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中医王》 第一章 凉掉的饭菜 中午11点35分,文强准时把饭送到程程的办公室。 程程爱吃稻花鱼,他专门在早市鱼老大那订的。还有排骨汤,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炖了。 为了让老婆吃好喝好,文强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他哼着小曲把饭一一摆开,用番茄酱在饭团上描绘出一个笑脸。 25楼的阳光太刺眼了,文强贴心的把百叶窗拉上,坐在沙发上等着程程。 还差5分钟就到12点了。 文强从口袋拿出那年逃出大山时,用100块买的山寨机看着时间。 程程是被他二叔刁难了吗? 文强皱起眉头,他的老婆,怎么能让他人欺负?! 说着就站起来,急匆匆要去找程程,生怕她被欺负了去。 “我说了!我不签!”,声音虽然尖利带着怒气。 文强听到后,面色一冷。 程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靠着门把手慢慢蹲下,蜷缩起来。 “程程?”,文强轻柔的呼唤。 程程没有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来。 她今天穿了件绯红色的连衣裙,愈发趁的她的肌肤雪白光滑。缎子似的长发顺着修长的脖颈披散开来,眉眼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柔。 程程从无视文强,侧身从他身旁经过。 看着摇摇晃晃的程程,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想要扶住她。 程程侧身避开了。 文强的手在空中定住,眸中满是苦痛。 两年了,她还是接受不了他吗? 文强收回手,温柔的嗓音叮嘱道:“熬了你喜欢的排骨汤,还有你喜欢吃的桃花鱼,趁热吃哦,不然就不好吃了”。 程程没有回答,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轻轻带上门,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他走了。 程程任旧闭着眼睛,一汪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她想不通。 两年之前,父亲出车祸。她听到这个消息,放弃了她第3个学位的最终答辩,急急忙忙回国。 她在她父亲葬礼的第二天,就在爷爷以死相逼下,与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文强举行婚礼。 说什么他在危机时刻救了父亲。尽管父亲没有救过来,这份恩情也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 如果程程反悔,她将失去继承权,净身出户。 在面对父亲的离世,爷爷的紧逼,亲戚朋友的嘲笑,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文强身上。 到后来,程程都懒得理他的。 不过文强每天都殷勤的讨程程欢心。 父亲骤然离开,程程只得迅速接手父亲的中医院,每天忙得焦头烂。 文强对于她来说只是空气。 爷爷是老中医了。 当年一手创办了程氏中医院,把衣钵也传给了大儿子,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她自己觉得中医是老古董,在15岁就出国读经济去了。 她对中医一窍不通,索性就让爷爷帮她。 二叔学的是西医。在他的推动下,爷爷开立了西医院,由二叔全权负责。 爷爷,如果你还在就好······ 程程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流。 老爷子在半个月前离世了。 中医院的管理程程也还能应付,只是爷爷的缺没有办法补,导致人流量大幅度下跌。 她二叔就提议取消中医院,联合董事会对程程施压。 程程擦干眼泪,心道:这是爷爷和爸爸的心血,决不能消失! 她突然看到桌上已经凉掉的饭菜,不由叹息一声:“如果,你能帮到我就好了”。 程程脑中浮现出文强憨厚的笑容。只是,他只是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从山沟子出来的土小子,能帮上什么忙? 她摇着头苦笑道:怎么可能呢? 第二章 我所要守护的 文强出了程程的办公室,路过服务台。 服务台里面的小姑娘的窃窃私语,看到他过来了,立刻噤了声。 他无所谓的笑着,不在意他人嚼舌头。 他最在意的,是程程。 下了电梯,进入大厅。 程程的二叔程昱正带着他一大帮子秘书团巡查公司。 文强整理好微笑:“二叔!”。 程昱正直壮年,红光满面。继承了程家身体挺拔和皮肤皙白的特点,意气风发。 “文强呀,又给程程送饭啦”,程昱刚说完,秘书团就发出憋笑的声音。 文强毫不在意,依旧温和的陪笑着。 “你回去劝劝程程,中医院的事让她尽快签字,你们两个,二叔还是能养的起的”。 程昱笑着拍着文强的肩膀,然后带着他的秘书团扬长而去。 文强呵呵笑了起来,不自量力! 他想着得回老宅子拿些东西了。 不过,他那个丈母娘可不是好对付的。 文强叹口气,搭上去老宅的公交。 公交到站,文强走了20分钟,终于到程氏公馆了。 按了下门铃,王妈出来开门。 “王妈好”,文强热情的打招呼。 王妈淡淡点头,用眼角瞥眼二楼的大太太,也不言语,自顾自的走进门。 文强笑笑。 他已经习惯了。 进入大厅,程程的母亲,大太太正端坐在沙发中间,满脸的不耐烦。 她愤恨的瞪着文强:当年都因为这小子,受了多少太太的嘲笑!当现在都抬不起头。 之后,大太太索性让他们结婚后搬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王强偏偏那么没眼色,总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妈,我来看看您”,文强恭敬问候着。 “呵!看我死没死呀?”,大太太抬起右手,看着指甲上的蔻丹,一眼都没往文强身上瞧。 “妈,您不要生气,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尽管说”文强愈发恭敬。 “你······哼!哪哪都不对,我倒想让你回娘胎回炉重造,可我也没那本事!”,大太太鄙夷道。 文强捏紧拳头:女人,总有一天,你会为你说过的话负责! “王妈,把他看住了,家里如果丢了什么东西,你就看着办吧”,大太太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王妈浑身一哆嗦。 “王妈,不要担心,我就在爷爷的书房坐会。”文强淡淡道:“我想他老人家了”。 听到是来看老爷子的,王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摆摆手,示意文强随意。 王妈心道:书房里的东西都让大太太和二老爷一家折腾完了,能丢什么?! 可是经常缅怀老爷子的,竟是文强一个外人,想到这,王妈更是伤心。 进入书房,里面只有一面空着的书架,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再无其他。 文强盯着那张桌子,缓步走去。 他钻进桌子下面,摸索着上面的刻纹。 若一般人摸上去肯定以为是划痕,可文强知道,这是九宫术术。 文强拨动着刻痕。 吧嗒一声,开了! 书桌下面的木板弹开,一块灰色的棉布跌落在文强手中。 文强笑道:“老伙计,你该出山了”。 他回想到当年为了躲避追杀,以这套华阳针做抵押,接受婚约为代价,换取程家的庇护。 “真是恍如隔日呀,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老爷子也走了”,他心道:“程氏中医院是他的庇护所,程程是他的老婆,他必须要守护住!”。 第三章 新的坐镇医师 “小程总,下面的坐诊大夫都提出要离职了!” 程程接到秘书小桃的电话,急忙下楼前往中医门诊部。 她思绪翻飞:爷爷才走多长时间?!下面的人都要反了?还是,是二叔捣的鬼? 她摇摇头,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稳住这帮人才是最主要的! 程程刚进门诊,就看到为首的朱思带着手下的小年轻往外走。 她皱起了眉头。 带头的是爷爷的得意门生,朱思。也是父亲的师弟。 程程强打起精神,露出笑容:“朱叔,这是怎的了?”。 朱思见程程来了,立刻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丝毫不见刚刚的勇猛。 “程程啊,我也是咱们中医院的老人了,你不能这么对待老人吧?老爷子要是知道,在地底下也会不安心的” 爷爷!程程心里一痛。 “朱叔,为了爷爷,您才不能走呀,您现在是爷爷医术的唯一集大成者,您也不想让爷爷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吧” “这?”,朱思犹豫了,可程昱已经要对中医院下手了。 让他离开程昱也是下了老本了。纵使老爷子的确对他有恩情,可这小丫头看着也不是程昱的对手呀。 他心道:不行!还得走!不然自己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下! 朱思摆出愁苦状:“程程呀,不是叔叔不帮你,只是现在你都自身难保了,我也得为自己谋条出路呀,我家那儿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干啥啥不成的。我准备送他去国外镀金,可是得不少钱,叔,只能对不起你了”。 “叔叔!”,程程拉着朱思的衣角。 朱思把她的手甩掉,一挥手:“我们走!”。 场面顿时混乱开来,嘈杂一片。 程程被人撞了下,后腰向门把手撞去。 “小心!”,一双手急切扶住了程程。 程程倒在他的怀里。 她闻到了一股子药香,很好闻。 “谢谢”,程程站直身子,抬起头来。 她有点失望,不是文强。 扶着她的男子,长得很普通,属于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不过他声音真的很有磁性,程程这时候很自然的把文强跟这名男子做起了比较。 想到文强的除了那张脸长得不错外,真的没有其他能吸引她的了,更是觉得失望透顶。 “程程,没事吧?”,沉厚的声音在程程身后出现。 “夏爷爷!”,程程猛地回头,看到了爷爷的师弟,夏树。 程程奔过去,紧紧抱住夏树,哭了起来。 “好孩子,不要怕,爷爷帮你打坏人!”,夏树安慰道。 那名年轻男子伸出手想要安慰程程,被夏树用眼神制止。 朱思也注意到这边的变化,挥手让他的手下不再喧哗。 “师叔!您怎么来了?”,朱思殷勤问道。 “再不来,程程就被你欺负死了!”,夏树沉声说道。 “这,还不是因为程昱嘛!我也是被逼无奈呀”,朱思急忙解释。 “那你就不怕我?” 听到夏树这么说,朱思当然是怕的。 现如今虽然中医界泰斗一个接一个离世,活着的权威更显珍贵。 他若得罪了夏树,他的职业生涯肯定就走到头了。 “瞧师叔您说的,都是一家人,您说怎么做,我一定马首是瞻!”,他小心陪着笑。 夏树没搭理他,对程程道:“这是我徒弟,夏强。他接替程老的位子,成为新的坐镇医师”。 程程愣住,朱思也愣住。 下面的人此时都沸腾起来。 “看着也就20吧?” “黑幕?” “不能够吧?” “师叔,这······” “夏爷爷?” 程程和朱思对夏树的决定,都抱有很大的疑问。 夏树摆摆手没有理会,继续宣布:“我在程氏的所有股份全部转给夏强,他是我在程氏的全权代理人”。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当年创办程氏,夏树出了不少力,程老爷子把三分之一的股权都给了夏树。 可夏树志不在此,归隐山林时,把代理权都交给了程老爷子。 “好了!都去上班!”,夏树大声道。 朱思带着手下离去。 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消息中。 程程也是,作为当事人的夏强,反而一脸的无所谓。 “夏爷爷,谢谢您,我带您去吃饭,夏师兄,一起?”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夏强礼貌的回绝。 程程有些失落。 她想着能得到夏爷爷这般赏识,肯定有过人之处。 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她笑道:“那改天,夏师兄?” “一定”,夏强肯定的回答。 第四章 让我来帮你 “他回来了?”,程昱感觉到不可思议。 “的确啊,都到这份上了。这个丫头快要退位了,这个老家伙就回来了,真是!”,朱思也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珠子却是转个不住的。 他在心里想着:你们斗你们的,我坐收渔翁之利就好。要从中获取最大的一个利益,现在看来只能依靠这个“二傻子”了,可惜了那小丫头了······ “那老家伙传给了夏老头一份,我拿了一份,还有一份的话还在我大嫂那儿,那关键性的一票。还得取决于我的大嫂。你先出去吧,只要我能得到的,肯定也有你的份儿”,程昱恨声说道。 朱思笑着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程程带着夏树来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刚好有热的糙米饭,排骨汤,稻花鱼。 “这是你做的?”夏树弯下腰,狠狠吸了一口。 “真香!这是你专门给爷爷做的?”,夏树赞叹道。 程程脸一红,从小长到大她还没有做过饭呢。 她知道是谁做的。 但此刻这让她有些囧。 程程急忙说道:“夏爷爷,我知道有好几家不错的餐厅,咱们去尝尝吧!” “这不是有饭吗?不要浪费了,看着还挺好吃的”,夏树说着就拿起了筷子。 “嗯,味道不错,程程你尝尝!”,夏树吃的很开心。 程程架不住老人家的热情,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尽管这些年文强给她送饭,但她从来没吃过,都叫保洁收走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饭菜居然这么和她的胃口。 她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大约20分钟,门响了。 “夏爷爷,您来啦,你身体最近怎么样呀?”,文强热情的打着招呼,推门而入。 “小强,好久不见啊,你也好。来来来!你真有福气啊,来尝尝,程程的手艺还真不错!”,夏树吃的很开心。 程程的脸更红了。 “那是,程程在外是女强人,在内也是温柔体贴的。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文强宠溺的看着程程,话语间有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面对文强的突然告白,程程有点慌。 她对他,终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最多,只是普通的室友关系。 程程脑子一团乱麻,突然想到今天刚见到夏强。 他名字跟文强居然是一样的,不由脱口而出,“夏强师兄名字也有一个强字哎!”。 “哈哈,我起的!这名字比较大众化,好养活!”,夏树开玩笑道。 “啊,原来是这样”,程程急忙岔过这个话题。 这两年虽然自己不待见他,但是人总是有感情的。他这么默默的一个人付出的话,也慢慢的抵消了刚开始的厌恶。 但能做到的仅仅是不厌恶。 对他,程程依旧是不冷不淡的。 程程想到在今天这么恶劣的情况下,文强都没有帮助到她,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生气,但是她也希望某一天,文强完全能帮到自己。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两年的,他还是没有什么成长。除了厨艺。 吃完饭,程程打算跟夏树商量一些事。 “程程,你陪夏爷爷说话,晚上我准备点好吃的,你带夏爷爷来吃”,文强适时开口,“夏爷爷,我先走了,晚上见”。 程程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小强!你回来,程程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们要夫妻同心呀”,夏树急忙把文强叫回来,语重心长说道。 程程很是尴尬,文强没有说话,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的股份,给了夏强,然后你二叔有一部分,那最关键的话就是你母亲的那一部分了。你父亲死后本来那一部分股份是由你继承的,但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师兄居然把股份给了你母亲”,夏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在这个时候,你要说服你的母亲站在你这一边。”,夏树很是郑重的握住程程的手。 程程有些为难。她跟母亲的关系很淡。 父亲和母亲一直相敬如宾。在她的记忆,母亲总是在远处看着她,与她从不亲近。 母亲对父亲更像朋友,非常有分寸。在她出国之后的话,两母女俩的联系也非常的少。 两年前因为她听从了程老爷子的安排,忤逆了母亲的意愿,母女二人也交恶了,整整两年二人都没有说过话了。 “我去吧,”文强说道。 程程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相信我,我也是想帮助你的”,文强真挚的看着程程。 “我跟小强一起去,程程你也不要担心”,夏树急忙表态,“不会让你母亲欺负他的”。 程程点了下头,没有去看文强的眼睛,也没有说什么。 她只当,是他对自己的一个关心。 她心道:这事,自己再想其他办法吧。 第五章 丈母娘的秘密 “你好久都没来了”,大太太娇嗔道。 “不是这段时间比较忙嘛,月娥那边有看的比较紧,主要是也没有理由过来呀,毕竟程程都结婚了不是”,程昱坐在床头,吸了口烟。 大太太躺在床上,娇媚的望着这眼前挺拔英俊的男人。 想着如果不是当年阴差阳错,她嫁的就是他,可惜啊,真是命运弄人。 也活该程铭短命。给了他和程昱相处的机会。原以为年轻时候的梦不可能实现了,真想不到呀。 “玉竹呀,那三分之一的股份居然被你弄到手了,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程昱趁机套话。 呵,原来是为这事来的。 “那你今个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让我跟自己的女儿做对呐”,大太太不满道。 “女儿,终归是嫁出去的,你想真的便宜文强那个小子?” 想到这儿,大太太便咬牙切齿想到当初程程只听她爷爷的,居然连她当妈的话都不听,放弃了刘家那么好一门亲事。 女大不中留呀,她都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心里这么想,可也不能便宜了这老二! “可程程终归是我女儿呀!”,大太太做犹豫状。 “呵,终归也是那个人的孩子啊”,程昱冷笑道。 “你大哥终归待我不薄,这是他的孩子,我也不能太过分的,程程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大太太神色暗淡。 “听你这样说,你是不打算帮我,要站在程程的那一面了?”,程昱碾灭烟头。 “不是!你容我再想想,想想”,大太太急忙辩解。 这女人!终归是没以前好使唤了。程昱想到。 如果那三分之一的股权对他之后的计划有很大的作用,他才懒得来这呢。 二人又是一番温存,程昱甜言蜜语的又蛊惑了大太太一番。 第二天,夏树与文强来到老宅子门口。 “你打算怎么做?”,夏树问文强。 “程昱已经先我们来过了人,当年虽然大太太迫使老爷子让她暂时代理那一部分股权,可终归还是程程的”,文强说道。 “只是我目前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待会还得麻烦下夏先生”,文强对夏树恭敬的行礼。 二人进门,大太太对文强没有好脸色,但是对于夏树的话,她是极其尊重的。 “夏叔,你来也不打声招呼,我让王妈也好准备的好菜,招待招待您的”,大太太寒暄道。 “哈哈,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看你这气色很是不错,要不我也给你把把脉?” “那感情好!夏叔您这泰斗给我把脉,我真是睡觉都能笑醒了” 夏树是中医泰斗,专注于养生,能得到他的一个诊断,那真是万分荣幸,大太太很是开心。 夏树忽然眉头一皱,大太太也紧张起来。 “还愣着干嘛!没见夏老要跟我说话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文强跟王妈退出了房间。 过了半个小时。夏树出来了。 成了!文强看到夏树的表情就知道了。 二人随即出老宅。 “你这小子啊,看着老实,咋这蔫儿坏蔫儿坏!”,夏树围着文强转了一圈,想着师兄看人这眼力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呵呵,前辈这是在夸奖我么?”,文强笑了起来。 接收到笑容的夏树没来由的发了个寒战。 文强一直是一个吃软饭的一个形象,难得有人看出文强的本质。 “你是怎么知道你丈母娘,嗯,有喜的?”,夏树很是好奇。 “上次我回老宅子取东西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文强很没所谓的抖抖肩。 上次?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通过望闻,两步就确立了,老朽真是自叹不如呀!”,夏树很是感叹。 “小儿哪里比得老先生呢,况且如果她不干这事儿,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那个,你的那个丹药不会有问题吧?” “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文强声音变得冷峻。 “那大太太既想拿掉又不想伤身体。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我把丹药给她,也算是给她上个保险,只是”,文强犹豫道:“这件事千万不要要程程知道。” “那是自然。程程是好孩子,不能拿这件事恶心她”,夏树郑重承诺道。 二人边走边商量着以后的计划。 大太太万分惊恐。想着这般私密的事情,竟被人偷窥了去。 也是恼怒。避孕药自己每回都吃了呀,怎么会怀孕呢? 所幸夏老的丹药,可以解决。 服了丹药,大太太把房门反锁。 想着,总算了结这事,帮自己的女儿,也是天经地义,这交易,划算。 第六章 猝死的病患 “这女人居然临时反水!”程昱气得直拍桌子。 看来中医院这事儿还是不能太着急了,程昱安慰着自己。 想着朱思这王八蛋是个见风使舵的主,不过如果把他扶上台的话,那中医院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既然夏强在那个位子,那就拿他先开刀! 文强准时送来了午餐,只不过这时候程程并没有在办公室。 文强出来,只见很多很多人在大厅聚集,拉住一个小护士询问情况。 “出事了!西医院那边整了一个病人,非要咱们的坐镇医师来治!正闹呢!” 小护士说完就匆匆去看热闹了。 出手了吗?哼!文强咧开嘴冷笑。 外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程程怕是要撑不住了。 文强反身退回到办公室。 “病人什么情况?” 程程听着到这声音,猛一机灵。 “病人65岁,性别男,猝死”,程程也不拖沓,把情况告知夏强,说话干净利落。 “西医院那边已经判了死亡的。但是,但是病人家属非要坚持治疗,说是”,朱思瞟了眼夏强,继续说道:“老爷子当年的那套阵法可谓是出神入化,能从阎王口下夺人,非要试试,西医院那边就推过来了”。 夏强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见夏强没有说话,朱思继续说道:“不知道小夏你学过没有,可怜我没天分继承老爷子的绝学,今天要给他老人家丢脸了”。 “用不着”,夏强随口说道。 “什么?”,朱思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他,用不着”,夏强说完就朝着患者走去,“对了,叫我夏老师,我是你的上级”。 这小子!总有一天要把你踩在脚下!朱思脸色僵硬,恶狠狠地想。 “放心”,夏强对紧跟在身后的程程说道。 程程没想到夏强突然停下,一头撞在了夏强坚实的背上。 “我相信你,夏师兄!”,夏强的保证让程程心跳加速。 这时,在那名猝死老人身边号丧的中年妇女,看见程程,朝程程扑过来,一个大耳瓜子就朝程程呼过来了。 “你想死吗?”,夏强右手挡住中年妇女的手,并用力捏住。 那妇女还想发作,可瞧见夏强冰冷的眼神,她忽然怕了。 “想让他活,都让开!” 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给夏强让开一条道路。 夏强松开妇女,来到老人身前。 他缓缓抬起老人的后脑,手指猛地往脖颈处一按! 老人头吐出一口浓痰,慢慢呼吸顺畅起来。 好了?!这就好了?! 众人直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有点本事呀,朱思本来是看热闹的,可事与愿违,不由得打起了心里的算盘。 “谢谢你!夏师兄!你又一次帮到我了!”,程程真挚的道谢,无比感激。 “这是我分内的事,不用客气的”,夏强温柔的回答程程。 看到程程的头发乱了,抬起手帮她理时,程程下意识的避开了。 “夏师兄还没吃饭吧,这一次一定要请你吃饭!” “嗯,好”,夏强犹豫下,随即答应下来。 “那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下,我收拾下头发” “嗯,好的” 二人亦步亦趋,进入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桌子上热腾腾饭菜依旧还冒着热气呢。 呃,这是?程程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先生做的” “看来你先生很爱你” 程程点头,尽管不知道文强做了什么让妈妈帮助到她,不过她还是心怀感激的。 “嗯,看着挺香的,不介意我尝尝吧?”,夏强用眼神询问程程。 “当然,让然不介意了,夏师兄喜欢吃什么,我现在去订” “嗯,那就在这儿吃吧,下午的话我还有事儿,看着挺香的呢” 程程忽然想:如果文强也有夏师兄这样的本领,能帮到我的话,就好了。 为了董事会的事,程程已经熬了好几夜了,吃力的按着脖颈。 “不舒服?我给你按按”,夏强注意到程程的动作,关切问道。 程程脸忽然火辣辣的烧疼。 “不要误会,我是医师,推拿按摩还是懂些的” “那就麻烦夏师兄了” “嘶” “有点重?我轻点” “嗯” 程程睡着了,夏强给程程披上外套。 轻手轻脚的把饭盒收起来装好,然后慢慢的走出门口,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放上,把门锁了起来。 程程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夏强,也梦见了文强。两个人的脸慢慢重合,都在呼唤她的名字。 程程猛然惊醒,看到身上披着夏强的衣服,若有所思。 想要喝水,发现桌上的饭碗都不见了,难道文强来过? 她又紧张了起来,文强会不会误会到她?终归,他们还是有夫妻之名的。 第七章 交给我 11点30分,文强带着午餐被阻挡在中医院门外。 中医院门口已经被封锁了。 怎么回事?程程! 文强捏紧饭盒,向公司大厅走去。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 怎么会这样?!程程把手指插在秀发中。 怎么办?程程低声呜咽,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11:35,这会儿文强应该会送饭来。 这张相幸亏他没有来,不然的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人敲门。 门,开了 那人手上提着饭盒。 “文强被挡在外面了,我比他早来一点,就托我把饭带给你” 程程呆症瞧着夏强,扑入他怀中,失声哭起来。 夏强身体立刻紧绷,瞬间又放松开来。 “先吃饭吧,一切交给我”,夏强温柔说道。 程程听到后,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有一个可以依靠,真好! 夏强任由程程哭泣。 哭出来就好了,夏强心里道。 安慰好程程,看着程程把饭吃完,帮程程按摩。 “好好睡一觉吧,这里一切,交给我”,夏强帮程程盖好,防止她受凉。 夏强俯下身,轻轻在程程额头亲吻,把无限深情埋入眼底,一股冷寒从眼睛摄出。 敢动我的女人?!做好觉悟! “昨天西医院送来的那位病人晚上出现发热状况,不到一个小时就呼吸急促,肺部衰竭!” “护理的护士都相继出现相同的症状!” “西医院早上隔离后,什么药物都没送来!” “现在什么补给都送不进来!” “怎么办?” “我不要死!!” 夏强进入病区,一片混乱。 “我们会不会死?”,小护士也很紧张。 “不要怕,有我”,夏强沉沉说道。 “那个老人在哪个病房?” “b11” “他的女儿呢?” “女儿?”,小护士疑惑道,忽然想起:“你说那个女人!昨天您把救下后就没影了!” 小护士很懊恼,早知道一定把那女人扣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惹出这瘟病! “夏医师!”,小护士在懊恼时,猛一抬头,已不见夏强身影。 夏强已经走进了b11,这间病房只有昨天那一位病人。 呼吸机在呼呼的响,灯光也在不停地闪。 病床上的老人,眼窝深陷,眼皮底下尽是红斑。 夏强把老人的衣服撩开,腹部已经全部鼓起来,青筋纵横交错,在呼吸下一张一缩。 只见他手中露出寸许银针,往腹部一刺。 病人浑身抽搐起来,口中不停吐出白沫,口中猛发出长啸! 尖利刺耳,可他不在意,反而翘起了嘴角。 果然如此! 哪有什么瘟病?!故弄玄虚。 夏强眸光一转,难道他们追来了? 他们,想要确认我的身份? 夏强把银针收入袖中,沉吟道:“如果真是他们,我的时间就不多了,我得给程程安排好一切!” 银针拔出,老人呼吸舒缓过来,口中白沫也停止吐出了。 只是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不能使用针法。 略一思索,夏强决定用丸药。 给老人收拾干净,把被子盖好,想着药方,拉开门。 “程程!”夏强没有想到程程就站在门外。 第八章 相信我 “程程!” 程程红色眼圈站在门外。 “怎么来了?”,夏强有些吃惊,随即温柔说道。 “我想帮忙”,程程低下头,小声说道。 对病理程程是一窍不通的,她想要帮忙,可她又怕添乱,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来了。 毕竟,夏师兄是为了自己,自己也要加把力! “好” 这个字深深落入程程心底,心里着实一慌。 “嗯” 二人向药房走,程程在夏强身后跟着,一步,一步。 药房没有人,二人进入。 程程先进入,夏强后入,随手把门发锁住。 “夏师兄,需要我做些什么?” “嗯,坐着” “嗯?” “术业有专攻,这是我拿手的,你”,夏强一笑,“坐着就好” 程程脸红了,她从没发现一个人可以笑得那么好看,低下头坐好,也不说话了。 夏强见程程如此,又是一笑,满是宠溺,只是程程低下头,并没有看到。 夏强把所需要的的药材逐一配好,一一排序。 “程程” “嗯?” 程程呆萌抬头,满脸无辜。 “给你看个好玩的!” 只见夏强打个响指,一簇水绿色火苗在他左手上燃烧。 “呀!”,程程惊呆了。 “摸摸?” 程程摇头。 “不烫的” 程程还是拒绝了。 “夏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开心呢!” 夏强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程程心道,原来爷爷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修者。 “相信我,程程”,夏强突然沉声说道。 “夏师兄,我相信你”,程程郑重的承诺。 桌上的药物分批加入左手的火焰中。 火焰遇到药材立刻变成黑色,如柏油般粘稠。 所有的药材尽数加入,火焰在黑绿之间不断转换。 夏强也是有些累的,衣服全部湿透了。 他咬破右手食指,他的血颜色是绯红的,鲜艳夺目。 然后,血滴入火焰中。 只一滴,火焰霎时间办成绯红。 紧接着双手合十,火焰熄灭。 夏强把手中百十粒米粒大小的药丸放置桌上。 就脱力跌坐在地上。 “夏师兄!” 程程急忙上前,扶起夏强。 “给这里每一个人都吃一颗,这小虫子繁殖很快的” 程程急忙点头。 “张嘴!” “嗯?” 程程嘴里一凉,跟薄荷糖一样,嘴里尽是清爽。 夏强的手指停在程程的嘴唇上。 程程脸又红了,偏开头。 “那你?” “我不打紧,只是有点虚脱,歇会就好,快去!” 程程轻蹙眉头,随即点头,带上药丸,出门前还是不放心的瞧着夏强。 夏强咧开嘴笑了,嘴唇轻动。 “放心,相信我” 程程红着脸点头。 门关上了。 夏强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脖子有一条黑色的虫子在皮下蠕动,不一会,就不见了。 该死!夏强没有想到这条蛊虫这么难缠,都两年了,还是被它压制。 他慢慢调息,把银针提前刺入各大穴。 门外,程程把药丸递给小护士。 “鱼儿上钩,不要让饵留下痕迹” “是” 医院的走廊依旧吵闹。 程程突然觉得有点冷。 第九章 玉麒麟 “废物!”,程昱把手上的玉麒麟狠狠摔在地上。 翠绿的玉石粉碎成末,化为白烟消失不见。 “既然玉麒麟已碎,那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那个送老人去中医院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吸着烟。 “你!” 程昱指着那女人,额上青筋突突的。 “哈!不送”,女人吐出个烟圈,化为一股烟消散不见。 程昱一水杯砸在那团烟雾中。 朱思这时候进来了。 “干嘛!”,程昱没好气。 “老弟不要那么大肝火嘛,伤肝”,朱思自顾自坐下,“改明我给你配一副药,好好清清火”。 “那边怎么样?” “那小丫头也好命,姓夏那小子果然名师出高徒呀,啧啧,你请的那位,不怎么样呀” 朱思砸吧嘴,双手抱胸,一副看戏嘴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笑我?!”,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顺手砸向朱思。 朱思一个云手把烟灰缸顺到右手,左手把程昱的头按在桌上。 程昱试着起来,可是不上劲,像鸭子被按住脖子乱扑腾。 “你,你什么人?!”,程昱又惊又惧。 “小朋友,火气大哟”,朱思笑呵呵把烟灰缸轻轻砸在程昱头上。 他眯着眼睛猛吸一口:“这巫蛊一派的味道还是这么冲呀,一股酸臭”。 瞧了眼程昱:“你小子能耐呀,这老姐们都让你请来了”。 程昱暗暗吃惊,这朱思平时就是一普通人,怎懂得这内里乾坤?! 心中算盘打个不停,他的目的是什么? 朱思也不放手:“你小子肯定盘算我要干啥,对吧?” 他不在意程昱是否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能请动梅银凤,肯定花了不少代价,不会是?” 朱思一停顿,程昱心里也紧张起来。 “那幅地图吧?” “你!”,程昱一惊。 “怕是了”,朱思看其反应,肯定了心里的猜测,放开了手。 程昱弹起来,眼神有些惊慌:“你是谁?!怎么知道那地图?” “哦?”,朱思眯着眼:“老爷子肯定也不会给你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进一步,程昱顿时紧张:“你,你干什么!” 朱思双手一抬:“没,我不干什么,就是梅大姐最恨有人骗她,你若提供错消息,那你”,说着双手按在桌上笑眯眯道:“你会,死得很惨”。 “我,我,是大嫂告诉我的,她不可能骗我的”,程昱自言自语,恍若无人。 “啧,巫蛊的祝由术也是挺不错的嘛”,朱思捏捏食指,掏出手机,把烟灰缸扔上半空。 “老大,姓梅的婆娘往程家老宅去了,啥,要文明用语?!那不是婆娘了,肯定也不是姑娘呀,估计年级比我老娘都大!喂?老大?咋的没声了,好了300块呢!看来不能再买山寨了” 朱思忽然想到老大抠门的样儿,还是山寨机吧。 毕竟,经费紧张呀。 “那女人!” “她不会骗我的” “我不要死!” “公司是我的!” “都是我的!” 程昱一直自言自语,烟灰缸此时落在桌上。 “嗯?”,程昱有些茫然发着呆,瞧着窗外。 第十章 同病相怜 “夏师兄!” 程程推开门,可里面哪有夏强的身影?! 程程顿时很紧张,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正在焦急间,电话响了。 “夏师兄?”,程程很焦急。 没人回应。 程程这时才想起看来电显示,母亲? “妈?”,程程不确定,这是这么些年母亲第一次打电话给自己。 “程,程程呀,今天,回家吃饭吧”,大太太的声音犹豫迟疑,似乎很不确定。 “妈,今天公司很忙,要不改天?” “程程呀,是你爷爷,有一件事让我今天告诉你们两口子,把文强叫上” “爷爷?我” “就这么定了,你这孩子!我是你亲妈,想你了不成?!” 程程有些发怔,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表示出善意。 “嗯,妈,我跟文强现在就去” 挂掉电话,程程拿起电话,找到了文强的电话,犹豫片刻,就拨了过去。 可是一直没有人接,想着发条微信,可是发现居然都没有把他添加好友。 程程想了想,编辑好一条短信,发送了过去。 “他们一会就来”,大太太娇俏说道,对着阳光瞧着指甲上的蔻丹。 “你这连女儿都坑呀”,梅大姐口气嘲讽,十分不屑。 “可不是你逼得?”,大太太斜眼瞧着梅大姐。 “呵”,此时的梅大姐哪有在医院的臃肿之态,活脱脱一二十出头的少女,俏丽竟比程程都多二分。 “你也不用一样怪气的,那死鬼嘴里哪里有实话?”,大太太一直打量着梅大姐,“不过,你这狐媚肯定有办法撬开他嘴的”,口气酸酸。 “哈,他,也配?”,梅大姐不屑一顾,“那种男人,谁能看上?!” “他哪种啦?不过是个傻子,却也是有情的”,大太太忙辩白。 梅大姐不再说话,又是一个痴傻的,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情思。 程程独自开车,去街角那家老字号买了红豆糕,那是母亲小时候经常给她买的,这是母跟她记忆的连结。 她拿起手机,文强还没有给她回消息,不由又拨打了过去。 一直没人接听。 程程突然笑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直以来拿他当透明人,他总是在身边绕。 可需要他时,就找不到了。 程程这时候心里很空,像是有一个大黑洞,不断侵蚀着她。 压下心绪,程程加快速度,前往老宅。 晕晕沉沉的程昱,在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会,逐渐清醒起来。 他的确是听大太太提到过地图。 那是老爷子在年轻时游历大江南北时,去的一个地方。老爷子的那套活死人的医术就是从那个地方学来的。 那个地方,没有人知道在哪。 老爷子似乎被下了咒,对前往路线也不甚清楚。 可老爷子当年也是狠人,再出去前,用银针和鸽子血刺于肚腹之上,用师门秘法遮去痕迹。 出来后谁也没告诉,不知怎的被大太太打探到。 可大太太说老爷子临死她也检查过,肚腹之上那块皮早已不见了,如今人已火化了,如何去寻?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程昱心道。 他听朱思说那梅大姐也是个狠角色,到底是他昏了头,随即也往老宅子赶去。 第十一章 你们耍我玩呢? 门铃响了。 梅大姐抬起下颚,对着大太太使眼色,叫她去开门。 “要死了”,大太太翻着白眼,不情不愿的。 打开门,程程站在门口把装点心的绸带紧紧攥住,很紧张。 “站着干嘛!还让我请你呀”,大太太没好气,打开门扭头就走了。 程程很无措,进门,随手把门关上。 “王妈呢?”,程程觉得奇怪,一般都是王妈开门的,今天怎么不见她? “那贱蹄子,鬼知道在哪偷懒呢!都欺负我这孤苦的人儿”,说着更是生气。 “旁人就算了,自己身上的肉都跑到别人身上了!哪还有我这个妈?!” 大太太还在骂,程程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站在原地,低着头。 “瞧你那死样子!不知随了谁?!” 大太太瞧程程那副窝囊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瞧你吓坏孩子了,程程,快来,让梅姨瞧瞧”。 程程寻声抬起头,原来那边还有客人,也露出一丝笑,有些尴尬。 只见梅大姐从沙发起身,回过头来向婷婷走来。 好美!,程程觉得居然还有人这么美,由心底生出欢喜,忍不住亲近她。 “这就是程程吧?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梅大姐拉着程程的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程程脸又红起来了,直觉得有些不动,抬起头也打量起梅大姐。 “好年轻呀”,程程不由失声道,是了,这个人跟母亲是一般的年纪,居然看起来比她还年轻些。 “来,陪梅姨聊聊天”,说着就拉着程程向沙发走去。 “啧”,大太太翻了个白眼,继续打量着自己的指甲,不再瞧这边。 程程随着梅大姐坐下。 “果然是好孩子呀,没想到摊上这样一个妈,也是遭罪”,梅姨说不出的心疼。 大太太听到后,像炸毛的猫跳起来要发作,梅大姐一个眼神甩过来,大太太立马蔫了。 “好孩子,梅姨也知道委屈你了,不要怕,你爷爷还是操心你的” “爷爷?”,程程眼中噙泪。 “对呀,你爷爷最放心不下你的,给你留下了可以傍身的宝藏” “宝藏?” “对的,那是一张地图,可以打开宝藏的大门” “我”,程程甩甩头,泪水不自控的往下流:“我,不知道” “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你爷爷给我说了,他把地图给你了” 梅大姐有点着急,越发急促:“快想想!在哪?你爷爷等着用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爷爷,我真的不知道”,程程哭的不能自已。 梅大姐见没有问答具体信息,心里也是一肚子火,瞧着大太太越发不顺眼。 “你瞧我干嘛!那死老头连我都防着呢!我怎么知道?!“ 大太太瞧着梅大姐不善的眼光也有点发憷,不过也是嘴硬的。 梅大姐拍拍手,笑了:“你们耍我玩呢?你们程家就剩你们几个了,我就不信那老程头甘愿把秘密带到地底下?” 一把拽着大太太的头发,拖着大太太往厨房那边去了,大太太口中还是不停地咒骂。 程程在沙发恍若无人,流着眼泪。 第十二章 快走! 大太太满脸是血,在程程对面喘息。 梅大姐拿着那把菜刀,瞧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刀身。 门铃,响了。 程程还在幻梦中哭着。 “呵,凑齐了”,梅大姐冷冷说道。 大太太也紧张起来来,是谁?! 是钥匙插入的声音。 “快走!”,大太太翻滚着身子,尖声叫道。 梅大姐一个耳刮子就扇过去,大太太翻身铺在地上,鼻孔急急出着气。 程昱瞧见这般光景,拔腿就好跑,那把菜刀顺着他头顶直直的插在那扇没有关上的门上。 “帮我把刀拿回来,小帅哥”,梅大姐舔着丰厚的嘴唇。 程昱走到门口,想要逃。 “快点,我不喜欢默默蹭蹭的” 他想要逃,可怎么迈不开腿?! 从门下拔下刀,不由自主就关上门,径直就朝沙发那边走去。 程昱坐在沙发上,紧紧贴着程程。他满脸汗,想要逃,可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 “呀,人到齐了,真像一家三口呀” 梅大姐坐在茶几上,一边奚落,一边在腿上打着节拍。 “小姑娘,不要哭了,刚刚不是都醒了么” 程程听到,心里一紧,面上也不慌张,止住哭泣,也不言语。 见她如此镇定,梅大姐着实一叹,好苗子!临危不乱,点破后如此从容。 地上的大太太这时“哎呦呦”的叫了起来,梅大姐瞧着程程的沉静,大太太的哭天喊地,两相对比,对大太太更是鄙夷。 “程家老爷子有关的,就剩你们仨了,也省的我跑了,毕竟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了,受不得累了” 梅大姐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你们先商量,我现在不杀生的,只要把地图的线索告诉给我就行啦”。 大太太眼珠子一转,瞧着程昱,想要他帮忙把自己扶起来,可程昱吓得把慌了神,魂儿都不知道刮到哪了。 程程静静坐着,想着文强千万别过来,终是自己拖累了他。 起身走过去要扶大太太,被大太太一手打开。 “死丫头,装的还挺像的,看我被折磨,听解恨的?!我知道你在心里恨我,可我终究是你的母亲”,说着就突然哭起来了,满脸血泪和在一起。 程程刚刚被母亲的尖叫惊醒幻梦,她不动声色,是为了寻求更好的机会逃生。 程程也不解释,坐下。 “爷爷,留下了什么地图?”,程程慢慢问大太太。 “我怎么知道?!你只听那老头子的话!你们是一家子都防着我!我怎么知道!冤孽!你也来逼我!” 大太太哭的更是声势浩大。 “不,不要!” 程昱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左手抬起刀,朝右手拇指砍去。 “我说!我说!是大太太告诉我的,她是偷听老爷子和大哥说话知道的!” “我那是骗你的!不那么说,你小子会来看我吗?!死良心的!说好来看我,总是不来!” 大太太咒骂程昱的薄幸。 梅大姐瞧着程程的微表情,听到叔嫂二人如此,也不见一丝情绪波动,果然不俗。 “连那只手都不想要了吗?”,梅大姐懒懒道。 “死女人!你不要坑我!”程昱也咒骂道。 见大太太低头不言语,也着急起来:“好嫂嫂,我这条命都在你手上了”。 程昱一会咒骂,一会软言相劝,那大太太竟像个木头一样,不言语。 正在此时,门响了。 第十三章 有我 门铃,响了。 “小姑娘,还得麻烦你开下门” 梅大姐笑呵呵:“要乖哦,不要做小动作哦,不然梅姨会不开心的”。 程程没有搭腔,起身开门。 打开门。 “程程!我做了妈喜欢吃的红豆糕,这回呀好好跟妈聊!” “你来干什么?”,程程冷声说道。 文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浑身冰冷的程程。 “哈,我给你送这糕点的,那我先走了,你跟妈聊完,如果回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还有晚上天气凉” “啰嗦”,程程打断文强的话头。 “那,那我走了”,文强有点受伤。 程程悄悄呼出一口气,有点不忍,毕竟,也有两年的情分。 “大侄子来啦?程程,你也是,都到饭点了,你让人家走,像什么话!” 程程暗道槽糕。 文强回身,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女站在程程身后,可这声音,可真不怎么年轻。 “这是?” “我是你梅姨!程程,你也不介绍介绍?饭都要凉了,快进来吃!”,说着手往程程肩上一搭,程程打了个寒战。 文强看到,脱下外衣,忙忙披在程程身上,嗔道:“昨天让你穿外套你偏不,看是不是感冒了,我给你熬点姜汤”,说着就扶着程程会房。 程程把他往外推,可文强扶住她,轻声说道:“有我”。 是了,程程的心在这个时候突然放下来了。 这个两年都没有好好看的男生,不知不觉已经走进她的心底,原来,自己也是可以依靠他的。 程程感到安心,随着文强进入房间。 梅大姐在门口把门锁死,手指渗出墨紫色汁液沿着门把手,蔓延到整个大门,不一会就如常,看不出任何痕迹。 梅大姐心里道:希望那臭皮猴不要来的那么早,得速战速决了。 “人到齐了,开宴吧” “大太太,你可要开口?”梅大姐冷眼瞧着大太太,大太太还是一言不发。 “还挺俊”,梅大姐勾起文强下巴,文强也饶有兴趣瞧着梅大姐。 程程一把把梅大姐手拍掉。 梅大姐也不在意,文强回头温柔瞧着程程,很开心,她开始在乎他了。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不心疼你老相好”,回头瞧一眼程昱,程昱捂着右手腕一个机灵。 “那你这女婿呢?” 大太太还是不说话。 “看来你这女婿也不称职,还没把丈母娘拉拢过来,啧啧”,梅大姐调笑道,回头给文强眨巴下眼睛。 文强只觉手臂一痛,程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那,那个小姑娘呢,跟你一样,画个大花脸怎么样?” 大太太抬起头,血已经糊了一脸,看不出表情。 梅大姐一喜,找到缺口了! 把程程头发一拽,文强把梅大姐的手按住。 “不自量力!” “文强!” 一个反手,文强已经被飞抛出去,撞到那副江山图上,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程程一嘴咬在梅大姐手上,她一吃痛,一巴掌把程程拍在地上,拿起菜刀就要剁下去。 “放了她!我说”,大太太开口了。 菜刀将将停住。 “啧啧,果然母女情深,何苦浪费我这般时间”,梅大姐奚落道。 “你过来,我没力气了”,大太太有气无力说道。 梅大姐有些迟疑,随即又笑道:“我还怕你不成!” 她俯下身来,只见大太太手脚并用,缠住梅大姐。 两个女人扭在一起,像洗衣桶相互缠绕的两件衣服。 该死!梅大姐没想到在这里翻了船。是她大意了,竟被缠的脱不开身,气脉都被压制住了。 拿起菜刀乱捅一番,可大太太像是长在身上一般,甩脱不掉的一块牛皮糖。 “妈!”,程程突然大叫一声。 大太太一怔。 就是现在!只见梅大姐一扭身,化为一团烟雾。 与此同时,大门连同墙壁破成一个大洞,烟尘甚上。 第十四章 铁槛寺 “这婆娘!真毒!还使这般手段!真毒!” 朱思吐出两口唾沫,拍着头上的灰尘。 “啥?那婆娘又跑了?!老大,啥?让我善后!,我,喂?” “该死的,这婆娘”,朱思关掉耳麦,直觉得这梅大姐如泥鳅一般,真是滑头! 这边程程抱住大太太,哭个不停。 大太太这会只有出去的气了,紧紧攥住女儿的手,想要再看看女儿的脸庞,可眼前已经不甚分明。 程程见母亲的嘴一张一合,知道母亲要跟自己说话,把耳朵紧紧贴在程程耳边。 “程程,她已经去了”,朱思很是感慨,自己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会儿,这丫头真成孤儿了。 “朱叔,这里交给你了”,程程一点也没乱了分寸,“文强,帮我就他” “哈,那小子”,朱思斜眼一瞧,“平时不是顶瞧不上他么,如此刚好,也省的离婚了” 程程没有说话,可朱思突然感到杀机。 “叔就开个玩笑,一定一定”,朱思急忙打哈哈。 程程出门开车,开离老宅子。 “这小姑娘还挺狠,啧啧,你别抖了,帕金森吗!”,说着就点住程昱几大穴位,他就昏睡过去了。 “俗世之人,也牵连其中,何苦!”,朱思感叹道。 地上大太太的尸体枯萎成焦黑。 朱思念个佛,把一瓷瓶打开,流光溢出,在尸体上蛰伏,不一会,化为流光再入瓶中。 “不过一副躯壳,便宜我这流光虫了”。 文强早已爬起来,拍身上的尘土。 “舍得起来了?程程走了,想必是去那了” “我知道” “唉,去吧,省的碍眼” “朱叔,替我向老师告别,这回得走了” “一个个的,真当我老朱是闲人?罢了,去吧” 朱思叹口气,没有回头。想当年呀,也是青葱少年。 没有不散的宴席,修了这些年,还是看不开么,朱思很是感慨。 手上也没闲着,正在施针,想着这断手还是能接上的,也是这小子的福气。 这程氏,最终还是得交到这小子手上,也算了了与老爷子的一段善缘了。 程程开车在红绿灯路口等红灯的空档,给夏强发了条短信。 那短信只有三字:铁槛寺。 开了半日,终于到了青峰山下。 程程停下车,沿着山路拾阶而上。 铁槛寺的香火很旺。一个是青峰山的开发,二是,铁槛寺的签很灵。 山路上早没有当初闲适,都是游客,人山人海。 那边有缆车,给很多人提供了方便,顺便一览青峰山的景色。 可程程并没有坐,一步一步沿着青石阶而上。 “姑娘!姑娘!算一卦!不灵不要钱!只要50元!”,半山腰的野生卦师拉着生意。 程程忽然抿嘴笑起来:“我不信的,师傅还是度化有缘人吧”。 “哈哈,管他有缘无缘,日子不都是要过么,姑娘,真不来一卦?” 程程一笑,没有答话,继续爬山。 “给你免费!姑娘!来一卦!” 这卦师砸吧嘴:“可惜咯”,说着就打着盹,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第十五章 清风徐来 青峰山上景色很好。 此时晚霞在天边晕开,半山腰云海渐起。 程程举目四望,清风徐来,长发飘散开来。 “小心受凉了” 程程身上披上一件男士外套。 “夏师兄,谢谢你来陪我” “还那么客气”,夏强笑道。 二人无话,一同享受这寺畔晚霞。 半晚时分,山门就要闭了,游客也都相继下山了。 “二位香客,此时要关山门了,请明日再来吧”,小沙弥行礼说道。 “烦请通禀了凡禅师,程门后人前来拜望”,程程还礼。 小沙弥见二人面色不凡,恐耽搁了主持的事情,忙说:“二位稍等”。 不出片刻,小沙弥出来了。 “二位请”,小沙弥引路,从大雄宝殿右侧引入后面禅房。 这间禅房后边是无稽崖,用不锈钢的栏杆圈住。 一棵老松树下,一间禅房。 “师父在里面等程施主,请”,小沙弥恭敬的说道。 二人向禅房去。 “这位施主请在外等候”,小沙弥拦住了夏强。 “我在外面等你” “好” 二人很有默契。 程程进入禅房。 “施主,请到前面厢房用茶” “不了,想不到这里的云海如此不凡,可否再此一观?” “施主自便”,小沙弥告辞。 夏强眉心一滞,一口鲜甜涌上喉头。 银针轻刺,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禅房内。 眉须皆白的了凡禅师坐在炕上,垂目打坐。 屋顶的节能灯散发出柔和的洁白。 程程暗暗打量。 “禅师,叨扰了”,程程郑重开口。 了凡睁开眼睛,很有神气,指着炕边的几,让程程坐,并不说话。 二人就坐下了,无话。 窗外太阳早已夕落,繁星也逐渐闪烁,可这月亮还没升起。 “地图在哪?!”,程程单手扼住了凡的脖颈。 “哈哈,哪有什么地图?不过是为了引你吧,可怜我修行不够,竟被你的迷梦所迷惑”,了凡嘴角流出鲜血,可他并不在意。 “你不用骗我,那套针法本不是现世的,那老爷子在哪学的?!” “痴儿,既然知道不是现世的,何苦追寻,莫送了性命”,了凡满是悲悯。 “红儿!不要走!”,了凡又陷入迷梦中。 程程有一丝迟疑,这本是她不愿的,可这是她的任务,这是她这两年的最终答卷。 到头来,被告知是一场空,这是程程接受不了的。 “没有命令!你怎么来了!”,程程背后起风。 “我是辅助你完成任务的,并不是你的手下!”,小护士不满道。 “既然不知道,就斩草除根”,小护士没所谓,觉得程程墨迹。 “做好你的事!”,程程沉声道。 “哼!我会禀告宗主的”,说着就化作浓烟散去。 程程叹气,了凡沉沦迷梦不可自拔。 人生,最难勘破的竟然是自己那一关。 程程关上房门,走到断崖边。 “谈完了?”,夏强背对着程程。 “嗯” “怎么样?” “禅师说根本没有什么地图” “你信吗?” “我?怕是不信的”,程程笑道。 “那,你待如何?” 程程没有说话。 “那你,想去,那个地方吗?” 程程一时语噎,自己想吗?从没有想过,只是一个任务罢了。 “我不知道” “了凡禅师呢?” “圆寂了”,程程淡淡说道。 “那你,要对我动手了吗?”,夏强有些落寞。 “是的,这是我的任务” “哈哈,程程,你还是这么直接” “那开始吧” 半晌,没有回答。 “好”,夏强沉声回答。 月亮这时升入天中。 月华流照,云海翻腾。 第十六章 月华流光 月华流光,松下风起,云海翻涌。 程程乌黑的头发随风舞动,跳跃着。 她挽起头发,用桃木簪别住。 “开始吧”,她开口,神色泰然。 “程程,我是不会跟你动手的”,夏强哑着声音。 似乎猜到夏强的反应,程程抿嘴。 “地图在哪?” 夏强沉默不语,背对着程程。 “夏师兄,我不信了凡的话”,见其不语,程程继续说道。 如月中天,蟾宫容现,山崖下云雾还在翻滚。 “你,真的想要么?”,夏强说道,他始终背对着程程。 程程神色沉静:“我,也不知道,只是一个任务罢了”。 “那文强呢?” 程程一愣,不知夏强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何意。 “不过是个可怜人”,程程犹豫道。 “你,可怜他?” “或许”,程程沉吟:“是吧” 清风吹动老松,光影绰绰。 “是,这个吗?”,夏强左手缓缓抬起,一块黄褐色的,人皮。 “你,真的想要它吗?”,他缓缓说道:“哪怕,搭上你的性命?” “这是我的任务”,程程声音缓缓。 绿色的火苗一簇簇在你人皮上跳跃。 程程也不急,瞧着那火焰变成熄灭,人皮地图变成飞灰。 “夏师兄,如今,就只有你一人知晓这地图的地点了” “怕是,没人会知道了”,夏强回身再瞧了一眼程程,跌入云海之中。 程程飞身想要拉住他,可是总是晚了那么一刻。 “原是”,程程觉得心有点空荡荡的,夏强那最后的容貌竟与文强一般无二。 “如此”,她对着月光瞧道:“何苦”。 “啧啧啧,真是痴情的人儿”,梅大姐冷不丁的跳出来。 “大姐说什么呢”,程程淡淡道。 “我说呀”,她从松树上欺身而下,来到程程身边:“这小哥长得俊,又痴情,怎奈遇到个冷心冷肠的冰美人”,说着就抬起手挑起程程的下巴。 程程避开,不言语。 “刚刚”,梅大姐凑到程程耳边悄悄道:“你可巴巴瞧着那小子把地图烧掉的,你这心思呐” 程程不等她说完,就直逼其命门。 梅大姐勘勘躲过,回身不甚在意道:“难道你真瞧上那小子?想着留他一命?” 不曾想到,崖边哪还有程程身影?! 一股凉气直逼梅大姐天灵。 砰地一声,梅大姐已经被打趴在地上。 “不需要你管的,不需要多事!”,声音沉沉,似男似女。 “宗,宗主”,梅大姐蜷缩着身子,抖动个不停。 “一会告诉她,先回总舵” “是,是” 梅大姐半晌不见回想,缓慢抬起头。 “你,怎会如此?”,程程就在她身边,何曾有第三人再此?! 梅大姐抖动着身体:“宗,宗主叫你先回总舵”。 “他来过?”,程程皱眉。 梅大姐恢复些气力:“来之前宗主告知给我的,你不必管我,先去复命”。 程程虽有疑虑,可此间事的确需要回禀宗主,也不耽搁,飞身离开。 待见程程不见踪迹,梅大姐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听得那边有人过来,也化成飞烟遁去。 “师父?师父!” 小沙弥的声音被山风吹散。 卦师这会也开始收摊,借着月光唱到:“痴迷儿,反把镜花水月当真儿;可笑儿,痴心不知云海飞”。 又骂道:“那秃驴诓我来收徒!竟连个鸟毛都没收到!看我不搬光他地窖里的桃花烫!” 又叹道:“可怜那年轻小后身了” 他又唱又骂又叹,扛着招牌挑子下山去了。 山风依旧,月华流光。 第十七章 繁星满天 青峰山后山。 “少主,你真的要去?” “我”,文强说话间吐出一口血,颜色乌紫。 “少主!”,王妈扶住他,点住他周身大穴。 文强深吸一口气,呼吸逐渐平缓。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趁下一次发作找到‘祖典’”,说着又咳起来。 “你真的相信程东的话?” “老爷子也是故人,当年离开‘桃源’时母亲所赠其针法,不过也是给他的报酬” “那程程?” “程程?”,文强忽然笑了:“不过是老爷子的私心,毕竟,谁不想得到‘长生’的秘密?医,不过是钥匙” “可程程毕竟不是当年的程程了”,王妈也很惋惜,犹豫片刻说道:“少主,你莫不是动了真情?” “我,也不知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文强眼底浮起一层落寞。 “我走了,你也保护好你自己”,文强道。 “是” 王妈有些感慨,当年的孩童都长成了少年,岁月最是无情呀。 “他走了?”,王妈身后有声音传来。 “是呀” “把他要去的地点散步出去” “唉,可怜这孩子了” “那也是没办法,我们的时间,也是不多了,去办吧” “是” “他的伤?” “‘源主’放心,已经压制住了” “那就好” 山风袭来,王妈把吹起的碎发挽起,回身,已空无一人,叹息一声,也离开了谷底。 第二天,程氏集团。 “师叔,你咋那啰嗦滴!”,朱思很不耐烦的嚷嚷道。 “你这皮猴,在师兄的手底下这么些年,居然把你的脾性还没磨下去呀”,夏树揶揄。 “老爷子也是,架也不让打了,非让我演甄嬛传,都是程家的种,谁得不都一样?!非让我演,啧,真是”,朱思摇头晃脑抱怨道。 “你怕不是演上瘾了,那贪财的模样呀,把程程磨得呀”,夏树顺嘴调笑,提到程程,满是伤心。 “她,真不是程程?”,朱思问出她长久的疑惑,“咋恁像呢?” “两年前回国的,不是她”,夏树觉得不准确:“也是她”。 “您老猜哑谜呢!啥是又不是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真是!” “去去去,赶紧回去给你们老大汇报去!跟我耍什么嘴!”夏树摆手赶他。 “嘿,你这老爷子!”,朱思哈哈笑起来。 “喂,老大!你来啦!我马上到!”,耳麦听到老大呼唤,屁颠跑了。 夏树瞧着朱思,回想到当年光景,感慨道:“师兄,希望你走的这一步是对的” 阳光西斜。 程程又来到那个房间。 那个11层的101室,整整一层,只有这一个房间。 墙壁贴着黄色的壁纸,地上铺着红色花纹的地毯,顶上装着柔和的筒灯。 走廊很长,很长。尽头,就是这间房。 她本能的抗拒,可又不得不去,她得向宗主汇报下这两年的情报。 不多时,程程出来了,神色沉静,黑漆漆的眼仁充斥整个眼球。 灯光突然全部黑掉,只一瞬间,又亮起来。 程程进入电梯,神色如常。 日落月生,繁星满天。 ——《迷梦》篇完 第十八章 山中岁月 山里的阳光非常的弱。 早上十点多钟,文强打开店门。小卖铺的店门。 乐音树村在秦岭深处,四面环山。 山脚下,河滩旁,十几户人家错落在此处。 山里面早上还是非常冷的,文强把厚外套上,也不时的打冷颤。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的文强,每天早上都是在这个时候开门。 村里都是老年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 不过村里的房子的话修的还是比较好的,只是大多闲置着。 “文叔!来瓶醋!” “好嘞!等下我给你拿” 文强摸摸阿毛凌乱的头发,笑到:“中午来我这洗个澡,顺便给你剪个头” 阿毛嘿嘿笑,小脸黑红,已经七岁多了,可看上去很是瘦小。 “阿奶怎么样啦?”,文强在货架找着醋。 “还是咳呢,王叔,你的药也快完了呢”,阿毛声音一下就软糯下去了。 “没事啦,叔忙完就去给阿奶再看看,再配点药啊”,文强说到:“找到了! “叔!你真好!” 阿毛亮晶晶的眸子很是纯真,竟瞧的文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毛接过醋,没跑两步,又回头对文强道:“哦,对了!坠儿姐姐一会也过来呢!” “她下午不用上课吗?” “坠儿姐姐说放假的!” “哦,知道了,你快回去,阿奶等着你的醋呢!” 阿毛憨憨的,抱着醋瓶子就跑了起来。 “慢点!别摔了”,文强笑了起来:“这孩子真是,毛毛躁躁的”。 乐音村中乐音树,乐音树下传乐音。 文强反复思索,这句话隐藏的的线索到底在哪? 一个多月来,文强也走遍了这个山寨,探访过上了年岁的老人,可总也没有线索。 可完全没有半点的下落痕迹。 文强心口一窒,气血又翻了上来。 调息片刻,文强吃了一丸药,总算压下。 “文大哥!” “坠儿来啦!” 来人一身素净。穿着长的棉布裙子,乌黑的辫子直达小腿处。 两只泛红的耳朵挂着乳白色的耳坠,摇曳生辉。 “听阿毛说下午放假?” “嗯,去看阿奶去!” “阿奶应该是这村里最长寿的吧?” “可不是呢!村里老人一个一个都走了,就剩下阿奶了呢” 文强递给坠儿一颗水果糖。 “真甜!”,坠儿眯着眼,回味这口感:“橘子味的呢!” “可不是!就知道你爱吃!专门给你带的,一会给你多装点” “好的呢!谢了文大哥”,坠儿很是开心。 这丫头!文强见坠儿满足的样子也很开心,知足,常乐呀。 程程的样子忽然闪过,文强蓦然出神:“知足,常乐呀” “一会给阿毛也带点,明天给其他小孩也分点”,坠儿不忘提醒文强。 “好嘞” 坠儿吃完糖,问到:“阿奶的病怎么样了?” 文强摇头:“气血皆亏,怕是强弩之末了,也该准备后事了”。 “阿毛他爸啥时候回来?” 坠儿有点哀伤:“说工地忙走不开的” “那他几个姊妹呢?” “都说有事呢,要么忙着孩子升学,要么忙着生意,各有各的忙吧” 文强又递给坠儿一颗水果糖,坠儿接着放在手心。 “不出去打工没办法生活,但是出去了回来就难了,老人都没法照顾呢”,坠儿很是苦恼:“做人真难!”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山后藏着的太阳终于转过来了,阳光撒在小卖部门上。 “真暖和!”,坠儿伸个懒腰。 “对呀,真暖和”,文强附和,似有所思。 第十九章 搅团和糖罐子 文强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橘子糖果,用红色塑料袋装起来。 然后把门轻轻闭上。 “走吧!” “嗯” 文强跟着坠儿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 太阳这时候已经偏西了。 阿毛的家在在山脚之下。 是用砖瓦造的二层小楼,顶上用的青瓦罩,房脊中间有一小面镜子,两头有一飞鸟。 三面用石头垒成的不到一米的围墙。 两三只母鸡在水泥地面上,跑来跑去。 院子西边有一棵老槐树。树皮发黑,看得出是上了年岁的。 “坠儿姐姐!叔!” 阿毛从旁边的灶房跑到文强身边。 “看看这是什么!” 文强帮阿毛擦掉脸上的黑灰,把藏在背后的红塑料袋在阿毛眼前一晃,又藏在身后。 “糖!” “眼睛真尖!”,文强刮着阿毛的小鼻子。 “给,快拿去吃吧!” 坠儿一把把文强的糖袋子夺过来,塞进阿毛小手上。 “谢谢坠儿姐姐!” 坠儿也很无奈,文大哥平时看着稳重,可就爱逗小孩子。 哼!真幼稚! 文强装作生气的样子:“怎么不谢我呀?” “谢谢叔!”,阿毛把糖袋子往身后一藏,一溜烟就跑回灶房了,到了门口,回头朝文强裂开嘴笑,露出的一排小牙参差不齐。 “不要一顿吃了!不然牙齿都长不出来啦”,文强夸张在外边叫。 “别吓他”,坠儿拽文强,捂着嘴也笑了。 房子的地基很高,大概有两米都是用石头垒成的。 外墙都用水泥糊着。 是三间的房子,正对着大厅有台阶,十三级。 文强跟坠儿一前一后,拾台而上。 两扇窗子是铝合金的,门是原来的木门,四扇的木门。 大门敞开,中间的挂了一幅不老松的中堂。 中堂下面是一个斗柜,漆红色的。 过去都是来放粮食的,现在地也没人种了,更没粮食了,索性就当桌子来用。 上面放着阿毛爷爷的黑白照片,两边烛台没有蜡烛。 中间放着绿皮洋瓷碗,碗里放着沙子,上头插着三根香往上冒着烟,看样子是刚插上的。 最前面还放了一碗搅团,这是供奉给老人的。 文强闻到的醋味很冲,是阿毛从他那带走的醋,醋精兑的劣质货。 老两口的关系是非常好的。前年阿毛爷爷走了之后,每天阿奶都要给做搅团,多放醋,是阿爷最爱吃的。 东边是阿奶的卧室,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缝。 坠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向里瞧去,阿奶睡着了,静静呼吸。 俩人轻轻退了出来。 他们坐在中间客厅的板凳上。 坠儿似乎有话要说,可似乎无法开口,咬着嘴唇。 文强似有不忍,但还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坠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怕也是这一两天的事了”,文强轻叹道。 坠儿听到后,双手捂住脸颊,肩头轻微抖动。 文强注意到一颗小脑袋在门口晃。 “阿毛,等会叔给你洗个澡,再给你剪下头,不然上火呢”,文强招手让阿毛过来,阿毛却只是趴在门上,也不说活,低着头。 坠儿听到后也用手把脸一抹,努力调整情绪。 阿毛趴在门框上还是没有进来。 “毛啊,谁来啦!” 阿奶哑着嗓子。 “阿奶,是我!” 坠儿忙站起,把小板凳带倒了,也顾不得扶,匆匆进入房中。 “最近身子不爽捏,老想睡,吃了没,奶给你做哩!” 阿奶很开心有人来看她,拉着坠儿说个不停。 “文大哥也来了,让他再看看!”,说着喊道:“文大哥!。” “阿奶,我再给瞧瞧,知道您老爱吃甜的,这次多加点甘草” “好孩子,奶的身子自己知道哩,你们俩也不要哄我哩” 坠儿眼眶又红了,文强拍拍她的肩膀,她努力笑到:“阿奶莫多想了”。 阿奶握着坠儿,慢慢拍着她的手。 “刚才老头子给我托梦了,说是该走了,奶就是放不下阿毛,他爹的话总也不回来”,阿奶叹着气:“就是担心阿毛,受他后娘的气。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操点心了” 阿毛一下越过文强,扑到阿奶怀里。 也不说话,就是紧紧的抱着奶奶。 “你这孩子咋恁粘人,叫人笑话哩”,阿奶拍着阿毛的背,安抚道。 阿毛从阿奶怀里爬起,跑出门去。 不一会抱回来一个糖罐子。 “吃!奶!都给你吃!” “俺娃乖,奶不吃,你吃!” “奶吃!” 阿毛剥开橘子糖塞到阿奶没有牙齿的嘴里。 “真甜!俺娃也吃!” “嗯”,阿毛又抱紧阿奶,紧紧抱着。 第二十章 风铃的声音 文强给灶口添进些松树枝,火焰欢愉的吞噬着,浓黑的烟伴着粉末从烟囱抽走。 屋顶的椽已经熏得黝黑发亮,褐色的蛛网像柳絮般晃来晃去。 他坐在低矮的木头墩子上,眼睛盯着火苗,双手搭在膝盖上,浓黑的眉毛皱成一团。 究竟在哪里?想到此,文强只觉胸口气血猛地往上一冲,嘴角流出乌紫的血。 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响起来了,他从裤子口袋抽出一条白色棉布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掉嘴角的血,咳嗽了一声。 今晚的月亮雾蒙蒙的,跟挡了一块磨砂玻璃一般,没有星光。 屋内的白炽灯泡散放出橘黄色的光,很暖。 文强起身,在瓦翁中捞起铝制的水瓢,在锅里又加上水,刚泛起波澜的水面又沉静下去。水瓢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孔洞,里面黑黑的。 他心里很是闷烦,摸着上衣口袋,掏出压的皱皱的红双喜,抽出一支,搭在右嘴边,从灶膛中抽出一小段燃起火苗的树枝,嘴往上一凑,猛地吸一口,从鼻子“哼”出淡白色的浓雾。 手上的松枝还在燃烧,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文强又把它塞内灶膛。 阿奶的房子还亮着着灯,坠儿在帮着洗澡。 松柏叶子煮的水,暗红色的,散发浓重的味道。 文强眼睛一瞥,阿毛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 今天月色着实不好,文强看的也不甚分明,那小子一动不动的,就呆在那。 他把烟碾灭,在锅里再添上了一瓢水,在灶膛里添上一把松枝。 “阿毛,水快烧好了,一会叔给你洗澡啊”,文强站在灶房门口喊道。 阿毛似乎正在出神,还是呆坐在那。 文强抬起右手搔头:“外边冷,快进来!不然一会感冒了”,说着就抬起脚向着阿毛走去:“叔明天去进货,给你带悠悠球好不好,你一直想要的那个!”。 他从后面抱起阿毛,好冰! 文强急忙把阿毛抱紧,阿毛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地箍住。 他轻轻拍拍这孩子的后背,小家伙抱紧文强,吸取他的温度。 山间白雾越来越浓,寒气逐渐加深,扩散,蔓延开来。 叮铃—— 什么声音?! 文强一惊,回头四面望着。没有任何异常。 大雾已经侵蚀进院子,堂屋的灯光搜开始扭曲开来。 阿毛还是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出声,只是文强觉得脖子被他抱得更紧了些,呼吸有点不通畅,慢慢拍着他的背,让他放松下来。 幻听么?文强摇头,不会,他相信自己的听觉。 叮铃—— 是了!声音很远,恍惚不闻,但的确是有声音! 像什么呢?钟声?铃声? 是什么呢? 文强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是什么呢? 叮铃—— 又来了! 由缓即快,像春雨袭来般,充斥着整个耳膜。 难道是?文强眉头一挑,若是的话,也不枉他费的这些功夫。 他还沉浸在柳暗花明的情绪中,冷不丁阿毛嚎啕起来。 是扯着嗓子哭了出来,伴随着满山的声音,风铃的声音。 是了,是风铃。文强恍然。 生命的迎来送往,无论悲喜,都是自然的规律。 坠儿呜呜咽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文强把阿毛抱紧,眼睛中闪着深深地悲哀,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乖,不哭”。 风铃演奏着,如鼓点般密集,响彻整个山谷。 第二十一章 黎明将初晓 黎明将初晓,浓雾渐渐散去,天空泛着青黑。 灶房的烟囱冒气白烟,昏黄的灯光在一片暗色下显得耀眼。 坠儿坐在灶台下的木墩子上,抱着膝盖。 锅里的水咕嘟嘟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钻出,在房顶消失不见。 文强从堂屋出来,进入左手边的灶房。 坠儿觉得后背突然暖和起来,抬起头,努力想要微笑,可嘴角的肌肉僵硬的扯不开。 文强把外套给她披上,拿起水瓢在锅里添上凉水。 坠儿把外套领子用右手紧紧拽住,沙哑着声音:“阿毛睡了?” “嗯”,文强习惯性从口袋掏烟,手放在口袋边,停顿了下,靠在水翁边上:“哭了一晚上,累了”。 “哭出来也好,阿毛心事重,省的憋在心里出问题的”,坠儿往灶膛又添上一把松枝。 “是啊”,文强沉吟道:“昨晚”,他思考着措辞,“昨晚,你听到了吧?” 坠儿低下头,没有说话,耳坠在火焰的照射下闪过一丝翡绿色光,一闪而逝。 文强右嘴角上扬,左手在水翁边缘用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 “是听到了吧”,他又重复着,头转向门外,似乎是说给自己听,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 坠儿舔着上嘴唇,迟疑道:“文大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她的声音小小的,远山含黛的眉头皱成一团。 文强把目光转向坠儿,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右脚搭在左脚上,双手反撑在水翁边缘,努力让自己舒服些。 灶膛里哔哔啵啵的,二人都没有说话。 阿毛那小子劲真大!文强左右绕着脖子,舒缓酸涩。 “我知道”,文强突然开口,语气淡然。 坠儿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直直的瞧着文强,小口微张。 “昨天晚上的铃声真好听啊”,文强淡淡说道。 “嗯”,坠儿点头,随即偏过头去。 咳咳!文强急忙扭过头去,用右手捂住嘴,咳嗽起来。 “文大哥!”,坠儿急忙站起来。 文强抬起左手朝她摆了两下。 坠儿右手紧紧罩住外套领口,有点慌张。 咳咳!文强努力压下上涌的气血:“没事,坠儿,帮我看下阿毛,那小子睡觉不老实,小心他蹬被子受凉了”。 “文大哥,我······”,坠儿踌躇道。 “我没事的,你快去看看孩子,咳咳,你也睡会,一会还要忙阿奶的丧事呢” “嗯”,坠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文强坚持,也没有办法,只得去堂屋了。 咳咳!听到堂屋开门的声音,文强终是忍不住了,蹲下身子,呕吐出来,一团乌黑的血伴随着絮状物体。 那团物体似乎是活的,还在一下下抽动。 文强抓起那团物体扔进灶膛。火焰一接触到就发出呲呲的声音,冒起白烟,不一会就化为白灰了,落在灶底的草木灰中了。 他从水翁舀了一瓢凉水,吞下漱口,从裤子后袋掏出那条白色手帕,擦掉嘴上脸上的污秽物。 然后把瓢里的凉水咕咚咚全部喝下。 真凉!文强打了个哆嗦,想着总算把蛊毒压制下去了。 第二十二章 归葬 晨曦在薄雾中晕开,文强已经通知完所有的村民了。 这会,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都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大家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扯闲天,神色戚戚。 堂屋里,文强跟老支书说着话。 老支书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不时摇下头。 他脸上没有肉,皮肤如丘壑纵横,呈紫红色,深陷的眼窝中已经浑浊,蹲在地上,跟这年轻后生商讨老嫂子的后事。 “叔,这总归要亲儿子出面的,阿毛他爸怎么说?”,文强左手夹着香烟,用小拇指掸掉烟灰。 老支书叹口气,拿起烟锅头敲在地面上:“那混小子说走不开,他媳妇又怀上二胎,让我帮忙弄!真是······” 文强右眉上挑,吸口烟,从鼻子把烟呼出来。 老支书还在不停数落着阿奶的儿子和她那几个远嫁的女儿。 “文大哥”,坠儿从左边的门出来。 “都弄好了?”,文强询问道。 坠儿点点头。 老衣穿好了,该入殓了。 文强把烟头捻在地上,站起身子。 老支书也站起来,把烟杆别在身后。 “老哥也是有先见的,老早就箍好墓地,准备好棺材,人活一辈子,说没就没了,唉”,老支书自语道:“不知道我走后那小混球会不会来送我呐”。 文强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缝。 老支书招呼老姐妹帮忙入殓。 没有儿子在,阿毛便代替了他爹的角色,来摔孝子盆。 文强跟村里稍稍年轻些的老人一起帮着把棺材封进了预留好的墓口。 旁边的墓口长着野草,文强帮着清理。 老两口就在这大山之中,相互做着伴。 村里人少,忙完就到中午了,坠儿已经做好了一锅烩面片,大家围在院子里边吃边闲话。 “文大哥,给” 文强接过坠儿递过来的洋瓷碗,呼噜一大口下肚,一早上没吃也不觉得饿,这会看到饭才想起来还没吃。 “慢点”,坠儿把筷子递给文强,笑了。 不一会就吃完了,文强把碗递给坠儿。 “阿毛呢?” “我刚哄睡了” “哦,睡了就好,没闹吧?” 坠儿轻轻摇头。 文强摸烟,想到刚都烧给了阿爷了,把手又插进裤子口袋。 “文强啊”,老支书招呼道。 “来啦” 老支书拉着文强进到堂屋里。 坠儿在外面招呼着。 吃完饭,人都散了,她拾掇着碗筷。 老支书拉着文强的胳膊进了里屋。 “文强啊,叔得麻烦你件事,嗯”,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老人蹲下点起旱烟。 文强也不急,靠在门框上。 抽了两口,烟气就弥漫开来。 旱烟气味刺激,文强用右手捏下鼻头,放慢呼吸。 “文强啊,你帮我把阿毛送到他爹那去吧”,老支书闷闷道。 文强没有说话,右眉头上挑。 “也不用急的,等秋季开学前送去就行” “那,他媳妇同意?” “唉”,老支书连续吸了两口:“也没办法,就怕阿毛过去受苦,可那毕竟是他爹,能怎么办呢?” “对呀,能怎么办呢”,文强点点头,“好,我去”。 “哦哦,好”,老支书缓慢站起来,文强急忙搀扶,防止他摔倒。 “叔” “嗯?” “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么?” “声音?”,老人用烟袋嘴蹭着头皮:“甚声音?”。 “就是,风铃”,文强肯定道:“对,风铃的声音”。 老支书摇头:“怕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吧”。 “或许是吧”,文强淡淡道,“那我送叔回去”。 “嘿,你叔还没老呢,你帮着点阿毛,一个小孩子忙上忙下的,也是累坏了”。 文强觉得有点不对,可说不上来。 打开里屋的门,阿毛不知在门口呆了多久。他瞪着大眼睛,双手握拳。 “阿毛?” 文强跟老支书对望一眼,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说。 “我不去!”,阿毛不待二人反应,大声喊道,转身跑回对面房间,把门紧紧关上。 “这孩子”,老支书摇头,“往后该怎么办呀”。 “我再给孩子说说,总归”,文强沉吟:“他还是有父亲的”。 “是啊”,老支书一步一步从台阶下去,“你去看看那孩子,不用送我的,这孩子手脚麻利的,把碗筷都拾掇好了,往后在他后妈家也要这样,省的人家说······” 老支书嘟囔着,背着手,摇摇晃晃向前走。 坠儿呢?文强四下张望,不见踪影。 许是在哪哭呢,文强摇摇头,先把这小子摆平再说。 “阿毛,给叔开下门”,文强敲门。 门丝毫没有动静。 文强右眉上挑,嘴角微咧,这小子! 他顺着门板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手臂搭在大腿上。 太阳光泛白,从木门的空隙射进屋里,在墙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文强左手食指在膝盖上哒哒敲着,一下一下。 第二十三章 背靠同一块门板 太阳西斜,天光泛白,水墨般的云彩随风晕染开来。 这两个小孩背靠在同一块门板上,分享着彼此的秘密。 “叔” “嗯?” “你真可怜” “啊,啊?!” 文强笑了,想来他是没事了。 “对呀,叔没见过母亲,父亲又不在了”,他望着天,“阿毛你比叔幸运,你还有你娘留给你的铜镯,你还有爹,也算是有依靠,对吧”。 文强偏过头,门那头没有回应,又说道:“我母亲什么都没留给我,族里也没人敢提这件事,问父亲,父亲也不说,最后被我问急了,说是难产,生下我就咽气了,你说,是不是我害死了母亲?” 文强咧开嘴,却笑不出来:“叔,是不是只会给人带来霉运呀”。 “不是!”,阿毛把门从里面一下拉开,文强没防备,直向后倒,阿毛从从面搂住他脖子,紧紧的搂住。 文强反手撑住地,轻笑,这小子劲还挺大! “叔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嗯,叔相信,不过能不能先放开我脖子,叔快被你勒死了”,文强笑着说。 阿毛猛地放开,没掌握好力度,把文强带到了地上,他也就顺势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眼睛盯着阿毛。 阿毛忙去拉文强,文强没动,阿毛也学着文强躺在地上。 “阿毛,今天的烩面片是谁做的?” “坠儿姐姐啊,做的很香!”,提到吃的就很兴奋,到底是小孩子。 “那,碗筷也是坠儿收拾的?” “嗯,我睡醒了,发现院子里的人都走了,灶房里只有坠儿姐姐在刷碗” 文强左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右手背。 “嗯,你这么皮,也难为坠儿了,要是学校再多几个这样的,那她肯定受不了”,文强一顿,肯定道:“幸亏,学校只有你一个学生”。 “嘿嘿”,阿毛不好意思起来,盘腿坐起,抬起左手搔头,“也不止我一个呢,还有很多玩伴,可他们都不出学校的,只能在那里玩”,阿毛感到很遗憾。 “啊”,文强装作惊奇道:“原来这就是你喜欢上学的理由哇”。 “嘿嘿,如果去那个地方的话,肯定好久都不能见他们了”,阿毛抠着衣服角那个洞,把眼神也聚焦到衣服那个洞上。 “是啊,要好好跟他们道别,有时候一别,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阿毛还不知道什么是伤感,只是想到自己从此以后都是一个人,心里像是有个洞,一个无底洞,填不满,抹不平,很难受。 他掏出口袋里的橘子糖,撕开包装,往文强嘴里塞一颗,自己也吃了一颗。 “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阿毛感觉自己好多了,“就好了”,糖真的很甜,很甜。 文强嘴里冷不丁被阿毛塞进一颗糖果,想了会,也咀嚼起来。他喜欢把一块糖慢慢咬成小碎块,嘎巴嘎巴的嚼。 “阿毛懂得真多!一会好人好报,一会吃糖的,都是坠儿教的?” 阿毛点头,“坠儿姐姐会的可多了,阿奶病的这一年,都是她在帮我”,他用右手挠着右额边,想了会说:“还有叔,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是阿毛好开心,有坠儿姐姐和叔来帮我”。 “那你,什么时候认识坠儿的?”,文强敲着左手食指。 阿毛歪着头想了会:“嗯······,我娘走的那年吧,我一直哭,我爹也不在,只剩阿奶了”,又想了会,“那时候一个人就跑到学校那哭,哭够了就赶紧回去,因为怕阿奶担心的”。 “那时候,你几岁啊?” “五岁吧,阿奶跟我说过的” “两年前?” 阿毛没有概念,不过坠儿教过他算数,他今年七岁,七减五,对了!是二! 他点头,“坠儿姐姐那时候还给我摘了好多好多果子,可甜了!”,说着就舔起嘴唇,“真好吃!”。 两年前啊,文强挑起右眉,紧紧抿起嘴唇。 “噢!对了”,阿毛一拍脑袋,“坠儿姐姐说晚上小伙伴要给我办欢送会呢!让叔带我去呢!” “我?”,文强有些意外,那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呢?,他有些疑惑,“在哪?”。 “在小学呢!” “在那呢”,文强眉头一挑,恍然,原来在那呢。 他也去看过,两排破瓦房,屋顶都长着蓬蒿草,院墙早已破败,满院子荒草,有一人多高。 完全是一个废弃的院子,没什么特别,自己也就忽略掉那个地方了。 要说那个地方有什么奇怪的,文强闭上眼睑,敲着手指回忆,房子,草,瓦片,还有什么呢? 是什么呢? 文强猛地睁开眼睑,瞳孔漆黑发亮,一丝光芒闪过。 是了。那棵西北角的树,那颗黑漆漆的,死掉的树。 文强起身,揉着阿毛油腻腻的头发:“这么脏,叔给你洗洗,把叔屋里的洗发精拿来!”。 “嗯!”,阿毛起身,朝着小卖部跑去。 “慢点”,可阿毛早就跑没影了,文强笑着摇头,这小子。 小卖部自从他来就没锁过,那小子一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在他那,想必他藏糖的地方他都知道,真是个小馋鬼。 文强低头嗅嗅胸口,嫌弃的别开头去,“看来,我也得洗个澡了”,说着就来到灶房,开始烧水了。 白烟从烟囱缓缓飘散开来,风一吹,就不知道去哪了。 第二十四章 萤月 晚上六点,天渐渐暗下,薄雾弥漫。 文强抱着阿毛一步一步走向村外。 阿毛趴在文强怀里,他搂着文强的脖子,身上背着一个灰色麻布做的斜挎包,里面鼓鼓的。 文强双手架着阿毛的双腿,二人不时一起大笑。 雾气更浓了。 文强来到后山,回头一望,早已看不到村庄了,连灯光都不曾透过来。 所幸,小学已近在眼前。 “叔!看!”,阿毛兴奋的叫。 文强回头看,只见小学漆黑的校舍里,一点,一点,闪烁着淡黄色的光,不断汇聚,如漫天星辰,结成一轮圆月,挂在那颗黑漆漆的树梢,像闪亮的灯球,柔和的,轻柔的,散发出宁静的光线,驱散冰冷的雾气,带来一丝丝有温度的光。 好美,是萤火虫么?文强瞳孔骤然收缩,又瞬间扩大,好熟悉,好温暖啊,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感受这股气息,心海慢慢平静,然后静止,沉于归墟。 “文大哥,文大哥······” 轻柔的声音如涟漪逐渐扩散,晕开一池春水,他缓缓抬起眼皮,又重重落下,好想睡一觉啊,大梦三生。 “文大哥,文大哥······” 声音一波一波的传来,文强只得强撑着抬起眼皮。 眼中开始还是一团雾气,看不分明。 声音越来越大,眼中景物也越来越分明。 “你是?”,文强摇摇头,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些,重影渐渐重合。 “坠儿?”,他很不确定,迟疑的叫道。 坠儿抿嘴一笑,耳坠闪过一丝光华。 “我?”,文强用右手抵住额头,用力的按搓,“我这是在哪?”。 坠儿没有说话,扶着文强从草地上站起来。 文强脚一软,整个身子都压在坠儿身上,觉得浑身都没有气力,他用力咬住舌尖,眼前渐渐分明。 坠儿扶着文强来到枯树下,树上的灯球猛地发出白炽光线,照亮整个山头。 只一瞬,便散开,化作满天流萤,在二人上空闪烁。 文强缓慢抬起刚低下的头,扶着坠儿努力站直,他的气力在缓慢恢复。 “阿毛呢?”,文强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静开口。 “他在跟他的玩伴道别呢”,坠儿定定注视着那漆黑的瞳孔,不见一丝波澜,重重叹气道:“我不会伤害他的”。 文强眉头一挑,口气也柔和起来:“我知道,你不会”。 坠儿抬起头,笑了:“你信我?”。 “我,为何不信?”,文强靠着树勉强站立。 “你,是第二个信我的人”,坠儿淡淡说道。 “哦?那第一个人是谁?”,文强左手食指一下下敲打着树干。 坠儿皱眉,左手托着下巴,也靠在树上,在文强身侧。 “是个女人,很美”,坠儿认真的说。 “哦?”,文强饶有兴趣,“有你美?”。 坠儿笑了,“文大哥你还是喜欢开玩笑”,又换成右手托着下巴,“很柔和,像水一样包容一切的美,一种自然地,纯粹到极致的美”。 “呵”,文强摇头低笑,根本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天下红尘哪个不被“利”字沾染,何谈纯粹?!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能逃? “你不信?”,坠儿淡淡说道。 文强摇摇头。 “她”,坠儿似乎不太确定,踌躇片刻,开口道:“她的味道,跟你很像”。 “味道?”,文强不解。 “就是”,坠儿咬着嘴唇,努力思索着措辞,“就是,你身上有她血的味道,不是很纯粹,但的确有”,她肯定道。 左手食指猛地停止敲击。 “真,真的?”,文强的身子紧绷起来,用力控制住发抖的身子。 “嗯”,坠儿重重点头,很是慎重,“不会错的,人与人之间最强的羁绊,就是血缘,不会错,并且”,坠儿趴在文强右耳边低语着。 文强额头上渗出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把他的衬衣打湿。 坠儿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四周像真空般寂静,文强只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呼吸。 萤火虫在他们身边一闪,一闪,交错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坠儿扶住文强的头,顺着树干,慢慢帮他坐下。 他喘着粗气,脸上头上油腻腻的,衣服全部都已经湿透。 他的视线又模糊起来,坠儿的模样也像隔了块毛玻璃似的,看不清楚。 “这是她让我保管的东西,也终于等到了你,也终于给了你,没有辜负那个诺言”,坠儿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文强眼皮更加沉重,想要睁开,可是做不到,只得注意那个声音,可是思维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谁在说话?! “我也该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坠儿摸着漆黑的树干,“躲在这枯木中真没意思,不过好在她来了,有十八年了吧?”,她思索着,背靠在树干,右手托着下巴,“都这么久了啊”,摇头笑道:“都不觉得呢”。 “十八年?是谁?!”,文强心底呐喊,想要问出他的疑问,是,她吗? 她,还活着吗? 可他什么都不能问,脑袋重的抬不起来,视线全然模糊,像置身在黑暗中,不知方向。 “她呀,跟你一样有一副好心肠的”,坠儿瞧着漆黑的天空,“她很虚弱,可还是救了我”,她的嘴角咧开笑,“我问她为什么救我,你猜,为什么?”。 坠儿继续说道:“因为,你需要救啊,没有为什么,这是她当时说的呢,我发现她简直是个怪人!”。 “你说,自已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救我?是不是傻?”,坠儿笑着摇头,“真是傻?是不是?”。 文强的大脑逐渐僵硬,想要清醒过来,可越用力,越加速坠落在一片虚无之中。 “可真怀念啊,在这更远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我的身下诉说着众生的一切,我的枝叶在他的声音中跳舞,奏出我心底的乐曲,是什么呢?”,坠儿摇头,实在是太过久远了。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心跳。微风再次拂过,她的枝叶不再颤动,她追寻着他的声音,期待他重回她的身下,再次聆听他的声音。 可他,终究没有再回来。 第二十五章 残经 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似低语,似倾诉,就在那儿盘桓不去。 雾气流转,坠儿额前碎发忽的被风吹起。 她用右手把发挽在耳后,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久远的回忆。 空间一窒,周围静止,她的面门直戳戳被一把短刀插入! 黄绿色的光芒瞬间与短刀相接,发出光晕! 锃—— 坠儿的左边的耳坠化为齑粉,空前瞬时流动! 萤火虫全部坠落。 那把短刀处空间瞬间扭转!一红色身影左手握刀,欺身而上! 坠儿身体向后倾倒,缓步后退,似乎还没回神,一切都是本能的动作。 “姐姐!” “姐姐!” 无数稚嫩的声音交错响起,黄绿色的光球围绕在坠儿四周,阻挡住红衣女子的进攻。 只见短刀在她手中一转,转身落地。 细眉薄唇,黑发翩飞,神态不见一丝波动,她转动左手,寻求最佳的进攻位置。 “你是谁?”,坠儿渐渐回神,蹙起峨眉。 只见红衣女子跃起,一刀劈下! 银白色冷光直逼坠儿,她抬起右手托起下巴,细细打量对面的女子,不慌不忙。 刀光在坠儿周身散成细碎的光点,闪烁,坠落,消失。 红衣女子收刀,也不讶异,淡淡说道:“那经书已经不在你那了吧”。 坠儿不置可否,笑了:“不过是一本残卷罢了,有什么要紧”。 红衣女子没有说活,抬起下巴一点,“是他吧”。 坠儿摸着右边的耳坠,直直盯着她。 只见她转身,头一偏,没有说什么。 “你,认识他?”,坠儿端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的笑了。 红衣女子一顿,没有回头,“故人”。 “哦”,坠儿饶有兴致,“既是故人,那就好办了,我也是受故人所托,只得把那残经传给他”。 坠儿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见一丝波动,“那你就从他那夺走吧,熟人,好办事,只是”,她不再说,停顿下来。 “他会死”,红衣女子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她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坠儿小嘴微张。 “况且,既然是她给的,必然是与他共生,夺不走的”,红衣女子陈述道。 “除非,夺走他的心”,坠儿眼波流转,似乎又想起了往事。 红衣女子没有逗留,飞身而去。 “程程!等等我!”,梅大姐在草丛中原本是协助程程的,但她一直没有出手。 她在观察程程,想要确认她心底所想,可事与愿违,没有任何破绽。 遂化为烟雾遁去。 “姐姐” “姐姐” 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 “你们快回深山里吧,姐姐要走了,不能再庇护你们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去吧”,坠儿手一挥一撒,光团交错消失,不见影踪。 她盯着远处,沉声道:“出来罢”。 朱思磨磨蹭蹭,不情不愿,扭扭捏捏,出现在坠儿面前。 “是你?”,坠儿只觉不对,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那棵黑漆漆的枯树中央的树杈上,坐着一位少年,银白色的发束在身后,很是柔顺,无风自动。 一身银白色西装妥帖穿在身上,就坐在那。 五官很淡,看一眼都不能记得住,芸芸众生相,太过于普通。 不过,左眼角有颗淡粉色的痣。 坠儿抬头瞧着他,他也瞧着她。 第二十六章 桃丹 “叔!叔!” 是谁?文强抬起右手挡住光线,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叔!快起来!二大爷来啦!” 文强的手被人拿下来。 好亮!他急忙眯眼,忽闪着眼睑,快速适应着阳光。 视线从模糊开始清晰。 “阿毛?” “叔!你快起来,二大爷在中堂等你呢!”,阿毛急急说道。 “哦,好,叔头有点疼,给叔倒杯水”,文强在床上蜷起腿,两只手按压着太阳穴。 阿毛急急出去倒水。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太阳透过窗子的光线,带着温暖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 他抿着薄薄的嘴唇,两道浓黑的眉毛在眉心紧凑起来。 昨晚的记忆逐渐恢复,他放缓了呼吸,抬眼瞧着窗外。 他的气息舒缓的在各个经脉中流动,带来久违的温暖。他知道,蛊毒只是被削弱了,并没有剃除。 毕竟是他叔父的命蛊之毒,怎会那么容易解开? 文强调息后,凝神内观。 脑海里只有一小部分残经,他摇头,看来得继续走下去了。 “叔!水!” “哦”,文强接过阿毛递上的一洋瓷碗水,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递给阿毛,问道:“坠儿呢?我有些话要问她”。 阿毛伸手在后脑勺抓,很是疑惑:“谁?” 文强盯着阿毛茫然的神态,眉头一挑,思索道:“阿毛,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阿毛很是不解,“昨晚叔给我洗完澡,就让我早早睡了,因为今天要进城嘛!”。 阿毛嘟囔着:“昨晚我不肯睡,叔还给了我一盒子糖呢!”。 “糖?”,文强紧接着问道:“什么糖?”。 阿毛拿着碗跑出去,不一下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深红色,不是很大,一只成年人手掌大小。 很普通的匣子,上面也没有雕刻花纹。 文强接过盒子,低头轻嗅,是桃木,还带着清新气息。 打开后,淡粉的药丸铺满盒子,足足有十三颗。 桃丹?文强挑眉,坠儿还挺大方的呢。 “把这收好,在危难的时刻,吃一粒,可以救你性命呢”,文强淡淡说道,把盒子递给阿毛。 “真的!”,阿毛眼睛亮起来,接过盒子后,神色又暗淡下来,“要是阿奶当时能吃就好了”。 文强略想了想:“阿毛,每一个生灵都有她独有的运行轨迹,或长,或短。我们能做的,是在外力破坏这条轨迹时,努力去修复她,让她按照既定的路线轨迹运行,比如,生病了要吃药一样”。 他顿了顿,把阿毛抱在怀里,继续说道:“但是,当她走到她轨迹尽头的时候,她就该走了,这个是我们没有办法的”。 阿毛扭过头,仰起头问道:“那她会去哪呢?” “她?”,文强组织着措辞,“她就回归在这天地之间,可能是一滴水,一棵树,以另一种方式在世间延续”。 “可我还是想要阿奶活过来,那这条轨迹不能延长么?这样大家都能永远在一起了。” 文强低头仔细看着阿毛,一方面惊觉这孩子的天分,另一方面更为这个孩子担忧起来。 他郑重问道:“阿毛,告诉叔,有没有人跟叔说过同样的话?”。 阿毛低头想了会:“好像是有,但我记不清了”。 文强双手搭在阿毛小小的肩膀,用力下按。 阿毛皱眉:“叔!疼!”。 “听叔说,阿毛,不要试图改变那条轨迹,答应叔”,文强紧紧盯着阿毛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划过紫红色光芒。 “叔,疼”,阿毛感到害怕,怯怯说道。 “答应我”,文强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阿毛从来没有见过文强这样冷峻的表情,眼眶里堆满了泪水,可就是不敢流下来,咬着嘴唇,企图博取文强的同情心,可似乎一点用都没有。想跑,可整个身子像是被定住,动弹不得。 “答应我”,文强依旧沉声说道,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阿毛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拼命地点头,只觉肩头一松,就飞快跑出了屋子。 文强似乎用尽了力气,一下子倒在床上。 他重重呼出口气,双手交叉,枕在脑袋下面。 她到底要干什么?文强有些生坠儿的气,为什么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人心的欲壑比归墟都到深,况且,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坠儿去哪了呢?文强翻着身,左手食指又在一下下敲打着右手背,每当他焦虑不安时总会如此。 他想当面问问坠儿,她的故人是什么样子? 她的故人,真的是她的母亲么? 第二十七章 离山 中堂中央的粮食柜子上,只剩下上香的沙碗和烛台,阿爷的照片阿毛早已装在了那个粗布背包中。 老支书还在拉着文强叮嘱,生怕他漏下了什么。 阿毛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没有出来。 红门边放着两条黑黝黝的腊肉,还有一个暗绿色的帆布书包。 那个书包是文强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没有其他的。 “叔,那小卖部的货物帮我分给大家,屋子就麻烦您打扫了”,文强客气道。 “那哪成!都不容易的,怎么能拿呢!”,老支书咂着烟嘴,连连摆手。 “叔,那不值几个钱,这段时间也多亏大家伙照顾了,您看,阿毛他爸还等着我去送阿毛呢,那些东西都快过保质期了,不用就只能扔掉了”,文强笑道,“您看!多浪费!对吧”。 “嗯,那倒是,可是······” “叔,你就收下吧,我能来着也是咱们爷俩的缘分,我这一走,还指不定哪天回来呢,就当我孝敬您的”。 老支书还想要说些什么,文强急忙道:“叔!快三点了,班车只有下午四点这一趟,还得走到国道口呢,带上阿毛,够呛!我们走了啊!” “哦哦,那倒是,你们快走,省的赶不上了,我也送送你们,把那肉带上!”,老支书忙忙往外走。 文强笑着摇头,见阿毛还没出来,叫到:“阿毛!走啦”。 门开了,阿毛背着他的布包低着头站在门口,文强去拉他,他侧着身子避开了,看着脚底下往外走。 文强挑眉,摇摇头,背上书包,提上腊肉,掩上门,站在台阶上。 他举目四望,这个村子还是说不出的静谧。 阿毛和老支书一前一后走在小道上,文强左手拉上背带,走下台阶。 转过山脚,老支书一个人慢悠悠的回村了。 在阿毛家的台阶上,朱思瘫坐在台阶上,偏过头问道:“老大,就放他走啦?” 白发少年穿着浅灰色的西服,双手插着口袋,望着大山,没有说话。 朱思摇头叹气,他知道老大不爱说话,可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可真是把人憋屈的。 他想到昨晚那个女子,又叹了口气。 那个女子见到老大时,先是吃惊,然后是疑惑,最后竟然激动地战栗起来,捂着小嘴,眼眶中也水汪起来,不确定道:“是你么?”。 诡异的是老大也盯着她,但也只是数秒中,就把目光撇向远方。 “啊!” 霎时间,女子周身燃起烈火,与此同时,那棵树也是。 见二人都处在火焰之中,朱思也后退一步。他有些吃惊,老大怎么出手了?! 那女子在烈火之中化为一小撮纯白色的灰烬,老大在烈火之中还是坐在那树上,瞧着远方。 只见他手一抬,白色灰烬被吹散,只留下一颗草青色的果实。 是种子吗?朱思心道。 白发少年一闪,来到那颗果实身边,身后的那棵树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把它带回研究所”,白发少年扔给朱思一个玻璃瓶子。 “啊?”,朱思拉回了思绪,接住玻璃瓶子。 可哪里还有白发少年的身影。 朱思低头瞧着瓶子,是昨天的那颗种子,闪着天青色的光芒。 第二十八章 车窗外 总算赶上了!文强抹了把汗,回过头去拉阿毛。 阿毛双手拉着布包背带,低头。 “小孩子闹别扭啦?”,约摸四十岁左右的售票员问道。 “是啊”,文强笑着回答,“小孩子,倔的很”。 “都一样,我家那小孙子还这样”,说着就下车,拉着阿毛上车了。 文强笑着摇头,也紧随着上车了。 司机见人上完,就发动车子,晃悠悠的驶向西城。 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乘客,大都昏睡着。 在车门入口的座位处,付过钱后,转身向后望,不见阿毛的身影。 “在最后一排呢”,大姐提醒道。 “哦,谢谢” “小孩子,一会就好了,好好哄哄” 文强点头。 走到最后一排,右边角坐着阿毛,挨着的坐上放着布包。 文强也不坐,就站在那。 阿毛抬头看了眼文强,又迅速低下头。 然后把布包拿起放在怀里。 文强笑了,挨着阿毛坐下,把书包放在怀里,然后在书包的侧边小袋里一抓,把手放在阿毛眼前。 阿毛抬起头瞧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吃吧,橘子味的”,文强轻轻说道。 阿毛还是低着头,文强挑眉。 “叔” “嗯”,文强把糖塞进阿毛的上衣口袋。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凶?” 文强用食指敲打着膝盖:“叔是担心你”。 文强低头看着阿毛,在阿毛松软的头发上抚摸,阿毛抬起头来。 “叔只希望你知足常乐,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就够了”,文强一顿,“叔不想看到你因为妄念而虚度一生,懂吧?” 阿毛摇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撕开,伸出手塞进文强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颗。 “真甜,对吧?”,文强嚼着硬糖。 阿毛点头。 “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叔又没在你身边,就想着糖的味道,这样的话,就能开心点了” 阿毛低头,轻轻点头。 文强揉着阿毛的头发:“睡吧,还得3个多小时呢,到了叫你”。 阿毛把头枕在文强大腿上,闭上眼睛。 文强脱下外套,披在阿毛身上。 “叔” “嗯” “我醒来你会不会就不在了” 文强笑道:“不会,如果叔要走的话,肯定会跟你告别的”。 “真的?” “真的” “那拉钩!” “好” 一小一少,拉钩为证。 车在山路九曲十八弯的绕着,文强觉得困意渐渐袭来。 他用银针刺入穴位,保持清醒,这个习惯已经保持有两年了。 真想好好睡一觉啊,文强期望道。 可他知道现在是不可能的,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父亲在临死之前告诉他,让他去北城去找程家人,他们可以庇护他。 同时,把华阳针也交给他,告诉他这就是信物,他们见到此物就会明白。 来不及悲伤,文强擦干眼泪,给父亲磕了三下头。然后把自己的中指咬破,让血流进那幅石刻桃花的花蕊。 叛军已经围了过来,宫殿外的喊杀声愈来愈近。 桃花石刻模糊起来,形成白色镜面。 文强手碰在镜面上,就被吸了进去,镜面瞬间恢复到石刻桃花。 然后呢?文强觉得自己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当时,好像自己也是坐在这种车里,摇摇晃晃的到达北城。 文强的食指敲打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面一黑,车子进入隧道,向前开去,没有尽头。 ——《风铃》篇完 第二十九章 鱿鱼夹馍 “到站啦!下车啦!”,售票员大声喊道。 文强怀里抱着阿毛,背上背着书包,脖子挂着布包,手指上还提着两条腊肉,慢慢走下车。 天已经黑下来了,车站的灯还有远处的霓虹,闪耀着原本宁静的夜晚。 风中裹杂着汗味和白天的余温,四周很是嘈杂。 文强怀里的小东西扭动了下。 “醒啦?”,文强笑着问道。 阿毛揉着眼睛,点头。 “饿了么?一会出去吃点东西” 阿毛低头没有说话,还在眯蒙着眼。 看来还是没有睡醒呢,文强笑了,自己什么时候要是能这么睡一觉就好了。 出站后,车站广场人头攒动,文强突然怀念起山村的静谧。 “叔,尿尿”,阿毛小声说道。 “哦,好,等等,叔找找”,文强急忙带着阿毛找厕所。 二人找到厕所,解决掉生理问题后,肚子都叫了起来。 文强依旧把阿毛抱在怀里,车站人多,抱在怀里安全些。 终于挤出车站,二人站在了这座城市里。 “师傅到哪?还有一个位子,坐上就走了!” “到南门么?马上就走哈!” “差一位啊!” 文强笑着摆摆手。 阿毛的眼睛正在到处看。 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城市的夜晚是热闹的,小吃摊贩热情的招揽客户。 “想吃什么?”,文强笑着问阿毛。 “嗯,那个!” 文强顺着阿毛指着方向,铁板鱿鱼正好出锅。 文强拉着阿毛,买了两个鱿鱼夹馍,走到街角的椅子上,吃起来。 “好吃不?” 阿毛顾不上回答,连连点头。 “要是阿奶能吃到就好了,阿奶也喜欢吃肉的”,阿毛把剩下的半个用塑料袋装起来,塞进布包里。 “我吃饱了,明天再吃剩下的”,阿毛低下头说道。 “可凉了就不好吃了,还会闹肚子的,放到明天只能扔掉了”,文强惋惜的说道。 “真的?”,阿毛觉得不可能,阿奶做的饭能放好几天呢! 文强认真的点头。 “那好吧,我还是吃掉吧,阿奶说过,不能浪费粮食呢”,说着就从布包里拿出那半个鱿鱼夹馍,大口吃了起来。 文强笑着摸着阿毛的脑袋。 他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张纸条,里面是阿毛父亲的电话。 “你先吃,叔去给你爸爸打电话,你就呆在这,不要乱跑” 阿毛重重点头。 文强看到报亭离椅子不过10米的距离,又说道:“有什么不对就大喊哦”。 阿毛嘴里嚼着夹馍,含糊的答应。 文强有些懊恼,自己的老手机在青峰山谷里遗失了,想着也暂时用不上,就没有买新的。 他警惕的四周瞧着,快速跑到报亭,回头盯着阿毛,那小子还吃的正欢。 文强拨号,眼睛紧紧盯着他。 漫长的嘟嘟声响起。 没人接? 文强挑眉,再次拨打号码。 依旧没人接。 文强抿着嘴,这时候一个人撞了上来。 他反手拉住那人的手,那人手里攥着他的皮夹。 文强一用力,那人手一松,他随即也松开了手,接住皮夹。 那人恶狠狠盯着文强,啐了口,转头就走了。 文强摇头,抬起头去看阿毛。 可椅子上一个人都没有! 文强眯眼,东边拐角处一个高瘦男子捂着阿毛的嘴,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奔跑起来,阿毛的小短腿还在不停地往外蹬。 文强迅速扔下零钱,朝那个方向跑去! “小伙!找你钱!”,报刊老头伸出头大声喊道。 可人来人往,哪还有他的影子,只有椅子上,还放着他的背包。 第三十章 僻巷 该死! 文强紧紧盯住那个高瘦男子,左拐右拐,就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城市繁华在这里被隔绝,同一时空下折射出这两个相反面。 这条巷子的地面上还在趟着浑水,散发着恶臭,两边墙根堆满了垃圾,老鼠和野猫在这里狂欢。 城市的喧嚣在耳边若隐若现,可光线全部被隔绝在外。 前面那个男子停住,文强也停住,手指缝中银针突现。 城市的灯光盖住了月华,不曾觉得暗。可在这个如同孤岛的小巷子里,月光柔和洒下,照亮这方天地。 不一会,黑云遮住了月亮。 同时间,男子把阿毛抗在左肩,右手亮出匕首,直刺文强面门。 文强侧身闪过,一枚银针刺在其右肩,那人右手一松,匕首掉落。 文强低身一捞,拿起匕首比在那人后颈。 阿毛耷拉在其左肩,文强用手指按压阿毛的太阳穴。 他松了口气,阿毛只是被迷晕了过去。 “转过身来”,文强冷冷说道。 那人顾忌到脖子上的匕首,缓慢转过身来。 文强把匕首换到左手,从那人怀里接过阿毛。 这时候那人想要反抗,可右肩这时候还是没有力气,想到肯定是遇到硬茬子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会黑云飘过,文强才看清楚此人面貌。 很瘦,脸上也无二两肉,眼睛贼小,嘴角右侧有个大痦子,眼睛正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大痦子见文强接过那孩子,可丝毫没有放下匕首的意思,咧嘴强笑:“小哥,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哥哥眼拙,小哥抬个贵手?”。 文强嘴角上扬,匕首又向脖颈近了一分。 “别!兄弟!刀剑无眼啊”,大痦子抬起手,又怕文强动手,又放下,眼仁也不转了,直定定的瞧着匕首。 文强笑出了声,把匕首往下猛地一按。 “哥哥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母下有小儿啊······” 大痦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溅起一滩污水,文强急忙退后两步。 那大痦子恍不知的,闭着小眼睛,双手抬起,掌心向外,一个劲的“哥哥爷爷”叫着。 文强饶有兴致的瞧了会,只见这货还在那碎碎念,低头看阿毛好像快要醒过来了,就准备离开。 他用袖子把刀把擦拭干净,丢在大痦子旁边。 “不许动!” “不许动!” 一圈人忽然围了过来。 文强眉头一挑,站在那,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向外。 “都带走!” 文强抱着阿毛,小心的跟在他们后面。 文强咧嘴,想到:也是好事,正愁怎么给阿毛找爸爸呢!刚好。 “谢谢警察叔叔!谢谢警察叔叔!”,大痦子激动地拉住身侧一个小伙,感激的复读机式的表示感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小伙袖子上。 一行人离开了。 几只老鼠从污水沟中穿行,月光依旧静静洒下。 一只硕大的橘猫猛地一扑,一口咬在了落单的老鼠背上。 还不待它松口,一只皮鞋踢在它身上。 “喵呜!” 橘猫反身炸毛,对那男子怒目而视,嘴一松,老鼠趁机逃跑。 那男子恶狠狠盯着那只猫,啐一口,抬脚又要踢来,橘猫转身逃离,不一会就不见了。 黑云这会又移动到了月亮上,遮住了这唯一的光芒。 第三十一章 同好? 阿毛的爸爸大名叫马大川,从小长得壮实,长着一张憨憨的脸,看上去是一个老实头子。 阿毛的妈妈大岚在更深的山沟子里住着,通过媒人介绍,嫁给了马大川。 不到一年,阿毛就出生了。 等到阿毛周岁,就跟着本家的二哥外出打工。 从此,再没有回过村子。 不过,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 大岚人老实。虽然也想过出去找他,但是,公公婆婆身体都不好,阿毛又太小,也就收了那心思,安安心心操劳这一家老小。 阿毛还不到两岁,阿爷去世。 大川寄了一笔钱,让老支书帮着大岚打理后事,没有回来。 阿毛五岁了,大岚也走了。 大川依旧寄了一笔钱,让他本家二哥,也就是老支书的儿子回来帮忙办丧事,顺便,把阿毛带到城里。 老支书通过儿子也知道大川早早在外有了女人,并且那个女人已经生个儿子,牢牢拴住了大川。 要是让阿毛去,指定要受苦的。 老支书跟他的老嫂子,阿毛的阿奶商量了一宿,决定把阿毛留下来,要送,也得阿毛再大点。 阿奶红着眼眶,也不能说儿子的不是,只得把苦往肚子里咽。每每想到如此,都会抹眼泪,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 等到阿奶过世,大川依旧打了笔钱,可决口不提接阿毛的事了。 老支书问他儿子,说是那女人怀二胎了,顾不上。 老支书气的发抖,通过电话把大川臭骂了一顿。 大川连连道歉,可推说自己生意忙,家里有个小的,还有一个要生的,肯定忙不过来,要老支书再帮忙带上几年。 老支书不听他瞎掰扯,就问他阿毛是不是他儿子,阿毛接或不接。 大川半天没说话,半晌,说可以,但他实在脱不了身,麻烦老支书送来。 老支书本来想让他儿子回来一趟,可他儿子来电话说前些天在工地摔伤了,还在医院呢。 忽然,他想到了村里还有个年轻人,就答应了下来。 随即问大川地址,大川说来了打电话,他去接。 老支书答应后就去找文强。 正好,文强也去西城,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我们就到西城了,但是马大川电话打不通,再然后阿毛丢了,然后你们就来了”,文强口气轻松,幸亏坠儿给他普及过马大川的黑历史,尽管当时只是出于礼貌的回应,可架不住坠儿那颗爱八卦的心啊。 文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应和着,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看来八卦也是有些好处的。 “你是写小说的?”,对面的秃头大叔记完笔录后,突然发问。 文强眉头一挑:“怎么说?” “做个笔录你都能编出现代陈世美,啧啧,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大叔感慨道。 “同好?”,文强咧嘴。 大叔神秘兮兮趴在桌上,示意文强把耳朵贴上来。 文强顺势低头,大叔左右张望,小声说道:“俺是,斜杠青年”。 见文强不信,急急说道:“你搜下嘛,肯定能搜到,要不咱俩互关下,拉点人气?” 文强保持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笑的大叔有点尴尬。 “我的偶像,是我们法医科的,那文笔,啧啧,不得了”,大叔见文强低头逗阿毛去了,也就不说话了,流露出一种无人能懂的落寞。 “对了大叔,还得麻烦您找找马大川”,文强出言提醒。 “已经通知了,一会就来了”,大叔摆摆手,低下头整理笔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还是不见人来。 大叔说马大川家来电话,说是喝醉了,明天一早来接,就把文强和阿毛带到接待室,将就了一夜。 第三十二章 豆浆包子 早晨的西城洗去繁华,清清静静的。 门被推开,一身寒气的秃头大叔手上拿着两杯豆浆和四个包子进来。 “醒啦?”,大叔见文强睁着眼,问道。 文强点点头。 秃头大叔把早点放在桌上,脱下帽子,拿起手机低头玩了起来。 文强低头看怀里的阿毛,那小子还睡得正香,小手紧紧抓住文强的衣角,皱着眉头。 见如此,文强用左手食指按压阿毛的额头,逐渐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马大川什么时候来?”,文强慵懒的问道。 “谁?”,秃头大叔视线离开手机,疑惑盯着文强,眼神瞟到他怀里的阿毛,“哦”了一声。 文强挑眉,还不待他开口,秃头大叔叫道:“还剩两百字就两千了,等我会儿!”。 文强把阿毛放在床上,拿起桌上的豆浆包子啃了起来。 他的确饿了。 秃头大叔把手指点击在“立即发布”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有断更!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把手机装进上衣口袋,开口道:“走吧”。 见文强没动,又说道:“我送你们,马大川那边说来不了了,刚好我去那边办事,捎下你们”,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我在外边等你们,你们快点”,秃头大叔在门外喊。 文强按压阿毛穴位,阿毛逐渐转醒。 “叔”,阿毛揉着眼睛。 “起来啦,去找爸爸啦”,文强抚摸着阿毛的小脑袋,看这小家伙还没睡醒呢。 “叔,那你呢?” “我?”,文强一顿,“叔也要去办自己的事情啦”。 “那阿毛还能再见到你么?”,阿毛小声说道。 文强沉思片刻道:“叔也不知道,如果有机会,叔会回来看你的”。 “真的?” 文强重重点头。 “拉钩!”,阿毛伸出了小拇指。 文强笑了,也伸出小拇指,缔结这次的约定。 他拿起桌上的早点递给阿毛,抱起阿毛走向秃头大叔的汽车。 见二人上车,秃头大叔发动车子。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阿毛在吃早点的声音和车子抖动发出的声音。 车子渐渐驶出市区,往郊外去。 马路上车子甚少。 不一会,在一个山口处拐进。 进入之后继续行驶。 过了十五分钟,来到一个社区。 这个社区只有一条街道,蜿蜒而上。 两排的二层别墅,依照山势而建,中间形成一个圆环。 圆环中央是一座喷泉。 由于太远,文强看的不是很清楚。 又摇晃了十来分钟,车子停下了。 “到了”,秃头大叔说道。 “谢谢”,文强真诚说道,想着如果让他找,肯定也要费一番功夫的。 “为人民服务”,秃头大叔停顿了下,“对了,有麻烦记得找我”,说着就寄上来一张名片。 文强接过,点头致谢,带着阿毛下车。 秃头大叔待二人下车,扬长而去。 文强低头一看,名片上只有秃头大叔的名字和电话,他的名字是程离。 看到那个名字,文强心里一紧,耳朵发热,这是危险的讯号! 这样的直觉帮文强摆脱过多次危机。 一个黑发红衣的女子闪过文强脑海。 她也姓程,叫程程。 第三十三章 穿着旗袍的女人 文强拉着阿毛,按响门铃。 阿毛紧紧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向前迈步。 文强笑着摸摸阿毛的头:“不怕,叔在这呢”。 尽管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不一会,走出一位大妈,看样子想必是这家的佣人。 “您找谁?”,大妈客气的问道,站在栅栏门里,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文强挑眉。 “我找马大川”,文强语气淡淡的,“这是他儿子”。 大妈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客气的说道:“您稍等,我去问下夫人”。 “劳烦” 文强拉着阿毛在墙根下坐下来。 “叔,我怕”,阿毛低着头,小声说道。 “怕啥,那是你爸爸,他还能吃了你啊”,文强温柔的说道。 “可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阿毛的声音更小了。 “有叔呢,不怕”,文强递给阿毛一颗橘子味的糖果,“吃颗糖就不怕了”。 “先生,请进,太太在大厅等您”。 文强把糖放在阿毛手里,抱着他进入这座大宅。 穿过前庭花园,来到房子的大门口。 “这边请”,大妈带着文强绕过大门,来到前面角门,停住。 “夫人在里面等您” “多谢” 大妈点头,离开。 整个房子都是青砖灰瓦,里面的门厅走廊都是雕花刻木,有股子陈旧的味道。 推开木门,大厅一览无余。 地面漆黑光洁,酸枝木的家具错落有致的摆放着。 在大厅尽头,是一整扇落地窗。 轻柔的白色纱帘被吹起,一女子半倚在窗边,留给文强一个背影。 阿毛把头埋进文强怀里。 “坐吧”,声音清冷。 文强移步,抱着阿毛坐在椅子上。 女子转身,用右手扶住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文强。 紧致的旗袍显得肚子更加的浑圆。 她妆容精致,头发盘起,要是放在老上海里,也是出挑的美人,就像那泛黄的老画报,很美,但是透出股子腐朽的味道。 文强把鼻头捏了下,也不言语。 “这是阿毛?”,女子摸着肚子问道。 文强点头,阿毛还是低着头紧紧拉着文强衣角。 “多谢先生了,酬劳周妈会给你的”,说着就站起身来,向侧门走去。 “送客”,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周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恭声回答。 “等等!马大川呢?”,文强问道。 “他?”,那女子细长的眼角一眨,“昨晚喝多了,还睡着呢”。 “老支书说马大哥能帮我介绍个活,让我好好跟马大哥道谢呢,我还是等马大哥醒了,不介意我坐在这等吧?”,文强笑道。 女子低头抚摸着肚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周妈也离开了。 “叔,我怕”,阿毛战兢兢说道。 “不怕,叔在呢”,文强轻轻说道。 不一会,周妈端着两杯清茶进来了。 “您先用茶,老爷昨晚喝多了,估计得到中午呢” “有劳了”,文强客气道。 周妈退出大厅,文强端起茶,一饮而尽。 “叔,我也要喝” “乖,你包里我还塞了包酸奶,那个好喝” “哦”,阿毛低头翻自己的布包。 文强把阿毛的那一杯也喝完了。 第三十四章 入梦 文强斜靠在椅子上,久违的困倦感袭向心头。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文强从床上坐起,鼻子闻到袭人花香,耳边阵阵鸟语,起床气瞬间被赶走。 这是什么地方?!阿毛呢?! 文强警惕起来。 推开门,桃花灿烂。 文强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桃源?! 不!他用手按住太阳穴,桃源早已经不是这样了,难道是?! 文强瞳孔紧缩,难道是天劫前的桃源?! 强烈的刺激让文强脑袋快要裂开。 突然间,四周寂静下来。 小儿的玩笑声传来。 阿毛么? 文强强打起精神,扶着头,循着声音找去。 走到一处洞府之中,见两小儿在你面找寻些什么,正要上前询问,少女的笑声,若风扶铃,玉珠落盘的从他身后传来。 那大一点的小孩急忙抓起一把土想要土遁,奈何这洞中早早设了禁制,土气落了两个小人一头一脸。 文强嘴微张,这是?!道术?! 在天劫之后,桃源一片荒芜,天地灵气稀薄,上古流传的道术已经大多断了传承,只剩下道术中的医门传承下来,还有那个关于生命的秘密。 对桃源外的世人来说,永生的秘密成为桃源的代名词。 “呀!你两个小崽怎在此?!” 少女的声音打破文强的思绪。 少女着实惊着了,再看到满地都是早年间收的些画本子,尤其是那张藏在山海志夹层里的图。 粉白俏脸,红云瞬间腾上双颊。 “今日之事,我定告知你们娘,看她们不打你们板子!” 二人都打了寒噤。小一点的还不到5岁,大一点的刚满7岁。 看样子跟阿毛一般大呢。 文强走过去想询问阿毛的下落,但没人回答他。 那姑娘径直穿过了他的身子。 文强眉头一挑,左手食指敲打着大腿外侧。 只见少女双手一合,“啪”,书都归回原位了。 “行了,今天就放你们俩”,少女恶狠狠地说,伸手在两人鼻头刮了下,“我就”,化掌为拳,晃在二人眼前。 “玉姑姑,告辞不用送”,一溜烟儿,俩小屁孩就不见踪影。 “嘿,我还没说完呢!” 少女有些苦恼,我有那么凶吗? 少女自言自语道:这禁制昨两天刚让枫竹修的,怎的这般不经用,定是那小子偷工减料!杏眼一瞪,含娇带嗔自有风情。 随即气冲冲挥舞粉拳向祠堂奔去! 文强只觉得空间扭曲,强光一闪,他遮住双眼。 桃花林中的桃子已经全部成熟。 在茅屋顶上一白衣女子吟道:“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然后就直直盯上那个五岁小孩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儿子,你阿爹希望你一生自由自在,这也是阿娘的愿望,记住,无论日后身陷樊笼还是囹圄,都莫让心镜蒙尘,你能答应阿娘吗?” 虽然听不懂,那小儿还是点了下头。 那女子吧唧亲了儿子一口,一头倒在榻上,呼呼睡去。真的是,呼呼。 小孩笨拙的给他娘盖上云毯,一步步爬上房顶,看月亮。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在对月吐纳,周身气泽氤氲。 小孩很羡慕。他无法修炼,五行之气在身体无法运转,连基本的练气吐纳都不能完成,更不可能三花聚顶,踏入仙途。 他打着哈欠,想着还是洗洗睡吧。摸着脖颈玉环,沉沉睡去。 第三十五章 桃宴 强光一闪,文强睁眼,看到很多人在桃源中忙碌,他找到一棵桃树,背靠着坐下来。 这日清风暖阳,全村的男女老少已经在桃园下摆好筵席,讨论这今年的收成,雨水。那两个小孩现在坐于席前,直流口水。 文强细细打量着四周,之前那个姑娘也在席间。 对面的小姑娘直直盯着对面两个小孩,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粉粉嘟嘟,煞是可爱。 “族长到!” 文强闻声看去,一个年轻少年走过来。 他身着白色礼服,头顶青黛乌帽,左手执一桃枝,右手托一净瓶,轻撒桃酒点地。 昨天喝的醉醺醺的女子,着同样规制礼服,面施玉粉,轻点丹朱于唇。左手抚弓,右手执粟。 “敬谢谷神,兽王!”,年轻男子吟诵道。身后张开七尾,黑直长发随风而动,白尾幻化成银光点点,随风飘逝。 文强心里的疑团明朗了些,他们果然是狐族的后裔,那关于长生的秘密,或许也与此有关。 “开宴!” 那两个小孩如恶鬼转世,横扫美食。 文强猛地想起阿毛吃鱿鱼夹馍时的表情,咧嘴笑了。 对面那小姑娘气嘟嘟的抓个大鸡腿,愤愤的啃鸡腿。 文强听得旁边只听得几位年轻少女兴奋地说道:“枫竹得风伯真传,怕不得有转入真仙的机缘云云”。 风伯?枫竹?文强皱眉,细细思索之前看过的桃源史记。 宴会正酣时,桃园渡口一中年男子急匆匆赶来,附在那白衣少年耳边低语片刻。 那个名叫枫竹的少年缓步走到那身着礼服的女子身边告禀。 只见那白衣女子其眉促片刻,二人随那中年男子出去。 不多时,一渔民打扮男子随着白衣女子步入桃林,并不见叫枫竹的少年。 文强细细打量来人。 此人头戴篱,着褂短裤,皮肤黝黑发亮,圆脸白牙,好生朴实。 “先生请坐”,白衣女子声音疏冷。 “叨扰”,渔夫对白无瑕躬身,转身对筵席众位行礼。 “天突降大雨,不想迷了方向,顺水流而下,忽现一洞口,想要避避雨,未曾想却入仙乡”,又露出大白牙一笑。 “先生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先祖逃难至此,求一方平安,哪里是什么仙人”,无暇随口说道:“快快入座,粗茶鄙食,望不嫌弃”。 “哪里!”,渔人连忙摆手,“请!” 宾主尽欢,直至黄昏。 席间不时欢声笑语,这渔人知之甚多。 “敢问先祖是何时迁入至此桃源?” “大约是逐鹿之战时,神农九黎败于轩辕,一是躲兵祸,二来天女魁拔使田地皲裂不得复,如此云云” “那外间还是那轩辕执政吗?” “哈哈,已历三朝,此时正是帝乙三子即位,已有一年余,此间北海诸侯有叛军,正值祸乱时” 众人听罢皆沉默不语。 “阿娘,还有吗?”,小孩含混说道,嘴里还嚼着鸡肉。 “呵!小馋鬼”,白衣女子嗔道,“先生稍作片刻,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定要吃好喝好” “阿桃,玉姑,陪先生说说话” 白衣女子离席。 行至厨房,枫竹俯身行礼。 “禀族长,外围无炼气士气息” 白衣女子略一思索:“待我稳住这座瘟神后,你速速带云儿阿华,还有玉姑离开!让青伯带水族水遁,草木精怪土遁深山,越快越好!” “族长”,枫竹还欲相问,满面疑惑。 白衣女子摆手,一声叹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天命运数,终不得轻易扭转,愿望苍天垂怜,保我青丘氏血脉传承。 文强的心里一紧,想要问个明白,可空间再次扭曲,强光突现。 第三十六章 天劫? 月上西沟流水处,宾客尽欢,谈笑晏晏。 文强看到白衣女子行至席前,掩口轻笑。 “先生大才,乡野鄙陋之处虽无鲛珠琼宇之物,不过有一宝物可供先生观之” “哦?”,渔人眉头上挑,停着,“不知主人有何宝物?” 白衣女子往其下首而坐,为那小孩夹菜,那小孩对上母亲眼睛,发觉竟满是不舍之意。 “阿娘,你也吃”,小孩举起要啃的大鸡腿,递在白衣女子口中,她微微失神,咬了口,抚摸下其头顶。 “我儿长大了,也会疼阿娘了,记住答应过阿娘的”。 “嗯”,小孩重重点头,此时心中似万石镇压,连鸡腿都失去了滋味。 荧光点点,雾霭冥冥,倏尔,席间只余此二人。 文强看到小孩正想把自己做的竹蜻蜓送给母亲,母亲转瞬不见,连同那名渔人。 “阿娘!”,小孩急忙扑向虚无光点,一头撞在桌角。 文强急忙向前去扶,可手穿过了小孩的身体。 他知道,他什么都改变不了,怔怔望着他的手。 霎时间,雷云聚集,遮挡明月,蓝龙火舌肆虐上空,与桃源禁制不断碰撞。 席间众人不知所以,观此情形大难将至,事情来得突然,都失去主意,连逃走都没反应过来! 枫竹运气而喝:“诸位快走!桃源今日大劫已至,各使神通逃命去罢!” 不等话毕,上空禁制碎裂繁尘,火雷肆虐而下,十里桃源顷刻变为一片火海。 一时惊呼惨叫不绝,宛如烈火地狱,烹肉穿骨。 道行低微者神魂俱灭,但凡还有气力者,五行遁术各凭本事,一时间乱作一团。 这就是当年的天劫?!文强头痛欲裂。 空间一转。 文强立于白云之上,见一者鹤发童颜,醉卧于白鹤之上。另外一人仙风道骨,一口宝剑负于身后,神色料峭,眼带寒光,负手立于云端。 第三人满面红光,方脸大耳,厚唇浓目,只见他说道:“大师兄,你看我也去帮忙吧”。 喝醉的那人瞧都没瞧他一眼,伸手打个哈欠,一床云被翻手而来,翻身小憩去了。 那人见如此,只得向负剑那位求安慰,嘴张开刚想套个近乎,就被寒光实力劝退。 文强趴在云层之上,大声喊道:“不要!”,想要阻止这一切,可他无能为力。 不消片刻,雷火燃尽其间所有生机,桃源尽毁,化为焦炭飞灰 负剑那人眼中精光一闪,御剑飞走! “师弟!吾来助你!”,方脸男子即风遁而去。 酣睡云端那人自不必说。 文强耳边充斥着濒死的呼喊声,云端之上响起的是安睡的鼾声。 当年真的是天劫么?! 文强冷笑,不过是一场屠杀罢了。 阿毛?!他的心里担忧起来。 他不知怎的进入这幻境,也不知道怎样离开,只得静观其变。 强光再次闪现,文强发现此时他正在桃源外围。 那身着白衣的少年,带着两个小儿和那个少女,来到泗水边上。 雷火点燃整个桃源,让其沦为地狱。 第三十七章 人祸 文强随着他们逃亡的步伐前进。 枫竹裹挟着二童,带着那个叫玉姑的少女风遁东南,还未出桃源就发觉被一神识锁定,他自知逃脱不掉,遂命玉姑带二童水遁,自己取其三人毛发为饵,引开他们! 奈何玉姑抓紧枫竹衣袖,双目盈盈,朱唇紧蹙,死命的摇头。 “乖”,枫竹轻声安慰道。 “玉姑姑”,小孩喏喏道。他这会还有点蒙,电石火化间怎生如此变故。 大一点的孩子此时也甚是冷静,目若黑曜,紧紧攥住云水,生怕他走丢! 玉姑定定凝视枫竹,她要把这个男人烙在心底,低头狠狠在枫竹左臂留下印记。他,是她的。 枫竹闷哼,这丫头下嘴真狠,谁娶她做老婆可真是,嘿,还有机会吗? 枫竹向西北风遁而走,玉姑携两小童水遁东南。 不多时,御剑男子已经截断枫竹去路,紧随其后的方脸男子堵住其回路。 “师弟,就他这点微末道行,连地仙都不到,给师叔炼丹都不够格,何苦跟他过不去”,方脸男子碾着小胡子,料想这师弟比他还见没过世面呐,啧啧。况且,观这小儿根骨不错,刚好缺个看山门的。若收做童子,嗯,不错不错。 枫竹面色骤白,他拼尽全力才争取到这点时间,这就是真仙的实力呐! 不过,他也有他的骄傲!为了青丘氏,为了,我的爱人,我也要,护住他们! 他左手执净瓶,右手扶桃枝,口中念咒,四下风起! 风从净瓶起游龙,桃杖星林落九天! 身后七尾若扇面,随风而动。枫竹全身愈发透明如薄烟,因精血献祭九天,终是,断了根基。 “呵,蝼蚁” 御剑男子不屑,连瞧一眼都觉污了眼睛,只觉他这般是如此碍眼,心生厌烦,宝剑直取首级。 方脸男子急了!知道他起了杀心。 方脸男子暗道:这后生怎这般看不清状况,看其根骨不错,本想收做看门童子,奈何! 净瓶碎裂化为齑粉,桃杖飞深崖,枫竹向后飞去,宝剑取其颈肩! 说时迟,那时快,紫金铃顺势罩住枫竹!宝剑金玲各自退后三寸。 云端瑞气腾腾,不知哪位仙友及时援手。 “两位师兄,此小畜与我有缘,望二位给个面子”,彩云散开,云间一男子着青衫玉带,凤目薄唇,蔚然一笑,好不风流。 紫金铃已挂在腰间,左手托净瓶。 “哼!”,御剑男子收回宝剑,袖中掐算推演片刻,往东南遁去。 方脸男子着实有些内伤,师傅也太偏心眼了,一个两个的法宝都那般强,好不容易看上个徒弟,还被这笑面虎抢去! 好在我是他师兄,看能不能再争取下,压他一压,随即开口道:“慈航老弟,那小儿······”。 “那就多谢师兄割爱”,慈航笑眯眯堤身行礼。 慈航?!文强直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大阴谋中,不见前路。 方脸男子突感心口郁结,三尸神在他心口乱窜。 这话都不让人说完,真是! 罢罢罢,何苦来哉!还是回我洞府来的自在。遁风而走。 “恭送二位师兄” 慈航眯眯眼,薄唇含笑。往普陀山飘去。 慈航暗自悱恻:看来都在为杀劫做准备呐,若不是有这两件法宝,我还真没把握在太乙手下抢人,他可没有黄龙那老实头子好忽悠,你说是吧小狐狸? 奈何枫竹胸中五行之气被太乙剑气斩断,昏迷不醒,无法回答。 啧啧,那老儿还是喜欢下死手,慈航面露鄙夷之色。 随后观东南之气,掐指略算,不禁摇头,似乎觉得身边还有其他人,直盯着文强的方向。 文强心里一惊:被发现了?! 慈航摇头:“各有缘法不可测,红尘经心方入道”。 随风遁去。 文强一直都是当做局外人的,突然被发现,心中没有来的一慌。 冷静下来想到探问离开之法时,慈航早已不见。 只是,他突然想到,他离开桃源时借助的桃花石刻,桃源史记中记载的是,慈航真人的手笔。 那,真的是刚刚那个人么? 文强左手食指敲打着大腿外侧,强光又再次出现。 第三十八章 梦泽湘妃 文强发现这会儿正站在一片水泽之中。 看到玉姑娘带那两小童水遁至云梦泽,欲往东而去。却不想御剑男子凌空而至,立于水乡上空。 只见他左手一挥,宝剑没入水中。金色剑气若金丝游龙四散开来,如漫天巨网撒入云泽之中。 剑气扰乱五行运转,整个儿水泽如水沸,噗嗤噗嗤冒泡儿。 顷刻,玉姑等三人被逼迫到沼泽之上,连不少菏泽精灵都被牵连,电了个外焦里嫩,一时肉香四溢 玉姑顾周身头发皮肤俱焦,蓬头垢面。低头一看,舒了口气,两小儿被她气泽包裹住,没有受到雷击。 她恶狠狠盯着御剑男子,其实心中早就如万马而过,她知道,她没有任何胜算,但让她等死,她做不到! 玉姑祭出一柄玉如意后,带两小儿仓促奔逃。 “找死!” 御剑男子眉头一挑,有意思,这年头还有这般不怕死的,那我就看你的骨头硬不硬! 随手一招,玉如意已落入袖袋中。指尖轻挑,一口宝剑幻化为三口,奔向三人颈后。 玉姑只觉身后一阵恶寒,大喝一声! “雨来!” 玉姑匆忙抛出二童,祭出一方锦帕子。此帕子由云针风丝而织就,此乃雨师之法宝,云雨巾。 帕子迎风见长,雨丝精钢线将三口宝剑将将拦住,玉姑喷出一口热血,深知与此人差距,若逃得这一劫,定把那厮拆骨扒皮! “呵” 御剑男子嘴角微扬,有意思。 召回宝剑后,右手从袖间翻出一大印,此乃番天印,置于锦帕之上。 玉姑不敌,七窍精血不止,纵知二人差距如草芥之于汪洋,那又如何!横竖都是一死,只求为他们再争取些时间! 番天印着实厉害!玉姑力竭,晕死过去。 云雨巾无法力支撑,化为寻常锦帕,落入水中。 御剑男子眸中寒星奕奕,心道:三番两次坏我好事,定要炼其魂魄,让其不死不灭,永生折磨!。 念头刚动,番天印舒鸣长啸,玉姑怕是在劫难逃! 倏尔,玉姑周身氤氲气水泽,番天印突然嗡鸣,太乙一招,收回番天印。 只见一双玉手捡起锦帕,摩挲片刻,并不言语。 来者通身水气波荡,乌发盘于头顶,眉心是碧水神印,娥眉点黛,皓腕当空。 此乃云梦泽水神,湘妃娘娘。 御剑男子瞥一眼眼前女子,抖抖衣袖,略略拱手,道:“贫道稽首” 女子也不恼,转过身来,玉姑与沼泽之中众水族皆沉于水泽。 玉唇轻启,声若晨钟鸣,扰却凡人心。 “你这厮好生无理,在我梦泽水乡害我族生灵,你若说不出来个来由,就算你家大人来了,也保不了你” 御剑男子听罢鼻子一哼,道:“吾奉师尊之命来物色封神之气运,上神何须如此”,太乙扶额,笑笑说:“况且,娘娘得是人族气运,若封神事毕,娘娘还能得多少香火,延多少气运?怕不得多少年就要身归混沌罢” 湘妃也不恼:“气运合乎天道阴阳,有生,有灭,视为天理,你家大人莫不是痴了,忘忽本源了”,她把锦帕收入袖中,又道:“巫妖一教现如今由女娲氏掌教,封神榜一事上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罢了,你走罢” 身形伴随话音化水雾而散。 水雾打湿衣袖,御剑男子蹙眉。袖中反复掐算,急急遁去。 第三十七章 狐族灵珠 强光一闪,文强又身在一片深林之中。 文强根据桃源史记的只言片语,推测此时应该在九黎山。 九黎山脉连绵不绝,深山之中沼气毒雾经年不散。话说当年蚩尤战败,九黎先民遁入深山,封蚩尤为兽王,建立祭坛,供奉香火。 环境恶劣如斯,恐其后裔也所剩无几,香火气运断绝,怕是神祗早已化身混沌吧,文强心想。 喘息声打破了文强的思绪。 只见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气喘吁吁,面如纸片,泛起一层金色。 小一点的孩子浑身青紫,哆哆嗦嗦。 “阿华,我怕”,小一点的孩子紧紧抓住阿华胳膊,生怕连他也消失不见。 “不怕,阿华保护你”,大一点的孩子不过七岁,身子在不断发抖,他强迫自己不要让身子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哦?你要保护谁?” 一声戏谑让两个孩子浑身如坠冰窟,四肢百骸僵硬不动。 不是那御剑男子是谁?!如跗骨之蛆摆脱不掉。 文强蹙眉,一股恨意充斥整个胸腔。 那个叫阿华的孩子强迫自己站起来,把那小一点的孩子护住。 “妖道,你究竟······想要······什么”,阿华战战兢兢,声音磕磕绊绊,脑中快速盘旋,想到玉姑姑说打不过也要拖时间,万一有变数呢。 他在拖时间,赌那微乎其微的变数。 天道无情,然阴阳交,合,因果循环,必有契机! 御剑男子咧开嘴笑了,抬起右手,猛地一握。 “阿华!”小孩子嘶哑大叫,文强也一阵悚然。 只见御剑男子握住阿华纤细脖颈,不等阿华反抗,噗一声,脖子与脑袋就分离开来。 血有一滴溅到他脸上,然后他用舌头舔入口中,轻声说道:“当然是你呀”。 咕噜咕噜,阿华的脑袋滚落到小孩脚边。 “阿华”,小孩痴痴叫了一声,把那颗脑袋抱在怀里,鲜血沾染了他一身。 小孩脖颈的玉环吮吸着鲜血,玉环周身开始皲裂。 御剑男子正忙着划开阿华的身体找寻狐族灵珠,顾不得旁。本次他就为寻灵珠而来,想要借此分一道天道气运,已助自己斩断三尸,渡天厄杀劫。 有了!御剑男子满面得色,噗呲一声,从阿华身体内掏出一颗莹白色珠子,通体盈盈。 御剑男子随手把四分五裂的尸身扔下悬崖,像扔垃圾般。 把灵珠收入怀中那个,才觉还有个没有解决。 法眼一瞧,就是个普通凡人。 可来之前,广成子嘱咐他一定要除掉他。 他摇头,说道:“罢了,刚好给你那同伴做个伴”。 还未等御剑男子动手,他只觉心头一紧,周身五行之气紊乱,白光一闪,那小孩已经踪影。 想要如林而寻,忽又听一阵兽吼,掐指一算,料定那小孩已经了无气机,怕是已经神魂消散。不过此事确是蹊跷,他犹豫要不要探寻一二。 可他想:此时灵珠已经到手,何苦再招惹晦气,虽是旧神倒也不惧。既然那小子生机全无,广成子那也有交代了。 他权衡左右,终遁身去。 文强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那小孩脖子上的玉环吸收血液后,闪过一丝光,跟那强光一样,中间夹杂着血红。 看来,要回去得靠那个玉环了。 不待文强动作,强光再次闪现。 第四十章 血泪 文强又再次身陷桃源。 此时桃源尽毁,生机全无。 文强见白衣女子不敌,神行将散。 渔人收手,敛去一身障眼法术,漠然凝目。 “还不肯说么?”渔人问道,一口宝剑置于白无瑕头顶。 “呵。”白衣女子把飘落在脸上的碎发挽在耳后,咳一口血,笑了起来。 渔人双目含怒。 “红朗藏的宝贝奴家怎知?广成子,咳咳,你怕是问错了人。” 渔人眯着眼打量快要消散的白衣女子。 “说起来,你还算是我的长辈,师祖感化天地时,一气化三清,却独独有一丝天机气运落入凡尘,与地母结合后,混入人间,真是天机不测。”渔人感叹道。 “本次封神就是要重组天地气运,上古旧神,西天气运,连同上古氏族的信仰之力一并夺取,可叹。”渔人停住,“阻挡大道者,死。” 宝剑锋芒尽出,白衣女子最后一点气泽消失于天地之间。 “不!”文强心底像是裂开了一个洞,扑向那萤光之中。 强光再次闪过,文强趴在地上,满身是汗,身上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头,发现那小孩就在眼前。 小孩脖颈上的玉环有淡淡血丝。 不一会,一位老者坐于一头狮子身上,进入房中。 文强发现老者没有双腿。 只见小孩急忙拜谢,他知道,此时他能活着,定是这位老者所救。 老者形容枯槁,声音沙哑,问道:“你之后有何打算?” “我……”小孩想到这一夜变故,不由哭出了声。 老者也不言语,静静等待。 “我,希望像以前一样,阿娘,阿华,玉姑姑大家都在,都在桃源开开心心生活,阿爹也能回来。” “哦?你不报仇吗?”老者略感诧异。 “只要他们能回来。” 老者沉默片刻。 他知道,天道大势不可违。 “好孩子,既如此,那就先看你父亲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话间,文强眼前一花,到了一处山峰上,旁边是一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拉着小孩的手,并没有说话。 黑袍少年心道:此间他就要离开昆仑山了,奈何兽神给了他最后一个任务。 “大哥哥,我阿爹在哪?”,小孩问道 少年道:“此处山峰就是你阿爹化身。” 小孩瞪大眼睛,表示不明白。 文强听到黑袍少年的话,恍然:原来是在这啊。 少年叹气道:“你阿爹虽授命于天,但由地母孕育,他料算封神大业后,山川五岳之旧神皆会消失,感念大地生灵之恩,与青丘氏结合,留存一道天机在人间。自己再被其他三位师兄押解回昆仑,五行之气俱散,化为山岳,我此时也要加入到封神大业中,稍后会有仙人路过,你好自为之。” 说罢土遁而走。 巨大的信息量说得小孩有点蒙,文强也在细细咀嚼那少年的话。 不一会,一位中年仙人出现。 他掐指一算,大手一挥,文强眼前一闪,来到一处洞府。 中年仙人问小孩:“小儿,你想你的家人都回来吗?” 小孩大声地说:“想!”这是他的梦想,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 中年仙人打开天地命盘,带来到其间。 一幕幕画面浮现在屋子中央,文强抬起头来观看。 画面展开:玉姑为了报仇,在巫妖教主女娲氏首领的授意下,迷惑帝辛,顺应天命,自己也断送生命,一场场战争,死伤无数。 这就是天命?文强摇头苦笑。 画面一转:枫竹也随慈航去西方布道,阿华也已肉身成圣,前尘过往一点都不记得,那御剑男子居然成了他师父。 文强还待看后续,只见小孩猛地晕倒,颈间的玉环发出强光,其中夹杂着红光。 文强的突然脑袋发晕,昏睡过去。 他最后还记得那个小孩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血红色眼泪淌在凝脂般的脸上。 第四十一章 马大川 “先生?先生?” 文强此时正在亮白色的光柱中行走,找不到出口。 “先生?先生?” 他隐约听到声音,循着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叔!” 文强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 “先生,来喝杯茶,醒醒神”,周妈扶着文强,递过来一杯茶。 文强接过,停顿个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凉茶下肚,神思渐渐清明。 他用力按压太阳穴,视线也清晰起来。 见文强醒过来,周妈开口道:“老爷在书房等您,您随我来”。 文强点头,发现阿毛已经不在这了。 “阿毛呢?” “夫人带他休息去了” 他眉头一挑,并没有多说什么,随着周妈来到书房。 把他带到书房门口,周妈就退下了。 文强敲门。 “请进”,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文强进入房中,古香古色的布置,但有股说不出的陈腐味道。 马大川正坐在书桌的椅子上,很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穿着西服套装,端坐在那。身体微微有些发福,一张脸憨憨的。 文强没想到那女子也在那,挺着肚子,倚靠在马大川坐的那把椅子左侧,瞧着窗外。 他咧嘴一下:“马大哥,老支书介绍我来的,我······”。 马大川面无表情抬起右手,制止文强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阿毛已经送到了,你可以走了,酬劳周妈会结给你的” 文强还欲说些什么。 “送客”,马大川沉声说道。 “是”,周妈适时地出现在门口。 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文强。 文强挑眉,道了声谢,就随周妈出去了。 穿着旗袍的女子把右手放在马大川头顶,轻轻抚摸,就跟她的左手一样,轻轻抚摸。 不过,她的左手抚摸的是她的肚子。 马大川靠在女子怀中,睁着眼,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两边嘴角直直的向上咧开。 太阳光打在女子脸上,闪耀出如钻石般的光芒。 文强随着周妈出了别墅,临走前,周妈递给他一个信封,然后关上了栅栏门。 他打开信封,里面放着纸币。 他抽出来一张,准备在这打个车。可走个一段路后,发现根本不可能打上车了。 一声鸣笛从他身后传来。 秃头大叔程离驱车停在了文强身后。 文强回头,眯着眼,然后走向车子,上车。 程离驱车离开。 文强坐在后排,双手抱胸,嘴角微扬。 程离没有说话,开着车。 “见过马大川了?”,程离拐进回城高速时冷不丁的问道。 文强摸了下坚挺的鼻头,“见是见到了,不过”,他停顿住。 “不过什么?”,程离问道。 “有点奇怪” “怎么说?” “我饿了”,文强摊开手笑道。 “啧,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刚发的稿费,想着晚上搓一顿呢!”,程离笑道。 程离扔给文强一盒烟和打火机。 “先抽着,一会进城带你搓一顿” 文强接过,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一片浓烟,透过烟雾,他狭长的眼角紧紧往上翘,漆黑的瞳孔闪过一道冰冷,只是一瞬,转过头,打开车窗,把烟灰弹向窗外。 程离瞥了眼后视镜,右手往没有头发的头顶挠了挠,没有说话。 车子平缓的行使着,二人都出奇的沉默。 第四十二章 菠菜面 巷子灯光昏黄,人来人往。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马路上也堵起车来。 小饭馆位于城中村的中央,老旧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充满着烟火气息。 文强跟程离坐在饭店的拐角处,老板正在门口的大锅里下着菠菜面。 程离左手夹着烟,右手拿起冰镇啤酒往文强的透明塑料杯添了点。 文强低着头正拿桌子上放的灰黄的卫生纸,擦着油腻腻的桌子。 程离一眼瞧着文强,一手拿着酒瓶吹了起来,不一会,就见底了。 他把空酒瓶放在桌上,开口道:“你不会有洁癖吧?”。 文强一愣,笑了:“习惯了”。 程离抬手挠起自己的秃顶,说道:“这个稿费不多,就够吃碗面的了,快到月底了比较紧张,见谅哈”。 “哪里的话!我还要谢谢大叔呢,我现在可是连吃碗面的钱都没了”,文强挑眉。 正说着,两晚油泼菠菜面就上桌了。 “来吃!,味道不错,我经常打包这家的”,程离从竹篓子里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文强,自己也拿过一双筷子,掰开,相互摩擦下,去去毛刺。 文强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筷子处理下,低头一口一口吃起来。 程离呼呼的,一碗面不一会就全部下肚了。 他起身离开,不到一个分钟,就端着两晚面汤回来了。 文强抬起头,他还没有吃完一半,觉得面有些油腻,有些吃不下了。 “喝点面汤,这玩意儿最解渴了!”,说着一碗面汤就下肚了,起身,又去盛了些面汤。 文强低头抿了口,在外衣口袋掏出一小盒纸,抽出两张。 程离回来坐下,接过文强递过来的纸,说道:“那不是有么?”。 文强轻轻擦拭嘴唇,笑着说:“那都掉渣了”。 “讲究人儿”,程离咧开嘴,露出大白牙。 “说吧,是怎么个奇怪法?”,程离拿出烟盒,抽出两根,递给文强一根。 文强接过,拿在手上。 程离点好火后,把打火机扔给文强。 文强一把接住,点火,吮吸,一气呵成。 他把打火机放在桌角,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从两个鼻孔深深地呼出来,一团浓雾让他直挺的面庞模糊起来。 “他,看起来像个,嗯······”,文强又从嘴里吐出烟圈,斜着眼瞧着程离的表情,“你看过布袋戏么?”。 文强突然发问。 程离点点头。 “像是一个提现木偶一样”,文强说道。 程离没有半点惊讶,只是了然的点点头。 文强挑眉,“你知道?”。 程离没有说话,嘴里叼着的那一根烟已经快燃到底了,他又从烟盒里倒出一根,塞进嘴里。 把还有火星的上一根烟,对上新的这根烟上。 火光明灭,新的香烟点燃了。 他松开手,让那支燃尽的自由落体,然后抬起那双掉皮的黄皮鞋,把烟头碾灭。 程离右手小指弹着烟灰,抬眼瞥一眼文强,又狠吸了一口烟。 “他旁边,有个女人吧”,程离缓缓吐出烟气。 文强嘴角上扬:“看来大叔是拿我们当棋子啊”。 他盯着程离,把烟头用手指碾灭,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寒芒。 “别激动,手不烫么”,程离淡淡说道。 “你不用担心那小孩,暂时她不会动他的”,程离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文强的手就已经到达程离咽喉下方,他嘴角咧开,眼神温柔的盯着程离。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刚刚吃菠菜面的一次性筷子,上面还有红红的辣子油,发着暗淡的光泽。 程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吐出一口浓烟,喷在文强的脸上。 第四十三章 城中村的出租屋 昏暗的楼道非常狭窄,文强小心的跟在程离身后。 程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缓慢扭动着身子上楼梯。 一股尿骚味传来,文强偏开头,摸下鼻头。 跟着程离进入长长的走廊。 城中村的房子盖得出奇的高,房子之间相邻又非常的近,导致屋子都是潮湿的,不通气。 程离租的是在四楼,每层楼的第一间都是卫生间。 卫生间非常小,一个人将将蹲下,都不能拧开身子。 悬挂在蹲便上方的黄褐色水箱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漏着水。 楼道的灯坏了,不见光亮,长长的走廊都静悄悄的。 “到了,进来吧”,程离关掉手机,推开门,按下门后的开关。 节能灯发出白光,照亮这间屋子每一个角落。 这张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垫,一张被子。 文强挑眉,笑着说:“你都不锁门的?”,在垫子一角坐下,继续说道:“也是,也没什么可偷的”。 程离一屁股坐在垫子上,呈人字形躺着,没搭理他。 文强也挨着程离躺下,双手放在脑后,盯着节能灯出神。 节能灯似乎也觉得有人在看它,刺啦一响,就灭了。 “刚交的又没电费了?!干!兄弟,将就下哈,今儿太困了,明再去找胖大婶哈” 程离说着就裹挟着唯一的那床被子,翻身睡去,背对着文强,呼呼的鼾声立马就打了起来。 文强左手食指敲打着右手手背,他的眼睛还再紧紧盯着节能灯。 整个楼道中只有程离的打呼声,一声接着一声。 文强的眼中白光一现,他闭上眼,只一瞬,立刻睁开! 该死!他暗暗骂道。 自从在马大川家陷入幻梦后,这白光总是时不时的从眼中闪过,让人恍惚。 他知道,这样是危险的。任何的松懈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他通过华阳针刺激任督经脉的气息流动,强迫身子聚集神气,可这白光出现的次数反而愈来愈多了。 刚刚在小饭馆差点就伤到了程离,所幸程离的那口烟把他拽回了现实中。 烟?他突然想到,然后迅速摸遍周身,可什么都没有找到。 脚步声从他的身后响起,身体本能的想要躲藏,可随即又停下。 因为,在这里,他只是一个透明人。 这是一所巨大的宫殿。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文强看到一女子随内侍入外殿,随即脱下斗篷,抖落飘雪,一旁侍女接衣而退。 文强细细打量,少女十八岁左右,乌发用素色锦带束与颈后,不施粉黛,细眉清目,右眼角一颗泪痣。腰身盈盈一握,身量轻灵。 “先生,告罪了”,内侍说道,他低眉打量,此女子闻言并无不悦,也无其它神态流露,从善如流随侍女进入偏殿搜身。 内侍搓搓手,觉得今年入冬的早。 大雪下了三天也不见停,他摇着头叹道:“这天呀······” “公公,事毕”,侍女禀告到。 内侍点头。 “先生,随我来”,内侍侧身领路,女子随其后。 穿过外殿长廊,主殿两侧禁军林立,过回龙桥,文强跟着那一路人,行到大殿门外。 第四十四章 琴音凰鸟 立于门口的两个小内侍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文强紧随着那二人入殿,殿门缓慢在身后合上。 王殿两侧银碳灼灼,各有小内侍在其旁。 殿门与王座之间有三层。 二人行至百步至第二层,拾阶而上。 第二层中,放置于一几,几上一瑶琴,旁边焚香。 “王上,先生到了”,内侍朗声禀报。 第二层与第三次之间有纱帘遮挡,隐约可看到一人坐于其上。 “见过王上”,女子俯身行礼。 纱帘后不见动作。 “孤听闻,先生琴声引凰而舞,乃岭南一奇,今日能否一见?”,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王殿之中回响。 听到声音,文强眉头上扬,斜着身子靠在柱子上。 “得王上青睐,草民定当竭力而为”,那女子沉稳应道。 “哦?”,王上摸摸修整过的短须,目光玩味,“那就开始吧”。 “诺” 女子坐罢,玉指动,琴音若山泉泠泠,鼻尖忽闻梧桐花香,熏香袅袅,在南先生头顶三尺氤氲不散。 倏尔,烟雾沾染上金光,形态聚散多次,终成于一凰鸟。 倚靠在王座上的王上,身体前倾,右手把玩胡须。 一声清亮鸣叫穿透晕黄的宫殿,响彻云霄。 文强薄唇微张,失神的望着那凰鸟。 纱帘被左右揭开,王上三十有六,正值壮年。身着玄色常服,头戴白玉冠。早年也是征战沙场的一员猛将,身材挺拔欣长,虎口老茧仍在。 “有趣”,王上负手而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觉一笑。 那女子俯首而弹,抚琴声不止,凰鸟鸣声不绝,琴音丝丝,引人入胜。 两旁内侍皆闭眼,浸入琴声之境。 王上虎眸渐和。 到了! 只见那女子玉手青筋凸显,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眼睛直直盯住王上。 手上重影不绝,琴声急促,凰鸟向王上奔去! 王上不觉危险将至,闭目含笑,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凰鸟即将取其首级之时,一纪刀光闪过,凰鸟声音凄厉,化为袅袅碎烟。 瑶琴随几案碎裂数片,崩裂开来! 女子身体后仰,借着冲力向第一层划去! 刀光如影随行! 女子一挥衣袖,白色粉末飞出,一截衣袖已被斩断,右手腕处划伤,鲜红一片。 一名男子穿玄色劲装,面部戴一鬼牙面具,一把朴刀耍的虎虎生威。 女子跌落第一层,刀光如影而至。 刀光闪过,女子的身形散做烟尘。 文强皱眉,又是道术?这里跟桃源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看到玄衣男子欲追,本能的想要阻止。 “不必追了”,王上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眼神清亮,只是略感遗憾,“不是来自瀛洲吗?给你师父说,那个地方,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哦”,男子应声道。 “孤乏了,都退下吧”,王上声音疲倦。 “诺” 所有侍从俯身退下,烟火明灭闪烁。 白光一闪,文强再次睁眼,已经到了一间暖阁。 他抬眼瞧着四周,甚是仔细。 当他转过身时,瞳孔立即收缩。 正东那面墙上赫然挂着那副图! 那幅石刻的桃花图。 文强走到那幅石刻前,伸手想要仔细抚摸,可手直接穿了过去。 那幅石刻里的桃花,还都是花骨朵。 第四十五章 臃肿的许愿精灵 吱呀一声,门开了。 文强回身,一个中年男子进入内堂。 只见他轻靠在椅子上,嘬一口油茶,又吃口桃酥,待吃完后,满足的打声嗝。 他一身明黄色绸缎紧紧包裹着臃肿的身躯,然后瞥眼还跪在地上的三徒弟,用锦帕擦拭嘴唇。 “王上,真这么说?” “哦” 他叹口气,嘴里又放块雪花酥。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含含混混道:“他咋不把镜山给踏平呢!” 越想越生气,又吃了口梨花酪。 “老幺呀,你既然都跟那女娃娃交过手,要不你去吧,反正,反正”,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反正他又没规定时间,这也是对你的最后一次历练了,去吧” “哦” 他有点生气了,这孩子怎没点脾性呢?不禁自我怀疑,难道自己教导方法有问题? 不应该呀,这老幺前面俩混世魔王不是挺得他的真传呀。 “老幺啊,就你那点本事,去瀛洲就是给人家当花肥,你就不会说你不去呀!” “哦” 哦?! 哦个头头! 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孩子也忒老实了,摆摆手让他快走,省的闹心。 “回来!”,他把怀里的续命丹,回魂草,乱七八糟的丹药一股脑倒在桌上,把糕点盘子挪开,用桌布打包,扔到少年怀里。 “去吧” “哦” “如果事办不成也没关系,有啥事找你那俩师兄” “哦” “就别再回来了,不行你就回桃源去” 桃源! 文强呼吸急促起来! “哦”,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年老实的回答。 中年男子还想嘱咐点什么,一时半会还想不到,就摆手让老幺快走。 待到屋子再次剩他自己一个人,他只觉孤单寂寞,冷。 今年冬天真tm冷!他狠狠骂道。 他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老幺的,自己那些宝贝都被前面那俩孙子给鼓捣完了,好不容易收个乖乖徒弟,就没能拿得出手的。 当时遇到这小子才十六岁吧,呦呵,五年一下就过去了。 在桃源见这小子时,他一脸煞气,有着必死的决心,在他那两个师兄面前一点也不怂,就冲着,才收的这小狐狸。 哪成想越养越没了那股煞气,成了个乖宝宝。 他有点郁闷。 坐上刚喝口桃花酿,炭火呲溜一下窜的老高。 “咳咳”,他急忙把气捋顺,骂道:“催命啊!我欠你啊!人送走了!别烦我!这一个两个的!” 火焰一下就灭下来了。 “嗝,都当老子好欺负啊!啊?这一个两个的”。 隔天午时,他被王上的第六道手谕传到了王殿。 白光再次闪过,文强来到了王殿。 王殿之上,中年男子哈欠连连。 这哈欠打的王上眉毛都扭一块去了,似乎又无可奈何。 “孤,且问你,昨天枫竹给你带的话可到了?”,王上耐着性子问道。 “我已安排老幺去做了,我办事,你放心”,中年男子继续打哈欠。 “他?”,王上明显不信,“能行么,那可是修仙门派,他这凡间功夫能够人家看的?” 中年男子眼睛一挑,扬起嘴角:“我自有,锦囊妙计!”。 “哦?那孤,要等多久?” “这个······”,中年男子转着眼珠子,沉吟半晌:“这个,少说得一百年吧”。 不等王上发作,他又补充道:“慕容朗弘啊,咱也不是第一次许愿了,严谨点行不?啊?你又没说要多长时间,又没说派谁去,况且,嘿嘿”,还没说完就自顾自傻乐了。 王上头上那青筋一突一突,指着傻了吧唧的中年男子,半天说不出话。 “谁!”,中年男子大喝一声,眼睛直直盯着文强站的柱子后。 文强心猛地漏了一跳,白光再次闪过,他的头又疼了起来。 “文强,文强” 他隐约听到有人呼唤,吃力的睁着眼睛。 第四十六章 公寓团队 他隐约听到有人呼唤,吃力的睁着眼睛。 “文强,文强” 文强努力睁开眼睛,程离正趴在他头顶上方,他一把把程离推开。自己也起身坐起来,用力按着太阳穴。 “怎么了?睡了一觉涨力气了,脾气还挺大”,程离笑着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挨着文强坐下。 “这房子是马大川当年住过的”,程离说道。 文强的脑子逐渐安静下来,嘈杂的声音慢了下来。 程离见文强文强没有说话,又说道:“然后,他突然发达了,就像,嗯,怎么说着来?”。 他挠着秃顶的头。 “气运加身”,文强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真是文化人!”,程离拍手道。 “跟那个女人有关?” 程离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阿毛不会有危险吧?” “谁?”,程离疑惑道。 文强眸中寒光闪现,左手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程离一拍脑瓜子:“他呀!瞧我这记性,真是,暂时不会”。 文强眉头上扬。 “计划已经布置好了,需要你的帮助”,程离沉声说道。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文强笑了。 程离没有说话。 “那走吧”,文强淡淡说道,起身坐了起来。 “哈哈,我就喜欢痛快人!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就叫我哥,以后我罩着你!走,先去吃早饭!哥哥我请客!”,说着就拉着文强下楼去了。 文强随着程离来到一所公寓,坐电梯来到五楼。 整个一层只有一个出入口。 程离在门上一刷,推门而入。 “队长,是不是有活下来了!” 西子风兴奋的叫着。 他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充满着刚出学校的热血,目光如炬,对一切都怀有强烈的热情,瘦瘦高高,皮肤白皙,五官俊逸,初次见面免不了将他与“公子哥”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小子,今挺皮啊”,程离笑着说着,眼中满满的笑意。 “小子,听到没,低~调” “慕小小,小女孩子家家的懂个啥,这叫对工作时时刻刻保持着满满的热情,懂不” “哟,你一小屁孩瞎咧咧啥呢,多像咱如风姐学学,低~调”, 慕小小不甘示弱的回应着“嚣张”的西子风。 这个俏皮的小女生是和西子风一起分配到这里的。明亮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开心的色彩,中分头后面那两个小辫子更是俏皮的向上翘着,正好给她泼辣的性格助着威呢。 “好了,你们两个消停点,头,还是那个案子?”,夏如风稍一沉吟,“有突破点了?” 夏如风目光平平的扫过那两个初生牛犊的“火拼”,转过头盯着程离。 她黑色边框的眼镜遮挡着她带着锋芒的双眼,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警服勾勒出她紧俏的身材,浑身散发出干练和生人勿进的气场。 作为西子风,慕小小的学姐,这一年的磨练除去她在性格上的沉稳外,那超出本身年纪的冷静更让程离称道。 程离摆摆手,示意安静:“今儿先给大家介绍个新人哈,这是文强,跟那个案子”。 文强微笑着点头示意:“临时的,这单干完就走哈”。 “你就是传说中的临时工啊!你好,我西子风”,那小伙过去夸张的去跟文强握手。 “你好,慕小小”,小女孩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跟文强打招呼。 “你好”,文强微笑回应。 夏如风只是对着文强点头示意,沉吟片刻,对程离说道:“他就是?”。 程离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开始不知计划!” “是,队长”。 三声齐齐地喊了出来。 文强有些讶异,看来,对于工作,他们都有共同的地方。 “桃源村位于西城西北方向,尽管偏僻,但它连接的道路四通八达,住户人员构成复杂,各个交通要道的监控数据已交给小王,他正在进行分析,目前就是这些了队长”,慕小小合上便携电脑,稍显兴奋地看着程离,红扑扑的脸蛋显示着她的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行动。 “子风,你那边呢”,口气一如既往的严峻。程离始终保持着跟他平时不一样的风格。 “马大川家前后的监控信息已经已交给技术部门了,我们的人已经跟周妈交代好了,具体情况要到现场才能了解” 文强眉头上扬,转头看程离,程离点头,示意他放心。 “今晚什么时候进入?” “晚上八点” 程离点头。 第四十七章 夜入马宅 夜晚八点,如约而至。 安保组长刘锐向程离一行人说明着马大川家的情况。 慕小小身子不由得抖了抖,刘锐身上的气息让慕小小有些喘不过气来,刚刚三十出头的他有着一股阴冷的感觉,尤其是他那一双细碎的小眼一扫过众人,窥视感直透心底,像蛇一样窥视着猎物。 “好了刘组长,可以带我们去了么”,程离耸了耸肩。 “好的,周妈已经在马家大厅等着了” 一行人快速移动,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冷气丝丝的响声。 “终于到了” 慕小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见大家没人理他,便吐了吐她的小舌头。 只见刘锐在腰间拿出了一串钥匙,眼神微动,就用手便摸出一把钥匙。 “咔嚓”,锁开了,声音清脆。 文强进入马大川家时,汗毛都张开了,这里不同于上一次的陈腐味道,更透着一股阴寒气息。 他看到周妈已经在大厅门口了,上一次他跟阿毛只是进的偏厅。 “周妈,该你了”,刘锐走到周妈面前,沉声说道。 “是是是”,周妈忙不迭的应道。 周妈走到铁门前,从衣领内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着一把铁锁。 “门开了,各位小心”,周妈利落的拉开了铁门,闪身让出一条通道,右手还不停的擦着脑门心上的汗。 刘锐走在了最前面,周妈和程离并排而走,文强跟在程离身后,慕小小和西子风紧随其后。 毕竟是刚毕业的小女生,从进门开始,慕小小的手紧紧的扣在西子风的手腕上。 楼梯盘旋而下,略有陈腐味,安在墙壁上的灯昏黄而闪烁。 “还有多远”,程离问道。 “怎么,程队长这么赶时间呢!” “刘组长,你怎莫——” “子风——”,慕小小一声惊呼。 程离的话与刘锐的眼神同时指向了西子风。 “你——”,刘锐死死盯着西子风 “刚毕业的学生都这样耐不住性子呀,刘组长,我们还是快点吧”,程离打着哈哈,文强扶起西子风,替他拍着裤子上的土。 刘锐不再言语,转身走在最前面。 空荡荡的楼梯上只有脚步声,还有呛人的灰尘。 “到了”,刘锐止住了脚步。 众人面前是一面墙,确切的说是一面伪装得很巧妙地门。 “看那儿”,慕小小用手指了指墙角处。 “这位小姑娘观察的真仔细呀,嘿嘿”,周妈一扭一扭的像那个墙角走去。 “呲呲” 墙角亮了起来,原来这是密码门。 “真行”,西子风悄悄给慕小小一个大拇指。 “那是,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 “你个小丫头片子!” “你什么你!” 二人低声斗起嘴来。 “好了,现在是在工作”,程离沉声说道。 虽然程离让两人没了言语,二人只能用面部表情来做斗争了。 当周妈输完之后,一直沉默的刘锐也走过去输入了密码与指纹。 墙壁左右打开,露出了一部电梯。 电梯直通地下三层,当一行人站在大楼最低层时,望了望高高的屋顶。 “原来二三层是打通的,原来如此”,程离露出恍然的表情。 第四十八章 布偶 “这个是太太的密室”,周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向前走去。 “真像个大盒子啊”,慕小小怯怯说道。 “现在又怕了?刚才谁那么嚣张呀”,西子风揶揄道。 文强摸着鼻头,嘴角上扬,摇了摇头。 等了半天,西子风不见慕小小像以往那么回应他,正想开口,手臂一阵吃痛。 慕小小原本红润的小脸一片苍白,嘴唇不自觉的发抖,一双杏仁大眼已经睁到了令人可怖的地步,正当西子风回过头来。 “砰砰——”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西子风把慕小小压在了身下。刚才是谁开的枪呢?是队长吗?队长跟周妈走在前面,刘锐呢?难道是他?西子风脑中飞快的旋转着。 文强趴在地上,用耳朵听着声音,现在四周太黑,根本没有办法视物。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砰砰” “啸——” “啊——” 四周一片黑暗,耳朵却聒噪的不行,四周的冷风吹得四肢都僵硬了起来,扑起的灰尘呛得喉咙发紧,陈腐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大脑。 “子风~” “谁!?“ 黑暗中回荡着西子风的声音。 四周一片寂静。 “子风~” “是谁!” 一只手悄然的搭在了西子风的肩头。 “啊—” 快速的回头让西子风发出一声低叹,嘴唇不住的颤抖,以至于发出的声音都变了样。 如果是她,那么我身下的又是谁?! “子风” “子风” 这时,一只手紧紧的抓在了夏如风的手腕上,一双因恐惧而睁得巨大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她。 “子风,是我,我是夏姐呀” 夏如风用另一只手轻抚着西子风的背,刚刚躺着的西子风犹如诈尸一般的坐了起来,原本白皙的脸变得蜡黄,额角还有些许汗珠,嘴唇哆嗦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没事了,没事了” 在夏如风的安抚下,西子风慢慢陷入了昏睡。 “病人的情况怎摸样了?”,文强在门外询问着医生。 “病人由于过度恐惧和惊吓精神出现了恍惚,还的进一步的调养” “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还的进一步的观察” “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文强一顿,回头看病房里的夏如风,说道:“还是联系她吧”。 “是是” “那你去忙吧”,文强点头。 他推门进入,见夏如风身子贴在西子风身上,像是听着什么。 西子风梦呓般的念叨着什么,文强在椅子上坐下来。 “奎磊,奎磊,小心,--小心” “奎磊?是什么?人名吗?” 文强见夏如风问道,可西子风并没有回答,又陷入了沉睡。 夏如风掖了掖被子角,转身离开了病房。 文强紧随其后。 风吹开了病房洁白的纱帘,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小人布偶就坐在那里,唇红齿白,长发飘飘。 “会是谁呢?”,夏如风在天台问文强。 文强摇着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来一根?”,文强偏过头问道。 夏如风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女士香烟,也抽了起来,动作很是熟稔。 文强挑眉,看来是老烟枪啊。 “程离失踪了,你来接替么?”,文强吐出一口烟,淡淡问道。 他本不想掺和进来,可阿毛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也只有借助他们的力量了。 第四十九章 两支老烟枪 午夜的浅水湾显得格外的安静,这是位于三环外的私人小区,虽然位于繁华路段,但晚上十点这里都会进行区域性的宵禁。 夏如风坐在台灯下,四周一片烟雾缭绕,修长的手指在烟灰缸里碾碎着尚未燃尽的香烟。 桌子上放着电话,开着外音。 文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同样抽着烟。 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男音。 “尸体死亡超过了24小时,眼膜充血,瞳孔虽然散了,可以肯定的是死者是由于极度的恐惧才会造成,看这小女娃呀,啧,真可怜啊” “老段,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多?快说结果” 夏如风又点燃一根烟,烦躁的挠着头发。 文强挑眉,这女人真是邋遢!脑海中又闪过程程的身影,心口一窒,咳嗽起来。 夏如风抬眼瞧他,又马上移开视线。 “心脏跳的太快了,被吓死了”,老段甩了甩挑染的白发,惋惜道。 “小夏,有些事不是你们女孩子该办的,换个自己喜欢的干吧”,段三林叹道。 “段叔,这就是我喜欢的”,夏如风笑出了声,“不是吗?段叔” 段三林肩头微耸,一生不吭。 他看了看解剖台上的慕小小,转手用白布盖上了那闭不上的杏仁大眼。 “奎磊,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穿着旗袍的女人,程离,子风和小小,桃花源小区,周妈,安保组长,他们一起进入地下三层,小小死了,子风进了医院,程离和周妈失踪,还有安保组长也不见了,那他呢?那个新来的” 夏如风细细打量起文强,整个小组,只有他安然无恙,不由人怀疑起他来。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夏如风轻轻说道。 文强碾灭烟头,手抱着胸,笑着说道:“没有”。 夏如风移过视线,没有说话。 不一会,她瞪大了双眼,在她这乱的像麻丝一样的头脑忽然有了一丝头了,可是,夏如风并没有丝毫兴奋,反而惊起了一声冷汗。 夏如风坐在那,没有一句话,俨如一尊雕像,文强转头看向窗外,不知想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如果在昨晚到现在还不到24小时,那么小小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小小就死了的话,段叔不会弄错时间,那么,跟你们马家宅子又是谁呢?”,夏如风缓缓说着。 文强低头盯着胳膊:“或许,她当时还活着吧”。 “什么意思?!”,夏如风跳起来,一把捉住文强衣领,“你说清楚!”。 “人的肉体和精神是分离的,当时她的肉体早已死亡,只不过精神还在”,文强淡淡说道。 “那现在呢?”,夏如风迟疑道。 文强没有说话,她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回房间。 文强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大团浓雾。 烟雾在茶几上方渐渐凝聚,幻化出一只鸽子的形状,在空中盘旋。 “去吧”,文强轻声说道,可那鸽子还在盘桓。 “不要怨恨,既然已经到了你那条弧线的尽头,就走吧”,文强再次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瞬间笼罩住那只鸽子,只是一霎,两团烟雾同时消散开来。 文强把烟碾灭,闭上了眼睛,他有点累了。 第五十章 金发女郎 “噔噔噔” “进” 门应声而开。 文强背对着门,右手夹着一只燃烧的香烟。 “夏姐,门口有位记者找您”,张浩推门而入,见有人,便闭了口。 夏如风对他轻点下头,他继续说道:“她说和您约好了,她说她姓苏”。 “苏?好,小张,麻烦你带她过来” “哪的话夏姐,马上给您请” 说完张浩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说叫夏姐,其实张浩比夏如风还要年长一岁,只不过夏如风比他早报道半天,便破不急待的叫上“师姐”。 虽是北方汉子,身体健硕,眉眼之间却又露出南方人的婉约来,身边不乏美女,却依旧单身。 “那我先走了”,文强把烟掐灭,起身。 “等等”,夏如风叫住文强,然后拉开抽屉,递给文强一个盒子。 文强嘴角上扬,没有接。 夏如风把盒子放在桌上,双手抱胸,说道:“新手机,联系你时方便”。 文强眉头上扬,从桌子上拿起盒子,对着夏如风晃了两下,笑着说道:“谢了”。 转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声音:“对了,这个钱从你派遣费里面扣,最近经费紧张,见谅哈”。 文强背对着夏如风晃了下盒子,迈着大步走了。 他心里悱恻道:真不愧是程离的学生!抠!真抠! 在门口走廊处,他正面走来一位金发女郎,张浩正在给她说着什么,她轻轻掩着嘴唇笑着。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会是谁呢?文强皱着眉。 金发女郎正与张浩谈着天,笑着从文强身边走过。 一股檀香味缓慢飘过,文强挑眉,心道:看来这趟真是亏了,得快点找到阿毛,了了这段因果才是。 电梯来了,文强乘坐电梯下楼。 “噔噔噔” “请进” 敞开的门边站着一袭红裙的苏眉,嘴角微扬,唇启牙露,一头波浪的金发披在双肩,高挺的鼻子带着异域的别样风情,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妩媚多情,只不过综合起来看,她还是一个地道的中国人。 “苏小姐请坐” “谢谢,夏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 “哦,苏小姐认为我会和谁在一块呢?” “自然是为夏小姐排难解惑的人哪” “苏小姐以为是谁呢?” “呵呵,不知夏小姐是否听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那么苏小姐,你能过告诉我什么?” “夏小姐真是聪慧过人,只不过任何事都有代价,不知您支付的起?当然,时机还未到。” 苏眉慢慢地从夏如风的耳边挪去她唇红齿白的玉口,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呀” 苏眉转过身,媚眼微眨,眉眼含笑,夏如风却惊出一身冷汗。 苏眉不到半年的时间便爬上了市电台的主播地位,一个刚出学校的孩子,能如此这般,可看出她的能力。 不过,她身后的人确是不好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都牵扯了进来。 夏如风这时意识到,这潭水已经越来越浑了,至于这水有多深更是不敢想了。 她知道,现在抽身已经晚了,这个漩涡已经把她卷入其中。 既然逃脱不了,那么就奋力一搏了,她眉眼一冷,暗暗下定决心。 “夏姐,张总叫你过去一趟” “好” 夏如风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正欲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张总,这件案子已经惊动了研究所,他们想确定是不是与那件事有关,所以上面派我们来了解了解,您不要见怪,这件案子我们会从旁协助的” “哪里哪里,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老喽,对了小宋,你父亲身体怎摸样了?替我向他问声好” “一切都好,劳您挂心了”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到,一男一女坐在张总的对面,他们都穿着职业工装。 若不知他们的身份,都会以为是写字楼里的白领呢。 夏如风眉头微皱,不过片刻就舒展开来,保持以往的严肃,抬手敲门。 “噔噔噔” “张总,你找我”,夏如风径自走了进去。 她细细打量对面的二人,疑惑道:“这两位是?” “哦,小夏,这两位是上面派下来协助你跟进案子的,毕竟出了那样的事”,张总对着夏如风介绍道。 夏如风点头,没等张局长说完就向对面的人伸出了右手,温文而笑:“你好,夏如风”。 “宋岳”,年轻男子笑着握住夏如风的手,自报家门。 “夏小姐,久闻大名,这是我的助理,lisa”,他指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向夏如风介绍道。 “客气,宋先生” “夏小姐真有意思,您可以叫我小宋,或者,宋专员” 宋岳嘴角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夏如风,同时,夏如风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西装革履的男人。 lisa静静的坐着,仿佛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好了,好了,我累了,你们去小夏的办公室谈吧”,张总坐在椅上摆手。 “是,张总”,夏如风闻言,率先退出了办公室。 “张总,告辞了”,宋岳微微向张总点头示意。 夏如风在前面走,宋岳紧随其后,lisa像影子一般跟在宋岳身后。 “这就是你办公室?!比我家的卫生间都小”,宋岳满脸嫌弃。 “那你可以不来呀”,夏如风一摊手,大咧咧坐在办公椅上。 “你怎么能这样说,小夏我来这可都是为了你呀”,宋岳笑着在她对面坐下,lisa站在门口,低着头。 “呦,刚才还一口一个夏小姐呢,怎么,记性这么不好?” “就是因为记性不好,才一时没记起你来,况且,女大十八变,咱们又好几年没见了,你说是不!”,宋岳陪笑道。 夏如风坐在椅子上直直的盯着他,丝毫不相信他满嘴跑火车。 他恍然未觉,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他笑得脸都僵了,可夏如风依旧双手抱胸盯着他,像是打量一座雕塑。 “lisa,等会是不是还有事?”,凭着男人的第十六感,宋岳感觉到了危机,便向lisa求助。 只是lisa还是空洞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好了,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夏如风噗呲笑了出来。 “你也是,小夏”,宋岳笑着说。 “叮——叮叮”,夏如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宋岳摇头,想着这么些年小夏还是这个铃声。 “救我,如风姐,救——”,夏如风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 “磁——” 电话一片忙音。 夏如风起身匆忙往外走。 宋岳也站了起来,紧随其后,沉声问道:“怎么了?”。 “先去医院!路上说!” 看着冲出门的夏如风,宋岳不觉苦笑,时间难倒不能冲淡那件事吗? 他淡淡说道:“我们走吧,lisa”。 lisa歪着脑袋想了下,然后就紧紧跟在了宋岳身后。 夕阳透过窗子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到处火红,长长的通道回荡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第五十一章 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 苏眉坐电梯直接来到停车场,边走边讲电话。 “程小姐,按您的吩咐已经把话带到了”,她停顿下来片刻,继续说道:“夏如风真的能把话带给他?”。 “是,是我多言了”,苏眉闪过一丝慌张,然后挂掉电话。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然后打开车门,进入驾驶位坐下,闭上眼,用右手按压着眉角。 她试着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车外传来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夏如风一行人匆忙上车,车子飞快从她面前驶去。 苏眉叹了口气:“看来程小姐已经下手了”。 她随即也发动车辆,把车缓缓开了出去。 夏如风在飞速行驶中,给文强去了电话,只说了一句:“去医院!”,就挂掉了电话。 文强接到电话时,正在医院的小饭馆吃面,只听到夏如风的这句话,立马把钱放在桌上,朝着医院狂奔。 他知道,夏如风不是开玩笑的人,能给他打电话,肯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宋岳虽然心有疑惑,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他把头转向车窗外。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小道,他吓得紧紧抓住扶手,苦笑道:““小夏,你不去赛车真是屈才了”。 夏如风扫了一眼双手紧紧抓住扶手的宋岳,莞尔一笑,想到人的胆子是不会随着年龄而增长呀。 “多谢夸奖” “夏如风,你要自杀也不要带上我呀!”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生一世呀,怎么?想反悔?” “你,你——混蛋” 看着濒于抓狂边缘的宋岳,车子停了,不是因为夏如风好心,而是因为目的地——到了。 宋岳不停喘着粗气,夏如风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lisa还是一动不动的低着头坐在那里。 “我先走了,你——小心” “夏大小姐还是挺在意我的” 对上了宋岳那“调皮”的眼光,夏小姐潇洒的转身。 “如果我是三岁的小妹妹,可定会对您如水的秋波所淹没的” “你——” 话音未落,夏如风已进入了医院大门,宋岳看着她的身影,急忙跟上,不由得苦笑,从小到大,总是说不过你。 文强正在大厅候着夏如风,二人低声交谈着,迅速朝着西子风的病房走去。 他正告诉夏如风此时状况。 “就是这样,进不去,像是被人从这个空间强行割裂出去了”,文强对夏如风说道。 “我来吧”,宋岳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出现,夏如风对他点头。 宋岳对着文强点头,示意他让开。 文强嘴角上扬,退到一旁。 “这方面,他的确是专家”,夏如风对文强解释道。 文强点头,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宋岳。 宋岳感到文强在看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此时这个空间正在扭曲,四周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也顾不上其他,遂即凝结心神,把手放在门板上。 “lisa!!”,片刻后,他沉声喝道。 宋岳刚才低着的头陡然抬起,灰绿色的眼中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好强啊”,宋岳原本白皙的脸色愈发透亮,额头已有些许冷汗流出。 lisa的头发迅速生长,瞬间爬满整个门板,整个门板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头发被不断灼烧,一股臭味蔓延开来。 lisa面无表情,她的头发在迅速增长,与门板对抗着。 这时,宋岳眼光骤然一紧。 “小夏!”,他惊慌失措的叫着夏如风的名字,可此时这条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lisa!”,宋岳沉声叫到。 lisa迅速后退,头发从中断开。 他咬破食指,点在门上。 门的缝隙闪现红光,其后恢复正常,发丝迅速把吗门包裹起来,像一块缎子,发着亮光,把扭曲的光纹静止下来。 宋岳低头喘气。 “lisa,走”,二人瞬间消失不见。 就在刚刚,宋岳手放在门板上时,夏如风和文强的四周空间扭曲,二人就又来到了医院大厅。 二人对望一眼,没有说话,随即抬脚上楼。 “您两位是西子风的家属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传来,二人停住脚步。 “二位随我来,他的情况要跟你们沟通下的”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谨慎的回头。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医生。平头,很瘦,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咧嘴朝着二人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夏如风朝着文强点头,说道:“走吧”。 文强点头,手突然放在夏如风背上,又迅速放开。 夏如风发觉背上被文强点过的地方,有一股热流蔓延到四肢,逐渐扫去身体里的阴冷。 她略有诧异,想要询问,可随即打消这个念头。 程离曾经告诉过她,世界上的奇人异事太多,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它会害死你的。 不过她想,文强修的应该不同于宋岳的“术”,是用于外攻的,应该是属于“医”脉吧。 就在她想的这会,发现自己与文强和那名年轻医生中间拉开了距离,马上抬脚追上二人。 三人进入到一间小办公室。 “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如风开口问道。 “夏小姐,我们也不知道呀,病人所住的病房刚刚护士才去了的,不可能出事呀,不然警报早就响了呀” 夏如风不置可否,一边听着主治医师的絮絮叨叨,一边抬腕看手表,计算着时间。 文强找个凳子坐下来,双手抱着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思索道:医院据他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远,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护士是五分钟前进去的,到底哪里不对呢? “碰——” 门被粗暴的踹开了。 宋岳带着lisa进入房间。 医生抬头看着破门而入的宋岳,有点吃惊。 “没事吧?”,宋岳双手按在夏如风肩头,紧张的说道。 夏如风心头一暖,摇着头。 “我们一起去西子风病房再看看”,文强悄然出声。 “走,走,各位跟我来”,青年医生回望文强一眼,急忙出门,引导着众人。 行至病房门口,一切如常。 发丝消失的无影无踪。 医生手搭在门把上,一下就打开了。 “我就说是没事吗,您还不信,小周,快给夏小姐说说!” 众人进入,见护士背对着他们,坐在西子风病床前。 这位年轻医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抱怨的看着夏如风。 “小周,快点,别让夏小姐等急了“ 病床边的小周缓缓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转过了身。 “我的妈呀” 这位年轻的医生惊呼着,并且没有形象的跌坐在地,又刷的站起夺门而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夏如风虽然没有喊叫出声,可是已经抵在胸前的手枪和湿透了的额头也显示出了她的紧张,还有震惊。 脸上的肉,不,应该说是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赤红的看着夏如风。 这具尸体,不,干尸,一具给人无限惊悚的干尸,正在咆哮着。 宋岳挡在夏如风身前,文强退到门后,守在门口。 “啸——”这具干尸的嘴巴已经咧开到了能把她整个脑袋都能吞噬的地步,这刺耳啸声更是生生的能把人撕成两半。 “砰砰——” 在这个怪物扑过来的同时,夏如风越过宋岳,准确的击中了怪物的头部和心脏部位,同时侧身,双腿跪地,身体与地面180度紧贴着滑向对面的病床。 宋岳飞扑过去,袖中红色丝线缠绕在其身上。 尽管如此,怪物锋利的手掌还是抓破了宋岳的手臂。 lisa的头发插进怪物的身体,发丝发出青烟,散发浓重的臭味。 面对不管多么诡异的事,夏如风总是能保持着高度的冷静,并作出正确的做法,这是程离所欣赏的,也是他所佩服的。 “没有?果然如此”,夏如风一阵冷笑。 那子风现在在哪呢?她皱起了眉头。 “啸——” 怪物提醒着夏如风她现在的处境,那两处对人类的致命伤并没有对怪物有任何作用,穿着护士服的干尸还在不停叫嚣着,夏如风嘴角一弯,从口袋拿出一枚麻钱(古币)抛起,同时迅速向上弹起。 文强有点诧异,看来这夏小姐也不简单啊。 “蹭蹭蹭“ 昏暗的病房内耀眼光芒相互交织着,白色的窗帘无风而动,窗台角落的布偶安静的坐在那里,唇红齿白,长发飘飘,用水彩笔画出的眼睛泛着丝丝红光。 “当”,铜钱应声而落,落在夏如风左手所持的一把匕首上,正好在剑柄处,与剑浑然一体。 “噌!”,剑瞬间出鞘。 “蹦蹦蹦” 宋岳用丝线绑住的怪物瘫软下来,然后一块一块从骨架上剥落下来。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响起,文强手搭在门把上,朝屋子里的三人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拉开门。 “夏小姐,走不出去呀!” 年轻医生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眼前的一滩碎肉,不,骨头!发疯似的尖叫起来,顺手拉着文强跑了起来。 文强没有反抗,顺着他跑起来。 长长的通道像跑步机一样停不下来,文强的鼻尖挂着汗水,不知是累的还是其他。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呀!不想呀!” 年轻医生绝望的跪在地上,二人跑了一路,还是在病房门口。 文强看到屋内三人时,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咯咯”,突然传来一声像鸡叫的笑声。 夏如风的瞳孔紧缩。 “你听到了没”,年轻医生颤抖着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 宋岳护在夏如风身边,lisa的空洞的眼神直直盯着窗外,发丝在头顶上飞舞。 “咯咯”,声音再次传来。 夏如风紧紧的抓着匕首,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匕首比手枪管用。 汗水已浸湿了夏如风的衣服,衣服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衣服上。 “咯咯” 文强突然低头,瞳孔紧缩。 地上发抖的像是呓语的医生,颤动着身体。 对,没错,声音就是从那发出来的! 文强快速退开,来到夏如风身边。 夏如风紧紧地握着匕首。 “啸——” 一声长吼从医生的嘴里发出,并且嘴巴已经全部裂开。 他的身子正在慢慢地变小。 不!是在缩水!以肉眼可见得速度在变成干尸。 “啸——” 没有多少犹豫,夏如风起身向前冲去! 医生停止了嘶吼,身子哗的一下变成了碎片。 夏如风趴坐在地,大口的呼着气。 “咯咯” 夏如风猛地抬起头,那一堆碎肉之上坐着一个小人,她唇红齿白,长发飘飘。 “咯咯,好想夏姐姐呀” “是你——”,夏如风吃惊的瞪大眼睛。 第五十二章 布娃娃 “咯咯” 夏如风猛地抬起头,那一堆碎肉之上坐着一个小人,她唇红齿白,长发飘飘。 “咯咯,好想夏姐姐呀” “是你——”,夏如风吃惊的瞪大眼睛。 这个布娃娃赫然发出慕小小的声音!! 黑色的发丝迅速从夏如风背后缠绕,一下把她拉回到屋里。 lisa松开夏如风身上的黑发,空洞的眼神闪着暗紫色的光线,直直的盯着那个布娃娃。 宋岳弯腰扶起夏如风,把她藏在身后。 文强右手的指缝中露出三只长短不一的银针,左手背在身后,大拇指和食指紧紧相和。 “咯咯” lisa的黑发丝瞬间把他们像蚕茧一样包裹起来。 发丝瞬间充斥着整个的空间,可那个布娃娃用水彩笔画的眼睛,正发着两道红色的光柱。 此时,这红光在漆黑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那两道红光。 “嘣嘣嘣” 是发丝断裂的声音! lisa眼中的光芒一闪,发丝崩裂的声音逐渐慢了下来,可她的头发,逐渐从发根开始变白。 宋岳嘴唇发白,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她的头发停止了变白。 “啸——”,一声吼声隐约传来。 发丝停止了断裂,发丝在他们眼前更加的稠密了。 宋岳神情一松,递给夏如风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她来了”。 夏如风点头,靠在床脚喘着气。 文强悄悄收回手中的银针,左手也松开,从背后插到右手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块白手帕,递给宋岳。 宋岳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接过手帕,说道:“谢了”。 他把手从lisa背上拿开,用手帕缠住受伤的地方,手帕上被黑色一点点浸染。 手臂上的灼烧感逐渐褪去,宋岳松一口气,对文强说道:“你是医家的?”。 文强嘴角咧开,摇了摇头。 宋岳正待再问时,布娃娃又传出来慕小小的声音。 “咯咯,姐姐,我好寂寞呀,你来陪我好吗?” “咯咯” 黑丝如在水中一般波动着,看不到任何东西。 突然之间,发丝静止,从外向内,发丝的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lisa缓缓跪坐在地上,宋岳急忙扶住了她。 文强眉头一紧,双手迅速的相互纠缠结出印记。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轻微的呢喃之声。 他的通口瞬间紧缩,刚刚结好的手印像水蒸气般消散开来。 宋岳看到文强结出的桃粉色的印记很是讶异,眼中闪过一股灼热的气息。 夏如风在低声呢喃着,节奏很快,声音很小。 这漫天黑丝紧紧缠绕保护着他们,可那个布娃娃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夏如风紧紧握住利刃,此时她的呼吸非常微弱。 “哗——” 她抬起左手猛地一划,如鬼魅般。 这时四周的房间和走廊像镜子一样同时碎掉,lisa突然跃身而起,扑向了那个布娃娃! “不,不会——”,慕小小的声音凄厉的叫喊着。 lisa趴在那个布娃娃身上,一动不动。 “啊——” 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众人都习惯性的捂上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没有了。 文强看到门外,在不远处的布偶上的眼睛上扎着一把青铜匕首,上面殷虹的血把布偶染得像是晚霞。 刚刚夏如风飞跃而起时,以为自己从高空落下时肯定会摔得很惨,已经做好了与地板亲密接触的准备,可地板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正当她要爬起来时,可浑身发软,又跌了下去。 “夏小姐是在等什么?是在等白马王子的真情之吻吗?那,我来了”,宋岳在夏如风身下揶揄道。 文强有点恍惚,他托着下巴,在布娃娃旁边蹲下。 他眉头紧锁,似乎想不明白那密咒怎么会传入世的?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夏如风听到宋岳的声音,俏脸一红,恨不得立刻把他人道毁灭。 这人,怎么老拿小时候过家家的玩笑话来说? 想要站起来,可刚刚驱使那把刀耗费过大,手上使不上劲,只得扶着宋岳勉强坐起来,然后掀开这个扶住他肩膀的“浪荡子”。 可惜她高估了此时她的力气,人没推开,反而双双跌倒,再次跌躺在了他身上。 夏如风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的脸更红了。 “嘿!你脸红个什么劲,你快起来,多久没减肥了都!我都快被压死了”,宋岳的笑着说道。 他话已经让夏如风尴尬不已,可他那两道嫌弃的眼光更是点燃了夏大小姐这多年不动的肝火。 “宋岳,你今就是找死!!” “砰——砰——砰” “啊啊!停!我错了,我错了,放了我吧!” 原来女人的怒火是治伤的良药呀,刚才还几近虚脱的夏如风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折磨”着宋岳。 同样,我们也看到着夏如风的本性并不如在外面的冷静成熟。 这个时候的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卸下了这些年的面具,显露出那个真实的,曾经的夏如风。 只是,一个人的面具带的太久,总会忘记怎么把它在脱下来。 夏如风笑着,眼中一片荒凉。 每个人都会有一面或者多面的面具。 在形形色色中我们都忘记了面具下那个最真实的自己,以为那面具就是自己,就那么执拗的走下去。 “呵呵,风姐姐和岳哥哥不害臊” 娇滴滴的声音充满着不满的情绪。 文强闻声也转过了头。 少女一头紫发,扎着双马尾,穿着黑色的蓬蓬裙。 头发很长,尽管头发扎起,发尾依旧到了小腿处。 夏如风靠着床脚站起,坐在床上。 “不是晚上回来么?”,宋岳笑道。 他双手撑在地,背靠在床脚。 “这不是担心你干坏事,欺负风姐姐呢,就赶忙回来了,这不,还让我抓住了呢!回去告诉妈咪去” “别——别介” 夏如风抓住宋岳的手臂,那个绑着白手帕的地方,急匆匆扶起宋岳,弄得宋岳一阵龇牙咧嘴。 她脸色微红,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 “风姐姐别怕,我回去让妈咪收拾他,看他还不老实!” 说着紧紧地握住了夏如风的手。 “小灵,好久不见”,夏如风轻轻说道,“对了,刚刚谢谢你了”。 “刚刚?那是小猫咪闻到了不好的味道了,可我还是来晚了,都已经解决了”,宋灵有点沮丧。 “对了,那个小哥哥是谁呀?还挺好看的”,宋灵在夏如风耳朵边悄悄问道。 夏如风顺着宋灵的目光看去。 文强还在观察那把小刀,右手正在尝试握住刀把,可似乎像是有什么阻挡着他。 “别碰它!”,夏如风紧张的说道。 可是已经晚了,文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正正的握住了小刀把手。 没有任何事发生,夏如风舒了口气。 她知道,那把刀,非常危险。 因为,它,是以人的寿命为食的。 第五十三章 只过了五分钟 文强轻轻拔出那把小刀,右手食指指腹缓缓划过锋利的刀刃。 布娃娃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浸泡,它逐渐化开,与血相融。 这一滩鲜红的物体,像是长了脚一样,顺着地面往窗台处迅速蔓延。 文强左手微动,那小刀已经被钉在了窗沿底下。 那滩物体发出尖锐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在铁板上一下又一下的用铁丝刮动着发出的。 它被钉在墙上,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可不见一滴血丝溅落下来。 它像是一个活物。 文强听到旁边有人打了个响指,那团红色的物体,周身开始燃起青紫色火焰。 呼吸之间,火焰熄灭了,红色物体化为白烟,在小刀处盘旋。 宋灵的樱桃小嘴对着左手吹了口气,手指尖上的小火苗铺忽闪下就熄灭了。 她昂着头,迈着小步伐,朝着小刀处走去。 路过文强时,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可文强正低着头,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她觉得她的脸有些发热。不过心里有点小确幸,想着终于又见到他啦! 可他似乎没有认出她来,这让宋灵有些沮丧。 宋灵弯下腰,准备把小刀拔出来。 可就在此时,她的左边肩膀被人一拉,身子不由向后倒去。 一个身影从眼前闪过,她的细腰被人紧紧箍住。 “抱歉”,温柔低沉的声音缓缓敲打着她的耳膜,她感到她的脸更热了。 文强扶起她,向她道歉。 宋灵站起来,低着头,然后轻轻摇头,小声地说道:“没事的”。 “这是?”,夏如风紧紧盯住墙面,皱着眉头问道。 “小夏,我们得联系总部了”,宋岳扶着夏如风的肩膀,沉声说道。 宋灵抬起头,看见小刀上方刺入了一根针,一根银针。 那团白色的雾气还在挣扎,不过看起来比刚刚淡了很多。 宋灵又低下了头,她知道,刚刚是文强救了他。 “谢谢大哥哥,你又一次救了我!”,她突然朝着文强深深地鞠躬,呈90度的,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文强一怔,没想到这小姑娘突然朝他行这么大一个礼。 他咧嘴笑道:“小妹妹,没事,没事就好”,同时扶着宋灵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 可小姑娘不待他看清,就向他再次鞠躬行礼,同时后退一步,转过身,一路小跑小楼了。 “这孩子!这位······朋友,不要生气,她还是小孩子脾气,这次多谢你了,后面需要我宋岳帮忙的,开个口,定当全力相助!”,宋岳真诚的对文强说道。 “客气,叫我文强就行了”,文强笑着对宋岳摆手。 他走过去,把银针收入掌中,连同着那团快要消散的白雾。 然后把小刀拔出,递给夏如风。 夏如风接过,把它插入腰间。 “这把小刀还挺锋利的,不过看起来,似乎是件古物?”,文强试探问道。 夏如风习惯性摸着口袋的香烟,不过没有找到,应该是刚掉到哪了。 “父母遗物”,夏如风淡淡说道。 “冒犯了”,文强轻声道。 夏如风轻摆下头,示意没事,说道:“我们走吧,小灵还在下面呢”。 宋岳背起lisa跟在夏如风身后。 文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跟随在他们身后。 等到众人走到了医院大厅,刚刚发生在病房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所有的破损都迅速恢复,干干净净,一切如初。 大厅东面的电子钟表,在他们跨出大门的那一刻,才看开始闪动。 众人上了夏如风开的车中。所幸车大,将将就就挤挤巴巴的都坐在车上。 夏如风抬起手腕,看着手表,皱起眉头。 “怎么?”,宋岳询问。 “时间,没动”,夏如风一顿,“这会儿距离我们来的时候,只过了五分钟”。 “没事的”,他轻握着夏如风的手柔声说道。 文强坐在后排拐角处,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宋灵紧挨着文强。 相对于文强的放松,一向大大咧咧的宋灵,反而拘谨起来,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小手攥着拳头放在大腿上,低着头。 宋岳坐在前排,回过头问道:“你不是今晚才到吗?”。 “这不是想老哥了吗”,宋灵对着哥哥小声说道,生怕吵醒了文强。 “一边去,我还不知道你,参加聚会你绝对是最后一个离开,是什么事吧?”,宋岳瘪嘴。 他太了解他这个妹妹了,无拘无束野惯了的性子,真不知道哪个混小子那么倒霉会栽在她手上。 “哥——”,宋灵快速偏过头,紧张的看文强。 文强这会闭着眼睛,舒缓的呼吸着。 宋灵呼出口气,想着还好没有吵醒他,然后抱怨的看着哥哥。 “快说吧,不然这事老爸知道了,可是会······”,宋岳没搭理她的抱怨,苦笑说道。 这小妮子,哪会不是他给收拾烂摊子,真不让人省心呐。 “好了好了,是这样的,我在波利特伯爵的宴会上闹出了一点点,呢······,怎么说呢,一点点插曲”,宋灵低着头,低声说道。 “仅此而已?”宋岳觉得他的右眼皮正在跳动。 “这也不能怪我,那秘鲁的女巫居然跟我的杰瑞那个,她也太不自量力了!我当然得教训教训他了,老哥你说,你老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呢!”,宋灵忿忿,两支小拳头不由自主的在胸前舞动。 她看到文强睫毛突然忽闪忽闪了下,迅速放下小拳头,低着头,安静下来。 宋岳看着这个妹妹,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眉头皱了又皱眉,他估计,他最后得被她给气死。 夏如风开着车,一直没有说话。 宋灵往lisa身边挪了点,拉着她的胳膊。 lisa睁着大眼睛,她的整个眼睛全部被眼白填满,身体瘫软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是红灯。 夏如风把车停下,等红灯。 车上一时间静默下来。 红灯变了,车子再次动了起来。 “你还在跟那个血族的男孩交往?”,宋岳叹道。 “没有!!呢——”,宋岳急急否认,可后劲不足。 “好了好了,明知道爸爸不喜欢他们,你还这样”,宋岳忍不住唠叨道。 宋灵瘪了小嘴,双手捧在腮下,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不一会,一团水汽就在眼眶氤氲开来,眼角泛着红。 宋岳不为所动,看着这小丫头还能不能有些创新的新招数。 “好啦好啦,我不管了,我爱他,就像你爱······”,宋灵没憋住,开始耍起小性子。 “好了,我不会跟爸说的,你好自为之”,宋岳沉声打断她。 宋灵自知说错了话,有些慌张起来,她想给哥哥道歉,可宋岳已经转过了头,背对着她。 她嘟着嘴,委屈的抱住lisa,把头也埋进了lisa的怀中。 lisa依旧瞪着大白眼,一动不动。 “好了,我不是生你的气,乖,回家哥哥给你烤蛋糕吃”,宋岳转过头温柔的对宋灵说道。 “还是哥哥好”,宋灵抬起头,她也是很心疼哥哥的,不想哥哥这么痛苦的,眼泪噗刷刷的往下掉,一下就扑过去,抱住宋岳的脖子。 “就这时候才记得我是你哥”,宋岳宠溺道,轻轻抚摸着她轻柔的紫发。 看着面前这对兄妹,夏如风感到一阵落寞。 毕竟,他们还有彼此。 可自己,终究是孤家寡人一个。 宋灵抱着哥哥的脖子哭了好一会,终于止住了。 “你怎莫能把lisa弄得那么难看?居然穿套装!太没品味了吧!”,宋灵开始了抱怨模式。 看来没事了,宋岳心道。 “还有怎么能化这麽浓的妆!还有这香水!太没品味了,毕竟她是以我的身份示人的,老哥,你怎莫能这样,风姐姐你看嘛!” lisa瞬间变小,被宋灵拿在手中,递在了夏如风眼前。 看到宋灵手中的玩偶,夏如风微微一笑,毕竟是小孩子,都喜欢小玩偶。 宋岳看着比更年期的老妈还唠叨的小妹,只得小声的嘀咕一声:“不就是个小傀儡么,改明给你重做一个就是了”。 “什嘛?!你怎么能这样?!lisa是我的一部分哎,你怎么做?!做一个试试?!”,宋灵气冲冲的朝着哥哥吼道。 “哎呦”,这两个呀”,夏如风嘴角上扬,轻轻揉了揉额头,他们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夏如风猛地停住车,转头问着宋岳。 宋岳与宋灵两兄妹,对视一眼后,齐齐望向了夏如风。 文强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他的左手食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处。 “小夏,怎么了?”,宋岳被夏如风吓到了,轻声问道。 “你,刚刚说lisa是什么?”,夏如风知道自己失态了,尽管这会心脏像敲着剧烈的鼓点,还是控制着声音,慢慢说道。 “风姐姐你是知道的呀,lisa是我的小傀儡,每次我偷跑出去玩,都让lisa来代替我呀,风姐姐,是有什么不对吗?”,宋岳也被夏如风那可怖的脸色惊到了,怯怯说道。 夏如风这时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奎磊,奎磊······” ——傀儡!! 夏如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心道:难倒这就是子风给我的暗示!! “小夏,你没事吧?”,宋岳担心的问道。 夏如风正在快速的整理脑海中的思绪,顾不上回答。 第五十四章 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儿 “叮——叮叮” 电话铃声响起,夏如风还在不停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小夏······”,宋岳担忧道,他扶着她的肩膀,神色焦灼,声音竟然颤抖了起来。 他怕,他怕小夏又陷入当年的癫狂之中,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文强趴在他们座椅后背上,轻轻拍着宋岳的肩头,说道:“不要担心”。 他的左手猛地伸到夏如风的脖颈后,用银针刺入,然后迅速的收回到掌心之中。 “好了”,他收回左手,背在身后。 宋岳正要回身询问,可他的手臂突然被夏如风紧紧握住,他急忙去看夏如风。 “小夏!”,宋岳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帮我,接下电话,我没力气了”,夏如风说着就倒在了宋岳的怀中。 宋岳从夏如风的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可没有来电号码。 他看着夏如风,夏如风点头,示意他接通电话。 他点击接听,然后打开免提。 “喂”,夏如风问道。 没有人回答。 “喂,哪位?”,夏如风再次沉声问道。。 “磁——”,电话发出一阵电流的声音。 “哪位?”,她继续问道。 没有人回答。 夏如风看着宋岳,宋岳的眉头紧皱。 文强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缝,宋灵安安静静的呆坐在文强旁边,右手拿着lisa。 这刺耳的声音一直在持续。 突然,声音没有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三人也都没有说话。 宋岳正准备挂掉电话时,一些模糊的的电流声又再次响起。 他们屏住呼吸,都盯着宋岳手中的手机,不发一言。 “救我!” 模糊的呼救声伴随着杂音猛地传出。 夏如风紧紧握着宋岳的手心,宋岳轻轻回握着。 “如风姐!救我!那些怪物在追我!!” “子风!”,夏如风轻呼出声。 “你在哪里?”,她努力让冷静了下来,然后沉声问道。 “浅水湾!你家里!!快!快!——” “磁——”,电流声再次传来。 电话,又陷入了一片忙音之中。 “去我家”,夏如风冷冷的说道。 她觉得浑身的气力正在在逐渐恢复,立即发动了车子。 她刚刚在恍惚之中,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他说着:“小夏,不要怕,爸爸一直都在哦”,然后抚摸着她的头顶。 她感到她的意识逐渐恢复了过来,一股子热流猛地从她后脖颈蔓延开来,温暖的气息充盈着整个身子。 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了。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 话音刚落,车子已经发动,并且快速向前驶去。 与此同时,浅水湾三楼住院部的窗子坐着一个小人。 她穿着红衣服,一头黑色的发丝短短的扎在头顶。不过,就连她的脸上也是如此,嘴角用红色水彩画出,笑容都咧到了耳根后。 “呜呜,姐姐不要我了”,那个小人低低地哭着,听声音,似乎是慕小小的声音。 “哄——”,她的身上突然燃起火苗。 这火苗瞬间在小人布偶身上燃烧。 “啊——”,小人凄厉的尖叫着。 不一会,她就化为了一团白色的粉末。 风儿轻吹动着白色的窗帘,那团白色的粉末随着风儿飘走了。 这会儿,窗台上一尘不染。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此时正是日月交替之时,太阳,月亮都在那一霎,交臂而过。 浅水湾的入夜之色是这个城市最美的景象。 四周葱葱郁郁的树木更加营造着浪漫的气氛,这的确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只是今晚,注定是一个无关风月的夜晚。 第五十五章 地面上凝结出一片冰蓝 树木郁郁葱葱,斑驳的月影洒下来。 不一会黑云遮住月亮。 “风姐姐怎么这麽黑呀!”,宋灵小声说道。 夏如风也感到奇怪,这里的电缆都是专用的,一般是不会停电的。 茂密的树木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纵然没有路灯,也不可能这麽黑呀”,宋岳皱眉说道。 文强眉头上挑,停下脚步,说道:“今晚,要当心呀”。 宋灵紧紧把lisa抱在怀中,她感受到那股冷冷的气息。 夏如风快步向前走着,面色冷峻,宋岳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们看!那里居然有电哎!”,宋灵猛地指着前面的居民楼。 四人停下脚步,齐齐看向那个地方。 夏如风的手放在腰间,望着那个地方,脸色阴沉如水。 “风姐姐,那不是你的公寓么?”,宋灵疑惑道。 “小心”,夏如风嘱咐道。 四人向着那亮灯的房间走去。 宋灵那头在夜色下闪着紫色光芒的头发,逐渐变得乌黑起来。 “灵儿,一会小心”,宋岳担忧道。 “没事哥,还有lisa呢”,宋灵摸着那退去紫色的发丝,低声回答着。 然后她朝着宋岳吐了吐舌头,俏皮的眨着眼睛,说道:“不要担心啦,又不是第一次了”。 “一会,不要出手”,宋岳再次开口。 宋灵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叮——” 电梯应声而开。 “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一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夏如风在电梯口拦下众人。 她转身对着那三人冷峻说道。 “小夏······”,宋岳忍不住担心道。 “好了,就这样,我进去了”,夏如风干净利落的打断宋岳。 “好了好了,我陪风姐姐吧,哥,你就呆在这吧”,宋灵向宋岳眨了眨眼睛。 “可是,你······”,宋岳出声阻止。 “我去吧,你们呆在下面”,文强出声道,紧随着夏如风进入电梯,按下关门按钮。 “叮——”,电梯门关上了。 夏如风说道:“你不必来的”。 “我答应了老程,况且,那孩子还没找到呢,也不全是为了你”,文强笑着说道。 到了。 二人来到房门前。 夏如风正准备开门,不曾想门竟然自己开了。 二人点头示意,夏如风缓缓走进屋子,她的左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匕首。 屋子里的灯突然灭了,一片漆黑。 文强十指之间都露出大大小小的银针,缓步跟上夏如风。 “磁——” 文强皱眉,又是这电流声。 只见文强的手中泛着蓝色的火焰,颜色比大海还要湛蓝几分。 “彭——”,火焰分为四小块飞往屋顶处,照亮了整个屋子。 在深蓝的光线下,屋子里说不出的阴冷。 整个房间一览无余,里面什么都没有。 夏如风拔出小刀,朝着书房走去。 因为现在,只有书房才能藏得住人。 “呜——呜——”,书房里传来呜咽声。 文强对着夏如风点头,示意她让开点,然后一脚踹开房门。 夏如风闪身进入,与文强背对着背,观察着书房的情况。 “子风?”,待到文强用火焰照亮整个屋子时,夏如风轻呼出声。 此时的西子风被五花大绑的在椅子上,脸色枯黄,眼神之中无不是惊恐。 洁白的病号服上沾染着片片血迹,夏如风心中忽然一紧,这是她的第六感。 这,多次救过她的命。 她虽然庆幸子风还活着,可心里还是不能放下警惕,眼神死死地盯着西子风,左手紧按腰间。 这时的西子风更加剧烈的抽搐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夏如风沉声问道,身子缓慢靠近西子风。 “彭——”,夏如风心中猛地一跳,爆炸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她的身子被人抱着滚落在墙角。 “没事吧?”,文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摇着头,扶着文强站起。 这时候她才看到,刚刚她站的那个地方,正冒着丝丝淡蓝色的气息,地面上凝结出一片冰蓝。 第五十六章 那颗珠子,皎白如月 冰蓝的地面瞬间又燃起青紫色火焰。 “小灵?不是让你在下面守着么”,夏如风皱眉问道。 宋灵吹灭指尖的小火苗,轻喘着气。 她的脸色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血液,苍白中泛着紫黑,没有说话。 “呜——呜”,西子风发出声音。 夏如风扶着文强爬起,急忙撕开了西子风口上的胶带。 文强扶住宋灵的肩头,用力一按。 一股热流逐渐回暖着宋灵的身体。 她呼出最后一口寒气,脸色逐渐正常。 “谢谢大哥哥”,她红着脸道谢。 文强笑着揉着她软绵的黑发,“没事,不要担心”。 夏如风撕开西子风嘴上的胶布。 “快跑——奎磊!!”,西子风猛地大叫道。 夏如风急忙给他解开眼罩,想要问他到底怎么了。 “奎磊!傀儡!怎么会!”,他的眼罩被摘下。 他环顾四周,瞳孔骤然紧缩,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快!快拿刀刺她!快!”,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夏如风顺着西子风的眼光看去,正是文强和宋灵站的地方。 她缓缓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小刀。小刀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干涸的血管一样。 “杀了她!快!用刀杀了他!”,西子风语气急促起来。 文强皱着眉,把宋灵拉在身后。 夏如风紧紧盯着对面的宋灵。 “姐姐,你来陪我好摸?我好寂寞“,夏如风看到宋灵幽幽的说着。 宋灵原本漂亮的紫色瞳孔灰暗一片。 这声音低沉魅惑,好似来到地狱,空洞到让人窒息。 “啊——”,一声凄厉尖叫让夏如风回过神来。 她趴在了地上,呼吸紧凑。 “哈!姑奶奶来玩的居然被你玩,我让你尝尝姑奶奶的厉害!”,宋灵娇喝道,眼中充满灵气,哪来刚刚的空洞?! “呼——”,风升火起。 原本被通红的火焰包围的他们,在宋灵回神后,那股红色火焰被澈蓝的火焰所包围,两股火焰胶着着,愈演愈烈。 “还有你!赶上你姑奶奶的身,魂飞魄散都是轻的,我——”,宋灵往前迈出一大步。 文强在她几大穴位用银针刺激,勉强激发出些许灵力。 等到两股火焰熄灭,一缕残破的魂魄还在不断嘶吼。 宋灵正欲抬手要毁灭它。 “好了,还是度了她吧,也是可怜人”,夏如风淡淡说道。 “哦,既然风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就放过你吧”,宋灵嘟嘟嘴,吹灭手指的火焰。 看着那慢慢变成阵阵微光的残魂,夏如风心里一阵酸涩。 “为什么?” 夏如风看着飘向窗外的微蓝色的光,平静的说着。 “嘿嘿”,西子风嘴角上扬。 看着冰火双焰之中丝毫未变的西子风,夏如风目光如水。 刚刚的火焰只是把西子风宽大的病号服烧的发黄了而已,那把小刀在火焰熄灭之时,被夏如风扔出,它死死把西子风钉在椅子背上。 “风姐姐问你话呢!小心我让你变成阿尔卑斯!——山”,宋灵吹胡子瞪眼在旁边威胁道。 文强往窗子口走去,看向窗子下方。 “嘿嘿,没用的布偶而已,嘿嘿”,西子风低着头自言自语。 “嘿嘿”,他猛地抬起头,两个眼眶之中什么都没有,那血泪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夏如风拉着宋灵急忙后退。 “嘿嘿” 西子风只是不停地笑着,嘴角不住地流出暗蓝色的液体。 “小心!”夏如风紧紧的把宋灵压在身下。 夏如风看着西子风留下着的暗蓝色液体瞬间燃起,第一时间把身旁的宋灵紧紧护住。 只是没有想到还有伴随的爆炸,四周一片尘埃弥漫。 “蹦——”,西子风炸裂开来。 文强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血肉,很干净,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颗珠子滚落在他脚下。 他弯腰捡起滚落在脚下的珠子。 那颗珠子,皎白如月。 “怎么会?!他的眼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宋灵惊呼道。 文强把手中的珠子递给夏如风,她眼神冰凉。 第五十七章 这是一只猫 “怎么?砸了人家的墙就要走吗?”,宋岳的声音出现在窗外。 “让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夏如风把珠子装进怀里,转身朝着那个被炸开的“落地窗”看去。 外面宋岳跟一黑衣相对峙着。 对的,是在外面。 凌空而立。 那黑衣男子尝试遁走,可回回被宋岳打断通道,他身法都开始凌乱开来。 站在远处的宋岳还是一脸欠揍的表情,可脑中正在飞速整理着蛛丝马迹: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笑道:“呵呵,那最起码把装修的钱留下吧,虽然您义务的为这个没有情趣的夏小姐开了一个落地窗”。 他摊着手,一脸无奈的表情。 “让开”,黑衣男子调整着呼吸,慢慢地说道。 声音没有悲喜,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 “看您这身也不差这两钱呀,得!把钱结了,这事儿就了了呗”,宋岳瘪嘴道。 “让开”,黑衣人再次开口。 宋专员的财商在这时充分的发挥了出来。 “那九九折吧,我——”,宋岳继续笑道。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三遍”,黑衣人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弑龙刃留下呗”,宋岳眨着眼睛说道,“没外人,给我了,这事就算了,要不,得留兄弟把墙补好了才行呀,不然夏小姐也不同意呀”。 可黑衣人不发一言,只见他随手一摆,黑色的披风随风而动,露出里面月牙色的袍子。 在这黑夜之中,那月牙色格外的耀眼。 “那个,算是交换么”,文强轻声问道。 黑衣人回过头来,扫了文强一眼,随即转开视线,没有说一句话。 “呼——”,黑衣人周身刮起一阵风。 他就在这风中,瞬间化作粉粒随风而散。 “子风——”,夏如风失神,口中轻呼。 “可恶,居然跑了,姑奶奶我——”,宋岳攥着小拳头恶狠狠地比划着。 “好了,累了一天了还这么大精神,今晚都随我住宾馆吧,这里西城分部会处理的”,宋岳说道。 文强望着今晚无月的天空,对着失神的夏如风说道:“他要是想走,我们也是拦不住的”。 “大哥哥——”,宋灵急忙打断文强。 “好了,小夏,不要多想了,有我在”。宋岳握着夏如风冰凉的手,柔声说道。 夏如风点头,说道:“我们走吧”。 她回头再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家,紧紧握住了装在上衣口袋的珠子,嘴角不觉苦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漆黑的路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本以为就此孤独的走下去,不见前路。 “风姐姐,求求你嘛,把那颗珠子送给我嘛,好不好嘛,要不,我拿lisa跟你换好吧,求求你了”,宋灵拉着夏如风的手撒娇道。 夏如风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那可是我的一部分呀~”,见夏如风如此,宋灵继续撒娇道。 可夏如风依旧像是失了魂魄,不发一言。 文强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他的左手食指在大腿上不停地敲击着。 “老哥!我还是不是你妹妹了,回去告诉妈咪去,说老哥欺负我,呜~呜”,见夏如风没反应,转头又“威胁”起了宋岳。 “别,别介,我错了不行么”,宋岳举起双手,笑着说道、。 但他的眼神在关注着夏如风的一举一动,不曾离开,那里充满担忧的情绪。 “本来就是你错了”,宋灵撅着小嘴道。 “哎,干嘛!”,宋岳不满道。 可宋灵还是跃上宋岳的背后。 “我不~”,宋灵双手环住宋岳的脖子,两腿夹在宋岳腰间。 宋岳叹着气说道:“坐稳了”。 “嗯”,宋灵满意的点着头。 “嘎~嘎”,一只乌鸦在夏如风的“落地窗”外盘旋着。 “嘎~嘎”,它飞进了屋子里面。 “扑棱棱”,黑暗之中,它猛地扑腾起来。 “喵~呜”,在漆黑的夜色中,有一双眼闪着翡翠般的颜色,格外好看。 这是一只猫。 融入这夜色的猫,有着黑亮绸缎般的毛色。这会儿,正满足的享用着今晚的美食。 第五十八章 豆浆泡面包 第二天早上,文强一众人正在酒店餐厅吃早点。 文强左手拿起一块面包,用右手撕下一小点,然后掰碎,泡在豆浆里。 他又加了两勺白糖,用小勺子搅拌了两下,然后一小勺一小勺的吃了起来。 “小夏,没事吧?”,宋岳见夏如风还在发呆,不由担心道。 夏如风正捏着那枚皎白如月的珠子,对着落地窗透过来的太阳光,仔细打量着。 “没,没什么”,听到宋岳的声音,夏如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轻声说道。 “吃早餐了,你不要多想,有我”,宋岳把一块抹茶蛋糕放在夏如风面前。 夏如风点点头,可眼光始终不离那颗珠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夏如风转过头忽然问起文强。 文强一顿,嘴角上扬,把小勺子放在桌子上。 夏如风转过头来,把手上的珠子递给文强。 “为什么想知道?”,文强并没有接夏如风的珠子,双手抱胸,左眉上挑。 “因为我想知道”,夏如风低下头,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说道:“真相,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小夏······”,宋岳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应该换个职业,夏小姐,找个你喜欢的工作吧,我会——”,文强从桌上拿起小勺子,淡淡道。 文强低下头继续吃他的豆浆泡面包,不再说话。 宋灵难得的安静,静静的喝着果汁。 宋岳欲言又止。 “呵呵,你们商量好的是吧”,夏如风见众人如此,冷笑道。 夏如风盯着文强:“你认识段三林?”。 文强没有回答,继续吃着。 “段叔也是为你好”,宋岳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去见过他了?”,夏如风忽然笑了。 宋岳见夏如风如此,后背不住地发冷。 “小夏,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总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我会查清楚的”,宋岳急急地开口说道。 “你,说不说”,夏如风默然问着宋岳。 “小夏——”,宋岳想要解释。 夏如风死死的盯着宋岳。 宋岳嘴张着想要说些,可发不出声音。只得别过了脸,看着窗外。 “不认识”,文强发下小勺子,用纸巾擦着嘴,“那天打电话时候,不是也有个人让你换份工作么”。 夏如风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哈,拿到了!大清早的就玩躲猫猫,咿呀——”,宋灵趁着文强与夏如风说话的空档,一把抢过夏如风手里的珠子。 然后把它放在掌心中不断揉搓,迟迟地不肯放下。 “灵儿······”,宋岳无奈道。 “好了哥,既然风姐姐想知道你就告诉他吧”,宋灵说道。 宋岳看着夏如风,她转过头看着宋岳,眼中满是质问。 “你,真的想知道?”,宋岳迟疑道。 夏如风还是盯着宋岳,不发一言。 “好吧”,宋岳无奈的叹口气。 他看拗不过夏如风只得说出。 宋岳苦笑,真是从小到大都拗不过她呀。 “那你们聊,我吃好了”,文强见状,起身道别。 “无妨,文兄,程叔交代过,你是自己人”,宋岳适时开口。 文强眉头上扬,又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宋岳双手合十,然后翻掌下压,他们四周被一层水波包围起来。 结界?文强心中一紧,想到:看来得尽快脱身了。 “这是式神之泪,是东洋人对中国傀儡术的再创造。这颗珠子本是南海鲛人在月圆之夜吃食贡品时留下的眼泪”,宋岳沉声说道。 “鲛人又不是神祗,吃什么贡品嘛!”,宋灵接话。 “别打岔灵儿”,宋岳语气冰冷的打断了宋灵提问。 “哦”,宋灵乖乖低下头,轻声应道。 她对珠子的兴趣远远大于它本身的来历,就仰卧在座位上,细细的欣赏着珠子。 文强右手支着下巴,抿着嘴唇,一副认真的模样。 夏如风十指交叉,发在桌子上,神情冷峻。 “在东洋人眼里,水流山川都有神灵守护,那更别说他们赖以生存的大海了。每逢月圆,为了安抚海中的神灵,也就是鲛人,献出童子心以求神灵宽恕。”,宋岳继续说道。 “童子心?”,文强疑惑道。 宋灵与夏如风也齐齐望着宋岳。 “对,未超十岁的孩童”,宋岳肯定道。 见众人不再说话,他继续说道:“当然,这都是传说,不过根据研究所的研究,鲛人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她的肉会使人长生不老,并且总部也想批量生产······”。 “说重点”,夏如风冷冷的打断他。 她现在只对这珠子感兴趣,对于什么长生不老的,只当是一个笑话,并不相信。 “咳咳,东洋人已鲛人泪为引,在中国傀儡术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就成了现在的‘式神之泪了’,不信你们闻闻那珠子,还有淡淡的海腥味”,宋岳讪讪道。 “还真是!······老哥,有长进哇”,宋灵低头嗅道。 “去!别贫!”,宋岳没好气。 宋灵朝着宋岳吐起了舌头。 “好了,那为什么子风的眼中会流出这东西来,还有,那天那个人是谁?怎么会和子风如此相像?”,夏如风语气缓和了些。 “那是因为你那个小师弟是那人创造出来的傀儡,也就是式神,就跟灵儿的lisa一样”,宋岳见夏如风如此,耐心的解释道。 “他怎么能和我的lisa比?长得又不好看······”,宋灵提出抗议,又被宋岳的眼神把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当然,他当然不能和你的lia比,你那个顶多就是半瓶水,人家那个,哼,在加上鲛人泪······”,宋岳嫌弃道。 “你还是不是我哥,怎能长他人威风,减你小妹我的威风,况且他东洋的小玩意还不是从我们这学的”,宋灵不满道。 “我们要客观,虽然人家学了我们的,可是人家创新的我们还是要学习的”,宋岳很认真的教育者宋灵。 “你——”,宋灵嘟着小嘴,气的背对着宋岳。 “那傀儡术与东洋的式神有什么区别?”,文强问道。 “引子不一样”,宋岳对着文强说道。 见文强不解,他继续解释道:“他们是以鲛人泪为引,注入游魂,施以冰火双禁,焚烧七日,游魂以为轮回至,便生出肉身,施术者再已心头血迷其七窍,故为其所用,至于小夏家里那个便是如此。 中国的傀儡术是创魂术,也就是说以施术者本身的‘气’为引,透过冥想之力注入一魄,从而七魄丛生,生出主魂,一分为三。 在主魂一分为三之前,施术者可以与其想通,可以说是一体的,一损俱损。lisa就是这样,只不过现在只生出六魄,第七魄总是生不出来,灵儿这次去英国也是为了此事,只是结果······” 宋灵一言不发,低着头,抱着lisa。 见到妹妹这样,宋岳皱了皱眉。 “那三魂生后呢?”,文强继续问道。 “三魂生,替我抵此生孽障,她得一世轮回”,宋灵哑着嗓子说道。 见如此,文强便停止了追问。 夏如风见宋灵很是失落的样子,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那小小呢?嗯,就是医院的那个”,夏如风问宋岳。 “只是个半成品,没有了鲛人泪的控制,那就是一个吸食人精血的怪物,只是有点奇怪”,宋岳皱眉。 “怎么?”,文强接口道。 “根据她身上的气息,他应该是那个式神创造出来的,可是,不应该呀,本身就是傀儡,怎么能造出另一个傀儡呢?”,宋岳也很是疑惑。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并且迅速拨通了电话。 “难道真的是?!”,他不敢相信。 电话接通,他说道:“大炮,帮我查一个人······” 宋岳说着就走了出去。 文强起身也跟了出去。 夏如风见只剩下她跟宋岳,轻声道:“那颗珠子就归你了”。 “真的?!” 夏如风点头。 “还是风姐姐好!”,宋灵一把抱住夏如风,把头埋在夏如风怀里。 “你呀······”,夏如风笑道,温柔的抚摸着宋灵的头发。 第五十九章 他,进去了 位于市中心的景天大厦是一座高级写字楼,整整一栋楼都是景天集团的工作地点。 “废物!一群废物!!饕餮杯拿不到了,最起码也要把弑龙刃拿到!真他妈是一群废物!”,一个打着赤膊的年轻男子骂道。 “拿不到就拿不到么,有什么要紧”,金发美女笑道。 “你一个娘们懂个球!”,年轻男子喝了一口酒,没好气道。 “龙哥不要生气吗嘛”,坐在王龙腿上的金发美女娇滴滴的说着。 然后把一颗葡萄塞进了王龙的嘴里。 那一袭红衣勾勒出她傲人的线条。 “我美吗?”,苏眉把金黄色的头发往后一撩,眼睛瞳孔变得深红。 “美!我的美人能不美嘛!”,王龙憨憨笑着。 “哪美呀”,苏眉搂着王龙的脖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哪都美,这双眼睛更美”,王龙傻笑道。 “呵呵,龙哥真讨厌”,苏眉声音娇媚,眼神清冷。 苏眉紧紧环住了王龙的脖子,从他的面前依偎到他的颈窝。 她的金发被王龙绕在手上,反复的把玩着。 深红色的瞳孔变得金黄,一点光芒从苏眉的瞳孔折射而出,更显得她妖娆妩媚。 “呵——呜呜~”,苏眉一口咬在了王龙的脖颈。 王龙还是在那憨憨笑着。 文强与众人吃过早饭,就会楼上补觉去了。 “叮——咚” “来了啦”,宋灵欢快的应道。 “咔——” 她拉来了大门,两只大眼睛忽闪闪的,觉得夏如风很是大方,把那颗极其珍贵的鲛人泪送给了自己,脸上由于兴奋染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小妹妹,夏小姐在吗?”,苏眉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她金色的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嘴唇涂着暗紫色的唇彩。一袭红衣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宋灵皱着眉头,站在门口,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怎么?妹妹不请我进去?“,苏眉妩媚一笑,说着便欲向前走去。 宋灵脸色苍白,双手死死地拉着门把手。 尽管如此,她那双漂亮的淡紫色明眸还是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女人。 “苏小姐?”,夏如风适时地出现在宋灵身后。 “夏小姐真是好记性,不请我进去坐坐?”,苏眉两眼弯弯,笑道。 宋灵回过头,担心的看着夏如风。 夏如风微微向宋灵颔首,示意她没事。 “那么,请吧,苏小姐”,夏如风淡淡说道。 她的手放在宋灵后背,轻轻拍了拍:“灵儿你去看你大哥哥醒了没,让他去吃早点”。 宋灵点头,出门去找文强了。 站在门口的苏眉微微一笑,就侧着身子,给宋灵让路。 然后摇曳生枝的跨进了门槛。 夏如风这时还站在门口,见宋灵已经进入电梯时,双手紧握着门把手,慢慢把门关上。 “夏小姐,你这妹妹这样把客人拒之门外,是很不礼貌哦”,苏眉自顾坐在沙发上,娇媚的对夏如风说着。 夏如风眉头一皱,随即展开。 “小孩子不懂事,苏小姐不会和一个小孩计较吧”,夏如风坐在苏眉对面,柔声说道。 “那是自然”,苏眉一笑,“下次可不要这么没礼貌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宋灵一下子顺着门边滑下,跌坐在地上。 她快速的喘着气、,似乎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宋岳吃完早饭就离开了酒店,前往西城分部查询些资料,估计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宋灵机械的走到文强门前,敲门。 文强听到有人敲门,起身开门。 打开门,宋灵苍白着一张脸。 “大哥哥······”,她还没有说完,身子就倒了下去。 文强急忙扶住她,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他的手搭在宋灵手腕处,眉头紧蹙,急忙抱起宋灵回房,用脚把门关上。 临近中午的阳光显得格外的舒服,没有早上的清冷,也无下午的燥热,很是合适。 桌上还放着早上宋岳端给夏如风的抹茶蛋糕,晶莹的器皿在阳光之下放出点点微光。 两人相对而坐,苏眉笑着看着夏如风不发一言,双手抱于胸前。 夏如风一身黑色系,头发紧紧的扎在脑后。同样的闭口不言,面露微笑。 “咚——咚——”,墙角的仿古钟发出报时的声音。 “怎么?不请我喝杯茶?这样可真是没礼貌哦”,苏眉弯着眼角揶揄道。 “苏小姐又不是来做客的。况且,我又没有邀请您来,我倒要想问问苏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我在住这呢?”,夏如风脸上泛起薄霜。 “呵呵,夏小姐真是没有幽默感,我怎么知道的,那不重要哦”,苏眉晃动着右手食指。 “那什么是重要的呢?”,夏如风冷声问道。 “夏小姐,你不要明知故问嘛”,苏眉笑道。 “那你能得到什么”,夏如风问道。 “呵呵,我是很乐于助人的” “好了,我知道了,苏小姐请回吧”,夏如风起身,走到门边,拉开大门。 苏眉低下了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反复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夏小姐可真是不近人情呀”,苏眉叹道。 “我们之间貌似毫无人情可讲”,夏如风沉声说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苏小姐,你那套对我没用,不过,你那戒指挺不错的”。 苏眉敛了敛双眼发出的金色光芒,双手一拍。然后紧紧地盯着夏如风的瞳孔。 可夏如风眼中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苏眉不过转眼间,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双眼含笑。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夏小姐呀,不过我还是希望夏警官能够考虑”,苏眉起身,缓步走向夏如风。 “谢谢,我会的”,在苏眉从她身边走过时,夏如风沉声说道。 苏眉嘴上上扬,摇着头,就向电梯口走去。 电梯开了,文强从里面出来。 苏眉从他身边走过,进入电梯。 文强来到夏如风面前,问道:“没事吧?” 夏如风轻轻摇着头,说道:“进来说”。 文强随着夏如风进入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电梯口开了。 苏眉站在电梯里,没有表情像是一尊泥塑。 然后拿起电话,放在耳边,说道:“程小姐,他,进去了”。 电梯门又缓缓合上。 第六十章 你知道‘桃源\’么 文强关上门,看到夏如风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 他眉头一挑,柔声说道:“小姑娘没事,我已经给她通了气血,睡一觉就好了”,说着就坐在了夏如风对面。 夏如风点头,端起那盘抹茶蛋糕,用右手食指在蛋糕上一挑,然后放在口中。 文强翘起右腿,放在左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然后微笑,淡淡看着夏如风。 夏如风放下蛋糕,从口中拿出手指,双手抱胸。 “她是血族”。夏如风肯定道。 文强没有说话。他保持着微笑,左手食指又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右手掌面。 夏如风盯着文强的眼睛,可看不出什么变化。 “你知道‘桃源’么?”,夏如风问道。 文强左手食指停了一瞬,又再次敲打起来。 他保持着微笑,并没有回答。 “是我唐突了,抱歉”,夏如风注意到了他的左手食指,也没有继续追问,淡然开口。 程离告诉过她:如果是关于“桃源”的,千万不要被卷进去。 文强笑着摇头,问道:“这跟她,就是那位金发美女,有什么关系?”。 夏如风站起身,把窗帘拉的更宽些,看着窗外,说道:“我一直以来,只想做个普通人。我不想追求他们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也不对那背后的真相感兴趣,我只想普普通通的过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文强。 文强摊开双手,放在沙发上,放下右腿,身子向前倾斜了些,说道:“是啊,那······”。 “你肯定会问,那我为什么会给公司办事?”,夏如风笑了,很坦然。 她坐下,把头发拢在肩后,开口道:“为了我父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公司组织过一次科考,我父亲是领队”。 她停顿下,文强示意她继续。 她继续说道:“那次科考有十一个人,我只知道三个人,一个是我父亲,刚刚我说过,他是领队”。 文强点头。 “还有一个你见过,程离”,她说道。 文强有些讶异。 夏如风解释道:“你别看老程面上年轻,今年都四十三了,除了头秃了点,还像他刚去那个地方的年纪一般,他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还没过二十一岁的生日呢”。 “那这件事发生在,······二十一年前?”,文强问道。 夏如风起身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文强:“准确来说,是二十二年前”。 “他们去的······是‘桃源’?”,文强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夏如风点头。 “还有一个是谁?”,文强淡然道,手紧握住纸杯。 夏如风轻轻摆着头,说道:“只听老程说过,是他的本家,其他的就不肯说了”。 文强放下纸杯,点头。 “不过”,夏如风迟疑道:“我尝试通过公司内网查过那次科考记录,当然,肯定是没有查到的”。 文强皱眉。 “可公司这些年的其他项目,都多次出现一个名称”,夏如风喝了口水,道:“程氏中医院”。 文强低下头,喝口水,然后抬起头,微笑道:“这就是程离的本家?”。 “或许吧”,夏如风叹道:“我查过,那只是一家普通的医院罢了,没什么可疑的”。 “不过现在它的掌门人挺年轻的,好像叫······程程,还是个女孩子呢,管理那么大一家医院,肯定很辛苦吧”,夏如风感慨道。 “是啊,很辛苦”,文强附和道。 “——滴滴——”,夏如风的手机这时响了。 “喂,我是夏如风”,她轻声说道。 文强把水喝完,轻轻放下纸杯。 第六十一章 你好,医生 “喂,我是夏如风” “学姐,你快来红江宾馆!!刘锐找到了!” “刘锐?好的,我马上到”,夏如风挂掉电话快步往外走,文强没有动。 “走吧”,夏如风轻声说道。 文强点头,缓步跟上。 夏如风开车,文强坐在后排。 二人都保持着沉默。 “到了”,夏如风停好车,把车熄火,手指击打着方向盘,“听着,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如果这些天的麻烦是你带来的,那么请你尽快离开西城”。 文强嘴角上扬,笑道:“放心,我也没打算常住,找到阿毛,确认他平安,我立刻离开”。 夏如风摸着口袋里的烟,可怎么都摸不到,左手扬起,打在方向盘上。 “走吧”,文强淡淡说着,然后打开车门,他看了夏如风一眼,随即下车。 夏如风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二人并排往宾馆门口走去。 “学姐,这里!”,张浩站在宾馆的大门,远远地就看到了夏如风。 他朝着夏如风招着手。当然,除了那俊逸的脸庞外,一身拉风的白大褂更是招摇。在风中风飘动。 “怎么穿成这样?”,夏如风皱眉,“快带我们去现场”。 她说完就径自朝里走去。 张浩对着文强摊开手,苦着一张脸,转身去追夏如风,“哎!等等我学姐!你不知道几层呀!我带路!”。 文强跟随在他们身后,眉头紧锁。 三人进入房间。 “刘锐死了,已经拉回公司了”,张浩向夏如风解释道。 看着这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现场,夏如风神情冷峻。 文强吸了吸鼻子。 “学姐你说这真怪呀,门窗完好无损,监控录像显示只有他一个人进入了房间,而且,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嘛, 哎呦,那脖子就像那豆花一样,整个脖子里的骨头都变得粉碎,就像压路机从上面压过一样,软不愣登的,可是外面的皮肤完好,一点淤血都没有,学姐你说——” “你也闻到了?”,夏如风见文强摸着鼻头,问道。 文强点头。 “闻到什么?”,张浩也吸着鼻子,“啊!也许是空气清新剂,很多宾馆都在用的”。 “是丁香”,夏如风肯定道。 文强眉头上扬,右手摸着嘴角。 “你属狗的吧学姐,这哪有呀······”张浩咧开嘴大笑,露出了他那对可爱的大板牙。 他说着就张大嘴狠狠吸了一口空气,“咳咳,那个学姐说的对呀,是丁香呀······”。 夏如风很是无语。张浩年纪比她大,这一口一个学姐叫的她很是烦躁。 “那个,死亡多长时间?”,夏如风问道。 “不长,不超过三个小时,来的时候身体还热乎着呢”,张浩回答道。 “好了,走吧”,夏如风对文强说道。 文强点头。 夏如风的马尾利索的扫过张浩英俊的脸庞,随着文强离开。 “别生气呀学姐,我错了行不,我错了还不行嘛”,张浩见夏如风变了脸色,急忙说道。 他边说边朝夏如风奔去。 “去哪?我送你”,张浩对着夏如风道。 “回公司”,夏如风没有停下脚步,“今天开车来的,不用了”。 “中午了,要不咱先吃个饭?”,张浩殷勤道。 “那吃豆花吧,软软糯糯的,还美容”,夏如风道。 想着刘锐的脖子,张浩浑身一个激灵,叹道:“好吧,回一起回公司?”。 他在心里想着,如果夏如风温柔一些,还是一个女朋友的不错选择。 文强抱着胸,浓眉紧蹙。 夏如风打开车门,进入驾驶室,文强依旧坐在后排。 张浩走到副驾驶门口,去拉车门,可没有拉开。 他笑道:“学姐,你要温柔些,不然误了终身就不好了”。 “张浩,开你自己的车”,夏如风把钥匙插进车里。 “作为你在男人堆里唯一的男闺蜜,为了你我可是头可断,血可流的呀, 这会儿被你锐利的目光直视,我的小心脏正被你那眼神凌迟的呀, 你看我干啥,看我没用!我还是要说的呀,温柔点吧,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我未来的姐夫呀······”,张浩就在车前碎碎念。 夏如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喂,瑞瑞呀,你家浩子正在跟美女聊天呢,呢,可热闹了” “别胡闹呀,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呀”,张浩吓得急忙朝着夏如风摆手。 “知道就好,让开”,夏如风发动车子。 张浩悻悻让开。他突然想到,作为男闺蜜,你永远不知道那位女闺蜜的最终招数,看来只有认命的份了。 到公司后,夏如风询问文强:“上去么?”。 文强点头。 公司大楼十三层。 段三林这会正仔细的检查着这具刚从红江宾馆拉回来的尸体。 这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助手已经走了。 这个地方一般也没人来,这会儿室内只有段三林一人。 灯光明亮,照在段三林光洁白皙的皮肤上,可他的颈部已经完全松弛了下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地上已经扔满了烟把。 猛地吐出一口烟,他的右手已揭开了尸体的右眼睑。 “啪——啦啦——” 灯光闪了几下,又恢复正常。 段三林抬起头,看着屋顶的灯光。 “你好,医生”,他忽然听到他的身后传来声音。 “啊——呜呜” 第六十二章 那个女人,是血族 “——滴滴——”,夏如风的手机响了。 “喂,哪位?”,她迅速接起,“好的,我马上去”。 “我们去第三医院”,她给文强说道。 文强点头,蹙着眉,没有多说什么。 医院的走廊上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夏如风吸着鼻子,表情厌恶。 文强心道:看来她很厌恶医院啊,就像当初程程刚回国的时候一样。 他摇着头苦笑,透着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的病人。 夏如风和医生正在交谈,她别过头去看到文强看着玻璃窗发呆。 她告别医生,来到文强旁边。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的段三林,不觉恍惚,像是又回到了五岁的时候。 “老段不会有事的,他还说收我做徒弟呢”,张浩的声音打断了夏如风的回忆。 “难怪早上穿成那样”,夏如风回过头说道。 “老段怎摸样了?”,张浩问道。 “医生说失血太多,虽然抢救了过来,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还的看他自己”,夏如风声音低沉沉的。 “风姐姐!大哥哥!”,宋灵话音未落,一下子扑到了夏如风的怀里,睫毛上还挂着着晶莹的泪珠。 “风姐姐,你说段伯伯会死吗?”,宋灵哑着嗓子问道。 看到宋灵这个样子,夏如风张开了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不会的”,文强沉着脸,坚定地说道。 “真的么?大哥哥” “相信我”,文强摸着宋灵紫色的发说道。 宋灵点头:“我相信大哥哥”。 “放心,我跟夏小姐说会话,你先去吃饭”,文强微笑着对着宋灵说道。 “浩子,替我照顾一下她”,夏如风转头对张浩说道。 “好的,没问题”,张浩答应道。 宋灵抹了下眼睛,跟着张浩上楼去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夏如风见其二人走远,对着文强说道。 “小姑娘把早上的事跟我说了点······”,文强踌躇道。 “说重点”,夏如风有点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你觉得是谁把他弄成这样?”,文强叹着气,换了一种问法。 “当时只有老段在法医室,没有其他人,那天已经是下班······”,夏如风半抱着胸,右手托着下巴,说道。 文强拿出烟盒,眼睛一瞥,发现墙上有禁烟标志,有把烟盒放进口袋。 见夏如风皱眉,他轻声问道:“那他在当时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夏如风一愣,脸色一变,然后立马掏出手机拨号。 她来回走动着,口中道:“小宋,法医室那具红江宾馆的尸体你查一下······呢,好的,谢谢。” “尸体丢了?”,文强捂着嘴角问道。 “明知顾问”,夏如风有点生气。 “你觉得跟那个女人有关么?”,文强摸着鼻头。 “怎么说?”,夏如风双手抱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文强也紧挨着她坐下,说道:“小姑娘跟我说,那个女人,是血族”。 他转过头看着夏如风,她神色淡淡。 他继续说道:“并且还是激进派。虽然跟小姑娘同出一支,但毕竟后来族系分化,还是很不同的”。 “有烟么?”,夏如风问道。 “这里不能抽烟”,文强指着那块禁烟标志。 夏如风起身,说道:“出去谈”。 文强站起来,二人并排下楼。 第六十三章 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夏如风碾灭第三根烟头,说道:“刘锐是在那个晚上跟我们去马宅失踪的。 他是公司安插在桃源小区的暗线,明面上是小区的安保队长”。 她再次点燃一根烟吸了起来。 “或许,这只是个开始······”,文强喃喃道。 “什么?”,夏如风吐出一口烟,偏过头问道。 “或许,程离和阿毛现在是安全的”,文强淡淡道,然后坐在公园的凉椅上,左右食指敲打着椅子。 夏如风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在案发现场闻到了丁香味,虽然很淡,并且混在空气清洗剂中,但是······”。 “没错,我也问道了”,文强肯定道,“那股香味,我不止一次在她身上闻到过”。 夏如风点头:“苏眉身上的丁香味,跟宾馆里的是同一款,都是由秘法提炼的。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里面的尸油味让我过敏”。 “口味的确很重”,文强习惯的挑了挑眉。 夏如风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起文强。 “嗯······我说的当然是那个金发美女了,谁没事涂什么尸油呀,对吧?”,文强瘪嘴。 夏如风喷出那口烟,说道:“只是有些奇怪。苏眉怎么和景天集团的王龙搅在一起? 虽然苏眉是王龙的关系不一般,但就现在来看,我们对苏眉的身份的推测, 他们俩个在一起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苏眉应该不屑于跟王龙在一起才对······”。 “凡是都有意外”,文强一顿,“血族自命不凡,自诩血统高贵,自然不屑于和王龙之流为伍。 但是当某种利益吻合时,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刘锐呢?”,夏如风掐灭烟,在文强对面坐下。 文强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说道:“应该被同化了,那法医也是倒霉。要知道新生的血族对血的渴望有多磨强烈”。 “你怎么这么清楚?”夏如风眼神锐利,“对于血族”。 文强嘴角上扬:“家学”。 夏如风抱着胸,眼神探究,没有说话。 文强笑道:“你知道,我修习的是医脉。准确来说是巫医一脉”。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夏如风淡淡问道,“毕竟,这是你的隐私”。 文强眉角上扬:“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对你没威胁”。 夏如风双手摊开,说道:“当然。老程信任你”。 “我要你信我”,文强说道,“救出阿毛后,我会立刻离开,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他继续道:“最开始,我跟这一脉是沟通天地,通俗点说,就是给天地治病的,不过后来,就有了些变化”。 夏如风点头,然后再次点起一根烟。 “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顺应万物变化的规律,就是所谓的天道”,文强咳嗽了声,“长生,本就是违反了自然的规律,可总有人,趋之若鹜”。 “天,也会死?”,夏如风吐出一口浓烟。 文强淡淡说道:“其实,只有人才会死”。 第六十四章 花,最终都得落下 “其实,只有人才会死”,文强看着地上的落花,“是真真实实的死去”。 “不是有轮回么?”,夏如风吸了口烟。 文强轻笑:“你信么?”。 夏如风也笑了,摇着头。 “万物消长,然后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可除了人,当人的肉体消散,灵魂没有了寄居之所,当然也只得消散在这天地之中”,文强说道。 “所以,像苏眉那样的存在,或者是‘桃源’那样的地方,都是不应该存在的”,夏如风沉声说道。 文强不置可否,“你看那花,被风吹落在地上你说是花借助着风获得自由,还是被风剥夺了自由呢?”。 “有什么区别?花,最终都得落下,化为尘土,不是么?”,夏如风站起身,淡淡开口。 “是啊,凡是这命运,该你遇到的怎么躲得过”,文强也站起身子。 二人踩过满是落英的小径,缓步离开。 “风姐姐,大哥哥!这!”,宋灵见夏如风二人进入食堂,就大声的叫到。 医院的职工食堂内,夏如风和文强坐到宋灵的对面。 “风姐姐!这里的饭可难吃了!”宋灵朝着夏如风吐槽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宋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端着两份简餐,在夏如风面前放了一份,一份递给文强。 “谢谢”,文强接过,道谢。 宋岳笑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然后敲了下宋灵的脑袋:“好好吃饭”。 “老哥,回家告诉妈咪你虐待我”,宋灵捂着脑袋抱怨道。 “宋岳”,夏如风开口。 宋岳把自己那份菜花,倒在了夏如风的餐盒里,然后抬起头:“嗯?”。 “公司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宋岳放下筷子,疑惑道。 夏如风沉声说道:“你知道我说什么”。 宋岳低下头,低声道:“程离没给你说么?”。 “没有,当时老程去马宅后就失踪了,然后接二连三的有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没有顾得上。听上面说,是一幅画”,夏如风一顿,“是么?”。 宋岳点头:“这也难怪你不知道,这不,上面就派我来了”。 “所以才问你,是么?”,夏如风问道。 “路上说吧,一起去马宅看看”,宋岳沉吟道。 “我也要去!”,宋灵举起右手。 宋岳轻声劝道:“灵儿,你还要照顾段伯伯呢”。 “段伯伯有医生照顾呢,带我去吗老哥,风姐姐······”,宋灵见宋岳不允,便向夏如风求救。 夏如风看向文强,文强点头,随即开口道:“带她去吧,我没有了那把匕首,正好可以帮帮我”。 “风姐姐真好!”,宋灵喜笑颜开。 “我还没答应呢”,宋岳摇着头笑道。 “风姐姐答应了你敢不答应么?”,宋灵瘪瘪嘴。 宋岳很是无语,“走吧”。 夏如风开车,宋岳坐在副驾驶室。 文强坐在夏如风后面,抱着胸小憩。 宋灵扒在窗子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车子正在驶向桃源小区。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那副画的来历?”,夏如风问宋岳。 宋岳点头:“对于我这个级别来说,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难怪以我的级别在公司的共享资料找不到它的一点信息”,夏如风了然道。 宋岳略有迟疑:“这在公司高层都是加密的,更别说是西城分部方面了”。 “那么它,只是一幅画么?”,夏如风自语道。 她不解,为什么他们都在找那副画?也包括他么?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文强正在休息。他的呼吸绵长有力,只是眉头紧锁。 “对,是一幅画,准确来说是一幅关于仙山的画”,宋岳说道。 “什么?”,夏如风没想到宋岳会回答,感到讶异。 “别那么惊讶,这些事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 “别卖关子”,夏如风冷峻的说道,打断宋岳的话头。 “小夏,你能温柔点么”,宋岳咂嘴道。 “宋岳——”,夏如风语气沉沉。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宋岳马上举手投降,“这是关于一个传说。这可是我硬喝了两瓶二锅头换来的消息,啧啧,没想到那个老学究这麽能喝,别看文质彬彬的,那······”。 “说重点”,夏如风提醒道。 “说它呀,是去一个地方的钥匙,不,只能说是钥匙的一部分,你猜,是去哪?” 夏如风猛地打了下方向盘:“说!”。 “好好好,小夏你真没意思,是去,听着······” 夏如风眉角上扬,车子开得越来越快。宋岳身子一下子就软了,急忙抓住车上把手,他对夏大小姐的车技表示担忧。 他大声说道:“‘桃源!’,是去‘桃源’!”。 “吱——”,车子一个急转弯,拐进山道。 “是神仙住的地方”,宋岳舒了口气。 夏如风皱眉:“神仙?”。 文强也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闪过寒芒。 “别说你不相信,我都觉得很扯,那老学究真是白白骗的我两瓶陈年老白干”,宋岳摆手,”还说那是什么‘墟空之地’,凡人禁入,就幅什么画里还说藏了一把钥匙······”。 夏如风猛地停下了车。 “到了吗?”,宋灵这会睡眼惺忪的从后面爬了起。 刚刚她看着窗子外闪过的景物发晕,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我那把小刀······”,夏如风开口。 “弑龙刃?”,宋岳神情一紧,“怎么?”。 夏如风摇头:“没,没什么”。 “弑龙刃不是夏伯伯送给风姐姐的生日礼物么,怎么啦?”,宋灵揉着眼睛。 “灵儿——”,宋岳皱眉,对着夏如风说道:“小夏,灵儿睡迷糊了,不要多想”。 “对对,我迷糊了风姐姐,风姐姐不要生气”,看到夏如风落寞的神情,宋灵急忙解释道。 夏如风摇头,说道:“没事”。 可她的思绪又飘在了那个午后。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孩。 她拉着妈妈的衣角,糯糯问道:“妈妈,你跟爸爸去哪?”。 妈妈抱起她,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小风乖,爸爸妈妈要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去,那里不仅风景很美,还有各种各样的仙子呢”。 “那有没有花仙子呀?让她帮我把咱家变成大花园吧!”,她兴奋的拍着手。 刘素云一愣,然后柔声说道;“花仙子呀?肯定有的,到时候让她来我们家做客好不好” “好呀,那我会好好招待她的”,她记得她还重重的点下头,肯定的向妈妈保证着呢。 然后她紧紧地依偎在刘素云的怀里,幸福的笑着。 她记得,这是她最后一次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了。 第六十五章 他们,陷入一片黑暗 夏如风把车停在马宅门口。 她目光盯着宅子里的花园,皱起眉头:“苏眉,她怎么在这?”。 文强抱着胸,嘴角微微扬起。 “小夏,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明天我就要求张总给你调组”,宋岳叹着气,“既然你不离开这个行业,换一换组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宋——”,夏如风脸色很不好。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宋岳坚定道。 夏如风望向窗外,随手打开了车载电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言不发。 “大家好,欢迎大家观看《持续关注》。 近日,对于富商马大川失踪已经有了新的进展,现在我把时间交给在第一线的当红主播苏眉小姐,现在由她来为我们带来第一手的资料。” 画面一转,正是马宅的花园。 “hi!我是苏眉,关于这次······” “怎么是她?”宋灵盯着车窗外那个金发美女,有些失神。 文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要怕,有大哥哥呢”。 “嗯”,宋灵深深吸了口气。 宋岳见夏如风发呆,担心道:“小夏?”。 “先进去吧”,夏如风淡淡道。 四人下车,向着马宅正门走去。 “我去交涉一下,你们等一下”,宋岳回身对着众人说道,然后朝前走去。 宋灵拉着夏如风的手,小声说道:“风姐姐,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夏如风看了文强一眼,文强点头。 “不要怕,我们都在呢”,夏如风安慰道。 “我知道的,不过”,宋灵一顿,“她真的是好强”。 宋灵低头紧紧地盯着脚尖。 苏眉似乎也结束了采访报道,摘下耳麦,正在穿那件灰色的外套。 “夏小姐你考虑好了没?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你所要知道的一切”,夏如风耳边响起苏眉的话。 夏如风问文强:“你听到了么?”。 “什么?”,文强眉头一挑,顺着她的目光朝着花园那看去。 苏眉眨着眼睛,对着夏如风莞尔一笑。 文强心道:唇动无声,传音千里,是不错的功夫。 “走吧”,宋岳对着他们挥手。 三人进入马宅。 “队长,请带路吧”,宋岳对着新的安保队长说道。 宋灵低着头,不去看花园那边。 “她走了”,夏如风轻声道。 宋灵抬起头,就看到了新的安保队长,喃喃道:“这个叔叔好帅呀”。 她扑闪着大眼睛就对来人做出了评价。 “各位请跟我来”,小伙子对着宋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皮肤黝黑,声音洪亮。 文强等人跟随保安队长进入大厅。 宋灵小脸一红,小声问道:“风姐姐,你说他听见了么?”。 “你那么大声,想不听见都难”,不待夏如风开口,宋岳揶揄道。 宋灵朝着宋岳小腿,一脚踹了出去,可宋岳早就远远让开了。 小伙嘿嘿笑道:“叫我小赵吧,我才二十四,没那么老吧”。 前面的小伙停下了脚步,对宋灵憨憨笑道。 “是小妹不懂事”,宋岳笑道:“还不快像叔叔道歉”。 宋灵红着小脸:“叔叔,对不起”。 