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废医妃重生后,嫁你弟夺你江山》 第1章 前世 大夏王朝二十五年,冬正凛冽,滴水成冰。 “啊!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呼划破长空,像是来自地狱深处,充斥着极度的痛苦、无尽的悲愤,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皇宫北院冷宫,某间屋中,地上满是淋漓的鲜血,一个被砍掉了双手双脚、只剩下躯干的人躺在血泊中,她的四周散落着刚刚被砍下的手脚。 躯干的脑袋高高昂起,大量的鲜血从她的鼻中和口中喷涌而出,她的样子实在可怖,像极了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慕景然冷冷地扫向只剩下了头和躯干的东西,眼中充满憎恶。 “李沐妍,你知道朕有多么厌恶你吗?你又丑又瘸,却霸占着朕的皇后之位,让朕被大夏的臣民们耻笑。 这些朕都忍了,可你居然要害死玫儿,玫儿是朕最心爱的女人,朕要立她做皇后又怎样?就你这副又丑又瘸的样子,你配做朕的皇后吗?” “呸!”李沐妍朝着慕景然和李沐玫的方向喷出一大口鲜血,她的脑袋倔强地挺立在失去了四肢的光秃秃的躯干上,口中厉喊道:“慕景然,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我外祖家,没有我父亲的鼎力相助,你这个倍受冷落的皇子根本不可能夺取皇位,当上皇帝!” 慕景然的眉头虬结起来,目光中的冷意越来越重,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女人必须死。他夺位的过程充满了阴谋和诡计,这个女人她知道一切,她的父亲和她的外祖家参与了这一切计划的制定与实施。 他慕景然绝不能做一个被人捏住把柄的皇帝。 “姐姐,皇上是天下最好的人,是你辜负了皇上。冬雪,把东西拿过来!” 门被推开,李沐妍看见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冬雪拿过来一沓书信。 李沐玫抽出其中一封,伸到李沐妍眼前,冷笑道:“姐姐,你与六王爷真是情意深厚呀!你看这信中言辞是多么地缠绵,热烈,啧啧啧!” “够了!”李沐妍拼尽全力叫道,血又从她的口中汩汩流出,“污蔑,全都是污蔑!我和六王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这些信都是从你寝宫里发现的,你怎么解释!不妨告诉你,慕景衡前几天已经死了,你知道他死前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吗?是一件你的小衣,上面绣着你的名字。姐姐,你真是恬不知耻,连女儿家贴身的衣物也送与夫君以外的男人……” 李沐玫转向站在一边的冬雪,“你来说!” 冬雪立即说道:“这些信都是六王爷派侍卫送来的。奴婢还亲眼看见过六王爷与皇后抱在一起,就是那次,皇后将自己的小衣送给了六王爷……” “闭嘴!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贱婢!”李沐妍厉声喝道。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巨痛,六王爷慕景衡,这个无比清俊的男子,他和她之间虽少有交集,但是他却是一个真心关怀过她的男人。 她被囚在这冷宫中一年多了,冷宫中的小太监小六子给她讲过宫外的一些消息。 其中有一些便是关于慕景衡的。慕景衡在她被打入冷宫后曾几次为她求情,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她求情的人。 “贱妇,你居然做出这等丑事,勾引朕的皇弟!”慕景然口中发出暴喝之声。 李沐妍望着面前这对狗男女,哈哈地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一个是我最亲爱的夫君,一个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费尽心思让夫君登上皇位,没想到最亲爱的妹妹却爬上了姐夫的床,不仅夺我皇后之位,还要杀我灭口。到底谁才是贱夫贱妇?” “闭嘴!”慕景然怒吼一声,继而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放狗!” 他话音刚落,两名太监牵着四条身形巨大的狼狗出现在门口。 四条狼狗饿了半天,闻见血腥味,看见地上的断肢,兴奋地“呼哧呼哧”直喘气,鲜红的大舌头伸到狗嘴外,口水直往下滴,健壮的狗身子更是迫不及待地要冲上去。 两名太监一放手,喝道,“去吧,啃那些!” 狼狗扑向散落在地的断手断脚,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刺穿皮肉。 看着自己的手脚在四张狗嘴下变成了四段森森的白骨。刻骨的不适和痛苦顿时席卷了她。李沐妍眼中流出了殷虹的血泪。 李沐玫“格格”地笑起来,“姐姐,妹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父亲也死了,三天前,我敬了父亲一杯毒酒,他就死了,对外宣称他是病死的。皇上要立妹妹为后,总不能让父亲成了罪臣。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厚葬父亲的,当然不会与你娘合葬啦,你娘的坟已经被刨平,尸骨嘛,已经被锉骨扬灰啦!现在我娘才是相府的主人,一品诰命夫人!” 李沐妍双唇颤抖,滔天的恨意再一次让她说不出话,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忍心?” “姐姐,你又瘸又丑,可他还总向着你。你娘死了那么多年,他也不让我娘做相府夫人,凭什么我就该一直做相府庶女,你这个丑八怪,哪儿都比不上我,却一直做相府嫡女? 对了,还有你的外祖家,已经被满门抄斩了,那情景真是壮观呀,血流成河,你没看见真是可惜!” …… 三天后,大夏新皇慕景然册封李沐玫为大夏新任皇后,钟鼓齐鸣,普天同庆。 李沐妍被装进一只盛满火油的特制酒坛中,只露出了一个头。 这只装着大夏王朝前皇后的酒坛,被放在了皇城内最高的地方——祭台上,祭台上架满了浇过火油的木柴。 酒坛中的李沐妍可以清楚地看见皇宫中隆重的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举办了整整一天,直到李沐妍听见一个粗重的声音大声吼道:祭天仪式开始。 霎那间,一支火箭从祭台下射出,点燃了李沐妍周围的柴堆,整个祭台立即化身成一片火海。 第二天,冷宫中的小太监小六子偷偷来打扫祭台,在一片灰烬中找到了几段枯骨。 他把它们埋入了郊外的一处坟地。 没有墓碑,只垒了个光秃秃的小土包。小土包的旁边,恰好也是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简单的五个大字“慕景衡之墓”。 不久后,这两座不起眼的坟茔里各自长出了一颗小树。 两颗小树越长越大,不仅异常地葱绿茂盛,而且枝干长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也分不开。 人们便称这两颗树为“连理树”! 第2章 重生 “小姐,你醒醒!醒醒呀!”春花焦急地拍打着自家小姐。 李沐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脸焦急的春花愣了一下。春花不是早就死了吗? 李沐玫说春花是个背主的奴才,自己当时信了李沐玫,对春花的解释与哀告充耳不闻,眼睁睁地看着李沐玫让人把她打死。 “小姐,你又做恶梦了?”春花拧了条热毛巾,轻轻擦去李沐妍额上的一层薄汗。 李沐妍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自己不是也死了吗?被做成了一只“人彘”,活活烧死在慕景然册封李沐玫为皇后的大典上? 她一只手狠狠地砸向床榻的边沿,好痛!又一把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双腿,它们都在。 她的左腿是瘸的,不能伸直。那年冬天她十三岁,李沐玫十一岁。天气极冷,李沐玫说府里的荷花池结冰了,人可以在冰面上跑。 她不想去,李沐玫非要拉着她去,这一去就坏事了。她被摔倒的李沐玫撞得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被救上来时,早已浑身冻僵。父亲请了皇宫里的太医来,救下了她的一条小命,可是她的左腿,从此落下了严重的寒疾,再也伸不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李沐妍又用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双腿上,好痛!手和脚的痛感真实而明确,令她无比欢喜! “小姐,你怎么了?”春花被自家小姐这一番自虐的行为吓了一跳,赶紧扑过来抓住李沐妍的双手,心疼地看着,“小姐,你看看,手都肿了!”她急忙对着外屋大叫一声:“秋月,快拿些消肿的药膏来!” 李沐妍突然一把抱住了春花,用力地嚎哭着。手脚真实的痛感让她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她重生了,许是老天爷也觉得她前世死得惨,心里过意不去,让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重生回到十年前,此时此刻她是十五岁的李沐妍,走着瞧吧,慕景然,李沐玫,还有前世一切害过她的人,她李沐妍又回来了。 这一世,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绝不心软,绝不手软! 李沐妍擦了把泪,看到被自己抱着的春花和刚刚进门的秋月都一脸呆怔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事,做了个长长的恶梦,醒过来了,发现活着真好!” 春花和秋月两个人互望了一眼,小姐的话好诡异,什么叫“活着真好”? “春花,快把铜镜拿给我!” 李沐妍接过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完好无损的脸,真好!这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毁容,肌肤光洁如玉,眉眼精致如画。 “姐姐!”门口传来了李沐玫的声音,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进屋。 一瞬间,李沐妍浑身颤抖,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要像一头饿狼一样,扑上去,将这个恶毒的女人撕个粉碎。 她双手捂住脸,用力摩挲因愤恨而变得僵硬的脸部肌肉。一会后,她拿开双手,出现在李沐玫眼前的已是一张含笑的脸,她语气平静无波,“妹妹找我何事?” “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去城西的紫竹园,妹妹约了京中姐妹一同游园赏景。” 李沐妍的心肝猛一颤,紫竹园!前世,正是这次去紫竹园的路上,遇到一伙歹徒,歹徒用刀划烂了她半边脸,李沐玫却毫发无伤。从此,她又瘸又丑,成了全京城第一的丑女。 看来这一世,李沐玫又想故伎重演,造一场意外来毁她的容了。 “紫竹园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李沐妍断然拒绝。 李沐玫脸色陡变,眼神变得凌厉,“你为什么不去,我特意为你约了人,带你去散心的!你必须去!她一改刚才的商榷口吻,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累了,春花,送二妹出去!”李沐妍不想跟她打嘴仗,直接摆出送客的架势。 “你!……”李沐玫气得跺了跺脚,她觉得李沐妍不对劲,以前她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今天这是变性了,居然给自己甩脸子。 想到自己明天的一番安排要落空,她虽然很恼火,也只能作罢。她想起自己找李沐妍的另一个目的,又堆起笑说道:“姐姐,过段日子我要去参加宫中的春日宴,你那件百鸟裙借给妹妹吧!”李沐玫嘴上说着借裙子,语气里却满是理所应当。 “百鸟裙”是两年前皇后娘娘赏赐给李沐妍的,皇后江以欣是李沐妍母亲宋兰芝的远房表姐。 两年前李沐妍进宫时,腿还没有瘸,皇后娘娘便赏赐了她这件百鸟裙。 这件裙子不仅美丽而且十分奇特,它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颜色,裙上隐隐约约闪烁着百鸟的图案。 前世,因为太喜欢这件裙子,李沐玫一再跟她要,她都没给。 直到慕景然登基,李沐玫进了宫,被封为贵妃之后,这件裙子被慕景然下旨从她身边夺走赐给了李沐玫。 这条裙子穿上以后,裙上的百鸟就像活了似地,一个个活灵活现,有的似要振翅高飞,有的似在低头沉思,有的似在引吭高歌……总之形态各异。 只要稍稍改变室内的灯光颜色,这裙子便又有了千万种不同的变化。 每次李沐玫侍寝,必换上这条裙子,她不断更换屋内的灯光色采,不停地摆动出各种撩人的姿态,这条百鸟裙就越发变幻出无限的风情,成了她魅惑慕景然的一件不可或缺的宝贝。 “春花,把百鸟裙拿给二妹!”李沐妍不假思索地对着春花说道。 春花和秋月再一次怔住了,春花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这可是……是你顶顶喜欢的……一条裙子……” 春花都想哭了,小姐怎么这样傻呢,二小姐把小姐的好东西都拿得差不多了,可是这裙子,小姐隔段日子就要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哪怕她自己因为腿有毛病不能穿,可是依旧好喜欢,好喜欢的! “贱婢,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叫你去拿,你拿来便是!”李沐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春花,她跟李沐妍要过这条裙子太多次了,李沐妍都不答应,这个贱婢插嘴,万一李沐妍又改变主意。 春花嘴巴一动,又想说话,李沐玫手一扬,一个巴掌就要扇上去。 “住手!”李沐妍厉声喝道。 屋里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这不像是李沐妍的作派呀,以往她说话柔声细语的,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大嗓门,这么有气势呢! “春花,拿给二妹。”李沐妍再次重复了一句。 春花噘着个嘴,不情不愿地走到墙边,打开箱笼,拿出用上好的绸袋包裹着的百鸟裙,递给了李沐玫。 李沐玫打开绸袋的口子朝里一看,果然是她朝思夜想的百鸟裙耶,一颗心都要快乐地蹦出胸膛来了。 她生怕李沐妍反悔,,连感谢的话也来不及说,拿着袋子就往门外走。 李沐妍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唇边泛出一丝冷笑。 “小姐,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总是这样让着二小姐,她已经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看到李沐玫出了屋子,春花和秋月齐齐开口不满地说道。 李沐妍笑眯眯地开口:“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放心吧,有时好东西真不一定能带来好运!” 这一世,百鸟裙于她,早不是什么顶顶喜欢和珍爱的东西了,她一想到它就会想到李沐玫穿着它和慕景然在龙床上恣意翻滚的情景,令她恶心反胃。 她既讨厌了它,不妨利用一下它,让它最大限度地发挥一下它的妙用。 第3章 起死回生 李沐妍带着春花秋月上了马车,目的地是回春堂。 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不仅卖药,且有大夫坐诊。 李沐妍知道自己的腿疾不能拖。前世师父说过,她的脸被耽误了,无法治愈。她的腿也因延误,治愈难度成倍增加。 除了为自己,她还为慕景衡。 慕景衡小时候被一种极毒的蛇咬过,被救回以后,蛇毒无法完全驱除。她在太医院中看见过慕景衡的医案,太医们都说他,余毒不清,随时有可能毒发而亡。 她不知道他最后的死是身体中的余毒作祟,还是慕景然的手笔。但这一世,她要为他解毒,让他好好地活着。 回春堂内,一个青年男子抱着个孩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叫道:“大夫救命!” 孩子大约十岁年纪,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他面容青紫,呼吸极其微弱。 回春堂的齐大夫一把扯开孩子衣服前襟,发现他浑身皮肤都已发青,身上还出现了大理石般的花纹。身体更是发着炙手的高热。 “这孩子为何会出现这种症状?”齐大夫面色铁青。 “大夫,我弟弟五天前被一条恶狗咬过。你看,就是这里!”男子一边说,一边挽起他弟弟的左腿裤腿,果然这孩子的小腿上还清晰地残留着狗牙咬的伤口。 伤口虽已结痂,但看得出来当时咬伤的挺严重。 齐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已经没法救了!你走吧!”说完,他摇着头就想往店堂内走。 “他只不过被狗咬了一口,怎么就没法救?一定有办法,你再看看,再看看!”男子悲痛到神经错乱,他大喊着,双手抱住齐大夫的身子,不让他走。 回春堂大堂和门前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这孩子看来是活不成了,齐大夫都这么说了!” “唉,齐大夫治不好的病,京城里肯定没人能治了,就算是太医院的太医来也没用。” “那也不一定,神医偏雀听说过吗?据说全天下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活死人肉白骨……”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打断了,“你真会说,神医偏雀跟神仙一样难找,好多年都没有他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沐妍听见有人说起师父,嘴边泛起一丝微笑。前世她也是机缘凑巧才碰到师父,并且成了师父的徒弟。 齐大夫真来气了,怒吼:“我只治病不治命!说没法救就是没法救!”他转头对着店内的伙计喊道:“快把他给我拖开!” 四五名伙计一冲而上,把青年男子拖到一边,青年男子拼命地挣扎着,跺着脚,不停地嘶吼:“大夫,救救我弟弟,求你,求你!……” 李沐妍突然小跑几步,冲到孩子身边,迅速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立即对着即将没入内堂的齐大夫的背影说道:“齐大夫,这孩子还有救!” 齐大夫身形一滞,转过身来,面有愠色,看到说话的李沐妍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冷笑一声,“黄毛丫头敢质疑老夫的医术。你若有能耐,你来救他便是!” 春花和秋月不约而同地上前拉住李沐妍,在她耳边低语,“小姐,这不是你出头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医术!” “对呀,小姐,搞不好待会那个疯男人赖住我们,说小姐你把他弟弟治死了……”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哄笑了,“哎哟,哪里来的一个瘸子,还冒充神医!” “哈哈哈!”这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轰笑。 “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胎毛都没脱尽的黄毛丫头!”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李沐妍甩开春花秋月,拿起堂内案几上的金针,开始给二狗施针。 她手法极其嫌熟,下针时没有丝毫犹豫,不一会,小孩子的身上就出现了一溜串的针阵。 孩子那青紫的脸和身体一点点地褪色,一盏茶的功夫便恢复到本来的肤色。 齐大夫早已奔了过来,拿起孩子的一只手开始搭脉。 他眉头微皱,像是在沉思。不一会,他缓缓说道:“这孩子确实有救了。” 齐大夫此话一出,围观的群众顿时激动起来,发出连声地赞叹:“哇!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个神医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唉,去年,我家邻居也是被条疯狗咬了,没救过来,要是碰到这位小姑娘,一定不会死了!” 李沐妍坐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毛笔,“刷刷刷”地开方:大黄、桃仁、地鳖虫、……” 齐大夫对着店内的伙计喊道:“阿福。照这个方子煎药。” …… 一碗药喂完,回春堂门里门外都静悄悄的,除了李沐妍,每个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李沐妍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把匕首。 “呛啷”一声,匕首出鞘,寒光森森,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将匕首靠近二狗左腿伤处,用锋利的刀刃挑开二狗伤处的结痂。立时,一股黑血从伤处流了出来。 黑血一滴一滴地从伤处流下,直到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鲜红色。 李沐妍才对着店内的伙计说道:“给我些创伤药和纱布!” 伙计奉上她所需的东西。