提出和离。 毕竟,当初是她主动靠近他、嫁给他。 “好。”孟知衡点头同意。 明明,这样的结果蛮好的。 可为何他的心脏却好像骤然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作作作,你就使劲作吧!当真把人作没了,舅舅还不是要追妻火葬场?】 夏浅浅白眼直翻。 【何梦晚来者不拒,私生活混乱,舅舅已经头顶青青草原了,却还要替情夫养孩子,简直是纯纯大冤种……】 孟知衡手脚冰凉。 他目光颤颤,受到了天大的冲击似的,紧紧盯着何梦晚看了半晌,看得何梦晚心虚不已。 “梦晚,你对我说过谎吗?”他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 “当然没有!” 何梦晚应激似的反应,实在异常。 孟知衡忽略不了。 【瞧瞧何梦晚这孕肚,分明是三个月了,而不是一个月。并且,渣爹上一次就和何梦晚睡过觉觉。】 【算算时间,刚好过了三个月。】 在场的人一听,纷纷脸色大变。 老太尉和蒋氏的火气消去大半,再望向糊涂蛋儿子。 他们摇摇头,面露怜悯。 那神情仿佛在说,“冤种,大冤种!” 孟氏却是庆幸。 哥哥能够早一点认清何梦晚的真面目,可以及时止损。 “你是孕妇,得小心对待。我让府医过来,替你诊断一下。”老太尉有了计策,“这样吧,只要确定你肚子里的……”孽种,“是知衡的,我愿意退让一步。” 只是这么说而已。 他只想讨要一个真相。 “不行,不可以!我拒绝!!”何梦晚游走于各色男人之间,但到底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心理素质差了些。 一见这大阵仗,难免慌了神。 “谨慎一点是好的。”蒋氏附和,“我们太尉府是簪缨门第,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能进来的。” “有脏病的,我们不要。” 不怪她冷嘲热讽,是何梦晚的算盘珠子都蹦到他们脸上了。 “我来这,不是来讨人嫌的。既然你们如此折辱我,那我就不打扰了。”何梦晚眼泪涟涟,柔弱的娇躯颤颤巍巍,仿佛初春的柳丝,随风轻扬,惹人怜爱。 她背过身,迈着小碎步。 孟知衡却喊住了她,“先别走。” 何梦晚眼睛亮了亮,但唐静宜的神情却变得更黯淡了。 夏浅浅以为舅舅执迷不悟:【妥了。】 什么妥了? 孟知衡脑门上打了个问号。 【舅舅这一顶绿帽戴的很稳妥,估计一辈子都摘不下来。可怜舅母十数年的苦苦守候,都成了枉然。等和离后,舅舅会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舅母,所以追悔莫及。】 【然而,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就算舅舅谄媚、示弱、讨好,都没用。 舅母已经另嫁他人,不要他了。 【惨咯,惨咯。舅舅成孤家寡人啦,中年凄凉。沦落到最后,要不是舅母心善,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至于何梦晚,对他哪里有什么情意? 哪怕有,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几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震惊的无以复加。 唐静宜面上闪过一丝异样。 她听到了。 又双叒叕听到了。 是一个小婴儿的小奶音…… 可刚刚,她一直留意夏浅浅,始终没有看见她张嘴。 难不成,她听见的是她的心声? 唐静宜在疑惑,而孟知衡却是胸口一痛。 他爱的人是静宜,不是梦晚? 他还会因为和离后悔? 到头来,险些沦落到无人收尸? 这些字字句句犹如晴天霹雳,将他劈的四分五裂。 好不容易,他重新收拾心情,对上何梦晚满怀渴望的视线,说出了一句比冬日寒风还刺骨的话。 径直让何梦晚永坠地狱。 第42章 娶我,你有后悔过吗 他说:“太尉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敢骗我,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府医上前,替何梦晚把脉。 “恭喜姑娘,你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何梦晚眼见事情败露,不由得恐慌。 然而,即便她苦苦哀求,终究是改变不了沉塘的命运。 她死了。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孟知衡只觉得恍惚。 他以为他爱她。 爱到可以付出一切。 然而,当她彻底消失,他似乎没有那么伤心、痛苦。 只余下,被欺骗和耍弄后的愤怒。 此事暂告一段落,人群散去。 清风徐徐,依旧燥热。 “这是浅浅?我一看就觉得很亲切。”唐静宜站在马车面前,低头逗弄夏浅浅。 夏浅浅配合地露出乖巧笑容。 近两天,族中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辈撒手人寰,她忙上忙下,并不在太尉府。 孟氏:“是她。你别看她现在安安静静,但在私底下,她可调皮了。” “……活泼一点也蛮好。”接着,唐静宜又夸了几句夏诗媛和夏承渊。 交流结束后,孟氏上了马车。 身后,孟知衡追了过来。 “静宜,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孟知衡思绪很乱,但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对唐静宜并非没有一点情愫:“我决定了,我不和离。” 唐静宜冷冷淡淡,一时沉默不语。 【舅母,别答应他!】 【脏了的男人,就像沾了屎的钞票,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再说,天底下的好儿郎那么多,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孟知衡:“……” 浅浅,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还是不是你亲舅舅了? 尽管遭到外甥女的吐槽,但孟知衡自知理亏,“干净的!静宜,我是干净的!一个月前那一天,我宿醉在酒馆,浑然没了意识,只记得一觉醒来,身边就躺着一个半身赤裸的女人。” “之后我得知,她叫何梦晚。” 他娓娓道来。 孟氏掀起眸帘,“哥,我早说了让你别喝那么多酒。” “我知错了。”那是听见外甥女心声之前,如今他改正了,“我本以为我碰了她,便想对她负责。可看穿何梦晚把戏的刹那,我再回想那一天的情景,才猛然惊觉,我被做局了!” 夏浅浅认真回想剧情,还真是。 【昂。男人醉酒后,是没办法大展雄风的。怪我,误会舅舅了。】 孟氏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这死孩子到底看的什么书?这心声也……太直白,太令人羞耻了。 夏诗媛脸色薄红。 毕竟,她还是不经人事的名门闺秀。 夏承渊则是干咳一声,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孟知衡麻了:“……”浅浅,你可闭嘴吧。别再给我添乱了。 快到晌午。 孟氏从马车上下来,进入国公府。 “夫人。”夏云峥笑着上前,“嗐,你回娘家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否则,我肯定会放下一切政务,陪同你和孩子。” 孟氏侧眸看向他,“那柳依依该不乐意了。” “关她什么事?”夏云峥装傻。 孟氏冷然答道:“她不是黏你黏的紧,巴不得挂你身上?” 夏云峥一噎。 他该说实话吗?肯定不能。 但面对孟氏一脸的了然,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她不会信。 余光往下一撇,是夏诗媛和夏承渊鄙夷不屑的面庞。 他禁不住恼羞成怒,“没有。我跟她只是正常的往来,并未逾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是,你不能颠倒是非。” 他是不在意孟氏生的儿女。 但关乎面子,他不得不多说两句。 “你敢说,你对她没有感觉?”孟氏犀利开口。 夏云峥下意识想要否认,但顾及场合,他只能说道:“别用你那龌龊的心思揣测我。虽然我确实对表妹多加照顾,但那不代表我喜欢她、爱她。她已为人妇,和屠夫是一对。而我,是你的。” “所以,我跟她完全不可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憋屈,却还是得忍着。 “哦,差点忘了,你说过的。女人如果不是初次,那都是不干净的。你会嫌弃,会恶心,你连碰都不会碰。”新婚夜,是他说的,她当时不认同,却因为满心满眼都是他,便没有过多争论。 “柳依依连孩子都有了,你更是看不上。” 肉眼可见的,夏云峥越发窘迫。 “如果父亲说到却做不到,那岂不是很没脸?”夏诗媛故意接茬。 夏承渊巧妙应道:“对啊,一般人都会感到愧疚,但架不住有些人没脸没皮,即便食言,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说谁没脸没皮? 你个臭小子! 夏云峥一张老脸烧得慌,通红通红的。 尽管二儿子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却察觉得出来,二儿子在指桑骂槐。 “那我问你,你娶我有后悔过吗?”孟氏瞧见躲在绿植后面的一抹浅蓝色身影,她眼波微动,似是在琢磨些什么。 “不后悔!我从来都不后悔!”夏云峥回答得飞快,却更加显得心虚,“娶了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我做梦都能笑醒。当初,我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你一袭红衣,风光大嫁,让无数人艳羡和眼红。” “他们想效仿我们的爱情。” “可惜,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他满含温柔,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泄露出浓浓的深情。 独一无二的爱情? 呵,不过是针对她而设下的圈套罢了。 终究逃不过世俗二字。 孟氏面色冷冷的,没有半分动容,“真糟糕。” 夏云峥一头雾水,“啊?” “我是说,这一段婚姻真糟糕!”表面维持着光鲜亮丽,实则藏着数无尽的欺瞒和算计,“你也一样。” 都很糟糕。 “果然,你还是喜欢口是心非。”夏云峥没了傲气,半是浮躁半是忐忑,“怪我失职,让你没有安全感。但你回娘家,有没有像往常一样,替我在岳父面前美言几句?” 自从告发太尉府失败,他屡屡碰壁。 本来一片大好的前途,呈直线下滑趋势。 “嗯,你做了的事情,我都说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该知道的,早都知道了,“对了,柳依依好像生气了。” 柳依依躲藏在暗处,亲耳听见表哥对孟氏倾诉衷肠,还撇清和她的暧昧。 甚至,当孟氏明里暗里羞辱她,他仍然无动于衷,没有帮她出头。 更令她难堪的,不亚于在他眼里,她竟是不干不净的女人! 可这、这能怨她吗? 她也是没有选择,只能听从老夫人的吩咐。 孟氏越过夏云峥,径直走了。 夏浅浅趴在娘亲的肩头,看着渣爹眸色阴沉,泛着幽光。 拳头握的咔嚓响。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孟氏摆了一道。 这可真是太不爽了! 第43章 只是,从前没有机会 【渣爹气吧气吧,气死自己无人替,嘿嘿。】 夏浅浅幸灾乐祸。 孟氏哑然失笑。 夏诗媛和夏承渊则眉眼上扬。 既然渣爹气不过,那他们就高兴了。 夏云峥留在原地。 他转身一看,果然瞧见柳依依惨白、心碎的脸色。 “依依,我刚刚只是在敷衍她,并非出自真心,你最是通情达理,应该能谅解我。”都怪孟氏套话!而他,不幸着了道。 惹得两头不讨好。 柳依依眨了下眼睛,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骗子!表哥是大骗子?!” 夏云峥瞟了眼四周,没有人。 他大手一揽,想要将娇软人儿揽入怀中,“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处境,国公府屹立不倒,早就有人虎视眈眈。你给不了我助力,但孟氏能。 还有,孟家公子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一改从前颓废,变得积极上进,慢慢接触律法和军事…… 如此下来,反倒对我不利。” 总之,他之所以忧心忡忡,并非没有原因。 如果太尉府没有能够主事的人,那么身为女婿,就算不能彻底侵吞泼天财富和统率三军的兵权,但他多少可以分一杯羹。 然而,孟知衡一旦有心接管太尉府,那么他忙活一通下来,都只是徒劳。 柳依依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她脾气一上来,就俨然不管不顾。 故而,她避开了他的亲昵:“我有我的婚姻,你有你的追求,我们本不该纠缠,却因为缘分未了,让我们再一次重温了美好……但此事,终归是不光彩的,也不为世人所容。 我们到此为止吧,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她语气真挚,但话里的内容真假参半。 “我这么多年的谋划,何尝不是为了你?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扫清眼前的阻碍!”他虽然挫败,但仍旧有信心。 “可要不是表嫂说出来,我一直都会被瞒着,原来,你嫌我不干净……” 喉咙哽了哽,她又继续说道: “那么,你就不该招惹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会难过的。” 她捂着泪,跑开了。 夏云峥追上去:“依依,我承认我说过那些话,但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是例外。” 他从背后抱住她。 她剧烈挣扎。 “别脏了你的手!你松开啊,不准抱我!你听见没有?!” 他不听。 柳依依开始踢他、踹他,还用嘴咬他。 她一向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乍然遭到刺激,自是无法平静。 前面是台阶,两人一时不慎摔了下来。 摔得鼻青脸肿。 有不少百姓瞧见这一幕,对两人评头论足。 柳依依不知所措,再也不敢挣扎,而是埋进夏云峥的胸口。 夏云峥面色铁青。 自此,他和柳依依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连皇上都惊动了。 皇上指责他管不好家事,便扣除他一个月俸禄作为惩罚。 这让他在同僚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树叶泛黄,玫瑰凋零,天气渐渐转冷。 夏浅浅一头黑发柔顺浓密,已经齐肩,夏诗媛替她扎了两个小揪揪。 她圆圆的脑袋一晃一晃,发绳上面的铃铛叮当作响,衬得她虎头虎脑,越发乖巧可爱。 “我亲自做了些糕点,你们都过来尝尝。”孟氏招呼道。 夏浅浅挪着小屁股,从床上下来。 她爬上椅子一看,是茯苓糕。 其以茯苓、糯米粉等作为原料,然后蒸制而成,口感细腻且特别。 另外,还有绿豆糕、凤梨酥、驴打滚、青团。 吃多了也不腻。 夏浅浅一手抓一个,嗷呜一口下去,小小的茯苓糕就消失了一大半。 相比于妹妹的豪放,夏诗媛则淑女许多。 只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姿态优雅端庄。 【嘿嘿,好吃,好好吃!超好吃哒!】 夏浅浅幸福地眯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胖乎乎的脸颊软软的、鼓鼓的。 咽完嘴里最后一口糕点,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下人头。 差一个。 还差一个。 桌上没有三哥。 他一个人蹲在昏暗的角落,背对着他们。 “哥,三哥。”夏浅浅捏着凤梨酥,举起肉肉的小胖手,递到夏锦书面前。 夏锦书侧过头,眸光闪烁,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场面当即一变,变得僵硬。 还是夏诗媛走上前,蹲在妹妹身旁,打破沉默:“妹妹,你三哥不喜欢吃甜的,尤其是糕点。” 夏承渊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小揪揪,“锦书对于吃的,并没有什么欲望。他需要安静的氛围,也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愿被人打扰。” 身为亲兄弟,他多少了解三弟。 “所以,就算被拒绝,妹妹也不要沮丧,你三哥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只是……”夏诗媛顺嘴安慰妹妹。 【我没有沮丧呀。】 【只是我举久了,手好酸……话说,三哥真的不吃吗?我可记得,在三哥隐姓埋名、阉割为奴入宫后,也曾与野狗抢食、吃馊饭,翻垃圾桶、跪地乞讨。】 没有后台的太监,低到尘埃。 只能任人践踏。 【苦苦苦!那日子,啧啧!真叫一个苦呐……】 夏浅浅连连感叹。 苦? 淦,我以后的生活会这么苦! 夏锦书再稳重,都还是小孩子心性,他绷不住脸色,肩膀一颤一颤的。 啊啊啊!他不想活的那么苦……哪怕,过往的生活也曾一片水深火热。 可如今,有了娘亲的偏袒和庇护,他不再受到父亲和祖母的刁难。 那种温馨又美好的感觉犹如蜜糖一样,甜丝丝的,让人上瘾。 他很是眷恋。 “吃的吃的,我吃的!我跟妹妹一样,超超超爱吃!”夏锦书动作迅速,再也没有了半分迟疑。 呜,他不要跟野狗抢食! 也不要吃馊饭?! 更不要翻垃圾桶、跪地乞讨…… 凤梨酥甜度适中,入口即化,冲淡了从内心涌上来的丝丝苦味。 他嘴角缓缓勾起,眼睛亮亮的。 【笑了笑了,他笑了!】 三哥五官俊美,温润白皙,宛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阴郁美少年。 【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爱糕点,尤其是三哥!】 只不过,从前没有机会。 而三哥又习惯了缄口不言,进而压抑自己的需求。 第44章 为他哐哐撞大墙 孟氏正在缝制衣服。 浅粉色襦裙以绳带替代纽扣,采用金色丝线镶边,通过她一双巧手,细心地绣上漂亮的牡丹、云纹等图案。 突然听见小女儿的一波又一波的爆料,她浑身一抖。 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 她略一低头,绣花针刺入手指,流血了。 不算很疼。 可她的心脏却骤然紧缩,随即涌现出尖锐的痛楚。 她果真不称职! 连三儿子的喜好都不了解…… 还有,在前世,三儿子真的一人扛下了很多。 他受罪了。 “锦书,你喜欢的,母亲都给你做。”孟氏顾不上止血,她温柔地看向三儿子,“往后,我一定让你吃个够。”再也不要像前世那样饿肚子。 夏承渊开口:“有我一口吃的,也分你一半。” “是啊,人人有份。”夏诗媛暖暖道。 夏锦书神情蓦然僵硬。 而后,他眼眶一热,蓄满了泪意。 奇怪。 好奇怪的感觉。 即便哭了,却头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甘心。 他强忍着澎湃的情绪,故作云淡风轻,轻声应道“嗯。” 几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一同度过了幸福的一天。 黄昏徐徐。 率先提出告别的,是夏锦书。 夏浅浅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她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小米牙和粉嫩的牙龈。 那开心的小模样,怎么遮也遮不住。 【阴暗小狗三哥,卑微求爱、求关注,他自尊心极其强,后来越长越歪,表面笑嘻嘻,暗地里却疯狂捅刀子,他就是纯纯大变态啊……】 变态? 还是大变态? 说的是我? 还没走远的夏锦书一听见妹妹糯糯的小奶音,他眉头松开,正要绽放出一抹笑容,却在听清楚妹妹心声里的内容。 他:“……” 呵呵。 一点也不笑嘻嘻。 夏诗媛攥紧了手帕,只觉得相当割裂。 那么安静内敛的三弟,怎么就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大变态呢? 至于孟氏,则是心神俱颤。 她的三儿子,她懂的。 他不变态,一点也不!如果不是被逼到了极致,他不会孤注一掷。 夕阳余晖,光线浮浮沉沉,落在孟氏艳艳大方的侧脸,照亮了她晦涩、难以捉摸的表情。 她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但具体想了什么,只有她知道。 两天后,太尉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孟知衡千方百计,却还是不能留住唐静宜。 他和离了。 他很伤心,也很不是滋味。 就好像有人平白从他的身体里抽掉一根肋骨,尽管他疼得呼天抢地,但就是死不了,还要苟延残喘。 每过一天,他就更加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失了怎么样的珍宝! 可惜,没人同情他。 夏诗媛抱着妹妹出门逛了一圈,发现口口相传,都说太子要回京了。 经年累月,由太子率领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积攒了不小的威望。 所有人都为之自豪。 “这是一件好事。毕竟,太子一直都是我们南靖国的英雄。”孟氏笑着夸赞。 夏诗媛:“我好久都没看见他了。” 说起来,她和他还有一段过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却在她定亲后,他自请出战,抵御外敌。 从此,路途漫漫,再难相见。 “你们一开始关系还蛮好的,但不知从何时起,你们就慢慢淡了。”孟氏感慨万千。 【唉,愁愁愁!愁死我了……不懂大姐是装糊涂,还是真傻?明明太子心悦于她,她却偏偏对渣男爱的死去活来。】 夏浅浅上手薅了薅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动作还算轻。 她怕头秃。 【书中说,太子是个疯批,占有欲极强,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伤害大姐,只能选择离开。】 太子心悦我? 他还是个疯批? 假的! 一定是假的。 夏诗媛潜意识里是不信的,但想想这是妹妹的心声,理应是真的。 【可该说不说,强制爱,真的很带劲欸!大姐不考虑一下吗?】 夏浅浅小脸泛着微微红晕,是害羞,也是激动。 “……别想了,你可别想了。”夏诗媛轻轻敲了下妹妹的脑袋。 太子可以这么疯狂。 但她,却终归抹不下脸。 何况,如果没有爱情,她不会踏入婚姻。 夏浅浅撇过头,哼了哼。 【别看现在大姐无欲无求,可她一旦恋爱脑上头,就会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谁都挡不住……】 我? 说的是我? 夏诗媛用手指了指自己,明显诧异。 都恋爱脑一回了,她还会变得这么不理智吗? 眼下夏诗媛很难想象得出那一副场景,但没有料到,不到一年,她就真的成了连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啧,只能说世事无常。 京城热闹,国公府也热闹。 哥哥左手被废,周雨萱上门讨要说法,国公爷倒是支持,但夏承渊却是倔脾气,拒不认错。 国公爷拿他没办法,“你翅膀硬了,我还说不得你了?” 夏承渊语气冰冷,“您当然可以说我,但我不见得会听。” “得得得,你是老子?!”厉害啊,都倒反天罡了!夏云峥气的都说胡话了。 但夏承渊也不客气,“虽然我不介意多一个儿子,但如果对象是你,那还是算了。” 周雨萱服气了:“……”明明说的是她哥的事情,怎么这话题越跑越偏了。 “为什么?”只是顺口一问,但夏云峥一问完,就后悔了。 【切,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又老又丑,私下还玩得花呗!】夏浅浅都学会抢答了。 她斜眼看向渣爹,明晃晃的蔑视。 乍然响起的软糯嗓音,让夏承渊淡漠的表情稍稍缓和。 他口述了妹妹的话。 而那些,也是他想说的。 周雨萱找准机会插话:“南靖国以孝为天,你不敬父亲,当心遭到天谴!” 夏承渊淡淡反驳:“……比不上你。” 周雨萱和父亲关系不好,十里八乡都知道。 周雨萱被嘲讽得低下了头,她神情阴恻恻的,想要对夏承渊出手。 然而。 他人高马大,她不是对手。 “一点教养都没有,我真是白养你了!”夏云峥忍不住破口大骂。 第45章 说来,也是个孤寡命 “……呵,我还可以更没有教养。”夏承渊淡定一拂手,凌厉如刀子一样的掌风直接面向夏云峥。 夏云峥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他想要抵挡。 却抵挡不了。 连同桌椅,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真是够了!我非杀了你不可。”夏云峥强忍着浑身酸痛,一字一句说的艰难,却泄露出满满的愤恨。 夏浅浅捧着奶瓶,笑得纯良。 【跟二哥交手?啧,渣爹真是自不量力。】 夏承渊挠了挠妹妹的下巴,满目宠溺。 当视线一挪,转向夏云峥,他又恢复了冷冷的面庞,“好啊,我等着。” 他显然没有高看夏云峥一眼。 这让夏云峥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屈辱!他晃悠悠站了起来,随即扬起巴掌,就要打夏承渊。 结果,夏承渊一脚踹过去,他就老实了。 再望向周雨萱,他眸底似是隐藏着一头猛虎,粗砺的手掌带上千钧力量。 一巴掌下来,非死即伤。 周雨萱瞳孔剧缩,瑟瑟发抖:“……你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夏承渊一向不打女人,但总有例外。 他随手一掀,她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哇塞,二哥威武!】 颇有二郎神杨戬的风韵了。 夏浅浅视线往上,看见二哥锋利的下颔线条。 二哥没有愚孝。 她笑了。 虽然夏承渊没有手下留情,但周雨萱有女主光环,并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势。 到了太子凯旋这一日,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夏浅浅跟大姐二哥一起出来看戏。 但是,却没有挤在人群中。 而是在客栈二楼挑了一个绝佳位置。 军队纪律严明地排着队,浩浩荡荡走在繁华的街道。 铮铮铁骨,正气凛然。 夏诗媛一直在看,没有错过一点细节。 可从头看到尾,都没有看见太子。 “咦?奇了怪了,这么严肃正经的场合,景辰居然不在。”太子萧景辰,是铁血军队的领头人,既然回京,那他理应不该缺席。 夏承渊回应大姐,“是奇怪。但我听小道消息说,尽管这一次一如从前,他率领的军队不惧危险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太子首当其冲。” 不是太子不愿露面。 这其中另有隐情。 “你的消息来源可不可靠?”毕竟朋友一场,夏诗媛不希望看到他出事。 “可靠。”仅两个字,但夏承渊却说得极其费劲。 夏诗媛敛下眼帘,隐没了些许担忧。 尸横遍野的战场,充斥着无尽的杀戮和哀嚎,悲壮而凄凉。 所以,每一场胜利的背后,都藏着太多的心酸和苦涩。 “他的武功、谋略皆胜人一筹,一般人靠近不了,却还是……遭遇意外。”莫名的难过,萦绕在夏诗媛的心头。 “而且,太子昏迷了。”夏承渊掌握了一手消息。 夏诗媛眸光流转,哀哀戚戚。 底下毫无所觉的人群,仍旧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昏迷?如果只是昏迷,那还算好,可实际情况却是双腿残废、命悬一线……嗐,他往后的日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然而,更可悲的是……】 双腿残废? 命悬一线? 夏诗媛搭在窗框的白嫩小手紧了紧,面色越发苍白。 景辰伤的这么严重? 夏承渊静静地盯着奶团子,太子都这么可怜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 他想了一通,都想不出来。 【他惹得皇上厌弃,太子之位被废除;恰逢此时,心爱之人即将大婚。 身为毁天毁地的疯批,然而……事业和爱情,他却一样都没占,全都失之交臂。】 夏浅浅觉得可惜。 就太子拿的人生剧本,完全可以起飞。 即便一双腿废了,但所拥有的权势却无人可以撼动。 更别说,太尉府始终一路跟随,从未背叛他。 至于爱情…… 夏浅浅想到这,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埋怨:【唉,我只恨大姐是块木头!】 那么优质的对象,都把握不住。 “可爱情,从来都跟优秀与否没有必然关系。爱了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强求不来的。”夏诗媛讲道理。 但夏浅浅不听:【大姐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你说你不爱太子?呵,骗子!】 那一本话本,她都看到后期了。 作者用了诸多笔墨描写大姐和太子的爱恨纠葛,将大姐的恋爱脑刻画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她当时一边看,一边感动的稀里哗啦。 好嗑。 好好磕。 然而,就如同玫瑰虽美,却终会凋零,大姐的爱情刚刚盛放没多久,然后进入倒计时,直至那高墙上决然一跳。 一切都终止了。 她死了,太子魔怔了。 此后,他手段更加狠厉,简直是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但说来,也是个孤寡命……】 跟舅舅一样。 夏浅浅插着小胖腰,又瞪了大姐一眼。 这日子再苦,可只要还有眷恋,那活着就有意义。 大姐为什么非要寻死…… “好好好,是我的错,怪我。”在妹妹强烈的指责下,夏诗媛深感愧疚。 虽然,那是前世的自己犯下的错误。 距离回京一事过去好几天,夏诗媛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关于太子的谣言,甚嚣尘上。 他们说,太子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而且,他跟她同吃同住。 保不准,那女人就会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荒谬!”夏承渊点评道。 他可是妹妹的坚定拥护者,既然妹妹说了太子是良人,一心一意只爱大姐一人,那他们都八字还没一撇,太子不可能乱来。 孟氏亦是对太子有好感,“景辰不像萧明宇那孩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三心二意不正经。他虽然名声不好,但跟他接触下来,我发现外界对他有很多误解。” “他正直,善良,有担当。” “对我,也十分敬重。” 他的优点很多,数都数不完。 夏浅浅挠着小脑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外界的评判并非空穴来风,太子杀戮重,手段残暴,不近人情。 可谓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也是因为娘亲和大姐是母女,太子才会对娘亲客气。 孟氏一听小女儿的解释,“……好嘛,真相了。” 夏诗媛问道:“既然是不实谣言,景辰一定会澄清的。” 其他的,不好说。 但关于绯闻,他一向抗拒。 然而,却在她话语一落下,妹妹的心声就接了上来,让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46章 当她是死人吗! 【不实谣言?也不全是。毕竟,太子确实带回了一个女人。】 夏承渊惊了。 孟氏刚刚喝了一口茶,还没往下咽,被小女儿心声噎到,她咳了好几声。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夏承渊好奇。 从小到大,太子从没让任何一个女人近身过。 【军医,女军医。】 【但可惜,一切只是女军医的单相思,太子并不知情。后来,女军医大胆求爱,直接遭到太子无情的拒绝,可她不懂得放弃,竟然下药,想要霸王硬上弓……】 所以,她成功了没有? 待在角落的夏锦书,悄悄屏息敛声。 “对啊,快说啊……”孟氏蛮着急的,但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开口催促。 夏诗媛凑近妹妹,也流露出想听八卦的意思。 【她失败啦,当场丧命。】 而这,是太子的手笔。 他最痛恨耍心眼的女人。 是夜,夏诗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终,她决定走一趟,去看看萧景辰。 翌日一早。 得知大姐要找太子,夏浅浅咿咿呀呀闹着要一起去。 夏诗媛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 夏浅浅却不这么认为:【哼哼,我是要去给大姐撑腰哒。】 妹妹这么爱她。 她好感动,超感动…… 夏诗媛心口一热,浑身暖乎乎的。 她低下头,嘬了嘬妹妹的小脸。 滑滑的,嫩嫩的。 触感很好。 让她忍不住再嘬了几口。 夏浅浅却是瘫成一团,一脸的生无可恋。 太招人喜欢了,也是没办法。 唉,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到了太子住的东宫,夏诗媛敲门。 但开门的,并非门童。 邓可欣正打算出门,恰好撞见了一大一小。 她本该不需要放在心上,但夏诗媛的样貌实在出众。 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似是画中走出的仙子,清尘脱俗,美得不可方物。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 让她生出浓浓的危机感。 “你好,我来找萧景辰。”夏诗媛点了下头以示礼貌,便要越过邓可欣,跨进门槛。 然而,邓可欣拦住了她:“目前,太子不方便见你。所以,你不能进去。” 夏浅浅一眼瞧见邓可欣。 就知道她是女军医。 眉尾一侧淡淡的黑痣,颇有几分魅惑,这是女军医标志性的特征。 “你都没有报备一声?你怎么知道景辰不会见我?”夏诗媛冷着眼看向她。 邓可欣一听见她这么亲密地唤他景辰,她不由得嫉妒,“我跟随太子南征北战,一起出入生死很多回了,早已结下超越上下属的友谊。我待他赤诚忠心,而他待我也极好,时不时关心我,给我优待。” “我懂他,自然不用再跟他报备。” “他是不会见你的。” 很心虚。 因为她没有说实话。 但本能地,她不乐意让太子和夏诗媛相见。 她一直都隐隐察觉到,太子尽管表面上冷血无情,但在心底最柔软的深处,藏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却不是她。 否则,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不,你错了!他愿意见我的!”夏诗媛不再寻求邓可欣的意见。 她径直走了进去。 但邓可欣却站在她面前,“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让你离开,你就不要硬闯!否则,我让人把你们丢出去!” 【丢我大姐出去?啧,就凭你?】 不是夏浅浅高傲自大,她本就是小神女,拥有磅礴的神力。 “景辰答应过我,无论我什么时候来东宫,他都欢迎。至于你说的,我一句都不信。”夏诗媛声调不疾不徐,“你不过是小小的军医,恐怕做不了景辰的主,更做不了东宫的主!” 想起出门之前,妹妹说给她撑腰。 嘿,果真是。 有妹妹在,她相当安心。 邓可欣唤来下人,要将夏诗媛和夏浅浅赶出东宫。 但是,没人听。 毕竟夏诗媛姐妹俩来头不小,不能轻易得罪。 对此,邓可欣先是勃然大怒,脸红脖子粗的。 而后,她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扬起下巴,她缓缓凑近夏诗媛,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呢?所以,你最好别来招惹我。我呢,最是记仇。当心我得势了,头一个报复的就是你!” 夏诗媛说道:“别得臆想症了,邓小姐。” 从妹妹的心声里,她简单地了解过邓可欣。 “谁说我得臆想症了?你没听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我跟太子正打的一片火热,太子爱我爱的无法自拔,简直是对我有求必应……” “跟我作对,你死定了!” 邓可欣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一样。 夏诗媛不信,便打算无视她。 她来这是见人的,不是和她在这浪费时间。 邓可欣胸口有一团火噌的一下点燃,血液在咕噜咕噜冒泡,她理智全无,抬起手上的药箱就要砸向夏诗媛。 药箱笨重,她下手毫不留情,如果真的砸下来,夏诗媛非死即伤。 夏浅浅葡萄一样乌黑的眼睛一睁,裹挟着天地毁灭的气息,一眨不眨盯着邓可欣,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居然敢害她大姐? 而且,还要在她的眼皮底下? 呵,当她是死人吗! 夏浅浅正要出手,却见一只大手比她更快。 他钳制住邓可欣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疼得邓可欣嚎嚎叫唤。 第47章 雪上加霜 邓可欣面目扭曲,气愤地扭过头,“松手,别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话还没说完。 当她瞧见萧景辰那一张苍白虚弱,却威慑力十足的阴鸷面庞,脑袋一下子就空了。 “是你!太子。” 一丝丝慌乱爬上心头,她顶不住太子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意,磕磕巴巴解释:“我没想吼你,是、是这两位不识趣,明知你不舒服,却执意要打扰你……我站在大夫的角度考虑,自然、自然以你的身体为主。” “你以为我是好骗的?”萧景辰眼眸深邃,泛着幽幽暗芒,“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只是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 居然以太子妃自居。 邓可欣没拿稳药箱。 药箱摔在了地上,名贵药材掉得到处都是。 “我们共患难,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对我不差,就算我喜欢上你,那也是情理之中。可是,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即便无名无分,但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我就觉得是幸福的。 这、这也有错吗?” 少女怀春,纵然藏的再好,终究还是暴露在阳光底下。 “不过是蝼蚁而已,也配在这大放厥词?”他从未对她另眼相待。 萧景辰目光凛冽,充斥着嗜血的狠厉。 他甩手一丢,跟丢麻袋似的,将邓可欣丢在一旁。 然后,他再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将碰过她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这再小不过的举动,却给了邓可欣莫大的打击。 只见她面如土色,眸底的光亮渐渐熄灭:“可是,你明明拿命护过我。否则,我也不会以为……我是有希望的。” 她想成为正妻。 萧景辰冷冷淡淡,没有半分涟漪。 只是余光在撇见夏诗媛那一刻,他身躯微微绷直。 面对邓可欣的口不择言,他根本不屑于解释。 然而,他又不想让夏诗媛误会,“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一点价值,单凭你接二连三的犯蠢,你以为我还会留你到现在?” 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却隐没了浓浓的危险。 在军队里,军医少之又少,却需要负责百万将士的性命,可谓是肩负重任。 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能舍弃。 而他,一向以大局为重。 邓可欣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小刀架在脖子上,她微微一动,就会触及动脉,鲜血四溅。 是。 她是犯过蠢。 没有武功傍身,却独自去往前线,从而陷入险境。 是太子以身相护,让她得以活下来。 “可朝夕相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你难道对我就没有心动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也好……” 她眼角泛红,漾着泪光。 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明明,我长得也不丑。” 夏诗媛唇角红润,轻微抿了抿。 无意撞破青梅竹马的表白场面,她看看天,又看看地,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扣出三室一厅。 倒是夏浅浅,一如既往地捧着比脸还大两倍的奶瓶,吨吨吨直喝奶。 显然,这一出热闹她看得津津有味。 萧景辰眉宇凌厉如炬,露出极深的讽刺,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长剑。 手起剑落。 邓可欣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被一剑封喉。 萧景辰迎着风,站如松柏。 他桀骜,冷酷残忍。 尔后,他漫不经心地收好剑,语气沉沉,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我的答案!” 所以,你满意了吗? 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一动不动的邓可欣,如果她听见太子的后半句,只怕会弱弱回一句:“……不敢不满意。” 一刻钟后。 所有的一切处理完毕。 苦苦撑了许久的萧景辰险些倒下,但他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回到房间,稍稍整理着装。 夏诗媛待在前厅,得到了好吃好喝的伺候。 但她没胃口。 可夏浅浅就不一样了。 她用可爱小巧的门牙,像仓鼠一样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苹果。 苹果清爽,嘎嘣脆。 她笑眼弯弯,越吃越起劲。 夏诗媛都无奈了。 但最后,萧景辰没有出来。 因为他换好衣裳之后,腿部传来痛不欲生的强烈感受,导致他每挪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刀刀见血。 刀刀戳心。 “太子,您双腿本就受伤严重,却还要用内力驱使自己站起来,这岂不是雪上加霜?” 瞧,果真如此。 大夫诊断过后,给他下了最后的结论:“请恕老夫无能为力,太子还是另想办法吧。” 腿废了,就再也好不了。 萧景辰脸色沉郁,似是乌云凝聚,隐隐有暴风雨降临的趋势。 很久,很久。 他唇瓣轻启,吐露出薄凉的字眼:“滚!” 紧接着,房间里的人鱼贯而出。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夏诗媛有些懵,却没有再打扰萧景辰。 亲眼看过了,他并不在状态。 萦绕在他周身的浓浓血腥味,久久消除不了。 “景辰是未来储君,从来都是令人敬仰的存在,他不是没有遭遇过挫折,但腿废了,于他而言终究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有很多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就比如说,三皇子萧明宇。” 萧明宇觊觎太子之位,却碍于能力不如萧景辰,只能屈居人下。 夏浅浅还在想邓可欣就这么下线了,后续的情节接不上。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道路不算平坦,马车有些许摇晃。 夏浅浅歪了歪圆乎乎的脑袋:【嗯?大姐这是在关心太子?】 呃,不是妹妹,这是重点吗? 她想说的,分明是景辰之后需要面对的处境。 “太子状态的好坏,关乎国家命运走向。”夏诗媛平静开口,“妹妹,你可以把格局打开一点。”别只着眼于情情爱爱。 【所以,大姐心里还是有太子的。】 有那么一刻,夏诗媛觉得自己是在鸡同鸭讲。 但妹妹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不过是喜欢吃瓜而已。 “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不会再轻易踏入婚姻。”但如果对象是萧景辰,好像……也可以接受。 这念头一出,她沉默了。 第48章 容不下我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把景辰当哥哥,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可不知是因为妹妹日复一日的念叨,还是潜意识里冒出来的想法。 她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抗拒和景辰在一起。 到了国公府,夏诗媛抱着妹妹从马车上走下来。 阴影笼罩,她抬眼一看,面前多了个碍事的人。 是萧明宇。 “你去了东宫,看望皇兄。可途中,你路过我的府邸,却不曾停下,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夏诗媛去见太子一事,没有避讳任何人,萧明宇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诗媛,你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我,也不跟我聊天。” 他表示失落。 这在从前,从来都没有过。 “那你要习惯。毕竟,我们早就一刀两断,分道扬镳。”无缘无故的,她不可能去找他。 “你看重我的事业,给予我支持。你会送我一些金银细软、田产、地契,可现在,我却一直都没有收到。”手头没有财产,他处处受限。 被嘲讽,也受到冷落。 “我的成功,有你的一半。” “在这世上,除了名义上的父亲,我就没有亲人了,但唯有你,愿意和我共进退……” 他是孤独的。 然而,有她在一旁守候,他会感觉更有底气。 可惜在过往,他只嫌她聒噪,不曾看清这一点。 “我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居然还有脸惦记我的钱?萧明宇,你可真够无耻!”夏诗媛一般不会对他说重话。 但退婚后,她没了顾忌。 【就是,就是!吃软饭也是一门技术活,你吃得明白吗你?!不行的话,就换个人来。】 夏浅浅哼哼唧唧。 朝着萧明宇的方向,她呸了一口。 【既要,又要,还要!真是显着你了。】 和萧明宇离得不算远,夏浅浅上半身前倾,那口唾沫正好落在他的眉心。 萧明宇面色陡然一沉,利刃一般的目光扫在夏浅浅身上,“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团子,为什么要向我吐口水?脏不脏啊!你以为你人小,我就不敢揍你了?天真!” 他伸出一只手,想把夏浅浅夺过来。 进而给她一顿毒打。 但夏诗媛却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动作,“浅浅只是顽劣一些,但她不是故意的。你看你也没事,就原谅她好了。” 她轻描淡写,却让萧明宇差点岔气。 可这熟悉的声调,令他心头一跳。 是他。 是他说过的话。 每次夏诗媛一和别人起冲突,他都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让夏诗媛忍忍算了,别计较太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轮到他吃下闷亏,却只能哑口无言。 “……浅浅真不礼貌,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她的过错了。”萧明宇用袖子抹了把脸,仔细地将口水擦拭干净。 夏诗媛铁石心肠,没有半分动容:“浅浅很好,没有不礼貌。她看你不爽,也是因为你的言行过于荒谬,着实令人憎恶。” “另外,我早就放下了……” “你往后不必再来找我。” 她开门见山,说的绝情。 可萧明宇却依旧心存幻想:“我以前想的简单,没料到纳良妾会伤害到你……”事实上,是他没有太把她的感受当一回事。 “后来,我认真琢磨过了,终究是我欠缺考虑。还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如果是在去年,只要他跟她多说一句话,她会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 现如今,她一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没有机会了。” 她不会给,也不能给。 明知这是一条通往炼狱的道路,她不可能再傻乎乎地一路走到黑。 夏诗媛坚决地走了。 萧明宇哪里会轻易松手?没有夏诗媛提供的资源、人脉,他尤其不好过。 挨骂是常事。 势力更是难以进一步扩张。 他原本是皇位继承强有力的候选人,现在却渐渐变成边缘人物。 “可明明,明年是我们的婚期……”所以,你怎么能反悔呢? “我们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携手登上高峰。 萧明宇大跨步,正准备追上夏诗媛,却见她怀里抱着的夏浅浅,龇牙咧嘴,满脸凶相。 仿佛他再上前一步,她就口水伺候。 他一想到那黏糊糊的感觉,便忍不住生出反感。 不过迟疑了两秒,他再看一眼面前。 空无一人。 夏诗媛回到了府里。 跟她那令人讨厌的妹妹一起。 正午太阳炙热,萧明宇颓丧地往回走。 三皇子府。 周雨萱主动走向他,“明宇哥哥,你怎么一脸不开心?是累了吗?那你坐下来,我给你按摩按摩。” 萧明宇眼含不耐,“不必了!” “可我,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她温柔小意,又我见犹怜。 男人一般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萧明宇本能的顺从,却骤然想起她跟乞丐抵死缠绵的一幕,那一颗软下来的心又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连同他的嗓音,都变得硬邦邦的,“如果没事的话,你就少出院门,因为你闹出来的笑话已经够多了。而我,也难免受到牵连。” 即便没有舞到他跟前,但他清楚。 在私底下,不少人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周雨萱之所以能待在三皇子府,全靠她有一张巧嘴。 看出萧明宇明晃晃的嫌弃,她尽管感到受伤,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发生的所有,都让我始料未及,但我知道,我是无辜的。不过,既然明宇哥哥耿耿于怀,那我愿意弥补。” 她示弱。 也在讨好。 她看出他的神情渐渐松动,便再接再厉:“最近,你不是在追求诗媛姐姐吗?我想,我可以帮你。” 忍辱负重。 说的就是她了。 “哦,你要怎么帮我?”萧明宇来了兴致。 他都没办法讨得夏诗媛的欢心,她又该如何搞定? “女人更懂女人。刚开始,我以为你娶了我,姐姐会吃醋、会耍小脾气,但到头来,才发现是我想错了。她爱你,很爱很爱你,所以想要完全霸占你,因此,她容不下我的存在。” 周雨萱一字一句,似是有理有据。 她暗指夏诗媛不仅小气,还蛮横不讲理,结果萧明宇的解读却令她郁闷。 第49章 还有谁会要她 “那,你走?” 只要周雨萱不在眼前,诗媛应该可以消气,“我会将你安置在我名下的田庄,保准不会让受委屈。等诗媛认可你了,我再接你回府。” 周雨萱面色僵了僵。 但还好,她脑子转得快,“如果这样能求得姐姐回心转意,那倒还好说。但我担心的是,姐姐想要的,恐怕不止如此……” 萧明宇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你展开说说。” “女人嘛,都需要浪漫的。你可以投其所好,给姐姐制造惊喜。还有,姐姐总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忙,连陪她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可见她对你有所不满,但没关系,你只需要给足她安全感就行了。” 周雨萱嘴角在笑,但胸口却酸酸胀胀的,蔓延出无限苦涩。 她在嫉妒。 嫉妒夏诗媛可以得到明宇哥哥的在意和关心。 萧明宇沉吟片刻,他不太确定道:“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明宇哥哥这么帅气,又专一,姐姐不可能不动心。”周雨萱用崇拜、仰慕的眼神看向萧明宇,令他十分受用,“更何况,姐姐是退过婚的女人,除了你,还有谁会要她?” 萧明宇一听,想想也是。 “嗯,她只能是我的!要不然,她根本嫁不出去。”萧明宇语气笃定,姿态高高在上,充斥着满满的施舍意味。 仿佛只要他一勾手,夏诗媛就跑不掉了。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 夏浅浅刚睡醒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凑得极近的漂亮脸蛋。 【啊!是阴暗小狗三哥。】 阴暗? 还是小狗? 妹妹总是这么吐槽他。 “妹妹,就在前两天,夫子教了我很多古诗,我念给你听。”夏锦书在学堂认真学习,从不懈怠功课。 得到妹妹应允,他当即开口:“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不等他念完,妹妹软乎乎的糯糯小奶音响起:【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夏锦书惊得两眼一瞪。 这是唐代诗人骆宾王的一首诗,虽然意思不难理解,但要想彻底背下来,得下苦功夫。 他嗓音微颤,接着念下一首:“床前明月光,疑是……” 夏浅浅咿呀咿呀,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半句:【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对的。 是对的! 妹妹还在喝奶的年纪,居然会背诗了?! 夏锦书尽显诧异,却又不信邪地读了一首:“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夏浅浅抱着白嫩嫩的胖脚丫,悠闲自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神了。 真是神了! 他一上午都攻克不下来一首诗,但妹妹却轻飘飘碾压了他。 他一直往下读。 然而妹妹哪怕不看书,可她却能将每句诗词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 妹妹才华横溢,是读书的好料子…… “即便我成为夫子最得意的门生,得到无数人夸奖,可比起妹妹,我差远了。”他还没有学到的知识,妹妹已经轻轻松松拿下。 【背书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只不过吧,我实在不好这一口。】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背书相对简单。 可书本实在是枯燥无味,她看久了,难免昏昏欲睡。 为此,她没少挨训。 洒洒水而已? 可哪个人能有妹妹这脑子,可以这么迅速地完成背书任务? 笨一点的,纵然死磕一年两年,都超越不了妹妹的知识储备量。 “妹妹好厉害,超超超厉害的!”同龄人中,他鲜少这么肯定一个人。 更遑论,妹妹还不到一岁。 “身为哥哥,我自愧不如……” 以往的骄傲,被一寸寸打掉,他耷拉肩膀,满脸沮丧。 【唔,就我这水平,一般般啦。】 谁懂啊家人们,天塌了! 妹妹倒背如流的水平居然只是一般般,那人人口中天才的他,岂不是应该自卑到尘埃里,连头都抬不起? “妹妹,你好谦虚……”夏诗媛全程在场。 尽管妹妹还是奶团子,牙都没长齐,但妹妹武功一流,读书一流,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夏锦书倏然直起腰,恍然大悟似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呃,不对!是坚持。” 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三弟,你怎么走了?”夏诗媛望向三弟匆匆离开的身影,面露不解。 夏锦书绷不住,眼泪哗哗直流,“多背一首诗,干掉千人。我要头悬梁,锥刺股,只待他日金榜题名?!” 这是真心话。 毕竟,不怕学问浅,就怕志气短。 但更为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妹妹觉得他这三哥一点用都没有。 夏诗媛喃喃:“……金榜题名?嗯,是蛮了不起的梦想。” 再偏过脸,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随后,她一阵翻箱倒柜,可算找出许久没有弹过的瑶琴。 瑶琴琴身如碧玉,泛着浅浅的光芒,通体乌黑木色细腻,一看就不普通。 她轻轻一抚,琴声悠扬,余音绕耳。 显然,她是有功底在的。 “妹妹,我们一起来弹琴。或者,我弹,你唱。”两人合作,天作之合。 夏诗媛眼睛透亮,揣着满满的期待。 至今为止,没有一样事情能够难倒妹妹。 妹妹这么多才多艺,不管弹琴还是唱歌,都应该不在话下。 夏浅浅却丢了个眼神给大姐。 【拜托大姐,我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奶团子欸,哪里会弹琴?又哪里会唱歌?你真的太高看我啦。】 害得她都有点飘飘然。 夏诗媛却没有气馁,而是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你会!” 我会? 你又知道了? 但是,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夏浅浅磨着磨牙棒,脸颊微微鼓起来:【我是学过,但……】 她小脸苦哈哈的。 在天界,她不是没有和嫦娥姑姑学过弹唱,可效果并不理想。 “没有但是。我觉得你可以,那你就一定可以!”更何况,有她兜底。 经由大姐的一再的怂恿和鼓励,夏浅浅重拾信心,并且渐渐迷失了自己。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 然而,半晌后。 她成了被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没了精气神。 第50章 原来是你 偏偏,这时大姐还犀利地点评了两句:“好难听。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妹妹在弹琴,我却好像听到了乌鸦在嘎嘎叫。还有,妹妹这是在唱歌吗?说是鬼哭狼嚎,那也不为过。” 夏诗媛太错愕了,导致一些话还没过脑,就这么直愣愣地说了出来。 等她意识到不对,再瞥一眼妹妹。 果然,妹妹鼻尖通红,一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大姐嫌弃我?她居然在嫌弃我?!呜,呜呜呜。够了,真是够够的了……】又不是她想弹的,也不是她想唱的,她主打一个配合而已。 “虽然你的小手指又白又胖,但相当灵活,我以为你弹起琴来,不会觉得费劲。而且你的小奶音甜甜的,糯糯的,一开口让人心都融化了,哪曾想你唱起歌来,却这么要命! 呃,我其实想说。妹妹别灰心,你只要多练练,肯定会有进步的。” 瞧着这奶团子气呼呼的,尽管夏诗媛思绪混乱,却还不忘安抚她。 只不过,这一份安抚适得其反。 夏浅浅更恼了。 【讨厌!大姐好讨厌。居然说我胖,还说我唱歌要命……】后者能够勉强接受,但前者,她绝对不同意,【嫦娥姑姑说了,我只是瘦的不明显而已。】 嫦娥姑姑? 是指天上的神仙? 夏诗媛咽了口唾沫,妹妹的人脉真广。 她稍稍平静下来,看看瑶琴,又看看妹妹。 心神一闪,她说道:“妹妹,瑶琴是外祖母送我的,我平日里最宝贝了,从来都不肯让任何人触碰一下,但我可以送你。” 瑶琴虽然重要,但她足够诚心诚意。 只要妹妹能够开心一点。 然而,夏浅浅却误会了,觉得大姐明知她弹琴技术不行,却偏偏还送瑶琴,摆明是在挖苦她。 她哼哼唧唧侧过身,只留给大姐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吾日三省吾身:高否?富否?胖否?否,滚去睡觉!】 天色蒙蒙亮,还算早。 她要睡觉,不跟大姐玩了。 然而,大姐下一句话却让她猛地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瑶琴很贵,很贵。是当下非常潮流的物件,备受追捧。”夏诗媛开口道,“如果不是皇亲国戚,鲜少有人能够买得到这般品质的瑶琴。” 贵? 还很贵? 【要要要!那大姐,我要。】 她送她了。 那她就不客气了。 【倘若我转手卖了,肯定能得很多小钱钱。】 嘿嘿,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夏诗媛提醒道:“……妹妹,它有市无价。” 最好,还是别转手卖了。 但夏浅浅搂住瑶琴,没有听进去,她依然乐呵呵笑着,暗暗盘算怎么样可以多卖一点钱。 夏诗媛麻了,却没有再劝。 申时,树影婆娑。 夏浅浅头上扎了两个小花苞,花苞上系着粉色蝴蝶结,她轻轻一晃,蝴蝶栩栩如生,仿佛展翅飞翔一般。 衬得她更加天真烂漫。 她行动力强,说做就做。瑶琴卖了,小钱钱也到手了。 在街上,她本想买些好吃的,但大姐不让。 她只好作罢。 回到院落,夏浅浅摇了下超大号奶瓶,什么声音也没有。 没奶了。 牛奶没有,羊奶也没有。 她摸了摸干瘪瘪的小肚肚,眉头皱的老高。 身侧没人,她颇费周折,总算跨出摇篮。 夏浅浅还不会走路,但可以爬。 像个圆滚滚的雪球一样,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就滚出去好远。 很快,便不见人影。 “嘶,哪里来的小玩意?” 小腿被狠狠撞了一下,柳依依脚步踉跄。 她垂眸,看见小小的一团。 【小玩意?谁?说谁呢?】 夏浅浅一路爬,凭借敏感的嗅觉,去往厨房的方向。 结果,半路撞了个人。 她本想道歉,却在那人开口后,闭上了嘴。 不等她绕道而行,柳依依动作粗鲁,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 夏浅浅蓦然腾空,她怔了怔,随即对上柳依依清纯动人的脸蛋。 她生不出半分好感。 而是张牙舞爪、奶凶奶凶地瞪了柳依依一眼。 “夏浅浅,原来是你。” 看清楚了她的正面,柳依依认出了她。 【没错,是我!是你姑奶奶我呀!!】衣裳紧,有点勒,夏浅浅感觉不太舒服,但仍旧不忘回呛她:【乖孙孙,要不你先叫一声姑奶奶听听?】 柳依依听不见她的心声。 但她愤怒的小表情,以及咬牙切齿的咿呀声。 都说明了,她骂的很凶。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运气真不好。”她不是什么好人,夏浅浅落到她手里,断然不会好过。 夏浅浅没当回事。 她运气不好? 呵,不可能的! 柳依依见她粉粉嫩嫩、软乎乎的,卷翘漂亮的睫毛下,是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尤其招人稀罕。 但柳依依心底却没有一丝爱怜,反而浮现出强烈的嫉恨。 她流过孩子。 是一对龙凤胎。 当初,要不是孟氏躲开攻击,导致她不小心从楼上狠狠摔下来。 那么,她的孩子一定还是好好的。 而她,也不会彻底失去生育的能力…… “阴曹地府又黑又冷,我的孩子经历着别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每一天都是煎熬的。可你却能吃香的、喝辣的,相当快活。” 同人不同命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 “对哒!”夏浅浅去地府接外祖父那一次,她路过刀山火海,发现柳依依的一对龙凤胎正在遭受惩罚。 但她没有插手。 谁让他们上一辈子坑害太尉府,还嚯嚯大姐和哥哥。 “这、这一点儿也不公平!”柳依依看她竟然不上道,还应了声,她气完了,“你娘亲常常夸你非常懂事、体贴,那这一回,我想让你下去陪陪弟弟妹妹,想必你不会拒绝吧?” 下去? 下哪去? 阴曹地府吗? 夏浅浅不是不敢去,只是阴曹地府阴森森的,没有一点人气,也没有好吃的。 就连孟婆汤,都是酸的。 所以,她不太喜欢。 “不去。”夏浅浅不是三个月了,而是八个多月,能够简单地蹦出一两个字。 她果断拒绝。 第51章 妖孽 “但是,你没有选择的机会!我刚刚也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柳依依神情逐渐扭曲。 她柔和的音色变了,变得狠辣。 仿佛埋藏在暗处的猫头鹰,冷血又无情,浸染丝丝残忍。 只等一个巧妙的时机,从而一击毙命。 “表嫂不放过我,那她也别想舒坦!只要我掐死你,那表嫂就会跟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内疚的泥潭,越陷越深。” 柳依依慢慢抬起手,伸向夏浅浅的脖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一双儿女的性命,就由夏浅浅来偿还。 柳依依眼底泛红,翻滚着兴奋的色彩,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止不住,勾勒出点点得意。 然而,却在电光火石之间。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她脸颊一片火辣辣的疼,紧接着,便如同充气的轮胎,迅速膨胀起来。 明明,夏浅浅没有多么用劲。 可她很疼,那是真的。 导致她手下一个哆嗦,松开了夏浅浅:“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样,直击灵魂深处……” 从半空跌落,夏浅浅完好无损。 她甩手给了柳依依一巴掌,本该轻飘飘的,却因为融入了神力,所以力道看似很小,实则威力无穷。 恰巧,渣爹听见了动静,他急忙忙地赶过来。 柳依依眸光一闪,娇弱地依偎在夏云峥胸前:“表哥,我好难受,想哭。我以为你给予我优待,也会一直护着我,我便不会再受欺负了。可是,夏浅浅她……却扇了我一巴掌。” 上一回闹别扭,在权衡轻重后,她还是示弱了。 选择和表哥重归于好。 “浅浅可能只是喜欢你,想跟你一起玩,没有恶意……”夏云峥边说,边低头望向柳依依。 结果,一道深深的红色印记闯入视线,让他不自觉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他大为诧异。 “你说,你脸上的伤是、是浅浅打的?” 不应该吧…… 按说,不及他膝盖高的奶团子,纵然再有劲,都不能把一个成年女人打成猪头。 “我能骗你吗?这没别人,就是她!”反正,她没有说谎。 夏云峥半信半疑。 他缓缓蹲下身,和夏浅浅视线齐平:“夏浅浅,你为什么动手?” 夏浅浅爬久了,累了。 她坐在地上,额头沁出一颗颗晶莹的汗珠。 “她、欠揍!”三个字,夏浅浅中间停顿了一下,但其中的意思,她表达得明明白白。 柳依依情绪低落,暗戳戳给夏云峥上眼药,“我住在国公府太久了,表嫂不曾好好招待过我,更没有给过我一个脸色,我没有怪过她,只希望她不要为难我就好。 毕竟,我愿意同她好好相处。” 一番话下来,彰显出她大大方方,有气度。 至于孟氏,则是拈酸吃醋、小家子气。 “我从来都知道,你会成为贤妻良母,无论谁娶了你,都是天大的福气。”夏云峥抚平她的委屈。 柳依依继续:“可到底,还是我把表嫂想的太好了。我没料到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一个小孩子来给我下马威。” “这太过分了。” “表哥,你不能任由她胡来。” 柳依依捂着脸,眼泪溢出眸眶。 “好,我先拿戒尺打夏浅浅的手心,给你出出气。等事后,我再怒斥孟氏一顿。” “她要是不会管孩子,那就别管了!” “我会亲自教育夏浅浅。趁她还小,努力纠正她错误的思想和坏习惯。” 夏云峥做出保证。 结果,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招呼过来。 和柳依依一样,他被打了。 脸红了。 也肿了。 他大发雷霆,当场就挥出一拳。 夏浅浅骤然后退,躲开了。 她吐着舌头,气死人不偿命道:【渣爹,有种你就过来,打我呀,快打我呀……】 夏云峥看出了她的挑衅,他后槽牙都要咬碎,胸口喷火一般,滚烫的血液澎湃。 他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否则,他就不姓夏! 夏浅浅满院爬,双手双脚倒腾的飞快。 夏云峥在后面追,但追不上。 柳依依也没有闲着,从另一边堵住夏浅浅。 然而,夏浅浅却跟泥鳅一样,眼见要被抓住,转眼间又从指缝间滑走。 【略略略,你们抓不到我。】 真爽。 直到太阳下山,夏浅浅还在像遛狗一样遛着他们。 “浅浅,用膳了。”不远处,传来孟氏温柔的嗓音。 夏浅浅满面欢喜,回道:“娘,来啦!” 咕咚咕咚的。 她又跟雪球一样,滚了回去。 夏云峥和柳依依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彼此的狼狈和惨状,展露无遗。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后知后觉似的,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骇然的情绪密密匝匝,犹如铁丝网一样,不断收缩,渐渐变得密不透风。 令人几乎窒息。 “啊,啊啊啊……妖、妖孽!夏浅浅不是人,而是妖孽?!” 他们语气高昂,齐声惊呼出来。 此时,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夏云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柳依依,则心生恐惧,紧紧挨着夏云峥。 一天两天过去,两人脸上的浮肿都没有消除,依然显眼。 直至五天过去,才恢复原样。 这让他们更加认定,夏浅浅不是普通人。 “孟氏,国公府亏空的厉害,你却装聋作哑,这可不是当家主母的作风。”老夫人一身伤养了好几个月,还没好全。 只是轻轻动一下,骨头缝都在疼。 “母亲怕是忘了,掌家权早已移交到您的手里,您才是当家主母。”孟氏淡淡应声。 夏浅浅吨吨吨喝奶,顺便抽空看了眼老夫人:【呸,老登!一肚子坏水,又想来薅娘亲的羊毛了。】 薅羊毛? 很贴切的一个比喻。 孟氏掖了掖小女儿的衣领,宠溺地笑了笑。 “我和你在一起生活,以婆媳相称,彼此尊重和体谅,你一向将国公府料理得井井有条,让我不用烦恼。而云峥,他是大老爷们,不拘小节,但他却懂得你护住一方家宅安宁的不易。” 第52章 呜呜,好羞耻 老夫人先扬后抑,“可眼下,国公府入不敷出。下人的月钱和福利一压再压,他们渐渐感到不满,并开始有了反抗的架势。 至于我,则卖掉了贵重首饰,获得短暂的享受,但后来,我手头的钱不够,生活质量只能一降再降。” 她哭穷,可怜兮兮的。 孟氏早就料到这一出,“既然不是一条心的人,我只有舍弃。母亲不必再浪费口舌,还是回去吧。因为在我这,你不会讨到半点便宜!” “别这么绝情。”老夫人当即垮了脸色,嘴唇干巴巴的,“你看,你吃国公府的、用国公府的,还住国公府的,可你却不愿意在国公府困难时拉一把,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再者,你的子女一旦知道了,又会怎么想你呢?” 巧舌如簧,大抵如此。 她似是在讲道理,但仔细甄别,会发现她是在层层施压。 为的,就是逼孟氏妥协。 阳光洒落,笼罩住孟氏,照亮她温婉的面庞。 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敛住了她真实的心绪。 【能怎么想?当然是觉得娘亲好飒,简直酷毙了、帅呆了!滋溜,我要流口水啦。】 夏浅浅一脸花痴相。 同时,她唇角流下可疑的液体。 孟氏拿出手帕,轻柔地替她擦拭了两下。 有个一心偏向自己的女儿,她觉得熨帖。 片刻后,她抬眸,不紧不慢地怼老夫人:“母亲此言差矣。事实上,所有的吃穿用度,我从没有用过国公府的,反而是你们,像吸血鬼一样攀附着我,妄图吸干我的血液,榨干我的剩余价值。” 她一旦不乐意当吸血包了,老夫人直接翻脸。 夏云峥亦是指责她。 “如果母亲介意我住在国公府,那您大可以让国公爷休了我。” 她是不怕的。 但老夫人却是心神一凛,不敢再刺激她,“你没有犯七出之罪,按照律法,是休不了的。何况,云峥和你伉俪情深,他不会答应。” 伉俪情深? 呵,呵呵。 终究,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偏偏,她曾经动了心,入了情。 好在。 如今及时抽身,也不算太晚。 “母亲就会取笑我。”孟氏泰然自若,“依我看,夫君和柳依依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可谓是夫唱妇随、如胶似漆。 显然,他们两人极为相配,母亲当初不应该拆散他们的。如此,这天底下就会少一对爱而不得的苦命鸳鸯。” 那么,她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你……都知道了?”他们不是简单的表兄妹,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恋人。 孟氏自嘲,“得亏母亲瞒的好,要不然我不会在嫁过来这么久,才偶然得知。” 老夫人自知失言,她假意整理了一下妆发,以此掩饰窘迫,“那都过去了,不提也罢。重要的是,你们要过好现在。” 过去了? 她用一句这么轻飘飘的话语,就妄图揭过一切欺骗和戕害? 哪有那么容易? “我想,我过不去……”每当午夜梦回,还是释然不了。 “除非,恶人遭到严惩。” 孟氏声音很低,但话里的决然,不容置疑。 老夫人身心剧痛,她闪了闪神,没有听清。 转而,她瞧见夏浅浅。 奶团子长得娇娇嫩嫩,又十分漂亮,小胳膊小腿儿肉嘟嘟的,眨巴的大眼睛水灵水灵,好像会说话。 令人忍不住亲近。 可老夫人看了,却始终喜欢不起来。 她遍布褶皱的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一抹嫌恶,要不是孟氏眼神好,都捕捉不到。 “浅浅自出生以来,我都没有抱过几回。这成了我的不是了,我会改正。”老夫人热情主动道。 但孟氏却觉得,好虚伪。 老夫人本就不重视她生下的儿女,她突然转换态度,指不定是想使什么坏。 她不得不警惕。 “母亲,您老了,疾病缠身,往往使不上多少力气。但浅浅不轻,也好动,我担心她会伤着您,所以您还是……”别抱她比较好。 她正准备一口回绝老夫人。 但小女儿却咿咿呀呀地嚷嚷:【抱抱抱,浅浅要祖母抱!】 孟氏不解其意,但看小女儿相当执拗,她略一思索,没反对。 “喏,您可得抱稳了。” 孟氏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儿递了过去。 “那是自然。”老夫人接过夏浅浅。 她和孟氏一来一往地搭了一会儿话,氛围看上去还算和谐。 倏地,胸前一热。 她尚且茫然,垂头一看。 旋即,她瞳孔蓦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 “夏浅浅,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尿我一身?你是欠收拾吗?啧,真恶心!” 都把她弄脏了,湿哒哒的! 老夫人触电一般跳了起来,嘴里源源不断输出,“没眼力见的家伙,看我不一把……”摔死你?! 却在动手的前一刻,诗琴先一步抱过了夏浅浅。 “尿了尿了,小小姐尿了。” 夏浅浅屁股下面一片湿润,淌着晶莹的水流,但是她没有一丝排斥。 她朝孟氏微微鞠躬,“我去给小小姐换上干净的尿布。” 夏浅浅别过头,小脸涨得红红的。 【呜呜,呜呜呜。好羞耻啊,我都八个月了,是大孩子啦,却还是尿了!】 偏偏诗琴姨姨喊的那么大声,恨不得人人皆知,她堂堂三百岁小神女不要面子的吗? 【但话又说回来,我尿在坏祖母身上,替娘亲讨回了公道,值了!】 她跟个鹌鹑一样,埋在诗琴怀里。 但嘴角绽放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孟氏满含纵容,半是叹气,半是摇头:“行,去吧。” 老夫人火气大,却碍于太尉府的威望,她宣泄不了,只能死死憋着。 直至回到自己的地盘,她才毫无顾忌。 导致不少下人都遭到了殃及。 然而,下人即便有所不满,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戳戳耍心眼。 毕竟,老夫人紧紧捏着他们的卖身契。 又是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夏诗媛梳妆打扮一番,准备出门办事,妹妹生性爱凑热闹,吵着闹着要一起去。 第53章 别动,我只是想抱抱你 夏诗媛不得法,只能依她。 “不过,你可得安分点。”每一回出门,妹妹的心声总是叽叽喳喳,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 都是吃的。 偏偏,她不能多吃。 夏浅浅一个劲地点着小脑袋,表示知道了。 繁华的京城,热闹非凡。 不算偶然,萧明宇一直蹲守了好些天,终于蹲到夏诗媛。 他走在夏诗媛身侧,温声道:“诗媛你瞧,这天气真好。” 显然,他在套近乎。 但夏诗媛不吃这一套,直接噎了他一句:“莫名其妙。” 萧明宇面色微微僵硬,却还是勉强牵起嘴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初见也是在这样的一种天气。 那时,我住在冷冰冰的冷宫,没人陪我玩,我也没有吃的,可我分明是皇子,理应高高在上。 然而,我得不到庇护,生活只能一塌糊涂。 即便是低微的太监、宫女,都可以随意地踩我一脚,我还时不时遭到唾骂和凌辱。我觉得我的人生糟糕透了,无数次想过轻生。” 他追忆过往,浓浓的悲伤挥之不去。 “是啊,你有你该走的路。”她不该横加干涉,导致一切错乱,难以补救。 夏诗媛声调清凌凌,没有丝毫动容。 但萧明宇却自顾自沉浸在沉沉思绪里,“但是,你却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 “那一天,阳光也是这么刺眼。” “而我,遇到了我的神明。” 将夏诗媛比作神明,不算夸张。 如果不是她的及时出现,他会困在淤泥里,永远都逃离不了。 夏浅浅啧啧两声。 果然,心疼男人是会倒霉一辈子的。 夏诗媛从前不懂,但此刻,她却看的透彻。“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早知道你会以怨报德,毫无感恩之心,我当初就不应该帮你。就该让你在冷宫里彻底烂掉,以免再出来祸害别人。” 遭殃的不止是太尉府,还有南靖国百姓。 她不遮不掩,萧明宇不是一点感知都没有。 “诗、诗媛,你就这么恨我?”可明明,“也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恨?”这个字眼太过强烈,却不足以诠释她所有的情感,“如果教会你爱的人是我,可你爱上的,却另有其人。当然,这倒是其次,只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打我家人的主意。” 她犯了重大过错,哪怕以死谢罪都行。 可家人却是无辜的。 “你家人?我没有动过他们啊?诗媛,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一朝得势后,萧明宇变得心高气傲。 但眼下,面对夏诗媛的油盐不进,他不得不屈服。 夏诗媛自有分寸。 前世今生的种种一一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她晃了一下神。 而后,她饱含深意地开口:“只要你表现好,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萧明宇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他连忙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布庄、书肆、药铺、金银铺、杂货铺,夏诗媛全都去了一遍,收获满满。 走在身后的,是萧明宇。 付账的,也是他。 晚霞漫天,不早了。 “就到这吧,你不用再跟着我了。”夏诗媛淡漠道。 她坑了萧明宇。 但买来的所有,并非为了自己。 她打算全都捐了。 捐给穷乡僻壤有需要的人,亦或是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 萧明宇这一次可是大出血了,但是却没有求得夏诗媛回头,他心有不甘,“可你说,你会听我解释的。” 夏诗媛哦了声,说:“那你解释吧,我听着。” 她不再抗拒,却极尽敷衍。 他喉咙一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讷讷道:“我爱你,所以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舍得你难过?至于你的家人,我只会爱屋及乌。” “而且,我没有不感恩……只是因为,你对我产生偏见。” 导致她误解了他。 萧明宇神色真诚,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如果这就是你的解释,那我不接受!”夏诗媛揉了几下妹妹柔软的发丝,“你此次出钱又出力,可算是干了件人事,但是……”依然抵消不了你前世犯下的滔天罪孽。 不过,没关系。 天道有轮回,凡事讲究因果。 夏诗媛让底下的人把慈善落实到位,便要转身离开。 可萧明宇却脸红耳赤,一把拉住她纤瘦的手臂,“夏诗媛,你居然耍我?!” 他力气很大,抓得她疼。 “你劣迹斑斑,其罪可诛!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惨遭拔舌、蒸笼、碟刑、火烧、刀锯等酷刑,以此洗清你身上的污秽。我让你做好人,行善事,可都是在帮你,又怎么能说是耍你呢?” “萧明宇,你别不知好歹!” 她底气十足,说的煞有其事。 萧明宇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愣住了、惊住了,可很快,他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你因爱生恨,不惜诅咒我。这表明,我在你心里仍然占据一席之地。” “既如此,我们和好吧。” “明天,就明天!我重新上门提亲。” 萧明宇一个激动之下,紧紧抱住了夏诗媛。 夏诗媛蹙眉,想要推开他。 但是,挣脱不了。 不远的地方,一道阴鸷而强烈的视线,蕴含着灼热的疯狂,却在死死的克制下,没有迸发出来。 他攥紧轮椅的把手,青筋暴起。 最终却选择黯然转身,没有打扰。 夏浅浅察觉到了,她撇见那一抹孤寂的背影。 认出了他。 是太子。 还没来得及喊他,她呼吸的空间就蓦然受到挤压。 紧接着,是大姐焦急的嗓音:“混蛋!你想对我做什么?松开啊,小心我妹妹,你别挤着她了!” 夏诗媛恼羞成怒。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是这般不管不顾,着实让她出乎预料。 她让人拉开他。 但是,他也带了人。 “喂,你听到了没有?!” 她只恨自己带的人还是少了些,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别动。”萧明宇豁出去了,像是长久的堤坝开了闸,洪水宣泄而出,再也止不住,“诗媛,我只是想抱抱你,不做别的。” 第54章 不信鬼神 夏诗媛自是不同意。 然而,萧明宇却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她的。 蓦地,一道暴躁的小奶音响起:【耍流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你居然对我大姐耍流氓?怎地,当我不存在是吗?还挤我,过分!】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 【想我都三百岁了,可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在天界,百岁是基本单位。 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三岁。 夏诗媛眸光一顿。 她爱看书,但不看杂书,所以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恍惚中觉得。 原来,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 当萧明宇的手臂再一次收紧,夏诗媛才骤然清醒过来。 她正要再一次开口痛斥,却见萧明宇整个人犹如破旧的沙袋,呈抛物线划破空气。 【哼哼。我踹死你个渣渣?!】 紧接着,扑通一声,他掉进了臭水沟。 不用多说,夏诗媛明白这是妹妹的手笔。 她咳了声,咽了口吐沫,“妹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超凶的……但是,却让我……”嗯,安全感爆棚。 她没把话说全,但无法言喻的感动,却在泪意莹莹的眼眶里,慢慢渗透出来。 夏浅浅双手插在小胖腰上,一脸嘚瑟。 一副“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的小模样。 夏诗媛的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抱紧妹妹就离开了。 徒留躺在臭水沟、半天都起不来的萧明宇,哀嚎声不断。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偏偏侍卫笨手笨脚,在抬他回府的过程,又将他摔了好几次。 让他伤上加伤。 他更气了。 看见周雨萱,他没有好脸色,“都怪你。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我这么惨!” 陪伴有了,惊喜也给了。 但夏诗媛却没有一点心软的迹象。 “不可能的!明宇哥哥。”周雨萱当即反驳。 萧明宇冷声道:“那你是觉得,是我在胡说八道吗?” “不,你没有。”周雨萱想上前,却又迟疑,主要是萧明宇一身的臭味令她作呕,“我只是认为诗媛姐姐的反应不太对,你都这样了,她没道理无动于衷……” “是夏浅浅踹了我。”萧明宇开口道。 周雨萱眼睛瞪得如铜铃,“她人小小的,力气这么大?” 萧明宇锁眉,陷入深深的思索:“好像……确实是这样。”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夏诗媛身上,没怎么关注夏浅浅。 国公府。 绿树成荫,鲜花环绕。 她们满头大汗,“母亲,我办完事了。” 孟氏倒了两杯茶,“来,你们先喝杯茶。” 然后,她抽空问,“一切都还顺利吗?” 夏诗媛向来报喜不报忧,“虽然出现了点小插曲,但还算顺利。” 她大概讲述了一下经过。 孟氏面容温柔,认真倾听。 本来明媚的笑容,却在夏浅浅一惊一乍的心声中,渐渐皲裂。 大姐没说完的,她补了个全。 导致夏诗媛看向她的眼神,透露出浓浓的哀怨:“……妹妹这棉袄,有点漏风。” 但是,却在话音的末尾,当妹妹提及太子,她整个人石化一般,满眼的不可置信。 “可我、我没看见他啊……”她喃喃自语。 孟氏:“瞧见你和萧明宇抱在一起,他估计误会了,以为兜兜转转,你仍然对萧明宇念念不忘。所以,他不愿上前打扰。” 夏浅浅喝了口茶。 唔,好苦。 耳畔响起娘亲头头是道的分析。 她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深以为然。 “他为什么不多问我一句?”如此一来,他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孟氏轻轻抚摸夏浅浅的虎头帽,“他问过了。” 而且,不止一遍。 但是,大女儿以往只看得见萧明宇。 【这年头,恋爱脑僵尸都不吃。】夏浅浅正在长牙齿,她牙龈痒痒的,得用磨牙棒磨一磨。 恋爱脑? 夏诗媛不想承认,但否认不了。 “母亲,景辰伤了腿,萎靡不振。我担心他做傻事,想开导他一番。” 孟氏柔声道:“你一有空就往东宫跑,即便景辰不愿见你,你依然坚持。所以,你对景辰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夏诗媛脸颊飘红,不敢下结论,“我只是……不排斥他。” “有残缺的太子,是继承不了皇位的。”除非他造反,“如果你觉得,就是他了!那母亲不会当拦路虎。只不过,你未来需要照顾他,怕是会……辛苦一些。” 婚嫁一事,家世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人品才是。 “母亲,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夏诗媛跺了下脚。 孟氏没有再逗她,“不过,浅浅有能耐,认识不少神仙。或许,她会有办法治好景辰。” 夏诗媛眸底亮起的一簇火苗,越燃越旺,渐渐演变成熊熊大火,火星四溅:“对,还有妹妹!妹妹最靠谱了,找她……”准没错! 结果,侧过头看去。 只见奶团子微微张着嘴,白白胖胖的小肚子有节奏的起起伏伏,她呼吸绵长,睡得香甜。 刚刚的话,妹妹没有听见。 好吧。 妹妹觉多,她可以理解。 接下来,夏诗媛却一连几天都没有空。 一年一度的宫宴在即,皇上点名让她参加,还让她准备才艺。 太子接受约谈,皇上有意废掉他。 他郁郁寡欢,闭门不出。 夜色降临,犹如泼墨一般,深邃而神秘,湮没沉沉波澜。 东宫一片肃然,冷森森的。 烛光摇曳的祠堂,鸦雀无声。 萧景辰冷着脸坐在轮椅,他低下头,死寂沉沉的眸底,翻滚着滔滔巨浪。 他极力压制,保持淡定。 可微微打颤的双手,还是泄露出他的痛苦。 半晌。 他慢慢抬头。 面前陈设的,除了先祖先辈的牌位。还有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灶王爷、土地公等一众神仙的雕像。 他嘴唇一次次蠕动,却都发不了声。 他在犹豫,在纠结。 也在挣扎。 最终,他从轮椅上滑落下来,靠坐在浅灰色的蒲团。 “我不信命,也从不信鬼神。自始至终,我只信我自己。”他是无神论者,一旦上了战场,他不会将后背留给别人。 他掌控全局,活成自己命运的主宰者。 可这一次意外,硬生生敲断了他的脊梁,摧毁了他的自尊心。 第55章 狠狠刺激一下 “我戎马半生,立下军功无数。我守住了南靖国疆土,护住了万千百姓的繁华和安宁。世人皆说,我是声名赫赫的功臣……可我,我所奢求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声望。” 辗辗转转,腿伤治不了。 大夫说,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但是,他生性桀骜,潇洒肆意,到头来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他难过,也不甘心。 然而,他可以身残志坚,也能承受他人的冷言冷语,却唯独害怕看见……夏诗媛嫌弃的眼光。 “那,你所求的是什么?” 奶乎乎的小嗓音响起,显得十分突兀。 但萧景辰意识恍惚,没听见。 他语气低低的,满是破碎:“此次凯旋,我本想着。如果诗媛和三弟在一起是高兴的,那我愿意退出。但要是三弟负了她,我就用一身军功换取一道求娶心上人的圣旨。” “可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 诗媛对三弟用情至深。 而他,给不了她幸福。 “我终生所求,却成了一场空想,我认了。但愿来世,上天能垂怜我一回,让我能够……得偿所愿。” 在无数次绝望和崩溃过后,他低头了。 向神明低头。 只是为了,可以抓住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念想。 “哪怕奉上一切,我也无怨无悔。” 他真情流露,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来世?为什么要等来世?你努努力,今生也可以抱得美人归呀。”夏浅浅正睡得好好的,却因为一股强烈的信仰,她被召唤而来。 困意未散,有点懵。 但一看见是太子萧景辰,未来的姐夫。 她一下子精神了。 “谁?是谁?谁在说话?”萧景辰总算注意到异常,他猛然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供台上的小小人儿身上。 夏浅浅一手红烧猪蹄,一手烧鸡:“是我,浅浅。” 神魂出窍的她,口齿清晰。 “我见过你。”尽管次数不多,但因着夏诗媛的缘故,他记住了她,“你是国公府千金,也是诗媛的妹妹。” “姐夫记性真好。”夏浅浅一口咬下猪蹄,满脸享受。 姐、姐夫? 浅浅喊的是他? “你为什么喊我姐夫?你大姐要嫁的人,不是我三弟吗?”萧景辰神情晦涩,隐没了丝丝期许。 “没有啊。”夏浅浅晃了晃头上的小揪揪,“他们两不合适,早就闹掰了。我大姐现在非常清醒,她绝不会再吃回头草。” “姐夫,你的机会来啦!” 她在鼓励萧景辰。 萧景辰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咕噜咕噜直冒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多年美梦能够一朝成真。 他好似置身于云端,飘飘然。 却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丑陋的、残废的双腿,他满腔的血液陡然冷却下来。 “浅浅,你别再叫我姐夫,这对你大姐的名声……不好。而我,我也不是你的姐夫。”萧景辰嗓音又沉又哑。 “名声不好?不要紧哒。你只要负责,不就好了吗。”夏浅浅疑惑地歪了歪头,尽显俏皮可爱,“还是说,你不想当我的姐夫?” 不是不想。 萧景辰悲伤道:“你大姐漂亮,也勇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值得更好的,用不着将大好时光浪费在我身上……” 他发抖的声调下,是令人可怖的偏执。 “你的腿,我能治!”就凭他前世对大姐的那一份深情和守护,即便他们今生无缘,夏浅浅都乐于释放出善意。 “你、你说什么?” 那甜糯糯的小奶音,恍若天籁一般清脆悦耳,瞬间穿过他的耳膜,直达他的心底。 他想信。 却又不敢信。 “浅浅,你别打趣我。” 他不想重燃希望,然后再陷入更深一层的绝望。 紧接着,他将大夫的诊断说了出来。 但夏浅浅依然从容,悠哉悠哉的。 “伤口严重感染,还化脓了?那好办,我给你全都剜掉!腿骨断了?嗯,也还有救,我能够替你掰回去!肌肉萎缩、坏死?这都不是事,我可以帮你狠狠刺激一下。” 剜掉? 掰回去? 狠狠刺激? 听上去暴力又血腥,却是从一个软乎乎的奶团子嘴里吐露出来。 萧景辰愕然,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她真的会治好他吗? 一炷香之后。 他尚且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只觉得浑身舒畅,腿不疼了,也不酸了。 那一股早已被抽走的蓬勃力量,悉数涌现。 他想,他可以站起来。 甚至,他可以跑起来! “我、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他兴奋的红了眼,“再也、再也没人说我是死残废。浅浅,你让我重获勇气,重获新生!” 撕开稳重的皮囊,他透露出纯粹的一面。 许久,他都无法平息胸口翻滚的澎湃。 夏浅浅治好他后,又吃饱喝足,“天亮了,我要回去补觉啦。再见,姐夫。” 萧景辰站了起来。 一开始有些头晕,但等他稳住身子,也就没有什么,“东宫有高高的城墙围护,还有重兵把守,并且设置了层层关卡,可谓戒备森严。毫不夸张的说,这里连一只母蚊子都飞不出去……浅浅,我送一送你。” 送到东宫门口还不算。 得亲自看着她进入国公府才作罢。 可夏浅浅却挥挥手,“不用那么麻烦啦,浅浅找得到回家的路。” 母蚊子飞不出东宫。 但是,她能。 咻的一下,夏浅浅像一支离弦的箭矢一般,飞出庄严的祠堂,掠过天际,回到国公府。 萧景辰发怔,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也是。 夏浅浅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他面前。 那么,她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 不用他送。 于萧景辰来说,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天色大亮。 夏浅浅没醒,还在酣睡。 直至晌午,她悠悠转醒。 “浅浅,你怎么才醒,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做贼了?”夏承渊趴在床头,揶揄妹妹。 做贼? 那可没有。 夏浅浅眼神朦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姐夫找我,我就去了。】 然后,顺便蹭了一顿吃的。 “姐夫?” 妹妹糊涂了? 大姐待字闺中,还没有成亲,连未婚夫也没有,他们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姐夫? 第56章 啧,好可怜一娃 “你说的是前姐夫,三皇子?” 