见她真诚道着歉,小赵那张黝黑的脸上颜色更深了几分。 小赵加快脚步,说道:“这边走”。 “好的”,宋岳捂着嘴笑道。 文强吸了吸鼻子,朝着夏如风看去。 夏如风也看着他,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 宋岳回头看到,笑容一窒,又马上恢复笑容,与小赵攀谈着。 “风姐姐,你说他是不是脸红了,只是太黑了不显”,宋灵贴着夏如风的耳朵小声说着,说完还吃吃的了笑起来。 “灵儿——”,宋岳背着身子说道。 “好了好了嘛,那叔叔黑是黑了点,可还是蛮帅哒”,宋灵笑道。 小赵咳嗽两声:“咳咳,呢,这边请”。 “公司要求对现场保护,每一层现在都有安保人员把守,地下一层现在已经清空”,小赵带领众人来到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是相通的,走这边,现在我带你们下去”。 “好的,小赵”,宋岳应和道。 文强突然问道:“赵队长,冒昧问一下,您是哪人啊?”。 小赵回过头,咧嘴笑道:“我家是江北的,刚我就想问,听你的口音跟我有点像,老乡?” “算是吧,我是江南的”,文强笑着点头。 夏如风皱眉,问道:“是这么?”。 小赵笑着点头。 “请出示证件!”,门口穿着正装的安保小哥板着脸问道。 “这是张总的亲笔签名,这位是公司总部派遣的宋岳先生,宋灵女士”,小赵递给他们一份文件,“后面两位是协助调查的,请开门”。 仔细查看文件后,正装小哥大声道:“是!” 然后掏出此卡,插入识别区内。 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部电梯。 “不好意思宋先生”,小赵略有歉意。 宋岳无所谓道:“哪里,例行检查而已”。 “我们快进去吧!”,宋灵说道。 宋岳笑道:“小妹生性活泼,不要见怪哈”。 “哪里哪里”,小赵红着脸,“您妹妹很好,很活泼的”。 “叮叮——” 夏如风打开了电梯,带着宋灵和文强进了电梯,皱眉道:“你们进不进来?”。 宋岳与小赵尴尬的相对而笑,快步入电梯。 宋灵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文强按着楼层按钮:“b3”。 “叮——” 小赵率先走出电梯,说道:“已经到了,几位随我来”。 “除了我们来这里还有什么人来过?”,宋岳捂着鼻子问道。 小赵立刻回答:“没有了,我们是今天早上才接手的”。 “那苏眉呢?”,夏如风问道。 小赵满脸疑惑:“苏眉?”。 “就是刚刚在花园里的女人”,文强提醒道。 “哦,是她呀”,小赵恍然,“没有,她只在花园里做节目,并没有下来过”。 夏如风点头。 “她只比你们早来一个小时”,小赵回想着,“就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呢,确实是挺脏的,灯光也挺暗的太暗的,各位小心脚下,不要摔倒了”。 “都别动!”,文强在最后面,突然沉声说道。 他蹲下身子,捏着地上的灰尘,放在鼻尖闻了下,缓声说道:“你们看”。 众人齐齐看向地面,灰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地面上的灰尘慢慢移动着,像一个吸尘器一样的吞噬着这些灰尘。 夏如风皱眉,心道:可是如果是这样,这里应该很是干净呀? “啸——”,像是风的声音。 宋岳立刻挡在夏如风前面,文强把宋灵拉在身后,小赵张开臂膀护住众人。 昏黄的灯光闪了两下,全部熄灭。 他们,陷入一片黑暗。 第六十六章 带她,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他们,陷入一片黑暗。 “嘣——”,天青色的火苗在宋岳手上燃起,“都没事吧?” 花光照亮着他们周围,他们的影子在在光影中不断跳跃。 “啸——”,这次的声音更加的清晰,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轻语。 “哥······”,宋灵脸色发白,嘴唇青紫。 文强把衬衫脱下,披在宋灵身上,说道:“不怕的”。 宋岳对着文强点头,神色凝重。 阴冷的气息在不断地加强,众人的头发上都凝起了白霜。 微小的火苗在宋岳手中不断跳跃。 “宋岳”,夏如风下叫道,“小心”。 宋岳笑了起来,对着夏如风重重的点着头。 夏如风头偏了过去,低下眉眼,不去看他。 小赵拔出电棍,神色警惕。 火光越来越弱,宋岳喘着粗气。 “蹦——”,火光骤然灭掉,宋岳向后倒去。 夏如风急忙扶住他。 他瘫倒在夏如风身上。 他们,再次陷入黑暗。 “哥哥——”,宋灵急冲冲想要去看宋岳。 “他没事,只是脱力晕了过去”,夏如风的声音穿过黑暗,“灵儿,他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人说话。 夏如风再次问道:“灵儿?” “······哥哥不让说······”,宋灵小声说道。 夏如风缄默不语。 这时,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 “滴答——” 她突然听到了水珠落地的声音。她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思绪再次被散发开来。 夏如风看到她在花园里扑蝴蝶,那么小,那么可爱。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轻车熟路的在这旧宅子里转悠。 这时候正是午后,蝉鸣不绝,阳光疏懒。 她听到里屋有人说话,顺着声音走去。 听到声音,夏如风捂住嘴唇,蹲下身子,低声呜咽起来。 “季海,小风还那么小,不如把行动推迟几年吧”,刘素云劝道。 夏季海坚持道:“素云,你是知道的,为了等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了么······”。 “可是——“,刘素云知道,可她实在放心不下小女儿。 “好了别说了,这是我一生的心血!”,夏季海沉吟道:“至于小风······相信她以后会理解爸爸的”。 门那边的夏如风蹲在地上,抱着腿。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觉得那景色真的很美。 太阳泛着橘红,燃烧着天边的云彩。 她记得,夏季海向她承诺过:会带她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可那个地方究竟在哪?!夏如风再次把头埋在膝盖里,流着眼泪。 这时候,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疑惑道:“你是谁?”。 文强皱眉,右手食指轻轻放在夏如风的眉心。 夏如风眼神呆滞起来,喃喃道:“不要走,爸爸妈妈,不要走······”。 “夏小姐,该醒来了”,文强打个下响指,沉声说道。 夏如风揉着眉心,“······我现在······在哪······”。 “地下三层”,文强的声音飘忽起来。 一阵冷风刮过,夏如风猛地一机灵。 四周,一片黑暗。 她想说话,可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冻僵了,动弹不得。 宋岳给夏如风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咬破右手食指,点住夏如风额头。 她觉得周身慢慢热了起来,不一会,身子就恢复了温度。 “谢谢”,夏如风客气的道谢。 宋岳正在给夏如风搓手,听到她的道谢,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黑暗之中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夏如风把手从宋岳的手中抽出来,沉默着。 第六十七章 哪个是真正的你啊 “——呼啦——” 宋灵的双手交与胸前,手上的湛蓝色火焰在燃烧着。 她的双眸发出淡紫色的光芒,精致的小嘴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黑暗之中,这紫色的气息逐渐加深,笼罩在宋灵周身。 她仿佛刚刚渡过修罗道的地心之火,犹如刚刚苏醒的罗刹。 “你······你们——”,小赵张着嘴,满面惊疑,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宋灵的眉心,并迅速从宋岳的身边弹开。 宋岳神色凝重,说道:“小赵,不要紧张”。 他抬起手,朝着小赵迈着小步,说道:“我们是术士。怎么?张总没给你说?” “别过来!”,小赵大喝一声。 宋岳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一步。 文强扶着夏如风缓缓站起。 他们在宋岳身后,宋灵在他们的上方。 “他们的确是术士”,文强肯定道。 “可······,她身上的气息······分明是来自幽都······”,小赵声音有点颤抖。 宋岳皱眉,左手已经掐起了指诀。 文强忽然笑出了声:“你怕什么?做为天云门的传人,你本就是干的洗涤天气浊气的行当”。 他停住笑,沉声说道:“一个小姑娘就怕成这样,看来天云门的确是没落了”。 小赵缓缓地放下了枪,身体已经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我跟那个地方没关系”,他漠然说道。 宋岳收势,停止了快完成的杀咒。 “想活命就跟紧我!”,宋岳这冷着脸说道。 这时的他很是狰狞,白皙的皮肤被黑紫色的光芒涂上一层釉彩。 夏如风感到一阵彷徨。 她不停地问自己:这,还是她认识的宋岳吗? 虽然黑暗之中她看不到宋岳的脸色,但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告诉她,他是宋岳。 夏如风低头,苦笑。 她心道:原来每个人都是如此啊。只不过,我已分辨不出,哪个是真正的你啊。 文强轻轻拍着夏如风的肩膀,眉头紧皱的看着宋岳。 宋岳脚踏禹步,大喝道:“宋灵,攻坤位!” 六芒星起! 这光芒包围着他们,照亮起这黑色空间。 这六芒星缓缓从地面上升,在宋灵脚下停止。 她身上的黑紫色气息汇入这六芒星图。 星图若隐若现,紫色的烟雾倏然散开,驱赶着空间中的黑暗。 宋灵一个转身,身子漂浮在空中,紫黑色的长发在烟雾中波动着。 她双手张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失去了光彩。 原本湛蓝的瞳孔变得深蓝,如若深海之巅,吞噬者星辰,深沉静默。 深蓝色的火焰在她身体中燃烧,她紫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破!!!”,她大喝道。 深蓝的风暴像龙卷风一样从她在她的手心缠绕。 “啸——”,那声音再次响起。 她掐菩提拈花手式,反手一按,那风暴猛然向那诡谲的叫声处盘旋而去! 那蓝色的气息似乎撞到了什么,在黑暗的边缘停滞不前。 宋岳沉声道:“开!!!”。 他的手中窜出一条火龙,飞向前去。 那火龙与那深蓝色风暴交缠在一起。 它们嘶吼着,那气势犹如神龙归海,如贯长虹! 宋灵的头发开始退去紫色,变得乌黑。 文强皱眉,飞身向上,抱住宋灵缓缓下落的身子。 她的身子很是娇小,在文强怀起只有小小的一团。 二人落地,文强把她放下,递给她一颗丸药。 “谢谢”,宋灵接过丸药,然后吞下。 “没事吧?”,夏如风问道。 宋灵轻轻摇着头,红着一张小脸。 第六十八章 无边的黑暗像是一个黑洞 黑暗之中,风声啸声不断。 那龙吟凤鸣,夹杂着嘶吼。交错的叫声像要把人撕成碎片一般。 小赵早已跌坐在地,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他的嘴唇乌黑,只有口中呼出的微弱白气,还代表着他活着。 文强快步来到小赵身边,在他的口中塞进一颗丸药。 见小赵吞咽不下,他按住小赵的颈下三寸,反复揉搓着。 小赵喉头一动,丸药终于滑入腹中。 文强舒了口气。 夏如风的身子也被冰霜覆盖。她的四肢早已僵硬,可还是把双手缓慢的放在耳上。 她知道,此时最致命的不是这彻骨的寒冷,而是这穿魂跗骨的叫声。 夏如风艰难的抬起了头,向宋岳的方向看去。 宋岳还是站在原地,只不过此时的宋岳犹如地狱的修罗一般。 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地狱的业火之中,双眼之中燃烧着毁灭的烈火! 脚下的双鱼之图在他脚下快速的旋转着。 忽然铁链声起,似乎是打开了幽冥的大门,他的脚下冒出那焚烧一切罪恶的黑色火焰。 燃烧着,咆哮着,与这刺骨的黑暗胶着在一起。 红与黑不然相互吞噬,相互融合,逐渐生出了绝大煞气。 夏如风闭上了双眼,睫毛微微眨动。 “乾坤易位!”,宋岳喝道。 文强此时逆着风,朝着宋岳移动。 这时,四周的风越来越急。 夏如风感觉自己正在向前移动,前如千人拉,后如万人掀。 她觉得,无边的黑暗像是一个黑洞,不断拉扯着她。这黑暗似乎要吞噬着所有的一切。 夏如风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实在坚持不住。她觉得意识在渐渐模糊。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头,坚守她最后的一份清醒。 “开!!!”,宋岳趴在地上,沉声道。 夏如风发现自己听到的声音,正在变得模糊了起来。 文强来到宋岳身后,他猛地敲击宋岳的颈后。 宋岳晕了过去,文强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右手在他胸前快速的点动。 宋岳喉头缓缓蠕动,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又再次昏睡过去。 文强咬破自己左手中指,按在宋岳身前的阵眼当中。 黑色的符文猛然一亮,然后逐渐暗淡。 “砰——砰——砰——砰” 是灯光打开的声音,它被一层一层的打开。 黑暗不负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明。 “哥哥!哥哥!”,宋灵眼中包着泪,哑着嗓子。 文强柔声说道:“他没事的,放心,有我在”。 宋灵点头,抹了一把眼泪。 夏如风撑着身子坐起来,然后用手挡住了眼睛,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他没事吧?”,她问着文强。 文强轻轻摇头,双眉紧皱。 “小姑娘,你们刚刚用的”,他思索着措辞,“是禁书?”。 宋灵低下头,好一会没动。然后,轻轻点头。 夏如风拉起宋灵的手,拍了拍。 “小夏——”,宋岳缓缓睁开眼睛,“你没事吧?”。 夏如风淡淡说道:“我没事,你放心”。 她对着文强说道:“现在最主要的是弄清楚我们的处境”。 文强摆手示意她停下,然后把小赵扶起来。 夏如风问道:“他怎么样了?”。 此时小赵陷入了昏迷。 文强一手把住小赵的脉搏,一手用银针行穴。 不多时,小赵的呼吸平稳下来,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不打紧,我已经驱开了他身上的寒气,一会他就会醒过来的”,文强说道。 第六十九章 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地下三层此时一片灯火通明。这空间似乎比文强第一次来时,大上许多。 惟一不同的是,四周空无一物。并且,四周的墙壁闪耀着光亮,像是玉石一般。 整个空间是封闭的。 文强众人警惕的看着四周。 “几位,恭候多时了”,声音从远处传来。 “谁?!”,宋岳大喝。 这时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四人静默,并没有人回答宋岳。 “啪啦——啦”,玻璃碎裂的声音。 四周的光壁一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飞向顶部。 群星璀璨,皓月如辉。 “这是?!!”,宋灵惊呼。 文强张着嘴,呢喃道:“不可能……”。 风徐徐的吹了过来,把脚下茂盛的野草吹得像水中的波纹一样,一层一层荡漾开来。 此刻,是多么的静谧。 夜空之中的繁星,那么的耀眼。然后,它的光线逐渐变强,向黑色的地方蔓延。 风,再次吹过。像是在夏日午后,满是慵懒。 它吹得人很舒服,让人深陷其中,然后,长眠于此。 舒服而静谧的环境让宋岳宋灵两兄妹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 夏如风神色警惕。 文强则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躺在了草地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发现他有点累了。 小赵依旧昏睡,不知四周的环境已经改变。 “嘤嘤~”,声音悠远。 “什么声音?!”,夏如风猛地从地上做了起来。 “什么?!”,宋岳回头,紧盯着夏如风,瞳孔猛地一紧。 夏如风皱眉:“你们没听见么?”。 她回过头想要问文强,文强朝着她点头。 “嘤嘤,嘤嘤~” 文强敲打着手指,淡淡道:“听,又来了……”。 宋岳戒备的看着文强。 “好像,好像是婴儿的哭声”,夏如风把手放在耳边细细的听着,不确定道。 宋岳沉声问道:“在哪?”。 “不确定,好像从四周同时传来的”,夏如风回答道。 宋灵把小赵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下头给他搓着心口,帮他驱散着寒气。 此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风声,呼吸声,还有众人各自的心跳声,都显得如此清晰。 小赵呢喃道:“呢呐~”。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呆滞:“这是?”。 “叔叔,你醒啦!”,宋灵激动的拍打着小赵的脸颊。 “你们?你——”,小赵视线逐渐清晰,看到宋灵激动的小脸时,激动的叫了起来。 他挣脱开宋灵,撑着手臂向后退。 “叔叔……”,宋灵哑着嗓子。 小赵正大口的喘着粗气,惊恐的看着众人身后。 “嘤嘤~”,声音再次传来。 宋灵回过头,瞪大了眼睛。 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向他们,摇摇晃晃的走过来。 文强漆黑的眼睛闪过白芒。 他看到了马大川。在这个巨大的蜘蛛的腹部表面,看到了马大川的笑脸。 这时,宋灵宋岳身上分别放出蓝红的光芒,刺向那蜘蛛。 只是二人的精气神已经快到极限了,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由于刚才破开这结界,他们动用了禁术,耗费了大部分的精气神,他们已经力竭。 兄妹二人对看一眼,猛然转身,身上的火焰喷射欲出。 “慢着!”文强喝道,挡在这两兄妹面前。 “砰砰——砰砰”,两道火焰将将错开了文强的身体 火焰从文强两侧向上空飞去。然后它们撞击在一起,化为流星,向黑暗处飞去。 “嘤嘤~”,那个人面大蜘蛛叫嚣着。 “你——”,宋岳狠声道。 宋灵抿着小嘴:“大哥哥……”。 “阿毛在它体内”,文强缓缓喘着气,“刚才,我看到了”。 “嘤嘤~”,人面蛛愈来愈进。 宋岳身上燃起黑红色火焰,站在文强对面,沉声道:“让开”。 文强眉头扬起,抱着胸,笑了。他向后倒退了一步。 宋岳右手的杀咒已经完成。 “我信他”,夏如风在宋岳身后出声。 宋岳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夏如风,缓步向前面那个人面蜘蛛走去。 哭声时不时的从那蜘蛛的腹中传来。 “小夏……”,宋岳想要拉住她,可夏如风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手。 夏如风向前走去。 宋岳想要跟上去,被文强拦下。 夏如风把手轻轻地搭在了蜘蛛的腹部。 蜘蛛逐渐安静下来。 它蜷缩着。浮现在它腹部的笑脸,马大川的笑脸变成了哭脸。 他,不,应该称呼为它了。 它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夏如风身的怀里,呜咽起来。 伴随着那婴儿般的哭声,蜘蛛整个身体一抖一抖的,像一个被别人抢走糖果的小孩子。 “小夏……”,宋岳的身子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文强缓步朝着夏如风走去。 “大哥哥!”,宋灵急忙叫道。 文强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不过他说:“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夏如风想要把马大川的头,从那蜘蛛的肚子里弄出来。 可是他的头,像是长在了里边似的,不动分毫。 夏如风掏出手枪,对准马大川的额心。 “别碰她!” 夏如风的手枪被人踢掉,她侧身反击。 “别碰她!我说别碰她!”,他压在夏如风身上,双手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夏如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沉声说道:“小赵,听我说……”。 “别碰她!离她远一点!!”,小赵的手上加大了力度,夏如风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小赵,冷静点”,文强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小赵神情呆滞,手缓缓松开夏如风的脖子。 “好孩子……”,文强眯着眼睛,笑道。 第七十章 那只蜘蛛,怎么不见了 静默的人面蜘蛛,突然战栗起来。 呆滞的小赵也随着癫狂癫狂起来,又哭又笑。 他匍匐的在地上,把头在地上猛磕。 文强神情严峻起来,想要抬手,却发现胳膊被小赵紧紧抓着。 小赵突然抬起头,眼角的深红色的血液不停流淌,他大叫着:“快离开!!快离开”。 他又突然咯咯笑着起来,说着:“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怎么会?!······”。 “刺啦——”,小赵松开文强,右手抓在胸前,一下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黝黑结实的身。 他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口中快速的默念着什么。 然后,对着那人面蜘蛛,一下又一下的,朝地上叩着头。 “哥······”,宋灵失声道。 宋岳扭动着身子,发现禁制已经解除,说道:“走!”。 他快步的向小赵走去,宋灵急急跟上。 夏如风站在文强身旁,问道:“他怎么了?”。 “被那邪物迷了神思罢了”,文强用右手摸着下巴,淡淡道。 夏如风皱眉,问道:“刚刚我按你说的方法,安抚住了那邪物,可我并没有发现那孩子······”。 文强正欲回答,宋岳走了过来,宋灵跟在他身后。 他阴沉了脸,一把按住小赵的头,薅起小赵的头发拽起。 这时的小赵,满脸鲜血四溢。他黝黑的脸庞被干涸的血迹染得颜色又深了几分,双眼的瞳孔露出了巨大的恐惧。 宋岳蹲下身子,把他的头发往后拉,强迫他仰起头。 他剧烈摇晃着早已呆滞的小赵,阴冷问道:“说!南疆赵家要干什么?!!?” 鲜血顺着脸庞棱角,缓缓流进了小赵的嘴里,他嘴唇蠕动,听不清再说着什么。 “哒,哒,哒”,一下一下,高跟鞋击打着地面。 从那颗星下缓缓走出了一个人、。不过样子很是模糊,看不清楚。 “欢迎各位莅临参观”,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个虎背熊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弯着腰,向他们稍稍鞠着躬。 他露着憨憨的笑容。 文强眯着眼,抱着胸,说道:“是他?······果然”。 “吓!那只蜘蛛怎么不见了······”,宋灵惊呼道。 宋岳神情冷峻。 “不要冲动”,夏如风对宋岳说道。 宋岳深吸一口气,对着夏如风点头。 文强上前一步,问道:“马先生,好久不见,怎么不见阿毛?”。 “哈哈,内人带他出去玩去了,现在不在家”,马大川嘿嘿笑着:“既然大家来了,我就带大家参观参观,各位请······” “小心,这个人已经成为邪物的傀儡了”,文强偏头,放低声音,对着众人告诫道。 小赵身上猛地机灵,脑门泛起白光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他一脸茫然:“我,这是在哪?”。 宋灵过去扶起小赵,他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我是灵儿,很高兴认识你”,宋灵小声说道。 小赵摇着头,“那我·······是谁呢······”。 “你是小赵叔叔啊”,宋灵对着文强笑着,柔声道。 小赵还没做出反应,就晕了过去,倒在宋灵肩头。 马大川笑呵呵道:“赵家二少主都来了,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呀。不过,宋老知不知道您现在给谁卖命呀······”。 “你——”,宋岳沉声喝道。 “二少主不要生气吗”,马大川轻摆着手,笑道:“记得替我向宋老问哈”。 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马大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文强忽然笑出了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文强讥讽道:“就只会玩这些把戏?”。 马大川还是保持着憨憨的笑容,说道:“作为伟大神明的祭品,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夏如风忽然倒下,宋岳急忙抱住她,他紧张的看着她,对着马大川吼道:“你对她干了什么?!”。 马大川呵呵笑着,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包裹着众人。 他抚摸着滚圆的肚子,柔声说道:“几位不要紧张嘛,你们是我的贵宾,我怎么会伤害你们呢”。 马大川的声音很是温柔,他双眼呈现鲜红色。 他细细打量着宋岳,说道:“杀了他,我就救她”。 文强见马大川指着自己,摇着头笑着。 倏然,马大川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浑浊。 宋灵的脸上挂着汗珠,她紧紧的抱住了失控的宋岳。 第七十一章 跟它做交易,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们这些小娃娃还是有两下子的,比我们当年强多了”,马大川挺着大肚子,妩媚的眨着眼睛,声音开始变得尖利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冷冷道:“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是对这一切感到好奇么?” 文强轻笑:“马夫人,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只要您把阿毛交出来,我立刻离开”。 “呵”,马大川冷笑,然后他的皮肤,从眉心一点一点裂开。 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从他的喉咙伸出来。 马大川的那层皮被撕开。一黑发女子站在其中,那层皮蜕落在她小巧的玉足之下。 浓密的黑发托在地上,包裹着羊脂玉般柔润的躯体。 宋岳撑起的淡蓝色结界,混入一抹淡红。 结界开始出现皲裂,很快就要破碎。 这时,一股土青色也混入结界之中,修复着结界。 红色被抑制,但没有消退。 宋灵张着小嘴,很是诧异的看着这个,黝黑结实的男人。 “没事吧?”,小赵对着宋灵笑了一下。 他脸色苍白,汗水从他额头间渗出,滴答在撑在地面上,青筋暴起的双手。 土青色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氤氲在众人周围。 “呵”,马夫人冷笑道。 瞬时四周狂风大作,嘶吼着向文强他们冲来。 “撕拉——”,结界瞬间化为无数碎片飞开来去。 众人被风吹散,倒落在地面之上。 “主人饿了,你们该上路了”,马夫人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开来,光滑的头顶长出了两只巨大的犄角,脸上变成了三个大大的黑洞。 黑洞之中喷吐着黑红的火焰,黑色的长发分别卷住众人,拉至半空之中。 “啸——”,她长啸一声,飓风从黑洞之中喷涌而出。 风停,一声稚嫩的声音传出:“该上路了······”。 “阿毛······”,文强脸色一变。 “啸——”,她再次尖叫起来,黑发之中,细长的蜘蛛腿逐渐延伸出来。 与此同时,漫天的黑色火焰从她口中喷出,瞬间把四人包裹了起来。 火焰肆无忌惮的叫嚣着,喧闹着。 “啸——”,她战栗起来,喃喃道:“上路吧,上路吧······”。 草地变成了焦土,空间成为了虚无。 宋岳哑着嗓子,眼中满是震惊,他有些失神:“什么······不可能!不可能!”。 “彭——”,马夫人瞬间被炸开。 黑发松开,众人跌落地面。 文强落在夏如风旁边,他爬起来去看她。 只见她微闭双眼,双手菩提指捏,置于胸前。 文强皱眉,眼神清冷。 他松开了夏如风,踉踉跄跄朝着马夫人那个方向走去。 “风姐姐!”,宋灵和宋岳正朝着夏如风的方向跑来。 小赵跛着脚跟在他们身后。 宋岳扶起昏迷的夏如风,急急呼唤:“小夏······”。 夏如风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睛。 她原本褐色的眼眸变得雪白。像是秋后的白霜一样,孤冷洁白。 “啸——”,马夫人尖利的叫着。 一条蛛丝从夏如风胸前显现,她一下被拉在了马夫人面前。 马夫人的蜘蛛腿已经全部断裂开来,马夫人只剩下肚脐以上的躯体。 她的脸被黑发包裹着,她惊叫着:“不可能!不可能!主人怎么会选择你?怎么会?!” 夏如风神色默然,冷笑道:“这把小刀本就是我的,你强行借助它的力量,却被它反噬,跟它做交易,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笑道:“不是么?”。 “闭嘴!”,马夫人尖叫。 她的身子开始化为砂砾,她不停地尖叫,“不······不会·······是我的,你们谁都抢不走!!抢不走······”。 文强从马夫人的后背,拔出那把小刀。 他低头盯着那把小刀,眼中满是忧伤。 小刀在文强的手中发出嗡鸣声,它想要逃跑。 文强神色狠厉,加大了气力,他要毁掉这把小刀。 就在此刻,马夫人的身子向外喷出一团团的黑色的火焰,伴随着马夫人的尖叫声。 夏如风嘴唇微动。小刀从文强手中飞出,落在她的手中。 飞雪从夏如风口中喷涌,瞬间扑灭这黑火。 第七十二章 小半张,带有焦痕的帛画 “撕拉——” 一只泥鳅模样的的东西,从那被冰封住的腐肉之中,爬了出来。 它的双眼狭长,瞳孔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不时还有淡淡的红光溢出。 文强众人看着从烂肉之中爬出的东西,都警惕起来。 夏如风手握小刀,紧紧盯着那东西,准备斩杀。 宋岳咬破右手中指,在地上画符,重塑结界。 小赵把宋灵拉在身后,然后双手交于胸前,口中默念咒语。 文强左手往眼前一抹,长长短短的银针出现,闪着寒光。 他知道,阿毛已经随着马夫人的消散,而消散了。 那只泥鳅化为黑色的火焰漂浮在空中,它阴冷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你是谁?”,宋岳沉声问道。 火焰中传来冷笑:“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记着我这份恩情呀”。 “恐怕你没这么好心吧”,文强一顿,“刘锐,刘组长”。 “竟然是你……”,夏如风微张开嘴,“老程呢?”。 刘锐迟疑道:“夏小姐,程队长的事我很抱歉。可是……我也没办法呀” “你到底要干什么?!”,宋岳一步上前质问道。 他手上的火焰再次燃起。 “小宋总不要紧张嘛”,刘锐呵呵一笑,“拿件东西而已”。 文强轻笑:“是么,恐怕你,什么也带不走”。 “呵!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了!”,刘锐欺身扑向文强。 宋岳欲上前相助,可是浑身已经僵硬,动弹不得。 他回头看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那么满吗,香吗?”,刘锐大笑,“这可是由秘法调制的丁香花水呀,好好享受吧!”。 银针阻挡住了刘锐的进攻,并且没入火焰之中。 刘锐飞快后退,承载着他的火焰快要熄灭。 此时他飞快朝着北边飞身而去。 顷刻间,那北边唯一的一颗星辰发出了炙热的白光。 黑色火焰闪入其中。 那黑色火焰传出声音:“对了,夏小姐,苏小姐要我转告你一些话。 你要知道的一切她都会告诉你。不过代价嘛,夏小姐你懂得。 那各位,后会有期”。 白色光芒猛的闪耀起来,众人闭上眼睛。 不多时,众人眼睛恢复了视力。 此时的混沌幻境,已经散去。 时间刚刚过去一刻钟。 众人还是在地下三层,四周一片灰尘,空无一物。 “咚,咚,咚……”,墙壁之中出现回响。 整个空间开始颤动起来。 小赵大喝:“快走!这里快塌了!”。 他立马拉着宋灵向外跑去。宋岳,夏如风紧随。 文强拾起脚边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坠儿送给阿毛的桃丹,以及小半张带有焦痕的帛画。 他把瓶子塞入怀中,快步跟上夏如风他们,往外逃去。 众人逃至屋外,瘫倒在花园的草地之上。 身后的马宅,化为废墟。 四周已经起雾,茫茫一片。乌云密布,没有一点天光。 手电的光亮穿过雾气从远处传来。 “快去找!找!”,远处吵杂一片。 众人相互交换眼神,都没有说话。 宋岳点头,然后双手放入草地之中,众人瞬间消失不见。 第七十三章 今晚,月色真美 城郊,一处农家小院。 “没想到,我居然会被公司追杀……你们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呀”,赵天启边看电视边抱怨着。 “大叔,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是嘛”,宋灵眨着眼睛。 “这……”, 照顾这个小丫头,赵天启瞬间觉得头好大。 屋外,院子,月光如水。 “小夏,我感觉我们进入了一个圈套,从我被派到西城开始”,宋岳在石凳上坐下,“我们像棋子一样……”。 夏如风靠在槐树上,一口一口抽着烟,没有说话。 “或许,更早”,文强抬头看着月亮,淡淡说道。 夏如风开口:“宋岳”。 宋岳抬头看着如风,风吹乱她的头发。 他忽然发现,今晚月色真美。 “你相信命运么?”,夏如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宋岳淡淡道:“小夏,我相信命运是靠自己书写的”。 “呵”,文强轻笑,转身走开了。 夏如风在宋岳对面坐下,对宋岳说道:“我在地下三层时昏迷了”。 “我知道”,宋岳点头。 “我……”,夏如风一顿,“我做了一个梦”。 宋岳的手盖在夏如风手上,她的手,一片冰凉。 他说道:“不要怕”。 “你不问问是什么梦么?”,夏如风想把手抽回。 宋岳没有放手,轻拍着她的手背,说道:“当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就会知道”。 “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拖累着你……”,夏如风把手抽回,站了起来。 宋岳皱眉:“小夏,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现在,我们要弄清楚,公司到底要干什么……”。 夏如风脑海中闪现出文强的脸,思索道“‘桃源’么?”。 “应该是的”,宋岳点头,“那个文强,值得信任么?”。 “老程信他”,夏如风看着宋岳,“我也信他”。 宋岳偏过头,说道:“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我连我的父亲都有怀疑,他派我接的这个案子,却什么也没说”。 他回头看着屋内,说道:“还有灵儿,是那个女人送回来的”。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夏如风神色清冷,“王姨也是小灵的亲生母亲,有可能么?” “你不是一直都怀疑他么,关于你父亲的死”,宋岳低下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夏。想要得到些什么,毕然有所牺牲”。 “那我呢?”,夏如风喃喃,在心底问道:“那有一天,你会牺牲掉我么?”。 “什么?”,宋岳抬头,他似乎听到夏如风说话,可听的不是很清楚。 夏如风摇头,淡淡道:“这么些年了,没想到你还是迈不过这道坎。 不如放下吧,自己能摆脱那个枷锁,高阿姨在天上也能好受些……”。 “正因为我妈我才放不下。那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要我怎么能放的下?”,宋岳叹道。 “宋岳……” “抱歉小夏”,宋岳起身,结束了话题。 “不,应该是我道歉”,夏如风摇头。 宋岳柔声道:“好了,你也不要多想。既然棋局都已经开动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的”。 夏如风没有回答,转身进入了房间。 宋岳看着夏如风的背影,落寞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心底道: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 第七十四章 月亮把她们的影子,越拉越长 “吱——彭”,厚重的后门缓缓地关上了。 门上朱红色的漆早已褪色,剥落,像一个久经风霜的老人在苟延残喘。 离那些金发碧眼的强盗离开不足半月,原本繁华的天子脚下变成了一堆废墟。 到处残砖烂瓦,硝烟一片,破碎的尸体像一团团烂肉散落其中。 “呱——呱——”,死亡之鸟被这坐昔日的皇城今日的烈狱无尽的死气所深深吸引。 细长的高跟鞋在这些瓦砾中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火红色的团花旗袍紧紧地包裹着这具迷人的身体。 这颜色愈发凸显的她,皮肤白皙。 白的,像是糊上了一层层宣纸。 “吱——”,站在门口的的女人玉手轻抬,厚重的大门恭顺的缓缓开启。 女人扶风若柳的走了进去,掉落在门口的牌匾瞬间化成粉末。 “哒——哒——哒”,高跟鞋跟敲击着地面。 往日恢宏的庭院已满面疮痍,不负当日的豪华。 女人并没有向前继续走去。 她站立在院落当中。 此时,风伴随着黑色的浓烟四散开来,老鸦在天空盘旋。 “呱——呱呱!”,那几只老鸦在那一声没有叫完之前变成粉末随风而逝。 女人捻了捻食指,用嘴轻轻地吹着:“真是太吵了,愚蠢的小东西” “呵,没想到你们居然没死到我的手中,真不知道是你门的幸运还是不幸”,她自言自语道。 她看着枯树,轻轻抚摸着,喃喃道:“我还要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或许会跟你们一样变成这黑乎乎丑陋的东西,霞,不知道你看到现在你的样子会不会吓一大跳呢,呵呵”。 “可是,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等我!?等我来结束你们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癫狂起来。 如玉的手紧紧地攥着,泛着微红,毫无预兆的泪水模糊了她漂亮的金色眼眸。 “呼——呼”,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的飞舞着,直挺的鼻子猛地一吸。 “快看看,这家还有黄金没有?在昨天马克那家伙在这家抢了好多黄金那,兴许还剩点,快点走,不然就被别人抢光了!”,墙外有人在说话。 不一会,两个长满络腮胡子的人快步跑了进来。 他们左右张望着,生怕别人抢先。 “看那!”,其中一个人指着树下的女人。 “什么?”,另一个嘟囔着,回过头来,呵呵笑道:“不错嘛,嘿嘿······”。 那两个人慢慢地向那女人靠近,不时地发出的笑声。 女人转过了身,眼神闪过金色的光芒。 他们嘿嘿笑着:“美丽的小姐,我们来······” 她抬起纤细的玉手,轻松地把这两个大汉举了起来。 “玩?是吗?那就好好玩玩”,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 她嘶吼着:“啊······呜呜”。 像一个野兽,吸食着新鲜的血液。 “呱呱呱——”,残砖破瓦间两具干尸被老鸦团团围住,等待着地狱的宣判。 “哒——哒——哒”,红色的下摆被风吹起,洁白的双腿在这遍地狼烟的地方突兀的穿行。 风依旧在吹,吹散了早已变成粉末的苏家牌匾,却吹不散这里历史的记忆。 无论是喜,或是悲。 “这就是你的记忆么?”,程程站在苏眉面前,问道。 苏眉跪坐在程程面前,低着头,点头。 油光发亮的金发已经变得干枯,泛着灰白的颜色。 “值得么?”,程程淡淡说着,“要知道,当你的记忆全部献祭出来时,你会死”。 她用右手勾起苏眉的下巴,盯着她,问道:“还要继续么?”。 苏眉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上元佳节,花灯满城。 “眉,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阿玛发现了就不好了”,青衫小人小声说道。 “在玩一会嘛,霞~,看那!猜灯谜呢,我们快去吧!”,这个穿着红衫的小人一把拽住了身后那个青衫的小人的手。 虽然她们编着小辫子,穿着男人的衣衫,可也遮挡不住她们少女的灵动。 “霞,快看!是什么呀,快!”,红衫小人很是兴奋。 青衫小人并不言语,只是低头笑着,任红衣小衫的摇晃着胳膊。 看着青衫小人只笑不答,红衣小衫不情愿的嘟着嘴:“霞······”。 她软着嗓子:“姐,你就快说嘛!灯谜后面可是那个会放声的盒子呢!”。 青衫小人抿着嘴笑:“阿玛叫你好好读书你就是不听,那个叫八音盒,你不是都有一个了吗?” “这个送给姐姐,咱俩一人一个”,红衫小人一拍胸脯,说着便拉起了青衫小人的手。 “好了,你看着那个谜面,‘新过万重出蛮地’,重点在这个‘蛮’字上,万重出地,万‘虫’而出‘心’又过”,青衫小人说着还在手掌画着。 “无心之——” “我知道——”,不等青衫小人说完,红衫小人早已叫了起来。 不等她说出来,穿着黑衣的少年说道:“恋,蛮字去心,无心之恋”。 “恭喜这位公子,这个你拿好”,老板笑呵呵把盒子递给他。 “喂,那是我的!”,红衫小人急匆匆叫道。 人群逐渐拥挤了起来,黑衣男人渐渐没入人群。 “喂,还我!”,红衫小人迅速向前挤去。 青衫小人焦急道:“眉,——”。 人群把两个小人,分开来去。 “喂,站住!”,红衣小人大叫着。 空当的巷子口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去城隍庙看热闹了。 黑衣男子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那个小人见那男子停下,就马上大口的喘着气,过了好大的一会都没缓过劲来。 黑衣男子并没有离开,似乎在等着她,把气喘完。 他定定的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红衫小人的呼吸。 不一会,他猛地笑出了声:“嗤嗤······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 红衫小人皱着眉:“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 她脸色一变:“你怎知道······我,我······”。 “难道不是很明显么?”,男子轻笑。 “你——”,她虎着的脸红了起来。 男子咳嗽一声:“还有,我不叫‘喂’,也不叫‘你’。小姐,以后要有礼貌”。 “你——”,红衫小人急的眼里都包起了眼泪。 青衫小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眉——,眉——”。 “我在这,霞,这——”,红衫小人回头大叫道。 青衫小人发现了他们,快步向他们跑去。 待她进入小巷,看到了背着身子的黑衣男子。 她拉着妹妹后退两步,小声道:“眉,他是?”。 “一个无理的家伙”,红衫小人回头瞪了那男子一眼。 青衫小人安慰道:“好了,有一个就够了,姐姐不要了” “那怎么行?!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怎么能便宜这个小子?!”,红衫小人跺着脚道。 “小子?”,男子笑道:“你才多大点呀”。 他缓缓转过了身。 他身上穿的黑色衣服是件传教士的袍子。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神圣的味道。 月光之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皮肤白皙。眼中像是漆黑的夜色,看不到底。 “切······,不就是个洋和尚吗,有什么了不起,你识相点,不然我就告诉我阿玛去······”,红衫小人满不在乎。 青衫小人低下了头,紧紧抓住了红衫小人的衣袖,绯红染满两颊。 她小声劝道:“眉——”。 “姐······”,红衫小人拉长着声音。 黑衣男子笑道:“嗤嗤,果然是小孩子”。 他随手一扬,一个精巧的檀木盒子就落在了红衫小人的手中。 “送给你了,小孩”,他转过身,朝着她们摆着手,就消失在了黑暗尽头。 呆愣了半晌的红衫小人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冲着小巷喊道:“你给我等着!迟早掀了你的洋和尚庙!”。 她心里奇怪:我追了他那么久他都不给,怎么现在又扔给了我,奇怪~,不想了,奇怪的黑衣男人。 “姐——,给你!”,她把盒子塞进青衫小人怀中。 青衫小人抱着盒子,轻轻抚摸:“我们快回去吧,不然阿玛就发现了”。 “还不是怪那个洋和尚,要不然我们早拿这东西离开了” “眉——” “好啦!知道啦,我们回去吧” 两个小人就欢快的跑了起来。 月亮把她们的影子越拉越长。 第七十五章 快救她!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这是一场盛事。这一天,青石路边挤满了人。 “苏家的大小姐真是好命呀,看看这排场,能进这瑞亲王府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可是做的是人家的九姨太,瑞亲王的年纪都能当她爷爷了”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这是事实呀——” “好了好了,我听说呀,苏家本是下三旗的包衣,虽说现在做成了皇商,可是身份还是低呀,如今嫁给了王爷,这可是乌鸦变凤凰呀······” 迎亲队伍浩浩汤汤的从街上走过,四周楼上来楼下都站满着人,都说着苏家大小姐苏心霞的好命。 锣鼓震天,人声鼎沸。 排场的八台大轿之中,凤冠霞帔,珠光闪闪。只是胸前摇晃着的银色十字架显得很是刺眼。 瑞亲王府门前,两鬓斑白枯瘦如骨的老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花轿前,颤抖抖的揭开喜帘。 “呀,新娘死了!!”,老人惊恐道。 只见新娘一咕噜滚了下来,压在了这个老人的身上。 凤钗穿过新娘细长的脖颈,血曰曰的在地上扩散开来,与喜服混合在一起。新娘的手中死死地攥着那枚银色的十字架。 “啊——,新娘死了!”,被压在身下的老人嘶吼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丫鬟急忙扶起,发现他已经断了气。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作孽呀,本是给自己冲喜,哎,还害得这个姑娘赔上了一条命,作孽呀······” “只是这苏家也要大难临头了······” ······ 城南渡口。黑衣男人焦急的等待着,不停地来回走动。 “风——” “眉!这!快点!” 红衣女孩飞扑过去,钻入那个男人的怀里。 “风,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眉眼如画的男子,一脸的满足。 她催促道:“风,快走吧,我爹快追来了,神父抵挡不了多久,快——” 然而,男人并没有动,任女孩拉扯着。 他脸色也越来越冷峻。 女孩还在催促:“怎么了?风,我们快走吧······”。 她拉起了男人的手,神色担忧。 黑衣男子一把甩开了女孩的手。 “怎么了?,子风——”,女孩急切问道。 子风沉声问道:“你妹妹呢?”。 “什么?”,女子的眼眶中溢出泪水,“是我呀子风,今天出嫁的是姐姐······”。 她边说便上前,想要再次拉住男子的手。 “我问你妹妹呢!!”,黑衣男子避开,他死死地抓着女孩的肩膀剧烈摇晃。 女孩紧握着男子的小臂,急切切说道:“我就是!我就是啊子风!”。 “苏心霞,我问你你妹妹呢!!”,男子低吼起来。 女孩低下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衣男子的双眼已变得通红,一把甩开女孩。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快步朝城内赶去。 “我告诉你,如果心眉有什么事,我一定杀了你”,他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他,没有停下脚步。 “西月子风,我哪点比不上她?!虽然我们有着相同的容貌,可是她为什么总是赢!?每次都要抢走我最爱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 跌坐在地上的苏心霞愤恨的看着西月子风,全然没有当日的婉约淑德。 他脚步一顿,说道:“因为心,同样的皮相之下不可能有两颗一模一样的心,我喜欢的是苏心眉,不是你苏心霞,你在怎么像她也不是她,即使你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感觉不对,一切都会改变。 在完美的皮相没有一颗善良无邪的心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时,赶集的人三五成群,正在往家里赶。 “哎,听说了吗,瑞亲王的喜事变成了丧事,新娘还没过门就死了,苏家这位大小姐真是命苦······” “小声点······” ······ 地上的苏心霞并没有起来,眼中的泪花把双眼显得更加的朦胧,只是嘴角再没有清纯温婉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去的奸邪。 她低语道:“子风,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个贱人也别想!!” “哈,哈哈——”,她大笑起来。 那群赶集的庄户人,看了她一眼,急匆匆从码头经过。 她笑着,哭着,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时,我为什么笑不出来,眉,我输了,可你也没赢呀,我应该高兴呀,可是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月亮被黑云遮住了,不透半点光。 人间,陷入黑暗。 街上刮起了风,不是很大,却很彻骨。 黑衣男人抱着凤冠霞帔的女人,静静的走着,风吹起了他们的衣襟,一阵一阵。 女人的手垂在地上,可是手心死死地攥着那银色的小玩意。 教堂之中,耶稣像下。 新娘被放在念诗台上,红色的嫁衣从鲜红变成了深深地黑色,身边放着刚刚拔出的凤钗。 黑衣男子跪在耶稣像前,低着头:“神父,我该怎么办?”。 “哒,哒,哒”,一道白色的光影从神像后面走出。 白色的修道袍并不像平时那样宽松,紧致的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 鹰钩鼻,深蓝色的眼睛,脸部轮廓深邃,只是头发已经变成了银发,看年龄在四十左右。 他温和道:“我的孩子,这是在上帝在考验你,不要难过”。 “神父,我只想让眉活过来”,子风哽咽道。 神父有些为难:“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不过······”。 “不过什么!”,子风抬起头,紧紧抓住神父的衣角。 神父抚摸着子风的头顶,叹道:“我的孩子,不管什么,都会是有代价的”。 “不管什么代价!只要能救活她!”,子风眼睛亮了起来。 神父静静的盯着地上的男子,面带微笑。 他的笑不带任何悲悯,俯瞰着众生。 “好吧,我的孩子,你知道我要什么”,他把一个瓶子扔在子风的脚边,微笑道:“喝下它,我就救她”。 一瓶黑色的药水跌落在子风的脚边,他拿起瓶子一饮而尽。 神父有些讶异:“哦?这麽痛快,这些年来不管怎么逼你你都没有这么痛快的”。 他摇着头:“看来你是动真情了,我说过,感情是你最大的软肋”。 “快救她!”,子风嘶吼着,腹部开始灼烧起来。 神父蹲下身子,拍着子风的脸颊,道:“不要急,就肯定要救。只不过,你别后悔”。 “噌——”,子风的皮肤开始撕裂。 “啊——呜呜”,他用叫声宣泄着痛苦,“不——”。 巨大的疼痛让他晕了过去。 此时月光正圆,发出清冷的光。 “你怎么能这样?”,苏醒过来的子风,看到站在神父身边的苏心眉,压着嗓子道。 神父一耸肩:“我为什么不能?你让我救她,我救了。只是方法有点不同而已”。 “啊呜——”,子风低吼着朝着神父扑去。 神父掐住子风的脖子,把他拎起来,说道:“看来药已经起效了”。 “你——”,子风双手握住神父的臂膀,想要挣脱。 神父随手一扔,子风跌坐在窗子下。 “你不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圆吗?”,神父对着子风笑道。 玉盘般月亮散落着片片白光。 “啊呜——,你——”,子风的声音开始变成了野兽的嘶吼。 神父来到苏心眉身后,手滑过她冰凉的肌肤,盯着子风道:“十五真是结婚的好日子呀,当然也是你的好日子”。 苏心眉眼神空洞,像是一个破损的洋娃娃,呆立在那里。 “啊呜——”,子风的身子逐渐变大,身上已经长出浓密的黑毛,獠牙也从嘴里突了出来。 神父背着手,淡淡笑道:“别急,这一切当然都是我设的局。放着你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他很满意的点着头,深蓝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江户时代森林狼的后裔,的确不错。这么纯净的血脉,你觉得我会放过吗?”。 “啊呜——,你——”,子风的形态已经快要转换完成。 神父道:“别急,你马上就完成转换了。只不过我的血脉对狼人来说,可是不太妙呀,不知道一会你的心上人会怎么样?”。 “啊呜——”,西月子风的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迅速的膨胀,此时已经完成了所有转换。 “啊呜——,呜呜——”,一声声长啸,响彻夜空。 子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头狼,一头黑色的狼。 他站在这教堂的中央,桌椅已经被吹散开来。 “啊呜——”,他瞪着神父,嘶吼着。 神父无所谓的笑着:“不要这这样看着我。我看她快要醒了,不知道她对于我为她准备的大餐满不满意呀”。 “啊呜——”,巨大的黑狼飞跃而起,向神父扑去。 神父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啊——呜呜”,一道红色的闪电与黑色的巨狼纠缠在一起。 “砰砰——霹雳啪啦——”,地上的黑狼开始停止了抽搐,慢慢变得僵硬。 红色的影子站了起来,用舌头舔着嘴边的血迹,很是满足。 鲜红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乌黑的头发也变得金黄。 神父亲吻着苏心眉的脸颊:“还满意吗?我的孩子”。 “是的,父亲”,苏心眉舔着嘴角的鲜血。 “很好,我的孩子,你想知道被你吸干了血的是谁吗?”,神父眨着眼睛。 “是谁?”,苏心眉把金发拢在耳后,无所谓道。 神父笑而不答。 黑云散开,遮住了月亮的光芒。 金发女人看着地上的黑狼慢慢变小,变小,恢复了人形。 她尖叫道:“啊——不?!!” “孩子——”,神父拍着她的肩膀。 “啊——呜——”,她朝他咆哮起来。 神父抬起双手,微笑道:“这只是开始,我的孩子,我们该走了”。 苏心眉瞪着他:“啊呜——我恨你!”。 神父依旧微笑:“孩子,冷静。我波利特伯爵不会让我的孩子感到痛苦的,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我们该走了”。 “啊呜——”,苏心眉依旧咆哮。 神父皱起眉头:“什么?催眠居然对你没用?”。 他大笑起来:“哈哈,我果然没选错人呀”。 “啊呜——”,苏心眉朝着神父扑了过去。 “好了!该走了!”神父大喝。 红衣女子应声而倒。一道白影闪过,已不见二人踪影。 大火瞬间燃遍整个教堂。 此时,炮火更是燃遍了整个皇城。 不到旦夕,一切化为飞烟。 从此之后,再无苏心眉,既是无心之恋,何苦留心。 世上从此只道苏眉,决无心眉。 程程的手松开苏眉,淡淡道:“结局早已注定,何苦纠缠?”。 苏眉倒在地上,瞪着只有眼白的眼睛。 程程的身体像是松了气的皮球,快速干瘪下去。 苏眉的瞳孔闪现在眼白之中,身子不住地抖动起来。 不一会,她停止了抖动。 101室的大门缓缓被拉开,苏眉的头发变成了乌黑颜色。 她神色淡淡,走向电梯。 第七十六章 祖传的那一卦 文强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 赵天启与宋灵结伴去九曲天云门,夏如风与宋岳去了青云山。 月下推门,苏眉缓步进入,站在门口,看着文强。 文强嘴角上扬,回头说道:“走吧”。 三日后,九江之上。 “大叔,到了没有”,宋灵有气无力的趴在船帮子上,耷拉着眼睛问道。 “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会”,小赵扶着宋灵的肩膀。 宋灵倒在小赵怀里,喃喃道:“希望到时候我还活着······”。 夏季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狭窄的河道上又浮上了一层浓雾。 两岸茂密的植被,密不透风的包裹着这条蜿蜒九曲的河道,空气闷热的人喘不过气来。 赵天启熟稔的摇曳着这条独木舟,时不时的从口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像蝉鸣似的,聒噪不堪。 宋灵进入船舱挺尸,一动不动。 船,在一块岩石面前停下。 小赵轻声道:“到了,灵儿快起来······”。 “不~去~“,宋灵在船上飘得这些天早把力气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说话都费劲。 见如此,赵天启不禁莞尔。 他嘱咐道:“那你可坐稳了”。 “嗯?”,宋灵歪着头,“啊!”的尖叫起来。 还未等宋灵反应过来,这条独木小舟突然加速向前冲去,蜿蜒的河道变得笔直起来。 由于高速前进所产生的风把眼前的迷雾尽数冲散。 小舟并不是在向前,而是在绕圈,在围着如同满月的湖面高速旋转。 湖心所产生的漩涡立马就吞噬了小舟,湖面立刻风平浪静,白色的雾气也再次袭来,笼罩四周。 “灵儿,咳咳,你快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小赵脸憋得通红。 “哦,嗯?”,宋灵松开手,糯糯道:“大叔,我饿了······”。 小舟在地下河道缓缓而行,虽在地下,可并不昏暗,四周的石壁上都有若隐若现的光亮。 “大叔,那一闪一闪的是什么东东呀” “大叔,为什么这怎么臭哄哄的,是不是你~嘿嘿” “大叔,这怎么这么冷呀” “大叔,不要生气吗,我不是故意的” “大叔,我······” 小赵笑道:“好了,一会还有好玩的呢”。 他转过身,神情凝重起来。 残破的招魂引,空无一人的接引台,都让他紧张起来。 远处忽明忽暗,是失去控制的魂引,它们漫无目得的在暗河之上飘荡。 “咕咕~”宋灵低头揉着肚子。 小赵安慰道:”再忍忍吧,马上到了。到了哥请你吃大餐,肯定是你在外边吃不到的······”。 “大叔,你们家怎么这么难进呀,我没被它们吃自己都快饿死了”,宋灵吐了吐舌头。 赵天启也是迷惑不解,族里怎么把那玩意都搬出来了? 不过他此时已无力去想其他,过了这番招魂引,才是此时要做的。 与此同时,青云山下。 “小夏,你想好了吗,确定要这样吗?”,宋岳叹道。 夏如风抿着嘴:“你是知道我的”。 “那好,我会一直陪着你”,宋岳去拉夏如风的手。 夏如风躲开,偏开头道:“你不必这样,这是我的事”。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宋岳收回手,淡淡道。 山风飒飒,竹海萧萧,天际无边。一缕曙光划破漆黑的天幕,朝阳初升。 “随你”,夏如风把烟掐灭,紧了紧身上带有烟草味的大衣拾阶而上。 宋岳紧紧跟随。 青云观门口。 夏如风扣门,不一会,出来约摸十岁的小道童。 “小师傅,烦请通报一声,夏姬来访”,夏如风稽首。 小道士还礼:“无量天尊,道友可有凭证,家师不见生客”。 “哦?顾道长的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夏如风眯起眼睛,笑道:“我夏姬一脉特此拜访,想必道长早已算出,不然怎敢劳烦小师傅在此等候,至于凭证······”。 她指着自己:“我就是。小师傅,你说呢?”。 小道士笑道:“无量天尊,道友严重了。家师确实命我在此等候”。 他继续道:“至于凭证一说,也是家师所吩咐的。道友莫见怪,这一代的夏姬果然与众不同”。 “师傅客气了,若是连我何时到都算不出,岂不辱没了顾道长的”天算“之名”,夏如风道。 小道士回身引导;“道友客气了,请”。 “多谢”,夏如风点头。 三人来至第二道山门。 山门应声而开,迎面是一片竹林,并无路径。 “请”,小道士站在门口,并不进入。 “这是?”,夏如风皱眉。 小道士道:“道友莫怪。山门自在山中,天路自有天道,竹林尽头家师已恭候多时了,无量天尊,请”。 待他话音落地,化为一缕青烟飘散,了无踪迹。 夏如风正欲进入山门,被宋岳一把拉住。 ”小夏,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顾老头向来惜命,有如此行事也是正常” 夏如风皱了皱眉,并没有停下脚步。 “纵然是陷阱,我也必须走下去”,夏如风道。 见宋岳跟在后面,她嘱咐道:“跟紧我,这是伏羲六卦。想不到这老头都推演到了第六卦,看来用不了多久,天地双卦都能推演出来了”。 “那传说中的混元单卦呢?”,宋岳笑问道。 夏如风白了宋岳一眼,“你以为你数学学得好就行了?这是逆推,那个单卦是天地初始,属于天道,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推演出来的?”。 “好好好,那美女神算,带路吧”,宋岳推着夏如风,笑嘻嘻道。 他语调是欢快的,但是藏不住眼中的痛楚。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夏如风了,那样的令人怀念。 可是他知道,这是很短暂的,也不是他能留住的。 竹林四散开来,云雾袅袅,恍如仙境。 ”跟紧我“,夏如风沉声道。 小道士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恭候二位多时了,请”。 夏如风抱着胸:“小师傅,顾道长很忙吗,我既已到此,何不出来相迎?” “小丫头,这么多年未见,就不认得老夫了吗”,小道士再次化为烟雾,只不过并没有散开。 白雾迅速凝聚成型。 一袭道袍依旧雪白,桃花眼明亮,身材清瘦却不单薄,薄唇挺鼻,好不俊朗。 宋岳开口道:“小夏,这老头······不老呀”。 “切,顾老头,你都过百的人啦,还打扮的这么风骚干啥”,夏如风瘪嘴。 “小丫头呀,对美的追求可是不分年龄的,你看看你的皮肤,啧,我就不说了,要不要一点我的雪莲膏呀” 夏如风没看他,坐在石凳上:“别贫了,老头,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顾老道嘻嘻道:“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哎,那个小帅哥是谁呀,我~”。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夏如风御刀,顶在顾老道喉间。 顾老道弹起小拇指:“小姑娘脾气还挺大,我说,老夏是个文化人,怎么女儿这么野蛮呀······”。 小刀回到夏如风手中,她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帮我”。 顾老道眼睛咕噜转了下:“帮你?我从不帮人。不过,你可以跟我交换,筹码就不知你有没有了······”。 “哈,那你想要什么”,夏如风翘起腿,抱着胸,眯着眼笑道。 顾老道眼中闪着精光:“夏家,祖传的那一卦”。 “呵,好大的口气,就不知道你有没有福禄来接住”,夏如风冷笑道。 顾老道双手一摊:“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如果你不······”。 “我为什么不愿意?成交”,夏如风对顾老道伸出手。 顾老道笑着拍着夏如风的手:“好,爽快,只不过东西都带全了吗?”。 “当然”,夏如风笑颜如花。 只见夏如风拿出弑龙刃放到了凭几之上,微微一笑。 “我就喜欢爽快人,不过,还得借你点东西”,顾青云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夏如风姣好的面容,后者亦是微笑着回应。 “噌——” “小夏——”,宋岳惊呼。 手起刀落,利落干净。 顾老道吮吸着弑龙刃上殷红的血珠,很是享受。 “呼~~呼~~~”,三人四周燃起熊熊烈火,宋岳扶起跌倒的夏如风。 他怒目而视顾青云,周身的火焰化作圣龙向顾青云袭去。 “啧,不知死活”,顾老道双眼精光一闪,一层青绿色的烟雾萦绕在他四周。 火龙在青烟之中虽不能进,却也没有半点颓败之势。 “哦?还没死?小帅哥不错呀”,顾老道赞叹道。 夏如风沉声道:“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夏氏一族圣女的眉心血还真是不错,我有点后悔了,不如我们把筹码换换如何,你这血,啧,味道不错”,顾老道回味着刚刚的味道。 夏如风向宋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这一滴眉心血就够你的本了,顾老头,你别得寸进尺呦”,夏如风一抹额头,光洁平整。 “小姑娘,不是我老头子占你的便宜,只是你要找寻之地是你们夏家的守护之地,必须用你的血为引,才能找到那个埋骨之地”,顾老道摇头道:“当然啦,你的精血对于皮肤的保养效果相当好,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你还要年轻,你看这眼角的皱纹······”。 夏如风抬手:“停——办正事”。 顾老道微咪双眼,把六枚铜钱摆在龟甲四周,然后把弑龙刃攥如掌中,血一滴一滴的敲打着龟甲,唇动,无声,六枚铜钱瞬间立起。 嘤嘤作响,中间的龟甲也在剧烈颤抖。 “彭——”,桌上的一切都化为粉末。 顾老道缓缓放下那只抓着弑龙刃的手,张开,那早已不是一把利刃,吹开粉末,是一把龙形匙。 “这是钥匙”,顾青云把手中的钥匙交到了夏如风的手中,“小姑娘,你真的要去?我劝你一句,卦象主凶,还是放弃吧”。 夏如风摇头:“地点”。 顾老道没有说话。 “地点”,她再次问道。 “哈,小姑娘还挺倔,这也是天意。东海之上,扶桑之西,济州初显,通天之路。在济州岛,只有三天,若是在血月消褪之时还不出来”,顾老道沉声道:“便会被困在墟空之中,不死不灭,不生不息。” “多谢” “不客气,我们只是交换,那卦象······” 夏如风伸手抚向顾青云的双眼。 顾老道跌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怎么会是这样?”。 ”道无常,天有道,谁又能算出天道?天道无形,纵使窥其一角,便终生受用,顾道长,你可太贪心呦“,夏如风笑道。 顾老道追问道:“那天卦呢?!,在你那里没有?!”。 ”呵,一个地卦都不够,你还企图窥天道,入混沌?“夏如风咧咧嘴角,”天卦早已被伏羲毁掉,玄女传其始卦,伏羲推演出天地双卦,觉天卦凶厉,固毁之。 当然,这也是怕后世能人通此双卦逆推混沌始卦,窥得天机,顾老头,别在枉费心机了”。 夏如风回头看着错愕的宋岳,缓声说道,“宋岳,我们走“。 待他们离开,顾老道叹着气,坐在石凳上。 “你叹什么气,那双眼睛本来就是老夏给你的,今天被他女儿收去,也是应当的”,朱思坐在他的旁边,数落道。 顾老道摇头:“一双眼睛算得了什么?!只是老夏的女儿,只能注定走那条路么?”。 “谁知道呢······”,朱思道。 第七十七章 那只是我,寄居的一副躯壳 朱思嘱咐道:“研究所那也要开始行动了,你若不想卷入就趁早离开这”。 他一顿,盯着顾老道:“如果你愿意,老大可以帮你······”。 “不用,该来的也是躲不掉的”,顾老道摇头:“你快走吧”。 朱思见劝不动,叹口气,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一声凤鸣划过长空。 “顾道长,我们合作愉快”,声音低沉,出现在顾老道身后。 ”我们没有合作,只有交换,我已经按你所说,告诉了他们要知道的,只是······”,他咂舌:“啧,虎毒尚不食子。那个凶险之地你都能拿你的儿子冒险,真是舍得”。 宋渊明面上一寒:“这就不劳烦道长操心了,若是连这点价值都没有的话,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啧,宋公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呐······那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这是自然“ 黑色的风衣包裹着修长的身体,虽已中年,却看不出丝毫老态。 只是这双眼睛布满了精明世故,风霜狠辣。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青铜杯,古朴苍劲。 顾老道接过杯子眯着眼睛端详了起来。 他喉结微动,薄唇轻启,一滴殷弘的血滴从他口中飞入杯中。 杯中青光大盛,殷红的血变成了碧色,宛如天边的湖泊,纯净高远。他紧闭双眼,像在吮吸绝世的佳酿,把杯中的血再次吸入口中,缓缓咽下。 黑色风衣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拍起了手掌:“恭喜顾道长,这杯祭祀神的贡品一下肚,效力不小吧”。 “那是自然,怎么?宋公莫不是也想来点?” 宋渊明笑着摇头:“不必”。 ”啪“,杯子从顾老道的手中滑落。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紧紧的扼着自己的脖子,漆黑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光洁的脸像是脱了水,沟壑纵横。 “你——,宋渊明你——干了——什么?!”,顾青云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身子不断地在紧缩。 宋渊明笑着在顾老道身边蹲下:“没干什么,只是道长您太贪心了,总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啧······你还——不——不是一样,你以为——这——这就能——困住我?啧——“,顾青云萎缩的身体瞬间变成青色的烟雾,四散开来,了无踪迹。 “呵呵,还挺会跑的,追吗?”,苏眉娇笑道。 ”不必,中了赵家的密毒天云散,量他也撑不了多久“,宋渊明低身捡起地上的青铜杯,起身交给背后的金发女郎,“多谢苏小姐的帮助,这饕紾杯我就物归原主了”。 苏眉接过青铜杯,妩媚一笑:“宋公客气了,不过您对于这长生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吗?”。 “长生?哈哈,苏小姐还是太年轻了”,宋渊明顿了顿,“长生算的了什么,进入那墟空秘境,才是我最终的目的。想必伯爵也是如此吧”,宋渊明似笑非笑的盯着苏眉。 ”哪里,伯爵可是很想念宋公您呢“,苏眉的双手自然的搭在了宋渊明的脖颈,娇嗔的说道。 ”替我向伯爵问好,希望不要像十六年前那样令人失望“,宋渊明很自然的勾起了苏眉柔美的下颚,“至于您,总是那么让人惊喜”。 “呵呵,宋公总是那么讨人喜欢,话我会带到的,不过您也要遵守您的承诺” “那是自然” 宋渊明松开苏眉,召唤火凤离去。 苏眉的头发退去金色,呈现出乌黑的颜色。 她神色淡淡,与刚刚的妩媚判若两人。 “还好么?”,文强出现在她旁边,扶住将要晕倒的她。 苏眉摇头。 文强皱眉:“你还是心太软······”。 见她沉默不语,文强叹道:“程程,留下苏眉的魂魄,这对你本体——”。 “叫我苏眉”,苏眉冷声道:“还有,我不是程程,那只是我寄居的一副躯壳”。 苏眉挣开他站起,从手腕处褪下一个黑色皮筋,把长发扎起。 “我的目的是进入那墟空秘境”,苏眉淡淡道:“你称那个地方为‘桃源’吧?”。 文强没有回答,脸色逐渐沉下来。 她表情不变,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帮助我进‘桃源’,我帮助你夺回桃源”。 “我们之间,只有交易”,她转过身,背对着文强:“再无其他”。 文强冷着脸:“那我们这两年的相处······”。 “那是程程,不是我”,她打断文强,“就如现在我是苏眉,不是程程。我跟她们也是交易,我帮她们完成愿望,她们提供给我躯体使用,只是交易”。 她点下头,自语道:“对,只是交易”。 “那你是谁?”,文强沉默半晌,哑声问道。 “我?”,她一怔,“我也不知道······时间太久远了”。 与此同时。 赵天启和宋灵将将进入天云寨。 “灵儿,灵儿,醒醒,到了”,小赵轻轻摇晃着宋灵。 宋灵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眨巴眨巴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丫头~”,赵天启无奈的笑着,对于这个小丫头,他总是无能为力。 半个小时前,他们被“冥河渡”困住。 赵天启的脸色逐渐发白,周身的衣服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嗒~嗒~嗒”,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健美的手臂一滴一滴的流入这冥河之中。甜腥的味道吸引着更多的招魂引的到来,渐渐把他们里里外外的包围。 他们,毫无退路。 一声连一声凄厉的嘶吼穿透着他们的灵魂,诉说自己的不甘和人类的贪婪可笑。 欲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飘渺虚无的身体标志着它们的身份,来自地狱的使者。当然,西方称之为“复仇女神”。来自地狱深处,被人类的欲望所召唤,满足人类的欲望,然后吃掉被欲望充斥着的灵魂。 这是最美味的。它并不是真正的神,它游走在阴阳之间,生死之外。 它是在人类无止无休的欲望贪念之中诞生,永生不灭。 它不是指一个单独的个体,每个被吞噬的灵魂都会成为另一个招魂引,它们会寻求下一个目标,已缓解自己无穷无尽的饿欲。 对于欲望,它们的胃口是永无止境的。 在佛的国度,它们被称之为”饿鬼“,他们的世界称之为”饿鬼道“,六道之一。 天云秘术虽可以把招魂引召唤到世间,完成欲望的满足。 可是先辈觉得此术法是以人类的魂魄为祭,过于阴损,有违天和,所以将此术法列为禁术。 当年大战战败,天云一脉退居深山,休养生息,先代蛊女在入口设下层层结界,为防外族入侵。 然,天人之术仍是找到了这里。 先代蛊女为保护族人,已生命为代价,打开了冥界的大门,引冥河之水阻挡天人的脚步。在灰飞烟灭之际强行从饿鬼道之中拘了一波招魂引到冥河之水上,并用术法困住,不得离开。 纵使天人,也无法逃过”欲“这个字。 天人退了,天云一脉得以保全。 赵天启脱掉了上衣,黑色的皮肤上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流淌。 他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青筋慢慢暴起,身上月牙般的守护符咒发出皎洁的白光,招魂引害怕这光芒,不敢靠前。 可是这光芒越来越淡。 他看了眼还在船中熟睡的小姑娘,嘴角微扬,这小丫头到这口上了还能睡得着?到底还是个小孩,总归让她要离开吧。 双手结印,口吐祭词,献祭灵魂,完成他的欲望,他的贪念,他希望她活下去。 招魂引瞬间沸腾了起来,长久的饥饿在下一刻即将得到满足,嘶吼,对欲望的渴望。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大叔,你安静点~“,宋灵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这丫头?!小赵苦笑:但愿她能平安。 “吾愿献祭吾之生魂,愿汝之——” “呵呵哈哈”,赵天启被身后的笑声打断了献祭的仪式。 这是灵儿的声音?! 赵天启想回头看看,可是他的后背像是被万年寒冰所冻住,动弹不得。 四周的招魂引也是猛然一退,互相私语,不敢上前。 “呵呵哈,你倒是好福气,还有这么俊俏的小哥陪着你“,身后的女子在赵天启的耳边细语。 她水嫩的小手从身后缓缓滑过他的皮肤,在他结实黝黑的肌肉上抚摸,“你,是我的······”,女子娇媚的在小赵耳边低语。 赵天启想要回头,却发现丝毫动弹不得。 他焦急万分。思绪翻飞:小丫头怎么样了?!这个女人是谁?!居然能让招魂引都有所忌惮! “嘶——啊——”,那些怪物嘶吼着。 ”找死——“,女子一声娇喝。 招魂引不顾其他,一拥而上。方才的忌惮,变成了更为汹涌的欲望。 ”嘶——啊——啊——“,无尽的嘶吼穿透着脆弱的魂魄,赵天启终于撑不住了。 他眼前一黑,倒在了这无休止的呐喊之中。 无尽的寒冰充斥着整个的冥河渡,然冥河之水并未冻住,像时间一样,缓缓流淌。 招魂引虚无的身体包裹在晶莹的冰晶之中,透过厚厚的冰层也可以看到它们的惊恐和不可思议。 “呵,冥界之物居然对死亡也有恐惧?”,女子讥讽道。 瞬间,冰晶随着这虚无的身体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最后落入这冥河之水当中,开始它们新的轮回。 “呵呵哈~”,她嘶吼般的笑了起来。 漫漫的长河之上,无尽的黑夜之中,这笑声充满着魅惑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猩红色的双眼像那不息的地狱业火,闪动着。 那眼神是,死的归宿,生的轮回。 第七十八章 下一次,我会先遇到你 “哇——好香呀,大叔最好了~”,宋灵趴在桌子上大快朵颐,”大叔,你不吃吗?“,赵天启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嘻嘻“,淡紫色的眸子闪烁着俏皮的光芒。 ”快点吃,我一会带你好好逛逛“,赵天启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不一会,小丫头就结束了战斗。 ”吃饱了“,宋灵伸了个大懒腰,用准备用袖口擦擦嘴,可是还没等手抬起来,一抹月白色的方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小丫头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 看着此刻这么乖的小丫头,赵天启觉得挺可爱的,准备在逗逗这个小丫头。 ”怎么啦?是不是见你赵哥哥这么暖又这么帅春心萌动哦”,小赵眯着眼睛:“要不要考虑下,我是下一任的族长,族长夫人很适合你呦”。 “可是人家还小啦~” ”不小不小,你看我们这的姑娘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孩子就打酱油了。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吧,争取明年就抱个小娃娃······” 小丫头满脸通红的从饭厅跑回卧室,把门“砰”的关上。 卧室里传来声音:“大叔你耍流氓······不跟你玩了,你再这样我就让我哥把你烤成羊肉串,不太便宜你了,让我妈咪把你变成小老鼠,天天让你跑水车,累死你······”。 小赵笑着拍着门:“好啦,不闹了。要去见奶奶了”。 “······嗯” 一座座吊脚楼散落在这盆地之中,错落有致。 谷中的族人们见到赵天启和灵儿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启儿,回来啦”,三十左右的少妇向小赵招着手。 “二姑,你什么时候会来的?” “刚到,比你早不了多少,去见老夫人么?那一起吧” 小赵故作犹豫:“二姑,你知道奶奶不见外人的”。 “这有什么,这姑娘这么水灵,一定会讨老夫人喜欢的”,赵二姑笑吟吟瞧着他们。 宋灵乖巧的眨了眨眼睛,并未多话,反倒是拉着赵天启的手更紧了。 “那好吧”,小赵点头,“二姑怎么回来了?”。 赵二姑摆手:“你奶奶催的急,没办法······”。 三人行至一座吊脚楼下,周围盛开着的彼岸花,火红火红的,煞是好看。 门悠然而开,三人缓步进入。 高堂上的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微闭双眼,束着高髻,皮肤像少女般雪白。 只不过穿的很老气,一身黑色锦缎袄。 ”来啦“,声音像是从砂石之中磨砺而出,沙哑而苍老。 “奶奶” “老夫人” 赵家奶奶叹道:“怎么?到现在都不肯叫我一声娘?” “不敢”,赵二姑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哎······你能有什么不敢的······”,赵家奶奶笑笑。 一阵沉默。大堂之中还回荡着刚才的话音。 赵家奶奶问道:“启儿,你的护身符可还好?”。 “回奶奶,孙儿一切都好”,小赵跪在地上,俯下身子。 赵家奶奶点头:“那就好。现如今,秘境即将开启的日子,不知道其他几脉怎么样? 我们这一脉的封印匙可得保护好呀。当年,祖辈们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封印住那个地方。 那一战,虽是我们封印了他们,我们也损伤严重。人老了,话比较多,对了,月埙在你那吧,时局不稳,还是让奶奶来帮你保管吧”。 “好,孙儿领命”,小赵起身,拉着宋灵快速向后闪去。 可是,门后还是大厅。一模一样的大厅。 “怎么了启儿?你不愿意?”,高堂上的女人猛地睁开双眼,猩红一片,“连奶奶的话都不听了?要向你二姑一样忤逆我吗?!” “啊——”,身旁的二姑周身被蓝色的火焰灼烧着。 于此同时,高堂上的女人消失不见。 “走——”,灵儿退后一步,拉着天启向外奔去。 这一次,没有幻境。 他们飞快的像冥河渡跑去。 刚才生机盎然的山谷瞬间了无生气,布满瘴气。刚才热闹的山谷没有了生机,只有一只只饥饿的招魂引。 “你们想去哪?怎么不等等二姑?”赵二姑阴恻恻的声音正向他们飘来。 只一瞬,赵二姑出现在他们面前。 赵二姑周身皮肤被烧得漆黑。 可是你却能看出她在笑。 尽管她的脸已被烧成了黑炭,露出森森白骨。 她冷笑:“你这小丫头下手还挺狠!不过······只要你们交出月埙,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的好看些”。 “启哥哥,我打不过她”,宋灵脸色发白。 “没事,还有我呢······”,天启说着就脱下了上衣,露出黝黑结实的皮肤,上面的月牙形的护身符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沉声道:“快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二姑,奶奶怎么了?族人们怎么了?”。 “呵呵,这可不能怪我,我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要怪就只能怪你二姑了!”,她深处猩红的舌头舔在脸上的白骨之上,“你奶奶知道秘境是保不住了,就想跟你们的先祖一样,重新加封这里,到时候秘境坍塌,好保你们族人一片乐土······”。 她大笑:“哈哈,可是她年纪大了,必须要靠新的蛊女的能力。可是你二姑不愿意呀,这可是以性命为代价的呦。 你二姑也是蠢,居然想跟那些个索命鬼做契约。你想呀,饿了千百年的恶灵。啧啧,这个山谷当真成了饿鬼道呀,惨不忍睹,你不知道呀,那······” “够了!!”,小赵沉声喝道。 “小伙不要着急呀,我想,下一个,就是你了”,她娇笑道:“那老太太还真是藏东西的好手呀,月埙早就封在你的体内了。本来看你挺俊的,给你留个全尸的,可惜了”。 天启把灵儿护在身后,侧过身子对宋灵做着3口型:跑。 “不自量力”,赵家二姑瘪了瘪嘴。 虽然她,已经没有了嘴唇。 鲜血凝成的血链瞬间把天启紧紧箍住,链条上不然流淌的血液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天启的身体。 “启哥哥——”,灵儿用手撕扯着血链,她的手被烧出一个个黑洞。 小赵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跑······跑······”。 “真令人感动啊”,赵二姑拍着白骨手掌,“呵呵,只不过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啊——”,宋灵跪在地上,流着血泪,尖啸起来。 “怎么可能?!!”,赵二姑张着嘴。 血链应声而断。 天启晕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我说过,他是我的······”,宋灵红色的眼眸闪烁着妖异的光彩。 赵二姑谨慎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原来是这样······”,似是想通了什么,二姑上前一步。 宋灵冷笑:“哦?你还挺有胆量的”。 “不敢,冥王降临人间,怎是我凡人可以匹敌”,赵二姑躬身行礼,“只不过······我与您的愿望是一样的,就是打开秘境”。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一样,这只是我的一道残魂。”,宋灵摇头,“我的真身还困在那个地方。要不是借助众神之力,我怕是连这一缕残魂都逃不出去······”。 她叹道:“可造化不好呀。被这小丫头在母胎中,被用脐带勒死,不得出世,只能附在她身上。 之后又一直被西方巫术之力压制在这个布偶傀儡里,要不是借助地下室那道神力,我也不能继续我的使命,只是······”。 “只是什么?”,赵二姑问道。 “聪明人知道,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宋灵冷笑。 “当然,我就此罢手,希望冥王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合作” 赵二姑暗暗思索:当时众神都被封印,那道神力从何而来?难倒当年还有逃出去的?。 “当然”,宋灵眼角上扬。 刚刚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你,来了”,赵二姑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不要拿那副样子来恶心我”,二姑厌恶道。 她双手微抬,血液的黏浆瞬间包裹在烧焦的躯体上身上,又迅速退去。 一袭暗红色的风衣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 只不过脸上带着一副面具,怪异而冷漠。 “千面大人想见你”,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二姑皱眉:“可我不想见他,愚弄我的人我都会付出代价······”。 “可你这次惹恼他了。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呵,那个小丫头?他心痛了?呵!我只不过是把他带给我的痛苦还给他而已”,赵二姑咬牙切齿道。 黑色风衣的男子把那颗粉色的珠子扔给了红衣女子,“这个,就算报了你的救命之恩了。这两个人我要了,希望你不要插手”。 他扶起二人准备离去。 赵二姑踌躇道:“子风,你就不能问问我么······”。 “你?”,子风笑道:“苏心霞,下一次,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的忠告”。 苏心霞一动不动,用自己最得意的语气自言自语道:“你以为在那帮女巫那就能得到解药?做梦!!我不能跟你在一起,那个贱女人更不能!! 下一次,我会先遇到你,一定······”。 第七十九章 在这渡口之下,江流之中,等待着你的归来 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 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鲛人,鱼尾人身,谓人鱼之灵异者。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优子,等我回来,只要找到鲛珠你就有救了,优子,一定要等我回来!” 破败的木床上躺着一位年轻的女子,脸色苍白,空洞的双眼看着残破的屋顶,一动不动。 她已经被疫病折磨的消耗了所有的生气。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她,就像是一个死人。 翻滚的黑云不断地向着海边的渔村压过来,愠怒地海水被海风搅得天翻地覆。 木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都会被肢解成粉末。 台风就要来了,这是今年出海最后的时机。 男人回头望了望这残破的木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愧疚。 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归于平静,像这大海一样深邃。 他上了船。一艘破败不堪的船。向着那风暴深处驶去。 不多时,雨,落了下来。 大海更加的狂躁不安。 一个浪头过来,小船就被大海所吞噬。 他感到他的呼吸慢慢停滞,身体失去知觉。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他不害怕,他只是想再见一面优子,告诉她他爱她。 他感到对不起他,如果没有跟他走,她会过的很好。 可是,他不后悔。 金色的阳光驱散了这漫天的黑暗,像是一道福音,拯救这俗世之人。 这是哪里? 刺眼的阳光使他眼睛暂时失明,只觉一道黑影转瞬即逝。 