李沐妍擦净伤口处的血迹,涂上了创伤药,再用纱布包扎好。 她的手法娴熟专业。 包扎完毕,又用一根金针在二狗的人中上一阵猛刺。 “哇”地一声,二狗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哭叫。 人群中有人大喊:“神医!真是神医!” 青年男子乐疯了,,抱着二狗又是哭又是笑。 半晌,他情绪平复,朝着李沐妍“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小姐救命之恩,我王大狗无以为报,唯有一身蛮力,甘愿为小姐做牛做马,护小姐周全!” 李沐妍觉得王大狗长得身高马大,很是健壮,一看就十分地孔武有力。 尤其他先前的所作所为,看得出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己身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 她点点头,说道:“那好,两日后你到京西城外的稻香村找我。” 回府的马车上,春花和秋月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李沐妍,里面写满了疑问。 李沐妍受不了这四道目光的熊熊炙烤,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跟你俩说,神医偏雀是我师父,你俩信不信?” “不可能!”春花秋月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李沐妍摊摊手,“我说了,你们又不信。” 春花眨巴眨巴眼睛,迟疑地问道:“那小姐,偏神医是什么时候教你的呀,奴婢整日陪在你身边,怎么没看见?” “偏神医没有教我呀,但是我小时候得到了他的一本医术密集,自学的。”李沐妍说得煞有介事。 第4章 暗夜偷袭 两天后,李沐妍去了京西城外的稻香村。 马车到了村边,远远就看见立在路边等候的王大狗。 李沐妍笑着招呼王大狗,“今天看你的表现!” 前世,稻香村三千多亩良田,每年收回到相府的银子并不多。每次母亲问起陶氏为什么会这么少时,陶氏总说,佃户太懒,官府苛捐杂税多。 母亲身体很差,没有精力盘陶氏的账,就由着她了。 稻香村的总管吴凉得知李沐妍来查账,不在意地笑笑,“怕什么?瘸子小姐屁都不懂,她能查出什么来!就算她能查出来,那又怎么样,这稻香村现在是陶夫人作主,还轮不到她来插手。她那个娘病得都要死掉了,就她还敢跟陶夫人斗?” 门“咣”地一声被踢开,王大狗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沐妍和春花秋月。 “陶夫人,哪里来的陶夫人?相府里只有陶姨娘!”李沐妍眼神灼灼。 吴总管连忙堆起笑容,说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大小姐吹过来了?” 李沐妍往他刚刚坐的椅子上一坐,拍拍面前的桌子,“把稻香村近一年的账册全部拿出来!” 吴总管并不慌张,村子里的账目有两套,有一套是每年都要拿到相府里接受检查的。 吴总管朝刘五甩了个眼色,“把今年的账册搬出来给大小姐看!” 很快一摞账册放到了李沐妍面前。 李沐妍翻了翻,抬起头来,狠狠盯着吴总管,说道:“这些垃圾我不要看,你给我把实账拿出来。” “大小姐,你听什么人嚼舌根,小的这里就只有这一套账!”吴总管脸色发黑,他已经忍了又忍。 李沐妍根本不和他费口舌,这人就是陶氏的一条狗。她拿起一本账本,直接朝吴总管砸去。 吴总管躲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账本的一只硬角恰好砸中他的左眼,痛得他“哎哟”大叫出声。 “大小姐,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稻香村现在是陶夫人在管,大小姐你根本没有资格查看账目!”吴总管满腔怒火,声音也陡然高了起来。 他揉了揉胀痛不已的左眼,继续说道:“小的不跟大小姐计较。大小姐若要查账,请回府征得陶夫人的同意!” 他朝着站在一旁的刘五等四人做了个手势,喝道:“送大小姐回府!”四个人立即像四条恶狗似地扑向李沐妍。 众人眼前一阵黑影闪过,然后听见“砰砰砰砰”四声响,刘五等四个人胸口巨痛,不约而同地摇晃着身体,向后连退几步。 王大狗攥着一双铁拳护在了李沐妍身前。脸上满是轻蔑之色。 李沐妍冷笑一声,“吴总管,我给你一个晚上时间,如果明天一早还不把实账拿出来,我就差人去报官。估计,你下半辈子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另外你给我收拾几间屋子出来,今晚我要住!”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收拾!”吴总管一见打不过又蒙混不住,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着。 李沐妍一行人刚离开,吴总管立即骑马直奔京城相府。 吴总管哭丧着脸,把今天稻香村发生的事情详细给陶氏说了一遍。 陶氏蹙着眉,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这个瘸子能耐了啊,居然要去查我的账……你是说她今晚住村子里?”陶氏问道。 “是是,小的吩咐手下人给她准备了几间屋子。”吴总管答道。 陶氏“噗嗤”一笑,“我记得好多年前,有一次夫人也去稻香村查账来着,不过半夜里好像出了些状况,当天晚上就吓跑了。回到相府生了场大病……” 吴总管也跟着“嘿嘿”地笑起来,“小的明白该怎么做了,不过,万一瘸小姐没被吓跑怎么办?” 陶氏柳眉倒竖,瞪了吴总管一眼:“那就再用其他方法,弄死了也没关系,但要做得漂亮,事后别被人查出马脚,知道吗?” 天黑时分,李沐妍回到稻香村今晚住的屋子,拿出三袋药丸,“三人每人一袋,防身用。” 三个人点点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今晚呀,肯定不会平平安安的,带着这些药丸,到时候就知道妙用了!”李沐妍神秘地说道。 她又从自己的行李中抽出一支浑身碧绿的竹笛,放在了枕边。 夜渐渐深了。稻香村里的人们都陷入了梦乡。 四条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间小院。 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屋门,卸下肩上的麻袋。 四条麻袋的袋口都打开了,里面有东西慢慢爬出来。 麻袋里的东西缓慢地、成群结队地爬进了屋子。 “啊!啊!蛇蛇蛇!”屋里很快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春花和秋月睡得迷迷糊糊地,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睁眼一看,立即被吓醒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一片蛇影。 它们一个个昂着头,嘴里的红信子快速地伸缩,正在缓慢地往前爬。 “不要!不要!你们不要过来!”春花失控地大叫着。 秋月则显得冷静多了,大声喊道:“春花,别怕,咱们有小姐给的药!” 春花猛然记起李沐妍的叮嘱,立即拿出两个人的药袋子,朝前伸直手臂,拼命摇晃着。 那些蛇停在原地不动了,不一会,一条条原本高高昂起的蛇头耷拉了下来,蛇嘴里的红信子如同软棉棉的棉线,没有了力度和速度。 门外传来王大狗的呼唤声,“春花、秋月,你们俩没事吧,我屋里也进了蛇,不过一个个呆头蔫脑的,全都被我打死了。” 春花声音颤抖地答了一句:“我们也没事,这些蛇怕小姐给的药!”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竹笛声,这笛声低沉、诡异,完全不成曲调,可似乎又有一种特别的节奏。 原本蔫头搭脑的蛇群突然得到了号令,缓慢地扭头,向着门外的方向游去。 春花秋月屋子里的蛇走干净后,两个人抖抖索索地穿好衣服,秋月扶着被吓得四肢无力的春花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春花又鬼叫一声,身子直直地瘫软在秋月的怀里。院子里,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上百条蛇。 李沐妍站在蛇群的中间,双手拿着一支碧绿的竹笛,正在吹奏着一支古怪的曲子。 密密麻麻的蛇群围绕在她四周,她面色淡然,丝毫不惧。 笛子曲调突变,发出了高亢而激越的声音。蛇群霎时间像爆炸开来似的,一条条毒蛇像一支支利箭,射了出去。 不过转眼的时间,院子里密匝匝的几百条蛇,全部以这样的方式飞出了院子。 很快,院外传来了人的惨叫声和呼救声。 “救命!蛇咬人啦!咬死人啦!” “啊!啊!啊!” 声音很凄厉,在暗夜中听来尤其瘆人。 王大狗窜出院子,不一会,有四个人被一个接一个地从院墙上扔进了院子。 好些蛇钻入了这四个人的衣服里,他们被扔进院中来时,还不时有蛇从他们的身上掉下来。 这四个人正是白天吴总管屋子里的四个打手。 “大狗,晚上我给的药丸,每人喂上一颗,不然马上就被毒死了!”李沐妍吩咐道。 王大狗点点头,给四个人每人塞了一颗。 “不想死就快说,谁派你们来的?”王大狗给了其中一人一脚。 那人惨叫一声:“吴……吴总管!” “大小姐饶命……小的几个不想死……大小姐救救我们吧!”刘五开始求饶。 他一开口,其余三个人也都跟着求饶起来:“大小姐救救我们吧!” “大小姐,还有后手。我们守在外面,预备你们没被蛇吓跑,就放火烧院子。” “对对!”另一个人抢着说道:“我们在屋外的小树林里藏了火油。吴总管说蛇咬不死你们,就放火烧院子。” 第5章 审讯 第二天一大早,吴总管被五花大绑地拉到了稻香村中的空地上。 老张头召集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拿了锣在村子里一阵猛敲,边敲边喊:“开会啰!村东头的空地开会啰!” 另一人喊:“吴总管黑心辣手,想用毒计害死东家小姐,被抓现行!” 又一人喊:“大快人心哟!黑心总管遭报应,精彩好戏,村东头即将上演!” 稻香村里住着近百户人家,一会子就将村东头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吴总管是被从小妾的被窝里提出来的,此刻他胖胖的身体上只穿了条裤衩。 空地上摆了四张门板,门板上分别躺着张甲李乙王丙刘五。 由于蛇毒在体内扩散,使得四个人的身体某些部位都黑掉了。张三两条腿是黑的,李四一边膀子黑掉了,王二刘五则各有半边身子黑乎乎的。 空地中央还摆着好几张方桌子。李沐妍和村里私塾教书的赵先生正襟危坐在桌旁。桌子上堆满账册。 老张头敲了一下锣,高声喊道:“大伙安静!” 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李沐妍拿起手边事先准备的砚台,狠狠拍了一下桌面,砚台敲击桌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吴总管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说吧,谁指使你来害我的?”李沐妍的声音不高,却冷冽异常。 吴总管镇定了一下情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李沐妍不敢把他怎么样,他把身子一挺,满身的肥肉晃了一下,强硬地说道:“大小姐你私设公堂。我老吴在家里睡觉,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 吴总管偷眼看了看门板上躺着的张甲李乙王丙刘五四位,动也不动,身体都黑成那样了,估计没死也就剩口气了,他的胆气更硬了。 “是吗?”李沐妍再次冷笑,她朝王大狗使了个眼色。 王大狗掏出四颗药丸塞进张甲等四人口中。 四个人立即醒了过来,哼哼成一片。 李沐妍说道:“你们四个来说,昨晚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事,是谁指使你们干的!” 四个人边痛苦地呻吟着,边断断续续地叙说昨晚的事情。 “我们受吴总管指使,往大小姐他们四个住的屋子里放毒蛇,如果毒蛇不能把大小姐他们吓跑,我们就再用火油烧毁小院。” …… ……最后刘五咬牙吼道:“都是吴总管这个狗东西……他使毒计害东家小姐,没想到我们害人不成反害己,大小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定要救我们四个的狗命呀!” 其余三个人也跟着求饶,哼叫声,哭求声,响成一片。 李沐妍对着站在一旁的老张头说道:“老张头,抬上来!” 老张头又敲了一下锣,高声喊道:“抬麻袋!” 二个壮小伙抬着一只大麻袋进入场地,大麻袋袋口正对着吴总管放下来。 袋子里装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在麻袋里面翻滚搅动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的形状不停地改变着。 围观的村人个个都是内行,早有人大叫出声,“蛇!” 吴总管则爆发出一连串惊骇的大叫,被捆绑住的身体因为害怕,不断地向后翻滚。肥白的身体被粗厉的地面划出了好些血口子,汩汩地往外流血。 麻袋的袋口故意绑得很松,袋内不断蠕动翻滚的蛇毫不费力地冲开了麻袋的袋口,一下子十来只蛇头伸出了麻袋, 蛇们不停地从袋子里往外爬,一茬又一茬。 它们目标一致地朝着吴总管游去。这个胖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它们很喜欢的味道。 吴总管眼看着最前面的十数只蛇离他越来越近了,终于颤抖地吼叫出来:“大小姐,我交代,我全交代!” 他用力大喊的同时,屁股处爆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白色裤衩的裤裆处迅速变成了屎黄色,一股子恶臭在场上蔓延开来。 大伙嫌恶地掩住了鼻子,有人骂道:“该死的,这就拉了一裤裆,真他妈的臭!” 李沐妍拿起竹笛,在口边连吹几个奇怪的音符,所有的蛇立即停止了爬动,昂着头,吐着信子与吴总管对峙着。 “说吧!”李沐妍冷冷开口。 “昨天大小姐你说要查实账,小的立即去通报了陶姨娘。她让小的用蛇吓走大小姐,如果吓不走,那就弄死小姐……呜呜呜……” “她为什么要害我?”李沐妍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小的最近十年帮陶姨娘在稻香村弄了好些钱,这账经不住查!”吴总管回答。 “怎么弄得?”李沐妍再问。 “做两套账。跟佃户们每亩按250斤算,每亩抽六成,实际做账时却是每亩按150斤算,每亩仍抽六成。这样一来,每亩差异就是60斤……” 私熟的赵先生听到这里面色铁青,他“嗵”地一声站起身,手指着吴总管激动地骂出声来:“乡亲们,每亩地,这个狗东西就坑走了咱们60斤粮食,一年两季,每年每亩地,他就坑走了咱们120斤,稻香村有三千亩土地,他,他,他一年就要坑走咱们36万斤粮食!” 村民们这时才回过味来,敢情这个吴畜牲一年就从他们稻香村弄走了36万斤粮食,那都是他们的血汗呀!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怪不得这个狗东西自己买了庄子,娶了两个小妾,都是坑的咱们的血汗呀!老子饶不了他!” …… 村民们愤怒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想扑过来当场就把吴总管给打死,李沐妍赶紧拿起手边的砚台重拍了一下桌面。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伙别激动,打死了他,这笔账可就要不回来了,现在咱们不要他命,只要他把欠咱们的粮食还给咱们。大伙说这样好不好?” 重村民们一听,立即欢呼起来,“好!太好了!让他还粮食!” “就是,咱们不要他的狗命,他那狗命才值几个钱,咱们要粮食!” “对!要粮食!” 赵先生指了指堆在桌上的一大堆账本,说道:“老夫连夜看完了这些账本,这个狗东西在稻香村当了十年总管,他总共坑了咱们360万斤粮食!” 村民们怔了一下,这回大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喜笑颜开,大叫道:“好呀,360万斤!太好了,发财了!” 有人大声喊道:“这个狗东西要是赔不出来怎么办,咱们不就白被他坑了吗?” 村民们忽然安静了下来,上百道目光“刷刷刷”地直直看向李沐妍。 李沐妍对大家摆了摆手,从容地说道:“他还不出,不是还有相府的陶姨娘吗?让他们砸锅卖铁也要还完。不还要么打死他,要么让他一辈子去吃牢饭!” “好!同意!”村民们再次振臂高呼。 一霎那间李沐妍的形象在他们的眼中无比高大,甚至连她那走路一瘸一拐的姿势也显得那么美丽动人。 第6章 又见母亲 李沐妍从稻香村回到相府,听说母亲从普寿庵回来了。 十二年前,五岁的哥哥在上元节灯会上被拐以后,母亲就开始吃斋念佛。最近五年。因为身体越来越差,甚至有了出家为尼的打算。 因为父亲的竭力阻拦,才没跨出最后一步,但是每月逢到初一、十五必去庵中烧香拜佛,住上几日才会回来。 前世这时,母亲身体已经很差,两年后就病死了。 李沐妍急切地冲进了瑞华院。她与母亲生死阔别八年之久,如今能见到活着的母亲,心情异常激动。 母亲的贴身婢女桂花看见气喘吁吁进来的李沐妍,赶紧上前搀扶,她嗔怪道:“大小姐,你腿脚不方便,不要走这样快,当心摔倒!” 李沐妍冲她甜甜地一笑,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桂花觉得今天的李沐妍实在奇怪,以前冷冷清清的,见人从来没个笑脸,也很少到瑞华院来看望夫人,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宋兰芝躺在床上闭目歇息着。她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觉得疲乏无力。。 房门轻轻打开,李沐妍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兰芝心里一痛,轻轻叹了口气,手扶着床栏缓缓坐了起来,唤道:“妍儿!” “母亲!”李沐妍急急地向前一冲,跌跌撞撞地扑到宋兰芝床前,撞得床沿“嗵”地一声响。 “唉,你这孩子,撞疼了没有?”宋兰芝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 “没有没有!不疼不疼!”李沐妍一连声地回答着。贪婪地看着母亲那张清瘦的脸。她眼窝深陷,两夹几乎皮包骨头,面色腊黄憔悴,双唇灰白没有丝毫血色。 李沐妍在床边小榻坐下,抓住了母亲的手腕,心里暗暗叹息,母亲曾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现在不过才三十五岁,哪还有昔日的一点点模样儿。 她的拇指紧扣在母亲的脉搏上,不一会,她就皱了皱眉。母亲体内有毒。一种慢性毒,它不会使人快速死亡,却会一点点地夺去她的生机,最后衰弱而死。 这种毒很少见,若不是师父医术和毒术独步天下,她根本不能察觉出母亲身中此毒。就算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来给母亲诊脉,也诊不出中毒。 房门又一响,母亲的另一个贴身婢女飘香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汤。 “夫人,喝药了!”飘香用勺子在药碗中搅拌了两下,弟给宋兰芝。 宋兰芝天天喝药,实在是憎恶透顶。 “放着吧,我一会再喝。”宋兰芝没有接药碗。 飘香赶紧说,“不行的,夫人,这药一定要趁热喝,冷了反而伤胃。” 宋兰芝叹了口气,刚想伸手接药,那药碗却被李沐妍接了过来。她对飘香说道:“你先出去吧,这药我看着母亲喝。” 飘香迟疑了一下,又不放心地关照道:“一定要趁热喝!” 飘香出了门,李沐妍用勺子舀了点汤药放进自己嘴里,咂了咂,果然,这药有问题。母亲看似每日都在进补珍贵药材熬成的补药,却不知这补药中被人加了慢性毒药,药量虽少,但每天喝,顿顿喝,所以才会越喝身体越差。 宋兰芝看到李沐妍皱着眉头咂吧药汤,以为是药汤苦到她了,忙笑着说:“傻孩子,良药苦口利于病……” 她话还没说完,李沐妍却站起了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后窗前,推开窗子,把一碗药全部泼到了窗外。 宋兰芝有些不解,问道:“妍儿,你这是干吗?” 李沐妍把空药碗放到桌上,重新回到床前坐下,对母亲说道:“母亲,这药有问题,你以后不能再喝了。” 宋兰芝狐疑地看了看女儿,问道:“妍儿,你何时懂医理了?” 李沐妍搔了搔头,说道:“母亲,这个,这个女儿机缘凑巧,半年前外出碰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结果你猜他是谁?” 宋兰芝一怔:“是谁?” “哎呀,他就是神医偏雀啦。他跟女儿有眼缘,说我学医有天赋,就把他的一本秘籍传给女儿啦。所以,所以女儿自学了半年,就懂医理了。”李沐妍说得有些结巴,必竟她不想欺骗母亲,可是又不能说实话。 宋兰芝抚了抚她的脑袋,微笑道:“母亲信你。你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怎么能不信你呢!” “母亲,以后这汤药再不能喝了。女儿会为你制药丸,你悄悄服用女儿的药丸就好了。”飘香也不能信了,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她的药送来,你倒掉就是。” “是陶氏要害我!”宋兰芝突然醒悟。 李沐妍点头,“母亲,女儿昨天去了稻香村,今天才回来……”李沐妍把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对母亲说了一遍。 宋兰芝骂道:“我居然被她蒙骗了这么多年,她不但要害我,还要害你!“ 她伸手抚了一下李沐妍的病腿,若有所思,“妍儿,你掉下冰湖的那年冬天,是和李沐玫在一起的,是不是……” 李沐妍冷笑,“母亲,那块冰面应该早就动过了手脚,当时女儿走到那块冰面附近。突然李沐玫滑倒,她滑倒时正好碰到我,我就直接载倒在那块冰面上,冰面裂开,我掉了进去。” 