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但是,既是渣男萧明宇,按照妹妹恩怨分明的脾性,她不会在私底下偷偷见他。 除非,为了报复他。 【是太子啦……】 也不等二哥详细询问,夏浅浅全盘托出。 夏承渊没有打断她。 一直等她咿咿呀呀说完。 “你啊。”夏承渊点了下妹妹圆润润的脑袋,语气颇为宠溺。 果然。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拿过奶瓶,慢慢站了起来,前去泡奶。 夏浅浅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向床顶。 耳畔,骤然响起渣爹和外祖母的对话。 她转过头。 没人。 她用神识扫了一圈,原来渣爹是在前厅,和外祖母交头接耳,似乎在密谋什么。 她不感兴趣。 只依稀听见“蛇”、“丢进房间”、“咬死他”、“但别被人看见”等字眼。 【嘁!渣爹和外祖母臭味相投。只要他俩一撅腚,我就知道他们没憋什么好屁。】 撅腚? 没憋什么好屁? 夏承渊刚刚冲泡好牛奶,一走进房间,陡然听见妹妹没头没尾、粗言粗语的心声。 他脚下一个趔趄,径直撞上了桌角。 还挺疼的。 但是,他没有吭出声。 夏浅浅显然瞧见了二哥的动静,她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小的眉头拧成麻花。 似是担忧,又似是心疼。 夏承渊心下一暖,“二哥还好,你不需要……”担心我。 然而,他话到嘴边,还没讲完,就被妹妹的心声截断。 【平地都能摔?二哥这是要碰瓷?】她搞不懂,索性不想了,继而转移注意力:【但是,二哥摔了就摔了,可别把我的牛奶洒了。】 夏承渊只觉得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得,白疼你了。” 这小没良心的。 他磕伤了,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关心,反而只想着喝奶。 亏他平日里一心照顾她,换尿布、洗澡、泡奶、熬肉粥等等。 夏浅浅接过温热牛奶的一刻,奶乎乎开口:“二哥,谢谢你。” 行吧。 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妹妹,你还怪客气的。”夏承渊蹲在床头,目光柔和。 夏浅浅一嘬一嘬的,翘起小胖腿笑了。 晚膳期间。 夏锦书一从学堂回来,便匆匆跑来见妹妹。 菜肴色香味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他坐了下来,默默扒饭。 “你瘦了,多补补。” 母亲、姐姐和哥哥都给他夹肉,让他多吃一点。 他盛情难却,接受了。 夏浅浅砸吧砸吧小嘴,视线灼灼,她咿呀咿呀叫唤。 呜呜,想吃。 好想吃。 趁娘亲分神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抓了个蟹粉狮子头,然后粉润润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猛地往嘴里塞。 她一口咽不下去,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海豚。 那叫一个软萌。 孟氏却面无表情,捏住她的双腮:“浅浅,你吐出来!当心半夜闹肚子。” 夏浅浅哪里会吐? 她侧过头,小嘴蠕动得更起劲了。 孟氏心累,每一次有小女儿在的用膳场合,都是一阵兵荒马乱。 膳后,夏承渊和夏诗媛先行离开。 夏锦书磨磨蹭蹭,跟妹妹絮絮叨叨地说了在学堂的所见所闻。 夏浅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锦书,也不早了。我给你铺了床,就在隔壁,要不你别回去了。”儿子五岁以后,各自分配了院落。 他们一向各睡各的。 夏锦书浅浅一笑,“不用了,母亲。待明天有空,我再过来。” 夏浅浅轻轻摇晃手头的布老虎,瞅见三哥稚嫩帅气的侧脸,她嘀嘀咕咕:【三哥这一次回去,有惊喜!】 什么惊喜? 谁准备的? 夏锦书带着满满的殷切,静等妹妹下一句心声。 孟氏亦是屏息静气。 【蛇,好多蛇!还都是毒蛇。】夏浅浅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等三哥一回到房间,就会被咬成窟窿。他会头晕恶心、肌肉麻痹,直至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终皮肤溃烂、惊厥昏迷。】 【啧,好可怜一娃!】 在原剧情里也有这么一出。 不过,虽然三哥奄奄一息,但娘亲和太尉府砸重金买药材、搜罗名医,才堪堪将三哥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然而,即便活了下来,但三哥的身子骨却彻底坏掉了。】 他动不动就感染风寒、腰酸背痛、小腿抽筋。 夏浅浅暗暗叹息,低头扯了扯布老虎的两只耳朵,浑然不知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她心声的泄露,孟氏和夏锦书双腿发软,瞳孔剧烈颤动。 我会被毒蛇咬成窟窿? 身子骨还彻底坏掉? 夏锦书不到八岁,即便内核再强大,他依然经受不住此等打击。 “妹妹,今天晚上,我想抱着你睡。”他怕蛇,尤其是毒蛇。 夏浅浅却伸出食指,左右一晃:“不行。”她有正事要忙,得避着点人。 【我是小大人了,要一个人睡。】 跟漂亮娘亲贴贴,也可以。 但今晚,是例外。 孟氏开口:“浅浅,这床挤一挤,还是可以挤得下三个人的。” 夏浅浅否决了。 到后面,孟氏犟不过小女儿,就由着她去了。 夜半三更,钟声敲响。 打更人的嗓音洪亮,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夏浅浅本来在睡梦中,却倏地睁开眼睛。 随后,她哼哧哼哧地爬下床。 又从门口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前爬。 她光顾着激动,鞋都没穿,便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两条尾巴。 夏锦书探头探脑,孟氏鬼鬼祟祟。 明明在自己家,两人言行举止却像个小偷,不敢正大光明,生怕被发现。 就……挺滑稽的。 夏浅浅到了三哥的院落,一推开门。 映入眼眸的,是一条条银环蛇。 银环蛇体背黑白相间环纹,腹面呈乳白色,具有较大的毒性。 “从房间到院落,银环蛇扭曲阴暗爬行,密密麻麻一大片。这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啊……”夏锦书紧紧捂住嘴巴,吞没了险些抑制不住的尖叫。 孟氏看得头皮发麻,她声线打抖,蕴含深深的恐惧和恨意:“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如果让我知道了,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第57章 都靠你罩着了 夏锦书见妹妹出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居然不后退,还要往里面闯,“母亲,妹妹她、她不怕吗?呜,呜呜呜!我们赶紧带她走吧。” 银环蛇冰冰凉凉,白环黑纹藏杀机,椭圆形的眼睛小小的,却幽芒乍现。 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在月光下,尤为恐怖、渗人。 是瞥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是该带她走,不能放任她不管……”尽管孟氏相信女儿的能耐,但身为人母,她可舍不得她冒半点风险。 然而,当她一站出来,走近了看。 看见夏浅浅抓着一条银环蛇的蛇尾,一圈圈地盘绕,盘成超大号的蚊香。 蛇头高高直立,吐着冷冷的蛇信子。 孟氏脸色惨白,“浅浅听话,你把蛇放下。” 她声调轻轻柔柔,并不尖锐,唯恐银环蛇受到惊吓,从而攻击小女儿。 与此同时,孟氏刚踏进院落,四周的银环蛇仿佛嗅到肉味的野猫,纷纷围了上来,它们颈部微微后仰,呈现攻击状态。 【咦?娘亲来啦,三哥也来啦。】 夏锦书让人点了蜡烛。 他说道:“妹妹,你过来,过三哥这来。” 但夏浅浅没有动。 孟氏忐忑,也不安。 可她还是选择一步步靠近小女儿。 遽然,有三两只银环蛇顺着她的脚踝,窜上她的脊梁。 她僵滞住了。 “母亲,蛇、蛇跑你身上去了!”夏锦书为了妹妹,同样甘愿入局,“好像,也跑我身上了……” 他要哭了。 真的。 孟氏自是清楚,那一股黏腻腻的阴湿触感,已经触及皮肤。 她扭头,恰好跟白环黑纹的银环蛇四目相对。 它露出两颗锋利的毒牙,朝着她白皙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夏锦书不敢看。 孟氏生出了一个念头:“……完了。” 却在关键一刻,小女儿一声大喝,让她脱离危险。 【坏蛇!不准咬。还有,从我娘亲和三哥身上下来……否则,我就把你们全部洗干净,然后扒皮、抽筋、去骨,拿去炖汤!】 银环蛇似是听懂了一般,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还会让阎王伯伯记你们一笔。】 所以,它们死了也不能安生。 夏浅浅龇牙咧嘴,神威浩浩。银环蛇反抗不了,只能乖乖退到角落。 “妹妹,蛇是有毒的,就算炖成汤,也不能喝。”银环蛇在妹妹的威胁下,不再具有攻击性,夏锦书稍稍安下心来。 夏浅浅却不以为意。 她是特殊体质,不惧任何毒素。 孟氏一把捞起夏浅浅,见她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捏面团似的将手中长长的一条银环蛇捏来捏去,她的神经始终紧绷:“浅浅,为什么它们都忌惮你?” 没有开智的蛇类,凭借本能存活。 夏浅浅只需要释放出一点点与生俱来的威压,便足以令它们臣服。 至于开了智的动物,则以她为尊。 蛇成蟒,蟒成蚺,蚺成蛟,蛟化龙。这一过程需要经过上千年的修炼进化。 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我认识它们的老大,龙王。】 当然,哪怕龙王在场,也得对她毕恭毕敬。 【因为一旦惹毛我了,我就不单单扒龙王的龙鳞,还要将他的胡须拔光光!】 龙鳞金光闪闪的,可珍贵了。 而龙王一向十分宝贝。 另外,龙王还注重形象。没了胡须,有损他的威严。 夏锦书眼含热泪:“……悟了。” 无论是什么豺狼虎豹,都不是妹妹的对手。 妹妹好棒。 超级无敌棒! 孟氏替小女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略带哽咽的声调里,浸染了深深的怜爱,还有无以言说的感动。 许是氛围过于严肃,她开了个玩笑:“浅浅,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那我们……可就都靠你罩着了。” 夏浅浅歪头想了想。 随后,她拍拍小胸脯,小脸异常严肃、认真:“包的,包的!” 总之,一切都包在她身上。 孟氏泪光中带笑,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夏锦书凑了过来,“妹妹,剩下的事情交给下人吧。” 如此,妹妹可以轻松一些。 孟氏做了两手准备,若非小女儿执拗,她早就让底下的人清理干净了。 【可是,不能饶了渣爹,还有坏祖母。】 渣爹? 坏祖母? 原来这事,居然是他们所为…… 可是。 他们是亲父子、亲祖孙,为何他们可以狠下杀手? 夏锦书脑壳嗡嗡的,头一次彻底认识到人性险恶的一面。 孟氏认为荒谬,却很快接受了真相。 毕竟,蛇鼠一窝的两人,早已将农夫与蛇的故事摊开在她面前。 “锦书,你可以对他们失望。但我和你大姐、二哥,以及妹妹,是值得信赖的。”他们永远不会背叛他。 “包括太尉府,都是你的后盾。” 孟氏轻轻揽过夏锦书,感受到他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溢出,滴落在她的肩膀。 让她心头一烫。 娇躯止不住颤栗。 夏浅浅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迷茫。 “……” 呃,奇怪。 悲剧已经扼杀在摇篮里,娘亲和三哥怎么突然就哭上了? 夜色暗涌,树影斑驳。 丝丝暖意褪去。 国公府本来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忽的,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凄厉惨叫却径直撕裂一切,直冲云霄,就算到了天亮,也不停歇。 不是没有下人捕蛇。 但在夏浅浅和孟氏的操作下,大多数银环蛇安然无恙。 夏云峥躲不过,避不开。他被咬了,全是血窟窿。 看上去,相当触目惊心。 老夫人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嘴里不断溢出白色唾沫,求救声虚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崩溃:“别咬我,我错了……我还想活着,救救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认出了。 这一条条冷血又凶狠的银环蛇,是她让人收购的。 如今,她自作自受。 十天半个月。 国公府忙忙碌碌,有不少陌生面孔进进出出。 都是为了治疗夏云峥和老夫人。 夏云峥中毒太深,却还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至于老夫人,则是回天乏术,撒手人寰。 对此。 夏云峥身心巨创,悲不自禁。 反观孟氏这一边。 大快人心,喜气洋洋。 院落里,阳光下,一条条银环蛇站军姿似的直起身子,排成一列列。 最首位的,是肉嘟嘟、连路都走不稳的奶团子。 这一幕相当怪异,又好笑。 令人瞠目结舌。 第58章 婚后还玩得花 为了不引起骚乱,孟氏早已屏退左右。 【你们都做得很好……】 夏浅浅用的是意念,将心声扩散。 一贯的嗓音,甜糯糯的,带着稚嫩、软萌奶气,好似不具备威慑力,却让它们蛇身一紧,脊背发凉。 【但是,没有奖励。】 银环蛇吐着舌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嘶嘶嘶的声音。 它们没有不满。 也不敢有怨言。 倒是一旁的夏锦书,面露困惑:“原因是什么?” 夏浅浅望向三哥,摇头晃脑,虽然满脸恨铁不成钢,却颇有一番可爱的趣味:【笨笨笨,笨蛋三哥!】 不是。 妹妹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我考试最在行,功课一直都是第一。所以,我不笨。”夏锦书争辩。 【我不给蛇蛇奖励,是因为它们前世欺负过你,哪怕今生将功补过,但我还是不能原谅。】 顶多,她不再秋后算账。 【如果不是它们表现好,它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早就收拾了。 一条蛇也不能放过! “……唉。三言两语,我、跟你、说不清楚。”夏浅浅说话一字一顿,但声音清晰。 夏锦书却胸口一热,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掉,袒露出柔软的内里。 他捧起妹妹白嫩嫩的小脸蛋,用力地、狠狠地吧唧一口。 亲得夏浅浅一脸懵。 “妹妹,能被你放在心上,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他吸了一下鼻子。 夏浅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她没有多问。 她抹了把脸,擦掉三哥的口水,然后挥挥小胖手,让银环蛇散了。 银环蛇井然有序地从国公府离开,周遭散发出淡淡的亮泽。 是金光。 也是福报。 他日要是能够一朝化龙,雷劫无情地落下,纵然它们被劈的皮肉外翻、全身灼伤,却仍然可以拥有一线生机。 而这,是沾了夏浅浅的光。 老夫人身亡,前来吊唁的人不多。 夏云峥伤势还没痊愈,面部肿胀,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灵堂。 柳依依也在。 三皇子和周雨萱来了。 孟氏不愿落人口实,便走个过场。 同时,她收到一个意外之喜。是她一直在等的和离契机,似乎出现了。 唢呐一响,白绸飘飘。 按照流程,夏云峥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身后,乌泱泱跪了一群。 但孟氏一行人没有跪。 太尉府祖上是开国功臣,地位尊贵。有先皇许可,又得太后口谕,除却皇亲国戚,老太尉一家不必跪任何人。 孟氏就在其中。 但是,不包括她的儿女。 “你们的祖母没了,这是一件伤心的事。你们是她的孙子孙女,得跟我一样,好好跪着。我们要满怀敬畏,送她最后一程……”夏云峥眼眶又红又肿。 显然,他暗地里没少哭。 可银环蛇一事,即便疑点重重,却不能大张旗鼓,也经不起查。 否则,一旦深入追究,他肯定会被治罪。 因此,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最近着了凉,还发烧、感冒,直犯恶心。能来这,全靠一口气撑着。我干不了重活,也跪不了。我担心我跪下来后,身子受不了晕厥过去,这得多晦气?”夏诗媛有理有据。 夏云峥沉不住气,怒瞪她。 他怀疑她是在内涵母亲,说母亲让她恶心,也说母亲晦气。 可他没有证据。 “我不跪!”相比于大姐,夏承渊直接得多。 夏锦书也开口:“你想跪就跪,不必扯上我。” 夏云峥要疯了:“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当真是目中无人!好歹祖孙一场,有多年情分在,我也没有提多么过分的要求,无非是让你们弯一弯膝盖而已,真的有那么难吗?” 柳依依瞅准时机上前,娇声道:“表哥,孩子大了有主见了,这很正常。你不用这么上火,好声好气劝一劝就成,他们这么懂礼仪、有教养,肯定会听你的。” 她看似苦口婆心,实则在推波助澜。 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国公府夫人一言一行皆有专人教导,是京城名媛中的典范,那作为她的孩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周雨萱附和母亲柳依依,又故意当众捧孟氏。 明眼人都清楚,她不过是在暗戳戳给孟氏施压。 萧明宇大男子主义,“诗媛,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别犟。” “我就犟,关你什么事!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怀,那只会让我作呕。”夏诗媛没有半分客气。 萧明宇一听,瞬间呆住。 还是周雨萱打了圆场:“诗媛姐姐,我理解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我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位置,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事到如今,我只希望我们三个人可以手牵手,和和美美的,一起把日子过好。” 她示弱,泪盈于睫。 惹人疼惜。 在场的人看着,都觉得夏诗媛太强势了。 “不自爱、脚踏两条船的男人,不过是垃圾一个!周侧妃喜欢垃圾,我可不喜欢。反正,你想要,我绝不抢。而且,我早就让给你了!”夏诗媛将萧明宇比喻成垃圾,可见她对他确实没有爱了。 “夏诗媛,你说谁是垃圾?”萧明宇眼睛一压,满是阴沉。 他深吸了口气,紧紧克制住想要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夏诗媛淡淡应声:“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却在不经意一撇,她改了说辞:“哦,其实。也还有一个,我差点忘了。” 那人就是渣爹。 恰巧,夏云峥跟她对视。 他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夏诗媛,你说你身子不适,但依我看,你脸色红润、声音清亮,中气十足的很!” 顿了顿,他又道:“你啊,别老想着躲懒。平日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行!” 他在揭她的短。 哪怕,那并不是事实。 孟氏想也不想,便站出来维护女儿,“诗媛的表现可圈可点,她安分守己,又乖巧懂事,不像周侧妃婚前无媒苟合,婚后还玩得花! 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能拥有诗媛这么个宝贝,感觉每一天都是在享福。” 第59章 可是,她不配 没有人是瞎子。 倘若不是毁容让夏诗媛陷于非议,那么,她在世人眼中是完美的存在。 周雨萱出了丑,如芒在背。 夏云峥有些忍不住了。 但念及母亲,他还是强行压下所有的憋屈。 “说来,哪怕只是跪一下表个态度就好,这也合情合理,何必要闹的那么僵呢?表嫂,我这可不是埋怨你,我只是怕你面上不好看……”柳依依披麻戴孝,一副主人架势。 “你们若是实在不愿,那可以让浅浅代替。” 她假装退后一步。 但难堪的,也是孟氏一行人。 夏浅浅头上扎了两个漂亮的小花苞,额间流苏轻轻晃动,带出悦耳的银铃声,她一袭粉色的襦裙,搭配米色绣花鞋。 衬得她明眸皓齿,纯真无邪。 【什么?让我跪?可是,她不配。】 孟氏和夏承渊阻拦。 夏锦书一口拒绝,夏诗媛替妹妹辩护。 宾客七嘴八舌,皆是在看好戏。 “我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费口舌。我给你们台阶,你们就顺着下,别再蹬鼻子上脸!” 他想让母亲安息,这有错吗? 夏云峥犹如一头野性难驯的恶狼,残忍而冷酷,他凶巴巴地盯着孟氏,有警告,也有威胁。 孟氏目光坚定,不打算妥协。 她嘴唇轻启,正要冷声回怼夏云峥。 却见小小的奶团子叼着奶瓶,小口小口吮吸,她站了出来,和夏云峥对视:“你确定、要让我、跪下?” 不到一岁,她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但并不含糊。 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诗媛和夏锦书静观其变,想法出奇一致。 妹妹主意大,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他们只需要兜底,不必影响她的发挥。 “确定!”夏云峥见夏浅浅自愿上前,还算温顺,心下稍稍放松。 他已经颜面扫地。 要是夏浅浅再拒绝他,他就真的没法做人了。 “好,我跪。” 夏浅浅奶声奶气,眼底有光影掠过,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她的跪拜。 高祖母一等的先辈,受不起;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阎王伯伯,也受不起。 甚至是天道爷爷,都担不住! 【反正是你要求的,我照做就是。至于产生什么后果,我可就不管咯。】 夏浅浅心声活泼、轻快,却有些贼兮兮的。 仿佛,她要干什么坏事一样。 漂浮在半空的,有一抹佝偻的苍老身影。 她是灵魂状态下的老夫人。 但仅有夏浅浅一人看得见她。 【祖母,你可要好好受着……】 前世,祖母没少虐待她。 现如今,她觉醒了,必然要讨回来。 “夏、夏浅浅,你看得见我?”老夫人大骇。 夏浅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老夫人惊得连连后退。 但夏浅浅没有再过多理会,她半弯下腰。 突的,风起云涌,雷声轰隆,天地为之变幻,森森杀机尽显。 有一股妄图摧毁一切的神秘力量,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宾客战战兢兢,感受到从脚底窜上来丝丝寒意。 处于正中央的棺材,居然起火自焚。 “火!哪里来的火?快,快灭火!我母亲还在里面……”夏云峥急了眼。 他率先冲上前,却不敢靠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变得一片焦黑,面目全非。 人人慌乱之际,夏浅浅完全跪在了地上。 随即,老夫人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撕扯,变成一片一片,碎的不成样子。 她想要挣脱,却都是无用功。 最终,只能惊叫一声,然后化作一粒粒灰尘,消散于人世间。 夏云峥似有所感,看向老夫人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表哥。”柳依依问他。 他说:“我恍惚听见母亲的声音,她似乎很难受,也很痛苦,她让我……帮帮她、救救她。她还告诉我,她不想走……” 可是,是错觉吧。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何况母亲已经成为一具焦尸,哪里会发得出声音? “表哥,你可能是精神过于紧绷,幻听了……”柳依依理解他,但事实是,姨母死得透透的,只剩下一捧灰烬。 【其实,也不算幻听。】 【祖母确实叫了,但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不过,嘿嘿!受了我这一跪,祖母魂飞魄散,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肉身已毁,灵魂已散。 从此,三界内外再也没有老夫人这一号人物。 夏诗媛一愣一愣的,没反应过来:“……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 眼前发生的情况,超出夏锦书的认知。 他对妹妹更是钦佩。 夏浅浅没跪多久,一会儿就起来了。 紧接着,乌云褪去,天色放晴。 到了午间,宾客还在。 一桌桌菜肴摆上桌。 夏浅浅兴奋地坐在椅子上,笑弯了眼:【搂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呜呜,真想天天都能搂上席,但这一次是祖母,下一次该轮到谁了?】 天天搂席? 不得天天都要有人死? 夏承渊打了个冷颤,却碰巧和妹妹的目光撞上。 他麻了,木木道:“……别看我,妹妹。” 他一个大好青年,没活够。 夏浅浅扭过头,顺着味望向娘亲。 莫名地,孟氏身躯一凝。 她迟疑两下,还是把手里的鸡腿放入小女儿的碗里,“给你吃了,就别把主意打到娘亲身上……” 鸡腿是清蒸的,并非重麻重辣。 小女儿可以浅尝一下。 【那就渣爹、白月光、女主、三皇子……嗯,一个个来!】 夏浅浅有四颗小米牙了。 上下两排,分别两颗。 她小嘴嘟嘟,大口大口地啃着,吃的喷香,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缝。 煞是软糯、可爱。 守灵需要三天。 夏云峥不眠不休地跪着,瞳孔充血,满身疲惫。 但在人前,他得端着。 只有到了半夜,他绷直的脊梁才能够稍稍垮下来。 对此,孟氏没有关心过他。 只有柳依依。 小鸟依人,温声软语。 她用她火热的娇躯,不断温暖他。 他心痒难耐,只能一次次沉沦,从而短暂地忘记母亲逝世的悲伤。 然而,在第二晚,当他的愉悦攀升到顶峰。 他心头一悸,顿住了。 第60章 你还不满足吗 强烈的恐慌,如潮水一般不断浮现,似是要吞没他。 偏偏,柳依依还在不管不顾的催促,让他别停下来。 “表哥。” “求你,给我。” 她还想要。 要更多。 经由她一打岔,夏云峥的不安慢慢被消磨掉,他正打算重振雄风,结果一道道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打断了他的念头。 他当即抽身,试图清理一切痕迹。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夭寿啊!葬礼还没办完,这可是灵堂。” “你、你们就当着老人家的面,上演这么一出活春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啧,国公府的脸面全让你们嚯嚯完了。” 深沉的夜色,浓墨重彩。 烛光闪烁,却只能照亮一寸天地。 夏云峥背对着众人,遮挡住他们对柳依依或好奇、或窥探的视线。 衣袍宽大,白绸遮盖,但只是堪堪没有让夏云峥走光。 他蒙住头,想和柳依依一起脱身。 然而,四周都围满了人。 不过走了两步,蒙头的衣袍滑落下来,露出他浮肿的脸庞。 不帅。 跟癞蛤蟆一样,遍布凸起,还隐隐泛着黄色的脓水。 “天呐!我的眼睛……被辣到了。” “咦?竟然是国公爷!” 自然而然,相应的揣测纷纷涌来。 “那么,那女人刚刚叫的那么淫贱、孟浪,她是孟氏吗?” 如果真的是她。 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没想到孟氏表面端庄,落落大方,可在私底下却……”有人被刺激得失了理智,他言犹未尽,但其中的恶意不加掩饰,“呵,看不出来啊。” 柳依依窝在夏云峥怀里,不敢露面。 听见他们误会了,她忍不住庆幸。 “我为了守灵,两天没洗澡了。因此,浑身都臭烘烘的。这不,我让下人打了点水来,打算将就将就,随便擦一下身子得了。” “哪曾想,你们突然来了。” 好苍白的理由。 无人相信。 此刻,夏云峥没有给孟氏解释,而是选择极力挽救自己的名声。 “我没有胡来,也不敢胡来。毕竟,我对母亲向来敬重,哪能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掉链子?那样一来,岂不是大逆不道?”夏云峥慌得不知所措,却还是尽量淡定。 “对,他没有胡来!” 一抹清冷的嗓音破空而来,让喧闹的场合有瞬间的安静。 而后涌现的,是更大的议论声。 “原来,孟氏没有跟国公爷一样拎不清……哎呀!真是吓死了。” 人群自发地隔出一条路,孟氏抱着夏浅浅从后面缓缓走到夏云峥面前。 “幸好,夫人知书达理,愿意信我……”夏云峥先是因为惊恐而瞪大了眼珠子,接着紧绷的思绪有所缓和。 这事可大可小,孟氏肯帮他打掩护。 那是最好的。 然而,他面上才刚刚露出轻松和惬意,孟氏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硬生生让他胆裂魂飞。 “国公爷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身子,也喜欢在灵堂面前和表妹深入交流、灵魂共振。他还喜欢扮成个小丑,唱戏逗大家开心呢。” 孟氏淡淡一笑,反讽意味十足。 “所以,他只是癖好特殊而已,这怎么能算胡来?” 夏云峥脸黑成锅底。 尽管她否认了。 但是,她倒不如一开始就闭嘴。 “夫人,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表妹不在这,我们只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别牵连无辜。”夏云峥还在逞强。 孟氏和他对峙,“那你怀里搂着的女人是谁?你身上的吻痕和抓痕,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是说,你想把所有人都当成瞎子、当成蠢货?” 她这话一出,宾客就不乐意了。 他们用审视的目光严格扫描夏云峥,不放过半点细节。 柳依依怕了,也慌了。 她脸上的红晕和羞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宣纸一般的煞白。 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站出来承认。 “她是婢女,给我送吃的。还有,我身上的痕迹……是野猫抓的。”夏云峥耍赖。 这不是孟氏预期的结果。 她想捶死夏云峥,而不是让他有翻盘的可能。 恰好,夏浅浅给她解决了这一困扰。 【呵呵。渣爹被抓现行,却还要狡辩?那浅浅难得好心,不介意帮你一把……】 所谓帮忙,不过是倒忙。 她熟稔地运转神力,指尖微微一转。 随即,包裹在夏云峥身上的衣裳、白绸全都被扯开。 “啊,啊啊啊!别看,都不准看……”柳依依忍不住失声尖叫,她推了下夏云峥:“表哥,你快想想办法……” 她一开口,全露馅了。 夏云峥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一场闹剧,终究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收场。 翌日。 关于夏云峥和柳依依的传言满天飞,怎么止也止不住。 朝堂上的众多大臣,都对他不满。 皇上感到头疼。 七天后。 在传言达到一定高度,孟氏向夏云峥提出和离。 夏云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是,这事闹得很大,竟然直接引爆舆论。 由于夏云峥是重大过错方,所以他并不讨好。 他和柳依依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要他们一出门,就会遭到不少百姓烂菜叶、臭鸡蛋和硬石头的攻击。 这一天天的,委实不好过。 他只能低头。 向孟氏低头。 “夫人,我们不和离好不好?”夏云峥态度诚恳。 孟氏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好!”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那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我是个男人,免不了有生理需求,我总得解决。 可你操持家务,又看护孩子,我心疼你,怕你积劳成疾,不敢折腾太过,于是找上依依,就是想要让你轻松一些。” 他掰开了道理,一点点喂给孟氏。 但孟氏不吃这一套,“夏云峥!你把自己塑造成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可你干的,却是薄情寡义、畜生不如的混账事!” 夏云峥振振有词,“身在高位,别的男人都三妻四妾。而国公府,仅有你一个女主人,这难道还不够吗?再者,你我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我坚守了十六年,你还不满足吗?” 第61章 只剩下嘴硬 孟氏冷声开口:“你恼羞成怒,不过是因为你心虚了。你骗了我前半生,但余生,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那你这就是在逼死我!”夏云峥心烦意乱,“你非得逼我把心掏出来,才能证明我的一片痴情吗。” 孟氏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也越来越看不透她。 “你的心太脏了,我不要。”孟氏推着摇篮,摇篮里的夏浅浅捏着一块糕点,嗷嗷一口下去:“我只想撇清我们的关系。” 夏云峥气血上涌,嗓音哆嗦:“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脏? 他的心哪里脏了! “是不是因为你内心龌龊,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口不择言。 孟氏见他倒打一耙,只觉得无语,“能在母亲灵堂厮混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龌龊?” 夏云峥本来满腹怨言,却因她这一句话哑然。 他仿佛斗败的公鸡,满目苍凉,再无半分神采。 近些天,他噩梦连连。 梦里,列祖列宗操起棍棒追着他跑,大骂他是不孝子,还批评他没有好好对待金孙。 金孙…… 是指周晏阳和周雨萱吗? 只有白月光依依生下来的孩子,才是他认可的血脉至亲。 另外,因为他。 母亲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 梦境很真实,仿佛一切都切切实实地发生过一样,令他每次一觉醒来,都不寒而栗,心有余悸。 坦诚来说,自从葬礼结束,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如果非要和离,你可以走,但孩子必须留下。”夏云峥重新收拾一下心情,可上下滚动的喉咙,还是暴露出他的苦闷。 其实,他对孟氏膝下的孩子并非有多么眷恋。 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要借机要挟孟氏。 孟氏坐姿端正,气质高雅。 她声调笃信,眸光冷凝,“那抱歉了,我想的正好和你相反。我要的,是去父留子!” 夏云峥愤然拂袖,甩手走人。 但在走之前,他撂下狠话:“孟氏,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切!渣爹就像煮熟了的鸭子,只剩下嘴硬啦。】 夏锦书迎光而来,他刚睡醒,意识朦胧,乍然听见这一句心声。 也没听全。 只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渣爹是只鸭? 他还嘴硬? 夏锦书不由得撇撇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妹妹,你别出口……成脏。”这太粗俗了。 夏浅浅却完美误会了,她咿呀一声:【我?我出口成章?】原来,在三哥心里,她是这么个形象:【嘿嘿!我果然才气逼人。】 但想想,也可恶。 文曲星仙君曾经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她活泼好动,注意力难以集中,上课不是在发呆、打瞌睡,就是在涂鸦、偷吃零食。还会翘课,偷偷溜走四处惹祸。 文曲星仙君气急败坏,直言她空有蛮力,但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 “唉,朽木不可雕也。” 他是这么评价她的。 但她不认。 明明,如来佛祖说她是小机灵鬼,聪明着呢。 皇宫红墙金瓦,尽显威严。 一连三天,夏云峥都在朝堂周旋。 迫于舆论压力,皇上在其他大臣离开之后,让夏云峥留了下来。 “夏国公,这天天都有弹劾你的奏折,你是何想法?”皇上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夏云峥心神一紧,字斟酌句道:“微臣并非有意如此,请皇上恕罪。” 皇上将手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声音厚重,带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闷。 “那孟氏,说要跟你和离?” 太尉府意思明确,坦言支持女儿的一切决定。 而皇后,没少给他吹枕边风,让他同意太尉府的诉求。 “是微臣没做好,让她失望了。但微臣会跟她商量,让她打消和离的念头。”实际上,他对此没有把握。 毕竟,他不止一次地试探过孟氏。 可孟氏一直没有松口。 “古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以事小而忽略,不以事大而轻浮。如果你连家事都解决不了,那你又谈何治理国家、安定天下?” 皇上年过半百,但目光依然犀利。 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一切谎言和伪装。 夏云峥鬓角滑落下来,手心不断冒冷汗。 皇上这是要革他的职? 还是要架空他? 而这,皆因孟氏而起…… “国公府世代为皇上分忧解难,绝无二心。当然,我也不例外。当初,我爹尚在人世,便教导微臣要廉政清明,为国为民。微臣从来都以此为目标,始终鞭策自己。”夏云峥从父亲入手,进而寻求皇上体谅。 尽管父亲早已离开多年,但父亲兼任过皇上的太傅,于皇家有恩。 皇上重情重义,哪怕他屡屡犯错,却还是宽恕几分。 “可你,却不分时间、地点、场合,跟表妹暗度陈仓。她可是有夫之妇,跟屠夫育有一儿一女。”皇上揭开他的遮羞布,“那屠夫已经闹到官府、闹到殿前。” 按说屠夫只是小小一介平民,没有靠山,可皇宫却有层层把守,哪怕屠夫再大吵大闹,都不至于闹到他跟前。 但显然,有人插手了。 “你激起了民愤。同时,孟氏不愿饶过你。” 因此,这事不好善了。 “那么,朕只能拿你开刀。” 牺牲一人,换取朝堂稳固、社稷太平,那是明智的选择。 夏云峥不是不明白。 他膝盖一软,匍匐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请皇上三思。” 皇上面容冷漠,但终究还是看在老国公爷的份上,没有把话彻底说绝,“朕顶多再给你一个月,希望你可以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否则,朕就准许你和孟氏和离。”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就待在家里面壁思过吧。” 夏云峥头更低了。 “那皇上,微臣什么时候可以再上朝?” 一旦没了权势,他就好比拔了爪牙的老虎,虽然看上去可怕、唬人,但没有半分威慑力。 并且,虎落平阳被犬欺再正常不过。 皇上黄袍加身,气势凛然,他默然片刻,才幽幽开口:“等你后院那一团火什么时候灭了,再说吧。” 第62章 我只怀疑你 暮霭沉沉。 夏云峥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从街道一路走,身侧亮起万家烛火。 却没有一盏是为了他。 耳畔响起的,是如泉水一般的欢声笑语,满是活力。 可这,都和他无关。 他恍惚想起,和孟氏刚开始成婚那一段日子,他们也恩爱过,幸福过。 但后来,他纵情声色,被权势迷了眼。 渐渐地,他对孟氏越来越敷衍,对孩子也越来越不耐烦。 回了国公府。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孟氏的院落,看见里面折射出来的暖色光亮,还有孟氏和儿女一起用膳的温馨画面。 他忽然胸口刺痛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 面对孟氏,那一股名为后悔和愧疚的情绪头一次浮现出来。 他有了反思。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一个对错,他就听见一道乖乖软软的小奶音响起:“爹,渣爹。” 唤的是他。 “我,我不……”渣。 他下意识地要反驳,可想到近来发生的种种。 他哽住了。 “国公爷,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孟氏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 鱼肉酸酸甜甜,入口即化。 很是美味。 夏云峥听不出她的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表妹可不在这。”孟氏抽空答道。 “我当然清楚,但我不是来找她的,而是因为我想见你们了。”夏云峥感到难为情。儿女都在场,孟氏真是哪一壶不开提哪壶,“说来,我们一家人都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用膳了,挺怀念的。” 怀念过往那一段时间。 “父亲,您从没有尽到过责任,更别说参与我们的成长。”夏诗媛话里有话。 还是夏锦书挑明,“所以父亲这一角色对于我们而言,有没有都一样。” 夏云峥窘迫,不太自在,但到底是浸染官场二十余年的人,他迅速调整过来。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夏承渊抢过话头,“要我说,如果没有父亲在场,我们会更高兴。” 不止是这一顿膳食。 还有往后的每一顿。 夏云峥绷不住,训斥道:“国公府精心培养你们成才,耗费了不少心血,可你们长大了,就翅膀硬了是吧?!” 夏诗媛不冷不热,“我们哪敢。” 夏云峥压了压脾性,想要以理服人:“我很忙很忙,不仅要接待使臣、治理水患、制定政策,还要协调六部工作。但是,我做这些不单是为了守住国公府的荣耀,也是为了让你们脸上有光。” 夏承渊笑了。 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可父亲,如今我们谈起你,只有羞耻。” 夏浅浅咬住奶嘴,叼着奶瓶。 她朝夏云峥做了个鬼脸,鹦鹉学舌:“哎哟,羞羞羞,羞死个人啦!” 夏云峥头晕脑胀,“夏浅浅,你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不,我就不!气死你。”夏浅浅能说短句了,她更加得意。 随后,她又看向孟氏,“娘亲,渣爹睡觉觉、就在妓院,跟很多女人。” 【查他查他,一查一个准!】 夏云峥一怔,脸颊发烫。 孟氏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虾球径直落在碗里。 她想过夏云峥行事荒唐。 却没想到他这么混蛋。 不止是染指妇人,还去了妓院。 那么,过去她在独守空床的日子,他说是在忙于政事,但这有可能是借口。 实则,他在寻欢作乐。 呵,他把她骗得好苦啊…… 她释然,却也觉得可笑,“原来,国公爷还是时间管理大师。”三头瞒,三头骗,“我倒是长见识了。” “嗐,这没根没据的事情,只有夏浅浅会说,夫人你也不怀疑一下?”夏云峥讪讪地扯了扯嘴角。 孟氏目光冷然,刚要回复。 却见一旁糯叽叽、粉嫩嫩的奶团子呲着小米牙,又凶又萌地瞪向夏云峥。 她的心声忿忿不平。 【怀疑我?你居然怀疑我?】 【可我没记错的话,哪怕你现在焦头烂额,爱情、婚姻、前程全都搞砸,但这并不妨碍你叫妓院的女人小甜甜、小乖乖,你还捏她们的屁股,跟她们亲亲……】 夏浅浅爆猛料,孟氏等人措手不及。 因为夏锦书离得近,他的动作还没有过脑,直接捂住了妹妹的嘴巴。 可这没用。 妹妹的心声还是像倒豆子一样冒出来。 【咿呀?三哥捂我的嘴干嘛?】 她拿掉三哥的手。 但因为思路有一瞬间的停顿,她需要重新捡起记忆的碎片。 她想了很多细节。 夏诗媛直呼:“……学坏了,妹妹学坏了。” 从话本上,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 夏浅浅可不知道旁人怎么想,等她从冥想中抽离出来,她叹道:【渣爹从妓院回来,胸前还揣着牡丹肚兜呢……可惜没人知道,也就没人能撕破他此刻的虚伪。】 肚兜? 那不是女人的贴身衣物吗? 孟氏站了起来,绕过桌椅,她一边出其不意地从夏云峥前襟内衬掏了下,一边说道:“我不怀疑浅浅,我只怀疑你。” 果真是肚兜。 绣着牡丹花纹的肚兜。 “离谱,好离谱!”这超乎了夏锦书的想象。 肚兜皱皱巴巴,还带着暧昧的吻痕,还有白色的浑浊。 可见父亲没少拿它干坏事。 夏云峥一脸苍白地辩解了几句,便落荒而逃。 夏浅浅冲着渣爹的背影,故作老成地念叨:【男人啊,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夏承渊无奈了。 他可劲地揉了揉妹妹软软的头发,“……也不尽然。” 起码,他会坚守底线。 因为去妓院被发现,夏云峥没有再频频纠缠孟氏。 孟氏清净了许多。 但因为过年了,她需要忙前忙后。 夏诗媛和太子没少联系,在夏浅浅的助攻下,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正月初八,她和萧明宇本该成婚的这一天,太子上门提亲了。 孟氏应允。 而萧明宇,望向她和太子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眼底赤红一片,有嫉妒,有酸涩,“诗媛,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他、他不是你的良配!你选我,选我好不好?” 偏僻的街道,行人稀少。 但风景却颇有诗意。 翠竹掩映,湖水清碧,还有百花争艳。 惹人沉醉。 然而,在场的三人都无暇欣赏这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第63章 我是土狗,我爱看 萧景辰垂下睫羽,隐没翻滚的巨浪,可发颤的大手,还是泄露出他的不安。 夏诗媛察觉到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对萧明宇说道:“我不可能选你,我只爱他。萧明宇,你但凡对我还有半点歉疚,就不该阻止我幸福。” “幸福?可是,你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 “今天,本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但阴差阳错,一切都泡汤了。 “众人皆知,我大哥太子手段狠厉,嗜血残忍,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头!他不近人情,也不懂情爱,你如果嫁给他,不单是人生安全会受到威胁,而且你只能守活寡……” 萧明宇掏心掏肺,句句真挚。 但夏诗媛没有动摇,她蠕动红唇,却听一道清脆的小奶音叽叽喳喳。 【守活寡?那是不可能的。话本上说,太子他只会掐腰红眼、囚禁强制爱,让大姐日日做新娘。】 夏诗媛和萧景辰不露声色地环顾一圈。 在拐角处的墙壁后面,探出两颗小小的脑袋。 是夏锦书。 还有夏浅浅。 他们鬼鬼祟祟的,明显是在偷听。 似是发现她跟萧景辰看过来了,他们赶紧将脑袋缩了回去。 但圆润润的屁股,却还露在外面。 呃…… 这想让人看不到都难。 但夏诗媛没有戳穿,萧景辰也一样。 “你说的,都不重要。”她冷声呛萧明宇,“这辈子,我认准他了。” 萧景辰绷紧的身躯,在她坚定的选择下,慢慢松弛,“诗媛愿意嫁给我,我求之不得。我只会对她好,好到……”连命都可以给她。 而不是欺辱她。 “反正,这还得多谢三弟成全。” 他杀人诛心。 萧明宇猛然吐出一口血,他只觉得自己被戳中了肺管子,痛不欲生,“大哥是储君,以后会后宫佳丽三千,你不可能只取一瓢,可诗媛生性爱自由,又最是厌恶争风吃醋的戏码,你注定会辜负她! 所以,你把她还给我。” “我会赶走周雨萱,日后不会再犯浑。” 他指出萧景辰的劣势,又表明自己的态度。 本以为夏诗媛会有所转变。 然而,她却平静道:“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早在私底下,她和萧景辰讨论过。 萧景辰指天发誓,等他登上皇位,后宫会形同虚设,他只要她一个。 但这些,她没必要和萧明宇解释。 萧明宇自是不甘心,他见夏诗媛软硬不吃,便又将矛头对准萧景辰,口无遮拦道:“大哥。夏诗媛是我玩烂了的女人,是二手货、是破鞋!你却将正妻之位许诺给她,你也不嫌膈应?” 夏诗媛一听,手脚冰凉。 她被玩烂了? 还是二手货、破鞋? 可明明,她循规蹈矩。哪怕萧明宇连哄带骗,她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萧景辰脸色一沉,仿佛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在他的周遭,散发出暴戾可怖的气息。 正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萧明宇眼中充满了恐惧。 【打起来,快打起来!我是土狗,我爱看。】 无声的硝烟战场,遍地都是火药味,双方一触即发。 可夏浅浅的心声,却犹如清亮的鸟鸣,余音绕梁,想让人装聋作哑都不行。 虽然夏浅浅也气,但她没有出手。 因为她不想剥夺姐夫挣表现的机会。 果然,萧景辰克制不住熊熊怒火,直接上手将萧明宇痛揍一顿。 最后还不解气,他拿出一把长剑,将萧明宇刺成个血人。 当他想一刀了结他,夏诗媛却抱住了彻底疯魔的他,“别杀他,景辰。” 萧景辰动作一滞,他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温柔而隐忍问道:“你在为他求情?” 萧明宇看见有转机,他一扫黯淡,眸光亮起。 显然,他在期待。 期待夏诗媛心软。 可是,夏诗媛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她对萧景辰说道:“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当!” 皇上子嗣单薄,最痛恨手足相残。 他一旦让人抓到把柄,这太子之位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因小失大,不值得。 “行,你说了算。”萧景辰阴转多晴,神情缓和了不少。 而后,他们走了。 没有再理会趴在地上溃不成军、狼狈不堪的萧明宇。 当然,在临走之际,他们不忘捎上夏浅浅和夏锦书。 “你们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跑出来,母亲肯定会着急。”夏诗媛一巴掌打在妹妹的屁股上,似是在惩罚她。 夏浅浅背过手,红着脸捂住身后:【哎呀,我的小屁屁。】 被打了…… 她居然被打了! 要知道,在天界的三百年,都没人打过她的小屁屁。 她叼着超大号奶瓶,用软萌的嗓音、霸总的语气,哼哼道:【敢对我这么放肆的。女人!你是第二个。】 夏锦书起了逗弄心思。 趁妹妹不备,他也打了一下妹妹。 不过,他没有打屁股,而是打了胳膊。 夏浅浅气鼓鼓地扭头,瞪三哥:“哇!三哥,你坏,好坏!超超超坏哒!” “……我、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夏浅浅像是炸了毛的小猫咪,张牙舞爪。 却没有半分攻击性。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一种。】 这一路上,夏诗媛和夏锦书轮番上阵,耐心地诱哄妹妹。 但到头来,没哄好。 夏锦书口水都说干了,“……妹妹这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但人是他惹生气的,他又不能有怨言。 不过,还是萧景辰有办法。 他下了马车,不到半刻就回来了。 还带了三串冰糖葫芦。 他先给了夏诗媛,然后是夏锦书。 “浅浅,你别皱眉了。” “我把这一串冰糖葫芦给你,希望你开心一点。” 他没哄过人。 所以,哪怕他尽量变得柔和,但他的神色依旧不自然。 还有语气,也是生硬的。 夏浅浅一看见吃的,视线全被夺走。 她不再恼怒,可也是傲娇的:“……好吧,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她拿过糖葫芦,眉头舒展开来。 同一时刻,国公府一片混乱。 孟氏发现小女儿失踪了,她立马吩咐下人寻找。 第64章 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还是夏承渊告诉她,“妹妹让三弟带走了。我看见了,但我来不及阻拦。” 估计是三弟做贼心虚。 他跟个小炮弹一般,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浅浅是小皮猴,时不时玩失踪。但锦书向来文静乖巧,没想到他也会陪着她胡闹。”孟氏舒了口气。 但是,她胸口还是有些堵。 等他们回来了。 她非得给他们一顿“爱”的教育不可。 冬去春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夏承渊凭借一身本领,历经了乡试、会试。 在马射、步射、举重等项目中,他勇夺榜首。 最后,他还剩下一项。 那就是殿试。 夏浅浅十分看好他。 站在国公府门口,一家人亲自目送夏承渊前往皇宫。 “二哥一路走来,他跌了不少跟头,但幸好,付出是有回报的。”夏锦书褪去一身阴郁,渐渐变得阳光。 这离不开夏浅浅的努力。 夏诗媛问:“你说,他的殿试会顺利吗?” “会的,一定会的!”孟氏笃信点头。 夏锦书喃喃:“我为他祈祷,唯愿二哥三元及第,高中状元。” 春风拂过,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曳。 铃声悦耳,奏出一曲婉转动听的乐章,似是在附和夏锦书。 夏浅浅揪了揪自己头上的小揪揪,清澈干净的眸底,掠过一抹沉思。 上午。 敞亮的院落,摆放了一口圆柱状的陶缸。 陶缸外观质朴无华,没有过多的沉余装饰,却在细节之处,彰显出自然美感和古典韵味。 在陶缸一旁,是糯米、高粱、小麦,还有桑葚、枇杷、桃花、枸杞等等。 孟氏让人打来清水,开始浸泡、蒸煮流程。 她准备酿酒。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她乐在其中。 至于夏浅浅,则是踉踉跄跄地追在鸡鸭后面。 就在这时,下人通传,说有朋友上门。 孟氏停下手中的工作,让她进来。 “初瑶,我一听说你出状况了,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你啊,怎么连我都瞒?你还拿不拿我当姐妹了?”还没见其人,就听其声。 她是侯府夫人。 孟氏最好的闺蜜。 “瞧你风尘仆仆,来之前还没用膳吧?喏,这有水果点心,你先填填肚子。”孟氏给她倒了杯菊花茶,“还有你最喜欢喝的菊花茶,我也一直给你备着。” “你可别想蒙混过关。我问你,你一向直率,敢爱敢恨,当初你看上夏国公,便一头热地奔赴自己的爱情,将一颗真心悉数奉上。” “那时,我看得出来。” “你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和孟氏要好,了解她的情况。 依稀记得,孟氏和夏云峥爱的轰轰烈烈,是无数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你碾转各地,不在京城。这一年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几度变天,更别说我这一桩婚姻……”孟氏不疾不徐地开口。 “但之前,你我互通书信,你还称赞过夏国公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你嫁给他,算是赚到了。”赵氏还有印象。 “三个月以前,我给你寄过信。但是,估计你没有收到。”既是好闺蜜,当然不会轻易断了往来。 赵氏理解,“我和夫君一般不在一个地方久待,偶尔不能及时收到信件,也就不能及时回复你。那你仔细说说,你和夏国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她刚回京城,没来得及查询传言的真伪。 “我原以为的幸福美满,不过是夏云峥精心编织的一场美梦。如今,梦碎了,我清醒了。回顾多年,我陪他从无到有,又和他生儿育女,却终究抵不过白月光的杀伤力……”孟氏毫无保留,娓娓道来。 充斥着欺骗、背叛、算计的故事,身为当事人之一,理应悲伤至极,痛到极致。 但在叙述的过程,孟氏却像个旁观者,面不改色。 “欺人太甚!他不过是仗着国公爷的身份,就肆无忌惮。可他不想想,到底是谁一路扶持他走到今天?是你,也是太尉府!”赵氏一杯茶没喝完,风风火火就要夺门而出。 她要找夏云峥理论。 给孟氏出头。 但孟氏却按住她的肩膀,“惹了我,他当然不能全身而退。你不必再找他麻烦,眼下他已是自身难保。” “要不了多久,国公府就会衰败,再也无法在京城立足!” 她保证。 赵氏见她这么信誓旦旦,她哼了哼:“……你还不算太蠢。” 不至于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你且看着。”孟氏嗓音清透,泛着层层寒气,“属于我的,我会让他一点点吐出来!”反正,哪怕拿去喂鱼,也不能便宜了夏云峥。 赵氏拉过她的手,满眼心疼:“换成是我,面对如此多的变故,只觉得一切了无希望,天都塌了。但是,你比我坚强,你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在夜里偷偷哭过几次。 并且,你还能从容应对。” “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赵氏直到此刻,依然缓不过劲。 “当一个男人不爱我,眼泪是最无用的武器。我不是没有迷茫过,可生活还得继续。 不过追根到底,是夏浅浅、我的女儿,以及诗媛、承渊和锦书他们支撑着我,也陪伴着我,让我得以脱胎换骨。” 耳畔,是小女儿充满童真和纯净的欢快声。 赵氏看了过去。 是肉乎乎的一个奶团子,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她很是跳脱,又糯又萌。 “就是她?”赵氏头一次见到夏浅浅,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孟氏答道:“是她。” “像你,但又不像你。”赵氏说道。 从相貌上看,夏浅浅和孟氏有几分相像。但从性格上看,两人天差地别。 孟氏打量了赵氏两眼,“你来回奔波,整个人瘦了黑了,也憔悴了。” 赵氏摇头,扯着嘴笑。 但那笑容,分明是无奈的,“可这也没办法。不过,如果能要到孩子,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尝试。” 天南地北,她跑了无数个地方,就是想找到各地的名医,疗养好她的身体。 此外,哪怕是她一度看不起的、毫无科学依据的偏方,她都不再抗拒。 第65章 作威作福的小祖宗 “你的宫寒不是不治之症,会好的。”待那时,要孩子也容易一些。 赵氏吃了一颗草莓。 草莓个头大,汁水甘甜。 可她尝到的,却是满满的苦涩,“我年纪上来了,也折腾不了多少回。再过个四五年,我想,我可能就……算了。” 她比孟氏大。 算算年头,她都三十五岁了。 孟氏有些低落,可世事如此,不是她能掌控的,“若是你不介意,你可以当浅浅的干娘。” 她在安慰她。 “那再好不过了。”赵氏心口的闷痛有所缓解。 她抬眸,再看向夏浅浅。 夏浅浅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胸口还挂了个比脸还大的奶瓶。 怪滑稽的。 “娘亲,今晚吃鸡。还有,我要吃鸭腿!” 她跑到孟氏面前。 “你喝酒了?” 她是醉醺醺的的状态,脸颊还透露出不正常的红晕。 孟氏用手探了探她额头。 “嗯,小酌了几杯。”夏浅浅小眼神迷离,索性承认。“但是,我酒量很好,我没醉。” 赵氏讷讷,“……有点不信。” 孟氏黛眉紧拧,让人去喊府医。 【嗐,多大点事?喝酒对我来说,那就跟喝水一样简单。我曾经跟太上老君一杯接一杯,对饮了足足三天三夜,最后他倒下了,我还精神着呢。】 想到曾经辉煌的战绩,夏浅浅乐呵呵的。 孟氏抱住她,“浅浅,你只有一岁半,个头还没有我膝盖高。” 今非昔比。 夏浅浅依然犟嘴,直言千杯不醉。 在等府医的期间,夏浅浅搭在桌面,双手支着脑袋,对赵氏说道:“干娘,你想要……孩子?” 她们的对话,她听了一耳朵。 “我遍寻名医,又求神拜佛,却始终不得所愿。”赵氏没什么好避讳的,“或许,是我没有子女缘吧。” 夏浅浅唔了一声,然后说:“那么,你现在有了。” “啊?有什么?”赵氏一时转不过弯来。 夏浅浅笑道:“有子女缘了。” “哦,你是从何处看出来的?”赵氏以为浅浅只是随口说说。 她并不放在心上。 夏浅浅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小奶音清脆而响亮:“我给哒。” 所以,不用看。 赵氏此刻还算镇定,却不料到了在不久的将来,夏浅浅真的帮她实现夙愿。 她兴奋的难以自持,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那通红的眼眶,眼泪汹涌而下。 谈笑间,府医来了。 他给夏浅浅把过脉后,就走了。 夏浅浅很健康,没有大碍。 酉时。 天色渐暗,一轮残红悄然隐没天际。 夏浅浅做了个美梦醒来,心情美滋滋。 孟氏还在酿酒。 经由上午一事,她不敢再大意。 而是直接把酿好的美酒珍藏起来。 夏浅浅蹲在树下,她凑近脑袋,高高撅起屁股,用胖乎乎的小短手扒拉,去数蚂蚁的个数。 她数了一遍,但数不明白。 又数一遍。 还是一样迷糊。 可看着蚂蚁搬家,却别有一番趣味。 忽的,她眼皮重重一跳,没来由地浮现出一股不安。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漂亮娘亲。出事啦,出大事啦!】 夏浅浅转过身,看向孟氏。 孟氏正在分离酒液与酒糟,陡然听见小女儿咋呼的心声,她手下一个使劲,酒液迸溅,溅出酒槽。 “娘亲……” 她刚一开口,孟氏似是闪现一般,来到了小女儿跟前。 “浅浅,你怎么突然唤我?”孟氏按耐住迫切。 夏浅浅抿着小嘴,焦急道:“危险,有危险……”但要说谁有危险,她说不出,“这是我的直觉。” 而她的直觉,一向准的可怕。 孟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眉宇间流露出紧张和担忧。 不过,她不忘温柔地抚摸小女儿的后背,“你不要慌,我让人查查。” 夏浅浅却脱口而出,“……可是,没时间了。”尽管她也不懂这一结论从何而来,但事实,似乎如此。 空气一下子停滞住了。 孟氏呼吸声渐渐粗重、沉闷,仿佛一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她的脑袋。 她禁不住天旋地转,头晕耳鸣。 强打起精神,孟氏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小女儿糯糯开口:“黑叔叔,白叔叔。” 谁? 谁是黑叔叔,谁又是白叔叔? 再者,现场除了她们母女二人,还有其他人吗? 可为何,她看了又看,都没有看见第三人。 夏浅浅在看见黑白无常的一刻,那一股不安更浓郁了。 黑白无常行事从容,如往常一样带上引魂幡,拿着勾魂锁链,朝着指引的方向飘去。 结果,还没到目的地。 熟悉的小奶音蓦然传来,让他们心神不稳,差点劈叉。 他们一开始以为听错了。 但天然的压迫感呼啸而来,压的他们身形一弯,不自觉地低下头。 “黑无常,我该不会、眼花了吧?我怎么突然看见小祖宗?” 往声源的地方一看,是夏浅浅。 黑无常亦是哆嗦的厉害,都要拿不住引魂幡了:“还、还真是小祖宗。” 那个将地府搅得一团糟,还敢在阎王头上作威作福的小祖宗! “你们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去。”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夏浅浅。 跟他们走,准没错。 “对,我也去。”孟氏疑惑小女儿为什么要自言自语,但一想到小女儿异于常人,她决定跟随小女儿的脚步走。 白无常舌头很长,过膝了。 他想说,“小祖宗,你可别凑热闹了,勾魂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他降不住她。 也就说不出口。 黑无常还没平静下来,“原来,阎王没骗我,你真的还、还活着……没想到那一场天魔大战,虽然造成横尸遍野,生灵涂炭。但你以命相抵,进而魂飞魄散……” 他在轮回池,在孟婆的奈何桥,在天界的回溯镜,都寻不见她一点踪迹。 却不想,她跑下界来了。 夏浅浅摆手,“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可你,还是别去的好……”否则,又将是一阵鸡飞狗跳。白无常不能直接驳回,也不敢怼她,只能暗戳戳建议。 第66章 别动他…… 夏浅浅可不管,磨着小乳牙,她恨恨道:“你要是敢拒绝我,我就把你们俩的头掰下来,当球踢!” 她凶,超凶哒! 但配上一张肉嘟嘟的圆圆小脸,却是萌的人一脸血。 黑白无常可不敢因此小瞧了她。 她是真的会做到做到。 孟氏一路搂着夏浅浅匆匆跑起来,但夏浅浅还是不满意。 不是对孟氏不满意。 而是…… 【慢慢慢,太慢了!呜呜。再不快一点,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 她得想想办法。 余光瞧见国公府门口停了一顶翠绿色轿子,她对孟氏说道:“正好有轿子,我们可以坐。” “然后,黑叔叔和白叔叔来抬。” 黑白无常给她抬轿子? 他们敢抬,她都不敢坐…… 然而,不只是孟氏错愕,黑白无常也一时接受不了。 他们只负责引魂、勾魂和记录。 而抬轿子这等小事,一般由鬼兵鬼将负责。 “嗯?大家怎么都愣着?” 【可事关人命,只能这么办。】 夏浅浅碍于天道限制,飞不了多远,只能等她恢复更多的实力,才可以畅通无阻,“要不然,白叔叔背我,黑叔叔背娘亲也行。” 黑无常木木的:“……但是,我们自带阴气。”短暂接触没什么,可一旦跟活人靠得太近,轻则小病小灾不断,噩梦连连,重则心悸窒息,命丧黄泉。 “不是还有我嘛。我能避免,也能去除。”夏浅浅动用神力,团团圈住娘亲。 她给娘亲上了一层保护罩。 孟氏顾全大局,压下心底喷薄而出的一丝丝怪异,她还是坐了:“有劳二位了。” 随后,轿子骤然而起,飞向天空,犹如一道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从学堂回来的夏锦书,恰好撞见这离奇的画面。 他惊讶得嘴巴大张。 又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见鬼了!刚刚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前飞走了吗?”不是蝴蝶,也不是蜜蜂。 而是其他…… 但直到他回到房间,也想不出一个结果。 在轿子里,夏浅浅给孟氏开了天眼。 微风撩起轿帘,孟氏透过缝隙,望见了黑白无常真实的模样。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可怕。 好可怕。 黑无常面容黑炭似的,口吐黑色长舌,一双眼眸犀利无比,周遭鬼气森森。 白无常头戴冠冕,口吐白色长舌,脸色显露出病态一般的苍白。 勾魂锁链挂在他的脖颈,叮当作响,尤为渗人。 她垂眸,却见浅浅没有半分恐惧。 看来,浅浅的心脏不是一般的强大。 孟氏还在忐忑,不过须臾,便到达了目的地。 是一处偏远的、荒废的宅院。 宅院杂草丛生,阴暗潮湿,常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霉味。 有一口枯井,就在三米远的地方。 “浅浅,这里是有什么异常吗?”怎么就牵扯到人命了?但触目可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哦,也不是。 她忘了把黑白无常算在内了。 【我闻到了!是血,好浓的血腥味……】夏浅浅鼻尖耸动,认真地嗅了嗅。 紧接着,孟氏就看见黑白无常飘向枯井。 她避开杂草,也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躺在枯井最底下的,是她的二儿子夏承渊。 夏承渊血迹斑斑,了无生机。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呈灵魂状态的二儿子,还有站在他身侧、虎视眈眈的几个恶鬼。 恶鬼面部溃裂,露出骇然白骨,不断地推搡撕扯二儿子,还张开血盆大口啃食、吞噬他。 渐渐地,他变得越来越透明。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泡影,彻底消失。 “不、不要!别动他……”孟氏伸出手,脑袋也往枯井里面探。 她想挡在他跟前,保护他。 夏承渊一听见熟悉的嗓音,抬起头。 倏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似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母亲,您怎么来了?”他想靠近她,可恶鬼却将他困住。 让他动弹不了。 “我我我!还有浅浅喔。”夏浅浅举起小胖手,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孟氏第一反应是爬下枯井,但手头没有辅助工具,这不现实。 而后,她看看夏浅浅,又看看黑白无常。 她要求助。 但话还没开口,只见夏浅浅轻飘飘一扬手。 神力便幻化成无数锋利的剑刃,裹挟着令人胆颤的杀戮气息,径直刺进恶鬼的身体。 恶鬼来不及尖叫一声,便烟消云散。 夏承渊得以脱困。 白无常早有所料,“……小祖宗,你一言不合就把恶鬼灭了,那我这勾魂锁链……岂不是派不上用场了?” 唤她小祖宗。 是对她的尊称。 “那正好省事了。”夏浅浅没有觉得不对。 黑无常召出生死簿,一边执笔一边念道:“夏承渊因受人陷害,于南靖国四十四年,在偏院枯井离世,享年十三岁。本官开鬼门,用引魂幡招引其鬼魂,特此记录。” 轰的一声。 孟氏只觉得脑袋要裂开,疼得她冷汗直流。 夏承渊揣着不舍,流下血泪:“可是,我的人生才刚刚开了个头,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结束?” 他还有抱负没有实现。 在这世上,也还有值得他眷恋的人和事。 黑白无常早已看淡生死,他们面无表情,显得冰冷又残忍。 空气中充斥着紧张、恐惧的气息,压迫感十足,让人想逃离。 却在此刻,夏浅浅奶唧唧的小嗓音打破了这份沉重。 【记录?记录你个头啊!我有让你记录吗?你就宣判我二哥的死亡。黑叔叔,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她调动体内神力,将生死簿隔空抢了过来。 看见黑无常写下的内容,她一把扯下纸张,撕了个粉碎。 “……小祖宗,这是我的工作,您可不要迁怒于我。”黑无常一张黑脸要绷不住了,“再者,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白无常亦是开口:“浅浅,您要这么做的话,可就成了我们的失职了。” 他们不好向阎王交代。 “无妨。”夏浅浅无意为难他,“待三天后,我会跟阎王伯伯、解释清楚。” 恰好那一天,她要在地府办一下私事。 第67章 走,套麻袋去 黑无常应声:“……只能如此了。” 可事实上,谁都治不了她。 “话说,黑叔叔,白叔叔。你们不觉得、我二哥眼熟吗?”她先是迟疑,后来进一步确认了二哥的身份。 黑白无常定睛一看,果真是。 “咦?他居然是杨、杨戬仙君!” 两人惊恐得浑身直哆嗦。 最后,齐齐跪拜,头磕的震天响。 【我二哥降妖除魔,守护天下和平,是天界鼎鼎有名的战神,可谓功德圆满。而今,他下凡历劫,身负使命,本该富贵双全,安享晚年。】 并且,无论他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 【然而,却一着不慎招小人算计……】 导致命途坎坷,早早离世。 可他明明是尊贵的紫薇星命格,哪曾想因为神魂欠缺,让小人乘虚而入,他成了可怜又可悲的炮灰。 【呜,跟我一样。】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要说的话太多了,夏浅浅能说短句,却说不了长句。她只能用意念传达,确保黑叔叔和白叔叔可以接收到。 “错了错了,完全错了!”白无常一拍脑袋。 夏浅浅:“什么错了?” 白无常懊恼道:“是我搞错了,对不住您,也对不住杨戬仙君……”希望杨戬有朝一日回归神位,可千万别记恨他。 星星隐没,黑夜沉沉。 国公府却一片亮堂。 经由妹妹出手,夏承渊的灵魂已经被粗暴地塞回肉身。 但他还没醒。 孟氏的天眼关了。 她守在床边,愣愣出神。 这一天的经历,简直比话本写的还要刺激。 二儿子险些身亡、黑白无常并非传说、小女儿是小祖宗。 对了,二儿子还是杨戬仙君转世。 这太魔幻了! 她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身处的世界是否是真实的? “二哥只是虚弱,他需要养好精神。”夏浅浅以为她还在担心二哥,“娘亲,我们睡觉觉。” 好困。 她熬不了夜。 “母亲,换我来守吧。”夏诗媛主动请缨。 孟氏别过头,略显疲惫,“我还能坚持。你们三个可以回房间,由我一人来就好。” “那可不行!”夏锦书反对,“母亲不睡,我也不睡……反正,大不了等到天亮。” 等二哥醒来。 孟氏拧不过他们,还是选择去睡觉。 翌日。 她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进入二儿子的房间,她时不时给他擦脸和擦手。 好让他舒服一点。 夏浅浅如往常一样睁开眼。 她摸了下,身侧是空的。 娘亲不在。 但她没哭,也没闹。 还是诗琴注意到了她的状态,给她泡了一瓶温热的羊奶。 “嘿嘿,喝奶喽。” 每天一觉醒来就有奶喝,她可真幸福。 一瓶奶喝完,她紧紧抓着被褥,撅起圆润的臀部,慢慢挪动胖嘟嘟的小身躯。 废了一小会儿功夫,可算下了地。 她倒腾着小短腿,刚迈出院门,便让三哥逮了个正着,“浅浅,你要出门?” 夏浅浅僵硬地扭过脖子,瞧见是三哥,她稍稍放下心来。 三哥好讲话。 她偷偷去干大事,他应该不会告状。 “浅浅要报仇。”她攥了攥粉嫩嫩的小拳头。 夏锦书问她:“报什么仇?” 【二哥差一点被恶鬼吃干抹净,幸好我来得不算迟……否则,麻烦就大了。】 首先,需要天山雪莲。 它生长在冰川雪域,有固本培元、起死回生的功效,极为罕见。 遍寻三界,都超不过五朵。 另外,还要前往地府,在极阴之地找到二哥已经被熄灭了的结魂灯。 【再辅以我的心头血,滴落在结魂灯,熬过七七四十九天。如此,才能点亮结魂灯。】 而二哥的灵魂,才得以重塑。 但是,她会为此元气大伤。 夏锦书听到妹妹的讲解,不由得感到后怕。 “如此,也不算最糟糕……”事态还没有变得更加严重。 夏浅浅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是的。” 尽管她耗费了大量神力修复二哥破败不堪的肉身和虚弱至极的灵魂,但二哥却可以少遭点罪。 毕竟在重塑灵魂的过程,二哥会产生撕裂般的痛苦,似是火烧,又似是刀割,还要在绝望和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显然,那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场景。 “浅浅,你知道凶手是谁吗?”夏锦书眉间染上戾气。 夏浅浅开口:“是周晏阳在使坏。” 【他嫉妒二哥是国公府嫡子,享荣华富贵,受万人瞩目,又不甘心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一事无成。 更刺痛他的,是二哥一举夺冠,摇身一变成为赫赫有名的武状元、武者的典范。】 他耍阴招,迷晕二哥。甚至不惜抵上一切,跟南靖国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合作。 说是要买二哥的性命。 二哥并非没有警惕心。只是他在明,小人在暗,防不胜防。 “那我们要怎么办?”夏锦书一想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二哥,他就对周晏阳恨得牙痒痒。 他想找他算账。 但妹妹这气呼呼的架势,俨然是有了主意。 果然,只见妹妹从身后掏出一个硕大的麻袋,她拖着麻袋往前走,哼哼道:【走,套麻袋去!】 套、套什么? 套麻袋? 可是,他们又不是小混混,为什么要套麻袋? “……妹妹,我们是正经人。”所以,可以用正经的手段解决。 但夏浅浅却一路走,没停下,还不忘嚷嚷:“正经人!我的阴暗小狗三哥,走。” 要不是凝聚的神力褪去大半,加上过两天还要给干娘赵氏解决怀孕难题,她早就神魂出窍。 那样,省心又省力。 夏浅浅没看见三哥跟上来,她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暗暗吐槽:【三哥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他磨唧? 他还跟个娘们似的? 夏锦书鼓起稚气未脱的小脸,眉毛拧成毛毛虫。 他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委屈,“有时候,妹妹你这嘴也挺烦人的。” 还有她的心声,也一样。 夏浅浅回头瞥他一眼,“可明明,你说过喜欢我的……你现在就变脸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蛐蛐我! 背后蛐蛐,当面也蛐蛐。 一天天的,蛐蛐个没完没了。 “不是。妹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想问。 真的很想问。 然而,妹妹下一句心声又精准无误地砸了过来,让他无言以对。 第68章 打死你个鳖孙 【像男人这种生物。呵,我见多了!都是大猪蹄子。】 “三哥也免不了俗。” 夏浅浅收回视线,偷偷溜出国公府。 身后,夏锦书风中凌乱:“……” 得嘞。 他懂了。 妹妹根本共情不了他,更别说考虑他的感受。 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不停。 妹妹人小,但动作灵活。 她蹦蹦跳跳,跟只小兔子一样游走在人群里,夏锦书慢了半拍,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他还想着妹妹说的报仇一事。 便一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妹妹却在卖糖葫芦的摊贩面前停住脚步。 “妹妹,正事要紧,这没什么好看的。”他八岁了,过了吃糖的年纪。 夏浅浅指了指摊贩手中的糖葫芦,“三哥,买它!浅浅要吃。” 夏锦书郁闷。 妹妹是饕餮转世吗? 要不然,她怎么一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了? 摊贩见夏浅浅嘴馋,便递过两串糖葫芦给她:“我这的糖葫芦干净卫生、口感细腻,又甜又美味,保准你尝一口,回味无穷……” 最后,他还使出杀手锏:“来,你先吃。不好吃的话,我不收钱。” 他推销到位。 还主打一个便宜。 夏浅浅眼睛一亮,仿佛有星星在闪。 夏锦书拒绝不了妹妹,只能说道:“好,三哥付钱。” 幸而,母亲平日里不会克扣他的吃食,也不克扣他的零钱。 夏锦书以为妹妹吃一两串糖葫芦,便要干活了。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 接下来,烤红薯、桃花糕、蜜饯、绿豆冰,妹妹全都要了。 直到他裤兜里没钱,妹妹才罢休。 夏浅浅把所有的零嘴收好,来到周晏阳的住处。 “妹妹,门锁了。”夏锦书推不开门。 夏浅浅叼着奶瓶,小胖手插腰:“三哥让让,让我来。” 夏锦书挪到一旁。 便见妹妹嘿哈一声,脚下一个用力。 她踹门了。 门也开了。 “……妹妹,你这力气真不是盖的。”但这样,不会惊扰到周晏阳吗? 就在夏锦书这一念头刚刚落下,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嗓音:“要死啊!谁在踹老子的门,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本就是市侩的人,即便周晏阳在人前端的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做派,可一朝落入谷底,却还是暴露了个彻底。 “真是要命,没一天消停……” 他趿拉着拖鞋,一脸凶相地走向门口。 遽然,他陷入黑暗,好似有什么东西蒙在了他头上。 尔后,拳头如雨水一般落下。 有不疼的,也有疼的。 夏锦书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孩子,尽管下手凶狠,但伤不到根本。 不像夏浅浅。 她动用了神力,还拳拳到肉。 令周晏阳嗷嗷惨叫。 【敢对我二哥下手?真是胆肥了,我要替天行道。】 【打死你!我要打死你,打死你个鳖孙!!】 免得他一天天没个正形,只想着害人。 一炷香后。 夏浅浅打累了。 她擦了下汗,大口大口地嘬羊奶。粉嫩嫩的脸颊变得鼓鼓的,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扎高的丸子头还一晃一晃。 颇为灵动可爱。 “妹妹,我们完事了,要回去了吗?”夏锦书打的手麻,但相当痛快。 周晏阳犹如一团臭抹布,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他头晕,也耳鸣,但没人在乎。 耳畔响起的声音,他完全不陌生,“夏、夏锦书!你竟然擅闯民宅,还如此残暴地对待我,我一定、一定要让你好看?!” 全身上下哪儿都不好受。 他鼻青脸肿,肋骨好像断了……喘不上气,连说话都要一字一字的,极其费劲。 “我以后好不好看,那不好说。但现在,我保证你会很惨,很惨。”既然周晏阳知道是他了,那他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只要后续痕迹清理干净,他不怕他告官。 “带他遛一圈吧。”夏浅浅说道。 遛狗一样遛周晏阳? 夏锦书没意见。 他扯住麻袋的顶端,就要甩到背上。 但甩了一下,麻袋一动不动。 再甩一下。 还是没动。 他只好改变策略,从扛麻袋到拖拽麻袋。 结果他拽了半天,麻袋才挪动了一点点。他不由得泄气:“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好重!跟头猪似的。我尽力了,但没什么效果。” “交给我。”夏浅浅让他撒手。 她轻轻松松一拽,拖着麻袋就走。 夏锦书见状,眼含钦佩。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赶紧放了我!听到没有?!”周晏阳被拖拽了一路,他被弄断的手臂又在隐隐作痛,怒气值跟着达到顶点。 “我不过是对夏承渊小惩大诫,并没有拿他怎么样,就算他半死不活了,也不是我的原因。” 他在狡辩。 奈何他口水说干了,也无济于事。 夏浅浅往偏僻的方向走,直至进入一处丛林。 丛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萦绕着一股森冷的气息。 如果只是一个小孩子进来,势必会被吓哭。 得亏夏浅浅胆大。 “妹妹,要不就把他丢这吧?”越往里走,越是危险。 夏浅浅歪头:“三哥,你累了?” 夏锦书挠了挠脸。 自尊心作祟,让他不愿在妹妹面前示弱。但对上妹妹那一双恍若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只能如实说:“走了很久的路了,我的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夏浅浅嗓音糯糯,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出息。” 夏锦书是真的委屈。 从京城的市中心,一路走到丛林,少说有七八公里。 他没喊过苦,也没喊过累。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说出提议。 却没想会讨来妹妹的白眼。 “不过,这麻袋可真紧实。”在地上磨了许久,都没烂。 夏浅浅嘴上没回他。 但心声却给出了解释:【麻袋是我挑的,质量当然过关。】 更不能忽略的一点,是有神力加持。 她猛然踹了一脚周晏阳。 周晏阳醒来。 他从没想过要昏迷,但途中,夏浅浅嫌他吵,就一拳揍晕了他。 “你们目无王法,无法无天了。简直可恶,又可恨!”周晏阳总算能从麻袋里探出身子,他气不过,忍不住宣泄怒火。 第69章 何德何能 夏锦书语气冷冷的,“可恨?你说我们可恨?但你此刻所受的伤,却不及我二哥的十分之一。” 所以,这才哪跟哪? “周晏阳,沦落到这一地步,你也就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了。”夏浅浅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庞。 明明,她动作很轻,没有用多大劲。 可周晏阳却觉得一阵刺痛,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令他颤栗。 结合母亲和妹妹的说法,这夏浅浅有超乎寻常的能耐,非常怪异。 她不像个人,而更像是……妖孽。 对此,他是轻蔑的。 因为他从不信妖邪传说。 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动摇了。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劝你们适可而止。”周晏阳想了想,没有选择硬碰硬。 “那岂不是便宜你了?”夏浅浅弹去裙摆沾上的灰尘,“揍你,也只是开胃菜罢了。接下来迎接你的,还有更残酷的惩罚。” “你有毛病吧你?!我都退让了,你却还要步步紧逼,你是不想善了吗?那好,我奉陪到底。”事事不顺心,周晏阳的情绪积压了许久。 本来还有一些忌惮夏浅浅。 他打算忍忍。 结果,她倒好。非得得理不饶人,径直点燃他心中那一座火山。 他干脆不忍了。 夏锦书怕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他赶忙挡在妹妹跟前,“善了?呵!那是梦话。我们之间只存在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死?说到这个词,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二哥被我迷晕,然后我一刀刀割下他身上的肉,又踩碎他的腕骨……血,好多的血!那全是他一人的。” “他死了。” “他也早该死了!” 他亲眼看着他咽气,却依旧不解恨。 “所以,我把他扔进枯井。让他就在那里彻底烂掉、臭掉!而你们只能活在回忆里,却永远都找不到他。哈哈,哈哈哈……” 他扬起唇角。 大笑不止。 那模样,实在癫狂。 “哦?我们找不到?”夏浅浅留有后招,她没有丝毫慌乱,也不惧怕他,反而云淡风轻,耐人寻味道:“那我就拜托你,去地府帮我们……好好找找!” 希望到时候,他还能笑得像现在一样畅快。 夏浅浅背过身,唤了声二哥:“回府啦。” 两人一前一后直走,但没迈出两步。 身后的周晏阳眸光一狠,迸溅出腾腾杀意,他秉着一口气,随手拿起旁边的石头,冲过去照着夏浅浅的脑袋就砸下去。 既然不让他活,那她也别想活! 夏锦书似有所觉,一回头就看见周晏阳凶神恶煞的丑恶嘴脸。 而妹妹,即将被爆头。 他想也没想便扑向妹妹,试图替妹妹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巨大的黑影覆盖过来,令他陡然僵在原地。 当下,他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可是,不是的。 随之而来的变故,竟是让他手足无措。 国公府。 如夏浅浅所言,夏承渊已经醒了。 他侧头望向远方。 炙热的阳光照进窗户,带来丝丝暖意。 “我回来了,回到人间,而不是待在……”阴森森的地府。 他浅声呢喃。 声音很轻,很轻。 但孟氏就坐在床头,听见了:“是啊,黑白无常带着引魂幡和勾魂锁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以为他们会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却不想……还有转机。” 夏承渊心有余悸,“那恶鬼,也没有撕碎我。” 他被救下来了。 是妹妹的功劳。 “只能说,我们赶上了。”否则,她不知会如何痛彻心扉。 夏承渊垂下眼帘,又动了动身体,“可我记得,我浑身都是刀伤,鲜血濡湿了衣裳,但为什么现在我却完好无损?” 很神奇。 只是过了一夜而已。 孟氏说道:“浅浅给你治疗了。” 仅一句话,无需多说,夏承渊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黑白无常,有阎王。还有地府、天界,包括仙君。我以前不信,但原来,人死后会变成灵魂,还要过鬼门,以及接受审判,并非马上入轮回。” 经历此次劫难,他了解了很多。 也推翻了一贯以来的认知。 有震撼,有荒诞。 “浅浅说,你、你是杨戬仙君?”小女儿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她的依据,“而黑白无常,居然没有反驳。他们还……”跪你,祈求你的原谅。 孟氏端着一碗粥,捏着白色瓷勺的玉手悄悄用力,指节泛白。 “我没当回事。”对此,夏承渊不敢多想,“如今,我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 这一辈子的人生。 至于过往的辉煌,他想不起,也就不能较真。 孟氏克制不住颤音,红红的眼眶漾着晶莹:“我何德何能,竟然有一个仙君做儿子?” 哪怕,杨戬是他的前身。 夏承渊抱了抱孟氏,“母亲,您很好,比任何人都好。所以,您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他心潮浮动,荡起涟漪。 投胎在母亲的肚子里,他从没后悔过。 “那承渊,是谁把你丢进枯井的?是周晏阳吗?”孟氏问到了关键。 夏浅浅又偷溜了。 和三儿子一起离开的。 自从上一次两人不吭一声就乱跑,挨了她一顿打,三儿子学聪明了。 在走之前,知道把具体情况跟她报备一下。 “昏迷之前,我确实看到他了。”也清楚他不安好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夏承渊喝了一碗白粥,而孟氏则简单对付了两口。 到了下午,夏浅浅还没回来。 夏承渊打算出门寻找。 一路找,一路问。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找到了。 刚进入丛林,他就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听见了右侧传来很大的动静,便匆匆赶来,紧跟着瞳孔地震,血液直冲脑门。 “妹妹,小心!” “三弟,快躲开!” 成堆的狼群围住三人,露出凶悍的姿态。 站在首位的一头,露出尖锐的爪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妹妹和三弟。 三弟吓坏了。 然而,妹妹却毫无所觉一般,连眼都不眨一下。 第70章 我亲自为他选的 夏承渊忍不住郁闷。 妹妹真是心大。 可由于距离有些远,他根本来不及救下他们。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他暗暗凝聚出一股圣火,就要朝狼群砸去。 结果,局面却在一瞬间扭转。 他不由得哑然。 狼群确实主动攻击了。 但攻击的对象不是妹妹和三弟,而是周晏阳。 “你们就爱到处瞎跑,也不怕有危险。”耳畔是周晏阳的尖叫、嘶吼,夏承渊将妹妹和三弟带到安全地带,上下打量。 以确保他们安然无恙。 【危险?哪有危险?非要说的话,最危险的人是我。三界之内,四海八荒,我就没怕过谁!】都是他们怕她。 夏承渊见妹妹还在逞能,他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耳朵:“不谈远的,就说刚刚。要不是你们侥幸,恐怕狼群都会把你们撕碎。” “不信你看周晏阳……” 周晏阳被一群狼啃咬、吞食,反抗不了。 那画面尤为血腥,惨烈。 令人毛骨悚然。 夏浅浅并不意外:“嗯,这是他的结局。” 【嘻嘻,是我亲自为他选的。】 求而不得,尸骨无存。 夏承渊大脑宕机,险些都不会思考了。 妹妹说什么? 周晏阳被狼群五马分尸的下场,是她一手策划的? 这是认真的吗…… 夏锦书咬住下唇,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大场面,但突然直面现实,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妹妹,狼好多,密密麻麻的……我学习好,可武功偏差,我打不过的。”眼见狼群啃咬得周晏阳连渣都不剩。 而后,还一步步靠近他们。 夏锦书哆哆嗦嗦,“二哥,等会儿你护住妹妹,先带她离开。我断后,尽可能给你们争取多一点时间。” 他太紧张了,导致没有琢磨出妹妹的潜台词。 夏锦书一脸视死如归。 “三哥。没必要,真的。”虽然夏浅浅很感动三哥以命相护,但这一出赚足泪点的生离死别,没必要上演。 【这狼外公狼外婆、狼叔叔狼伯伯,还有狼哥哥狼妹妹……都是我喊来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喊了一嗓子,就来了这么多狼。 她喊来的? 夏锦书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妹妹,你也不早说。”害他出了丑。 幸亏周围除了二哥,就没有其他人了。 否则,他们指不定要怎么样挖苦他。 夏浅浅回了一句:“可三哥,你也没问。” 随后,一头接着一头狼上前,任由夏浅浅揉一揉脑袋。 认真一瞧,会发现被她触碰过的狼,额头隐隐闪现金光。 这是来自至高无上的小神女的恩赐。 由此,它们正式踏入修炼之路。 待未来,有可能成为威震一方的神兽。 夏承渊印证了想法,但他还没平静下来,心脏一突一突的。 原来,妹妹没有言过其实,在这三界之内,或许她真的可以横着走。 夏锦书则躲在二哥身后,探头观望。 月上眉梢,四周安静。 各种小动物层出不穷。 夏锦书有些不安,夏承渊相对稳重。 他御剑飞行,带上妹妹和三弟飞往国公府。 第二天。 孟氏和夏云峥准备和离。 夏云峥挽留她,“夫人,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我们这一段感情,相信你也一样。我的风评一边倒,皇上不待见我,我连朝堂都去不了。 你看我这么狼狈,总归解气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留在国公府?” “我需要你,真的……” 他面容俊朗,流露出浓浓的深情,眉尾微微压低,仿佛在示弱。 从前,她对他这一套毫无招架之力。 可此刻,孟氏却冰冰冷冷,没有一丝触动,“和离亦是皇上的旨意,你想违抗,是不怕砍头,不怕诛九族吗?” 夏云峥神色一紧,便秘似的,“瞧你这话说的。只要你点头,那就不算抗旨。而皇上,本就希望我可以家庭圆满,以便继续为他效力。” 孟氏一边低头逗弄浅浅,一边回道:“你就是个烂人,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再且,国公府堆了一笔笔烂账,倘若我留下来,你是想拿我的嫁妆填补窟窿吗?” 夏云峥尴尬不已。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脸皮变厚了不少:“……那未尝不可。” 【男人靠女人养?渣爹也是没谁了。】夏浅浅丢下奶瓶,哼哼唧唧:“呸,软脚虾!” 软脚虾? 这是在讽刺他? 夏云峥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就算了,竟然连小女儿都深深鄙视他,他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就没有缓过来,“夏浅浅,你不要造谣。” 转而,他又对孟氏说道:“我只是让你暂时帮忙渡过难关,没有让你一直牺牲。自始至终,我也付出过,你名下的田产、宅院、钱庄,曾经是我在负责。 对此,哪怕再苦再累,我都没有向你抱怨。” 孟氏呵了声,“所以,后来我接手了,却发现对不上账。” 那就意味着,他中饱私囊了。 夏云峥难以辩驳。 她将他不堪的一面扯开,他一张老脸蓦然涨红,只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 偏偏,夏浅浅随声附和道:“哇哇哇,无耻。好无耻!” 他真想臭骂她一顿。 但考虑到孟氏还在场,他不好发火。 “你性格温吞,但偶有强势。你对我敷衍,对下人亦是不够尽心。但这些,我都包容你。你再放眼整个京城,没有人会做的比我好。”