他慢慢的坐了起来。这是天国?不,不对,浑身的酸痛感提醒着他还活着。 活着,真好。 那就可以见到优子了······ 他笑了,可是他又哭了。 优子还等他救她呢,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他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没用。 举目四望,什么也没有。 只有无尽的沙滩。 绝望,无力。 这些情绪比死的恐惧来的更加强烈。 他快要崩溃。 压抑的哭声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他嚎啕大哭,宣泄这无边的绝望。 “你,怎么了?”,少女的嗓音,充满着生的气息。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呼吸也停滞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看着这声音的主人。 乌黑的长发像上好的丝绸包裹着雪白的身体,裸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彩。 “你——”,他停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也变得炽热。 少女脸色微红,低头不语。 “你,救了我?”,他迟疑道。 少女含笑不语。 “你,为何救我?” 少女微起薄唇,双眉弯弯:“妾受君恩,自当报答,愿以身相许,望君不弃”。 她缓步而上,依偎上去。 男人向后一退,跌倒在沙滩上。 少女亦是,只不过跌落的是男人的胸膛。 男人定定的打量着怀中的少女,眼神之中略有挣扎,不过转瞬归于炽热,相拥而上。 巫山云雨,一复七日。 “太一,你,爱我吗?” “我,我不知道······” “其实都不重要了,你只要知道,妾是爱你的,永远” “那,小慕,我能问你借一样东西?” “妾的命都是你的,太一······” 咔——,她的脖子被他轻轻扭断。 少女的瞳孔逐渐放大,慢慢散去生气。 她的脸上并无痛苦之色,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歪着脖子,淡淡道:“如果,这就是太一想要的,便拿去好了,妾无以为报,如此也不错,能帮得上太一,妾很高兴”。 “你,你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你怎么不躲?为什么?!”,男人似乎陷入了癫狂,一会哭,一会笑。 少女微笑的看着这个男人,笑而不语。 雪白的肌肤渗出鲜血,通红一片。 像是新娘的红嫁衣,鲜艳夺目。 修长的双腿幻化成一条鱼尾,饱满的肌肤转眼风干。 青春的少女瞬间化为一团粉末,飘落在男人周围。 “不要,不要,不····”,男子发了疯似的想要抓住随风而逝的尘埃,又哭又笑。 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脚下,那一颗从少女眼睛之中流出的泪滴。 第八日,男子启航。 他默念道:优子,等我。 “优子,我回来了!优子!”,他开心的推开房门。 木屋空无一人。 “优子!你在哪里?!”,男子冲出木屋,神色焦急。 隔壁的老妪告诉他,青田老爷带她回去了,奈川公子治好了优子的病。不日,他们就要成婚了。 我瞪大了眼睛:“优子不会背叛他的。不会,不会······”。 他踉踉跄跄的向青田家跑去。 他不相信,他的优子会背叛他。 门前的小厮围成一团,殴打辱骂着他,可是他不会走的。 他知道,优子是不会背叛他的。 “够了,住手吧”,是她。 他知道,她不会背叛他。 永远不会。 她站在石阶之上:“太一,我们有缘无份,是我对不起你,你走吧”。 他朝着她的方向爬去。 他不相信,这是他的优子说的话。 他想睁开双眼看看她,奈何伤势过重。 但是他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小姐,他晕了······估计也活不成了”,小厮回禀道。 她偏过头捂住鼻子:“扔到城外去,奈川公子一会要来,不要碍眼”。 “小姐,那这颗珠子······,他身上掉下来的。” 她接过小厮递上来的珠子,对着太阳打量:“正好,配我的凤冠正合适”。 “还不快去?!”,她瞥一眼地上的太一,厉声道。 “是,是,小姐” 太一被扔进了荒山之中。 “这是哪里······”,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心道:“为什么我还没死?”。 “死?不是很容易的么?”,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谁?是谁?!”,他快速环顾着四周。 他身处残破的神社,面前是一尊带着面具的神像。 “神?!可笑······”,他摇着头笑着。 太一扶着供桌站起:“不要装神弄鬼,快出来!”。 ”啧,还这么有气力”,少年的声音轻笑着,“不过,你爱的女人,一个因你而死,一个离你而去,你居然还这么想死?”。 他的声音尖利起来:“懦夫!你不想报复?!你不想她复活?!你——”。 太一痴痴道:“你······能让她复活?”。 ”啧,果然是个痴情种,没想着复仇,却想着救人”,千面大声笑道:“当然可以,没有我千面神办不到的事情。只不过在我青山神社办事,凡是都要有代价”。 太一急声道:“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好,我就喜欢痛快人。不过,一命换一命,你想救她的命,那就用她的命换” 太一跌坐在地上,低着头,哭了起来。 千面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只有他的笑声再此回荡。 青田家。 “有刺客!小姐——” 院子里乱作一团。 “她死了,她死了,小慕,等着我”,他手中握着已被鲜血染红的鲛珠,像城外的青山神社奔去。 “成了?”,千面笑道。 ”成了······救她!”,太一把珠子放在供桌上。 ”哈哈哈,当然可以,不过?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优子小姐怎么会变心?” 太一愣住。 “是将死之人,怎么会康复呢?你且看看,我是谁······”,千面在太一面前显现出身形。 “奈川?!”,太一往后退了一步。 ”这只是我的一张面皮而已,毕竟这‘千面’的诨号也不是白来的”,千面笑道。 “你,你是说······” “是的,在你离开之后,优子小姐就死了。只不过死之前还想见你一面,便用自己的灵魂来交换,见你最后一面,只不过······那就不好玩了” 千面狞笑起来:“以一个负心人的角色见自己的心爱之人,被憎恨,被结束自己的生命。你说,优子小姐将是以怎样的心情离开?哈哈”。 “你——”,太一的身子抖动起来,额头之上青筋暴起。 “我怎么?你就是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一切?!”,千面讥笑道。 “你——” “怎么?我说错了?懦夫!” “你——” “我怎么?——!!”,千面的笑瞬间凝固,他平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身子里的匕首长舒一口气。 太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看到,这个神灵,缓缓倒地。 千面偏过头,露出真诚的微笑:“谢谢”。 “什么?”,太一皱眉。 他淡淡道:“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抱歉让你背负着这个诅咒”。 太一爬起,按在他的肩膀之上:“你说什么?!”。 千面盯着太一的眼睛:“直到有人来到神祗的墟空之境的时间之门,你才能解脱,而你,将是最后一把钥匙,时间之匙······” “你说什么?!”,太一眼珠暴突,扼住千面的脖子。 千面大笑:“啧,我是说,我解脱了,你,就继续煎熬吧!哈哈!”。 “不,不要——”,太一的身子抖动起来。 带面具的神,化为一团烟雾随风飘散开。 他飘向自由的彼岸,连同那把匕首一起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或许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太一,成为了新一代的千面。 “不,不要——”,太一的脸上长出了一层面具,像命运中的烙印,挥之不去。 岁月匆匆,已不知时间几许。 明月夜,渡口。 太一,不,现在他已经是千面了。 这一代的千面似乎习惯了自言自语。 他在渡口低语着: 小慕,这样也挺好对不对?我已将你的魂魄送往东土,你将在你祖先的土地上获得新生。 只是,你还会记得我吗? 优子,对不起,我已在这片土地上找不到你的魂魄。九尾姬告诉我,你会在另外的土地生存······ 至于我,你肯定希望永远不要见我,因为我从未相信过你。 可是,我欠你一个道歉。 对不起。 小慕,我已经来到了你的故乡,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我在这里遇到了同乡人,可是我并不打算同他认识,他身上的诅咒来更远古的神祗,每当接近他的时候,我的身体被分解一般。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小慕,我今天在渡口遇见了一个女人。 她爱的人不爱她,这让我想起了优子。 我问她,你想得到他吗? 她说,不,我想杀了他。 我说,我可以帮你,可是你必须付出代价。 她说,好。 夜晚被火光点燃,教堂已成一片火海。 我和她站在教堂的空地上。 她问我,他,死了吗? 我说,谁?随即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不爱她的爱人。 她继续问我,你能救他吗? 我很是不解,反问她,你不是要他死吗?这样正好,不用我出手了。 她说道,我是让他死,可是是死在我的手上,不是为了那个贱女人!! 我笑了,回答她,救他,可以,只不过代价双倍。 她居然答应了。 她说,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你能让他爱上我。 我沉默了。 爱,这是连神明都无法触碰的禁咒。 呵,不过,我对她说,可以封印他的记忆。至于爱上你,我就无能为力了。 是的,小慕,我最后答应了她。 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的爱人是我的同乡人,那个令我避之不及的人。 可是我依然救了他,并且封存了他的记忆。 至于那个代价,我还没有想好。 我救了他,准备离开。我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什么代价?”,她轻抚他的眉眼,认真的看着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从她的指尖溜走。 我淡淡道:“还没想好。不过,你可以帮我打探那处最后的神祗,墟空之境”。 我给她说:“你可以和他一起。我已经抹杀了他全部的记忆,你可以为他编织你想要的一切”。 我把那颗粉色的鲛珠给了她,并由她的血送服到他的体内。 我放他们离开了,小慕,把你的东西给了他们,我希望他们能找到自己的路。 我累了,小慕,我不想再继续游荡下去了。 当我救了我的同乡人的时候,我知道,那个秘境会是我最终的归宿。 至于那颗珠子,我想,它会找到你吧。 我阖上双眼,陷入沉睡。 在这渡口之下,江流之中,等待着你的归来。 第八十章 是要干票大的么 城堡已变得斑驳,藤曼刺入墙面的着每一寸的地方,四周荆棘遍布,了无生机。 是夜,梦幻的仲夏之夜。 月亮刚刚升起,不多时就升上了顶空。皎洁明亮。 城堡好像活了过来一样,静谧瞬间被打破。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似低语交谈,似吟唱祷告,低语不断,祷告不停。 月亮在这吟唱声中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妖冶魅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嘲杂,最后像是紊乱的无线电波,嘶哑的叫嚣着。 “————艾琳————”,城堡在低语。 艾琳火红色的双眸瞬间睁开,红色瞬间褪去,露出明如琥珀的紫色来,纯净清澈。 “回来了?”,她扬起嘴角。 子风点头:“嗯”。 “顺利吗?”,艾琳递给他一条毛巾。 “嗯”,子风接过,擦拭着滴水的头发。 艾琳皱眉:“受伤了?”。 她急切走进子风,撩起他的上衣。 子风尝试阻止她,但是没用。 “他们很好”,子风淡淡道。 艾琳的手抚在胸口的伤口处:“我是说你······”。 “不碍事”,子风闷哼。 壁炉的火苗在无休止的向上挣扎,跳跃。 火光映照的屋内一片斑驳。 “噗噗~” 艾琳给壁炉添了根柴火,拍拍手,径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火苗对柴火的吞噬,猛烈彻底。 不一会,柴火就被吞噬殆尽。 子风怔怔的站在门口,望着壁炉,努力的回想。 似乎,这场景似曾相识。 虽然想不起来,可是回忆肯定不会太美好,无名的怒火和无尽的悲哀瞬间充斥着他整个胸膛。 “恩~恩”,胸口气血上冲,他咳嗽起来。 艾琳嘴角微微一咧。果然,想起的并不是我与他的初遇。 她随手一抛,一枚装满暗红色液体的瓶子落在子风脚下。 子风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走吧”,艾琳抚了抚额角,轻声说道。 “琳姐?!” “我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你完成了我让你完成的最后一件事,你,可以走了。对了,解药只能解开一个人的诅咒,该怎样办你自己看着办吧” 子风握紧了手中的瓶子,低下头沉默着,然后缓缓抬起头。 火苗不时的发出磁磁的响声。 艾琳指尖微动,一块柴火就出现在了壁炉之中,火苗瞬间嘶吼了起来。 “琳姐,多谢当年你在伦敦刑场把我救出来。你,保重”,黑色的身影化作数缕黑风飘散开来。 “呵,这小子还记得?”,艾琳好笑的甩了甩头,眸中紫光一闪,“可是有的人,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的记忆又陷入往昔。 当时,漫天的火光吞噬着古老的城堡,就像当日的篝火一般热烈。 “嫁给我,美丽的姑娘”,声音低沉而魅惑,“我会给你的全部”。 她深情拥抱着眼前的男子,下一刻等待她的,却是无尽的地狱之火,至今不曾熄灭。 艾琳的眼神涣散开来:“伯爵,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月亮已经快要落下,天边泛白。 “我的孩子,事情都顺利吗?” “是的,一切顺利”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我最中意的孩子呀。离血月之期不远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是,伯爵大人”,苏眉恭敬地回答,把金发扎在脑后。 济州岛真是一个好地方,风景秀丽,美不胜收。 不过最奇妙的还属于汉拿山,一年四季的景色一天都能全都体验。 “······龙头岩也不错,海风湿暖,阳光充足,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你看我泳衣都带着,要不先,哎小夏,等等我呀,要不去爬山也不错,小夏,等等我呀” 夏如风径自向前走着,把身后磨磨唧唧,穿着泳衣墨镜的宋岳甩在身后。 她笑道:“这家伙真是,刚回国见面的时候感觉这小子成熟了不少,这才多久就原型毕露了······”。 “小夏,昨天晚上你答应我的,今天是我们蜜月第一天哟~” 夏如风停住脚步,咬牙切齿道:“这家伙······”。 “你不能言而无信呀,并且昨天晚上······额,你要对我负责!” ······ 夏如风没理他。 她忽然想到,昨天确实喝的有点多,不太记得了。但是负责也是他负责吧。 夏如风听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突然一下子,她被身后的男子一把抱住。 “宋同学,骨头是不是痒了?”,夏如风微微一笑,用力想要挣脱。 “呵呵,夏警官好久不见呢,有没有想我呢?我可是想死你了”,身后的男子伸出粘稠的舌头,舔着如风细嫩的脖颈。 夏如风动了一动,没有增脱开。 不过,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丁香味。 夏如风心里一片了然,不过也确实惊起了她一身冷汗,血族的能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她心里一惊:自己居然都没感觉到?!阿岳呢? 夏如风随即周身一冷。 “放心,你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动呢。不过是一点摄魂术罢了。凭那小子的修为,一会自己就会解除,不过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夏警官······” 读心?!,夏如风心道。 “不要惊讶,我如果想动手,你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我只不过是想谈一下合作而已”,身后的男子附在夏如风的耳边低语。 “小夏!!”,宋岳一声惊呼,扑了过去。 “就这样了,夏警官,祝,合作愉快”,随着最后一句话,男子化为青烟。 “幻影移形?”,果真不简单,刚刚转化不久的血族居然能使用这种能力么?”,宋岳微微皱眉。 “小夏,看来今天晚上的烛光晚餐被搅黄了。咱们现在去吃石锅拌饭吧,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宋岳说完就拉着夏如风的手向前走。 “你?!”夏如风双颊一红,想要挣脱,不过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要回头,我爸——”,宋岳一顿,“宋渊明来了”。 夏如风一怔,随即靠在了宋岳的怀里,快步跟着宋岳的步伐。 “老宋呀,咱们也是好久没一起这么出来过了,咳咳,你说,咳咳,要是老夏还在多好呀,咳咳,三林也是,咳咳,到现在还昏迷着,咳咳。 当年的校园四杰就只剩我们俩喽,咳咳,我看我也熬不了多久了咳咳”,马东拄着拐杖,用方巾擦着嘴角的血渍。 “东子,放心,十六年前虽然没有彻底根治你的病,不过昆仑神木的果实不是也给你续了这么长的命吗,这也是天意。 夏兄多年未竟的心愿今晚就要由她的女儿来完成了”,宋渊明的双眼抑制不住的闪着精光。 “只不过······”,马东欲言又止。 “干大事就要有牺牲。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那现在就回去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十六年前就下的了手。怎么?到了现在就有了菩萨心肠!?”,宋渊明轻蔑的扫了一眼马东。 马东咳个不停,不再看宋渊明。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扶他去休息。 “优柔寡断”,宋渊明不屑的看着马东的背影。 与此同时······ 海滩。太阳伞下。 “龙哥,今晚宝藏的大门就会打开了,你可要带上人家呢······”,金发美女穿着粉红色的比基尼趴在男子身上。 “女人家家的,去那里干啥,回来给你带好东西”,男子赤裸着上身,颈上带着一条金链子,紧致的肌肉上纹着一条龙。 一条长着翅膀的龙,传说是当年守护昆仑的应龙。 “人家不嘛~” “好好好,都依着你” “还是龙哥好~” 沿海旅馆中。 “妈咪,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我受不了了!!”,紫发少女不满的看着艾琳。 “好啦,你就听伯母的话,我想,今晚,就要开始了”,天启宠溺的看着少女,眼光之中却满是忧虑。 “真的吗?!太好了,终于能见到那个传说之中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老哥和夏姐姐到了没有,lisa也联系不到了,妈咪,你说——”,少女欢快的扑向艾琳,“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惹事的”,少女伸出指头向天发誓。 艾琳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微眨,少女就晕了过去。 “伯母——” “不要说了,我的女儿我了解。只要她睡过这三天就好,三天后,不论我出来与否,都要带着灵儿离开,这里我布置了结界,三天后会自动打开的” “伯母······” “不要再说了,你留在这里,也算是我还马老太太的一个人情了。天云寨就剩你这点血脉了。 你到时候按我给你的地图,就会找到我的部族,他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灵儿,就拜托你了”,艾琳看着熟睡的女儿,回头转身,消失不再。 艾琳叹息道:“希望灵儿摆脱她的宿命”。 文强尾随着刚刚袭击夏如风的血族,来到一处空旷的海滩。 那血族停下步伐,回头看着文强,露出阴恻恻的笑。 文强眯起眼睛:“是你?” 随即笑道:“怎么?偷我的钱花完了,是要干票大的么?”。 龙头岩的海风呼啸,波涛翻滚。 一轮新月沿着海岸线,缓缓升起。 第八十一章 恍如见到个隔世的恋人一般热切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张若虚(唐) 新月生,龙门开,血月蚀,天路开,明月消,堕阿鼻。 济州岛的风很大,一直刮个不停,海水更是不消停,不断拍打着海面,龙头岩边更甚。 海边已经没有了游客,只有呼啸不停的海风。 不多时,皎洁的月光渐渐沾染上血的颜色,由浅入深,最终变为一轮血月,美不胜收。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这十六年一次的动人场景。 红色的月光慢慢铺满整个海面,当月光与龙头岩接触的一刹那,一声深沉的龙吟伴随着海潮的声音散播开来,时光瞬间静止,海面上一片祥和宁静。 “到时间了,走吧”,宋渊明难掩激动,率先步入龙头岩后的海中,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马东在手下的搀扶下,咳咳的紧随其后。 “我们也该走了”,金发女郎走了两步就被王龙拽了回去。 “宝贝,这,这跳海玩自杀咱不干了,有钱挣没命花呀”,王龙紧张的环顾四周诡异的情况,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必须马上走。 “这可由不得你”,往日魅惑的女郎变得像清冷肃杀。 王龙不由浑身一震,纵是多年的江湖场面,也没有此时来的如此心悸。 “呵,龙哥,人家跟你开玩笑呢,就陪人家去嘛~,不是还有刘锐队长呢”,苏眉就像往常一样,仿佛刚才被瞬间剪辑掉了一般。 “去,去,宝贝说怎么办都可以”,王龙傻傻的回答着,看样子分明是中了摄魂术。 “带他进去”,金发女郎有恢复了刚才的清冷,“对了,按计划行事”。 “是”,刘锐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美艳的女郎,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女子面色不善。 “注意,安全”,刘锐紧张的看了苏眉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呵~”,苏眉冷笑,默不做声。 刘锐略显失望,不过只是片刻,他便带着王龙进入海底。 “不过,一定要活着,作为你的合作伙伴”,苏眉轻声说道。 她对着刘锐消失不见的背影道:“也作为你的,朋友”。 龙头岩后,海水形成了一道屏障。 沿着露出的石阶向下走去,就会到达祭台。 漫长的石阶盘旋而下,向无尽的深渊通去。 最终到达的是一间石室。没有过多的纹饰,只不过向西方的石壁上绘刻着一条盘旋而上的飞龙,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上。 只不过,是一条有着双翅的龙,应龙。 刘锐带着王龙来到了石室之中。 “怎么这么慢?!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这里时间流失的速度会相当的慢,海面上我们有三天时间,在这里我们只有三个小时”,宋渊明不满的催促着,双眼满是焦急。 马东此时倒显得气定神闲,在手下的搀扶下,靠在东面的墙上。 刘锐丝毫不理会宋渊明,径直坐在地上。 王龙则傻傻的在旁边留着口水。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对我?!你——”,宋渊明气急败坏的发狠。 刘锐丝毫不为所动,闭着眼睛打起了坐来。 “宋公何苦与个打手置气?是苏眉我的不是,让您如此生气”,金发女郎进入地窟,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哪里,相信苏小姐自有计较,怎么不见伯爵?”,宋渊明强压怒气。 “伯爵自有他的打算,不必宋公费心。倒是您,不知您的苦肉计能否奏效?”,苏眉略带讥讽的反问道。 “你——,好,只要苏小姐打开这道门,其他的就不必费心了”,宋渊明悄然向背后伸去。 苏眉不屑的看了宋渊明一眼,“你以为如果我想动手还轮的到你?省省吧”。 她的眼光掠过众人,看着面前的石壁。 轻抬玉手,王龙痴痴傻傻的向石壁走去。 “噗噗”,鲜红的血液从王龙的脖颈倾泻而出,顺着石壁上刻画的脉络,顺延而上。 血液从树的底部蜿蜒而上,到达云端的应龙,一声龙吼,应龙消失不见。 石壁上的参天巨树随着鲜红的线条变成一艘巨大的船,船乘风破浪,一路东去。 中途停靠,留下三个小人继续东去。不久,一艘小船西行,停靠此处,又出现三个小人,与之前三个小人围成一个大圆。 鲜红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圆圈。 王龙也变成了干尸,被苏眉扔在了墙角处。 血液还在圆圈内,周而复始的流动着。 不多时,圆圈的中心就发出了红光,形成一道光壁。 “请,宋公” “还是苏小姐先吧”,宋渊明谨慎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刘锐闪入这光壁之中:“呵,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宋渊明看着他们进入就迫不及待的进去了。 马龙在手下的搀扶下缓步进入。 海水在上空翻涌,深沉黑暗。 万点星光分布在这黑暗的幕布之上,闪着光芒。四周都是海水,环抱着这个地方。 中间的圆形祭台被六根龙纹柱环绕,中心却缺了一块。 宋渊明兴奋地扑上祭台,抚摸着,亲吻着,恍如见到个隔世的恋人一般热切。 苏眉冷冷的看着宋渊明,不发一言。 刘锐还是静默不语。 马东在一旁看着热切的宋渊明。 “饕紾杯,对饕紾杯,苏小姐?!,你——”,宋渊明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眉。 “不好意思,碎了”,苏眉看着这青铜杯在自己的手上化为粉末。 “你竟敢背叛我?!”,宋渊明站了起来,从身后掏出一把银色的小手枪,对准了苏眉的额心,“找死”。 “呵呵,你还不够格”,苏眉巧笑嫣然,手指轻轻地摆动,宋渊明手中的枪化为了银水。 “啊——”,宋渊明吃痛的握住右手,“那伯爵呢,你就敢背叛他?!”。 “他?我从没有忠于她,更谈不上背叛,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而已”,苏眉的声音落寞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了当初的少年。 她自语道:“你说,我怎么会再给他一次伤害他的机会?你——”。 苏眉微微一怔,看到胸膛之中从后背贯穿的手,忽的一笑。 终归是功亏一篑。 她心道:不过,我也累了。但终于,能在保护他一次了。 血不停地流,伤口并没有愈合,生命在不不停地流失。 “我的孩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对你没有防备?你以为就凭刘锐那个杂碎就能够压制住我? 我的肉身虽然已经腐烂,只能寄托在你们这些凡人的躯体之中,不过想要压制住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刘锐从苏眉的胸口抽出手掌,用舌头吮吸着上面的血液,很是满足。 他自语道:“不过很好奇,你怎么会联系上那个女人?本来对你记忆的解封还很奇怪,现在来看,倒是说的通了”。 刘锐的魂气被彻底压下去,躯体被伯爵完全夺舍。 “我的朋友,你受苦了”,伯爵神情倨傲,不复刘锐当初的沉默。 “你?!伯爵?!”,宋渊明不可思议的看着刘锐。 “当然,现在就让我们迎接我们伟大的女王”,伯爵虔诚的闭上双眼,不停地祷告。 原本化为粉末的杯子,在念力的作用下,填满了祭台的空缺。 一个黑影扑向杯子。 “不自量力,哼”,伯爵随手一挥,黑色的身影摔撞到石墙之上。 伯爵眯着眼:“哦?是你。来的正好,我正缺少力量,上古狼族的血脉还是相当不错的,给我吧,孩子,嘿嘿”。 黑衣少年的身子被托举到半空之中,生命的力量被不停的吸走。 “子风,你不该来······”,苏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她叹道:“也罢,就让我们一起走吧”。 伯爵疯狂的运转也些力量:“现在,就看你的了,我的朋友”。 宋渊明不由一凛,“他们,也快到了”。 “那就好”,伯爵笑道。 石阶深处。 “小夏,如果现在下去的话,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如果你要离开,我们现在就走”,宋岳拉住继续往下走的夏如风。 “你了解我的” 宋岳的手随即一松。 看着眼前的女子,宋岳不知道现在是对还是错。 第八十二章 他一直希望,你好好的 刘锐贪婪的舔了舔嘴唇,好像还没有吃够。 他手掌中的子风像一个玩偶一样一动不动。手一挥,子风就像破败的柳絮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力量,真是”,伯爵瘪了瘪嘴,“看来这个身子也要撑不住了”。 刘锐的身子开始向外冒着血,一点一点的蔓延全身。等到血全部包裹住身子的时候,一声低沉的呻吟声从那血球之中发出。 血球缓缓发出红光,一明一暗的交替着,像心脏般律动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渊明也有些吃惊,不过转瞬就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想着:既然现在只有我一个站着,那这宝藏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宋渊明窃喜不已。 “宋叔叔,别来无恙呀” “是谁?”,宋渊明脸上一冷。 回过头来看见是夏如风和自己儿子时,脸上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他笑道:“哦,原来是小夏呀······” 夏如风神色如常,手放在腰间。 见如此,宋渊明神色凌然:“看来岳儿都告诉你了,既然如此······”。 “宋岳!还不动手!”,他阴阴笑道。 “父亲,不,不······”,宋岳试图阻止他的父亲。 “废物!既然如此,那我只有自己来了”,宋渊明欺身向前。 他的手法毒辣,便要在顷刻间夺取夏如风的性命。 夏如风神色淡然,一动不动。 瞬间尘土四起,宋渊明跌倒在这尘土之中,昏迷了过去。 “对不起,父亲”,宋岳跪在了宋渊明的身边轻声说道。 夏如风已经来到了苏眉的身边,她看着往日骄傲的女子倒在地上,血与尘土布满了苏眉的身体。 “救他,救救他······”,苏眉一把抓住夏如风的裤脚,哀求道。 夏如风静静的站着,没有回答苏眉,脸上一片淡然。 宋岳把宋渊明安置在了山洞的边缘,走向了子风。 他伸手翻过少年的身体,子风的瞳孔已经放大。 黑色的衣服更显得少年脸色的苍白。看来,伯爵不仅夺取了少年的狼人之力,更吸取了他全身的气血。 宋岳伸手把少年的眼睛合上,轻轻地对夏如风摇了摇头。 苏眉也看到了宋岳在摇头。神色仓皇。 “不,不会的”,血泪不停地流了下来,苏眉不停地念叨着,疯怔了一般。 “他希望,你好好地”,夏如风抱起苏眉,温柔的说道,“他一直希望,你好好的”。 苏眉全身颤抖着,任由夏如风抱着她。 “这是?”,宋岳从少年紧握的手中发现了一瓶红色的液体。 “是解药,可以解开异族的诅咒”,艾琳进入石窟,神色凝重。 “看来,他是把机会留给了你”,艾琳对着已经失了魂的苏眉说道。 “艾姨,你怎么会来?灵儿呢?”,宋岳问道。 “这个先不急。快把解药给她服下,只要解开了血族的诅咒,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艾琳向宋岳说道。 宋岳急忙走到夏如风身边。 “我来吧”,夏如风伸出手接过宋岳手中的解药,可是苏眉突然来了力气,想向子风那边爬去。 夏如风紧紧抱着苏眉:“他已经走了,走了。他希望你活下去,来······”,说着就把解药向苏眉嘴中灌去。 “不,不要”,苏眉紧紧地咬住牙关,低声呜咽着。 “他希望你活下去,这是他最后的愿望”,夏如风紧紧地盯着苏眉的眼睛。 “来吧,为了他,把他的那份未来也一起活下去”,趁着苏眉失神,夏如风把解药喂进了苏眉的嘴中。 “看来,伯爵还是不死心呐,居然想到用撒旦之魂来强行打开神殿大门”,艾琳轻笑道,“不过,他怕是没有机会了”,艾琳眸中紫光一闪,周身的紫色气息向漩涡一样把血球包裹住。 “不,你不能这么做,不——”,血球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艾琳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艾姨!”,宋岳失声道。 艾琳微微一笑,“小岳,灵儿就拜托你了。这是我当年犯下的错,不想却连累了你们,lisa会重新托生,灵儿身上的诅咒也会消失。 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她。至于你父亲,不过也是被欲望迷失的可怜人,不要怨他,还有,你的母亲。她······” “我的母亲?她在哪里?!”宋岳焦急的问道。 可是艾琳已经消失,与伯爵一起化为了尘土。 “我想,我也得走了”,夏如风缓步向祭台走去。 “小夏”,宋岳伸出手想要阻止夏如风。可是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祭台的石柱发出光芒,夏如风脚步顿了顿,但并没有做诸多停留,径直走向光芒之中,消失不在。 血月即将消逝,宋岳带着宋渊明和苏眉走出了马上就要被海水淹没的神殿。 至于其他人,就给这座神殿陪葬吧。 黑暗中,子风的身体也逐渐隐入黑暗,消失不在。 宋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宋渊明在公园散步。 宋渊明眼神涣散,痴痴傻傻的,哪有当年的精明神气。 从神殿回来后,宋渊明就这样了。 不过对于宋岳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尽管父亲痴傻,可是再也不会去伤害他人了。 宋岳时常在想,如果当时自己阻止了小夏会怎样,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尽管之后小夏或许会埋怨他,不见他。可是自己总会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回来后,宋岳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想到什么就马上写着什么,像是时刻都能与夏如风对话。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宋岳推着宋渊明停在了人工湖的长凳边上。 宋岳坐了下来,从内侧口袋掏出笔记本,写着对夏如风的话。 “小夏,已经三年了,你现在在哪里?灵儿昨天在法国生下了一个女儿,叫lisa,你一定猜不到孩子他爹是谁吧,哈,不卖关子了,是天启那小子。 艾姨离开了那个地方,得到了解脱,这也多亏了他。不然灵儿也走不出去。 还有苏眉,她不做记者了。 她开了一间咖啡馆,叫‘风媚’,是不是很像酒吧?可偏偏是个咖啡馆。 苏眉前几天还抱怨自己又老了三岁,感叹道还是当吸血鬼好呀,省了今后整容的钱。 哈哈,苏眉还是苏眉,风情万种的,不过当然也比不上你,小夏。 程程跟文强留在了‘桃源’,他们······” “有人落水了!”,宋岳猛地抬头,看见宋渊明连人带轮椅跌入湖中。 他急忙放下手中的纸笔,冲进湖中。 岸前不一会就围了很多人。 一双纤细的手拿走了遗落在长凳身上的笔记本,消失在公园的小径中。 第八十三章 晶莹的花瓣在红色筋络加持下,缓缓绽放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本事的话。” “呵。那就试试看。”程程嘴角上扬。 程程食指交叉在一起,向外翻起活动着筋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心流?”中年女人略略惊讶了下,不过转瞬又换成那不咸不淡的表情。 进入心流状态,程程虽然听到中年女人的声音,可这会儿她没工夫搭理她。 程程再次深呼,把那口气留存在脐下三寸。 在黑暗之中,程程随着荧光轨迹快速奔跑起来。 她不断计算着方位,调整着自己的走位。 时间静止带来极大的好处是减少了千机锁其中之一的变量。 时间。每一秒钟,锁中的结构都在变化。并且,这变化是不规则的,暗合天道。 所谓气运也不过如此。 到了! 程程瞬间睁开眼镜,双手探入霖镜之中。 镜中本是水中之月,现在转化为镜中之花。 百花其放。 程程从镜中抽出手,回过头瞟了眼中年女人。 她托起手掌,对着镜子轻轻吹了口气。 繁花似锦,飘零无声。 花已尽,双鱼越开。 门,开了。 程程抱着胸,挑衅般看着中年女人。 “看着还成。”中年女人向上推着眼镜,从程程身边经过,嘴角扬起。 程程耸肩,手插在口袋里,进入镜中空间。 “真冷啊。”程程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化为一团白雾。 中年女人的大褂衣角翻飞,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她的脚步比刚刚轻快了许多,嘴角也显露出喜悦。 这里面的风雪可一点也不比外面的小。 雪女周身已经被雷电烫的焦黑。虽然已经躲掉大半部分雷电,可黑云没有散开的痕迹。 黑云还在凝聚。它们在一起翻涌起来,然后吸引更多的云块。 “怎么还不出来?”雀儿咬着嘴唇。 她匆匆抬头,雪女飞舞速度愈来愈慢。 “她快要撑不住了吧”雀儿一跺脚,化为飞鸟。 她穿过风雪,急速冲向研究所。 中年女人停下了步伐,扑倒在地上,在雪地上刨了起来。 “别站着!快来帮忙!”她一回头,急切呼喊着程程。 程程一反常态并没有发脾气,默默蹲下,挖起雪来。 不多时,一朵娇小的雪莲露了出来。 一颗鸡蛋大小的花朵,周身都包裹着一层薄冰。 中年女人一口咬破中指,让鲜红欲滴的血滴落在花朵之上。 她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法印,口中阵阵有词,闭着眼摇晃了起来。 程程起身,朝后倒退了几步,静观其变。 花朵吮吸着鲜血,在吟唱中长出鲜红筋络,体积在不断变大。 最终形成一座冰雕莲花座。 晶莹的花瓣在红色筋络加持下,缓缓绽放。 花蕊之中,一只白色小狐正在沉睡。 中年女人跌坐下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程程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小狐,放进自己怀中。 “我帮你找到你要的,你帮我离开这。”中年女人沉声说道。 程程轻嗤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离开。” 中年女人瞪大了眼镜。 “百花,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好骗。”程程轻笑着。 中年女人也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让你认出来了。瑶姬,还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白光一现,小狐被程程收了起来。 她拉起百花,紧紧相拥着阔别多年的姐妹。 第一章 游离之物的最后不可知之地 黎明,暗域与明域间的灰色地带,容纳游离之物的最后不可知之地。 海潮拍打着船帮,天边暗红色的云层后,躲藏着破晓的光芒。 文强抱着胸,眯着眼,背靠在木头货架上。 那暗红色逐渐鲜艳起来,耀眼的泛着金边,连接着海水和天空。 “醒了么?”,文强勾嘴一笑,“出来吧,整好太阳出来了”。 货箱的帆布被从里面掀起来。 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首先伸出来,然后是一张苍白瘦消的脸。 少年身上的黑衣破破烂烂,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只不过他身上的伤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手搭在货箱的边缘想要翻出来,可浑身都没有气力。 少年抿紧嘴唇,低着头,努力做着再一次的尝试。 此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少年一愣,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男人。 文强咧嘴一笑。他的手依旧放在少年眼前,没有收回。 少年眼光一闪,把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之中。 二人坐在甲板上,背靠货箱,面朝大海。 他们的头发在海风中飘舞,海鸥成群的围着船身在盘旋。 “是你救了我么?”,少年低着头。 文强把双手交叉靠在脑后,调整在着舒适的角度,说道:“算是吧。我用桃丹修复了你的身体”。 他回过头来笑着对少年说:“不过只是修复。你的力量我没有办法恢复,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拥有一副纤弱的身躯”。 少年把右手不断地张合,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没有说话。 文强笑笑,回过头眯着眼,太阳的光越来越强烈了。 “你,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少年站了起来,背对着文强。 文强笑了笑:“是么?变得怎么样了?”。 少年回过头,眼神清澈,对着文强微微笑道:“谢谢你,救了她”。 文强眉头一挑,站起身,走向少年。 他搭着少年的肩膀,指向海天相接之处,说道:“桃源与神墟只不过是其中一角,连接着天界与人界。那里不需要再多你一个囚徒。 你从东区女巫那拿的药帮她摆脱了囚徒的命运,她需要谢你。而你,不需要谢我的。 我来自于两界之中的灰色地带,也终将会把被它再次带回。 它诱惑着世间的生物,无论人类还是非自然的存在。殊不知已经踏入它的陷阱。 而已经身在其中的,呵,它怎会让他们逃离。 我们,不过是供养天界的养料,而不自知罢了”。 少年情绪并无波澜,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那关于‘永生’的秘密呢?”。 文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那只不过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你信么?”文强止住笑,神色清冷。 少年低着头摇摆着。 文强又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来,你有一件事应该谢谢我”。 少年回头,歪着脑袋。 “桃丹修复的只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本该归入那灰色地带的。不过那女孩和程家当家的做了交易,用她的肉身换取你的自由” 少年眼光一紧。 文强拍着他的背让他冷静下来。 “放心。我与程家当家做了交易,我送她进入神墟,她归还那女孩的肉身” “谢谢你” “别!那小姑娘应该谢我,你不需要的” 少年重重的点着头:“我会拿命报答你的”。 “那程家当家是那个女孩么?” “程程?”,文强从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角,把烟盒扔给少年。 少年接住,把烟盒拿在手里。 文强吐出一口烟:“从两年前就不是了,这两年只是保留着她的魂气,让她的行为看起来和之前一样罢了。 就如你所说,我不是两年前的我,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不过是一场瞒天的角色扮演。 梦醒戏散,一切归于原位。呵,狗血的赘婿文啊”。 “那下一站去哪?” “找药典。毕竟这是它放我出来的最终目的”,文强苦哈哈的对着少年说道:“少年,以后就靠你了,我还要靠它续命了”。 文强拉着纤瘦的少年,笑着去吃早饭了。 海水之下,地下洞穴已经不复存在。 “人界的传送点又少了一个······”,卦师背着手摇着头走在青峰山的小道上,“回天界的路又少了一条,唉,天道真不给我们这些被流放的堕神留活路······”。 海滩被海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王龙干瘪的身子被冲了出来。 他深深凹陷的眼睛猛地睁开,闪现着红色的光芒。 倏尔,他的身体消失在海滩之上。 第二章 全身覆满,青黑色的细密鳞片 “文医师?”,狭长的眼眯成了一条缝隙,季离上下打量着他对面穿米黄色风衣的年轻男子。 他笑着摇着头,自顾自的坐在旁白走廊的座椅上。然后,抬起左手把无框眼镜摘了下来,从右边口袋掏出方巾,细细的擦拭着,“坐吧”,他低着头仔细地查看着镜片。 文强拍拍子风的肩膀,笑着说:“老板,渴了,去买两瓶,嗯,三瓶水”。 子风点头,转身离开。 文强坐下,习惯性掏出烟盒,抬头看到对面的禁言标志,又把烟盒塞进风衣口袋。 季离鼻头耸动,微微偏过头去,把眼镜戴上,把方巾折叠成小方块,轻轻放进口袋。 “您就是朱医师介绍的······”,他的声音有些许质疑,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失望,“神医?”。 文强偏过头,笑道:“不像?”。 “您太年轻了”,季离叹口气,摇头,“我女儿的病情朱医师给您讲过么?”。 “全身覆满青黑色的细密鳞片,全身血液冰凉,身体僵硬”,文强一顿,“以上是朱医师给我描述的。不过,我要见到病人后,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 季离站起来:“不止这样,在太阳光下,鳞片会闪烁出晶莹的光,全身血液温度回升,身体也会柔和起来,就像······”。 他细长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像蛇一样么”,文强也站起身来。 季离点头:“走吧,病房就在前面”。 文强点头,跟在季离身后。 “拜托您了”,季离手搭在门把手上,重重的说道。 文强点头。 进入病房时,太阳光透过玻璃散在那女孩的脸上,细密的鳞片像是在呼吸着,一张一合,同时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女孩已经熟睡,浓密的黑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之上。 床边放着一盆文竹,枝片墨绿,上面还有些许水珠。 “什么时间开始出现的?”,文强甫一进门,就感到一股寒气。 “她十三岁生日那天”,季离粉白的脸逐渐变成雪白,继而变成青紫色。 文强走过去,用右手拍着季离的左肩膀,“放心,我会尽力。对了季先生,你现在冷么?”。 季离有些疑惑,不知道文强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对着文强摇头,表示没事。 文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打量着昏睡的女孩。 女孩神色舒展,看不出任何痛苦,不过很是嗜睡。 “当时是怎样的情形?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天,我没在家”,季离坐在床脚,神色落寞,“我那我在加班,是她妈妈带的她。下午她妈妈就来换我了,具体的让她描述给您”。 文强挑眉,“那您夫人就没有给您说当时的情形?”。 “我问过,可她什么都不肯说”,季离看向窗外,眼睛失去了焦距。 “哦,是么”,文强自语着,“那我下午过来,先不打扰了,季先生”。 他起身,朝着门边走去。 “文医生” 文强回头,季离还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 “她,还有救么?” “你是说她的命,还是灵?” “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是么,那下午见,到时候我会给您一个答案的”,文强推门而出。 季离坐在那,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完事了?” 文强咧嘴,回过头来一把拿过子风手上的塑料袋,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的先灌下去一瓶。 “你这小子,想吓死我?什么时候到的”,文强还欲再喝,被子风把袋子拿走。 子风拿过袋子,“刚到”,然后转身就走。 文强笑着,一手搂过子风的肩膀:“老板这么小气,大早上的就喝了一瓶水。这单的确有些棘手,你再向老朱申请些经费呗?”。 第三章 吧嗒一声,慧贞的头回到了原位 “季先生”,文强刚进入走廊,就看到季离站在窗户边,仔细地擦着眼镜。 季离循着声音抬起头,把眼镜戴上,勉强应道:“文医师”。 文强走过出,把手中的菖蒲花递给他,“送给你的”。 季离偏过头,并没有接,侧身从文强身边走过,“走吧,慧贞来了”。 文强笑笑,抖动着拿花的右手,菖蒲花化为白色的粉尘,从窗户飘飞出去。 “慧贞,文医师来了”,季离推门而入。 文强随后进入病房。 “您好,季夫人”,文强对坐在病床边的女子打着招呼。 女子对他点点头,圆润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微笑,温和又安静。 文强挑眉,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还在昏睡。 头发有长长了一截,文强心道。 他坐在女子对面,看向季离,季离对他点头。 他的左手手指灵活的在左边膝盖上跳跃着,然后开口问道:“季夫人,对于您女儿生日那天的事,能否详细说说?”。 “生日,那天?”,慧贞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头朝右边四十五度倾斜着,齐肩黑发朝右边散落开来,声音充满迟疑。 “是的”,文强点头,不以为意。 他抬头看向季离,那个忧伤的男人正对着窗外,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 “那天,我跟小梅”,吧嗒一声,慧贞的头回到了原位,眼睛直直的盯着文强,咧嘴一笑,“我跟小梅一起做了一大桌子饭,真的好丰盛的”。 慧贞停顿,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文强。 文强嘴角微微上扬,“是的,很丰盛”。 慧贞满意的点着头,吧嗒一响,头垂在胸前,左右摇晃着,“真的很丰盛,可小梅不满意,她不满意啊”,哭声抽抽嗒嗒的从浓密的黑发下传出。 文强笑意更盛,“小孩子嘛,难免有点小脾气嘛,然后呢?”。 “然后?”,吧嗒一下,头回复到原位,慧贞呆滞着双眼,念叨着:“然后,然后······”。 一双手搭在慧贞肩头,慧贞安静了下来,圆润的脸庞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对着文强点头。 “文医师,不要见怪,慧贞那天之后就处于这种状态,其实”,季离松开慧贞肩头的手,帮她把头发拢在肩膀后,“其实她一直在神经科进行治疗,文医师,拜托了”。 季离深深地给文强鞠躬。 “好说”,文强右手托着下巴,打量着微笑的慧贞,若有所思,“能告诉我,她那天准备的是什么大餐么?”。 季离身体一僵,神色不自然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可还是有些犹豫。 文强抱着胸,一笑,没有说话。 他想着子风那边谈的怎么样了,今晚他可不想再住没有空调的小旅馆了,最近天天高温,得快点想办法解决经费问题了。 “您看”,季离的声音打断了文强的思绪。 文强眉头一挑,接过季离递过来的手机,满地的锅碗碎片,以及,满地的褪了毛的红皮老鼠。 “了解”,文强淡淡回应一脸惶恐的季离,把手机寄给他。 文强起身,“对了,季先生哪里人?”。 “南城”,季离一顿,“南城山区,我是从那地方考出来的”。 文强点头,“咱们得去您一趟老家了,对吧,小梅?”。 病床上的女孩忽闪着墨绿色的瞳孔,笑着说:“这个得问爸爸呢”,声音清脆悦耳。 “小梅?”,季离愣愣的。 “爸爸,我们会老家吧” “嗯,好,好的” “带上妈妈一起” “慧贞?嗯,好,好” 文强皱眉。 “叔叔,您跟我们一起去吗?”,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 “当然”,文强眉头舒展,笑着回应,“来,叔叔送你一朵花”。 文强快速的把一朵菖蒲花的花瓣按在少女额头,少女躲避不及,墨绿色的瞳孔失去光泽,随后紧闭双眼,昏睡过去。 “季先生?” 季离恍惚的抬起头,镜片模糊起来,他拿下眼睛,仔细擦拭起来。 “季先生,那就不打扰了,您安排好就通知我,这是我的名片”。 季离点头,然后戴上眼镜,接过名片。 文强转身离开。 季离手上的名片一面是白色的,没有任何信息,他把名片翻过来,上面写着:“研究所文强”,旁边有一个二维码。 第四章 我们不能打破这个规则 “子风,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朱思喝一口茶,吃一口茶点。 子风摇头,随即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他要增加经费”。 杯子重重的被蹲在桌上,“这小子,真是”,他拿起茶壶又倒了杯查,抿了一口,“那钱基本上都被他买药材了吧?”。 子风偏过头,点点,然后拿起手机,看着时间。 “唉,那也是治标不治本,没有药典的残片,那小子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啧”,朱思的笑凝结在嘴边,冷汗浸湿他的后背,“别!子风小哥,我就是开个玩笑,现在我马上给你转钱哈!”。 “叮叮——”,子风拿起手机,是季离的好友验证。 子风嘴角上咧,打了个响指。 朱思浑身稀软下来,靠在椅子上喘着气,“你这混小子,不知道尊老爱幼啊,我这身子骨真不够你们给折腾的”。 子风起身,“经费你尽快转,不然他说他就直接去总部举报你虐待临时工了”,他点击“验证通过”,一条语音就发过来了。 “我是文医师的助理子风,明天早上可以的,您明早到朋友宾馆去接我们,定位稍后发您”,发完语音,子风顺便点了两份外卖。 “叮——”,子风看到朱思已经把钱转过来了,然后又加点了一份凉菜。 朱思放下手机,抬起头,对面坐着一位银发少年。 “老大?你怎么来了?”,朱思很讶异。 “他们进度怎么样了?”,少年双手交叉,放在翘起右腿的膝盖上,声音清冷。 朱思沉吟,“已经发现一小部分残片,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前往南城西郊山区”。 少年点头。 “老大”,朱思问道。 少年点头。 “南城是巫蛊教的地盘,需不需要随行人保护?” “我们不变出手。这是当年研究所与各大势力的协定,我们不能打破这个规则”,少年右手食指在桌上一敲,“毕竟现在他们都蠢蠢欲动,不能破坏这种平衡”。 “是”,朱思低头。 “不要担心,程家人不是在南城也有暗转么,他们会照应的” 朱思抬头,对面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了,他呢喃道:“程程么?”。 第五章 刚刚下过雨,林间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季先生,还有多远哈?”,文强打着哈欠,斜着眼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树。 季离红着眼睛,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没有回答。 文强瘪瘪嘴,歪过头去,把米黄色风衣拉过头顶,声音嗡嗡传出,“到了叫我啊”,然后靠在子风的肩头再次睡去。 子风眉头微微皱起,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 这一路上,文强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子风有些担心,普通的药材只能暂缓毒素的蔓延,并且要去的地方也确实凶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凌厉的投射在前排昏睡的慧贞母女身上,暗道:得尽快得到药典的残片了。 车子在茂密的丛林穿梭,盘旋在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柏油路上,没有尽头。 “大小姐,还得走多远啊?”,梅大姐拄着手臂粗的槐木棍,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的山路上前行。 刚刚下过雨,林间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深灰色的斗篷上挂着些许水珠,黑纱包裹着面容看不清楚。 程程没有回答,她死后有点冷,把斗篷紧了紧,尽管脚下泥水混合,可她走的很是轻巧,不像身后气喘吁吁的梅大姐。 在她们身后,一抹淡紫色身影飘过,落在一颗核桃树上。少女撅着小嘴,似有不忿,喃喃道:“宗主总是这么偏心······”。 她的眼神有些哀伤,不过转瞬即逝。她不服气的哼了声,化为一只喜鹊跟在程程她们身后。 程程停下来,声音嘶哑,像是被烙铁灼烧过一样,叹息着:“这孩子,还是跟过来了”。 梅大姐不置可否,想到紫菱那小丫头上次在青峰山鲁莽行事,惹得大小姐不快,不过,她偷偷瞟了眼程程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似乎怕被其察觉。 不过,大小姐似乎并没有在意,她感到不解。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她能置喙的。 一愣神的功夫,梅大姐抬头发现程程已经走出老远了,随即加快步伐:“大小姐,等等我······”。 第六章 白色的纸灯笼忽地亮了起来,清脆的铃声一声一声的响起 “到了?”,文强的身子一顿,迷蒙着双眼含糊的问道。 “是呀叔叔,你怎么才醒呀!我们都等你好久了”,清脆悦耳的少女的嗓音刺激着文强迷糊的神经,冰凉的感觉覆满他的全身。 他的眼睛圆圆的瞪着,眼仁中倒映着那双深绿色的瞳孔,还有少女清纯的笑。 霎时间,少女眼白往上一翻,晕倒在文强怀里。 子风出现在他面前,“到了,下车吧”,说着把脖子上的狼牙吊坠取下来,挂在文强的颈间。 他抱起小梅,对着问道郑重说道:“小心”,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季离和慧贞手挽着手走在最前面,说说笑笑,似乎回到了当初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甜甜蜜蜜。 文强躺在车里的后座上,愣了下神,似乎在想些什么,他左手反复抚弄着洁白的狼牙,右手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 倏尔,他的嘴角上扬,翻身下车,不过一个不小心,险些滑倒。 他抬头观看四周。此时的车子停在了一个入山口,两旁的核桃树很高大,树皮呈黑褐色,斑驳的沟壑像是静脉血管,流淌着青紫色的血液。 此时下起了蒙蒙雨,白雾又深厚了些2. 文强抬起手,放在眼前,接住些许雨水,然后放在舌尖。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盛,像是吃到了蜜糖似的。 文强穿过狭小的入山口,走不多远处,就是一个小河滩。 河水边有一棵树,粗犷的核桃树,树叶泛着深绿色的光芒,欢愉的抖动着枝叶,似乎在欢迎着什么。 季离与慧贞相互依偎在树下的大石头上,他们的怀里躺着熟睡的小梅。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的面前生起一堆火,子风正从不远处走来,怀里抱着一捆枯枝。 雨,越下越大,击打着愈发浓绿的树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文强快步跑进核桃树下,他看向子风,子风朝他点头。 他右手翻飞,捏出手决,空旷的白石滩上,从石头细沙的缝隙间,生长出绿色的嫩芽。 它们快速生长着,青绿色铺满整个河滩,橘红色的菖蒲花苞开满枝叶。 “开!”,文强右手打起了一个响指。 菖蒲花苞争先恐后的开放,火红一片。 莹莹的花粉从花蕊之间升腾而起,与湿润的白色雨雾接触,交织,最终融合在一起,泛着淡橘色的荧光。 “好看吧?”,文强抱着胸,用左胳膊肘碰了下失神的子风,轻笑道。 子风刚看到花时,有些恍惚,他似乎想起自己曾经也看到到过这绚烂的花海,对了,还有一个女孩跟他在一起。 他只看到她的背影,在花海间欢呼跳跃,像一条鱼,畅游其中。她的声音是那般明亮悦耳。 他想追上她,想看清楚她的样子。可总也追不上。 他的心里不由得升起恐慌,他加紧步伐,可他与她,始终就查那一段距离。 霎时,温暖的天空变成永寂的黑夜,花朵成片的枯萎,化为飞沙,连同那个追不上的那个她。 他的肩膀从背后被人拍了下,他本能的转过头,还不待看清,身子就瞬间下坠,陷入一片黑暗。 “好看吧?”,他睁开眼,是那个来自桃源的少年,正对着他傻兮兮的笑着。 他愣愣的点头,回应着。 “这是给死人烧的,你莫要当真”,文强拉起子风的右手,帮他在手腕间缠起一圈红线,“喏,这是回礼,不许摘下来”。 子风抬起手腕,看到手腕间是一圈普通的红线,可似乎看不到一个结,这条红线圈似乎本身就是一个整体。 文强满意的拍着手,感叹着他的手艺没有生疏,改天如果不做这医鬼治神的差事,做个民间手艺人也是不错的方向,没准还能申遗呢! “你再看看那花?”,文强说道。 子风抬眼,白石滩依旧是白石滩,不过没有下雨了。 面前的篝火之中,是一大片纸灰,风中飘舞着橘红色彩纸剪的菖蒲纸花碎片。 “这树?”,子风回头,看到的核桃树已经枯死多年,腐朽的枯枝泛着黑色的光泽。 不待文强回答,季离猛地站起来,跑到河边,兴奋的大叫道:“慧贞!二叔来接我们了!”。 慧贞抱着小梅,幸福的微笑着,冲着季离不住的点头。 文强眯着眼睛,烟雨江波中,一艘小乌篷船从白雾深处缓缓驶来。 “文医师!快来!”,季离大叫着。 文强眯着的双眼咧开,笑道:“来啦”,说着就朝着季离的方向走去。 他的左手被子风拉住。 “小心”,子风随即松开手。 他对着文强点头,“看好她”。 子风点头,低下身子,从慧贞怀中抱起小梅。 “季夫人,我们一起吧?”,文强笑着对着慧贞笑道。 慧贞对着文强微笑着,她缓缓起身,挽住文强的胳膊,朝岸边走去。 乌篷船靠岸,船头挂着竹编的白灯笼,里面的蜡烛是灭的。 船后坐着穿着蓑衣的二叔,看不清楚身形。他整个身体都缩在蓑衣之中,斗笠压得很低,像是一堆茅草似的。 唯一一点活气就是从斗笠下闪现的明灭的烟斗,和升起的烟雾。 “慧贞!来上传!”,季离开心的像是个孩子。 慧贞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文强回头,枯死的槐树下,子风抱着小梅已经隐去了身形,他们的光影像细沙一般散在雾气之中。 他转身进入船舱。 白色的纸灯笼忽地亮了起来,清脆的铃声一声一声的响起,引导着乌篷船,一下一下消失在浓雾深处。 第七章 相逢离别,谁都逃不过这个字 “文医师,你也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么?”,季离的声音通过灰暗的屏障传了过来,似是无奈的叹息着。 文强进入乌篷船后,就陷入了这灰暗之中,没有光,没有风,一切似乎都在静止当中。 包括,时间。 文强躺了下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眯着眼,说道:“是,也不是”。 灰暗之中,声音很快就飘散开来,不着痕迹。 这就是那一部分药典的力量么?文强摇头,似有若无的一笑,“终究是天道玩弄的小玩意儿呀”。 他似乎累坏了,不一会就沉睡过去,在这漫无边际的墟空之下。 深深的叹息回荡在这时空之中,飘散不去,解脱不了,不过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他胸口的狼牙发出炽红的光芒,像天边的星辰,一闪一闪的。 真舒服呀!文强伸着懒腰坐起身子。 “阿离!船来啦!快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文强打着哈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被人拉着跑了起来。 他脚步一顿,前面女孩的手从他手腕处滑落。 女孩回头,笑道:“你个贪睡鬼!还没睡醒么?”。 “季,季夫人?”,文强眯着眼,打量起充满活力的女孩。 听到文强的话后,女孩圆圆的脸庞泛起红晕,扭头独自往河边跑去,跑了几步,她回头叫道:“快点!别让二叔等急了!”,说完就跑开了。 文强双手抱胸,环顾四周。 还是那道白石滩,那条河,以及,翠绿的大核桃树。 “想要困住我么?”,文强摇头笑着。 “小离!发什么呆!你阿娘还等着你回家吃饭呢!”,乌篷船上传来二叔铿锵有力的声音。 文强摸着胸口的狼牙,大声回答:“来啦”。 二叔的身子黝黑,跟铁塔一样,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个小伙子咋这么墨迹,让人小姑娘等这长时间,快上来!你阿爹还在村子的渡口等你呢!”,二叔抬头望天,“小离,帮叔把灯点上,要下雨了,照个道”。 “哎!”,文强开心的点着灯,那个用红纸糊的竹灯笼。 慧贞娇羞的坐在船舱里,好奇的看着文强点灯笼。 细雨飘散了下来,白雾逐渐升了起来。 “叔,下雨了!”,慧贞有些担心,“不要淋雨感冒了!”。 二叔哈哈笑了起来,他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唱起了山歌。 “没事的,二叔的身体很好的”,文强放下乌篷船的布帘子,进入船舱,坐在慧贞对面。 慧贞歪着头,打量着文强,忽地幽幽开口:“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文强心里念叨:废话,我又不是季离。我的行为虽然收到季离的影响,可我还是我呀。 慧贞起身坐在了文强右边,挽起了他的右边胳膊,把头枕在他的肩头。 “没想到你比我还害羞呢!”,慧贞娇嗔,“我们已经领证了,是合法夫妻了,怕啥!上一次来咱们还没在一起呢,这次来就成一家人了,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文强淡淡的点头,“是啊,相逢离别,谁都逃不过这个字”,他想起了那个孤傲倔强的女孩,不过一闪而过后,又显现出她狡黠的面容。 “阿离,刚为什么点灯笼啊?天还没黑呢?”,慧贞枕着文强的胳膊,声音恹恹的。 文强一愣,顺口道:“是啊,为什么点灯笼呢?”。 “哈哈,年轻一辈肯定都不知道了!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二叔的声音从外面传入船舱。 慧贞脸一红,想到刚刚的话语肯定尽数被长辈听去了,更是把头埋在了文强怀里。 过了一会,终究好奇是什么事,把头抬起,看向文强,不过文强歪着头,似乎又睡过去了。 慧贞笑着摇头,慢慢把文强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尽量让他睡的舒服些。 “二叔,那你讲讲么?”,慧贞靠在船身上,轻声问道。 二叔一顿,说道:“这灯,就是照路的,照阳路的,防止跑错了道,惊扰了青娘娘”。 第八章 吾只是想在最后,再见她一面,终究是奢望了 二叔一顿,说道:“这灯,就是照路的,照阳路的,防止跑错了道,惊扰了青娘娘”。 “青娘娘?”,慧贞很是讶异。 “对呀,青娘娘。我也是从老一辈那听来的”,二叔回忆着往事,继续说道:“这条河的水当年可大了。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像是天漏了一样,”。 雨水拍打着乌篷船,乒乒乓乓的,慧贞低着头,轻柔的梳理着文强的头发,怅然若失的:“天漏了么”。 “当年的地里的麦子,从黄变绿,在变成黑的,最后都烂在地里了,可这都不是最可怕的”,二叔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怕的是最后的山洪,险些覆灭了整个村子”。 慧贞低着头,喃喃道:“是青娘娘么?”。 “传说当年,青娘娘以自己的身躯,阻挡了上游倾泻而下的山洪,救了整个村子,并且么”,二叔嘿嘿一笑,不再说了,又再次唱起了山歌,回荡在这浓雾之中。 文强打着哈欠,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真是越来越嗜睡了,他摇头笑着。 面对环境的变化,他并不惊奇。此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光影之中,看不清虚实。 青绿色的光影明灭波动,其间金光流动,暗影婆娑。 “你是季家的后人么?”,声音悠远,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笑着说:“不是”。 “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 “是么”,他想到,此时他的身体是季离的,自然是有季家血的味道。 但他有一点疑惑:在进入这鬼域之前,此处是没有山川精灵的痕迹的,为何在时空错位的此地,遇到了被人奉为神明的精灵?难道是——。 他双手交叉下压,微微前倾身体:“道医小生叨扰贵府,敢问是哪路神君?”。 水波中的金光幻化成为青绿色的巨蟒,从远即进,待到文强面前,又变换成为穿着青色神官福的少女模样。 云髻飘飞,戴玉树步摇,她躬身行礼时,步摇发出清脆的铃声。 “不敢当,吾只是神君殿下的神官。神君早在封神之战后,前往封神台,获得神位往天界述职,还不曾归。小神眼拙,不想是桃源旧人。只是”,她面有疑惑,“仙君身上的味道怎如此古怪,参杂着季家的味道?”。 “我的真身并不在此次,魂魄被拘在离鬼身上,固然有季家的味道”,文强眉头一挑,“况且,我虽修习的道医一脉,但还只是肉体凡胎,担不起仙君的称呼”。 青衣神官低头一笑,“吾也出身于桃源,蒙当年桃源家白家主的点化,得了些微末道行。封神前夜,昆仑覆灭桃源,吾侥幸逃脱,后又承云霄娘娘大恩,在她座下谋得这神官的位子”。 她抬起头,青绿色的眸子潋滟着微光,“仙君纵使不是白家后人,也是来自桃源的,不知可有白家少主的消息?”。 文强的心突的猛跳起来,是他之前陷入幻象么?那个雷火交加的夜晚,那段生死追击的夜晚,那个凌辱虐杀的夜晚,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摇着头,“关于封神那段历史已经是空白了,连传说都没有留下来”,他喘着气,继续说着,“现在的桃源是被文家掌握的。不过文家人不是上古青丘的后裔,也不是普通的人类,我们的存在,只是守住桃源的锁子罢了”。 “是锁子,也是钥匙”,神官淡笑着说。 他听到后,愣住了,好久之前他也听到过同样的话。 神官眼光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着,“当年源主对我们讲过,那时我还只是条小青蛇,不懂得罢了”。 她摇着头,叹息着。 “吾当年用自己的身躯帮季家挡住山洪,身体化为石峰,元神沉睡,在沉睡之前,把我的女儿小梅托付给季家家主,也不知道现在这小丫头怎么样了”,她叹息着,“仙君身上的味道让我误以为季家人来了,想要问问那丫头的情况,唉”。 神官此时只是元神残念,她被困在此,始终沉睡着,桃源的气息让她从沉睡中苏醒,给了与文强相遇的机会。 “这只是我元神的残念,这么些年了,吾的力量也快消失殆尽,吾只是想在最后,再见她一面,终究是奢望了”,神官的身影逐渐淡化开来。 第九章 记忆再次重启,重复着,无休止的陷入其中 神官的身影逐渐淡化开来。 文强胸口的狼牙闪现出一抹红光,神官的虚影被收入其中。 “这块狼牙能温养你的元神,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完成的,你先在此将养些时日”,他淡淡的说着,然后上闭上眼睛。 慧贞的指腹轻轻划过文强的眼皮,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个贪睡鬼,瞌睡了一路呢”,慧贞刮了下他高耸的鼻梁,笑着说道。 船停了下来,二叔正跟人在聊天,听上去人还不少呢。 “真困呀”,文强做起伸着懒腰,“我们走吧”。 他说着就要掀开布帘子,慧贞一把拉住了他。 “等下,我收拾下”,她红了脸,“这次跟上回不一样。这回成了你家媳妇,不能丢了你的脸面,等下!很快就好”。 文强笑着点头,放下掀布帘子的手,坐在船口等着,他微微侧过头,透过布帘子的缝隙,看着码头的情况。 码头上的人很多,男女老少几乎都涌在矛头,他们交头接耳,低着头小声的说着话,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二叔的旁边站着一位干瘦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他背着手,听二叔说些什么,一双黄褐色的小眼睛看向乌篷船。 慧贞打开贴身的小包,拿出一只口红,细细的在唇间勾勒。 “好看不?”,她声音小小的,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文强回过头,咧开嘴,“好看!”,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慧贞笑了,拍打了下他的胳膊,“讨厌!”,然后掀开布帘子率先出去了。 文强仍坐在船舱之中,眉头上扬,“看来你是真喜欢她啊!”。 “她是我此身最爱的人”,文强眉眼又拧在了一起,声音说不出的哀伤。 “呵!那你为何将她留在这里重复这一切,不让她解脱?!” “我······” “就然让我医治你,就得按我说的来!后面我的魂魄将抽离出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自己再经历这次轮回” “可,可”,季离犹豫着。 “这事是你已经做过的,怕什么?不过是再次重温罢了” 不待季离开口,就被文强强行推出了乌篷船外。 文强的魂体飞出乌篷船外,化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模样,站在渡口。 此时的天已经黑了,新的轮回已经再次开始了。 此间的幽魂记忆再次重启,重复着,无休止的陷入其中。 包括,季离。 第十章 一点点,一点点,把刀刃插入自己的心脏 河水在漆黑的夜里流淌着,没有尽头,不知归路。 不远处有一座小山,横亘在村长上游。 不过,它的中心已经被流水侵蚀成大大小小的孔洞。 今晚没有月亮,天很黑。 山风吹过,山上的核桃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山脚下,季家的祠堂灯火通明。 今晚,他们将举办季离和慧贞的婚礼。 文强穿过人群,坐在祠堂大殿门口的白石头上,看着村里的妇女神色肃穆的,忙碌的,准备着宴席。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抽着旱烟,小声低语着。 小孩子们都被大人们锁在了家里,不见踪影。 文强回头,看着狭小的大殿。 大殿之上,错落的摆放着季家祖先的牌位,香烛烟火不断。 “三神庙?”,他抬起头,上面的牌匾斑驳,不过这几个字还是看的清的。 文强扬眉,“三霄娘娘的供庙么,唉,真是一个众神消亡的时代,徒留些山川精灵自生自灭,这就是天道慈悲么?”。 他摇着头,看不出喜怒。 “新娘来啦!”,众人的动作都停滞下来,头齐刷刷的看向门口,一动不动。 季离她娘扶着一个人。 红色的喜帕被发髻高高顶起,下摆坠着细小的银色铃铛给,轻轻扫过鲜艳的红唇。 新娘身上穿着深绿色的喜服,一小步一小步的缓慢走向大殿。 铃铛在步履停歇中,散落微的花火,铺满了一地。 新娘的身后,形成了一条荧红色的路。 众人跟在新娘身后,逐渐涌入狭小的神殿。 新娘被搀扶在牌位面前,停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周的人全部跪了下来,不住的磕着头,除了季离爹和季离娘。 季离娘神色漠然,她走到供桌前,拿下那把供奉的青铜色小刀。 小刀没有刀鞘,满身铜绿。 她郑重地,虔诚的,把小刀递给了季离爹。 季离爹脸上的老皮紧皱着,迟迟没有接过小刀。 他痴痴的看着她,泛着白皮的嘴唇抖动着。 季离娘叹口气,轻轻的俯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他的眼一点一点的湿润了,他抖动着嘴唇,颤抖的接过那把小刀。 他抬起双手,双手紧紧握住刀柄,高举在头顶,小刀随着手臂不住的颤动。 季离娘对着他点头,然后,灿然一笑,双手握住他的手,一点点,一点点,把刀刃插入自己的心脏。 第十一章 短短的距离,竟然成了逾越不了的鸿沟 她灿然一笑,双手握住他的手,一点点,一点点,把刀刃插入自己的心脏。 季离爹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平她的身子,让她依偎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轻吻在她的额间,右手握住她心口的刀柄,把刀猛地拔出。 文强坐在屋顶,双手托着腮,“是那把刀啊”,他眯着眼,嘴角微微扬起。 “阿娘!”,季离跌跌撞撞的拨开已经起身的人群,可人群像是海浪,一下又一下的把他排挤在外。 短短的距离,竟然成了逾越不了的鸿沟。 他的脸上有些许擦伤,脖子上还挂着割断的麻绳,他的衣服到处都是磨破的地方。 季离爹轻柔的把怀里的爱人放在地上,他握刀的手紧了紧,一步,一步,朝着新娘的位置,挪动着。 “阿爹!不要!不要!”,季离疯狂的冲进人群中,又一次又一次被徘徊在外围,不得进一步。 那把小刀不再是铜绿斑斑,它闪着寒光,刀身上不时有红光闪现。 “不!不要啊!”,季离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不要!”,他不停的念叨着,他抓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拔下自己的头发,那上面带着些猩红的颜色。 那把刀,终于插进了慧贞的胸膛。 “要结束了么”,文强从房顶跳下来,一朵艳丽的菖蒲花在他的指尖绽放。 那把刀在插入慧贞的胸膛后,就忽地消失了。 “咯咯咯,咯咯咯“ 文强一凛,那把刀赫然被季离拿在了手中。 他狂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癫狂着拿着刀。 人群这时如潮水般褪去,没有人上前来。 季离爹呆呆的,抱着他的妻子,就静静坐在那里。 慧贞的身子抖动着,肚子正在鼓胀起来。 人群再次汇拢,阻挡着季离前进的道路。 刀身欢愉的跃动着,飞溅的鲜血如菖蒲花花瓣散落一地。 这场屠戮没有持续多次长时间,血逐渐汇流在一起,围绕着整个大殿。 第十二章 在地上四溅开来,像是浴血的莲花,开在这条浮屠的路上 血,一滴一滴从闪现着寒光的刀身滑落,“滴”的一声,在地上四溅开来,像是浴血的莲花,开在这条浮屠的路上。 这条路,没有尽头。他走啊走,走啊走,迈动着沉重的脚步。 前面有一道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看不清楚。 他很冷。漆黑弥漫在他四周,看不到方向,感受不到温度,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开始慌了起来,在冰雪完全覆盖在他心脏的前一瞬间,他感受到道了热。 那温度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他像是扑火的飞蛾,把那地方当成了他的最终归宿。 他找到了他的命运。他要追寻那道光,那是他在黑夜前行的唯一动力,是他的指向标,是他的港湾,他的希望,也是他,生存的意义。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抬起僵硬的手,深陷的眼窝瞪的浑圆,那是他的一切。 他想叫出来,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干呕着“啊啊”的音节,努力抬脚朝着那道光迈步。 可他发现,他的脚步迈不开了。 他一愣,又尝试抬起脚,可还是没动。 他歪着脑袋,眼珠子向上翻起,嘴巴焦急的“啊啊”起来。 那道光,越来越小。 不,应该说,正在一步一步的远离着他。 他想要追上她,想要努力的追上她,可他的脚被干枯的树枝缠绕着。 他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珊瑚般的泪珠顺着他干瘪蜡黄的脸上不住的滑落。 那光,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来。 “啊——”,他的两只手撕扯着头皮,嘴巴朝天,凄厉的尖啸起来。 他的头发连带着头皮,一片一片被撕扯下来。 缠住他脚腕的枯枝,张大嘴巴,美味的咀嚼着这荤腥。 堕入地域的恶鬼呵,你们终将吃掉自己,不剩一根头发。 可他们是永远吃不到的。 枯枝里面的饿鬼喉咙里,闪现出焦黑的火焰,把那头皮毛发烧的干干净净。 他们哭嚎着,叫嚣着,他们不甘,又无可奈何,他们努力吮吸着空气中烧焦的蛋白质的味道。 那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点了。 那么的微弱,那么的让人爱怜,那么的让人想要抚摸她。 那些许爱怜,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痴痴的看着她,吃吃的笑着。 他的眼珠子已经彻底翻上去了,整个眼眶都是眼白,从那里面,还在不停的滑落珊瑚色的泪珠子。 他抬起手,这会儿身子好像轻松了些。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小刀。 刀身上闪现着殷弘色的花纹,绚烂而充满诱惑。 他伸出舌头,想要舔舐上面的殷红,可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胳膊的关节实在太僵硬了。 他的脑袋歪着,想了想,再次伸出了舌头。 这次的舌头粉粉嫩嫩的,上面带着些许小小的毛刺,他灵活的在空中飞舞,像是自由体操者手中的彩带。 它是一条技艺高超的舌头,在高难度的飞舞动作后,并没有打结。 它从他干枯的手指中拿过小刀,轻松的削段那饿鬼枯木,把它们一切为二,或多段。 凄厉的尖叫是他的进行曲,它在帮他清扫障碍。 光,那光,还在那! 她在等他!他欣喜的“啊啊”叫着。 他的脚步不再被束缚,他朝着他心中的光奔跑着。 他奔跑着,跳跃着,舌头是他最忠实的侍卫,用小刀帮他清理着障碍。 饿鬼的叫声让他热血沸腾,他朝前冲着,飞奔着,终于,他到了拿到光的面前。 他,笑了,痴痴的对着那光,笑着,笑着。 ——“阿离?” 谁?!是谁?! ——“阿离······” 他的耳朵里像是有一百只乌鸦同时尖叫起来。 他四周的黑暗“砰砰砰”的一快,又一块瓦解开来。 “哐当!” 小刀从他的身体滑落,他跪坐在地上。 他的耳朵在轰鸣,他的身子在颤抖,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哭着,呜呜的哭着。 此时他的喉咙打破了禁制,舒展开来,他的喉咙在呜呜的哭着。 “唉——”,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他,他瞪大了眼睛。 他的心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他止住了哭泣,怔怔的看着前方。 前面,是一片乌压压的牌位。他们弥漫在檀香云雾之间,他们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们再看着他,喋喋不休。 “走!带她一起走!” 他的身子一轻,他正想问“为什么要走?”,他就被扔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尸体早早的被这黑色的土地吞噬,可它似乎还没吃够,轰隆隆的叫嚣着。 他歪着头,全白的眼仁有了黑色的瞳孔,“阿爹?”。 浓稠的鲜血燃起了火,包围着大殿。 在火焰中,那个黝黑干瘦的老人,张着嘴,说着什么。 可火已经变成了火墙,阻挡着他的声音。 季离本能的想要冲进去,他起身,可手腕却被拉住。 “阿爹,让我们走”,慧贞声音冷冷的。 她的声音让季离麻木的心抖动了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挣开了她的手,朝着火焰跑去。 可才刚迈腿,他就直愣愣的瞪圆眼睛,直挺挺的朝前扑倒开来,溅起黑色的泥浆。 慧贞喘着粗气,神情冷峻,她冰凉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文强。 文强只是笑笑,并没有向前。 见他没有过来的意思,慧贞舒了口气,她戒备的抬头再次看,可哪里还有文强的身影。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捡起她刚刚投掷出去,击中季离后脑勺的小刀,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入胸口之中。 她架起季离,朝着渡口一跛一跛朝着渡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大殿还在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一切的罪恶,共同奔赴地狱的大门。 第十三章 二叔······这个女人是谁? 渡口此刻风雨飘摇,一只红纸糊的竹灯笼随着这风翻滚着。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子拍打着渡口的木板上。 乌篷船在河里摇晃着,时远时近,一根草绳连接着船身和码头上的核桃木桩。 这跟草绳像是一根脐带,给这乌黑的小船供给能量,不管孕育它的河水如何翻滚,也阻挡不住它出世的决心。 “噔——” 一切都静止了起来。强劲的风,暴烈的雨,翻腾的河水,摇曳的小船都定格下来。 倏尔,乌篷船上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温暖的光洒满这阴郁的色调,把暗黑的蓝染成橙红的橘色。 此时,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太阳在西边河的尽头。它已经隐去了一小半了,它连接着湛蓝的天和清澈的水,波光涟涟,无限美好。 只是,码头那根光秃秃的高杆子上的红灯笼依旧,没有亮起。 “来啦”,黑褐色的旱烟杆子“梆梆梆”的在渡口木板上扣着,干哑的声音在高杆子下发出。 慧贞扶着季离出现在渡口,她缓缓把他轻放在木板之上。 她起身,走向渡口。 清风吹起她长长的黑发,挡住她清秀的眉眼,看不清她的轮廓。 她白皙的皮肤愈发衬的她的头发乌黑,嘴唇鲜红。 鲜红的嘴角微微扬起,深绿色的嫁衣泛着细密的鳞片。 距离渡口人的还剩三步,慧贞停了下来。 她似乎也不着急,双手抱着胸,看着那人的背影。 那人一手撑着木板,一手扶着腰,缓慢的站了起来。 “东西带来了?”,他斜着眼,厌恶的偏着头,似乎慧贞是一个脏东西,看一眼都恶心的不行。 慧贞不以为意,手微微掸出,那把小刀直戳戳插在那男人的双脚之间。 “哼!”,男人右脚微挑起,那把小刀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他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小刀上面已经布满了厚厚一层铜绿。 “二叔?”,季离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传来。 二叔左手翻飞,小刀已经落入了他的袖间。 季离揉着脑袋,恍恍惚惚的盘坐起来。 慧贞转身前,对着二叔低声说了几句,话音被逐渐加大的风吹的没了影踪。 她快步走到季离身旁,伸手想要扶住虚弱的季离,可手还没有碰上他,就被他避开了。 慧贞笑容一滞,起身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二叔。 二叔冷冷的看着慧贞,脸上的肌肉僵硬的抖动。 他一步一步走向季离,来到他的身边。他的左手搭在季离的肩头,右手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他的眼睛。 “二叔······这个女人是谁?”,季离眼神迷离,看着二叔的眼睛。 二叔嘶哑着声音:“慧贞?”。 “慧贞?”,少年季离眼睛向右边扬起,“是谁呀?”。 二叔三角形的眼眶瞪圆,手中的力道猛地加大。 “疼!二叔!”,少年季离龇着牙,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二叔瞳孔放大又慢慢缩小,松开了手,跌坐在木板上。 少年季离嘟囔着,然后猛地大叫起来,似乎想到了答案,兴奋的大叫着。 “是前几天刚来的婶婶吧!我见过!”,少年季离开心的拍着手。 慧贞与二叔的脸色俱是一变。 高杆子上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白灯笼,里面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不停的闪烁着。 