宋兰芝惊得浑身一抖,“妍儿,她们是想害你的小命,还好你命大,只是腿坏了。这真是一对歹毒的母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间竟咳得喘不上气。 李沐妍赶紧爬上床,给她拍背,顺手在她背部几个大穴上一阵按摩。 宋兰芝顿时不咳了。李沐妍按摩过后,她觉得浑身通泰。 “妍儿,这也是你从那本秘籍里学到的,还真管用!”宋兰芝笑问道。 “是呀,母亲,女儿本事大着呢!你放心,女儿一定能让母亲健健康康,还要漂漂亮亮的!”李沐妍信誓旦旦。 宋兰芝竟然笑出了声,好久以来,她没觉得心情这样畅快了。女儿好像变了,跟以往不同了。 “母亲,你不要着急,稻香村的事,女儿一定会摆平,绝不会放过吴总管和陶氏,女儿会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不义之财全部吐出来。除此之外,还要得到应有的报应!”李沐妍一边用力地给母亲按摩,一边宽慰着她。 “好!母亲信你。陶氏这样歹毒,你一定要当心!……唉!”宋兰芝又叹了口气,不过不是忧心稻香村,而是李沐妍这手按摩功夫让她太舒服了。 第7章 惩罚恶奴 李沐妍回到明月院,开始配制药丸。 外人看不出端倪,在他们眼中,她依旧是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李沐妍。 唯有她自己知道,腿疾用师父教的独门针法治疗之后好多了,虽然走路的样子还未变,但走起路来腿不痛了。以往她的腿不仅瘸,且走起路来宛若针刺。如今再辅以药物治疗,她很快就会有一双美丽健康的大长腿了。 春花秋月两个在院子里守门,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说话。 春花说:“小姐真是神机妙算,算到吴总管那狗东西会用毒蛇害我们。我好佩服小姐!” 秋月说:“小姐不是说了吗,前几年她跟夫人去稻香村,那个吴总管就是用毒蛇把咱们夫人吓跑的,这次不过是故伎重演。” 春花赶紧点头,“是是是,这帮子狗东西狗改不了吃屎。哎,你说小姐那笛子怎么那么厉害,我要是也有一根就好了。下次我可就不再怕蛇了,我还能叫它们听我话。” 秋月笑起来,“那就是一根普通的竹笛,前几天小姐去府里的竹林,让看竹林的小牛帮她砍了一节翠竹……” “啊,我知道了,小姐是自己做的,我也看见了,我说小姐怎么拿着一截竹子又是削又是磨的,敢情在做笛子!”春花恍然大悟地说道。 冬雪推门进了院子,看着春花秋月交头接耳,笑逐颜开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两个死蹄子,乐什么乐呢?” 冬雪近来心情很不爽,她发现小姐对自己的态度莫名其妙地起了变化。她是小姐身边一等一的大婢女,小姐以前啥事都告诉她,做些什么都是她陪同着。现在倒好,小姐把春花秋月两个蠢货当成了宝,却总打发自己去做些跑腿的事儿,她倒成了个不受人待见的粗使婢女了。 春花秋月看见冬雪径直往李沐妍的屋子走,连忙起身拦住,“小姐说了,不让人打扰。你别进去!” 春花一把拉住冬雪的衣裳,冬雪本来就不痛快,于是想也不想地一个巴掌就朝着春花脸上招呼,边打边骂:“死蹄子,现在胆子大了,才被小姐宠幸了两天,就在我这动手动脚了。” 春花脸上挨了冬雪一记耳光,热辣辣地疼,她怔在那儿,想哭,觉得太窝囊,想打回去,可是又不敢。 秋月一看冬雪打了春花,赶紧跨前一步,把春花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冬雪说道:“要打你打外面人呀,你怎么不打二小姐院子的婢女,你在自己个院子里耍什么威风?” 冬雪鼻子里发出“哼”地一声,冷笑道:“谁得罪我,我就打谁。不信,你试试,你敢碰我衣袖一下,看我打不打你!” 秋月气得咬唇,她一句“你敢”噎在喉咙口,愣是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李沐妍突然打开门走了出来。她在屋里听清楚了一切。她知道冬雪为了什么事情发飙,今天也恰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整治一下她了。 李沐妍对着春花喊道:“春花,挨打了就给我打回去,我院子里可不养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 春花听见小姐为自己撑腰,立马来了底气,伸手就朝冬雪脸上扇去。“啪”一声,响亮而清脆。 冬雪抚着自己热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沐妍,叫道:“小姐……” 李沐妍冷冷地盯着她,“我院子里也不养刁蛮任性的,下次要是再随便打明月院的任何一个人,我就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了!” “秋月,你去跟陈管家说一下,明月院里今后你和春花升为一等大婢女,冬雪降成三等粗使婢女,负责打扫庭院,不许踏进屋子一步。” “小姐!”冬雪委屈地大叫一声,“扑通”往地上一跪,赶紧磕头,她想不通小姐怎么会这样对她,小姐一直都是最宠她的呀?她怎么能做三等婢女,三等婢女的活计又脏又累,月钱还比现在少了一半。 “奴婢哪儿做的不好,小姐你告诉奴婢,奴婢一定改,请小姐不要把冬雪降成三等丫头。”她呜咽地哭求着。 李沐妍冷冷扫了一眼冬雪跪伏在地哭求的身影,想起前世。 那时,她最宠爱冬雪,冬雪能说会道,又惯会讨她欢心,虽然知道她时常欺负院子里其他丫头,她也总是纵着她。 冬雪对她说的话,她几乎言听计从,她当然没想到冬雪早就被陶氏和李沐玫收买,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被冬雪牵着鼻子钻进陶氏和李沐玫预设的圈套。 慕景然当了皇帝,她被立为皇后,冬雪又跟她一起进了宫,成了她的贴身大宫女。从头至尾,她没怀疑过她,直到临死前那一刻,才发现冬雪的背叛。 她嘘了口气,淡淡说道:“不想做三等丫头也可以……” 冬雪猛地抬起头,满脸希冀地望着李沐妍,李沐妍缓缓说道:“那就找来伢婆子发卖出府,你自己选吧!” 冬雪被罚跪在明月院外思过,脸上一个明显的巴掌印。这事很快传到了陶氏耳中。 陶氏吩咐红芍,“叫表少爷过来安慰一下冬雪,。” 冬雪这枚埋在李沐妍身边的棋子,她还有用,还不到舍弃的时候。 下午晚些时候,陶建在后院一处废弃的柴房内等来了冬雪。 陶建是陶氏的远房侄子,京城里混吃等死的二流子。 远房姨母当了相府的姨娘,还管着相府的家,他就死皮赖脸地常来走动。 陶氏见他长得油头粉面,就授意他接近冬雪。 一来二去,冬雪就对陶建动了心。 陶建一看冬雪哭得眼睛都肿了,立即抱住了哄道:“什么事情这样伤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双手伸进冬雪的衣服里乱摸。 冬雪被他摸得浑身燥热,顾不得伤心了,低低哼了几声。 陶建立即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冬雪的嘴,半晌才分开,捏捏冬雪嫣红的小脸蛋说:“现在可以说了,都出啥事了。” 冬雪把事情一说,陶建听了安慰道:“李沐妍这个小贱人得罪了我姑母,姑母正在准备对付她呢。你别着急,只要你帮着我和我姑母,咱们一定有办法整死她。” 陶建从怀里摸出一支簪子,,递到冬雪眼前,问道:“好看不?” 这是一支崭新的梅花簪,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冬雪两眼发亮地点点头,“好看!” 陶建把簪子插入她的发间,说道:“只要你安心替我姑母办事,姑母不会亏待你的。”陶建说完对着冬雪的小嘴又是一阵狂吻。 接着,他身子一歪,把冬雪压在了稻草铺上。 “表少爷,你,你会娶我吗?”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听话,我当然会娶你!等我挣到足够的钱就来相府给你赎身!”陶建一边说着,一边把冬雪的裙子扯了开来。 天色昏暗时,两个人才从柴房中出来。春花刚好路过,看到冬雪和陶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里奇怪,这个园子荒废久了,很少有人来,这两人怎么会同时在这附近出现。 第8章 初相遇 李沐妍的马车在怡阳公主府门口停下,另一辆马车也同时停了下来。一位容貌俏丽的少女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车。 “表姐!”李沐妍朝着少女叫道。 宋皓云朝着李沐妍灿然一笑,“小李子!” 前世表姐被许给外祖父手下的一名将军,未及完婚,这位将军战死沙场,表姐至死未嫁。 宋皓云看着李沐妍盯着自己发呆,骂道:“发什么呆?这二年,见你比见神仙都难,去你府上没有十趟也有八趟了,次次被你拒绝接见,捎信让你来我们家里,你也不理不睬的。你的架子可比天上的九天仙女还要大呢!今天怎么有兴致,突然想来怡阳公主府?” 李沐妍紧紧攥住宋皓云的手腕,连连道歉:“表姐,我错了。这两年腿脚不好,怕出丑,怕你们都笑话我,所以不好意思见你们。我其实一直都很想你和表哥,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呢!” 宋皓云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赶紧进去吧。你捎信给我说想来怡阳公主府,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呢!” 怡阳公主慕夏月是当今皇上夏明帝最小的妹妹,今年二十九岁,驸马五年前去世。她一直孀居。 前世,怡阳公主十分喜欢李沐妍的表哥宋皓溢,但两人之间因种种原因,没有善终。 慕景然登基以后,将怡阳公主赐婚给比她大二十岁的平南王,平南王肥胖,秃头,容貌十分丑陋。怡阳公主在新婚当夜自尽身亡,血溅婚床。 怡阳公主是六皇子慕景衡的姑母,实际年龄也就比他大了十岁,更像他的长姐。 她十分疼爱慕景衡,故而慕景衡在怡阳公主府常来常往。 李沐妍想要尽快碰见慕景衡,怡阳公主府是个好选择。 两人一进公主府,怡阳公主的贴身宫女庭芳迎了过来。 “两位小姐,公主临时犯了心口疼的毛病,不能陪着二位了。公主府的花园中设好了桌椅与茶点,二位不妨去花园中小憩。” 李沐妍心里一乐,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打瞌睡立马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不知该如何表现医术呢,怡阳公主恰好就病了。治好了怡阳公主,成功地获得她对他医术的信任,离为慕景衡解毒就不远了! 前世,慕景衡十年后才死,可这余毒始终是一帖催命符,随时都有可能取走他性命,谁也不能保证是在十年里的哪一天? 李沐妍赶紧对庭芳说:“庭芳姐姐,公主病了,还请带我们去看望一下公主。“ 庭芳点头,“二位请随我来。“ 怡阳公主的寝室内,小宫女正服侍她喝汤药。 她眉头紧蹙,脸色苍白。 庭芳走近榻前,轻声道:“公主,两位小姐前来探病。” 怡阳公主睁开眼,抱歉地朝着李沐妍和宋皓云笑笑,“实是无奈,突然犯了心口疼的毛病,还请二位小姐见谅!” 宋皓云唉了一声,“公主身子一向弱,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劳心劳力才好!” 李沐妍盯着怡阳公主的脸看了半晌,说道:“公主是否每月总有几天胸口疼得厉害,一疼起来就喘不上气,浑身无力。” 怡阳公主面露惊异之色,“沐妍说得一点也不错,本宫这病正是如此!” “公主,沐妍给你搭个脉如何?”李沐妍此话一出,怡阳公主和宋皓云都惊诧地看着她。 宋皓云轻咳了一声,说道:“小李子,两年前,你可是对医术一窍不通呀!” 李沐妍神情自若地点头,“因为坏了腿,,这两年在家潜心修习医术,我的腿再有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怡阳公主虽不大信,但仍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李沐妍一把抓住,将手指搭了上去。 不一会,她开口,“公主,你躺好,我给你穴位按摩一下。你就不那么疼了。” 怡阳公主迟疑地对着小宫女点点头,宫女立即服侍她躺平。 李沐妍待她躺好,立即开始揉捏她胸前的各处大穴。她手法极快,娴熟流畅,宋皓云和庭芳在一边看得眼花缭乱。 不一会,怡阳公主觉得身体越来越舒服,胸口处的疼痛和憋闷感渐渐消散,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按摩结束,怡阳公主赞叹道:“沐妍还真通医术,本宫这心口痛的毛病,太医都说无法根治,每次痛起来,要喝三四天汤药才能见效。你就这么按摩一小会,本宫立时不痛了。” 李沐妍笑道:“公主,我给你施一次针,你再配合我的汤药服用,保证你下次不会再犯!“ “真的?“怡阳公主眼睛亮了亮。 “必须的,可敢试一试?“李沐妍直接上了激将法。 怡阳公主有了刚才的经历,对李沐妍信了七八分,爽快地答道:“不妨一试!”?” 李沐妍吩咐一旁侍立的小宫女脱去公主上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针包,取出银针,在公主左胸位置开始施针。 一炷香工夫,施针完毕。 怡阳公主感觉自己不但胸口不痛了,而且精神头也有了,惊喜地笑出声来,“沐妍,你这小妮子还真有些本事!”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来汇报,“公主,六王爷、七王爷和宋郎将来了。” 怡阳公主穿好衣服,几个人一同向花园走去。 刚到花园落坐,就看见三个男子缓步而来的身影。 “公主!”宋皓溢远远地就给怡阳公主打招呼。 他英俊挺拔,武将世家出身,长期练武使他的身上具有一种硬朗干练的作派,性子也直爽。 怡阳公主向他招招手,说道:“溢儿,到本宫这儿来。” 宋皓溢听话地走到怡阳公主身边,怡阳公主站起身,很自然地抬手给他扯平衣领上的一个小褶皱,目光爱怜地在他脸上抚过。 众人见礼完毕落坐,侍女们送上茶点。 宋皓云拉过宋皓溢,兴奋地说道:“哥,小李子现在太厉害了,成了神医了!” “真的?”宋皓溢不太相信,宋皓云立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通。 李沐妍这时的目光已经在慕景衡的身上扫过了好几次,他一如记忆中的清俊无双,身上笼着一层淡漠疏离,让人一看就觉得有距离。 前世,李沐妍和慕景衡谈不上熟悉,她在怡阳公主府见过他几次,至多算个点头之交。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关在冷宫中,小太监小六子给她诉说冷宫外的事情,好几次提到慕景衡,说他一次次上书,反对慕景然废后,说皇后是个仁孝的人,绝不可能作出别人口中的种种恶行。 宋皓溢看了一眼慕景衡,突然说道:“既然大家都说小李子是神医,那不妨给我们都把一把脉,看我们可有什么疾病?” 怡阳公主也对着慕景衡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妨试一试。 慕景衡站起身来,说道:“小姑姑,我与七弟、宋郎将还有些急事相商,先去书房了。” 他起身告辞,宋皓溢和慕景岳也起身离开,三人顺着游廊向前院走去。 李沐妍知道慕景衡性情淡漠疏离,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她并不失望,本来她就没指望一蹴而就。 第9章 捉贼 李沐妍从稻香村毫发无损地回府,陶氏便知道稻香村出事了。 吴总管的信随即接踵而至。她匆匆一看,惊出了一身汗。 “红芍,通知门房备车,我现在就要出去!” 陶氏的目的地是她在府外置得一处宅子,吴总管今天在这里候着她。 马车在离宅院还有一段距离时,陶氏下了车,七拐八绕地转了几个圈,才朝宅子走去。 跨入宅院,进了屋子刚刚坐定,吴总管便“扑通”一声跪下磕起了头,“夫人,你救救小的吧,360万斤粮食,要么交银子,要么交粮食,五天内要交清。小的到哪儿去筹呀!” 陶氏冷笑:“叫你办个事都办不好,一个瘸子都摆不平,把事情弄得这样糟糕。” 吴总管垂头丧气,“夫人,你不知道,瘸小姐全变了,她手段厉害着呢……”吴总管想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给陶氏说一遍,谁知陶氏轻蔑地一笑,把他的话给打断了,“你莫要在我面前危言耸听,我看着她长大的,她有什么本事,几斤几两,我心里一清二楚。不是给了你五天时间吗?你从稻香村也赚了不少钱,你先把自己的庄子、宅子处理掉,把钱交给我,底下的事情我来办!” “夫人,小的手里的只是小头,大头都给了夫人你了,小的把房产田地都卖光了,也凑不到一万两……” “怎么会凑不够一万两,吴凉,你不会当我是宋兰芝吧,我可没那么好糊弄!”陶氏把桌子一拍,杏眼圆睁。 陶氏心里知道事情闹到了这部田地,自己必须得出点血,稻香村的那帮子村民要稍微安抚安抚,至于说要把360万斤粮食全部吐出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事你放心吧,你只要交给我一万两,剩下的事就由我来办。”陶氏信心十足。五天内在府里摆平了瘸丫头,再用吴凉交过来的一万两安抚稻香村的村民,这事就圆满了。 吴总管恨得牙痒痒的,过来是跟陶氏要钱的,没想到她不仅一毛不拔,一开口就是要自己卖光所有的家产。这女人太狠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喝道:“陶夫人,小的帮了你很多忙,一桩桩,一件件,小的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吴总管不傻,陶氏想把他一个人推出去顶包,自己坐享渔翁之利,门都没有,大不了,鱼死网破,你陶氏也一起蹲大牢。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个吴总管,这件事情完了,一定要弄死他。再留着肯定是个祸害。 陶氏“咯咯”地笑起来,“先从我这拿一万两银子过去,安抚好稻香村的村民。这样总行了吧?” 她拿出一万两银票放在桌上,吴总管拿过银票,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陶氏,问道:“瘸小姐你真对付得了?” 陶氏盯了吴总管一眼,皱了皱眉,问道:“你是被吓破胆了?” 吴总管不好再说什么,拿了钱退出了屋子。 稻香村里,王大狗觉得有点不对劲。 吴总管鬼鬼祟祟地挨家挨户到村民家串门。他一进去,门就被关上了,他在村民家待了良久才出来,出来时候,吴总管和村民脸上都笑嘻嘻的。 王大狗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打听,拉住了某村民喝酒,二两小酒下肚,某村民就把事情原委给吐露出来了。 一喝完小酒,王大狗急忙赶到了相府。 “小姐,吴总管带了一万两银子,想先收买人心,把稻香村村民的情绪给稳定住。稻香村的佃户们一穷二白的,哪里见过这么多钱,拿了钱家家户户喜洋洋的,对吴总管变得客客气气的!我看这其中有鬼呀!这钱不是应该给小姐你,由你来统一分发吗?”大狗皱着眉说道。 李沐妍点点头,“大狗,你说得对,估计陶氏想稳住稻香村那边,然后……” 李沐妍说到“然后”就不说了,她明白陶氏肯定是要对付自己,只要她把自己摆平了,稻香村那边仍由她掌握,她就不怕那些佃户翻出她的手掌心。 “然后什么?”王大狗着急地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你派人去把吴总管的儿子老婆抓到村里看管起来,咱们逼他一逼,让他先乱了阵脚。放出话去,就说老婆儿子被打惨了,快死了。让他赶紧交钱!” 王大狗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 大狗离开后,李沐妍吩咐春花,“叮紧陶氏的舒雅院,一看见吴总管来就报告。” 第二天晌午,“春花兴冲冲地来汇报,“小姐,稻香村的吴总管来找陶氏了。” 李沐妍知道昨天自己让王大狗使的招数见效了。吴总管今天忙不迭地跑过来找陶氏,一定是要钱。 “春花,你去找四个护院,在相府外守着,看到吴总管出来就跟上。揍一顿,搜个身,看他从陶氏那儿拿到多少钱,给我连人带赃一起拿回来。” 李沐妍又转头吩咐秋月,“你去盯着点,老爷今天回府,他一回府你马上来告诉我。” 半个时辰后,秋月一溜小跑地进了明月院,喊道:“小姐,相爷回来了。” 李沐妍点点头,“你在院子里守着,让春花他们把吴总管连人带赃押到梧桐院去。” 说完,李沐妍拔腿就往父亲的梧桐院跑。她重生后还没见过父亲,这一刻很迫切地想看见他。她一瘸一拐的身影引得相府的仆人们议论纷纷。 “大小姐这是变了性呀?以前连明月院都很少出,如今天天往府外跑!” “是呀,奇了怪了,大小姐腿脚不好,居然还跑起来了,以前恨不得让春花秋月把她架起来走路!” “还是往老爷院子去的,大小姐不是和夫人一样,都不怎么搭理老爷吗?” “哎,这母女俩性子都太拗,硬是把老爷往陶氏院子里推!” “可不是吗,哪家府上像咱府上,姨娘和庶女耀武扬威的,主母和嫡女没声没息的!” …… “父亲!”李沐妍气喘吁吁地站在李煊赫的书房门前,用力敲了敲门。正埋头于书案的李煊赫抬起头来。看到是李沐妍,他赶紧站起身,对着李沐妍招手,温和地说道:“妍儿,快进屋,坐这里。” 李沐妍看着父亲清癯的面容,一时泪眼模糊。 “当心点!当心点!”李煊赫看见女儿一瘸一拐地冲向自己,生怕她摔倒,赶紧迎上前。 李沐妍一把扑进李煊赫的怀中,呜咽出声。 第10章 拿赃 抱住了李沐妍,李煊赫才松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妍儿,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李煊赫的声音有些颤抖,女儿自从腿坏了以后,从来没有和他这个父亲这样亲近过,他一时百感交集。 “没发生什么事,父亲!女儿只是想念父亲了!”李沐妍擦了把泪,抬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李煊赫。 父亲和母亲都活着,真好!他们俩原本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可是因为哥哥的失踪,母亲怨怼父亲,成了一对怨偶。加上后来陶氏被抬进府做了姨娘,母亲对父亲结怨更深。现在两人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她知道,父亲心中始终有母亲,母亲也从未真正放下过父亲。