他细数她的缺点,却又不忘表达自己的优点。 一拉一踩,对比分明。 孟氏不愿多言,“国公爷还是签字吧。” 若非如此,她不会让他踏进院中半步。 “这是最后一天了。” 他拖不起。 唯一能做的,就是签下和离书。 夏云峥看了眼和离书上的内容,不认可道:“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的一份。你为什么要全部带走?你都不想一想我的吗?” “起码,你得给我留两个吧?” 如此,也算公平公正。 “而且,财产也应该平分。” 她得把嫁妆拿出来。 夏云峥眼见局面已定,只能尽量给自己争取多一点利益。 第71章 没有戳破而已 “是你有错在先,我的主张合情合理。”孟氏寸步不让,“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可以到皇上面前去理论。” 如他所说。 舆论一边倒。 大多数都是支持她的。 一旦到了殿前,她有信心让夏云峥铩羽而归。 夏云峥综合考量,自然明白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算了,这不过是一点小事,用不着叨扰皇上。” 他可不想挨批评。 夏云峥再一次妥协:“财产三七分,你七,我三。另外,我大度一点,只要浅浅。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带走。”四个孩子当中,夏浅浅最不合他心意。 但他之所以要她,无非是看准了夏浅浅团宠的身份。 日后,也方便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你要我?可是,我不稀罕你。渣渣爹,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夏浅浅撇着水润润的小嘴,不太高兴地啃着胡萝卜。 胡萝卜色泽鲜艳,拳头般大小。 她咬一口,咯嘣脆。 “我嫁进来之前,国公府本就是一具空壳,如今它恢复成原有的模样,甚至更糟糕……那这是你的问题,我不需要跟你一起承担。” “我的财产不可能让出去!”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官府告我。” 按照律法,她婚前的财产属于个人,而非夫家。 如果他告她,绝对告不赢。 他反而会出更大的洋相。 “孟氏,你就是犟种。”夏云峥胸口闷痛,气急败坏,“我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 说不通? 呵,这哪是说不通,不过是因为她没听他的而已。 “国公爷还是悠着点,可别一气之下见了阎王。毕竟,这和离书还需要你签字。这负债累累的国公府,也需要靠你扛着……”孟氏专门戳他的痛处。 夏云峥太阳穴暴突,还没有晕过去是因为他在强撑。 他愤怒了。 也失控了。 “孟氏!你身为我的妻子,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安慰我吗?!还有,你非要揪着一点不放,如果真的闹过了,这儿女的脸面也会被你丢尽。”夏云峥脖子青筋明显。 孟氏依然不动安如山,她正要再刺他几句,却让小女儿抢了先:“哟哟哟,没本事的男人,脾气倒是大的吓人……” 分析到位。 字字扎心。 夏云峥想要掀桌走人,但脑子一热,他直接夺过夏浅浅,“行,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我跟你成婚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夏浅浅先跟着我,我来照顾她。” 男方看重子嗣,这是南靖国的传统。 夏云峥心气不顺,打算走了。 孟氏哪能让他得逞? “国公爷尊贵无比,从没有干过伺候人的活儿,怕是照顾不好浅浅。你如果执意如此,那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一扇门! 不需要她吩咐。 小厮和婢女一拥而上,拦住了夏云峥的去路。 【渣爹确定要照顾我?那敢情好,正好让娘亲好好歇歇。】孟氏一直对她亲力亲为,鲜少假借于人,她眼底乌黑,明显疲惫,但她不说,可浅浅心里门儿清,【薅薅薅,浅浅要薅秃渣爹!】 薅羊毛? 薅夏云峥的羊毛? 要知道,他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花她的钱如流水,可一牵扯到自己的利益,他总是锱铢必较。 “其实想想,你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你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孟氏一改强硬,柔和下来,“你要走,我不拦你。” 既是浅浅的意思,她又哪里会否决? “那就对了。”夏云峥本以为还得多费些口舌,但好在,孟氏还算识相。 “天黑之前,你记得带浅浅回来。”孟氏开口。 夏云峥应了声好,夏浅浅笑嘻嘻地挥挥手:“拜,拜拜。” 两人离开了孟氏的视线。 孟氏眸色清幽,光芒浮浮沉沉,时隐时现,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良晌,她半是无奈,半是纵容道:“……浅浅这皮猴,真是没心没肺。” 诗琴在一旁恭候,面露浅笑:“她啊,可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爱玩些罢了。” 孟氏:“但当娘的,总有操不完的心。” “奴婢却觉得,小小姐聪慧着呢,她吃不了闷亏。”但凡受了委屈,小小姐都会欺负回去。 孟氏理了下脸颊的碎发,举止优雅端庄,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嗯,这倒是。” 遥远的天际,万里无云。 有徐徐微风扫过,带来一缕缕燥意。 书房。 古香古色的陈设,古典气息十足。家具和书画不少,墨香四溢。 夏浅浅坐在地面上,跟前摆着一张张宣纸,她手握毛笔,小脸板板正正,专注又严肃,仿佛她正在书写国家机密奏折一样。 夏云峥凑近一看。 是乌龟,是猪头,是老鼠。 还有她歪歪扭扭、潦草而凌乱的字体。 他越看,越是感到熟悉。 似乎,在一年以前,让他从此在朝堂上贻笑大方的开端,就跟这有关。 “夏浅浅,你为什么会画这些?又为什么会写这些?是、是谁教你的?”刹那间,夏云峥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猜测。 他诬陷太尉府清白,妄图让太尉府深陷地狱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其中,并不包括孟氏。 但当初呈给皇上的证据,却不翼而飞。 他至今都查不出到底是谁偷走了。 他本来想算了,可夏浅浅此刻的涂涂画画让他汗毛直立。 对于他秘而不宣的心思,孟氏该不会早有察觉吧? 只是她没有戳破而已。 如此,一切变数都能够说得通了。 夏浅浅头也不抬,懒懒回答:“没人教我。”是她闲得无聊,便喜欢涂涂写写。 “可当时,你刚刚出生……”怎么可能无师自通? 夏云峥大手紧攥,面色渐渐发白。 最终,他压抑住声线的讶然,艰难吐露:“是你娘亲吗?” 他不愿意这么想。 可是,事实的指向让他不得不多想。 眼前好似浮现出浓重的云雾,缠缠绕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隐隐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很近。 但他靠近一步想要触碰,却发现,只是枉然。 第72章 我摊牌了 “不是娘亲。”夏浅浅摇头。 夏云峥执意要个答案:“那是谁?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买冰糖葫芦。” 夏浅浅皱着小眉头,本来不耐烦,却骤然听见他的诱惑,她眼底一亮,溢出满满的喜悦。 “吃吃吃,浅浅要吃冰糖葫芦。”她拿捏夏云峥。 夏云峥立马让人买了。 后来,她还让夏云峥磨墨、泡奶,喂香菇鸡肉粥。 甚至让夏云峥贿赂她。 迫于无奈,夏云峥给了她一些压箱底的转运珠、金茶筒、银盆子等等。 折腾了半天,他说道:“夏浅浅,别瞒我,你可以说了。” 夏浅浅漫不经心道:“是我。” 都说了是她。 然而,他不信。 夏云峥不死心,又问了几次,结果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 “夏浅浅!你这是在戏弄我?” 他的怒气如同滚烫的岩浆,先是一压再压,最后绷不住,汹涌澎湃,满溢而出。 他跳起脚来。 “嘿嘿,渣爹是驴,是蠢驴!” 确实,她有戏弄他的成分。 但没想到,渣爹的反射弧居然这么长。 驴? 还是蠢驴? 夏云峥平白出钱出力不说,还被自己两岁不到的小女儿指着鼻子教训。 这他哪受得了? 他拿过一旁的藤条,就要抽夏浅浅。 夏浅浅自然不会呆愣愣地坐在原地。 她上蹿下跳,左突右撞。 书房里一时间鸡飞蛋打,相当混乱。 名画皱了,古琴坏了,青花瓷瓶碎了,书架也倒了。 满地狼藉。 夏浅浅却不忘搜刮走一些贵重物品。 其中就有……兵符。 那本该属于太尉府,可以号令百万将士的兵符! 但夏浅浅不懂,仅是觉得不便宜,便顺走了。 此时,她不会预料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居然毁坏了渣爹的阴谋,制止了一场激烈厮杀的宫斗,还挽救了数以万计将士的性命。 她是英雄。 是令南靖国百姓肃然起敬的神明! 当然,这都是后话。 从书房到院落,夏浅浅躲过了夏云峥的攻击。 直到夏云峥身心疲倦,“夏浅浅,你果然是妖孽!” 这话一出,夏浅浅立马反驳。 “浅浅不是妖,但浅浅认识他们。”她认识蛇妖白娘子,也认识龙太子敖丙,还有狗狗哮天犬。 夏云峥已经丧失理智,“你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我势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猫逗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渣爹,你不行啊……”夏浅浅薅羊毛也薅得差不多了。 不行? 夏浅浅怎么能这么说他? 她知不知道,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 “你居然这么嚣张?那好,我来挫挫你的锐气。”夏云峥深呼一口气,恢复了些许体力。 他再一次跑向夏浅浅。 但这回,夏浅浅丝毫没有动。 她随手捏了个诀,便击飞夏云峥数十米远。 在坠落的过程,夏云峥目光错愕,惊叫声连连。 是谁暗算他? 早在之前,因为想给夏浅浅一点颜色瞧瞧,他早早屏退左右。 所以,院落里只有他和夏浅浅。 难道是夏浅浅的手笔? 不、不对! 明明,他没看见她出手。 可是这么一来,那就解释不通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云峥还没捋顺思路,便坠落在三米深的池塘。 弄得一身腥臭。 他又气又恨,却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不远处火光冲天。 是书房着火了。 为此,他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匆匆跑了起来。 书房里不仅有贵重物品,更是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得不焦灼。 然而,等他来到书房面前。 火势凶猛,一时半会儿熄灭不了。 在兵荒马乱之际,夏浅浅满载而归。 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金银珠宝。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活像闪闪发亮的小小弥勒佛。 特别喜庆。 孟氏看见了,将她搂在怀里:“浅浅,瞧你出去一圈,不过一转眼,居然成了脏小孩。” 小揪揪松散,鼻头染灰,连浅红色的石榴裙也脏兮兮的。 诗琴开玩笑道:“洗洗,也还能要。” 夏浅浅正高兴,没有在意她们的调侃,“在渣爹书房,我搜罗了很多好东西,以后可以换成钱钱。”如此,她成为亿万富婆指日可待。 “……真是败给你了。”孟氏松手,领着她往房间里走:“你把东西收好,我给你洗个澡。” 夏浅浅爱财如命,非常宝贝各式各样值钱的玩意,她想给她保管,她没让。 因此,她有自己的习惯。 每回一得到什么好东西,她都会丢进自己小小的百宝箱。 孟氏给小女儿洗完澡后,一出房门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 诗琴如实道:“是国公爷的书房起火了,下人们正在救火。” 孟氏有了兴致,“那国公爷可还安好?” 诗琴打探清楚了,“他没有在书房,正好逃过一劫。” 孟氏逆光站着,神色清凌凌,宛若深冬湖面最厚的冰霜,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她缓缓启唇,遗憾道:“是吗?那可惜了。” 既是起火,怎么就没有烧死这人面兽心的畜生! 诗琴怔了怔,随即深以为然,“夫人,我们需要插手吗?” 其实,可以彻查的。 【不装了,我摊牌了。是我干的,咋地?】 孟氏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余光中,床榻上的奶团子一身白色里衣,粉嫩嫩的小脸晕染出一抹红晕,她半弯腰,津津有味地啃脚丫子。 嘴角溢出一丝丝晶莹。 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相当傲娇。 “不用插手。”孟氏淡然道。 她已经得知真相,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回太尉府。属于我私人的财产全都带走,你别落下一件。”诗琴做事仔细又稳重,她没什么顾虑。 诗琴面露迟疑,“但国公爷不签和离书,这……” 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不打算放手。 “呵,这可由不得他。”孟氏本想跟他好聚好散,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但既然他不配合,那么她只能来硬的了,“皇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他不愿意主动签,自然会有人按着他的头签!” 孟氏说完,就忙去了。 月光朦胧。 夏云峥的谩骂声穿透浓浓的黑暗,传的好远,好远。 第73章 仅有你一人 “废物!你们没有一个是有用的,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你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全都给我去死好了?!” 他大开杀戒。 这一夜,鲜血横流。 夏云峥在宣泄过后,他静坐在只余下一片废墟的书房面前。 天空破晓。 尔后,一道灵光掠过,夏云峥似是想起什么。 他红了眼,不断地扒拉着灰烬。 然而,全毁了。 他找不到兵符。 “这是我的底牌,最后翻身的底牌……” “奇怪。我明明放在这个位置,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找出了暗格,却没有用。 “到底是哪个小偷,偷走了……”我的兵符! 多年谋略成了竹篮一场空,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要找出罪魁祸首。 一定要! 夏云峥态度坚决,将整个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 可没等他查出真凶,如孟氏所料,他不得不签下和离书,让孟氏离开。 孟氏带走了不少东西,这让国公府雪上加霜。 他拦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 “国公府有爵位需要继承,万万不能在我这一代毁了。否则,我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他懊恼,却还是怀揣期待。 周晏阳没了。 周雨萱不得三皇子喜爱。 而祖先口中的金孙,他摸不准是哪一位。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啊?渣爹,你还想照顾我?”还有哥哥姐姐。 夏云峥一听夏浅浅这话,不由得想起昨天的遭遇,“你破坏力惊人,又太爱作妖,导致我差一点把命都搭进去。我要谁都好,就是不会要你!” 他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 而且,她邪的很…… 他一沾染上她,准没好事。 孟氏没理他,也不考虑他的提议,带上嫁妆浩浩荡荡地走了。 太尉府也派了人来。 领头的,就是孟知衡。 回到太尉府,母亲蒋氏办了一场小型宴会,寓意是欢迎他们回家。 晚些时候,侯府夫人赵氏上门。 “自从各自婚嫁,我们很少有时间聚在一起,更别提好好聊一聊。而且,你还常年不在京城。所以用完膳后,你就在这歇下吧。”孟氏劝道。 “嗯,也行。”赵氏为人爽快。 孟氏拉着她坐在凉亭,“侯爷是侯府唯一一根独苗,你的婆婆又看重子嗣。不用问也知道,你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从古至今,婆媳矛盾向来难以调和。 “侯爷在场,婆婆不会说什么。”就算刁难她,侯爷自然会替她周旋,“可一旦他不在了,婆婆就会对我冷言冷语,极尽挖苦。她还让我喝偏方,让我多劝侯爷纳几房美妾。” 孟氏鼻子灵,闻到了赵氏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浓浓药味。 “偏方不是不好,但不能不经过辨别就一股脑喝下去。你得注意身体。”可千万别喝出事。 “个中道理,我懂的。” 赵氏敛下眼眸,遮掩住满满的失落,“侯爷爱我,我也爱他,我不愿让他纳妾,可现实却一次次重击我,我没办法为他生儿育女,却也不想让他断了后……” “或许,我真的不能那么自私。” 是她独占他,让他当不了父亲。 “那他是怎么想的?”该不会确实有了纳妾的念头? 孟氏语气温柔。 “他说,侯府仅有我一人,足够了。”侯爷痴情,却更让她愧疚。 赵氏陷入两难选择。 氛围冷却下来,只余下一片死寂,仿佛连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 夏浅浅小口小口地嘬着奶瓶,亦是没说话。 可她的心声,却格外活跃。 【干娘一生都在渴求一儿半女,却不得所愿。只能郁郁寡欢,了此残生。】 悲剧。 干娘这一生都是悲剧! 她吃尽了苦头,但换来的,是更深的坠落。 夏浅浅小脸圆圆的,染上一缕同情。 “谁?谁在说话?”赵氏恍惚。 那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甜软嗓音,骤然间凭空炸响。 激起她心底一圈圈的涟漪。 最后,她将目光分给夏浅浅,“是浅浅吗?” 【干娘是京城贵女,及笄之年觅得如意郎君,本该幸福甜蜜,恩爱一生。然而,却因为婆婆的离间和挑唆,干娘虐身又虐心,和干爹误会重重。】 【她彻底寒心之后,选择南下,独自一人生活。】 夏浅浅还在回忆剧情。 赵氏却惊得端不住手中的一杯蜜浆,她确定以及肯定,夏浅浅没有张嘴,可那一声声夹杂着悲痛的哀叹却不间断涌出。 “初瑶,你女儿她……”赵氏生出疑惑。 孟氏了然,“浅浅和常人不一样。你是她的干娘,她关心你,也理所应当。不过,你要信她,她不是胡言乱语。” 夏浅浅啊了一声。 娘亲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原来如此。”赵氏放下戒备。 她和孟氏知根知底。 或许谁都有可能会害她,但唯独孟氏不会。 “但是。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跟侯爷分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可是,我们之间却横亘了难以消除的阻碍。” 孟氏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不用过于忧虑未来。 “如果我一定和侯爷分隔两地,不复相见。那可能是侯爷负了我,我伤心到了极点。亦或者,是我甘愿退出,以此成全他的圆满。” 腾出正妻之位,让他迎娶美娇娘。 让他纳妾。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干娘疾病缠身,凄凉离世。干爹因为思念她,自愿剃发出家,青灯古佛常伴。】 【啧。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呐……】 伤的人体无完肤。 以美好开始,却潦草收场。 对于话本里给出的结局,夏浅浅越想越不满意。 月老爷爷到底在干什么? 光拿俸禄,却不好好干活? 干娘和干爹多好的一对有情人,为什么他非得拆散? 玩忽职守。 他肯定是在玩忽职守! 夏浅浅觉得自己掌握住了真相。 仙气缭绕的天界,月老正在编织红绳。 好端端的,他却蓦然打了个喷嚏。 “咦?这是谁在念叨本仙君?” 话音还没落,一道金光乍现,以强悍的力道,愣是拽着他前往下界。 他本能地挣扎。 却只是徒劳。 惹得他眉心紧皱。 第74章 一胎八宝 自己正忙着呢,何人居然枉顾他的意愿,一手操控他? 待他看见那人,他铁定狠狠惩戒他一番! 他要让他知道,自己红娘界一把手的威严,可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当月老瞧见夏浅浅那一张奶凶奶萌的小脸,他所有的火气瞬间萎靡,“小、小神女!” “昂。”夏浅浅气呼呼的。 “嗐,原来是您。”月老虽然辈分大,可到了夏浅浅面前,却不得不毕恭毕敬,“不知您突然召唤我,是有什么吩咐?” “呔!坏老头。你到底会不会干活?如果不会,那就换个人上。”夏浅浅从孟氏怀里下来,站在地面。 月老冷汗淋漓。 明明,夏浅浅就是个矮墩墩,胖嘟嘟的,也不高。 可他却觉得,她气场一米八,恐怖如斯。 单是她的这一番话,就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莫大压力。 “小神女别着急,您跟我好好说说,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妥。我改,我一定改!”月老态度卑微。 孟氏茫然不解,“浅浅,是有谁来了吗?” 赵氏呆若木鸡。 不是,原本一切正常,浅浅怎么突然对着空气说话,她该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浅浅,你醒醒神。在你面前,什么也没有……”赵氏用手在夏浅浅面前虚晃了两下。 “是月老爷爷,他来了。”夏浅浅随即让月老现身。 月老赶紧卸去隐身术,现于人前。 他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身披一件红色长袍,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手中拿着的,是超大号线团。 线团另一端,从月老殿延伸出来。 孟氏紧了紧手,浅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氏则是怔怔出神。 “这大白天的,我该不会见鬼了吧?”居然看见神仙了,“不是神像,而是活神仙!” 这、这…… “我何其有幸!” 如果人有三生三世。 生而为人,她不一定能和神仙见面。 可夏浅浅,却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 干娘为什么又是见鬼? 又说看见神仙? 可明明只有月老一位仙君啊。 “非要说的话,再加上我,也是两位。”同在天界,属于神仙。 她认真思索,没搞懂。 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坏老头。”以他做的事,出于礼貌性喊他一声爷爷,俨然够给他面子了,“我知道你老了,老眼昏花了。但姻缘乃人生大事,你不该懈怠。” 夏浅浅一字一句地蹦出。 月老乖的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其实,我很久没有休息了……”为了三界的婚配,他没日没夜的工作,也不容易。 夏浅浅对此存疑,“可我干娘的红线,你都没有牵紧。” 【毁人姻缘,极损阴德,必遭天谴。唉,造孽哟……】 她这么想着。 天空平添一道雷,劈得月老口吐黑气。 孟氏和赵氏见此情形,双双惊掉眼珠子。 神。 太神了! 浅浅一句话就能让月老认怂、让天道听话。 若非亲眼目睹,她们实在无法想象。 “是我一时疏忽,我这就回去绑紧。”月老连连保证。 他怕这小祖宗当真治罪于他。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曾经,他无意招惹到她,她一气之下拉着他的胡子编麻花、编兔子、编猪头,还不忘在玉皇大帝那里告他一状,害他惨遭杖刑。 疼了个九九八十一天。 夏浅浅小嘴叭叭叭,中气十足地数落了他半天,他的头越来越低,就差没有埋到地里。 好不容易,在孟氏和赵氏软言软语的抚慰下,夏浅浅摆手让月老回天界。 于是。 月老脚底抹油,溜的老快了。 【嘿嘿,可算把干娘的结局改过来了!】 遽然,咚的一声。 夏浅浅疑惑地侧过头。 只见赵氏朝着她的方向,不停磕头。 “浅浅,要不是你,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善终。您天大的恩赐,我无以言表,但我将永远铭记。” 她决定了,“我会给您塑金身、给您磕头,还给您烧高香,生生世世供奉您,绝不背叛……” 赵氏是虔诚的。 “哎呀,干娘您别这样。”她怪害羞的。 夏浅浅扶她起来。 “对了,我说过的,要给你孩子。”夏浅浅挠头,问她,“干娘,你想要几个呀?” 孩子? 浅浅还能给她孩子? 可要孩子这事,并非一场买卖交易,这不是需要看缘分的吗?居然可以想给就给? 赵氏这念头刚落下,又不期然地想起夏浅浅和月老关系匪浅。 或许,浅浅真的有办法…… “我和夫君都喜欢孩子,男的女的都行。要是能够多要几个,我肯定开心疯了!当然,即便只有一个,我也很满足……”赵氏并不平静,她重新坐在椅子上。 孟氏理解赵氏的心情,“这么些年,你总算笑了。”不再是愁眉苦脸,苦苦执着于一个结果。 夏浅浅托着腮帮子,凝神想了想,她有了答案,霸气开口:“那就一百个吧!” “多、多少?”孟氏冲口而出。 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赵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皮,暗暗咽了口口水。 一百个? 生一百个孩子吗? 就算她生到一百岁,都不一定生的完吧…… “浅浅,太多了。”她实在高看她了。 “多?”夏浅浅砸吧着这一个字眼。 可是,她不这么看。 【凤凰生子,一胎生九雏;母猪生崽,一生生一窝;青蛙产卵,多达上千……】她掰着手指头计算,细数诸多现象。 孟氏耐心科普:“人类的身体构造不同,我们一般孕期十个月,一胎生一个。多的话,可以是两三个。” “咦,不对!”夏浅浅有常识,却是依据话本而来,“我看了很多霸总小说,一胎八宝完全没问题。” 晕。 是真晕! 赵氏本来激动的不行,但一听夏浅浅这惊世骇俗的理论,她莫名心悸,“……浅浅,你还真是不把我当人看。” 呜呜。 但还是谢谢你。 孟氏和赵氏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夏浅浅明白,原来一人生一百个孩子是不大科学的。 迄今为止,南靖国无一人可以做得到。 天黑了。 子时三更,太尉府陷入一片沉寂。 夏浅浅神魂出窍,去了趟地府。 第75章 我不能没有你 地府一贯的阴阴沉沉,没有一点温度。 夏浅浅轻车熟路去往轮回池。 一路上遇见不少鬼兵鬼将,他们没有阻拦她,反而齐声跟她问好。 经过拔舌地狱,她被一道痛苦却熟悉的尖叫声吸引视线。 原来是周晏阳。 “你居然也下来了?哈哈,我就说,你肯定要、要遭报应的!瞧,我说对了吧?!”舌头被拔了一半,他难受的全身痉挛。 可看见夏浅浅一样不好过,他不由得感到幸灾乐祸。 “不,你说错了。”夏浅浅嫌他一身脏污,没有靠得太近,“我可是地府的座上宾,跟你不一样。” “都到了拔舌地狱了。事已至此,你逞强还有用吗?”还不是免除不了锥心的折磨。 夏浅浅抬眉,一脸灿笑:“我可没有逞强。现在,我还有事情,耽搁不了。至于这十八层地狱的煎熬,就留着你慢慢享受吧。” 对周晏阳说完,她又命令鬼兵鬼将:“他这一张嘴太臭了,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我不喜欢。你们干活利索点!” 拔了。 赶紧拔了! 让他彻底闭上嘴。 “是,小祖宗。”鬼兵鬼将气势如虹地应道。 她走了。 周晏阳却迟迟无法淡定。 他们叫她什么? 小祖宗? 那得是多受宠、多大的本事,才能拥有如此尊称? “怎么会这样?”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连同一起出来的,还有软乎乎的舌头。 至此,他哑了。 开不了口。 那一股窒息的绝望,掩藏着无尽的黑暗,犹如苦涩的海水,不断涨潮,直至彻底吞没他。 意识模糊间,他记起临死之前,夏浅浅明里暗里说夏承渊不在地府,若他不信,可以亲自找找看。 所以,在丛林那一天,他最后隐约看见夏承渊,那不是虚影。 而是真实。 夏承渊果然活着。 或许,这是托了夏浅浅的福。 周晏阳不甘地闭上了眼。 但他仅是晕过去了而已,等待他的,还有更怵目惊心的虐待。 他逃不掉的。 同一时间。 夏浅浅望向等待轮回的众多鬼魂,她挑选了生前功德无量的大善人,是一男一女,作为干娘这一辈子的儿女。 当然,她先是顾好这一次投胎。 如果干娘下一胎有其他的想法,她再做打算。 从鬼门走出来之前,她不忘拜访旧相识阎王伯伯。 他们聊了很多,交谈甚欢。 但一如往常,以闹剧收场。 夏浅浅忙完一切,便回归肉身。 而后,她匆匆跑到隔壁赵氏的厢房。 【干娘干娘!浅浅给你送孩子啦,两个哦。】 赵氏还在睡梦中,一听见孩子二字,她陡然睁开双眼。 为了这一刻。 她等的太久,太久。 久到她差一点就要放弃。 “浅浅,这是真的吗?我终于可以拥有做亲生母亲的资格?”她一再确定,不过是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很不真实……” 天一亮,梦就醒了。 她的愿望会落空。 夏浅浅走近床头,银白色的月光洒落,替她披上一层洁白的光环,让她看上去神圣而不容侵犯。 好比送子神童。 但这么说,也没错。 “我亲自挑的,不会坑你。”夏浅浅咧开嘴角,露出小乳牙,显得可爱又乖巧,“我让他们先跟着你,等你和干爹一起羞羞,他们会掐准时机进入你的肚肚。” “待十个月过后,他们就可以出生。” 夏浅浅脸不红,落落大方。 反观赵氏,则是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是,他们会看到吧?” “必要时候,他们会屏蔽感官。”夏浅浅早已考虑到了,她让干娘不必担心:【干娘和干爹尽管大胆的来、放肆的来,从天黑到天亮,从一天到一个月……嘿嘿,都完全没问题。】 大不了,孩子晚一点进场嘛。 赵氏:“……够了,浅浅。” 别再想入非非。 搞得她都没法见人了。 【哎?红温了?干娘红温了!嘻嘻,可真新鲜。】夏浅浅瞅了又瞅,一副纯真无邪的姿态,眼底宛若清晨的露珠,干净而纯粹。 要不是赵氏了解她的心声,恐怕都要被她单纯可爱的外表欺骗。 “浅浅,你还兼顾投胎业务?”赵氏努力稳住心态,低声问道。 “只是顺手。”夏浅浅位分高,在天界不需要做什么,也没人强迫她。 【天界和地府合作,对接人是观世音菩萨,我偶尔无事,便替她跑跑腿。】 嗯,绝对不是馋观世音菩萨那莲花池里的锦鲤。 “送子观音,我拜过。”但拜了,没用。 观世音似乎听不见她的诉求,这都二十年过去了,都没有显灵。 还不如……求一求浅浅。 这一夜,赵氏睡得相当踏实。 而夏浅浅了却一桩大事,她身心轻松,一沾床就睡着了。 次日天色刚刚擦亮,侯爷来接赵氏。 赵氏不得不离开。 但她没有忘记夏浅浅的恩情,在上马车之际,她好好感谢了她一番。 回侯府途中,她提及夏浅浅。 “来太尉府这一趟,你变得明媚了许多。”一扫此前阴霾,笑容变多了。 赵氏承认,“只要一想到我们有孩子了。而你,也会对我忠诚,不会离开我。我这一颗心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还跳的厉害。 “孩子?”侯爷怕她难过,“我可以不要孩子,但我不能没有你。” 他动情地拥抱她。 “要的!我们要的!”赵氏眉角含泪,泛着湿意,“孩子的存在可以让我们的家庭更圆满。是浅浅……让我们拥有了更多尘世间的幸福。” “浅浅?她做了什么?”她又能做些什么?侯爷不是特别明白。 那不就是一个刚学会说话、刚学会走路的奶团子吗? “我认了她当干女儿,你以后就是她的干爹,可得对她好一点。”赵氏甜蜜地依偎着他,认真嘱咐道:“她让我卸下背负了多年的包袱,我的人生因此发生了重大转变。当然,你也得到了她的恩惠。” 侯爷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也不扫兴,“好,改天我亲自带礼物上门,见识她一下。” 第76章 浅浅心里委屈 清泉潺潺,鸟语花香。 太尉府自有一番美景。 又是一天的早膳。 夏浅浅倚着摇篮,看向满桌子的菜肴。 她馋的直流口水。 可惜,她不被允许上桌。 【所以,我这是被区别对待了?呜,呜呜呜!娘亲讨厌,大姐好讨厌,二哥三哥超超超讨厌…… 你们吃肉,我却只能喝汤,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不至于,不至于。 孟氏认为她言重了。 夏诗媛懂妹妹的悲伤,却不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我是犯了什么天条了吗?非要这么惩罚我?】能看却不能吃,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浅浅心里委屈,可浅浅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夏浅浅嘴角下垂,苦兮兮的。 “浅浅别灰心,你过阵子就可以敞开肚子大吃特吃了。”夏诗媛哄她。 夏承渊点了点妹妹的脑袋,“妹妹,太尉府不缺这点吃的,我们只是想让你好好长大。” 【不给我吃肉,就是虐待我……呜呜,我再也不是你们的小宝贝了。】 夏浅浅背过身,留了个后脑勺给他们。 用完膳。 他们又哄又劝,还让夏浅浅品尝了部分菜肴,才终于让她重新挂起笑脸。 因为时间还早,他们点亮灯笼,借着月光,在树下乘凉。 夏浅浅懒懒地躺在摇篮,吨吨吨喝奶。 一瓶奶下来,她的小肚肚鼓鼓的,就是牙齿有点痒。 掏出兵符,她磨了磨小乳牙。 老太尉和蒋氏都来了。 前者用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整个人显得非常惬意,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流露出些许焦躁。 后者则打算跟女儿彻夜长谈。 老太尉躺久了,忍不住逗弄夏浅浅几下。 一开始看向夏浅浅的第一眼,他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再乍然一看,只觉得她嘴里咬着的东西越来越眼熟。 “哇!” 老太尉情难自控地惊呼一声,拿着蒲扇的右手剧烈抽搐,“那、那是什么东西?” 蒋氏被吸引了视线,“能有什么?你这老头子真是的,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孟氏上前,关切道:“爹,可是发生什么了?” 他的表情不对劲。 或者说,他看向浅浅的表情不对劲。 【瞅我干嘛?】夏浅浅睁着一双清澈且无辜的大眼睛,粉润润的小嘴微微张开。 其后,她似是想明白什么:【嘿嘿,是不是被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颜值给惊艳了?】 她知道。 她就知道! 她随了娘亲,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孟氏扶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恋。 小女儿是漂亮,但圆乎乎的,还没有完全长开,不至于美到让人看了一眼就走不动道。 然而,她不经意间一撇眼,也脱口而出道:“啊,啊啊啊!” 蒋氏郁闷,甩给孟氏一个眼神。仿佛在问,怎么连你也“啊”上了。 但是,他们又不跟她说是什么事让他们如此惊讶。 结果她一凑近夏浅浅,也禁不住呐喊:“天!这兵符、为什么会到了浅浅手里?” 兵符两个月以前就丢了。 他们恐惧,慌乱,也十分担心。 就怕落到坏人手里。 “我们找了好久,皆是石沉大海。”老太尉胸口急促起伏,蒲扇还是没有拿稳,掉了。 孟氏是刚回来那一天,听说兵符消失了,“这好戏剧化。连我也没想到,浅浅居然持有兵符。” 那相当于手握百万大军。 她声线打着旋,蕴含满满的庆幸。 “兵符?” 原来,这硬邦邦的东西叫兵符。 兵符呈卧虎状,表面刻出阴文后嵌入金丝,虎目圆睁,四腿微微弯曲,尽显威风。 夏浅浅失落,原来他们诧异的,并非是自己的美貌,而是这小小一块铜制的东西。 “浅浅,你是从哪里拿到兵符的?”老太尉并非怪罪外孙女,他只是想了解实情,揪出幕后之人。 孟氏亦是好奇。 蒋氏猜测:“是不是你捡到的?” 【不是捡的,我从渣爹那儿薅来的。因为兵符上面有金边,我以为值钱。所以,我闲来无事,就会到处抠抠,还要用力抠抠! 就为了把金边抠出来。】 黄金值钱。 其他的,则相对廉价。 【但金边镶嵌得太牢固了,不好抠。】 抠半天,只抠掉一点颜色。 老太尉颤颤巍巍说道:“……浅浅,兵符不能用钱衡量。”尽管兵符上那一点黄金值钱,可更让人不容小觑的,是它本身被赋予了重大意义。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夏浅浅举起兵符,“拿它来磨牙,但牙齿还是不舒服。我还拿它垫屁股……啧,好硌。” 她满脸嫌弃。 蒋氏木木地盯着遍布兵符的口水,“浅浅,你不识货。其实,看东西不能单看表面。” 奈何夏浅浅浑然不懂她话里的深意,继续道:“唉,勉勉强强可以用它来挠痒痒。” 孟氏却是在沉思。 夏云峥的无耻程度,一再刷新她的三观。 她曾以为他才华横溢,品行端正,结果现实却非常打脸。 当一切伪装撕开之后,他的不择手段、他的肮脏龌蹉,全都暴露无遗。 从个人、家庭,再到国家,他不计后果地算计、利用。 显然,他视生命如草芥。 “我嫁的人,我以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殊不知,那只是表象。事实上,他是拖我入地狱的魔鬼。” 孟氏由此感慨。 “那兵符,他曾经向我索要过,但我态度坚决,始终没有答应。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我以为他想通了、放弃了,却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死心过……” “还搁这,想摆我一道。” 她不由得心惊。 “兵符的下落一天不明朗,我就一天没法办法安心。”那可是牵扯甚广的头等大事,老太尉如何能够不上心? “那一段时间,我自责,也内耗,连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整个人足足瘦了十斤。 他伸过手想拿兵符,却又有所迟疑,唯恐外孙女不给。 毕竟,哪怕仅是一点黄金,可她爱钱如命。 没曾想,夏浅浅大大方方地递给他:“嗐!外祖父跟我客气干什么?想要就拿去。反正,兵符在我这又没有多大用处。” 第77章 狗咬狗,一嘴毛 老太尉欣喜若狂。 “好、好孩子。”他拿过兵符,顺便揉了揉外孙女柔软的发丝。 孟氏讶然。 父亲的洁癖一向严重,那兵符上涂满晶莹的口水,他居然面无异色,跟个没事人一样接了过来? “浅浅,你立了大功了!”蒋氏弯下腰,亲昵地跟她额头相抵。 虽然外祖母这么说,但夏浅浅依旧悠哉悠哉,表情都没变一下。 立功了? 这就立功了? 还立了大功? 【有点玄幻。说起来,我也没做什么。】 顶多在渣爹的书房顺手牵羊,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让外祖父、外祖母和娘亲这么激动。 老太尉知道自己让外孙女看了笑话,他试图冷静下来,奈何涨红的面庞,怎么也消不下去。 蒋氏轻轻触摸鼻子,以此掩饰尴尬。 “呃,浅浅。你谦虚过头了哈。”毁掉夏云峥的书房,寻回一直失踪的兵符,这还叫没做什么?孟氏神情有些复杂。 黑暗褪去。 天色渐亮。 为了奖励夏浅浅,老太尉和蒋氏一大早就给夏浅浅送吃的、送喝的,还有闪闪发亮的美玉。 夏浅浅乐坏了。 她咧开的嘴角,就没有合拢过。 朝堂风云变幻,明争暗斗从来都不会少。 夏云峥本来上不了朝,多亏三皇子一党极力争取,才让皇上松口。 老太尉不满,一再弹劾夏云峥。 为此,夏云峥灰头土脸。 追债的人,还一纸诉状将他告了。 他焦头烂额之际,免不了又念起孟氏的温柔和果敢。 “如果,如果她在就好了……” 那他肯定不会这么茫然无助。 孟氏早就没有关注夏云峥,但他会过得不如意,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月后。 孟氏梳妆打扮一番上街,准备购买一套头面。 却在三皇子门口,撞见柳依依被驱赶的一幕。 “别来找我问钱了,我没有。”周雨萱目光恶狠狠的,仿佛柳依依就是她的仇人。 可明明,柳依依是她的亲生母亲,素来对她千娇百宠、百依百顺,还倾尽全力培养和托举她。 “那你去找三皇子借一点。”柳依依哑着声,渴求道:“你吹一吹枕边风,肯定能奏效。” “他都不待见我了,我怎么吹枕边风?”周雨萱双手抱胸,心烦意乱。 柳依依落寞地垂下眸帘。 “雨萱,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 她委屈,也可怜巴巴的。 但周雨萱心硬,“母亲,我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但实则,我在三皇子府举步维艰,就算我想管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依依咬住下唇,盈盈落泪。 “国公爷把我轰走,你父亲也休了我,而你哥哥,则尸骨无存。我早就无家可归,要是你没钱支援我,就给我个住的地方吧。”否则,她只能流浪街头,住在桥洞。 周雨萱心性高,也爱慕虚荣。 她不愿意承认有这么个令自己蒙羞的母亲,“你浪荡、不检点的名声已经在京城流传,明宇哥哥怕我学坏,让我离你远一点,我不能忤逆他。”周雨萱面露决然,“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不是,雨萱。你不能这么对我!”柳依依还想让她心软,“我生了你,你就得对我负责!要不然你就是不忠不孝。” 周雨萱让人关门,“母亲,如果您真的为了女儿好,就不要再来叨扰女儿了。” 柳依依却抵住门,“别忘了你做过的事情,倘若你执意要跟我翻脸,我只能让三皇子来评判对错了。” 周雨萱眸色一暗。 氛围一时静谧,没有半点声响,却无端地令人感到沉甸甸的压抑。 【哦豁!狗咬狗,一嘴毛。】 夏浅浅看戏看得正起劲。 【他来了,他来了。】 谁? 谁来了? 孟氏看了眼四周,确实看见一抹俊秀的身影。 【三皇子带着绿帽走来了。】 哦,是他。 萧明宇。 “周雨萱,你瞒了我什么?”萧明宇面色阴冷。 周雨萱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由得慌乱,“我有什么可瞒你的?你别听她乱说。” 萧明宇将信将疑,“你瞒我的多了去了。”然后,他转头,对柳依依说道:“既然她不肯开口,那就你来。” 柳依依暗暗衡量利弊。 她想说,但接收到女儿使的眼色,她踌躇了。 “你想要银子,她给不了你,我给。” 萧明宇增加诱惑。 柳依依一下子心动了。 眼见形势不对,周雨萱说道:“母亲,我刚刚心情不好,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对此感到抱歉。但我们血脉相连,您应该清楚我是无心的。” “您的倚仗是我,我会给您争光。” 她先是示弱。 接着,便是许诺。 “争光?呵,都是空话。没有我的同意,你永远只能是侍妾!”萧明宇打破周雨萱的幻想,“我的正妃之位,不是留给你的。” 周雨萱越发难堪。 偏偏,她还不能跟他唱反调:“我很乖,也不会妄想,只要你有需求,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乐意为你解决。其他的,我不敢肖想…… 再者,我自始至终都希望你能够心想事成,一展宏图。” “哪怕,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她抬起清秀的小脸,泪意闪烁,楚楚可人。表现出一副隐忍、倔强的模样。 仿佛,她为了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样。 惹人动容。 萧明宇有片刻的恍惚,冷淡的眉眼微微柔和,却在视线触及柳依依,他又变得漠然。 是啊。 周雨萱最擅长这一招。 以弱示人,不过是以退为进。 他从前受用,导致方才差一点又上当了。 “雨萱,你不用蛊惑我,我只想知道真相。”萧明宇不再动摇,又一次对柳依依开口:“趁我现在没有发火,你赶紧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动用私刑,以此撬开你的嘴!” 他招一招手,便立马有小厮上前反扣住她的双手。 “走开!全都走开,别动我?!”柳依依本来一天没吃饭,饿的头昏眼花,她在反抗。 却因为使不上一点劲,便只能放弃。 萧明宇心头掠过一抹狠意,“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第78章 我恨你 柳依依沉默。 她余光扫过周雨萱,只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 还有,她流露出来的憎恶和排斥,尽管不明显,却硬生生刺痛了她。 为了女儿的婚事和前途,她委曲求全,忍而不发,即便搭上自己,也毫不犹豫。 可得到的,却是如此结局。 “好,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女儿先舍弃她,那她不必愧疚。 柳依依娓娓道来。 包括周雨萱在人前炫耀和挑衅,并羞辱、诬陷夏诗媛。 是她使了计策,让萧明宇和夏诗媛渐渐疏远。 也是她的缘故,让两人反目成仇,再无复合的可能。 更是她,用尽下作手段铲除所有绊脚石,只为了将三皇子妃之位收入囊中。 却不料,事情偏离轨道。 更令萧明宇震惊的,是他和她定情的那一次经历,居然另有隐情! 当初他奉皇上命令,前往偏远地区治理水患,由于水土不服,他还一连几天淋了雨,不幸感冒发烧。 迷迷糊糊间,一名姑娘不分白天黑夜,一直贴身照顾他。 帮他物理降温。 也给他清洗衣服。 还为他备齐一日三餐。 然而,每回一醒来,他都看不见人。 后来,他病情刚好,周雨萱恰巧出现。 他以为是周雨萱默默做了这一切。 但实际上,那人是夏诗媛。 “我问过你,你认下了。”可他再多问几句细节,她总是支支吾吾。 “我早该发现,你心思重,爱耍小计谋,不可能有这么好心……可那一段时间,我却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始终信你。” 【被下了降头?嘁,明明是移情别恋,却想把自己摘除出去!三皇子真是渣的明明白白。】 夏浅浅咽下一口奶,悄悄吐槽。 “明宇哥哥,为了你,我可以豁出全部,你可以讨厌我,但是不能质疑我的一片真心……”周雨萱还在狡辩。 柳依依脑海里掠过女儿刚刚一闪而过的杀意,她又添了把火,“我之前来过三皇子府看望雨萱,发现她和小厮言语暧昧、行为举止颇为亲密。” 其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萧明宇勃然大怒。 他以为周雨萱上一次跟乞丐巫山云雨,并非自愿。可如今,无人逼她,她却自甘堕落。 “真心?周雨萱,你有真心吗?或者说,你的真心能值多少钱?啧,不过是廉价的玩意罢了!就算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萧明宇语气暴戾,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关到地牢,让她长长记性?!” 周雨萱捂着肿痛的脸颊,心生恐惧。 阴暗森冷的地牢,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旦去了,她要么丢了性命,要么会被扒下来好几层皮。 “明宇哥哥,你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她在污蔑我。”转而,她又将话锋对准柳依依:“你毁了我,不也把你的后半生毁了吗!这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恨你,你不配当我的母亲!” 她想逆转局势。 然而,萧明宇却固执己见。 “还有这疯婆子,也一并带下去。”萧明宇指了指柳依依。 柳依依诺诺道:“三皇子,你不讲信用!明明你说只要我如实相告,便会给我银子……” 到头来,却成了她作茧自缚。 萧明宇哂笑一声,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重重砸在柳依依身上:“要银子是吗?给你!都给你。但是,纵然你有了银子,恐怕也没命花!” 柳依依一脸煞白,不断哭诉:“求您,求您给我一条生路吧……毕竟,我是无辜的。” 她自诩无辜。 可萧明宇却没有丧失判断力。 他嫌她聒噪,让下人带了下去。 柳依依就快要被拖下去,她抬眼,和孟氏猝不及防地对上目光。 顿时,她双肩垮塌,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跟孟氏斗了二十年。 她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让孟氏亲眼见证自己的狼狈。 孟氏看完了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感受。 从头到尾都无波无澜。 她抱住夏浅浅,正要迈步离开。 可没走多远,萧明宇不知何时发现了她们。 他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等等,你们等等。” 孟氏嗓音淡淡,“我目前没空,三皇子若是有政事要谈,可以找我的父亲。” 这不过是一种托辞。 萧明宇何尝不明白? 可夏诗媛执意不搭理他,他没辙了,便想着从孟氏这儿入手。 “相信您方才也看到了,是周雨萱和柳氏串通一气戏耍了我。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情,但此刻,我终于深刻地认识到,除了诗媛,没有人会这么傻傻地、倾尽一切地为我付出……” 他表情黯然。 “可惜,你是烂人,是败类,配不上我大姐!好在,我大姐及时止损。”不等娘亲开口,夏浅浅呸了呸。 “是是是,我道貌岸然,我不是人。”不顺的生活令他挫败,也折损了他的傲骨,“浅浅,你大姐最疼你,你能不能帮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 要是浅浅替他说好话,肯定能助他早日夺得芳心。 “滚!别沾边。”夏浅浅嫉恶如仇,相当看不上他这等伪君子,“我有姐夫了,他是太子。”绝不可能是你! 萧明宇唇边堆出来的笑意一僵。 深深的羞辱感席卷全身。 他贵为皇子,本不该像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奈何现实却容不得他维持一贯的清冷孤高。 “孟二小姐,你能不能让诗媛出来一趟,我想开诚布公,跟她诉说一下我的歉意。我直到今天才猛然察觉,原来我有多混蛋……而她,又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失望。” 孟氏和离了,不再是国公府夫人。 萧明宇只能称她一句孟二小姐。 “你遭遇的一切,是你活该!诗媛不会心软,你就别再煞费苦心了。”孟氏言语尖锐,如同利刃刺穿萧明宇的阴暗心思。 她有些不耐烦,还威胁了他几句。 让他别再紧紧跟随。 然而,萧明宇却听不懂似的,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第79章 姐夫,抱抱 【烦烦烦!他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夏浅浅不喜欢萧明宇的纠缠,鼓着小奶膘,凶巴巴地瞪向他。 【浅浅要念咒语了。】 【嘛咪嘛咪哄……】 什么鬼? 哪有这种咒语?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孟氏眉间掠过一抹疑惑。 耳畔的声音渐渐没了,她用余光看了眼,发现萧明宇没有再追上来。 看来,是小女儿的咒语起了作用。 “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被定住了?” “想走,却走不了。” 萧明宇惊慌失措。 他试了好几次,但都没用。 他就是动不了。 烈日炎炎,蝉鸣阵阵。 整个京城热气腾腾,仿佛一个火炉,泛着滚烫的泡泡。 而他,则成了被炙烤的鳕鱼。 扑腾了两下鱼尾,便陷入更深层的煎熬。 毫不意外地,他中暑了。 最终,向来威风凛凛的他,是被小厮抬着进入三皇子府。 繁华的街道。 夏浅浅撒娇卖萌,总算有了一串糖葫芦。 头面很多,琳琅满目。 孟氏挑挑选选,好不容易才选到心仪物品。 恰逢太子出门办事。 萧景辰是个上道的,自觉地替孟氏付了账。 他身侧站着一人,身高挺拔,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看似和善。 但夏浅浅对他的第一印象很糟糕。 “这是尚书府的公子,曹文彦。”萧景辰跟孟氏介绍,“他离京五年,随我一起行军打仗,此次横扫千军、得胜而归,他功不可没。” 【曹文彦?好熟悉的名字。】 话本上有写。 夏浅浅用食指摩挲下巴,作思考状。 “五年不见,你也是个帅小伙了。”从青涩变得成熟。 孟氏见过他。 他和二儿子是好朋友,胜似亲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志向不一样。一个是直接参军立业报国,另一个则打算参加武举,再参军。 这一转眼,他竟是成了萧景辰的手下。 “承蒙您还记得我。”曹文彦态度谦卑,言行举止拿捏得恰到好处。 “过些天,他会跟我一起进宫接受嘉奖。因为他表现良好,我会向父皇特批,让他从先锋升至参将。”萧景辰语气温和。 他惜才。 因此,对于曹文彦,他尤为欣赏。 “那是好事,恭喜你。”将士拼死拼活,只为拼一个锦绣前程。能梦想成真的,并非绝大多数。 孟氏对曹文彦生出敬畏之心。 她要回府了,便上了马车。 萧景辰想见夏诗媛,提出送她一程。 “我正好顺路,也一起去吧。”去趟太尉府。 曹文彦温润一笑,表情自然。 孟氏没有推托。 回到太尉府,老太尉和蒋氏好好招待了萧景辰和曹文彦。 夏诗媛听闻消息,缓步赶往前厅。 “浅浅,你看了我一路,想来对我是有好感的。我跟你二哥认识,他唤我一声文彦哥哥,你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这么称呼我。”曹文彦自来熟道。 显然,他想跟夏浅浅打好关系。 然而,夏浅浅早就记起他这一号人物,她明确表示:“不,我有亲哥哥,你不是!” 想当她哥哥? 他还不够资格。 曹文彦解释一番,哥哥不一定需要有血缘关系,邻居家的,也可以。 而后,他又道:“多一个哥哥,可以多一个人喜欢你。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玩。这满京城只要你看上的,我都愿意给你买。” 这诱惑够大。 但凡小孩子意志力薄弱一点,都拒绝不了。 他眼底泄出精光,满心以为夏浅浅是个好拿捏的。 她不会拒绝跟他亲近。 然而,夏浅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啪啪啪打他的脸。 【呵,假惺惺。】 想忽悠她?没门儿! “你就是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夏浅浅讽刺他。 氛围一时僵持住了。 孟氏了解小女儿的脾性,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释放恶意。 “浅浅不是要针对你,她只是认生罢了。”孟氏打圆场。 但在态度上,她对他疏离了不少。 曹文彦感觉得到。 不过在带孩子这一方面,他得心应手。 毕竟,他家里就有好几个堂弟堂妹。 浅浅对他认生? 那不要紧,他自有妙招。 他重拾思绪,摊开手,“我就知道,我人缘好,浅浅只是跟我还不熟悉,所以才呛我,但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 “来来来,浅浅过来。让哥哥抱抱。” 他都搞定太尉府一大家子人了,没理由连个小奶团都应付不了。 夏浅浅皱眉:“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谁让你自称我的哥哥了?哼!我可不想有你这么个哥哥,那只会折损我的福报。” 所以,她不认他。 曹文彦不爽。 胸口涌现出来的那一股郁气,宣泄不了。 他面露尴尬,却是道:“浅浅,你是太尉府的小小姐,不能失了礼数。要不然,你娘亲该对你失望了。 还有,你别任性,你娘亲抱了你一路,虽然没有喊过累,但你应该体谅她,别累着她。” 他句句属实,又言之有理。 但孟氏听了,却莫名地感到不舒服:“我们有能力护住浅浅,她做自己就好,不必受到约束。” 曹文彦没料到孟氏会这么纵容浅浅,他讪讪开口:“……是我多嘴了。” 她圆滚滚的,不算轻。 夏浅浅想了想,道:“抱。” 曹文彦眸光一喜,以为夏浅浅想通了,他正要接手抱她。 然而,却见夏浅浅身子前倾,径直越过他。 “姐夫,抱抱。” 原来,不是让他抱。 而是让萧景辰抱。 “可太子一向讨厌小孩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触他的霉头。”曹文彦不是第一天认识太子,他清楚他最是厌烦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而且,夏浅浅这是什么眼神? 太子眉目锋利,眼神阴鸷,周遭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小孩子一般见了他,都会直打哆嗦。 怕的很。 结果夏浅浅倒好,非但一点儿都不畏怯,反而勇气可嘉,让太子上手抱她…… “你要是被他扔地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曹文彦自认为是好心。 可面前上演的一幕,却惊得他头发都竖起来。 第80章 你骗不了我 萧景辰紧着声:“换做别人,我肯定会嫌恶。但是,她是浅浅……”这不一样。 是浅浅让他克服了深深的自卑。 也是她让他重新焕发光彩。 夏浅浅奶乎乎的,“曹狗,狗贼。我跟姐夫关系好,你眼红了?但没办法,谁让姐夫稀罕我呢。” 她贼兮兮的。 很欠揍。 令人忍俊不禁。 “你、你叫我什么?”她不喊他哥哥就罢了,还给他胡乱起名字。 曹文彦不满之余,还划过一抹惊慌。 萧景辰敛了敛眸,敛没一池泛动的涟漪。 他情绪莫辨,却暗暗品味狗贼二字。 浅浅不是在造谣。 或许,她另有深意。 果真,她验证了他的揣测。 “你残害同胞,又强占军功,虚伪。”夏浅浅怒视曹文彦,连香喷喷的牛奶也顾不上喝了。 残害同胞? 强占军功? 这单拎出来一件,都是要被砍头的…… 萧景辰神色微变。 他抬起眼皮,喷了火一样的视线直勾勾盯紧曹文彦。 孟氏亦是冷了脸色:“投敌叛国?曹文彦!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祖上从军,忠君爱国。 导致她坦率、正直,最是痛恨卖国贼。 “浅浅童言无忌,你们不会当真了吧?呵呵。”曹文彦假笑,试图糊弄过去。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年龄歧视这一套?】夏浅浅哼出声,她没说错,凭什么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曹文彦可是臭名昭着的佞臣!】 【他善于笑脸相迎,让人如沐春风,实则他就是个笑面虎。】 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 【他替兄从军,美名远扬。】 可兄长病重,是源于他的设计。 否则,他一个姨娘所生的庶子,如何能够顺利地过户到嫡母名下?又如何接近太子,从而赚取功名利禄? 【他之所以能在一场场战争中脱颖而出,仅是因为他足够心狠手辣,不惜残害同胞……】 进而抢夺更多的军功。 【更让我无法宽恕的,是他私自串通敌国。】 因为此举隐蔽,时间不长,便无人发现。 纵然有士兵察觉到了,但是却让他一刀封喉。 “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夏浅浅言语坚定。 话本的细节,她回忆过了。 也就一清二楚。 “曹文彦,你跟着我不短时间了,最是清楚我的手段。”萧景辰嗓音醇厚,蕴含森森冷意。 “一旦让我知道你严重违反军规,那么,你的下场犹如此石……”他手一扬,院落里坚硬的石头应声而碎。 曹文彦密密的睫毛轻颤,呼吸不断收紧。 好慌。 好恐怖。 “我规规矩矩,绝对按您的命令作战,从来不敢自作主张。”曹文彦提心吊胆。 但碍于萧景辰慑人的威压,他承受不住。 跌跌撞撞走了。 老太尉来到前厅,只看见他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咦?文彦这小子刚刚还说要和我下棋,同我唠唠嗑,怎么一转眼……他就往外冲去了?” 蒋氏跨门而入,“是啊,他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萧景辰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孟氏在犹豫。 毕竟,父母上了年纪,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倒是夏浅浅,她没那么多顾忌:“曹狗担心扫尾扫不干净,忙着擦屁股去了。” 扫尾?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浅浅为什么说忙着擦屁股? 老太尉和蒋氏迷茫的念头才冒出来,夏浅浅就用糯糯的嗓音讲明了前后缘由。 蒋氏听完,蹙眉道:“竟是如此,亏我曾经那么看重他。” 显然,他配不上她的信任。 老太尉单手撑住门框,看见落叶纷飞,他想起外孙女念叨过的故事,禁不住喃喃:“天凉了,文彦这小子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夏浅浅听了个正着,她腮帮子蠕动,没应声,却在心里抗议:【……外祖父,那是我的词!】 有夏浅浅这活宝在,凝固成冰的空气有所缓解。 萧景辰跟匆匆走来的夏诗媛聊了两句,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 一连七天,谁都没有胃口。 但夏浅浅是例外。 到了受封这一天,存活下来的将士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应得的部分。 但曹文彦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下朝后,他追上萧景辰,开口道:“我作战能力突出,太子您允诺过我,回京就向皇上举荐,让我担任参将。” “可到头来,我不仅没有珠宝、田地、店铺这些嘉奖,还遭到您无端的漠视和猜忌,这着实让我难受。” “而万千将士,也会对您寒心。” 他为自己谋求利益。 奈何萧景辰不为所动:“本宫手底下的士兵明事理,他们随本宫出生入死,自是会明白本宫的苦衷,但你想踩着同胞的尸骨一步登天,那也得看本宫答不答应!” “我清清白白,不怕查。”当然,这是在强撑而已。 可除此之外,曹文彦只能等了。 等那一把悬落在脖子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尖锐挎刀,慢慢挪开。 萧景辰:“但是,你心虚了。” 这很可疑。 “我是急了,而非心虚。只因为您做人做事不厚道,无关其他。”太子看人还是这么犀利,曹文彦尽量保持镇定。 然而,不等他继续声讨,突然有人从身后推搡他一把。 他面前正好是台阶。 于是,他摔了个狗啃泥。 同僚路过,对他说三道四。 “瞧瞧瞧!前面那摔得头朝地、脚朝天,跟个滑稽小丑一样的人是谁?” “是曹尚书之子,曹文彦。” “他明明去了前线,但皇上论功行赏,名单上却没有他,真是怪哉,怪哉。” “据说,他犯下滔天罪行……” “嘘!这可不行说。” 有大臣发现曹文彦要杀人的目光,他肌肉骤然绷紧,嗓音压的更低了。 “咱们不能让曹先锋听见,以免他回头记咱们一笔。” “那可就糟了!” 曹文彦目前还是先锋。 是不足挂齿的一名小小士兵。 可他一旦新官上任,成为参将,那他们可能会遭到报复。 “员外郎!你往哪儿踹?我给你脸了?”等同僚全部走完,曹文彦不动声色地揉着屁股,忍痛站起来。 他恶声恶气地责骂孟知衡。 第81章 是的,我有孩子 一向无所事事的孟知衡,早已彻底醒悟,他通过努力,终于有了一官半职。 尽管是员外郎,官衔低。 但他乐在其中。 “无论你给不给我脸,反正我都踹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踹回来啊。”孟知衡面露讥讽,嘴角含笑。 他没有认错,反而嚣张至极。 曹文彦气急败坏,当真动了以眼还眼的念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要求。行!既然你提出来了,我肯定得好好满足你。” 他一字一句,咬的极重。 那狠辣的语气,仿佛要将孟知衡五马分尸。 他手腕转了半圈,手掌顷刻幻化出厉风,就要劈向孟知衡。 结果,孟知衡脚步一挪,站在了萧景辰的身后。 为此,曹文彦使出的攻击不得不强行收回来。 导致他遭到严重反噬,当场吐了一大口血。 “太子,曹先锋还在您的手下办事,如今他发狂了,您不管管?”他道。 “管,我当然管。”孟知衡是夏诗媛的舅舅,那也是他的,他理应偏袒,“曹先锋,你若是再无事生非,那就军棍伺候!” 曹文彦一听,又吐了一口血。 无事生非? 太子竟然这么说他? 可明明,他只是想要按照流程,加封官阶。 再有,是孟知衡挑事在先,“我只是想讨回公道而已。太子,我敬重您刚正不阿,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但眼下一看,您未免……太偏心了。” “偏心?不,那是你自找的!” 萧景辰的面庞变得阴沉而可怖,眼神凌厉,透露出冷酷和危险的气息:“那些因你而死的同胞,当心他们晚上会化作凶戾的厉鬼,将你拽入无间炼狱。” “哪怕,不惜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 萧景辰搁下狠话,不再理会呆怔在原地的曹文彦。 却在抬眸间,看见了渐渐走近的孟氏。 还有她怀里叽叽喳喳,异常活跃的夏浅浅。 【厉鬼?好,浅浅来安排,今晚就给曹狗安排!】 还要安排得明明白白。 地府鬼满为患,等着投胎的亡魂不在少数。 功德圆满的英雄,向来享有投胎优先权,但是位置不够。 显而可见,投胎资源异常紧张。 她到地府溜达一圈,定然可以找到将士的冤魂。 孟知衡却是瞠目结舌。 外甥女居然连这都能安排? 而且,还是厉鬼…… 她难道不会感到恐惧吗?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过脑就脱口而出:“浅浅,你平日里还跟厉鬼打交道?” 夏浅浅以为舅舅是简单一问。 毕竟,姐夫也恰好说到这一话题。 “以前的话,我成天跟他们待在一起。后来,我们也时不时聚一聚。”主要看情况。 孟氏接茬,“上回,浅浅给我开了天眼,我看到过承渊的魂魄。值得一提的是,浅浅居然认识铁血无情的黑白无常,还有凶神恶煞的阎王。” 这在太尉府不是秘密。 诗媛也知道。 “那浅浅也算是在地府有人脉了。”尽管孟氏说的荒诞,但萧景辰信了。 【嘿嘿,在天界也有。】 夏浅浅眯起月牙似的眼睛,笑意璀璨。 孟知衡捏着外甥女脸颊的大手不自觉使劲,满目不可置信。 直到夏浅浅重重拍了下他手背,他飘远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萧景辰则是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连太医院御医束手无策,还断言大罗神仙都治不了的腿伤,她却能毫不费力地随手解决。 原来,她的身份如此不一般。 “……浅浅,你往后就是我的信仰!”他一生有三个信仰,先是夏诗媛,而后是浅浅,还有国家。 孟知衡感动:“我我我!我也一样。” 夏浅浅察觉到他们白净而纯粹的信仰之力,她叼住奶瓶,小胸脯挺得板正,“那好。既然成了我的信徒,自是受我庇护。” 她肉乎乎的小胖手一抓,肉疼地扯落两缕头发。 “给你们,我的头发。” 啊? 什么意思? “浅浅,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头发给我?”孟知衡稀里糊涂。 萧景辰接过了,眸底幽暗。 “我亲自打了印记,你们从此就是我的人了。头发只是辅助,可以助你们好眠。”夏浅浅软声软气开口。 【得我认可之人,恶鬼不敢近身,妖邪不敢造次。在这三界之内,你们不说横着走,但足以掣肘一方。 何况,但凡你们有难,无论与我相隔多远,只需要点燃头发,便可召唤我。】 “我给你们撑腰。” 她靠谱。 可靠谱了。 夏浅浅很是傲娇,那小表情奶萌奶萌的。 孟知衡心底滚热,要哭了。 萧景辰相当震撼,连灵魂都在颤抖:“那就……烦请浅浅多费心了。” 尔后,他紧了紧手中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夏诗媛给他绣的荷包里。 此刻,他还没有料到。 浅浅这无意识的行为,竟让他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好了。我们此次入宫,是受皇后娘娘所托,不能在这耽搁太久。所以,我们就不陪你们多唠了。”孟氏的情绪起伏不比他们小,但她忍住了。 几人挥手,算是在此告别。 至于无人在乎的曹文彦,早就灰头土脸地溜了。 时间一直不紧不慢地过着,夏浅浅一天比一天漂亮,也渐渐变得更加圆润。 转眼,她两岁了。 三皇子多次向大姐求婚无果,终是放弃。转而选择了另一家式微的高门望族联姻。 这天,夏浅浅玩累了,她睡了一觉。 当她一觉醒来,隐约听见对话声。 窗户半开,树影摇曳。她侧头看去,来人是赵氏。 还有她的夫君,许墨白。 夏浅浅乖乖巧巧,也不闹人,她爬下床,从门后探出脑袋。 颇有几分偷偷摸摸。 孟氏见了,哑然失笑:“浅浅,你干爹干娘上门,是专门为了见你。正巧,你醒了。” “干爹好,干娘好。”夏浅浅走出房间,她仰着头,脆声喊人。 赵氏热情地应了声,转头就给夫君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浅浅,我们的贵人……要不是她,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是的,她怀孕了。 一胞双胎。 第82章 根本戒不掉 许墨白偏瘦,肤色苍白。 许是劳累奔波所致。 他低头,软糯糯的奶团子就闯入视线。 事实上,他没办法不诧异。 “我以为夫人只是逗我,可原来,浅浅真的有此神通。”能够让求医无果、宫寒严重的妻子顺利怀上孕。 夏浅浅笑着说:“哎呀,这都不算什么。” 高尚。 真是高尚! 她谦逊,还不居功,这是何等良好的品德。 许墨白单是跟她打了个照面,就对她有好感,“如果我的孩子生下来能像浅浅一样精致可爱,聪慧过人。我想,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夏浅浅还真思考了一会儿,她拇指和食指指尖相对,捏出一丢丢的手势:“像我一样?唔,有点难。” 【毕竟,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人,并不多见。而我,恰好是。】 “不过,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福泽深厚的大善人投胎,待出生后,必然不会只是普通人。 可跟她比,还是差远了。 孟氏无奈。 小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大夫说,我这一胎胎相稳定,不易滑胎。浅浅,你帮我看看,我平日里需要注意些什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求得圆满,赵氏担心会出意外。 【稳哒,稳哒。超稳哒!】 “一般生孩子的话,都需要忌口。不宜重麻重辣,也不宜做一些激烈运功,还要多休息……”孟氏侃侃而谈。 毕竟,她有经验。 赵氏:“……嗯,有道理。” 然而,当她一点头,夏浅浅的心声正好落下:【忌口?也还好。干娘可以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害怕流产。】 哪有那么容易流产? 再说,不还有她吗。 夏浅浅摸了摸赵氏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露出干净整齐的小乳牙。 “浅浅,你在、在学腹语?”许墨白犹犹豫豫。 有激动,有新奇,也有疑惑。 明明她嘴巴没动,可甜丝丝的应答声却响彻敞亮的院落。 也在他的耳畔回荡。 “我会腹语。但刚刚,我没用。”夏浅浅当初好奇心重,杂七杂八的都学。 腹语是一项技能,她并非专门学过。 但是,她会。 “那我听到的,是……”你的心声吗? 许墨白略一纠结,没有把话说完。 一旦夏浅浅知道自己能够听见她的所思所想,肯定会惊惧、慌乱。也会变得小心谨慎、束手束脚,不敢再如当前这般明媚开朗。 并且,透过妻子和孟氏微妙的表情,他恍惚明白什么。 夏浅浅云里雾里。 除了风声,鸟叫声,还有对话声,干爹还能听见别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赵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三人围绕着夏浅浅,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蒋氏喊:“膳食做好了,得趁热吃,你们都来前厅吧。” 这一顿饭在热热闹闹之中度过。 饭后,夏诗媛抱过浅浅,温声对孟氏说道:“母亲,今天换我来,让我给妹妹洗澡。” “你不是要绣嫁衣吗?”孟氏得空问道。 “绣好了。”嫁衣繁复细腻,一针一线都十分考验绣工,要想完美,耗时少则三个月,多则数年,“只不过,景辰近来备受困扰。” 孟氏去拿小女儿的换洗衣裳,“还是没有找到曹文彦通敌的证据?” 那么,这就很难对曹文彦定罪。 “对的。”夏诗媛没有遮掩,“他是个聪明的。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得差不多。由于景辰提出不让曹文彦受封的建议,皇上采纳了。如今他迟迟寻不出证据,导致皇上不满。” 孟氏不了解政事,但能够体谅萧景辰需要顶住巨大的压力,“这事如若解决不了,那岂不是影响你们成婚的进度?” “婚期就在半个月后。”夏诗媛愿意配合萧景辰,“但是,估计要往后拖一阵了。” “是景辰的意思?”孟氏顺嘴问道。 夏诗媛缓缓摇了下头,“不,是我的意思。” 夏浅浅不太开心。 婚期是早早定好的,相当吉利。 一旦改了,怕是不妥。 最让她介怀的是:【吃席计划要落空了?别啊,浅浅想吃席。】 孟氏稍稍用力点了点小女儿的脑门,“浅浅,在国家大事面前,个人利益可以暂且放一放。诗媛不能如约举行婚礼,非我所愿。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否则这事一拖再拖,只会让南靖国蒙受更大的损失。 而百姓,则有可能深受其害。 【呜,不管不管!谁也不能阻拦我吃席。】 自从上一次搂席过后,她就上瘾了。 根本戒不掉。 一心想着要吃东坡肉、烤乳猪、红烧鸡腿、梅菜扣肉等等。 夏诗媛眼看妹妹要闹了,便赶忙顺了顺她的胸口,给她顺顺气。 紧跟着,夏诗媛说道:“妹妹,无论你想吃什么,太尉府都可以准备……”不是非得说只有搂席,才能品尝。 可妹妹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尖打旋,迸溅出无限惊喜。 “不就是找东西嘛,我最在行了!” 【镇元子的人参果,我挖了。太上老君的灵丹藏在抽屉夹层,我拿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留在隐匿的洞穴,我借来用了。】 她奶唧唧的一一细数下来,颇为自豪。 正好,老太尉和蒋氏路过。 夏浅浅瞧见了。 【还有,外祖父的私房钱可多可多啦,就藏在鞋底、床底。】 倏地,窗外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夫人饶命!我上交,全部上交……嘶,好疼,你别打了。” 原来,是蒋氏操起一旁拳头一般大的铁锹,照着老太尉的后背就是嘭嘭嘭砸下去。 疼得老太尉哇哇乱叫。 他本来不算利索的双腿,此刻却虎虎生风。 浅浅,你可真是我的好外孙! 居然直接把我的那一点老底抖得一干二净。 偏偏,他都这么惨了,浅浅还不放过他。 【因为手头有钱,外祖父常常会背着外祖母偷偷溜出府,找几个漂亮的歌姬,饮几口酒,听几首小曲。啧啧,那日子哟……美滋滋。】 不是。 他只是喜欢听听曲而已。别的,可什么都没干。 并且,他也没去风月场所。 这总不至于天理不容吧? 第83章 如果老天不收他,那我收 “好啊,你个糟老头子。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把我耍的团团转,可恶的很!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你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是吧?!”蒋氏怒火冲冲。 为了调整好老头子的身体。 她掌控他的饮食、把关他的作息,陪他谈心、跟他一起散步,还不厌其烦地替他按摩捶肩,不分昼夜地为他熬药。 可谓是尽心尽力。 没曾想,他却如此糟蹋她的成果。 “我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大夫允许我偶尔放纵,是你管的太严了。再说,老友约我,我也不好拒绝。”老太尉是妻管严。 面对蒋氏的攻击,他全盘接受。 但免不了解释一番。 “狡辩?你居然还在狡辩!”蒋氏气的更狠了,铁锹都抡出火星子,几欲冒烟。 还是孟氏心疼父亲,上前劝解,“娘,爹不是那种人。他点歌姬,仅是听曲而已……当然,尽管他嗜酒如命,但他戒了。偶尔闲来无事小酌几杯,也是情有可原。” 蒋氏何尝不知? 只是,她仍然不悦,“喝酒哪有不伤身?你爹身体再好,也不应该这么作践。” 要是他再有个好歹,她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孟氏不露声色地抢过娘手上的铁锹,“娘且放心,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夏诗媛委婉道:“外祖父,既然您惹外祖母担忧了,那现在,您可得好好哄哄她。” 蒋氏气也出了,又见女儿和外孙女都向着她,她慢慢平静下来。 只等老头子服服软,便顺着杆子往下爬。 然而,老头子刚起了个头,夏浅浅的心声就猝不及防地荡漾开来。 【如果外祖父下一次再去能够带上我,那该多好。】老大爷似的往摇椅上一躺,就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堪称享受。 【可惜,外祖父不会让我去。】 夏浅浅小嘴砸吧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 她瞳仁撑大,眸光一亮。 【外祖父想甩掉我?单独前往跟老友一起潇洒快活?那我就偷偷去。】 嘿嘿,她这主意不错。 【所以,外祖父还是太天真。】 天真? 到底是谁天真? 你那心声漏的跟筛子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根本藏不住。 这下好了,他们都知道了。 老太尉往夏浅浅的方向投去视线:“我去不了,你别想去。” 都别想了。 想再多,都是空想。 蒋氏眼眶红了,喘不过来。身侧是孟氏递过来的铁锹,她说:“爹头脑拎不清,是该打。” 瞧瞧,都教坏小孩子了。 夏诗媛赞同:“对。” 不能纵容,否则会出事。 蒋氏当即来劲了,撸起袖管追在老太尉身后。 两人都这么大岁数,还一前一后满院子跑,这画面奇怪,但莫名地,还有些许和谐。 夏浅浅坐在洗澡盆,想半天都想不出外祖父想表达出来的含义。 去不了? 去不了哪里…… 是可以醉生梦死的画舫吗? 片晌,澡都洗完了,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虽然如此,但她一向不为难自己,索性不再深入去想。 夜色晕染,一片漆黑。 老太尉生无可恋,乖乖交出私房钱。 但这还不够。 蒋氏竟然还说:“鉴于此次事件恶劣,我会停掉你接下来三个月的零花钱,你可有异议?” 一年去一两次画舫,也无妨。 但是,她犹记得。 这些年以来,除去病重那会儿,他的老友三五天约上他一次,他几乎都去了。 他还贪杯。 纵然戒了,偶尔一碰,就不管不顾。 老太尉想说有,但对上夫人严肃的脸庞,他气势弱了下来,“没,没异议。” 他哪敢有异议? 那不是找死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浅浅怎么那么大嘴巴!真是害惨了他…… 呜呜,也不对。 浅浅没开口,但有时候,她的心声太聒噪了,导致他连一点秘密都没有。 夏浅浅可不懂外祖父的悲伤,她等娘亲睡了,便神魂出窍,在地府游荡一圈,收集将士的冤魂。 冤魂,顾名思义是受了冤屈而死的魂魄。 其源于非正常死亡,可能是生前遭遇了意外、谋杀,若是怨气散了,则可以排队进入轮回池。 如若执念未消,则滞留人间。或成为普通游魂,或成为厉鬼。 她开了特权,让他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于是,尚书府这一夜鸡犬不宁,人人自危。 曹文彦做了可怕的噩梦。 但当他一睁开眼,才发现这不只是噩梦。 而是现实。 果真如萧景辰所料,厉鬼来找他讨债了。 他之所以能够看见,是因为夏浅浅给他开了天眼。 “你们不要害曹狗性命,以免损失功德。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他肯定会自食其果。” 夏浅浅嗓音稚嫩,充满娇气和纯真,还透露出一股子软萌。 丝毫没有震慑力。 可落到鬼魂的心头,他们为之一颤,激发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令他们忍不住臣服。 “如果老天不收他,那我收!” 夏浅浅握紧小粉拳,凶唧唧的。 她跟鬼魂交代一番之后,便飞去东宫。 萧景辰坐在书案面前,埋头工作。 墨色越来越浓稠,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涌上深深的困意。 最后,他抵抗不了。 趴在桌面睡着了。 睡梦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拍他的肩膀,他警觉性一向很高,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偏偏,他因为曹文彦一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睡得很沉。 “姐夫,起来呀,干活啦!”夏浅浅贴在他的耳畔,轻声唤他。 见他迟迟不醒,她手腕一动,运转神力替他缓解身体的疲倦。 “哪个不长眼的?居然不经本宫允许进入书房?还胆敢……”上手拍我? 书房是家宅重地,存放了重要的奏折。 同时,萧景辰私人领地意识相当强,他不喜别人擅自闯入。 “我是来办事的。” 办大事。 夏浅浅软声回答。 萧景辰讶然,皱紧的眉头一松。 是她。 竟是她来了! “浅浅,你这悄无声息的,我还以为是谁呢。”虽然萧景辰略显窘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别睡啦。”夏浅浅飘向门口,“姐夫,我们得出发喽。” 出发? 深更半夜的,还要在外面闲逛吗? 第84章 他是怕了 “浅浅,你正在长身体阶段。要是休息不好,第二天可能会没精神。”萧景辰感受了下,只觉得全身都有劲。 “咦?” 多亏了浅浅赠予的头发,他的睡眠质量变好。 但也不至于仅仅睡了一个时辰不到,他就满血复活了吧? “这太神奇了!” 他猛地站起来,撞到了书案。 案桌上的砚台轻微震动,左右晃荡了两下,发出脆响。 夏浅浅不明白他在惊叹什么,“什么神奇?” 萧景辰个性稳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可此刻,他却有些乱了分寸。 面对夏浅浅抛过来的疑问,他用三言两语去阐述。 【嗐,都是小事一桩。】 “现在,我想请姐夫看一出好戏,是关于曹狗的。”夏浅浅轻松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要想治他的罪,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好戏?什么好戏?”萧景辰低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浅浅卖了个关子,“但事先说好,我们最好把动静搞大一点。” “要搞多大?” “唔,当然是越大越好。” 萧景辰听言,没有再多问。 他带上铁血骑兵,浩浩荡荡穿梭于大街小巷。 起夜的百姓发现了,部分选择出来围观。 途经高门大户的府邸,达官贵人纷纷出来查看。 “各位大人若是无事,本宫不介意你们跟过来凑个热闹。”萧景辰嗓音如深海的鲸,深沉且冷冽。 太子都发话了,他们哪敢不遵从? 东宫本来就在皇宫,太子阵仗不小,皇上自然不会毫无所觉。 他让人跟了过去。 由太子领头,队伍的人数越来越庞大,像是要去捉奸。 到了尚书府,也没打招呼。 萧景辰一脚踹开铁门,径直而入。 “直走,到下一个路口右拐。”夏浅浅隐没身形,只给姐夫一人开了天眼。 萧景辰初见尚书府萦绕的森森鬼气,他脚步停住,浑身略显僵硬。 “太、太子!不是,我当鬼当久了,连眼睛都出现问题了吗?” “我都死了。” 并非战死沙场,而是死于狗贼曹文彦的刀下。 他们幽怨,也痛恨。 “鬼生之年,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太子一面。” “呜,呜呜……好感动,也好兴奋!” 堂堂七尺男儿,个个傲骨铮铮,流血不流泪。 结果当下,他们却泪如泉涌。 平日里桀骜不羁的萧景辰,不自觉地攥紧袖口,“让你们受委屈了。但本宫保证,定会替你们报仇雪恨。” 鬼魂呈现出来的面目,丑陋而狰狞。 大多数还一直往外面淌着鲜血。 令人刿目怵心。 这是他们生前最后一刻最真实的状态。 萧景辰却没有一点恐惧,更没有半分嫌弃。 “尔等参见太子!” 唠了两句,他们日渐生锈的大脑总算缓过劲来。 “不用跪,起来吧。”萧景辰不注重尊卑。 他拿他们当战友、当亲人。 反观身后的众人,则是一脸懵逼。 这都什么跟什么? 明明面前不见人影,一片空旷。 但太子却自说自话。 这非常诡异。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总觉得周遭冷嗖嗖的,让他们头皮发麻。 “太子,曹先锋根本不是人!他谋杀了我们,还……” 鬼魂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絮絮叨叨地控诉曹文彦的恶行。 待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夏浅浅暗暗想着。 【姐夫,那还等什么?我可以让曹狗主动认罪。】 主动认罪? 那有可能吗? 曹文彦嘴巴严得很,他明里暗里敲打过无数遍,仍然不奏效。 他得不到半点有用信息。 可疑惑过后,他对浅浅有信心。 曹尚书听闻太子上门,连忙从小妾的被窝里钻出来,马不停蹄地滚到太子面前。 “太子您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头发乱糟糟的,匆忙之下穿上的衣裳并不平整,连靴子都穿反了。 然而,萧景辰却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径直越过他,抵达曹文彦的院落。 曹文彦似是受了刺激一般,双手抱膝,蜷缩在床上。 “别,别过来。”他泪意泛滥,在厉鬼的不断折磨下,精神已然崩溃,“对,是我。我贪婪,妄图强占军功,你们的死亡是我造成的。” “不过,我后悔了……” 他声泪俱下,句句诚意十足。 但夏浅浅却明白:【他不是后悔了,而是怕了。】 啧。 原来,曹狗也是怂蛋一个! 萧景辰趁机开口:“说一下你残害同胞的过程。” 曹文彦恍恍惚惚。 他垂眸,分辨不出虚实。他将过往掩盖在地底下的丑事,断断续续、却一五一十地暴露在人前。 全场哗然,皆是痛斥他的不厚道。 曹尚书面部肌肉抽动,肉眼可见的惊慌,“太子,幺儿此刻意识不清,怕是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您明察秋毫,判断力一流,想必您不会冤枉我幺儿。” 幺儿居然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同胞。 甚至,幺儿还伙同蛮夷,侵犯南靖国的利益。 真的是。 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篓子? “没有冤枉,这都是实话。毕竟,贵公子都亲口承认了,不是吗?”萧景辰冷冷反驳。 曹尚书眼珠子乱转。 紧跟着,心下一狠。 他粗暴地将曹文彦踢下床。 而床上,残留着一抹可疑的黄色痕迹。 认真一看,是尿液。 【尿了尿了。咦!不害臊。浅浅两岁都不会再尿裤子,可他都整整十七岁了,还当众出这么大的洋相……】 萧景辰扫了眼夏浅浅。 见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吐槽,俨然看戏的姿态。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当前局面紧张,谁会像夏浅浅一样注意这个小细节? “曹文彦,你给我清醒一点!别懵啊。不该认的罪,你就不要认。就算你想帮人背黑锅,那这牺牲也太大了……”曹尚书嘴上替他澄清,手下的动作却没有放一点水。 他在做表面功夫,萧景辰知道。 但萧景辰却不给曹尚书辩驳的机会,“曹先锋,你把罪证藏在哪里?” 只要一拿到罪证,曹文彦就犹如待宰羔羊,再也扑腾不了。 第85章 我非她不可 曹尚书想阻止幺儿开口。 奈何夏浅浅在一旁盯着,自然没有让他得逞。 曹文彦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这是厉鬼的杰作。 不过,按照夏浅浅的吩咐,他们没有伤及他的性命。 “就在后花园,一座假山里面。”假山被挖空,里面暗藏玄机。 而打开假山机关的按钮,则设计在旁边的草丛堆里。 一行人议论声不停,又声势浩大地到达曹文彦指认的地址。 结果,还真发现了曹文彦和敌国往来的密信、布防图,以及他收取敌国的赃款。 入目可见,皆是一片灿亮。 随后,又有证人指证,并献上证词。 这么一来,曹文彦坐实了罪名。 “作孽啊,我这么就生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这简直是我尚书府的耻辱。”曹尚书眼瞅幺儿翻身无望,只能弃车保帅。 “老臣忠心耿耿,从未教唆过幺儿欺君罔上、通敌叛国,还望太子明鉴。” 曹尚书抬手抹泪,凄凄惨惨戚戚。 萧景辰眼眶隐隐赤红,恨意涌上心头。 战争残酷。 那并非廉价的物件,毁了就毁了,而是数万条人命。他无法不揪心。 曹文彦死不足惜。 【哎哟,这老登居然在卖惨?呵,他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忠臣,就觉得可以撇清一切关系?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其职,却不谋其事。 贪污、坑骗,或是滥用职权,或是玩忽职守,你哪样没做?】 夏浅浅在心里狠狠数落他。 前世,他得知幺儿的滔天罪行,非但没有揭穿,反而选择包庇。 后来,他还同流合污。 【小的是天生坏种。至于大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夏浅浅呸呸两口,吐出瓜子壳。 她越想,越是气不过,便指挥身侧的厉鬼对曹尚书凌辱一番。 厉鬼乖乖顺从。 他们对着曹尚书就是猛踹、啃咬、掐脖子。 总之,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阴风起,煞气肆虐,尚书府陷入深沉的混乱和黑暗之中。 痛骂声,夹杂着尖叫声。 不绝于耳。 夏浅浅走了。 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深藏功与名。 “今日之事,还请各位大臣和百姓见证。待本宫禀告皇上,皇上自有判断。”萧景辰收拾好残局,亦是不再逗留。 当所有人走后,尚书府渐渐平静下来。 可曹尚书的心里头,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没有停歇,依旧汹涌澎湃。 糟了。 糟糕透了! 都是幺儿做事不谨慎,不管是抢军功,还是卖国求荣。 都没有扫尾干净,竟是让人发现了。 其实,曹文彦销毁过大量证据,奈何敌国的信件威胁一直没有停止过,他只能夹缝求生,回信让他们稍安勿躁。 黑暗过去,真相水落石出。 鬼魂跟在太子身边,仍然没有投胎。 他们打算在亲眼见证曹文彦的报应之后,再跳进轮回池。 夏浅浅回归肉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怡然自得地进入梦乡。 结果,她没睡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侧过身,忍了。 但等了又等,还没停。 她只能捂住耳朵,以为可以免受困扰。 可惜,没用。 夏浅浅拧紧小眉头,白嫩的小脸逐渐变得暴躁:【不是!到底是哪家开水壶烧了?都响了一个小时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吵。 好吵。 吵的她头疼。 她猛然掀开薄被,闯入视线的是一双肿的跟核桃一样大的眼睛。 那一张俊俏的面庞,布满泪痕。 哦,原来不是烧水壶开了。 而是舅舅在哭。 “浅浅,舅舅追了你舅母整整一年八个月零十八天,都没能求得你舅母回心转意。你说,舅舅是不是很没用?”孟知衡绷紧的情绪,犹如拉到极致的细绳,仅轻轻一碰,就溃不成军。 “……也没那么差劲。”夏浅浅顶着黑眼圈,叹气道。 她悄悄用神力滋养身体。 这让她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 “能得到你的认可,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孟知衡嘴角牵强地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却在听见夏浅浅心里的想法后,他的笑意僵住了。 【起码,你还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外甥女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浅浅,就在昨天,我发现静宜有了新欢。”也难怪他着急。 “她要他,却不要我。” 孟知衡用拳头抵唇,咳嗽了两声。 呜,又想哭了。 “也正常。”毕竟和离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舅母如果想谈恋爱,那也没什么。 “他跟她是青梅竹马,他爱她,还大张旗鼓地追求她。”嘁!他的命好苦。本来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偏偏他作死,弄得如今场面。 “眼看静宜就要动摇了。那我,岂不是要被踢出局?” 不! 不要啊…… “我非她不可。” 爱上一个人,就该在一起。 夏浅浅拿过床头的奶瓶,吸了一口,没有吸出牛奶。 她垂眸一看,没奶。 奶瓶是空的。 “舅舅,舅母是单独的个体,她有选择幸福的权利。而你,无权干涉。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把格局打开,也一定可以收获属于自己的圆满。”夏浅浅耐心开口。 孟知衡哽咽:“理是这个理,但我走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不想她。 可一到半夜,思念如潮,他无法停止爱她。 “没有她,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尽管家人在,但有伴侣跟没伴侣,堪称天壤之别。 【唉,没想到舅舅还是个痴情种。】夏浅浅晃了晃空奶瓶,“但舅舅,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浅浅,我以为你会支持我。我还想找你出出主意。”毕竟,她什么都懂。 “出主意?可别了。”夏浅浅不是不想帮他,“拆人姻缘,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虽然这一招对她如同虚设。 “你不是认识月老仙君吗?你让他将我和静宜的红线打个死结。”如此,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舅舅,你想学姐夫铁链捆绑、蒙眼滴蜡、囚禁强制爱?”夏浅浅甩给他一个复杂的小眼神。 孟知衡还真的思考起了这一种可能性。 他想说,那也未尝不可。 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迎来外甥女一记爆栗。 第86章 自证清白 【想想想,想什么想?!也不照照镜子,你是那块料吗。】 大姐和姐夫是郎有情,妾有意。 只是大姐爱而不自知。 她怕她错过,便极力促成两人的婚事。 可舅舅跟舅母,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可以成全舅舅,却不能害了舅母。 孟知衡拧眉,捂住疼痛的额头,“浅浅,你怎么能这么看待我?我不再罔顾王法,也没有吃喝玩赌样样来。 显然,我早已不是当初放荡、不负责的模样。还有,我减肥了,变瘦了。 我玉树临风,前程似锦。 我可以给静宜幸福。” 他郑重承诺。 也一定可以做到。 夏浅浅一时沉默,连心声都没有。 孟知衡以为她愿意,心头稍稍安定下来,可许久之后,夏浅浅却说:“但你给的幸福,不是她想要的。”起码,目前来说是这样。 如此,他做的再多都是白搭。 孟知衡忽的站起身。 他哭着来,也哭着离开。 可悲。 