第十四章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光和散落的黑色樱花 高杆子上的等终于稳定了下来,在你那淡黄色的光在白纸糊的竹灯笼里安详的跳跃着的时候,“砰砰砰”的声音想起,四周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不过,高杆子上的灯火,依旧不紧不慢的,从容地,跳跃着,欢呼着,那似乎永恒的心跳,“扑腾-扑腾”的跳跃着。 “走吧······”,黑暗之中传出来二叔嘶哑的嗓音。 没有人回答,连一丝风都没有,此时此刻,时间,空间都再此凝结,不见前行,亦不见后退。 像是记忆卡了壳,不知该怎样应对,不知该怎样回答,那就静止吧! 静止吧!时间! 静止吧!空间! 静止吧!记忆!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只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贪婪的灵魂吞食着自己的血肉。 身子想动,可早已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嘴巴想喊,干涸撕扯着发不出声音;想要自我了断,可已经失去了全身的气力。 就这样沉沦,沉沦······ 哪一天才是结束啊!或许,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永远······ “叮咚——” 僵硬的眼珠子失去了不知丢在哪里的灵动,它顺着声音,看到了一碗清水,和一个清瘦少年的身影。 她看着他,在刺眼分光亮中愈来愈远,愈来愈远,直到消失在那个灭点。 她的心,似乎跃动了一下。 倏尔,小小的乌篷船头的红灯笼亮了起来,它与高杆子上的白灯笼交相辉映着,它们似乎在低语,似乎在告别。 “呼——”,一阵微风刮过,四周的黑暗,发出镜子即将破裂的滋滋声。 高杆子上的白灯笼着了起来。那火苗由黄色变成冷冷的如雪的颜色,她吮吸着灯笼把它一口一口,蚕食殆尽,然后,它沿着高杆子顺延而下,吞噬着,燃烧着,哭泣着,雀跃着。 那冷冷的火焰划开了更为冰冷的黑夜,带来更为凛冽的寒冬。 那“滋滋”的声音不断的加剧着,他们嘶吼着,抗拒着,时而低吟,时而怒吼,它不是它,它不知道它是谁,更不知道往何处去,它彷徨,它心焦,它不知所措,它不知如何,最终,它低下身子,抱着自己,呜呜的哭了起来。 “砰砰砰!” 一切又全部陷入了黑暗。 风停了,灯灭了,这里成为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地方。它成为一间樊笼,囚困住那徘徊飘荡的灵魂,永生永世的在此飘荡着,不生不死,不灭不殇。 黑暗的天边,闪现出一个光点。 那光点很小很微弱,可是在这黑暗之中却显得那么璀璨夺目。 小小乌篷船的红色灯笼再次亮了起来。 此刻,黑暗中的两团火光相互慰藉,相互取暖,它们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它们彼此靠近,彼此成就。 乌篷船的灯光之下,季离和慧贞依偎在一起,他们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季离低下头,在慧贞耳边低语着,满脸宠溺。 她听到后,脸上爬满红晕,娇羞的埋在他清秀的胸口,深深地把脸埋了进去。 她的手轻柔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腹部,他的手轻轻盖在她的手上。 他们一起朝着那光点移动,不一会,他们就融合在了一起,连同那艘乌篷船。 一切又归于黑暗,没有风,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滋滋滋!” 碎裂的声音愈来愈大了,黑暗之中碎裂成纵横交错细碎的白色光线。 “咔嚓,咔嚓,咔咔喳喳”, 黑暗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这纯白光亮的地方飞舞着。 碎片像是散落的樱花,一片一片,从透着光的白色天空下,无规则的飞舞着。 “叮叮——” 碎片落在白色光亮的地面,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光和散落的黑色樱花。 远处的白色光影传来一圈一圈的涟漪,只看到一个黑点从远处走来,看不分明。 “有意思”,玩味的声音回荡在这光亮的空间,伴随着花瓣的坠落,消失在这无垠的地方。 第十五章 太阳从浓密的枝叶之中洒下的碎金 花香······好久都没有闻到了,在这个枯死的季节里,怎么会有花香? 他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最后,闭上早已经腐朽的眼皮,沉沉的睡去。 铃! 他萎缩的脸紧绷起来,白色的眼球瞪得老大,就那么看着,看着。 他乌紫的厚嘴唇微微张起,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叮! 黑色的樱花落在了他的指尖,他痴痴的看着,嘴里“嘿嘿”的笑了起来。 花瓣化开,揉入他的骨血,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流入他的血管,迅速的蔓延在他的全身。 他的身子抖动起来,仿佛是被抽去了筋脉,一滩烂肉般的躺在那。 他双手扼住自己干细的脖子,“啊啊”的叫着。 倏尔,他停了下来。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切都停了下来。 黑色的樱花碎片定格在这空间之中,激荡起的涟漪也定格在那里。 滴! “呵!你居然在这?”,文强嘴角上扬,了然的点点头,“有意思”。 穿着米黄色风衣的清瘦男子站在一棵枯死的核桃树下,双手抱着胸,眯着眼,就这样保持着姿势,定格在那里。 哒! 他的左手打了个响指,一朵殷红的菖蒲花在他指尖绽放,然后化为粉色的荧光四散开来。 漫天黑色的樱花碎片,被沾染成了粉红。 时间再次流动了起来,空间也处于破碎的边缘。 他的脚下,那个没有眼皮的家伙还躺在那里,似乎还没有适应再次的轮回。 地上的他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这层皮肤紧紧粘贴在骨头之上,或者说,一具粘连着青紫色的薄纸片的骷髅架子。 他像一具纸扎,静默的,安静的,清冷的,躺在那。 文强蹲下身子,笑笑,把右手指缝间细长的银针,顺着他的指尖,刺入其百会穴。 青紫色的骷髅痉挛了起来,他全身蜷缩起来,他的白色大眼球由于剧烈的反应,从他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滚落下来。 他顾不得了,他的头好疼!大脑之中像是发了大水,冲击着他早已经干涸的脑回路。 他抗拒!他挣扎!他哭!可早已哭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冲击才渐渐散去。 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鼻子,“花香?好久都没有闻到了啊”,他舒服的伸展着身子,贪婪的吮吸着。 他的耳边隐约传来知了的叫声,还有流水的声音。 他取下遮挡在胳膊下的双眼,刺眼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不过,很温暖。 他透过手指的缝隙,感受着这份许久不曾光临他的温存。 “醒了?”,他的头顶传来声音。 他很是疑惑,似乎,很久都没有跟除他以外的人说过话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远处的河,身旁的白石滩,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笑着摇头,真是睡迷糊了,这地方,怎么会有人? 正当他陷入自己思绪的时候,他的头顶传过来一点风声,不待他抬头去看,一个穿米黄色风衣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 少年低下身子,拍拍身上的土,嘟囔着,“还是树上凉快”。 他怔怔的,然后抬起头,他的头顶,如蛇鳞般细碎的核桃叶子在风的指挥下,奏出夏日的挽歌。 光影变幻,四季流转,我在哪里?我又是谁? 他痴了,怔怔的,看着太阳从浓密的枝叶之中洒下的碎金。 穿米黄色风衣的少年叹了口气,“离鬼,你不会又忘了吧?”。 第十六章 咱们仨一块来的,也要囫囵个的一起走 “忘······忘了么?”,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噗滋”一声,右边的眼球从黑洞洞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那颗眼球,在文强脚下停了下来。 他的嘴角扬起,似乎早已经在意料之中。 他的身子弯下,用食指和中指拈起那颗白色的,有粘稠液体的眼球,他抬起手臂,伸直,眼睛眯成一条线,端详着。 他的神情松弛,突然间就没了兴趣,手臂扬起,那颗眼球飞上半空。 他张大嘴巴,眼球直直的落入他的口中,他皱起眉头,嚼了嚼,“咕咚”一声吞下肚子。 “味道不错,药典这小妖精这次的确找了个好宿主······”,他神色恹恹的,张着口,平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青峰山腰,卦师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一个黑影兀自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翻着身子,懒洋洋的张口,“来了”。 来人并没有回答他,然后躺在了另一张躺椅上,雪白的头发在山风中摇曳。 “啧,你还真不客气”,卦师砸吧着嘴,“你来准没好事!”,他恨恨的咬着牙,然后又无奈的叹着气,“说吧,这次又要算什嘛!”。 穿淡蓝色休闲西装的白发少年,脱下西装,盖在身上,然后戴上墨镜,双手交叉放于腰腹,声音冷冷的,“只有在你这能睡个好觉”。 卦师哭丧着脸,“你来就为了睡觉?我说辋衡,你不急啊,咱们的大限······”。 “药典”,辋衡打断了他,“我睡会,说重点”,他翻着身子,背对着卦师。 卦师气呼呼的,挥着拳头在他身后瞎比划,见其没有反应,也就没了兴致。 他拿起两个核桃,盘在左手之中,也躺了下来,悠悠说道:“ 药典,的确是个妖精。跟我们当初是一样的,可以说是同源。“,卦师回头见辋衡没反应,知他是在听的,继续说道:”不知其是男是女,是何物,它的完整的物质化谁都没有见过。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维持着桃源的存在,借此维系仙境与人间。 它是这灰色地带的道,既然是道,它就在无时无刻的在变化着。 它的另一种物化的代表是桃源的祭司,可紧紧是代表,只是一个容纳它的容器罢了。 文强,是这一次它选择的容器。” 卦师停了下来,笑道:“ 可文强的母亲,在他出生时用秘法抽出了它的力量,离开了桃源,从此下落不明。 他是以作为它的容器而存在的,离开了它,他日渐虚弱。 所幸,他的父亲为了救他,动用了桃源的根基,继而引发桃源的变故,当然这是后话。辋衡,你可知他的母亲是谁?” 辋衡坐了起来,穿上衣服,起身准备离开。 “哎!别走啊!”,见辋衡起身离开,卦师急了,原本就是想吊他的胃口,见正主要走,他叫道:“是寐姜!,寐姜!”。 见辋衡停了下来,叹着气,“想当初,可是咱们仨一块下来的,咱们俩还是孤家寡人的,你看寐姜,娃娃都那么大了,啧啧,你说你,要不是当初你那倔脾气,你俩······”。 “羽鳕,你的话太多了” 羽鳕的身子被寒冰瞬间裹覆起来,可他还是一脸八卦,一脸嫌弃的瞧着辋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忿忿不平。 辋衡身子消失在山坡之上,倏尔,羽鳕身上的寒冰破开,化为飞雾。 “啧啧,这么些年了,还是这脾气。不过寐姜,你现在在哪里啊?”,羽鳕背着手,摇着头,“咱们仨一块来的,也要囫囵个的一起走,我啊,比不得你们俩,再不快点,我就要交代到这了·······” 话音随着身形的隐去而消散,此时的青峰山泛起白雾,整座山峰被包裹了起来。 第十七章 细碎的阳光透过核桃树翠绿的枝叶,洒在她淡粉色的长裙上 白石滩上,慧贞有些忐忑。她漂亮的大眼睛忽闪闪的,细碎的阳光透过核桃树翠绿的枝叶,洒在她淡粉色的长裙上。 中午的日头很大,她有点瞌睡了。蝉鸣阵阵,暖风习习,她的眼睛闭了起来,恍恍惚惚睡去。 “慧贞!慧贞!” 有人在叫她?她心里一紧,急忙起身。 “慧贞!快起来!上学就要迟到了!” 慧贞怔怔的,“妈?”,美丽的大眼睛充斥着泪水。是的,泪水,扑哧扑哧的往下流。 “妈!”,她飞扑过去,紧紧抱住那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人。 “慧贞,照顾好自己,妈,妈会回来看你的······”,年轻女人用力掰开小女孩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走了······ 慧贞捂着眼睛,跪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那时,自己才4岁吧。慧贞痴痴的,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慧贞,到我办公室来” “嗯?”,慧贞呆呆的仰起头,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淡淡看了眼慧贞,就走出教室。 慧贞痴痴的,跟着他出去。 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脚上穿着姥姥做的红布鞋。 这双鞋子是姥姥在暑假特地赶制出来的,因为开学后,她就要去镇上读寄宿中学了,读初一。 她在村子里的小学从来没有学过英语,这导致了她的英语成绩很差。 所以,英语老师在中午总会抽出一些时间,单独帮助慧贞补习英语。 慧贞偷偷抬眼看走在前面的英语老师,瘦长的身子撑着一件皱巴巴的天蓝色衬衫,衬衫的边缘筒在黑蓝色的西裤中,一条细长的牛皮皮带挂在腰间,长出的皮带边缘向外翻起,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是黄褐色。慧贞的脑子一下就闪现出那种颜色,那种皮带内侧的颜色。 “慧贞,来,坐这”,英语老师干瘪瘪的脸上挤出笑,带动着脸上的皱纹,形成一圈一圈的褶皱。 慧贞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知觉。 她只感觉,很痛。 对,很痛。可她不能喊出来,她用力咬着嘴唇,她快要受不住了! “妈!”,她大叫出来。 姥姥抱着她,伤心的哭泣着,“慧贞,你妈她走了,走了啊,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对,她今天初中毕业,还没走回家,大舅就在来的路上,骑着自行车,朝她大叫着,“慧贞!快点!你妈出事了!”。 她的毕业证书从手中脱落,她被她大舅拉着坐上自行车后座,她,她······ 对呀,她怎么了? 我,怎么了? 慧贞的心底涌现出一阵有一阵的悲伤,像是海浪一样,一遍又一遍拍打着自己早已破碎的,麻木的,跳动着的心脏。 心,还在跳? 慧贞茫然的看着四周,她的右边脚踝被生铁磨得斑驳,暗红色的血痕遍布。 她干燥的长头发遮掩着她果露的躯体,她双手合在左边心脏的的地方。 它,还在跳着,可她已经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吧嗒” 一个不知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左前方,她抬头,一个光洁的白影晃了过去,看不真切。 她愣愣的,爬过去捡,可就差这么一点点。 她的眼前模糊起来,她喃喃着,“对呀,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天,是大舅带她回家的吧? 慧贞努力回想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天,她见到了久违的父亲,那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头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尽管他的年岁不大。 慧贞想着,村里人,总是老的那么快,她不会也这么快老去吧? 谁都没有告诉她,母亲是怎么死的。 她也没有问。 当天,父亲就带她离开了姥姥家,把她带往了北城。 那是一个城中村,狭长的街道散发着腐臭的味道,黑糊糊的污水顺着街道两侧慢慢流着。 房子盖的很高,慧贞抬起头,上面的各式电线交错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一道光亮,是天光吧?真像书里说的“一线天”。 慧贞想跟父亲分享她的喜悦,可父亲闷着头,一步步,提着行李,离它越来越远,原来越远。 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她的父亲,那个老实的乡下男人,停了下来,回头,朝她招着手,脸上似乎笑了下,“到了”。 “到了?”,她有点茫然,“到哪了?” 她面前的门开了,一个女人正在阳台那边做饭,油腻腻的油烟气把她的面容模糊起来,她的旁边,有一个四岁的小男孩。 她,她,她跑了出去。 慧贞叹了口气,对啊,我跑了出去。 然后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呢?慧贞歪着脑袋,是了,他不是在那么! 慧贞揉着漂亮的大眼睛,他不是在那呢! 他要给她介绍工作呢,对,给她介绍工作呢,她喃喃着。 第十八章 他环顾四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色彩 “慧贞!快来!”,声音明亮,照亮了她的心底。 慧贞抿着嘴笑了起来,“来啦!”,她起身,跑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她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在她的左手手背上,她瞪大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知江海翻涌,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那人,是有三十多岁么?她摇着头,回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和那一口耀眼的,闪着如钻石般光泽的牙齿。 她沉沦在他的口中,温柔缱绻的口成为了她的牢笼,光洁的牙齿成为了禁锢她的枷锁,闪烁着森寒的光。 可她竟毫无知觉,她发现了她存在的意义,她也可以被这样温暖的笑所包围,她甘愿沉沦。 那个男人终于带她回老家了! 慧贞很开心!她终于要有个家了! 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所及无不是温柔,她真的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河边停靠着一艘乌篷船,小小的,灰糊糊的。 可船头挂着的那盏红灯笼,让慧贞的脸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吃吃的笑了起来。 河水哗啦啦的流着,河边的草青绿青绿的,星星点点的盛开着红色的菖蒲花。 慧贞顺手摘下一朵,别在自己耳边。 “好看不”,慧贞娇羞的问着那个男人。 男子露出一口光洁的大白牙,“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能缺这个!”,他从米黄色风衣的口袋摸出一只口红。 慧贞看到后,黑黝黝的瞳孔显现万千星河,最终化为漫天的星子从她的眼角滑落。 他缓缓的扭开,里面的红膏已经用掉些,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来!我帮给你上上”。 她激动的点着头,她不介意,一切的一切她都不再介意,不管那支口红涂过多少女人的嘴唇,她只知道,此刻,她终于要有一个家了。 他歪歪斜斜的帮她画着嘴唇,浅浅的红膏没有帮她涂完嘴唇就用完了,他砸吧着嘴,想要把那只完成使命的口红扔掉,可被她用双手握住。 “那,送你了”,男子哈哈笑了起来,把口红放在慧贞手中。 他把她扶上船,可他并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慧贞的心没来由的一紧,紧紧攥住他那只扶着她的手。 “没事的,我去买些喜糖,一会要给村里的孩子散呢!等我”,男子从她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掌,憨憨的笑着。 慧贞迟疑了,她朝前迈了一步,怔怔的看着他。 “放心”,他伸出右手放在她的左侧脸颊,轻柔的抚摸着她圆润的耳垂。 慧贞贪婪的吮吸着他手掌的味道,那令她着迷的,干燥的,男子的香烟气息。 烟草的气息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刺鼻的旱烟气味,充满着粗犷的,野蛮的味道。 她的心,惊叫了起来。 她的眼中一片黑暗,她的时间定格了下来。 “这是二叔,他带你回家,你在家等我哦”,男子爽朗的招呼着,伴随着铃声,一下,一下,消失在白石滩上。 二叔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他蹲在船尾,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像一只猫头鹰一样,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 对了,是了,慧贞抬起头,刚刚的黑暗是因为放下了布帘子,把她和外面热烈的夏日隔绝开来,她也不觉得热,双手轻轻抚摸着腹部,沉沉的睡去。 铃! 慧贞猛地睁大了眼睛,她听到外面的雨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哦呀的声音,伴随着这雨声喊叫了起来。 下雨了,一会他该怎么回来啊······ 她担忧了起来,伴随着悉悉索索的雨声,她再次睡去。 文强舒缓紧闭的眼,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环顾四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色彩,连那只离鬼都不见了踪影,他伸着懒腰,身形也消散这不可知的空间。 第十九章 是一颗蛋,一颗碧绿色的蛋 穿过昏黄的街道,慧贞跟着二叔来到了一间祠堂。 这是他住的地方?慧贞的眉头轻轻蹙起,可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啊啊!”,二叔朝她比划着,让她进入祠堂旁边的小土房子里歇息。 慧贞转过头,看到旁边还有一座土坯房,它紧紧挨着这木制的祠堂,幽深的,伫立在那,没有言语。 她后退了小半步,用手护在肚子上,她感到她的身子愈发困了。 她回头看向渡口,期望他能早点归来。 屋子很黑,也很潮湿,慧贞捂着鼻子,刺鼻的旱烟味道沁入了整个房子的骨髓,挥之不去。 她太困了,坚持不住,倒在了土炕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心中不由得担心起他来,他怎么还没回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她的神经紧张起来,急忙起身,走向木门。 她用的劲道太大,使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双手紧紧护住肚子,她抬头看着木门,依旧纹丝不动。 锁······锁上了? 她慌了,胸口热烈的灼烧起来,像什么要从她的喉咙喷涌而出,可是被压抑着,喊不出,逃不掉。 逃,对,逃! 她疯狂的拍打着门!疯狂的,拼尽全力的,不管不顾的,她要打开这扇门! 这成为了她唯一的念头!也必须成为自己唯一的念头。 慧贞用这种思想麻痹着自己,阻止自己得到真相。 她,被他抛弃了。 慧贞累了,靠在木门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的,突然间,她感受到了身边的温热,她开心了起来,把脸埋在了她的胸口,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的下身凉凉的,她想要看是怎么回事,可一动,身子猛烈的紧缩起来,撕裂感充斥满全身,她的感官瞬间被激活! 她慌张的摸着肚子,那瘪下去的肚子。 慧贞的眼神停滞了,她沉默着,沉默着,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想要寻求她的安慰。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胸口,她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她的鼻腔被浓重的旱烟味道充斥,她的心揪了起来。 “啊啊”,那个男子似乎醒了过来,咧开嘴,他朝着慧贞叫了两声。 然后,然后,我怎么了······ 慧贞痴痴的自言自语着,她在铺满干草的棚子里发着呆。 她觉得她的脑子愈发迟钝了下来,她的身子机械的够着那个刚刚落入她身旁的东西。 可只差一点点,一点点,为什么只差那么一点? 慧贞瞪大了那双大眼睛,可已经没有任何液体流出来了。 她猛地向前扑去!脚踝上渗出暗黄色的血,可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抓到了! 她的双手紧紧捉住这个东西,她生怕她手中的东西飞掉! 她嘿嘿的笑了起来,一口吞下了那个东西,连皮一起,吞掉了它。 知了不停歇的叫了起来,在房后的核桃树上展现的歌喉。 叮! 除了蝉鸣,其他一切都静止了下来,画面被割裂成不规则的四边形,最终碎成菱形的小花瓣,消散在这白茫茫一片的空间之中。 “所以,你给他吃的是什么?”,文强双手抱着胸,眯着眼,盘腿坐在一棵茂密的核桃树下。 纯白色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时空,一切都在此静止。 高瘦的季离靠在核桃树上,身子正在缩小,变成了一个少年,他的眸子闪现着绿光,他的嗓子尖细,正处在变声的阶段,他的右手手指落着一只蝉,他低低的看着它,看着它,没有言语。 文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因为沉默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的手心开出了一朵菖蒲花,他准备彻底毁灭这里,夺取“药典”的力量。 “是一颗蛋,一颗碧绿色的蛋”,少年脆生生的声音阻止了文强。 他手中的菖蒲花消散开来,不过他并没有接话。 既然能开口,就好办了。 第二十章 所以,是你么,那个少年 “是么,一颗绿色的蛋”,文强自顾低语着,盘腿坐下,右手抚摸着躁动的狼牙。 他低下头,看到乳白色的狼牙之上,闪过一抹浓绿,“是蛇卵吧?”,声音淡淡从他的口中流淌出来,在无垠的白色的广袤空间激起阵阵涟漪,季离怔怔的看着他,不多时,他的眼中淡绿色的光线在瞳孔之中闪耀起来。 季离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那颗蛇卵一直在我的身体里,连同”,他停了下来,笑得愈发浓郁,“药典,一只在我身体里,他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的身子已经恢复成了成年人的样子,“而你,是为药典来的吧?”,他紧紧盯着文强,脸上的笑近乎狰狞。 文强无所谓的耸耸肩,并没有回答他。 双方之间陷入了沉默。 纯白的空间出现了一棵核桃树的幼芽,在他们的上方盘旋着。它并不坠落,只是在无所依凭的空间游走,无所依附,如若浮萍。 “离鬼,这些年,你该是寂寞的吧?” 文强换了个姿势,斜躺在地上,他把那件米黄色的风衣盖在了身上,似乎,他有点冷。 季离回过头,少年的面色已经沾染上阳光的痕迹,“是啊,很寂寞的”,少年双眼弯了起来,对着文强笑着,笑容清澈干净,不染一丝凡尘。 “后悔么?”,文强皱眉。 记忆双手抱着膝盖,摇摇头,然后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该死!愚蠢的小精怪!文强在心里骂道。 “我很幸福呢” 文强愣住,随即笑道,“随你”,然后翻过身去,背对着季离。 季离抬起头,看向那棵核桃树的幼芽。 “那一年,我还只是这天地间的一抹灵气,没有任何的实体呢。已经是好久之前了吧,那个时候,是真的自由啊,还有很多小伙伴呢。你呢?是不是也有很多小伙伴啊?” 文强哼着鼻子,没理他。 “可我已经记不得他们了。记得那一天,来了一位很漂亮的姐姐,可她的样子我居然从来没有看到过,它的面容很模糊。” 姐姐?文强的心底划过一丝熟悉的感觉,他的心絮被翻涌了出来。 “她教我修炼呢!可是没有过多久,她就离开了。她离开之前,交给我药典的残片,说是有一位少年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来取,让我好好的保管。我答应了。可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始终没有来” 文强猛地翻过身,他的眼正正的对上了季离的眼睛。 “所以,是你么,那个少年” 文强的脑袋是一团浆糊,“是,是我么?”,他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季离。 季离闷哼一声,身体上的皮肤开始皲裂,鬼气从他的毛孔一点点的渗出。 “我的时间不多了。蛇女恐怕也快到了极限,如果你是那个人,就快拿走你想要的东西,这样,这样我就完成了我的承诺” 狼牙中的绿光飞出,落在季离的旁白,它化作一条巨蛇的幻影,缠绕在季离的周身,帮他吸收泄露的鬼气。 文强坐在地上,失神的看着季离。 第二十一章 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定了消亡的车票 “阿梅!是······是你么?”,大蛇的声音颤抖着。 季离的神色逐渐缓和起来,周身的鬼气也没有继续渗出,他平躺在地上,呼吸趋于平稳。 从他的身上闪现出一道绿色的光线,紧紧在大蛇身边缠绕。 大蛇的粗长的躯体幻化为神官的模样,那条绿色的光线也幻化成了一个少女。 少女的的皮肤上闪现着密密麻麻的细碎鳞片,她扑在了神官怀中,痛苦了起来。 似乎要把这些年来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文强默默的走过去,扶起昏睡的季离,让他靠在那颗早已经枝繁叶茂的核桃树。 “嗯~”,季离皱着眉头,喉咙间闷闷的发出声响,可似乎被梦魇缠住,不能醒来,眼皮下的眼珠不停的滚动着,不多时,他的身子抽搐了起来。 文强之间银针飞出,刺激着他的大穴,连接他将要破碎的神魂。 季离的身子停止了抽搐,眼睛也逐渐睁开。 琥珀色的瞳孔很是干净,透过那双瞳孔,仿佛过滤掉了所有尘世间的纤尘,也扫除了明镜台,让人心中一片澄净。 他的神态很真。如若刚刚出生的婴儿,透着那双澄明的眸子看着你笑着。 文强觉得,他很心安。 是心安的感觉,他很久都没有了吧,文强在心里问着自己。 他的口中迟疑道:“这是你的本体吧?”。 季离点头,抬头看向无风自动的枝叶,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挽歌,是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了。 他温柔的看着文强,“我知道你会来的,一定回来的,姐姐是不会骗我的。”,他抓着文强的手,把药典的力量传输到文强体内。 文强往后退,想要把手从季离渐渐透明的修长的之间抽离,可他并没有成功,季离的手像是枷锁,紧紧囚禁着他。 “你是姐姐的儿子吧?”,季离肯定的反问着文强,他并不是想要文强的回答,他继续说着,“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还好吧?”,他的声音飘渺了起来,“还是想再见,姐姐一面啊······”。 银针随着季离的身子一起分崩离析,化为瞒天星辰,散落在墟空之中,或许在几百万年后,重新凝结出神魂,只是,只是,那时的他,也不是他了吧,文强叹息着。 为了一个承诺,以这样的方式残存着,真是个笨蛋傻精怪!笨蛋! “仙君,我们也要走了”,神官恭敬的朝着文强行礼。 小梅随着母亲一同行礼,她偷偷的看了一眼文强,此时的文强通神闪烁着琥珀色的荧光,他的身后飞舞着八条尾巴。 尾巴纯白,灵力充盈在每一根毛发之中。 只是,他呆呆的,呆呆的坐在那里。 小梅脸上的鳞片消失了,恢复了少女娇艳的容颜。 她深深的朝着文强一拜,她也终于解脱她这轮回的宿命了。 神官与小梅的身子也消散开来。 无论神,妖,仙,鬼,人,乃至整个天地规则,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定了消亡的车票,永生,呵,不过是个笑话。 消亡之后的轮回,在那及千亿分之一的几率,一个与你相似的人终将诞生,但你也不是你了。 就在此刻,你只是一个片段,一段意识,或是其他意识的一瞬,你不是你,你只是叫做你。 不是吗? 是吗? 荧光随着白色狐尾散去,文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纯白色的广袤空间只在那一霎,如飞灰般湮灭。 第二十二章 你说,我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 子风觉得鼻子发痒,打了个大喷嚏,抬头就看到文强一脸坏笑,他的嘴上斜斜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抱着胸,靠在他那毛茸茸的肚皮上。 子风看自己已经展现出原型,在这棵粗壮的干枯核桃树盘卧着,也不自由,打个鼻响,毛绒的灰黑色大脑袋耷拉在前肢上,闭目养神起来。 “你呀,这么大的个子干不过一条小蛇,啧啧,子风,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 子风没搭理他,翻了个身子,把文强挤到了外面。 文强在被挤出的那一瞬间,飞身骑在了子风的脖颈间。 “子风,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说着就紧紧抓住子风的鬃毛,把头埋在毛发之间,双腿紧紧夹住,生怕子风一个不乐意就把他甩出去了。 子风,是一百万个不乐意,甩出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文强总是死性不改。 “事情都办完了?”,子风这次并没有把他甩出去,只是淡淡的问道。 文强把头在子风的毛皮上蹭了蹭,一声长啸,飞奔而去。 那棵腐朽的老树在这声音之中化为齑粉,白石滩上只剩下光洁的石头了,河水还在不停的奔腾着,奔腾着。 你说,我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 一颗小水滴从白石滩上划过,它的心底闪现过一丝熟悉。 不过,仅仅是熟悉罢了。 它,不是它。 它只是一颗水滴。 天空阴暗了下来,白色的雾气又逐渐升起,在白石滩上,一颗绿色的小树苗蜿蜒的从白石头的底部,蜿蜒着,挣扎着,又来到这天地之间,水雾之下,这时,他是开心的吧,这样的轮回,仿佛才是他生命的意义。 文强在那片秘境的尘埃碎片之中苏醒。 荒废的土墙,破败的村庄,以及满地的坟茔。 这,才是真正的面目吧。 文强起身,一把蝴蝶刺已经指向他的喉间,要是他的动作在大点,已成成为了这根蝴蝶刺的串串。 “退下”,沙哑的声音从紫衣少女的身后传来,少女不情愿的化为飞鸟离去,并没有多做纠缠。 梅大姐喘着粗气,“这孩子,真是——哎!等等我!”。 一身斗篷,头戴斗笠,可文强知道,是她。 文强咧开嘴,笑着,“别来无恙啊”。 哼!程程并没有理他,上次他害她失去了苏媚的身子,这次又抢在她之前获得了蛇卵,一口闷气堵在了她的胸口。 真想一巴掌杀了他!程程恨恨在心里凌迟着文强,可她知道,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文强并不在意程程的冷漠态度,小手一挥,朝着程程扔过去一个物件。 程程一把接过,“嘎嘎嘎”的笑出了声,一口吞下文强扔给她的蛇卵。 乌黑的长发顺着斗笠延伸下来,整体的身子拔高了不少,“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文强神色恍惚了下,不过随即笑了起来,“客气,我能在此地平安的呆到现在,也多亏程家家主的庇护,算,扯平了”。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下次见面,我会饶你一命。只不过”,程程笑了起来,“落在我手里,只能是生,不如死,希望你做好觉悟”。 “自然”,文强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就好” 程程转身,化为流光消失在天际。 “等等我!家主!带上我啊!”,梅大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上的棍子仍在了脚边。 梅大姐气喘吁吁,在这片森林之中,她的神通被完全的限制住了了,只能靠11路来来回回。 她回头看向文强,之见他,捏着法印,口中阵阵有词,灰暗的天空之中洒落下殷红色的菖蒲花,落在这片森林之中。 空气被红色的花朵点燃,融化着阴冷刺骨的气息,慧贞,二叔,季离,还有殉葬于自己欲望的村民们,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欲,他们的一切乃至存在,伴随着吟唱,在菖蒲花的指引下,化为墟空中的星尘,从这人界消失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文家小哥,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啊,其实,做我家姑爷也挺好的,虽然说那不知几千百年你的老姑娘可能委屈了小哥你,可······” “梅大姐,你该走了”,文强神色淡漠,声音清冷。 梅大姐砸吧着嘴,“那小哥,能不能带我一程,这地方我着实没法子离开啊”。 “此地的鬼气已经全部清除了,秘境也已经破碎了,你可以使用你的神通了”,文强一顿,“不过没想到梅大姐虽然身在巫蛊教中,身负的确是纯正的仙家功法,着实是一位有故事的女人呵”。 梅大姐张着嘴,停在原地,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没有探究你秘密的兴趣,也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只是,别妨碍我”,文强冷冷看着梅大姐。 梅大姐很郑重的点头,俯身对着文强行礼,没有多有言语,然后遁身而去。 此时山谷外,艳阳高照。 “好了没!”,文强不耐烦的催促着。 子风从林间收回本体,化为人性,此时正在换衣服。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心脏处有一道疤痕,可关于此的记忆全部回想不起来了。 他套上白色t恤,起身走出林子外面。 文强正蹲在水边,打着水漂。 “好了?” 子风点头。 “身子没事吧?” 子风点头。 “那条小蛇,是你故意放走的?” 子风点头。 文强一把钩住子风的脖子,“老大,你这面无表情的回答问题,真叫我压力大!肚子饿了,一会吃啥?”。 “油泼面”,子风淡淡吐出三个字。 “炸酱面”,文强提出异议。 子风想了下,“经费不够了。你买的药材花完之后,只能吃油泼的”。 “没商量?” 子风点头。 “好吧” 《离鬼》篇完 第二十三章 我为什么要去上班? “老大,这一处的天梯通道也销毁了······老大,那你·····好的,我知道了······” 朱思挂掉电话,注视着被坟茔包围的破败祠堂,天青色的火焰舔食者早已经腐朽的木头,一点一点的,吞噬殆尽。 “绝地天通么,真是!”,朱思的粗黑的眉毛挤在了一起,“呵,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我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岁吧?朱思回想着,然后摇了摇头,不,离十岁还有一个月呢。 对呀,在那天,他认识了那位一头柔顺白发的少年,挡在了他的面前,面目表情的,救了他的性命。 然后,朱思嘿嘿笑了起来,然后就到了现在,我已过不惑之年,他却仍是少年。 不过,不过在某一天,他终将消亡。正如他经常对他说的那般。 朱思转身,身形消失在此地,连同此地的一切。 某市,中午,某小区。 “我为什么要去上班?”,文强对着墙角蹲下来,手指一戳一戳的。 子风仰起头想了想,吐出来两个字:“没钱”。 这个,真的让人没法反驳。不过文强还是想要挣扎挣扎。 “不是经费还剩点么?就不能撑到这次任务结束啊!” “本来可以的”,子风这次并没有思考很久,答案脱口而出,“除了药材损耗外,还是剩了点钱的,可是,剩下的钱全部让你全部付了房租了”。 文强愣住,没想到子风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个,这个嘛,城中村的空气不好唉!你不是有鼻炎嘛,我也是为你考虑,再说,我们这是出公差,老朱也太抠了······” 文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偷眼看着子风,见到其并没有任何的松口,只得认命的出门而去。 等到文强出门,子风穿好外套,也准备出门。 “程小姐?”,他刚刚拉开门,就看到程程站在门外。 程程看起来气色很好,笑着对着子风说,“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请”,子风的眼神一滞,随即舒缓开来,侧身让出位置。 “茶还是咖啡?”,子风拉开冰箱,开口询问道。 程程坐在沙发上,看着子风修长的后背,“咖啡,谢谢。这家伙真是好运气,遇到了你这么贴心的管家”,她感叹着,“开个价。做我的贴身管家怎么样?”。 子风笑了起来,把咖啡放在了程程面前,“您是在挖我么?我可是很贵的”,然后坐在了程程的对面。 程程端起杯子,低头闻了闻,轻轻呷了一口,蜻蜓点水般的,然后就放下了杯子,不曾再次在拿起。 子风左边眉头一挑,“不喜欢么?我特地为您挑的呢。”。 “是么?”,程程捂着嘴轻笑着,“那的确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当年在西界也是呆了不少时日呢”,话音刚落,她一口喝干了那杯咖啡。 “真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啊!干鼠草和马鞭草的比例掌控的不错,看来伯爵把你教的不错,正是了坏小子哦”,程程双手撑着茶几,上身从茶几上空延伸,把嘴唇放在了子风细嫩的脖颈之上。 子风靠在沙发背上,说手抱着胸,淡淡的笑着,似乎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程程的舌尖轻柔划过他的脖颈,“可惜了,我已经戒血了。不过,狼人的血真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她起身,靠坐在沙发上,猩红的舌舔舐着猩红的唇,那里的欲望在口中嘶吼着,然后又消逝于那口之中。 “没想到,西界的恶魔也会参与其中”,程程看着指甲上的蔻丹,“所以,你才支开他,想要单独行动?”。 子风放下交叉在一起的手掌,嘴角扬起,盯着程程的眼睛,并没有回答。 “好了,我该告辞了。”,程程起身,对着子风点头,“打扰了”。 子风点头,把程程送出门。 “期待能再次喝到你泡的咖啡,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啊”,程程舔着嘴唇回味着。 “您是我的贵客。如果您想喝,随时联系我”,子风微微弯腰,朝着程程行礼。 程程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子风面前。 子风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 某写字楼。 “您好,能先做个自我介绍么?” “嗯,好的。我叫文强,嗯,男” “嗯······嗯?完了?” “嗯,对呀” “看您的简历是高中学历,然后在医院做了两年护工,对吧?” “啊?哦,是的。”,文强悱恻子风,简历怎么给他做成这样!怎么给圆回去啊! “看您上一份工作结束是在去年,那这快一年的时间都没上班?” “额······没有,做过一些兼职······” “做过哪些兼职?那一方面的?做了多长时间?” “嗯······没多长时间······” “那上一份工作为什么辞职啊?” “嗯,干的时间比较长······有倦怠感······就辞职了” “那你不会自己调整啊?” “······就不想干了······时间比较久了······”,文强感觉自己有点方。 “干那么久了,怎么没有升主管啊,也可以继续干,为什么辞职啊?” 怎么又绕回去了?子风心里很郁闷。 “不想干了······” “是能力不足了,不然怎么还是在一线?” 是又怎样!文强有点恼怒,可想到子风,算了,忍了。 “的确是想换一份工作······” “那我可以理解因为倦怠辞职的?” “额······可以这么说” “那我招你干嘛!浪费我的时间!你干个一两年走了,浪费我的资源!” “当然,如果你们有本事留住我那自然是好的。不过,你们能吗?”,文强感到自己指缝间的银针已经闪现,深吸一口气。 玻璃门应声而开。 “程主管!您有什么事?”,小姑娘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对着来人点头哈腰的。 “你出去吧” “可我······”,小姑娘抬起头看向来人,又赶紧低下头,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出,顺手带上了门。 程程拉开椅子,坐在文强对面,抱着胸,饶有兴致的看着文强,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想笑就笑!小心憋出病了!”,文强没好气。 程程畅快的笑出了声,没完没了的笑个不停。 “差不多得了啊,还没完没了了啊!”,文强说着也笑了起来,看来蛇卵已经修复好了她的身躯,而且,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这么相对而笑了。 或许,从来没有过。 程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抬起头,认真的盯着文强,“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文强霎时间失神,不过眸间白光一现,心神即刻清明了起来。 “咯咯,真是!好不容易才捡起多年前的技艺,却这么容易被你破除了,没意思”,程程瘪嘴,继续说道,“我会安排你进那个部门,不过之后的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程程起身,拍了拍文强的肩膀,“不过见你出糗,我还是挺开心的”。 “你个······”,文强起身,程程已经出门而去,他生气的表情纾解开来,笑了起来,“······小妖精”。 第二十四章 我最讨厌洗碗了······ “老大!今晚吃啥啊!” 文强推开门,一扫进门前的郁闷。 “啊——老大真棒!” 文强趴在桌子上一顿猛嗅,他闭着眼睛,喉头上下滚动着。 真香啊! “老大!”,文强见桌子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寻思着子风可能还在厨房里忙,就朝着厨房走过去。 “老大,都没钱了你把伙食还办的这么好!真是爱你哦······” 没人? 拉开厨房的玻璃门,锅碗瓢盆收拾的很干净。 的确是那个家伙的风格呢,文强微微扬起嘴角。 干什么去了?那家伙,总是让人担心。文强心底闪过一丝担心。 他摸着胸口的狼牙吊坠,眉角沉了下来,不过转瞬即逝。 这家伙就这做饭的手艺着实不错!等到哪一天,一起合伙开个小饭馆也是不错的,想到这些,他开心的走向餐桌。 “好饱啊······老大这是喂猪呢······” 文强打了个饱嗝,起身去到饮水机,倒了一杯凉水,正准备喝的时候,手机微信叮铃了一声。 “搞什么嘛”,他不情愿的从口袋掏出手机,从水杯中抿了一口水。 文强看了消息,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一口喝干了剩下的水。 “这家伙,真是”,他“葛优躺”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我有些其他事要处理,这次任务你一个人完成,还有,橱柜里有方便面,点外卖不健康,还有,公交卡在门口的鞋柜上,最后,吃完把碗洗了”,这条留言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文强随手拿起一个抱枕,盖在自己脸上,双手交叉压在上面。 “该死!”,他坚持没有3秒钟,就从脸上把抱枕扔在了对面的墙上,“这小狼狗怎么还会言灵术,真是······我最讨厌洗碗了······”。 文强站起身,不情不愿的收拾碗筷,并在嘴上把子风凌迟了个遍。 第二十五章 下次见面直接把那个npc揍晕 “好了,你该去面试了。” “面试?”,文强一愣,随即缓过神来,“是了,今天要面试,那我先出门了”。 子风点头,缓缓关上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多时,门铃响起。 “程小姐”,子风并没有多少惊讶。他拉开门,侧着身子,把程程让进了客厅。 文强坐完长长的地铁,然后继续倒公交车,等下了了车,宽阔的道路上除了刚刚过去的公交车,没有其他的车了,连个电摩都没有。 他歪着头,四处瞅瞅。绿化倒是不错,道路不甚宽广,就是少了点人气,真是杀人越货,末日僵尸明日废土的天然背景板啊。 “唉,还有8公里”,打开导航,文强认命的迈开11路。 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左手紧紧握着手机,身子抖动了几下。 “靠!连个滴滴都没有” 他又叹了口气,“有也没钱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在这开公司真是有病!”。 跟着导航走,文强认命的低下头。 “不过这地应该很便宜吧,到处都是荒废的园区楼,这次的任务看来不简单” “叮叮”,文强点开那条微信信息。 “10:00面试严禁迟到!” 在这鬼地方么?靠!不去了! 念头刚起,眼前就有空瘪的钱包,耳边又想起子风哭穷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好的”,他认命的回复道。 道路绵长,还是条断头路,索性终于赶到了。 坐在玻璃隔间,文强歇着脚,趴在桌子上眯一会。 旁边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天!真远哎,本来就不想来的” “我也是,这不在家呆的久了,总得出来恰饭啊。” “可不是,今年行情不好,日子都不好过呀。” “是啊。” 玻璃门这次应声而开,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还戴着口罩,看不出年龄,不过很是油腻。 “不应该是个小姐姐吗?” 文强迷糊着眼,揉着脑袋,呆呆的想。 “各位,由于今天面试人数较多,你们三个一起面。” 油腻小伙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做了上去。 他低下头,低着头翻着简历。 文强打着哈欠,想着子风应该不会坑自己吧,这简历都是子风一手包办的。 “二次入职!哟,这谁呀?” 细长的尾音上扬,刺的文强耳膜生疼。 其他两个妹子噤若寒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文强?文强是谁?” 文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眼皮,正对上油腻小伙伴轻蔑的扫视。 文强胃里一阵翻涌,强忍住想吐的冲动,面带微笑的回答:“我是”。 “就是你啊?”,油腻小伙扫了眼文强,“为什么离职啊?”。 文强默了,心中悱恻:靠!我哪知道为什么!子风果然坑了自己一把。 不是有为圣人说过,不是钱没给到位就是心受委屈了,还能是啥! 真是!油腻男的目光油腻的扫视着文强。 “没有什么,由于个人原因”,文强微笑的回答。 “噢,是旷工离职被开除的吧!你知道让我查出来,这个公司你以后就别想进了!” 文强脸色一黑,不过随即收起脾气,为了工作不是么。 靠!一个sb,纵然心中怨我万千,还得微笑着:“怎么会呢”。 靠!生活真难啊。 “你不说,我可是能查出来的!到时候你就给我永远滚蛋!” “呵,那您查呗”,文强无所谓的耸耸肩。 玻璃门应声而开。 “呀!程主管您怎么来了?” 油腻男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程程点头哈腰。 “你带她们两个出去”,声音清冷。 “好好好”,油腻男咳嗽了声,对着两个女生招手。 三人出,程程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飞快结印。 文强见状连忙起身,出声问道:“怎么了?”。 门把手上的红色印记消散,程程长舒了一口气。 她朝着文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程程拉了把椅子坐在文强对面,“你,没有察觉么?”。 文强皱眉,这一切他有种熟悉感,可又说不出来。 程程见文强露出如此神情,心中一沉。 “你死了。” 文强眉角上扬。 程程叹口气,瘫在椅子上。 “死了还不止一次” 文强没有出现讶异,只是点点头。 此时玻璃门开始出现裂痕,程程继续说道:“我们,陷入了时间循环,子风已经跟研究所西界负责人联系了,他们会在外围打开结界。不过,这里面的异动就靠你了”。 “那你……”,文强开口,可下一秒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注意安全么? “不要担心我。我也没那么好心帮你,这次不顺势取你性命,就算是还了上次蛇卵的人情,记住,不要在此浪费时间,尽快进入那个部门,不然前面的时间会在一个点崩塌,你会被碾的连渣都不剩了” 玻璃门的裂痕已经越来越深,程程回头看了一眼,“这次时间就要到了,下次见面直接把那个npc揍晕,应该以直接跳过这个循环” “砰砰砰” 玻璃门四散开来,粉末停滞不动,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十六章 为了生存呗 文强看到子风的嘴在缓慢的张开,可是听不到一点声音。 一阵眩晕让文强身子朝前倒去,子风将将接住。 文强的身子整个挂在了子风身上,脑袋耷拉在子风的脖颈。 “老大······”,文强声音软绵绵的。 子风皱眉,双手搭在文强肩膀上,嫌弃的把他掰直,让他靠在墙上。 “今天要去面试,不要迟到了”,子风扔给文强一个黑色小包,打开门把文强拎出门外,随手关上了门。 不一会,门铃响起。 子风挂掉电话,邹起眉头,迈着轻缓的步伐来到门边。 “程小姐”,子风拉开门,淡淡朝着程程点头。 玻璃门内,文强挑眉。 油腻男孩和恨天小姐被揍的成为一地齑粉,从他们各自的身体中飘出半张黑色磁卡。 两股黑气纠缠在一起,一张完整的黑金卡片飞入文强指尖。 “芝麻开门”,文强眯着眼把卡片插入玻璃门上浮现的蓝色卡槽。 身边的物体逐渐分解开来,化为粉末在漂浮直至消失。 文强抱着胸,眯着眼,看着四周的变化。 不多时,他的面前只剩下一扇玻璃门,四周是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似有低语,嘻嘻索索的。 文强手搭在门把手上,“吧嗒”,门被推开。 嘈嘈杂杂的声音瞬间充斥在他的耳间,他的肩膀被人一拍,手腕被人握住。 不待他回头看,就被人拽着朝前走。 文强一个趔趄,抬头看到面带微笑的程程,张口想要说话。 “不要说话。这次终于比上次快了些,跟紧我”,程程微笑着跟路过的同事打招呼,并没有对文强说话,可话语顷刻出现在文强的脑海。 在这次元中,文强的大半异能被压抑住了,不能像程程这般使用心语,只得缄默,跟在程程身后。 二人一路向上,通过楼梯来到楼顶。 程程转身,关上顶楼的铁门,如上次在玻璃屋一般,飞快划出符咒,红色符咒发出红光后,隐入铁门之中。 收术,程程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文强有些吞吐。 “干嘛!“,随着文强的视线,程程看到自己还在紧紧握着文强的手腕。 程程瘪嘴,“那两年早就把你看光了,拉个手还害羞上了?!真行!”。 说罢松开手,转身走到楼顶边缘。 事态已经超出她的掌控,她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 “有火么?” 文强伸手给程程把烟点着,然后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36小时后,你会从这里跳下去。” 程程吐了一口烟:“我知道的都101次了,并且,一次比一次时间短”。 文强点头,低头一笑,在程程旁边的栏杆上趴着。 “你笑什么?” 程程斜睨。 “没想到精明如你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啧!你说这是不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程程把烟头扔在地上,淡淡看了眼文强,并没有说些什么,然后碾灭烟头。 “人走茶凉呗。不管是西界还是东界,都是如此。这次西界把‘克洛诺斯之环’都拿出来了,想必也是下血本了。” 文强背转过身子,靠在栏杆上。 “困住我有什么用?药典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收集,打开桃源的钥匙就是我。毁了我,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况且,西方的神这次手伸的够长的了” “为了生存。不管是神明,还是芸芸众生,谁不为活命。况且,神也不是永生的。” 程程的声音沉了下去。 “时间会越来越短。等到了那个奇点,克洛诺斯之环会吞噬你所有的能量,而你将不复存在。你得要抓紧时间了。” 文强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橘黄色的光线镀给所有物体一层神圣的皮肤。 “那你能在奇点到来之前跳出去么?” 程程沉吟片刻,回答道:“可以。但只是我一个人。”。 “那就够了”,文强沐浴在这温暖之中。 如果一直在这看太阳还真是不错。 “我答应过子风,会保你这次平安。这是我的约定,我不会食言。” “子风么,那小子······”,文强喃喃。 “你们交易的筹码是什么?” “这得保密。小狼可比你守规矩呢”,程程笑着摇头。 文强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那几百年的神灯精灵真是没白做啊。” “为了生存呗” 程程耸耸肩,紧接着就化作尘烟消散开来。 第二十七章 不过,人类真是残忍的生物 又来! “好了,我知道了” 文强抬起右手,手掌抵住子风薄唇前,深沉的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子风眼睛略茫然,手指覆在嘴唇上,摸索着刚刚被按压的地方。 门铃的声响传来,打破了子风的短路。 “程小姐”,子风拉开门。 玻璃门内,文强甩甩手,直接把黑卡塞进绿色卡槽。 拉开门,依旧是嘈杂一片。 “文主管!这里!” 文强四处寻找程程的身影,穿梭在一叠叠的格子间。 “文主管!” 文强的胳膊被人拉住。 “文主管,叫你怎么不答应啊” “谁?” “文主管你怎么了” 抓着文强手腕的手松开了,少年不满,双手抱胸撅着嘴。 “主管你几天没来,连自己都忘了么” 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叫了起来。 “主管你快帮帮我!有一个客户太难缠了,你快帮帮我!” 文强不明所以的被少年拉到了东北角的格子间。 少年满怀期待的,眼睛中星星点点。 “接,快接” “程程!” 文强抬头,只见少年满怀期待的眼神,不见程程的身影。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文强拿起耳机带上,然后说:“您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文强摘下了耳机。 “主管主管!搞定了没” 文强咧开嘴,嘴角向上扬起。 “哈!我就知道没问题”,少年得意的尾音转了好几个弯。 “嗯,问题解没解决不知道,不过被人不喘气的骂了这么久,真不爽啊” 文强把手搭在少年身上,一把拉过。 “小子!你这是让我替你挨骂呀!” 少年想要往后缩,挣扎了半天,见挣脱不了,也就放弃了抵抗。 “主,主管,你听我说哈” “哟,这会让我听你说,你咋不早跟我说” “我这不是安抚不下来了,还得您老出马哈” “他们运动太剧烈了我有什么办法!他们意外生小孩了我有什么办法!现在要避孕套背锅我有什么办法!现在要她小孩的抚养费我有什么办法!” “这个,我也很绝望啊。”少年的声音哑哑的。 “噢,是么,很长时间了吧?”,文强松开少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好久了,记不清了。” “是么。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少年歪着脑袋靠在白墙上。 “然后我被开除了。” “为什么?你骂客户了?” 少年摇头。 难怪刚刚无法开口,看来被这少年的过往捆缚住了。 “比刚刚的电话还恶毒的呢?” 少年依旧摇头:“打电话来的多半都是遇到困难的人,没有必要。不过,人类真是残忍的生物。” 文强不置可否。 耳机孔中黑气丝丝飘散出来,在大厅上方汇聚。 文强猛的回头一看,偌大的大厅叽叽喳喳不停歇。 格子间中的员工忘我的说着话,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黑色的雾气,冉冉升腾。 黑气上升,在空中纠缠,汇聚,形成滚滚的黑云。 “这就是人类的恶意么?少年,我问你”,文强回头,不见少年影踪。 黑云压顶欲摧,连接最近的墙体剥落开来,露出背后的黑暗。 那黑暗是停滞的,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深深凝望着你。 剥落分解的速度逐渐加快,文强大喊着,想要叫醒这些员工。 可是,键盘的敲打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走!” 在分解呈风暴之势袭来时,一双玉手从文强腋下伸出,紧紧箍住他的胸膛。 文强感到他的背上一片温热,然后脑袋就昏沉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十三岁是一个美好的年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新的故事 我在哪? 为什么眼睛还是睁不开?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我不知道。 胸口处的刀伤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实的。 好渴啊,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了,我这是要死了吗? 呵,死了也好,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文强尝试想要睁开双眼,可一阵阵困倦感从心而发,意识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部长,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博士的沙克斯系统是不会令人丧命的,2号机,再次启动系统,务必找到这次暴动的主使者。” 已经三天了,还是没有结果。 这个小孩明明只有十来岁,居然都能抵御住系统的精神攻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赛琳摘下头上的军帽,烦躁的揉着长长的秀发,这让她感到恼火。 从没有她撬不开的嘴,这两天居然栽到了这个毛头小子的身上。不过上头给的时间是一个星期,还有四天,不信他不开口。 临走的时候,已经让属下把沙克斯系统的等级调到了最高的等级。既然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舒服。 赛琳美目微闪,进入车库,准备离开骇德营地,今天是她的重要日子,可不能错过了时间。 骇德营地是西区最大的军事基地,兼木域的第一监狱。 这里的士兵有着整个世界最高的荣誉,他们保护着最尊贵的人类,“新人族”。 同时他们又肩负着摧毁那些妄图颠覆当前盛世的下等人,“反叛者”。他们是真理的守护者,叛乱的终结者。 军区位于木域的最西边,最外围已经被沙海侵蚀,形成了安全区域与沙海的真空地带,“归墟”。 归墟是一个空间黑洞,会逐步吞噬掉周围的空间,形式不容乐观。 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加大对“枢机”的能量供给,加强防御力量的输入。 那么,就需要更多的“机能电池”了。 可三天之前,发生了暴乱。 暴乱虽然被镇压,可北区的符合条件的下等人大多在驱逐的路上被吸入了“归墟”中。 不过东区的富人们并不担心,他们的“圣女”马上就要出关了,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南区是“新人类”区,是整个木域资源最充沛的地方,它占到了木域总面积的四分之三,人口却不过数百人。 枢机位于木域的最中心,整个木域都是围绕着枢机建立起来的。 枢机强大的生态系统维持着木域的循环运转,它的运转是通过“新人类”来运作,而且只能是他们。 枢机的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它需要运转,需要能量。 枢机本身就具有自我吸收能量的机制。它会吸收它周围范围内所有的能量,包括所有的物质,除了“新人类”。当能量被吸走,物质就会变为飞灰,不复存在。 枢机建造的年代已不可考了。好在百年前“新人类”在枢机的四周建立了祭坛,控制住了枢机的能量波动。 可这只是暂时的,能量源的减少,会加剧木域的不稳定,边缘地带已出现多处“归墟”,沙海加剧着侵蚀的速度。所以每年,都被从北区,也就是下等区挑选合适的祭品,平息枢机的躁动。 多年来的试验中,只有人体才是最合适的养料,能够长时间的平息枢机的躁动。 骇德营地的整体都是天雷石建造。天雷石是陨铁,能够自我产生电粒子,从远处看,整个营地闪烁着蓝色光芒。天然的电子屏障保护着营地。 骇德营地在百年前还是一所教堂。真是讽刺,百年之后却变成了杀伐之地。 *** 营地深处。 “头,还继续审吗?这小子已经快不行了。”迷彩精瘦小兵趴在玻璃网上看了看。 “我说有用吗?!那娘们现在爬到老子头上了,我说的都是放屁!” “您老消消气,还不是她爬上了陵少的床?!要不怎么空降,把您的位子给抢走了。” “还是你小子懂事,不像安于那小子,早就趴在了那娘们的脚下,居然还想跟我平起平坐?!他还嫩了点!” “就是就是,您是谁呀,枪王沙克呀,谁不知道您的名头?!” “就你会说话,我升上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今天就到这了,我先走了,对了,”沙克拿烟的手指了指玻璃网后的少年,“不要让他死了,”他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层层烟圈,“这可是咱们升迁的好机会。” “是是是,您老慢走,放心。” “嗯”,沙克把雪茄捻灭在烟灰缸里,摇摇摆摆的走出了审讯室。 等到沙克走远了,小兵拿起桌上还在冒烟的雪茄深吸了起来。 “呸!真拿自己是根葱了,枪王已老,还不是让那小娘们踩在脚下?” 小兵贪婪的吮吸着,烟雾重新弥漫在刑讯室里。 玻璃网后的少年坐在电椅上一动不动,都上还带着沙克斯的主导头盔,过度的精神折磨让少年的七窍都流出了血。 审讯室的沙克斯控制台的启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只不过小兵已经在尼古丁的麻醉下昏睡了过去,不可能再去关闭沙克斯系统。 审讯还在继续。 *** “千流,快起床了,今天开学第一天,快起来了。” “我在睡会。” “还睡?!小心我让你老爹来收拾你!” “妈——”,妈?!怎么可能? 他们是谁!? 文强猛地坐了起来,呆呆的坐在床上。 怎么可能?! “咋了?怕了吧,你个皮猴子只有你爹能能制住你了,”梦华拍了拍儿子光洁的额头,“快点,你爸在楼下等你呢”。 “哦”,文强短暂的惊愕后,忽闪着眼睛,“来了——” “这小子,”梦华不禁莞尔,“真跟他爹一个样。” 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弗洛中学秋季班开学了,千流马上就要升入中学了。 十三岁是一个美好的年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新的故事。 富人区的天空总是明媚,少年们开心的在父母的陪伴进入人生新的开端。 木域北区,也有一场紧张的抉择。不过不是新的开始。军区的士兵已经来到了北区广场,广场中央站着人,下等人。 “开始”,沙克抖了抖手上的雪茄,眯着眼看着广场下的人群。 第二十九章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客厅,窗外渐渐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千铭保养的甚好。 四十出头的年纪,配合上白皙的皮肤,乍看上去,还是二十芳华的翩翩少年郎。 “阿梦,流儿还没起?”千铭优雅的给面包上抹着黄油,眼底带着笑意。 “明知故问,也是不知道像谁,懒得跟猪似的。”梦华弯着腰,在千铭背后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哦?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阿梦啊,你也该给流儿做个榜样了。”千铭揶揄道。 “你?!”梦华俏脸一红,伸手去敲千铭的脑袋,可还没来得及,背对着梦华的千铭玉手一捞,就把梦华揽入怀中。这可是个高难度动作呀。 “我?我什么我,我可是家里最勤快的了,不是吗?”千铭宠溺的凝视着他的挚爱。 “我,我不懒好——”还没等梦华说完,千铭就吻了下去。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客厅,窗外渐渐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梦华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千铭满意的眯了眯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适时地停止了下来。 “阿梦”,千铭温柔的叫着梦华的名字。 “嗯?”,梦华在千铭的怀里轻声应着。 “你,确实该减减肥了。”千铭的眼睛就像开了花似的。 “嗯”,梦华乖巧的点头,“嗯?”,梦华脸色停滞了一下,“嗯!!”。 梦华要蹦起来了,却被千铭结实的双臂紧紧地搂在怀里。 “啊啊啊啊”,梦华拼命挣扎,脸色涨红,“我要杀了你,居然敢说美女我胖?!不想活了!”。 奈何实力悬殊太大,只能任由千铭戏弄。 梦华猛然看到楼梯角的儿子,顿时来了精神,我还有儿子呢。 “流儿,快来!,这老头又欺负我呢!快点儿子,我快撑不住了” 梦华在千铭的无影手下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向儿子求助,“流儿,快来救我!”。 “救我!!流儿!!” 文强猛地惊醒,黑暗中梦华的脸上全部都是血,她双目空洞的看着千流,身上的青花素锦的旗袍被血氤氲成粉红色,像开在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绝望的等待着。 又是这个梦,文强自从在西城陷入幻镜来,一直做的一个梦。 *** 审讯室外。赛琳坐在军区一部的大班椅上,双手玩弄着头发,魅惑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娇笑道:“还没开口吗?” “哼,塞大部长这么有能力,我等怎敢抢了您的功劳,您也让我们这些乡巴佬见见世面”,沙克不屑的说道。 他看都没看赛琳一眼,“不过这小子骨头也是够硬的,呸,真晦气。” “呵呵,我也想呐,只不过昨晚陵少太用力了,今实在是没力气了”,赛琳吃吃的笑,也不知道高兴什么,“既然你我二人都有事,那不如就让手下人办就好了。” 沙克眉头微皱,总觉得今天赛琳有点来者不善。 “安于,还不谢谢沙副部,我们俩都有些事,这个差使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办,莫要辜负了沙副队呀”。 “是,部长!感谢部长给机会,我一定不辱使命!”,高挑俊逸的小伙子啪的一声给赛琳敬了个军礼。 “莫要谢我,还得感谢沙副队给机会呀”,赛琳双目微闪,言笑晏晏。沙克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谢谢沙副队!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好好”,沙克不怒反笑,“赛琳,好,给你个面子,这个案子给你了,我不插手了”,沙克把嘴边的雪茄扔在地上,站了起来,用鞋尖捻灭烟头,“那我就期待塞部长的精彩表现了”,沙克转身,并没有着急离开,“不过,你只有今天一个晚上的时间了,明天圣女出关,这件事就必须有个结果了” “多谢关心”,赛琳笑着说,眼底的杀气确是怎样也藏不住了,“安于,送客” “不必,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以为攀上了陵波那棵大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况且,我没记错,你是北区提拔上来的吧?估计你连陵家的门口都进不去吧?哈哈” “你——”,赛琳额头青筋暴起,“呵呵,感谢您的提醒,我这北区来的贱民自然知道自己的斤两,自不会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倒是您,倒是想给人家提鞋,人家倒还不知道你是那根葱” 沙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径自走了。 “这沙克真不是个东西,您,消消气”,安于谄媚的说道。 “你,马上去审讯室,就算不能审出什么,也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您是说——” “不用我教你吧” “是是是,属下明白,只是上头要问起来,那——” “上面有我兜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是明天圣女出关,这件事就不能圆过去了,咱们的失职的罪名就落实了,那还不便宜了沙克那个混蛋” “还是您深谋远虑” “别拍马屁了,你要是有你在床上那么卖力就好了,真是操不完的心” “是是,我立刻去办,晚上在好好伺候您” “快去吧” “是” 门关上了,赛琳从抽屉里拿出一颗雪茄,点燃,放在烟灰缸里,看着雪茄燃起的烟,脸上一片落寞。 *** 北区驭龙酒吧。 昏暗的灯光,吵杂声不绝于耳,人很多,烟雾弥漫。酒精,成为了北区最受欢迎的东西,酒吧更是人满为患。驭龙酒吧是北区唯一的酒吧。 一个年轻人,大约有个十三岁左右,长期营养不良,从他蜡黄的脸色还有瘦弱的身板可以看出。他拼命的挤过这些醉醺醺的大汉,以及妇女们。 路过吧台时,像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眨了眨眼睛,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继续与吧台的那些男人调笑着。 这个年轻人终于挤到了酒吧最后面的杂货间。他回过头环顾四周,没人,终于长舒一口气。打开门,呲溜一下就溜了进去。 杂货间有一个大箱子,他打开了箱子,爬了进去,从里面合上了箱子。 “伊爷爷,我打听到千流的消息了!” 第三十章 据说,这是百年前那场大战的遗留物,在科技发展的今天更是少见 北区驭龙酒吧地下室。 地方很小,灯光昏暗,最中央摆了张破旧的木桌子,共有三个人依次而坐。面对着出口的是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多岁,很瘦,右眼用眼罩遮住。 头发全白,乱蓬蓬的,随意的挽了个结,用一根枯木枝插在头发中央。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胡子,很柔顺,被编成了辫子。 他的左手边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叫午初茗,一个书生气的名字。 他的身材却高大威猛,浑身的肌肉能把衣服撑破,脸上有条疤,从他的左眼蔓延到右眼,恐怖狰狞。 他目前是海合会的会长。 男子的对面坐着的是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个子不高,偏瘦,眼神清冷,面貌普通。 唯一特别的就是他左手的小拇指是没有的,尽管他带了手套。 报信的小孩是个孤儿,今年十三岁,但是还没有过生日,是虚岁。 他的父母在三年前被选中祭祀,他成为了孤儿,被海合会收养。 “水寒,做的很好,你先下去吧,我们与你伊爷爷商量点事,你让你烟波姐姐带你吃点东西”,午初茗拍了拍水寒的头,温柔的笑着。尽管面目还是有些狰狞。 水寒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踌躇了起来。 “怎么了?”,午初茗发现这小家伙有点不一样了。 “我,我也可以出一份力的,千流哥哥对我可好了,我一定要帮他”,小少年脸上通红,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哦?”,午初茗更是笑得开怀,把水寒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我相信你,你看这次的情报不就是你传递过来的,你也帮了你千流哥哥很大的忙了,后面就看我们的了,好不好?” “可是,我——” “好了,你还信不过叔叔吗,快去吃点东西吧”,午初茗放下水寒,“快去吧”。 水寒看到午初茗那充满信心的笑容,心里觉得踏实了些,就出了地下室。 水寒走后,午初茗的笑容就被凝重的神情填满。 “伊老,毒蛇说计划提前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圣女明天就出关,军情处那些人只能加快解决他们的麻烦”,伊老一直假寐的眼睛终于睁开,尽管只能看到左眼,还是让人恐怖。 他的眼球都是白色的,“千流有危险,我们不能让他出任何差错”,伊老深吸一口气,眼睛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明亮有神,“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你是知道的。” 午初茗眉头紧凑,他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今晚,将是千流的断魂之夜。 气氛忽然凝重,三人都沉默着。 “彭!”,午初茗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临渊,一刻钟出发,带上子初和冥安,务必将千流带出军区” “是”,临渊没有多余的表情,正待离开。 “等等”,午初茗翻开手掌,一颗泛着幽绿色的珠子凭空出现,“拿着这个,带着千流直接离开,用御木珠打开枢机的防护层,它会带你们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临渊的神情明显波动大,不过就一瞬间,神色如常,“是”。 接过御木珠,临渊随风而遁。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午初茗无奈的笑着,“不过这风遁术练得不错,我像他这般年级的时候,都不能将这御风诀练到第七层,真不愧是柏锁的儿子”,午初茗就这么傻呵呵的笑着,“就是这性子太扭了”。 “还不是像你,一头犟驴,也不知道柏锁那丫头咋看上你的”,伊老揶揄道。“不过,临渊这孩子,还没叫你一声爹?” 午初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末了,“我对不起他娘”,壮硕的男子这时也露出了他柔软的一面。 “三年前那件事不怪你,一切皆是定数”,伊老拍了拍午初茗的肩膀,“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你要做好准备,我们的命运已经这样,孩子们还有无限的可能” “嗯,我知道,明天一定要送他们出去” *** 西区骇德军区。 安于挥动着皮鞭,一下一下的抽打着千流的身体。千流被带到了烈雨楼,这是一间传统的牢房,刑具也都是古老的,不像刑讯室那般的高科技。 据说,这是百年前那场大战的遗留物,在科技发展的今天更是少见。 安于痛快的抽打着这幅早已破败不堪的身躯,对于那不见血的精神惩罚,安于更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这能使他感到愉悦,看到最美的地狱之花在自己的手下绽放。 千流早已失去了意识,可安于还是没有停下来,一下一下的抽打着千流。 “啪!!”,安于应声而倒。 “安儿,住手!” “不要!千流就要被他打死了,我要给他报仇”,冥安怒瞪双目,手中的柳叶刃已经割破了安于脆嫩的脖颈。 蹡! “你!子初,你干什么!”,子初的青越锋弹开了冥安的柳叶刃。 “不要惹事,我们马上带千流走”,子初微皱眉头,“守卫马上来了!” “呵呵呵,恐怕你们谁也走不了了”,赛琳一身红色风衣,分外妖娆,“好久都没见通灵者了,我还以为都绝种了”,赛琳玩弄着自己耳边的头发,轻声说道:“拿下”。 “带冥安走!”,子初放出防护罩,紧盯着临渊的眼睛。 “我不走——”,没等冥安说完,临渊就带着冥安御风而逃。 “部长,追吗?” “不,不必了,明天圣女出关,这份大礼从天而降,就足够了”,赛琳贪婪的凝视着子初。 “可,部长,我们进不去” “不必,监狱中的电子会逐渐侵蚀他的力量,以他的功力,应该撑不到明天中午吧,不急”,赛琳舌尖舔着嘴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贱名栾虎” “嗯,好,你接替安队长的职位” “感谢长官提拔!,那——”,这个迷彩小兵瞟了瞟地上的安于。 “扔进‘归墟’里,我的身边不需要废物” “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栾虎的谄媚的给赛琳敬了个军礼。 赛琳点了点头,径自离开。 第三十一章 老爹,我等着你 “我知道了”,午初茗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现在赶往最西边的‘归墟’边缘,现在离天亮还不到两个小时,如果正午还没有等到我们,你们就用御木珠打开裂隙先走,对了,带上小寒。” 不等孩子们反应,午初茗就挥了挥手,“这是我作为会长发出的命令,快去吧,千流我一定会救出来的。” “可——”,临渊张了张嘴。 “快走!” 临渊的表情有些落寞,没有说话,拉着还在抽泣的冥安和沉默的水寒,走到门口,“老爹,我等着你”,说完就御风而去。 午初茗始终没有回过头。 “已经走了”,伊老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午初茗声音沙哑,双眼通红,“这孩子,真是”,午初茗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了,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们赶紧核对一下路线”,伊老催促道。 *** 西区骇德军区。 “马上就要天亮了,头,怎么办呀? “凉拌,上面都没急呢,你急个什么”,栾虎抽了下这个新兵的后脑勺,“再说,塞大部长都没发话,谁敢动?!”。 “那是,还是您英明,那您可别忘了兄弟呀” “那是自然”,栾虎满意的听着这般奉承,“对了,我那老于兄弟怎么样了?” “你放心,兄弟给他找了个好地方,估计现在都喝完孟婆汤了,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以后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谢谢头” 他们对面的光墙越来越弱,子初的脸色已经煞白,周身都是水,他快要撑不住了。千流还在昏迷,躺在地上。 *** 东区别墅群,陵波的私邸。 室内巴洛克时期风格,繁复之至,极尽奢华。二人此时正在卧室。 “阿波,你说这次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陵局能让我,让我”,赛琳在陵波的怀中不安的扭动着身躯。 “让你怎么?你倒是说呀”,陵波促狭的笑着,手不安分的在丝绒被下游走。 “讨厌,你真坏”,赛琳微抬双眼,水波荡漾。 “我不坏,你不爱嘛,哈哈” “讨厌” 二人嬉笑吵闹自不会停,共温良宵。 *** 天已经亮了,大约七点左右。 赛琳刚洗完澡出来,穿着粉红色的浴袍,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凝视着天际之间,出神的看着远方。 陵波还在床上沉睡。 是时候了吧。赛琳略微有些烦躁,不住地看着餐桌上的手机。 叮铃铃! 来了! “喂” “说” “是,是”,栾虎咽了口唾沫,“赛部长,不好了,那两个小子被圣殿的乙木使带走了!” “好,我知道了”,赛琳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好了,不好了,阿波你快起来呀”,赛琳尖叫了起来,朝陵波房间奔去。 *** 东区中央,新余阁。 “圣女出关了”,陵丰寺说道。 陵丰寺是目前木域的政治局局长,是木域三大家族之一,年约七十,头发花白,脸色却很红润,有点鹤发童颜的感觉。 “嗯,你觉得她会对我们下手吗?” “不会” “你就这么确定?那千家” “不要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三年前的事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 “嘿嘿,还是瞒不过陵叔”,回答陵丰寺的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军人,脸皮白净,身材魁梧。他叫姬奈川,三年前接任的军备局局长,从姬道之的手上接过来的,也就是他的父亲。三年前姬道之中风,由次子姬奈川接任局长。 “只是当时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还留着那小子,弄出今天的麻烦”,姬奈川不耐烦的说道。 “你懂什么,想必你父亲从未对你说过千家是个怎样的存在”,陵丰寺饶有兴趣的盯着姬奈川。 “看我干啥,那老头什么都没给我说,他只相信我哥,要不是托您老的福,我还不知道今天在哪呢,千家?不就是有钱嘛” “哎,千铭虽说是经济局的局长,可他的身份不止于此,他还是”,陵丰寺低头喝茶,不在说话。 “陵叔你快说呀,这听了一半不舒坦呀” 陵丰寺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尽是阴狠。 “他还是巫族木脉的首领,木域的祭坛就是此族建造的” “什么?!” 第三十二章 圣女来了! 南区圣殿广场外围。 午初茗带着水灵和风轩二人布置好了传送阵法,伊老作为北区的代表已经进入圣殿之中,接受圣女的“洗礼”。 圣殿位于南区的不周山顶上,终年积雪不化。不周山底是圣殿广场,分布着大小不一的七个祭坛。 不周山入口布有阵法,除了保持不周山上的气候不受枢机的影响,更重要的是防护。 *** 东区中央,新余阁。 “好了,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是,陵叔” “对了,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你的哥哥” “放心,我是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的” “那就好” *** 东区别墅群,陵波私邸。 “你说怎么办呀阿波,本来想靠着哪两个小子来得到你爹的承认,可是,这下怎么办!我也许会被圣殿团定罪的”,赛琳在陵波怀里战栗。 “不要怕,不是还有我吗,放心” “可是,那是乙木使呀” “他算个屁,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他老爹都让我弄倒了,还怕他?!” “可他是” “好了,尽管他是‘新人类’,我们陵家不也有吗?” “真的吗?”,赛琳泪水盈盈的看着陵波。 “那是自然,快走吧,时间快到了” “嗯,有你真好” *** 不周山下,圣殿广场。 西区的兵士们已经围住了不周山的入口,对于参与此次审判的东区上层人员进行严格的安检。 沙克懒洋洋的坐在安监处的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抱歉,你们不能进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陵波挑声问道。 “抱歉,必须要有委员凭证才让进!” “你——”,赛琳拉住处于癫狂状态的陵波,妩媚一笑。 “那我呢?”,小兵猛地脸色一红,“长官,必须要有委员凭证才让进”,小兵停了一下,“这是上级下达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塞长官难道不是你们的最高长官?!,她会让自己被拦在门外?!” 陵波已经掏出了枪,对准这个小兵的脑袋。 “陵少火气不要太大嘛”,沙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从后面出来,“这个也是命令,没办法呀” “哦?谁的?