前世母亲去世时,父亲悲痛欲绝,一夜间老了近十岁。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父亲,还记得三月十六是什么日子吗?”李沐妍整理好情绪,坐到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开口问道。 李煊赫叹了口气,说道:“父亲着急赶回京城,就是为了不错过这个日子。”顿了顿,他又说,“虽然你母亲不会见我,但我每年这一天都会在府里,就算不能当面陪她过生辰,只要想到她和我在一个府里就心安了。” 李沐妍知道父亲说得是真心话,每年三月十六是母亲生辰,父亲一定早早回府,在自己院子吃母亲的长寿面。这一天,全府的人晚餐都必须吃面条,以祝愿他们的主母福寿绵长。 父亲这个举动看似简单,其实包含着很深的情意。自从哥哥失踪后,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父亲心里焦急,四处求医也治不好。他担心母亲会先他而去,所以每年在母亲生日这一天,吃长寿面为她祈福。 “父亲,今年你不用一个人吃长寿面了!”李沐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李煊赫慈爱地看着女儿,说道:“妍儿是要陪父亲一起吃?” 李沐妍点点头,“不仅有女儿,还有寿星佬自己!” 李煊赫怔住了,半晌摇摇头,“妍儿,父亲不去,你母亲不想见到父亲。父亲也不想让她伤心,她一看见我就想起宣儿是我弄丢的。她一生气身体会更加不好的!” 十二年前上元节的夜晚,李沐宣吵闹着要父亲李煊赫带他去街上看花灯。 那时李煊赫还是个六品小官,他带着儿子李沐宣去了灯市。可是在灯市里看到自己几个同僚,随口说了几句话。 一眨眼的功夫,他再回头,就发现自己的儿子李沐宣不见了。 李煊赫与妻子宋兰芝原是一对异常恩爱的夫妻。宋兰芝是安国公宋襄的嫡女,六品小官李煊赫根本入不了宋襄的法眼。 他与宋兰芝在一次游园会上相识,两个人一见钟情,宋兰芝非他不嫁。 安国公宋襄反对,给她重新安排亲事,她就以死相逼。最后甚至不惜找机会溜出安国公府,与李煊赫把生米做成了熟饭,逼安国公宋襄同意。 两人婚后异常恩爱,先后生下了儿子李沐宣和女儿李沐妍。但是一切的美好都在李沐宣丢失之后结束了。那一年,走失的李沐宣五岁,李沐妍三岁。 李沐妍握住李煊赫的手:“父亲,你放心,这次不会了,有女儿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梧桐院内,父女俩在诉衷肠,另一边,舒雅院内,陶氏与吴总管剑拔弩张。 吴总管急得浑身冒汗,“陶夫人,你快救救小的全家吧,再不拿钱过去,小的儿子、老婆就没命了!” “吴凉,沉住气,五天的期限还没到,你担心什么?再说了,他们怎么敢打死你的老婆孩子,一命抵一命,打死人要吃官司的……” “你放屁!”吴总管咆哮起来,“我不要一命抵一命!我的老婆孩子不能出事!” “不会出事的,他们就是吓唬你……” “打的不是你老婆孩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陶玉花,你别逼我,今天你要不给钱,我现在就去把你的老底给你兜出来!”吴总管再次打断陶氏的话。 屋内一阵沉默。半晌,陶氏哑声道:“好啊,长本事了,一遍遍地威胁我!” 吴总管口气软了下来,赔笑道:“陶夫人,这是救命钱,你不能不拿啊!小的已经把家里宅子、土地全卖光了,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了!” 吴总管口气虽软,却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今天拿不到钱,他是铁定不会离开的。 陶氏不能让吴凉久留,李煊赫到外省巡视,今天回京,吴凉一直待在她房里不走,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被他发现,难免起疑。 她咬咬牙,起身拿来装钱的箱子,取出了一沓银票。 “这是二十万两,你拿去吧!” 她“嗵”地一声把银票往桌子上一拍,心都在流血。事急从权,先把稻香村的事解决,腾出手来专门对付瘸蹄子。摆平瘸蹄子后,不愁夺不回稻香村。 吴总管自动忽略陶氏脸上愤恨到狰狞的表情,一把夺过那沓银票,往怀里一揣,给陶氏鞠了个躬,嘿嘿笑着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多谢!多谢!” 最后一个“多谢”出口,他人已经窜出陶氏的屋子。 春花一直在舒雅院附近盯着,一看吴总管出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已经安排好四个家丁在吴总管必经之处候着,就等着瓮中捉鳖呢! 吴总管出了相府大门,向西行了一段路,刚转入一条僻静些的林荫路,猛地听见身后有响动,刚想回头,脑袋已挨了一记闷棍。 吴总管身子一缩,抱着头连忙向旁边逃,边逃边声嘶力竭地大叫:“救命啊!抢劫啦!” 这时斜刺里冲过来三个人,其中一人一记扫堂腿把吴总管扫倒在地,另外两个则扑过来搜他的身。 吴总管想到怀里的二十万两银票,疯狂大叫:“救命啊!抢劫啦……” 一个人“啪”地甩了吴总管一记嘴巴,力道太大,竟把吴总管的一颗牙打飞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吴总管彻底昏死过去。 张三把手探入吴总管衣服内,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掏出来一看,叫道:“找到了!” 春花一把将布包抢到手中,甩了一碇银子给张三,“拿去喝酒!你们四个立了大功,大小姐回头还要重赏你们,现在人赃俱获,快点把这个贼人抓进府去。” 张三拎起吴总管往背上一甩,扛着就走。 第11章 败露受罚 梧桐院外一阵嘈杂,李忠伸头往门外一看,是大小姐的婢女春花和府里的四个护院。护院张三肩上扛着个人。 李沐妍喊道:“忠叔,放他们进来,我让他们来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梧桐院 张三把肩上扛着的吴总管往李煊赫的书房地上一扔,吴总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这是怎么回事?”李煊赫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脸被打得肿成了猪头的吴总管,诧异地问李沐妍。 “春花,拿到了吗?”李沐妍朝着春花问道。 春花快步上前,把包着银票的小布包递给李沐妍。 李沐妍打开来一瞧,啧啧有声,“哇,一万两!哇,二万两!哇,五万两……” 李沐妍加了加总额,十二张银票,二十万两。她笑着看向李煊赫:“父亲,这个贼胆真大,光天化日地竟敢从相府偷走二十万两银票……” 她话还没说完,吴总管已经打断了她,“大小姐,你不认识小的了,小的是稻香村的吴凉呀!这些银票不是偷的,是,是你让小的准备的银子呀!”他脸被打肿了,嘴角流着血水,还掉了一颗门牙,说起话来“咝咝”地漏着风。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我让你准备钱,你怎么从相府里拿钱呀?你这钱又是从哪儿拿的?”李沐妍一连串地发问。 “这……这……”吴总管畏缩地看了一眼李煊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旦说实话,他跟陶氏串通从稻香村昧着良心做假账搞钱的事就败露了。 “快说!不说给本相拉出去往死里打!”李煊赫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正常,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盏拍得跳起来又落下,发出“当啷啷”的脆响。 吴总管知道抵赖不过去,吸了吸鼻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交代了一遍。 “陶氏竟做出这等事情!”李煊赫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陶氏进门十年了,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了一副贤淑能干的模样,妻子宋兰芝因为身体原因不管事,所以相府的掌家权以及全部的产业全都交由她打理,没想到仅是一处稻香村,她就昧下一大笔钱。 “李忠,你去把陶氏叫来,本相要当面问她!”李煊赫的脸黑沉沉的。 李忠去舒雅院叫陶氏时,她并不知道梧桐院里发生的这些事。 今天李煊赫从外省巡视回京,她正忙着梳妆打扮。 “夫人,老爷回来了,请你过去,李忠在外边候着呢!”红芍进屋禀报。 陶氏对着镜子满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精致的装扮,施施然地起身,把一只手交到红芍手里,说道:“走吧!” 红芍扶着陶氏,边走边拍马屁,“夫人,老爷啊,他就是离不了你,你看出去了几天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 陶氏轻叹道:“老爷可怜呀,咱相府主母不管事,相府里老爷事事都得仗着我呢!” “是呀,这相府多亏了夫人你!夫人,奴婢听说老爷最近要抬你做平妻了?” 陶氏“咯咯”地一笑:“你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都是听谁说的?” “夫人,全相府的下人都这么说呢!”红芍信口开河地说道。 李忠在前面引着路,陶氏和红芍不急不慌地在后边慢慢走着。 刚进梧桐院,陶氏立即觉得气氛不对。远远地看到书房里人影幢幢,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紧。 一进书房,她顿时惊呆了,地上趴着的那个,被打得脸肿得像猪头的人不正是吴凉吗?怎么她没走,反而被人打了,抓到老爷这里来了? 她故作镇定地叫了一声:“老爷,妾来了!” 李煊赫没有理睬她,朝着李忠挥了下手。李忠立即明白,招呼所有的下人离开书房。 书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李煊赫,李沐妍,陶氏,地上趴着的吴总管四人。 李煊赫目光严厉地盯着陶氏,半晌,冷冷地说道:“你就是这样给我当家的?” 陶氏身子一抖,“老爷,妾不明白老爷的意思?” 李沐妍看着陶氏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冷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李煊赫手指发颤地指向地下的吴总管,厉声道:“贱妇,他已经全交代了,你还想抵赖!” “老爷!”陶氏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向前快走几步,想扑倒李煊赫身前。 谁知李煊赫伸手一推,直接把冲过来的她推倒在地。他指着陶氏骂道:“你一看看你这穿戴,哪里像个妾室,你简直比主母还要像主母,你一个妾室配穿这样奢侈的华服,应该打扮得这样珠光宝气吗?” 陶氏没想到自己精心为李煊赫装扮了半天,结果反被他骂僭越,她心里不服气,嘴里说道:“老爷,妾一直都这样穿,老爷为何往日没说过?” 李煊赫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沐妍笑道:“陶姨娘,父亲公务繁忙,平常忽略了这些小节,不过既然父亲发话了,你和二妹从明日开始要按规矩穿戴。妾就是妾,庶女就是庶女,莫要在穿戴上不合礼仪,传出去被人笑话。父亲是文官之首,可不要落个宠妾灭妻的坏名声。” 李煊赫的脸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但他立即表示赞同,严厉地对陶氏说道:“若有再犯,严惩不怠!” 话音甫落,又说道:“稻香村的事情,你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陶氏知道肯定是抵赖不过去了,她膝行向前几步,跪在李煊赫面前,仰着头看着李煊赫,哀声道:“老爷,妾错了,求老爷饶了妾这一回!” “你把相府的管家权统统交出来,另外相府名下和夫人名下所有的产业,你也一并交出来,以后这些都交由妍儿掌管!”李煊赫冷冷地说道。 “不,老爷,妾以后都不会了,妾以后一定尽心尽责,再不会多拿一分钱……” “够了!不报官让你去做大牢已是对你最大的饶恕。明日起罚打扫祠堂一个月,闭门抄经一个月。李忠,现在就送陶氏回去!” 陶氏走后,李煊赫温和地对李沐妍说道:“妍儿,父亲把相府交由你掌管,你可能管好?” 李沐妍肯定地点点头,“放心吧,父亲!” 李煊赫温暖的大掌抓住李沐妍的小手,动情地说道:“妍儿,你长大了,父亲真是欣慰!” 第12章 天竺痒痒花 李沐玫气冲冲地闯进明月院。一推院门,眼前“嗡嗡”地飞过什么东西,接着脸上一阵刺痛,她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一只蠢蠢欲动的马蜂。 她吓得失声惊叫之际,马蜂麻利地逃走了。 李沐玫的脸刺痛难当,摸摸刚才被马蜂蜇过的地方,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冬雪跑过来,看了看李沐玫的脸,一脸关切,“二小姐,你没事吧?” 春花和秋月鄙夷地看了一眼冬雪,又幸灾乐祸地看了眼李沐玫。 李沐玫气得要死,一看到春花和秋月的眼神,简直要爆炸了。 她快走几步,伸手就去扇春花的脸,突然抬眼看到春花头顶的屋檐上竟然挂着一个马蜂窝,吓得脸色发青,连连倒退,幸亏冬雪及时过来搀住她,才没跌倒。 “李沐妍,你给我出来!”李沐玫退到院门口大叫道,她一步也不敢往院里走。 叫了一声没动静,她推了一把冬雪,“你去屋子里把李沐妍给我叫出来。” 冬雪刚迈了一步,李沐妍从屋里出来了,冷冷地看了一眼冬雪,“冬雪,你是谁的丫头,谁又是你的主子?” 冬雪讪讪地,“小姐,奴婢是看二小姐她急着找你……” “够了!”李沐妍斥了一声,前世冬雪对李沐玫的谄媚,表现得很明显,可惜呀当时她就跟瞎子一样,看不出来。 “李沐妍,你害我母亲被父亲责罚,还夺了我母亲的管家权,你想干什么?”李沐玫又气又恨,冲着李沐妍嚷道。 “妹妹,妾就是妾,管妾叫母亲就是不懂规矩。相府现在由我管家,不懂规矩的人我可不客气。”李沐妍朝着春花和秋月说道,“二小姐这身衣裳和身上的首饰太招摇了,不是一个庶女应该穿戴的,你们给我扒下来。” “你……”李沐玫才说了一个你字,春花和秋月已经朝她扑了过去。 “冬雪,你发什么呆,上去一起扒!”李沐妍朝着冬雪喝道。 “是,是,小姐!”冬雪万般不情愿地加入激烈撕打的三人团中,很快,她就被秋月一脚踹了出来。 秋月骂道:“冬雪,你不扒就算了,竟然帮倒忙?” 春花和秋月两个像两头母老虎,对李沐玫下手可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她两个现在知道自己小姐有本事,底气足,下手就狠。 不一会,李沐玫的外衣被扒了下来,头上和身上的首饰一件不剩。 李沐玫在院门口气得大叫,忌惮地看了看屋檐下悬着的的马蜂窝,愣是不敢往院子里多跨一步。 春花把扒下来的首饰交给李沐妍,李沐妍看了看,笑道:“妹妹,你这叫物归原主,懂吗,这些首饰可都是你从我这借走的,可是借了就再没还过!” 秋月拿了李沐妍一件旧外衣过来,扔向李沐玫,“二小姐,穿上吧,可不要衣衫不整地在府里乱跑。你这发鬓也松散了,赶紧回去梳梳。” 李沐玫气势汹汹地过来兴师问罪,没想到自己反被结结实实地一顿欺负。她气愤地喘着粗气,一把捡起地上的旧衣裳,胡乱往身上一套,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明月院。 她身后的明月院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冬雪尴尬地看了看笑得开心不已的主仆三人,默默地走出院子。 李沐玫回院换了衣裳,梳了头发立马匆匆去祠堂找陶氏。 祠堂外站着两名嬷嬷,远远地守着。 “母亲!”李沐玫冲进祠堂,看到陶氏正灰头土脸地在扫地。陶氏一向注重形象,从来都打扮地光鲜亮丽,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看到女儿过来,不禁羞红了脸。 李沐玫过来,一把夺过陶氏手中的扫帚,狠狠地扔在地上,大声嚷道:“母亲,难道你就这样任由李沐妍欺负我们吗?她今天扒了女儿的衣裳,还抢了我的首饰,我绝不能罢休!” “玫儿,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你父亲帮着她,又抓住了我的过错,只有先忍一忍……”陶氏突然住了嘴,诧异地看着李沐玫,问道:“玫儿,你怎么了?” 李沐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身体很痒,痒得她浑身不住地扭动。 她开始拉扯自己的衣服,把手伸进拉开的衣襟内抓挠。 “母亲,我痒!我好痒!”李沐玫痒得脸都扭曲了,她的手开始在身体上大面积的抓挠。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陶氏甚至都清楚地听到了她指甲划过皮肤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不行,不能在这,你快些出去!“”陶氏把李沐玫推搡向祠堂门外。 女儿这样子太不雅观了,在祖宗的牌位面前,衣衫不整,姿势难堪,会冲撞亵渎祖宗在天之灵的。 等不及陶氏把李沐玫推到祠堂门外,李沐玫的身子早已瘙痒到无法忍受。 极致的奇痒使她身子不稳,脚步一个趔趄,彻底栽倒在地上。她的身体一与地面相接触,她顿时觉得有了个可以解痒的地方,于是她的身体就在地面上不停地摩擦,这里摩擦过了,那里又痒疯了,又换个姿势摩擦那处,她就这样在祠堂里不停地番滚摩擦。 陶氏尖声大叫:“玫儿,你起来,快起来呀!”李沐玫根本听不见。 陶氏伸手去拉她,可是李沐玫的动作幅度之大,力道之猛,差点没把陶氏也一起拉倒在地面和她一起摩擦。 陶氏只有奔出祠堂,对着不远处的两个嬷嬷大叫道:“你们两个,快来帮忙,二小姐她,她病了!” 两个嬷嬷奔进来时,李沐玫已经陷入了极度瘙痒的错乱状态,跟发羊癫疯的人一样神志不清。她的衣襟被扯得凌乱不堪,胸前大面积皮肤裸露着,被她抓出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两个嬷嬷惊呼着,“不得了,不得了,这是冲撞祖宗了,受惩罚了!” 王嬷嬷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李沐玫裸露的身体上,肥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扑,死死地压住李沐玫。 压得李沐玫没法乱动了,她立即对李嬷嬷喊道:“快去找绳子来,把她手脚捆住!” 李嬷嬷赶紧去找绳子,还好祠堂的杂物间里就有。她把李沐玫手脚都捆住了,王嬷嬷才从李沐玫身上爬起来。李沐玫这时身子还在不停地动着。 王李两个嬷嬷一个抬肩一个抬腿,把李沐玫抬出了祠堂。 陶氏刚才被女儿那副样子吓坏了,等到李沐玫被抬走,她才松了口气,她连忙跟着跑到祠堂外边。 王、李两个嬷嬷身材比较粗壮,原来是在粗使房里干粗活的,李沐妍把她俩挑了出来,关照她俩看着陶氏,不许她在祠堂干活偷懒。 王嬷嬷这时把李沐玫往身上一扛,转头对李嬷嬷说道:“你去看着陶姨娘做事。” 李嬷嬷点点头,笑眯眯地对陶氏说道:“陶姨娘,王婆子会送二小姐去明珠院,你继续打扫祠堂。” 她把双手一叉,挡在陶氏的前面。陶氏看着李嬷嬷这五大三粗的身板,知道不能跟她来硬的,于是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往李嬷嬷衣襟里一塞,笑道:“李嬷嬷,……” 她话还没说完,李嬷嬷突然把那只簪子从衣襟里拿出来往地上一扔,呸了一声,说道:“陶姨娘,我李婆子不吃这一套。大小姐赏识我,提拔我做管事嬷嬷,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你快点干活,不要偷懒!” 第13章 天竺痒痒花2 李沐玫在祠堂里言行无撞,冲撞了祖宗,被祖宗惩罚得了怪病的消息很快在相府传开了。仆人们议论纷纷。 “哎呀,你不知道,老爷惩罚陶姨娘,二小姐不服气,在祠堂里大吵大闹,还拿扫帚砸祖宗牌位。” “我说这就是活该,冲撞了鬼神,有她好日子过呢!” “二小姐痒得满地打滚,拼命拉自己衣裳,把衣裳全扯开了,白花花的胸脯子全露在外面。” “还好没男人看见,不然二小姐这名声可就臭了!” 春花在相府里东逛逛,西荡荡,看见哪儿有人聚在一起议论就上去插个嘴听一耳朵。这一趟下来,笑得她快岔气了。 回到明月院,她扶着院门,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哈哈哈哈”地笑得头也抬不起来。 秋月骂她,“你这个疯蹄子!” 她就一把扑到秋月身上,把听到的那些统统给秋月学了一遍。 秋月也忍不住了,两个人抱成一团笑得浑身颤抖。 “活该!这就是报应,谁让她以往欺负小姐来着。” “小姐现在真是出息了,我对小姐刮目相看,以前小姐就是个受气包!” “怎么着,胆子大了,连我的坏话也敢说!”李沐妍假装生气地从屋里出来。 春花一看李沐妍出来,又“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一边笑一边拍胸脯,好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姐,春花这不是说你坏话啦,春花这是为你高兴!” “那还差不多,要是你真敢说我坏话,我保准你跟二妹得一样的怪病!”李沐妍边笑边冲春花和秋月眨了下眼睛。 春花突然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李沐妍,“小姐,不会是你吧?” 李沐妍点点头,“是我!” “啊,小姐,你怎么办到的?”春花像个猴子一样跳了一跳。 李沐妍指指屋檐下的马蜂窝,“二妹妹进院门时被我的马蜂叮了一口!” “对对对!”秋月一连声地答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马蜂,是用天竺痒痒花的花粉喂养的。这天竺痒痒花知道有多厉害吗?” “不知道!”