好可悲。 和外甥女谈过之后,他发现自己连站在唐静宜身边的立场都没有。 孟氏瞧见了一脸伤怀的他,“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妹妹,我不想说。”孟知衡抽了抽鼻子,莫名地感觉有些羞耻,“说多了都是泪。” 而后,他匆匆而逃。 孟氏回到房间。 她拿过夏浅浅的空奶瓶,“你是喝奶,还是要睡觉。” 小女儿眼睑下方有黑眼圈。 她揣测。 她应该是半夜神魂出窍,耗费了巨大的精气神。 夏浅浅难以抉择。 【算了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小大人啦,当然是两者都要。】 “我要喝奶,也要睡觉。” 孟氏没好气地刮了刮小女儿的鼻子。 一天后。 夏承渊回来了。 “妹妹,皇上钦点我为都司。我此前去往军营,进行历练。”他分享自己的日常。 都司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 其为正四品军官,在参将之下、守备之上。 “二哥勤勤恳恳,这是好事。”毕竟参军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虽是历练,却马虎不得。 夏承渊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妹妹,你等我以后上战场,给你挣个将军回来!” 将军? 那得要一步步往上爬,并非轻而易举。 “二哥尽力而为就好。”至于结果,她没有那么看重。 夏承渊明白妹妹的忧虑,他正要拍胸脯保证一切都会顺利。 然而,却在这一片刻,外头小厮叫喊:“前头打起来了!” “二公子,您快去看看。” 夏承渊揽过妹妹:“谁跟谁?” “是孟公子和郑公子。” 郑以煦,他的师父。 这么看来,他必须得亲自走一遭。 到了前院,打架的两个人已经停下来。 他们各自挂了彩,气喘吁吁站在一旁。 夏承渊讷讷开口:“舅舅,你不是金盘洗手,从此不再打架斗殴吗?怎么我师父一来,你就变得这么冲动?” 师父是总兵,屈居于太子。他长年驻扎在塞外,抵御蛮夷。 直至近日接收到皇上的传召,这才赶回京城。 孟知衡一改稳重,跳脚:“你在怪我?” “也不是。”夏承渊不会蛮不讲理,“我只是希望你们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 “啧,那不可能!”孟知衡犟道。 郑以煦摊开手,颇为无奈,又显得无辜,“我来找你复习功课,你舅舅却忽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挥舞拳头,可谓鲁莽至极。我本想防守便好,不料他下了死手,我只能反击。” 夏浅浅左右瞅瞅。 虽然郑以煦挂彩严重,但舅舅更是吃亏。 只不过,郑以煦的伤口在明处。而舅舅的,是在暗处。 “舅舅,来者是客。你好歹尊重他。”夏承渊替师父抱不平。 刚从老友家回来的老太尉,听了一耳朵儿子打架的事情,他从门口徐徐走入,“知衡,你别老是手欠,否则我早晚都要收拾你。” 一个两个,都在训斥他。 孟知衡郁闷死了。 反观郑以煦,则悄悄勾了勾嘴角,眸底掠过一抹算计。 “可能是孟兄眼红我、嫉妒我,所以对我这么不客气。”他说,“或许,我不该来这一趟。” 老太尉先是温声安抚郑以煦,再就是勒令儿子:“知衡,你退一步,向以煦道歉!” 夏承渊含蓄了点,“我师父一向脾气温和,人缘很好,鲜少跟人发生矛盾。” 眼见舅舅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连忙找补,“当然,我没有说舅舅不好……其实,我是喜欢舅舅的。” “你们都在强迫我。可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孟知衡气的脸红脖子粗,尤其是在看见郑以煦暗戳戳的炫耀和挑衅之后。 但偏偏,他不能对父亲和外甥动手。 “他骗人,还想骗婚!我……”亲耳听到了。 孟知衡想把知道的全部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 却见郑以煦神情微微一变,打断他道:“孟公子就算讨厌我,你已经粗暴地教训我了。但你还是不满意,非要说一些有的没的,以此冤枉我。 若是你执意这般,那我纵然跳进黄河,也无法自证清白。” 夏承渊动了动嘴,却挤不出一个字。 两边都是他的长辈,无论他偏帮哪一方,都不妥当。 老太尉略有迟疑。儿子虽然混蛋,但不是个坏心眼的人。 他让他道歉,也是担心他惹上官司。 而郑以煦,诚如外甥所言,他在外的形象可圈可点,备受敬重。 但儿子在旁人眼里,便是有瑕疵的。 “都说和气生财。不过是拌了两句嘴,然后切磋了两下,你们可以不用这么上纲上线。”老太尉明显在和稀泥。外甥还要在郑以煦手下做事,关系闹崩了不好。 随即,他看向郑以煦,“知衡从小放纵,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希望你别介意,我可以替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还有,你治疗伤口的医药费,我给你拿。 老太尉语气慈祥,准备息事宁人。 可是,夏浅浅却不这么想。 她捧着温热的奶瓶,也不喝:“你要证明清白?那确实不现实。因为!我舅舅根本没有冤枉你。” 孟知衡浑身直颤,一把扑进夏浅浅的怀里。 第87章 如此践踏我的心意 他猛男落泪,感动的一塌糊涂:“呜呜,浅浅。只有你懂我。” 夏浅浅麻木地挪开舅舅的脑袋,继续恶狠狠地瞪向郑以煦。 【跳跳跳,你倒是跳啊!光说不做有什么用?】 “你如果为了保住清白,真的跳进黄河,那我勉强可以正视你一眼。” 郑以煦就是披着温柔皮囊的恶人。 在未来,他不但偷走了二哥的将军之名,而且还骗取舅母的感情。 【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鬼魂揉皱、撕碎!再捏成扁扁的一团。接着,我嗷呜一口,直接将你吞进肚子里。】 看他还得意不。 还嚣张不。 夏浅浅昂着双下巴,小奶膘一动一动的。 那凶巴巴的奶乎乎模样,像炸毛的皮卡丘,让夏承渊心神一紧,却又不敢惹。 将鬼魂吞进肚子里?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妹妹,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二哥,是你低估了我。”区区一介恶鬼,吃了也算功德一桩,杜绝了他要为祸人间的可能,“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我的,能容下万物。”她更厉害。 呃。 外孙女的理解实在另类。 老太尉没法跟上她的思路,但不妨碍他夸她:“还得是你,浅浅。你太有能耐了,我自惭形秽。” 夏浅浅被夸的飘飘然,怒气散去了些许。 反观郑以煦。 他眼帘垂落,落下一道浓浓的阴影。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夏浅浅一搅和,形势隐隐发生了改变。 “浅浅。我跟你还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你会对我产生莫名其妙的敌意。但人嘛,就应该多走动走动、多了解了解,才更好打交道。”郑以煦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然而,却无一人理会他。 他对此感到不满意。 “这是我贴身携带的玉佩,触手温润。上头镌刻云祥纹,寓意是吉祥、幸福。它是我过世的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把这一份美好送给你。”郑以煦面露黯然。 他似是感伤,又似是怀念。 仿佛在追溯跟母亲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老太尉都动容了,“既是遗物,那太贵重了。”已然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以煦,浅浅承受不起,你收好……”可别弄丢了。 他还没讲完,却见夏浅浅毫不客气地接过。 好吧。 浅浅凭借个人喜好行事。 完全不看他的眼色…… 可窘迫的,到底是他。好在,他脸皮够厚。 夏承渊虽然诧异,但没有提出异议。 孟知衡则是嗡的一声,思绪骤然停滞:“浅浅,难道连你也倒戈了……” 她貌似接受了郑以煦的示好。 那意味着,她同意跟他亲近。 “你如果喜欢玉佩,我可以买十个八个,或是一百个一千个,质量比他的还好,我全都不要,也全都给你。” 孟知衡紧紧抿着嘴,尤为委屈。 然而,却在他声调一落,便瞧见夏浅浅攥住云纹玉佩,重重地砸在地上。 玉佩应声而裂,裂成无数片。 在场的人都呆怔住了,他们没料到夏浅浅会有如此举动。 尤其是郑以煦,额头青筋一突一突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道:“夏浅浅!你不想要,你可以拒绝。但你怎么能够这般践踏我的心意?!” 孟知衡笑了:“做的好,做的妙。” 深得他心。 夏承渊抵在妹妹面前,本能道:“……师父,你小点声,别吓着我妹妹。” 郑以煦听言,更是暴跳如雷。 【用一个路边摊一文钱不到的瑕疵赝品,充当亡母的遗物,从而糊弄我。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我两岁了。我聪明着呢,你骗不到我,哼哼!】 夏浅浅半点儿也不心虚,“你的心意?那是很值钱的东西吗?啊呸,我根本不屑一顾。” 郑以煦横眉冷对,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想强烈斥责夏浅浅。 老太尉却道:“行了,这事到此为止。” 连他都舍不得对外孙女说一句重话,哪轮得到郑以煦唾骂她? 郑以煦愤愤拂袖,走了。 热闹的集市。 人潮川流不息。 在街头拐角处,他碰见三皇子。 萧明宇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气不过一股脑全说了。 “郑总兵,你好歹统领一方,是了不起的人物,不光是皇上对你赞赏有加,我也敬佩你。” 萧明宇心中有了计较,先扬后抑:“但你这么久不在京城,有些状况不一定清楚。在太尉府,人人把夏浅浅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导致她的性格不讨喜。你会吃亏,我并不意外。” 郑以煦一拳打在墙壁,“可他们这……也太无脑宠了。” 不讲情分,也无关理智。 “那能有什么办法?没人治得了夏浅浅。”萧明宇很是苦恼。 没人治得了? 那我治! 要不是她插话,此次感到憋闷、屈辱的人,肯定是孟知衡,而不是他。 “如果有机会,我会小小惩戒她一番。”郑以煦凶狠道。 萧明宇俨然得逞,“那你要小心一点,那奶团子可是邪门的很。” 郑以煦不甚在意的摆手,“你夸大其词了,她都没有我膝盖高,我一巴掌都能拍死。所以,我会怕她?呵,可笑至极!” 他自信昂扬,丝毫没有把夏浅浅放在眼里。 萧明宇自然没有再打击他。 反正,该提醒的,他都提醒了。 “祝你好运。”忆起躺在臭水沟生不如死的经历,萧明宇一直怀疑是夏浅浅动的手,奈何他没有证据,便不了了之。 如今,有人甘愿当出头鸟,他乐见其成。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 照亮一寸天地,洒下一地银辉。 曹文彦的罪状罄竹难书,皇上直接下令秋日问斩。 对此,曹文彦全身瘫软,面无人色。 曹尚书为他奔波忙碌,四处求人。 他求到了太尉府。 蒋氏没开门,只留下一句:“他罪孽深重,不过是死有余辜。曹尚书还是请回吧。” 曹尚书兜兜转转,来到了侯府。 他敲门而入。 “表哥,我这日子水深火热,不像是人过的。打小你就比我机灵,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对策?让我渡过难关。”他并非多么看重曹文彦,只是幺儿波及到他。 不日后,便要抄家流放。 许墨白扶着大肚子的妻子坐下,“文彦犯的是死罪,无人能救。” “那你能不能把我摘出去?”他管不了别人,只能明哲保身。 第88章 早夭的命格 “摘不了。”许墨白果断答道,“毕竟,你也不算无辜。” 他得到消息。 表弟不只贪污,还敢假公济私,助纣为虐。 简直可恶。 “表哥,你弱小无助之际,是我们家接济了你,让你吃饱、穿暖。更是给你银两,让你母亲治病。连你翻身的契机,也是尚书府赠予的。”曹尚书细数过往,以恩情为要挟。 两家是表亲。 侯府为百年世家,却逃不过没落的厄运。 基于无奈,许墨白寄人篱下,在尚书府待过短暂的时光。 “一码归一码,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尚书府的烂事臭名远扬,哪个敢沾?赵氏担忧夫君一上头就应下了。 她倒不是怕惹麻烦。 只是突破底线的事情,不能做。 “在尚书府那一段经历,我至今历历在目。”许墨白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让她安心。 曹尚书绷紧的神经总算舒缓,他眉眼上扬,绽放出数日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可不等他欣喜多久,许墨白却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 “你们虽然收留了我,但跟收留阿猫阿狗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们逼我吃馊饭,拿鞭子抽我,还让我在大冬天洗衣服。”以此彰显自己的优越感,“我母亲生病,那医药费还是我磕了整整三千个响头求来的。” “至于侯府的崛起,得益于它自身的造化。” 许墨白拿起一颗晶亮的紫色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表皮,他喂到妻子的嘴边。 赵氏低头,咬住葡萄。 “表弟,我仍旧记得。当初打压侯府最狠的,就是尚书府!” 随着许墨白饱含冷意的字字句句砸下来,曹尚书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底流露出惊恐的色彩,“我们当初只是想让你高兴,哪曾想会弄巧成拙?你不用紧紧揪着过去不放,我们再怎么样都是亲戚,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八百年都不走动了,我们算哪门子亲戚?”赵氏扶着圆滚滚的腰肢,冷淡地扫向曹尚书,“瞧你灰头土脸的,真是寒酸!” 她言语犀利,令人难堪。 可比起曹尚书对夫君的恶劣行径,她这一两句尖酸刻薄,实在是微不足道。 “曹表弟,即便你们无义,但侯府并非无情。我们已经给过报酬,你再贪得无厌就没意思了。”许墨白抬眉,懒散的神情里泄露出厌恶,“管家,送客!” 曹尚书高声哀求。 却无法让表哥和表嫂改变主意。 他被人架着胳膊,像个破烂的旧沙袋,被人生拉硬拽往府门走。 丢人。 好丢人! 他风光了小半辈子,从未有哪一刻如同今时今日这般不体面。 “你们想要孩子?是。你们苦尽甘来,但一切还没成定数,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其实,你们帮我也是在积攒福报,可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没有把握住。” 那么,就别怪他嘴上不留情。 “表嫂,我诅咒你难产,一尸三命。哪怕你生出来,儿女也是早夭的命格。” “呵呵,你们善终不了!” 既然走到末路,他不愿再藏着掖着。 反倒是有什么说什么。 “而表哥,我诅咒你凄凉半生,青灯古佛!” 从此,你们两人死生不复相见…… 他声嘶力竭,瞳孔里溢出可怖的红血丝。 周遭凉风阵阵,徒添几分阴森的氛围。 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雨,天空却无端划过一道闪电,仿佛他的诅咒终将应验。 赵氏本来无所谓,却在曹尚书谈及夫君的下场,她闪了下神。 原因无他,而是曹尚书说准了。 他说准了夫君前世的结局。 “秋后的蚂蚱,蹦跶的越欢,死的就越快。夫人不用在乎他的诅咒,安心养胎便是。”许墨白意味深长。 他不忘贴心照顾她的感受。 “我只是有一点惊讶。”赵氏说道。 她说过浅浅的预言,许墨白印象深刻,“无非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我们不必当真。再说,难道我们要信疯子的疯言疯语,却不信浅浅的未卜先知?” 赵氏没有不信浅浅。 “是啊,前世发生过的,今生不会再上演。”毕竟,有浅浅这么个稳定的因素,“退一步来说,表弟的诅咒只会应验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我们。” 掩盖住月亮的乌云散去,银辉透亮。 静默的侯府,听取蛙声一片。 曹尚书无处可求,又走到三皇子府。 萧明宇道:“不是我见死不救,而是圣命难违。今日我若是帮了你,那他日,流放路上的囚犯里,就多了我一个。” 因为,皇上会以为他跟曹尚书是一伙的。 而后他不再多说,直接闭门不出。 曹尚书直到天亮,都寻不到一线生机。 于是,他绝望了。 也崩溃了。 到了曹文彦问斩那一日。 夏浅浅起了个大早,诗琴替她梳了两个漂亮的花苞,花苞绑着红色的蝴蝶结。 她小脸肉嘟嘟,粉粉嫩嫩。 却格外精致。 一袭艳丽的齐胸衫裙,衬得她犹如花童下凡,越发玉雪灵动。 这一身亮眼的装扮,让走进门来的孟氏一怔。 那一刻,她恍惚中看见浅浅周身涌动的飘飘仙气。 仿佛,浅浅随时就要羽化飞天。 “娘亲,浅浅今天穿新衣服啦,嘿嘿。”夏浅浅发现了在门口发呆的孟氏,她笑眯眯地伸开手臂,讨要抱抱。 她这一打岔,让孟氏惊醒过来。 没走。 她没走。 一切仅是她的错觉。 “真喜庆。”孟氏抚平她衫裙有褶皱的地方。 诗琴躬身候在一旁,“一会儿要前往断头台看热闹,奴婢本想给小小姐穿一身纯白色的棉裙,也算应景,但小小姐不喜欢。” “后来,她亲自挑选,便选了这一套。” 连头上的发饰、手腕的金镯,都是小小姐自己要求的。 “浅浅穿什么都不丑。”孟氏温声道。 夏浅浅摇了摇拨浪鼓,“昂。我要做整条街上最靓的崽。” 小女儿的小手指节圆润,在弯曲处箍出淡淡的肉窝,似是明亮的点缀。 孟氏捏了捏,软乎乎的。 触感很好。 她勾了勾红润的朱唇,刚要开口,却听小女儿正在暗戳戳的谋划。 第89章 坟头草两米高 【等曹狗一死,他也逍遥不了,乖乖等着被我吃掉……】 门口一番响动,打断了夏浅浅的思绪。 她侧过头望去,是二哥。 “不准想!妹妹。”夏承渊真是麻了。 妹妹明明这么软萌,但她的一些特殊嗜好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譬如,食恶鬼。 “那不干净,脏脏的。”他说道。 夏浅浅另有一套看法:“脏?无妨。” 她并非不爱干净。 【我此前从观世音菩萨手里匀了两瓶甘露水,以柳枝蘸取少量,洒向曹狗,可以驱除他鬼魂上的脏污。】 观世音菩萨? 甘露水? 这都是他熟知的。 他不止一次从话本中看见过,观世音菩萨长得端庄、和蔼,怀有救苦救难之心,她一手持杨柳枝,一手握净水瓶。 用微甜的甘露水,净化世间万物。 他本来嗤之以鼻。 觉得那都是瞎扯淡! 在国公府,他身有残缺,几度陷入不可自拔的沼泽,无法自救,只能寄托外物。 然而,他跪拜过以大慈大悲着称的观世音菩萨,却得不到半点垂怜。 反而是妹妹,无偿地将他从阴曹地府拉回。 现在妹妹亲自证实了,他不得不信:“竟然可以这样……” 他不再反对。 “只是,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得了。”正常人哪有饮食恶鬼的?也就是妹妹,不算一般。 孟氏幽幽开口:“等你见惯了,也会觉得不足为奇。” “嗯,是我见识少了。”哪怕怪自己,也不该怪妹妹。 “呃,见惯什么?生死离别的场面吗?”诗琴听得一知半解。 孟氏垂眼沉思,半晌说道:“……算是吧。” 四人收拾妥当,前往热闹的断头台,他们去的比较早,占据了最前面的位置。 后面向夫子匆匆请假的夏锦书,则在人潮的挤压下,寸步难挪。 他到不了母亲身边。 曹文彦跪着,全身被五花大绑。 在他半米远的地方,站着威武雄壮的刽子手。 “曹先锋?我崇拜过他。” “想当年,人人称他战士,智勇双全,一马当先。犹如狼牙虎爪,替士兵开道,引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曙光。” “而我们百姓,以他为荣。” “可惜哟,从头到尾,这人的心都是黑的!是我们看走眼了……” 人群中的唾骂一声接着一声。 臭鸡蛋、烂菜叶,一股脑的朝着曹文彦身上砸。 坐在首位上的,是一抹冷隽孤傲的身影。 他是萧景辰。 身为太子,监斩这等杂事,原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马。 但他对曹文彦恨之入骨,便主动揽过这活。 他要陪着数十万的兄弟亡魂,亲眼见证曹文彦下地狱。 日头渐升,砍头的时间越来越逼近。 强烈到令曹文彦窒息的压迫感,犹如一块巨石,久久盘踞在胸口。 他抬头。 灼热的阳光刺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田地的? 明明,功名利禄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瞬,却全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他缓缓垂下眸帘,看见了咿咿呀呀的奶团子夏浅浅:“是你,就是你!从一开始,你就在坏我的好事。” 夏浅浅插住小胖腰,吐出舌头:“略略略。” 她颇为神气。 那可可爱爱的小模样,却让曹文彦气的牙痒痒,“那一晚,也是你搞的鬼?” 他现在清醒了。 不会再像傀儡一样,由夏浅浅操控。 是的。 那一晚所有的异常,他认为都是夏浅浅做的局。 然后,她请君入瓮。 “我看见你了。但厉鬼一说,我不信!” 他脸上横一刀竖一刀的伤疤,有新的有旧的。 可见他没少在牢里遭罪。 “没关系。”按说,在嘈杂的声浪中,夏浅浅的小奶音会被淹没,但她身怀神力,可以清晰地将话语传送到曹文彦耳中,“反正,你很快就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 “后悔?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曹文彦犟嘴。 他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 再后悔又有什么用? “待来生,我再找你好好清算!让你也成为我的刀下亡魂,受尽欺压、凌辱,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好。” 他阴狠一笑,变得十分癫狂。 “当然,如果你能灰飞烟灭,那就再好不过。” 曹文彦面庞涨得通红,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因为气愤。 夏承渊跟护犊子的老牛一样,“你死,你才死,你全家都要死!我妹妹是福星,会长命百岁。” 孟氏亦是盯着曹文彦:“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他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逞能。 【我?我会灰飞烟灭?要知道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夏浅浅捧着一根金黄色的玉米,用白米粒一样的小乳牙啃咬。 “斩!” 时间一到,萧景辰也不废话。 他取出写着斩立决的令牌,严肃地掷于地上。 曹文彦闭上眼,万念俱灰地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等他再乍然睁开眼。 看见的,就是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过来的、各色各样的鬼魂。 “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他头断了,胳膊也断了,还有双腿没了。 整个人四分五裂。 而这些鬼,逼供过他,也伤害过他。 或者说,他们是他曾称兄道弟的老旧识。 “别动粗,你们都冷静点!不要吃我。”做人没有好下场,做个鬼也一样。 他真是太失败了! 曹文彦如此想着。 却在当下,有一道软绵绵,但威慑力十足的小奶音响彻现场。 “见者有份!”夏浅浅挣扎着从孟氏怀里下来,她倒腾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走向遍布鲜血的断头台。 然后甩手,倾洒甘露水。 【斯哈!是恶鬼的味道,好香好香,我都要馋哭啦。天知道,我到底有多久没有尝过这味道了……】 结果,她手短,抢不过其他的鬼。 【不是,我的呢?】 夏浅浅要气完了,她忙活了一天又一天,结果连一点肉沫星子都吃不到。 哇,哇哇哇! 好不讲武德…… 正当她直瞪眼,跺着脚站在原地。 有厉鬼眼力见儿满分,递给她一条腿、一双眼珠子。 还有别的。 原来,他们抢到了。 但没有吃独食。 “人,是好人。”这是生前。 死后,“当鬼了,也是好鬼。” 夏浅浅奶萌奶萌地点评,“既然你们这么大方,那浅浅也不能不够意思。你们金光在身,代表功德厚薄。我帮你们超度,让你们下一辈子可以投胎大户人家。” 曹文彦一听。 他抬起眼皮,弱弱道:“要不,也带我一个?” 第90章 全毁了 他信了。 信了夏浅浅说的一切。 世上果真有鬼魂。 也有往生。 她并非糊弄他。 只是他心虚理亏,抵不过逼供,才把一切全都招了。 然而,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曹文彦注定失望。 “晚了。”夏浅浅对他说道。 紧接着,曹文彦只觉得耳晕目眩,眼前所有不复存在。 再定睛一瞧,竟是他被一块块分解,吞进厉鬼腹中。 然后,其他鬼魂皆是热泪盈眶。 “我等谢过小神女!” 他们齐声喊道。 夏浅浅落落大方,“小事一桩罢了。” 随后,按照约定,夏浅浅稳稳当当坐在地面,默默念诵口诀。 【太上敕令,我乃小神女,超汝等鬼魂。今开轮回池,望其永生永世脱离苦海,不堕深渊,尽享荣华富贵。 吾念此咒,急急如律令!】 萧景辰站在人潮之外,看向中央的夏浅浅。 她释放出灼灼光芒,神圣而耀眼,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特别气质,仿佛她超脱红尘,生来就是慈悲心肠。 也对。 她可是小神女,本就不凡。 “妹妹居然会念咒?”夏锦书惊得嘴巴大张,都快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孟氏一半高兴一半担心。 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而方丈所言,佛像镀金不渡世人苦难。但浅浅,却可以普渡众生。 她关乎国家兴衰存亡。 太阳渐渐西斜,人潮慢慢褪去。 突然。 夏浅浅不见了。 孟氏微微颦眉。 夏承渊对这一种状况并不陌生,他和萧景辰一起发动手下寻找。 遭人念叨的夏浅浅,则是另一副光景。 她被人抱在手上,一路颠簸。尽管略有不适,但是她悠闲自在,从容不迫。 “行了,我们到了。”他说。 映入夏浅浅眼底的,是香满楼镶金的牌匾。 香满楼,寓意是香气充盈的楼阁。 “嗯。虽然你撒谎成性,还爱耍些不入流的手段。但这一回,你干的不错。”她故作老成,拍了拍他的肩头。 颇有一副小大人的派头。 郑以煦说请她吃大餐,是真的。 撒谎成性? 不入流的手段? 这就是她眼中的他? 这才第二次见面,她就这么评价他? “不是,我请问。夏浅浅,你礼貌吗?”郑以煦进入楼阁,上二楼。 夏浅浅理所应当道:“就你?配不上我以礼相待。” 郑以煦吃瘪,面色黑沉沉的。 得嘞。 他就不该多问。 否则,也不至于自取其辱。 “点吧,点你喜欢吃的。”郑以煦让夏浅浅坐在椅子上。 夏浅浅唤来小二,豪气道:“把你这最好的、最贵的,通通拿上来。饭后,由郑总兵买单!” 香满楼矗立在京城中心的繁华地段,红漆立柱,飞檐斗拱,尽显如虹气势。 这是最负盛名的食肆。 而旁人不知,它还是孟氏名下的产业。 但读过话本的夏浅浅,她知道。 “你能、能吃得了那么多?”眼看一道道菜肴端上桌,郑以煦瞳仁晃动,满是不可置信。 “我肚子小,但胃口大。我能吃。”她一直坚定选择这一家食肆,就是为了让郑以煦大出血。 郑以煦怒瞪她。 他怀疑她是存心的。 “……吃吃吃,吃不死你!”她狼吞虎咽,犹如饿死鬼投胎,郑以煦小声嘀咕。 尽管他不爽,但一想到此行目的,他便按耐住起伏的心绪。 夏浅浅耳力好,自是听见了他的嘟囔。 【切,就凭这一桌子菜肴,你就想撑死我?那你这是瞧不起我!】夏浅浅嚼嚼嚼,她一顿嚼。 腮帮子鼓成一个小球,仿佛进食的熊猫。 憨态可掬。 不到一个时辰,她风卷残云地解决完了。 郑以煦光顾着看她吃,都没怎么动筷。 “我要回去了。”夏浅浅捧着圆圆的小肚肚,餍足道。 郑以煦收起诧异,避开夏浅浅的视线,将大量泻药下到瓷杯。 他道:“这是梅子浆汁,酸酸甜甜的,最是解腻。你喝完它,我送你回去。” 泻药的成分包括芒硝、火麻仁、巴豆等。 虽然药量不少,但不足以致死。 夏浅浅盯着酸梅浆汁,沉默不语。 汁水色泽诱人,散发出好闻的味道,但其中,还夹杂着刺鼻的辛辣气息。 【他不装了,他终于出手了。】 哦豁。 玩的还挺刺激。 【好,我接招!】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然而,郑以煦在算计她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想着小小惩戒他一顿。 “夏浅浅,你不想喝吗?”她理应拒绝不了诱惑。可现在,她似乎忍住了。 郑以煦不由得揣测,她是不是有所警觉? 不。 不科学! 两岁的奶团子而已,哪里会分辨得出成年人的歹意? 而且,他做的足够隐秘。 在他炯炯的目光下,夏浅浅动了。 她接过瓷杯,却也从兜里掏出一颗又小又圆的药丸,“我可以喝。但想想,我不能白吃白喝你的。我给你糖果,你尝尝看,可甜啦。” 郑以煦本不想要,却见她一脸执拗。仿佛他要是不收,她就不喝梅子浆汁。 他拿过药丸,吞了。 夏浅浅亦是仰头,一口干了。 郑以煦静静盯着夏浅浅的反应,结果直到他肉疼地付完账,她依然又蹦又跳,一点事儿也没有。 反倒是他。 全身奇痒无比。 在二楼,他扶着栏杆,整个人扭成蛆。 正巧,一抹艳丽的倩影出现。 “郑郎,你这是……怎么了?”估计是从没见过他这么没有形象,唐静宜好似被定格在原地。 “我就是痒,全身都痒……但不是多么大的问题,我只要缓一缓,忍过去就好了。”然而,话一落,他没扛得住,便上手挠了。 挠头,挠脸,挠手。 还抠鼻子,扣屁股缝儿。 实在不雅观。 郑以煦脸一热,满是通红,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 “我看你状态不对。对面有个医馆,你去看下大夫吧。”唐静宜体贴道。 虽然略有窘迫,但她还算绷得住,始终端庄,举止优雅。 “啊!难受。我不是、非要这么做,只是控制不住……唐妹妹,你别误会。” 毁了。 全毁了! 他多日以来在唐静宜面前塑造的良好形象,毁了个彻底。 第91章 我等你回头 郑以煦让小厮搀扶自己,他原本要下楼,却听夏浅浅的小嗓音石破天惊一般响起来。 她在蛐蛐他。 如此的……光明正大。 “姨姨,不要他。他不好,他会可劲地羞辱你了。”夏浅浅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跑向唐静宜。 在心里,她是她认可的舅母。 可明面上,她却不能那么称呼她。 以免给她带来困扰。 “哎呀,浅浅。你也来这用膳?”相对于刚刚的淡淡神色,唐静宜此刻堪称热情。 夏浅浅摆摆小胖手,顺嘴道:“只是随意敷衍了两口。” 什、什么? 她居然说只是敷衍了两口? 那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肴,全都是喂了狗吗?! “夏浅浅,你不诚实。”她在气他,他戳穿她。 夏浅浅却道:“呸!明明,是你小气。” 她特能吃。 从来都是。 在太尉府,她一天能吃上十顿八顿。 “也是她,给我下了药。” 非常痒的药。 郑以煦血液直冲,导致他脑胀的厉害,偏偏唐静宜还信了她。 “郑郎,浅浅干净纯粹,又乖又软,不像是会骗人的。就算你想泼脏水,但也别泼她身上。”唐静宜宠溺地捏了捏奶团子脸颊的肉肉。 夏浅浅只是笑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心虚。 被她这么一怼,郑以煦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两眼一闭,昏厥了过去。 小厮没扶稳他。 他又从楼梯摔了下去。 这让挠得又红又肿的他,徒添了好些伤痕。 期间,郑以煦疼醒了。 他喘了好几口气,艰难吐露:“唐妹妹,我父母在塞外,回不来。如今,我在京城举目无亲,只剩下你可以信任。你能不能随我去一趟医馆,陪我、拿点药?” 十年前,他们一家还在京城。 后来,奉皇上命令,他们全家搬走了。 唐静宜心下犹豫。 他好歹是她的竹马,是邻居家给予过她关心和温暖的哥哥。 她此番冷漠,到底说不过去。 夏浅浅看出她的想法,但她不好让她为难,便没有吭声。 却在此刻,舅舅从门外走来。 她眼眸一亮,指挥道:“舅舅。郑总兵有病,有大病!你为人坦荡,又正派。所以,你赶紧送送他。” 孟知衡深深凝视唐静宜,却不忘回答外甥女:“送他走?他不知死活,是想下黄泉?那成,我倒是可以送他一程!” 难听。 好难听! 孟知衡这人嘴巴是淬了毒吗?净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躺在地上,扭成麻花的郑以煦,目光恨恨的。 “我是让你送他去医馆看病。”夏浅浅说道。 孟知衡缓缓走近,走到唐静宜面前,他回答夏浅浅:“我?我送他去医馆?” 别闹了,他哪来那么多好心? “还不如痒死他、痛死他算了!” 郑以煦不是一个值得他帮助的人。 “浅浅,你舅舅既然拒绝,那就不要再强求他。”唐静宜温温柔柔,善解人意:“但是,我知道你的本意。” 浅浅想让她不必麻烦。 可该走一趟的,免不了。 【没救了,舅舅。我给你使眼色,使得眼皮子都快抽筋了,可你……是真瞎啊!】 有吗? 她使眼色了吗? 但明明,她是在使唤他啊。 孟知衡理解不了外甥女的恨铁不成钢,直到外甥女腹诽:【好啦。舅舅不愿去,只能舅母上了。希望看见舅母去照顾情敌,舅舅可不要破防。】 不。 不可能不破防。 他指定是破大防的! “嗐!我乐于助人,尤其关爱脑残……哦,说错了,我这是爱护弱小。”外甥女挑明了说,他再不懂,那就不应该了,“不就是送个人吗?我喜欢这差事。” 然后,他粗暴地拎住郑以煦的脚踝,丝毫不顾郑以煦的哀嚎,风风火火离开。 愣在原地的小厮,赶忙追了上去。 唐静宜哑然。 夏浅浅却舒展了眉头,“……孺子可教也。” 她陪舅母又吃了点。 膳后,困意袭来,她在舅母怀里酣然大睡。 托她的缘故,唐静宜和孟知衡关系有所好转。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孟知衡就带上夏浅浅回太尉府。 夏浅浅一到香满楼,孟氏便得知了消息。 所以,她不再心慌意乱。 “浅浅戒备心太低了,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拐跑她。”孟氏摇头,很是无奈。 孟知衡了解来龙去脉,“换做一般人,这一去就危险了。” 郑总兵不是好人,又对她心怀怨怼。 她不该去。 “但是,去了也就去了。尽管郑总兵机智,也有谋略,但此次看来,他不是浅浅的对手。” 三界之内,无人伤得了浅浅这一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孟氏问:“姓郑的,他情况如何?”毕竟是小女儿的手笔,应该差不了。 “摔疼了。还有,他涂了药也痒。”孟知衡三言两语地说了下。 【那是痒痒药丸,太上老君研发出来的失败品。得痒个一百天,才会自动痊愈。】 人类过于脆弱。 要不然,她可以来一个加强版的。 【他想给我下泻药,我反手就教他做人。这下好了,他满意了吧?】 他先挑事,怪不了她不留情面。 “满意?那他可太满意了!”孟知衡不知道夏浅浅何时醒了,他和她清澈的眼眸对上。 孟氏折身回前厅,“对付心怀鬼胎之人,本就用不着仁慈。” 夏浅浅若有所悟,“那我下次……抹他脖子?” 倒也,不必如此。 婚期到了。 太尉府和东宫红绸高挂,锣鼓齐鸣。 人人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夏诗媛上了喜轿。 在她身后,鲜花簇拥,红毯绵延。 从大街小巷穿过,那瞩目的十里红妆,令无数百姓啧啧称羡。 萧明宇站在人群中,显得孤寂、落寞。 她本该成为他的新娘。 可惜,错过了。 现如今,她和他几乎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鲜少有打照面的可能。 “诗媛,我等你……回头。” “再看我一眼。” 结婚了,也可以和离。 他想,他还有机会。 喜轿离他不远,他低声的呢喃好似清风,徐徐吹过。 但转眼,便散了。 第92章 惊为天人 夏诗媛恍惚听见什么,但被唢呐声掩盖,她没有过多留意。 喜庆的氛围一直在持续。 夏浅浅吃席吃的不亦乐乎。 偶然间,她抬头,瞅了瞅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 【要不,我让雷公嚎两嗓子、让电母舞舞小长鞭,再下点小雨助助兴?】 雨天,吃饭。 颇有情调。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正当夏浅浅思考要不要如此做,孟氏夹了个水晶肘子给她,“浅浅。来,你多吃点。”别再想一出是一出,也别出幺蛾子。 夏锦书亦是开口:“妹妹,这道红焖鱼翅鲜嫩多汁,又软糯可口,最适合你的口味,三哥帮你挑刺,再放进你碗里。” 被一左一右照顾,夏浅浅专心干饭,原有的想法抛之脑后。 等这一场婚宴落下帷幕,夏浅浅挠了挠脑袋。 “妹妹,你在看什么?”夏承渊低下身子。 夏浅浅开口:“我好像看见女主了。”可她,不是被萧明宇关到地牢了吗? 女主? 谁是女主? 好久没听见这个词语,夏承渊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周雨萱?”夏锦书开口。 夏浅浅点头应道:“对啊。” “姐夫没有邀请她。”夏锦书看过邀请名单,上面没有她。 夏承渊:“但是,她来了。” “她为什么没有被轰出去?”夏锦书可不愿看见她,“这太倒胃口了。” 夏承渊知道原因,“有一次,她侥幸逃出地牢,遇见突发哮喘的皇上,她帮了忙。” “有皇室恩情当挡箭牌,她在三皇子府的待遇直线上升。” “萧明宇不敢再虐待她。” 唯恐皇上降罪于他。 夏锦书了然,“那这次,她是跟皇上一起来的?”虽是询问的口吻,但话里头的毋庸置疑,早已明明白白。 夏承渊嗯了声:“要不然,她进不了东宫。” 也不能在太尉府晃悠。 夏浅浅摇了摇奶瓶,牛奶仿佛丝滑的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流光溢彩。 话本上说,医术是女主的致胜法宝。 靠着这一招,她拉拢了不少朝中大臣,也铲除了很多绊脚石。 从而荣登皇后之位。 “南靖国的天,就要变了。”依稀记得,前世的轨迹亦是如此。 女主得到重用,替皇上看病。却在半年后,传来了一通举国震惊的消息。 “为什么这么说?”夏锦书隐隐不安。 夏浅浅却没有再开口。 只是眸光复杂。 秋去冬来。 短短一百天,不过弹指之间。 夏浅浅长高了一点,但依然圆圆滚滚的。 纵使如此,她小脸还是一样的精致,初见倾城之姿。 穿上厚厚的棉袄,她躺在软软的床褥上面,翻来滚去好几圈。 遽然,耳畔响彻一道焦急的嗓音:“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孟氏正在梳妆。 因为哥哥这一嗓子,她连发簪都戴歪了。 只能拔出来,再重新戴上。 “定亲了,她定亲了。”孟知衡不顾形象,掩面哭泣。 孟氏近来一直在忙碌,不怎么关注京城的大事小事。 说到定亲。 她只想到大女儿。 “诗媛早就定亲了,还结婚了。”她浅浅开口。 如果仅是如此,孟知衡不会这么伤心欲绝:“我说的,不是这事……” 诗琴替他补充:“是郑家向唐家提亲,那阵仗不小。这事不是秘密,在京城已经流传开来。” “似乎,两人择日就要成婚。” 具体情况如何,还有待考究。 孟氏拿起木梳,问道:“静宜姐她……是什么意见?” 她和唐静宜投缘,眼下处不成姑嫂,但是却处成了闺蜜。 “我见不到她,也就没有问过她。”为此,孟知衡只能干着急。 孟氏担心唐静宜会受伤,“改天,我去看看她。” “明明,我和静宜才是天生一对。”可事情出现偏差,他无力改变。 孟知衡一脸沮丧,颓然瘫软在地上。 可夏浅浅的话,却让他陷入更深的绝境。 【你们是天生一对?那不对。】 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 孟知衡掀起睫毛,眸中喷火。 【舅母和郑总兵从小定了娃娃亲。又一起长大,感情笃定,是青梅竹马。两人按照计划,本该成婚,白头偕老。然而,却在这时,舅舅横插了一脚……】 他们是娃娃亲? 他还横插了一脚? 原来,一直被他当成情敌的郑以煦不是第三者。 他才是!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暴击,让孟知衡身心巨创。 “可当初,是静宜先纠缠我……”若说插足,他应该不算。 【准确而言,是舅母移情别恋?哦,不是的。长辈犯的错,怎么能让后来者承担?舅母对郑总兵不抗拒,但从没有默认包办婚姻,她早有退亲念头,就是不愿耽误郑总兵。】 【奈何郑总兵执着,一心要娶她。】 烈女怕郎缠。 尽管舅母对郑总兵不心动,但她渐渐有所动摇。 正当她要松口之际…… 孟知衡听着外甥女碎碎念的心声,面色泛白,脊背不由得弓起。 他担心。 他也害怕。 唯恐外甥女一榔头敲下来,敲定他和静宜绝无复合可能的事实。 【后来,舅舅出现了。】 强势地挤进舅母的世界。 【在瞧见舅舅的第一眼,舅母惊为天人!】 啊? 惊为天人? 浅浅有没有搞错,她哥是帅了点,但还没到帅出天际的地步。 何况,十年前的哥哥还是个酒不离手、逗猫遛狗的胖子。 还有,忘了说。 他还爱赌博、打架。 “如果不带滤镜来看,哥哥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别的,简直一无是处。”孟氏不客气地吐槽道。 但孟知衡却自我感觉良好,他僵直的身躯变得松弛,蔓延至胸口的伤感消散了大半。 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臭美道:“在择偶方面,静宜的眼光一向很准。” 可孟氏下一句话,便让他成功闭嘴:“要是这回,她选的是姓郑的呢?” 扎心。 太扎心了! 妹妹要不要这么尖锐? 唔,他不是她亲哥了吗? “有这可能。”诗琴认真说道。 很好。 又是一刀。 还精准无误地插在他心口。 第93章 头一次发现 孟知衡眼底没了光彩,可夏浅浅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小奶音,让他又瞬间支棱起来。 【别看舅母嘴硬心冷,但实则,她根本没有放下舅舅。】 她的心境发生了改变。 要不然,她不会允许舅舅一再接近。 【而郑总兵,的确不是良配。】 所以,这一桩婚事不能成。 就算成了,也是无疾而终。 “按静宜的性子,她只有腾空了心里的位置,才会开始接纳新人。” 孟氏了解她。 “也就是说,静宜没答应他。”她拒绝了这一桩婚事。 孟知衡是兴奋的。 看来,传言也不可信嘛。 可夏浅浅不等他勾勒出自己和静宜的未来美好蓝图,就开了口:“现在不答应,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那就意味着,有变数。 还是很大的变数。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数,会让静宜自降底线、改口嫁给郑以煦? 短短一刻钟,孟知衡的心情好像在荡秋千,起起落落。 他走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的。 不日后。 孟氏递上帖子,征得唐家父母同意。 她带小女儿一同上门。 唐家府邸宽敞,圈有马术场地。 绿树环绕,黄莺鸣唱。 再往远处看去,唐静宜一身红色劲装,英姿飒爽地骑着白色骏马,她手里紧握一套弓箭,瞄准靶心。 咻的一声。 利箭飞出,直中靶心。 孟氏夸赞她,“好好好,好身手!”不愧是武术世家之人,就是不一样。 唐静宜从马上下来,举止间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妹妹,我一直念叨着你和浅浅,没想到你们果真上门了。”她眉眼明艳,笑容灿灿。 薄薄的积雪飘落。 阳光一照,渐渐融化。 快到春天了。 孟氏跟她寒暄了两句,才进入主题:“你和郑总兵的传言满天飞,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我险些信以为真。” 唐静宜走到一处走廊,“我跟他只是朋友。” 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他不这么认为。”按小女儿所言,他对静宜姐怀有异样心思。 “这就是关键。”唐静宜认同孟氏的观点,“不过,我跟他说清楚了。” 后续他要如何,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恰好,身后走来一人,他眸色变暗,似是听见了所有,“唐妹妹,其实你可以不用急着拒绝我。” 是郑以煦。 他又来了。 “我不喜欢藕断丝连,你不必再强行把你和我捆绑在一起。”唐静宜晃了一下神,随后坚决道。 寒风凛冽,裙裾翩翩。 衬得她洒脱,张扬。 “可你对孟公子,心软了。”这让郑以煦不甘心。 唐静宜语气微冷,“我想,我有权利选择什么样的人生。” “你既然能选择他,又为什么不能选择我?”郑以煦提亲的过程不顺利,他蛮挫败的,“事实证明,你选错过一次,要不然也不会和离。重来一次,你还要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吗?” 唐静宜心绪浮沉。 她问自己,还会接受孟知衡吗? 曾经,她的答案是不会。 但后来,她摇摆不定。 可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愿和郑以煦有爱情上的纠葛。 “那也比你强!” 这话不是唐静宜说的,而是夏浅浅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和他顶了嘴。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求娶舅母,而是另有所爱,那人还是当朝贵妃!】 唐静宜惊得后撤一步。 贵妃? 她见过她。 只是她没有料到,郑以煦对她会有旖旎的心思。 那可是大不敬。 【只因为舅母长得跟贵妃有几分相似,他便退而求其次,将舅母当成替身,以解相思之苦。】 羞辱。 他竟是在羞辱她! 她堂堂唐家大小姐,哪里需要沦落到要当替身? “啧,你真没品!”夏浅浅气哼哼的,朝郑以煦吐口水。 呸呸呸。 我呸死你! “郑总兵,原来你温润谦和的皮囊下,竟是这般龌龊。”若非孟氏教养好,她铁定如同泼妇骂街一样,粗话、脏话全都一起来。 唐静宜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她扶住红漆柱子,恨恨道:“郑以煦,滚出唐家!” 她就说,他频频往皇宫跑。 不太正常。 “你到底在犯什么轴?你都是二手货了,别再装冰清玉洁,我不吃这一套。你想好了,我能要你,那已经是对你天大的……”恩赐。 回塞外的日子已经确定,就在十天后。 他为了把她拿下,将父母从塞外接到京城。 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一时没遮没拦,但又何尝不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唐静宜一耳光打了过去。 用劲之大,震得她手心发麻,“我需要你同情、需要你可怜吗?既然你这么圣母心,倒不如将全部财产捐给慈善,从而救济更多灾民和贫困人群,也算好事一件。 但我警告你,你别在我这发疯?!” 她被他恶心到了。 真的。 郑以煦还在挣扎,“你跟我去塞外,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九女争一男的生活?呕了!】 九女之中,八位妾室,还不包括通房、外室。 剩下的正妻之位,他留给舅母。 夏浅浅下结论:【如果说爹爹是渣男,那郑总兵就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战斗机? 那是什么物品? 尽管唐静宜不知道,但她却笃信,郑以煦是口蜜腹剑的卑鄙小人。 曾经的在乎和帮助。 都是假的。 是为了打成目的的手段。 “你再废话,我就一刀捅了你!”旁边是刀架,唐静宜拔出一把刀。 刀身锋利,闪烁着森森寒芒。 郑以煦错愕不已。 他不信。 仅是话不投机,她就要对他动手。 “刀剑无眼,你赶紧收起来,别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我觉得这不好,也不符合总兵夫人的形象。你既是大家闺秀,还是温婉可人一点,这样才讨人喜欢……” 【不。不是讨别人喜欢,而是讨他喜欢。 可是,他的喜欢很重要吗?】 不重要。 并且,连同他这个人。 也一样。 唐静宜攥紧刀柄的手在打颤,眼底泛红。 他简直面目可憎。 而她,是头一次发现。 第94章 那就试试看 【何况,郑总兵就好娇小柔弱、楚楚可怜那一挂,譬如贵妃。可舅母一旦骑马射箭,舞刀动枪,就不像她了……】 所以,在前世婚后,他不断和她提要求。 妄图将她的一颦一笑,乃至一举一动都打造成贵妃的模样。 只为了自欺欺人。 “郑总兵,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孟氏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郑以煦却在唐静宜沉默的间隙,说道:“你瞧,你不敢动手,显然是对口不对心。明明,你对我也有感情,却碍于脸皮薄,不敢承认…… 但不打紧,只要我们把婚事确定下来。其他的,你……”不用费神。 然而,噗的一声。 是刀尖刺入身体的声响。 顿时,他感觉心脏骤停,所有的想法全被清空。 只剩下一脸呆滞。 “你居然……想让我死?” 郑以煦不可思议。 但迎接他的,是更强烈的痛楚。 “识趣的,就别再来招惹我。”唐静宜面露残忍,危险气息十足。她旋转刀柄,刀刃在他身体里不停搅动,“否则,我分分钟让你体验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和绝望!” 郑以煦怕了。 他明白,她没有开玩笑。 到底是在唐家,他尽管不悦,却还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可身后,不期然地掉下一个香囊。 香囊呈纯白色,绣有栩栩如生的并蒂莲,代表了忠贞不渝的爱情。 最底端用针线勾勒出的,赫然是贵妃的闺名。 【这是贵妃送的香囊,他佩戴在腰侧,不曾离身。每当他出门在外,恰逢夜深人静,却是寂寞难耐,便拿此疏解。】 【哎哟,脏!】 唐静宜曲膝,本来想拿起来丢了。 但一听浅浅如此说,她瞬间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直起身。 【嘶,好脏。香囊都皱了,也都包浆了……】 孟氏有些反胃。 这郑总兵表面看着彬彬有礼,但私底下,他做事怎么如此荒唐? “臭,臭臭的。”夏浅浅捂住小鼻子,奶唧唧开口。 香囊装有合欢皮、白芷等,掩盖住了那一股细微的刺激气味,并不臭。 是香的。 可架不住夏浅浅嗅觉灵敏。 “郑以煦,你回来!”唐静宜喊住走出一段路的郑以煦。 郑以煦紧紧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折身返回。他得意洋洋,眼角眉梢都是傲慢:“怎么?你后悔了?知道求我了?但你不好好给我个说法,我绝不……” 唐静宜嫌他烦。 她打断他,“带上你的香囊,从我眼前消失!” 郑以煦脸红,又难堪。 他忿忿不平,却只能灰溜溜跑出唐家。 黄昏时分。 晚霞喷薄而下,为世间万物镀上一层暖光。 孟氏在唐家用过膳,便提出告别:“静宜姐,就送到这吧。” 唐静宜强撑着精气神,“妹妹,等我捋清紊乱的思绪,再去找你。” “我确认你没有被郑总兵的甜言蜜语迷惑,我就安心了。至于你还会不会再嫁给我哥一次,你是自由的,能做主。”孟氏明白静宜姐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她不逼她。 而是开导她。 “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 这是她的立场。 孟氏的话很温暖,唐静宜轻轻抱住她:“有你理解我,我忽然觉得……很幸运。” 毕竟,人生难得一知己。 夏浅浅被挤在中间,闷闷的,不算好受。但她眼角却是笑的,满是喜悦。 成功拆散了一对怨偶。 真好。 孟氏坐上马车,赶回太尉府。 途中,嘈杂的声响吸引了夏浅浅的视线,她掀起帘子,看向外面。 只见尚书府一百零八口人,蓝靛色的刺字横贯面颊,尽显狰狞和恐怖,他们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铐,满目绝望和崩溃地一路走向城门。 天很冷。 但他们身上的白色囚服却破破烂烂,还异常的单薄。 挡不了风。 也遮不住内里的污秽。 在一条街的两端,夏浅浅和曹尚书两两相望。 “没想到老夫筹谋半生,荣辱半生。见过大风大浪,也熬过千年老狐狸的明枪暗箭。更是拿过刀,上过战场……可我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我会败在一个不到三岁的奶团子手里。” 因为一念之差,从而酿成大错。 他惨遭流放。 “一路好走,别回头。”就这么一直走到黑吧,直至深渊地狱。 夏浅浅露出洁白的小乳牙和粉嫩的牙龈,笑容朗朗。 “好恶毒的诅咒。” 她让他上路,不就是盼着他早一点死吗? 他不是愚笨之人,不会听不出来她的潜台词。 曹尚书随着人流,离夏浅浅越来越近,他狠厉地怒瞪她。 那眼神里,浸染了腾腾杀气。 “等我重回京城,就是你死无葬身之日!” 曹尚书掌握不少内情,隐约清楚夏浅浅的不同寻常。 但那又如何? 尚书从二品,他在官场尔虞我诈,什么牛鬼神蛇都对付过。 而且,还赢了。 “哟嚯,曹尚书好大的口气。”孟氏眼尾微挑,浓浓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了?还是你觉得,我太尉府是吃素的?” 紧接着,她语气一沉,带着令人恐惧的寒意,“你要是敢动浅浅一根手指头,那就试试看?!” 【漂亮娘亲超飒超霸气!想贴贴……】 夏浅浅直冒星星眼,晶亮晶亮的。 孟氏看向曹尚书的目光依然没有一丝温度,但低下头的刹那,恍若春暖花开,释放出点点暖意,“好,贴贴。” 曹尚书想要停下来,再多说两句,可衙役抽动藤条,冰冷无情地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后背、胳膊,以及腿部。 “别磨磨蹭蹭,赶紧跟上!”衙役恶声恶气。 曹尚书回头,只留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后,便拖着累累伤痕的沉重身躯,走上了那一条充满艰辛和苦痛的流放之路。 夏浅浅放下帘子。 她随手拿起一块枣脯,小嘴嚼吧嚼吧。 【让我等着?呵,行啊!等你到了阎王殿,有各种各样的酷刑可以选择,我通通拿来招呼你一遍。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牛逼哄哄?】 第95章 我只想躺平 呃。 牛逼哄哄…… 这是什么鬼?是说很厉害的意思吗? 这奶团子时不时蹦出一两个新鲜词汇,孟氏因为不解其意,便只能盲猜。 不过,她觉得挺有趣的。 八天后。 郑以煦邀约唐静宜。 但后者,拒绝的很彻底。 唐家祖上曾经得到过高僧点化,化解了一场家族覆灭的惨案。 所以,他们信佛。 每年一到固定时间,都会前往寺庙上香。 “母亲,不知为何,我这心头总是忽上忽下。”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应验。 从寺庙出来,唐母轻拍她的肩膀,“我们这都是铁骑护卫队,沾过血的,并且足足有上百人。另外,我们刚刚上了香,有菩萨保佑,定然能够安全回家。” 唐静宜一想,确实是。 她上了马车。 然而,行至半路,刺客源源不断涌现,温顺的骏马突然发狂。 场面乱糟糟的。 她拔出长剑,加入混战。 然而,寡不敌众。 她和家人分散之后,被数以百计的刺客逼到陡峭的悬崖。 “唐妹妹,小心身后!”郑以煦在关键时刻出现。 他飞到她身侧,做出保护她的姿势。 可唐静宜却不领情,“我不用你操心,你不该来的!”他出现的时机巧妙,仿佛早就算计好的。 “我比你大五岁,你小时候粉糯糯的一团,我还抱过你。那时,我便萌生出娶你进门的念头,可惜事不遂人愿,你不爱我,却爱上了别人。” “好不容易,你和离了。” “我以为我有机会。” 郑以煦因为痒得窒息的药丸,挠得狠了。导致他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庞,留下浅浅的坑坑洼洼。 配上他这一番深情的剖白,稍显滑稽。 唐静宜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他挠头、挠嘴,还扣屁股缝的一幕,她浑身一缩,忍不住恶寒。 “郑以煦,我不当替身。” 她索性直白一点。 郑以煦目光愕然,完全怔住,“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偏偏,他还以为他隐藏得很好。 “你和贵妃的爱恨情仇,不该把我卷进来。”唐静宜同刺客拼个你死我活。期间,她凭借自身能耐,赢得短暂的喘息空隙。她一边戒备,一边对郑以煦冷哼,“我不是你们虐恋情深的一环。” “跟贵妃无关!唐静宜,你别乱扣帽子。”他这般失态,好似掩耳盗铃,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便找补道:“我们做不成夫妻,我感到遗憾。但我既然唤你一声妹妹,我就会像从前一样保护你。” “也希望你,能对我改观……” 他悄悄使了个眼色,让刺客稍安勿躁。 唐静宜瞧见了。 这印证了她心底的疑惑。果然,他还没死心。 “郑以煦,你还是没长记性。”唐静宜调转剑尖,直指郑以煦。 “你指使刺客伤我。”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让她芳心暗许,他想得可真美,“那我,就先灭了你!” 她驱动长剑,试图一剑封喉。 郑以煦吓得半死。 她猜到了。 还一猜一个准。 他不由得惊慌失措,迅速躲过她致命的一击。 但凌厉的剑气,还是划伤了他的脸颊。 鲜红的血珠迸溅,他顾不上擦拭。 “唐静宜!你竟然罔顾我们的情谊,如此绝情?”上一次伤他,这一次要他的命。 回应他的,是唐静宜一套又一套的连环杀招。 他对付她,尚且可以原谅。 但触及家人,那就罪不可赦! 郑以煦不得不认真对待。 尽管他见招拆招,却还是节节败退。幸而,有刺客帮忙。 唐静宜终是不敌,跌入悬崖。 郑以煦让刺客撤退,他绕远路,来到悬崖。 看见气若游丝的唐静宜。 他沉默许久,许久。才轻喃出声:“别怨我,是你逼我的。” 英雄救美,以此打动她。这是上上策。 于他,皆大欢喜。 但她却识破了他的谋划。如此,他只能使出下策。 他从怀里掏出软骨散,塞进唐静宜的嘴里。 软骨散是毒药,由西域毒虫提炼而成,入口即化,融进血液,继而导致肌肉松弛,全身没劲。 简而言之,就是内力尽失、武功尽毁。 “这样的话,你就逃不掉了。” 她只能成为他豢养的家雀,任由他摆布。 半天后,唐静宜醒过来一次。 然而,她虚弱不已,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 “头,头好晕。我这是怎么了?”她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盛满清澈纯粹,流露出些许茫然。 郑以煦仔细辨认。 没有厌恶,没有憎恨。 “你受伤了,我救了你。”郑以煦惴惴,“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客栈。” “那你是谁?”她问道。 郑以煦表情空白了一瞬,他试探性开口:“我们成婚了,我是你的夫君,你以往唤我郑郎。” 这只是恶作剧吗?她要故意演这么一出…… 还是,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仔细端详她的反应、状态,发现她的表现相当真实,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是吗?”望向眼前人,她确实有几分熟悉感,但更多的,却想不起来了,“我浑身软绵绵的,不知为何使不上力气……” 连说话,都颇为艰难。 “你、你稍等,我让大夫再替你瞧瞧。”郑以煦派人请大夫。 片刻后,大夫来了。 他说:“贵夫人从高处摔落,造成脑部损伤,而恰巧,血块压迫神经,致使她失忆。” 郑以煦一喜,“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却在察觉到大夫在场后,他收敛了神色,尬笑道:“呵呵。我是想说,失忆了也没关系,我不嫌弃我夫人,会待她如初。” 大夫惊疑不定,却没有多管闲事。 他拿好银子,背着医药箱离开客栈。 唐家遇袭,有部分香客目睹现场。 短短两天,便传开了。 夏浅浅的睫毛又黑又密又长,如同蝶翼一般。随着她清浅的呼吸,轻轻扇动翅膀。 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没醒,睡颜恬静。 孟氏在院落来回踱步。 她面色无澜,仍然端庄。但凌乱的步伐,彰显出她的焦躁。 “夫人,您且耐心等消息,孟郎中他们已经广撒网,遍寻唐小姐的下落。”诗琴一样着急。 可眼下,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孟知衡通过政绩考核,从员外郎晋升至郎中。 由他接手的案件一桩接着一桩,他原本忙的脱不开身。 可涉及唐静宜,他只能暂停目前的一切事务。 “静宜姐为什么会遇袭?明明,唐家向来以和为贵,不曾以权压人。”如此,也就不会轻易得罪人。 诗琴回道:“可能是心怀不轨之人作祟。” “郑总兵?”这是孟氏怀疑的第一人选。 【唔。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早醒的我只想翻个面,继续躺平。】 肚子还不饿,夏浅浅正是困觉的年纪。 小女儿这一出声,让孟氏陡然打了个激灵,眸光潋滟。 第96章 你拿什么赢我 诗琴一直在跟进进度,“但查过他了,没发现异常。” 孟氏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如果不是郑以煦从中作梗,那么,她想不到其他人。 本来看小女儿睡得那么香。 她不愿意打扰。 如今,别无他法。 “浅浅,小懒猪。你该起床了,娘亲问你点事儿。”孟氏面容温和,语气轻柔。 诗琴却哑然,相当纳闷:“不是,夫人。我们正讨论唐小姐失踪一事,这跟小小姐有什么关联吗?” 所以,还得让小小姐参与进来? “多个人想办法,可以早一点发现真相。”孟氏是这么想的。 “可是,人又不是小小姐藏起来的,她能知道些什么?”诗琴两手交叠。 孟氏想替小女儿正名。 她知道的。 说不准,知道得比我们还多。 但夏浅浅开口了:“不就是想找一找静宜姨姨在哪里?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好了!” 她用手遮嘴,打了个超级大的哈欠。 “小小姐,孟郎中找不到。老太尉没放过京城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唐小姐半点消息。还有太子,只差掘地三尺,他一样是徒劳无功。”诗琴并非打击夏浅浅的士气,只是认为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 “我可没有说大话。” 夏浅浅用神识扫了整个京城一圈又一圈,确实没有静宜姨姨的身影。 接着,她扩大范围。 “哦?是静宜姨姨,我看到她了。”夏浅浅眨巴灵动的眼眸,“就在城外的一辆马车上。” “同行的,还有郑总兵。” 至此,一切明了。 孟氏恍惚中记起,郑以煦到了回塞外的时间截点。 可他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偷偷绑走静宜姐…… 难道他不怕唐家追责吗? 诗琴就事论事:“出城的话,守门的士兵会例行检查,一旦发现不妥,便会上报。可到了这一刻,没有异常发生。” 具体的,是指骚乱。 “或许,是他给静宜姐下了迷药。”故而,静宜姐昏迷了,“要不然,静宜姐不会乖乖跟他离开。” 孟氏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心如刀绞。 但夏浅浅却翘着小脚脚,反驳道:“没有哟。静宜姨姨全程清醒,她温顺地配合,没有一点反抗。” “骗人的吧?”诗琴下意识开口。 孟氏亦是难以置信,“莫非静宜姐改变主意了?但不应该啊!她原则性很强,而郑总兵,处处踩在她的雷点……” “即便是被打断腿,静宜姐也应该会选择留下来。” 留在京城。 【我曾说的变故,就在这……】 本以为所有防备,便万无一失。 却不想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人心险恶。 夏浅浅念念叨叨,把一切说明白了。 诗琴赶紧通知孟知衡、太子等人。 果然,在距离城外很远的偏僻小村庄。 郑以煦在,唐静宜也在。 “把人交出来!” 孟知衡怒气冲冲。 郑以煦可真够卑鄙,居然趁人不备带走唐静宜。 “是啊,别拘着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夏承渊扬声道。 “我可没有绑着她,是她自愿跟我走的。”郑以煦挑了挑眉,昂着头。 “另外,夏承渊。我是你师父,平日里教你知识、教你武功,你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谁让你这么没大没小的?” 他寻了夏承渊的错处,好一顿说。 “我已经跟你断绝师徒关系。你人品太渣,根本不配为师!因此,你别想道德绑架我……”夏承渊哼哼道。 孟知衡则针对郑以煦:“明明静宜拒绝过你,但你却利用刺客害她,还趁她失忆,竟然趁虚而入!” “枉她那么相信你,但你干的,是人事吗?” 他句句尖锐,字字戳心。 可谓一针见血。 “失忆?我从未对外宣扬过这事,你是如何得知?”那大夫,也是他的眼线。 郑以煦先是一惊,随后强调,“唐妹妹虽然受了伤,但她跟随我,唤我夫君,都是出于自愿。我又没按着头,让她非得听我的。” “你要是不服,那就给我忍着!” 他得不到贵妃。 但一个替身、一个赝品,他势在必得。 然而,却在他眉飞色舞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嗓音:“我、我跟他走。” 只见唐静宜掀开车帘,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郑以煦笑容满面,极有绅士风度地迎上前,“嗐。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来处理就行。还在下雪,容易着凉,你身子还虚着呢,没必要非得下来这一趟。” “夫人。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会担心的……” 他温柔缱绻,情意绵绵。 那真挚的关切之情仿佛由内而发,并非作假。 足以打动人。 但唐静宜却越过他。 显然,她说的走,是跟孟知衡走。 “我在这,你要去哪里?”郑以煦不理解,他拧紧眉宇。 唐静宜轻飘飘说道:“我要回家。” 而塞外,不是她的家。 郑以煦忽悠她,“那你别乱跑,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我家在京城。”唐静宜肯定道,“郑以煦,我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事已至此,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孟知衡和夏承渊出现,遮挡在她眼前的面纱揭开,她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 原来,他并不是她的夫君。 从头到尾,他都在戏耍她。 “我对你反感,也抗拒你的亲昵。” 这些都是潜意识发出的信号,骗不了人。 她也忽视不了。 “失忆了的你,什么都记不得,你只是对我陌生,而不是排斥。我们只要多尝试几次,便会消除陌生感,从而……更加恩爱。”郑以煦以诱哄的口吻,循循善诱。 “去你奶奶的恩爱!”孟知衡一时气不过,忍不住爆粗。 他骑着骏马,手持红缨枪。 直接开打。 然而,他武功基础薄弱,但郑以煦身经百战。 他哪是他的对手? 眼看舅舅敌不过,夏承渊顶上。 对此,郑以煦不屑,满是鄙夷:“夏承渊,你舅舅实力差,只能败给我。而你,堂堂新科武状元,皇上钦点的都司,连武功都是我传授的。你又拿什么赢我?” 第97章 输不起就别玩 郑以煦此次回京,一来是向皇上交差,二来是为了看望昔日恋人皇贵妃。 以及,迎娶唐静宜。 导致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检查夏承渊的功课。 “那简单。”夏承渊凌空而立,气势咄咄,“我手里的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行,你有骨气。”郑以煦依然高傲,“但我不想胜之不武。所以,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夏承渊却道:“不需要。” 话落,他主动出击。 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身影有来有往,相互交错。 剑气横飞,树叶沙沙作响。 结果,仅用了三两招,郑以煦就满身狼狈,缴械投降。 夏承渊却毫发无损。 “怎么会?我居然输给了你?还输得彻彻底底?”他是师父,武功却不如他,这让他如何承认? 说出去,都没脸。 夏承渊嗓音清冽,透出一股子冷漠,“我有高人指点,但别误会,那人不是你。” 郑以煦只当他是随口扯的一个理由。 “是不是你耍了什么手段?”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哎呦呦!他明明略逊一筹,还搁这犟嘴呢?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这姓郑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浅浅以神魂姿态,坐在云端。她捧着雪梨,一边瞧着底下的状况,一边默默评价。 突然响起的小奶音,让在场的三人闪了神。 他们看看左边,没有浅浅。 又看看右边、看看下边,还是不见她。 直到他们抬头,望见坐的七扭八歪的奶团子。 “嗨喽,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我来看看热闹。”夏浅浅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她愉快地打招呼。 “……就离谱。”夏承渊木然道。 妹妹为了看热闹来到千里之外的小村庄,她可真拼。 “看热闹只是表象,浅浅肯定是怕我们搞不定吧?”因此,她来了。孟知衡笑了,可眼底却漾出泪花,“哇,我好感动……” 唐静宜有疑惑,有诧异,也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喜爱。 她是叫浅浅吗? 虽然远远的,看不大清楚她的面部轮廓,但唐静宜却坚信,她一定长得软软糯糯、粉嫩可爱。 “唐妹妹,你别迷糊!也别上他们的当。我是你的恩人,还事无巨细地关怀你,你应该感受得到我的坦率。 你可以信我,真的。 你如果不跟我去塞外,等你日后恢复记忆,你肯定会感到懊恼,会感到遗憾。” 郑以煦尝试最后的努力,妄图动摇她。 唐静宜身体本就没好利索,摇摇欲坠的。她脸色苍白如雪,却倔强地挺直腰背。 遵从本心,她对郑以煦无动于衷。 孟知衡站在她三步以内。 以防她晕倒,自己却没有接住。 【信你?信你就有鬼了!】 夏浅浅啃完一个雪梨,还剩下果核,她朝着郑以煦的方向丢去。 【砸你,砸死你。我砸死你个下头男?!】 刹那间,郑以煦的脑袋就破了个窟窿。 血淋淋的,十分渗人。 至于他身上,也没一块好肉。 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两拨人马交锋上了。 到头来,郑以煦一方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似的溜了。 那模样,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返回京城。 唐母搂住唐静宜痛哭,“我的女儿啊!你突然不见,真是让母亲哭死……但母亲后来得知,你落入贼人手里,险些流落塞外。幸好,你还是回来了。” 唐静宜心脏揪痛,“您不必难受,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唐父生性要强,却不由得抹泪,“孩子她娘,静宜九死一生,失忆了。”故而,她不一定认识他们。 可孩子她娘,却如此失控。 “那静宜,你是把我忘了吗?”唐母恍然回神。 唐静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眼前浮现出一帧帧模糊的片段,有关她的,也有关唐家的。 她看的不真切。 “伯父,伯母。这种情况只是一时的,只要静宜脑子里的瘀血消失,她就可以想起一切。”孟知衡轻声道。 唐母闻言,她宽心不少,对唐静宜说道:“忘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然后再一次建立母子缘分。” 唐父搭腔:“对。我们还有未来,能够共同创造美好回忆。” 经由这一出,唐家父母对孟知衡有了深刻的认知,认为他有担当,责任感强,不似从前那般混不吝。 他们感谢了他。 也谢过夏承渊。 一通忙活下来,此事暂告一段落。 时间一点点流淌。 从天黑到天亮,似是眨眼间。 老太尉大包小包,正准备出门。 在前厅,瞧见孟氏和夏浅浅,略一沉吟,他开口道:“初瑶,我老友一直想见见浅浅,我答应过好几次,但都没有实现。” “这次,我不想食言。” 他在征求孟氏的意见。 “浅浅要去玩。”夏浅浅举起奶瓶,表明态度。 孟氏没什么顾虑,“父亲,您带去吧。” 夏浅浅拉住外祖父粗糙宽厚的大手,蹦蹦跳跳往外走。 老太尉此行目的地,是一处池塘。 水面微澜,波光粼粼。 一旁杨柳依依,娇花摇曳。 “老太尉,这就是浅浅吧?跟我想象中的……咳,咳咳,一样。”宋副官病疴沉沉,一步三喘,还经常性咳嗽。 但当前,他面色还算红润。 精神气不差。 可这么看着,倒像是回光返照。 “是浅浅,我外孙女。”老太尉应了声,转而又向浅浅介绍了他,这才不赞同道:“你吹不了风,我就说别出门。要是你想唠嗑,我可以上门。” 宋副官曾是他的手下,随他一起南征北战。 两人志同道合,称得上患难之交。 如今从战场上退下来,他们的友情仍然没有变质,反而越发浓厚。 “我待在房间里久了,闷得很。偶尔出门,顺便散散心。”他拿出椅子,坐下来。 “浅浅,我让人备了松子糖、五香糕、荔枝膏,还有冰糖葫芦、酸梅汤等,都放在桌面了,你想吃的话,就自己拿。” 知道浅浅嘴馋,他几乎搜罗了整个京城的零嘴。 “开心!” 夏浅浅昂了声,露出甜美而纯真的笑容。 “只不过,宋爷爷……” 她一手握住冰糖葫芦,一手抓着五香糕,凑到宋副官面前。 第98章 实则,他坏透了 宋副官注意到她说一半留一半,便配合道:“浅浅是有什么话对宋爷爷说吗?你不妨直言,宋爷爷保证不会生你的气。” 他强忍住喉咙里的氧意。 但不出意外,他又咳了几声。 “宋爷爷。虽然你目前无事,但你印堂发黑,元神涣散,这是气数将尽的兆头。”简而言之,他快死了。 夏浅浅的小奶音稚嫩,好似,甜得人心都化了。 可她话里头的内容,却尤为残忍。 宋副官神情幽邃,心头有巨浪翻滚。 “浅浅,你这……多冒昧啊。”老太尉轻轻敲了敲夏浅浅的脑袋,语气尽显宠溺。 这刚见面,就直言对方魂归西天。 尽管她没有恶意。 但要是不熟悉的人听了,还以为她在咒他。 “浅浅只是实话实说。”换做其他人,她可不会多嘴。 也就是宋爷爷,背后金光闪闪。光芒灼灼,却不烫手。 这足以说明,他福泽深厚。 “还是宋爷爷要求的。”他让她有话直说。 老太尉服了,但怪不了她,“看来,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你需要好好学一学。” 免得哪一天得罪贵人,她却不自知。 但夏浅浅却全然不乐意:【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但我什么苦都能吃,就是吃不了学习的苦……】 【我可不要变成小苦瓜,白受罪。】 吃不了学习的苦? 那怎么成? “难道你要当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可咱祖祖辈辈,有文状元,有武状元,却从没有胸无点墨、知识浅薄的文盲。”老太尉想要扭转她的思想,“连你的舅舅,即便曾经不学无术,但尚且上过几年学。” 夏浅浅是乐天派,“那恭喜你,你现在有了。” 有了小文盲? 这是值得恭喜的事情吗? 【不过,大字不识一个?那肯定跟我不符,因为我识字。就是吧……我看书会打瞌睡。】 文盲其中一层意思,是认识文字,却不了解具体的语言文化。 老太尉眼白上翻,差点没被气死。 还是宋副官站出来缓和气氛,“浅浅是直率了些,但没说错。大夫亲口证言,我病情严重,早已时日无多。能撑到今天,已是奇迹……” 忠言逆耳,他可以接受,“我本不想告诉你,可不曾想,浅浅却一语戳破。” 如此,也就瞒不住了。 “那宋爷爷,你还想活吗?”夏浅浅白白胖胖的小脸写满严肃。 仿佛他一说想活,就能活下来似的。 宋副官心念一动,如果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 可转瞬间,他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下来。他想活又有什么用?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我是想活。但我……”他喘着粗气,一度呼吸不过来,“我一大截身子都入土了。或者说,人生这一条路,我快走到头了。” 哪里还能重头再走? “那就续命!”夏浅浅拍板定论,言语坚定。 续命? 怎么续命? 浅浅是为了逗他高兴,才说好话哄他吗? 宋副官一愣一愣的,“浅浅,你能这么安慰我,我心里热热的。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啊,早就看淡了……” 即便还有眷恋,尚存遗憾。 可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老太尉却是手抖得厉害,他和宋副官不同。 他切身经历过死而复生的一个过程,更能明白外孙女并非简单说说而已。 “哇!浅浅,你这也太……无所不能了。”就跟许愿树一样,只要投下愿望,便能达成。“你能投胎到太尉府……”我女儿的肚子里,“铁定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幸运。 绝对的幸运! 老太尉激动的语无伦次。 宋副官不是很能体会老太尉的心境,但随着一股暖流注入,他神经一凛,喉咙里的氧意渐渐淡去。 全身心都舒畅了。 再乍然一瞧,暖流源于夏浅浅。 “你、我,这……浅浅,你给我治病了?”他好像更有劲了。 夏浅浅挺着小胸脯,头上的两个小花苞摇摇晃晃,“都说了,小意思。” “莫非,我真的可以续命?”眼见为实,宋副官不再怀疑她的能耐。 夏浅浅:“可以。” 【但是,得等等。】 宋副官胸口酸酸胀胀的,似是要炸开,不间断地迸溅出惊喜的情绪。 他都准备等死了。 结果,竟然枯木逢春…… 他睫毛颤动,眉梢闪烁着晶莹,尽显兴奋:“我还不到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我想,我还有余力,为国分忧。” 而这,多亏了浅浅。 春雪初融,池塘底下的鱼儿游来游去。 耳畔,是燕子啾啾的清脆叫声。 夏浅浅在草地上肆意地追逐、吵闹,她偶尔跑到花丛抓蝴蝶,偶尔爬到树上掏鸟蛋。 玩累了,她就躲在假山后面休息。 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地府。 无日无夜,万鬼出没。 “你是何人?所犯何事?为什么吵着闹着见本座?” 宫阙高大而宏伟,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阎王青面獠牙,目光如炬。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紫色长袍,颇具威严。 “见过阎王。”光是听见阎王冰冷的声音,曹尚书忍不住战栗,“鄙人姓曹,生在南靖国,享年四十余岁,生前兢兢业业,造福无数。可后来,却死于非命。” “死后,还不得入轮回。” “鄙人实在不甘心,望阎王主持公道,替我做主……”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结局。 白无常拱手:“曹尚书自诩好人,但实则,他坏透了。” 黑无常恭恭敬敬。 无风。 但他手里的引魂幡却猎猎作响,“按说,他卖淫嫖娼、行贿受贿,常常欺压百姓。这么一来,他会下油锅地狱和火山地狱。” 曹尚书汗流浃背,大呼冤枉。 阎王面色如墨,看不出什么表情,“既然如此,那你们让他下去便好,怎么还将他带到本座跟前?” 三界崩坏,地府需要重建。 他手头有不少要紧事。若非大善大美之人,或是大凶大恶之人,用不着他亲自审判。 “因为,曹尚书的身上有小祖宗的气息。”所以,黑无常没有轻易处置他。 “我们想问问您的意见。”白无常脚步挪动,勾魂锁链跟着一晃一晃的,释放出令人恐惧的幽芒。 曹尚书砰的一下,匍匐在地。 第99章 他的命,归我管了 他乱了。 心乱了。 但曹尚书从中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于是,他顺水推舟:“是。没错!我认识小祖宗,他跟我关系匪浅,我时常设酒设宴款待他,还跟他一起喝酒、一起吟诗作赋。更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互赠礼物。” “他曾说,要保我一世无忧。” 实际上,小祖宗是男是女,他都不得而知。 可眼下,他只能抓住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黑无常问他:“那你告诉我们,小祖宗叫什么名字?” 曹尚书闪烁其词,半天说不出一个人名。 阎王眼睛凝聚出一束光芒,从曹尚书身上扫过。 仅是一瞬,他对他生平的事迹一目了然。 “天地运转,自有规则。本座给你机会,让你如实招来,可你却空口白牙,颠倒是非,妄图把本座当傻子愚弄……” 阎王一拍椅子,声音仿佛夹带锋刃,穿透曹尚书的灵魂,看清他内在的掩饰和慌张。 “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要是让小祖宗知道了,他肯定会找你们算账。而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曹尚书努力稳住不停哆嗦的身形,煞有其事道。 但阎王却一个瞬移,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威胁本座?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阎王目光森森。 “来了,他……就来了。”曹尚书被桎梏住,艰难地发出一点声响。 “谁来了?” “为我撑腰的人来了。” 阎王不信,黑白无常也不信。 然而,不过三秒,夏浅浅甜糯糯的小奶音就从殿外传了进来。 “小祖宗?叫谁?是叫我了吗?” 紧跟着,黑白无常看见夏浅浅的小身影渐渐靠近,他们齐齐下跪,“拜见小祖宗。” 夏浅浅点了下脑袋,淡淡摆手。 黑白无常只觉得膝盖处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托举,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站直。 阎王松了手。 曹尚书无力地滑倒在地。 “浅浅,他口口声声说认识你,还跟你有过命交情。”阎王嗓子刻意放软,但因为强势惯了,导致他的口吻听上去依然生硬。 “是认识。”夏浅浅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曹尚书,没否认。 这让曹尚书一喜,脑海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可是,当他的希望刚刚燃起,便让夏浅浅直接浇灭。 她说:“交情的话,谈不上,我们只有一段孽缘。我之前提过,他一旦到了阎王殿。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噩梦……” 很好。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曹尚书一脸颓靡,他万万没有料到,地府的小祖宗、连阎王都礼让三分的存在,居然会是看上去单纯又好骗的夏浅浅! 如果。 如果早一点知道,他绝不会和她争锋相对。 反而极尽讨好。 可惜,迟了。 太迟了…… 果然,在夏浅浅的招待下,他有幸将各种酷刑全都体验了一遍。 这一套招呼下来,他皮开肉绽。 而魂体,变得几近透明。 他说,够了。 真的够了! “我已经得到惩罚,你们行行好。我不想化为虚无,我要投胎。”前世,他是富贵命。下一辈子,他希望可以成为权贵人家的后代。 最好,是皇室成员。 “不,这还不够。”夏浅浅咬住奶瓶,单手插腰,“投胎?投什么胎?你是想当猪,还是要当狗?” 反正,他生前干的都是畜生的勾当。 “没有。”他把头摇成拨浪鼓。 夏浅浅吸了一口奶,哼哼唧唧:“当然。你如果要求当一辈子低贱的牛马,我也勉强同意。” 刚飘过来的牛头马面:“……” 谢谢。 有被内涵到。 曹尚书在经历过又一轮虐待之后,投入了轮回池。 投人胎需要排队。 但投畜生道,不用。 而这,仅限于人界的、没有灵智的畜生位置。 若干年后,他由猪和狗交配生下。 是不伦不类的杂种。 从此,他受尽苦楚,还任人宰杀,再无出头之日。 夏浅浅忙完一切,便要拍拍屁股走人。 路过阎王殿。 她看见阎王一张黑脸跟包青天似的,“生死簿竟是发生了变化。这姓宋的,本该命不久矣。可此刻,他名字后面的寿命一栏,居然是一片空白。” 宋副官? 如果是他的话,那就没什么可奇怪的。 她暂且稳住他虚弱的身躯,改变了他几日后必死的结局,但还没有完全续上命。 “我去了人界,见过他一面。”白无常开口。 “有没有找到原因?”既是出现不受控的因素,那么,一切得及时遏止。 黑无常回话:“他跟孟老太尉在一起。” “孟老太尉?那是何人?”只是一面之缘,阎王有印象,但不多。 夏浅浅奶里奶气,主动开口:“是我外祖父。上回他来过阎王殿,我给带回去了。” 阎王紧绷的情绪一缓,他招手,让浅浅坐他怀里:“那这回,我知道了。” “姓宋的身上,有小祖宗的因果。”再具体一点的,白无常无法探查。 “原有时间一到,我拘不了魂。”黑无常补充。 夏浅浅揪住阎王长长的头发。 一着不慎,她用力过猛。 随即,阎王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小撮。 “其实,我只是想把玩一下,没想过头发会被扯掉……呃。阎王伯伯,你先别急着黑脸。” 黑脸? 阎王的脸向来都是黑乎乎的,他还有不黑脸的时候吗? 黑白无常一听小祖宗这令人忍俊不禁的言论,嘴角抽动。 他们想笑,却又不敢笑。 憋的很辛苦。 “哦,刚说到宋爷爷了。”夏浅浅将握有他头发的小手背在身后,然后笨拙地转移话题,“他的命,归我管了。” 阎王执掌地府,玉皇大帝掌控天界。 至于人界,则由人皇管理。 小神女超脱三界之外,又身在三界之中。她可以左右天下万物。 “嗯,那我懂了。”白无常恍然。 黑无常端着,没开口,就怕突然笑出声。从而惹恼阎王。 阎王没有较真,只是道:“可浅浅,你需要付出代价吗?” 天地之间,讲究等价交换。 “这么做的话,你认为值得吗?” 第100章 我行,我上 小神女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受任何束缚,但她自愿遵从世间法则。 除非恼极了,她才会不计后果。 夏浅浅看向前方。 殿门之外,阴气缭绕,覆盖层层晦涩,犹如巨大的黑洞,吞噬所有的光亮。 那一天。 她没有回应阎王。 但在心底,她早已有了答案。 夏浅浅是让外祖父唤醒的。 她茫然地揉揉眼睛,“外祖父,我睡醒了,但也饿了。” 晌午了,正是饭点。 “我拿了膳食,可以一起吃。”宋副官笑眯眯的。 夏浅浅眸光发亮,“好耶!” 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三人围坐在桌边用膳。 夏浅浅捧着比脸还大的碗,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囤粮,又软又萌。 “你们钓到鱼了没有呀?” 此行是为了钓鱼,也是为了叙旧。 “初雪融化,池塘里的鱼异常活泼,还很聪明。不好钓。”老太尉坦白。 宋副官面露柔和,也不失落,“好歹我们钓到了几条鱼,也算有所收获。” “今年运气差了点,以往都是十条打底。”老太尉喝了一碗温热的肉粥,有了些许饱腹感。 “改天,我们还来。”宋副官胸口的沉闷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感觉。 【不用改天……】 【我行,我上!】 夏浅浅三下五除二解决完面前的炸油条、肉粥和玉米。 她顺手拿了一根鱼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池塘方向赶,“浅浅钓鱼去喽!” 老太尉在后面道:“浅浅,你落下饵料了。” 伴随着微风一起传来的,是夏浅浅银铃般的笑声,充满活力,透出丝丝喜悦。 夏浅浅没有回头,“饵料?不用也没关系。” “没有饵料,鱼儿如何上钩?”干等吗?那岂不是浪费时间?宋副官动了动脑筋,没想明白。 老太尉紧了紧身上藏青色的棉袄,“莫名地,我觉得浅浅能成……” 夏浅浅到地方了。 她坐在小马扎上,把鱼线一甩,甩进池塘。 耐心地等了又等。 水面没动静,鱼儿始终不上钩。 她歪了歪圆乎乎的脑袋,诱哄似的,“鱼儿鱼儿快上钩。大的,小的,全都来。浅浅小嘴张得大大的,一口一条。把你们吃进小肚肚。” 鱼儿:“……” 它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老太尉收拾好碗筷,站在她一旁,满头黑线。 难道,是他的直觉错了? 其实,外孙女没有饵料,钓不上鱼? 宋副官则给夏浅浅加油鼓劲。 【看来,浅浅得放大招啦。】 老太尉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眼底映衬出明亮的色泽。 他在期待。 “鱼鱼,只要你们听话,浅浅亲自给你们念咒,为你们超度。”夏浅浅将两只小手贴在嘴边,呈喇叭状。 啊? “不是,你憋了半天,就这?” 老太尉忍不住怀疑。 结果还真是,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宋副官轻轻拍了下夏浅浅的肩膀,“虽然没有钓到鱼,但这是你第一次尝试。你已经很勇敢了,真的。” 夏浅浅却气定神闲。 就在老太尉和宋副官以为她徒劳一场时。 倏地,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鱼儿蹿到一米高。 紧接着,便蹦到了岸上。 这活久见的一幕,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都不需要鱼钩,也不需要饵料,鱼儿居然主动送上门? 究竟是他们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颠了?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夏浅浅早已习以为常:【古有鲤鱼跃龙门。我为他们念咒超度,会助它们下一辈子成仙。再不济,也是掌管混沌的千年老妖。】 “被我吃掉,是它们的造化。” 在天界,夏浅浅还记得。 王母娘娘瑶池里的锦鲤可有眼力见了,每回不等她说什么,便主动跳到她面前。 争着抢着让她烤了吃。 老太尉了悟。 可宋副官却迷惘。不过,他没有多问。 此次,满载而归。 整个池塘的游鱼全被清空。 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夏浅浅重重咬了下手指头。 没用。 没有出血。 但是,蛮痛的。 “浅浅,你怎么咬自己?”老太尉蹲下身子问她。 夏浅浅泪眼汪汪,“外祖父。疼,浅浅好疼。” “你啊,怪娇气的。”老太尉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夏浅浅举起涂满口水的小肉手,“外祖父,你来吧。用小刀,帮我划一下……” “浅浅,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宋副官皱眉,他谆谆教诲,“你三岁了,明事理了。所以,你要有保护自我的意识。” “无论是任何人伤害你,都不可以。” “包括你自己。”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尽显坚定。 老太尉深以为然,便附和了一两句。 “可是,我是在救宋爷爷。”夏浅浅满眼无辜。 她的视线掠过外祖父,最后定格在宋爷爷的身上:【喝了我的血,哪怕只是一滴。纵然阎王来了,也不敢收你!】 这就是她说的续命…… 将她的寿命,换一点给他。 而她,与天地同寿。 所以,即便是换给他五年、十年、三十年,都不过是毛毛雨。 宋副官不理解个中原因,坚持不让夏浅浅伤害自己。 还是老太尉松了口:“那就用针扎吧。” 毕竟,取一滴血罢了。 针扎的伤口可以忽略不计。 天色暗淡,回到太尉府。 老太尉依然恍恍惚惚。 那一抹残存在他心底的惊讶,犹如荡起的小小涟漪,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演化成撞击岩石海岸的滔天巨浪,激起一阵阵磅礴的水花。 “父亲,您怎么魂不守舍的?”孟氏迎上前。 老太尉把怀里的外孙女递过去。 “原来,寿命并非天注定,也有可能……”是外孙女掌控。 “寿命?您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吗?”孟氏有所猜测。 蒋氏淡声开口:“老头子,别卖关子。” 老太尉一拍额头,嘴皮子哆嗦,是肉眼可见的震撼:“这哪是惊吓?分明是惊喜!” 然后,他用颤抖的声线,将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 他们当场石化。 浅浅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101章 喏,她教的 面对三人投过来的诧异目光,夏浅浅捧着空奶瓶,露出白净的小乳牙,嘿嘿一笑:【小小场面,拿捏。】 续命罢了。 都是小场面。 毕竟,她经历过天崩地裂一般的浩劫,自是从容不迫。 思及此,回忆袭来。 当初,她大战魔族,不死不休。无数仙君亦是前仆后继,不曾退缩。 箭矢穿透胸膛,长矛刺穿身躯。 无尽的杀戮就此上演。 幸而,苦尽甘来。 【地府和天界再也不是瓦砾遍地、满目荒凉的光景。当然,其中有我的一份功劳。】 步入前厅。 隔绝刺眼的阳光。 蒋氏压抑住满腹思绪,她倒了杯茶,低头呷一口,不动声色道:“浅浅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着实悠闲。倒是我,还得操劳这一大家子的生活日常,没多少歇息时间。” 没了唐静宜挡在前面,重担落在她身上。 而女儿孟氏,自顾不暇。 【忙忙忙,我超忙哒。】 只不过,她是以神魂出窍的方式在忙。 【灵花灵草毁了、炉鼎炸了、宫殿塌了,还有天兵天将的护盾和铠甲碎了……这些有专人负责,用不上我。】 嗯。 那你可以闲下来。 怎么就算忙碌了呢? 孟氏如此想。 【但乾坤裂变,需要炼石补苍穹。】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偏偏,她可以。【于是,我被抓走啦。】 被抓去干苦力。 夏浅浅嫩生生的小脸挤成橘子皮,皱皱巴巴。 连眼尾纹都出来了。 颇为生动可爱。 蒋氏心神一荡,手有些痒。 【呜,呜呜呜……有谁像我这么惨?三岁,还是喝奶的年纪,我居然光荣地成为了一名苦哈哈的童工。】 这搁谁身上,谁不爆炸啊? 【这不争气的眼泪,终于还是从嘴角流了下来。】 她跟勤劳的小蜜蜂似的,白天补,晚上也补。 天天补。 然而,这天界的窟窿东一个西一个,根本补不完。 “我同情你。”孟氏听完小女儿的唠唠叨叨,面露爱怜。 夏浅浅觉得好受了些。 然而,娘亲下一句话却让她重新戴上痛苦面具:“可惜,我爱莫能助。” 夏浅浅哼了哼。 终究,还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蒋氏十分稀罕外孙女,她没有克制住,上手捏捏她肉肉的小奶膘,“外祖母给你买了玩具,你别不开心。” 夏浅浅睫毛眨呀眨,总算有了一点笑容,“还是外祖母疼我。” 抬回来的鱼很多,一箱又一箱。 直到天黑,在老太尉的指挥下,才井然有序地处理完成。 清蒸鲈鱼、豆豉蒸草鱼、红烧甲鱼、松鼠鳜鱼、砂锅焗鲤鱼等等。 这一天,主仆的晚膳是全鱼宴。 “哇,好多的鱼。”夏锦书一坐好,就看花了眼。 夏承渊无从下手,“好香,我爱吃。”但太多了,导致他不知从哪一道菜入手。 老太尉发话:“人都到齐了,开动。” 夏浅浅吃的满嘴流油,还不停筷。等到小肚肚滚圆滚圆,撑不下了。 她才作罢。 又是一夜奋战,夏浅浅跟随女娲一起补窟窿。 太阳初升。 她没醒。 过了好久,她缓缓睁开双眼。 宽敞的院落。 “你要挑战我?”萧景辰再三跟他确认。 夏承渊无比认真:“你武功高强,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无人能敌,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从军以来,你战功卓着。我曾经误解你,以为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但后来误会解除,我便视你为榜样。” 他剖白心迹。 “还是别打了,以免我伤了你。”萧景辰不是不提倡对练,但夏承渊初初步入军营,还需要多磨磨。 而他,早已千锤百炼。 跟他打。 夏承渊只会输得很难看。 “姐夫,你不必照顾我的面子。”夏承渊自信张扬,“我跟不少人交锋,他们都没能赢过我。之前,我就想跟随你一同驱赶蛮夷,守家卫国。也想证明,我这武状元的头衔可不是虚的。” 太子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更别说,太子曾在战场一待就是数年。 得亏有大姐这一层纽带关系,让他和太子的联系多了起来。 “可我们,并非势均力敌。”萧景辰一身玄色长袍,显得气度非凡,“这对你不公平。” “你有仙人指路,得到过绝世武功秘籍,更是踏入了仙途。而我,一直在追赶你的步伐。