难不成是你的?!” “陵少这话说的吧,鄙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是谁?” “陵局” “我爹?怎么可能?!” 沙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雪茄,捻了捻,并没有点燃,对旁边的小兵使了个脸色。 四周的兵士都把枪口对准了陵波和赛琳。 “你敢?!”,陵波把枪口直接对准了沙克的额头。 沙克笑着说:“陵少消消气,这也是陵局的意思,我自然是不敢拦你,至于她嘛”,沙克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气,“那次暴乱有人举报塞部长有过参与,所以” “放屁!赛琳是我的人,谁敢动?!” “那就对不起了”,沙克嘿嘿一笑。 只一瞬,陵波手中的手枪应声而落,人跌落在地上,不能动弹。 “你?!”,陵波像没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到底还是老了,这么慢”,沙克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带陵少入场,一刻钟他就好了”。 一个小兵背起陵波向不周山跑去。 “沙克,我不会放过你的!”,陵波的声音从沙克身后传来。 “好的,我等着”,沙克不屑道,“我玩枪的时候你还吃奶呢” “沙副部真是我手段呀”,赛琳没有一点惊慌,很是从容。 “塞部长,哦不,赛琳,你应该叫我沙部长”,沙克贴着赛琳的头发轻声说道。 沙克整了整衣服,说道:“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那就多谢了”,赛琳贴着沙克的身体,也在沙克耳边轻声说道:“我们走着瞧”,赛琳慢慢地从沙克身上起来,撩起秀发,大踏步的离开了,四周跟着押送她的小兵。 沙克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目送赛琳离去。 *** 不周山顶,圣殿审判厅。 圣殿的风格是哥特式的,跟百年前的大教堂有些类似,只不过内部的装饰不再是昏暗肃穆,而是精简高冷,处处闪烁着金属光泽。 千流和子初分别被绑在审判厅中的晦暗石上。这种石头能吸食人体的能量,虽然不致命,但是确是囚禁的好手。 北区只有伊老一人参会,坐在最角落里。陵丰寺与姬奈川坐在陪审席的最中央,陵波瘫软在陵丰寺旁边的椅子上。他们后面稀稀拉拉的坐着东区上层人群。 主审席椅子还空着。 四周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讨论着圣女的洗礼。 晦暗石上的千流还在昏迷之中,子初虽然醒着,但是很虚弱。他二人的琵琶骨都被晦暗石上的铁钩洞穿,更是动弹不得。 吱呀~ 审判厅的大门打开了,进来了分列两队的神使从容的进入。他们的年龄都不是很大,有男有女,颜色艳丽,只不过,他们的眼神就像这不周山顶一样,冰冷锋利。 审判席的人们瞬间沸腾了起来,圣女来了! 第三十三章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冷眼看着这个陌生世界 大门初开,神使分两列进入审判厅。 随后进入的是两名男子,分别是甲木使卿科,乙木使姬衡川。 末了,身穿软银铠甲的人进来了,他头上戴着头盔,看不清样貌,不过从身材上来说,是个女人。 “恭迎圣女”,审判席的人们虔诚的跪倒在地上,虔诚的祈求圣女赐福。 戴盔甲的女子双手一挥,白色的能量光环笼罩在整个大厅之上。 光芒散去,女子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身旁分列甲乙二使。 这层能量光芒是新人类的特殊技能。他们能直接从物质中获得能量。 此女子只是将空气中的能量提纯,直接返入人体内部。 千流在光芒中已经转醒,他里看到子初也被锁到了这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子初亦是如此。 “说,这次暴乱的主使者是谁?”,甲木使在圣女的手势下进行询问。 千流张了张嘴,还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该怎么办?千流皱起了眉头。 忽然之间,千流感到一缕目光在自己身上逗留了一下,千流猛地抬起头来。 伊爷爷!他怎么在这里? 伊老并没有再次看他,眼神望向了别处。 “嗯?”,圣女发出一声疑问,手指轻点,一点光芒从指间飞出,直接奔向千流的喉咙。 千流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咳咳”,我能说话了?千流惊奇道。 此时的文强像是一个旁观者,呆在少年的体内。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冷眼看着这个陌生世界。 不过对于他,习以为常。 “禁锢之术”,陵丰寺失声道。 “禁锢之术呀”,后排的人们也沸腾了起来,讨论的热度不亚于刚才洗礼的事。 盯—— 四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甲木使回头只是一眼,便如临森罗地狱,灰飞烟灭。 甲木使在耳边对着圣女低语了几句,圣女偏过头扫了一眼旁边的乙木使,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圣女若有所思,通灵者吗?确实有点意思。 “北区管理者呢?你有什么要说的是?”,清脆的声音,确然人不寒而栗。 伊老从角落里来到圣女面前。 “老朽是北区的现任管理者,不知道阿阮小姐又什么要问的” 啪—— 伊老身上出现了血痕,但伊老表情还是没有一点变化,恭敬地站在那里。 “你确实活得够久点了,阿才,我说过,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阿阮,已经死了” 伊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你该解释一下了,通灵者都出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伊老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身子腾空了起来,不一会,跌落在地上。 “罢了,这件事你说要怎么办?” 伊老咳嗽着,打颤的从地上爬起来,“阿才是永远不会背叛小姐的,我去跟那些小鬼谈谈”。 圣女不置可否。甲木使抬了抬下巴,伊老就消失在了主审席上,出现在千流身边。 伊老看着这两个孩子,关切着看着他们。 “不要说话”,伊老紧闭双眼,口中默诵经文,一个白色光罩包裹住三人。场外一片混乱。 圣女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的表演,甲乙二使也没有动。 “快走,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 千流和子初想拉着伊老一起走,但是并没有成功,光芒解开二人身上的禁锢,被伊老直接送走。 光芒散去,场上只有伊老一个人了。 “你这样值得吗?耗费你一生修为?” “小姐说过,跟随自己的内心,不是吗?” “呵”,圣女没有多说。 甲木使手一挥,伊老就被带入到了空明海之中了。 “好久都没有这般好玩了,卿科,就交给你了”,圣女说完,甲木使卿科就消失了,“衡川,你跟我来”。二人同时消失在了这里。 “奈川,马上通知沙克,协助甲木使完成抓捕工作”,陵丰寺阴冷着双眼。 “是,我马上去!”,姬奈川戴上帽子立马朝门外走去。 “你,留在这里,稳住这些人”,陵对刚刚解开魇术的陵波说道。 “我——”,不等陵波说完,陵丰寺也离开了。 “该死”,陵波咒骂道。 木域拉起了长鸣警报,这是自建立木域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然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午初茗带着千流和子初,通过广场外围的传送阵法来到的西区,骇德军区的外围。 他们要尽快感到“归墟”,与临渊他们会合。 第三十四章 碧绿色的珠子散发出光芒,在归墟中的时间黑洞中照亮了一丝方向 整个木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报告长官,北区贱民冲击东区屏障,马上就要突破阵法进入!” “报告长官,南区圣殿广场大批贱民围堵,请求支援!” “报——” “该死”,沙克此时的头就要炸了,北区的那些贱民像疯了一样,冲击北区和南区。 “快,联系西区军营,只留一队士兵,其余全部调到南东二区,务必保证这两块地方的安全!” “是!” *** 空明海。 空明海是一座监狱,用于关押重刑犯。 它本身只是一滴重水,经过博士w的反复试验,终于形成了一块隔离空间,从内部是无法突破到外面的。 空明海位于不周山的西面,重水的面积已经覆盖了整个西面山脚,黑色粘稠的液体在沸腾,冷却,极不稳定。 但它的内部结构很是稳定,通过特殊的传输阵法进入。而此时,陵丰寺就在空明海内。 “为什么要这样做?”,陵丰寺有些气急败坏。 “这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伊老慢慢地说道。 “我们?我看是你吧,我,我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功亏一篑了!” “我?或许是吧” “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呵呵,我看你忘记了吧?当年我助你登上现在的位子,我情愿在北区控制那些流民,就是为了今天,可你,差点毁掉了这一切!”,伊老有些激动,口角流出了血。 “不是杀掉那小子就能得到御木珠了吗?为什么要那么麻烦!” “愚蠢!我看你是想私吞御木珠吧?!” “是又怎样,你如今沦为阶下之囚,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说!那小子到底在哪?!” “呵,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伊老眼中皆是不屑,之后索性闭上了嘴巴。 “好好好,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陵丰寺扭头就走,他不能让到嘴的肉飞了。 “伊老,还好吗?” “不碍事,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人在那里了,到时会跟千流一起离开” “那身份?” “放心,我让他以毒蛇的身份出现在千流面前” “这就好,等一切结束,主人会安排下一步的指令” “是,属下明白” 赛琳收起传音术,落寞的盯着黑色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的珠子浸满了她手心里的汗。 *** 西区骇德军区外围。 午初茗带着千流和子初感到了这里,临渊,冥安,烟波,水寒已经在归墟边缘等的颇久了。 冥安忽的扑向了千流,情绪激动,“千流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磁——,好了,身上伤口太多了,你要谋杀我呀,这次多亏了子初和午叔”,千流宠溺的拍拍冥安的头。 冥安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子初。 “我没事”,子初不等冥安说话,自问自答,直接向归墟那边走去,并不停留。 “好了,快点走吧,调虎离山瞒不了他们太久,走了”,午初茗出言催促道。 红发少女柳烟波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对千流一笑。水寒倒是活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奈何烟波死死地拽着水寒,生怕他不小心碰到千流的伤口。 午初茗对临渊示意。临渊点了点头。 碧绿色的珠子散发出光芒,在归墟中的时间黑洞中照亮了一丝方向。 御木珠目前只有他能催动,他的血脉之力与御木珠实属一脉。 三年之前,御木珠就已经不在千流体内,伊老用秘法把千流和御木珠剥离,之后把珠子交给午初茗保管。 催动需要时间,况且临渊的血脉之力觉醒也不是很久,没能全部掌握,临渊很吃力,开启裂缝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 “谁?!” 不远处的土堆中爬出来一个人,边境风沙弥漫,一时也看看不到是谁,千流这边已经做好了防备。 第三十五章 不周山上冰雪常年覆盖,像一颗冰封已久的心脏 千流一行人绷紧了神经。 “是我”,嘶哑的声音,人逐渐走进,身穿军服。 “是你?”,千流问道。 还未说完,冥安的柳叶刃已经架在了安于的脖子上。 “就是他把千流哥哥打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他,给千流哥哥报仇!” “够了”,午初茗用手指夹住柳叶刃,轻轻地挪开。 “午叔叔!”,冥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午初茗。 “他是毒蛇”,午初茗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这次不止冥安,除了临渊,其他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就是‘米思安传奇’?!不会吧” “怎么可能?!”,年轻人都不可思议的讨论着。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我们还很危险”,午初茗沉声提醒道。 年轻人立马闭上了嘴巴,紧张的望着周围。 “你们确实挺危险的,呵,真是幼稚”,一种尖锐的声音。 “谁?!”午初茗挺身而出,站立在最外围,“还没好吗?”,他回过头询问临渊。 “还有半刻钟”,临渊咬着煞白的嘴唇闷声说道。 “那,他们就交给你了”,午初茗深吸一口气。 “等等”,临渊出声叫道,“小心”,那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午初茗点了点头。双手打出字诀,御风诀化境,千刃破。 午初茗背后被气流包裹了起来。 “哼,雕虫小技”,卿科瘪了瘪嘴。 他直接走进了风刃之中,没有任何障碍。 “怎么可能?!”,午初茗吃惊的看着卿科。不!他受伤了!只不过伤口愈合的速度再加快而已。 午初茗看出端倪,加大了内力的输出,风刃更加密集。 “呵,你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被你发现了”,卿科略有些惊讶,“不过,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黑影一闪,卿科已经捏住了午初茗的脖子。 “不过,你也成功的激怒了我” *** 不周山内殿。 内殿是圣女的私邸,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当然除了她本人。 可是今天,姬衡川踏入了这片禁地。 “说吧” 姬衡川沉默。 “哦?真没有什么跟我说的?” 圣女勾起了姬衡川的下巴,直直的看着他,眼神冰冷,尽管动作暧昧。 姬衡川还是沉默。 “那我,就替你说说”,圣女转身离开,走向中间的椅子,并没有坐下。 “你知道赛琳吗?”,圣女不带一丝色彩的说着。 姬衡川的手指轻轻地搓了一下。 “是骇德军区的一部部长” “还有呢” “陵波的情妇” “继续” “属下不知” “哦?你当真不知?” “属下当真不知” “好好好,那这是什么?”,圣女拿出了一颗珠子,在指尖慢慢磨搓,“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 “属下当真不知” 姬衡川的身体漂浮在空中,他的四肢极度弯曲,七窍也已经流出血来。 “说,还是不说” “属下,属下当真,不知,呀”,姬衡川吃力的说道。 “你的命丹怎么在她手上,不要说是她偷走的,这个理由,鬼都不信” “属下当真不知呀,三月前,属下功法即将大成之际,因分神片刻,导致突破失败,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就成这样了” “当真?”,圣女加大了力度。 “当真” “那好,我姑且相信你这一次”,圣女松开了力道,“不过,既然你跟那个女人没有关系,那么,你就杀了她,也证明自己的清白”,圣女轻轻地张了一下嘴,“我困了,你下去吧,今天晚上,我要看到结果” “是”,姬衡川作揖,瞬间消失。 “可真累呀”,圣女打个个长长的哈切,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不周山上冰雪常年覆盖,像一颗冰封已久的心,等待着春天的棘悸动。 第三十六章 坚持住!父亲! “快了,就要打开了!”临渊的双眼已经开始往外渗血,“坚持住!父亲!” 形势紧迫,临渊不得不透支先天寿元。 安于眸光冷峻,向前一步,把这群孩子护在身后,手指黑色的气息环绕,像毒蛇的信子一般。 午初茗泛起青筋的手微动,安于眼神复杂,指尖的黑气慢慢散去。 “哦?不打算出手?”,卿科的眼神充满玩味,笑了笑,“那么,就从他开始了”。 卿科露出干净的笑容,手中徒然加大了力度。 这个高壮的汉子在这位甲木使的手中如同三岁孩童无任何的反抗余地。 这就是现实的差距,新人类不仅在科技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枢秘的功法更是让肉体强悍到了可怕的地步。 不只是普通人,就连通灵者也不能与之抗衡。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午初茗在等一个信号,只要千流他们能成功逃离木域。 他的任务从来不是跟他们一起离开,而是阻挡追兵,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 “还挺顽强的”,卿科笑得更加欢快,“那就更加该死了”,手上泛起了紫色的气,并逐渐布满午初茗的身体。 “成了!”,临渊的七窍还在不断的流血,域外的风沙通过那条裂缝吹了进来。 “啊!”午初茗发出嘶鸣,身体发出青光色,把那层妖冶的紫色气息冲散! “哦,真是有趣”,卿科眯起了双眼。 午初茗微动手指,安于瞬间激起黑色气息包裹着孩子们瞬间通过即将愈合的裂缝。 “轰隆隆”,就在这电石火花间,发生了爆炸。 卿科看着已经愈合的屏障,眯着眼,毫不在意的说:“自爆命丹?有意思”,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追赶时机,当百年前五大域成立之初,只有最高权限的新人类才能直接撕开防御。 他,还不够资格。毕竟,他接替前任还没有多长时间。 “戏看够了就出来吧”,卿科打了一个哈欠。 陵波撤了隐形防御,带着军队向卿科走去,脸上挂着不屑。什么神行甲木使,不过是他爹的一条狗。 “使者在执行公务,我等怎敢打扰?”,陵波讥讽道:“只不过,您这放走这要犯,在圣女那交不过差,真是替你担心”。 “这个就不劳费心的”,卿科依旧保持着笑容,“只不过我还挺感动的,我的弟弟” “呸!谁是你弟弟?!”陵波大怒,“你是什么东——” “父亲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卿科眯了眯双眼,在陵波耳边低语了几声。 卿科抬起头,拍了拍陵波的脸颊,“记得,把那个人带给博士,毕竟现在通灵者都快绝种了,还是有如此修为的通灵者”,打个了响指,瞬间化作紫色的气息散去。 看了看十步开外午初茗焦黑的身体,卿科并没有动。他的浑身已经湿透,原以为正统嫡出的陵家身份,那个杂种不敢动手,居然!想到今早受的窝囊气,陵波觉得无名火烧的满身的不痛快。 见陵波半天没有反应,带队的栾虎立即上前,掏出自己的汗巾递给陵波:“陵少,您擦擦汗,那什么使是什么东西,您才是陵家正儿八经的少爷,您那——” 陵波一个耳刮子打的栾虎鼻血横流,“老子的事你也敢插嘴?!” “是是是,小的错了,您说的是,我再也不敢了”,栾虎趴在地上如剁蒜的捣着头。 “一群废物”,陵波转身就走了,栾虎还在地上不住的捣着头。 “老大,人走了” “我知道”,栾虎抬起来头,眼神清明,与刚刚的狗腿判若两人,他挥了挥手,招来两名士兵。 “你们把他抬到博士那里去”,栾虎眼神扫了扫地上焦黑的壮汉,“记得,走北区”。 “是!”,两名骇德军区的士兵抬起午初茗走向北区。 “你们先回军区驻守”,栾虎一挥手。 “是!”,士兵们有序离开。 等到周围士兵全部撤退完毕,栾虎从眉心化出红色气息,随风散去。 “不!” 文强尖利叫起来! 他的身子颤抖着,皮肤之上覆盖薄薄一层白霜。 子风拦腰抱起缩成一团的文强,说道:“多谢。” 程程摇头,淡淡瞧眼文强,身子就随风化开。 那栋大楼和园区正在分解,子风知道此间事了,也风遁而去。 第三十七章 代号10034,一个克隆体,一只人形小白鼠而已 通道两侧的应急灯带闪烁不停,伴随着三场一短警报声,身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形色匆匆。 电梯此时缓缓下沉。 “这次任务已经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子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头微微一低。 “我要确认他是安全的。” 白发少年嘴角微扬,似是不屑。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绿灯亮起,电梯应声而开。 “跟我来”白发少年率先走出电梯。 “这是研究所的最低层,你本是没有权限出来的”白发少年一顿,回过头来。 清亮的眼眸很干净。他看着子风,“所以,我不希望你节外生枝。” 子风偏过头,避过那纯净的目光,点点头。 白发少年一笑,转过身径自走开。 走廊的灯光雪白,照耀着地底深处的阴暗。 子风把手覆在玻璃墙上,顺着手指往里延伸,是文强起伏的胸部。 玻璃墙内,闪烁着银光的机器嗡嗡作响。 文强的身上插满了管子,沉重的呼息声,一下,一下,透过他的胸腔,沿着管子传导到机器。 “他,还活着吗?” 白发少年掏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舌头轻点糖果。 糖果顺着舌尖滚落在口腔内侧。 他清亮的眸子愈发清澈,一口轻呼,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是,也不是。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活过。” 子风的手指停滞在玻璃墙上。 “或多或少,你应该也从伯爵那里听到过那个计划。而他,”白发少年把糖果的包装放进口袋,“只是众多实验品中的一个,代号,一个克隆体,一只人形小白鼠而已。” “是么?”子风低下头喃喃,声音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巨大的狼性前掌压在白发少年的头顶。 少年一笑,又剥开一颗糖果。 子风瘦削脸庞发白,虚汗顺着两颊流淌,浓密黑发已汗涔涔的。 “可恶!”手掌在白发少年头顶停滞,一股粘稠的力量让子风幻化的本体脱离掌控。 “啊!”子风大喝,禁锢的狼爪爆裂开来,他穿着粗气,一口暗红色血液喷出来。 他握住鲜血淋漓的左手大臂方向,血红色瞳孔紧盯着白发少年。 左侧手臂已经全被烂掉,粉嫩的血肉粘连在白涔的臂骨上,血嘀哒哒降落在地面,在光洁的地面开出妖冶的红花。 白发少年不慌不忙,舌尖一动,琥珀色的糖果在他的舌尖翻滚起来,最终落入他的喉间。 他的舌尖滑过薄唇,一双清纯的眸子染上一层白膜。 杀机,暴露无遗。 “呵呵······呵”子风笑了起来,血把他骨瓷般的牙齿沁润成淡粉,血伴随着嘶哑的笑顺着嘴角流淌。 白发少年身形停顿一瞬,也笑了起来。 “声东击西么”他的眸子清亮起来,视线停留在子风身后。 玻璃墙后的病床之上,已经不见文强影踪。 “好一个兄弟情深呀!”白发少年大笑起来,“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一道冰柱直逼子风额间! 地上的血喷涌而上,形成一道黑色血幕遮挡在子风面前。 只一霎,冰柱刺穿血幕。 血幕在冰柱刺穿后皲裂,散落成漫天血滴四散开来。 冰柱一直刺穿到病房中的实体墙。 “年轻人就是手脚利索。”白发少年脱掉白色西装外套,用其擦掉鼻尖上的血水珠子。 白色西装外套被丢在地上,暗红色的血在白色的衣服上晕染开,一点点浸入整个雪白。 第三十八章 每一颗星球也都散发出与之对抗的物质 苍茫雪原一望无际,子风的身影在碧蓝天空下飞速移动。 他的身后紧跟着追踪飞行器,数百次的瞬移还是没有摆脱掉。 嘭嘭! 身后的飞行器尽数炸裂开,子风身体消失在空中。 蓝光一现,少女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子风顺着她的背滑落下来。 “累死了!”少女歪过头笑着接过少年递过来的一瓶水,“天启哥哥,刚刚谢谢你了。” 天启脸上红晕飘了起来,“你没事就好,我去看看他的伤势。” 说着走过去,扶起子风进入修养仓。 “灵儿,快来帮忙!研究所的反侦察雷达系统和惊雷阵法同时启动,你来驾驶‘神木’,我要去修改机身灵符!” 宋岳跳出驾驶舱,匆忙赶往控制室。 “‘神木’此时是隐身状态,他们也能侦测到!?”宋灵动作干净,一下瞬移到驾驶舱,打开启动开关。 “神木”是一架飞机,此刻它在宋灵的操作下喷出气流,升入空中。 宋岳进入控制室,中央的灵石铭刻闪烁着橘黄色的光芒,他舒了口气。 “看来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次是从观月的手下抢人,免不了要谨慎些。” 宋灵嘟嘴,“那白毛小孩呀?哼!下次见面揍死他!” “那家伙是从上古活下来的,是研究所的活化石,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宋岳嘴上轻松,手上可没闲着。 他双手飞快结印,加强符文灵力。 “原来那么老了呀,不过保养的真好,一点皱纹都没有”宋灵双手捧脸,对着舱门上的反光仔细看着自己的脸蛋。 机身骤然摇晃起来,不过5秒之后停止了摇晃。 控制室内,火焰从天启身体流淌而出,点亮刚刚熄灭的符文。 “哥!”宋灵打开自动驾驶,瞬移到倒在地的宋岳身边。 “没······没事。”宋岳在宋灵的搀扶下站起来,摸着额头渗出的血液,不甚在意。 天启的身子抖动起来,身上的火焰也愈来愈淡。 控制室内的灵石在明灭的光线下,出现了许多裂纹。 “啊!” 天启被反弹到墙壁上滚落下来,一动不动。 “天启哥哥!”宋灵瞬移到其身前,趴在他的胸膛,听到还有心跳,神色一松。 宋岳从胸口拔出一把小刀,飞身扑向中心的灵石。 在灵石爆炸的瞬间,把小刀插入了阵眼。 余波把宋岳的身在再次掀翻,不过此时符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显示他们已经逃过了一劫。 神木稳定的在轨道上运行,宋灵只留下维生系统和重力系统,关闭了其他系统。 “能量不多了。不过飞上太空就能逃开他们的反侦测系统了,好累啊!”宋灵离开驾驶室,大叫起来。 宋岳对她做了噤声的动作,她耸耸肩表示知道了。 为了节省氧气消耗,尽量少说话。——神木手册第324则第5条 宋灵起身来到修养仓。天启,子风,文强此时都在舱体陷入沉睡。 少女趴在天启的旁边沉沉睡去。这一天,她太累了。 宋岳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血水在白色纱布间晕染开,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 他坐在驾驶舱,透过玻璃面板注视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它在那里旋转着,也随着太阳运动着,不知疲倦孤独旋转。 粘稠黑暗的太空拉扯着一切物质,想要吞噬,咀嚼,破碎一切。 每一颗星球也都散发出与之对抗的物质,他们相互中和,维持在一个有趣的平衡点。 这个平衡点是极其不稳定的,不过那不重要。 太空中的宁静是宋岳难得遇到的东西,他可不想错过。 静谧的黑暗,漫天的星光点缀着,或明或暗。 “小风,不知道你此刻在哪里?是不是穿过那无尽黑暗就能到达你的彼岸?回答我小风,回到我······” 宋岳觉得自己哭了,而且哭得很厉害。 “宋岳,我一直在你身边。” 宋岳猛地睁开眼睛。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是泪水。自己的确哭过。 “进入对接轨道,请准备对接!” 神木提示声音想起,宋岳打起精神,调整对接程序。 第三十九章 数亿颗星子的低语交汇在一起该是怎样的恢弘 漆黑的星空之中,星子闪闪烁烁,似低语缠绵,声音细碎微弱。 可星子不止一颗。数亿颗星子的低语交汇在一起该是怎样的恢弘,或者,嘈杂。 不同的频率交汇,碰撞,穿插,在一切的空间时间里进出,形成不同的磁场。 “已进入对接轨道!请准备。” 宋岳熟练操作神木,机身在进入第二轨道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神木平稳降落在山顶平台。 东方的太阳光穿过云层,挥洒着金黄色的温度。 西方的月光挥洒着皎洁光芒。 两种光芒在空中交织,竟然很是和谐。 “终于到了!”宋灵兴奋了起来,这么久的追逃总算告一段落了。 神木的舱门打开,身着青灰色亚麻衣服的青年男子们进入,把文强等人转移下来,带往虚谷。 宋岳和宋灵并肩站在山顶,俯瞰着山谷。 海洋包围着这座山谷,在远海处更有大雾环绕,对岛上安全更加了一道保障。 “哥,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么?”宋灵低低出声。 宋岳抬起手在宋灵的头顶拍拍,神色淡然,眼中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放心。”年轻道士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肯定说道。 二人回身,拱手行礼。 “智彦大师。” 智彦笑着摆手,“这次多亏你们了。没想到观月这次下老本了,雷法更是精进了不少,把灵石都震碎了。” 他一只手拍着宋岳肩膀,另一只手把小刀放在了宋岳手中。 “也亏你想到了这法子,逃过了这一劫。我虽推演出你们要经历这一劫,不过这卦象显示的确是有生门的。” 宋岳沉吟:“就算没有,这一趟我们也是要去的。” “他,”智彦点头,“他不过是一件复制品,你们” “他是我们的朋友,更是伙伴。”宋岳打断了智彦,“难道大师也认为他只是一件可任意丢弃的‘东西吗?”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 智彦一怔,笑了起来,“万物皆有缘法。世间万物能存在就有其本身意义,无论是怎样的方法被创造出来的。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比观月那小子有悟性。” “不过,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帮你们,其实也是为了帮我。你们人类有句话叫‘落叶归根’,我也是利用了你们”智彦紧盯着宋岳的眼睛,倏尔,释然起来。 “你早就知道了?”智彦笑着抄着手。 宋岳点头。 “不算利用。是各取所需。我们带你去桃源,是因为我们也必须去。” “就是就是!大师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啦!”宋灵拉着智彦的衣袖脆生生说道。 智彦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跟观月来到现世的目的是斩断天梯。只是我们没有想到,天道在我们接受任务的那时就抛弃了我们。” “天梯?”宋灵回头看了宋岳一眼,发出疑问。 宋岳也露出疑惑。 智彦拍了下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缓缓开口:“无论是现实还是隐世,或是其他空间,都遵循着冥冥之中的规则。你们称为‘天道’,但这只是一个名称。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什么。” “名实之争么?很古老的议题了。”宋岳说道。 “是啊。很古老了。在人类还是蛮荒的时候,我们那个空间,也就是你们说的仙界,跟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通道。不过,后面发生了一些事。” 智彦拿起别在腰间的烟杆子,把烟草填上。 “通道是单向的。对于我们,也就是你们称为仙人的我们可以自由出入两个空间,而你们人类不能。直到某一天,一位人类打破了屏障,进入了仙界。” “这引起了你们的恐慌?”宋岳出声。 智彦点头,猛吸了一口烟。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是的,这引起了我们的恐慌。而且,我们抹除不掉他。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保护着他。” “天道?”宋灵问道。 智彦一哂,“或许是吧。虽然我们抹除不掉他,但我们把他禁锢在了仙界,让他没有办法再次进入现世。为了,”他抬起头看了宋家兄妹一眼,“为了防止其他人类获取进入仙界的方法。” “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却出现了隐患。现世四柱不稳,仙界同样轮转错乱。为了解决问题,仙界高层跟那位现世越界者做了约定,防止两届同时崩塌,化为虚无。 “那第一位踏足仙界的人叫什么名字呀?”宋灵问道。 智彦用烟杆子挠着后背痒痒,“呀,那太久远了。我想想,嗯,似乎叫,嗯,盘山?嗯,对!就叫盘山!” “然后呢?”宋岳声音低沉。 “然后?嗯,天帝允许一部分人类跨入仙界。当然他允许没用,通道里的屏障掌控着选择权。但是有一个条件。进入仙界,入仙籍,从此与现世毫无瓜葛。” 宋灵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就是父亲说得‘大道无情’呀!” “呵。你这小姑娘小说看多了?忘了屁!那是天帝怕你们人类太多了,他的位子就坐不稳了。所幸,盘山遗留下的典籍让人类大智慧者找出了方法,修补了倾斜的天穹,两界的崩溃才放缓了速度。” “可为什么你们还要斩断‘天梯’,就是通道呀?”宋灵低着头。 “两界的平衡被打破了。就像天枰,一方重了,物质会倾斜到另一方。从官方来说,是为了放缓空间崩坏的速度。非官方是从那次‘补天’事件后,人类能突破屏障的数量骤增,天帝慌了,他必须采取措施。” 宋岳问道:“两次大规模升仙节点分别是在殷周交际时封神事件,魏晋南北朝的炼丹升仙,你们都有干预么?” 智彦哈哈大笑起来:“起初我们也是天界有为青年,自然期望干出一番事业,让天帝青眼有加。封神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通道太多且受天道保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全部斩断的。况且,天帝另一个隐藏任务就是毁坏人间升仙的根基,从源头截流。” 宋家兄妹相视而望,神色都添染上一抹忧色。 “时间越久,我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汉末,我们彻底失去了与天帝的联系。 智彦把烟袋插入腰间,看着日月辉映的天空,声音很平静:“我们成了弃子。” “我们tm被抛弃了!你们知道那种绝望吗?!”智彦脸上布满黑色的毛细血管,它们在脸上夸张的吞吐着。 不过转瞬,智彦冷静了下来,“也是在那时,我与观月分开了,直到三国末期,我们才再次见面。” 第四十章 金色线条消失在空中,隐匿在呼吸之间 “也是在那时,我与观月分开了,直到三国末期,我们才再次见面。” “师父,他们醒了。”灰袍青年报告道。 智彦点头:“走吧。这次任务关键还是那小子,就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了。” 宋岳点头,众人离开山顶,前往虚谷。 “老师,他们逃走了。下一步怎么办?”朱思沉声道。 观月摆手,朝他伸出手掌。 “吃吗?” 朱思摇头,双手抱着胸,摊在椅子上。 “没想到对方这么强悍,好不容易锁定到了他们的位置,又凭空消失了。” 观月把手掌的那颗糖果看了看,又放进了口袋。 “你的雷法掌握的很好。只是我们算漏了一步,他们还有那把小刀。” “可是,”朱思还是有些懊恼,他希望自己能帮到观月,可往往事与愿违。 观月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下来。 “我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师······” “好了,不怪你。只是没想到卦师真的会参与进来。” 观月起身,“走吧,我们有重要客人。” “那他们?”朱思起身问道。 观月一笑,拉开门。 “卦师的老巢现在只剩下‘三方山’了。这会先不管他了,不要让我们的客人等急了。” 朱思点头。 虚谷中植被茂密,金石为地。 “这山中植被皆有灵性,需以金石玉屑为养料。”智彦笑着对宋灵解释道。 “真奢侈啊”宋灵嘟嘴。 “不过是些石头罢了。是你们人类总爱牵强附会,忘记了你们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的?” 智彦摸着宋灵的脑袋,点着头。 “万物初始,生存是第一位的,可不是靠什么金玉之类的顽石。能活下来,靠的是你们人类的本身。各类情感作为枢纽连接着你们每一个人。就像现在你们用的互联网。” 智彦双手抬起,茂密的制备都都动起来,金色的光粒从植物之中升腾而起,形成错综复杂的金线。 他们交织在一起,明明灭灭,默默低语。 “真像大脑神经元的连接!哥,你说对不对?”宋灵碰了碰走神的宋岳。 宋岳点头,神色又添几分深沉。 “哥,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宋岳张了张嘴,最终摇头,没有在说些什么。 “是的。情感是你们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你们因其而强大,不要轻易为了顽石而放弃你与生俱来最重要的东西哦,小姑娘。” “知道啦!那你们仙人没有情感么?” 智彦陷入了沉默,沉吟片刻. “或许,是有的。” “或许?”宋灵反问。 智彦点头。 “你们人类不是有许多仙女下凡的传说么?如果没有,那些仙人怎么会与人类结合,生产出那些个混血呢。” “杨戬大人!”宋灵双手捧脸,眼冒星星。 “小姑娘,请收起你的口水。那些混血的下场可是很惨的,除了仙界的追杀,还有你们人类的猎捕。能活下来的只有极少数。传说虽不是空穴来风,但真假善恶就难辨了。” 见宋灵沉默下来,智彦语气上扬:“给你说个有趣的!我们仙人不是像你们人类一样有父有母的。” “所以,你们是孤儿?” “屁!”智彦瞪大眼睛,“小姑娘,嘴巴太厉害就把男孩子吓走了!小心孤独终老哦!” “哼!”宋灵头一歪。 “我们仙人是卵生,不同于你们人类阴阳交合后的胎生。” “像蛇一样么?” “屁!”智彦用手指猛戳宋灵的小脑袋。 “在你们传说之中不是有神木这一说么。不管是扶桑木还是椿木,都是交感阴阳二气的存在,我们才能借此降生。” “那飞机?”宋岳疑问。 智彦点头,“不错,纠正一下那叫飞船。它的中心结构是有一段‘活着’的椿木。这就是它能穿越空间的秘密。” “就因为此,在两界逐渐崩溃的道路上,在仙界总会刮起飓风,椿木上的果子总会掉落在人界。” “所以,天帝担心人界的力量会逐渐壮大么?”宋岳问道。 “是的。我们的工作量无形之中增大了不少。但等到汉末我罢工后,通道的数量还是会不断减少,猎杀混血和堕仙的势力不增反减。我怀疑天帝还派了其他仙人来执行任务。” “会是观月么?” “不会。”智彦摇头,“观月当时跟我一样都终止了任务。而且,天帝还招募了人界的力量。” 宋家兄妹都瞪大眼睛。 “为什么呢?”宋灵喃喃。 “长生。”智彦回答的很干脆,“这不是你们人类一直渴望的么”。 智彦苦笑了起来,“长生?真是个笑话。万物皆有终始,这不,我这不就快总到那终点了。” 他转过身,信步在丛林之中。 宋家兄妹跟在其后,三人一路无话。 金色线条消失在空中,隐匿在呼吸之间。 “好漂亮啊!”宋灵进入虚谷,中心地带的月阁在日月辉映下折射出七彩流波。 那是一座琉璃阁楼。以金石为骨,以琉璃为皮。飞檐之上点缀青铜角铃,漂浮在金潭之上。 “漂亮是必须滴!虚谷在三方山腹地,我引八条水脉入这金潭之中,借这气脉建造这月阁,维系着这里残存的法阵。”智彦声音扬起,语气轻快。 “这里是‘通道’吗?” 宋岳蹲下身子,从金潭之中捧起潭水,水珠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水珠跌落地面,化为一颗颗金珠子。 “曾经是。现在他只是一处废墟。”智彦一顿,似乎想到了遥远的过去。 “这是我和观月来到人界后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我们一同关闭了这里的通道。”智彦回过头来,神色严肃,“所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观月已经觉察到我的参与,况且这地方他也能猜到。”他转过身,环顾四周,叹息道:“真可惜呀,这个地方可花费了我不少的心血。” “走吧。”三人身形飘起,飞向漂浮在空中的月阁。 气舱门打开,观月进入坐在首位,朱思站在他的身后。 对面的方形小桌,一个人被锁在上面。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发出酸臭的味道。 “大人,已经注入强性马鞭草溶液了。”坐在观月右首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观月掏出一颗糖果,请开包装。 “解开。” “可,”中年男子开口反对。 “夏所长,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中年男子神色抗拒,可还是起身,走向对面的小方桌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停顿了下,最终打开了锁链。 锁链将将松开,他的衣领被乱发男子攥紧,拉至唇边。 一声低吼。 朱思朝前一动,观月抬手,示意他不要出手。 观月把嘴里的糖快咬碎,一下一下咀嚼着。 不过时,乱发男子从中年男子的脖颈移开嘴唇,舌尖舔舐唇边的血迹。 他的手一松,瘫软的中年男子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地面。 “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了。这血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落发男子自语道。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猛地抬起头来。 他想起来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观月。 “她是他的女儿?” “刘锐?”朱思同时开口。 他对着乱发男子点头,“不错。那小姑娘是他的女儿,是叫什么来着?” “夏如风。”朱思回答,“老师,他是伯爵的手下。” 观月一笑,“小思,记得我常给你说的吗?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它是会骗人的。” 他起身走向乱发男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这位可是我们的老朋友呀。” 观月跨过地上的中年男子,来到乱发男子身边,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啊啊啊!” 紫白色的电流充斥着乱发男子的全身。 他大叫着,痉挛着。 “哦噗!伯爵什么时候这么怕疼了?”观月低下头,从伯爵的颈部闻到耳垂,轻轻舔舐了一下,像是舔舐他的糖果一般。 “啊!”观月一把抓过伯爵的头发,把他脱下凳子。 伯爵此时已经没有了气力,只能恶狠狠瞪着观月,他的双手握住观月的手。 观月拖着他来到刚刚离开的办公桌前,猛地一提,把伯爵扔在了桌面上。 “他还没死。去把他送到医务舱。” 朱思默默走开,从地上架起夏林海,离开了这间房子。 观月背靠在桌子上,双手一撑,坐在桌子上。 “伯爵,你还真是命大。” 伯爵躺在桌子上,不停地往外咳血,刚刚喝下去的血已吐出大半。 他笑了起来,声音嘶哑。 “你还真是不挑食呀,选了这么差的身体来夺舍。不过以当时的情况来说,你的确没有多少选择。” 观月转过身,趴在伯爵的耳边,“想要我帮你吗?” 伯爵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从破风箱穿出来的。 “帮我?这就你帮我的结果!”伯爵扑在观月身上,可身子使不出一点劲。 观月不慌不忙,捏住伯爵的下颚,笑着说道:“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伯爵的脖子“嘎吱”一下就断了。 观月的手伸进那具温软的尸体,抚摸着尚有余温的胸膛,用力一掏。 “老师。”朱思在敲门。 “进来。”观月把手中跳动的心脏放在嘴边,舌尖舔了舔,就把他扔给了刚进门的朱思。 朱思接过这颗燃烧着的心脏。 湛蓝色火焰在心脏跃动同时向外舒展着火苗。 “找一具实验体放进去。” 朱思的嘴唇发紫,浑身都布满一层白霜。 这颗心脏能吞噬活物的温度。 朱思点头,运起雷法抵抗,退了出去。 月阁上的角铃随着时间刻度发出声音,这种声音环绕整个三方山,维持着这时空的稳定。 “没想都里面这么大呀!”来来往往的灰袍青年从宋灵身边穿行。 “这是自然。这里面顶梁用的是扶桑木,空间自然可以延展。”智彦回答道。 宋岳走在他二人身后,开口问道:“还有多远?” “诺,这不是到了”空间拉缩延展,三人来到一紫金屏风前。 “灵儿妹妹!” “天启哥哥!” 宋灵瞬移到天启身边,二人相拥。 宋岳随着智彦踏入屏风,进入到一间空旷的房间。 对面窗户是一整面墙,蝴蝶不时从那窗口飞进,盘桓在屋顶。 子风靠在床上,朝着宋岳,智彦点头招呼,并没有说话。 他的手臂缠绕着白色纱布,耷拉在一边。 宋灵和天启早已离开。他们要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二人时光。 这段时间忙于奔命,都没有好好说说话,此时他们正在哪个角落里倾诉着对彼此的思念。 “文强呢?”宋岳问子风。 子风手一挥,那扇空荡的窗子出现了一扇门。 宋岳点头,与智彦消失在窗口。 子风转过头,门化为虚影。窗外的蓝色符尾蝶飞了过来。 他伸出手指,蝴蝶落了上去。 第四十一章 记忆可以重新写入,可灵魂不会 “来了。”文强靠在床头,咧嘴一笑。 “又见面了,文先生。”宋岳点头微笑。 智彦很安静,没有多嘴多舌。不过一说聪明大眼睛可没有闲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起文强。 文强轻笑,“大师若不介意,可亲自来检查检查。” “不介意!不介意!来来啦!让大师给你看看!”智彦推开宋岳,扑向文强。 智彦的手从文强地额间离开,自语着:“这样啊,居然是这样啊。” 文强歪着脖子,对宋岳笑道:“大师这是魔怔了?” 宋岳也笑了起来。 他从内袋拿出小刀,放在文强枕边。 “她让我把这把刀带给你。她,她还好吧?” 文强摇头,“我不知道。她进入的空间是未知的。这个空间介于两界之间,是最初崩塌形成的空间,此处维系着两界微妙的平衡。” “那有什么办法能再次见到她吗?”宋岳神情沉静,淡淡开口。 过多的失望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经,再大的打击对他来说,不过是霜冻之后的冷水。 文强皱眉:“或许,进入桃源是唯一的办法。” “是么。”宋岳应道。 “你不信?”文强挑眉,“桃源是墟空之中两届唯一开辟出的场地。它连接各个空间位面,就像一扇任意门。但是触发条件很是苛刻,所以鲜少有人成功。” 宋岳双手抵住两侧太阳穴,没有说话。 “他说的是真的。”智彦开口。 宋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光亮又在瞬间滑落,在不知何地处湮灭。 “你确定这些不是观月的阴谋?”他看着下文强,“毕竟,他的记忆是机器写入的。” 啪! 智彦双手一合,说道:“诚然,观月的确比我聪明多了。同时也证明了你们人类是多么可怕的生物,居然打破了冥冥中的天道。你们是叫‘克隆’是吧?” 他伸出手划过文强的双颊,“这可真像啊!当时遇到他时,他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记忆可以重新写入,可灵魂不会。”他的手被文强拍开,“相当于把他的灵魂撕扯开来,安放入这克隆的躯体之中。所以,这是他。或者说,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真残忍啊。”想到灵魂被撕扯成千万份,宋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啊。无论是人类还是仙人,都是如此。”智彦缓缓开口,“不过他跟其他副本不同。他似乎可以融合他被撕扯的残魂。比如现在,他的魂体已经修复了十之七八了。” “你是说,他说的是真的?”宋岳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 智彦点头。 “喂!你们在说什么呀?”文强不满的抱着胸。 智彦抬手轻点其眉心,文强昏睡了过去。 “你知道这次他的任务是什么?除了进入桃源,有没有其他附加任务?”智彦一只手托着下巴。 蓝色的蝴蝶飞了进来,落在了文强的鼻尖,在他的呼吸之间散落一层金粉。 “是药典。他要收集药典残片,只有这样他才能打开桃源的通道。” 智彦露出了然的神情,说道:“果然。可观月肯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哈哈!能在观月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的,胆色果然不凡。” “会是谁呢?”宋岳问出了口。 三人沉默。 “听他说,每次药典力量充斥全身时,会想起他的母亲。”子风开口。 “不会!”智彦开口,见二人疑惑,解释道:“在封神前夕,他的母亲就被昆仑那帮家伙搞死了。不然你们以为桃源是怎么来的?那里每一寸土都沁着天狐一脉的血。” 三人再次沉默下来。 “罢了。这也是我欠他们的,没想到天狐最后的一点血脉,观月都不放过,要榨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智彦郑重道:“此次任务再添一条。帮助这小子拿回完整灵魂,让其新生,如何?” 子风宋岳相视一眼,然后对着智彦郑重点头。 “准备如何?”观月站在了台,俯视下面的飞艇。 “准备就绪!”朱思大声报告。 观月点头,“你带队前往青峰山,在那里按照我给的阵法就可进入三方山。对了,把他也带上。” “可他还在调试中,况且伯爵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朱思面有忧色。 “不用管他。天狐基因里有克制西方恶魔的位点。对于伯爵,那具躯体是天然的牢笼。”观月戴上白绒礼帽,“我还有事,这次任务你明白了吗?” 朱思踌躇,开口道:“真要这样吗?” “怎么”观月眯起双眼,“你在可怜他吗?” “不,”朱思偏过头,“他只是一具待会收的垃圾。” “那就好。”观月身形一晃,“对你,我还是很放心的。” 这句话和他的身体凭空消散掉了。 噗! 一口鲜血从朱思口中喷出,他的身形倒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墙壁才停止向后的趋势,同时墙面裂开数道豁口。 “出发!”朱思抹掉嘴唇上的痕迹,大声喝道。 “是!” 雪,一片片落了下来。 起风了,让它们乱了步伐。 可是最终,它们还是落下。 不知是它们的归宿,还是新的开始。 “小姐,他们走了。”梅大姐透过望远镜看到飞艇已经离开了研究所,她回头对程程说道。 程程点头,“小雀儿,你自此接应。” 小姑娘嘟着嘴,满脸不愿意,但她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要离开只能靠她。 她不能再任性了。 “梅大姐,走吧。”程程说道。 梅大姐站起身子,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在自己额头画下符咒,解开自身的封印。 白光一现,梅大姐恢复了玲珑曼妙的身材,周身萦绕着一圈白色仙气。 轰隆隆! 梅大姐抬头看天空之中不断汇聚的雷云,她知道天道追了过来。 “小姐,我最多撑一刻钟。” “时间够了。还有不要勉强,雪女。” 梅大姐对着程程点头示意,化为风雪飘散出去。 凤雪交加,黑云压城,雷电纷纷。 程程在此时侵入研究所。 天雷让研究所的阵法暂时失效。 她调好时间,开始寻找她的猎物。 “已经五分钟了。”程程喘着气,这已经使她的极限了。 “到底在哪呢?”程程眉角染上焦色。 大部分守卫已经前往青峰山,此时的研究所并不像过去那么严密。 此时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人从那条路上匆匆走来。 程程拔出袖间短箭,一把拉过女人按在墙上,箭尖抵上她的喉咙。 “本体在哪?”程程沉声问道。 女人很冷静,声音不见丝毫慌张。 “我不知道。” “很好。”尖锐的箭尖划破表层皮肤,暗红色血液流淌了出来。 女子表情沉着,不发一言。 程程松开手,说道:“你走吧。” 女人从口袋掏出一条白色手绢,把脖颈包扎起来。 “不找了吗?”女人笑了起来。 “在我想杀人之前,你现在还有机会逃命。”程程冷哼。 “跟我来。”女人开口,起身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见程程没有跟过来,说道:“你怕了?” 程程轻笑,跟上了女人的步子。 月阁摇晃了两下后,回复了平稳。 “他们要来了。”智彦掐算着手指。 他手指轻点文强眉心,文强悠悠转醒。 “你不是,嗯,青峰山那个算卦的吗?”文强揉着脑袋,晕乎乎的问道。 “你们快带他走!咱们在蓬莱山汇合!”智彦手指掐诀,光影阵阵。 “该死!”智彦手一挥,“跟我来!” 宋岳背起文强,子风紧随其后。 “观月那老小子带来的法阵克制了我的神通。我没有办法同时把你们传送过去,只能通过神木了。” 智彦右手翻花,快速算起方位,带领众人穿过层层门楼。 “哥!”在一扇门的入口遇到了宋灵和天启,“他们来了?!” 宋岳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月楼摇晃的频率愈发紧密,角铃反而停止了震荡。 “到了。”智彦停下脚步,双手合十。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透过门缝,看到黑袍青年们从远处跑来。 “等等!他们还没有进来!”灵儿大喊着。 她摇晃着智彦,可智彦只是闭上了眼睛。 灵儿哭了起来,在门关闭前的一刹那,她扑了过去。 天启挡在门口,灵儿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捶打着他的胸口,他紧紧搂着她,给她尽可能多的温暖。 在最后那一刻,红莲业火从甬道铺卷而来,灰袍青年在火海之中依旧朝他们这个方向扑来。 而等待他们的,只有紧闭的门扉。 第四十二章 那个洒脱不羁的卦师,也不过是欲望夹缝中求生的红尘一粟 电梯缓缓下沉,金属摩擦的“哔啵”声有节奏的响起。 程程眯着眼靠在角落,双手抱胸:“你是谁?” 中年女人站在电梯口,往上推了推眼镜,“我是谁不重要。” 她偏过头,“只要带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就好了。” “也对。”程程莞尔一笑。 呲! 电梯门打开。 金属通道笔直。白色灯光让金属色泽看起来更加锋利。 “跟紧我”中年女人轻声说道。 她迈开左腿,踏在了第一快方形地板上。 灯光骤然转为猩红。 青紫色的光线交错,在金属通道变换着轨迹。 “呵。”程程的身影划过中年女人身边,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程程身形翻飞,虚影翻飞,残影落落。 “该你了。”程程在对面一抬下巴,斜视着中年女人。 短暂的惊讶变成了玩味,中年女人一笑,抬起左手,右手在表盘之上翻飞。 噔噔噔! 猩红的灯块逐渐被白色灯块代替。 中年女人舒了口气,在灯块全部变成白色之后,朝着程程走去。 “我侵入主控室。这里全部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部失效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程程耸耸肩,示意她带路。 金属走廊没有岔路,在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她们要去的地方。 石门阻止了红莲业火的涌入,却涌入石室内每个人的心里。 “为什么不救他们!他们不都是你的弟子吗!?“宋灵激动质问智彦。 天启紧紧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哭喊着。 没有人回答她。宋岳放下文强,扶他靠在墙上。 子风捂着左臂,低着头。 智彦在光柱下双手合十。 没有人回答她。 能回应她的,只有她的哭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微弱了起来。 “我想活。”智彦转过身,眼眶发红,声音依旧舒缓,“我没那么高尚。我想话,我想活着回到我的故乡。这是我此刻活着的唯一理由。” “那他们呢,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也想要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难道这也是种奢望吗?为什么不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宋灵趴在天启的怀中呜咽着。 智彦坐在台阶上,满面颓唐。 “如果能救,相信大师不会袖手旁观的。”宋岳开口,“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出去。智彦大师,您觉得呢?” “放心。我会送你们离开。”智彦抬起头,微微一笑,“你说的对,小姑娘,他们都是我的弟子啊。” 智彦抬起脚步,“所以,我要带他们一起回家。” 宋灵泪眼婆娑,问道:“一起?” “是的。一起。”智彦舒缓的嗓音在石室内回荡。 “这千百年来都是他们陪着我。你们不知道,一个人在这诺大的异乡之间,是多么的孤寂。那些年的日日夜夜所幸有他们。 我的确有私心。他们是我在现世的羁绊,他们像是丝线一样捆绑着我和现世。与现世连结太深,同样的,与隐世的联系就越弱。 如果要顺利回到天界,我必须斩断这些羁绊。” 他抬眼看过去,众人都看着他。 那个洒脱不羁的卦师,也不过是欲望夹缝中求生的红尘一粟。 “他们都是这金玉之地的精灵。当我与观月分开后,在世间游荡些许时日,也交到了些朋友。可是他们会老,会死。 每过一段时间,我都得要换个地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我讨厌这样的别离。 于是,我回到了最初来到人界的地方。 当时天梯被毁坏,墟空中的暗物质让三方山成了一块死地。不过向死而生,没想到在这毒物弥漫的地方,这些金玉精灵还能活着。 这真是一个奇迹。 当时遇见他们时,他们才这么点。” 智彦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瞧,才这么点。” “他们,他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不,他们就是我的孩子。” “大师······”宋灵轻呼出声。 智彦的身体像是被烟头烫开,出现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火圈。 他恍若未闻。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可真是胆小,躲在泥土里不敢出来。我存心逗他们,他们刚一冒头就被我吓了回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那些小家伙净化着三方山。一些植物开始生长,逐渐动物也多了起来。 他们是这座山的精灵,这也是他们的使命。 这几百年的世间让我跟他们混熟了。想到回天无望,索性就在此地安家。 我教他们开始修炼,吐纳。 可他们真是笨! 一千多年才修成人形。 然后我引来八条水源,和他们一起建造这三方山。 这里,我们的家园。” “这是什么?”文强侧开身子,黄绿色的光点透过厚实墙壁汇聚在智彦胸前。 星星点点,闪闪烁烁。 此时,仿佛正值盛夏,在晚风之中消去满身暑气。 他们像是萤火虫一般,照亮黑暗的路。 他们悠闲,散漫,飞舞着,闪烁着。 他们又是有归宿的,在智彦的手中汇集成碧绿的光球。 智彦的身体燃起了火焰,红叶业火正在腐蚀他的皮肉。 宋岳偏头,他听到石门皲裂的声音。 “快过来!”宋岳大喝。 宋灵带天启瞬移到智彦身边。 子风单手提起文强后衣领发力,自己飞身向前。 “啊!”宋岳接住文强,把他放在了地上。 石门彻底破碎,溅起一阵尘雾。 朱思带着众人出现在门口。 他们背着光,宛如执法天神,毁灭掉一切希望。 “是他?”文强用胳膊挡住强光,他感应了朱思身体里的东西。 众人紧紧围绕着智彦,这样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很是糟糕。 “这个拿好。”智彦胸前的光球体积压缩成了鸽子蛋大小。 他把光球递给了文强,“这是他们精魄,替我带回我的故乡。” 文钱低下眉头,并没有接。 “如果没有你,他们去天界还有意义吗?” 智彦愣住,随即笑道:“至少,他们能活下去。” 他看向朱思他们,叹息着:“观月的红莲业火是一种毒。这里已经被焚烧殆尽,之后只能是一片死地。他们留在这里根本活不下。” “那就带着他们一起回你们的故乡。”文强眼神坚毅,用力合上智彦的手掌。 “我也想。可我从他们精魄中吸出大的火毒已经浸入骨髓,不多时我将湮灭。” “你忘了我是谁了么?”文强咧嘴一笑,“我是医师啊。” 他的手搭在智彦肩膀,用力一握。 啊! 文强双手撑地,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大口地喘着气。 “真是太乱来了!”智彦此时已经恢复正常,那颗光球也被他放入腹中。 子风扶起文强,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哈”文强喘着粗气,说完就晕倒了过去。 宋岳低下身子,“我来吧。” 子风看了他一眼,点头,帮着把文强扶上宋岳的脊背。 “他把火毒全部吸收尽自己体内,不要命了吗?”宋灵一手捂住嘴唇,一手紧紧抓住天启的衣襟。 天启摩挲着宋灵纤细的胳膊,神色担忧。 “他,会没事吧?”天启问道。 “他本身就是一剂毒药。就看他比火毒那个更毒些了。”智彦眉头微皱,“现在我们该考虑怎样脱身了。” 朱思身后黑压压一片,他们端起黑漆漆的窗口等待着他们的动作。 “交出实验体。你们可以活着离开。”朱思放下手中的枪,沉声说道。 “一个克隆体而已,值得观月这么费心思?研究所底层的克隆体要多少有所少,何必在意。”智彦上前一步,抄起手打着哈哈。 朱思额头一偏,“这具实验体失控了,就像之前那样。老师不想重蹈覆辙。大师既然是老师的朋友,相信能了解老师的苦心。” “他的苦心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具实验体我是要定了。” “那么,对不起。”朱思抬起枪,打开了保险。 一道黑影从朱思身后闪过,从他腰间拔出阵法灵石,飞向智彦身边。 智彦接过灵石,逆转了法阵,众人消失在石室之中。 “朱哥!” 朱思抬手,示意身后手下安静,然后按开耳麦。 “老师,计划顺利进行。” 金属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程程和中年女人来到这扇门前。 “千机锁?”程程打量着这扇门,她抬起手腕,叹了口气。 只剩五分钟了。 “可以打开。但是太费时间了,我只剩下五分钟。” 中年女人从鼻尖往上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时间,那就好办。” 她低下头,抬起左手,飞快地输入数据。 “好了。”中年女人抬头,对着程程露出笑容。 “我现在只能静止半个小时。” 程程一怔,抬起手腕,指针已经停滞。 “静止时间么,你究竟是谁?”程程眼中露出杀机。 “我对你没有威胁。”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抬起眼不屑道:“大家各有各的来路,你的底未必有我干净,问那么清楚干嘛!你想要里面的东西,我帮你,就这么简单。” “也是。”程程笑了起来,“代价呢?帮我,我需付出什么呢?” 程程并不着急动手,在中年女人身边蹲下。 “带我离开这。”中年女人神色郑重,吐字清晰。 她又笑着摇起了头,“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本事的话。” 第四十三章 晶莹的花瓣在红色筋络加持下,缓缓绽放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本事的话。” “呵。那就试试看。”程程嘴角上扬。 程程食指交叉在一起,向外翻起活动着筋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心流?”中年女人略略惊讶了下,不过转瞬又换成那不咸不淡的表情。 进入心流状态,程程虽然听到中年女人的声音,可这会儿她没工夫搭理她。 程程再次深呼,把那口气留存在脐下三寸。 在黑暗之中,程程随着荧光轨迹快速奔跑起来。 她不断计算着方位,调整着自己的走位。 时间静止带来极大的好处是减少了千机锁其中之一的变量。 时间。每一秒钟,锁中的结构都在变化。并且,这变化是不规则的,暗合天道。 所谓气运也不过如此。 到了! 程程瞬间睁开眼镜,双手探入霖镜之中。 镜中本是水中之月,现在转化为镜中之花。 百花其放。 程程从镜中抽出手,回过头瞟了眼中年女人。 她托起手掌,对着镜子轻轻吹了口气。 繁花似锦,飘零无声。 花已尽,双鱼越开。 门,开了。 程程抱着胸,挑衅般看着中年女人。 “看着还成。”中年女人向上推着眼镜,从程程身边经过,嘴角扬起。 程程耸肩,手插在口袋里,进入镜中空间。 “真冷啊。”程程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化为一团白雾。 中年女人的大褂衣角翻飞,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她的脚步比刚刚轻快了许多,嘴角也显露出喜悦。 这里面的风雪可一点也不比外面的小。 雪女周身已经被雷电烫的焦黑。虽然已经躲掉大半部分雷电,可黑云没有散开的痕迹。 黑云还在凝聚。它们在一起翻涌起来,然后吸引更多的云块。 “怎么还不出来?”雀儿咬着嘴唇。 她匆匆抬头,雪女飞舞速度愈来愈慢。 “她快要撑不住了吧”雀儿一跺脚,化为飞鸟。 她穿过风雪,急速冲向研究所。 中年女人停下了步伐,扑倒在地上,在雪地上刨了起来。 “别站着!快来帮忙!”她一回头,急切呼喊着程程。 程程一反常态并没有发脾气,默默蹲下,挖起雪来。 不多时,一朵娇小的雪莲露了出来。 一颗鸡蛋大小的花朵,周身都包裹着一层薄冰。 中年女人一口咬破中指,让鲜红欲滴的血滴落在花朵之上。 她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法印,口中阵阵有词,闭着眼摇晃了起来。 程程起身,朝后倒退了几步,静观其变。 花朵吮吸着鲜血,在吟唱中长出鲜红筋络,体积在不断变大。 最终形成一座冰雕莲花座。 晶莹的花瓣在红色筋络加持下,缓缓绽放。 花蕊之中,一只白色小狐正在沉睡。 中年女人跌坐下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程程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小狐,放进自己怀中。 “我帮你找到你要的,你帮我离开这。”中年女人沉声说道。 程程轻嗤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离开。” 中年女人瞪大了眼镜。 “百花,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好骗。”程程轻笑着。 中年女人也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让你认出来了。瑶姬,还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白光一现,小狐被程程收了起来。 她拉起百花,紧紧相拥着阔别多年的姐妹。 “出去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程程说道。 百花点头,然后挽着程程的臂弯,朝着镜口走去。 镜中风雪小了下来,空间也摇晃了起来。 “快走,花镜撑不住了。”百花语气急促了起来。 她们加快着步伐朝前跑去。 一个人影阻挡在她们身前。他张开双臂,堵住唯一的出口。 程程不屑,欲出手。 百花拉了下她胳膊,阻止了她。 见程程疑惑,开口道:“他是玄鸟的夫君。” “是他?”程程挑眉。 二人停下脚步。 夏林海张开臂膀,他的嘴唇乌紫,浑身都懂个不停。 “喂!快让开!再不出去你就变成冰雕了。”程程侧过身子摆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百花瞪了程程一眼,走上前去。 “林海,我要走了。”百花语气一顿,嘴张了张,叹息道:“我们都不过是自欺欺人。林海,玄鸟已经死了。” 风雪掩盖住了夏林海的面部,之见他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百花她们走去。 “观月他骗了我们。林海,跟我们一起离开吧。”百花怜惜道。 夏林海依旧朝他们迈进,风雪将他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雪人。 在孤独的夜里,雪人一个人呆在彻骨寒夜之中。 明月夜,今晚的月亮分外明朗。 它在那等啊等,等啊等。 没有时间的限制,它的余生都将是等待。 这也是它余生的意义。 最后,太阳出来了。 雪人笑了起来。 走过了黎明,最终迎来了光明。 “我们没有时间了。抱歉。”程程抱住了百花。 她的身子发出光热,消融着这雪境,连同那个雪人。 夏林海化成了一滩雪水。 整个镜中世界染上一抹翠绿,在雪水的滋润之下。 “我答应过玄鸟,要好好照顾他的。瑶姬,我答应过她的,她是我们最小的妹妹啊。”百花搂着瑶姬啜泣着。 “我知道。我们总是这么傻。”程程拍着百花的头顶,“先出去,观月回来就麻烦了。” 百花点头,二人身形出现在金属通道之中。 铜镜从墙面缩小后飘落在百花掌心。 “姐姐!”雀儿身形落在程程身边。 程程皱眉,把百花交给雀儿。 “你带她先走。”程程说道。 “姐姐!”雀儿急了起来,“不!要走一起走!” “听话。”程程抚摸着雀儿青紫的脸蛋,“让雪女收手,你们一起撤退。” 程程对着百花点头:“放心。” 百花眉头轻点,手搭在雀儿肩膀。 二人身形消散开来。 程程叹了口气,缓步走在金属通道之中。 研究所外风雪渐消,黑云也逐渐散开去。 梅大姐此时昏睡在雪原边际的飞艇内。 雀儿嘟着嘴,瞪着百花。 “小妹妹,可不是我要带你走的”百花笑着打着哈哈,“你姐姐那倔脾气可在天界排得上号的。” 百花收起笑容,沉声道:“她说让我们放心,肯定会让我们放心。” “讲信用可是她的金字招牌,她做不了砸场面的事。”百花笑着说:“我相信她。” 程程停下脚步,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观月。” 观月挑眉,笑着走向程程:“的确是好久了。” “你当年可没那么招人待见,毕竟‘司法女神’的名号可是让人望而却步啊。”观月在程程三步之外站定。 “我以为我们会热情相拥呢。”程程笑了起来。 观月也笑了起来:“毕竟我是堕仙,还是离上神远些。这样安全。” “当年杀伐决断的司法神啊,啧啧,一想到当年,我还会做噩梦呢。”观月拍着胸口。 程程朝前一步,观月微微撤步。 “你躲什么?”程程一把拉住观月衣襟,“我就那么可怕么?现在我是你砧板上的鱼,我还能咬你不成?” 观月一笑:“确实怕了你这张利嘴,咬了我。” “不过也是你手下留情,当年我才活了下来。我不会恩将仇报的。”观月拍开程程搭在他胸膛的玉手,淡淡说道。 “不怨我废你修为,毁你根基?”程程的眼镜眯了起来。 观月摇头:“毕竟,你也是奉命行事。对于天界,我们只是弃子而已。” 程程咧嘴笑开,“是啊。你看我现在人不人,仙不仙的,在这现世苟活。” “所以你想回天界,重新获取上神的敕封,修复你的仙体,延长你的寿命。” “聪明。当年在我的手下,确实埋没了你的才能。”程程点头。 观月大笑:“你倒是和以前一样爽快。” “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可不是个好主意。”程程一手挽起头发,“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神木在太空之中穿越跳跃着。 “你是谁?”智彦问道。 宋岳站在智彦旁侧,打量着这个身着斗篷的人。 “好啦。他刚帮过我们,应该不是坏人吧?”宋灵在旁边摆着手。 穿着斗篷的人没有说话,抬起手,把斗篷缓缓摘落。 安顿好昏迷的文强,子风和天启推门进入主控室。 天启推开门,就看到了摘下斗篷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匆忙回头看向子风。 子风看到后倒没有多余的表情,侧过身子进入主控室的角落坐下来,看向黑暗的墟空。 “他,是文强······的孪生兄弟?”天启试探问道。 宋灵瞬到他身边,搂住她的脖颈,“天启哥哥,是克隆人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哈······我也是第一次呢。”天启结巴着。 智彦看向宋岳,宋岳眉间凝重起来。 “为了安全,我需要把你隔离起来。”宋岳走向斗篷人,“请你配合。” 斗篷人双手抱胸,手指有节奏的击打着小手臂,笑着点头。 宋岳从袖间拿出红绳,困缚着斗篷人的双手,带着他离开了主控室。 “大师,为什么抓他?”宋灵问道。 智彦说道:“观月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灵问道:“所以,你怀疑他是卧底?” 智彦摇头。 “如果是还好办些。他身上,嗯,有不好的东西。”智彦组织着词汇。 天启开口:“什么不好的东西?” “用你们的话来说,嗯,”智彦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病毒。” 第四十四章 在诞生之初,就被两界所不容 “源主,少主······终于要回去了。” 蓬莱山顶,王嫣把外衣披在了乐山的肩头。 “是啊。这一天终于要到了。”乐山握住搭在他肩头的芊芊素手,“嫣儿,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天际之间,一团黑影冲破云层,滑入花海之间。 “他们来了。”王嫣趴在乐山肩头,轻声说道。 神木舱门打开,众人缓步而出。 “好香啊!”宋灵闭上眼睛,一阵猛嗅,然后张开双臂,奔向花海。 天启紧随其后:“慢点!小心摔了。” “那头小狼呢?”智彦问宋岳。 “文······他还没醒。子风看护着。”宋岳回答道。 “还真是忠诚呢。”智彦摇着头,笑了起来。 智彦一顿,“那个双胞胎,管好了没?” 宋岳点头:“已经用小刀把他封印住了。” “那就好。”智彦转过头,狠狠吸了口花香,“好久都没闻到了。” “大师之前来过?”宋岳问道。 智彦眉眼弯弯:“来过。在岱屿和员峤还跟蓬莱在一块的时候来过。” “你知道,当时的主要通道就是这五大仙山。它们连接天界和人界,把现世和隐世隔离开。我和观月小时候总在这块玩。” 宋岳问道:“不是三大仙山吗?” 智彦摇头,缓步在花海之中。 他的鼻翼微动,贪婪吮吸着花香。 “你们神话中的不周山倒,天柱毁坏导致天破,并不是空穴来风。”智彦声音悠远了起来,“那是第一次‘吞噬’出现。” 智彦回头看着宋岳,眼神蒙上一层白霜。 “岱屿直接被撕碎,散落在墟空之中。员峤在墟空之中反而完整保持了下来。成为了当时连接天界和人界的唯一通道。” “是,桃源么?”宋岳问道。 智彦点头,“员峤当时还没有变成桃源。两界的坍塌是不可逆的,所有的通道都陷入了瘫痪。” “直到桃源出现。”智彦收回目光,摘了一朵小花,叼在了嘴上。 宋岳问道:“为什么桃源会变为唯一的通道?” “因为在墟空之中诞生了一种生命。它既不属于天界,也不属于人界。在诞生之初,就被两界所不容。”智彦淡然开口,“可这种生命,居然能连接两界,成为通道中的桥梁。天人两界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暂时放下了他们的屠刀。” 宋岳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因为未知,他们感受到了威胁。”智彦叹息着,“这种墟空之中诞生的生命,让两界趋于平衡,其他通道也逐渐恢复起来。” 宋岳低着头,蹲下身子,轻嗅着花朵。 “对了。大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当时我们刚降生不久,还只是其他灵兽的食物。我们从椿木掉落后,结伴逃到了这里。因为灵兽穿不过通道,我们才在这儿得以长大。 同时,我们也亲眼目睹了一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它们叫什么名字?”宋岳抬起头,看向远处山顶。 “天狐。”智彦转身,同时看向山顶,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大师。”乐山与王嫣身形一闪,出现在智彦他们面前。 二人拱手行礼。 智彦点头,投手还礼。 “都准备好了?”智彦问道。 二人称是。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乐山拱手问道。 宋岳还礼,回答道:“宋岳。前辈客气了,叫我小宋就好。” 乐山一笑,“嫣儿,带小宋兄弟去歇息,我跟大师说会儿话。” “是。源主。”王嫣行礼,“这边请。” 宋岳看向智彦,智彦点头。 “叨扰了。”宋岳行礼,随王嫣离去。 “你不去见见他吗?”智彦问道。 乐山苦涩一下,摇了摇头。 智彦叹道:“也难为你了。” “走吧,我们在确认下进入路线。”智彦对乐山说道。 程程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嘴角微扬。 “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观月放下水壶,碾磨着刚烘焙好的咖啡豆,说道:“怎么会忘?在西界的那些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观月一顿,“如果不是那件事发生,你还愿意和我一起留在西界吗?” 程程微微低下头,眉毛忽闪着,“观月,我们,不是都回不去了么。” 她抬起头,灿然一笑,“毕竟,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观月愣神,那个笑就像初次见她那般。 她骄阳似火,给万物给予光和热。当时的自己是石缝中的野草,渴望着光热,痴心妄想般想要拥抱这份温暖。 最终,不过两败俱伤。 不过,他不后悔。 “是啊。我们都还活着。”观月喃喃。 程程叹了口气,“收手吧,观月。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这是天帝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观月背过身,关掉火,拿下已经煮沸的薄荷水。 程程说道:“已经没有什么天帝了。观月,我知道你能感应到。” “天帝,或许已经消亡了。” “不!”观月转过身,沉声说着,“完成任务,就能进化为上神,就能······跟你一样了,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不出得疲惫。 “规则正在崩坏。天界那边的情况尚不明朗,我需要返回天界,不然,”程程呷口咖啡,“我会死。” “别那样看着我。”程程笑了起来,“观月,我不是当年肆意潇洒的小姑娘了。我在人界苟活这么久,用我曾经不屑的方法延长我的寿命。 每当拿起镜子,里面的人连我都厌恶万分。 我终究活成了我讨厌的样子。 可是,我想活着。 我不像他那样,视永生为惩罚。 他的惩罚,是我所期待的。 观月,你愿意帮我吗?” “你会后悔的。”观月忽而一笑,拿起水壶,倒入刚刚研磨好的咖啡粉上。 “对了,你把他藏哪了?”观月坐在沙发上,端起咖啡闻了一下,语气玩味。 程程笑着问道:“谁?” “能让你冒着暴露风险出现在我面前的,还能是谁?”观月轻笑。 程程哈哈大笑起来,“你觉得我会么?观月,咱们认识那么久了,我是那么长情地人?” “当初接近他,也是为了探寻他身上的秘密。毕竟,”程程眸光一转,“他是唯一的一只十尾天狐。” “这个计划不是你提出来的吗?”程程撇嘴,“你,智彦,我都有参与。我和智彦只不过是配合你,演了一出戏。 仅此而已。” “可不曾想你假戏真做,”观月站起身来,背对着程程,“你骗不了我。” 观月走到门口,回过头说道:“没关系,小瑶。你要留着他就留着吧,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什么意思?”程程眯起了眼睛,言语间温度降了几分。 “你很快就会知道。”观月嘴角上扬,“想要知道就跟我走。我们会一起返回天界,重新设计规则。” “我们,会一起创造我们的世界。而我们,将会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永生之主。我会完成你的愿望。” 门关上了。 程程叹着气,“终究,是我误了你。” 她抚摸着腹部,眼神之中一地落寞。 雀儿拉开飞艇的开关,准备下船,准备重新进入研究所。 “小姑娘,再等等。”百花拦在雀儿面前。 “让开!”雀儿眼仁裂开,黑色雾气充斥其中。 百花并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了一步。 “小姑娘,我知道你担心她。可是,也请你相信她。再等等,不要冲动。” “让开!”雀儿粉嫩脸颊上长出黑色羽毛,逐渐覆盖她的眼睛。 “雀儿,”梅大姐把手轻轻放在雀儿肩头,一股冰凉寒气送入其体内,“相信小姐。她会回来的。” “可是,”雀儿轻啜起来,脸上黑羽渐褪去,“我怕。” 梅大姐一把搂过雀儿,紧紧抱着她,“不怕。大姐在这儿呢。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看来不用等了。”百花看向窗外,笑了起来。 研究所上方,一艘飞艇漂浮上来。 “小姑娘!来帮我,我们追上去!”百花进入驾驶舱,按动开关。 “姐姐,在上面么?”雀儿抹着眼泪。 “是的。难道你们不觉得进入研究所太简单了些吗?”百花回过头说道。 “你是说,这是观月的陷阱?”梅大姐面如金纸。 百花点头,“小瑶是他的执念。他知道小瑶会出现的。” “小姐,也知道吗?”梅大姐问道。 百花轻轻点头,转过身子,熟练操作起了飞艇。 “为什么呀?”雀儿自语道。 梅大姐叹息一声,摇着头进入修养仓。 “做好了。”百花出声提醒。 飞艇消失在了原地。 海面一片湛蓝,太阳光直射海面,蒸腾出隐约海雾。 “我们,还能赶上吗?”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他坐在小船的尾端,低头看着海面。 天气很热,他似乎很冷。 他穿着一身棕褐色布衣,从头到脚抱得严严实实。 “会的。”船头的女子摇着船桨,语气坚定。 她白色纱衣在风中抖动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你为什么帮我?”年轻男子问道。 “是我欠你的。毕竟,那次是我利用了你。”女子把手放在海水中,“把你治好了,就两不相欠了。” “我不后悔。”男子转过头,透过棕褐色棉布传出他的声音,“我本来就混账。酒色财气一身痞气,一堆女人围着我转。我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 “所以我不后悔。”男子声音低了下来,“即使你骗了我。” “对不起。” 男子摇头,“这次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就早死了,连尸首都成了鱼粮。” “苏媚,我们两不相欠了。”男子说道。 第四十五章 是啊,她还活着。痛苦与她相伴,画地为牢 山谷间,热气腾腾。 硫磺泉水沸腾着,像是遇到什么欢喜物件,炫耀个不停。 “大家最后,”智彦蹲下身子,捧起一抔泉水,“一起泡个温泉吧。” “嘻嘻,”宋灵也学着捧起泉水,“大师,等咱们从桃源回来还要泡呢!可不是最后一次哦!” 智彦眉头微皱,转瞬间又笑了起来,“也对。琉姬,你带小姑娘去那边泡澡。” “是。”声音清脆,在泉水氤氲中,轻着薄纱的女子羞怯抬起头,对着宋灵微笑着。 “跟我来。”少女从雾气中走来,拉起了宋灵的手。 宋灵顺势依偎在琉姬胳膊上,“姐姐身上好好闻啊,而且暖酥酥的,真舒服。” 雾气散开,包裹起二人,消失不见。 “大师……”宋岳抬起手掌。 智彦说道:“她是泉水中的精灵,不会伤人的。” 宋岳收回手掌,问道:“大师刚刚说的‘最后’是什么意思?” 智彦一滞,缓缓开口道:“入口在泉水底部。” 他盯着宋岳的眼睛。 “那她会……”宋岳停止了说话,偏过头去。 宋岳问道:“她,知道吗?” 智彦点头,“这是她的使命。从她诞生之日起,她就知道了。” “对于她,这是个解脱。”智彦脱下外衫,“千百年来被囚禁在一个地方,谁受得了?” “可她,毕竟活着。”宋岳急急开口。 智彦褪去全部衣衫,一只脚踏入泉水中。 “是啊,她还活着。痛苦与她相伴,”智彦走到泉水深处,坐了下来,“画地为牢。” 宋岳盘腿坐在岸边,“我们没有理由剥夺她的生命。” “不泡吗?”智彦把泉水捧起,泉水顺着指缝流淌在修长的胳膊上。 宋岳摇头。 “那你不进‘桃源’了吗?”智彦眉间凌冽,“她是这扇门的守护灵。灵灭门启,莫不如是。” 宋岳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智彦哈哈大笑起来,“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人类虚伪,还是长情。” “对她来说,”智彦把脸沉在泉水之下,不多时潜上来,说道:“是解脱。” “可……” “她,也是这样认为的。”智彦抹了把脸,“她好久之前央告我,结束她的生命。亦,终结她的宿命。” 宋岳讶异,“是么?” 智彦点头,“千年百年的孤寂,如寒夜刺骨的风,已经深入骨髓。这热汤的温度温暖不了那颗早已冻僵的心脏。” “活着,只是活着。” “那她,就没有一点眷恋?对于这世间一切……”宋岳看向不远处。 智彦没有回答,然后一把拉下宋岳。 “年轻人,多泡泡澡,把你‘老气横秋’好好洗洗!” 智彦把宋岳刚冒出的头,一下又按了下去。 “大师。”声音含着笑意。 智彦手一松,宋岳趁机爬到了岸边,大口呼着气。 “来了!一起泡?”智彦笑着朝文强招手。 文强笑着点头,抬手除却身上衣衫。 “一起?”智彦朝着文强身后的子风说道。 子风神色冷清,淡淡摇头。 “一起吧。难得有这个机会。”文强已经衣衫尽褪,转身把手搭在子风肩头。 子风微微偏过肩膀,抬头看了眼文强,点头。 “你也快脱!大伙都凑齐了,一起泡澡澡!”智彦拉扯着宋岳。 宋岳无奈,脱下湿漉漉衣服,与智彦并排而坐。 他们对面是文强和子风。 “舒服吧。”智彦眼神把他们扫了一圈,用肩膀碰了宋岳肩膀一下,“是不是?” 宋岳偏过头去,不想理他。 热气蒸腾了起来,遮掩着一方天地,独留人间。 “好舒服啊!”宋灵舒服得出了声,“所以所,姐姐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儿?” 琉姬想了想,轻轻点头。 她用云巾为宋灵擦拭着脊背,动作轻柔。 “不过,在某一段时间,”琉姬笑了起来,“我不是一个人。” “真的吗!“宋灵转过身子,兴奋抓住琉姬的手。 琉姬低下头,浓密黑发遮挡住她的眉眼。 “我就说!姐姐这么好的人,不会遭遇这样的苦难!” 宋灵显得很高兴,双颊在泉水作用下更显红润。 琉姬抬起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看着宋灵,细细感受着这个小姑娘的欢喜和活力。 “那个人是谁呀?”宋灵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琉姬眼中平静无波,嘴角挂着淡淡笑容。 宋灵见如此,急忙道:“姐姐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瑶姬笑着,轻轻摇头,“他没有留下名字。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我所知道的,是他注定漂泊,没有故乡,亦没有归处。” 宋灵听到瑶姬清风般嗓音,把悲凉宿命如此淡泊开口,陷入沉默。 “我并不感到悲哀,相反,我享受我的宿命。”瑶姬拉过宋灵,把她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他对我说的。” “我做不到!做不到……”宋灵抱着瑶姬,哭了起来。 瑶姬轻拍着小姑娘的背,说道:“我以为我做不到,在那个时候。我曾经想逃离这个地方,哪怕玉石俱焚。” “真的?”小姑娘缓缓抬起头,认真问道。 瑶姬点头,用指腹擦去小姑娘眉眼下的泪水。 “那时候我刚刚化形。在这里呆了没多少时间就腻味了,我就尝试飞离这座岛。”琉姬笑了下,“可没有走多远,我的神魂都快要消散了。我试了很多次,虽说距离一次比一次远了,可从来没有成功逃离这里,反而每次恢复精神的时间都愈来愈久。” 瑶姬透过蒸腾雾气,仿佛看到当年自己,柔和脸庞都闪现出坚毅模样。 “可是我不甘心。”瑶姬娓娓诉说下暗滔起伏,“那一次,我拼尽全力,没有回头。” “在我神识完全消失时,”瑶姬笑了起来,“我玩完了。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宋灵静静聆听,“那你……”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他的。”瑶姬脸上泛起红潮。 “我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的背影。他坐在岸边,背对着我。那时候,他穿的是一件玄色衣服。”瑶姬捧起泉水,“那时候,跟现在一样,雾气弥漫。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不怕吗?”