春花秋月两人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一只凶恶的狮子如果吃掉了一朵指甲盖大的天竺痒痒花,它能痒得用自己的身体撞石头,能把它那一身厚厚的狮皮都给撞破了。知道不?” “这么厉害!”春花和秋月再次惊得合不拢嘴。 “当然了!你们去明珠院盯着点,看到给二妹妹治病的大夫让他过来一下!”李沐妍取下挂在屋檐上的马蜂窝,朝里面又洒了一把粉末。 春花和秋月被她拿马蜂窝的动作吓了一跳,齐齐向后跳了两跳。 “没事的,它们不会叮你两个,我跟它们商量过了。刚才喂它们吃的就是天竺痒痒花的花粉。” “哦哦哦!”春花一边答应着,一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李沐妍手中的马蜂窝,嘴里说道:“我去明珠院了!” 明珠院里,李沐玫仍旧被绑着手脚,因为没法不绑着,一旦给她松绑,她立马开始抓挠自己。 来过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了这毛病,好不容易最后一个孙大夫有点本事,给李沐玫服了剂汤药,让她脑筋从错乱中清醒过来。 清醒是清醒了,但身上的奇痒丝毫未解。 她嘴里嘶声大喊:“痒,痒死了!”身子不停扭动,不一会就气喘吁吁起来。 “大夫……快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李沐玫朝着孙大夫哭喊道。 “二小姐,老夫有一个偏方,不知道二小姐肯不肯用!” “只要能止痒……就用……用!”李沐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 “但是……很臭!”孙大夫有些难以启齿,憋了一会,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不怕……不怕臭……只要不痒……啊……啊……痒死我了!”李沐玫手脚被捆,只能靠在床上翻滚止痒,床被她撞得“砰砰”响。 “好好好!老夫这就去为二小姐调制去痒药!”孙大夫连忙往屋外走。 杏花连忙跟着孙大夫到了屋外。孙大夫表情严肃地问她:“府中可曾养鸡?” “养了!” “那好,快去装一脸盆鸡屎来,记住不要干的,要那种刚拉不久的湿鸡屎。” 听了孙大夫的话,杏花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子。 “屋内又传来李沐玫的一声嘶吼:“痒!” “快去!越快越好!”孙大夫催促道。 杏花赶紧跑出院子。不一会,她捏着鼻子小跑着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盆,里面装了大半盆湿鸡屎。 杏花把鸡屎弟给孙大夫,孙大夫也捏住了鼻子,指了指地面。 杏花赶紧把鸡屎放在地上。孙大夫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纸包,将药粉洒入鸡屎中。 “拿根棍子把它搅匀,然后给你们小姐涂上!”孙大夫对着杏花说道。 “什么?”杏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磨蹭了,给你们小姐涂鸡屎。涂完就能解痒。再不动手,老夫可就不治了!”孙大夫一脸怒容。 “是是!”杏花赶紧找了根棍子把鸡屎和药粉搅匀,然后端着盆进了李沐玫的屋子。 “扒掉小姐衣服!”杏花怒吼一声。 梅花和梨花两个人冲到床前,一个按住李沐玫,一个扒衣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李沐玫扒了个精光。 “梅花,把这个涂到小姐身上!”杏花把大半盆鸡屎“砰”一声放在桌上 梅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乍看一眼,黑乎乎的稀烂烂的。 她刚端起盆,一股浓重的腥臭传来,她差点吐了。 “杏花,这是什么?”梅花忍住恶心,问道。 “叫你涂你就涂,哪来这么多废话。”杏花对梅花吼道。 杏花是大丫头,梅花只能听她的,可这黑乎乎的东西实在太臭了。 梅花拿了条面巾系在脸上,挡住鼻子,用手抓着鸡屎往李沐玫身上涂。 说来也奇怪,鸡屎涂上一会工夫,李沐玫真的不痒了,她身体的扭动慢慢停止。鸡屎越涂越多,当她整个身子从头到尾都涂满了一层厚厚的鸡屎,她完全安静了。 因为真的不痒了,一点儿也不痒了!屋子里三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还真没想到这臭不可闻的东西居然这么管用。 孙大夫不方便进来,听到屋子里没有了李沐玫大喊大叫的声音,便对着屋内叫道:“杏花姑娘,你出来一下。” 杏花听到叫声跑了出来,兴冲冲地说道:“孙大夫,这鸡屎还真有用!” 第14章 鸡屎疗法 孙大夫这时一颗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其实他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他哪知道这鸡屎有没有用呀,刚才他被叫来给二小姐瞧病,半路上,一个婢女把他喊住:“大夫,你过来一下。” 春花对着孙大夫招招手,随手抛了块碎银给带路的门房老张。 老张接了银子,笑眯眯地退到一旁,说道:“孙大夫,这是我们大小姐房里的大丫头,你跟她去吧,我在这等你。” 孙大夫跟着春花到了明月院。 进屋后,李沐妍笑着请孙大夫坐下,然后说道:“大夫,我二妹妹这个病吧,前面已经来了五个大夫了,你是第六个。我呢这儿有个偏方,能治二妹妹的痒病。孙大夫如果实在找不出替我妹妹治病的法子,不妨一用。效果绝对没话说。” 孙大夫挑了挑眉,“既然大小姐有治令妹的法子,为何不自己去治?” “不怕孙大夫你笑话,我与我二妹妹之间有些龃龉,她不会信任我。孙大夫你放心,我不会害自己亲妹妹。如果出啥事,你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我好了。” 说完,李沐妍拿出一包银子推给了孙大夫,“相府是我管家,这是我给孙大夫的诊金。” 孙大夫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一包银子足有一百两。 他一个小医馆的大夫,哪里见过这么高的诊金。孙大夫立即眉开眼笑,“大小姐把偏方说来听听!” 李沐玫递给了孙大夫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包包包好的药粉,“把这些药粉和鸡屎混合,涂到身上就能解痒。但需一天涂三次,连涂十天。” 所以此刻孙大夫对着杏花说道:“这鸡屎需要一天涂三次,连涂十天,十天内不许擦洗身子,一层层地往上涂。” 杏花错愕地看着孙大夫,一天三次,涂十天,三十脸盆鸡屎,那小姐要臭成什么样子了?身上该梆着多厚一层的鸡屎呀? 接下来的十天,是明珠院的婢女们噩梦般的日子。 小姐的房间里漫着极度的恶臭。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鸡屎包裹住了。 一天又一天,小姐身上的鸡屎越来越厚,她的身体被厚厚的鸡屎外壳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如假包换的一个“屎包人”! 李沐玫受了这样的罪,心理无比痛苦,自然不会让她的婢女们好过。她们必须一刻不停地陪在她的床前,和她一起接受臭味的熏陶。 相府的下人们又开始议论开了。 “你知道吗?二小姐整个人就成了一个屎棒棒,全身那个鸡屎有一寸厚,用手一抠,就抠下来一大块屎。” “妈呀,真恶心!听说杏花、梅花、梨花每天都要吐好几次。饭都吃不下。” “二小姐那张床都快成粪坑了,全是屎。” 就在明珠院李沐玫日复一日地涂屎,舒雅院陶氏日复一日地打扫祠堂的日子里,三月十六这一天悄悄地到来了。 李沐妍一大早便去了母亲的瑞华院,春花秋月在后边跟着,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包东西。 “母亲,生辰快乐!”李沐妍跨进门槛,喜悦而高声地说道。 母亲宋兰芝已经起床了,桂花正在为她梳妆。 李沐妍绕到母亲身前,看了看母亲的脸色,点点头,说道:“母亲吃了女儿的药丸,脸色好看多了,连人都长胖了些。” 宋兰芝摸了摸李沐妍笑嘻嘻的小脸,也微笑着说道:“妍儿,你的药还真管用,母亲吃了之后,食欲都变好了。” 桂花接口说道:““以往夫人呀一天吃不了一碗米饭,现在一顿一碗都不够!” “哈哈哈!”桂花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开心的笑声。 “春花秋月,快点把东西拿过来!”李沐妍喊道。 春花和秋月连忙打开手中的包襥,把东西摊开来放在梳妆台上。 一袭华美艳丽的衣裙,一大堆胭脂水粉。 “妍儿,你拿这些做什么?”宋兰芝不解地问道。 “母亲,今天是你生辰,咱们要打扮一新,漂漂亮亮地过个生辰。” 也不待宋兰芝同意,李沐妍便指使着春花秋月开始给宋兰芝穿衣服。很快,衣服穿好了,四个人围着宋兰芝转来转去地看,啧啧地称赞起来。 秋月说:“夫人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这水红色可真是配夫人呢!” 春花说:“这裁剪也合身,这一穿可把夫人的身形显露出来了。平时夫人穿得袍子又宽大又没个腰身……” 桂花嗔怪地看了一眼春花,解释道:“那是居士穿得大袍,夫人一心向佛,近几年只穿大袍。” 春花低低地嘟囔一句:“把夫人都穿老了穿丑了!” 李沐妍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对秋月说:“快点给夫人上个妆。” 转过脸来,她朝着桂花说道:“母亲现在都不戴首饰了,桂花,你把母亲那些好看的首饰都拿出来,我来挑一个给母亲戴上。” 宋兰芝并不反对,她任由着女儿摆弄自己,等到一切完毕,李沐妍再次把铜镜递给她,对她说道:“母亲,看一看,还认识镜中的人儿吗?” 宋兰芝看了看镜子,一时间竟有些呆怔,镜中那个容貌美丽,丰韵正好的女人竟是自己吗?有十年了,自从李煊赫抬了陶氏进府后,她就再不曾好好装扮自己。儿子丢了,女儿残了,丈夫变心了,自己心死了,日子于她便是灰暗无光的了。她哪里还有心思打扮自己呢?又打扮给谁看呢?她再不允许李煊赫踏进她的屋子一步。若是他硬是闯了进来,她要么不理不睬,要么破口大骂,骂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是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头几年,他还是会硬闯进她的屋子,忍受着她的怒骂,但渐渐地,他受够了,就再也不来了。而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她像一朵花,日渐枯萎! “走吧,母亲,女儿陪你去花园中走走。这屋子里,让下人们重新给你整饬一下。”李沐妍不由分说地拉着宋兰芝出了瑞华院。 相府的仆人们惊呆了。夫人居然打扮得这样年轻好看。就在半月前,夫人还病得连路都走不动,穿着尼姑才穿的素淡袍子,面色腊黄,瘦弱不堪,这真是改天换地地大变化呀! 大小姐居然一瘸一拐地拉着夫人逛花园,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比花园里的花还要艳。 夫人的瑞华院今天更是人来人往,一些旧的装饰用品,旧的家具被抬了出来,新的被抬了进去。 相府里的仆人们都觉得,府里在不久的将来定要发生什么变化了! 第15章 生辰 李煊赫回到相府后不久,春花便来请他去瑞华院。 他没有作声,起身去里屋的箱笼中拿了个精致的木盒出来,递到春花的手上,说道:“你帮本相拿着。” 李煊赫抬脚往瑞华院走去。瑞华院离他的梧桐院很近,李煊赫很快就走到了。 他抬眼望了望“瑞华院”的门楣,忽然惊觉院上的匾额换过了。 这“瑞华院”三字当初是他亲笔题的,只是十多年过去,早已光鲜不再。可今天的这块匾额仍旧是他的手笔,只是簇然一新。 院门虚掩着,李煊赫的脚抬了几次又缩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多少年了,他多少年没有跨进过这个院子了,虽然他心中一直牵挂院中的人。 “老爷,快进去吧,夫人和小姐都等着您呢!”春花在李煊赫的背后小声地说道。 李煊赫浑身一震,他不相信地问道:“夫人在等我?” “是的,老爷,夫人在等您!”春花肯定地答复了一句。 李煊赫像瞬间被注入了活力一般,猛地挺直了身体,他再不迟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摆着一盆盆盛放的花朵,艳丽而芬芳,使整个院子看上去生机勃勃。 李煊赫急切地步入堂屋,屋子里摆设一新,以红色为主基调。 他心底涌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屋子看上去倒像新房。 屋内红烛高照,很是明亮。屋正中的八仙桌上已摆好饭菜。两个女人坐在桌前低头谈笑。 李煊赫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脚步定在了当场。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女儿李沐妍,另一个是他的妻子宋兰芝。 她……她怎么还和十多年前一样美,就像他刚刚遇见她时一样。 正在和李沐妍说话的宋兰芝听到门响抬起了头,她怔住了。她的同住一府,却老死不相往来的丈夫正站在门口,定定地盯着她。他的眼神里满是欣喜与情意。 虽然他老了,可是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年轻时,他每次见她,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两人就这样定定地凝视了半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回到了十二年前。 李沐妍轻咳了一声,“父亲,快点过来,你坐在母亲的左手。” 宋兰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有一刻,她差点从椅子上站起身,冲回房去。李沐妍在她耳边低语:“母亲,你答应过妍儿要再给父亲一次机会。我们家之所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怪父亲,是陶氏设了局,你相信女儿,女儿会给你一个真相!” 她紧紧地攥了一下宋兰芝的手,再缓缓松开,感觉到宋兰芝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 李煊赫故作爽朗地笑了两声,喊道:“兰芝,妍儿!” 他回转过身,从跟在他身后的春花手里拿过那个精致的木盒,走到宋兰芝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木盒往宋兰芝面前一推,说道:“兰芝,这是为夫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宋兰芝看了一眼木盒,似乎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李沐妍赶紧站起,走过去,手脚麻利地打开木盒。 “哇!好多好漂亮的首饰呀!”李沐妍夸张而惊喜地大叫起来。 她一件件地往外拿,边拿边数,“一,二,三,四,……一共是十二件,父亲,为什么是十二件呀?” 宋兰芝面前摆满了从木盒里拿出的首饰,簪子,钗环,项链,耳坠,耳环,手镯,这些首饰全都做工考究,精致漂亮。 “母亲,这些都是京城最有名的瑞祥宝铺的首饰。你看这几件都是颜大师傅亲手制作的,上面有他记号呢。这颜大师傅的东西可是有钱都买不到呢。这几件是颜小师傅的手笔,颜小师傅的东西也很珍贵,只有宫中的娘娘们才能买到的。父亲一定花了很多银子和心思!”李沐妍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鸟,欢快而雀跃。 “兰芝,这十二年,我每年给你买一件,只是十二年来一直送不出去,今天,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收下它们!”李煊赫声音颤抖。 “收下,当然要收下,这么漂亮又贵重的礼物。”李沐妍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只血玉的手镯往宋兰芝的手腕上套去。 套完了手镯,她又拿起一枝漂亮的凤簪往宋兰芝发上插。宋兰芝打了她的手一下,说道:“你要把你娘打扮成一只花蝴蝶吗?” 李沐妍拔下宋兰芝头上的发簪,把这支新的凤簪簪进发间,连连点头,“父亲的眼光真好,真是好看!” “桂花,把这些首饰都帮母亲收起来。”李沐妍招呼桂花。 桂花“唉”了一声,麻利地把首饰重又装进木盒捧进了宋兰芝的卧房。 李沐妍朝李煊赫使了个眼色,李煊赫立即明白了。他拎起桌上的酒壶给宋兰芝的杯中斟满了酒。 接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敬宋兰芝,“兰芝,你我夫妻成亲十七年了,前五年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段岁月。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但我不是故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说到这儿,他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宋兰芝不说话,她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李沐妍见母亲似乎没有喝下那杯酒的意思,就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宋兰芝唤了一声:“母亲,女儿也敬你!” 宋兰芝终于端起自己的杯子将酒一饮而尽。李沐妍松了口气。 她抬眼看了看春花,春花点点头,走到香炉边,很快,屋子里弥漫起清雅好闻的淡香。 这淡淡的香味弥漫在李煊赫和宋兰芝的鼻尖,两人都觉得这丝香气从鼻尖,渐渐地进入了脑际,仿佛带着他们回到了往日。 两人的目光开始迷离,开始相互注视,胶着…… 李沐妍轻轻打开门,春花和桂花尾随着她一起出了门。门又被轻轻关上,里面只剩下了李煊赫与宋兰芝。 他们两人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三个人坐在了门口。春花好奇地说:“小姐,夫人这次怎么没有骂老爷?” 李沐妍笑笑,“今天不仅不会骂,他们俩还会有很多话说。” “为什么呀?”桂花也不解地问道。 “春花点的香叫做‘逍遥香’,闻了这种香,会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痛苦与烦恼,一对怨偶在一起,只记得他们两个相处时最美好的那段岁月,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怨恨与不快。” 果然,李沐妍话音刚落,三个人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一阵笑声,竟是宋兰芝如少女般清脆的笑声,接着是李煊赫爽朗的大笑。 接着又是一阵听不清楚的喁喁私语声。 “你们俩就在这儿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们今晚会有很多话说。到后半夜,夫人和老爷休息了,你们就可以回去睡觉了。”李沐妍轻声吩咐道。 “夫人和老爷会在一起休息?”桂花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夫人和老爷本来就该在一处休息。”李沐妍忍住笑,她刚刚只说了一半,香是“逍遥香”,可是酒却是“迷情酒”。她亲制调制的迷情酒,药力温和但效果一点儿也不逊色。 第16章 春日宴1 陶氏一早起来,王嬷嬷、李嬷嬷又像两尊门神似地,候在舒雅院门口,等着她去祠堂打扫卫生。 红芍匆匆忙忙地从院外跑进来,一直跑到陶氏房里。 红兰正在给陶氏梳妆。最近陶氏的梳妆很简单,穿得也是些素淡的或者旧了的衣衫。毕竟是去祠堂里干活,打扮地再精致,不一会儿就灰头土脸的。 陶氏纳闷极了,也不知道这个祠堂为什么这么脏,明明前一天她才仔细扫过擦过,结果第二天又蒙了一层薄灰,总之怎么打扫都不干净。 她当然不会知道,李沐妍关照过王李二位嬷嬷,让陶氏打扫祠堂是惩罚她,磨练她的心性,所以这个祠堂必须要脏,要每一天都脏。 王、李二位嬷嬷懂了,于是每天陶氏打扫完祠堂走后,她两个人立即去把它再次弄脏。 两个老婆子干这事很有技巧。她们只给祠堂洒上一层薄灰。这层薄灰一眼能够看出来,却又完全找不出人为破坏的痕迹。 所以打扫祠堂这事,陶氏是一点儿也偷不到懒,每天都是结结实实地又扫又擦。 陶氏想着又要去祠堂吃苦,心里面正来气,一看见红芍冒冒失失地闯进屋子,就更加地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啦?失魂落魄的!”她没好气地说道。 “夫人,昨天宋夫人过生辰,老爷在她屋里过夜了!”红芍急急地说道。 “什么?”陶氏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剧烈,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 “是飘香早上告诉奴婢的。她说昨天老爷和夫人一起吃饭,老爷送了夫人一盒子特贵重的首饰。后来两个人就开始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边说边笑,一直说到了深夜。后来老爷和夫人就去夫人房里过夜了。”说到这儿,红芍不说了。 “你快说呀!”陶氏着急地一拍桌子。 “飘香说,说老爷和夫人昨夜在房里闹了可大的动静。夫人一个劲地喊‘赫郎’,老爷一个劲地喊‘芝娘’,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宿……” “够了!”陶氏把桌上的东西拼命往地上一扫。 她整个身子都在抖,半晌,她才努力挤出一句话:“老爷十年不去夫人房中过夜了,八年没有踏进过瑞华院一步了,昨夜他怎么会进瑞华院的?” “是大小姐叫他去的,大小姐一开始也作陪的。” “好啊!