当前,我自认为可以和你并肩,也能跟你一较高下。”所以,没有什么不公平,“姐夫,你全力以赴就好。” “那你小心点。”萧景辰敬佩他的勇气,拔出腰侧的宝剑。 夏承渊摆好姿势,“不。姐夫,是你要小心一点!” 萧景辰面容幽深,微微怔住。 但到底,他没有反驳。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随即,两人开打。 房间里。 夏浅浅双手双脚朝天,如同不倒翁一样,从床上坐起来。 耳畔的声响,有噼噼啪啪,叮叮当当,也有咔嚓、轰隆。 虽然很吵。 可她睡饱了,所以没有生气。 她骨碌碌爬下床,跑到院落。 夏承渊和萧明宇正在进行武艺切磋,双方你来我往。 剑光闪烁,如电如虹。 期间,不可避免地殃及周遭。树枝掉落,桌椅坏了,石头爆破。 以及,萧景辰手持的宝剑应声而断。 他懵了。 彻底懵了! “竟是你更胜一筹?是我疏于练习了吗?”可蛮夷始终不安分,再过一阵子,他就得重新上战场。因此,他每一天都在抽空习武。 难道这还不够努力? 时间在此刻放慢,每一秒的感受都十分清晰,萧景辰的世界观一寸寸崩塌,无法重构。 “我居然……不敌你。” 这是他不曾设想过的局面。 夏承渊作为胜利者,没有骄傲,仍旧从容:“姐夫不必怀疑自己,你其实不差。只是我进步飞速而已。” 在武举中,他有所保留。 如今,亦是。 “你的师父是郑总兵?可连他,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但你,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景辰知道他让了他。 “我的师父曾是他。但现在,不是了。”夏承渊回答。 萧景辰一字一顿问出声:“那你的这些招数,都是谁教的?” 夏承渊打算应声。 恰好,他的余光撇见门口的夏浅浅。于是,他抬抬下巴,示意道:“喏,她教我的。” 第102章 引人沉沦 萧景辰侧头。 映入他眸底的,是白嫩嫩、胖乎乎的奶团子。 见他看过去,她颇有礼貌地挥挥小爪子。 “怪不得。”那就说得通了。萧景辰攥紧拳头,尽量维持稳重。 可起伏的声线,还是泄露出他的震撼。 “也不知,我能学吗?” 他孜孜不倦地精进武功。 不只是为了自己。 在他的身后,有上千将士,有数万百姓。 【能学,能学。】 夏浅浅并不吝啬。 可萧景辰却热泪盈眶,“浅浅,你太无私了。”她没有向他索要报酬,便愿意教他。 “但是……”夏浅浅走下台阶,围绕萧景辰转了一圈。 她的欲言又止。 让他仿佛一个犯了错的人,怀揣着满腔不安,静静等待宣判。 “你有灵根,但灵根很杂。因为修炼不够深入,致使你还在仙门之外徘徊。”没有进到门内。 “是、是这样没错……浅浅,你好眼力!”人人只知他步入仙途,却不知他只摸到了门槛,尚未入门。 夏浅浅却一眼瞧出来了。 “这有一颗洗髓丹,你拿去吧。”夏浅浅低头,从衣兜里翻翻找找,终于在无数零嘴遮掩的最下方,寻到一枚丹药。 丹药圆圆的,呈土色。 药香氤氲。 “什么?洗、洗髓丹?”那可是在话本里才会有的东西。 夏承渊死死捂住嘴,但惊叫声还是跑了出来。 “也给你。”夏浅浅见二哥感兴趣,便又扒拉衣兜里的零嘴。 当萧景辰和夏承渊拿到洗髓丹,他们依旧无法置信。 洗髓丹是仙品。 能够祛除杂质、疏通经络,让人在练武过程一日千里。 若非浅浅,他们恐怕一辈子都不能一睹真容。 夏承渊讷讷:“天呐,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会拥有这么厉害、这么体贴的妹妹。 狗屎运? 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夏浅浅剥开柑橘的表皮,嗷呜一口吞下果肉。 萧景辰攥着洗髓丹的手在抖,他兴奋得难以自持,“洗髓丹百年不遇,千年难求。世人只听说过它的存在,但无人见过,更遑论拥有……即便是教我仙术的狐仙,都不曾得到过一枚。” 足以可见它的稀有。 “它独一无二,又被传得玄乎其玄。” “我从一开始的相信,到后面产生质疑。可此时此刻,我却……”切切实实将它握在了手里。 他一把抱住夏浅浅。 表情隐忍,但眼泪却在肆意流淌。 【嗐!这有什么?类似这种丹药,我一抓一大把。】所以,她不在意:【平常,我都拿来当糖吃。】要是没了,再找太上老君要。 原本,丹药很苦。 但太上老君为了符合她的口味,改良过了。 萧景辰呼吸急促。 仿佛有一颗莫大的陨石,遽然砸进了他的心湖。 将洗髓丹当糖吃? 这得多奢侈? 纵然他博学多才,也想象不出这一幕…… “姐夫,你要觉得不够,我可以多给你一些,但你别哭啊……”夏浅浅感受到脖颈的湿意,她以为他嫌少,连忙保证。 结果,姐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 又轮到二哥抽噎。 “妹妹,你对我们……可真是掏心掏肺。我擅长木工,做了些小玩意。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带你去放风筝。”夏承渊抹了下眉角。 他故作洒脱,可浓重的呜咽掩饰不住。 夏浅浅又是一阵好说歹说,总算让二哥止住泛滥的情绪。 最终,夏浅浅双眼无神,呈大字型瘫倒在身侧的摇椅。 【唉,心累。这一届的大人好难哄,哄完这一头,还得哄那一头。】 简直难为死本宝宝啦。 她唉声叹气,犹如被狂风骤雨打蔫的向日葵。 夏承渊的良心被刺痛了一下,他说:“妹妹,让你见笑了。” 【见笑?呵,我笑不出来。】 原来,还能这么解读? 萧景辰面容冷硬,却在明亮的光线下,晕染出一抹浅淡的温柔。 从孟氏的院落离开之后。 萧景辰和夏承渊迫不及待地吞下洗髓丹。 旋即,他们腹部升起灼热感,皮肤慢慢变得通红,伴随经脉暴涨、细胞撕裂般的痛楚,释放出滚烫的温度。 大量的杂质,从他们身体排出。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恶寒的臭味。 没人受得了。 于是,他们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澡。 此后。 他们更加用功练武。 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们的武功一路高歌猛进,令无数人望尘莫及。 “我已经给你收拾好行囊,你带上就能出发。不过,你此次离京,又是好久不能回来,我舍不得,也会想你。 但我瞧着,你好像并没有半分伤心的样子……” 离别在即,浓郁的厚重气息萦绕,沉甸甸地落在夏诗媛胸口。 但萧景辰却很高兴,跟她的心境大有不同。 “抱歉,我这嘴角是难压了一点……呃,也不是。”跟浅浅待久了,他素来沉稳的声调变得欢快,“我是想说,我入门了!” 入仙门了。 而不是只能在门口徘徊。 “我没有听明白。”夏诗媛看向他,眼底有情愫流转。 萧景辰跟她解释了一番。 她懂了。 “难怪,你通身的气质变了。” 变得越来越出尘,也越来越引人瞩目。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洗髓丹,举到夏诗媛跟前:“我有幸得到上天眷顾,踏入修仙一途。本来只学到皮毛,但浅浅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收获颇丰。” “既是我有的,我希望你也有。” 相互搀扶,一路同行。 夏诗媛眼神一亮,但转瞬,她忍不住沮丧:“狐仙有言,你是紫薇星转世,注定不同凡响。你有灵根,还是万里挑一的修仙体质。可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能活到百岁,已是心满意足。 哪能再奢求得道成仙? 萧景辰嗓音偏低,蕴藏蛊惑人心的意味:“万一,万一可以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诗媛心神一晃,迟疑开口:“会……有用吗?” “绝对有用!诗媛,你放松一点,不必有顾虑。反正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萧景辰轻启薄唇,每个字眼都泄露出果敢和坚定。 夏诗媛想了想,确实是。 “现在不早了,我先收下。”她接过洗髓丹,“等白天有空,我再服用。” 总归,不急于一时。 两人深情对望,空气中弥漫旖旎的气息,引人沉沦。 萧景辰盯着她瑰丽的红唇,他不自觉地微微倾身,想要攫取她的甘甜和美好。 第103章 而他,生了心魔 结果,一道尽显浮夸的小奶音响起,打破了这逐渐春心荡漾的画面。 【哇哦,要不要这么刺激?拥抱、亲吻、睡觉觉,这是分别前的最后一炮,导致大姐怀孕。】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是雨后的天空,干净透亮。 【姐夫这一走,便是六年。为此,不少人以为大姐偷人,纷纷唾弃她浪荡,丢尽东宫的脸面!皇家以她为耻,不让她的儿子上族谱……】 针对此事,太后和皇后联手相护。 皇上保持中立。 可朝中大臣、以及皇室其他成员则极尽诋毁。 其中,三皇子蹦跶的最欢。 “妹妹来了?” 夏诗媛瞳孔骤缩。 只因为夫君一走,她正好有身孕,便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吗? 再则,儿子上不了族谱,那跟外室子有什么区别? 可明明,她是他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太子妃。 萧景辰察觉到她心绪不宁,低声安抚:“诗媛,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等姐夫回来,他内疚,也自责。】 他尊崇的父皇、他守护的百姓、他信仰的国家,居然全都背刺他。 他还如何一心为民为国? 又如何一心向善? 得亏有大姐拦着,才没有让他彻底黑化。 【然而,没有被流言蜚语打垮的大姐,不到百岁便去了。徒留姐夫一人守着孩子,守着东宫。修仙最忌情爱。 而他,生了心魔。】 夏浅浅还在回想。 这是最新一版的结局,她偷偷从生死簿上看到过。 【后来,姐夫在大姐的坟前自刎而亡。】 是因为他活够了,也是因为他太过于思念心爱之人。 所以,即便修了仙,寿命长达千年、万年,他仍然义无反顾追随她。 【可他一死,表弟也没活多久。】本来,表弟的阳寿到了:【至于表弟的子子孙孙,全都一个赛一个阴鸷、狠辣,天天不是想着强取豪夺,就是想着毁灭世界,是妥妥的病娇大反派!】 表弟也真是牛。 反派这一种生物不多见,结果他不生则已,一生生一窝。 【不出所料,全员早早领了盒饭……】 他们隐藏的很深,当她在天界偶然听说,便打算下凡抢救。 然而,迟了。 【这还能忍?大姐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险些当场诈尸。】 地府职位空缺,大姐正好合适。 她便在地府住下。 没曾想,她离开的一段日子,后代子孙一个个都这么作,完全不消停。 连姐夫,都让她拧着耳朵狠狠训斥一顿。 “你个混蛋!谁让你这么漠视生命的?”从结婚以来,她不忘给他灌输好好生活的理念,可他却阳奉阴违。 这让她没办法心平气和。 “那好歹是我们的儿子,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你不护着,反而寻死觅活,这对吗?” 啪的一声。 她打歪了他的脸。 萧景辰眸光低垂,没有不满,他寡漠道:“可没有你,他们与我何干?” 他想过。 要是她不在了,那他不会独活。 夏诗媛感动于他的痴情,却不认可他的做法:“萧景辰,你这是不负责任……” 生而不养,最是可恨。 “夫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担起了儿子的一生,已是不易。我做不到牺牲我自己的人生,事事顾全所有人。” “顶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当他们有难处找上我,我会施以援手。” 而这,是看在夫人的情分上。 否则以他不近人情、铁面罗刹的作风。 他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再补上一刀。 “你如果觉得我自私,那我就是吧……” 萧景辰在外人面前一向强硬,不容置喙。但和夏诗媛待在一起,他会示弱,也会变得柔软。 “对不起,是我过激了。”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他负责得了一世,却负责不了生生世世,夏诗媛丧失的理智慢慢回归。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夫君,我刚刚是不是打疼你了?”夏诗媛语带心疼。她下手的力度太重,没有收住。 瞧他的脸,都红了。 萧景辰神情晦暗,闪烁着神秘且疯狂的幽光,让人捉摸不透。 他贴近她,嗅着她的芳香,正要回答,却听夏浅浅贱嗖嗖的稚嫩嗓音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 【不,他不是疼了。他是被打爽了!】 看过无数话本的她,了然于心。 【姐夫到底有多变态?尽管他表面看起来清心寡欲,但他私底下却只对大姐有瘾症,无时无刻不想着占有她……只要大姐勾勾手,他能把脸笑烂。】 变态? 占有她……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夏诗媛一时语塞,萧景辰满腔激情褪去。 他们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的含义。 仅是刹那,两人来到了夏浅浅的身后。 只见夏浅浅撅起腚,头趴着。 她蹲在屋顶,掀开一块瓦片,还在偷瞄下方的动静。 那蹑手蹑脚、贼眉鼠眼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浅浅别看了,再看长针眼了。”夏诗媛呵呵道。 夏浅浅顺嘴回答:“长针眼?谁长?哼。反正,我不长。” 迟钝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讪讪地招手,要笑不笑的:“嗨,二位晚上好。” 居然就这么被逮到了? 可恶!她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了? “你好,我可不好。”夏诗媛泪意未干,那一股被妹妹预知未来,所生出的哀伤劲头没有完全缓过来。 萧景辰态度恭顺,“你突然来东宫,也不提前说一声。”他好招待她。 “我在补窟窿,忙坏了。”但一个月以前,还是女娲掌管,之后她要捏泥巴、捏小人,还得斩妖除害,焚烧芦苇灰堵塞洪水。 她实在腾不开空闲,便让她出马。 “累了,我便放下手头的工作。” “这儿风景好,我闲逛,逛到了这。” 只能说,无巧不成书。 夏诗媛将她提溜起来,“需要我送你回府吗?” “倒也不必。” 夏浅浅后颈被大姐死死扼住。 仿佛连同自己的命运,也被大姐捏在手里。 “熬夜伤身。”萧景辰提醒她一句。 “嘿嘿,我晓得啦。”夏浅浅表面乖巧,但实则心里不情不愿:【谁都这么说。可大姐,姐夫,你们也没做到啊……】 也是。 萧景辰搂紧诗媛,没有再搭话。 夏诗媛亦是安静。 “大姐。那洗髓丹,你也可以吃哦。”夏浅浅想起这事,便告诉她。 猝然,夏诗媛迸溅出巨大的欢喜,“那我吃了,有什么副作用吗?” 洗髓丹蕴含磅礴的天地精华,不是人人都能吃。 【普通人吃了,会爆体而亡。】 夏诗媛才舒展的黛眉,又是一紧。 第104章 呵,实在拙劣 【但因为我给大姐渡过神力,基于此,她也能洗筋伐髓,步入仙途。】 萧景辰松了口气。 真好。 这千千万万年,他不会再孤单了。 夏浅浅飘走,转眼不见。 夏诗媛却还是一直盯着一处发呆。 过了一天又一天。 萧景辰踏上击退蛮夷的征程。 她才渐渐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春花烂漫,绿意盎然。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细碎的光芒笼罩在夏浅浅身上。 她躺着。 躺在高高的树杈上。 “浅浅,你去哪了?”孟氏在院落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她,“你宋爷爷来看你了,他带了好些东西呢。” “在这,浅浅在这。”一听有好东西,她开心坏了。 还记得上回宋爷爷送了她很多零嘴,相当美味。 她吃了好久,都没吃完。 孟氏略显担忧:“那么高的树,你整天爬上爬下,也不怕摔下来。” 也不知从哪一天起,小女儿开始喜欢上了爬树。 她阻拦过了。 但小女儿不听。 “摔不了。”夏浅浅跟个金丝猴似的,抱紧粗壮的树干,哼哧哼哧蹿下来。 来到前厅。 果然,宋爷爷大包小包的。 “哎哟,浅浅。最近一直忙着准备厚礼,耽搁了上门的时间。我啊,想死你了……”宋爷爷蹲下来,用脸蹭夏浅浅。 【扎扎扎,好扎。浅浅脸疼。】 她推了下宋爷爷的肩膀,想要离他远一点。 奈何宋爷爷十分热情,抱得她非常紧。 “老宋,你的胡子有多久没剃了?都扎疼浅浅了。”老太尉替外孙女解围。 宋副将松了松手。 她脸颊雪白,嫩生生的。却因为他的胡子,透出薄红。 “胡子冒的快,几天没剃而已,就又长出来新的。”宋副将不是懒惰之人,每隔一周,他都会剃一次。 “浅浅,我给你揉揉。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夏浅浅绷着脸,小大人似的开口:“宋爷爷,我原谅你。” 不原谅的话,那又能怎么办? 别人烦恼没人爱。 而她的烦恼,则是太招人喜欢。 “……唉,我这该死的魅力。”她吮吸奶嘴,小声嘟嘟囔囔。 宋副将没在意,“浅浅,我给你介绍个哥哥。” “谦然哥哥?”夏浅浅下意识以为是他。 宋谦然,宋家嫡子。 也是宋爷爷唯一的孙子。 结果,不是:“他叫齐云舟,八岁了。”在场的人,也都认识他。 齐云舟从宋副将身后走了出来。 他伸手,开口道:“浅浅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然而,夏浅浅却没有跟他握手:“切,少装模作样!” 她直言不讳,对他没有半分客气。 齐云舟微微垂眸,似是窘迫,也似是失落:“太尉府是百年世家大族,文化底蕴深厚,我以为浅浅受此熏陶,你热情、聪明伶俐,也有涵养。” “可是。一见面,你就对我摆臭脸……”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这倒是让你看出来了。我是热情,也聪明、有涵养,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虚伪、阴险狡诈,还不懂得感恩!” 夏浅浅有一说一。 “啊呸,心机狗。” 她朝他吐了口唾沫。 【别以为我不知道,宋家覆灭,可不就是你的手笔?】 【老的死了,小的遭罪。而你,吃绝户!】 老太尉站的笔直。 倏地,他手下一个使劲,桌角硬生生被掰碎一角。 齐云舟和宋谦然经历相似,父亲在战场上牺牲,母亲抑郁身亡。 但前者,家道中落,仅有的积蓄被狼才虎豹的亲戚瓜分的一干二净。 那是偏僻的山沟沟。 山高皇帝远的,即便有理,也无处申诉。 至于后者,身在京城,有祖上打拼下来的基业,混的不差。 齐云舟祖父病入膏肓,他和宋副将是拜把子哥们,便在离世之前拜托宋副将对他的孙子照顾一二。 宋副将为人仗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他的好心,却没得到好报…… “云舟看似单纯,没心眼。原来也这般深藏不露吗?”蒋氏在后院分发完下人的月钱。她刚跨门而入,正好将外孙女的心声听了个正着。 夏浅浅一头栽进去外祖母的怀里,她抬起下巴,看向齐云舟:“他啊,就是装货!” 【可惜,就他这演技?呵,实在拙劣。】 齐云舟演技拙劣? 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在场的老太尉、蒋氏,以及孟氏,皆是不置可否。 他们不说火眼金睛,但看人自有一套标准。 却不想会被齐云舟蒙在鼓里。 齐云舟攥着袖口的手,在不断收紧。 夏浅浅唾弃他心机狗,还骂他是装货,甚至朝他吐唾沫。他满心以为太尉府的人都讲理,会看得见他的委屈。 也会训斥夏浅浅。 可他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只能自己上,“浅浅,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为什么你要给我扣屎盆子?” “屎盆子?哪呢?我怎么没看见。要是真有,我可以满足你,直接扣你头上!”夏浅浅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有盆子。 更没有屎盆子。 “瞧,当着所有的面,你都信口开河。”夏浅浅撅着小嘴,哼了声,“另外,我对你哪哪都不满意。” 她三观正。 可不屑于和卑鄙小人为伍。 孟氏哑口无声。 小女儿会说成语,却不见得理解所有成语的意思,导致时不时闹出笑话。 老太尉忍不住汗颜,“浅浅,屎盆子……不是这么理解的。” 宋副将一脸错愕。 但很快,他收拾好表情,“小孩子吵吵闹闹,这再寻常不过。不过,玩不来的话,也不必强行捆绑在一起。” “以后,我尽量少带云舟来。” 一边是恩人,另一边是战友遗孤。他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齐云舟心下划过一抹狠辣,但面上,他却流露出浓浓的伤心:“宋爷爷,我没有爹,也没有娘,连相依为命的亲爷爷,也早在三年前离我而去。自从您带我走出大山,我便将您视作唯一的亲人。 可如今,连您也不站在我这一边吗?” 以弱示人,是他惯用的伎俩。 宋副将会心软。 可这回,却不管用。 第105章 引狼入室 “浅浅不是一般小孩,她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宋副将没有明显表态。 齐云舟气岔了:“那您觉得,我被人当众羞辱,还得谢谢对方吗?” 宋副将稍作思考,正要说话。 夏浅浅却快他一步,率先开口:“虽然我不在乎。但你非要谢谢我的话,也行。我呢,善人做到底,可以再赏你一脚。” 【踩他,把他踩在脚底下。】 齐云舟抬起胳膊,指着她的鼻子:“人狂必有祸。夏浅浅,你太嚣张了……” 他到底还是沉不住气,爆发了。 可夏浅浅却镇定自若,“我会不会发生天灾人祸,尚且不知。但我敢保证,你接下来的生活怕是不好过了。” 然后,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之际,她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折。 “天杀的!” “断、断了。我的胳膊要断了?!” 万蚁噬心的剧痛钻入骨头缝里,齐云舟额头沁出丝丝汗珠。 他痉挛不止,稚嫩的小脸浮现出嫉恨,还有不甘。 【叫叫叫,就你会叫,是吗?】 夏浅浅小眉毛拧成麻团。 事实上,她没有折断他的胳膊,他仅是脱臼罢了。 【烦,真烦。烦死了!】 他声量很高,又细又尖锐,就像有人拿锯子在耳畔使劲拉,令她浑身不适。 夏浅浅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忍住。 “白眼狼,吃我一拳!”她嘿哈一下,将齐云舟一拳打出府外。 可见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浅浅,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宋副将并非埋怨她,而是实在出乎意料。 夏浅浅扬了扬小粉拳,理直气也壮:“无碍,他死不了。” 不是,这是死不死得了的问题吗? 他只是想弄明白,她为什么打人? 蒋氏吐出一口浊气,明显被外孙女惊到,但她还算稳得住:“老宋,我觉得云舟……好像长歪了。”由于没有证据,她不好多言。 【他长歪了?也不尽然。依我看,他的心生来就是黑的!】 孟氏深深认同,“浅浅,你下次再打人,可别亲自上手了。瞧你,手都红了。” 夏浅浅煞有其事地点头:“昂,我听娘亲的。我会事先备好铁锅,或者铁锤,直接砸过去。” 太尉府门口。 齐云舟依然清醒,没晕。 乍然听见孟氏母女俩这对话,他卡在喉咙里的淤血,径直从嘴角流出。 “你们欺我、笑我、辱我、害我,不过是看我弱小,也是在赌我没有前程,所以反击不了。但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便灭天…… 总之,是非成败,我自己说了算!”他一边咳嗽,一边倔强地、一字一字吐露。 以此保全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但是,夏浅浅却没有留给他体面,“灭天?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退一万步说,她好不容易补好天界的窟窿,哪能任由他搞破坏? 她操起一旁的茶杯,奶凶奶凶地投掷过去。 茶杯磕到齐云舟的脑门,落在地上。 碎成一片,又一片。 他眼前一暗,晕了过去。 在闭上眼的一瞬间,他恍惚听见夏浅浅暴躁的小奶音:“再瞎逼逼,我就先灭了你!” 卒。 和夏浅浅首次交手,他完败。 突发如此变故,宋副将自然待不下去。 他没有对夏浅浅发难,而是简单叙说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谢礼,便领着齐云舟去了医馆。 宋副将送给老太尉的,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送给蒋氏的,是一颗千年人参。 至于孟氏,则是璀璨而罕见的夜明珠。 夏浅浅也有份。 回到院落。 夏锦书正好从学堂回来。 “妹妹,你收了礼物,不应该喜笑颜开吗?”就跟平常一样。 但此时,她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 夏锦书表示奇怪。 “没有零嘴,只有雕像。”夏浅浅趴在桌面,晃了晃手中的礼物,“而且这雕像又破又烂,一看就知道磨损严重。” 雕像用花乳石镌刻,经过了层层打磨,使用涂、染、描、刷等手法,从而完成。 它饱经风霜,有些年头了。 边边角角磕磕碰碰,俨然磨损严重。 “再有,它掉漆了。” 并非崭新的。 “这雕像是城隍爷。”有人凑到夏锦书跟前说过事情的始末,“历朝历代以来,百姓拜鬼神、重信仰。 城南的城隍庙兴盛,据说很神奇,一求一个准。我身边的同窗,几乎都去过。” 孟氏理了理小女儿脸侧的碎发,“你别看这雕像看上去寒碜。但正是如此,才显得更为宝贵。” 她神色微荡,话语一顿。 随后,她又继续道:“这雕像承受住岁月的考验,还被无数香火熏陶过,由资深道士所赠,尤为稀罕……它本是你宋爷爷为孙子所求,而今却转手给你,显然是疼爱你。” 宋谦然患有眼疾。 宋爷爷求得城隍爷雕像,意图清晰。 “那他的这份情谊,我笑纳了。”夏浅浅不是不知好歹,“但其实,我用不上。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等哪天,我还是还回去吧。” “妹妹,既然雕像就在跟前,你可以试着向城隍爷许个愿。或许,你能心想事成。”夏锦书说道。 孟氏搭茬:“确实是值得一试的建议。” “你们让我拜他?那不是倒反天罡吗?”夏浅浅摇摇脑袋,身后编的粗辫子跟着一甩一甩,“他受不起。” 【我这一拜下去,城隍庙坍塌事小,城隍爷神魂俱灭事大。】 庙宇坍塌? 神魂俱灭? 不过是一拜而已,有这么严重? “那妹妹,依你说的,你不拜就不拜。我一个人拜就好了。”夏锦书说着,将雕像稳稳当当摆好在桌面,他膝盖一屈,便要跪下来。 【啊?三哥拜他,还不如拜我。】 夏浅浅咬了口桑葚。 是酸的。 还有一点甜。 【我灵验,比他还灵。】 好的,妹妹。 我听劝。 他调转了个方向,虔诚地朝妹妹磕头。 孟氏怔然,也不知哪一根筋搭错,她道:“要不浅浅,我也拜一拜你?” 她有所思,亦有所求。 夏浅浅忽闪着长睫毛,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你可以不用。” 【娘亲不拜我,也无妨。因为,我早就许她一生荣华,一世长宁。】 满足感充盈在心田。 这一刻,时间好似被定格,孟氏觉得无比幸福。 走出太尉府的宋副将。 他心潮起起伏伏。 能当上军营里的二把手,并非愚钝之人。 只是从前,他从未往那一方面想过。 齐云舟是真的包藏祸心吗? 而他,竟是引狼入室? 可齐云舟到底在背地里干了什么,才会引得浅浅如此憎恶? 到了医馆,宋副将还是捋不清混乱的思绪。 后来,他让人给齐云舟上了药。 天空渐渐暗沉。 他立在窗边,陷入沉默。 蓦地,身后传来一句句压抑着粗喘的恶言恶语:“一刀、两刀、三刀,我势必要划花她的脸,毒哑她的嗓子!就像当初我对谦然那般……”痛下死手。 紧随着,齐云舟直愣愣坐了起来。 他满头大汗。 眼底的毒辣赤裸裸,还没有来得及褪去。 让宋副将看了个完全。 登时,宋副将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唰的一下,从头冷到脚。 那一种冷,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第106章 我不愿将就 “齐云舟!你再重复一遍?!”宋副将不寒而栗。 难不成真让浅浅说中了? 齐云舟一凛,看向说话之人。 旋即,他怛然失色,“宋爷爷,我刚刚说了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瞧着宋副将的反应,不太妙。 “你说,你要害人……”宋副将紧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齐云舟浑身一哆嗦,却还是强作镇定,“是、是吗?可能是因为我做了噩梦,惊魂未定之余,将梦话说了出来。” “幸好,梦跟现实都是反的……” “所以,您可以不必当真。” 顶住宋副将锐利的目光,齐云舟心脏狂跳。 宋副将嘴角渗出寒意,“你有鬼。” 你心里有鬼。 但凡事讲究证据,他不能单凭主观臆断。 同一时刻。 温暖宜人的东宫。 “太子妃,您脉象平稳,甚是安康。”大夫说。 她当然清楚。 “那本宫怀了吗?” “没有,您没怀。” 是的。 浅浅偷听墙角那一晚,他们仅是同塌而眠。 夫君忍住了,没碰她。 他说:“我领兵打战,无法陪伴你。只要一想到你会被恶意中伤,我就恨不得立刻飞回来,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可是,我想要孩子。”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但萧景辰坚持,“倘若孩子的存在会让你遭受那么多苦难。那我,宁愿不要。” “你不会觉得遗憾吗?”夏诗媛探寻他的想法。 萧景辰亲吻她的额头,他的嗓音好似清风中的笛声,每个尾音都带着撩人而不自知的钩子,惹人沉醉,也在悄然间拨动她的心弦,“有你,我便不觉得遗憾。无你,余生都是将就。” 而他,不愿将就。 夏诗媛紧贴着他,听见他强而有力的胸腔在震动,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和踏实。 次日一早。 夏浅浅在厨房里扒拉,寻宝似的。 她寻到一个半新不旧的陶罐。 陶罐呈褐色,表面细腻光滑,线条流畅大方,释放出温润和质朴的亮泽。 她用陶罐装满水。 将木柴铺于灶底,开始点火。 很快,烟雾弥漫。 夏浅浅以手为扇扇风,但架不住烟雾浓郁,她扇不过来。 “着、着火了吗?” 夏承渊望向冲天黑雾,瞳孔剧烈晃动。 “都别傻愣愣站着,还不快去灭火!”他语气强势,不容置疑。 迫于他压抑感十足的威压,下人手心冒汗。 “是小小姐。” “她一早就过来,非要烧火。” “我们劝过,但劝不住……” 他们开口解释。 夏承渊不由得紧张,嗓音不自觉地带上些许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那她,还在里面吗?” 他希望是否定的答案。 结果,下人回答。 “她在烧开水。” “我们想帮忙,可她不让。” “目前,我们没有看见她出来,但……”不必担心。 那烟雾一团一团的,看似恐怖。实则一进厨房,会发现里面什么事情也没有。 然而,不等下人话音落下,夏承渊就猛然冲进厨房里。 把妹妹带了出来。 “你这哪是烧水?分明是要炸了厨房!” 瞧见妹妹没有受伤,他绷紧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夏浅浅黑如漆,额头黑、鼻子黑,脖颈黑、手也黑。她的头发还呈爆炸式的立起来,衣服被烧了好几个大洞。 “……没那么夸张。”夏浅浅坚决否认,“二哥,我有经验的。” 夏承渊呵呵笑了:“炸厨房的经验?” 夏浅浅缩了缩圆乎乎的脑袋,小小声反驳:“没有的事儿。” 【炸厨房?我真不想承认。但天界的厨房,我确实炸过不止一回了。还有丹炉,全都让我干报废。搞得灶君司命和太上老君操起汤勺就追着我打……】 呜。 呜呜呜。 想到这,她伤心了。 结果,二哥还拎小鸡仔似的拎着她,顺势啪的一声打了她屁股。 “你破坏力一流,又犟。我真怕哪天一个看不住,你炸的不只是厨房,而是整个太尉府,我们全都遭殃。”那就完犊子了。 【啊?我会炸太尉府?】 夏浅浅用小肉手指了指自己,气鼓鼓的。 “我只是担心而已。”夏承渊缓缓回答。 夏浅浅别过脸,不再看他。 此时,一道焦灼的嗓音由远及近:“血,全是血,根本止不住。已经找了稳婆,快要生了……你们赶紧去通知孟小姐!就、就说,我家夫人让她去侯府一趟……” “你是侯府夫人的贴身丫鬟?” “是。” “好,你跟我来。” 夏承渊思绪转了一圈,恍惚过来。 他大踏步,也要跟上去。 “二哥,先别走……”夏浅浅扭动胖胖的小身子,一个劲地挣扎。 【蛋蛋蛋,我的蛋!】 她的蛋还在厨房,可别落下了。 夏承渊只能折身返回厨房,带上她比巴掌还大的陶罐。 他当下不知,就是这小小的行为,成功挽救了三条性命。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蛋。 而是神兽蛋! 哪怕千年、万万年,世人都无法窥探其真容。 可夏浅浅随便一掏,就掏出数十个。 孟氏一得到消息,便上了马车,让马夫往侯府赶。 可是,有人喊住了她。 “母亲,我们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夏承渊掀开帘子。 “她孕期一切都好,吃什么嘎嘎香,不恶心,也没有孕吐。可有小厮趁侯爷不备,将你干娘从一米多高的台阶推下来。 导致她脚崴了、额头磕破皮,腹部也受到猛烈撞击,当场就见了红。” 当孟氏从赵氏贴身丫鬟的口中知道真相。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路都走不了。 得亏诗琴在一旁搀扶。 “那小厮居心叵测,在侯爷严刑拷打下,他爆出了幕后主使之人。” 是侯府的对家。 他见不得侯府好,便暗暗使坏。 “难怪,难怪干娘怀胎还不到十个月,却要提前生产……”孟氏的四个孩子,认侯府夫妇为干爹干娘。夏承渊亦是难过。 孟氏无意识地紧紧揪住身下的丝绸坐垫,“稳婆说,她会难产而亡。你的弟弟、妹妹,也保不住。” 她受不了,几度窒息。 第107章 别逼我 “母亲,还、还没到最后一刻。我相信,尚且有回旋之地!”夏承渊哽咽。 马车不算狭窄,窗户也通风,但孟氏和夏承渊却觉得空气稀薄。 那浓重的沉闷感,渐渐将他们淹没。 他们呼出声,却只能越陷越深。 【难产?保不住孩子?那也得问一下我同不同意。】 她不同意,谁敢收了他们娘仨的命? 【稳婆救不了,我救!】 夏浅浅砰砰砰拍自己的小胸脯。 却因为力气太大,她一口气没喘上来,不由得直咳嗽。 孟氏胸口的郁结散去,迸溅出巨大的欢愉。 夏承渊唇角上翘,颤抖着倒了一杯温水,他喂给妹妹喝。 喝了水,她就不咳了。 “娘亲,我可以帮干娘接生。”夏浅浅是这么决定的。 孟氏啊了一声。 显然,她没料到小女儿所谓救人的办法,竟是这一种。 “你业务这么广?”她脸颊慢慢恢复红润。 夏浅浅自卖自夸:“嘿嘿。浅浅能干,特能干!什么都可以做。” 孟氏帮她擦了擦脸,宠溺道:“确实是这样,你已经证明过了。” 当他们一路紧赶慢赶,侯府却陷入一场对峙。 周雨萱来了。 她站在许墨白面前,“侯爷,势不容缓。你的夫人正在经历生死时速,稍微慢一刻,都会错失救治她的良机。我奉张老夫人和皇上的命令,前来帮你。” “你若是觉得我可靠,就让我进去。” 张老夫人,是他的母亲。 周雨萱语调浅浅柔柔,如同春风化雨,令人倍感舒适。 但许墨白没有松口,“你可靠?呵,我可不敢信。” 在浅浅黑名单上的人,人品一定不过关。 他不会将妻子和孩子交给她。 周雨萱被他一句话拒绝,她免不了难堪。 但好在,她越挫越勇,“你执意阻拦我,你就不怕你妻儿扛不住,当场丧命吗?” 许墨白不爽,“你进去了,他们怕是死的更快……周侧妃,这儿用不上你。” 她本来从三皇子侧妃降到姨娘,却因为和皇上搭上关系,又从姨娘抬为侧妃。 “你越拖,他们就越危险。稳婆已经束手无策,你只能让我试试。”周雨萱要扩张人脉网,侯爷是一个突破口,“否则,贵夫人只有死路一条!” 许墨白一手扇在了她嘴上。 “再嘴贱,你就别想活着走出侯府。” 他言语森森,泛着凌厉的狠意。 周雨萱抬手捂住嘴,被震慑住了。 张老夫人从门外走来,怒斥儿子:“许墨白,我怎么教你的?我不是让你不许打女人吗?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儿子就是个糊涂的。 周雨萱医术了得,在京城慢慢积攒出不小的声望。 很多达官贵人,都找她看病、接生。 连皇上,也三五不时地请她去皇宫一聚。 可儿子却如此不给她脸面,他就不怕她在皇上面前搬弄几句是非,让他栽跟头吗? “母亲,我是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谁让她拿我妻儿说事?”许墨白宠妻入骨,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夫人半句不好,“把我气狠了,我连您……” 他没有说全。 但意思,却俨然很明显了。 “你还要打我?”张老夫人两眼发昏,血压一下子飙升:“为了你、为了侯府,我耗尽了青春,不惜把身体熬垮,还一不小心滑胎,让你未出世的弟弟不曾看这世界一眼。” “可到头来,居然养出你这么个不孝子?!” 他太让她受伤了。 一次又一次。 “母亲言重了。但我,不得不护住妻儿。”母亲总是羞辱妻子、打骂妻子,他不让。她就拿孝道压他。 后来,妻子久久没有身孕。 她便让他纳妾。 他没有妥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不想跟您反目成仇。也请母亲,别逼我……” 许墨白嗓音下沉。 “呵,果然,我就知道。 你自从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可明明,你是我的儿啊,更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愿意把一切给你,你却……把我越推越远,这让我如何接受得了?”张老夫人字字真心,也句句都在讨伐他。 “是,你对我的爱是无私的。但偏偏,你就是不愿意理解我。”她非要棒打鸳鸯,搅散他的家庭,还让他乖乖听从。 可他,又怎么会辜负妻子? “我妻儿依然没脱离危险,我不想跟您吵。” “您如果闲得慌,也不必非得过来给我添堵。” 耳畔是妻子凄厉的痛呼,他心如刀绞,实在分不出心神应付母亲。 张老夫人白发苍苍,竟是被气的直跺脚。 还是周雨萱站出来调解矛盾,“都是亲母子,没必要针尖对麦芒,你们各退一步算了,和和气气最重要。 只不过,难为我空有一身医术,却在这关键节骨眼上派不上用场。” “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一步步走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她哀叹。 佯装可惜。 在眸底深处,泄露出一抹算计。 张老夫人想到这一趟的目的,她压下满腔怒火,“我是不喜欢你媳妇,但我却不允许我的乖孙出任何差错!我邀请周侧妃把关,就是希望万无一失。” “你让开,让她进去。” 侯府单代相传,她不愿让香火在儿子这里断了,所以极其重视子嗣。 但赵氏一怀孕,她便没有那么介怀了。 周雨萱微微一喜,以为有戏。 然而,许墨白却道:“你们俩,谁都不准再往前一步。” “你脑子坏了吧?周侧妃又不是来捣乱的,而是来救你妻儿的,你却百般阻挠。这是什么道理?”张老夫人嘴痒,又训他了,“赵氏要是因为你而死,我看你怎么办!” 其实,赵氏出事正好顺了她的意。 她可以让儿子另娶。 但前提是,她的乖孙要平平安安才行。 “嘶!是产后大出血。” “糟了,夫人好像没力气了。可、可孩子还没有露头……” “再这么下去,我们只能放弃。” 慌乱的、刺耳的话,从房间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许墨白目光死寂,灼灼的光芒一寸寸熄灭。 “没时间了,侯爷。”周雨萱在催促他。 他高大的身躯一晃,平地踉跄一下,“不会的!没有人可以夺走我妻儿的生命,连鬼神也不能……” 他低哑的呢喃,顺着风,飘进夏浅浅的耳朵。 第108章 可是,娘亲不让 【想从我手里抢人?迄今为止,还从没有人能够做到。至于鬼神,都是小喽喽……】 连玉皇大帝,也得跟她低头。 夏浅浅一仰头,不期然地看见了黑白无常。 “黑叔叔,白叔叔,你俩别在我干娘的房顶杵着!”她眉宇一压,强悍的神威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黑白无常皆是一震,恐惧从脚底蹿上天灵盖。 他们弯腰拱手。 从漫不经心,再到规规矩矩、恭敬有加。 “见过小祖宗。” 从房顶飞下来,他们齐声唤道。 “散了散了,你俩赶紧散了。”别再想着勾干娘的魂魄。 黑白无常神情自然地应道:“是。” 唉,白来一趟了。 不过也好,那三人本就命不该绝。 须臾,他们的身影就从夏浅浅的视线里消失。 “夏浅浅,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周雨萱对夏浅浅的自言自语不感兴趣,只是一味地指责她。 孟氏袒护小女儿,“周侧妃,来错地方的人只怕是你吧?” “就是。这儿是我干爹干娘的地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吗?”夏承渊冷眼相待。 这让周雨萱的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煞是难看。 “干娘在生孩子,我要去看她。”看看什么情况,她好实施抢救。 张老夫人拧成一字眉,“孟小姐,管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在这儿闹事!” 闹事? 浅浅哪里闹事了? 孟氏冷声道:“恕我不能认同。” “浅浅,你能来已是万幸。你还愿意接生,那更好了。”许墨白愣了下,然后热泪滚烫。 他积极地迎接她。 周雨萱咬紧下唇。 面对她和夏浅浅,侯爷两极化对待,这不就是在践踏她的自尊心吗? “夏浅浅,你从前接生过吗?”她刻意刁难她。 “有的。”夏浅浅眼也不眨地回答,“我给猪接生过,给狗接生过,给牛、给羊,都接生过……” 她挠挠后脑勺,一一细数。 【但是,就是没有给人接生过。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毕竟,凡事都有第一次。】 她信心百倍。 她跃跃欲试。 周雨萱抓住她这一点,讽刺道:“给人接生,跟给畜生接生不同。 夏浅浅,你别总是这么随心所欲,侯夫人不是小白鼠,不能拿来给你练手,充当你的牺牲品……” 【这哪能啊?】有她的神力滋养,干娘只会安然无恙,“虽然我没做过,但我一定能做成。” 张老夫人越听,越是质疑她,“你这话没有说服力。” “我信她就够了!”许墨白出声。 以张老夫人和许墨白为首,一共分为两方进行激烈争论。 僵局形成,不好打破。 “吵什么?我这有好多蛋,给干娘一个。她就能恢复力气了。”生命当前,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夏浅浅已经悄悄动用自身力量,稳住干娘和弟弟、妹妹的魂魄。 “蛋?怎么?一计不成,你又心生一计,你是想让我侯府绝后吗?”张老夫人恼极了。 【这是朱雀蛋,女娲给我的奖励。】 夏浅浅嫌她聒噪,默念咒语。 周雨萱也想攻击她,夏浅浅预料到了:【你叽里呱啦地想说什么?算了,反正不是我爱听的。干脆让你也当个哑巴得了。】 她施展的术法有时间限制。 六天一过,就会自动解除。 张老夫人和周雨萱只觉得喉咙突然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却出不了声。 她们痛苦不已,又惊又慌。 在夏浅浅的协助下,赵氏顺利产下龙凤胎。 笼罩在侯府的乌云散去,天空宛若洗净铅华,再次焕发出熠熠光彩。 侯爷喜提儿女,这是大喜事。 他还得忙了,不好招待他们。 故而,孟氏一行人等一切结束,便回了太尉府。 月圆月缺,荷塘水波潺潺。 夏承渊手中拿着妹妹给的朱雀蛋,暗暗沉思。 身后,三弟跨过门槛,“二哥,我想向你询问一些课业难题。” 他是学堂的第一名,但不是每一道题目都擅长。 更何况,他为了追求速度,早已进入超前学习的阶段。 “咦,你手上拿的是鸡蛋吗?可是,看着也不像啊。”夏锦书捧着书本,面色疑惑。 “它是朱雀蛋,你没见过也正常。”夏承渊平地一声雷似的,直接将夏锦书震懵了。 朱雀? 那可是四大神兽之一,受万人敬仰。 据传,它体型庞大,头部有冠羽,全身鲜红如滴血。在阳光下,散发出金色的亮泽。 而它的蛋,更是被描述的尤为夸张。硕大如牛,重如泰山。 可一看实物,他惊得合不拢嘴。 明明它比鸡蛋还小,类似鹌鹑蛋,并且轻如鸿毛。 果然,话本上的内容不能尽信。 “能、能吃吗?”夏锦书口水直咽,“我不是馋,只是好奇它的味道。” 夏承渊没反对,“能的。” 夏锦书一口吞下去,浑身滚烫,好似置身于火炉之中,每一寸皮肤都在滋滋作响。 他备受煎熬。 “二哥,我感觉自己……要爆炸了。”妹妹出手阔绰,所赠之物皆是不凡,他再一次领教到了。 【爆炸?那倒不会。顶多,三哥需要受一点皮肉之苦而已。】 超大号奶瓶就挂在夏浅浅的脖颈。 她小嘴一顿嘬。 夏锦书得到了妹妹这一句保证,心下稍安。 等强烈如浪潮一般的痛楚渐渐淡去,他一身臭汗,湿哒哒的。 “妹妹,我吃了朱雀蛋,会有什么好处?”他尚且琢磨不透。 “你会进步神速。”不管是课业,还是生活。 后续,待夏锦书亲身体验之后,他泪光闪烁,沉浸在难以自拔的兴奋之中。 一听就懂,过目不忘。 凭借这等本领,他成为了真正的人生赢家。 “浅浅,你来见二哥,是有什么事情吗?”夏承渊抱过妹妹,嗅到一股奶香味。 “我要去祭天大典。”她举起奶瓶,表态道。 所谓祭天大典,由皇帝主持大局,通过迎神、奠玉帛、进俎等程序,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顺便巩固“君权神授”的理念,强化皇室威严。 “没有人不让你去。”夏承渊熟稔地捏了捏她的小胖脸。 夏浅浅撅着小嘴拍开,“可是,娘亲不让。” “为什么?”夏锦书问出声。 母亲不是蛮横之人,只要妹妹要求合理,她一向听之任之。 第109章 就算不是她 【我想以童女的身份,出现在祭天大典。为此,娘亲脸色大变,拿起荆条就追着我打……嘻嘻,得亏我跑得快,才免受这一顿责罚。】 童女? 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历代以来,皆有一个不成文的陋习。在五年一度的祭天大典,需要献祭一对童男童女投诚。 童男童女承载着生命、繁衍、希望的寄托,灵魂干净而神圣。 为此,他们会被丢进滚烫的油锅。 进而充当与神灵沟通的媒介。 凡是稍有地位的大臣,都不会将自家的嫡子嫡女送去赴死。 “疯了疯了,妹妹疯了!”夏锦书从未见过上赶着当祭祀品之人。 要不是因为浅浅是妹妹,他高低得骂她一句神经病。 夏浅浅气哼哼反驳:“疯疯疯,疯个鬼!要疯你疯,你最疯了?!” 夏锦书服用朱雀蛋后,全身变得轻盈,很是舒畅。 但一挨妹妹骂了,他眼睑下垂,低声开口:“……妹妹不讲道理,还凶我。” “好了,妹妹。”夏承渊眼见妹妹还要跟三弟辩论,他率先打断,“娘亲打你,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 【不让我去?哼,那我就偷偷去。】 行吧。 他白说了。 临末了,他将妹妹送回母亲身边。 夏浅浅一脸生无可恋。 二哥真的是。 她千辛万苦、费劲吧啦才逃出来。 结果,他二话不说将她原路返回。 房间里。 夏浅浅躺在床上,满心以为一顿竹笋炒肉肯定少不了。 可娘亲见到她,却迟迟没有动手。 孟氏蹲在床头,眼眸漆黑,烛火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紧抿着嘴唇,神色不明。 有风响,有蛙鸣。 但没有她的说话声。 被盯这么一会儿,夏浅浅尚且能扛得住。 但久了,她就不淡定了。 【娘亲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我心里毛毛的,感觉好渗人。】 但她始终坚持。 【这祭天大典的童女,我当定了!】反正,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倒不如是她。 【那一天,女主也会来。】 女主靠坑蒙拐骗,当众忽悠所有人。 从而功成名就。 却打响了太尉府覆灭的号角。 她哪里能允许? 【嘿嘿,我要抢女主机缘。兴奋,好兴奋……】 孟氏思绪万千,最终化作一缕叹息。 她坦露心迹,语气真诚而坚定:“你是雄鹰,拥有无限广阔的天空,本该肆意翱翔,无拘无束。 可我总担心你飞得越高,就摔得越惨,便限制你的自由,束缚你的言行……或许,是我不该。” 她反思过了。 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阻止,倒不如任她展翅高飞。 夏浅浅把脑袋歪到左边,再歪到右边,她想了老半天,嗫嚅道:“……唔,浅浅听不懂。” 娘亲的话太深奥了。 她好像在说雄鹰,又好像在说她。 【雄鹰?我吗?可不能瞎说啊。虽然雄鹰也是动物,但和人类并非同一品种。 哪怕雄鹰有幸修炼,荣登神兽宝座。但我呢,是与天地共生的存在。】 神兽? 天地共生? 孟氏惊骇不已。 原来神兽的种类不拘于一种,而是各式各样。 还有,她从前以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不过只是一句祝寿词,当不得真。 结果,竟然确有其事。 而浅浅,就能做到…… “你可以去祭天大典了,我不会再有异议。”孟氏将手搭在床褥,手指微微蜷缩。 夏浅浅不由得诧异。 前后一天不到,娘亲就改变主意了? “那,你还揍我不?”这是她关心的点。 孟氏淡淡一笑,“不揍了。现在不揍,以后也不揍。”但关键是,“你得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去,也要完完整整的回来,不能出一点事。” 【出事?那只会是别人,而不会是我。】 “我百分百可以做到。”这太简单了。 孟氏起身,然后弯腰,掖了掖她的被角,“其实想想,你主见大,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生来不凡,又志在四方,担负历史使命。可是一路荆棘,并不好走。” “但你始终要记得,你身后有个人一直在为你祈祷。” “她愿你岁岁平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危险重重的漫漫前路,她永远都是小女儿的退路。 夏浅浅小手摩挲下巴。 担负历史使命? 还是别了。 她只是一向随心所至,凭个人意愿行事,没什么章法。 却恰好,干成了几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夏浅浅思维跳脱:“娘亲,困困,睡觉觉。”话说完了,事也说完了,那可以合眼了。 此时,她一夜好梦。 但夏浅浅却不知,皇宫早已掀起风浪。 钦天监掌管天文观测,制定历法,解读天象。他们向皇上表示,祭祀那一日,星辰运转,天生异象,有大能之人显现。 能够庇佑南靖国。 皇室一直尊崇的方丈,德高望重。他两百岁有余,隐于深山,不问俗事,和羽化登仙仅剩一步之遥。 却于昨天,他亲自拜访皇上,高深莫测道:“时机已到,小神女将会现于人前,可化解南靖国即将到来的毁灭性劫难。” 皇上攥紧龙椅,脖颈青筋浮现,显而易见的激动,“是百年,还是千年,朕已经记不清楚。但是,朕只知道,朕等了好久……” 又或者说,祖祖辈辈都在等。 等小神女降临。 他们熬到油尽灯枯,也没等到。 但是,他却等到了! “还望方丈告知朕,她的名字。” 他务必好好招待。 方丈单手作礼,“老衲以寿命为代价,却不得全貌,只窥探出一丝隐约的轮廓。” 皇上:“朕洗耳恭听。” “她是女性,住在城北,和夏国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方丈捻动佛珠,徐徐开口。 国公府在城北。 太尉府也在。 皇上稍作沉思,“夏国公新认了个义女,名为周雨萱,是三皇子侧妃。” 方丈掐指算了算,血腥味涌上喉咙。 果然。 饶是他修炼多年,已然摸到仙界的门槛,但还是不得察看天机。 否则,恐有生命危险。 “小神女会出现在祭天大典。”方丈咽下那一口老血,“紫气东来,天降祥瑞。芸芸众生中,她圣光笼罩,最为耀眼。” 以此为准,可以判断周雨萱是否为小神女。 皇上难以平静,“那朕,便翘首以盼那一天的到来。” 第110章 居然搞偷袭 方丈临走时,不忘提醒他:“皇上切记,您千万要擦亮眼睛。认对小神女,南靖国时运亨通,扶摇直上。反之,则民不聊生,万劫不复。” 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端看皇上的判断。 夜色掩盖,皇上静坐到天明。 可到了最后,他仍然没有琢磨出一个结果。 太尉府。 公鸡的打鸣声,穿透层层薄雾。 下人各忙各的,渐渐热闹起来。 夏浅浅醒了。 任由诗琴帮她梳妆打扮,穿上一身浅绿色衣裳。 她头顶两侧扎了两个双平髻,缀以五色玉珠,圆润的小脸白白嫩嫩,尤为精致。 走出院落。 她蹦蹦跳跳,摘下路边一朵梨花,哼着不着调的歌曲。 一派悠闲自在的姿态。 然而,却有一只手猛然横穿她的腰腹,将她抱起来。 她一时拿不稳,洁白如玉的梨花掉在地上。 脏了。 【偷袭?居然搞偷袭!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在背后使诈?】 夏浅浅眉头一皱,气汹汹地扭过头。 看见那人是熟悉的面孔,她满腔火气消失殆尽。 哦,是他。 是外祖父。 夏浅浅一路被颠上颠下,左手颠完,右手颠。 她不是很舒服,“外祖父,你不管我的死活了吗?我被颠的好难受。” 老太尉这才注意到。 她被他夹在腋下,小脸略显苍白。 “你谦然哥哥突然自缢,吓坏你宋爷爷了。我也是着急,没想太多。”也就没有留心细节。 自缢,俗称上吊自杀。 老太尉给她换了个姿势。 “这样好些了吗?”他问。 夏浅浅搂住他,“昂。不勒了,还行吧。” 到了宋家。 老太尉跳下马车,宋副将把他们迎进门。 老太尉粗略打量他一眼,道:“不过几日不见,你好像苍老了许多。” 他气血不足,头发更添雪白,皱纹也深了。 老太尉跟他情同手足,他时而调侃两句,也是希望他能够轻松一些。 可惜,孙儿生死未卜。 他轻松不起来,“我头发凌乱,衣裳皱巴,鞋也跑丢一只,我是不是没法见人?其实,我心里清楚的。而这也并非我的待客之道。奈何情况特殊,我来不及收拾自己……” 灼热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温暖不了他。 “你不用内疚,浅浅不介意。”夏浅浅体贴道。 宋副将不知为何,浅浅稚气未脱的嗓音一出,却似是带上一股子和煦,安抚了他焦虑忐忑的内心。 “谦然身体要紧。其他的,没那么重要。”老太尉替他解围。 很快,便站在了宋谦然房门口。 宋副将有些迟疑,“我不是不让浅浅见谦然。但谦然不省人事,里面药味浓郁,可浅浅脾胃弱,她可能会忍受不了。 而且,我担心会将病气过给她……” 他字字斟酌,唯恐惹得浅浅不快。 “病气传染?这于我无用,我身体素质嘎嘎好,宋爷爷不必忧虑。”夏浅浅抬起胳膊,想要秀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结果,袖子一撸起来,只有白嫩嫩的软肉。 她秀了个寂寞。 夏浅浅讪讪然,找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等我私底下悄悄努力,就可以惊艳所有人。】 要说她用心减肥,老太尉并不看好。 但说她努力干饭,他认为可信度很高。 “浅浅,你如果感到头晕、恶心,那你记得赶紧出来。”宋副将见她执着,便退一步说道。 夏浅浅应了。 进入房间,门窗紧闭,极其昏暗。 空气中还萦绕着点点潮湿。 “咳,咳咳。”夏浅浅止不住咳嗽了几声,这药味确实很浓,非常呛鼻,“宋爷爷,你为什么不开窗呀?这样不利于恢复谦然哥哥的病情。” “是谦然不让。”一旦他逆着来,谦然就会变得暴跳如雷,轻则会骂人、砸东西,重则会绝食、自残。 为此,他只能顺着孙子的意思。 夏浅浅却道:“谦然哥哥多大个人了?还耍小性子呢!宋爷爷,你可不能这么纵容他这臭毛病。” “得开窗,透透气。” 她建议。 宋副将瞧见夏浅浅强忍不适的神情,他是心疼的:“好。等谦然醒了,我再关上。” 【关上?这可不就是在害谦然哥哥吗?但宋爷爷有苦衷……罢了罢了,还是得我上场!】 上场? 你要怎么上场? 老太尉将怀里的夏浅浅放在地上,疑惑她到底会怎么做。 只见她走近床头,将宋谦然的手腕扒拉出来。 “你这是要帮他把脉?”宋副将开窗,总算通了风,“原来浅浅还有这一手。” “治病!浅浅会治病。”她把小手举的高高的,“虽然谦然哥哥气息微弱,但不成问题,我给他捶一捶就好了。” 他自缢了,但没死透。 此刻,他大脑神经活动异常投射。实则,他的生魂出窍了。 夏浅浅左右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起眼的角落。 “浅浅,那儿是有什么吗?”否则,她为何要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处? 老太尉跟随她的视线。 明明,空空如也。 那个角落,压根儿什么也没有。 “生魂。”夏浅浅慢吞吞开口。 宋副将觉得相当玄幻,“生魂?谁的生魂?我一路走来,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我见过无数死人,却从未见过一个生魂……” 战争残酷,尸骸遍地。 那都是最常见的景象。 可鬼魂一说,不是他可以触碰到的领域。 “宋爷爷想看吗?”既是陌生,便肯定好奇,夏浅浅坦然,“你不说,我也懂。” 他不说什么? 她又懂什么了? 宋副将揣摩不出来,他张开嘴,想要回答,却听夏浅浅自顾自道:“区区小小要求,我满足你就是。” 接着,她朝他眼睛一抹。 跟前先是一黑,而后渐渐涌出光亮。 他看见的一切被一层淡淡的黑色覆盖,与以往有些许区别。 熟悉的身影,一点点浮现。 “谦然,你不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吗?你什么时候下床了?”然而,宋副将一回头,不由得错愕。 两个。 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孙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纵然宋副将再成熟稳重,也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第111章 除非,我死 “换做之前,我也觉得这不科学。但眼见为真,容不得我们反驳。”经由夏浅浅操作,老太尉也看的分明,“只能说,这世界充满了未知。而我们,却不一定能全部了解。” “世间有鬼魂,分生魂与死魂。” 他将已知的所有,告诉老友。 宋副将的心脏好像停止了一般,都不会跳了。 但他不是老顽固,接受能力良好。 “我孙子的躯壳里没有魂魄,他是不是会死啊?”宋副将面色白的吓人,瞳孔里充满恐惧。 “死魂一旦离体,一般可以在阳间逗留七天。或是和亲朋好友告别,或是了却生前事。”夏浅浅在走动间,额前流苏摇晃,晃出明亮的响声,“但生魂,能够停留的时间长一些。” “即便如此,久了的话,生魂还是会消散。” 要么,就会变成厉鬼。 “浅浅,你谦然哥哥还有救吗?”宋副将听了夏浅浅的科普,满满的担忧仍然没有减少分毫,“是不是得找大师,将他的生魂塞回身体?” “有我出手,他死不了一点!”夏浅浅成竹在胸,“当然,也不用找大师,我可以给他一条龙服务。” 殉葬一条龙? 这是老太尉的第一反应。 缓过神后,他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 事实上,外孙女可没这意思。 宋副将始终惊魂未定,却见夏浅浅捏紧小粉拳,好似用尽全身力气,重重捶向宋谦然的胸口。 与此同时,她小奶音一呼,带着千军万马的霸道气势,铿锵有力地开口:“魂来!” 单是两个字,便让人狠狠一震。 “这、不是。浅浅,你也不悠着点……”老太尉有点怕。 她这一捶下去,好险没把宋谦然直接送走。 宋副将看见孙子魂魄归位,他眼含热泪,忍不住扑了上去,虚虚抱住孙子:“谦然,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能自缢,徒留我一人?你也不想想,要是连你都离开了,我又怎么能独活?” 宋谦然手指微微一动,缓缓睁眼。 祖父的话犹如一记重击,劈开混沌的夜空,令他有瞬间的清醒。 可因为眼疾,所产生的巨大阴霾,紧紧围困住他。 他脱不了困,只能无力地滑向深潭。 导致他一寸寸生机,全都被吞噬殆尽。 “祖父,您养育了我,可我残躯一副,回报不了你。再且,也是我没用,让您蒙羞。”宋谦然情绪异常低落,“坚持了六年,您该放手了。” “至于我,也能寻得解脱。” 宋家不是没银子,但宋谦然没胃口,还三天两头节食。 导致他枯瘦如柴,营养也跟不上。 到今天,他六岁了,却不及同龄人高。 “你们出门之前,把窗户拉上。” 反正,他的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 再无其他亮色。 有阳光,和没阳光都一样。 “放手?呵,这辈子都不可能!”宋副将呜呜咽咽,“除非,我死……” 老太尉见此情景,心脏闷痛。 “这不好好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死要活的?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遇事别慌,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夏浅浅似是个靠谱的军师。 紧随着,她将城隍爷雕像塞给宋爷爷,“喏,物归原主。” 宋谦然留意到她,“浅浅,谢谢你的安慰。” 祖父叫她浅浅,他哪怕看不见,但也记住了她独特的嗓音。 “谢我?”夏浅浅伸出肉乎乎的食指,可劲地点他额头,“真要谢我的话,就好好活着。地府冷冰冰的,哪有人间好? 别人是想活,却活不了。你倒好,脑子简直秀逗了!居然放着这么大好的日子不过,想着法用三尺白绫上吊?” 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如果你们俩双双奔赴黄泉,这偌大的家业便要拱手送人,岂不是成了亲者痛仇者快?” 就算死了,也不得安宁。 很憋屈的。 宋副将不敢吭声。 他一大把年纪,却像个犯了错事的小学生,静静挨训。 宋谦然性格敏感,哪能允许别人对自己吆五喝六? 但面对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他再多的躁动,都归于沉寂。 是的。 生魂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非比寻常,他隐约察觉到了。 夏浅浅一板一眼,训斥他们不好好爱惜生命,却在谈及齐云舟,他们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反应强烈。 “不、不会吧?齐云舟居然是生长在宋家的毒瘤?!” 在真相暴击的狂轰滥炸下,他们寻死的念头几近于无。 好啊。 他藏的真深。 可惜,还是被揪出来了。 到了晌午,夏浅浅犯困,她没有坚持,打了个哈欠便睡着了。 宋谦然从回忆中抽丝剥茧。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串成一条线。 他从前敬齐云舟为兄长,交托出全然的信任。 便不曾怀疑他的居心。 可浅浅的爆料,也不能不当一回事。 前厅。 周围的陈列,皆是古香古色。 “用完膳,我们就不打扰了。”老太尉提出辞别。 宋副将握紧老太尉的手,“等我忙过这一阵,再找你喝酒。” 【喝酒?喝花酒,顺便听听小曲吗?那敢情好。带我,带我一个呗!】 反正,多她一个不多。 夏浅浅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显然,她是刚睡醒的状态,却在一听见宋副将的提议。 她嘴角一扬,激动了。 “不喝不喝,打死也不喝!我戒了。”彻底戒了,再也不耍小聪明! 因为他不能让浅浅误入歧途。 宋副将不懂他所想,便道:“你啊,就是个老婆奴。” 老太尉被这么说,也不生气。 事实如此。 “回头聊。” 他上了马车,还跟浅浅一顿絮叨,让她好好学习,不准沉迷酒色。 夏浅浅叼着奶瓶,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在太尉府。 二哥和三哥得空了,便会找她玩。 她的生活一阵鸡飞狗跳,不会觉得无聊。 晚上一到。 夏浅浅去了趟天界。 她探查过了,谦然哥哥眼眶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虽然经受她神力温养,却不能凭空长出一双眼睛。 她得替他找。 找眼睛。 可是,谁能奉献出自己的眼睛呢? 第112章 绝对包你满意 “小神女,您一向活泼开朗,鲜少这般愁眉苦脸,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月老正在拉红线,配对有缘人。 远远的,他瞧见夏浅浅走来。 “我在想,谁可以给我一双眼睛。”原来,她一路晃悠,竟是到了月老爷爷的宫殿。 夏浅浅目光流转,看向密密麻麻、乱中有序缠绕在一起的一根根红线。 似是看见什么,她心神蓦然一颤。 “咦?舅舅跟舅母的红线竟然没有连在一起?”他们在红线尽头的两端,是断开的。夏浅浅充满惊讶。 明明,舅舅一心一意爱着舅母。 舅母虽然失忆,对他却不是半分情意也没有。 她无数次觉得,只要舅舅坚持不懈,肯定能够抱得美人归。 月老表示冤枉,“这可不是我在从中作梗。我试过了,即便我强行把红线捆绑在一起,后续都会自动裂开。” “这可把我愁坏了。” 但是,他无可奈何。 夏浅浅亲自上手忙活了一下,果真是。 这足以表明,舅舅跟舅母不会再步入婚姻殿堂。 或许,维持当前状态,也不算糟糕。 “终究是舅舅的不对,他彻底寒了舅母的心。舅母享受恋爱的感觉,却不再为婚姻束缚。唔,我蛮欣赏的。”她有特权,可以运用神力、强行按头让他们在一起。 然而,她选择让他们顺其自然。 “小神女是个通透人。事实上,爱情并非人生的全部。能不能在一起,还得看缘分。”有缘分的,不用他动手,两根红线自动缠绕在一处。至于没有缘分的,哪怕他打了死结,还是会分开。 夏浅浅一头秀发凌乱。 其中,也是因为她睡觉不老实的缘故。 “我给你扎两个冲天揪。”月老说道。 夏浅浅点了下脑袋,顺便问他:“月老爷爷,你有多余的眼睛不?” 月老莫名手抖,“不是,小神女。我这一生规规矩矩,从来没有做过害人之事,您揪我胡子、揪我头发、扯我脸皮,也就罢了。” “可我就只有一双眼睛,您也要挖走吗?” 真是这样的话,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您不是这样的人。” 紧张过后,月老放松心神。小神女能为大仁大义从容赴死,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视生命于无物? “我就是问问。”夏浅浅奶乎乎的。 月老总算露出一抹笑容,“我没有,但百眼妖君有。” 百眼妖君,也称多目怪、蜈蚣精,他从头到脚长满眼睛,多达一百只。 “对哦!我怎么忘了他了?”夏浅浅一拍大腿。 这天界的仙君众多,她不是全都有印象。 类似百眼妖君这等排不上号的小神,只蜗居在一个小小的洞穴。 要是没有玉皇大帝的旨意,他连到天界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说见她。 她飞去洞穴,正要靠近,便有一道淡黄色的蜈蚣汁液甩来。 汁液有毒,量也大。 夏浅浅避让及时,没有被沾染分毫。 “哪个不识趣的家伙,居然扰了你爷爷的清梦?是活腻了吗?!”百眼妖君头戴戗金冠,穿着土褐色的蟒袍,脚踩绣有红莲的步云履。 从宽敞的洞穴缓缓走出。 他脸色红润。 眼睛一瞪,通身气派。 结果,一瞧见软软糯糯的小神女,他腿软了,被吓得险些变回原形。 再无半分神气。 “呃,是你啊,小神女……”他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您大驾光临鄙人的小小洞穴,真是蓬荜生辉。” 小神女神威一出,令他遍布全身的眼睛生疼,不自觉地流出血泪。 果然,即便没有恢复实力巅峰,她也强得可怕。 “我向你讨一双眼睛。”夏浅浅直入主题。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好臭、好难闻。 尤其是,百眼妖君身上。 “唔,你没洗澡吗?” 但是,夏浅浅觉得不该如此。 那一种让人恶心的臭味,并非只是他不爱干净而已。 更多的,像是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用神识一扫,将他洞内的情况映入眼底。 里面有血,有不曾开过灵智的、动物的尸体。 三界之内,弱肉强食,这本就无可厚非。 “我没有不讲究卫生,而是会定期洗澡。”百眼妖君从身上薅下一双眼睛,“小神女既然开口了,那我自是听从。” 一双两双眼睛没了,也不是大事。 反正过个把月就会重新长出来。 “妖君,你这般不拘小节。”夏浅浅接过他的眼睛,用盒子装好,“不过,我也不白拿你的。” 她将一枚丹药递给他。 “您这也太大手笔了!竟然给我……玄天灵丹?” 这可是太上老君压箱底的宝物。整个天界,也没人有几颗。 百眼妖君倒吸一口冷气。 “可我,也没有做什么贡献,却能得到此物。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有了玄天灵丹,他一直卡在瓶颈期的修为就可以一飞冲天。 然而,不等他消化完这一份从天而降的惊喜,小神女接下来的话砸的他耳鸣目眩,“玄天灵丹融入了我的精血。妖兽吃了,常怀善念,便是如虎添翼。反之,一旦怀有恶念,则油煎火燎,撕心裂肺。” “所以,妖君慎用。” 她并非不信他。 而是他有所隐瞒。 夏浅浅犹如一缕烟,飘走了。 却在她走后的一刻,一道稚嫩的声调回荡在洞穴,“仙人仙人,您在吗?您要的,我给您送过来了。” 旋即,堆积如山的尸骸便凭空出现。 这次可不止是动物的,还有人类的。 “就这点?不够!还不够。”玄天灵丹能看不能吃,这让百眼妖君心气不爽,“你如果只有这么一点能耐,那我觉得,我们没有再合作的必要!” “按照合约。你这一条命,我要了。” 他胃口不小,以啃食动物和人类为生。 “别,千万别!还有祭天大典,那对童男童女绝对大补,我替你掳来,绝对包你满意?!”他虔诚地双手合十,跪拜在地上。 要是夏浅浅在场。 她会赫然发现,那卑微到了极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齐云舟。 “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百眼妖君最好童男童女这一口。 向他献礼的,不只是齐云舟一人。 这一场场掩人耳目的肮脏交易,全在私底下进行。他可以借助于人手,却不好亲自下场。 毕竟,他受天界管控。 一旦他有小动作,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再说夏浅浅。 她由内到外、用神力洗涤了眼睛残存的污秽,于黑夜中来到宋家。 第113章 好可怕一男的 宋谦然睡得深沉,但窗户一开,一股微风吹过,带来了些许凉意。 他蹙了蹙眉,也没醒。本想翻个身继续睡。 然而,却有一道带着雀跃的小奶音拂过他的耳畔,“谦然哥哥,我找到眼睛了,可以帮你复明。” 找到眼睛了? 他还可以复明? 这一听就是假的,他已经被骗过无数次。 所以这一次,骗不到他。 宋谦然用被褥盖住脑袋,妄图把一切动静都隔绝在外。 结果,被褥却被人一把拉下来。 “谦然哥哥,你不喜欢这个惊喜吗?”夏浅浅无法理解。 她有三百多年的阅历了。 知道病了很久的人一旦恢复健康,都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可谦然哥哥,却好似不同。 “啊?浅浅?你到我梦里来了?”宋谦然略一怔愣,仍然恍恍惚惚。 “梦?没有呀。这不是梦,只是天黑了而已。”夏浅浅双手捧着古朴典雅的精致盒子,凑到他跟前,“瞧,我带来了,你应该需要。” “眼睛?我没有,但你要给我装上?”宋谦猛地半坐起身。 他本来不愿意相信,但她可是浅浅。 是白天将他的生魂一把捶进身体里的浅浅! “……嗯,很快就好。”夏浅浅打开盒子,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宋谦然嘴唇闭得紧紧的,压制住了即将爆发出来的呐喊。 其实,他一向不喜欢让人触碰。 可夏浅浅一靠近他,却让他萌生出一股天然的宁静和亲昵。 “黑色、白色、棕色……”当他复明的一刻,所有色彩纷纷涌入他的视线,“还有,浅浅妹妹是粉粉嫩嫩的颜色。” 他并非一出生就是瞎子。 只不过瞎了两年了。 “嘿!成了。”她动作粗暴,并不温柔,但是结果如愿。 宋谦然揉了揉眼眶,湿意闪烁,“浅浅,我以为我永失光明。于是,我连生命都可以舍掉……可你,却在死神召唤我之际,拉了我一下。” “多么美妙!我久违地、可以看见了。” 天知道!他到底熬了多久。 他骤然圈住夏浅浅,想要抱紧她。 然而,她是神魂状态。 他抱了个空。 “我也算攒功德了,不亏。”夏浅浅凝出实体,不让他失落。 两人相拥,充满温情。 宋谦然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兴奋之中,呜呜咽咽。 结果,她裹挟着怜悯的嗓音惊现在他脑海。 【说起来,宋爷爷病死,结局凄凉。但谦然哥哥有的一拼,也是惨惨兮兮。】 在原有的情节,谦然哥哥会被救回来,吊着最后一口气。 刚不久,尽管她爆出齐云舟的狼子野心。 却没有扫兴地告知,他们的下场。 【谦然哥哥空有一张漂亮的皮囊,且弹得一手好琴,擅于吟诗作赋。 然而,他却被活生生地剁掉手掌和脚掌,耳朵里灌入铜水,还会被逼得吞下喑药、割去舌头和鼻子,以及剃光头发和眉发……硬生生成了人彘!供人亵玩!】 祖父病死? 他会成为人彘,还会供人亵玩? 这么悲剧的吗? 他曾以为,失明带给他的,是无法跨越的毁灭性打击。 却原来,还有更深的劫难等着他! “浅浅,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双手搭在她肩膀,想多问一些细节。却突然惊觉,夏浅浅没有开口,可她的声音却源源不断往外冒出来。 【齐云舟?啧,好可怕一男的!】 相反,宋谦然就只能黯然谢幕。 他敛下长长的睫毛,遮住滚滚思绪。 哦。 她嘴巴没动。 那他听见的,显然是浅浅的心声。 “谦然哥哥,你还是长点心吧。”夏浅浅站起来,冲天揪扫过床幔。 【冤冤冤!谦然哥哥要做个冤死鬼喽。】 到头来,还得她来捞。 夏浅浅把该说的话说了,便施施然地回到太尉府。 徒留宋谦然坐在床头,久久都不动弹一下。 冤? 他会冤死,还要做鬼? 可他都不似从前那般蠢笨无知,怎么可能还会一无所觉地遭到齐云舟的陷害? 他会防备他。 甚至,亲自手刃了他! 翌日清晨。 一如往常地,宋副将进入宋谦然的房间。 却见窗户大开,涌入些许阳光,而孙子蒙在眼睛上面的白色布条落在一旁。 宋副将轻手轻脚,把布条捡起来。 他靠近床侧,准备替他绑好。 结果,他一触碰到他,他立马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宋副将的手腕被死死钳制住。 “祖父,原来是您,我还以为是……”齐云舟讷讷道。 宋副将却在他睁开眼的一瞬,径直僵立在原地。 孙子的一双瞳孔本该空洞、黑黝黝,毫无神采可言。但当前,却变得清澈、透亮,焕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还叫他祖父…… 可见,他知道是他。 那么,他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听脚步声?还是他当真看见了他? “谦然,你、你的眼睛……”宋副将心脏跳的剧烈,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宋谦然经过辗转反侧,尽管依旧热血沸腾,但还能克制住,“是的,我好了。” “一觉醒来,你就好了?这未免也太魔幻了吧?”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宋副将颤抖着搂住他,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宛若见证了奇迹一般。 “也不是突然好的。”至于窗户,也是浅浅打开的,但是他没有再反感、排斥。当阳光照在身上,他不再认为是刺痛,而是暖融融的。 宋谦然徐徐道来,将昨晚发生的所有告诉祖父。 半柱香后。 “居然是浅浅来过了,那就不奇怪了。”毕竟,是浅浅妙手回春的能耐,让他得以重获健康。 “不过,在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宋家的一些臭鱼烂虾之前,我们不必声张。一方面是怕你会成为靶子,另一方面是防止打草惊蛇。” 孙子痊愈了,宋副将恨不得广而告之,可齐云舟在宋家布局多年,这府里有不少他的暗桩,需要一一拔除。 “我也是这意思。”宋谦然清楚祖父的打算。 成为人彘? 那可真是让他毛骨悚然。 但只要他率先扳倒齐云舟,或许可以遏止悲剧的源头。 第114章 算他倒霉 “祖父,过去我只是一味地想着自己,看不见别人。浅浅如果不说,我也不知道您病了……”何况,祖父一向报喜不报忧,即便缠绵病榻,也对他宣称只是着凉、是小感冒。 “我也不咳了,如今手脚利索着呢。”宋副将隐没哭腔,但打抖的音调,还是暴露出他满满的动容。 日子一天天相安无事地过着。 阳光大好。 老太尉由于放心不下,便打算去一趟宋家。 他在准备礼物。 夏浅浅则坐在地面,用小胖手不停地搓泥巴。 “妹妹,别玩了,不干净。”夏锦书十日一休,正值旬假。 他得空到前厅。 一眼看见的,就是妹妹跟个小脏包似的,全身沾着泥土。 夏浅浅却头也不抬地回答:“没玩,浅浅没玩。” 【怎么能算玩呢?日后,我这门手艺可是大有用处的。】 用处? 有什么用处? 尽管夏锦书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他没有诋毁她,“是不是小孩子都比较喜欢玩泥巴?” 不像他。 从小到大,都只喜欢读书。 夏浅浅白嫩嫩的小脸俨然成了土黄色,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不是哟。其实,大人也喜欢。” “譬如,女娲娘娘。” 这是真事。 夏锦书:“相传女娲深感孤寂,便以泥土仿照自己抟土造人,她先是用手捏,后来用藤条甩泥造人。世人奉她为人类的鼻祖,逢年过节都要跪拜……” 那场面,极其震荡。 哪怕仅是通过寥寥几笔的文字描述,都足够令他心潮澎湃。 “她就这么捏啊!我也会。”夏浅浅模仿了一下女娲的捏法,“以后,等她忙了,我还得接一下她的班呢。因此,我要努努力。”反正,她就跟一块砖一样,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不过,前提是她愿意。 夏锦书垂眸看向一地成品,面露复杂。 泥土软软的,被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丑的一批的玫瑰,有七扭八歪的小黄鸭,还有缺胳膊断腿的精怪、嘴歪口斜的男男女女…… 呃。 妹妹,咱就说。 这女娲造人的手艺,是非学不可吗? 可一想到妹妹奶凶奶凶,他不好实话实说,便只能委婉道:“妹妹,你听着。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干什么?” 夏浅浅茫然。 “嗯?三哥?哪来的天才?”她手下动作继续,不紧不慢地捏出公羊的犄角,“如果你指的是我。嘿嘿,我会害羞哒……” 得。 妹妹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自恋。 可看着她笑嘻嘻的灿烂模样,他无奈叹气,没有回嘴。 老太尉出发了。 正玩的不亦乐乎的夏浅浅,立马噔噔噔的、捣鼓小短腿一股脑往前冲。 她跑的飞快。 生怕追不上外祖父,“来啦来啦。” 听见外孙女活泼的小奶音,老太尉转过头看去。 好嘛。 确实来了。 来了一颗小炮弹。 她想冲进他怀里,但老太尉却一手抵住她圆滚滚的脑袋,“浅浅,等你洗干净了,外祖父再抱你。” 夏浅浅垂眸看了看。 确实。 她成小泥人了,脏兮兮的。 等一切准备就绪,夏锦书也屁颠屁颠跑上马车。 老太尉问他:“你不好好温习功课冲刺科举?反而随我们一起去宋家?” 也不是非要让他死读书。 可一年两年,他千请万请,想让外孙跟他串串门,或者到街上走走,以此放松一下。 外孙却一直用温习功课的理由打发他。 “主要是,妹妹需要我照顾。”夏锦书淡然道。 夏浅浅丢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老太尉则背着手坐了下来,再也没有开口。 行。 “……我这死嘴,就多余问。”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一到宋家门口,老太尉熟稔地想要一把捞过可可爱爱的外孙女。 然而,夏锦书却快了一拍。 “祖父,您走路颤颤巍巍,妹妹又不经摔。但我身强体壮,可以给妹妹满满的安全感。”妹妹白白胖胖的,不轻。但他十岁了,是小小男子汉,能抱得动妹妹。 行。 又是一记暴击。 他有理由怀疑,这臭小子就是来给他添堵的。 “走,先进来。”宋副将热情地邀请他们,“老孟,你说你也是,来就来嘛,非得带什么礼物,这显得多见外啊。” “习惯了。”老太尉笑笑,“我总不好空手上门,那不符合礼节。” 宋副将眼珠子一转,看向夏浅浅,“哎呀,浅浅。真是欢迎你。你来了,我这一整天都高兴。” 夏浅浅生得粉雕玉琢,她软声软气地回应:“宋爷爷,你好哦。还有谦然哥哥,你过得怎么样啦?” 她全都打了招呼,只略过齐云舟。 这让齐云舟感到恼火,可他戴着假面具久了,鲜少表露真性情。 他主动开口:“浅浅,你不觉得我眼熟吗?我上回去过你家,跟你见过面的。” 夏浅浅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往两侧垂落下来。 她似是思考了一下,才慢悠悠说道:“我当然没有忘记你。” 齐云舟听罢,胸口的郁气消散。 然而,他刚翘起嘴角,却蓦然听她说,“你是心机男,是装货!还是绿茶婊。” 心机男? 装货? 她已经骂过他了。 怎么还来一遍? 另外,绿茶婊是什么鬼? “浅浅,你就算打趣我,也没必要用如此侮辱性的词汇。”齐云舟面色一僵,但反应能力不差。 他在暗指夏浅浅口不择言。 但夏锦书哪里容忍得了齐云舟这么说妹妹:“在学堂,你老挑刺。”可惜,他不是好惹的,在你来我往之中,他也没让他好过,“齐云舟!你对我妹妹最好客气一点。” 早在之前,透过妹妹沙漏似的心声,夏锦书得知齐云舟的二三事。 宋谦然稚嫩的嗓音微哑,俨然是平常不怎么说话的缘故,但他却坚定地选择袒护夏浅浅,“齐云舟,你已经冒犯到贵客了。可我们熟读圣贤书,不能这么莽撞。” 冒犯? 他的反击是冒犯,那夏浅浅的谩骂又算什么? 算他倒霉吗? “夏锦书,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齐云舟暗恨,又将矛头对准宋谦然,“谦然弟弟,你到底哪边的?” 他们明明交情匪浅。 但宋谦然怎么净是帮着夏浅浅欺负他? 第115章 都是我的错 宋谦然冷漠开口:“哪边都好,反正不是你这一边的。”他还蒙着白色布条,以此遮掩耳目。 宋副将虎目一瞪,对齐云舟说道:“谁让你这么夹枪带棒的?你要记住,这是在宋家,不是在你家。” 所以,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齐云舟犯倔:“可你明明许诺过,我没了父母,但可以把你当亲人。而这儿,就是我的家,我和谦然哥哥会相互包容、相互扶持!即便您有一天不在了,谦然弟弟也不能赶我走。” “以防我遭受颠沛流离之苦。” 他的神情好似受伤,又好似委屈。 “难道只因为您是副将,是大官,就可以这样说话不算数吗?” 拿他的话堵他,又拿已故父母说事,齐云舟信心满满地认为,宋副将会歉疚,会安抚他。 可是,他料错了。 “我姓宋,但你姓齐。我和老孟他们是一家人,你却只是一个外人。另外,宋家的财产只属于谦然,没你的份!”要想他兑现承诺,那齐云舟也不想想,他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宋副将让下人架着他下去,“如果你学不会跟浅浅好好说话,那你就好好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呵,笑死! 他又没有什么过失。 齐云舟想吼,想骂,还想乱踢乱踹,但是余光撇到宋谦然,他怒极冷笑,心头掠过一抹阴沉。 夏浅浅,还有老东西,你们全给我等着。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但此刻,我下定决心了。 我会让你们知道,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 【姓齐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好恐怖!】让夏浅浅有一种被凶狠的猫头鹰死死盯住了的感觉,黏黏糊糊的,泛着恶心。 她挑衅似的朝齐云舟吐舌头,做鬼脸:“略略略,你吃瘪了吧?可我就喜欢你这一副看我不爽,却干不掉我的样子!” 除了齐云舟。 其余四人,皆是满脑门黑线。 浅浅这做派,真是又拽又臭屁,跟街头混混有的一拼。 “干不掉?夏浅浅,你也就只能狗仗人势……”单挑的话,她只会被他压制的毫无反手之力。 奈何,话没说完。 他就被强制撤离。 老太尉和宋副将东唠西唠,一派祥和。 夏锦书和宋谦然一起,带上夏浅浅玩游戏。 玩累了,三人就在树下睡觉。 “唔。好多鬼,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夏浅浅来到地府,看见排了长长队伍的鬼魂。 “他们死的好难看。” 东一块,西一块。 连尸体都拼凑不起来。 说是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小祖宗,跟您一般大的孩子也不少。”还没享受绚烂的生命,便陡然枯萎。 这令人痛心。 饶是黑白无常面对生死一事,早已感到麻木。但还是被凶手极端的作恶手段吓到。 夏浅浅拧了拧小眉毛,一拍惊堂木,“到底是谁做的?怎么这么缺德?” 黑无常答道:“三界之间,界限分明。本该互不相干,各行其是。”以此,也能避免管理混乱,或者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骚乱。 但夏浅浅不同,她身份特殊,可以插手。 “我们唤您过来,便是想请您出面。”否则,地府扩建得再大,也是枉然。而人界秩序,也会渐渐崩坏。 “在一众鬼魂身上,我们发现了妖兽的精血。其中,还掺杂了您的。” 白无常手持勾魂锁链,如实说道。 “我的精血?” “咦,这事还牵扯到我?可我,我也没干什么啊?” 夏浅浅仔细回想。 融入自身精血的丹药,她送过不少人。 但论最近的话,是百眼妖君。 即便夏浅浅从睡梦中醒来,她依然没有琢磨明白。 到了用膳时间。 夏浅浅一口气扒拉了好几碗。 “浅浅,吃这么多,你确定你的肚皮不会撑破吗?”宋副将语气温柔。 老太尉却司空见惯,“你别看浅浅肚子小,但她胃口老大了。能装得下一桌子菜肴。” “……类似于饭桶。反正,很能装。”夏锦书低声接茬。 夏浅浅从脸盆一样大的瓷碗里抬起头。 哥。 我的亲哥嘞。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哈哈。妹妹,我只是说你能吃。毕竟,能吃是福嘛。”许是读懂了妹妹的眼神,夏锦书缩了缩脖颈。 夏浅浅哼哼唧唧道:“那姑且,算你夸我吧。” 这一顿,她风卷残云。 眼看所剩无几,齐云舟悻悻然出现。 当他看见满桌狼藉,故作无意道:“平日里用膳,只要我不在,你们都会等我。”唯恐伤及他的自尊。 但此刻,他们却大朵快颐,什么也没有留给他,“宋爷爷,谦然弟弟。到底是你们变了?还是我变了?” 宋谦然用白布蒙上的黑眸,充斥着浓浓的讥讽。 宋副将冷笑连连。 是。 他们是变了。 可他们如果不改变,岂不是会让他算计得尸骨无存? 宋副将正想训斥他,却听夏浅浅为他出头:“人无耻则无畏,人至贱则无敌。宋爷爷他们看透了你的虚伪,当然会往好的方向改变。至于你,还是一如从前那般不要脸!” 她机关枪似的小嘴,叭叭叭。 根本停不下来。 直至说的齐云舟气血翻涌,两眼翻白。 偏偏,他哪怕再不服,还不能甩脸。反而要微笑待人,“浅浅,是你没拿正眼看我,导致你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想说,她不对。 宋副将淡声开口,暗戳戳偏帮浅浅:“我让你闭门思过,你却跑了出来。怎么,你这是想好了?” 齐云舟倍感羞辱,秀气的面庞泛起薄红,“嗯。是我语气差,也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对浅浅、锦书和老太尉他们大声嚷嚷。”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示弱。 “所以宋爷爷罚我,也是情有可原。” 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一字一顿艰难吐露。 “我不讨厌在场的每一个人,真的。” 而后。 他仿佛释然一般,眉角弯弯。 宋副将即便清楚他在撒谎,但不得不承认,他戴着的假面具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破绽。 若非他早已得知他内心的龌龊,怕是也会被含糊过去。 第116章 配你刚好 宋谦然则是有些恍惚。 他没有上当,只是感叹齐云舟如此能屈能伸,不愧是能成大事之人。 可惜,齐云舟这一条路走歪了。 【他不讨厌我们? 哦,那就是恨。 他恨不得扒我们的皮、饮我们的血、抽我们的筋。然而,他暂且做不到,便只能偷偷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烂招数。】 【宋爷爷中毒,问题就在他。】 中毒? 祖父居然中毒了? 宋谦然手中的汤勺拿不稳,摔在瓷碗。 顿时,一声脆响响起。 仿佛在他的心湖荡起一缕涟漪。 涟漪凝聚在一起,便是惊涛骇浪。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毒了呢? 宋谦然情不自禁地呢喃。 自从眼睛被治好那一日,他和夏浅浅的纠葛骤然加深。 他开始听见她的心声。 一个又一个的暴击接踵而至,着实令他感到措手不及。 【熏香,是熏香!】 夏浅浅挠着下巴使劲想,可算想出来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氛围的凝固。 宋谦然猛然一惊。 祖父的睡眠不算好,一直都在使用熏香。 而负责熏香的,是祖父身边武功高深的亲信。 “除此之外,没有人能碰得到熏香。”那么,齐云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加害祖父的? 老太尉留意到宋谦然的异常,但他不露声色,掩下满满的惊诧。 他对宋副将说道:“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我记得你每晚都会伴着熏香入睡。” 齐云舟莫名慌乱。 宋副将坦然,“没有熏香的话,我哪哪都不得劲。” “如果你不用,或许会好一些。”老太尉不是强迫,而是在商量。 兄弟之间达成的默契,不必多言,宋副将就已经懂得。 何况,孙子还在一旁说:“祖父,您需要熏香的话,我亲自给你买。” 话一出,他忍不住窘迫。 哦,忘了。 名义上,他现在还是看不见的状态。 “亲孙子知道想着祖父。但外人,就不一定了。”宋副将没有明说,但字字都在点齐云舟。 齐云舟忍气吞声,“熏香能助眠、安神,有利于您的身心健康。谦然弟弟眼瞎,去不了铺面。宋爷爷,您有吩咐,可以尽情使唤我。” “我可以帮您跑腿。” 他避其锋芒,又不忘拉踩宋谦然一波。 实打实的一石二鸟。 在和宋副将谈话之中,老太尉早已明白实情,也就没有被气到。 只有夏锦书怒视齐云舟。 “使唤你?既然你都这么开口,我要是不成全你,倒是说不过去了。”宋副将心下有了主意。 这让齐云舟眉头一跳。 “我让下人全都回去,这残羹剩饭便由你收拾。你还要洗好碗筷,并且把地面拖一遍。”宋副将忙不失迭地指指点点。 宋谦然接过话头,“齐云舟,还有后院的猪马牛羊,你记得喂。切记,你干活要仔细一点,如果死了一头,即便赔上你的身家性命,也抵不过。” “那不是我的活。”齐云舟当惯人上人了,让他向宋副将卑躬屈膝,他勉强能接受。但让他干下人的活,他难受。 宋副将看出他的不情愿,但那又如何? “别忘了,没有我,你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这是事实。 并非他凭空捏造。 在那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人烟稀少,齐云舟天一亮就要洗衣裳、耕地、割猪草,还得喂牛、放羊。捱到晌午,他受尽苛责,却吃不上一顿饱饭。 下午,他需要赶牛羊回来,以及备好一家饭菜。 晚上,他没地方睡觉,只能蜷缩在小小的杂物房。 这就是他的一天。 周而复始,一成不变。 “宋爷爷,我只是一时适应不了你换了个人一样,如此磋磨我。但是,我没有不满。” “更不会反抗……” 齐云舟明显神情暗沉。 可嘴上说的,依然是好听话。 “谦然弟弟难得有求于我,我亦是会做到。” 背对着阳光,他的面庞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令人分辨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求? 他用求这一个字。 还真有意思。 宋谦然回击道:“宋家不养闲人。在你睡觉之前,必须得把猪圈、羊圈、马圈全都清理干净。” 齐云舟嗫嚅:“我会的。” 夏浅浅看完了这一场轻轻松松的碾压戏码,乐的直拍手。 这把齐云舟气的吐血。 “再不回去,我夫人该出来找我了。”老太尉跟宋副将一边挥手,一边往门口走。 夏锦书抱紧妹妹,“宋爷爷再见。” “我下一次再来哟。”夏浅浅小奶音软乎乎的,泛着甜味。 宋副将不好挽留:“等你们下一次来,我保证会提前将家里的烂鱼烂虾清理掉,不会再让你们遇上这么糟心的事、这么闹心的人!” 齐云舟刚整理好桌面的脏污。 他徐徐走来,正巧听见宋副将这一番话。 “我瞧浅浅这一身蛮朴素的,要是有点小饰品点缀,那铁定更加漂亮。”他是懂的,懂宋副将对他明晃晃的敌意。可寄人篱下,不得不忍,“我这有一枚发夹,配你刚好。” 他一拿出来,就让老太尉和夏锦书感到惊艳。 发夹精致小巧,也算普通。 但唯一的亮点,是那灼灼如烈焰一般的珊瑚。 珊瑚呈正红色,看似纯天然,却折射出七彩的色泽,比任何的人工染料都鲜活透亮。 最重要的是,它产自东海。 最为昂贵。 哪怕用普通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也购买不到。 “你居然舍得?”宋副将知道这一枚发夹。 曾经,它有市无价,受无数人追逐。 也是他宠他,担心他没了父母,又初到京城,可能会有诸多不适应,便断断续续送了他不少银子。 前些天,他千挑万选,选中了发夹。 说是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 那人,竟然是浅浅吗? “在我印象中,你没那么大方。”夏锦书不是不识货,正因为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所以他看得出发夹并不廉价。 老太尉随意一扫,下了结论:“是真材实料。” 绝非赝品。 但连他也意外,齐云舟对浅浅居然这么慷慨。 “浅浅,你想接受,那也可以。”宋谦然通过他们的反应,俨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倘若你瞧不上,那就不要,千万别不好意思。” 夏浅浅的举动却让他们云里雾里。 第117章 啧,天真 只见她抓过齐云舟手头的发夹,左瞅瞅右瞅瞅:“这发夹是好看,可惜吧,颜色太艳了……” “它是纯净的红色,不带一点杂质。”齐云舟见她感兴趣,他眉宇间的褶皱松开,浮现出一丝丝雀跃。 然而,夏浅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后脊背直冒冷汗。 “是红色,跟血一样的红色……但齐云舟,你虐待动物、不敬生命,是会玩火自焚的。”夏浅浅小手狠狠地一掰,径直掰断了发夹。 染血的红珊瑚亦是一分为二。 随后,她投掷在地上,珊瑚便碎成了渣渣。 【齐云舟想用这种方式恶心我?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入套?啧,天真!】 夏浅浅把脑袋一扬,可得意了。 要是身后有小尾巴,那她指定要翘上天。 “不过,难为你这么贴心。如果我不回礼,倒是显得我不懂事了。”她用密语传音招来密密麻麻的蜜蜂。 只蛰齐云舟一人。 哪怕他东躲西藏,都是枉然。 后来,他变成了猪头脸,还浑身刺挠、浮肿,差点当场咽气。 老太尉事了拂衣去。 他带着两人径直走出宋家。 宋副将和宋谦然不再搭理满地爬滚的齐云舟,而是各自回了房间。 齐云舟趴着,姿势怪异。他从地上捡起碎片,“哪有人这么践踏真心的?”即便,这一份真心蕴藏算计,“但夏浅浅,你不该拒绝我!” 更不该让他丢脸…… 好在,他跟大仙合作了。那么,距离夏浅浅的死期也不远了。 夏浅浅回到太尉府。 她自然地张开手臂,跌入娘亲怀抱。 “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瞧你,笑得一脸开心。”孟氏埋头,轻嗅她身上的奶香。 【捶死坏蛋,坏蛋死的不能再死……】齐云舟的恶行实锤,再也翻不起风浪,【但他,却奈何不了我。】 反而,他还得讨好她。 那情景,着实令她欢喜。 【红珊瑚发夹确实精致、漂亮。就是可惜了,上面染了血。】 要不然,她可以白白捡个便宜。 “买,给你买,外祖父帮忙结账。”老太尉当即拍板决定。 夏浅浅笑得更欢了,“外祖父果然财大气粗。” 【他懂我,超懂我哒!嘿嘿,就跟我心里的蛔虫一样。】 蛔虫? 那不是看一眼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生物吗? 把他比作它,这合适吗? 可外孙女神情灿烂,老太尉咽下了想要反驳的话。 罢了。 蛔虫就蛔虫吧,她好歹认可他了。 “妹妹,我这存了私房钱,全给你。”夏锦书从腰间一掏,掏出一大袋银子。 夏浅浅接过,捧了满怀:“三哥,好三哥。全天下最好的三哥。” 夏锦书得到妹妹这一句夸赞,他相当舒坦。 可妹妹的下一句心声,就对他不那么友好了。 【我跟三哥心有灵犀一点通。蛔虫!他也是……】 “妹妹,我还有功课,就不陪你多聊了。”夏锦书打断妹妹的思绪,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夏浅浅挠挠后脑勺,懵懂地看向老太尉,“外祖父,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三哥后面追吗?” 老太尉思绪沉沉,对外孙女欲言又止:“……不,那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命的东西。” 