宋灵问道,“对于死亡?” 瑶姬笑着,微微摆头。 “你真勇敢。”宋灵叹了一大口气。 “我不知道。”瑶姬拿起云巾,“在我想要逃离这里的时候,我有我都惊叹的决绝。可当一切都发生后,我再次回到了我的家中。一切执念全部烟消云散。” “在这里呼吸,透过雾气看那人玄色背影,成了我一生的满足。我就这么痴痴看着他的背影,呼吸着,生存着。” “然后呢?他,离开了吗?”宋灵声音低低。 “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琉姬站起身子,“我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停留。” “曾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能留住他。长长久久的留住他。”琉姬语气依旧淡淡,“很显然。我失败了。” “我问他,为什么救我?他说,我们很像。看到我,就想起他自己。” 琉姬往泉水深处走去,“两个如此相似的生物,两种如出一辙的宿命,我们相互拥抱,相互取暖。” “他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人。可我,不是他遇见过的第一只妖。” “你知道,妖是两个世界夹缝中的生物。人类视为异类,仙人视为草履。我们在两界都没有生存空间。” 瑶姬转个身子,对宋灵说道:“这是他告诉我的。他也告诉我,他不在乎。他是天界与人界混血的产物,承受着天人两界相同的诅咒。” 宋灵瞪大了眼睛。 “可笑的是,这个诅咒居然成为了天人两界争相觊觎的东西。他们苦苦追寻而不得,反而被他们所鄙夷存在所拥有。” “那,是什么?”宋灵迟疑道。 “你们不是就为那来的么?”琉姬捧起宋灵的笑脸蛋,“永生,对他来说只是囚笼。如果你们要,就去拿,不要后悔就好。” 宋灵偏过头,抿着嘴唇。 “我会为你们打开大门。”琉姬松开手,重新回到泉水深处。 “那你呢?”宋灵低着头。 琉姬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谁知道呢。身神重新回归这夹缝之中,回归墟空之中吧。” “或许什么都不会剩下。毕竟,谁也没从墟空活着回来。”琉姬回头一笑,“小姑娘,你还有机会。回去吧,在现世安安稳稳,普普通通度过一生,是你最大的福气。” “你还有这个机会。” 宋灵听到后,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琉姬嘴角露出淡淡笑容:“那就,祝你好运。” 她的身影消逝在了泉水之中。 泉水咕咚了起来,温度在慢慢上升。 宋灵的脑海里闪现出了天启那傻小子的样子。 “真傻!”她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他是为她才到这里的吧?”宋灵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得流,“对不起,对不起……” 第四十六章 你只是轻信了那些人类和仙人的谎言 “已经安排好了吗?” 王嫣左臂挂着一件外衣,她轻拿起抖落开来,披在他的肩头。 “已经安排妥当了。”她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夜深了……” 她口中纵有千言,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让他去。 她知道,她阻止不了他。 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然后缓缓握紧:“嫣儿,答应我,好好活着。” “乐山……我,还是我去比较好……” “嫣儿,我明白。”乐山叹了口气,转身把王嫣拥入怀中,“可我必须去你明白吗?桃源的今天是我有一手造成的,我欠那个孩子的,欠他母亲的,终究都是要还的。” 王嫣抓住乐山手臂,抬起明眸,里面闪烁着泪光:“那不怪你,乐山。你只是轻信了那些人类和仙人的谎言。白姐姐是信你的,云儿也会理解你的!” “可我终究是害了他们。”乐山满目悲痛,“那一场天界与人界联手的阴谋,通过‘封神’一事毁了整个桃源,从小白手中夺走桃源,小白也因此魂归墟空。” “这个仇我不得不报。他们既然那么想得到那个秘密,那就让他们一起给那个秘密陪葬!”乐山癫狂了起来。 “乐山……”王嫣紧紧抱住乐山,轻声呼唤。 乐山逐渐冷静下来,抱住王嫣,”我明白。” “我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云儿被他们弄成这样,神魂不全。作为一个父亲,给他新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之前没有好好养育过他,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弥补,也是唯一能做的。” “乐山……”所有的话压在心底不能吐露,王嫣张开嘴,最终把要说的话咽入腹中。 月明星稀,流火飞逝。 “哥,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宋灵在院中桂树下,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宋岳坐在树下石凳之上,开口道:“灵儿,你回去吧,和天启一起走。” “哥……” “灵儿。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父亲口中的‘终极’,那对我毫无意义。” 宋灵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是为了夏姐姐么?” 宋岳点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想要做些什么,我要找到她,让她知道,在这世间,还有一个人把她挂在心上。然后亲口告诉她:跟我回家。” “夏姐姐不是一个人,她也是我的家人。”宋灵语气坚定,“可是我不能走。” 宋岳转过身,看到宋灵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哥,我不能走。”宋灵灿然一笑,忽闪着大眼睛,“哥,帮我个忙。帮我……” 宋岳皱起眉头,“为什么?” “丽莎。” 宋岳没有说话。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发言权,对于他的另一个妹妹。 “决定了?”宋岳沉吟。 宋岳点头。 “这是离魂粉,会抹去人所有记忆。这是咒术,配合离魂粉,就能抹掉你想让他忘掉的所有事。”宋岳把一只锦盒放在石桌上,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后,他回过头来:“对了,文强说过这种药效是不可逆的。你,考虑清楚。” 宋灵把锦盒收入怀中,轻轻点头。 宋岳不再逗留,离开此处。 华灯初上,林中精灵闪烁明灭,热汤的雾气蒸腾而上,温柔众生。 夜间流萤闪烁着最后光华,在最后的夜,最后的时光,为自己跳一支舞。 是奋力,是挣扎,是解脱。 “谁知道呢?”智彦回头,“乐山,你不打算跟他说么?” “他,不是云儿。”乐山说道。 智彦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在很久以前,他就不是他了。” “乐云死于东汉末年。我亲眼所见。”智彦叹息着,“可以说,我也出了一份力。乐山,我很抱歉……” “云儿生于桃源。如若他死了,桃源早已不会存在。从他出生起,他的气运就和桃源链接在一起。” 智彦有片刻失神,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桃源与云儿可以说是一体两面。他们是我们这些墟空生物最后的归宿。”乐山面色沉了下来,“是我害了他,害了桃源。” “不要这么说,”智彦扶蹲在地上的乐山,“你的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真的不告诉他吗?” 乐山借着智彦的臂膀站起来,说道:“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我早已化为那一座青山,就让我活在他的记忆中吧。” “可……”智彦开口。 “我知道。”乐山打断了他,“观月在那副克隆体中输入过他编纂的记忆。可他,不是云儿。” 乐山猛烈咳嗽了起来,智彦扶他坐在月廊上。 “他不是云儿。不是。”乐山一手抹掉唇边暗红色血液,“我会让云儿回来的。重新过他的一生。” 智彦叹道:“那他是谁呢?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往何处去,没有归宿,亦没有去路。他终究只是一个笑话吗?” “……谁知道呢。”乐山沉默半晌,轻吐出这句话。 智彦低语:“是啊,是知道呢。他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以及他以为的一切。程序在他脑中形成的记忆,都不过是冰冷的数字,二进制的算法,还有什么呢?三个月就能复制的肉体?” “呵!都是笑话!那具肉体也撑不了多长时间的。一年?两年?呵!那都是他短命兄弟累积的记忆网络!连记忆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 乐山嘴唇微扬:“智彦,你不在是以前的你了。” “哦?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智彦坐在乐山身边,笑着问道。 乐山摇头,“是变得像我们了。世间一切皆是真,亦然都是假。从来就没有真或假,最重要是看这里。” 他指向智彦的胸口,点了两下。 “心?”智彦迟疑开口。 乐山大笑:“不错!心。凡人之心,仙魔之心,山精野怪之心,万物生灵之心,万物唯一的不同就是心!” “这么说来,那小子也有自己一颗独立的心?” 乐山回答道:“他不是云儿。他也不是其他任何生物。他就是他。他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意义,也是最大的‘真’!” “真……是啊。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呼吸着每一口空气,他就是他啊……哈哈!是我痴了。” 天色将明,整座岛屿像是陷入黑洞之中。 黑暗之中,流萤黄绿的光彩瞬间变成湛蓝! 只一瞬,破晓。 金色光芒刺破夜空,带来光明。 那一瞬的蓝火,如梦一般,美好却短暂。 当然,对有的人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子风蹲下身子,轻轻捏起一只萤火的尸体,放在掌心。 “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同情心啊。”文强抱着胸,走在落满萤火的地板上。他的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让人看不清虚实。 子风没有回答他。他偏过头,神色淡淡。 他的掌心合十,手掌之中发出明黄色光芒。 “哦呀,”文强眉头一跳,“没想到你还有佛门的本事呀,跟谁学的?” 地上的萤火尸身化为流火,缓缓上升,飘向天际。 “你不会想知道的。”漫天流火,子风睁开眼睛,张开双手,神色淡漠,口气冷淡。 他转过身,离开了和苑。 文强耸肩,微微一下,并不在意。 他跟在子风身后,前往泉眼处。 云层之上,一艘飞艇正在徘徊。 “百花前辈,这结界该怎么破?”梅大姐问道。 “等。”百花设置完自动飞行模式后,来到休息区。 雀儿紧跟在她屁股后面,唧唧咋咋。 可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自己的动作发泄自己的愤怒。 “百花前辈,雀儿还小,要不给她解开?” 百花杏眼一瞪,“雪女,搁在以前,你认为她还能在我跟前蹦跶么?” 梅大姐噤声,低下头,退了出去。 搁在以前,会是什么样子? 她知道,雀儿连根毛都不会剩下。 那时候的天界,谁能惹得起她们? 瑶姬主司法,百花主刑罚,玄鸟主生死。 她是逃离天界的,她没有底气。 “小雀儿,你再唧唧咋咋的,我就……”百花左手一握,雀儿人性不见,化为一只黑背白皮的喜鹊。 百花灿然一笑,“你说直接褪毛生吃呢,还是孜然碳烤呢?” 雀儿从地上一跃而起,奋力扑向百花。 “不识抬举!”百花两只手指紧紧锁住小喜鹊纤弱的脖颈。 小喜鹊“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想着:要死也啄瞎你一只眼做陪葬! “百花前辈!她是小姐手下的!请您高抬贵手。 百花眯起了眼睛,“吧嗒”一声,小喜鹊落在地板上,晕死了过去。 “没劲。”百花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梅大姐低身行礼,抱起小喜鹊,退出门外。 “终于要回去了么?”百花自语。 她忽而笑了起来,“近乡情怯么?” “瑶姬,当年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呢?如果你回来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一起在天界逍遥?”百花自言自语着,“这自说自话的毛病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 “你走了。没过多久,玄鸟也走了。我等了又等,不见你们回来。我想着,你们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了?” “呵,我也跟着你们下界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没有回来。在这污浊的人间,你们是怎样活下去的?我追寻着你们的步伐,漫步在这人间。你们,是问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呢?” 百花在喃喃自语中,陷入沉睡。 第四十七章 孤独,是他的糟糠之妻 “天亮了。”乐山整理好衣衫,“走吧。” 智彦点头,他对王嫣说:“我们走后,观月肯定会紧随其后。不要硬刚,放他进来。” 王嫣称是,眼波流转在乐山身上,他避开了她的眼光,最终万语千言汇成一句:保重,我等你。 乐山郑重万分,说道:“珍重……” 话音未落,王嫣已经扑进乐山怀中,哭泣起来。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乐山轻轻抚着她的黑发,无法回答。 他低吻在她的发间,吮吸着唇边香甜。 智彦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宋家兄妹走来。 “大师。”宋家兄妹对着智彦行礼。 智彦还礼。 “天启怎么没来?”智彦问道。 宋灵低下头,宋岳也沉默下来。 “唉……”智彦一想就明白过来,“就是苦了你这个丫头。” 宋灵抬起头,露出灿烂笑容:“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两条平行线无论延伸到多远,注定无法相交。就算相交,在时间流失间,也会错开。” “我放过了他,也放过了我。”宋灵背着手,“大师,这是对他和我,最好的选择。” 智彦抿着嘴,沉默下来。 “大师,天启之后还请您安排一下。”宋岳对智彦道。 智彦表示了解,“王嫣,过来下。” “大师。”王嫣将将止住哭泣,对着大师,宋家兄妹行礼。 智彦点头,宋家兄妹还礼。 “小姑娘,你跟王嫣去商量天启的事情。给你一刻钟,够了么?” 宋灵表示足够,与王嫣离开,前往梨苑。 “这位是?”宋岳打量着乐山,询问智彦。 “这是我们的向导。”智彦介绍着乐山,“桃源原住民。” 宋岳神色一紧,智彦说道:“放心。自己人。” “呵,也不是人。”智彦反应过来,一笑,“我也不是人。该怎么说呢,咱们是一条船的?人类的语言真麻烦!“ “前辈。“在智彦陷入自言自语时,宋岳对着乐山躬身行礼。 乐山还礼,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安排,你跟大师稍等。“ 他朝着二人行礼后,退出庭院。 “大师,“宋岳问道,“他,真的值得信任吗?” 智彦脸色沉了下去,“那我,值得信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岳偏过头,“我听我父亲说过,人界和天界曾经联手,对他们进行过……” “是的。”智彦回答,“进行过屠杀,单方面屠杀。” “我们之间是隔着汇聚成血河的仇恨。”宋岳迟疑道。 智彦缓缓说道:“我明白。我们都是那一辈的老人了,我们只想结束这一切,让秩序在你们这一带恢复平衡。这是我们共同目标。” “对于那段丑恶历史我们是抹不掉的,也不想被抹杀掉。尽管背负着罪孽枷锁,也不得不在这世间行走。这是对我们的惩罚。” 智彦叹息着,“对于我来说,生命尽头对我是解脱,永生才是可怕牢狱,让我终生惶惶。” “我能为他们做的,只能帮他们尽早解决这一切。你,明白吗?” 宋岳没有回答,他直直望着智彦:“我相信你。你相信他,所以,我也相信他。” “这样啊,”智彦笑了,“我也相信你,小家伙。你会找到他的。” “我们走吧。”智彦看到乐山,王嫣和宋灵走来,开口说道。 山谷入口,一行人整装待发。 “让他们原地扎营,我们走。”观月一手遮眉,望向天空中的双日,“大门快开启了……” 朱思问道:“不带他们一起吗?” 观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走开。 “他们是凡人。大门开启时,这个地方就会变成死地,他们活不下来的。”程程从朱思身边路过,“这里有观月布下的结界,他们会活下来。” “那老师为什么要带他们?”朱思问道。 程程眨着眼,笑道:“这你得感谢我。本来,他们的作用是为了血祭这结界。他们,是作为血牲来到这的。” 朱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他看着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默然。 “那为什么又留下他们?”他压着嗓子问道。 程程看着观月背影,说道:“我能打开进入这个结界的门,可我打不开出去的门。他这是为他离开这里,留下的退路。” “这样啊,他们还是逃不掉被宰杀的命运啊。”朱思叹息着,“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程程笑,“有倒是有,就怕你不肯做。” “什么?”朱思眼中燃起希望。 “让他,永远留在那里。”程程起身离开,回头对朱思说道:“让他永远留在那里,他们就能活。” 程程一笑,“快走吧,不要让你老大等急了。” 朱思愣愣点头,跟在程程身后离开。 “老大!要活着回来,我们等你!”远处的弟兄们大声呼喊着,朝着朱思挥手。 朱思迟疑片刻,抬起手,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海水似乎没有尽头,漂泊在星辰之间。 “他,会等你吗?” 苏媚笑得很甜,肯定的回答:“会。” “哪怕一切坍塌成虚无,我也会在时间的尽头等你。”这是他当时对我说的,苏媚握紧双手,“我一直信的。” 王龙站起身子,“回去吧。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接下来你可能会丧命。为了他,你会去吧。” “快到了。我从这里游过去,你原路返回。”王龙跳下小船,“我会把他带回来的。相信我。” 苏媚说道:“我相信你。可我不能丢下他。这一次,我要和他在一起。” “传说那个地方是不夜之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苏媚也跳了下去,“当了那么多年暗夜了,要是一直在阳光之下也是不错的,把这些年的阳光补个够!” 苏媚游泳的姿势很好看。在水中,她就是一条鱼,无拘无束,无挂无碍。 可谁能真正做到无挂无碍呢?王龙想。 他半生浮华,自以为一生就会这样纸醉金迷下去,可偏偏不巧,遇上了他。 她,令他着迷。她,就是一个谜题,难以捉摸。 “这或许就是她吸引我的原因。”王龙自语道。 此时的苏媚拨开那层迷雾,干净出现在他的身旁。 他的心,依然为之雀跃。 “或许,还是喜欢她的。”王龙笑了起来,去追寻那曾经金发的姑娘。 “然后呢!然后呢!”妮妮拉着她的衣角,撒起娇来,“奶奶快讲嘛!妮妮听完就睡觉!” 她笑着掩好被角,“妮妮,奶奶说了,一天半个小时哦。明天还要上学呢。再不睡,奶奶明天就不讲了。” “不嘛!”妮妮看到奶奶捂住胸口,“奶奶你怎么啦!” 她摆摆手,笑着说:“奶奶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那奶奶快去睡觉觉!妮妮不听了!妮妮现在就睡!” 妮妮紧紧闭上眼睛,嘴上还催促着奶奶快睡。 她笑着关掉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呀!”回过头看到他正笑呵呵看着她,“吓死我了!” 她的拳头落在老头身上,嗔怪他的童心未泯,“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妮妮都比你心疼我哦!” 他攥起她的手,“还说我呢。‘奶奶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你这是西子捧心哈?” “切!我不这样能脱身么。也不知道那小丫头随了谁?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她不以为意。 他抱起她,“还能随了谁?还不是你这老妖精!真真磨人的老妖精……” “你说谁老?”她不高兴了,“那我今天就要掰扯掰扯。是谁让我变成这样啊?你说!我是为了谁啊?你说……” 他拉过她,把她紧紧抱住,“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哼!不好!”她傲娇着别开头。 “那,这样呢?”他的唇按压在她的唇上。 她脸上一红,“老不死的,没羞没臊。” 他松开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可就在下一瞬,她猛地把他往下一拉,无比热烈的吻了下去。 在多少年后,一切都回归与普通。 曾经的少年,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路。 在渐行渐远的道路上,他们在那一刻相交,便是最大的幸运。 分离,是人生的常态。 因为分离,是一段旅程的结束,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没有终点,没有归宿。 还有一种生物,时间在他身上施加了诅咒。 他没有未来,没有现在,没有过去。 他就在那一刻,只是在那一刻。 那一刻有多远呢? 远得沧海桑田,近得白驹过隙。 孤独,是他的糟糠之妻。 他摆脱不掉。 只能继续往前走,往前走…… 向前看,是他唯一能做得一件事。 时间回环,他遇见当时的他,结局是否还会一样? 没有人知道。 门,开了。 时间一直没有停滞,也不会停滞。 门,开了。 是开始,还是结束? 时间会给你答案。 时间呵,见证着他们的每一秒钟。 公正无私。 第四十八章 如果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开始吧。”乐山对琉姬说道。 琉姬抬起双眸,没有悲喜安乐,没有踌躇挣扎。 她抬起双手,在两轮太阳的照耀下,升入半空之中。 阳光透过她飞舞的发,洒落在众人脸上。 她看向远方,又似乎不是。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很安详,很安静,微微一笑。 青铜色小刀划过她娇嫩皙白的脖颈,青色血液奔涌出来,滚落在氤氲黄泉之中。 泉水沸腾了。昏黄的泉水蒸腾出更多的雾气,遮挡起众人视线。 “……哥,那把是夏姐姐的刀么?”宋灵捂着嘴唇,迟疑道。 宋岳避开宋灵询问的视线,轻轻点头。 “只有上古神器才能杀死墟空生物,是我让你哥给她的,”智彦开口,“给她一个解脱。” 宋灵眼中闪现出一种落寞,无关其他。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沸腾的泉水漫过丘石,打湿了宋灵的鞋子。 她低下身子,从怀里拿出一朵桃花,放入水中。 花朵在沸水中很快被溶化,她站起身子,说道:“哥,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你的阻碍,你会处理掉我吗?” “不会。”宋岳下意识回答,语气肯定。 “那丽莎呢?” “不会。”回答依旧肯定,“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宋灵笑了起来,说道:“我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家人。” “大家往后退,门,快开启了。”乐山凝眸,神色紧张。 众人抬头,发现琉姬只剩下一个虚影。 “她,是在笑么?”王嫣说道。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智彦微不可闻叹着气,抬起手掐起一个指诀。 瑶姬身上最后一滴血滴入泉水,她的身影伴随她的笑容,消逝在浊日裂空。 那把青铜小刀缓落在智彦手中。 “把它拿好。”智彦把小刀放入宋岳手中,叮嘱道。 宋岳拉开衣襟,把小刀放入贴近心口的内袋,沉声说道:“放心。” 青色血液灼烧着黄泉之水,水汽愈来愈大,包裹着曾经的温泉地带。 骤然,水汽急剧压缩,形成一个气体漩涡。 乐山见如此,松了口气。 这扇门是最后一扇门,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在不同的时间线中,他尝试过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总体的通道是固定的。在之前的坍塌中,导致通道错落在不同的时间线中。 智彦神色复杂,他看着乐山,乐山也在看着他。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们在心中默念着同一句话。 “走吧。”智彦第一个跳进了漩涡之中。 王嫣拉住乐山,欲言又止。 宋家兄妹相视一眼,同时跳入漩涡之中。 “我必须去。”乐山低下头,“抱歉。” “我等你。”王嫣松开了手,一笑,“还有我们的孩子。” 乐山眼睛骤然瞪大,神色僵硬在那一刻。 “为了我们的孩子,”王嫣嗓子沙哑,“你一定要回来。” 乐山往后退了一步,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明白。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只需要知道,我会等你,一直等着你,”王嫣说着说着眼泪巴啦啦的流,“和我们的孩子一起。” 乐山恢复了往日沉着,“我知道。” “我走了。”他拉过王嫣,紧紧抱着她,“我不能给你承诺。如果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他松开王嫣,仰面倒入沸腾旋转的云海之中。 云海翻涌不息,双日逐渐融合为一体。 王嫣眼中婆娑,怔怔望着那个漩涡。她听到后面有人前来,抹干脸上泪痕,露出笑容。 她转过过身,躬身道:“瑶姬大人,观月大人,好久不见。” “他们走了?”观月眼中清凉一片,声音空远。 王嫣依旧躬着身子,回答道:“是。” 观月来到漩涡旁边,看了程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转身跃入云海漩涡之中。 朱思上前扶起王嫣,然后也跃入云海之中。 程程打量着王嫣,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王嫣再次躬身行礼,“在天界时见过大人几次。不过当时某身份低微,只能远远遥望大人神姿,大人是不曾见某的。” “不,不是在那儿,”程程撑着下巴摇头,微微一笑,“你是王妈。” 王嫣身形一滞,然后回答:“是。” “你,倒也干脆。”程程点头,“这具身体的主人……难怪……” 程程转身,跃入花海。 云层之上,百花坐在驾驶室内,观察着山谷中的气。 在双日融合,青色气息最浓郁时,驾驶飞行器,坠落入山谷之中。 双日异像,转瞬即逝。 在最后一刻,王龙与苏媚将将上岸。 飞艇降落在山谷高地,在神木旁白落下。 “死女人!快放开我!”雀儿被百花用丝线绑住爪子,挣扎往外飞。 梅大姐急急拽动丝线,把雀儿拉住怀中,紧紧捏住雀儿尖尖小嘴。 “这小鸟真是精力旺盛,”百花看着在梅大姐手中奋力鼓动身体的小鸟,忽而一笑,“年轻真好。” 转眼间,雀儿恢复人身。 雀儿刚恢复人形,就朝着百花扑了过去,被梅大姐紧紧拽住。 “好了。再不走大门就关闭了,你就再也追不上你姐姐了。”百花笑着摇头,径自走开。 梅大姐皱眉,对依旧忿忿的雀儿说道:“雀儿,我们现在必须相信她。为了小姐,请收起你的任性。” 雀儿低下头,点头表示知道。 对于梅大姐,雀儿觉得她更像是一位母亲。 她是被梅大姐捡回来的。梅大姐不仅救了她,还带领她进入了修行之路上。一路之上,就像自己是她的女儿一般。 雀儿知道自己任性了。对于百花,她有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敌意。 “走吧。”见雀儿安静了下来,梅大姐拍着雀儿的头顶,笑着说道。 雀儿跟在梅大姐身边,亦步亦趋。 双日分离开来,云海漩涡越来愈小。 看起来要结束了呢。王嫣想着。 “好久不见呢,嫣儿。” 戏谑的语气,熟悉的声音,让王嫣遍体生寒。 她转过头,身体僵硬,她再次躬身行礼,说道:“百花大人。” “姐妹之间客气什么,”百花笑着拉起王嫣,“他乡遇故知啊,是件好兆头呢。” 她抬起头,“呀,快没时间了。等回来我们好好聊着。” 百花拍着王嫣的手,笑着跃入云海之中。 雀儿急匆匆也跃入云海漩涡之中。 “雪女,你也要去吗?”王嫣问道。 梅大姐避开王嫣焦灼目光,没有回答。 “我们当年,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王嫣声音抖动起来。 梅大姐抬起头,“嫣儿,我必须要去。” 王嫣拉起梅大姐的手,说道:“无论在哪儿,要活着。” 梅大姐想到了当年的事,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与王嫣相拥在一起,“我会活下去,我们都会活下去……” 就像当年,她们那群相约逃亡的那个夜晚。 只不过,当年的姐妹们,如今只剩下她们俩了。 在天界之中,她们低等的仙婢。她们是从神木上脱落的果实,注定卑贱。 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对于出身,她们是没有办法去选择。 在日益恶化的环境中,她们需要依附天界中的上神。 由于“崩坏”态势严重,神木之中落果越来越多,天界正神得不到有效补充,秩序处于崩坏的边缘。 天帝做出了妥协。他宣告,落果之中也可晋升正神,脱离贱籍。 这是旧神做出的妥协。与之相对的,旧神对那些落果,从轻贱到忌惮,逐渐演化为憎恨。 每时每刻陨落的落果数不胜数,可没有人在意。 虐杀落果,成为了旧神间新的乐趣。 直到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对兄弟,改变了这种态势。 至少在明面上,改变了。 他们有跨越通道的能力。在规则坍塌之中,愈来愈多的仙界居民无法通过通道。仙界资源日益紧缺,天帝不得不启用他们。 尽管,他们是落果。 他们带来了希望,落果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憧憬着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可,仅仅是憧憬。 这对兄弟的崛起,让旧神感到恐惧。 他们把这种恐惧,转化为变本加厉的凌厉。 落果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爆发,是在那件事发生后。 那对兄弟被天帝派去了人界,修复通道。 可事态反而愈加严重,“崩坏”加剧了。 旧神陷入癫狂之中,落果们没有了活路。 最要命的是,神木开始枯萎。 仙界陷入恐慌。 在那棵椿木死亡的那一刻,通道逆转。 旧神们抓住最后的机会,逃离仙界。 在离开时,他们尽可能杀掉那些他们鄙视着又畏惧着的落果。 可天道规则就是那么有趣。旧神在天劫中大多陨落,反而不少落果逃过了。 他们散落在人间,生根发芽。 “我们都会活下去。”梅大姐在王嫣耳边重复这句话。 王嫣拼命点头。 梅大姐纵身一跃,进入云海漩涡之中。 王嫣蹲下身子,抱紧了自己。 我会等你们回来。她对自己说道。 云海翻腾,逐渐消散开来。 通道关闭了。 泉水不复存在,留下沟壑纵横的谷底,书写着不知名的诗篇。 第四十九章 这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赝品 星际间闪烁的光点,照亮着前进的方向。 黑暗,粘稠的像是一碗糖梨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好黑哦”宋灵在宋岳身后悄然出声。 黑暗吞噬了她的声音。 宋岳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紧紧拉着宋灵,紧跟在乐山和智彦身后。 文强远远坠在众人身后。 远处星河闪耀,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一路之上,没有任何声音。 黑暗吞噬着声音,维持着它所在世界的平衡。 智彦有点兴奋,偏过头一直对乐山说着话。 尽管他知道乐山听不到他的声音,他还是说个不停。 乐山低头走着,神色暗淡。 归墟的秩序开始混乱了。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或者说,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当秩序完全的崩坏,一切都完了。 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河汉清且浅······” 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黑暗中,似有若无。 宋灵鼻子吸了吸,“是花香!哥,跟山谷花海的味道是一样的!”, “要小心,”宋岳点头,“这花香出现的太过蹊跷了。” “哥,我们的声音又回来了。”宋灵说道。 宋岳拉着宋灵的手紧了紧。 “文先生,”宋岳看到智彦和乐山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止步对身后的文强说道:“你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文强耸肩,笑道:“我们已经进入归墟了。没必要着急”。 宋岳皱眉,沉吟道:“你信他们么?” “信,或者,”文强把侧脸贴在宋岳耳边,“不信,有那么重要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文强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袋,嘴角一边上扬:“来这里是每个人,神,或者半神,都是在心的指引下踏进这里的。” “没有什么对错,也不谈往生未来。”文强一顿,“心,冥冥之中指引着我们。” “你是说,天道就是心?”宋岳笑了起来,“那岂不是有千千万万的天道?生灵无数,天道也无数,一切岂不是一个笑话!” “一切难道不是一个笑话?”文强眉目清冷,语音流露出疲惫,“好了,马上要进入巫山地界了,你这样的年轻帅哥要小心了。” 文强打着哈欠径自离开。 “哥,”宋灵踌躇,“夏姐姐······” “我知道。”宋岳抬起头,“我们来到这里,都是因为心有所想,所向。” “有贪念,有欲望,我们受心驱使,在这红尘之中苦苦追寻,似乎成为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宋岳拍拍宋灵的头,“可正是这些愿望,才让我们更加坚定地迈开步伐,去前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未来,这不是红尘的意义吗?” “灵儿,越往后路越难走。我在父亲的笔记看到过,巫山是归墟里的第一站,在那个地方可以回到现世,”宋岳转过身背对宋灵,“在那里你就离开。跟天启一起离开这里。” “哥哥······”宋灵拉住宋岳的手。 “我没事,”宋岳回过头,“把丽莎安置在巫山,给她你也能放下你所背负的‘业’。” “尽管你会失去多有能力,成为一个普通人,再也踏不进这个世界,不是也挺好。” “哥哥!”宋灵扑在宋岳怀中,哭了起来。 宋岳抱紧宋灵,说道:“灵儿。出去跟天启好好过日子,乖······” 文强摩挲着木门温润的表面,眼中的渴望逐渐放大,嘴角向两边大大咧开。 一只宽厚的手掌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眼中红云散去,一片清明。 他低下头,放在木门上的手近乎透明。 暗红色的血液透过他的心脏运输到他的右手上。暗红色充斥在透明的手掌之上,然后涌入木门之中。 这个时间并不长。 他纤瘦的身躯顺着门滑下,乐山及时从后背抱住他,把他扶着倒在地上。 少年淡淡扫过乐山,闭上了眼睛。 乐山低着头,仔细打量少年的眉眼。 这就是他。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可他做不到。 这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赝品。 他在怀里掏出小瓷瓶,拿出一颗鲜红的桃丹。 少年呼吸缓慢的吓人,乐山叹了口气,终归于心不忍,把桃丹塞入少年口中。 少年也没犹豫,吞咽下去。 自始至终,少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木门上的图案鲜活了起来。 暗红色的血液让深沉的木门焕发出明亮的色彩。 香气愈发浓重了。 第五十章 终于来了啊 “终于来了啊,”阿古眯蒙着眼睛,翻了个身,“好慢……” 木门上的纹路闪现出阵阵红光,在门上氤氲开来。 红门在红色的波纹中软化开来,最终化为一团血雾,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 “哥”宋灵拉住了宋岳的衣角。 宋岳回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不怕。” 乐山与智彦对视一笑,坦然的坐在了地上。 文强远远看着他们,冷冷笑着,整个瞳孔充斥着永夜。 血雾四散开来,侵食着黑暗。 黑色的背景像是被洗去了活力,徒留一片苍白。 “这是?”宋岳眉头皱起,把宋灵拉入身后。 智彦笑道:“后生,你若是怕了,就带着你妹妹回去吧。” “哥,”宋灵拉住宋岳,“你先回去吧,后面灵儿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我是要找小夏的,跟你没关系。”宋岳看着宋灵那双不在灵动的眸子,叹息着。 乐山走上前,拿起宋岳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 “你回去吧,再往前走你就跟你现在这只手一样,”乐山放下那只已经看不到的手掌,“没有痕迹的永生下去了。” 宋岳抬起手,忽地一笑:“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追求的永生吗?呵,真是可笑啊。” “跟我回去。” 宋灵后退了一步,避过了那一只马上要消逝的手掌。 她定定看着宋岳,抿起薄唇,坚定摇着头。 宋灵避开了宋岳的目光,转过身走向那远方。 乐山与智彦回望一眼,转身走进那黑色旋涡。 “我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妹妹了……”宋岳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文强双手插在口袋中,在宋岳身边停下,一笑。 他低下身子,在宋岳耳边低语了两句,也向那旋涡走去。 四周又恢复了黑暗,宋岳抬起双手,完好如初。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过了多久。 他摸着脸上冰凉的泪水,目光呆滞。 我为什么会哭呢? 他刚刚给我说了什么? 对了,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呢? 第一章 少年的眼中的一切尽数湮灭,化为一地荒芜,满是灰烬 这一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不知名的鸟叫声从不知处传来。 风声,雨声,鸟叫声,充斥着她所有的感官。 对了,还有那似有若无的笑声,如影随形。 看不见她,或者他,亦或者非人。 南方沼泽的湿地,让她奔走的异常艰难。 这里不像桃源,有坚实的地面供她奔跑。 “吱——” 她的爪子陷入了泥淖之中,桃红的毛发变得乌黑,她“吱吱”的叫着,伴随着似有若无的笑声,陷入泥潭之中。 不一会,就不见了她的痕迹,仿佛她从未来过一般。 “好冷,好冷啊······” 阿古呢喃着,眼睛在轻薄的眼皮下快速的滚动,想要冲破束缚,睁开眼睛。 可是她办不到,她只能陷入那湿冷的梦魇之中,不得脱身。 清瘦的少年又帮阿古加了一床锦被,把被角严严实实的压了一遍。 他坐在阿古的床边,紧张而又窃喜的盯着阿古。 他抬起手,慢慢靠近阿古的脸庞,不过立刻就缩了回来,他紧张的抬起头快速看了阿古一眼,见她还没醒来,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他趴在床头,看着他的姑娘,在梦里挣扎,他想要唤醒她,可又怕她······ “啪” 他翻滚在地面上,可他的动作并没有迟疑,迅速站了起来,低着头,双手紧紧交缠在一起,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惊恐无措的站在那里,他吞咽着口水,很腥,他知道阿古肯定生气了。 “你在这做什么!”阿古眉眼间充斥着凌冽的杀气。 少年站在那哆哆嗦嗦的,“就是,就是······” “我说过,不要靠近我,”阿古背过身,“你身上的气味让我厌恶。” 少年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尽是胶着,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些什么,可笨拙的薄唇并没有帮到他什么。 阿古回过身,冷冷看着他。 少年的眼中的一切尽数湮灭,化为一地荒芜,满是灰烬。 他退回了那一步,再次低下了头。 “他们来了。”嘶哑的声音仍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他的身形化为淡淡雾气,犹如那年沼泽上空的雾气一样,消逝的了无踪迹。 阿古定定看着他刚刚站的地方,眼神迷离了起来,她眨了下眼睛,转瞬间恢复了巫山神女的气度。 她知道,这是她,和他最后的机会了。 云海翻涌在这座屹立在黑暗中的神山,花的香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鲜甜,粘稠,包裹着来访者们。 “放心,灵蝶会带你哥哥离开这里的。”智彦安慰着宋灵,“至于你和她之间的灵契,我没有办法,等到达不周神山时,神木会给你答案的。” 宋灵点点头,灰暗的紫眸逐渐亮丽起来,“谢谢您,大师,哥哥能安全离开这里,脱离他本身的宿命,我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谢谢您。”,宋灵紧紧抱住了智彦。 “阿彦,他······”乐山神色沉沉开口道。 智彦对他微微摇头,“灵蝶会带你哥哥返回地面,之后王嫣会帮你哥哥返回他的城市的,放心哈。” “对吧,乐山,王嫣会帮忙的吧?” 乐山重重的“哼”了声,转身离开了。 宋灵看到乐山的背影,有些担心,还未开口,智彦说道:“放心,他就是这样的,总是让冷漠伪装自己,他会帮忙的,放心。” “丽莎,你先进去,我还有些事。”智彦说道。 宋灵警惕的看着文强。 “一魂双生?有意思,那你现在是谁呢?宋灵?还是丽莎?”文强笑了起来,肆意张狂。 “丽莎,你先进去,没事的。”智彦淡淡说着。 丽莎点头,转身往黑暗中的那一抹亮光中走去,快到时,她回过头,郑重大声的说道:“我是丽莎。这世间唯一的我。” 智彦的神色舒展开来:“看来,那孩子找到自己的‘心’了。” “那么你呢?”,智彦回头看着有些讶异的文强。 丽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亮之后,文强收回目光。 “我?”,文强抹嘴一笑,“你认为我是谁呢?” 第二章 在冰冷中温存,化为这易碎的冰花 一道强光打在黑暗之中的高台之上,阿古身着雪白的羽衣,斜卧在白玉高台之上,微微睁开双眼,犹如圣域之巅的傲骨雪莲,俯瞰众生。 “雪。”丽莎扬起左手,一朵八角冰花在她的手心绽放,消融,直至消失的了无痕迹。 “很漂亮吧,”智彦搓着手,口中呼出的气凝结成白雾,“不过也是挺冷的,不知道多少男子再此被这美丽又刺骨的冰花夺去生机,在冰冷中温存,化为这易碎的冰花。” 丽莎瞪大了眼睛,双颊飞起红晕。 智彦双肩耸起,转头对乐山说:“怎么说也是你的子民,你去解决,我就不插手了。” 乐山眸中闪过些许不忍,他闭上眼睛,缓慢点头。 “你要做什么?”文强的声音就如周遭的温度一样冷冰。 智彦眉头微微耸动,走到一旁,席地而坐,望着黑暗之中的某个点,入定般看着。 丽莎跟随在智彦身后,她悄悄打量在高台之上的阿古,神色之中竟产生出艳羡之情。 “你羡慕她?”智彦冷不丁开口说道。 丽莎一愣:“或许是吧,那种气质,是我学不来的。” 智彦深深叹了口气:“我们总是羡慕别人的这些那些,其实没必要,做好自己就好,自己也是可以羡慕自己的,况且,” 他转头看向高台,“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当年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包裹在她身外的只剩下那个冰冷的壳子,美丽动人,灵魂却也同样被冰封在无底的深渊之中。” “我要是早点遇到您,或许事情就不会那么糟了。”丽莎低语着。 智彦摇头一笑,“不,或许更糟。我当时的任务是,杀了她。” 他看到丽莎的表情凝结在脸上,无所谓的说道:“当时我可没现在好说话,那种在墟空裂缝中生出的生物,纵然外形多么可爱,依旧是肮脏不堪的。当时我的确认为自己是那么想的,她当时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可依旧没有让我放过她。” “那她······”丽莎欲言又止。 “她为什么还活着?”智彦淡淡说道:“相信我,她应该希望当时死在我的手上,而不是被观月利用,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丽莎抿着嘴唇,说道:“没有人希望自己早早的死亡,至少我是这样的,尽管我在出生之前被宋灵用脐带勒死在羊水之中,可我依旧向往那个有温度的红尘,尽管以这样的方式生存,被大师所鄙夷的那类生物一样生存,可我依旧想要活着,而且,我相信大师。” 智彦半晌没有说话,忽而一笑,说道:“相信我什么?” “大师当时并没有下杀手,反而放了她一条生路。”丽莎笃定道。 智彦揉着眉头,“可那又怎样?她如今的一切,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并没有挽救了她。” “在那时,各个世界和边界的通道都在关闭,天界逐渐不能从人界获得养分,神木也在缓慢步入衰老,旧神们感受了恐慌。” 智彦语气中露着不屑:“千百万年的安宁让天界处处弥漫着腐朽的味道,面对这样的危机,旧神们依旧沉浸在酒池肉林之中,那时的天帝知道,旧神之中已经没有人能担大任,处理这次危机。” “他做了从来没有正神做过的事,启用落果,”智彦苦笑,“我们并不比你,或者他们,桃源生物强多少,可当时,我们相信了天帝的话。” “他说:‘会有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智彦遥望着黑暗,继续说道:“说会由我和观月开启,一个新神的世界,在那里,落果将和旧神们平起平坐,甚至接管天界。” 智彦笑了起来,眼中透着深深地死灰,说道:“很可笑,对不对,真的是很可笑,我们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丽莎在智彦身边坐下,把左手覆盖在智彦的右手之上。 她感到刺骨的冰凉,她感受到后用力握住智彦的手,她侧过身看着他,他依旧看着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当时的桃源只显露出一脚,不管是天界还是都无法窥探。空间崩塌逐渐不可控制,这时,人界的昆仑和天界的不周山达成了一致,”智彦深深吸了口气,“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 “封神。”丽莎缓缓开口,“大师,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您能够阻止的。” 智彦依旧凝视着那一片黑暗,说道:“是啊,我确实不能阻止,却成为了帮凶。当年的那一场雷劫把桃源变为一片焦土,找到桃源所在的是我,破开桃源的防御结界的也是我,我,我······” “大师,这不是您的错,一切都会有个了断的,”丽莎肯定说道:“一定都会有一个了断的。” 第三章 当时你离开前往西界,我以为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见呢 “阿文,好久不见。”清冽刺骨的声音从高台之上,缓冲而下,然后被边界的黑暗吸收。 文强微微笑起来,手上松开,乐山借此脱身,他后退了一步。 “好久都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文强转过身子,张开臂膀,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好久不见,阿古。” 巫山神女的眼波并未随之荡漾,她把紧紧攥紧的玉手了无痕迹的覆盖在羽衣之下。 “当时你离开前往西界,我以为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见呢,”神女依旧眺望着远方中的黑暗,“没想到,你会回来。” 文强很自然的放下双臂,“我也没想到呢,我会回来呢,”他转头看向乐山,笑道:“天意难测呢,阿古,你说是不是呢。” “哪有什么天意?”阿古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向那千百万年来不周山上的雪峰一样,不增不减,不净不垢。 阿古的视线落在文强那一张年轻的脸上,缓缓说道:“阿文,你是最了解的,不是么?我们都不在年轻,想必,”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文强唇角依旧上扬,阿古微微侧过头,错开文强的视线,继续说道:“想必,这才是你回来的真正理由。” “不过偶遇老友,确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既然你知道我为何回来,就给我想要的东西,”文强眉角下沉,“我现在还不想跟你动手。” “我知道,这件东西我可以给任何人,唯独,”阿古站起身来,羽衣的明黄色光彩被黑暗吞噬,那黑暗在空气中晕染开来,一点点靠近那温暖的色彩,又一点点退却,包围在其周身,阿古抖动下长袖,黑暗再次退却到他来到的地方。 “不能给你,阿文,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阿文听到后眉心都皱在了一起,薄薄的两片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阿古定定看着那曾经的少年,微不可闻叹息着:“阿文,你不是他,你就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你就是你,阿文。” “我就是我,可你们只是把我当成他的影子罢了。”阿文噗呲笑出了声,“说到底,我也是从他的影子中诞生的,你们这么看也无可厚非。” “可是现在我也是他了,不是吗?”阿文双手抱着胸口,扬起下巴,笑着说道。 阿古一滞,半张的小口再次打开:“阿文,你就是阿文,阿文就是你,对于我,您就是阿文,不是任何谁,况且,他的命数也不是你能承担的,” “我不如他?”阿文打断阿古,斜睨着她。 阿古叹息着:“他是殉道者。” “殉道······者么”阿文一怔,这是他眉想到的。 “他并不比我们任何一个幸福,他不是你值得攀比的对象,你现在只是仅仅寄生在他复制品的躯体上而已。” 阿古的声音悲凉沧怆,在灰暗中回想,从远古大荒传来回想。 ? 第四章 秀丽的背影如风一样消散开来,心中一片荒芜 “为什么要帮我们!”玉姑娘把那孩子护在身后,眼中的血红把她纤细的瞳孔充斥,素白纱衣渗出暗红色血液,一点一点滴落在云水泽的望云殿中。 湘君低垂着眉眼,在神座上翻转着臃肿的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大殿中回荡着如雷的鼾声,这厚重的声音让玉姑放松的了下来,她的身子软软瘫在大殿上,怀中的孩子蜷缩着身子在她的心口。 “复制品?”阿文薄唇上扬,“谁是复制品?我吗?还是这副躯体的主人?” 阿古轻轻叹息着,眉眼垂落,她盯着由黑暗晕开的地面,并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那一块,似乎要把这处盯出一个大洞,好让她逃离这个虚无的空间。 阿文见阿古那副模样,不觉笑着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发呆,一切都没有变,阿古,这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我们会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阿古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在阿文跨上台阶的那一霎那,她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阿文。 阿文全身的毛孔都关闭了起来,不觉后背一片冰凉,他愣愣收回那只将将要踏上的右脚。 那一双眼睛,似乎他在哪里见过,阿文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整个眼眶之中,黑暗在不断翻滚,彻骨的寒意蔓延进每一个原子,背后,您只看到一片虚无。 空,只有空,空洞的都忘记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你走吧,阿文。”阿古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们,冰凉的音线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像你当初走的那样,回你的西界,不要再回来了。” 阿古的身影消散在黑暗之中,智彦与乐山对视一眼,相继各自低下了头,把脸埋在阴暗之中,看不分明。 “那个姐姐的背影,好孤单呀。”丽莎看到那秀丽的背影如风一样消散开来,心中一片荒芜。 第五章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轮转都有它的意义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轮转都有它的意义,可我”阿古反复摩挲掌间的指纹,“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在这黑暗之中腐朽。” 少年温顺趴在阿古的长裙之上,面容已模糊不清,隐约中看出他是笑的。 “我终究下不去手,终究,是我欠他们的。” 他们的身体升腾,交融,化作乳白色的烟气,在黑暗中被吞噬殆尽。 “东西到手了吗?”智彦眯着眼,头微微上抬。 乌黑的发遮阿文的眉眼,他轻轻摇头,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终究是浪费了一步好棋。”智彦起身,拍着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土气,“走吧,他们要追上来了。” 乐山眼光扫过地上昏睡的少女,“阵眼消亡,这个地方马上会被黑暗吞噬,这个小姑娘” 智彦食指隔空而画,青绿色的光芒覆盖在少女的身上,他转过身,说道:“不能带着她。她身上有巫女的血脉,我不希望在出任何的变故。他,已经不是你儿子完全的替身了。” “我们不得不防。”智彦黑黢黢的瞳孔直直盯住乐山。 乐山避开他的目光,说道:“走吧。” 巫山的幻影在黑暗的影子中挣扎,想要逃,却被黑影拖入黑暗,想要反抗,却最后和黑暗融为一体,少女身上微不足道的绿光不知哪刻起早已无影踪。 “我们来迟了一步” 第六章 她不想要做瑶姬,她想要做自己 “我们来迟了一步。”瑶姬声音淡淡的,陈述着眼前崩溃的景象。 黑暗在不断地瓦解,白昼从夜的缝隙间蜿蜒,迸裂,最终取代黑夜。 “墟空在崩溃,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观月把玩着额间的白发,笑道:“你这是怀念故人?” 瑶姬眉角微垂,并没有用回应观月。 观月一笑,率先跨入这白昼之间,他身后的朱思脚步一顿,侧身对着瑶姬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被白昼吞噬。 话说,当年见到那小姑娘还不到五岁,或者六岁?岁月太过漫长,瑶姬已记得不太清晰。 只记得在幽篁山第一次见到她那传闻中早夭的姐姐,身后有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真是可爱,真是遥远的以前。 那是天界上神式微,她虽有世袭司法天神的神位,可天帝猜疑,新神崛起,她的位子做的并不稳当。 千万年的安稳让上古神族陷入安逸之中,人才凋零,尽是酒囊饭袋之辈。 她这一支是上古战神一脉,战神陨落,身躯化为椿木,神识不知散落何处。 记得她出生那日鸾凤和鸣,绕着那棵椿木鸣唱了三日,她才从椿木的果实中脱胎而出。 不过老一辈的神族,津津乐道的是上一辈的瑶姬,她那个传闻中的姐姐,家族的希望。 是的,连这瑶姬的名号也是继承她那素蒙谋面的姐姐。 她有些妒忌,但她也知道,跟一个已经神形俱灭的神比较,着实有些可笑。 她努力展现自己的才能,期待自己的威望能比得过她的姐姐。 是的,她还是在意的。 她不想要做瑶姬,她想要做自己。 第七章 大洪水洗刷天地,万物皆无,只有这神木生长出来,在此屹立千百万年 这山顶,还是如此冷峻。瑶姬垂眸,脱下云月氅,递给大殿门外的侍神。 殿门并未打开,她眼角露出寒芒,转瞬收入眼底,沉入心海,焕发出疑惑之色:“这?” “将军,您的兵器。” 她解下腰间佩剑,放在她的大氅之上。 “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她抬眸打量起这年轻的小神。 双手托着衣物的小神头更低了,抵住了那流光的剑身之上。 “将军恕罪,小神初到御前,这也是谨遵上命。”口称恕罪,可语气却没有半分抱歉。 殿门缓缓开启。 “你是哪家的小子,看你这口气,莫不是上川祝融家的吗?” 那小神头略微上扬,”小神是西川椿木的落果,不敢高攀上川神族。“ “哦?”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微微一笑,“不要妄自菲薄,既然能在御前侍奉,你已经超出大部分上古后裔,如果有机会,可到我军中历练。“ “谢上神。”小神语气没有起伏,后退三步,转身退下。 瑶姬看到小神白发披散在身后,“落果吗?” 她踏入殿中,殿门缓缓阖上。 “这不周山真是越来越冷了,瑶姬,你觉得呢?”天帝圆润白皙的面孔笼罩在满殿的香雾之间,看不真切,不过声音如晨钟,悠远浑厚。 “臣下许久不曾登顶,确比之前冷上不少,想必是不周神树在酝酿下一代的圣女果实。”瑶姬在薄纱之外,拱手而答。 “是么。”天帝说道。 空旷的大殿沉寂了下来,如腐烂的泥淖中,在不知觉下销声匿迹。 “不过,”沉默并没有太久。 瑶姬说道:“不周山似乎停滞了生长,而且有枯萎的迹象。“ “是么。” 又是一阵沉寂。 “这些时日,孤提拔了那些落果,众上神都有微词,”纱帘微动,“瑶姬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众上古神族安逸已久,目下无可用之神族,陛下此举一可解天界燃眉,二可对众神族警示,而且,”瑶姬顿下,“此一举多得,陛下可安心。” “这座不周神山,是这天地间第一棵神木。大洪水洗刷天地,万物皆无,只有这神木生长出来,在此屹立千百万年。 可是,万物皆有始终,她也到了该衰亡的时间。千百万年的基业将毁于孤的手上,孤不甘心。“ 大殿中的香雾翻滚了起来,瑶姬身子微微晃动。 “对于落果,孤还是有些不放心。”香雾停止翻涌,归于一瞬。 “此次任务,是与人界合作,孤虽派下这两个落果,但对于他们终归不放心。” 天帝身影明灭,香雾颜色愈发深沉。 “必要时,瑶姬可替孤处理掉他们。” “是。” “退下吧,孤累了。” 瑶姬拱手,稍稍扫了眼纱帐,退出大殿。 第八章 风吹落一片叶子,漂浮在墟空之间,化为一座孤岛 风吹落一片叶子,漂浮在墟空之间,化为一座孤岛,无尽海自黑暗之中流出,包裹着这颗明珠,熠熠生辉。 这颗明珠,是一座灯塔,维系着宇宙的平衡,同时制约着规则。 在这混沌时代,规则需要打破。 “所以,这就是我们被灭族的原因吗?”玉姑的声音干涩,抱着膝头。 湘妃一顿,艰难翻转着笨重的身体,说道:“一切古老的物种都将消亡。比如我们上古神祗,比如你们远古生灵。天地法则不是第一次改变,或者说改变从未停止过。桃源,作为最后一片远古之地,他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在那次灭世之末,创世之初,那场大洪水冲倒了最后一根椿木的时候,那棵椿木上最后一片叶子,落在了墟空之间,在三千世界留下了最后的火种,他孕育了如今的宇宙,也为下一次的创世,留下了希望。” “而那孩子,就是下次创世的钥匙,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湘妃耷拉着眼皮,“我老了,不久就将身归混沌。 如今的哪一界都为了抢夺这宇宙养分,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正的危机。那孩子的真身我会让慈航封印起来,女娲会用他的影子创造出他的分身,作为那孩子存活于这天道规则之下,而你,会作为这次天人之战的契机,帮我们遮掩住天道耳目。” 玉姑低着头没有说话,双手环抱住自己,安静在角落里,静止。 “这个宇宙知道自己已接近死亡,它迫切想要阻止事态发生,只能加速布局,拿下桃源,它只是想获取重生的密码。呵,真是可笑,时间规则本身有生有灭,天地共存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因为天地本身就是生死,就是轮回,在这一刻以这种形态消亡,在之后也会重组,以新的姿态出现。 天道的操作无异于杀鸡取卵,宇宙养料再这么被肆无忌惮的透支使用,一起生机皆断,可我们本在天道之中,只能在天道的设计下扭转到那一丝生机,我们需要桃源的帮助,那孩子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需要我做什么?”玉姑抬起头,直直盯着湘妃,“你们无非也是利用桃源,为自己求得一份生机罢了,只要能保住桃源最后的血脉,我愿意跟你们合作。” 第九章 从前有座山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 那棵树,耸入云间,支撑着天地。 那棵树是大洪水后的第一棵椿木,传说,树皮上有着一个秘密,得到它,将会得到永生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吖?”妞妞小手在眼角使劲的揉,想要睁开逐渐模糊的双眼,奈何困意如洪水般袭来,倦意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妞妞睡吧,等你醒来,姥姥就告诉你,你将会把药典带回母树的怀抱,那时候,一起都将重新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 王城的雪,下了足足三日。 我是入秋之时踏入这座王城的,而我的任务,就是毁灭这座城池,以及作为君王的,他。 湘君让我做作为有苏氏的独女妲,接近给这座城的主人,帝辛。 胸口温热的狐尾证明小主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就还有希望。 “想什么呢?”身后的男人搂住她,说话间轻咬着她酥软的耳垂。 我翻转过身子,趴在他温热滚烫的胸膛,把脸紧紧埋在他的胸口,过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的眼越过他的下巴,我的手拂过他的胡青,高耸的鼻梁,还有那一双褐色,清亮的眼睛。 我的手在触及那双眼时,陡然停住。 他叹息的那一声在空旷的城池中,被冬风撕裂,化为飞雪洒落在屋顶。 “这双眼睛,你何时来取?”声如瀑击白石,打破这冬夜。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对于湘君诸旧神,时机还未到,恐被新神和天界知晓。现如今,只能拖延下去,等待那一刻天机。 而这天机,则由她来造。 新神和天界选择的是有苏氏的妲,却不曾想被旧神更换成了我。 而无论那一边,这个男人,必须死。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来毁灭他的。 “我不信命。”他对我如是说。 ? ? ? ? ? ? ? ? ? ? ? ? 第十章 那是很遥远的时间,风沙吹散了那座城,不留一点痕迹 那是很遥远的时间,风沙吹散了那座城,不留一点痕迹。那些人的面容也逐渐在我的记忆中模糊,我看不清来时路,也不知归路在哪里。那场火,是我与他的诀别。 摘星台上的星空被火光遮掩,在这场杀伐中,我们失败了。 城外的周军,停止了他们的杀戮,他们围住了摘星楼,等待最后盛宴,等待着对他最后的审判。 不过,我不会让这成为他最后的结局。 腹中的真气正在快速流失,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姜尚已在摘星楼布下了锁灵阵,我,是逃不掉的。 姜尚他迟迟不出手,是为了一样东西。他在等我投降,等我献出这件我一直守护的宝物,一件他们梦寐以求的那件宝物。当年桃源的屠戮,他们没有得到的,也不可能会得到的那本药典。 “白娘娘,对不起了。”我抱起他,拂过他脸上的尘灰。 “对不起了,大王。” 他的唇冰凉凉的,犹入当年在草原初雪时,落在我眉间的那片落雪,比那雪还凉的,还有随后的那抹薄唇,以及那一点的轻吻。 那点冰冷,在我心底留下了火种,我的心裂开了一条微不可现的裂痕。但当时的我无暇顾及这些,他只是我的猎物,我的任务,我的不堪。 “你的耳朵红了。“ “唔,草原风大,冻的” 你当时就知道,我的耳朵出卖了我的心。 “对不起,辛。”我的额抵住他青白的额头,那药典的残片从我的身体凝聚,从我的额头汇入他的额间。 鬼文自残片而出,围绕着帝辛的身体律动,金色的光芒被火光掩盖,可逃不过那些人的眼睛。 “你,救不了他。”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布鞋,可周身气力被药典带出,我的精元已散,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我知道他是谁,他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一身布衣。 “我知道。帝辛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可我不会让你们囚禁他的魂灵,我的那份残片你永远不会得到。” 在我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逐渐模糊的双眼,看到那金光已散,连带着帝辛的身体随风飘散在天际。 风已逝,摘星楼轰然倒下,埋葬了这个王朝和他的国君,以及那个女人。 “尚父,那残片也被烧掉了吗?”姜尚看到了年轻国君深褐色瞳孔中潜藏的炙热,他转过身,对着摘星楼久久不灭的余烬说道:“没有。他带着帝辛的魂灵飘散在天外天,待到帝辛转世后,会重现人间。” “如此。”年轻君主说道。 姜尚知道这个与新神做交易的年轻人,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的愿望,斟酌片刻,说道:“大王,天下初定,需以万民为本。臣不知大王与新神的具体交易,但是莫贪心,恐万劫不复。” “尚父,你相信长生吗?”少年人并没有回答他,“封神后,天人断绝,长生成仙,将会变成传说。” 少年目光灼灼,说道:“可是,孤不甘心,百年之后,孤不想把这江山让与他人。” 姜尚看向天际,说道:“就算你的子孙都不行吗?生老病死,天地亦如此,更何况仙神凡,如何逃脱。你是血脉会随着你的子孙延续,你的功德会随着史书延续,这何尝不是一种长生。药典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仙界或者神界。他,本不该临世,我会送他回到他该回去的地方。“ “你就不怕我孤把这番话告与神使?” 姜尚一笑,轻摇着头。 少年人也笑了,“尚父知我不会。就让药典在世间消逝。人神断绝也是好事,人间的事,之后也无需仙界与天地插手。对了,今早,那两位天界使者已经离开,摘星台处的天梯已被毁去,他们也没有待在此地的理由。虽说他们离开了,可依旧在人间,尚父,你说他们会威胁到人间吗?“ “臣不知道,天地规律尚无定数,他们恐怕也是弃子,天界已对他们动了杀机。” “如此。这些事自当后人去解决。孤当活不到那时了。不过尚父说的是,孤的子孙会继承孤的血脉和意志,后事自看他们的造化。” 风沙吹散了摘星楼的余烬,在废墟间,一抹绿芽破土而出。芳草萋萋,为当年的盛景盖上一抹华被,周而复始,土地又恢复到最初的宁静与盎然,山风阵阵,诉说着那些随风而逝的故事。 第十一章 风骤云起,天边传来轰隆雷鸣,黑云压境,麦田在风中战栗 “杀掉!杀掉!把他们统统杀掉!一个不留!“胡喘着粗气,仰躺在床上,他的手指僵硬如木,修长的骨节萎缩成一团,骨头上的皮肉干枯焦黑,裹在缩成一团的掌骨之上。 曾经,这双手光洁如凝脂,饱满修长。 指尖之清风,松间之明月,独坐幽篁中,对月抚琴遥寄相思。那位林间的清风少年,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副连自己都厌恶的样子。 胡瞪大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顶上的帷幔,想要把时间停驻。他感到生命随着时间在他体内流逝,他焦黑成一团的手抓不住任何事物,只能抵在床褥之上。额间青筋暴起,验证他还在努力的想要留住生命。 原来,他也是怕死的。在那个年少的时候,总以为,人定胜天,可到头来,终将会来到生死一刻。 他在这时,忽然年少的记忆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 “枫。“他长舒一口气,额间青筋隐退,身体舒展开来,不在紧绷。 “嗯。“ “你来了。“ “嗯。“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风吹过空旷的宫殿,帷幔在风中摇曳。胡眨着眼睛,眼球随着帷幔的起伏转动,滴漏“吧嗒““吧嗒“一下一下拍打着时刻。 胡等待着他的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幻觉;他知道,他会来送他最后一程;他知道,他接近他总是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可是他不在乎,他只想他来见他。 风吹灭了烛火,皎洁月光为这座宫殿镀上银霜,银白洒在胡清瘦脸庞,竹影在月光下,倒映在帷幔之上,影绰生姿。 幽篁成为了窗后竹林,明月千百年依旧月明,清风少年成为了床上等待死亡的垂垂之人。 那个清风少年在那个如今夜这般的夜月中,弹奏了一整夜。指尖的血顺着琴弦流在厚厚的竹叶之上,然后渗入地下,成为竹林的养料。 那夜之后,清风少年随着他指尖之血,被埋葬在那片竹林之下。从此,胡不在弹琴。那把琴留在了林中,胡在把他拿起要重重摔下之时,忽而一笑,叹着气,把被鲜血侵染的琴,留在了原地,把那个清风明月的少年也留在了这里,走出去的,只是一位名为胡的王子。 *** 夏日炎炎,尤其午后的时光,最是难捱的时候。 小满之后,小麦开始由青变黄。太阳炙烤着大地,加速着麦田走向成熟。 赶了半天路的少年终于找到了一棵大树。 他飞奔而至,一屁股坐着地上,手上扯开上襟,大口喘着气。 绿色的阴凉抵挡着强烈的阳光,保护着绿荫下的土地,抬眼处,裸露在太阳下的麦田上空,热气蒸腾。 小麦忍受着酷刑,身体中的水分迅速蒸发,它的果实迅速成熟,然后在成熟的那一刻被收割。 “要是能有点水就好了“,少年舔着嘴唇上干裂的白皮,闭着眼睛说道。 夏风微动,吹动着树叶起舞,透过树叶间隙的阳光在他眼皮间晃动。 他睁开眼,眼前悬着一只皮囊,抓着皮囊的是一只修长的手,莹白的指甲因手指的交握簇在一起,像是一朵将开的玉兰。 “喝吗?”声音和这夏风一样,带着暖意。 少年眨巴着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朵玉兰。 风一阵一阵的吹过,吹得人眼皮发困。 背后传来水滑过喉间的声音,以及那被水浸润的嗓音:“没毒的。” 少年翻过身来,盘腿坐起,一双墨黑的瞳孔打量着对面的人,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 “你是泽国来的?”少年低下头,拿起脚边的皮囊,用力拔开塞子,然后抬头问道。 对面的人唇角微弯:“你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来不及回答他,他的嘴里正对着皮囊,喉头在不停的抖动。 “好酒!”少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你那双眼不是中原能养出来的,需得一个多水的地方方才养的出。不过只是猜测。” “那现在呢?”对面的人接过少年抛过的皮囊,仰起头,甘泉从皮囊口流出,在他的口中溅出水花。 少年歪着头,双手交叉靠在脑后,重新躺在地上,微微一笑,说道:“现在,我确定。毕竟只有云梦泽的水才能酿出这么醇的鬼酒。” 对面的人眉头一挑,说道:“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我这酒世上喝的人就不多,知道这酒的,也不多。” “因为知道的大部人,都死了。”少年说道。 “所以少年,你是哪家的世家子弟呢,省的我不小心杀了故人之子,这个就比较难办了。”对面的男子似乎很是为难。 到底是杀还是杀呢? “我可以现在就做你的故人。”少年翻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脸上洋溢着故人重逢的喜悦,朗声说道:“大哥许久不见,我是你多年不见的兄弟,在三日之前,我们上告天,下慰地,结为异姓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别三秋,终与兄再次重逢,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天可怜见,我日日祈望再遇兄,今终见兄,天神终不欺我,日后需三牲谢神!“ “这,”琥珀色的眼一滞,继而一转,喃喃道:“这还真是像啊。” 那玉兰一合,把皮囊别在腰间,说道:“你别占我便宜,我都能当你阿爹了!” “看着也没大我几岁。”少年悱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是驻颜有术。你,叫我叔叔就好。” “好的阿兄叔叔。” “我不叫阿兄。” “好的阿兄。” “叫叔叔。” “好的阿兄叔叔。” “······你,还是叫阿兄吧······” “好的阿兄。” ”还喝吗?“ “好的阿兄。” “就不给你喝。” 少年想了一下,说道:都听阿兄的。“ 毕竟命是保住了,酒喝不喝都无所谓了。 “我的名字的枫,虽然莫名其妙当了你的阿兄,但是既然叫我一声阿兄,之后都会罩着你的,放心。” 枫把皮囊抛给了少年,“这个是见面礼,之后你行走天下,或许会方便些。” “或许?” “因为怕我人多,恨我的人也不少,想杀我的更是如过江之鲫。”枫嘻嘻道。 “我能不要吗?” “不能。”枫背过手,“你知道拒绝我的人下场吧?” 少年低头,把皮囊别在腰间,抬头抱拳,说道:“多谢阿兄赠与。“ 枫摆摆手,笑道:“小意思,怎么称呼,弟弟?” “胡。” 风骤云起,天边传来轰隆雷鸣。 二人同时看向天边,黑云压境,麦田在风中战栗。 楔子 每年农历七月前夕,是各大学校招生的好时机。 在远离华灯初上的街市,老城区隐蔽的小巷,护城河边漆黑的树林,都成了各校招生老师最喜的绝佳地点。 每年的农历七月初,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是备受煎熬的。在短短的一周之内,考生要考到心仪的学校,老师要招到合适的学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着急上火,成为这周的流行症状。这一下就拯救了老段濒临倒闭的小药铺。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呀。 老段粘着唾沫把手中的毛票再点了一遍,嘴上吐出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头,隔着老远,拐了个弯儿,落在门口闷不吭声的苏末头上。 “老板!黑莲露今天有卖脱销啦!今天晚上加工的原料不够,记得找涂老板拿货!” “明天是最后一天,你拿点普通的白莲子儿对付下,多加点水兑兑,估计明天的量就够了,”老段扭过头,对着柜台旁边,泛黄的半截门帘呲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黄俺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这张黄中泛白的半截门帘掀起一条缝,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朝老段吐了下舌头,右手手指向下拉着眼睑,翻着白眼。 “信不信老子抽你!”一只人字拖伴着老段嘶哑的声音,消失在晃悠的半截门帘之后,只是少年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子管你吃管你住,这小崽子还整天挑老子的刺儿,真是——”老段慢悠悠的转过头,耷拉着大眼袋:“你怎么还没走?我这儿吃饭晚儿,就不留你了。” 苏末低着头,看着自己左脚尖在水泥地上碾着,没吱声。 “对了,”老段瞅了他一眼,见他那样,自己先默了半晌儿,随后说道:“这两天这不太平,大晚上没事别往这跑儿。” 苏末微不可见的低了下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你这孩子,”老段抓着自己能炒菜的头发,回头朝着白白黄黄的门帘后喊到:“小黄一会出来站下柜台,我送下小末儿,对了,你把我拖鞋儿带出来——” 拖鞋儿与老段的破锣音同时落地,将将落在老段油光四溢的头上,一弹,落在了他的大脚丫子旁。 老段拍了拍头发,撒上拖鞋,站起来往外走,走出柜台露出白中泛黑的大裤衩,慢悠悠的说:“马上入秋了,估计得准备条围脖儿,小黄你洗洗干净儿,今年皮草贵,回来就把你给扒拉了,正好做条,估计得有剩儿,给小末做个坎肩儿,你说好不?” 笑了? 老段的大眼袋抖了抖,把身上那件卷到胸部以上的灰黑色的背心,拉到了肚脐儿以下,一耷拉手,一把揽着苏末的肩,用刚摩挲自己油头的左手,继续在苏末乌黑的头顶完成刚刚未竞的事业,成功让苏末变成和自己一样的造型儿。 “敢笑老子?你个小崽子胆儿挺大哈。不过还别说,笑的还挺好看,没事多笑笑儿,别老板个脸,年纪轻轻的,真是——” 老段长手长脚压在苏末的小肩头儿,沿着这条漆黑的小巷子,往那华灯初上的街市走去。 黑魆魆的甬道在那光亮处,似乎让黑暗有个终点,抑或又是一个黑暗的起点,那光亮只是一个短暂的临时窗口,让陷在黑暗中的生灵得到短暂的喘息。 第一章 树上的小孩(一) 午夜的校园很安静。窗外的红光透过玻璃裹在整栋教学楼上。 楼梯,扶手,最右侧初三一班的门牌,走廊,黑板,课桌,沁润着红,光合作用一样,吐出一声,“滋——”。 门被打开,所有课桌对着门口,整齐划过地面,进行着嘶吼前的沉默。 “已经第七天了啊。”谭唯背靠着最后一排角落的课桌,双手一摁,一屁股越上桌面,修长的腿交叉起来,点在地面上。 他眯着眼,嘴角往上咧,“操!”,脚边的椅子摔在后黑板上。 没有预料的声音。这让他有点烦躁,尽管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扭过身,坐在椅子上,长腿依旧交叉,搭在桌面上。 从桌兜里拉出一本学霸笔记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被踹开的门缓缓关闭,其余的课桌自然回归到原有的角度,单就这红光未曾退却。 “你们看,小操场那棵树是离教学楼最近的,如果能过去,肯定能找到出路!”韦伯向上推着眼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喘着气,一身肉肉在急促呼吸中规律律动着。 “要过去早就过去了。”陈丽靠在柱子上,双手撑住膝盖,额前碎发水油混合,紧贴皮肤,黑色的水顺着吊起眉梢缓缓淌下。 那是一棵树。 二人目光顺着这条回廊,眺望着尽头那棵树。 那树枝满开白花,比茉莉花瓣大些,在一地银白中凋零,地上已铺满厚厚一层。 白色的花,白色的月光,一棵歪脖树,亭亭如盖。 “就是这幅画?”对面沙发上的人点头,少年下巴一扬:“左下角回廊口那两个人是谁?” “我,”来访者停顿了下,似乎在思索着合适的词语。 少年端起桌上的小茶壶,为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当一次性杯子重新放在桌面上,“是同学。朋友谈不上,我和他们不熟。”来人说道。 把口中的茶叶吐进脚边的垃圾桶,少年又给自己倒了杯,同时示意对方是否来点。 老人摆摆手,拒绝了。 “为什么找我?”少年笑着放下小茶壶,十指在胸前自由跳舞。 玩够了手指,对方依旧没有给出答案。 沉默,还是沉默。 墙上那只挂钟飘出音乐,下午四点,很准时。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少年身上,在这暖意中,他打起哈欠,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那个人说,你知道是他介绍的,肯定不会帮我。”老人抬起头看对方眼睛依旧紧闭,有些吃不准他是否在听,已经下午四点,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但是撒谎你更不会帮我。” 少年坐起,扬脖喝完桌上的冷茶,手心一紧,把纸杯残骸扔进垃圾桶,紧接着说道:“老段既然能让你来,就有十足的把握我会帮你。” 少年语气微顿,“说吧,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老者抬起右手,向上推了下眼镜,说道:“药典残片。” “哦。”少年拿起小茶壶,从桌下的抽屉取出两只一次性杯子,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干枯的水壶灌上新鲜滚烫的水。 没有等到预期的表情,老者忍不住道:“你不觉得意外,是早已预见这样的结果吗?就像传说中那样。” 冒着热气的一次性水杯横在老者眼前,热气爬上镜片,瞬间模糊视线,一片白茫。 他摘下眼镜,从西裤侧袋拿出一手绢,四四方方,叠放规整,不差毫厘。 绛红色棉布手绢。少年挑眉,挺复古的癖好。 重新带上眼镜,少年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仰卧在沙发中,耷拉着眼皮,似乎还没有睡够, 他说道:“你因何找我?所求为何?愿意支付怎样的报酬?” 老者的肩膀松弛了下来。看来他是愿意帮我了,老者心道。 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松弛的皮肤随着喉结的滚动上下拉扯,一整天没有喝水,让他的喉咙火辣干疼,这杯茶一饮而尽,可似乎并没有缓解他喉中的干涸。 手中的一次性杯子从干涸到满杯,似乎并没有被喝掉。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既然要开口的话太烫嘴,就多喝点茶,”少年在对面眯着眼睛,紧接着说道:“败火。夏天是一个容易上火的季节。” 老者一杯一杯饮着这茶,当他准备好开口时,发现手中的水杯冒着热气,覆盖了他的镜片。 他喝完水放下水杯,左手从西裤侧袋拿出一条白色棉布手帕,右手摘下眼镜,仔细擦拭着。 戴上眼镜,喉间似乎还是有点干,伸手,扑空。面前桌上空空如也。 第二章 树上的小孩(二) “这栋建筑物是此行的目的地。”程刚打开左臂全息投影按钮,沉声说道:“楼内通道线路已下发你们的终端,你们还有10分钟准备时间。” 一只手摇晃伸起,小臂修长,骨节分明。 程刚按着鼻梁,哼出一句:“说。” “这是什么地方?”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 “学校是由专职人员和专门机构承担的有目的、有系统、有组织的,有计划的以影响受教育学校教育者的身心发展为直接目标并最终使受教育者的身心发展达到预定目的的社会活动。”智脑标准的解释同时通过视觉和听觉双重效果冲击着所有队员的神经。 “真是落后。”杜莎关掉手臂传讯按钮,“他们那么久需要学习的东西,智脑数秒就会链接义肢做出反应,真不知道那帮普瞳人犯的什么病,好端端的要反叛,等了好久的年假又被取消。” 角落的毛毯蠕动了下,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小孩,慌忙说道:“老大,后面可以补休吗?” 还不待程刚回答,宇辰修长的手指理着乱发,说道:“不补休也行,可以换成三倍工资吗?最近手头有点紧。” “这个需要跟领导反馈,”程刚笑道:“等这次任务结束,都给你们打调薪申请。” “老大威武!”小孩和宇辰欢呼道。 杜莎检查装备的手停住:“老大,我需要多久才可以进入‘中枢’?” 小孩和宇辰四目相对,表情瞬间冷却。 那个地方,似乎是一个禁忌。“中枢”只是他的一个代号。 他不只是他。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化身,是如今世界的中心。 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便签上“化身”的字眼,一遍又一遍,想要探寻字迹后他真实的身份,可终归是徒劳。 字迹依旧是那字迹,老段打眼瞄了自己发黑的左手大拇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一扬起,便签无风自燃,灰飞烟灭。 “要你去买莲子,大半天不回来,到哪鬼混去了?”老段一脚朝撅着屁股倒莲子的小黄踢去,只不过没有踢着。 二十年的相处,小黄对老段的套路了如指掌。 打那年从巫山神女的云雨境中出来,小黄就跟着老段了。 当年的老伙计大部分没有出来,出来的大都活不长,只有老段几个苟活如今。 黑灯瞎火的鬼市混生活,可不是苟着。 小黄一溜烟儿坐在老段眼前的柜台上,淡黄色的雾气逐渐凝结成人形。 双腿耷拉下来,不安分的晃着,说道:“你说涂老板是什么意思?大老远让我给你带张纸条?” 细嫩的声音略略停顿,“是要变天了吗?”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少年喉间渗出。 老段猛吸一口烟,朝着小黄模糊的脸部轮廓吐出,顺便摩挲着他的头顶,替他顺着毛。 小黄头一偏,在抗议着。 “别动。”只见一动,将将凝结起的五官又散开,老段说完又吸了一口褐色卷烟,吐在小黄远山含黛的脸上。 第三章 终章 烟雾散去,这所中学的全貌逐渐清晰。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的操控着虚无缥缈的雾气。 “就是这?”少年说道,五指一收,雾气再次重聚,逐步覆盖着学校。 他朝前跨出一步,没有等到身后老者的回答。斑驳的铁门晃悠悠自动开启,然后停下,缝隙不大,但足够一人通过。 少年踏入门内,回头望去,老者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把眼镜摘下,放在了装手帕的西装侧袋。 少年没有说话,定定看着他。他斜靠在铁门上,说道:“你可以在门口等我,不必跟我一块儿进去。” “我去。”老者打断少年的话语,“不好意思,我们走吧,文先生。” 少年耸肩,拍下肩头红褐色铁锈,说道:“叫我阿文就好。” 二人进入铁门。 铁门缓缓关闭,闭合时响起落锁的声音。大雾重新覆盖在这座学校,遮掩住铁门里的世界,只有隐隐绰绰的黑渗透出来。 那黑色的丝线在留白的区域满眼到画框的边缘,戛然而止。金属的画框隔绝了蔓延的黑丝。 “这幅画怎么样?”老段拉着五岁的小男孩,指着火堆旁的那幅画说道。 “有点怕。”小男孩拉紧老段粗糙的大手,倚着他大腿根往后溜。 老段抚摸着这个漂亮的小男孩的蓬松的发,安抚道:“小千铭,不怕哈,这些东西将会被通通烧掉,从人类的历史上抹去。” 头顶传来轰隆响声,一架飞机接着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二人抬头看向天际。 城市已成废墟,大地震后板块动荡,大部分沉入海底,只剩余部分在海平面之上。 大片土地荒漠化,沙尘暴肆虐,吞噬仅存的城市废墟。 飞机飞过,投放下的箱子在地上四分五裂,那幅画被海量的书籍,绘画,唱片,人类文明的碎片掩盖,然后在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火光灼热,老段抱起千铭,转身走出这片文明的殉葬坑,黑烟直上九霄,模糊了他的身影。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程刚。 “知识之神,智慧之神,或者他还有什么名字,雅典娜?文曲星?”,杜莎背着宇辰朝着教学楼方向行进,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 宇辰的大长腿拖行在地面上,杜莎拉着他的胳膊往上提了下,环顾雾气再次聚集,她加快了步伐,冲破这片野蛮生长的草丛。 恍惚间,她缓缓醒来,双眼噙满泪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