又是这个瘸蹄子,她可真是变了啊,把我整得这么惨,欺负玫儿,现在还做她父母的和事佬了,她可真能耐呀!”陶氏喃喃自语中,心中对李沐妍的恨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门忽然响了一下,李沐玫焕然一新地走了进来。 “母亲!”李沐玫娇娇地唤了一声。 “玫儿,你的病好了?”陶氏看见女儿这副美丽婉约的模样,心里感到十分欣慰。 “母亲,女儿今天要去参加宫中的春日宴。女儿想来母亲这儿挑些首饰。”李沐玫边说边向陶氏靠近。 离着还有好几步远,陶氏忽然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女儿这十天都在涂鸡屎,一层一层地涂,身上一抠就能抠下一大块屎来,想到这个画面,陶氏内心一阵番腾,差点没干呕出声。 她拼命地咽了下口水,问道:“玫儿,你沐浴了吗?” “沐浴过了呀,还打了好几遍皂胰子。” 李沐玫闻鸡屎臭闻了整整十天,她是完全闻不出自己身上有异味的,而她房里的婢女们跟她一样,鼻子都被熏麻木了,也闻不出来。 陶氏不好意思揭女儿的短,赶紧在自己的梳妆台上拿出一瓶香水递到李沐玫手中,“玫儿,这是香体精油,你回去再泡个澡,把香体精油倒进去,这样别人一旦走近你周围,就会觉得你芳香怡人。” “真的吗?”李沐玫眼睛一亮,伸手拿过了香体精油。 李沐玫从舒雅院拿了首饰和香体精油回到明珠院后,按照陶氏的说法又去泡了个澡。 果然泡完之后,闻起来觉得浑身香喷喷的。 她让门房给她备了马车,直奔春日宴。今年的春日宴在上湖边的莲香园举行。 李沐玫到莲香园的时候,莲香园里早已衣香鬓影,人影幢幢了。 大夏民风开放,贵族男子、青年才俊与高门贵女常常在这样或者那样的宴会、游园会上相遇。 正值妙龄的姑娘想要在京城上流社会博得美名和才名,在这样的宴会上就得使尽浑身解数来展示自己的美貌和才华。 除此之外,脱颖而出的女子通常会受到皇家的注意,成为日后皇家儿媳妇的首要人选。 李沐玫一进莲香园,户部尚书的嫡女何素云一把拉住她,“沐玫,今天怎么这么香,隔老远就能闻到。” “是吗?”李沐玫心里乐开了花。 另有几个姑娘也过来说话,她们也都是平素和李沐玫关系比较好的。 李沐妍自从两年前腿瘸了,就彻底告别了这种场合,李沐玫虽是庶女总以嫡女的身份自居。大多数姑娘也真以为她是相府嫡女。 “是很香!”几位姑娘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李沐玫笑得更灿烂了。 京中传言,皇后正在为三皇子遴选王妃,这次春日宴上表现出色的女子很有可能被皇后看中。三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作为皇后嫡子,他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皇子。所以她今天仔细打扮,从发型,首饰到服饰一丝不苟。此刻她披着一件披风,遮住了内里穿着的百鸟裙,这件裙子太美,她待会要一鸣惊人。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 太监一连串的“驾到”声响起。夏明帝携着皇后江以欣走进了莲香园,他们身后跟着宫中几位得宠妃嫔。 妃嫔后面则是众位皇子和公主的身影。 园子里所有的人都跪地请安,恭请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 少女们偷偷地把目光投向各位皇子,二皇子慕景然温和,三皇子慕景泗傲然,六皇子慕景衡疏离,七皇子慕景岳明朗。 各位皇子虽然风格迥异,但个个都容貌出色,尤其是看上去冷漠疏离的六皇子慕景衡,更是俊逸无双。 李沐玫的眼中只有三皇子慕景泗,她心中暗暗赞叹着慕景泗的尊贵华美,心都醉了。 第17章 春日宴2 皇家贵胄们落坐后,匍匐在地的所有人才平身落坐。丝竹声响起,宫女们穿梭其间,端来一道道菜品酒水放置到各人面前的桌上。 贵女们的才艺表演在宴会开始后不久也开始了。 魏国公府的嫡小姐魏林芳上去表演了一段剑舞。魏国公是大夏的武将,手握重兵,所以魏林芳从小练剑,她的这一段剑舞并不是虚张声势,花拳绣腿,而是真的剑气十足。 她舞剑时,她附近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树枝上碧绿的树叶被她剑气所指,纷纷飘落,竟是吓了一场树叶雨。 众人看得连声称好,赢来了掌声一片。皇上和皇后也频频点头颔首。 魏林芳一曲舞毕,夏明帝大笑道:“魏国公教女有方。赏!” 魏国公赶紧起身谢礼,“臣魏贤谢皇上隆恩。” 第二个上场的是严御史家的嫡女严玉青。她抚了一曲《高山流水》,琴音琤瑽。 在场众人似乎听到了林中小鸟的欢叫,听到了叮咚作响的泉水。这曲子弹奏出了一种空灵的美感,让人仿佛置身于幽深的山谷之中,有种浑然忘我的境界。 这一首曲子弹完也赢得了满堂喝彩。夏明帝同样龙颜大悦,又重赏了严玉青。 两个高水平的出场,让接下来的几个才艺显得平淡无奇。喝彩声稀稀落落,众人也开始不怎么注意台上姑娘们的表演,自顾自地喝酒聊天。 李沐玫就是在这时出场的。 她让掌事女官派人送了一只大鼓到舞台中央。她款步走上舞台,解开红色的披风,单手一旋,披风像一面红云优雅地飘落。 她轻身一纵,竟跳上了那只大鼓的鼓面。 接着,她的双脚开始在鼓面灵巧地移动,有节奏有韵律的鼓点响起,她的身体开始舞动。 李沐玫这个出场还是相当亮眼的,立即就有人喊“好”。 李沐玫越跳越入佳境,小小的鼓面上,她的身姿绰约如仙子,鼓点与身姿配合堪称完美。 众人又开始惊叹她舞技的高超,那么小的一个鼓面,她竟然能跳得这样自如。就在这时,一缕阳光照射到了李沐玫的身上,立即,她的舞姿有了一种奇特的魅力。她身上的那件裙子似乎幻化出了无数只鸟的身形,它们与她一同欢乐地舞蹈。 阳光下,李沐玫好似一只金色的凤凰,她带领着群鸟振翅高飞。 众人都看呆了。此时李沐玫又调整了一个角度,金色的凤立即变成了一只红色的凤,她似浴火重生,热烈奔放。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这惊为天人的舞蹈。 一切的变故就是在这时开始的。沉静在李沐玫完美舞蹈中的众人们突然闻到了一丝臭味,先是淡淡的一缕。 这一缕臭味,非堂地不合时宜,把他们从梦境般美妙的舞姿中唤醒。 他们诧异地四处张望,寻找臭味的来源,人们开始无心观赏舞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李沐玫依旧忘情地舞蹈,她额上身上都渗出了丝丝汗水。她没意识到起了些小风,它们从她身上吹过,带走了她身体地气味,把这气味传播到四周台下的人群中。 夏明帝双眼紧紧盯着台上舞动着的李沐玫,他的目光越来越凌厉,脸色越来越铁青,双拳也越攥越紧。 坐在夏明帝旁边的皇后敏感地意识到了皇帝的这些变化,正纳闷着,忽听夏明帝喝了一声:“严御史,这相府小姐身上穿得是何物?” 严御史看见皇帝恼怒,脑中立即灵光乍线,他赶紧匍匐在地,叩首道:“皇上明鉴,这姑娘身上穿得正是百鸟裙!” 严御史刚才也被李沐妍的舞蹈惊艳,但没认出来她身上穿得是百鸟裙。他本人并未见过实物,只是看见过百鸟裙的画像,以及对它奇妙之处的详细描述。 此刻被皇上这么一喝问,他立即就想起来了。 “好啊!这种祸害生灵的东西竟然公开出现在皇家宴会上?你们是唯恐大夏的鸟儿死得不够多不够惨,要把它们全部赶尽杀绝吗?” 严御史又赶紧叩首:“皇上息怒,微臣们不敢!” 皇后娘娘意识到事态严重,对着站在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低语了几句。那嬷嬷赶紧离开来到舞台下,对着负责管理贵女们才艺表演的秦嬷嬷又低语了几句。 秦嬷嬷点点头,朝着台上正舞得忘我的李沐玫喊道:“相府李沐玫,不用跳了!” 李沐玫没想到自己跳个舞,居然会被中途叫停,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就从鼓上摔了下去,“嗵”一声扑倒在台上。 台下的人这时爆发出了一声哄笑。 严御史这么一说,李煊赫立即意识到出了何事。最近一段日子,中书省收到多份奏折,说民间为了制一种叫作“百鸟裙”的衣物,大肆捕杀鸟类,尤其是在远离京城的州县,鸟类几乎被捕杀殆尽。 夏明帝看到奏折以后非常光火,要求大力查办,不允许地方上制作什么“百鸟裙”。一旦发现有滥杀捕杀鸟类的人,一律重罚。 李煊赫与严御史一样,也只是在奏折中了解过“百鸟裙”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有哪些妙处,自己并未亲见过,所以一时半刻并未反应过来,自己女儿身上穿得这件奇妙的裙子,就是令皇上大为光火的“百鸟裙”。 他急急忙忙地起身,跪下磕头,“皇上息怒,小女无知,是微臣管教无当……” “好你个李煊赫,你把朕的政令都当作耳旁风吗?居然让自己的女儿穿上这种东西在朕的宴会上,在朕的面前跳舞,你是认为朕老糊涂了,还是认为朕已经老眼昏花了?” 夏明帝又是一声怒喝,吓得李煊赫再次叩首不止:“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 这时李沐玫被一名带刀侍卫押解着过来。侍卫脸色很难看,好像在竭力忍受着什么。 李沐玫却一脸懵懂,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煊赫恨恨地低声骂道:“孽障,还不赶紧跪下,给皇上皇后认罪。” 李煊赫气呼呼地骂完,鼻间立即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很浓郁,差点没把他熏番。 跪在李沐玫左首的严御史同样也闻到了这股臭味,他竭力忍着,把要呕吐的欲望生生地压了下去。 第18章 春日宴3 “臣女李沐玫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李沐玫跪倒在地请安,皇后和夏明帝觉得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似乎又加重了一些。 但他们和李沐玫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并没意识到那臭味来自李沐玫。 皇后江以欣见皇帝发这么大火,心底也有些发怵。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李沐玫身上这件百鸟裙是自己两年前赏赐给李沐妍的。 宋兰芝是她的表妹,李沐妍是她的侄女。两年前,李沐妍腿没坏时,她常常入宫给她这个姨母请安。 这件百鸟裙就是李沐妍最后一次进宫时自己赏给她的。 两年前地方州县已开始兴起这种百鸟裙,在各种彩色丝线中嵌入色彩斑斓的百鸟羽毛,上面又绘有百鸟的图案,在灯光照射下色彩艳丽,变幻莫测,稍一摆动,裙上的百鸟就有呼之欲出之感。 地方州县进贡过来的百鸟裙一共有两件,其中一件她给了自己的女儿安平公主,另一件便给了李沐妍。 当时她见这百鸟裙美丽异常,当着州县那位地方长官的面赞不绝口,她绝没料到,正是因为她的一番称赞与纵容态度,造成地方州县开始大量制造百鸟裙。 一只百鸟裙就要耗费千余只鸟身上的羽毛,造价十分昂贵。虽然如此,但它仍旧开始慢慢地在地方达官显贵和妇户家的妇女中流行起来。尤其这半年,渐渐传入京城。 “李沐玫,你这百鸟裙从何而来?”皇帝威严的发问。 李沐玫也已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同寻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回禀皇上,臣女这件裙子是臣女的嫡姐李沐妍所有,是她给……给臣女的……” “李沐玫,皇帝面前你还敢胡说,嫁祸给自己的嫡姐。这百鸟裙是这半年京城才有的。据本宫所知,你的嫡姐李沐妍两年前腿坏以后,就再不曾出过相府,她怎么会有百鸟裙?”皇后疾颜厉色地说道。她不能让李沐玫指认到李沐妍身上,不然回头一调查,皇上便知道了这百鸟裙出自她手。她虽然还不知道百鸟裙到底是哪里触了皇上的逆鳞,但皇帝若知道,她两年前就经手过这东西,肯定会呵责于她。 “回禀皇后娘娘,真的……真的是这样……”李沐玫还不死心地辩解。 李煊赫一声怒斥,“孽障,不仅满口胡言,还敢顶撞皇后,你给我闭嘴!”李煊赫再次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他虽然不知道家里有这件百鸟裙,但李沐玫说是李沐妍给的,而皇后不听李沐玫说完就直接说李沐玫是胡说,以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立即就明白了,这百鸟裙肯定是皇后赐给李沐妍的。现在皇后极力摆脱责任,所以不许李沐玫指认李沐妍。 李煊赫再一次叩首,“这孩子的生母陶氏掌管着府里一些家业,有一家铺子是专门买卖女子服饰的。定是她姨娘从地方州县购进的,这裙子与其他裙子不同,所以留下给了她。” 说完这一番话,他定定地看着李沐玫,“父亲说得对也不对,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要把错误推诿给长姐。” 李煊赫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沐玫,语气斩钉截铁,李沐玫再傻,也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了,他要自己认下这裙子就是自己的。 李沐玫心里委屈得像吃了十斤黄莲,却不得不承认,“是,这裙子确实是臣女娘亲陶氏给臣女的。” 听到李沐玫终于承认,皇后和李煊赫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皇后转向夏明帝,说道:“皇上,相府庶女李沐玫也是无心之过……” 夏明帝却冷冷地打断她,“不可轻饶!朕正在全力打击百鸟裙之事,她却在朕的面前穿着百鸟裙跳舞,传出去简直是笑话。此风不可涨,必须杀鸡儆猴,日后若有任何人再穿百鸟裙,一旦被发现,朕都严惩不怠!这个相府庶女李沐玫拉下去杖责二十!” 全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李煊赫自然也不敢替李沐玫求情。 李沐玫一听,要杖责自己二十,这不要了自己小命吗?她一急,浑身汗出如雨。这时,众人突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臭味,一瞬间,众人觉得自己如同身处粪坑。 李沐玫旁边的严御史身子一歪,向旁边滚了两圈,李煊赫不敢动,直接眼前发黑,他连忙屏住呼吸。 “什么味道?”夏明帝大声喝斥了一句,他和皇后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刚才押解李沐玫的侍卫赶紧上前,拖起李沐玫就走,他之前押李沐玫过来时,闻到她身上很臭,现在早已用厕纸塞住了鼻子。 他边拖边大声回禀:“是她身上有奇臭!”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果然等李沐玫被拖走后一会,臭味就消失了。 在场的众人立即议论纷纷,“这相府的庶女真是臭!” “奇臭无比,谁娶了她,恐怕会被活活臭死!” “好家伙,此臭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李沐玫被整整打了二十大板。幸好因为她的父亲是丞相,行刑的侍卫手下留了情,二十大板过后,只是皮开肉绽,没有伤及内脏。李煊赫没有挨打,但是被罚俸半年。 春日宴一结束,表姐宋皓云就去了相府。 她记得自己见过这件百鸟裙,是在表妹李沐妍那儿。 二年前,李沐妍腿还没坏,皇后赏下这件百鸟裙后,李沐妍约她过来相府看过它。 当时她就被这件裙子惊艳到了。 这裙子真的是太漂亮了,她当时也是喜欢得紧。 今天在春日宴上,她一开始看到李沐玫穿着这件百鸟裙上场时,楞怔了一下,心里暗骂表妹是个傻瓜,她跟李沐玫来往不多,因为她看不上李沐玫那股子奸猾劲儿,就表妹相信她这个庶妹,对她言听计从的,有点什么好东西也保不住,都给这个庶妹骗了来。 她还暗暗地生着闷气了,接下来就因为这百鸟裙出事了。 她这会子是又开心又庆幸,幸亏这百鸟裙是被李沐玫穿了,要是被李沐妍穿了,那在春日宴上出丑挨打的不就是李沐妍了吗? 第19章 挨打1 宋皓云兴冲冲地进了明月院,李沐妍正在院子里种药草。 “小李子,你那个百鸟裙出事了……”宋皓云脸色红扑扑地说道。 “真的吗?”李沐妍狡黠地笑了笑,赶紧拉住宋皓云的手把她带进屋子。 春花上了茶,宋皓云也不及喝上一口,连忙给李沐妍把春日宴上的事情讲了一通。 她边说边笑,“哎,你说百鸟裙正赶上这一波朝廷严查的风头就算了,那个李沐玫身上一股子恶臭是几个意思呀?我们坐得远的还好些,据那些坐得近的人说,那臭味简直跟掉到粪坑一样……哈哈哈!” 春花和秋月两个婢子在门外听得热闹,也把脑袋伸进门来偷听,听到最后,春花可忍不住了,插嘴道:“涂了十天的鸡屎,不臭才奇怪呢!” 宋皓云听得莫名其妙,赶紧招呼春花进来,春花又把这些天发生在李沐玫身上的事情一通添油加醋的述说,笑得宋皓云眼泪花子都掉出来了。 李沐妍也陪在一边笑。在别人眼中是李沐玫运气背,好巧不巧地撞了个大霉运,在她却是意料中事。 前世百鸟裙曾在大夏出过一阵风头。首先是由地方州县兴起,再慢慢传入京城。等到传入京城时,大夏境内的鸟儿被捕杀了个十之七八,都快绝迹了。 夏明帝因为这个事情大发雷霆,惩治了不少光拿俸禄不办事的官员。 前世,百鸟裙应该在半年后传入京城,但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个朝中官员上折子说起百鸟裙的危害,说有很多地方为了制作百鸟裙而大肆捕杀鸟儿,以至鸟类绝迹。 夏明帝看到了这个折子,觉得这个事情不能拖,所以督促朝中官员查办此事,但是因为百鸟裙售价昂贵,利润十分可观,所以一旦朝廷下旨查办,立即获利颇丰的奸商花重金收买了查办官员,所以屡禁不止。 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直到百鸟裙在京城大行其道,夏明帝下令严查,并且惩办大批官员后,百鸟裙才彻底在大夏绝迹。 春日宴的举办时间刚好是在第一次有官员上书百鸟裙危害,夏明帝下令官员查办之际。但京城中的人包括夏明帝本人也都没见过百鸟裙是什么样子,并没有把这事特别放在心上。自己正是利用了这样一个时间差,让夏明帝提前半年对百鸟裙加深了一下印象,他亲眼目睹这裙子的华美和神奇之处后,必然联想到那些奏折,有人当着他的面顶风作案,他必然要严惩不怠,否则这百鸟裙的禁令就会成为一纸空文。 李沐妍看了看窗外,正有一只鸟儿在她窗外的树上叫得欢快,自己也算是为大夏的鸟儿们做了件好事,让它们不致再遭受前世那种几乎被屠杀到殆尽的命运。 宋皓云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李沐玫涂鸡屎的细节,问到最后,她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说道:“可是为什么她一开始身上没臭味,跳舞之后就越来越臭了呢?” 李沐妍淡淡地说了一句,“刚才春花不是说了吗,这鸡屎里面加了我的药粉,这种药粉虽然可以止痒,但是它进入人体后,会吸收鸡屎的臭味,并且成十倍地放大它所吸收的臭味。平时吧,只要不出汗,只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臭味。李沐玫一跳舞一出汗,这臭味就会随着汗液的排出大量释放,这时释放出来的鸡屎臭可是被放大了十倍的。总之吧,汗出得越多,就越臭!” 屋子里的其余三个人都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盯着李沐妍。 半晌,宋皓云才清醒过来,她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沐妍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小李子……这……这也是……也是你的医术?” 李沐妍冲她点点头,宋皓云一双大眼睛盯着李沐妍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终于点点头,肯定地说道:“小李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真不是两年前那个傻乎乎,没脑子,总被人欺负的小李子了!” 春花和秋月一听,也在一旁拼命地点头。 李沐妍眼眶一热,“表姐,人总有长大的那一天!以后,我不仅自己不受欺负,还要让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不受欺负!” 宋皓云一脸欣慰,李沐妍暗暗叹了口气,她的长大可是用了一世,用了自己,母亲,父亲以及外祖全门的数百条人命换来的,血与肉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两个人又在房里说了会话,秋月满面喜色地跑进来,说道:“小姐,表小姐,二小姐回府了,被抬着进来的。据说身上都被打烂了,刚才两个嬷嬷把她抬进府,一路上她都鬼哭狼嚎的!” “走,去看看!”宋皓云一副不嫌事多的样子,拉着李沐妍就往外走。 明珠院里,李沐玫疼得大声叫着:“哎呀,痛死我了,痛死我了!该死的百鸟裙,都是它惹的祸!” 婢女梅花拿着金创膏,不知道该怎么办。 衣服上都是血迹,已经和破烂的皮肉粘在了一块,根本就脱不下来。 “小姐,这裙子脱不下来,怎么办?”她终于迟疑地问出了声。 “蠢货,剪了它,剪掉这个祸害!”李沐玫歇斯底里的大叫。 梅花惋惜地看了一眼李沐玫身上的百鸟裙,虽然染了血,但依旧非常美,染血处反而让它呈现出一种妖娆的美丽。 梅花拿了剪子,开始吭吭哧哧地剪,杏花和梨花在一边帮忙。 这百鸟裙的材质柔软而有韧性,大内侍卫二十板子没让它有一点损坏,梅花这会子剪起来也特别吃力。 何况这裙子与身体的贴合度很好,所以每次梅花一动剪子,就会连着李沐玫破烂的皮肉,痛得她哇哇大叫。 每一次大叫之后,她总不免恨恨地骂上一句,“昏君!昏君!” 她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出口,把屋子里三个婢女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李沐妍和宋皓云走了进来。 “妹妹,你这板子看来打得不够狠,竟然诅咒皇上,你想死可不要连累整个相府!”李沐妍才进明月院就听见李沐玫大喊大叫地骂“昏君”。 李沐玫一看李沐妍来了,也不骂“昏君”了,逮着李沐妍就骂:“李沐妍,你幸灾乐祸是不是?