说完,他也离开了。 夏浅浅风中凌乱,有些茫然。 她转过头,用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看向娘亲。 结果,孟氏赶在她之前开口:“浅浅,你不用多说,也不准多想!娘亲……咳咳,都晓得的。” 晓得? 你晓得什么了? 夏浅浅直到躺到床上,还是摸不准娘亲的意思。 但二哥一来看她,她一下子就将心底的那一抹困惑抛之脑后。 “妹妹,你给我的武功秘籍,我都完美消化了。如今,我打遍天下无敌手,声名远扬。不日后,我就要追随姐夫的步伐,奔赴战场。”姐夫早已离京,但他不同。 他毕竟是头一次,需要等皇上发号施令。 夏浅浅翻了个身,将随手放在被褥下面的几本书籍又拿了出来,“我这还有,老多了。” 【不够的话,我再去天界的藏书阁借点。】 借点? 有借无还的那一种? 夏浅浅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要是让掌管书籍的文昌帝君听见了,他恐怕得吐血三升。 “我想要的,而妹妹刚好有。”夏承渊面容俊逸,搭配浅青色长袍,微风掠过,掠起衣摆一角。 显得他沉着稳重,还泄露出一丝丝温柔。 “……反正我又不爱看。”夏浅浅紧紧咬住奶嘴,“给二哥了,也算物尽其用。” 她话虽如此,但夏承渊却从不敢轻视妹妹。 一盏茶之后。 孟氏走了进来。 她见二儿子愁眉不展,便道:“你武功日渐精进,仕途顺利。人人夸你是二郎神转世,颇具战神之姿。 我们为你自豪,太尉府也因你而更风光。你正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可为何,你却哀声叹气?” 做人嘛,总有苦恼。 她可以理解。 但他这一阶段,理应肆意地享受众人的鲜花和掌声。 “说来话长。”夏承渊本不想开口,但迎上母亲鼓励的眼神,他选择一吐为快:“皇上面见我,向我出了两道考题。我思前想后,辗转难眠,却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 孟氏生在书香门第,通身名媛气质。 她问:“什么考题?” “首先,君与臣应当如何相处?”夏承渊武功和课业两手抓,可面对这么敏感的问题,他犹豫了。 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知如何回答。 毕竟,这事关国家政事,也关乎太尉府的未来、关乎他的前程。 “自古以来,君礼待臣,臣忠于君。这是朝廷稳固的重要原因。”孟氏是这么觉得的。 夏承渊:“可是,倘若君不仁不义呢?我们还要忠于君吗?” 孟氏好几次张嘴,都出不了声。太尉府手握兵符,忠的是明君,而非昏君。 若是当今皇上残害忠臣良民,那么太尉府该不该逼宫造反? 她设想过。 但三十多年过去了,她无法定论。 便只能祈求,有生之年始终海晏河清。这样一来,她就不需要过多纠结。 第118章 他算哪根葱 “忠君的话,并无好下场;不忠君的话,则违背了孟家一代代传下来的祖训。”夏承渊面露为难。 孟氏斟酌几许,无奈吐露:“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夏承渊一想,是这么个理。 君之威望,大于性命。 【屁!他想让我死,我就得去死?玉皇大帝老儿、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都没有这么专制霸道! 这地界的人皇,他又算哪根葱?】 【我不死,我才不死……】 好不容易投到人胎,哪能轻易死了? 这一旦传出去,还让不让她在三界混了? 【如果非要死一个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是皇上翘辫子?】 大不了,她走一趟皇宫。 给皇上投个毒。 她保准皇上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夏浅浅随手拿起一本书,邦邦邦就朝二哥的脑袋砸下来,“愚忠,跟愚孝一样不可取。明智辨是非,方为人间道。” 愚忠? 这是个新鲜词。 却让夏承渊和孟氏精神一凛,醍醐灌顶。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哦,错了。 应该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怪他一时激动之下,嘴秃噜皮了。 “明智辨是非?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孟氏傻乎乎的,“浅浅,你的想法十分特别,我感觉我一下子更通透了。” 夏承渊忽的紧紧拉住夏浅浅的小手,用高昂的声调问出他想不明白的第二道考题:“那、那妹妹,君与民该如何相处?” 妹妹平日里时不时言语粗俗,像个小文盲。 却不曾想,她这般不显山露水。 【不是。这还用说吗?就算用脚趾头想,也应该知道呀。】 天呐撸! 用脚指头想一想就能捋清楚君民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 可过往无数风流才子、文臣武将,他们哪怕绞尽脑汁,亦或者争得面红耳赤,都没办法达成一致。 “浅浅,我觉得好奇。对于你二哥的第二道考题,你有什么看法?”孟氏压制住胸口涌动的波涛,口吻尽量平静。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见君与民相辅相成,是共生关系。”夏浅浅头也摇,脑也晃,像是站在三尺讲台上教学的夫子,颇有学者风范。 对味了。 “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蒋氏是将门之后,自有风骨,“浅浅虽小,却丝毫不逊色于我们太尉府的任何一个人。” 孟氏在哆嗦,“母亲,您也这么觉得?” “那可不。”蒋氏一个劲的鼓掌,手都拍红了。 夏承渊眼眶湿润,渐渐涌出一滴滴晶莹的泪珠。 是亢奋,也是感动。 “妹妹,你一语点醒梦中人。你说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夏承渊紧紧捂住眼睛,想要将泪意逼回去。 然而,却止不住。 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 夏浅浅平躺下来,小脚脚一翘一翘的,那二郎腿翘得贼熟练。 【嘿嘿,又装了一波大的。】 以古人之言,让后人警醒。这本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奈何认知上的局限性,得以彰显出她才气过人的一面。 夏承渊一直待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跟妹妹说晚安。 “二公子,您明天还可以来。”所以不至于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 诗琴目送他出门。 “是我每时每刻都想黏着妹妹,不愿同她分开。最好,我能跟她畅聊到天亮。”夏承渊还有好多好多课题,要和妹妹一起探讨。 诗琴一早外出了,她帮孟氏清点铺面,刚回府。 因此,她遗憾地没有目睹夏浅浅以一人之力,跟三人舌战的激烈场面。 “短时间内,您或许可以做到。”诗琴有理有据,“但再过一阵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就该上战场杀敌了。” “杀杀杀!杀得蛮夷片甲不留。”他要为妹妹挣军功回来,以不负妹妹费尽心神的点拨,“我要去练武,我要去学习……只要还喘着一口气,我就往死里练、往死里学?!” 诗琴傻眼:“不是。您没必要这么拼吧?”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现在拼命玩,将来命玩我。再苦再累,那都不是事。” “总之,我不能认命。” 夏承渊急匆匆冲出院落。 但他打鸡血似的言论,还充斥在诗琴的耳畔。 也回荡在茫茫夜色之中。 经久不散。 孟氏落后一步,望向他一点点消失的背影,她喜忧参半。 “孩子长大了,能飞了,还可以撑起一片天。他是雄鹰,你栓不住他的。”蒋氏扶住门槛。 “我没想过栓住他。”既是太尉府之人,独有一份的热血,哪怕为国捐躯,亦是不稀奇。孟氏垂下眉眼,缓缓说道:“世间道路千千万万,偏偏他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我、我心疼他。” 特心疼他! 孟氏的声音又轻又低,融入在清风里。 轻轻一飘,就散了。 夜色浓郁,但黎明如期而至。 夏承渊踏着轻快的步伐面圣。 他一五一十地把夏浅浅的理念全盘托出,皇上越是听下去,眼底的光芒越亮。 “你果然是惊世之才!没有辜负我的期许。我朝有你,是国家之幸,也是人民之福……”皇上从龙椅上站起来,扶住躬身的他。 夏承渊却没有将功劳占为己有,“微臣所言,皆是舍妹的观点。” 随着妹妹一天天长大,她的能力慢慢暴露出来,遮掩不住。 如此,便要过明路。 当下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 “夏浅浅?那三岁多的奶团子?”她能有这么令人眼前一亮的高深见解? 皇上惊了。 他冕冠戴不稳,差一点掉下来。 “对。”夏承渊一口承认,“跟她一比,微臣当真是羞愧难当。” 他都感觉自己白活十二年了。 皇上陷入冥想,“那么,方丈几乎耗尽寿命、所预测出来的天命之女……”到底是夏浅浅,还是周雨萱? 真相掩埋在水面,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第119章 别人敢说,她敢认吗 祭天大典渐渐临近。 关于小神女的传言愈演愈烈。 夏浅浅为人低调。 那么处于漩涡中心的,便是周雨萱。 换季了。 夏天炎热,儿女的衣裳需要重新置办。 孟氏带上夏浅浅,穿梭于大街小巷。 “冰糖葫芦贼好吃!娘亲娘亲,我要吃。”夏浅浅一看见卖冰糖葫芦的摊子,便走不动道了。 孟氏架不住她撒娇卖萌,买了。 国公府矗立在市中心繁华位置,因为周雨萱备受皇上看重,柳依依从地牢里出来。 夏云峥的腰杆渐渐挺直。 “哟,这不是国公府夫人吗?” 她略一停顿,又道。 “噢,是了。你早已被撵走,沦落为下堂妇了。” 柳依依送走一名高门门客,她站在台阶上,用高傲的姿态审视孟氏,“怎么?如今看国公爷得到皇上嘉奖,前途大好。你就迫不及待地抱着你那惹人嫌的小女儿上门打秋风?” “真难听。”声音不好听,话也不好听,孟氏轻轻松松反击,“我还以为是哪只野鸡在叫唤?抬眸一看,原来是你啊。” 野鸡? 她说她是野鸡? 柳依依胸口剧烈沉浮,她走下台阶,走向孟氏,“过往数十年,我们明争暗斗,我栽了一次次跟头,但是笑到最后的人,才算赢家。我不择手段地一步步往上爬,好在结果尽如人意。 你瞧,我赢过了你。” 还没有得到正式名分,但她以国公府夫人自居。 只待祭天大典一过,女儿一举成名天下知。而她沾光,抬为正宫。 “我用过的东西,你也不嫌脏?”孟氏的目光穿过门廊,将国公府萧条的景致收入眼底,“你能赢我,是我在让你。如若不然,你终其一生都只能是个妾!” “还有,你是进入了国公府,但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国公府? 那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吗? “呵,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也只会口是心非。”柳依依料定如此,“你羡慕我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孟氏冷嗤,“羡慕你?我是羡慕你子宫切除、痛失爱子?还是羡慕你曾惨遭抛弃、受尽折磨?亦或者羡慕你筹谋多年,却依然名不正言不顺?” 她每说一个字眼,就让柳依依难堪一分。 “所以柳依依,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孟氏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娉娉婷婷。 “我娘亲家世清白,为人高贵;可不像你那么低贱。她如果想要男人,一抓就是一大把。” 夏浅浅对柳依依冷嘲热讽,“渣爹是我娘亲的下限,却是你的上限。你当然会如同蚂蟥一样,紧紧扒着他不放。” 句句赤裸,句句诛心。 夏浅浅言语犀利,将柳依依捅了个窟窿。 “你、你们简直不知廉耻……”柳依依发现说不过他们,只能张口大骂。 余光扫到夏云峥徐徐走来,她秒变脸,故作柔弱:“你们轻视我,也羞辱表哥,更是将国公府贬得一无是处……难道,你们就不怕表哥听了会难过吗?” 夏云峥心脏莫名一揪。 “他难过,那也是他的事。”孟氏寡淡道。 夏浅浅嘟囔,“切,渣爹不是正小人得志吗?哪里会因为我们三言两语,就受不了了?” 夏云峥脸黑黑的,仿佛抹了碳,“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 “不是刻意来的,只是避不开。”孟氏瞧了眼面前的柳依依和一众下人,“好狗不挡路,都让让。” 柳依依站着,愣是没动。 “你脾气还是这么犟,连半分情面也不给。要不然,我们依旧伉俪情深,也不至于和离,还闹得满城风雨。”夏云峥流露出些许不甘心。 孟氏声调一沉:“可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故而,她没有后悔。 夏云峥噎了噎。 好不容易,他复又牵起嘴角。 “方丈说了,我福气不薄,老天会庇佑我。” “而小神女,就出自国公府。” 说到这,他撇了撇孟氏,却见孟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禁不住有几分挫败。 “雨萱是个争气的孩子,我认她为义女了。如果我们还是夫妻,你也能享受这份荣光。” 夏云峥面色稍稍和缓。 自和离以来,他处处受肘,但周雨萱让他长脸了。 【小神女是周雨萱?啊?别人敢说,她敢认吗?哇哇哇,这太扯了!】 位分高的神仙,她都不陌生。 但从回忆里搜罗一圈,她确定自己在天界没有跟周雨萱碰过面。 “我有幸入了皇上的眼,还不巧得到百姓的称赞,这都是偶然。”周雨萱施施然从府里走出来,“父亲您抬举我了。” 周雨萱头戴金簪玉钗,一袭招摇的绚丽衣裳,浑身的珠光宝气。 在夏浅浅看来。就一个字,俗。 “小神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但我家雨萱不是普通人。你们有眼无珠……也罢,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柳依依大大方方说道。 夏浅浅咬了口冰糖葫芦,甜中带酸。 她用睥睨的眼神看向周雨萱,“你以为你插上鸡毛,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你自诩小神女,也不怕折损自己的福报? 哦,也对。像你这般自私自利之人,根本没有福报可言。” “你能折损的,也就只有寿命了。” 言出法随。 当她奶乎乎的小嗓音一落下,周雨萱肩膀上无人看得见的、代表寿命的蓝色火焰左右晃动,微弱了不少。 “小小年纪不学好!夏浅浅,你嘴巴可真毒……”周雨萱努力稳住形象,但袖口下,她又长又尖的指甲却深深嵌入肉里,沁出点点鲜血。 孟氏绕过他们,打算走了。 但夏云峥拦住她,“孟初瑶,你我同床共枕多年,情意总归是有的。我没有忘记你曾经的慷慨解囊,如今国公府时来运转,我可以送你一些薄礼作为偿还。” 柳依依捏紧裙角,胸口泛酸。有嫉妒,有苦涩。 周雨萱试图阻拦,但瞧见夏云峥晦暗的神情,她沉默下来。 她想,他自有成算。 结果,还真是。 一只鸡、半屉馒头、半新不旧的衣裳、缺了口的桌椅…… 他与其说在补偿她,倒不如说在羞辱她。 第120章 哪怕只有这一回 人一旦得势,就会暴露出本性。 孟氏冷眼:“这么些歪瓜裂枣,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毕竟,国公府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起了。”不是没钱发,而是夏云峥抠抠搜搜的。 夏浅浅盯着渣爹的面相,嘿嘿笑道:“渣爹,你走路的时候别低头,要往上看。否则,你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哟。” 她在提醒。 但更多的,是在幸灾乐祸。 孟氏不再搭理他们,果断去采购了。 途中,她遇到赵氏。 “你出月子了?”孟氏上下打量她。 赵氏回答:“出了。” “孩子们怎么样?乖不乖?”她追问。 “他们觉多,也不闹腾。只有渴了饿了,或者拉了尿了,他们才会哼唧两声。”赵氏揉了揉夏浅浅松软的头发,“浅浅,我供奉香火,给你塑金身,还呈上不少供品,你收到了吗?” 有时候。 一到半夜,风刮过,祠堂烛火跳跃,不知是谁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趁机打劫。 以夏浅浅为原型雕刻而成的金身,不见了。 供品,也没了。 “昂,我拿了。”她被召唤而去,是干娘说给她的报酬。 “那就行。”幸而,不是歹人所为。否则,赵氏铁定会追究到底。 孟氏后知后觉,难怪床上三天两头凭空冒出一些吃的、穿的、用的。 原来,这事和小女儿撇不开。 “你啊,也太破费了。” 闺蜜红光满脸,应该被照顾得不差。 “破费?可我不觉得。”何况,侯府不差钱。 夏浅浅食指抵住下巴,紧盯干娘的小肚肚,她眉宇严肃,泄露出一丝丝认真。 仿佛,她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赵氏问她怎么了。 她说:“干娘,你有一对龙凤胎了,你还想要不?要不要再凑合一下,再来两个?” 凑合? 再来两个? 赵氏不知是喜还是愁,“浅浅,你没说来十个八个,我已经很感激。但这一胎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我尚且缓不过来。” 孟氏理解她的心有余悸,“确实。喜欢孩子是一回事,但不应该拿命去赌。” 赵氏几欲落泪,她对干女儿柔声开口:“浅浅,等我想要了再找你。”日后事,日后再做打算。 夏浅浅软声应了。 孟氏和赵氏一起转了几圈,将该买的东西购置齐全,便打道回府。 夏云峥这边。 对于夏浅浅搁下的最后一句话,他压根儿没有听进耳朵里。 却在临近跨进门槛的一刻,他心头没来由地发慌。 “真是的,我害怕什么?夏浅浅那小兔崽子也不过是胡咧咧而已。”他自我安慰道。 柳依依和他站的极近,“她的话哪有可信度?表哥,我们可不要自己吓自己。” “血光之灾?她说有就有吗?呵,哪有那么邪门!”周雨萱面露鄙夷。 结果下一瞬,头顶上的门匾砸落下来。 门匾不轻,重达五斤。 “哎哟!疼,好疼……” 夏云峥处于正中间,最受伤害。 其次是柳依依、周雨萱。 “这一块门匾刚刚换上没多久,钉得牢牢的。纵是狂风骤雨,也不会掉落。” “怎么夏浅浅诅咒了我之后,便、便毫无征兆地砸向我们?” 夏云峥由下人扶了起来。 他脑袋里一团浆糊,始终想不通个中缘由。 “血!您果然流血了……”似乎,夏浅浅说对了。 周雨萱眸光微闪,一眨不眨盯着夏云峥流下来的鼻血。 “莫非,这是夏浅浅使出的妖术?” 可也不对啊。 夏浅浅早走了。就算耍坏,也应该当场对付他们。 国公府一阵兵荒马乱,热闹不已。 有惨叫声,有哭声,也有哀求声。 可到头来,下人的数量在一个个减少。 香满楼门口。 对话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 夏浅浅坐在马车上,听觉异常灵敏:【干爹?他在这附近?】 她撩开帘子。 【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赵氏和孟氏纷纷看向街道。 人很多,一片嘈杂。 她们细细分辨,皆是无果。 “浅浅,你看到谁了?”赵氏问道。 夏浅浅糯糯回答:“香满楼,干爹就在那。” 七百米开外。 还得拐个弯,才能到达香满楼…… 饶是赵氏视力再好,也无法看清香满楼发生了什么情况。 “本想直接回府,但事出有因,我们顺道拐到香满楼吧。”孟氏对马夫发话。 马夫勒住缰绳,回了声是。 近了,很近了。 赵氏果真瞧见夫君的身影。 为此,她不得不打心底佩服,“浅浅,你看的真准。” 【我用的是神识哦。】 别人可不一定能有这能耐。 许墨白想要进香满楼,但一个小男孩执着地拦住他,“你得回去了!侯爷。” “你命令不了我。”他专门来这,是因为夫人喜欢这一家的荷叶粉蒸肉。 但没道理,他来都来了,却空手而返。 “这不是命令,而是告知。”齐云舟小小的人儿满是倔强。 许墨白没有一丝动摇,冷然道:“不用你告知我。”随后,他手下一使劲,狠狠推开他。 多亏大仙的治疗,齐云舟原本被蜜蜂蛰得充血的面庞,已然转好。 他身形踉跄,险些撞到一旁的柱子。 心神稍定,他道:“就算你母亲摔倒,磕到桌角磕破了脑袋,命在旦夕!你也不回去吗?” 许墨白脚步一僵。 母亲命在旦夕? 这到底是真是假? “可明明,我出门之前,她准备睡觉了。”那么,不过是睡一个午觉,能出什么事情?“而且,我母亲跟前一直有人伺候。” 因此母亲一旦发生意外,丫鬟肯定会有所察觉。 “她屏退了左右。”齐云舟信誓旦旦,煞有其事,“另外,您母亲这一次也是伤得狠了,连半点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便陷入长久的昏迷。” 许墨白眼眸微眯,“你在侯府安插了眼线?”要不然,他从何处得知? “我还没那本事。”他在宋家培养了心腹,可侯府并非小家族,他的手暂且还伸不了那么长,“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所言绝无虚假,否则就让我不得好死!” “侯爷,你就信我,哪怕只有这一回……” 第121章 抢机缘 齐云舟能有这一手信息,还是跟大仙交换得来的。 所付出的,是他珍贵无比的心头血。 “等你买完荷叶粉蒸肉回去,那就晚了。”香满楼一道菜从准备,到最后完成的程序,一般需要两刻钟,“你不听我的,指定会后悔。” 许墨白却不留情面地开口:“信你?那我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不受浅浅待见的人,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随后,他不再搭理他,而是唤来小二。 然而,熟悉的小奶音却在这一节骨眼上冒出来:【摔了摔了,确实摔了!张老夫人荣辱一生、高傲一生,但晚年却中风、肢体瘫痪,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唉,也是一个可怜人。 但想想,她硬生生拆散了儿子的姻缘。 【如此,也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夏浅浅长吁短叹,正打算让娘亲下马车,她跟干爹说两句。 却见许墨白从香满楼拔腿就跑。 齐云舟看向他匆匆跑往侯府的方向,面庞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不是说不信我吗?那为什么,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想不明白。 但赵氏有了答案,夫君是不信齐云舟,但他信夏浅浅。 “我送你回府。”孟氏亦是看出赵氏的焦急。 赵氏心情复杂,“叨扰你了。” 婆婆对她不好。 可到底,她是她的长辈。 齐云舟扫过人群,瞧见夏浅浅那一张粉粉嫩嫩的软糯小脸,他眉头不自觉地打结:“夏浅浅,怎么又是你?是不是你在侯爷面前嚼我舌根?” 他想亲近她。 却被她一再推开。 他不是没有棱角。眼下,他无法对夏浅浅心平气和。 【嘿嘿,抢走心机狗的机缘,开心。】 夏浅浅插着小胖腰,眉飞色舞:“姓齐的,你罪孽深重,还和妖兽勾结,当真是不怕把自己搭进去?”但他回不了头了,“还有,你成天不干正事,就算我在背后搞鬼,那也是替天行道!” “你就是在胡搅蛮缠!”齐云舟恨恨道。 【咋滴。不服啊?那你来打我啊……】夏浅浅贼兮兮的,一脸欠揍的小模样,“那你呢,无能狂怒?呵呵。” 马车走了。 徒留齐云舟站在原地,接受周遭百姓异样的眼光和议论。 许墨白回府后,敲不开门。 他只能一脚踹开。 结果浮现在眼前的场景,令他几度窒息。 桌椅倒了一地,母亲躺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府医来了。 在检查过后,他卸了一口气:“好在您及时发现了老夫人。否则,她指定要瘫痪。” 他及时发现? 那也是。 但这,多亏了夏浅浅活跃的心声。 “真的吓了我一跳……”许墨白后怕连连。 “老夫人能捡回一条命,俨然是祖坟烧高香了。”那么大的撞击力度,脑壳都破了个大洞,而老人又是脆骨头,“唉,就是可惜了一点,她伤到了根,这辈子每每寒雨时节,都会头疼欲裂。” “而且,她脑部神经受损。” “往后连走路,都不利索了。” 府医叹着气,脚步沉重地走出房门。 张老夫人是醒着的,听见耳畔的对话声,她脑袋嗡嗡作响,眼角有泪光闪现。 她一人撑起侯府,在京城叱咤风,以强势示人。 奈何这一回,她手脚哆哆嗦嗦的,饶是动一下都费劲。 还丝毫不听从使唤。 “让我以如此痛苦、如此不堪的方式活着,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即便是死,她也希望是漂漂亮亮的、有骨气的。 许墨白喉头哽咽。 他仿佛在深海里沉浮,每一次挣扎带来的,是更汹涌的溺毙。 他摆脱不了。 只能任由自己下沉。 “可您要是走了,那我、我从此以后,就没有双亲了。”人生尚有来处,却只剩下归途。许墨白眼睛闭上。 许久,等他再睁开。 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下来。 知了吟唱。 连地面,都蒸出腾腾热气。 应皇上要求,夏承渊踏上了征程。 而祭天大典,如约而至。 诗琴一早帮夏浅浅梳妆打扮,只见她咧开嘴角,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小小姐,您也知道今天是祭天大典,会有好事发生。所以这么乐呵吗?”诗琴逗趣道。 小小姐真是精致。 甜甜糯糯的一小团,小胳膊小腿儿胖乎乎的,犹如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轻轻一捏,软极了。 “是好日子,适合干一票大的。”夏浅浅光是想想就感到亢奋。 肉嘟嘟的脸蛋转粉,让人忍不住吧唧一口。 诗琴是这么想的,也果真低头,亲了亲她。 为此,夏浅浅笑得更灿烂了。 时间一点点逼近。 太阳往正中央靠拢。 街上早已人头攒动,沸沸扬扬。 夏浅浅鬼鬼祟祟地站在角落。 随即,她啪嗒一下,趴在地上,像一只鼩鼱。 期间,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乌溜溜地左右乱瞟,生怕别人发现似的。 孟氏正坐在院中,熟稔绣枕套。 撇见小女儿偷偷摸摸、又异常明显的举止,她想假装看不见,也难。 但既是小女儿的想法,她不好戳破。 夏浅浅像泥鳅一样,唰的一下从狗洞里钻出来。 没过一会儿,她就被人用麻袋套走。 也没有挣扎、更没有反抗,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 因为,她早已料到这一切。 转眼间,到了滚烫的油锅面前。 除了她,还有宋谦然。 宋谦然的眼睛用白布蒙着,似是被人用迷药迷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夏浅浅将他唤醒:“谦然哥哥,别睡啦。” 好多人都在等着这一场戏。他要是一直睡下去,可就错过了。 宋谦然揉揉眼睛,白布滑落下来,他原本茫然若失,却在瞧见夏浅浅的刹那,目光变得晶亮晶亮的。 “浅浅。”他喊了一声,笑容明媚。 夏浅浅糯糯点头。 “嘶,有点热。”他要出汗了。 夏浅浅回道:“我们一会儿就要下油锅了。” 啊? 油锅? 还要下锅? 宋谦然惊呆了,他左右环顾一圈,果真是。 面前架了一场大铁锅,锅里热油滚烫,不停地滋滋冒泡。 再往前,是一块厚重的木板。 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却隔绝不了嘈杂的声音。 第122章 竟然是你 “那你还这么淡定,你不怕吗?”宋谦然记得自己中药了。 而他见的最后一个人,是齐云舟。 显然,是齐云舟要害他。 “怕?在我的字典里,就从来没出现过这一个字。”夏浅浅昂首挺胸,颇有几分霸道。 宋谦然到底人小,哪里见识过这么大的场面?他下意识恐惧、慌乱,却在感受到浅浅的气定神闲后,他冷静下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比夏浅浅还大三岁,但夏浅浅比较靠谱。 “等。”得静观其变。 夏浅浅牵过他的手。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浸出一层薄汗,“谦然哥哥,你是担心我们会被坏人扔进油锅吗?” 宋谦然呼吸平稳,他想说,是的。 可同一时间,夏浅浅奶乎乎的小嗓音响起:【其实,谦然哥哥可以不用担心,因为担心也没用。我们躲不掉的……】 啊? 浅浅,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 结果就这? 宋谦然挫败,但还是强颜欢笑,他准备安慰夏浅浅。 可还没等他开口,她说话了:“谦然哥哥,到时候我带着你。” 一起跳油锅吗? 宋谦然非常想要拒绝,但到底,他张不了嘴,“好,你说行就行。” 人界的油锅,夏浅浅还没体验过。 倒是地府的油锅,她不止一次地在里面打过滚。 为此,夏浅浅蛮期待的。 “不过,像这么有趣的游戏,得带上齐云舟。”人类细皮嫩肉,如果下了油锅,怕是顶不住。 但有她庇护,则是不一样。 高高的供台上。 周雨萱手持燃香,身着秀丽、端庄,她不笑,一脸严肃。 额间的流苏悠悠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乃小神女,幸得天道眷顾,今天在各位的见证下,以个人、代表南靖国,站在这高台之上,上这一炷香。” “望百姓安居乐业,望南靖国繁荣昌盛。” 是的。 局势使然。 周雨萱认下了小神女的头衔。 她一番话落下,百姓激动难耐。 欢呼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 “老孟,我找不到谦然了。”他眉宇间萦绕着一缕缕愁绪。 老太尉:“浅浅也不见了。” 但是,他懂。 浅浅主意比较大。 “你不找找?”宋副将急得团团转。 尤其是齐云舟似是而非的眼神,令他心惊。 他生怕谦然有个好歹。 “她说,她有正事要干,让我们甭管她。” 他能怎么办? 在远处,一抹黑色气息涌现。 百眼妖君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到了下油锅的时间。 木板撤下,露出夏浅浅和齐云舟小小的身影。 孟氏面色煞白。 夏锦书亦是无法从容,“妹、妹妹,她怎么跑到上面去了?” 老太尉和宋副将双双怔住,后脊背直冒冷汗。 这什么情况? 随着周雨萱一句:“在此以童男童女献祭,聊表心意。” 其后,夏浅浅和宋谦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宋谦然面无血色,清亮的瞳孔骤然扩张,撑到了极致。 他只能攥住夏浅浅的小手,紧紧不撒开。 然而,预想的痛苦折磨没有到来。 【嘻嘻,泡澡喽!】 夏浅浅的嗓音稚气未脱,格外雀跃。 泡澡? “浅浅,你管这叫泡澡?不怕烫吗?”宋谦然如是想道。 结果,进入烟雾缭绕的铁锅里,他只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席卷而来。 “居、居然不烫?这也太奇幻了吧!莫非是油还没有烧开?”宋谦然喃喃出声。 可接下来,另一个人的加入让他明白。这热油烧开了。 还非常滚烫。 那人,便是齐云舟。 也不知浅浅如何做到的,只见她指尖微微一转,径直将台下看戏的齐云舟一把拉进油锅。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怛然失色。 他们或失声尖叫,或抱作一团。 周雨萱一时间也慌乱不已,但触及皇上和各位权臣探究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家安静,也别多想。这只是小插曲,是我向路过仙君投诚的一种手段。” “他们要的不多,也就再增加一个人而已。” “我满足了。” 虽是一件意外,但她不忘抬高自己的形象。 身在舆论漩涡中心的齐云舟,则是难受的一直哇哇叫唤:“要死了,我要死了!呜呜呜,好烫……” 他的皮肤红了,也肿了。 可看见宋谦然跟个没事人一般,他不由得跳起脚来:“你是怪物吗?你怎么待在热油里,也能这么轻松自在?” 紧跟着,他又注意到:“宋谦然!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不是怪物,但我确定,你是恶魔。”明明宋家给齐云舟的,是和他一样的待遇。可人心不足蛇吞象,齐云舟非但没有感恩,反而想要独吞宋家的万贯家财。 他将人性的恶演绎得淋漓尽致。 “至于我的眼睛,那还真是歪打正着痊愈了,却不想让你筹谋多年的算盘落空。”宋谦然声调淡淡的,颇有气死人不偿命的兴味。 齐云舟果然倍感难堪。 “可恶?!没想到都这样了,你还能化险为夷、逆风翻盘……”反观他,几乎要被烫熟了。 这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不能再继续下去。 恰好,大仙突然出现。 救他于水火之中。 【百眼妖君?原来和齐云舟狼狈为奸的妖兽,竟然是你。】 夏浅浅心中了然。 此前,她便隐隐察觉到了,但缺乏确切证据,如今得到印证。 百眼妖君不知大难临头,他释放出黑色的浓雾,避过所有人的目光。 随即用尾巴一卷,将三人卷走。 到了一处偏僻的空地。 他身心舒畅,笑得开怀,“大补,果然是大补啊!齐小子,你这回干的不错,最最最是合我心意?!” 一连说了三个最字,可见他确实高兴。 “这味道,也是真的香。” “单是闻一闻,我这修为就蹭蹭蹭猛涨。更别谈,如果一口吞下去,那我成为百兽之王,便指日可待……” 他再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用处处卑躬屈膝。 就算到了天界,玉皇大帝都得对他和颜悦色。 第123章 不,你不想 “夏浅浅和宋谦然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是极品中的极品。能对大仙有贡献,那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缘分。”齐云舟疼得直哆嗦。 “出息了,我果然出息了!”百眼妖君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没有仔细确认被他随意丢在一旁的童男童女,“不过,你说的是谁?夏浅浅?” 这名字在三界如雷贯耳,他不可能陌生。 “你把她抓来了,还献给我?” 百眼妖君惊疑不定。 他正准备好好享用、从而张开的血盆大口,在不断打颤。 “要吃,就吃我!不准你吃浅浅妹妹?!”宋谦然一手护在夏浅浅跟前,稚嫩小脸上满是决绝。 夏浅浅则是拧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一条毛巾,绕到后背,她毫无知觉一般,不亦乐乎地嘻唰唰。 好似地主家傻儿子。 “老天奶啊,还真是小神女夏浅浅!” 并非同名同姓。 而是他熟知的、犹如小霸王般存在的一位神仙。 百眼妖君合上嘴,腿一软直直跪下来。 难怪齐云舟这一次上供的供品又补又香,馋的他直流口水…… 如果是小神女,那就解释得通了。 他恐惧的瑟瑟发抖,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得意。 身后尾巴一扫,他啪的一下将齐云舟打在地上,转头说道:“你掳谁来不好?非得掳这小祖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我看你这一双眼睛要来也没用,还不如剜了?!” 他恶狠狠一使劲,就活生生挖出齐云舟的眼睛。 齐云舟甚至来不及求饶一下。 他捂住汩汩流血的眼眶。 满地爬滚、痛苦嘶吼。 “哎哟,这公鸭嗓听得我耳朵疼……”夏浅浅搓澡搓的差不多了,她将毛巾甩在肩头,看向齐云舟。 “我这就拔了他的舌头!”百眼妖君身高七尺,高大威猛,却单膝半跪,跟个狗腿子似的。 也不用多么费力气,齐云舟的舌头被生拉硬拽地扯出来。 宋谦然看傻了。 这百眼妖君一前一后的态度可谓天上地下,令他措手不及。 “百眼妖君是吧?听说,你要吃我?” 夏浅浅雄赳赳,气昂昂。她威压一出,让百眼妖君汗流浃背。 【不过是一只丑陋到令人生厌的蜈蚣,也异想天开要做百兽之王?我看你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蜈蚣? 浑身长满眼睛的人形妖兽,居然是蜈蚣吗? 如果不是浅浅爆料,宋谦然根本看不出来。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百眼妖君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埋进泥土里,“此前不知道是您,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您见谅。”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吃小孩啦?”这是什么道理?夏浅浅双腮鼓鼓的,显然气得不轻。 百眼妖君思绪飞速运转,“是、是齐小子出的馊主意!我一时经受不住诱惑,才同意了。但我没想过要吃小孩,只是……想把小孩掳过来,我是为了救他们。” 他说的笃信,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对,就是这样!” “可他刚刚燃起来的腾腾杀意,我切身感受到了。”宋谦然担心浅浅妹妹会被歹人蛊惑,“浅浅,他心眼子那么多,你可不能尽信他。” “安啦,我没有那么好忽悠。”夏浅浅拍了拍谦然哥哥的胳膊。 此时,齐云舟面容扭曲,却始终出不了声。但难以言喻的错愕,却填满了他的胸口。 小神女不是周雨萱吗? 怎么会是夏浅浅? 他究竟头有多铁,才会招惹上这么一位活祖宗? “事已至此,我还有活路吗?”他这么问自己。 但答案,不难猜到。 她曾说他虐杀生灵,会玩火自焚,他嗤之以鼻。可如今这苦果,他不得不硬生生咽到肚子里。 “百眼妖君,你妄造杀孽,害人不浅,还欺骗我,试图瞒天过海。你可知罪?”夏浅浅煞有其事地把小手往后一背,有模有样、一本正经地开口。 百眼妖君狡辩,“请小神女明鉴,我冤枉啊……” 夏浅浅却不再跟他浪费口舌,她轻轻松松收走他的千年修为,让他克制不住变为原形。 “臭蜈蚣,超臭超臭的蜈蚣!我要炸了你,炸的你外酥里嫩?!” 【唔,说得我都饿了,想吃。】 别闹了,浅浅。 那蜈蚣身躯节节相连,毒汁泛滥,还闪烁出青紫的狰狞色泽。 一看就吃不得。 宋谦然想让夏浅浅打消不好的念头,“我家有好多油炸食品,囊括了各种类型。只要你想吃,根本就吃不完。” 夏浅浅小眼神亮了亮,“哇哇哇!蚂蚱、蜂蛹、蟋蟀、蝎子、蜈蚣及蜘蛛等等,我都爱吃。” “来一点正常的,不好吗?”是油条、麻花、春卷不好吃,还是小酥肉、炸鸡、炸虾不好吃? 宋谦然要被夏浅浅独特的口味整晕了。 但夏浅浅可不管,“但凡是肉,我不挑的。” 她悄悄运转,将百眼妖君和齐云舟扔进了装满滚烫热油的大铁锅。 不到半柱香,一人一妖就被煮得透透的。 夏浅浅打算捞起来尝一尝,但夏锦书搂紧她,坚决不松开,“妹妹看热闹就好,别动手啊。” 【我不仅动手,我还要动口呢!想捞一捞油锅,想吃炸蜈蚣。】 宋谦然:“……” 不,你不想。 台上的周雨萱一手拿着龙幡,一手摇晃三清铃,嘴上还念念有词,活像个神棍。 当她定睛一瞧,瞧见夏浅浅的一刻,她的咒语略显停顿。 与此同时,一声声鸣叫由远及近。 有乌鸦、麻雀,还有啄木鸟、蝴蝶,蜜蜂。 再看地上,蚂蚁一圈圈地攀爬,组成“神女周雨萱,为天命所归”十个大字。 这是难得一见的景观。 为此,越来越多百姓认可了周雨萱的身份。 连孟氏都骤然掀起眼皮,透露出惊讶:“这、这,周雨萱居然有两下子……” “她能召唤鸟类、蚂蚁?”老太尉低声开口。 夏锦书挠挠腮,又眨眨眼:“可不是吗?我一直以为她跟我们一样,是个普通人。” 宋谦然木讷:“可以在话本里成为女主的人,有金手指傍身,似乎并不奇怪。” “但是,就她这种品行低劣的人,也配吗?”配有金手指吗?宋副将发出灵魂拷问。 幸而,浅浅给出的答案让他心头一松。 第124章 难舍难分 【就周雨萱这一点小小的伎俩,只能哄骗不知情的人。 她提前放置果肉、稻谷、花蜜,自然可以吸引鸟类;然后,她又在地上撒点糖,蚂蚁经受不住诱惑,便扎堆似的围过来……所谓壮观的景象?呵,也不过如此。】 哦,原来这才是实情。 亏他们高看周雨萱了。 孟氏等人纷纷对周雨萱怯魅:“女主没能耐,只能投机取巧。” “啧,真下头!” 【瞧我的。】 瞧? 瞧你什么? 夏浅浅一句平平淡淡的心声,却犹如螺旋桨,轻轻搅动,搅乱他们一池平静的湖水。 “乌鸦、麻雀、啄木鸟,全体都有!” 对了,还有蚂蚁。 随着夏浅浅的话语一落下,鸟雀竟是听懂一般,盘旋在她的四周。 “周雨萱不是好人,你们向她投诚,那就是为虎作伥!这会惹得本神女不爽,那我就把你们一锅端了。” 她粉嘟嘟的小嘴撅起。 显得奶萌奶萌,也超凶。 “清蒸、油炸、爆炒,你们说说看,你们喜欢哪一种死亡方式?还是我全给你们来一遍?” 她随手一抓,就抓住一只麻雀的爪子。 麻雀立即怂唧唧的,哭泣着求饶。 夏浅浅给了它们一次表现的机会。 它们立马在周雨萱头顶上小便、拉大号,还攀咬、撕扯周雨萱。 蚂蚁也发力,游走在周雨萱的四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周雨萱就变成鸡窝头,屎尿满身。 她上蹿下跳,惊叫一声接一声。 离她近一点的皇亲国戚,也遭了殃。 皇上眸光沉沉,翻滚着汹涌的浪潮,好似有光影掠过,沉沉浮浮,不大真切。 “费那么多心思、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周雨萱竟然不是小神女?” 方丈口中的小神女,可号令百兽,驾驭风雨,还能够主宰人类的生死,绝不可能会被兽类攻击…… 正当他用目光一一划过身侧的高官、底下的百姓,想锁定真正的天命之人。 忽然,一声嘹亮的巨响,从上端传下来。 皇上仰头一看。 竟是凤凰! 凤凰展翅,宛若一团熊熊火焰,翱翔九天。 在它身后,是喜鹊、鸳鸯……以及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大神兽。 百鸟朝凤,万兽匍匐。 七彩祥云,从云端绽放,徐徐洒落人间。 而居于正中央的,是他设想过的小神女候选人之一,夏浅浅。 “自盘古开天辟地,泱泱大国经过千年历史沉淀,终将在朕手中傲视群雄,威震四方!” 他看向夏浅浅的目光和蔼,也灼热滚烫。 祭天大典一过。 夏浅浅备受称赞,被奉为神明。反观周雨萱,则犹如丧家之犬,人人喊打。 百眼妖君到了地府,接受黑无常审判。 他此生已毁,来生再无轮回。 按照夏浅浅的指示,他成了地府的杂役,每天忙忙碌碌,疲惫不堪。穷其一生,也看不到曙光。 彼时,齐云舟死了,无人在意。 他虐杀过的生灵化作凶神恶煞的厉鬼,半夜寻他索命,将他的鬼魂扯得东一块西一块。 他撑不了多久,慢慢变得透明。 可到底,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出生天。 趁着天干物燥,夜半三更。他去了太尉府。 一命偿一命,他妄图撕碎夏浅浅。 可惜,他一靠近夏浅浅,灵魂便开始自焚。 他痛的蜷缩,只能悻悻然离开。 然而,夏浅浅却陡然睁开一双澄澈清亮的大眼睛。 【哎呀,这可是你自投罗网的。】 “来了,就别想走了。” 夏浅浅招招手,将他困住。她笑得贼兮兮的,小奶音满是不正经的调调。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不料进了太尉府。你要是不欢迎我,我就不在你跟前碍事了。”齐云舟直觉夏浅浅没好心。 但骂又不能骂。 打又打不过。 他萎了。 “不欢迎你?那可不能。”夏浅浅团吧团吧,将他团成一团,她用净水洗涤他鬼魂上的污秽,嗷呜一口咽下去,“当我的饭后甜点。你呢,也只剩下这么点用处了。” 夏浅浅捧着圆滚滚的小肚肚,十分餍足。 不过片刻,她重新跌入梦乡。 而一旁的孟氏,则是意识清醒。她从床上翻个身,借着月光描摹小女儿粉白软嫩的脸蛋。 儿大不由娘。 女儿本事大,也一样。 皇上让她带上小女儿进宫一趟,是福是祸尚且不知。 夏季有雨。 天空阴沉沉的,雷鸣轰响,闪电刺破黑暗。 这雨一直下,没完没了。 夏浅浅被闷在房间里,哪儿都去不了。 她叼着奶瓶、拧紧眉头,哀声叹气,“雷公电母总吵架,这也不是事儿啊……” 她不喜欢雨天。 如果一直是晴天,那也不错。 “妹妹,雨水可以灌溉农作物、补充河流和湖泊,还可以净化空气,调节气温。”夏锦书手持书卷,他得知妹妹的想法,连忙细数下雨天的好处。 夏浅浅看向散发出浓浓书生气质的三哥,“三哥不愧是读书人,懂得真多。” 她本来想让雷公电母消停一会儿,但念及三哥的一席话,她没有再插手。 “不过,我刚刚从门外回来,看见一个人。”夏锦书说道。 夏浅浅问他:“什么人?” “父亲。”他回答。 略一迟疑,他又道:“还有母亲。” “去看!浅浅要去看。”夏浅浅嚷嚷开口。 太尉府门口。 门廊下的灯笼晃动,晃出几分人影。 孟氏冷然盯着夏云峥,“你不是跟你的表妹打的一片火热,难分难舍吗?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到这来了?” 她去了侯府。 侯府正值多事之秋,赵氏腾不出手,便请她过来帮帮忙,让她照看一下孩子。 她想也没想应下了。 忙到傍晚,她拖着倦怠的身躯,一步步往太尉府赶。 却不想一下马车就看见夏云峥这一张写满颓丧的面庞,“啧,运气真背!”她竟然碰上了这么个晦气玩意。 “快三年了,你从不来找我。那么,我只好来找你了。至于表妹,她没了夫君,孤苦伶仃的。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心善,我做不到坐视不管。”夏云峥深情脉脉,言语温柔。 第125章 如今,你没机会了 “街头巷尾有乞丐,吃不饱、穿不暖;偏远山村有伤残妇孺,向往幸福圆满,却只能苦守一寸土地,不曾见过京城的繁华;战场有伤痕累累的士兵,渴求粮食、水源,以及珍稀药材……我嫁进国公府十七年,从没见你可怜过他们。” “但为何,你只独独可怜柳依依?” 孟氏讽刺意味十足,揭露他伪善的一面,“你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纵然一朝天下知,你还在狡辩。但无所谓了,反正你这腐烂、散发出恶臭的人生,跟我无关。” 男盗女娼? 腐烂到恶臭? 她竟然这么形容他…… 夏云峥满脸乌青,犹如这暗沉的天际,被厚厚的乌云覆盖,不见半分光亮。 “即便我有再多不是,但我终归是四个孩子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是你割舍不断的。”夏云峥站在雨中,嘴皮子打抖,“只有我,才能够给你、还有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他谆谆善诱,好似并无私心。 但孟氏却没有昏头:“家?不是早就被你毁了吗!夏云峥,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过往。 毕竟,覆水难收。 “亲子血缘的确斩不断,可彼此之间的联系,却可以切断。” 他不是个好儿子。 也不是个好父亲。 “我给你跪下,就像当初求娶你一样。”国公府落魄之际,没有哪一户高门嫡女愿意嫁他,但孟氏却义无反顾,老太尉犹犹豫豫,有所动摇。却在他一跪之后,卸下心防。 “只要你不宽恕我,我就不起来!” 他以为他这一记苦肉计,是上上策。 他堵孟氏会心软。 结果,孟氏眉目清冷,稳稳地撑着伞,“就算你跪死在这,我只会觉得你脏了我的地方,我根本不会有半分怜悯。” “滚吧,夏云峥。”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她不待见他。 “我不滚!我只想让你再爱我一次。”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夏云峥不再天真地以为她仅是耍小脾气回了娘家,等气消了就回来,“是不是因为你得到皇上另眼相待,便这般看不起人?” 孟氏唤来下人,准备让他们将他打残,再丢远一点。 蓦地,她不期然地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眸。 是锦书,还有浅浅。 罢了,在孩子面前,她多少收敛一些。 “我从来没有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但你嘛,又花心又没担当,我确实看不起。” 孟氏没克制住,还是上脚踹了他,“皇上金口玉言,浅浅是小神女。所以你就像那臭水沟里的蛆,闻着味就爬过来了?夏云峥!我警告你,你不准把算盘打在浅浅身上……” 随即,她语气冰冷,泛着料峭的寒意,“否则,纵然以我一人性命,换取你整个国公府当垫背,那我也……在所不惜!”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 夏云峥呼吸一窒,差点眼白一翻昏厥过去。 求复合,亦是他心中所愿。 但更重要的一层,则是他对权势的追逐。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你不该质疑我的。我对浅浅是深沉如山的父爱,绝无利用之心。”夏云峥坚决不承认。 【父爱?哪来的父爱?呵,我有那玩意吗?为什么我本人不知道? 前世,渣爹的白月光一直见不得光,又嫉恨娘亲和渣爹恩爱相守多年,哪怕娘亲没了,她仍旧不解恨,还要把娘亲从棺材里拉出来、来来回回鞭笞一遍又一遍。】 【我、大姐、二哥和三哥,也不能幸免。】 夏浅浅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的,是那惨烈的一帧帧画面。 【这一过程渣爹也参与进来了。】 为此,她对渣爹更是恨的刺挠。 渣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挑战世俗的底线。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夏云峥,你连死人都不放过,简直可怕到了极点!”而她,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跟他共同生活了一辈子。 好在,那是前世。 “如今,你没机会了。”他会死在她前头,不会再有鞭尸的可能,“你的白月光,也一样。” “母亲,您还是太优柔寡断了。”夏锦书紧紧牵住妹妹,身侧有小厮帮忙打伞。 他走上前,跟孟氏一起并排站着。 夏云峥面上迸溅出巨大的光芒,“锦书,不枉费我一片良苦用心,你原来也会……念着父亲的好。” 他捂住被踹得隐隐作痛的肚子,再侧头,看向夏浅浅:“浅浅,虽然我以前不称职,但此次,我绝对不会再忽略你。我会对你好的,非常非常好……” 夏锦书先开口:“我念着你的好?别说笑了。再且,你哪里对我好了?我让母亲别再优柔寡断,不是为了替你求情,而是让母亲把你赶远一点,我不乐于看见你。” 夏浅浅咦了一声。 “渣爹。你瞧你这饼画的,又大又圆……” 【可惜,能看不能吃。】 孟氏有点被小女儿逗笑了,她薅了薅她乌黑柔顺的头发。 “那就没办法了。”孟氏语气淡漠:“夏云峥,你想跪,我不拦着。但你惹得儿女不喜,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转头,她吩咐下人。 “你们把他带远一点,可别让他讹上太尉府。” 讹? 他会讹上太尉府?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夏云峥抗议,表示不服气。可没等他张口,他的嘴巴就被堵上了。 因为孟氏的冷心冷情,他只能在太尉府十米开外地方待着。 雨越下越大了。 把他淋成落汤鸡。 他眼睁睁看着孟氏三人毅然决然地进入太尉府,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他心头一阵揪痛,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和离,他是不是可以融入他们? 或者,也可以这么幸福? 可惜,没有如果。 夏云峥神情渐渐麻木。 流淌在他脸上的,不知是冰凉的雨水,还是懊悔的泪水。 “浅浅,锦书。你们出来就出来,怎么也不多披一件外套?”尽管夏季炎热,但是一下雨,温度就急转直下。 “我耐冷,不怕。”夏浅浅笑呵呵的。 夏锦书则回道:“对不起母亲,是我疏忽了。” 第126章 赚钱养妹妹 这一路上。 夏浅浅踩到过水坑,鞋子湿了。 孟氏替她脱下鞋子,顺便洗了个澡。晚膳过后,再把她抱到床上。 “你自己在床上玩会儿,我算算账本。”又到了一月一次大清算之际,孟氏属实头疼。 “……娘亲给浅浅赚奶粉钱,嘿嘿。”夏浅浅乖乖巧巧,半点儿也不闹人。 可娘亲这噼里啪啦一顿算,竟是算到了天亮。 她中途醒过几次,还能看见娘亲挑灯夜战的身影。 【娘亲咋还不睡?上瘾了?】 那可不能够啊…… 人类那么脆弱,可经不住这么摧残。 “哎?浅浅,你醒啦。我给你冲奶。”这天色还早,诗琴还在睡。 然而,孟氏一站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她不由得踉跄两步。 但刚一迈开脚,双腿麻了软了。 “……估计是坐久了的缘故。” “娘亲,你可真虚。”夏浅浅一骨碌爬下床,自己拿过放在桌面的奶瓶,“流自己的泪,喝自己的奶。靠天靠地靠他人,不算好汉。” 这是什么道理? 怎么就不算好汉? “浅浅,你前三年就是这么一路靠过来的。”在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年纪,靠别人照顾很丢人吗? 但她说她虚,她认。 “但娘亲,我不能永远活在过去。”随着岁月的增长,她能跑能跳,动手实力越来越强,会慢慢变得独立。 孟氏:“开水滚烫,你留心一点。” 换做一般的三岁孩子自个儿冲泡牛奶,她铁定一百个不放心。 但浅浅能在炙热的油锅里搓澡,表明了她的与众不同。 孟氏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拨弄算盘。 却不知,夏浅浅泡好牛奶后、就站在椅子上歪着头看她。 看了很久,很久。 等孟氏察觉道她强烈的视线,她好笑道:“你看得这么入神。你是想学,还是看得懂?” 【我看得懂,但眼睛想尿尿。】 想尿尿? 可别弄湿裤子。 孟氏下意识抱过她,想要带她如厕。但是夏浅浅却紧紧揪着自己的裤腰带:“嘛呢,嘛呢。” 干什么脱她的小裤裤? 如果娘亲是个不认识的男孩子,她铁定要大声喊流氓。 “你一晚上没有如厕,我以为你来感觉了。”小女儿不愿意脱裤子,她摸了摸她的裤裆。 干的,没湿。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女儿是眼睛想尿尿,而非其他。 夏浅浅两岁开始,便摈弃尿布,“没啊。” 没有如厕的感觉。 “等我想了,我会自行解决。” 哪怕是一个人。 她一样可以完成。 “妹妹,我来找你温习功课啦。”未见其人,先听其声。是夏锦书来了。 自从二哥上了战场,就没人帮他温习功课。 恰好,妹妹什么都会。 夏浅浅伸出一根手指头,奶声奶气道:“三哥,一会儿哦。” 夏锦书点头,示意自己能等。 他转头,再看向桌面。 在桌面上摊开的,是厚重的一本本账本。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跟蚂蚁爬似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果然,生意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挠头说道。 母亲不是走南闯北的商贩,但她手头却经营着上百家商铺。 那一笔笔帐算下来,可不是小数字。 孟氏见他说到这,“你是读书人,会识文断字。正好,你可以了解一下账本里的圈圈绕绕。” 三儿子天赋凛然,向来一学就会。 “啊?”夏锦书茫然。 孟氏饶有兴致:“在你们兄妹几个当中,就属你脑袋灵活,而且最有算数能力。如果在将来,你能继承这偌大的家业,我也放心。” 夏锦书打算推辞,却跟妹妹软糯糯的目光对上。顿时,他转变了想法:“好,我赚钱养妹妹。” 当然,他也会成为大姐和二哥的后盾。 孟氏晃动算盘,跟三儿子讲解账本。 听得夏浅浅直打哈欠。 账本采用四柱结算法,分成“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个部分,辅以十珠算盘,横排、竖排行列整齐。 夏锦书全神贯注,一旦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当场提出来。 【算算算,娘亲和三哥算老半天了还没有算完。不是,算数真的有那么难吗?】 算数难吗? 简单的数字相加减,的确不难。 但数字增大,算法就会变得繁杂,便需要多费一些时间。 “浅浅,你还没上过学,没学过算法。所以,你不了解整理账本需要耐心和细心。”心若不静,便容易出错。 孟氏耐心跟夏浅浅解释。 但夏浅浅哼哼唧唧:“我怎么没上过学?” 【只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再且,有些数字相加减,我仅仅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夏浅浅晃动拨浪鼓,咚咚响个不停。 她眉目惬意,语调轻松。 “不用算盘?答案就可以脱口而出?”在这世上还有这等大能?夏锦书惊得嘴巴大张,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孟氏亦是心脏一抖。 夏浅浅看他们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她随手拿起旁边的账本,“59加59等于118,117加1138等于1255,还有1144加1105等于……” 孟氏晚了一拍拨动算盘。 她手速极快,噼里啪啦的,眼看珠子都要着火。 可饶是如此,她依然跟不上夏浅浅的节奏。 对了。 浅浅说的全对! 与此同时,夏锦书觉得自己要晕了。 等妹妹停下来,暂告一段落,他才堪堪喘口气,但嗓音里的兴奋却掩饰不住:“哇哇哇,神童!妹妹居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啊……” 夏浅浅摆摆手,谦虚道:“这本来就非常容易,很多人都会。” 可是,我就不会…… 夏锦书强硬地掰过妹妹的脑袋,左右看看,他讷讷开口:“妹妹,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呃。 三哥。 我严重怀疑,你是在骂人。 夏浅浅不爽了,小嘴撅的老高。 孟氏嘴唇打颤,声线温柔:“我做生意久了,对数字也敏感,却尚且做不到瞟一眼就能说出答案的地步。可浅浅……出乎我的意料。” 夏锦书雀跃道:“以后,也可以让妹妹当家。” “谢邀,婉拒哈。”夏浅浅摇晃圆圆的脑袋。 第127章 两清不了 【我教你们加减乘法口诀,等你们琢磨透其中的规律,便能像我一样轻轻松松得到答案。】 口诀? 原来算账不需要算盘,只知道加减乘除口诀,就可以把账本搞定? 如此。 省时省力,又高效。 【还有这账本,密密麻麻的一片,好繁琐。如果再简化一些,能够一目了然,相信娘亲肯定不用这么累了。】 夏浅浅嘟嘟囔囔。 孟氏和夏锦书又是一震。 等到从夏浅浅那儿完美接收了所有的知识,他们忍不住红了眼。 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激动。 “这算法,我头一次见。”但是,用处很大。孟氏本来疲惫不堪,却在这一刻迸溅出无限力量。 夏锦书一改成熟,变得稚嫩而纯真:“还有这已然完善的账本,着实通俗易懂。” 窗外大雨磅礴,泛着冷意。 窗内则欢声笑语,一片火热。 这一场雨持续了好些天。 而夏云峥,也一连跪了三天。 孟氏没有出门看过他一眼。 诗琴站在她身后,替她簪花:“小姐,国公爷再跪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孟氏轻抚两侧的鬓角,整理发型:“那他死了没有?” 诗琴思绪停滞一瞬,慢悠悠回答:“没有。” “行,等他死了,你再通知我。”她不会收尸,但起码,她不能让他在太尉府附近烂掉、臭掉。 诗琴回道:“想必快了。”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定然撑不了太久。 “府里养了两只狼狗,你到时候可以带出去。”孟氏垂眸,正在涂丹蔻。 诗琴一开始不解其意。 后来恍然。 小姐这是想让狼狗啃食国公爷的尸体…… 国公爷本就罪大恶极。 否则,小姐心善,不会如此。 “我保证完成任务。”诗琴和小姐一条心,她从没有想过背叛小姐。 但凡是小姐的命令,她都会保质保量完成。 孟氏稍稍抬起手,目露欣赏。 她手指根根分明、白皙纤长,刚涂的丹蔻在明亮光线下闪烁出红艳艳的耀眼亮泽。 “你啊,贴身伺候我数十年,最是知心。但我总不好一直拘着你,你总归要嫁人的。”孟氏希望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幸福圆满:“你的嫁妆只会多不会少,我一直都给你备着。” 然而,诗琴却没有这心思,“小姐,我这辈子只想跟着你。别的,什么也不想。” 深情之人,也是负心之人。 连她最是看好的国公爷,不仅养外室,还逛风月场所。 男人啊,没几个好东西。 孟氏知道她的担忧,“但不是人人都像夏云峥。那么花心,那么绝情……” “小姐,没关系的。现在的生活,就让我很欢喜。”诗琴拒绝相看,拒绝踏入婚姻。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享受当下。 孟氏对此毫无办法。她催过了,但诗琴不乐意。 那么,她不好再逼她。 【瞧瞧,多忠心耿耿的丫鬟啊!可到最后,她为什么就不能捞到一个好下场呢?】 主角团全员恶员。 而她家这一边,就是炮灰集结。 孟氏正要戴耳珰。陡然听见夏浅浅糯糯的心声,她手下不稳,戴歪了。 【前世,自从娘亲没了,诗琴姨姨的日子渐渐变得艰难,她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但她是信守承诺之人。 既然答应过娘亲要护好我们兄妹几人,即便渣爹醉后强要了她、柳依依一次次凌辱她,她还是默默吞下了所有的眼泪和委屈。】 【拖着残破的身子,苟且偷生……】 强要了她? 凌辱她? 耳珰划破孟氏细嫩的肌肤,滴滴鲜血流淌下来,但孟氏恍若未觉,只是拉过诗琴,她眼底浸满一丝丝苦涩。 诗琴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性格刚烈。却让夏云峥那等禽兽得逞,她该有多么崩溃?! 可纵然陷入深渊,她仍旧在坚持。 【后来,我们兄妹几人死的死,疯的疯。还有失踪的。】 这于诗琴而言,俨然是一种折磨。 她认为自己没有做好,有负娘亲的嘱托。 可恨的是…… 【渣爹用酷刑狠狠折磨她,活剥、凌迟等轮番上阵,只为了逼她说出兵符的位置。诗琴姨姨终是不堪受辱,一头撞死!】 撞、撞死? 她想让她快乐、幸福。可结果,却南辕北辙。 孟氏的眼泪在打转。 诗琴以为她疼,“小姐,只是一点小伤口,不会留疤的。奴婢拿手帕给你擦一擦。” 她动作温柔,将血渍擦干净。 “伤口会好?不,我痊愈不了。”耳朵上面的伤口好了,可心上的呢? 那破了洞的血淋淋,擦不去,抹不掉。 每每一提及,都仿佛是把她的伤疤再一次揭开。 除非,夏云峥消失…… “哪有那么严重?小姐,您别杞人忧天。”诗琴从妆奁拿出药瓶,帮小姐涂药。 顷刻间,孟氏的耳朵处便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她压抑住胸口翻滚的波涛,沉沉道:“诗琴,你不明白。”就是有这么严重。 【呜,呜呜。诗琴姨姨的后半生就是妥妥的悲剧啊?!】 夏浅浅鼓起小奶膘,跟个海豚似的。 她一脚踹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嘴里嚷嚷着:“诗琴姨姨,你太可怜了,我心疼你。来来来,让我好好抱抱你。” 可怜? 我可怜什么了? 诗琴不知道小小姐的想法,但见她一副求抱抱的姿势,她自然不忍拒绝。 “诗琴姨姨,我会赐予你好运的。” 【所以,她的人生从此只会是坦途,再无坎坷。】 诗琴浅浅笑着:“好,那我接下了。”接下她这一份好运。 【你护我姐姐哥哥一生。如今,我还你一世圆满。】 表面上,债务是扯平了。 但事关人情,两清不了。 孟氏克制不住落泪。 各种情绪犹如那光影,起起落落、反反复复。在她如雪面庞交织在一起。 到了午后。 夏浅浅敞开肚皮,呼呼大睡。 诗琴认真而仔细,正在一旁清扫灰尘。 孟氏则让人进入房间,她弯腰、附在来人身侧叮咛几句。 她要给夏云峥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而夏云峥的前程,会就此葬送。 第128章 嫌弃 夏云峥因为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等待他的噩梦,上演了。 他莫名被人套上麻袋。 接着,乱棍砸下来。 他是疼醒的。但不到片刻,他又疼死过去。 等柳依依找到他。 他如同飘零的落叶,孤单地被遗弃在荒凉的小巷尽头。 在他的周身,不见一点鲜血。 显然,绵延不绝的一场大雨早已将一切冲刷干净。 柳依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糟糕透了。当她让小厮将夏云峥抬回国公府,府医也到了。 “国公爷他、他怎么样了?”柳依依弱柳扶风。 “手断了,脚也断了。”话外之意是,国公爷成了废人。 成了他最是唾弃的废人。 等府医离开后,柳依依攥紧手指,指尖在颤抖。忽的,她卸去一身力气,滑倒在夏云峥床前。 “我早就拦过你了,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你已经得到我,却还要对孟氏纠缠不清。你难道不知道,孟氏和夏浅浅是瘟神?谁靠近谁就会厄运缠身……” 她控诉他。 他却回应不了她。 “这下子好了吧?呵呵,你残了,连路都走不了。你就算再想她,也不能再去找她了。” 她在嘲讽。 嘲讽他,也嘲讽自己。 “她啊,会嫌弃你的。” “而我,跟她的选择一样。” 亏她之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压过孟氏一头。 可原来,是她笑早了。 她对孟氏的那些挑衅、攻击,全都幻化成尖锐的利爪,回过头狠狠刺向她。 转瞬间,半个月一晃而过。 夏云峥醒了。 他昏昏沉沉,食不下咽。并且,他的脾气还十分暴躁,动不动就砸东西、打骂下人。 柳依依亲自照顾他。 亦是遭到无端的牵连。 这更坚定了她逃跑的决心。是表哥不仁在先,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 在偷偷积攒了不少的金银珠宝之后,她果断从国公府后门逃走。 连一句话都没有给夏云峥留下。 夏云峥得此消息,先是一愣。随后,他癫狂的哈哈大笑。 可笑着笑着,他哭了。 哭的很大声,也很绝望。 “柳依依,我以为你会不同。可事实上,你也免不了俗。”她爱的,只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 所以,当他褪去光环,她跑的比谁都快。 他恍然想起,如果是孟氏,肯定不会弃他而去。哪怕他跌入云端,她都始终温柔而坚定地陪着他、托举他。 “这么美好的人,可惜我没有珍惜。” 是她说,他们回不去了。 更遑论,他如今一副残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她又如何会多看他一眼? 夏云峥重重捶了下床褥。 查! 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让他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夏浅浅眼观四路,耳通八方。 渣爹的下场,她不难猜到。 【所以说,辜负真心的人是要吞一万根银针的。】 渣爹咎由自取。 这般结局,也是大快人心。 “咱不用管他,你也别怕他会拖累你。”孟氏捏了捏小女儿的小奶膘。 别说。 你还别说。 这触感还蛮好的。 “为什么?”夏浅浅正低头摆弄鲁班锁,一听娘亲这么说,她猛然抬头。 南靖国以孝为天。 哪怕是当今皇上,对太后从来都秉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 “早在和离那一天,我便料到你爹有可能反悔。故而,我切断了他的后路。”孟氏想得长远,“我已经在官府备案。他仅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但你没有赡养他的义务。” 夏浅浅奶乎乎笑了,露出粉嫩的牙龈。 却在抬头一瞬,她的笑容顿住。 她犹如星星一样璀璨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似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人一样。 也的确是。 “咦?你不好好待在皇宫,怎么来我这了?你是有什么事吗?”夏浅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戳了戳他。 没戳到。 “啊!小、小神女,你能看得见朕?!”灵魂状态下的他,去过很多地方。 不限于皇宫、丛林,还有街头小巷、权贵显要的府邸。 可即便他呐喊,嘶吼。却无一人听得见。 他都开始放弃了,却突然柳暗花明,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皇上伯伯,我知道是你。”夏浅浅不止一次进出过皇宫,她和皇上碰过面。 不过,当前是上朝的时间段,但他却不在金銮殿。 孟氏望向虚无的半空。 没有。 什么也没有。 但她明白,浅浅不会无中生有。 “那太棒了!朕再也不用浑浑噩噩,更不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一个多月以来,憋死他了。 夏浅浅亦是看了出来,“你是早亡的命格,本该早早到地府报到。但如今,你仍然游荡在外,不过是因为……”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 “因为什么?”皇上急切问出声。 夏浅浅指了指他腰间佩戴的一件挂饰,“你戴的平安符,是我的。” 大姐求来的平安符,她从一出生就不离身。 后来,她瞧太后和蔼可亲,便送给了她。 “是母亲赠与朕的。”没曾想,竟是短暂地保全了他的性命。 夏浅浅跟皇上你一来我一往,交谈甚欢。 孟氏直冒冷汗。 那人高马大的九五之尊,气势凛冽,压迫感十足。她纵是远远看一眼,都会瑟缩。 却在这一刻,他跟她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可她,看不见他。 哪怕想招待,也招待不了。 “娘亲,你不用忙活,我们像往常一样就行。”夏浅浅刚刚和皇上伯伯聊完,她得知娘亲的想法后,赶忙开口。 【皇上根本不是人,再多的美食摆在面前,他都是能看不能吃。】 “如此,他只会煎熬。” 夏浅浅好心为他着想。 孟氏却险些噎住。 不是人? 皇上不是人? 小女儿居然这么胆大妄为,如此吐槽皇上…… 幸好。 在现场,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得到小女儿的心声。 否则,小女儿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是是是,朕空腹也无妨。”反正,鬼魂感觉不到饥饿。 但夏浅浅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皇上眉头一扬:“其实,我能破例。”按照流程,皇上既然灵魂出窍,他铁定触碰不到实物,可她有特权,“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皇上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认真的吗? 第129章 忍无可忍 “朕最不缺的就是钱。” 皇上飘到前厅,望向满桌子丰富的佳肴,“话说,朕好久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甚是想念。” 他从前不重口腹之欲。 但经此一遭,他的想法有所改变。 和夏浅浅达成协议之后,他总算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老太尉坐在首位,蒋氏就在他的左手边。 两人透过夏浅浅叽叽喳喳的心声,猝然知道皇上离得很近,很近。 近到跟他们同一桌。 他们浑身止不住一激灵,动作微微僵住。在对视一眼之后,才渐渐松弛下来。 夏锦书先是吓了一跳:“这凤尾鱼翅、八宝野鸭、佛手金卷、龙井竹荪汤全是我喜欢的,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我还没尝到味儿呢?” 后来,他懂了。 可是他历练少,便有些藏不住惊惶失措的表情。还得孟氏暗中周旋,才没有露出过多破绽。 鬼魂? 他知道。 但皇上成了鬼魂。 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怪皇宫将消息封锁得密密实实,半点儿都不漏风。 这一顿饭吃下来,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各自怀揣着异样心思。 夜深了,也结束了。 夏锦书不再留恋,跑的比兔子还快。 把夏浅浅搞得一愣一愣的,“三哥话变少了,吃得也不多。刚刚,他单薄的背影看上去还有几分落荒而逃。” 总结下来就是。 三哥好反常。 但老太尉和蒋氏没有细说原因,只是幽幽开口道:“浅浅,外祖父和外祖母累了困了,得去休息。等我们有空再跟你玩。” 夏浅浅呐呐:“哦。” 行吧。 她理解。 如果睡不够,那相当遭罪。 日子飞逝,纸终究包不住火。 朝堂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震荡。 夏浅浅让皇上伯伯离开,但是他说:“说来也怪,我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跟着你。”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因为哮喘病,他陷入永久沉睡。 换句话说,他醒不过来了。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希望另立明君。 得亏太后掌控了全局,又有太尉府力挺。才没有出现政变。 “我可以让你生魂归位。”但是,他得加钱。毕竟,这需要耗费不少神力,“皇上伯伯,你想想你的江山,想想你的子民。” 所以,别老想着偷懒。 “你还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你认真工作。你是聪明人,不是老赖。可别想碰瓷,赖上我哦……” 夏浅浅跟个小老头似的,背着小手来回走动。 她望向皇上伯伯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孟氏被小女儿轻轻地抹了下眼睛,能够看见生魂。 自然知道皇上在。 她见她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登时,她心尖都止不住哆嗦。唯恐皇上降罪。 “皇上,浅浅直率,有时候一些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说出来,还望您多多担待。”孟氏诚惶诚恐。 皇上是严厉的。 他的威严无人可以撼动。 在上台之初,他曾大刀阔斧地一夜血洗好多贪官府邸。 那场面,无比残忍、血腥。 孟氏尚小,却亲眼目睹过。 为此,她留下了深深的童年阴影。至今都没有走出来。 可她清楚,他当时需要杀鸡儆猴,建立威信,否则难以服众。 这本就没有错。 “担待?倒也谈不上。”他尽管暴戾,但不至于无缘无故打杀一个三岁小孩,“朕只是觉得浅浅跟我投缘,很聊得来。” 被骂了,也无碍。 但该说不说,待在夏浅浅身边,他的生魂受到了极大的滋润。 宛若行走在干涸的沙漠里,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 “那臣女先谢过皇上。”反正,不计较就好。孟氏标准地行了个礼,退下了。 专门留出他们两人谈话的空间。 “皇上伯伯。祭天大典用活人献祭,这习惯不好,你得改掉。”夏浅浅小眉头拧成麻花。 皇上没有反对:“规矩从祖宗那一代流传下来,不是朕定的。但既然你发话了,那朕肯定会废除。” “你可知,你枉造冤孽,导致你子孙十八代都倒大霉? 呵,也难怪沦落到你这,会有丧妻之殇、丧子之痛、灭国之恨!底层的万千百姓怨声载道,最终忍无可忍、揭竿而起……”夏浅浅指着他额头数落,还不忘痛骂他。 自从皇上得势,便鲜少有人这么跟他抬杠。 丧妻之殇? 丧子之痛? 还有,灭国之恨? 这哪怕是单拎出来一件,都尤为爆炸。 让他的心脏负荷不了。 “可如今,皇后健在、太子萧景辰征战四方,而南靖国繁华昌盛。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会说变就变?”皇上的鬼魂站不稳,身形晃了两下。 随后,他猛地冲到夏浅浅面前,钳制住夏浅浅的肩膀。 “何况,方丈说了,您一出现,必定风调雨顺。” “再者,您会庇佑天下苍生。” 他非常坚信。 坚信哪怕自己不在,南靖国依然蒸蒸日上。 可夏浅浅,却直言不可能。 她跟他分析前世的局势,皇上越听,脸色越煞白。 前世,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三皇子手里。 “但我吧,最见不得恶人嚣张。”因此,她这一辈子绝不会坐视不理:“三皇子若是掌权,我的生活怕是得不到保障。” 那可不行。 “太子已立,如若萧明宇坐上皇位,他名不正言不顺。”皇上心跳如雷,喘气不匀。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这架不住有些人心怀鬼胎。夏浅浅话已说到这份上,她不再多言:“不信的话,你就去试探一下。” “而且,你得回皇宫了。” 皇上眼球颤动,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朕想先捋捋思路,还不是那么想回去。” 夏浅浅抱住超大号的奶瓶,她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皇上又迎来一记重击:“可你再不回去,你就只能永远当鬼了……” 永远当鬼? 那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还阳。 可是,那怎么行? 皇上漂浮在半空,那高大的身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嘴角慢慢勾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刻。 即便天快亮了,但皇宫却热热闹闹。 第130章 我单纯藐视你而已 缟素飘飘,高高悬挂。 唢呐声吹的震天响,传到三公里开外。 从皇宫一路到皇陵,萦绕着浓重的悲伤氛围。 所谓皇陵,是皇上及皇室成员的陵墓统称。 既是皇上驾崩,下至百姓,上至太后,全都来了。 “驾崩?朕死了?”但生魂还在,“所以,朕没完全死透?” 皇上一脸呆滞。 在下葬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皇后戚戚然,太后几乎哭晕过去。 她用冰棺冻住儿子肉身,以此保证他肉身不坏。可时间长了,亲近的人都劝她:“逝者已逝,还是要入土为安。否则,皇上无法瞑目。” 她不愿意。 不愿和儿子阴阳两隔。 但更不愿让儿子死不瞑目。 “母亲,您擦擦泪。死了的人,自有去处。而我们活着的人,还要往前看……”皇后压抑着嗓音,低低啜泣。 太后抹泪:“可是,你让我如何放得下啊?” 终究到了这一天。 白发人送黑发人。 或许,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萧明宇和周雨萱纷纷上前安慰。 冰棺落在深深的土坑,拿着铲子的人热火朝天,哼哧哼哧准备填土。 夏浅浅独自一人穿梭在不知名的小路。 她及时赶到了。 扶住粗壮的大树,夏浅浅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五指张开,做出阻止的动作,她气势汹汹:“别,千万别!别下葬。我想,皇上伯伯还能再抢救一下。” 别下葬? 还能再抢救? 太后和皇后震撼不已,苍白的脸色渐渐转为红润。 “啊?真的吗?” “可他的心脏都不跳了……” “不过,那可是小神女!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众人议论纷纷。 有质疑的,也有相信的。 “乖孩子,快到哀家的怀里。”太后热泪满眶,她招招手,让夏浅浅过来。 老太尉站在人群里,宠溺地看向外孙女。 萧明宇却是眉头一跳,被浓浓的不安笼罩,“夏浅浅,我父皇的丧事是重中之重,可不能延误了吉时。你突然出现,是想捣乱吗?” 周雨萱葱白柔嫩的面容有深浅不一的痕迹残留,她全身瘙痒、肿痛,这是因为她扯谎,不幸遭到的反噬。 她痛恨夏浅浅的揭穿,“夏浅浅,别以为大家唤你小神女,你就真的是。就你那卑劣的手段,我早已看破。如今你擅自闯入皇陵,你是何居心?又该当何罪?” 她正义凛然,一副据理力争的样子。 让众人下意识生出几分动容。 “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又需要承担什么罪责?”夏浅浅倒腾着一双小短腿,走向太后,同时不忘反问周雨萱。 “自古以来就有规定,无关人员不得入皇陵。”周雨萱声调扬高。 大多数出生低微的百姓,都只能待在皇陵外面。 “可我,已经得到皇上的准许。”夏浅浅昂着小脸,半点儿也不心虚:“而且,还是他求我来的。” 她得到了准许? 还是皇上求她的? 那场景光是想一想,都难以置信。 皇上点头如蒜,尽管有些难为情,却痛快承认。 周雨萱却冷嗤:“皇上一直躺着。”躺在皇宫里,人事不知。“而你在太尉府。” 两者有一段距离,哪怕隔空喊话,也是徒然。 “夏浅浅,就算你想骗我们,也应该打一打草稿吧?你别把我们都当作糊涂蛋,我们绝不会受你忽悠。”萧明宇暗戳戳调动所有人的怒火,他目光精明,透露出一抹算计。 权臣之中,有人附和他。 “是呀,小神女。” “这说话啊,得讲究证据。不能你说皇上还有意识,他就一定有意识。” “难不成,他去你梦里了?” 但是,也讲不通。 倘若皇上有入梦的能力,他为何单单只进入夏浅浅梦里,却不跟他们产生一丝一毫的关联? 毕竟,皇上躺了将近两个月了。 他们却是三天前才收到确切的消息。 “浅浅有神通,她自然有她的渠道。”皇后出声维护夏浅浅。 太后也发声:“不用你们质疑她。只要哀家相信,那就是真的!” 她言语强势,霸气侧漏。 老太尉亦是有意无意地替外孙女解释。 “太后,夏浅浅只是长得纯真浪漫,但实际上,她料定了您心软,所以才为所欲为。”周雨萱心里泛着酸水。 为什么被那么多人宠着的人是夏浅浅,而不是她? “父皇已经在人间停留够久了。”萧明宇命人赶紧埋土,“该让他安息了,谁都不能阻止!” 不能阻止父皇长眠。 也不能阻止他上位。 但太后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不敢动。 皇后则让他们稍等。 夏浅浅不再耽搁,正要靠近冰棺。 结果,萧明宇和周雨萱不让。 她只能动粗。 一手举起一个人,甩在一旁的树杈上。 萧明宇和周雨萱原本没把她当回事,结果整个人腾空而起的瞬间,他们没来由地生出无限恐惧。 也不是不反抗。 而是他们尝试过攻击,却转头幻化成虚无。 被架在高高的树杈,他们动不了。 “不!你不是小神女。我是,我才是!”周雨萱窘迫,也崩溃。 她头脑一片混乱,忍不住开口说胡话。 “夏浅浅,我是皇子,属于皇室中人。你对我如此大不敬,你是在藐视皇威吗?”萧明宇恶狠狠的,他切身感受到了夏浅浅的邪门之处。 老太尉闻言,只觉得他卑鄙。 外孙女不到四岁。 一旦被扣上藐视皇威的帽子,她这辈子都得玩完。 他稍作思考,准备和萧明宇理论。却听一道熟悉的、颇具威严的嗓音骤然间传来。 令人头皮一颤。 “藐视皇威?那倒未必。朕以为,浅浅应该只是单纯藐视你而已。” 所有视线齐刷刷一转。 便看见冰棺打开,露出一张不怒而威的严肃脸庞。 是皇上。 他居然活过来! 还、还亲口训斥了萧明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不敢和皇上慑人的眼眸对上,皆是匍匐在地。 太后激动得直捂胸口。 皇后喜极而泣。 萧明宇和周雨萱的计划不成功,于是嘴角下垂,眉宇阴沉。 却又碍于人前,不得不笑出来。 夏浅浅看了,直摇头:“啧,笑得真丑。” 还不如不笑。 皇上见了,深以为意:“这等丑东西,就不该出门丢人现眼!” 第131章 苟延残喘 萧明宇和周雨萱又中了一箭。 他们嗓子眼被堵住了似的,难以反驳。 偏偏,四周的嘲笑和奚落声音之大、来势凶猛,仿佛海啸一般呼呼而来,让他们招架不住。 他们难堪,也屈辱。 从此,深深的恨意便扎了根,只待来年长成参天大树。 皇上本来就在暗自琢磨夏浅浅先前的提醒,陡然望见三儿子凶狠冷血的表情,他重新有了考量。 丛林的风猎猎作响,皇陵一片幽深。 夏浅浅救了人后,便功成身退。 她走了。 跟老太尉一起走的。 皇宫白色的缟素撤下,唢呐声隐没。 皇上和太后、皇后叙完旧,便回到殿里拟圣旨。 一道是给夏浅浅的,另一道则是给周雨萱的。 两道圣旨在同一天送到当事人手里,她们一个喜不自禁,一个心如死灰。 夏浅浅悠哉悠哉,躺在床上啃脚丫子。 娘亲让她接旨。 她便匆匆打扮好,去了前厅。 犹如流水一般的赏赐流入太尉府,让不少世家大族看红了眼。 夏浅浅眸光透亮,嘻嘻笑着。 “跪下吧,咱家要念圣旨了。”圣旨由皇上跟前的红人小桂子送达,他撇见夏浅浅,想到皇上的叮咛,“小神女不用跪。” 见圣旨,如见皇上。 老太尉一行人规规矩矩跪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尉府有女夏浅浅,虽然人小,却识大体。甚得朕心,现册为安定郡主,赐百两黄金,千亩良田,万斤珍珠玛瑙,钦此。” 话头一落,他合上圣旨。 “小神女,接旨吧。” 他递给夏浅浅。 “好哒。”夏浅浅随手捧在怀里。 其余人满目震惊。 安定郡主? 还赐千亩良田、万斤珍珠玛瑙? 在国库空缺的这一个节点上,那可不是小数目。 “没想到,皇上还真是舍得……”老太尉感动得两眼汪汪。 蒋氏说道:“皇上待我们不薄。但这一次,是托浅浅的福。” 孟氏通人情世故,她拿出一大锭银子:“麻烦桂公公走这一趟了。这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不嫌弃。” “哪会,哪会。”小桂子收下了,他嘴上没有停歇,不间断地吐露恭贺的祝词。 相比于太尉府的喜气洋洋,三皇子府则是乌云蔽日。 皇上的旨意下来了。 三皇子被关禁闭一年。 期间,他不再有俸禄。 至于周雨萱,惩罚更重。她惨遭流放。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不能再回京城。 流放路上坎坷重重,还会遇到不少危险。她一介弱女子,有可能到达不了流放之地,便香消玉殒。 周雨萱难过到极致。 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不要,我不想离开……” 好日子还没过够,怎么能戛然而止? “皇上、皇上还需要我,他一旦哮喘病发作,我得给他配药。所以,你们不能处置我。” 她想留下来。 留在京城。 “这是皇上的旨意。”意思是,以后皇上不需要她了。穿戴整齐的太监公事公办地回答她。 周雨萱神情破碎,浑身脱力。但她却强撑着跑向门口:“让我见他。” “您要见谁?” “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皇上哪是您嚷嚷两句就能见到的?周侧妃,您还是上路吧!咱家就不送您了。” 紧跟着,他让衙役架住周雨萱的两条胳膊,前往苦寒之地。 周雨萱懵了。 不是。 圣旨刚刚下来,却连一刻喘息的间隙都不留给她,便让她上路? 她不乐意。 可萧明宇眉宇冷漠,袖手旁观。 “明宇哥哥,是你承诺给我美好的未来。可为什么,我最后的结局是流放?”是她选错人了吗?但当初,萧明宇明明对她充满温柔,真心实意待她。 萧明宇徐徐开口,“我没想过让你吃苦,只是我自身难保。等父皇消气了,我自然会替你求情。” “你且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回京。” “我向你保证。” 他流露出些许真情。 周雨萱不信,但她已然束手无策,“那你记得,别让我等太久了……” 她还会回来的。 但凡再有一丝机会,她肯定能够绝地翻盘。 从城内通往城外。 周雨萱路过侯府、太尉府。 耳畔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仿佛在庆祝什么喜事一样。 是了。 这一路上她没少听说,夏浅浅成了郡主。 高不可攀、和皇室同等待遇的郡主。 而她呢? 却沦落为一介可笑的阶下囚。 夏浅浅众星拱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却被所有人憎恨,避之不及。 这不对等,一点儿都不对等!在她的潜意识里,发生的一切不该如此。 她在太尉府门口停顿的时间略长,那一片片火热的红色刺痛了她。 【男女主闹掰了?哦,也不尽然。只是分隔两地而已。嘿嘿,但这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门开着。 夏浅浅和周雨萱遥遥相望。 “夏浅浅,把好好一个人害成这样,你不内疚吗?”她几乎无路可走,只能苟延残喘,“你还是小神女?呵,看来,这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要不然,夏浅浅如此没品没德之人,怎么能当上小神女? 夏浅浅捧着比脸盘还大的葱油饼,她小嘴巴微微蠕动,好似囤粮的仓鼠,尤为可爱。 “老天爷不长眼?过去,确实是。但现在嘛,好多了。”夏浅浅煞有其事。 “世人皆传,你普度众生?可你渡得了他人,为何独独不渡我?”周雨萱回顾一路走来的艰辛,她悲痛难忍。 夏浅浅嗷呜咬下去,满嘴葱香:“你让我渡你,你是想要占我的好处?可惜,我只渡有缘人。” “而你,终究跟我无缘。” 她喜欢看热闹。 尤其是坏人遭报应的热闹。 “更何况,你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 所以,她是白痴吗?她都那么欺负她了,她还得上赶着帮忙? 周雨萱默然,难堪涌上心头。 呵。 她昏了头了。 求人居然求到仇人身上…… “看到我这下场,你一定在偷着乐吧?”半晌,周雨萱吐出这么一句话。 偷着乐? 不。 她是明摆着乐呵呵的。 第132章 待我归来之时 “但你遭遇的所有,还远远达不到我的预期。”夏浅浅十分坦荡。 周雨萱不免破防,“你还想要怎么样?夏浅浅,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爱情、事业,全都没有了。 难道这还不够惨吗? “可那些因你而死、可怜无辜之人,比你惨多了。”夏浅浅站在她跟前,奶乎乎的小嗓音里透露出一丝丝沧桑。 周雨萱哽住。 没法说。 她没法说。 “那是他们的命。”周雨萱斟酌过后,强行为自己洗白,“他们命贱,但我不同,我高贵。” 夏浅浅悠悠道:“你的命也不好。你说,这是不是因果轮回,屡报不爽?” “我不信轮回一说,我只知道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得争、我得抢!”否则,她会腐烂在泥泞里。 “你的成功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临末了,你不仅毫无悔意,还沾沾自喜,简直可恨。”夏诗媛从远处徐徐走来,她对周雨萱表示鄙夷:“你也不怕常在河边走,早晚会湿鞋?” 她拂过脸侧的碎发,又故意戳她痛处:“诶,我这记性真不好。都忘了你早已翻车,眼下并不好过。” 周雨萱本就不平静。 她乍然看见变得雍容华贵的夏诗媛,更是心潮涌动。 “我娘败给了你娘。没想到,我也棋差一着。” 周雨萱手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正如她想挠花夏诗媛脸蛋的念头,躁动得厉害。 “大姐,我当郡主了。你是来恭喜我的吗?”最近上门的门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巴结讨好的,夏浅浅应付不过来,索性摆烂。 夏诗媛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小揪揪,“你啊,如今可真是出息了。” 出息? 又是令周雨萱胸口一阵闷痛的一个词语。 从小,她就想出人头地。 但想了很多年。 当她以为美好和幸福触手可及,结果却被冷冰冰的现实当头一棒。 周雨萱原先在默念,却不小心说了出来:“待我归来之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那在此之前,我先送你一份大礼。”夏诗媛说着,随即撸起袖管,抓住周雨萱的头,便啪啪啪疯狂地打她的脸。 让她本就肿得过分的面庞,越发不能看了。 周雨萱试图回击,可颇有眼力见的衙役却不是吃素的。 他们死死桎梏住周雨萱的胳膊,让她只能被迫地承受痛苦。 “停停停,你停手……我不嘴硬了,还不行吗?”果然,逞一时口舌之快要不得,夏诗媛是真的会动手。 但是,她求饶了。 夏诗媛却依然我行我素。 “夏诗媛!你还有个女人样吗?你现在跟泼妇没区别!” 她不想跟她继续争论下去,可夏诗媛没有放过她。 “你如此没有形象,当心太子迟早休了你。” 是她激怒她的。 那就别怪她嘴下不留情。 周雨萱弓起身子,眼底的恨意淬了毒,仿佛要将夏诗媛和夏浅浅毒死。 【人狠话不多?还得看我姐!瞧瞧她这架势,她打爽了吧?那我也来。】 她偷偷加入其中,对周雨萱又踢又踹。 等到累了,她才罢休。 “你们这些当官的,没看见她们俩当众殴打我吗?你们怎么不拦着一点?”是想让她还没出城门,便命丧黄泉吗? 周雨萱不虞。 “什么?打人了?” “谁啊,谁打人了?” “奇了怪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按说,即便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在皇上定夺过后,其他人不得干涉。 可是。夏诗媛和夏浅浅风头正盛,衙役们懂得趋利避害。 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 周雨萱犹如一个破旧的娃娃,被生拉硬拽拖走。 她后背磨破了皮,巨疼。 【女主最后那一记狠辣的眼神,活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夏浅浅咽下嘴里的葱油饼,又给自己吨吨吨灌了几口奶。 “周雨萱流放的苦寒之地,和我们相距甚远,她能不能有命活着回来尚且不知。”夏诗媛气质高雅,尽显矜贵,“所以,我们不用怕她报复。” “嗯,我不怕。”当然,周雨萱也报复不了她。 反而是她,拿捏住了周雨萱的命门。 【可惜啊,天道爷爷不允许我滥杀无辜。否则,就女主这上不得台面的小丑,哪里还有机会跟我叫板?】 夏浅浅鼓起粉嘟嘟的腮帮子,单手插腰。 颇为神气。 【哼哼。我动动脚趾头,就能碾死她!】 她可是天界的小霸王,并非浪得虚名。 “妹妹,你牛。”夏锦书从妹妹三言两语的叙述下,得知在门口发生的情况。 【嘻嘻,我还有更牛的。】 容日后,她再一一展现。 如今,她对女主敌意满满:“我咒她平地摔跤,喝水塞牙缝。我还要咒她头秃、烂牙。同时,我更要咒她生出的小孩没屁眼,是个丑八怪……” 平地摔跤? 喝水塞牙? 说实话,这还算好。 但头秃、烂牙?这诅咒对于如花似玉的周侧妃来说,着实太狠了。 以及,妹妹还咒她生出的丑小孩没屁眼…… “哇,哇哇哇。”夏锦书情不自禁地喃喃,“妹妹,你好毒。” 他想着。 幸好,幸好。他跟妹妹不是对立面。 “不轻饶周侧妃,是对的。”妹妹对事也对人,他喜欢她的睚眦必报,“我呢,希望妹妹的诅咒可以逐一应验。” 夏浅浅对大姐和三哥点点头。 午后,睡觉期间。 夏浅浅从肉体脱离出来。 她的神魂冲向云霄,“天道爷爷,我们谈谈吧。” 天空飘过来一朵乌云。似是天道在无声地拒绝夏浅浅。 但夏浅浅小胖手一抬,将乌云扯得稀巴碎。 “我一早说过的话,你都听到了。那么,也该到了你表现的时候。” “惹了我,谁都不可以全身而退。” “哪怕是这一方世界的气运之女,也不行。” 久久的。 天道爷爷拒不回应,一直在装死。 她气得拿神鞭抽打云朵,还骑上天道爷爷的脖颈,揪他的胡子,咬他的脑袋。 她特别凶。 俨然化身暴躁的奶团子,上蹦下跳。 把天道好一阵折腾。到头来,他不得不示弱。 第133章 架不住她喜欢 “祖宗,我的小祖宗哎……你可悠着点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哟。”天道直呼,“您说的,我立马安排就是。” 隔天。 周雨萱一路摔跤一路走,连喝水都会噎住。头发更是大把大把掉,连同一排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也保不住。 她变丑了。 很丑,很丑。 她站在池水面前,看向倒映在水面的狰狞面孔。 有无数次,她想自寻了断。 可是,大仇未报、她还没爬到最高的位置。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去,她铁定会遗憾终生。 毕竟她说过的啊。 她、会、杀回去!杀回京城。 比起周雨萱的长途跋涉,夏浅浅始终如一日地沉浸在欢声笑语里。 时光如梭,两年转瞬即逝。 边境捷报频传。 京城内外,普天同庆。 夏诗媛抱着妹妹到了香满楼。入目的,是红色彩绸飘飘。 还有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激昂掌声、欢呼声,令人热血沸腾。 几乎人人都在讨论。 “赢了?又赢了?” “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领兵打战?” “战神就是战神,到底是不一样的。由他出马,蛮夷那等宵小之辈还不得屁滚尿流的滚回他们的老窝?!” “……” 夏诗媛为他感到自豪。 她让妹妹坐在板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崭新,但边边角角泛起褶皱,可见她平日里没少拿出来翻看。 把信件展开,内容充斥爱意,荡漾着粉红色的泡泡。夏诗媛青葱似的白嫩手指轻轻拂过纸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浸满浪漫和甜蜜。 眼前,似乎浮现出夫君那一张英俊刚毅、满是柔情的面庞。 【笑笑笑,大姐还笑呢!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该哭了。】 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心声令夏诗媛神情一滞。 夫君打了胜仗,她不该笑吗? 还有,为什么她过一段时间会哭? “这难以理解。”夏诗媛想不通。莫非是夫君出现了危机? 