你看我挨打了心里高兴是不是?李沐妍,我一定要告诉父亲,这裙子是你故意要我穿上的,你知道这裙子有猫腻,所以你一直不穿,就等着春日宴怂恿我穿上,你想害我……” 宋皓云听到这儿听不下去了,冷冷说道:“李沐玫,你也太会栽赃了吧,这裙子明明是你主动向我表妹要来的,怎么就成了我表妹怂恿你穿的了?” “就是她怂恿的,你们抵赖也没用!”说到这儿,她“阿”地惨叫一声。 第20章 挨打2 原来是她刚才情绪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几下,梅花正在剪裙子,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牵扯到了伤处。 “杏花,给我掌梅花的嘴!”李沐玫凶狠地喝了一声。 “是,小姐!”杏花放下手里的活,抬起手,对着梅花的脸“啪啪”扇了两记耳光。 这两声脆响让李沐玫心里舒服了一些。 李沐妍走过来,对着李沐玫的背部瞧了瞧,立即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地说道:“二妹妹呀,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背上被打成了这样,就算是伤好了,她也会留下大块的疤痕,这也太丑了!” 李沐妍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啧啧啧”地咂嘴。 宋皓云立马接话:“还谈什么出阁不出阁的,表妹你今天是没去春日宴,你可不知道,这春日宴刚结束,京城已经开始到处都有流言了!” “什么流言?”李沐妍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外面都传说,今年春日宴评出了两大女子,京城第一才女是严御史家的严玉青,还有个……” 说到这儿,宋皓云不由自主地“格格”笑起来,“京城第一臭女,是你们相府的李沐玫!” 话音刚落,李沐玫又是一声惨叫。 她这次气狠了,恨不得扑过去扇宋皓云的嘴巴,这身子猛地往上一抬,正好生生地碰在了梅花的剪刀尖上,这一下锐痛无比,血上加霜,她一下子痛昏了过去。 “玫儿,玫儿,你怎么了?”陶姨娘大叫着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听说李沐玫出了事,也管不了李煊赫的禁足令了,直接从舒雅院过来了,刚进到明珠院,就听见了李沐玫的一声惨叫。她立即惊慌失措。 陶姨娘奔到床前,一看李沐玫背上皮肉破烂的样子,又看见她人事不知地趴着,立即哭喊了起来,“玫儿呀,玫儿呀,你可不要吓唬娘亲!你千万不能有事……” 李沐妍看着陶氏这一副做戏做十分的样子就来气,她冷冷地说道:“陶姨娘,我二妹又没死,你哭这么伤心做什么?外面下人不晓得情况,还以为二妹真出啥事情了!” 陶氏蓦地站起身来,转过身直逼李沐妍,骂道:“你这个贱蹄子,竟敢咒我的女儿。你的心好歹毒!” 杏花锰掐了一阵李沐玫的人中,李沐玫蓦地醒了过来,她喘着粗气,嘶着喉咙说道:“娘亲,是李沐妍让我穿上那件百鸟裙的,她是故意的,她就是存心害我!” “你!”陶氏指着李沐妍的脸气得浑身颤抖,她猛地举起手朝着李沐妍的脸扇去。 “陶玉花,你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屋子里的人都一愣。 门口的人影冲过来,一下子抓住陶氏举起的那只手,接着她狠命一推,把陶氏推得往后“噔噔噔”连退三步。 “母亲!” “姑姑!” 李沐妍和宋皓云同时叫出了声,来人正是宋兰芝。 宋兰芝朝她们二人点头微笑了一下,转眼看向陶氏。 陶氏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宋兰芝竟然来了,宋兰芝十年不管相府的事了,尤其最近二年,她的身体越发不好,病得连床都起不了。 今个早晨,她听红芍说,李煊赫和宋兰芝一起过夜,闹腾了大半夜,虽然气愤,但也不免怀疑,就宋兰芝那身子怎么受得住?所以她对此事将信将疑。 可是现在她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宋兰芝,面色红润,除了还有些瘦,乍一看真不像有病的样子。 “夫……夫人,你怎么来了?”陶氏看着宋兰芝目光凌厉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虚,她收买了宋兰芝房里的飘香,让她往宋兰芝喝的药里加慢性毒药,难道被她发现,换了药了? “陶氏,你教女无方。青天白日的竟然敢在府里头骂‘昏君’,这事如果传出去还得了?全相府都得陪着你们母女掉脑袋!我要再不来管教管教,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更了不得的话来!” 宋兰芝这一番话说得不仅铿锵有力,而且咄咄逼人。这一段日子,李沐妍让她停喝飘香熬的药,私下里改服她的药丸。 飘香最近送来的药,都被偷偷倒掉,所以飘香并不知道自己在药中下毒的事情被发现。 经过李沐妍的调理,她的身子大有好转。昨天她过生辰,丈夫李煊赫的出现,他们两个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说不完的绵绵情话,十二年来,她头一次和他肌肤相亲。 她与李煊赫的矛盾始于儿子李沐宣的失踪,可是这事必竟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再伤再痛也已经能够面对了。 他们之间另一个主要矛盾就是李煊赫十年前抬了陶氏进府做姨娘。这事,昨天李煊赫也跟她解释过了。 那时候,她成天跟他吵,整天以泪洗面,要不就是对他不理不睬,他心情极差。有一次和朝中的同僚一同出去喝酒。 包厢内进来了两个歌妓,问他们听不听小曲,同僚说听,于是一个歌妓给他们斟酒,另一个歌妓,也就是陶玉花就开始唱歌。 后来他和同僚不知道怎么就喝得昏昏沉沉的,那名斟酒的歌妓扶着他的同僚不知去了哪里,而。 这时,他听见陶氏对他说:“大人,你喝多了,奴家扶你去歇息一会。” 他被陶氏扶到一间客房中,后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和陶氏发生了男女之事。 他醒来以后,陶氏哭着说:“大人强要了奴家,奴家只卖艺不卖身,奴家只请求大人能收奴家为妾。” 他当时就拒绝了,他写了张条子给她,让她凭这个条子到相府账房去取一千两银子。 他本以为这个事情就这样就了断了,没想到一个月后,陶氏找到他,说自己怀孕了。他那天恰好与自己爆发过一场大争吵,加之陶氏的事也不能不解决,所以就心一横,把她抬进了家门。 昨晚,李煊赫动情地对她说:“芝娘,我知道我辜负了你,我答应过你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的,可是我食言了,你原谅我!” 宋兰芝长叹一声,她知道自己也有错,李沐宣丢失之后,丈夫其实和自己一样痛苦,甚至儿子是在他手里丢失的,他还要比自己更多一份自责,而自己又把所有的怨恨都加到他身上,他也接近崩溃了。 他和陶氏之间发生的事,自己其实是最大的推手。 经过了水乳交融的昨夜,她决定原谅他,同时她也要振作起来,做个真正的相府主母。 第21章 挨打3 “夫人,玫儿她被打伤了身子,脑子还糊涂着,说得也是胡话。”陶氏赶紧解释。 “胡话也不兴这样说的!你这个娘亲平时都是怎么管教女儿的。还有,老爷禁了你的足,是谁同意你私自出院子的?” 李沐妍和宋皓云在一旁看着,心里都十分地佩服,宋兰芝如今气势十足,相当有当家主母教训小妾的味道。 “我不放心玫儿,过来看一会就走。”陶氏辩解。 “行了,看过了,这就可以走了。二姑娘今天这满嘴胡话的事可不能就此了了,等到伤好了再罚。你也脱不了责任,到时你们娘俩一起罚!” 宋兰芝瞪视着陶氏,可陶氏并没有走的意思,依旧梗着身子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宋兰芝冷笑一声,“王嬷嬷,李嬷嬷,把陶姨娘拖回舒雅院去!” 王嬷嬷、李嬷嬷立即上前拉人,陶姨娘的眼风突然瞥见窗外,院门口有个身影进了院子,是李煊赫来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阴险,低声狠狠说了一句:“宋兰芝,我偏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除了站在她对面的宋兰芝和拉扯着她的王、李两位嬷嬷,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宋兰芝看到她不仅气焰嚣张,还直呼自己名讳,扬手就给了陶氏一巴掌,嘴里喝斥道:“没皮没脸的下贱东西,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啪”地一声脆响,陶氏白皙的脸上,立即显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陶氏的眼风扫过屋门口,李煊赫已经进到了外屋,马上就要进入里屋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泣着苦苦哀求:“夫人,你就饶了妾这一次,妾下次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妾只是担心玫儿,求求你,你就让妾守在玫儿身边一会吧,玫儿伤得这样重,妾心里着急呀!” 李煊赫站在门口,扫视了屋内众人一眼,看到宋兰芝,他愣了一下,说道:“芝娘!” 陶氏立即膝行向前,爬到李煊赫跟前,一把抱住李煊赫的大腿,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让李煊赫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掌印。 她和李煊赫相处十年,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女人过于强势,喜欢女人低眉顺眼,娇娇弱弱的样子,所以李煊赫亲眼目睹了宋兰芝这一副又凶又恶,还动手打人的样子,一定会非常恼火。 屋子里的人到此刻才知道李煊赫来了。 “父亲!” “姑父!” “老爷!”屋里的人除了宋兰芝都给李煊赫见了礼。 宋兰芝掉过头来,凝视着李煊赫,声音淡漠而从容,“我在教训不知礼的姨娘!” “不,老爷,妾没有不知礼,妾只是想多陪玫儿一会!”陶姨娘抬起的脸上泪水纵横,一副伤心到极致的模样,她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犹如风中的柳絮,单薄可怜。 宋兰芝并不辩解,淡淡地问道:“老爷要为陶姨娘主持公道吗?” 李煊赫冲着宋兰芝一笑:“为夫了解芝娘,芝娘是公道的人!” 这句话一出,不仅陶氏惊呆了,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都惊呆了,宋兰芝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李沐妍和宋皓云对视一眼,这话很甜的呢! “老爷!”陶姨娘不死心地唤了一声。 李煊赫低头看了看她,说道:“陶氏,我一向信你,可是你把玫儿教成了怎样一个孩子。虚荣,事事爱出风头。若非皇上一直信任我,今天出了这百鸟裙的事,我就不仅是被罚俸半年这么简单了。玫儿虽然被杖责二十,但只是些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你回舒雅院去。我自会请大夫来给玫儿医治!” 陶氏不相信地看着李煊赫,他怎么会帮着这个凶悍的宋兰芝,他不是顶顶讨厌女人河东狮吼的吗?难道自己十年都看走眼了? 床榻上的李沐玫见到屋子里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了,使尽了浑身力气叫起来:“父亲,是李沐妍怂恿我穿上那裙子的,是她故意害女儿挨打的!” 说着,她呜呜地哭起来,陶姨娘也扑到床边,大叫着,“玫儿,我可怜的玫儿,你受苦了,代人受过!” 宋兰芝是个性子泼辣的,一听这母女二人居然把责任全都推到李沐妍头上,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一把冲到床边,扯过趴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的陶氏,骂道:“果然啊,你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怪不得她会满嘴胡话。你这个做娘的就是满嘴胡话!”她心里着急,生怕李煊赫信以为真,把百鸟裙的事怪罪到李沐妍身上。 她和他之间有误解,有解不开的死结都没关系,可是她不能让李煊赫误解女儿。 陶氏被她一扯,顺势往后一倒,第二次上演苦肉计,她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她故意痛苦地蜷成一团,“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可是李煊赫仍旧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心。他看也没看陶氏满地打滚的身体,而是上前一步,拉住宋兰芝,说道:“芝娘,你身体刚好,不能生这么大的气。你先回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李煊赫的声音里满是恳切,宋兰芝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会听信这对母女的话冤枉妍儿吧?” 李煊赫摇摇头:“芝娘放心,这事情我心里很清楚,不会冤枉我们的妍儿!” 这话一出口,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陶姨娘居然忘记打滚了,她惊愕地看着李煊赫,心中波涛起伏,我十年来作小伏低,低眉顺眼,事事讨你欢心,唯一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喜欢泼辣的。 其实她误解了李煊赫,他不是喜欢泼辣的,而是一物降一物,宋兰芝无论是什么样的,他都喜欢。而她,无论是娇弱的,泼辣的,她都不喜欢。 “母亲,我们回去吧!”李沐妍上前搀住母亲,向着门口移动脚步。 宋兰芝点点头。 李沐妍和表姐、母亲刚出了明珠院的院门,就听见屋里再次传来李沐玫的大叫:“父亲,你在皇上面前要女儿承认百鸟裙是姨娘从外面拿来给女儿的,女儿认了。可是在家里我用不着说谎话,百鸟裙就是长姐给我的,是她怂恿我在春日宴上穿的……” “你住嘴!妍儿因腿疾二年不出府门,她对外面的了解会比你还多?再说,百鸟裙这事,为父都不甚清楚,妍儿如何会清楚?你见百鸟裙华美便想在春日宴上大出风头,你目的何在,你自己心中清楚,不要攀咬妍儿!” “老爷,你为什么偏帮夫人和大小姐,难道妾和玫儿就不是你的妻和女儿吗?老爷,你心好狠!呜呜呜!” “哗啦啦!”屋里传来了一连串瓷器摔落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李煊赫的一声怒吼:“陶氏,你竟这样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我为官二十年,从来帮理不帮亲!……” 三个人越走越远,明珠院的声音渐不可闻。 第22章 惊马1 李沐妍带着春花秋月再次上街,目的地仍然是回春堂。上次买回去的药材用得差不多了,这回要再采买些回来。 三个人在繁华的西市街口下了马车。李沐妍好久没逛街了,想一路走着逛到回春堂去。 春花和秋月对视了一眼,小姐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在意自己的腿走路不好看了。 李沐妍看了看两个婢女,立即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笑道:“自己都看轻自己,别人就更会看轻你。腿有了毛病,咱们就积极治疗,治得好当然好,治不好就得接受腿瘸的事实。总不能因为腿瘸了就一辈子不见人,一辈子不走路吧?” 三个人走到一间胭脂铺门口,听到店里小二喊道:“胭脂降价啦,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能错过啦!” 店小二早已在店门口支起了铺子,把店里的货放在门口来售卖。店门口的铺子边本就聚集了一些妇女,姑娘们在选购,小二这么大声一吆喝,人就更多了。 春花和秋月两个朝着胭脂铺看了又看,李沐妍伸手掏出钱袋子,往春花手里一塞,说道:“你们也去买些!” 两个婢女欢天喜地地一头扎进了女人堆里。 李沐妍一个人站在街面上,东瞅瞅,西看看,春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晒得她的脸暖融融的,红扑扑的。 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正徐徐而来,马车内户部尚书的女儿何素云挑开了车帘子,朝外看了看,恰好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的那一个身影。 她眼睛一亮,“李沐妍!” 她已经有二年没有看到过李沐妍了,听李沐玫说是因为李沐妍瘸了腿,所以再不好意思出门,这会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不喜欢李沐妍,二年前,李沐妍也经常出席京城的各种聚会,但是她故意装出一副冷冰冰、遗世独立的样子,容貌很美,又弹得一手好琴,下棋赋诗作画在京城都首屈一指,京城里为数众多的世家子弟都暗中喜欢李沐妍,只等着她一到及笄年龄,就要让媒婆上门说亲。 何素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可惜呀,自从她的腿瘸以后,这些李沐妍往日的爱慕者们都不见了。 “老李,看到前面那个姑娘没有,驾马朝着她冲过去!”何素云吩咐赶车的车夫。 车夫老李迟疑地问道:“小姐,撞到人了咋办?” “她又不傻,看见马车朝自己撞过去,难道不会躲开吗?” 大多数人看到马车朝自己冲过来,都会下意识地躲开,李沐妍自然不会例外。可是她是瘸子,她着急忙慌地一跑,就她那一瘸一拐的腿,肯定要摔个狗吃屎。 “哈哈!”何素云想到这儿,不由开心地笑出了声。 李沐妍很快发现对面一辆马车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过来,那马车速度很快,竟向是直冲着自己过来的。就这么一闪念间,马车已距离她很近了。她心里一慌,赶紧拔腿就往路边躲。可正如何素云所猜想的那样,她的腿必竟不同于正常人,她一急,脚步越发不稳,身子一歪,就向路边倒去。 眼看着李沐妍就要结结实实摔个狗吃屎了,可路边刚好有个人急急地往外冲,他与要倒下的李沐妍这么一冲撞,李沐妍的身子竟向另一个方向栽了过去。 车夫老李吓得一个哆嗦,眼见着这姑娘的身子就要倒在自己的马蹄下,这马一脚踏上去,这车轮再这么一碾压,这人哪还有命在? 老李用尽了浑身力气勒住缰绳,可是马车距李沐妍的距离实在太短了,再怎么勒马也无济于事。 眼见着李沐妍的身体就要栽倒在路上,那马的蹄子就要踏上她的身体。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叫。 春花和秋月两个人拼命地往前冲,嘴里大叫着:“小姐!小姐!” 但挡在她俩面前的人太多,她们被人墙死死地挡住了,根本冲不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对面街面一条黑影猛地窜起,霎时他伏身于马背之上,双脚勾住马身上的缰绳,身子向前方探出,一个海底捞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李沐妍背后的衣服,然后一个漂亮的大鹏展翅,他的身子向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漂亮地落在了街对面。 街两侧围观的群众纷纷叫好,有人大叫:“这位公子好身手呀!” “太惊险了,这姑娘差点就没命了!” 李沐妍双脚落定地面,才有空去看救起自己的那个男人,心中一喜,居然是六王爷慕景衡。 “谢六王爷救命之恩!”李沐妍抬眸迎上慕景衡幽深的双眸,他的眼睛如深深的潭水,清亮却不见底,泛着粼粼的寒光。 “不谢,本王这是举手之劳!”慕景衡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冷淡。 春花和秋月这时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急冲冲地跑到了李沐妍身旁,两人都面带泪光,哭叽叽地说道:“小姐,是我们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路边,小姐你惩罚我们两个!” 李沐妍连声去安慰她们两个,“没事的!没事的!”她想说就算慕景衡没有出现,她也不会有事,她在摔向马蹄的那一刻,已经给马用了药,那是一种瞬间发挥作用的麻痹药,马蹄就算踏在她的身上,也没有很大的劲。 另外,其实她马技很好的。前世,慕景然酷爱宝马,他豢养了很多名贵的马,马技相当出色。为了讨慕景然欢心,她狠学过一段骑马。 不光是简单的上马、下马、骑行,奔跑,还有一些比较高超的马技。 譬如就有如何从飞驰的马身上跳下,如何从地面跃上飞驰的奔马。 刚才她虽然毫无防备,但急中生智,给马用了麻痹药,瞬间改变了马的速度与力量,下一步她会借机抓住马鬃或马腿,然后借力翻身跃上马背。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不算特别难,前世她已练习过无数次,基本上是驾轻就熟。 两个婢女还哭叽叽地哼哼,不肯原谅自己。李沐妍在两人的脑袋上各拍了一记,说道:“你们看,那马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春花和秋月听了这话,马上抬眼盯着那看上去英姿勃发的骏马,果然,眨眼之间,他们看见马身子一歪,突然向一侧倾倒下来。 周围观看的百姓又发出一阵嘈杂的惊呼和骚动。 离马车近的人吓得纷纷四散逃开。 第23章 惊马2 壮硕的马身“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慕景衡眯了眯眼,她为什么判断的这样准确? 