【那我要不要告诉大姐,姐夫他……】 夏浅浅对着手指,面带犹豫。 说。 妹妹,你倒是说呀! 夏诗媛焦急如焚,却不好出声催促妹妹。 可等了又等,都没等来妹妹的爆料,她看了过去,只见妹妹望向端上桌的一道道菜肴,两眼放光。 她不由得无奈:“哪有人说一半留一半,这么吊胃口的……” 夏浅浅:“姐,大姐。吃饭饭,浅浅饿。”一遇到吃的,她便什么也顾不上。 “行吧,你个小馋猫。”夏诗媛宠溺地刮了刮妹妹笔直的鼻梁。 饭后,她们下了楼。 到处人山人海,满满的热闹,弥漫喜庆的轻快气息。 可这些,早已无法感染夏诗媛。 她捂住怀里滚烫的信件,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十天后。 再度传来夫君的消息。 他们说,夫君受伤了。 他们还说,夫君不安分,有了外室。 他们甚至说,夫君一旦回来,指定会抛弃她。 夏诗媛趴在窗棂,眼神空洞。她从没有相信过流言。 但妹妹那一天爆出来的心声,令她忽视不了。 她担忧夫君。 所以,她日复一日祈求上苍,希望夫君有朝一日能够凯旋而归。 可事实,却不如所料。 “姐夫啊,他受伤了。”是妹妹说的。 她指尖泛白,狠狠一颤:“我夫君他、他伤到哪里了?” “只是一点擦伤。”夏浅浅本来不知,但一次外出,住在地底下的土地公公告诉她的。 土地公公日行千里,管辖范围甚广。 知道的,自然也多。 “只要不是伤筋动骨,我能够接受。”夏诗媛绷紧的神经慢慢缓和下来。 “可他的身边,带了个医女。”为此,流言四起。夏浅浅仅仅听了土地公公三言两语的描述,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她无法判定哪一种说法正确。 “不过,姐夫是病娇忠犬,贼深情、贼专一,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要不然,夏浅浅不会撮合他们,“他嘛,干不了糊涂事。” 病娇忠犬? 这是什么形容? 但还别说,蛮贴切的。 夏诗媛彻底放松下来,“嗯,他哪哪都好。” 夏浅浅恍惚记起一件事。 【前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姐夫不慎中了烈性春药,敌方将他困于一隅,还体贴地为他安排了十八个蛮夷美女,她们前凸后翘,个顶个的漂亮、性感,堪称尤物!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犯罪。】 【对此,姐夫是怎么做的呢?】 夏浅浅一想起话本里内容的呈现,她嘴角流下了可疑的口水。 唉。 多好的温柔乡。 换做是她,唯愿长醉不复醒。 【可惜,姐夫是个榆木脑袋,怎么也不开窍。宁肯刀刀见血、刀刀入骨,以此保持清醒,他也不愿意碰她们一下。】 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 可以说,他去了半条命,才从那一间逼仄的房间逃离出来。 【但从此,外人便传他阳痿……】 姐夫听闻,不曾解释过。 夏诗媛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阳痿? 夫君阳痿? 那新婚伊始,每晚跟一头牛似的,在她身上总有使不完蛮劲的人,又是谁? “大姐,你怎么脸红了?”夏浅浅从回忆里抽离,却见大姐眼含春水,满脸娇羞:“咋的,你想男人了?” 这虎狼之词…… 夏诗媛给妹妹后脑勺来了一记叩击,“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夏浅浅别过头,不看大姐。她嘴上不住地嘟囔:“切,双标。” 明明,有时候大人做事还征求她的意见。 这会儿用不上她了,便把她往旁边一丢。 她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 结果,大姐掏出亮晶晶的翡翠吊坠。 吊坠成色极好,触之冰凉。夏浅浅看了一眼就禁不住喜欢。 “给、给我的吗?” 她睁大眼,嘴唇哆哆嗦嗦。 “妹妹,你拿去玩吧。反正,东宫里多的是。”夏诗媛语调平平。 多的是? 原来,大姐这么财大气粗…… “好哦。”她收下了,“从此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双标又怎样? 人廉价又怎样? 她得到的翡翠吊坠,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菲之物。 第134章 姐夫,你要淡定 夏浅浅爱不释手,却在这时,晴空一声雷响。她仰头望去,并无异常。 但莫名地,她胸口揪痛了一下。很轻微,不算明显。 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妹妹,你还好吗?”夏诗媛目光敏锐,她撇见妹妹眼皮耷拉,小小的身躯左右晃悠。 不对劲。 一点儿也不对劲。 “大姐,我想眯一会儿。”夏浅浅糯糯唧唧开口。 妹妹刚睡醒没多久,怎么又困了?夏诗媛闷声道:“难不成你生病了?” 妹妹说过,她身体倍棒,从没生过病。 可肉体凡胎,总归有第一次。 她摸了摸妹妹的额头。 “温度也不高。”刚刚好。 正当夏诗媛思考要不要让府医过来一趟,却听妹妹在心里解释。 【没病没病,浅浅好着呢。就是有人在召唤我。】 她本来可以拒绝。 但油然而生的一股亲近感,让她最终选择顺从。 【我隐隐感应到,找我的人要么是二哥?要么是姐夫?】 总之,那人跟她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神魂一出窍。 夏浅浅顺着牵引,她迈过滚滚江河,翻过重重叠叠的山头,直抵山脚下的一处偏僻小村庄。 远远看去,黑气缭绕,死气沉沉。 靠近了看,更是不得了。 那一个个鬼魂争相涌出来,犹如雨后青苔,源源不断。 “妈耶,太多啦。”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死了? 是因为打战吗? 不。 不是的。 从他们的死状来看,便能判断得出来。 “谁啊?谁叫我过来的?”夏浅浅左右瞧瞧,看了一圈。 底下的人很多。 喧嚷声一阵大过一阵。有小声啜泣的,有哀嚎痛哭的,还有磕头祈祷的。 场面乱作一团。 “这。”突的,无人起眼的墙角传来富有磁性的嗓音,“浅浅,我在这。” 得亏夏浅浅不耳背。 从万千道声音中,她辨别出最熟悉的音色。 “呀,姐夫。那我飞过来啦。”夏浅浅动用意念,瞬移到姐夫跟前。 “你变黑了。” 【呜呜。都快变成小黑蛋了。】 从清风霁月的大帅哥,变成丑不拉几的小黑蛋。她单是想象一下,都打激灵。 萧景辰手边有一个火盆。 火盆里面窜出一簇簇艳红的火焰,映衬出他没刮胡茬,却依然清隽的容颜。 “……浅浅,你还真是直言不讳。”连半点弯儿也不带拐的。 萧景辰笑了笑。 但是他勾勒出的笑容看似灿烂,实则隐匿了丝丝苦涩。 “我烧了头发,你的。”两年前,夏浅浅给他的。她说可以留着保命用,眼下正合适:“还以为要过很久,你才会出现。” 毕竟,路途遥远。 “但下一秒,你嗖的一下就出现了。” 他感到十分惊喜。 可回过头一思考,好像不算意外。 “嗐,不过是飞到边境,这有什么可费劲的?”也不需要赶时间。 “神魂的话,随叫随到。” “如果是本体过来,不需要三天,也不用半天,只要半柱香就够了。” 夏浅浅摸着精致小巧的下巴,给出回答。 她一直在进步。 今日之时,非昨日可比。 “你啊,是干大事之人。”萧景辰评价道。 而后,他话头一转,“这里不好。”空气不好,环境不好,“现场是惨烈的。他们病的病,死的死,痛苦而煎熬。军医检查过了,确认是天花。” 天花? 那是瘟疫的一种。 典型症状是高热、疲累、心跳加速,皮疹从面部、手臂和腿部蔓延,会出现大面积的斑疹、疱疹。严重一点的话,则是皮肤溃烂、流血流脓。 其传染性极高。 致死率,更是高达百分百。 自古以来,南靖国一旦感染上天花。无一例外的结果,便是等死。 “如果不是实在解决不了,我不会这么急慌慌地想要见你。” “因为,我也怕……感染到你。”从私心上来说,他不希望她来。 萧景辰揪住战袍,克制不住从喉咙里发出颤音。 是悲伤,也是难受。 “难怪鬼魂不散,怨气冲天。”原来原因在这。夏浅浅点点头表示明白,“那我来了,我需要做什么?” 看病吗? 她倒是学了半吊子。 “我想让你帮忙想想办法。要不然,再这么下去,死的人怕是更多。”萧景辰忙忙碌碌,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显而易见,他沧桑了,也憔悴了。 “天花?我听说过,但没有治过这病。”夏浅浅相当坦诚。 在天界有太上老君炼丹,一旦有个小病小痛,都可以找他。 “天花扩散性太快,从一个小村庄,到邻村,再到更远的远处,直直逼近京城;又从老百姓到将士,大片大片倒下来。 我们是赢了上一场战争。但蛮夷勇猛,我们赢得并不轻松。” 他们弱了。 不是士气削弱,而是瘟疫席卷,导致他们战斗力变弱。 “等到下一场,我们有可能会失败。” 他率兵打战是强项。 所以,他从不悲观。 但这一回,他领教到天花的厉害之处,不由得感到慌乱。 “每一天、每一秒都有大批大批的人死去。” 他想扭转局面。 到头来,他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却只是徒劳。 【姐夫,你要淡定。不过小小天花而已,不是不能治愈。】 能治愈? 那他需要准备什么? 萧景辰浑身激动,连脖子都红了。 “浅浅给他们治。”夏浅浅挺挺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 一向流血流汗不流泪的萧景辰,眉角瞬间溢满点点晶莹。 “我就知道,你无所不能……” 接下来,他忍不住夸她。 大夸特夸。 夏浅浅飘飘然,都有些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两天的时间。 她一边超度亡魂,一边用神力治疗天花。 直至耗尽一切神力,她才收手。 于是,村庄的黑雾散了,再无浓重的死气。 夏浅浅离开之前,陡然撇见一抹清丽的身影撩开军营的帘子,走了进来。 她还没怎么看清,便被一股力道往后扯。 仅是眨眼的功夫,她回到了京城。 她骤然醒来,三哥那一张虎头虎脑的圆圆脸蛋就映入眼帘。 第135章 这个家要是没我,得散 “妹妹,天又亮了。你都睡了两天了。”虽然明知她有正经事要忙,但她脸色不算好。夏锦书在千思万想过后,决定摇醒她。 “我要喝奶。”她好久没吃东西了,所以一点精神头也提不起来。 瞧见大姐,她张开小手。 夏诗媛抱住她。 【呜呜,救了成千上万的人,可累坏我啦。】 虽然妹妹抢救成功,但加急的信件里,写明瘟疫肆虐,横扫全国。越来越多人感染上天花,不治而亡。 夏诗媛理性分析:“天花可以遏制住,但治不了本。”得从源头上掐断。 夏锦书拿起奶瓶,去泡奶了。 “姐夫还没有查明具体的原因。”她呢,光顾着超度和救人,顾不上别的。 【不过,话本上有写。】 写了什么? 关乎天花一事吗? 夏诗媛想要追问。 【哎呀,死脑!快想。】可话本内容之多,夏浅浅囫囵吞枣。 不是感兴趣的细节,她已经忘得差不多。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再翻翻看。”但前世的无数话本,早在仙魔大战中销毁。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妹妹总是这么努力。”不说此刻,即便在从前,亦是如此。 “那可不!”夏浅浅丝毫不谦虚。 【嘿嘿。这个家要是没我,得散……】 你就说吧。 她重不重要? “妹妹,天花属于瘟疫,上百年都没有发生过了。此次来势凶猛,我怀疑是有人在刻意针对。”譬如蛮夷,因为打又打不过姐夫,便最爱搞一些偷偷摸摸的小伎俩。 夏锦书善于思考。 他合乎情理的揣测并非毫无逻辑。 但事实上,他这一次猜错了。 “可是,夫君查过了。但他没有嫌疑人选。”怀疑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二心,夫君万般不愿,可一天不查出真相,就会有更多人死去。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人。 夏锦书明知故问:“妹妹,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夏浅浅哼哧哼哧撮着奶嘴,“还不确定。但我建议,可以从女军医入手。” 女军医? 军营里唯一的一名女军医? 夏诗媛脸色微沉。 远在千里的小村庄,刚刚恢复宁静。 但偶尔,还有一声声呻吟回响。 有人的天花好了。 但不过片刻,又有人得病了。 “太子,虽然我救活了整个村子,但架不住他们感染的速度太快。我想,我们不能再拖了。”必须让这一场噩梦停止。 周雨萱一身银色军装,包裹住玲珑身段。 她学过医。 即便当初头秃、烂牙,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渐渐转好。 因为毁过容,所以当她再一次出现在人前,她早已焕然一新。 连同声音,也变得大有不同。 周雨萱混入军营半年了,无人看破她的身份。 “你救活了所有人?”萧景辰唇角牵扯出浅浅的讥讽弧度。 他不认识她,只知道她是一名军医。 瘟疫大爆发之后,她以还算精湛的医术,慢慢进入他的视线。 “我并非居功自傲,只是希望您能明白,如今形势越来越严峻。通风、晒太阳是应对天花的必要手段,同时还要适量运动、合理饮食。” 周雨萱低头拱手,在余光扫向萧景辰的一刹,似是眼波流转:“另外,但凡发现感染天花之人,都应该立刻击杀!至于他们的尸体,肯定得焚烧干净。” “我所言皆是有据可循,希望太子别再犹豫,还是尽早拿主意比较妥当。” 她语调浅浅,泄露出几许温柔。 萧景辰漠然摆手:“你……退下吧。” 死的人可以焚烧。 但他的刀可以毫不客气挥向敌人的脑袋,却无法对准尚且留有一口气的、无辜的同胞。 “太子,街头巷尾又有几人感染了!” “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 “我们浴血奋战,一心为民为国,可为何、为何老天爷却给我们如此考验?” 在周雨萱身后,站着铁骨铮铮的将士。 “太子,听周军医的吧。” “是啊,我们别无选择。并非我们放弃他们,而是活着的人,不该受此牵连。” 从天花的确诊,到天花得到治愈。百姓加上将士的人数从数百万锐减到数十万。 足以可见天花有多么恐怖。 “我们还得跟蛮夷斗智斗勇,刀剑相向。不能再、死人了。” 否则,蛮夷突破了这最后的一道防线。他们只怕会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所以,哪怕我们再痛心,也不得不做出取舍。” 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声泪俱下,喉头发出哽咽。 萧景辰坚持:“先把感染的人集中安置,你们派人把守,别让他们逃窜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伤害他们。” 他要再等等。 一定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案。 当晚,凝聚了大半天神力的夏浅浅入梦,告诉姐夫留意女军医。 萧景辰对女军医的观感本来就不好。 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但这需要时间去挖掘。 夏浅浅去了天界,让太上老君帮忙炼制治愈天花的丹药。 然后,她又跑到藏书阁,把研究天花的书籍投到姐夫的书案。 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 瘟疫得到有效控制。 但关于源头,他们迟迟找不到。 还是在这一天,夏浅浅脑袋一紧,一行字幕浮现眼前。 她看得分明,然后彻底恍然大悟。 啊。 原来,是郑以煦。 他怀恨在心,又心存报复,便让人把散发出恶臭的禽类丢在溪流的上游。 而好几个村庄,都以溪流为生。 是以,他们不幸感染了天花。 “呼!好歹身为一介总兵,却这般没有责任感!他穷凶极恶,罪孽滔天……按照南靖国律法,就算把他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听到夏浅浅的千里传音,哪怕还没有深入挖掘幕后之人,但萧景辰当即下了判断。 周雨萱劝他:“郑总兵离我们甚远,他插不了手。您是不是误会什么?再说,郑总兵最近跟蛮夷打的不可开交,又哪里腾得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向我们下手?” “只能说这一切皆是巧合。” “天花是天灾,而非人祸。” 她没有直接参与进去,却为郑以煦的手下打过掩护,并收取过郑以煦的好处。 为此,郑以煦一旦出事。 于她不利。 第136章 嘁,也不过如此 “涉及此事之人,一个都躲不掉!周军医,你最好保证你是无辜的。”在尚未查明一切之前,萧景辰没有动她。 毕竟,她在军营里积攒了不少名誉和信用。 “本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眼下正是敏感时刻,他无缘无故捉拿她,恐怕会引起极大的骚乱。 如若蛮夷趁虚而入。 那么,他们有可能全军覆没。 萧景辰气势凛冽,蕴藏浓浓的压迫感,令周雨萱双腿发软。 他在警告她。 或许,他知道了什么…… “周军医是恶人?那应该不会。” “属下可以替她担保。” “属下曾经伤到胸口,离心脏只有一毫米,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是周军医为我医治、照看我。” “平日里,她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样温柔又富有爱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人不会违背天性。 而周军医的底色是善良。 他们大多数人这么认为。 但也有火眼金睛的,“那都是她装的,我相信太子不会无的放矢!” 周雨萱暗暗扬了扬眉角。 她道:“太子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您只针对我,那我会觉得委屈。当然,您一手遮天,我反抗不了,便只有配合。” 茶言茶语。 她状似难过,又状似大度。 “我想,我不会对你有芥蒂。只要最后……您能够证明我的清白就好。” 她装模作样的示弱,更是惹人怜爱。 让军营里的一群大老粗心疼得直突突。 萧景辰面容幽沉,眸色深深。他凉薄的唇瓣微微蠕动,正要终止这一出可笑的闹剧。 却听夏浅浅软乎乎的小奶音缓缓落在他的耳畔。 【清白?你还有清白可言?骂我妖孽,却抢我功劳;你漠视生命,却自诩清高;你还人尽可夫,只为有朝一日重回京城,坐上高位。】 回首前世。 【你是贵不可言的皇后,搅弄风云。】 然而,百姓却苦不堪言。 【无数仁人义士冒死谏言,皆成了你和男主的刀下亡魂。】 太尉府倒了。兵符落到他们手里。 周雨萱作妖的手段太强,还擅于笼络人心。 夏浅浅卷翘的睫毛眨呀眨,眼底溢出一抹坏笑。她转头看向姐夫,哼哼想着:【姐夫跟她硬碰硬,免不了吃亏……但是,我有一计,定然可以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哦。 那浅浅,你说来听听。 萧景辰骤然抬头,果真和立于半空的夏浅浅对上视线。 按照夏浅浅的想法,他对周雨萱说道:“你的建议不无道理,我会认真考虑。” 既然她对病患这么绝情,可如果…… 得了天花的人是她呢? 但愿,她别后悔。 十五天后。 水源清理干净了。 因此,得病的人越来越少。 又有丹药和医书相助,瘟疫不再可怕。 但周雨萱却在一次和患者接触的过程,不慎染上天花。 她开口求救。 萧景辰却以丹药有限,含蓄地拒绝她的请求。 同时,由她牵头的焚烧一事井井有序地进行。 本以为万无一失。 然而,意外发生了。 周雨萱因为高热昏睡,陷入黑暗之中。 结果,当她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身处熊熊大火之中。 “火,好大的火!快、快开门,让我出去。” 她一下又一下地使劲拍打门窗,可门窗紧锁,纹丝不动。 那一股股灼热的滚烫扑面而来,似是要将她烫熟。 她慌了神。 偏偏耳畔还传来令她心碎的对话声。 “全烧了吗?” “哦,你说的是得了天花的患者?他们啊,就在里面呢。” 他们? 这一间简陋的瓦房除了她,哪里还有别人? “还是周军医的主意好,我们早该这么做了。” 由于缺乏对天花的正确认知,他们一部分人会以军医说的为准。 “只是,苦了我们的同胞……” 烧了一阵子了。 朗朗月色,清风拂过。这让火势烧的更旺。 周雨萱尖锐的指甲都挠出血了,却无一人听到她绝望而破碎的嘶吼。 是。 是她的主意。 可她只让他们焚烧患者,而不是她。 哪怕,她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活生生将人烧死,如此没人性的做法……是我歹毒,我不该提的。”周雨萱反省道。 【你也知道你歹毒啊?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夏浅浅老神在在,舔着糖霜饼看向周雨萱的惨状,她笑得开怀。 让周雨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计策是她献给姐夫的。 姐夫同意了。 “来个人啊,帮忙灭灭火,救救我……” 烟雾堵在嗓子眼,她几乎开不了口。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萧景辰仅仅站着,没有多余动作。通过夏浅浅,他知道那女军医是周雨萱。 既是他的手笔,他自然会严格执行。 直至火势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废墟。 连同周雨萱,俨然变成灰烬。 “气运之女吗?嘁,也不过如此!”夜色掩盖,遮住萧景辰晦暗的表情,他嗓音低哑,充斥着彻骨的寒意。 哪有这样的? 周雨萱快要疯癫了。 她虽然出身不好,但运气一向不差。不管是东西,还是人,只要争上一争,从来都能如愿以偿。 按母亲的话说,她是福星,连老天爷都要追着喂饭吃。 可后来,她处处碰壁。好似走了霉运一般。 她搞不清楚原因,直到飘向阎王殿,她看见夏浅浅坐在阎王背上、把阎王当成驴一样骑。而阎王不仅不发火,还好声好气哄着她。 她眼眸圆睁,写满不可置信。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倾覆。 “夏浅浅,原来你的靠山是阎王。”周雨萱自以为掌握了情况。 夏浅浅不是个刻薄的人,但她跟周雨萱不对付:“阎王是我的靠山?不,你眼瞎了。” 她实力强劲,不需要任何人当她的靠山。 非要选择一个的话,那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夏浅浅,纵是到了阎王殿,你说话还是没个把门,难听的很。”周雨萱一开口就是训斥。 结果,夏浅浅一句话就让她当场下不来台。 第137章 赤裸裸的真相 夏浅浅蛄蛹着小屁股,从阎王的背上爬下来。 她负手走向周雨萱。 人不高,但气势逼人:“嫌我说话难听?那你也不看看,你做事到底有多难看!” 她做了,却不许她说。 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凡你是个好的,我保准八抬大轿迎接你。” “而地府,也可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倘若你是十世大善人,待机缘一到,你还能位列仙班。” 夏浅浅并非是非不分。 阎王俯身,替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提起靠山,小神女的身份地位远远超过我。” 夏浅浅的身份地位比阎王还高? 那是什么概念? 周雨萱惊出一身冷汗。明明鬼魂感受不到疼痛。 可她却觉得胸口好似插着一把尖锐的匕首,让她疼得浑身蜷缩。 她嫉妒了,也酸了。 “我正值青葱年华,尚且稚嫩。因此,我的寿命理应还有很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俨然走到尽头。”周雨萱默然一瞬,生硬地扯出一个话题。 南靖国平均寿命六十六岁,即便她活不到一百岁,也不该如此短命,“我有心愿未了,我得还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地府鬼物肆虐,阴气森森。 即便点了灯,也显得十分暗沉。 “我不想在这待着。”更不可能长住。 周雨萱言语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不好意思,你回不去了。”夏浅浅专门气她似的,直接说反话,“你肉身已毁,无人帮你重塑。除了地府,你哪儿都去不了。” 只要成了鬼魂,便受到地府管制。 哪怕周雨萱想当孤魂野鬼,脱离地府,那她势必要得到阎王的首肯。 周雨萱指尖泛白:“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吗?” 她没有完成成就,哪里会心甘情愿? “否则,我多年以来的坚持又算什么?” 夏浅浅呵呵笑了,“算你贪婪。你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能空欢喜一场。” 周雨萱更显难堪。 她紧紧咬住嘴唇,调转攻击的方向:“那你呢?你再牛逼哄哄、神乎其神,不也跟我一样,死得透透的吗?” 思及此,她总算开心一点。 奈何阎王却戳破了她的自以为是,“小神女跟你不同,她是我府上的贵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她肉身完好,仅是神魂出窍,永远都回得去。” 随后他语调一沉,目光薄凉:“但你,却是名正言顺的罪人!生前不得安好,死后还得受苦受难。” 如果是夏浅浅定她的罪,她尚且可以说道说道,但阎王是地府的一把手。 既是他开口,那么一切皆成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 偏偏夏浅浅还嫌她不够糟心,她凑到她面前,“地府色调单一,主要是黑白色,但你这双眼睛真漂亮,恰好可以当个装饰品。” 她略一思索,恶魔低语似的:“唔,扣了!” 也不给周雨萱反应的机会,她徒手扣进她的眸眶,扣出她波光潋滟的眼球。 “阎王,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但是夏浅浅却视其如无物。她这般行事放纵,不止欺负了我,还、还不尊重您……”她瞎了,看不见了。便想让阎王做主。 可阎王却说:“无妨。” “你这鼻子挺翘,我取了。”夏浅浅哼哼唧唧。 她是在告知,而非商量。 “啊!我的鼻子。阎王,你瞧瞧她……”周雨萱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鼻子没了。 她知道。 阎王抱臂站在一旁:“我瞧见了,但我也没辙。” 小神女连他的头盖骨都敢掀起来当木鱼敲,如今对周雨萱暴力虐待,他不敢多言。 “你这人做事老狠,让我看看你的心肝到底是不是黑的?”周雨萱尚在人世,她被诸多条条框框限制,无法随性而为。但到了地府,本就是清算的场所。 她处置恶人,谁也管不着。 “咦?居然是红色的,还会跳?”夏浅浅盯着手中血淋淋的心肝,“我以为是乌漆嘛黑的呢。” 周雨萱崩溃得想大哭。 她刚死,尸体还热乎。 所以,她的心肝怎么可能那么快变黑变紫? “阎王,你执法不公,怎么配当地府的掌权人?您知不知道,您助长夏浅浅的嚣张气焰,这会导致很多鬼魂怨气冲天,也会导致您手底下的阴司不服管教。如此一来,地府就会一步步走向崩坏……” 她保持不了平静,嗓门一下比一下大。 “崩坏?”阎王细细砸吧这个词,意味不明。 周雨萱以为峰回路转,她眉头微微松开。 哼。 夏浅浅身份地位高人一等,但那又怎么样? 天下之大,自有一套运行规则,没有人可以不受此约束。 “对。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了地府。”要是阎王给不了她公道,她就告到天上,告到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面前。 反正,总归有说理的地方。 周雨萱打定主意,却不料真相比她想象之中还要赤裸裸。 “如果没有浅浅,那这地府、天界和人界早就崩坏不知道多少回了。”阎王无比郑重,一脸威严。 所以纵然夏浅浅炸了地府,他都没有意见。 “啊?怎么会……” 周雨萱摇头落泪。 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悔恨。 “她五岁,只有五岁!倘若连你,还有众仙君都束手无策,那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挽救三界、挽救天下苍生?” 她满眼不信。 “小神女不是仅仅一个名头而已?” 叫得再响亮,也不顶用。 “阎王,您这一套说辞能够哄骗三岁小孩,但我心智健全,您觉得我会上当吗?” 假的。 都是假的。 是阎王在瞎说,她不能当真。 阎王却面不改色,尽显从容。她信与不信,从来都不重要。 端看小神女想要怎么了结这事。 “你不会上当?但阎王伯伯说的每一个字眼都是实打实的,不存在欺骗。”夏浅浅微微抬手,将周雨萱的鬼魂捏在掌心,“不过,我知道你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我免费给你变一个魔术。” “什么魔术?”周雨萱战战兢兢。 第138章 我不滥情 小神女的神威浩浩荡荡,不容小觑。 百里之内,众鬼跪倒了一大片。 阎王低头,不敢直视她。 “你看,我两根手指一捏,只听啪叽一声脆响,你就变成齑粉了。”夏浅浅轻描淡写。 周雨萱却恐惧到了极点。 她甚至来不及惊叫出声,便灰飞烟灭。 “走了,我走了。”夏浅浅拍拍衣袖,赶回太尉府。 阎王目送她。 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书案上面的生死簿,无风自起。 等阎王拿到手上,就看见生死簿不知何时增添一些了内容。 是关于周雨萱的结局。 同一时间。 有一只鬼站在鬼门面前。 但夏浅浅着急回去,没有留意。 郑以煦却一眼看出是她,他问黑白无常:“刚刚那人……哦,不是。那鬼跑了,你们怎么不去捉她?” 能下地府的人不是阴司,就是鬼魂。 “她不是鬼。”而是神女,从前住在天界。但黑无常没有对他解释太多,“你走你的黄泉路,少看少打听。要不然,你下辈子只能遁入畜生道。” 郑以煦难堪,“……可你此前说,当畜生都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其潜台词是,他没有选择权。 下辈子连当个畜生都是奢侈。 他回顾往昔,发现自己并非罪无可恕。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惨遭背叛,被人乱箭射死。 冤。 好冤! 后来成了鬼魂,也没个好。黑白无常板着一张死人脸,对他非打即骂。 “也是。”白无常看穿郑以煦的想法,他的勾魂锁链牢牢地套在郑以煦的手腕,跟牵狗似的拴着他一路走,“害人害己的玩意还自诩冤枉?那可真是井底之蛙跳出井,开了眼了!” “你跟小神女分庭抗礼?啧,你这是有多想不开?”黑无常不介意让他当个明白鬼,“我们没把你当场五马分尸,你就偷着乐吧!” 郑以煦回过味来。 小神女夏浅浅? 原来,他沦落至此,跟她脱不了干系。 另外,在黑无常看来。没有让他的鬼魂五马分尸,这还是比较轻的惩罚,他得偷着乐? 这不是扯犊子吗! 人都没了,什么也没留下。他哪里能够乐的起来? 八天后。 他发现自己的下场,并不比五马分尸好。 可惜一切都不可挽回,他早已失去了求饶的机会。 夏诗媛一直蹲守在妹妹身侧,透过她了解夫君的最新动态。 得知危机解除。 她如释重负,面色渐渐变得红润。 “天花?那可是令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存在!一旦不幸患上,人生就没有了盼头。”只能看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覆盖自己,直至咽气,“可妹妹,却打破了这种局面。” 夏诗媛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妹妹又白又软的小脸蛋,心都化了。 “是啊,我一度以为姐夫挺不过这一关。毕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夏锦书心有余悸。 “关于如何预防和治疗瘟疫的书籍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然后在市面上流行。”夏诗媛感慨万分。 不止是天花。 还有鼠疫、疟疾、霍乱等等。 “是浅浅的功劳。”夏锦书低头啵了妹妹一口,“我头一次知道,不是得了瘟疫就必死无疑。” 夏浅浅脸红,嘿嘿笑着。 【三哥怎么能乱亲女孩子?哎呀,都把我整害羞啦。】 三哥不再像从前一般,瘦猴一个。 他变了。 变得又圆又胖。 可他的五官仍然很耐看。 “我只亲过你。”妹妹冤枉他了,他不花心,也不滥情,才不会乱亲女孩子。 夏诗媛觉得妹妹的反应十分可爱,她对她说道:“你姐夫给你邀功了。再过个一两天,皇上的赏赐就会下来。” 【又有钱喽!激动,好激动。】 果然。 人还是得多做好事。 【但话又说回来,我还想过傍大款来着。却不曾想,自己竟然成了大款……】 傍大款? 那是危险的想法,幸好妹妹舍弃了。 不过,如果妹妹投靠他,那肯定稳妥:“妹妹,上一次科举,我从童生考上了秀才。慢慢的,我会走到殿前。等日后,我定然为你撑一把伞,让你能够遮风挡雨。” 虽然,她不一定需要。 夏浅浅鼓励他:“三哥有文曲星的才华,是当文臣的料子,你会成功的。” 雨季,天气冷。 但她心里暖融融的。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 夏浅浅坐在石桌一旁,面前摆了一本书籍。 她心无杂念,目光专注。 唐静宜步入院落,和孟氏唠嗑两句过后,便走到夏浅浅面前,“浅浅,你在看书呢?这还真是稀奇,不过值得表扬。” 等她蹲下来,仔细一看才恍然,浅浅看的不是别的书,而是《美食大全》。 她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越看,她越是诧异。 “好书,浅浅爱看。”是的,她说过不喜欢学习,但美食书籍除外。 “哇!瞧我这是看到了什么?宝藏,是宝藏啊!”自从和离,唐静宜开启了自己的事业。 天下第一皇商,便是她所创。 其中,以酒庄、餐饮为主。 “我喜欢做菜,特喜欢做菜。”因此一看到夏浅浅手里的美食菜谱,她便挪不开眼。 夏浅浅不是小气鬼,“那静宜姨姨,你陪浅浅一起看吧。” 她还有。 有很多类似的书籍。 “我赚到了!”唐静宜嘴快道。 可后来转头一想,她平白得到菜谱,却什么也不付出,这不是在欺负浅浅吗? “浅浅,你没了解过市场,也就不懂行情。菜谱是珍贵的,其分量重如泰山。”唐静宜开口。 她本来还相当感动,觉得夏浅浅这么信任她,才对她这么毫无保留,可夏浅浅的心声冷不防地冒出来。 让她哑然失笑。 【一本菜谱而已,就重如泰山了?静宜姨姨搁这逗我呢。明明,我就算只用一根手指,便可以轻轻松松举起来。】 “拿走,快拿走。” 夏浅浅顺势甩给静宜姨姨好几本美食书籍。 她豪放不羁,却又如此大手笔,惊得唐静宜一怔一怔的。 此刻,夏浅浅在她眼中俨然成了送财童子。 第139章 没有善待过他们 “静宜姐,都是自家人,你不用客气。”入秋了,有些物件得准备起来。孟氏在编织毛衣,打算给四个儿女一人一套。 唐静宜一边翻看菜谱,一边转身面向孟氏,“可你也清楚,不说其他。单说这经典的一道道菜肴,哪怕还没有推出来,但我可以预料到,肯定能爆火!” “在我的店铺,仅是将麻婆豆腐这一道配方就价值十两黄金。还有剁椒鱼头的配方、叫花鸡的配方,分别是二十两、三十两黄金。” 配方的购入,让她的盈利额蹭蹭蹭上涨。 “我想,我可以给浅浅更多。” 唐静宜声调不稳,显而易见的震撼。 【呀呀呀,心动!疯狂的心动。】 夏浅浅眼睛灿亮,充盈着清透的光芒,但转瞬,便暗淡下来:【可我刚刚那么大方,也没说要钱。而且,静宜姨姨跟我有缘分,关系铁。如果我开口讨银子,那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 怎么会呢! 唐静宜从裤兜里翻出一个鼓鼓囊囊、装满银子的荷包,“我一早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多拿一些,这点小小心意你且收着。等明天,我再亲自给你送上门。” 孟氏手中的针线翻飞。 她们既然达成一致,那她不好再多言。 “对了,这一道菜谱里面有好多新颖的、我不曾见识过的配方。”唐静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夏浅浅去过很多小世界,见识过的美食不少。 她高高举起肉嘟嘟的小胖手,“静宜姨姨尽管做,我来帮你点评。” 唐静宜浅浅勾唇,正要应声。 门外传来低哑的一句:“试吃这事怎么能落下我呢?我也来!” 夏浅浅侧眸看过去,了然道:【谁啊?谁要跟我抢吃的?哦,原来是阴魂不散的单身狗狗舅舅啊。】 她的语气一波三折,调侃意味浓郁。 孟知衡听了,煞是无奈。 阴魂不散? 好吧。 他虽然尾随静宜,但他有分寸。 还有,单身狗狗? 他本来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外甥女念叨多了,他自然不陌生。 “浅浅,你要不要这么戳我心窝?”孟知衡坐在她一旁。 夏浅浅哼哼:“……啥?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可没说舅舅。 孟知衡无从解释。她嘴巴是没动,可架不住她心里不止一次地蛐蛐他。 厨房里。 唐静宜忙的热火朝天。 从准备食材,再到处理食材,她用了足足一刻钟。 得亏有丫鬟协助,不然她用时更久。 渐渐的。 腥臭味扑鼻而来。 孟知衡一个没忍住,吐了:“哪来的味道?是谁这么没素质、这么不文明,居然在这如厕?真恶心……” 孟氏蹙眉。 夏浅浅则是翘起唇角。 那一缕笑容,仿佛火热的太阳,明媚而耀眼。 【恶心?哪里恶心了?嘁,舅舅真是没品味!】 怎么能说他没品味呢? 真是服了。 明明是浅浅在睁眼说瞎话。 可随着她心声的输出,他后脊背一凉,慌乱爬上心头。 【啧啧!舅舅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这么明晃晃地嫌弃静宜姨姨煮的螺蛳粉。那等会儿你别吃……】 哦。 原来是静宜做的。 他缓缓抬头,看见她捧着一大盆汤粉走过来。 “其实,我刚刚说笑的。既是你煮的东西,那肯定难吃不到哪里去。”孟知衡前后判若两人。 那讨好、谄媚的劲头,像个狗腿子。 孟氏翻了个白眼。 夏浅浅嫩生生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无语。 “孟知衡,你说我没素质、不文明,我全都接收到了。还有,你嫌恶心,可我也没逼你闻,更没有强迫你试吃。” “是你自己提的要求。” 唐静宜态度冷淡。 “没,没说。呃,也不是。我、我是无心的,我向你认错……”果然,她听到了,那他只能坦诚。 唐静宜全程按照菜谱的配方,严格执行每一个步骤。 纵是火候,也分毫不差。 可成品一出来,连她都禁不住频频摇头。 然而,看见夏浅浅目光一亮的眼巴巴模样,她心情总算好了些。 在场的人都分到一碗。 粉条劲道,虽然螺蛳粉闻着臭,但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最不看好的孟知衡,一口气干了整整五大碗。 吃得他肚子溜圆,身心舒畅。 “螺蛳粉果然不一般……”孟氏说道。 唐静宜瞳仁亮亮的:“哇塞塞,美味!太美味了!” 孟知衡和颜悦色,亦是兴奋:“我想,这是商机。”天赐的商机! 果然,在往后的一个月。 繁华热闹的京城,以势如破竹之态,兴起螺蛳粉之风。 没有人不沉迷其中。 连自诩高贵、优雅的皇亲国戚,也逃不过螺蛳粉的诱惑。 唐静宜赚了很多。 但她给夏浅浅的,也不少。 在夏浅浅六岁这一年。 天不降雨,蝗虫过境。 于是,粮草匮乏。 有些百姓为了能活下来,不惜易子而食。 “浅浅,国运衰败,百姓流离失所。再看边境,将士成片成片倒下,你姐夫、你二哥也备受饥饿煎熬。”皇上站在高高的城墙,怀里搂着个奶团子。 奶团子软乎乎的。 她胖乎乎的小脸上,写满天真无邪。 “我问过了,是诅咒哦。”倘若只是简单的天灾,夏浅浅上天界一趟就能解决:“原则上,这场灾难会持续五年。” “诅咒?什么诅咒?还有,如果持续五年之久,那介时,南靖国会不会存在都不好说。”皇上忧心忡忡。 “仙人历劫,再是正常不过,其中包括盘古、元始天尊、伏羲和龙王在内,他们或降生在南靖国,或分散在各国,成为名闻遐迩的大能。” “南靖国祖上曾经有眼无珠,没有善待过他们。” “诬陷、唾骂、毒打,还有惨无人道的虐待,全都纷至沓来。” 夏浅浅小小的眉头皱得很紧,很紧。 她了解事情的经过。 “我从小就听说过此事,但朕以为,这只是传言,而非真的。”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瞅着夏浅浅越来越严肃的神情,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夏浅浅,让他的预感得到证实。 第140章 死了的话,算我的 “可恨,好可恨哟!” “先辈强行用镇魂钉封棺,将他们禁锢在小小的天地里……他们肉身腐烂、灵魂被抽干,以此供奉了南靖国一代又一代。” 此前的国运亨通,未尝没有这一层原因在。 “若是凡人,遭此灭顶之痛,怕是挣脱不得、永世不得超生。” 幸而,他们元神强大。 又是以仙体入轮回。 “哪怕他们后来安然无事,可这并不代表,南靖国犯下的深重罪孽能够一笔勾销。” 他们在诅咒。 诅咒南靖国国破家亡。 其中的典型特点,便是天灾不断。 “祖先有错,后代享福。这么看来,我们不算无辜,可之前,我们不知情……”皇上颓然。 底下的哀嚎声接连不断,根本镇压不住。 他身为至高无上的帝王,却无可奈何。 “不是一句不知情,便能抵消所有。”夏浅浅大口嘬着香甜的牛奶,“因果反噬,不可违也。” 除非,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 前世三皇子执政,暴虐成性,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南靖国毁于一旦。 “就……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毕竟是人命,也关乎国家存亡,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 艳阳天,知了齐声高歌,此起彼伏。 夏浅浅回程。 期间,她路过国公府。 目光穿过帘子,她同渣爹的视线对上。 渣爹坐在轮椅,面目阴沉。 他拦下她。 “瑶娘,浅浅,我们谈谈。”他弱弱开口。 孟氏从马车探出个脑袋:“好狗不挡路,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可他偏偏让一群人拦路,继而引起不小的骚动。 “我知道你有气,你也可以冲我发泄,我过去拎不清是非,辨不出好坏,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夏云峥戚戚然打感情牌,“事到如今,我双腿残疾,手臂使不上力气,犹如那低贱的蝼蚁。可你、你却似那天上的皎皎明月,高高悬挂,不染尘埃。” “我配不上你,我承认。” 每一个字眼都掺杂着无声的苦痛和卑微,艰难地吐露出来。 他用了无数个日夜,才认清这一点。 至于让他承认,那等同于剜他的心脏一般,涌现出汩汩鲜血。 他几欲窒息。 “既然明知你我之间再无可能,你此刻又为何整这一出?是装可怜,还是博同情?”孟氏嗓音清澈,泛着层层冷意,“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你都不会成功。” “自从和离之后,我发现你变得好绝情。”夏云峥悠悠叹息,“但我早已不再执着于同你复合,更没有装可怜、博同情,我只是想……尽一尽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 他看上去真心实意,没有一丝虚伪。 可孟氏不领情。 夏浅浅赖赖唧唧,也不买账:“孩子死了你知道来奶了,你早干嘛去了?!你不配为人父,也枉为人!因此,你作恶多端,也难怪会下场凄惨。” 夏云峥不由得难堪。 他得混的有多失败,才会连儿女都无法高看他一眼? “是,依依表妹走了,我成了孤家寡人。我曾视若亲生的周雨萱和周晏阳,并非我的依靠。而且,国公府早已破败不堪,我又患有不育症……”是大夫前阵子诊断出来的结果。 “我不想绝后。” “所以,我不愿和你们断了联系。” 即便仅是生物学上的羁绊。 “可你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孟氏没有怜悯他。 【活该!】 【迟来的深情,狗都不要……】 夏浅浅奶瓶斜挎,小手捧着比碗还大的肉饼。 咔哧咔哧。 她小口小口咬着,酥酥脆脆的。 “这是爆米花、桂花羹,浅浅你吃。”夏云峥佯装不理解孟氏的潜台词。 他在讨好夏浅浅。 夏浅浅却不拿正眼瞧一下,“我虽然贪吃,但你给的,我不要。” 【渣爹的心意很值钱吗?凭什么他想回头,我就要接受?】 夏云峥反反复复被伤痛折磨,他瘦成杆,额前长出一缕缕银丝,俨然没有了昔日的清风霁月,威风堂堂。 不过短短几年,他好似老了数十岁。 “正值灾荒,吃食珍贵,浅浅你不该和我唱反调的。”夏云峥刻画着沧桑的五官,泄露出岁月的痕迹。 “瑶娘,我这有一件你最爱的广袖裙,浅绿色的,由我亲自监工完成,希望能带给你一丝欢喜。” “那这就值得了。” 他说过,他要补偿他们。 这不是空话。 “反正,待我百年之后,国公府的全部都属于你和儿女。” 他上没有老,下有小。 前半生忙忙碌碌,被权势的欲望裹挟。却在受到残酷现实的摧毁之后,他熄了火。 “百年?你还想活到百岁?以你糟糕至极的身体状况来看,你想活过明年,都难哟。”有幸灾乐祸,也有酣畅淋漓,夏浅浅非常扎心。 “广袖裙很好看,但可惜,我不缺。”孟氏先是语调平淡,随后话锋一冷,她沉下嗓音:“既然你听不懂好赖话,那我只能不再给你留情面!” 她拍了拍马夫的肩膀,让他撞上去。 马夫纠结:“可是,会出人命的。” “别管,直接撞!死了的话,算我的。”孟氏气场全开,霸气凛然。 马夫不自觉顺从她。 夏云峥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她在说笑。 但下一瞬,眼看骏马近在咫尺,他来不及避让,死神在一寸寸逼近。 他终于恍然,她来真的。 不得已,他赶紧喊人推动轮椅。 他堪堪躲过。 可纵使如此,他还是摔了。 连人带椅翻到在地上,尤为狼狈…… “嘿嘿,娘亲真爽快!”夏浅浅拍着手掌乐呵呵的。 【但没能让渣爹一击致命,不爽。等晚上,我再放鬼出来,偷偷吓他……】 夏浅浅坏心眼地想着。 孟氏笑了。 因为夏云峥所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夏云峥被人手忙脚乱地扶起来。 屈辱。 好屈辱! 他一向最在意表面风光,可褪去所有的光环,他邋里邋遢,普普通通。 不。 他连普通都算不上。 因为他废了…… 耳边的嘈杂声,皆化作刀人的寒芒,精准无误地刺向他。 “这跟我梦里的不一样,是我投错了筹码,赌输了……”但落子无悔。 第141章 遭到背刺 夏云峥回到国公府,还在回味昨天的梦境。 在梦里,太尉府崩塌、孟氏一行人早早逝世。反观他的国公府,则是一天比一天昌盛。 周雨萱荣登皇后宝座。 周晏阳成了国舅。 而他,是万人之上的国丈。 他后院虽然不比皇宫,却容纳下数百名美妾。 每天每夜,他沉浸在温柔乡,好不快活。 可一觉醒来,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别说温柔乡。 即便是国公府,他都保不住。 “爵位被剥夺,俸禄早就断了。皇上这、这摆明是不给我退路,逼我入绝境……”可对方高他一等,他纵是有再多不满,都只能苦哈哈咽下去。 长袖长裤遮掩住他腐烂不堪的身躯,他浑身萦绕着浓浓的死气。 夏浅浅给他算了一卦。 是大凶。 不过,她有能力化解。 然而,她却没有管他。 夜幕低垂。 风声伴着惨叫声,一并奏响。 夏浅浅前往地府。 她路过阎王殿,也迈过十八层地狱。 最后停在奈何桥。 “好多鬼啊……”孟婆明明上千岁了,但外貌却如七旬老妇。 她弓着腰,满头白发用布巾包裹。 “最近,有得你忙活了。”夏浅浅站在她身侧。 南靖国的状况不容乐观,要想抵御天灾,她得从中周旋。 “唉,难搞咯。”孟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事关小神女,她有所关注。 “再难搞,也不能两手一摊,什么也不管。”夏浅浅做事随缘。 但皇上伯伯都求到她头上了,她推脱不了。 “你啊,明明还是个小不点,却能够肩负国家大事、天下苍生的己任。” 孟婆用铁勺搅动汤汁,她面露触动,“元始天尊、伏羲、女娲和龙王那等人物,名头可是响当当的。何况,他们乖张暴戾、性情古怪,还一言不合就喷人、打人。” 甚至,劝人者有可能搭上一辈子。 “谁的话,他们都不听。” 这是事实。 “更别说,他们习惯了独处,鲜少见外人。” 算算日子,除了仙魔大战那会儿,他们身魂受损,便幽居在无人知晓的空谷,舔舐伤痕。 孟婆有来去天界的权利。 可是,她碰见过他们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他们性情古怪?喷人,打人?还谁的话都不听?可是孟婆,你说的不对。”夏浅浅盯着热气腾腾的汤汁,哈喇子流了一地:“他们可好讲啦,才没有那么固执。” “我想吃蟠桃、草莓酿、龙肝凤髓,他们从没有拒绝我。” “我累了,要趴在他们背上玩,他们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喜笑颜开。” “我受伤了,他们比谁都急。” 可见,他们十分宠她。 “……好吧。” “在他们眼里,你不是外人。” “我才是。” 孟婆搅拌汤汁的手一顿,神情恢复正常。 是她狭隘了。 小神女人脉之广,并不是她能够想象得到的。 “那你到地府,有何贵干?” 她想不通。 “借两个鬼,吓吓我那渣爹。”否则,夏浅浅始终觉得不解气,“顺便,蹭蹭你的汤喝。” “更要紧的,是我……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夏浅浅自来熟地舀了一口汤。 嗯。 有点儿苦,有点儿酸。 但全被甜味盖过。 孟婆一脸懵懵的。 他? 他是谁? 死了的人吗? 一般只有亡魂,才需要过奈何桥。 突然的咳嗽声打断孟婆的沉思,她说道:“小祖宗,你慢点喝,没人跟你争。” 可别再噎着。 夏浅浅转过脑袋,正要应答。却撇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二哥。 是二哥! 他讷讷的,似是认了命。 他看上去就像提线木偶,缺乏思想。 “哥,二哥!来都来了,也不用急着走,咱喝口热汤呗?暖暖身子。”夏浅浅飞到二哥旁边,拉住他的胳膊。 才发现,他通身泛冷。 她严重怀疑他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孟婆:“……” 神特么暖身子! 她的汤是这么用的吗?她就这么说! 小祖宗真是迷糊!! 凡人喝过孟婆汤之后,前尘往事尽消,所有的爱憎恨、伤别离,全都转瞬成空。 只有元神足够强悍,才能不受此影响。 孟婆略一走神,再抬头,便看见小祖宗一个劲地劝说夏承渊喝汤。 “……服了,你个老六!”孟婆赶忙放下铁勺,上前阻止小祖宗。 好说歹说。 夏浅浅不再一意孤行。 但孟婆瞧着她遗憾、可惜的小表情,她嘴唇一度张张合合,最终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莫怪,莫怪。” 孟婆暗自念叨。 六岁小孩子不懂事,着实虎了吧唧。 她可以理解。 夏浅浅带上一群鬼,和二哥一起返回人间。 “二哥,你好端端的,怎么跑地府去了?是想找我玩吗?”夏浅浅脑回路简单。 夏承渊找回心神。 他本以为自己了此残生,再无生还的希望。 却不想,妹妹又一次把他捞回来。 从地府到人间,一路畅通无堵。 “我没有想过去地府,只是恰逢暴乱,我前往镇压,却不慎遭到背刺。”夏承渊用三言两语阐述,“然后一阵疼痛、痉挛过后,我看见了你。” 旱灾当前,发生暴乱并不稀奇。 “那战场的情况怎么样了?”皇上伯伯跟她分析过,但总归不具体。 恰好,她碰见二哥。 便多嘴问一句。 “唉。”谈及这事,夏承渊露出愁容,“战场上打打杀杀,本就是常态。每一天都有新的人加入,但每一天也有一波人离开。” “如果在战场倒下,那也算死得其所。” “却偏偏,他们多半是饿死的……” 当然,蛮夷亦是如此。 “总的来说,就是死法太……窝囊了。” 而兄弟们,理应跟他并肩作战。 “如果他们的家人听闻此消息,怕是要哭晕过去。” 夏浅浅挠挠耳朵,“二哥不用慌哟,你认为棘手的难题可以包在我身上。” 包你身上? 能行吗? 这是夏承渊经历过无数次悲观、绝望,他潜意识里冒出来的想法。 但望向妹妹从容淡定的面色,他不由得懊恼。 他想什么呢? 能不行吗? 妹妹可是活神仙! 她既然选择亲自上阵,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第142章 我愿意负责 “妹妹,我只是太、太激动了!好像……我的眼前出现星星,好闪好亮……可仔细一看,是你,我的妹妹。”夏承渊素来处变不惊。 此刻,他却语无伦次。 妹妹是救国救民的英雄。 仿佛披着一身霞光而来。 过于耀眼。 【无非是多跑几趟,费点口舌而已,哪里算得上大事?哎呀呀,我可以轻松搞定的啦。】 都死人了,还不算大事? 但她说她能轻松搞定,从这一层面来说,好像说小事也说得过去? 夏承渊咽了好几口唾沫,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妹妹,你不愧是不拘于小节、成大事的侠义之人,在下佩服。”他用在下自称,可见他对妹妹的仰慕俨然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夏浅浅听惯了赞美。 但再一次听到,她依然是止不住的高兴。 “那二哥,我在京城等你,等你回家……”夏浅浅随手团吧,将二哥的亡魂团成一团,粗鲁地塞回他的身体。 夏承渊挥手跟她说再见。 夏浅浅身形一转,又去看了姐夫。 入目所及。 是滴血一般的红色。 有牲畜的,也有人类的。 从军营的这一头,蔓延到军营的那一头。 还有堆积如山的尸骸,来不及处理…… 萦绕在鼻端的,是刺鼻的、恶臭的腐烂气味。 “妈耶。”夏浅浅撅起粉嘟嘟的小嘴,“这场景比我想象之中还要严重……看来,不能再等了。” 既是位分高的仙人,都不是好惹的主。 他们有气,却无处撒。 好在天灾人祸降临,渐渐消磨了他们的怒火。 可纵是这般,他们仍旧没有解气。 夏浅浅设身处地想了想,明白他们的心结。 “毕竟,这么久了。” 再不消气,就会有越来越多人顶不住。 而地府的管理,更加吃力。 夏浅浅和姐夫唠嗑了两句,便回到京城。 她大手一挥,让跟在身后的鬼魂前往国公府。 这一晚。 国公府狼哭鬼嚎,混乱不已。 等夏浅浅检验成果。 她发现渣爹眉宇惊恐、狰狞,他东倒西歪地躺着。 在他身下,多了一摊可疑的液体。 渣爹尿了,还拉了。 “啧啧,渣爹真是不讲究卫生。” 她一岁多就不会尿裤子、拉裤兜了。却不曾想,渣爹如此邋遢。 夏云峥早已昏死过去。 他自然听不见夏浅浅这一句调侃。 夏浅浅随手一扬,星星点点的神光洒落,落在形形色色的鬼魂周遭。 他们通体温暖,泛着浅色金光。 如果投胎,他们下辈子即便不能得道成仙,也一定可以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 “走吧,你们去找孟婆,讨一碗汤喝。” 然后,再走奈何桥。 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尔等谢过小祖宗!!” 察觉到自身变化,他们眼眶包着热泪,惊喜过望。 夏浅浅却昂首挺胸立于半空,轻飘飘摆手,仿佛自己做的事情不值一提。 南靖国内忧外患。 全京城上下乱作一锅粥。 夏浅浅雷厉风行,在一连奔波了几日之后,总算取得初步进展。 “怎、怎么样了?” “他们还是不肯消气,不肯原谅我们吗?” “可我们,愿意为此负责……” 至于负责什么,端看他们想要什么。 但凡给得起,他们绝不吝啬。 “皇上伯伯,皇后姨姨,这事说到底还是先辈不厚道,惹得一身骚。但他们不是拧巴之人,同意以和为贵,不过,你们需要……”夏浅浅食指抵在下巴。 皇后先一步问:“需要做什么?” “将他们棺材里的锁魂钉取出来,再择一处风水宝地,给他们下葬。”这是首要的。 “再立灵牌,以香火供奉百年。” 他们说,他们护了南靖国长达千年,这是南靖国亏欠他们的。 “还有,你们得动员百姓多行善事,多积善德。” 以此将功折过。 夏浅浅撅起小屁股,爬上龙椅。 她声线又软又糯,好似天籁般治愈人心,让在场三人绷紧的身躯渐渐松弛。 他们或笑,或哭。 皆是一片喜色。 夏浅浅见他们迟迟不言语,便歪着脑袋可可爱爱问道:“咋拉?你们是做不到吗?” 孟氏猛然摇头:“倒也不是……” “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的!”皇后给出回答。 皇上一言九鼎:“那有什么做不到的?分明简单的很!而且,我们乐意做!别说供奉他们一百年,就算是一千年、一万年,那也没有问题!” “朕会吩咐下去。” 自从和夏浅浅亲近,他的哮喘病早就好全。 如今,他无病一身轻。 夏浅浅瘫在皇上的怀抱,“有你们这态度,这诅咒定然可以撤去。” 谈话间,她捏了个小纸人,给元始天尊等人传话。 不多时,便得到回应。 待明天一早,就会降下甘霖。 干涸开裂的土地终于能够得到滋润。 “好、好极了!”皇上一拍大腿,失态道。 皇后端庄,但眼底泪花闪烁:“南靖国有救了,我们也……有救了!” 孟氏慈爱地看向小女儿,浑身充斥着暖意:“你啊,还是一如既往地令我眼前一亮。” 没有失败。 也没有失望。 一切水到渠成。 夏浅浅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小腿,“其实,此次虽然有波折,但在我不懈的努力和坚持下,结果不算糟糕。” “你付出了什么?”皇后心神一震,敏锐捕捉到她话里头的关键。 “我想了想,也没啥。就是给他们捏肩、捶背,还有端茶倒水、洗脚,再加上给他们讲冷笑话,逗乐他们。 以及……我会在地上撒娇打滚,卖萌。” 反正,她招数蛮多的。 取得的效果也理想。 孟氏嘴角抽动了两下:“那浅浅,你这牺牲……挺大的。” 夏浅浅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皇上则是大笔一挥,“尽管国库亏空,但你该有的奖赏,却不能糊弄了事。” “浅浅,等你回府,我再送你些宝贝。” 以圣旨形式,落笔无悔。 夏浅浅满心愉悦。 “另外,午膳是满汉全席。”皇后轻轻地捏了捏夏浅浅。 她粉嫩嫩的小奶膘手感很好,令人上瘾。 第143章 没那么不堪 “……浅浅有口福了。”他们对浅浅的尊重和珍视,孟氏能够切身体会到。 现场尽显温馨,情意融融。 欢声笑语如水波荡开,传的很远,很远。 午膳过后。 皇后和孟氏携手,前往御花园谈心。 皇上在乾清宫批改奏折,夏浅浅的百褶裙不自觉拉上一截,露出她又白又圆的小肚肚。 皇上面露宠溺,替她往下拉了拉。 萧明宇来了。 “父皇,南靖国当前灾荒严重,儿臣愿意去往各大县城赈灾,望父皇准许。”他贵为皇子,只有做出一番业绩才能让人另眼相待。 夏浅浅迷迷糊糊,耳畔却响起熟悉的声线。 她慢慢转醒。 【赈灾?你要去赈灾?呵,可别闹了!你自私自利、心思不纯,但凡让你去了,钱粮都会进入你的口袋,灾民更是吃不上饭。】 前世也不是没有过。 夏浅浅揉揉清澈的眼眸,不悦地看向三皇子。 她一醒,皇上就察觉到了:“浅浅,吵醒你啦?” “皇上伯伯,抱。”她糯声糯气道。 皇上动作自然地一手托起她,将她揽入怀中。 “瞧瞧你,头发都睡乱了,我给你扎两个漂亮的小揪揪。”皇上亲昵开口。 夏浅浅也不客气:“好哦。” 萧明宇被彻底无视。 他俊秀的眉目萦绕着一股子阴霾,无比暗淡。 等了又等。 终于,他开口了:“儿臣愿意效忠你、效忠国家,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表现的机会。” “机会?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三皇子,我劝你还是悠着点!”他祸祸自己就算了,不要再出来祸祸别人。 夏浅浅无意识地晃晃手里的金铃铛,冷冰冰地怼萧明宇。 悠着点? 什么也不干? 那父皇驾崩之日,这皇位还轮得到他坐吗? 萧明宇胸口压抑得难受:“夏浅浅,我想付出,不是为了索取回报,你可以不理解我,但请你对我保持尊重。” “还有,你不用急于否定我。” “毕竟,我绝非池中之物,而我的能力有目共睹。” 在过去,萧明宇有几分手段。 他在殿前、在人前都打出了好名声。 可惜后来,全毁了。 夏浅浅没有一下子就反驳:“你并非池中之物?好像是。”男主嘛,他是气运之子,总归是有一些特别的。 萧明宇紧皱的眉头舒展。 皇上则是疑惑。 浅浅明明和三儿子不对付,一旦碰上便唇枪舌战,火花四溅。 可眼下,浅浅的态度怎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居然认可三儿子了? 莫不是三儿子当真有什么可取之处? 或者说,三儿子幡然醒悟,浅浅决定和他握手言和? 但浅浅下一句话让他清楚,他想多了。 “遇上我,你是生死难料……”夏浅浅如是道。 男主又怎么样? 气运之子又如何? 天道爷爷可以偏袒他,但她绝不是受气包。 萧明宇顿时不好了:“夏浅浅,你不能仅凭个人恩怨,就在我父皇面前抹黑我。是,你是郡主,备受我父皇宠爱,也得到百姓的赞誉……可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和父皇有血脉羁绊,不是你用只言片语就能挑唆得了我们的关系。” “再且,我是国家的栋梁。” “哪能在困难面前退缩?” 他正义凛凛,越说越亢奋。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当头一棒。 夏浅浅毫无遮掩,直白道:“你只是国家的蛀虫,成不了国家的栋梁。” 萧明宇暗戳戳瞪了夏浅浅一眼。 随后,他重拾心情,满是期待地等待父皇的回答。 【瞪我,你竟然瞪我?!你这双眼睛不想要了?小心我给你挖了,和着饭一起吃。】 孟氏若是在场,听见浅浅这般想法,她一定会说:“脏,脏脏脏!丢给乞丐,乞丐连瞅都不带瞅一眼的。” 所以,适当的挑食没什么不好。 彼时,皇上语调微沉,浸染了丝丝威严:“浅浅说的,就是我说的,赈灾一事不是小儿科,朕觉得……你难当大任。” 萧明宇面容煞白,仿佛一斧头劈在他头上,他整个人碎了。 碎成一瓣一瓣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乾清宫的,只记得那一天风很大,心很凉。 回到三皇子府,他望着一日不如一日的景致,莫名其妙地发了好大火。 他拔出剑,拿下人撒气。 下人禁不住恐惧、慌乱,但脑袋搬家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太阳落山,晚霞渐渐冒出头。 那瑰丽又绚烂的一片艳红,和地上向四周扩散的鲜血相互呼应。 乾清宫。 孟氏得到皇上的点头,迈步踏入。 却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她双腿一颤,险些跪下来。 偏偏始作俑者还扬起一张无辜的小脸,糯糯唤她:“娘亲娘亲,你来得正好,浅浅砸核桃给你吃。” “别、别,我可没这命享受……”小女儿用玉玺砸出来的核桃,她哪敢碰? 夭寿哟! “浅浅,皇上惯着你,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眼力见。”孟氏讷讷张口。 玉玺是何等贵重之物? 传国玉玺是皇权象征和天命正统的核心信物。出门在外,见玉玺,如见皇上。 再高的高官在玉玺面前,都会不自觉地矮一头。 然而,小女儿却用它砸核桃…… “杀猪焉用宰牛刀?太暴殄天物了!太尉府就算有一百八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我都不敢睁开眼,只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浅浅能不能别老刺激她的神经? 毕竟再稳定的内核,也扛不住浅浅这么造…… “砍脑袋?谁啊!谁要砍我脑袋?!”夏浅浅咋咋呼呼的。 听话,她只听到一半。 皇上顺着她的后背安抚:“没有人要这么做,你别紧张。” 紧跟着,他对孟氏开口:“玉玺权威,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死物。浅浅爱玩、爱用,由着她……朕没意见,你也不必大惊小怪。” 孟氏哑了:“……” 成吧。 你是上位者,你说了算。 可纵然看开看淡,她仍旧晕乎乎的。 夏浅浅趁机塞给她砸好的核桃。 “那,我盛情难却……” 在小女儿和皇上眼巴巴的注视下,她一口吞入肚子里。 第144章 触霉头 明明跟以往一样的味道。 但基于心理作用,她竟是觉得美味许多。 到了傍晚。 孟氏主动提出告别。 皇上明知挽留不了,也就没有为难她们:“朕给了你自由出入皇宫的金牌,你往后得空了,可以随时带浅浅来皇宫。” “哪怕住上一阵,也没关系。” 孟氏浅笑应道:“是。” “嗯,朕忙完了手头政务,也会去看你们。”主要是看望浅浅。 离别在即,气氛是伤感的。 可端看浅浅捧着礼物的音容笑貌,他感觉自己这满腔的真心和热情,终究是错付了。 “唉,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夏浅浅触及到皇上伯伯低落的目光,她看不懂其中的含意。 她低头,再抬眸。 然后又低头,再抬眸。 最终,她悟了。 “不是皇上伯伯,你这都送出去了,哪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夏浅浅话一落,就见皇上伯伯额角青筋突兀地跳了两下。 她略一沉默。 在几经挣扎过后,她肉痛地掏出一个玉镯:“行了行了,我不是小气鬼。喏,还你一个玉镯。” 见他不收。 她又皱着小脸掏出一对金耳环:“给,再还你。” 他还是愣愣的,一动不动。 她不由得哼哼:“皇上伯伯过分了啊,你明明答应赏赐我的报酬,怎么还能反悔?” “这串扑灵扑灵闪得亮眼的佛珠,我也不要啦。” “你拿着。” 真是的。 这可都是钱啊…… 她本身是貔貅,只进不出。但皇上伯伯到底不是别人,她愿意妥协。 “嗐,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皇上从怔然中拉回思绪,他把手镯、金耳环、佛珠又一股脑地塞到夏浅浅手里,“朕不是计较,也不是没有,你带走吧,全都带走。” 夏浅浅高兴了。 一直到回了太尉府,她嘴角的璀璨笑意还一直悬挂,没有落下来过。 一个月以后。 夏锦书拿着书过来,一口一个之乎者也。 “……三哥,要不你消停一会儿?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面前是装着金子的箱柜,夏浅浅嗷呜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夏锦书是读书人,信奉书中自有颜如玉,“妹妹,巾帼不让须眉。你颇有天分,如果你跟我多学学,你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状元郎。” “连我,也得甘拜下风。” 夏浅浅撇撇小嘴,没有心动:“我朝规定,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呃。 确实是。 是他失策了…… 夏锦书敛下眸帘,顺势压下那一抹不自在:“但这不妨碍你私底下努力。当然,《中庸》、《论语》和《春秋》等四书五经你是一清二楚了,可有一些实用性书籍,你多少要了解一些。” “书到用时方恨少,最是可悲。” 为此,他热络地给她推荐了几本书。 夏浅浅随意翻了翻,便顺手丢在一旁:“不好看,浅浅不看。” 夏锦书无奈,但没有放弃。 他劝了又劝,妹妹依旧不为所动:【书到用时方恨少?书能当饭吃?切!还不如金子、珠宝来得实在呢。】 起码,以物换物。 纵是岁月悠悠,它们的价值都不曾跌份。 “虽然能吃是好事,但妹妹你一天到晚离不开吃,没有一个陶冶情操的爱好,等你老了,走不动路、牙齿掉光光,你再回首过往,没个好……” 到时候,她晚年无聊。 夏浅浅却不苟同:“咋就没个好?三哥,你净是瞎扯淡!” 【走不动路?那又如何?我可是小神女,不需要用双腿,稍微动动意念,便能去到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她没必要非得走路。 【牙齿掉光光?那也不怕!】 她牙齿坚硬,咬得动树根,也啃的了石头。 【况且,假牙又不贵,大不了我买一套好了。】 她念念有词。 但别说,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可言的。 夏锦书反驳不了。 孟氏安静地坐在窗前,时不时叹口气。 “娘亲,你都发愁好些天了,是发生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吗?”夏浅浅的注意力转移到孟氏身上。 孟氏:“这雨一直下也不是个办法,好多地方发生了洪涝灾害。” 都一个月了,还没停。 所谓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在地势低洼的山沟沟,更是出现了山体滑坡。”夏锦书一头长发用发冠竖起,书生气质明显:“被淹的村庄,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无家可归,只能颠沛流离。” 他尚未入朝当官,但舅舅说的,他记在了心上。 “土地被滋润,庄稼本来长势良好,可架不住滂沱大雨的冲刷,又变得蔫巴巴。”孟氏缓声说道。 太尉府门楣高,还是富贵人家。 饶是饥荒年,她都不用担心穿不暖、吃不饱。 可偏偏,她有一颗慈悲心肠。明明帮不上多大的忙,却还是看不得这世间疾苦。 【不下雨,怨老天爷;下大雨了,还是怨老天爷。不是,你们人类咋就那么反复无常?咋就那么难伺候?】 哦。 忘了说了。 自己也是个人。 “等着,我跟雷公电母打声招呼。”夏浅浅吐槽归吐槽,但落在肩头的责任,她从来都不曾推卸过。 夏锦书讶然,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雷公电母? 还要叨扰他们? 瞧妹妹这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做这事跟呼吸一样简单。 孟氏看了眼浅浅,又看了眼还在打雷的、阴沉沉的天空。 她心里忍不住打鼓。 雷公电母似乎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浅浅不会触霉头吧? 可转念一想,浅浅在天界是令人仰望的存在,过去那么多回,浅浅一句话就能搞定雷公电母。 此次,亦然? 不等孟氏晃过神。 雨停了,天也晴了。 遮在乌云后面的灼灼太阳,出来了。 “匪、匪夷所思啊!好离奇……”孟氏捂住口鼻,敛下冲破喉咙的尖叫。 夏锦书是呆滞的:“这可能吗?不过转瞬就雨过天晴,我打个喷嚏都没这么快……” 但偏偏,夏浅浅可以轻松地打破这一种不可能。 当他还在适应目前的变化,夏浅浅脱口而出的点拨,又是让他合不拢嘴。 第145章 直到你过瘾为止 咣当一声。 夏锦书手头的书本滑过桌面,直挺挺躺在地板。 “山体滑坡并非偶然,主要是由暴雨、地质结构柔软脆弱、地下高压气体溢出等原因造成。 对此,我们可以采取相对应的措施,譬如修建抗滑桩、截水沟、挡土墙,还可以挖排水渠。” 夏浅浅娓娓道来。 她单手托腮,作沉思状,颇有一番老学究的做派。 “面对洪灾,需要准备食物、常用药品、保暖衣物等等。” “当危险降临,村民要马上向屋顶、山头、大树等稳固高处转移。” “再则,可以借助门板、木盆、锦褥等漂浮物品,获取短暂的喘息机会。” 她一句又一句话蹦出来。 嗓音平静,没有一点颤抖。 加上她那胸有成竹的架势,颇为令人信服。 在夏锦书眼里,她矮小的身段无形之中拔高了八米,异常伟岸。 仿佛是他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救命!不是妹妹,这你都懂?”他赶忙弯下腰,捡起摊开在地板上的书本。 孟氏声线略一上扬,微微打着旋:“浅浅,你说的好全面……如果是我,未必能有你……这般思路。” 她读过的书一摞叠着一摞。 无论什么书,她都能啃烂、啃透。 父亲曾经以她为荣,夸她思路清晰,有他当年的风范。 “可是,和浅浅放在一起,我又算得了什么?” 从算数、四书五经,再到实用性书籍,浅浅都丝毫不逊色。 总之,浅浅的优秀一再超出了她的想象。 “灾后,官员和百姓需要及时清除淤泥、垃圾,还要开展灭鼠、防蚊绳,以及抢修交通、评估房屋安全性等工作……” “哦,为了应对水土流失,可以植树造林。” 夏浅浅侃侃而谈。 在天界,有不少仙君教她知识。 与此同时,穿梭于大大小小的世界,她见过丑陋的人性,也面临过程度不一样的天灾人祸。 “评估房屋安全性?植树造林?我这一听,就觉得你是专业的。”夏锦书自愧不如,“呜呜,呜呜呜妹妹,固执的是我,无知的……也是我。” “我再也不拿‘书到用时方恨少’堵你,也不会逼着你学习,更不会吐槽你是小文盲……” 夏浅浅在装有黄金的箱子滚了两圈:“这有啥?我说的不过是烂大街的建议。嘿嘿,你们不嫌我啰里啰嗦就好。” 孟氏深深呼出一口气。 浅浅提出的建议角度新颖,还顾虑到方方面面,哪里烂大街了? 还有。 浅浅是在有效帮忙,她又怎么会嫌她啰里啰嗦? “浅浅,你舅舅不日后出发临县赈灾,正好不知从哪里入手,如果我把你的想法跟他说一说,他指定要将你当救世主供着……您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惜。”孟氏说干就干,她蹭的站起来,直奔门口。 差一点撞上端着茶壶进门的诗琴。 夏锦书则是用书本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似是懊恼,又似是自嘲: “其实想想。” “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孟知衡出发前往临县。 他兴致勃勃。 他跃跃欲试。 有外甥女的指点,他头脑清明了许多。 宛若一直掩盖在他面前的一层层云雾,骤然间往周遭散开。 “浅浅,等舅舅这一趟归家,怕是要到来年春天,到时候我给你捏泥人、织手帕,我们还可以一起玩蹴鞠、爬山露营,或者……我陪你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不错过所有的美食。” “直到你……过瘾为止。” 孟知衡畅所欲言,眼角眉梢溢出灿烂的笑意。 他说了半天,口水都说干了。 却不见外甥女有半点反应。 他止住笑容,讷讷回头,只见她眼神复杂、紧紧盯着他身后的身影。 他不解其意,随即将那人拉出队伍,向夏浅浅介绍道:“浅浅,这是你姨父。” 孟氏闺蜜的丈夫。 他颇有治理水患的才华。 “看面相就知道,你这人……不能深交。”夏浅浅是对朱子羡说的。 朱子羡眸底划过一缕暗色。 他双手背在身后,攥紧袖子,仿佛在克制什么,可他面上却是低落,委屈。 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枉一般。 【尬尬尬,他的演技好尬!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吃他这一套吧?】 蒋氏泪痕未干,她抬手抹了抹。 老太尉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是。 如果没有浅浅的心声,他会认为朱子羡是纯良之人,没有坏心眼。 然而,他老眼昏花,识人不清。 “子羡不像是表里不一的人,他很真诚……”这是孟知衡和朱子羡朝夕相处中得出的结论,“从前我逗猫遛狗,不务正业,子羡还苦口婆心规劝过我,他让我重回正途,别辜负我爹娘望子成龙的谆谆教诲。” 正是此举,朱子羡赢得他爹娘的信任。 夏浅浅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是不像,因为他分明就是……”是表里不一的超级无敌大坏蛋。 “我有一次赌博,输了很多很多银子,但囊中羞涩,填补不上这巨大的窟窿,还是子羡仗义,他拿出全部积蓄给我,也不让我还。” 难道这些都只是朱子羡的伪装而已吗? 可那一份火热滚烫的兄弟情,却一度令孟知衡倍感温暖。 “那是因为他有更大的图谋。”所以,他舍得下本。 “不,不对……”孟知衡思维混乱,都不知道自己在嘀咕什么:“我当初打架很凶,导致断了腿,磕破了头,满身狼狈,是朱子羡费尽周折找到了我,也是他一步一步把我扛回家……” 要不然他就算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所以,他是他兄弟。 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舅舅之所以这么惨,本就是他的手段。】 孟氏对哥哥说的这些事都有所耳闻:“天呐,知人知面不知心……” 哪怕此前朱子羡千般好万般好,但他浮于表面的假惺惺,还是被小女儿戳穿。 “我不愿多说,更不想拿恩情裹挟任何人。可面对夏小小姐平白无故的一口黑锅,我不是懦夫,我不能认下。”朱子羡是京城的巡抚,他此次奉皇上召令,同孟知衡一道赈灾。 第146章 他竟是狗崽子 “我原生家庭不好。” 酗酒的爹,瘫痪的娘,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弟弟。 他生在底层,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我碰见了贵人,也就是你哥,他拉了我一把,让我得以在京城站稳脚跟。” “老太尉和老夫人也怜悯我的遭遇,待我如亲子。” “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会有所动容……” 朱子羡深情剖白。 感性如蒋氏、孟氏,险些让朱子羡糊弄过去。 “我有亲儿子。”蒋氏晃了晃头,将贸然生出来的慈爱、善良甩走,“朱子羡,你别碰瓷!” 孟氏冷了脸,“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朱巡抚,你父亲的赌债、你母亲的健康,还有你弟弟的学费,以及你的前程,我们能给你兜底,也能让你散成一盘沙,从云端跌落……” 唰的一下。 朱子羡脸色一寸寸变白。 “我人穷,所以连自尊也没有了吗?”以至于他需要卑微到尘埃里,无时无刻不在仰望他们。 朱子羡不自觉地后撤两步。 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欲落不落。 端的是可怜巴巴。 【可怜?】夏浅浅脑海里掠过这一个词语,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可怜?偶买噶,我真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从跌宕起伏的剧情来看,朱子羡的人生低开高走。 【他用尽心思,不惜踩着舅舅的血肉,终于大获成功。他从不被看好的狗崽子,成为了皇上身边最惹眼的大红人!】 前世,他谋划了十年。 但今生出现变故,他用时更长。 【此次洪灾,就是一大截点……】 她昨晚梦到了。 所有的画面一帧帧走过,她看得心惊胆战。 “那么,舅舅还能安全回来吗?”夏锦书凝聚心神,听着妹妹一波三折的心声,他忍不住担心舅舅。 孟知衡还想深入了解一下,可等了半天,浅浅的心声都没有继续响起。 不是。 哪有人说话不说全,还要吊着他的胃口? “这跟屎拉一半夹断了,又有什么区别?”孟知衡恨声道。 他声线不低。 刚好,孟氏听见了:“哥,你说话太粗了。” “对,这还有个小孩呢。”老太尉捶了下孟知衡的肩膀。 夏浅浅却云淡风轻:【这有啥?没啥!人这一生嘛,吃喝拉撒睡都是常事,没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好。 好好好! 你接受良好,敢情是我白担心了。 孟氏拍了拍小女儿的小屁股,“跟舅舅说再见。” 夏浅浅却没有顺着娘亲,而是意味不明道:“舅舅,重活一世,你一定要把你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真的。 长点心吧,舅舅。 【别看朱子羡衣冠楚楚,但背地里烧杀抢掠,什么都干……他潜伏在舅舅身边,是为了替三皇子做事……可惜舅舅人傻还点背,并且对他从不设防。】 唉。 舅舅脑子真不好使。 【前世,舅舅引狼入室,还在临死前把静宜姨姨托付给他。】 从而让静宜姨姨掉进火坑。 【朱子羡早已觊觎静宜姨姨良久,既然有了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便强占了她。】 【还有太尉府的财产,明面上是三皇子搜刮殆尽。可其中,朱子羡也分了一杯羹。】 他还诬陷舅舅。 霸占舅舅的功劳。 “活脱脱一个……升米恩,斗米仇的白眼狼?!”夏锦书后槽牙咬的咔呲咔呲响。 孟知衡震惊的余韵久久没有淡去。 他一拳头将朱子羡砸在地上,还顺手从一旁拿出大斧头。 照着朱子羡的脑袋就要砍下去。 孟氏乐见其成,却不能不上前阻止:“哥,你冷静点!” “冷静?家族衰落、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你让我怎么冷静?” 另外,朱子羡针对他一人就算了,他怎么能跟萧明宇那等卑鄙小人搅和在一起?他不知道他最痛恨卖国贼吗? 还是蒋氏站出来镇住了场子:“臭小子,太尉府百年清白世家,你多少顾忌一点。还有,你外甥锦书的科举在即,容不得你犯浑!” 孟知衡憋屈。 好憋屈! 但他需要顾全大局。 朱子羡衣衫不整,鼻青脸肿:“我可是皇上钦点的巡抚,得皇上看重,你要跟我撕破脸皮?还如此羞辱我!你难道不怕皇上追责吗?” “我妻子都没了,我怕个鬼!”孟知衡愤怒瞪他。 老太尉贴在儿子耳边,“你在天子脚下杀人,不是活得不耐烦就是嫌命太长了,不过……”避开皇上的眼线报仇,可以有很多操作的空间。 孟知衡略一思忖,晓得了。 他不再憋屈。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城门,向着目的地出发。 老太尉等人则回到厅堂。 他们让人备好膳食,开始用膳。 门外,娇俏明艳的人儿徐徐走来。 “嗨嗨嗨,姨姨。”夏浅浅眼尖,率先发现她:“你来晚一步啦,舅舅刚刚离开。” 孟氏笑道:“我们还没动筷,就差你了。” “静宜,坐我身边吧。”蒋氏满脸热情。 唐静宜坐了下来,“我是给浅浅送地契的,不是来给孟知衡送行的。” 她将一叠纸递给浅浅。 “前些天,浅浅总是念叨着城北的麻团、栗粽好吃,还有城南的笋泼油面、云吞馄饨香喷喷的。 以及城东和城西的五香鳜鱼、凤凰展翅、腰果鹿丁等馋的人直流口水。” “我买下了这些店铺。” “作为谢礼,送给浅浅。” 没有浅浅,她的人生早就一塌糊涂。 夏浅浅虽然手痒,想要一股脑收入囊中,但谢礼蛮贵重的,她得征询大人的意见。 “……呃,你以前也没这样啊。”妹妹在夏锦书心里是见钱眼开的形象。 夏浅浅赖赖唧唧。 她是见钱眼开,却从没有侵吞过不义之财。 “呵!三哥真讨厌,我是女生,偶尔也想稍微矜持一下嘛。”夏浅浅挠了挠后脑勺的小辫子。 此话一出,众人都被逗趣了。 难得。 实在难得。 他们可以看到夏浅浅这么娇羞、这么淑女的一面。 蒋氏给夏浅浅夹了一筷子:“你想要的话,就收着吧。”反正,孟家底下的产业和唐静宜有合作。 大不了,她以后多多让利就行。 夏浅浅迅速出手,兜进怀里。 仿佛多迟疑一秒,都是对银子的不尊重。 第147章 她也是你能肖想的? 孟氏和唐静宜头挨着头低声交流:“唐家相看门户,想让你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夫君。我以为,你会动心。” “动心?以前有过,但现在,不敢奢求了。”唐静宜眉目寂然,微微摇头。 不敢? 为什么不敢? 莫不是和哥哥那一段感情让她伤透了心,她从此封心锁爱? “你本身是个勇敢的人,各方面条件都一顶一的出色,尤其是你钻研商业的能耐,更是令人钦佩。”孟氏语含赞赏,“如果有人对你表达好感,那说明他们眼光不错。” “能够娶你,是他们捡到宝了。” 她尝了口酒酿丸子。 嗯,很有弹性。 “可是,我手头有不少生意要忙,腾不出时间相看。”事业已经从上升期进入稳步期,她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盯着,但商业版图亟待扩张,她忙得团团转,“何况,我早已无心情爱。” 孟氏不解:“嗯?” 唐静宜缄默片刻,水润的红唇轻启:“反正,结果都那样……” 夏浅浅人小鬼大,古灵精怪:“静宜姨姨,刚刚在门外,你迟迟没有出现。” “其实,你早来了。” “你看见舅舅翻身上马,出发临县。” 她无意揭穿。 但是却莫名觉得,静宜姨姨不会生气。 “是,我看见了。”唐静宜毫无波澜,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我看见他和朱巡抚打架,他在维护我。” 【他拿他当兄弟,他却想睡他老婆……】 舅舅是糊涂蛋,是冤大头。 “好在,舅舅这一次变聪明了。”夏浅浅是庆幸的。 夏锦书凑近妹妹:“谁能够想到出生入死十多年的朋友,会突然翻脸无情?甚至会为了满足私欲,不惜丧失道德和泯灭人性?” 夏浅浅将圆乎乎的脑袋埋入金色的大碗里,她哼哧哼哧扒拉米饭。 待咽下后,她回道:“三哥,你高估了人性,可是人性的恶劣颠覆三观。说到底,你还是太年轻。” 屁。 妹妹净瞎说。 “……我不年轻了。”如他这般的年纪,早已到了议亲的阶段。 然而,他还在科考。 和家人沟通过后,家人允许他先立业,再成家。 唐静宜用完膳,便匆匆离开。 诚如她所言,她以事业为主,没什么空闲。 夏浅浅吃饱喝足,便敞开小肚肚晒太阳。 阳光明媚,姹紫嫣红。 鼻尖萦绕着一阵阵香气。 直到天黑,她都没有醒来。 倏地,不知何时,她的神魂飘向一座隐隐透出些许熟悉气息的府邸。 她本来还在辨认,自己到底去了哪里。 【谁啊?谁在召唤我?居然把我干到这来了?啧,烦人,真烦人!】 却在瞧见萧明宇那一张惹人厌的丑陋面容,她恍然大悟。 她烦的,是萧明宇。 “嘶,妾身好疼。” 萧明宇和后院的妾室厮混在一起。 他动作狠绝,俨然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哇哦,好厉害……” 其实,也没用多久,不过三分钟,便猝然收尾。 萧明宇作为男人的尊严被满足,他的心情有所舒缓。 他没有选择在妾室房间里留宿。 趁着夜色,他洗漱一番来到书房。 黑色衣袍,交领右衽。 紧紧包裹住他挺拔的身躯。 倒是衬得他有几分谦谦如玉的气质。 “原来,我还是没放下她……” 萧明宇拿起毛笔。 干燥的毛笔沾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她是谁?我姐姐?】 夏浅浅没有现身,只是悄悄隐没在他身侧。 她不曾想过窥探他的生活。 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强行将她拉到他这。 事实上,她不是不可以挣脱。 可直觉告诉她,她不能离开。 “忙政事的时候,想她;做那事的时候,想她;夜深人静、睁眼闭眼,全都是她。”萧明宇最终搁下毛笔,笔墨溅在白色宣纸,渐渐晕染开来。 他站定在窗户,看向东宫的方向:“诗媛,如果你现在能够出现在我面前,那该有多好……” 他嗓音喃喃,充斥着深深的缱绻和浓浓的爱意,仿佛在对恋人倾诉衷肠。 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 衬得他单薄的背影越发孤寂,幽冷。 【咦惹,你个死渣男居然对我大姐还没死心!】 夏浅浅嫌弃。 他成天买醉,混在女人堆里,身上指不定染了什么脏病。 如此,他又怎么能配得上冰清玉洁的大姐? “我姐夫比你好百倍,好千倍!”夏浅浅插着腰,气哼哼的。 【他的女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呸,臭男人!” 死一边去。 别来跟我大姐沾边?! 夏浅浅抬起肉嘟嘟的小胖手,奶凶奶凶地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萧明宇只觉得脸疼,随即耳朵嗡嗡响。 “哪、哪个人打我?这里可是我的地盘,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萧明宇俊美的面庞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透过身后的铜镜,他看见那巴掌印小小的,渗出些许血丝,呈艳红色。 像是小孩子打出来的。 他捂着脸,左右扭头。 借助稀稀疏疏的月光,所见之处泛着莹亮的色泽。 没人。 一个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莫非是妖怪作祟?”说到妖怪,他想到小神女夏浅浅。 但那不可能。 毕竟,他早已落魄不成样子了。可她却一骑红尘,风头正盛。 夏浅浅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哪有功夫来他这? 【妖怪?我可不是!我堂堂小神女,由天地孕育而成,跟妖怪不是同一品种。】 她没有歧视妖怪。 只是她并非妖怪而已。 萧明宇找不到原因,便作罢。 然而,脸上的红肿一点点淡化,可压抑在心底的强烈渴望,犹如火山爆发,再也控制不住地、源源不断往外涌出来。 一炷香后。 他有了决定。 “……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见你。”反正,他可以主动一点。 夏浅浅盯他盯久了,眼睛都酸了。 她背着他,蹲在墙角斗蛐蛐。 然而,等她再转身,才发现萧明宇不见人影。 “唉,果然。男人但凡有一点本钱,根本就不可能安分下来。”她猜,他一定又要骚扰大姐。 第148章 她们终究不是你 夏浅浅丢下手头的木棍,拍拍手,飞往东宫。 此时。 东宫一间华丽却不失大气的房间。 夏诗媛正坐在妆台,拾起一缕乌黑的碎发,用木梳轻轻梳理。 镜中的人儿,唇红齿白,肤白貌美。 她的身段一如之前,窈窕曼妙。 一颦一笑之间,尽显端庄和高雅。 尔后。 她放下木梳,纤细柔嫩的指腹摩挲着同心结。 同心结由红色和黄色的绳子编织成连环回文形状,再抽紧形成。 象征着爱情。 这是夫君送给她的。 她倍感欢喜,平日里有事没事就会拿出来看看。 却在她勾起嘴角的刹那,一抹温润的蕙兰气息陡然逼近。 她回过头,只见全身黑色、似是刺客打扮的高大男人在她眼前站着。 他蒙了面。 可他露出的那一双桃花眼,还是让她一眼瞧出了他。 “东宫乃太子宫殿,不是寻常人可以来的地方,这位兄台若是无事,还请自行离开,我可以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能无知无觉潜入东宫,一来是武功不低。 二来则是有内鬼接应。 夏诗媛为了安全起见,没有揭露他真实的面目。 就怕他撕票。 “想让我离开?那你得跟我走。”萧明宇捏着喉咙,压低了声线。 跟他一向说话的音色大有不同。 “兄台说笑了,我是太子妃,东宫就是我的家,我能去哪里?”她含蓄拒绝。 但萧明宇却恍若听不懂:“你夫君离家多日,徒留你独守空房。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你的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你会寂寞,也会抑郁。” “倒不如让我帮帮你……” 他从不否认,夏诗媛恢复容貌后,美得不可方物。 令他心生遐想。 他忍不住嫉恨萧景辰。 也懊恼当初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之际,他没有早点下手。 “我一个人也很好,不需要帮忙!”夏诗媛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紧握同心结,“你若是敢碰我,当心我夫君让你人头落地?!” “可现在,他不在。”萧明宇狞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萧明宇,你就站在那,别动。”都到了这份上了,她只能点破他的身份,希望他理智一点,多少对她有所忌惮,“你有妻子,也有不少美妾,你欲求不满,可以找她们解决……” 萧明宇扑了过来:“可她们,终究不是你……” “那等销魂入骨的滋味,只有你能给我。” 夏诗媛顺势避开。 并且拿过放在桌面的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萧明宇。 萧明宇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哪怕及时侧过头,面上却还是被划了一道。 伤口深可见骨。 可以看出她用了极大的力气。 “臭婊子!我大哥娶你,不过是为了你背后的权势,他哪里有真心?如今,你不过是被我大哥玩烂了的玩意,等他哪一天腻了,就甩了你!”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萧明宇扯下面巾,眼含戾气。 “我可怜你,让你做一回真正的女人,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抹了把脸,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你还有几分颜色,哪怕你求我回头,我连半分余光也不会施舍给你!” 他想让她认清现实。 也想让她服软。 奈何夏诗媛是硬骨头,“我有钱有夫君,用得着你施舍?别把占我便宜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总之,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房间里的动静不小,但埋伏在暗处的暗卫却久久没有出现。 那表明他们出事了。 所以,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死?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你先让我快活一下。”萧明宇身形一闪,快速夺过她手里的匕首。 夏诗媛禁不住绝望。 她不是他的对手,莫非当真逃不过他的魔爪吗? 正当她准备咬舌自尽,一道空灵的小奶音叽叽喳喳地传来。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快活?就你这白斩鸡身材,三分钟一次。不像我姐夫,一夜七次。】 呃。 虽然事实如此,但没必要这么炫耀…… 【玩烂?咋滴,你想被玩烂吗?唔,也不是不可以遂了你的心意。】 京城有男风馆,专门供人解闷取乐。 【等着,我这就把你丢过去!】 丢、丢过去? 丢哪里? 真的要丢到男风馆吗? 萧明宇是皇子欸,属于皇室血脉,却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玩物!他恐怕从没有被这么羞辱过。 但夏诗媛听着妹妹的打算,她热血澎湃。 “赞成,我赞成,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好了,既然他这么沉迷于美色,那就让他玩个够。 最好,永远都别出来了。 夏浅浅手起刀落,敲晕萧明宇。 她现出身形,对大姐道:“我去去就来。” “好。孩子,你去吧。”夏诗媛惊魂未定,但克制住起起伏伏的心绪,故作镇定送走妹妹。 夏浅浅拽住萧明宇的一只脚,径直走出门。 萧明宇是昏迷的状态,因为地面不平,有不少的沙土、石头、枯树枝,硌的他手疼、屁股疼、脑袋啧疼,但这不在夏浅浅的考虑范围内。 她对他始终粗暴。 为了能让自己的目的达成,她捏了一个小小的法诀,时效七天。 她封闭了萧明宇的武功,让他易容成一名平凡的普通人。 于是,在这七天里。 萧明宇的下属找他找疯了,可他们将整个京城里里外外全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他。 身在男风馆的萧明宇,却在水深火热。 他一天不停的接客,连床都下不来。 菊花痛得厉害。 哪怕反抗,也是徒劳。 没有人理会。 等下属找来,他尽管恢复了过往的容貌,但整个人污秽不堪,早已奄奄一息。 他虚弱得脱了相。 “砸了,全给我砸了!” “拿我当乐子、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还有,你们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但凡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我唯你们是问!” 他几乎晕死过去,却不忘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吩咐下属办事。 可有些痕迹存在过,就彻底抹不去了。 第149章 清白不保 三天后。 萧明宇伤势没有痊愈,但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他询问下属事情的进展情况,却见他们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顿时,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别瞒我,直说无妨。”萧明宇半坐着,倚靠在床头。 “男风馆还在,属下想过要摧毁,但遭到夏小小姐阻拦。” “欺辱过您的人,属下动不了。” “至于您流落男风馆的消息,并非属下的缘故,却早已闹得满城风雨。” 他们颤颤巍巍,密密麻麻跪倒一片。 对于暴躁无常的三皇子,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生怕下一秒就身首异处。 “是属下没用,还请三皇子降罪。” 主动领罚,或许能减弱三皇子的怒火。 可惜,他们想错了。 萧明宇操起一个茶杯,狠狠甩向他们。 他脸上的划伤刚刚结痂,随着他这动作,隐隐开裂,淌出一缕缕鲜血。 这让他禁不住皱眉。 “都是一群饭桶,只知道吃却干不成事!我倾尽所有养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后面的菊花一缩一紧,好难受。 “罢了罢了。”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你们自行了断吧!” 他挥手,让他们离开。 死的人有数十个,也只是眼前这一波。 他们鱼贯而出。 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 萧明宇胸口剧烈波动。难言的情绪又酸又苦,从他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慢慢吞噬他的灵魂。 夏浅浅深藏功与名。 她一袭广袖霓裳裙,头扎花苞,蹦蹦跳跳的,好似可爱软萌的兔子。 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妹妹,得亏你及时制止萧明宇,要不然……我哪怕死了,也可能清白不保。”以萧明宇的变态程度,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你会清白不保?那不行。浅浅给你出头,护你此生周全。”夏浅浅声线轻轻的,她安抚大姐,“像萧明宇那等人渣,报应躲不掉。即便到了地府,也要遭受酷刑。” 不能轻易投胎。 “我出了这事,还是先别告诉你姐夫吧……”他在外征战,一旦知道了,难免分心。 可战场残酷,容不得一丝马虎。 夏浅浅不言语,小胖手相互对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大姐。 夏诗媛福至心灵:“你该不会、已经跟他说了吧?” “嘿嘿,嘿嘿嘿。”夏浅浅尬笑,试图蒙混过关,但大姐却没有饶过她。 不得已。 她说了实话:“是姐夫问到你,我没憋住,就一股脑儿全说了。” “……唉,也不能怪你。”是她没有尽早叮嘱她,妹妹也是好心。 夏诗媛自我安慰,“希望景辰能够大杀四方,打得蛮夷魂飞魄散!”反正,别受伤就行。 夏浅浅搅了搅浅红色裙裾,糯声糯气道:“可是,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只是回来几天。 毕竟局势严峻,他不能在京城久待。 “他要擅离职守?可这会置他的兄弟同胞于窘境,而且还是掉脑袋的死罪!”夏诗媛顺口而出,可转瞬一想。 “也不对啊,虽然景辰一碰到我的事情,往往控制不住理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不是这么不体面、不顾全局的人。” 【不!他是的。】 【事关你的声誉,关乎你的生死,他可以抛却所有,只为了能够奔赴到你身边。】 夏浅浅噘噘嘴。 【啧,恋爱脑实锤了。】 景辰是恋爱脑? 夏诗媛想了想,确实是。 跟曾经的她相比,过犹不及。 “其实,我到头来不也没什么事情?他没必要来回跑一趟……而且,我担心他会因此……遭到皇上厌弃。”夏诗媛半是甜蜜,半是担忧。 “不会啊,皇上伯伯是知情的。”所以,姐夫没有擅离职守。 夏浅浅让她安心。 “……呼,幸好。”夏诗媛着实松了口气。 不久后。 萧景辰快马加鞭抵达京城。 他和夏诗媛腻腻歪歪,恨不得成为连体婴儿,寸步不离。 但时间一直在流逝,他还是要走。 不过,临走前,他夜袭三皇子府,把萧明宇从温柔乡里挖出来。 随即,他找到一根粗麻绳,将萧明宇悬挂在城墙。 萧明宇滑溜溜的,一丝不挂。 全让人看光了。 若非时机不成熟,萧景辰会直接让他一刀毙命,让他后悔在这世上走一遭。 萧明宇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一觉醒来天塌了。 阳光很大,他热出一身汗。 底下的人嘲讽他、唾骂他、指责他,他想捂住,奈何双手双脚被捆绑住了。 他捂不了。 于是,他不由得扭成蛆,企图挣脱束缚。 “谁?到底是谁要害我?” “为什么要搞这种小动作,做人就不能光明磊落一点吗?” 他先是大声嚷嚷。 然后,又顶不住众人灼灼的视线。 【破防啦,渣男破大防啦!】 “滚啊!”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再冒犯我,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可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却无人听从。 慢慢的,他力不从心。 身体累,心也累。 “把绳子解开,放我下来……” 他还生气,也倍感屈辱。 夏浅浅站在人群外面,见证了全过程:【白斩鸡口气不小,但这单薄的身材,也实在是没有看点……】 白斩鸡? 指的是萧明宇? 唔,描述得蛮贴切的。 夏锦书带妹妹出来闲逛,碰巧撞见这一幕。 “……不过妹妹,你还是别看了。”当心看多了,长针眼。 夏锦书慢了半拍,赶紧遮住妹妹的眼睛。 “嗯,不看也罢。好丑陋好恶心,特别是他双腿间那个小家伙……”夏浅浅抖了个激灵,仿佛真的被恶心到了。 小、小家伙? 妹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可话又说回来,三皇子的本钱确实令人失望。 “咳,书肆就在前面,我想买几本书,妹妹同我一道去吧。”夏锦书拉住她软乎乎的小胖手,没有停留在原地。 其实。 萧明宇眼神好,看见他俩了。 为此,他不管他俩有没有参与其中,便恶狠狠将夏锦书和夏浅浅臭骂一顿。 夏浅浅一招手,一阵大风刮过。 将他吹得东倒西歪。 不知怎的,用粗麻绳捆绑着他的死结松了几分。 然后,他直直脱落下来。 第150章 有窒息,也有可惜 幸而下属及时赶到,才没有让他摔个狗吃屎。 可到底,他还是出了很大的洋相。 “一天天的,我真是倒霉透了……”萧明宇声音还没落下,乌鸦飞过,它拉出来的一坨整好掉在他头上。 臭气熏天。 他忍不住呸了一声。 “嘶,流年不利!” 明明父皇有几次哮喘发病严重,险些挺不过去,他距离皇位触手可及。 可不到一年,父皇却好全了。 还有大哥萧景辰,本该困在轮椅蹉跎一生,转眼就已经治愈。 只是大哥仍然健在,那他跟皇位还有缘吗? 萧明宇又羞又恼,但这影响不了夏浅浅逛街的心态。 夏浅浅乐呵呵地买了一堆零食。 结果一回来,又让孟氏一顿训斥:“吃吃吃,你还吃!你知不知道自己长了蛀牙?瞧你买的,还是冰糖葫芦、蜜饯和龙须糖……这些糖分很高,你是掉蜜罐里了吗?” 紧跟着,她又将矛头调转三儿子:“锦书,你也是的,怎么就纵着她?前些天,她因为牙疼嗷嗷大哭、几天几夜睡不着,还掉了一大把头发、咬烂了好几个磨牙棒。” 她是又气又急。 “我这颗心脏,差点坏掉……” 就连头脑都不会转了。 浅浅从小一直健康,几乎没什么小病小灾,这回蛀牙的疼痛来势汹汹,她委实紧张。 “抱歉母亲,是我立场不坚定。只是……妹妹一冲我撒娇、卖萌,我便对她狠不下心。”夏锦书没有推卸责任,而是主动认错。 孟氏一想,也对。 不说三儿子,若是她面对乖乖巧巧、软软糯糯的浅浅,也难以拒绝她的要求。 “你啊你,怎么突然就变得不省心了……”孟氏眼神一转,转向浅浅。 她佯装愤怒。 夏浅浅食指绕着身后的羊角辫,“安啦安啦,蛀牙而已?也没那么可怕。” “那是谁在昨天半夜疼得哭爹喊娘?”孟氏换了一口气,神情始终绷着。 “很快,我就能赶走蛀牙。”夏浅浅成竹在胸。 夏锦书睁着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看向妹妹,似乎在问: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浅浅高深莫测,没有回答。 只是让他自己领悟。 可对上娘亲同样好奇的视线,她却是半分犹豫也没有:“太上老君什么病都能搞定,炼丹能力一流,我让他帮忙炼制丹药,是治蛀虫的。” 孟氏睫毛轻轻扇动:“……” 果然在小女儿这,方法比困难多。 “那你的体重蹭蹭蹭上涨,大夫说需要控制一下。” 否则,以后会有生命危险。 “我有健胃消炎药,可以每天吃一粒。”只要消化好,那就不会有问题。 夏锦书惊了:“可、可是,不会有副作用吗?” 孟氏后脊背绷直,她客观说道:“是药三分毒,哪能一直当糖果吃?” 【能呀!】 夏浅浅做出保证,“太上老君出品,怎么可能跟普通消炎药一样?三哥,娘亲,你们太小看太上老君了。” 【其实,没有副作用。】 【我以前就跟喝水似的,经常吃,但后来……唔,吃腻了。】 “不信?我给你们尝尝,一人一颗。” 夏浅浅趁他们愣神之际,给他们一人塞了一颗健胃消炎药。 霎时间,他们由内而外涌现出一股身心清凉、舒舒爽爽的感觉。 没有任何不适。 除了唯一的一点,就是跑茅厕的次数频繁。 到了半夜,夏锦书虚脱一般躺在床上。 他侧身,望向窗外的月亮,语气闷闷的:“……啧,怀揣这等好东西,妹妹一点也不吝啬分享,完全没把我当外人,但是吧……唉,妹妹就是太想当然了。” 以为他的体质跟她一样。 可事实上,两者没得比。 隔壁的县城,孟知衡不分昼夜地忙碌。 来之前,他早已熟记外甥女说的点子,便一步步开始实施。 期间,遇到了不少阻碍。 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 声音最激烈的,当属朱子羡。 但孟知衡掌握大权,他大刀阔斧地推行下去。 日复一日过后,人群中的争议渐渐小了,甚至消失不见。 如海浪一般袭来的,是惊叹声,还有赞美声。 孟知衡禁不住感慨:“新脑子就是好用,外甥女的想法绝了!” 本该是喜闻乐见的场景。 然而,朱子羡却躲在阴暗处,暗戳戳使坏。 有一次,他趁人不注意,把五毒散下到白粥里。 五毒散是中药方剂,微苦。 但一经融入到一大锅的白粥里,便是无知无觉。 只要中毒,却没有医治及时,就可能全身溃烂而亡。 彼时,灾民早已饿疯,不会在意什么细枝末节。 “来,排好队。” “人人都有份,你们不用挤。” “后面的,别打架啊……” 现场有官员维持秩序,队伍却依然显得有些混乱。 不过,都是在可控范围。 孟知衡看着他们露出期待、喜悦的脸色,他深受感染。 可这唇角刚刚翘起,却突然听见哗啦一声巨响。 侧眸一看,连粥带锅被人掀翻在地。 登时,他的笑意僵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滔滔不绝的愤怒。 饥荒年的粮食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怎么可以、如此浪费? “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不小心?我非得揪出来不可!”没看到灾民饥肠辘辘,将近暴走了吗? 却在他发完火后,有一道奶乎乎的小嗓音应道: 【不用你揪,我自己站出来。】 【不能喝!不能喝啊……】 是浅浅。 “我刚念叨你靠谱,你下一秒就拆我台。”孟知衡从错愕中缓过神:“但这粥,你为什么要打翻?” 他问了。 其他灾民也发声。 “小神女,我们遭到这么毁灭性的打击,便只能艰难求生,可你却剥夺走我们赖以生存的唯一希望,你有何用意?” 没有白粥,他们只能空腹。 亦或者用草根、树皮充饥。 “别、别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们? “我不知道我到底犯了多大的、多么不可宽恕的罪孽,才这么不幸?” “可我,我不甘心啊!!” 他们留下眼泪。 有窒息,有可惜。 第151章 没人爱 “我这不是在害你们,而是在救你们!这白粥里放了五毒散,你们喝了会神志不清、溃烂而亡。”夏浅浅飘在三米远的高空。 她嗓门大,字字句句传出去也远。 五毒散? 喝了会死? 这么恐怖的吗? 孟知衡信了,大多数灾民信了。 但以朱子羡领头的少部分灾民不信。 “明明是你故意让灾民难堪。 甚至在犯了错事之后,你为了躲避惩罚,便故意颠倒黑白。”朱子羡跳脚道。 他下了毒,他不承认。 他想要推脱给孟知衡,让孟知衡官位不保。 同时,还可以彻底铲除孟知衡。 可谓一石二鸟。 “夏浅浅,我们奉你为小神女,年又一年供奉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践踏我们的脸面和尊严。” “你说有毒,就一定有毒吗?” “我还说你是骗人的,你就一定是骗人的吗?” “我房子没了,妻儿也没了,如今只是想喝一口热乎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们跪了下来,不顾脏污舔舐地面上的白粥。 “听浅浅的。” “你们不该喝的,就别乱喝。” “大不了,我再重新给你们煮一锅好了。” 孟知衡派人制止他们。 奈何他们根本不听劝,举止十分疯狂。 很快。 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他们恶心、呕吐,面无血色。 【唉,何必呢……】 夏浅浅不过是一闪神的功夫,场面俨然失控。 她鼓了下白嫩嫩的脸颊,顺势收走地面上的白粥残渣。 孟知衡从中周旋。 他让下属重新架起一口锅,开始煮白粥。 炊烟袅袅,生活气息浓郁。 灾后的狼藉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改变。 孟知衡面目庄严,他没有忘记查找下毒的幕后之人。 然而,即便他顺着蛛丝马迹查找,却始终找不到。 其实,他怀疑是朱子羡所为。 毕竟他这两天的言行相当反常,很可疑。 再者,他动机明显。 “可空口白牙,我不能缉拿他归案。”否则,他会被人参一本不说,还会连累家人,让太尉府处于风口浪尖。 偏偏,朱子羡似是知道他的想法,便一天到晚没事干就在他面前瞎逛。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孟知衡和夏浅浅一合计,有了想法。 他不愿意让朱子羡如此嚣张。 于是,他故意引导朱子羡往偏僻的丛林深处走。 “孟兄,对于下毒一事,我并不知情。也不可能是我下的,你理应清楚,我胆子小,跟老鼠差不多,怎么可能会害人?”朱子羡主打一个耍赖。 孟知衡冷哼:“这里没人,你可以不用再戴着假惺惺的面具。” 朱子羡谨慎地扫了一眼,除了树木、绿草,还有清风,便没有其他。 是没人。 所以,他卸下包袱:“装了这么久的好人、君子,我确实很累。” 既然欺瞒不了,那他选择开诚布公。 “你跟着我,我从没让你受过委屈,我自认为掏心掏肺对你,可你呢?你……狼心狗肺!”孟知衡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背叛他、伤害他。 “我早就看不惯你了。”朱子羡眼神一狠,泛着深深的寒意。 “你生在太尉府,即便你吃喝玩乐样样都来,还喜欢赌博、斗殴,变得无比颓废堕落,可是依然有很多人爱你,你甚至娶了我的白月光。 而且,你还不珍惜她。” “可我什么也没有,还没人爱。” “我嫉妒你,还恨你恨得牙痒痒!” 他身躯偏瘦,微微打颤。 “你靠近我,果然别有用心。亏我还以为,你是纯粹的,不是冲着我背后的万贯家财、滔天权势来的……”哪怕早已从外甥女的心声得知事实,他却仍旧无法释然。 十多年啊。 不是一天两天。 他们建立起来的深厚友情,看似磐石一样坚固,实则内里腐朽,风一吹就倒了。 “可笑,真可笑!” “你如果只是一个穷光蛋,谁会费尽心神和你做朋友?” “我啊,巴不得你下地狱,以便于我取而代之!” 朱子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孟知衡看了忍不住心头一抖:“你憎恶我,你可以冲我来。” “下毒害人多可恶啊,你怎么做得出来的?” 他在逼问他。 “那些贱民的命不值当,死了就死了。他们能为我的事业添砖加瓦,那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缘分,他们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朱子羡一本正经,“当然,你也一样。” 这可把孟知衡气炸了。 “死了就死了?你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易?还有,为什么死的是他们,而不是你?” 孟知衡拔出腰间的利剑,直指朱子羡。 “你也是从贫民窟出来的人,你觉得你就高人一等吗?” 要他说,都一样是人,何必分出三六九等? “我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朱子羡倒打一耙。 “我还有最后的问题。”在氛围越来越焦灼,朱子羡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之际,孟知衡压抑不住满腹酸涩,“朱子羡,你、你为什么要帮三皇子做事,他到底许诺了你什么?” 能够让他说翻脸就翻脸。 “呵,没想到你连这都知道了,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了!”朱子羡表情先是空白了片刻,尽显诧异。尔后又恢复过来,变得凶狠决绝。 他摆出攻击的姿势,准备和孟知衡一决高下。 却见孟知衡半点儿也不慌,还露出意味不明的浅笑,他薄凉的唇瓣微张,淡淡吐出三个字:“你完了!” 什么? 他怎么就完了? 难道死到临头的人不该是孟知衡吗? 短短一会儿功夫,无数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倏地,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他扫了一眼,沸腾的血液顿时凝固,手脚变得十分冰凉。 是人。 好多好多人。 还是他方才嘴里吐出的贱民…… 那他说的话,他们有没有听到?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望着他们怒火中烧的模样,他不用问也知道,他确实要完了。 结果,他还没有解释一句,他们拿着石头、铁铲一拥而上。 踹他、打他,还砸他。 临到天黑,他成了一滩烂泥。 永永远远烂在了泥土里。 第152章 正好一锅端 但直到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朱子羡都搞不懂为何一切脱离掌控,没有向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而这背后之人,能让大批灾民悄无声息地跟着孟知衡和朱子羡,还不被人察觉。 正是夏浅浅。 她拾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然后飞上树杈,姿态悠闲。 她边晒太阳,边剔牙。 跟个老大爷似的。 直到日落西山,这场闹剧渐入尾声,舅舅喊她:“浅浅,我们回去了,我给你煮点吃的,你这一天也辛苦了。” 她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喧嚣隐没,一切归于平静。 自此以后,南靖国再无朱子羡这号人物。 关于他家人的消息,也仅仅是溅起一点水花,转眼便风平浪静。 由于赌债无法偿还,他爹被人活生生地拔掉舌头、割掉耳朵,还砍断了双手双脚。 那场面……不忍直视。 因为没钱抓药,病了的娘精神失常,郁郁而终。 临死前,她还在挂念死去的大儿子。 据说,嗷嗷待哺的弟弟被老虎衔走,至今为止生死不明。 前世跟着朱子羡吃香喝辣、风风光光的一大家子人,就这么陨落了。 同村村民唏嘘不已。 夏浅浅得知恶人有恶报,她心情一好,便吨吨吨地多喝了两瓶牛奶。 牛奶真好喝,有营养。 还甜滋滋的。 哪怕一辈子,她也喝不腻。 灾荒年渐渐过去。 南靖国重新焕发往日的勃勃生机。 三年一次的春猎开始了。 由皇上亲自率领,各位大臣及其家属一起随行。 所选的山头有重兵把守,普通百姓进不来。 他们声势浩大,气势震撼。 夏浅浅加入其中,满眼新奇。 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煞是调皮。 她之所以执意要来,看热闹是一方面,但是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场春猎暗藏杀机,并不简单。 春风和煦,旌旗猎猎。 在森林支好营帐,皇上坐在主位。 他说了两句,还设下彩头,便让他们分散开来。 萧明宇养好了伤,也参加了。他深情款款地撇了撇夏诗媛,便信誓旦旦进入深处。 第一名的彩头最是诱人。 他要当第一。 然后,把彩头送给夏诗媛。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但可惜哟,三皇子不是吃回头的那块料,我大姐实在是对他无感。 不过,按照剧情,接下来的一场厮杀会让他出尽风头。】 夏诗媛面容瑰丽,气质冷艳,她没有甩给萧明宇半分余光。 陡然听见妹妹这么说,她忍不住绷紧心弦。 孟氏眉头跳了跳。 皇上则是身子软了,但得亏他撑得住场面,没有流露出一丝异常。 厮杀? 竟然会有意外发生吗? “浅浅,这些是御膳房做的糕点,你平日里比较好这一口。来,朕喂你。”皇上暗中增派人手。 之后的话。 他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浅浅嗷呜张口,径直咽下了一块香喷喷的糕点。 孟氏、皇后对此场景见怪不怪。 可其他大臣、及其家眷,则是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叮叮当当一阵响。 有人酒杯端不稳,摔了。 还有人正吃着水果,却突然噎住。 更是有人走路走到一半,便左脚绊住右脚,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惊悚,好惊悚!” 堪比半夜走路遇到鬼了。 “我是不是还在梦中,所以看到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揉揉眼睛。 再仔细一看,面前的一幕还在。 “皇上金贵,高不可攀,他不屑于低头哄人,但在安定郡主面前,他却为了让她多吃一点,轻声细语劝慰她……” “这个世界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 “我、我不敢信。” 他们相互交谈,越说越难以掩饰诧异。 当事人夏浅浅却神色自如,粉嫩嫩的小嘴鼓鼓囊囊。 太阳躲进乌云,光亮暗淡下来。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风卷起落叶,无数凛冽的剑气一寸寸逼近。 刺客涌现。 他们蒙着黑色面巾,横扫现场。 皇上早有准备,也就不会觉得突兀。 这又一次证实了…… 浅浅心声的准确性。 她绝不会无的放矢,而是有事实根据。 “来了,也挺好。” “正巧,朕可以一锅端了!” 免得他们后续再搞一些小动作,他会烦不胜烦。 周遭一片混乱,带着不绝于耳的嘈杂。 恐惧、惊慌、瑟瑟发抖。 每个人的神态不一样。 “大姐、娘亲,你们乖乖待着,不用怕啊。这些都是小喽啰,浅浅已经给你们圈定到安全的包围圈。”夏浅浅随手捏了个法诀,隔空传音。 “再等等,这场戏会更精彩。” 后面还有大人物上场。 夏诗媛和孟氏微笑点头。 既是浅浅安排好了,那她们只需要配合就好。 在血腥味越来越浓厚之际,又来了一波黑衣蒙面的刺客。 其中有一人是他们的首领。 皇上四周都有护卫层层守护。 首领目的明确,挽着剑花向皇上攻击。 本以为他是不自量力。 事实却出乎预料。 但首领武功不俗,数十招过后,他冲破了重重关卡,直奔皇上。 皇上空有三脚猫功夫,哪里是首领的对手? 他瞳孔微缩,手指攥得发白。 他躲避了好几次,却不想到最后,锋利的剑身直指他的眉心。 “父皇小心!!” 蓦地,近处有一个身影扑了上来。 他挡在皇上面前,替皇上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可明明,他用的是肩膀。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他,让那一剑刺歪了。 刺中了他的两腿之间。 鲜血流了满地。 他懵了。 彻彻底底懵了。 可夏浅浅却贼兮兮偷笑。 “嘻嘻,我就是故意的。”谁让萧明宇老是骚扰大姐,甚至想强要大姐,真是闹心。 这下好了。 他的作案工具被没收了。 她看他还怎么搔首弄姿。 “啊,啊啊啊!下面好痛,我的……”蛋蛋,还有…… 但瞅见别人异样的眼光,他硬生生把剩余的话吞咽进去。 “其实流那么多血都是障眼法,我没有大碍的。” 他要疼死了,大概率上是伤到了根。 可他却不能如实说。 否则,他筹划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第153章 需要他 “父皇不用因此愧疚,只要你平安无恙,这便是儿臣的心愿。至于儿臣,养几天就好。” 他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自然需要父皇记住他的恩情。 刺客被羁押,现场有士兵在清理。 皇上看向三儿子的眼神犹如千年不化的坚冰,坚硬又冷锐,他不容许三儿子靠近半步。 毕竟过去的桩桩件件,他太令他心碎了。 但在生死攸关之际,三儿子奋不顾身为他挡剑的决然身影,令他忍不住动容。 于是,坚冰破开一角,流露出温热的暖流。 “你优秀的打猎技术一如往年,这第一名你是当之无愧,朕尤为欣慰。刚刚一场乱杀中,你从容不迫,帮着护卫一起抵抗刺客,着实是个有担当的男儿!” “更遑论,你还护驾有功。” 到底是亲生的,哪怕三儿子有再多的不是,在这一刻也释怀了。 皇上盯着他的裤裆,语气略沉。 “谢父皇认可!”虽然是挨了一剑,但萧明宇不是没有收获。 他愿意铤而走险。 毕竟,不破不立。 “儿臣往后定会尽心尽力,不仅做好分内之事,还会认真协助您,让您没有后顾之忧,也让百姓重新认识我。” 别再拿他一丝不挂、高挂城墙的糗事说道。 夏浅浅望向萧明宇守得云开、意气风发的笑颜,她浅笑,静默不语。 但在心里,直蛐蛐道: 【哟哟哟,还真让他装上了……还做好分内之事、协助皇上伯伯?呵,他无非是觊觎皇上伯伯的皇位罢了……所以,哪怕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亦是不惧。】 【可惜,有我这个变数。】 他可以达成目的,但本该轻伤,却演化成重伤。 还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伤痛。 【不过说起来,这些刺客不是萧明宇豢养的私兵吗?】 啊? 三儿子豢养私兵? 皇上身形一晃。 好在他坐着,而非站着,否则非得栽倒在地不可。 自从偶然听见浅浅的心声,他的情绪起伏更大了。 浅浅挖掘出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猛料。 “嗐,朕倒是忘了……”浅浅说过的,三儿子野心勃勃。 但他不曾想到,三儿子会犯下豢养私兵这种砍头的大罪。 他意欲何为? 是想要谋反吗? “刺客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给朕查。”皇上让兵部尚书出列,并将这事交给他。 萧明宇心脏停滞一瞬。 【就在三皇子府的后院,西北方向。他挖了暗室!里面金光闪闪,藏着大量的夜明珠、玛瑙,还有不少兵器……这些啊,都是他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孟氏面色一变。 夏诗媛毛骨悚然。 别看萧明宇风度翩翩、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可他暗地里却违背人性,如此肮脏。 皇上则是盛怒。 他好不容易柔软下来的眉目,陡然间变得冰冷:“萧明宇,看来你是有劲没处使,净干些上不来台面的恶心勾当! 既然如此,宁古塔急需人才,你正好合适……朕想,你可以重振雄风,率领宁古塔众人走向光明的未来……” 灾荒年刚过。 国库亏空,粮草告急。 却不想,三儿子竟然厚颜无耻中饱私囊,委实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宁古塔?那是苦寒之地……父皇,我救了你,就算你不给我奖赏,也不必这般……”把他踢到宁古塔。 这不外乎是将他流放。 “皇上三思啊……” “三皇子有功无过,您却将他分派到外地,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宁古塔,这路途坎坷,还遥远。” “若是不幸,他有命去,也没命回啊……” “而国家,需要他。” 三皇子一党极其活跃。 他们纷纷替三皇子求情。 但皇上心意已决:“谁要是再忤逆朕,那就一起打包送去宁古塔。” “反正,萧明宇也缺个伴。” 皇上一说完,底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再也不敢吭一声。 他们再傻,也不会傻到和皇上对着干。 萧明宇魂不守舍地回到府邸。 此次前往宁古塔,一旦离开城门,他有预感,他再也回不来了。 别说皇位,即便是皇子这个位置,他都会失去。 如果再查出他掩藏在深处的秘密,那后果更是严重。 看来,他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借着月光,大夫来了。 看过他的伤势后,大夫连连摇头,“这不是皮外伤,而是重伤,饶是老夫再医术高明,也回天乏术。” “三皇子,您日后恐怕……再难有子嗣。” 这跟说他是太监又有什么区别? 萧明宇恍惚,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随后两眼抹黑。 下一秒,他就没了意识。 夏浅浅从皇宫回家,她又一次满载而归。 “嘿嘿,从此以后,我也是可以过上穿金的、戴银的富足生活啦。”夏浅浅在马车上不安分地坐着,她举起脖颈上的大金链子,笑得像小星星一样。 那瞳孔里冒出的璀璨光芒,亮的人直晃眼。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不少,夏诗媛还有些呆愣,“妹妹,瞅你这宝贝金银珠宝的小模样,搞得别人以为家里亏待过你一样……” “家里亏待过我?不啊。”夏浅浅立刻否认,“家人都对我贼好,要不然我的小金库也不会蹭蹭蹭上涨。” 银子多。 很多。 多得溢出来了。 还有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 孟氏愉悦地扯了扯唇角:“虽然你爱财如命,但你心怀大国大义,去年的灾荒年,你捐了不少。” 【呜,呜呜呜!那可不,真是肉疼死我了!!】 当时,她都快把小金库掏空。 幸好后续给力,又续满了。 尽管夏浅浅心里郁闷,但表面上,她却故作云淡风轻,“该该该,都是我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瞧瞧,她多深明大义。 又多有奉献精神。 夏诗媛觉得妹妹非常可爱:“你啊,真是口是心非。” “但浅浅,你做的没毛病!娘亲被你惊到了,也被你感动坏了……”孟氏眼眶蓄满热泪,声调拔高。 她没有撒谎,而是坦荡。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 第154章 阳奉阴违 小女儿给了她极大的启发。 夏浅浅见娘亲流泪了,她手忙脚乱地丢开手上的黄金大链子,用袖口仔细地帮她擦拭:“娘亲,你感动归感动,别哭啊……” 搞得她都不会了。 “浅浅,让你见笑了。”孟氏抽了抽鼻子,压抑住哭腔,佯装没事的样子。 夏浅浅见她平复了,淡淡然道:“嗐,这有啥。” 到了太尉府。 她走下马车,头顶上“太尉府”三个滚烫的字体释放出绚丽的光亮,和阳光相互辉映。 她微微眯了眯眼。 再往里看,一片花红柳绿,欣欣向荣。 【早该成为荒芜废墟的太尉府,居然还没有倒下,反而越变越好……唉,唉唉唉。】 不是。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家里扶摇直上不好吗,她怎么叹气啊? “妹妹,你乐一乐。”夏诗媛轻轻扯了扯她的唇角,“可别皱眉了,你都快成小老太太了。” 妹妹那语气,那腔调……着实老成。 说她是小老太太,也没错。 夏浅浅用心想了想,点头承认:“老?我老了吗?好像是。” “……呃,八岁也算老了吗?”夏锦书从学堂回来,正巧听见妹妹的回答。 “那我十五岁,岂不是该到了脱发、掉牙,准备后事的阶段?” 他在调侃妹妹。 “别这么说。”蒋氏的身影出现,“要不然,按照你们这说法,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就应该投胎转世。” 偏偏,她身子骨硬朗。 还有好多个年头可以活。 老太尉站在蒋氏身侧,宠溺开口:“可能年轻人就是这么爱天马行空吧。” 夏浅浅无奈摊开小手,没吭声。 但这不代表她认同:【在人间,我确实是八岁了,但算上我前世的岁月,我已经不止三百岁……】 这年纪一说出来,好吓人哒。 毕竟,人类就算再长寿,也到不了两百岁。 “行吧,三哥同意,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夏锦书服气了。 夏诗媛惊奇:“神、神仙……也吃饭的吗?” 譬如妹妹,就是。 可话本上说,神仙洗髓伐骨,纵然不吃不喝也饿不死。 夏浅浅糯糯道:“可吃可不吃,他们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 “可我,嘴馋。” 夏浅浅让人将从皇宫薅来的东西搬进太尉府,“这些贵重之物,保不准用得上。” 孟氏:“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舅舅只要脑子不缺根筋,也不做糊涂事,那我们这百年基业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夏诗媛说道。 老太尉和蒋氏分别牵住夏浅浅:“他要是再像过去那般混蛋,我就将他从族谱里剔除!” 几人边说边进门。 氛围融洽,充斥着融融暖意。 远在百里之外的孟知衡在帮灾民重建家园,本来好好的,他却无端地打了个喷嚏,“突然来这么一下,难道是有人在想我?” 而后,现场有人唤他,他随即抛之脑后,着手投入到工作之中。 没过多久。 三皇子府就被官兵团团围住。 萧明宇早有所料,他试图毁灭全部谋反的痕迹。 然而,太多了。 他顾不过来。 即便是转移赃款赃物,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皇上没有给他留足应对的空间。 他思来想去,只能弃车保帅:“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我们别再耽搁,赶紧撤离!!” 至于宁古塔那一条路,他不打算服从。 因为夏浅浅提供了线索,所以一切明了。 在府邸的西北方向。 嚯! 果然有暗室…… 贴合墙壁的暗门一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黄灿灿,亮晶晶。 “好你个萧明宇!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破绽。阳奉阴违这一套,都让你玩明白了……”事关重大,皇上亲自前往。 三皇子府摆在明面上的账本看似一目了然,没有多大问题,但细究之下,还是能看出他的手脚并不干净。 人赃俱获。 萧明宇无从抵赖。 但是,他事先跑掉了。 皇上拟圣旨,将萧明宇的画像张贴到大街小巷,他势必要捉拿萧明宇。 然而,萧明宇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饶是他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一家家排除,他仍然是找不到萧明宇的踪影。 夏浅浅前一阵子过了生辰。 但于她而言,每一天都是快乐且充实的,没有什么不同。 三哥奋发图强,他的进步越来越大。 从童生到状元,他走了好远。 如今,他还在路上。 但…… 快了,快了! 他渐渐接近目标,看见希望的曙光。 “三哥,你颠了?”怎么蹦蹦跳跳直转圈,“你往旁边挪一挪,都挡住我晒太阳了。”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不过是亢奋,并非颠了。”他很正常。 “你有什么喜事?难不成你要定亲了?”夏浅浅懒洋洋地靠在摇椅,小脚脚翘起,翘成有模有样的二郎腿。 【婚姻是埋葬爱情的坟墓,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但我就不同了,我直接拿铁锹把这坟墓掀了……】 野蛮。 好野蛮! 哪有人这样的? “结婚是为了幸福,和离也是。妹妹还不成熟,没品味过爱情的美好,所以你对婚姻不抱期待,我都心里门儿清。”夏锦书点了点妹妹的脑门。 “不过,我没有定亲。” 他如今提及此事,为时过早。 “我提笔读书,是为了成为人上人,服务百姓,而今目标就要实现,我、我做梦都会笑醒?!”夏锦书克制不住嗓门,嘴角的丝丝笑意渗透出来。 【目标实现?你想得美。】 夏浅浅随意一瞅,奶唧唧的。 “不是,我怎么就想得美了?妹妹,你当初还说我是文曲星下凡,拿下小小的状元郎,不在话下。”夏锦书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灌而下。 浑身冷嗖嗖的。 “你犯小人,近来诸事不顺。”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夏锦书神情一僵。 他以为自己只是倒霉了点…… 却不想,是背后有人要害他。 “小人?你是指哪个?”他身边兄弟不多,但有好几个。 可回忆过往的细节,他没有办法判断是哪个人心怀歹意。 第155章 你却不需要了 “姓黄的,叫黄国昌。”夏浅浅点名。 【要是你不防着他,他会剽窃你的文章,取代你成为状元郎……而你,你会陷入抄袭风波,被千夫所指,永远站不起来……】 【你想申冤,却无处申冤。】 【你哭泣绝望,只会让他更痛快……】 于是,三哥彻底黑化。 原剧情在她脑海里实时更新,她有时候看了觉得愤怒,便化身为暴躁小奶团,狠狠撕碎那本书。 然而,话本飘在半空,是虚幻的存在。 她撕不了。 【最终,三哥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又双叒叕寻死觅活。】 岁月如梭,生命易逝。 夏浅浅侧头,看向远处翩翩飞舞的蝴蝶。 夏锦书又羞又恼。 什么鬼? 他怎么就像个小媳妇一样寻死觅活了? 纵然前程尽毁,他还是…… 好吧,他抗拒去想那么黯淡的场景。 可莫名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费劲。 “黄国昌?居然是他!我从没想过他会有二心。”黄家家主犯了大罪,祸及三代,男为奴,女为婢。黄国昌流落在市场,惨遭贩卖,是他一时善心大发将他买下来。 不仅允他自由,还供他读书。 他看透是非,了解人性,也难得是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夏锦书愿意同他亲近。 “以往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好玩的,我从没有忘记他。” “给你的,也给他一份。” 都跟妹妹同等待遇了。 可见他对黄国昌的真心实意。 【蠢三哥,原来你这么没心眼……难怪你后来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夏浅浅拍了拍他的脑袋,“读死书,不如不读书。你读书都读傻了,对周围的人或事反应相对迟钝。我觉得你平时应该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看看。” “要不然你光长一双眼睛是用来干嘛的?摆设还是装饰?” 这一番话下来不好听。 但夏锦书却是茅塞顿开,他猛地直起身子,不顾头发的凌乱和妹妹诧异的眸光,他步伐匆匆:“好,我现在就出去!” 去找黄国昌算账。 孟氏刚从铺面回来,她一眼瞧见三儿子气呼呼的身影:“唉,午膳要开动了,你怎么不吃饱饭再走?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你火急火燎的,连一点儿等待的时间都没有?” 夏锦书撞在孟氏身上,险些跌倒。 她扶了他一把,他道:“大事!大事不妙!严重一点会死人的。母亲,我先不跟您说了,事后我再跟您好好解释。” 死人? 这不是稀罕词。 孟氏再次听到,她能够波澜不惊。 手头握着一瓶温热的羊奶,她轻轻左右摇晃,嘴上说道:“呼,这一阶段真是多事之秋。” 哥哥在临县状况不断,皇上遇刺、三皇子偷偷埋藏起来,还有三儿子神秘兮兮的。 可不就是事赶事,巧了吗? “娘亲!”夏浅浅大喊一声,她睁着葡萄一样晶亮晶亮的大眼睛。 惹得人心头泛软。 孟氏不明白浅浅这是搞哪一出,只听她板着小脸严肃道:“这是春天,不是秋天!” “……啊,我知道。”孟氏把奶瓶递给她,她一开始是茫然,紧接着后知后觉,“浅浅,你搁这含蓄地点我呢?” “昂。”谁让他们有事没事说她是小文盲,她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可不就得意吗? “但我用对成语了,多事之秋是指事故或事变很多的时期,而不是指事故或事变在秋天发生。”归根到底,还是浅浅理解得不够透彻。 夏浅浅挫败,跟蔫了吧唧的胡萝卜似的。 “哼哼,只要我捂住耳朵,我就什么都听不见。”她叼着奶嘴,自我催眠道。 孟氏态度笃信:“明天,你就挎上背包跟你三哥去学堂。” 按照律法,尽管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但是却被允许读书。 夏浅浅百般耍赖,却架不住娘亲的强势。 故而,次日一大早。 夏浅浅就苦哈哈地跟在三哥身后,一路走向学堂。 夏锦书昨天跟黄国昌对峙过,也对骂过,但后者一口咬定没有抄袭,一切都是夏锦书自导自演。 他动怒了。 也就动手了。 同窗、夫子都在呵责他,认为他不该打人。 他不免失落。 “黄国昌装可怜、装无辜,带偏所有人,他让他们觉得我在无中生有。”夏锦书走到学堂门口,周遭的指指点点如影随形。 夏浅浅将小手搭在他的肩膀,感受到他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想说话抚平他的忧伤,可话一到嘴边却变了味:“你难受,我可以感同身受。但三哥,你先别上火,黄国昌一会儿的骚操作恐怕还会把你点燃。” “让你燃起……更大的火气。” 嘶! 什、什么玩意?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 被指抄袭、挨训挨骂、前程堪危,这还不够惨吗? “妹妹,我上辈子是捅了黄国昌的老窝吗?他非得这样对我?”夏锦书眼眶干涩,他想流泪,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或许。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他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 自此,黄国昌不值得他再为他哭泣。 “上辈子?他也不过是一只阴暗老鼠,却凭借着你的才华,耍尽威风……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夏浅浅多少安慰到他。 可下一句,她语调急转直下:“后来真相于大白,他公开认错,不惜跪下磕头。你却不需要了。” 三哥扛过网暴,历经千帆。 远远不是黄国昌用迟到的道歉、迟到的忏悔,便轻易抵消。 “现在的话,我也不需要……” 他要的,是让黄国昌伏法。 同时,他给予他的全部,也该收回。 说曹操,曹操到。 夏锦书施施然坐到座位。 左边是黄国昌,右边是妹妹。 “我要让夫子调座位。” 关系好时,他和黄国昌能穿一条裤子。 眼下不好了,他连跟他坐在一起都感到浑身不适。 “怎么?你公子哥的毛病又犯了?”黄国昌本来不会这么呛夏锦书。 奈何夏锦书三两拳把他揍趴下,还拳拳到肉。 导致他不得不顶着一头包上学。 丢大脸了! 第156章 曝光他 “你是在暗讽我以权压人?呲,真荒谬!懂的人都懂,我从没这么做过。但你要这么说,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夏锦书将书本放进桌肚,他眸光泛冷,紧紧盯着黄国昌:“就拿你……开刀,怎么样?” 黄国昌神经高度紧绷。 夏锦书一旦混不吝起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你、你淡定一点,别动不动就暴力。夫子让你戒骄戒躁,你也别不当一回事。还有同窗好友给你的忠告,你应该还记得……” “再者,你妹妹还在边上看着呢,你可不能成为她的坏榜样。” “你如果教坏了她,你家人非得把你撕碎不可。” 黄国昌一半是威胁,一半是心慌。 据他所知,夏锦书十分珍视他的妹妹,但凡牵扯到妹妹,他都会顾忌几分。 “谁会教坏我?哼!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夏浅浅单手支着下巴,接茬道:“我可是人见人怕的小魔王,他们封的。” “谁?谁封的?”黄国昌下意识问出声。 夏浅浅望向窗外,视线往上。 最后定格。 “是你终其一生也高攀不上的人。”夏浅浅糯声道。 黄国昌呵呵笑,没信:“……你夸张了。” 然而,在不久的将来,当他在地府碰见高坐在阎王位置的夏浅浅,她眉目淡漠,神色肃然地宣判他的罪行,他惊得脑袋嗡嗡作响。 本想训斥她别胡闹。 结果,蛮横无理的人成了他。 他向阎王求饶。 却发现,连阎王都得遵从她的意愿。 “人呐,永远无法理解超出他认知的范围。”宋谦然坐在后座,冷声呛黄国昌。 宋谦然当初眼睛看不见,落下不少功课。 后来眼睛痊愈了。 他并不抗拒上学。 “正所谓井底之蛙嘛。”夏锦书和他一唱一和。 黄国昌敛下睫毛,在眼睑下面打出一小圈浅色的光晕,衬得他脸色更加阴恻恻。 “等会儿你就知道,这井底之蛙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黄国昌意味深长道。 他不会认输。 也没有输。 夏锦书刚站起来,想和夫子谈谈。 铃声却恰如其分地响起来。 夫子缓缓走了进来。 “此次考试,分数已经出来了。”有高有低,他不觉得意外,“可喜可贺的是,有两份试卷接近满分。” 可喜可贺? 在夏浅浅看来,不见得。 【哦豁,该来的还是会来。】 【属于三哥的悲剧,从这一刻开始了……年灾月厄,到底也没有放过他。】 我的悲剧? 我有什么悲剧? 夏锦书疑惑了一瞬,转而灵光闪过。 莫非…… 不等他想完,夫子拍的一下将试卷砸在桌面:“你们有些人自以为是,居然还投机取巧,着实将规矩视为无物!” “啧,让老夫开了眼界了。” 他用鹰眼扫视一圈。 夏锦书剑眉紧蹙,很是莫名其妙。 夫子话有所指,目光还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仿佛,他就是投机取巧的人一般。 “我希望你们诚实一点,最好自己站出来!”夫子吹胡子瞪眼,显然气得不轻。 黄国昌看热闹不嫌事大:“锦书,夫子喊你呢。” “喊你妈!” 夏锦书冷不防回他。 话一说出口,不提别人,他率先木讷住了。 唔,不小心爆粗话了。 但这和妹妹有关。 有一回妹妹忿忿不平,字字句句含妈量不低。 他记住了。 夏浅浅用毛笔戳戳夏锦书的胳膊,“哥,我的好三哥,你、你可别学我。”就算要学,也不要光学坏的,不学好的。 “呃,不好意思,我嘴瓢了。”导致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黄国昌不懂个中的含义,“我妈?那是什么东西?我有吗?” “嗯,你没有。”夏浅浅答道:“因为你就不是个东西!” “你妈也一样。” 事实上,黄国昌并非父母双亡,但他的言行举止畜生不如,俨然是有爹养没娘教。 黄国昌感到不爽,但他抿紧嘴唇,不再应声。 反正,等会儿有他们好看的! 在夫子的注视下,氛围越来越紧张,犹如一根细细的线绳,随时都会崩断。 底下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皆是不语。 “行!既然我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珍惜,那我不介意当场挑明了说。” “在你们之中,有抄袭者!” “证据就是……我手头这两份试卷最后书写的文章部分,所答出来的内容竟然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改。” 这就很狂妄了。 完全不遮不掩,而是摆在了明面上。 “这抄袭的手段一点也不高明。”宋谦然发表看法。 与此同时,课堂上沸沸扬扬。 “为什么要抄呢,自己写不好吗?” “可能对自己不够自信吧,总以为别人的就是就是最好的。” “抄袭者太可恶了!” “我建议将他驱逐出学堂,还要把他彻底钉在文学史的耻辱柱上!!” “对对对,这一届的科举他一定、一定不能参加。” “还有他的家人,也要曝光……” 即便寒窗苦读数十年,还未必能有一个好结果。 如果那人却可以不劳而获,这难道不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他们吗? “黄国昌,夏锦书,你们俩说一下吧。”夫子发话了。 如此一来,抄袭者显而易见。 就在他们当中。 夏锦书从容沉稳。 黄国昌脊梁挺得笔直,一身浩然正气:“夫子,是夏锦书抄袭我。” 宋谦然讽刺一笑:“哦?第一名抄袭第二名,黄兄你是在说梦话吗?” 黄国昌面部肌肉抖动,略显僵硬:“夏锦书曾经的满分,也是有水分的。” 这解释极其苍白无力。 宋谦然随即反问:“怎么?你是在质疑夫子的眼光?” 毕竟,分数是夫子给的。 “不,我不是。”这事需要得到夫子的支持,黄国昌不敢惹怒夫子,“夏锦书写过的文章,我这都有备份。” 他将证据呈给夫子。 顺便让同窗好友阅览。 “备份?如果是我写的稿子,那应该可以从字迹上面辨认。”如此,谁是作者就一清二楚了。这是夏锦书的第一反应。 然而,当他拿到稿纸,便什么都明白了。 第157章 离他而去 原来,黄国昌也在防他这一招。 于是早早抄写了他稿纸的内容。 “夫子,备份是我的草稿,并非黄国昌的。”夏锦书不是哑巴,他绝不忍气吞声。 黄国昌却不认:“哪能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明明是我拿出来的,当然属于我。” 他有恃无恐,似是在向夏锦书宣战。 “另外,你也可以拿出证据。” 这着实让夏锦书气坏了。 证据? 他从哪里找? 也怪他没有多留个心眼,才让黄国昌钻了空子。 “黄国昌!你怎么可以算计他?”宋谦然相信夏锦书的人品。 “我摆证据,说事实而已,算得上哪门子算计?”黄国昌脸皮特厚。 其他人纷纷议论。 “是啊,这字迹、这内容,黄兄给我看到过。” “我确信,是夏兄抄袭了黄兄。” “没料到啊,夏兄居然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他这么做,可曾想到老太尉情何以堪?” 老太尉极为热心肠,又做事坦荡,是人人称赞的活菩萨。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自律,也正直。 最是看不得抄袭、窃取别人成果的可耻行径。 “哎哟,那夏兄岂不是砸了太尉府的招牌……” 名门世家,本该清清白白。 如今,却貌似染上了擦不掉的污点。 夏锦书袖口下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循环反复。 原来,百口莫辩是这种感觉。 “夏锦书,不是我要闹大,而是这事已经让皇上知道了,你如果不能澄清一切,不仅你这年少成名的名头保不住,还可能……惹上官司。” 可以说,这后果相当严重了。 但还没完…… “你一步步才走到今天,可科举之路,却终归与你无缘。” 他还要遭受全部的流言蜚语。 夫子把个中利害同他讲的一清二楚,他爱才惜才,不愿看到任何一方受冤枉。 那么,他就得当众把事情掰扯清楚。 “不是这样的!”稿子出现的时间有迹可循,夏锦书想要否认,却又无从否认,只能道:“我以生命和灵魂起誓,我没有抄袭黄国昌。” “自始至终,都是黄国昌在自导自演。” 他嗓音幽沉,又掷地有声。 “生命和灵魂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也说不准是否真的存在。你以此起誓,意义不大。”黄国昌瞧见夏锦书隐隐破防,他高兴了。 正当他咧开嘴角,却有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好,既然意义不大,你也发个誓呗?” 是夏浅浅。 她一点点长开了,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夏锦书和宋谦然怂恿:“就是,你别不吭声,这会显得你很没种……” 黄国昌被一激,果真拿生命和灵魂起誓。 直到这一场戏快要落幕,他依然占上风。然而,他胸口处却有些空落落的。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他而去一样。 夏浅浅看向黄国昌的背后,那道道浑浊不堪的光芒散去一些。 连同他肩膀上两簇火焰,也渐渐暗淡下来。 这预示着,他的誓言不是空话。 夏锦书一团乱麻,他脚下窜出丝丝寒气,寒意直往天灵盖冒。 眼瞅夫子就要盖棺而定。 他有几分沉不住了。 【唉,三哥到底还是稚嫩,还没有长成日后那个城府颇深、手段暴戾的冷面修罗九千岁!】 城府? 他有,但还不够。 至于冷面修罗九千岁…… 这名号再响亮,也还是个太监。 他不要也罢。 “上辈子再辉煌,那都过去了。眼下的窘境,才是我想要突破的。”夏锦书暗暗嘀咕,“不行,我得想个招才行。” 可是。 都被逼到这份上,他实在没辙了。 “夏锦书,枉我一片苦心,平日里没少对你耳提面命,让你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整那些有的没的,却原来,你根本没听进去。” “此事事关重大,恕我无能,帮不了你遮丑。” “皇上那里,你自己去交代。” “我想,你不可能……”善了得了。 皇上和百姓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但是,他自求多福吧。 与夫子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夏浅浅宛若救星一般的心声。 【想要扳倒黄国昌?那还不简单!在黄国昌单人居住的房间,压箱底的地方。还有他没来得及销毁的、属于三哥的稿子……】 因而,在黄国昌沾沾自得之际,夏锦书和宋谦然齐声道: “等等。” “我有话要讲!” 他们举起手,气势长虹。 一盏茶之后。 夏锦书带领全体师生一同到了黄国昌的住处。 按照夏浅浅的指引,他们找到了黄国昌贼喊捉贼的证据。 黄国昌面上的高兴、激动蓦然褪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抽空了色彩,只余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懊恼和绝望。 “忘了,我忘了烧了……” “怨我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这一点。” 他瘫软在地,一下重过一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头。 “夏兄,你能不能饶过我这一次,我只是一时误入歧途,但从没有想过伤害你。” 因为狡辩不了,他只能事后找补。 “哦。”夏锦书冷嗤,没把他的求饶放心上,“现在不是你硬气的时候了?” 黄国昌语气一噎。 他险些没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夫子,我是你的得意门生,你不能隔岸观火,任凭他们羞辱我。”黄国昌唾弃夏锦书冷血无情,只能将视线转移到夫子身上。 夫子没有同情他:“是你罪有应得。” 黄国昌泪花闪闪,又看向围在一起的同窗。 “拜托,真的拜托了……” “只要你们替我求求情,我往后就算做牛做马,也会偿还你们。” 他态度卑微,再无曾经第二名的荣光。 然而,他们拒绝了。 帮他?纵是搭上全部,也于事无补。 不说夏浅浅是郡主、是小神女,声名远扬,拥有皇上和天道的宠爱。 单说夏锦书,那也不是容易得罪的主。 黑夜渐渐浓稠,是冲刷不掉的颜色。 黄国昌被驱赶出学堂。 可等待他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夏锦书向官府举报了。 他恐怕会面临牢狱之灾。 后面的几天,他每逢上街,都得捣鼓一番,用衣裳、面巾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第158章 算了,你不用纠结 因为他一旦被认出来,百姓喷出来的唾沫星子能够将他淹死。 “锦书,浅浅妹妹。我家就在前面拐角处,我们在这分开吧。”学堂发生了这么轰动的大事,院长破天荒地给了他们一天假期。 让他们重新休整好心情。 “好,日后见。”夏浅浅跟他挥手。 夏锦书微微点头。 月色朦胧,走在回家路上。 夏锦书回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仍然心有余悸,但好在,“妹妹,幸亏你没有掉链子。否则,没有及时找到破解的办法,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身上的污点。” “三哥,你一时不察着了道,又正在气头上,所以没有快速反应过来,这都不奇怪。”夏浅浅不想让他自责,“其实,我仅是刺了黄国昌几句,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最后,是你争气,能够自证清白……” 她挠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自证清白?是,我确实成功了,但倘若没有你的提醒,我哪能那么轻易峰让黄国昌跪地求饶?”夏锦书坦白。 “啊?我不是很懂。”夏浅浅回想了一遍。 虽然她有提醒三哥的想法,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三哥就已经察觉到了。 “……算了,你不用纠结。”夏锦书揉了揉妹妹乌黑柔软的头发,眼含绵绵情意,“反正,我知道就行。” 妹妹的好,无需多言。 彼时。 黄国昌游魂一样飘在街上,他没想过要去哪里,只是一直走。 途经官府,他浑身哆嗦了一下。 得亏官兵已经休息。 如若不然,他就得入狱候审。 “找谁,找谁好呢?谁能帮帮我?”他宛若溺水的人儿,挣扎着从水底浮出水面,换取片刻的喘息。 奈何水太深了。 他越是挣扎,越是往下陷。 “家族倒了,我背后无人。除了缺根弦的夏锦书,还有谁会傻乎乎地上赶着替我兜底?”他嘴上低低呢喃。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可偏偏,他还和夏锦书闹翻了。 就眼下的局面来看,当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他走累了。 也无处可去,便在街头凑合一晚。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后,天色大亮,人群熙攘,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当他抬头一看,发现前面是侯府。 他目光微亮,一下子有了决定。 夏浅浅从床上坐直身子,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浅浅,你干娘总念叨着我这一手厨艺,我一早亲自做了八珍糕,你去皇宫路过侯府的时候,替我转手送一下。”孟氏说道。 夏浅浅一边梳妆打扮,一边开口应声:“好,没问题。” “对了,你昨天跟我说起黄国昌抄袭一事,我倒是想起来了,在黄家没有垮台之前,黄国昌和你干爹还有些羁绊。”孟氏是知情人,她多少理解里面的圈圈绕绕。 “哦,怎么说?”夏浅浅随手挽了个发髻。 炙热的阳光跃入窗户,折射成斑斑驳驳的光影,落在孟氏绝代风华的脸上,衬得她的神情晦暗不明。 过了半晌。 她说道:“黄家和侯府是世交,有浓厚的交情。在黄家落魄之际,侯府曾经举一家之力挽救过黄家,希望个中冤情能够平反……” 然而,侯府以为的冤情却并非实打实。 黄家家主头脑拎不清,竟然当真收受贿赂、打压百姓,发不义横财。 是以,侯府所有的努力只能付之东流。 侯爷许墨白是公平公正之人,便只能忍痛看着黄家逐渐走向衰亡。 话又说回来,侯爷不是没有想过赎买黄国昌。 可惜,他到底慢了一步。 但在他看来,夏锦书人品不差,黄国昌跟着他不用过苦日子。 他就没有再过多干涉。 “如果黄国昌求到侯府面前,干爹会心软吗?”夏浅浅发出灵魂拷问。 孟氏说不准,也就没有草率地下结论:“你干爹干娘都十分看重感情,无论他们的选择如何,我们只需要尊重。” 夏浅浅没有反驳。 也是。 面对昔日恩师的儿子,帮与不帮都能理解。 走出府门,夏浅浅张望四周。 真热闹。 跟赶集一样。 人挤人,摊贩的叫卖声一波未平又来一波。 “啊,想吃。”夏浅浅顺着人流走在街上,入目可见琳琅满目的美味。 她走走停停,也吃个不停。 侯府一到,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门童迎接她。 还没到前厅,对话声便隐隐约约传来。 门童稍显尴尬:“侯爷和夫人在谈事,待小的知会他们一声您来了,您且稍等。” “无碍。”夏浅浅制止了他,“你忙你的吧。” 门童犹豫一瞬,走开了。 夏浅浅来侯府不是一趟两趟,而是好多回了。哪怕闭着眼睛走,她都不会迷路。 越往前,争执声越明显。 “叔叔,婶婶,我实在是没辙了,才想到来侯府见你们。”黄国昌欲哭不哭,可怜兮兮的,“我父母流落在外,我有十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就算想找,也没有方向。” “如此一来,我就像野草、像孤儿。” “没人管,也没人爱……” “只能一人在成长路上摸索着前进。” 通常情况下,只要他将过往的悲惨遭遇一说。 闻者悲伤,见者落泪。 没有人会不动容。 赵氏自从生下儿女,内心变得更加柔软,她更容易走心。 “唉,难为你了。” 确实,他是辛苦的。 她承认。 “那你此次前来,是想要钱,还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许墨白冷硬的面容趋于柔和,他偏向理性,直击现实。 “不,都不是。” 钱嘛,他当然想要。 落脚的地方,他一样不想错过。 可相比于这两者,他更需要的,“我希望你们可以庇护我。” 别让他被抓。 他不想坐牢。 “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站出来。” “我、我不想让我的前程就此打住,可他们却……铁了心要毁了我。” 他三言两语避重就轻。 许墨白在临县帮孟知衡搭把手,他刚回来。 很多事情一知半解。 而赵氏,则劳心劳力地照顾婆母张老夫人和一双儿女,她又本身不热衷于是是非非。 第159章 遗憾?我不觉得 “庇护?你想要什么庇护?还有,他们是指谁?谁要毁了你?”许墨白脸色发冷,语气一沉,显得颇为严肃。 他自带一股子威严,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此事说来话长。”黄国昌心虚。 他企图略过过程,进而得到侯爷的一个承诺。 也不知赵氏是不是缺根筋,她道:“那国昌,你就长话短说。” “我听着。” 呃。 他要说什么? 又该如何说? 罢了,糊弄了事好了:“我只是犯了所有文人学子都会犯的小错误,我想过有后果,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就是在文章上,我同夏锦书、同窗以及夫子产生不同的见解。 我坚持己见,他们却扭曲真相。 他们人多,不止一百张嘴。可我一个人就只有一张嘴,我说不过他们……” 他把抄袭说得轻描淡写。 他甚至不敢明说,只是含蓄开口。 赵氏忍不住疼惜他。 许墨白眼眶微红,泪珠濡湿瞳仁。 这可是他恩师的儿子,唯一的独苗苗,早在黄家出事之后,他就发誓护他一辈子:“放心,你的冤屈……”我会亲自替你洗刷干净。 你遭遇的、不公平的一切,我帮你摆平。 另外,你想要的庇护,我给了。 只要我和你婶婶在,你就不会是一个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来当你的家人…… 许墨白难得撕开坚固的外壳,袒露出温软的内里。 毕竟,要不是黄家家主,当初他不会这么快掌控实权、重回巅峰。 然而,不等他感性,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夹杂着扑簌簌掉落的冰渣子,猛然击中他。 令他满腔的热血刹那间冷却下来。 【小错误?抄袭也是小错误?何况,你都不止一次两次。】 【我们扭曲真相?啧,这话让你说的!明明是你想要狡辩,可铁证如山,你只能负罪……】 【事情败露你知道怕了?那当初你早干嘛去了?不过,你倒是聪明,知道利用我干爹干娘的善心,以此寻求他们的庇护。】 夏浅浅扑闪着纤纤睫羽,掩下秋水般清澈透亮的眼睛。 她几乎咬碎一口牙。 暗自蛐蛐黄国昌。 【看干爹这样子,他应该是被黄国昌说服了。】 不。 我没有! 起码,现在没有。 许墨白和夫人对视一眼,他闷闷道:“……好吧,刚刚是有。” 有被说服。 【如果干爹和干娘偏袒姓黄的,那他们就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唔,这可咋整?】 难道三哥的委屈白白受了? 可这般一来,抄袭之风怕是盛行,更不利于治理国家。 而皇上伯伯不会同意。 “没,我们没打算这么做。”赵氏真心道,“我们也从没有想过……”要站在太尉府的对立面,和浅浅成为水火不容的敌人。 黄国昌没有等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反倒让他们搞懵圈了:“啊?你们是在跟我说话吗?可叔叔婶婶,我没听明白。” “够了!我本想对你好,照拂你一二。可你满嘴谎话,只想着利用我。”许墨白收起无用的柔软和善良,“从此以后,我不允许你再踏进侯府半步!” “你的态度怎么变了,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到底说错了什么,值得你这般动怒?”黄国昌真心求问。 赵氏冷眸瞪他:“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可却不曾想,你早已烂到了根里。” “你啊,无药可救了。” 她抓着茶壶的手攥紧,随后替自己倒了杯茶。 “叔叔婶婶,你们刚刚明明松动了,怎么还……”带反悔的? 许墨白截断他的话头:“别叫我们叔叔婶婶,我们可没有一个不以抄袭为耻、反以抄袭为荣的侄子!” “不准!我不准!我不准你们不帮我!!”黄国昌绷紧了一夜的精神,在此刻寸寸崩裂。 他破防了。 再也维持不住冷静。 “抱歉,你的请求我们办不到……”赵氏最厌恶欺骗。 她将手中滚烫的茶水泼了出去,泼向黄国昌。 黄国昌只觉得脸一热,然后渐渐变肿。 同时,脸上还黏着茶叶。 他一张嘴,哭腔明显,“不是,你们凭什么放弃我?又凭什么恩将仇报?” 他还想求救。 对于原则性的问题,许墨白坚决不退让。 恩将仇报? 也未必。 在侯府起来之后,他反哺给黄家的资源源源不断,不在少数。 如果把黄家家主帮他的事情当做一场投资。 那在他身上,黄家早就赚回本了。 “我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更是无愧于心,但弥补的心态作祟,总让他想要给出更多。 现如今,他收手了。 不管了。 也管不了…… “管家,送客!”赵氏喊话。 夏浅浅却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她面容艳丽,满满的胶原蛋白,“不用了,我已经让人来接他了。” 幸好。 干爹干娘没让她失望。 “是你,夏浅浅!”黄国昌用手指着夏浅浅,止不住迁怒她:“你有毛病吧你?!只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见了鬼了。” “一碰到你,我总没有好事。” “呵,我真想杀了你!” 他气的语无伦次,字字句句没什么逻辑。 夏浅浅:“……嗯,那你的预感是对的。”她手腕一转,径直将他指向她的手指掰折。 他疼得又是一通乱喊乱叫。 赵氏嗓音低柔,问他:“你让谁来接他了?” 浅浅不会这么好心。 她知道。 夏浅浅将食盒搁在桌面,正打算回答她。 门外却传来骚动。 很快,一批官兵涌入。 “喏,就是他们。”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黄国昌抹了把脸上的茶叶,哭爹喊娘。 但都没用。 最终,他还是被带走了。 “牢狱之刑不是开玩笑的,有的他受了。”许墨白幽声开口。 赵氏:“怎么?你心疼他?” 许墨白否认:“哪有的事,我只是觉得遗憾。 明明他学业有成,从童生一路高升,成为进士。他本该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美好未来,却因为一己私欲,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夏浅浅舔了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 “遗憾?我不觉得。” 第160章 搞一波大的 夏浅浅发表不同意见,顺势阐述缘由。 “姓黄的即便日后平步青云,有幸成为榜眼,是别人眼中实打实的成功人士,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随着他地位的攀升,他对社会的危害越来越大。” 【他纯纯恶人,洗不白的。】 “反正,他就跟毒瘤一样。” 一日不除,便总让人心有不安。 “浅浅,你怪了解他的。”赵氏笑着说道。 夏浅浅低头咬了一口冰糖葫芦,“毕竟,他有前科。” 那么,她合情合理推测。 【前世,他就……恶贯满盈。】 这表明她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咦?你来都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许墨白心情平复下来,望向浅浅摆在桌面的食盒。 夏浅浅将食盒打开,“是我娘亲做的八珍糕,她想让你们尝尝。” 赵氏抽噎,“没想到我随口一提的一句话,她竟然当真了……” 许墨白将她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且宠溺。 夏浅浅仰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就送个东西。 却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狗粮。 真是够够的了。 “浅浅,你娘亲有心了。”许墨白拿起一块糕点,亲自投喂夫人。 夏浅浅没有久留,“嗯,你们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再多带一点过来。” 许墨白和赵氏应了声好。 前往皇宫的途中。 夏浅浅依然感慨万千。 人的命运轨迹可以改变。本该青灯古佛的干爹,今生儿女圆满;本该背负一身骂名的三哥,俨然人人赞口不绝;本该扶持三皇子上位、坐拥万贯家财的黄国昌,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连她自己……都存活下来,而非早早夭折。 “可是,今日有人却要永远地离开了……” 她瞥了眼皇宫的东北方向,那里死气盘旋,越发浓郁。 但世界就是这样。 有人降生,就会有人离开。 “浅浅,走。”皇上对她说道:“我等你好久了,你总算来了。” “你皇上伯伯啊,从清晨开始,便在宫殿门口翘首以盼。他想着,你下一秒就有可能会出现。”而他,不想错过。 皇后贴身站在皇上旁边,面容温婉。 “他差点就任性一回,不上朝了。” 仅是为了等她来。 皇后用调侃的语气打趣皇上,从而活跃氛围。 皇上没那么容易生气,“是啊,我可想可想浅浅了,要不是她……我这条命都保不住。” 夏浅浅明白他的顾虑:“是你吉人自有天相。” 【要不然,皇上伯伯就跟前世一样早早翘辫子了。】 “浅浅,你真是谦虚。”但也没什么不好。 皇后对夏浅浅越看越喜欢。 “谦虚?嗯,偶尔吧。”嘿嘿嘿,有时候三哥会说她自恋。 “只不过,萧明宇可真能藏,遁天入地似的,我让人到处找,却总是扑空。”三儿子是他的心头大患。 他依稀记得,在进入三皇子府暗室的第一时刻,闯入他眼帘的,是悬挂在正中央的、光芒闪闪的黄色莽服。 那不是别的。 而是、龙袍啊! 是真真切切的龙袍!! 原来,如浅浅所料,他早就有了谋反之心。 “遁天入地?他是人,不是妖魔也不是神仙,他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夏浅浅用神识扫过整个京城。 笼统到一山一水,再细致到一花一树。 还有天上飞的,地上游的。 全都被她看见。 “那为何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总不能那么大个人凭空消失了吧?还是说,他早已离开京城,另寻他处了?”皇后抬手抚过额间的流苏。 夏浅浅:“萧明宇本来打算撤离京城,但皇上伯伯动作够快,及时通知了守门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但凡是可疑人员,都不能出城。”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萧明宇略一合计,决定来一招出其不意。 他要搞一波大的。 皇上温和开口:“浅浅,你可以给我指定一个方向吗?”不说具体位置,哪怕有个大概方向也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啊,就在……”夏浅浅小手抵在下巴,微微歪着脑袋。 然而,远处一道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拔地而起,直至响彻云霄。 令人无法忽略。 “皇上皇后,你们快过来看看……” “太后薨了!” 这重磅消息落下,犹如浮在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不一会儿,整个皇宫的人就全都知道了。 皇上双腿打颤。 皇后脸色猛然一变,变得煞白无比。 “不、不会的!我一早还去看了母后,当时她精神头好极了,怎么一转眼,她就、没了!”皇后站不稳,由身侧的人扶着。 “……可能她是回光返照吧。” 皇上眼底深沉,蕴含汹涌浪潮,“其实,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我还没好好孝敬她,也没有好好同她告别。” 皇上似是不经意地昂起下巴。 仿佛,他要将打转个不停的眼泪逼回眸眶。 “是啊,我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皇后软着身子迈出脚步,艰难地走向太后的宫殿,“而且,我还有好多话,都没跟她说……她、她怎么就一言不合地离开我?我不要!” “我是她最爱的儿子,却连她最后的一面都没见到,这、这会是我的遗憾,是我一生的遗憾……”皇上想跑起来,早一点见到母后。 奈何心情沉重。 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好似灌了铅。 令他无法挪动半步。 皇上和皇后嘴皮子在抖,神情低落,充斥着让人窒息的痛苦和崩溃。 恰好,夏浅浅的心声在此刻蔓延开来。 【皇后姨姨想和太后见面、想和她说说话?嗐,多大点事儿啊!我招招手,就能办到。】 【皇上伯伯想多多孝敬太后、顺便和太后告别?以此弥补此生缺憾?这有多难?我可以让黑无常叔叔和白无常叔叔通融通融。】 反正,她保准把这事办得利利索索的。 【呃,就是你们……别哭呀。】 她想给出承诺,又想好好安慰他们。 结果,没等她说话,他们两人哭的更大声了。 第161章 狠下心离开你 “浅浅,你怎么什么都会?” “在过去,朕从来都没有预料到,朕有朝一日会虔诚地、卑微地抱一个奶团子的大腿。”南靖国说一不二的皇上,万人之上,威严赫赫,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够取人脑袋。 所以,向来只有别人抱他大腿的份。 “皇上,昔日奶团子已然成为大姑娘了。”皇后纠正他。 同坐在一顶轿辇,夏浅浅挠头开口:“抱我大腿吗?嗯,给你们抱! 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不会推脱。你们先止住情绪,别、别难过啦……” 氛围沉凝,裹挟着沉甸甸的重量。 “好、好的。”想想,他和皇后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却不想,“浅浅,我们居然没有你成熟、稳重。” 夏浅浅:“唉,生死面前,还牵扯到亲人,如果还能维持住一贯的淡定从容,那就不配为人了。”而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到了太后居住的宫殿。 哀嚎声一片。 太监和宫女呜啦啦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浓郁的悲恸气息扑面而来,夏浅浅脚步微顿,略有犹疑。 皇上和皇后扑在太后的一左一右,眼泪哗哗哗直流。 他们倾诉衷肠,也开口挽留她。 太后刚去不久,体温还热乎。 但光看她紧闭着眼睛、慈祥和蔼的面容,会让人以为她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距离床榻一米高的上空,一抹身影佝偻。 她暗自抹泪,独自黯然。却在抬眸间,不经意和夏浅浅对上视线。 “老、老天奶啊!夏浅浅,你连死人都不放过……呃,不对。你竟然能、能看得见我?”太后逛了整个宫殿,看见人来人往,却无一人看得见她。 也是。 她是孤魂游鬼。 人和鬼本就不相容。 等到夏浅浅出现了,她猛然记起,夏浅浅是独特的存在。 “老了老了,记忆衰退了,哀家的反应有时候会慢半拍。纵然成了鬼,也没变。” 太后摇头失笑。 她明明嘴角上扬,可她的笑容里却掺杂着太多的苦涩。 “你还想……醒来吗?我可以把你的魂魄塞回身体里哟。”这不是她头一次这么干了。 “总之,这业务我熟。” “有售后,也有保障。” 夏浅浅五官精致,白嫩嫩的小脸肉乎乎的。 皇上哭声一停。 皇后僵硬地抬起脖颈。 呼! 他们一昧地沉浸在绝望里,难以自拔。幸而有夏浅浅,否则他们一时间无法调整过来。 太后目光深邃,看向不远处的海棠树。 海棠花从树上扑簌簌落了满地,点缀着这一方的景致。 地面的五彩斑斓,散发出夺目的亮泽。 可终究,碾落成泥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就这样吧……” “这人间,哀家下辈子再也不来了。” 短短这一生,她活在尔虞我诈的宫斗里,整天都要小心翼翼,唯恐一着不慎跌入深渊。 因此,她尝遍了悲欢离合。 “浅浅,哀家儿孙满堂,称得上圆满。眼下哀家也该走了,哀家要下去多陪陪我那老头子。”唯独还有一点眷恋,就是放心不下她那儿子、儿媳。 不过。 有夏浅浅在南靖国坐镇,她的操心显得多余。 “嗯,浅浅看出来了,你执念已消。”夏浅浅没有勉强。 太后的魂魄呈白色,相对干净、纯粹,但还透着一丝艳红,表明在年轻时候,她手头沾了不少血。 但宫斗嘛。 见血很正常。 总之不是你活,就是我死。 “母、母后也在?她在哪里?”皇上嗓音哽咽,顺着夏浅浅的眼神看去。 那里空无一物。 什么也没有。 “母后,你、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呜!往后在这深宫,再也无人如你一般,能够耐心地陪我彻夜畅聊……” 皇宫水深,谁都知道。 后宫佳丽三千,皇后不敢随随便便交心,她和太后年纪相差太多,却十分相处得来。 似朋友,似闺蜜。 又好似姐妹。 夏浅浅也不废话,上手抹了下他们的眉心。 紧接着下一秒,他们就看见了太后。 她留足空间让他们交谈,“太后奶奶,待七天以后,我再来替你超度。现在,我娘亲该念叨我了,我得回府了。” 两人一鬼感动地将夏浅浅送出皇宫。 三天后。 据说,狱中的黄国昌由于承受不住酷刑,他变得痴痴傻傻,疯言疯语。 夏锦书兴高采烈地跑进妹妹房间,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夏浅浅没有提出异议,但她心底却无比清晰:【姓黄的不是遭不住痛苦选择发疯,也不是被逼疯的……事实上,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哦? 这话怎么说? 夏锦书流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他没有问出声。 好在,妹妹很快给出了答案。 【确切来说,他当初的誓言应验了……】 誓言? 他发了什么誓言? 夏锦书努力回想,“呀!我想到了。” 黄国昌以寿命和灵魂为代价,坚决否认自己抄袭的事实。 结果,证据确凿。 黄国昌明明确确剽窃了他的文章。 “他行为恶劣,不止一次干这种事情!后来还没有东窗事发,他倒是坐不住了。可惜,他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但我有妹妹你这一张王牌。” 他自然可以无往不胜。 “他丢脸丢大了。” 夏锦书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入狱之前,他还想逃脱罪名。然而,干爹干娘拎得清,没有知法犯法。”夏浅浅接他的茬。 夏锦书忍不住猜想:“那他这是……丢了魂吗?” 真实情况,他不了解。 但年幼之时,他听府里的老人说过,失魂症会让人变得呆傻、疯癫。 同时,脾气会变得非常暴躁。 “没错。”夏浅浅早已感应到了,“正常人一般有三魂七魄,但姓黄的魂魄不完整,他少了两魂三魄,所以他成了傻子、疯子。” 夏锦书:“那他往后还会恢复成本来的样子吗?” “不可能。”夏浅浅言语肯定,没有半分犹豫,“是他撒谎了,也是他主动立下天地誓约,天道爷爷合法取走他的魂魄和性命,这合乎规定。” 性命? “啊不是?黄国昌竟然有性命之忧?”夏锦书嘴巴张成了o型,一惊一乍的。 第162章 行,我听你的 先是魂魄,后是性命。 若非内心足够强大,夏锦书都不知道自己要昏厥过去多少回。 “你瞧好了。” 夏浅浅不骗人,如实开口:“到了傍晚,狱中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夏锦书讷讷点头,信了。 “不过,顺嘴一说的誓言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我着实吓到了。其实,我以前也发过誓、放过狠话……幸好,没有应验……”起码,不是全部应验。 夏锦书心下止不住的后怕。 “这得得分情况。”得是天道认可的誓言、狠话,才能够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黄国昌一事,未必没有她的缘故。 “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随随便便乱说话了?”他得悠着点,可千万不要好的不灵,坏的灵。 夏浅浅:“……也还好。” “如果问心无愧,那就无伤大雅。但三哥多少需要注意一点,毕竟恶语伤人。” 夏锦书认真思索,明白了。 傍晚,一轮残阳垂暮。 远处的天际,余晖点点。 贴身小厮在夏锦书耳畔嘀嘀咕咕了两句。 夏锦书不由得嘴唇发干,喉结滚动。 小厮说,黄国昌没了。 还是傍晚时分没的。 “唔,妹妹这乌鸦嘴真是神了……不、不对。” 他懊恼地挠挠脸。 妹妹怎么可能是乌鸦嘴? 非要说的话,妹妹应该是金口玉言。 京城的天气多变。 时而晴天,时而雨天。 太子和二哥旗开得胜,将蛮夷打得节节败退。 当前,他们已经踏上归途。 七天一到。 夏浅浅又走了一趟皇宫。 “太后奶奶,到时间了,你得走了。”要不然,她就会彻底沦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轮回。 “哀家终于……可以安心闭眼了。” 皇上和皇后满是不舍。 “今生缘尽,希望来世还能再相见。”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母后,哪怕到了地府,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儿臣还想再留你一天……” 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不想让浅浅难做。 “行了,别腻腻乎乎的。” “老头子可算来接我了……我啊,是要去过好日子的。” “所以,别拦哀家。” 谁拦哀家,哀家就跟他急。 皇上和皇后面面相对,终是说不出其他。 夏浅浅有眼力见,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了,便道:“那我给你和先皇爷爷一起超度吧。” 一番商量过后。 黑白无常正巧赶到。 经过八年的修炼,夏浅浅的实力几乎恢复,她不需要再神魂出窍,即便肉体凡胎,也扛得住地府蚀骨一般的阴冷。 “小祖宗,您也在啊!”黑无常姿态低微,“早知道这有您管着,我和老白就不来了。” 白无常应声:“老黑说的对。” “既然鬼门已经打开,我和太后奶奶便一起前往地府。”得先找到先皇爷爷,才更好推进超度事宜。 太后转身走了两步,站定在一处墙角。 所有人神色不解。 直到那一抹接近于透明的鬼魂从阴暗的角落缓缓走出来。 皇上和皇后双双惊呆了,他们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眼。 不是。 这对吗? 父皇的灵牌就在祠堂,他们好生供奉。 上香、烧金元宝。还将各种水果、猪肉牛肉摆在灵牌的面前。 他们一直念叨着他,本以为他在地府吃香的、喝辣的,每一天都美滋滋。 或者,父皇保不齐早已转世为人。 他们却万万没料到。 原来,父皇从未离开。 而是蹲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无闻地陪伴着他们…… 皇上有点感动,还有点惊悚。 皇后压抑着满腔的复杂,尝试了好几遍,总算发出颤抖的音节:“……父皇,既然您在,您怎么也不吱个声,提醒一下我们。” “哪怕托个梦,也好。” 如此一来,她不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哟,小可怜!】 夏浅浅从没见过先皇。 也就不知,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鬼,竟然是他。 【先皇爷爷久久不去报道,他游荡在人间,俨然成了地府的黑户。】 黑户? 地府还有这说法? 皇后心下一个咯噔。 【话说,先皇爷爷生前左拥右抱,风光无限,可他死了之后,却备受排挤,惨遭其他厉鬼撕咬、啃噬。】 厉鬼、鬼王不算普通。 他们的能力在先皇爷爷之上,自然能压他一头。 【得亏他有金光护着,否则被这么欺负,他早就消散于无形。瞧瞧,他这魂魄不就变得透明了吗?接近于无啊……】 皇上眼眶湿润,他最敬重的父皇居然遭遇了非人对待,这就跟剜他的心一般。 【嗐!要是再晚一天,哪怕是我,也护不住先皇爷爷。】 夏浅浅是难过的。 但还好,一切还不迟。 当夏浅浅叙述完先皇的情况,太后眼皮耷拉,难以回神。她跟先皇说道:“我想跟着你享福,结果你本人……都自身难保。” “没事,我想……我还有点用。”夏浅浅扯起嘴角。 有点用? 那何止啊! 她明明是大有用处!! 皇上和皇后对着夏浅浅千恩万谢。 甚至,都跪下了。 此时此刻。 有人偷偷猫着,冷冷地注视这一幕,黑眸中充满愤怒和憎恨。 如果夏浅浅还没步入鬼门,能回头再看一眼。 她会发现。 那人是老熟人。 是一直觊觎她大姐、觊觎皇位的,在臭水沟里蹦跶的跳蚤。 他叫萧明宇。 夏浅浅先帮先皇和太后超度。 接下来,身侧有黑白无常紧紧跟随,她在地府转悠一圈,最后坐到阎王的专属座椅。 底下,黄国昌双手被死死押在身后。 他头痛欲裂,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浅浅。 “审判我的人不是阎王吗?怎么变成了你?”他前世今生的罪孽加在一起,不可饶恕。 于是,他到了阎王殿。 “你这次闹得实在太过了,小心阎王当场扒了你的皮!!” 虽然夏浅浅长得很可爱、很漂亮,但他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面目可恨。 “扒皮?哦,你想被扒皮吗?” “行,我听你的。” 夏浅浅二话不说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随即,手起刀落。 第163章 我只为你着迷 黄国昌一声声惨叫过后,人皮俨然脱落。 “啊啊啊啊!夏浅浅你要死啊,你竟然来真的?”黄国昌稍微动一下,便疼得受不了。 “黑白无常,你们倒是呵斥她、挖了她的肾脏呀?哪能任由她越俎代庖?” 黄国昌争辩道。 然而,黑白无常愣是站在原地不动。 夏浅浅却捕捉到了关键:“挖肾脏?哦,你是个黑心肝的,不要也罢。” 夏浅浅,你是耳背吗? 我明明是让黑白无常挖了你的肾脏,而不是挖我的,你到底听到哪里去了? 还有,肾脏跟黑心肝有什么关系? 两者明明八竿子打不着!! “你根本就是在纯纯磋磨我……”但不等他有更多的反驳,他的肾脏就被取走了。 “夏浅浅!你不讲武德!!” 哪有人这么暴力的? 幸亏他处于魂魄状态,即便痛苦到扭曲,但还能喘口气。 也就……还活着。 “你、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的脖子拧了!”他着实气不过,又暗戳戳威胁上了。 结果夏浅浅听成了另一层含义:“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上道的人。你想脑袋搬家?好说好说,我不是不可以成全你这奇葩的诉求。” 然后,她真的动手了。 黄国昌:“……” 黑白无常见怪不怪。 小祖宗对付讨人嫌的人,往往不会废话太多,两眼一睁就是干! 黄国昌铁定触碰了她的逆鳞,她才半点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面对黄国昌投过来的求救眼神,他们熟视无睹。 “我以为找回丢失的魂魄是好事,可早知道要面对这么可怕的凌虐,我倒不如还是那个无知无觉的傻子、疯子……” 起码,他不会清醒地沉溺。 直至溺毙。 “你聒噪了。”夏浅浅刚刚动作粗莽,似是恶魔,但她此刻却仿佛化作小天使,悠悠执笔,在生死簿上面涂涂抹抹。 举止优雅,文学气息浓郁。 可下一瞬,她猝不及防地随手一个法诀甩过去。 黄国昌彻底成了哑巴。 不到半晌。 阎王巡查回来。 瞧见夏浅浅,他目光一喜,步履匆匆地跑向她,将她抱了个满怀。 “哎呦,今日吹的是哪一阵风,居然把您给吹来了?”阎王乐滋滋道。 人头分离的黄国昌狼狈地趴在地上,阎王一来,他嘴角止不住上翘,以为撑腰的人来了。 结果,阎王是来撑腰的。 但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了夏浅浅。 他恍惚察觉到,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地府,夏浅浅享有特权,还得到了无数人的偏爱。 他再也没了傲气,也终于低头:“呜,呜呜,呜呜呜。” 他想说话。 可声带受损,他一开口就是呜呜声。 “什么玩意儿在叫唤?还不赶紧给本座扔出殿外!”都影响到他和浅浅叙旧了。 白无常稍稍往前一小步,“可是,您还没宣判呢?” “不用宣判了。”瞅这情景,他略知一二,那趴在底下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随意打包一下,当垃圾处理了即可。” 垃圾? 他竟然是垃圾? 黄国昌抱住自己血淋淋的脑袋,浑身血液凝固。 和夏锦书争锋相对、斗智斗勇,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 后来,他铩羽而归。 而夏锦书的妹妹,也杀了他个片甲不留。 当黄国昌站在冒着滚烫热气的熔炉面前,他眼珠子克制不住地抖动。 身侧,又脏又臭的东西接连不断、一刻也不停地往熔炉里面倾倒。 可见,所谓垃圾宿命的最终地点,是熔炉。 他魂魄抵不过烈火焚烧。 余下的,只是一小堆不起眼的灰烬。 “但是,我娘、我父亲、我弟弟,还有我妹妹,加上黄家的三百奴仆……怎么全都在这聚齐了?你们让我魂飞魄散,我认。但凭什么,凭什么要将我黄家人全部灭口?” “你们配当官吗?” 他发不出清晰的音调,但他在心里却骂得很大声,很大声。 黑白无常可不愿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分辨他怨怼眼神里的意思。 他们公事公办,像下饺子一样。 将熔炉旁边的所有鬼魂推下熔炉。 不过弹指间,耳边的嘈杂便归于沉寂。 而柴火焚烧的噼噼啪啪,则是更加响亮。 夏浅浅没有在地府待太久,转而又去了一趟天界。 这顺顺,那拿拿。 她带走了不少好东西。 隔了一阵子。 萧景辰和夏承渊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抵达城门。 迎面而来的是所有人的欢呼和掌声。 他们气宇轩昂,神采飞扬。 身披一袭银色战袍,越发衬托出他们铁血硬汉一般的气质。 更惹人崇拜。 “平安、平安回来就好……”孟氏和小女儿并肩站在人群,她话未说完,泪先流。 为娘的,从不奢求过多。 只想儿女健康成长,便已是幸事一桩。 军队浩浩荡荡路过京城最大的学堂。 夏锦书从门缝里往外探,一眼看见二哥。他性格阳光开朗,此刻恨不得冲出门外高呼:“二哥二哥,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我、我只为你着迷!!” 啊呸。 这破嘴…… 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 “算了,反正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最凶猛、最了不起的!” 他不管了。 意思就是那意思…… “还有,姐夫也是。” 夏承渊虽然明面上直视前方,但实则,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他看见娘亲、妹妹,还有大姐、三弟。 他不由得雀跃。 又在皇宫门口,他和外祖父、外祖父,以及舅舅碰面。 胜利的心潮澎湃,鼓动着海啸般的轰鸣,他的每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吮吸这一股子战栗。 皇上喜上眉梢:“你们这一路奔波劳累,先回去休整休整,待两日后,朕给你们开个庆功宴,好好庆祝一下。” 等庆功宴一结束,便是嘉奖环节。 “臣领命。”众将士半跪在地上,整齐划一开口。 那场面尤其壮观,也相当震撼人心。 转眼,到了庆功宴。 夏浅浅从发髻的丝带,到襦裙、绣花鞋,她都穿了大红色。 这一套穿搭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俗气、难看。 但夏浅浅却撑起来了。 令人眼前一亮。 第164章 啊?不要 “小小姐这一身打扮真是喜庆,跟庆功宴好衬。”诗琴围着小小姐转了一圈。 孟氏捏了捏她头上可爱的发髻,浅声应道:“嗯。” 微风徐徐,裹挟着炽白的阳光,在夏浅浅睫毛下投落淡淡的阴影,敛住她繁杂的情绪,她小声开口:“衬?红色如血,确实衬今天的场景。” 血? 怎么突然说到血了? 庆功宴不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吗? 孟氏暗暗琢磨一番,而后似是恍然大悟:“既是庆功宴,往年也不是没有办过。宴会上一般有红灯笼、红绸缎,还有红花、红蜡烛等等。” “入目所及,红色居多。” “主打喜庆和热烈。” 这么看来,浅浅这一身装扮和庆功宴的场景交相呼应。 夏浅浅撇见娘亲笑容明媚、乐观开怀的脸庞,她几度张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是她不想说。 而是说了,娘亲就该发愁了。 【庆功宴,又名宫变……皇上精心谋划,三皇子蠢蠢欲动。】 宫变? 那还不得腥风血雨? 性质这么严重? 孟氏眼帘颤动,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 诗琴没听见小小姐的心声,却察觉出孟氏的摇摇欲坠:“小姐,您怎么抖得这般厉害?是不是站久腿麻了?还有,您身上的温度好低,好低。是不是您前一阵子的风寒还没彻底痊愈?” 尽管春末、夏季之初,天气炎热,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 孟氏刚想说,不是。 不是腿麻,也不是风寒没有痊愈…… 低头沉思的夏浅浅,心声还在继续。 【前世宫变,三哥不慎着了道,他败在三皇子手里,被活生生捅成刺猬。】 红,漫天的红。 似是烈火一样浓烈。 【血腥,也恐怖。】 夏浅浅光是想想,便不寒而栗。 【如今,历史会重演吗?】 “我想,不会!”夏锦书大跨步踏进门槛,眼神莫名笃定,又强调一遍,“绝对不会!!” 历史哪能重演? 既然明知三皇子有所动作,那他们可以提前做出防范。 “妹妹,会有人保护我,我不会有危险的。”他是书生,相对文弱,但太尉府的暗卫不是吃素的。 落后他一步的,是夏承渊。 他五官坚硬,透出冷锐的弧度:“三皇子要是敢出现,我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孟氏单手支着脑袋,狠狠道:“是啊,他既然主动冒头,那我们得好好筹谋一番,从而将他一网打尽!” 夏浅浅坐在凳子上,长腿晃了晃:“唔,好主意。” 是危机,也是契机。 如果利用好了,那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但不等他们多想,皇宫来人了。 是来接他们的。 一路上只有他们太尉府的人,他们没法跟太子、皇上等人通气。 另外。 对于三皇子怎么谋反的手段,他们尚且不知。 “浅浅,来来来,你也做主桌。”皇上招呼她,顺便让她家人一起。 庆功宴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歌舞升平,锣鼓齐鸣。 酒还没有上。 孟氏落落大方:“谢过皇上。” 公主皇子不少,主桌坐了很多人。 夏浅浅刚一坐下,左右两边就有人给她夹菜。帮她夹得满满一碗。 都要溢出来了。 夏浅浅鼓着粉嫩嫩的腮帮子,眼睛水亮水亮。 却迟迟没有动筷。 这不符合她的作风,皇后温柔问她:“怎么了?不合你的口味吗?” 御膳房新上了很多菜系。 她想让浅浅好好尝尝,却貌似……弄巧成拙了。 此时,一瓶瓶美酒由宫女端了上来。 夏浅浅眸光微动。 萧景辰留意到了,“酒?你想喝酒?可你,你酒量不好……但无妨,在这大好的日子,你可以小酌几杯。” 这都不要紧。 “如果你不喜欢菜肴,那就全撤了!要是你想喝酒,也成。”皇上语气威严,抬手间泄露出难以言喻的霸道,“浅浅,朕给你倒一杯。” 小神女帮了他许多。 虽然,他报答了。 但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不足以表达他浓浓的感激之情。 “啊?不要了……”夏浅浅举起两只手,表示拒绝。 皇上却强硬地塞入她的手里。 她有多喜欢酒,他能不知道吗? “这是你最爱的桃花酿,一旁还有桑落酒。你可以不喝多,但可以浅酌。”皇上满面春风,笑意灿烂,“浅浅,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客气?倒也不是。】 夏浅浅微微摇头。 【皇上伯伯,你好客,又如此热情待我,我非常感动。但你、你不能送我去死啊!!】 她声调先是低低的。越到后面,越是拔高。 皇上手一抖,酒洒了。 萧景辰眸色沉凝,闪过晦涩的幽芒。 孟氏:“浅浅,你一直不愿喝……难不成是这酒有问题?还是别的?” 譬如,哪一道菜被下药了? 夏承渊和夏锦书只觉得遮挡在眼前的巨大纱罩渐渐扯落,隐隐透出事情本来的面目。 原来,三皇子在这等着他们。 “是的,酒里有蒙汗药。”要不是目标太大,三皇子估计下毒药了,“喝喝喝,一喝就上头了……但这么一来,我们便给了三皇子可乘之机。” 【最终,数万将士是被拿来祭天的存在!!】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抵如此。 【而这江山,也会易主……】 “放、放肆!”皇上大喝一声。 【汰!还有更放肆的呢。 三皇子一旦得势,姐夫、皇上伯伯和皇后姨姨会被千刀万剐、抽筋拔骨,他连刚满月的弟弟妹妹都不会饶过,摔的摔、烧的烧,他还拿尖刀去捅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别提有多疯癫,有多残暴了?!】 至于她这一家人,也没讨到一点好处。 毕竟。 三皇子对他们滔天的恨意宛若藤蔓缠绕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颇为艰难。随之而来的,是绝望而破碎的压迫感。 从贵不可言的三皇子,到人人喊打喊杀的篡位者、卖国贼。 他心理落差极大。 过往的美好终将化作闪烁着冷光的爪牙,一遍遍刮伤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萧景辰站了出来,他攥紧身侧的剑柄,嗓音富有磁性,掩盖了丝丝深意:“儿臣要带几位将领后殿商议要事,望父皇批准。” 他不愿束手就擒。 如此,只能奋而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