马身倒下的巨大力量,拉扯着身后的车厢也轰然倾倒在地。 除了车夫在车身倒地前从马车上跳下来,车厢里面的人根本没法逃脱。 只听见车厢里面响起一连串的惊叫和惨叫。 “救命!救命!快救救我们小姐!”车厢里传来呼救声。 车夫因为一条腿摔断了,没办法前去救人,也赶紧朝着路边人大呼:“大家快点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户部尚书嫡女,你们救了我家小姐,我家老爷会感谢各位的!” 然而围观众人对这辆肇事马车完全没有好感,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策马狂奔,这种行为这种作派本来就令底层贱民深恶痛绝,如今一报家底,还是什么官老爷的女儿,顿时就有人大骂出声。 “就你们官家人的命是命,咱小民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是就是,你们差点撞死人,知不知道。这就是天老爷在惩罚你们!” “死了活该,没死算你命大!” 一个个群情激愤,摩拳擦掌,那架势仿佛马车里的人要是没死透,一定伸手给他几下子让他赶紧咽气去见阎王才解恨。 “慕风,你去把车中人救出来。”慕景衡吩咐道。 侍立在慕景衡一旁的贴身侍卫慕风应了一声“是”,身子便迅捷地掠出人群,飞身到马车边。 他抽出佩剑,一剑劈下,斩断马 身与车厢牵连处的绳索。然后仅用一只单手就扶正了马车。 再一剑劈开破损的车厢,飞身而上,从车厢里一手一个拎出了两个女子。 两个人没受什么大伤,婢女受了些皮外伤。何素云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向外流着血。 两个人被吓得大叫大嚷,车厢变形又卡在了里面出不来。这会子刚一出来,何素云就冲着车夫嚷道:“怎么回事,马为什么会死了?” 车夫茫然地看了看倒在一边动也不动的马,摇了摇头。 李沐妍突然“哈哈”地笑了两声,她盯着何素云,说道:“你家这马没死,是中了我的麻痹药了!” 何素云本来想吓唬李沐妍,让她摔个狗吃屎,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仅马车摔得稀巴烂,自己还当众出了丑。 她觉得脸上有些刺痛,一摸脸,竟摸到一手血,惊得又是“啊”一声大叫。 她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指,抬起头,恶狠狠地冲着李沐妍吼道:“李沐妍,你故意挡住我马车去路,损毁我家马车,让我们主仆三人受伤,你必须向我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否则……” “贼喊捉贼!”李沐妍不等何素云说完,冷冷打断。 他提脚向前走了几步,在折断了腿趴伏在地面的车夫面前停下,问道:“你的马为什么会突然朝我冲过来?” “这个,这个……”车夫老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游移不定的目光投向何素云。 “为什么马儿不朝别人冲过去,偏朝你冲过去,说明马儿被你惊着了!”何素云生怕车夫说出实话,赶紧抢先回答。 “是吗?”李沐妍似笑非笑地瞟了何素云一眼,蹲下身子,伸手去捏车夫的那条断腿。 “阿!”车夫一声痛呼。 李沐妍安慰道:“忍一忍,我是大夫,给你检查一下。”说着,她又伸手在车夫的腿上继续按压。 车夫听了她的话,忍了忍,但显然很痛苦,看得出身子在微微发抖。 “李沐妍,你害死了我们家的马,害得我们主仆三人受伤,现在连断了腿的人也不放过,真是歹毒呀!”何素云搞不清李沐妍到底想干什么,怕她出什么幺蛾子,开始大声责难。 李沐妍对何素云的话充耳不闻,她停下了手,站起身,依旧冲着车夫说话:“你这条腿不仅骨头断了,脚筋也断了。如果你下半辈子不想成为一个瘸子,你就说实话,我可以治好你的腿。” 李沐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仅车夫听到了,围观的群众也都听到了。 人群立即议论纷纷:“脚筋断了,骨头也断了,还能治,莫不是痴人说梦吧?” “是呀,谁都知道手筋断了,手就没用了,脚筋断了脚也没用了,肯定是唬人的!” 何素云突然格格地大笑:“李沐妍,你莫不是疯了吧?你不仅对医术一窍不通,而且你本身就是个瘸子。你要有这本事,你怎么不先把自己的腿治好?” 围观群众的目光“唰唰唰”地投到李沐妍身上。 立即有人叫道:“对的,刚才她走路确实有点瘸!” “我也看见了!”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连串哄堂大笑。 慕景衡的眼睛又眯了眯,这姑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知道李沐妍腿瘸,且刚才她当着大伙的面走到车夫身边时,自己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注意到了她的腿。 春花和秋月转过头去,对着哄笑的人群恨恨地瞪了几眼,但笑声依旧很热烈。春花跺了跺脚,看了看秋月,发现她也一脸沮丧。 何素云继续火上浇油,她转向围观群众大声说道:“我说我家马怎么突然就疯跑起来了,原来是被她的瘸样子惊到了!哈哈哈!” 这话虽然尖刻,但围观的好事者不辨事非,再一次哄堂大笑。 李沐妍单薄的身影直直挺立着,甚至她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因众人的一次次嘲笑而收敛。 慕景衡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动容,这姑娘真长大了,傲然独立,不卑不亢!看来她肯定有自己的办法,用不着他再替她出头。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浅淡到不易察觉的笑,让他俊逸无双的脸更加夺目耀眼。 春花和秋月两个可忍不住了,不能眼看着自家小姐受欺负,哪怕就是斗不过这个恶妇,也不能让她欺侮小姐。 两人的脚才跨出,身子立即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拽住了,根本没法向前。 背后有个好听的男音低低传来,“再等等,你家小姐会有办法对付的!” 两个婢女半信半疑缩回脚的同时,李沐妍开口了。这次她是面对着所有围观群众说的。 “我曾经确实是个瘸子,瘸了整整两年,太医院的院正亲自给我治过也治不好。为此我开始修习医术,替我自己把腿医好了!” “吹牛!” “不相信,刚才你还瘸着腿走路!” “有本事你现在不瘸一个给爷看看!” 李沐妍的话被围观群众的嘲讽打断。 第24章 惊马3 何素云“呵呵”冷笑了几声,对着围观群众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大声说道:“大伙安静,既然她说她治好了自己的瘸腿,那就让她走两步,跑一跑,让咱们亲眼看一看!” 现在围观群众不管是正义的,还是好事的,或者只是看热闹的,此时一致异口同声地喊道:“好!走一走!跑一跑!” 春花秋月两个身上一下子就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小姐是在给自己治腿,而且小姐现在的医术确实比一般的大夫厉害,可是小姐的腿真没治好呀!一直到今天出事之前,小姐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李沐妍却没有丝毫紧张,她从兜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吞服了下去,然后对着围观群众说道:“大伙可看好了,看真了,看准了!” 李沐妍迈出了左腿,众人呼吸一滞,等着她迈出右腿。 她迈出右腿,稳稳地落在地面,身体未有一丝的摇摆、晃荡。众人呼吸陡然一松。 “继续!”有人大喊。 李沐妍再次迈出左腿,然后右腿,左腿,右腿……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随着李沐妍的腿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春花和秋月两个惊呆了。 慕景衡的脸上又掠过一丝笑意,他微叹了口气,这丫头,还真不能小觑。他看她那样神情自若地站在场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她有办法解决,但真没想到是这个。她真把自己给治好了! 何素云也惊呆了,春日宴时,李沐玫还和她说起过李沐妍,说她的腿瘸得更厉害了,躲在屋子里,整天哭啊闹的,像个女疯子。 而且就在刚才,她的马车冲向她的时候,她从车窗中的的确确亲眼看到了她一瘸一拐慌张躲闪的样子。 “跑一跑!”人群中有人不甘心的大叫。 这个要求其实是很过分的,女子要有女子的样子,就算是普通人家女子,在外也要缓步慢行,注意仪态,也不作兴人前快跑的。 但此刻围观的人们被好奇心驱使,自然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一众人跟着附和“ “跑一跑!” 李沐妍迅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由走路逐渐变成了快跑。 在场内跑了一圈,她停了下来,扬起头笑着问围观众人,“相信了吗?” “相信!”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这话音才落,又有人怀疑地问道:“你不会刚才就是装瘸的吧?” 立即有人骂这人,“你小子有毛病啊?人家好好一个大姑娘,为什么要装瘸?” “就是!就是!老子之前在街那头看到这位大姑娘时,她就是瘸的!” 原本“瘸”是一种缺陷,会被人耻笑,而此刻李沐妍的“瘸”却为人们所褒扬。 “唉,老小子,快点说实话吧,让这位神医姑娘救救你,否则下半辈子你就是个废人啦!”人群里有人冲着车夫喊道。 人群里又有人大叫:“这位姑娘真是神医,半月前,我亲眼看见她在回春堂救了一个被疯狗咬死的小孩。当时回春堂的齐大夫都说小孩子死了,这姑娘愣是把他救活了!” 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连串的惊叹:“太厉害了!真是大神医呀!” 何素云一看情势不好,脚步不由自主地慢慢移动,想混入人群中趁机跑掉。 “哎,那娘们想跑,快抓住她!”有人大喊。 立即何素云被抓了个正着,一个身高马大的汉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人群中拎了出来,一把摔在场地中间。 这一摔力道很大,何素云结结实实地与地面来了一个重重的亲吻。 她再抬起头来,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全都出了血。她觉得嘴唇痛得厉害,才张开了嘴,一堆带着鲜血的口水便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她吐掉溢满整个嘴巴的口水,赫然发现里面竟有一颗折断的牙齿。 她舔了舔牙齿,这才发现居然是门牙,于是“哇呜”一声放声大哭。后来,何素云不得不镶了一颗大金牙来修补这颗摔断的门牙,于是得了个“大金牙”的美名。 人群中有人爆发出一声大笑,“好唉!这狗吃屎摔得可真叫一绝!” 车夫老李赶紧用头敲地,连连恳求李沐妍:“神医姑娘,你救救我的腿,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没腿呀!” “好呀,那你就说说这马车为什么直朝着我冲过来!” “是,是小姐……她……她让我撞你的!” “她不怕把我撞死吗?” “小姐她说,你看到马车撞过去一定会躲。我……我当时也是做了准备的,没想到正好有人撞到你,你的身子就直朝我的马蹄下飞过去。我勒马、转向都无济于事!” “没想到这女的还真是个毒妇!”有人开始破口大骂。 有人捡起路边的垃圾就开始砸何素云。 何素云抱着头,趴在地上,身子发抖,像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狗,满身脏污,痛苦地呻吟。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把你家小姐的名讳大声说出来!”李沐妍对车夫说道。 “我家小姐是户部尚书嫡女何素云!”车夫老李高声说了一遍。 李沐妍又面向围观群众大声说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吧?户部尚书嫡女何素云心思歹毒,当街用马车撞人,事情败露还抵死不认。记住了吗?” “记住了!”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喊道。 “记住就好了,这事就这样吧!”李沐妍转向春花说道:“你去回春堂跟齐大夫说一下,这儿有病人,让他派两个伙计来。就说是上次那个瘸腿医生叫送过来的。我这边事了了就过去。” 春花依言赶紧跑向回春堂。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神医姑娘真是品德好,高风亮节,不与小人计较。一心救死扶伤!” 这件事当天就在京城大街小巷纷纷扬扬传开了。 “大金牙”何素云因了这样的恶名声,一直到二十多岁都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来提亲,最后嫁了个芝麻小官做续弦。而“神医姑娘”在回春堂再一次大显身手,治好腿骨折断,脚筋砸断的肇事车夫的事情也被传开。 李沐妍“神医”的声名鹊起,只是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很多人到回春堂找齐大夫打听这位“神医姑娘”是何许人,齐大夫说是有这么一位医术极高的姑娘,但她也不知道她是何许人。 第25章 赠药 人群渐渐散去,慕景衡的身影也混在人群中走远。 他的步伐并不快,侍卫慕风奇怪地瞪着自己王爷的背影,总觉得自家主子不该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性子才是。 慕景衡总感觉今天这事到这还没了,还应该有些什么。究竟有些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等一等!”背后传来了一个姑娘急切的喊声。 虽然这声呼喊没名没姓,但慕景衡立即觉得是在喊自己,她下意识地掉过头去,果然看见了李沐妍的婢女秋月匆匆而来的身影。 秋月冲到他面前,才低低说了一句:“六王爷,我家小姐有几句话想对王爷说,王爷你可否稍等一下?” 慕景衡抬眼朝李沐妍的方向看去,她果然款款而来,看见慕景衡看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虽然浅,可是嘴角两边却漾起了两个小梨涡。 这两个小梨涡一下子就把慕景衡带到了八年前。 他连忙收住思绪,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等李沐妍。 他想,原来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果然还有未了的事。 李沐妍很快走到他面前。 “六王爷!”李沐妍低低唤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慕景衡。 她的手葱白如玉,手指纤细而悠长,十分的漂亮。 慕景衡盯着她漂亮手中的小瓷瓶,眯了眯眼,不解地问道:“这是何物?” “王爷,这是解毒药丸。可以暂时克制王爷体内残余的蛇毒,它虽不能除根,但可以让王爷你在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还可以保护你身体的五脏六腑不受损伤。有利于日后的彻底治愈。” “哦?”慕景衡抬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语气淡淡,没有一丝情绪,“你仿佛很了解本王的一切?你从何而知?你的表哥宋浩溢?” 慕景衡虽这样问,却觉得李沐妍不可能从宋浩溢那儿得知这些,就从她刚才那几句话和话中的意思来看,说明她对自己的病情比宋皓 溢还要了解。 “王爷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感激王爷今天的救命之恩,所以才送药给王爷。” “你莫非预判到今天路上会被马车撞,而本王又会出手相救?这似乎有些……?”慕景衡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很明白,他根本不相信李沐妍的说辞。 李沐妍的脸突然有些红,她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两排刷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当然不能告诉慕景衡,她本来还要去外祖家,把解毒药交给表哥宋浩溢,让宋浩溢转交给他的。 她如果这样告诉他,他肯定更不信,自己和他堪堪算个点头之交,她为何这样急着给他制药? 半晌,李沐妍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慕景衡,低低地,结结巴巴地说道:“是因为……因为……我对六王爷甚有好感,所以听说王爷身体有恙……我……我心里着急,今天本意是想去外祖家,将药送与表哥……让表哥转交王爷的……” 说到这儿,李沐妍不说了。她觉得说这么多已经够了,已经完全能把一个少女对一个男子的思慕之情表达清楚了。这个理由很简单呀,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关心你!要是再往下说就显得画蛇添足了,哪个少女不害羞,怎么能把对男子的情谊直接宣之于口? 当然如果不是她15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25岁的已婚女子的灵魂,就算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表白,她也一定会羞于启口的。 春日的阳光照在李沐妍姣好的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慕景衡盯着她这张被春日暖融融的阳光镀了层金色的脸,看着她洁白的牙齿在嘴唇上留下的一排细密的齿印,简直有些失神了。 他的心再一次想起八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 李沐妍并不清楚慕景衡在想些什么,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并非是真情流露,只是为了把药送出去找的绝佳借口,可是她在他寒潭般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竟有些浑身不自在。 “王爷,这药……”李沐妍轻声提醒。 慕景衡点点头,伸手接过那个小瓷瓶,说道:“多谢李小姐,你费心了!本王收下了!” 慕景衡虽然说着感谢的话,语气里却依旧保持一贯的淡漠与疏离。 送完了药,两人很快各自离去。 李沐妍心中并不踏实,慕景衡虽收了她的药,但他信不信任自己,会不会服用,她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送走慕景衡,李沐妍立即赶去回春堂。车夫老李正躺在上次二狗躺过的那个小榻上。齐大夫正在为他检查。 齐大夫一看李沐妍来了,立即笑逐颜开地迎过来:“姑娘,你终于来了。这腿老夫看过了,还真是治不了,这回老夫又能大开眼界了!” 李沐妍和齐大夫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坐到桌旁去开药方: 曼陀罗花一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各四钱,天南星一钱。 她把写好的方子交给齐大夫,说到,“按这个方子配成麻沸散,磨成粉用热酒给他送服。” 车夫老李喝完麻沸散后,不一会就失去了知觉。 李沐妍用匕首划开老李伤腿的皮肉,先吻合好折断的腿骨,又用桑皮线仔细缝合了老李断开的脚筋,最后对皮肉进行了缝合,涂好她自制的神膏,包扎好后,再用夹板进行了固定。 齐大夫一直在旁边给她打下手,对李沐妍显示出的这一套本领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沐妍看到齐大夫赞赏的目光,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前世,她为了治好脸上的疤和瘸掉的腿,四处寻医问药。 机缘凑巧,碰到了神医偏雀,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多的年纪,说自己不治病,只收徒,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治。 神医偏雀当时就在京城外的神农山上,所以李沐妍一有空就上神农山。神医偏雀隔几天就会扔过来一只爪子断了的小动物,有时是一只兔子,有时是一只小鹿,让她帮它们接骨,接爪子上的筋。 小动物的筋很难接,她要是接得不好,就会挨偏雀师父一顿责打。这功夫就是这样练下来的。 后来有好几次神农山上的猎户或者樵户们手脚折断或者受重伤,也全部是由她动手治疗的。 按理,她在师父那儿学到的医毒之术保命是足够的,但是她从没想到过,一个是她深爱的夫君,一个是她疼爱的妹妹,这两个人会联合起来害她。 他们趁她睡着时,命令侍卫用绳索将她捆住,当场就挑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让她成了个废人。 她在冷宫的一年多,连吃饭都无法自理,多亏了小六子一口一口喂她,才撑着活到了李沐玫封后,她被烧死的那一天。 当时她就觉得讽刺,她自己一个为别人接手筋、脚筋的人,最后却只能任由着自己手筋脚筋尽断,成个废人。 第26章 美梦 明珠院里,李沐玫养了十天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李煊赫在李沐玫身上也倾注了爱与心血,看她被打得一副惨样,心中也很是舍不得。 虽然心里气恨她的虚荣,爱出风头使自己惹上了无端的官司,最后还是为她请来了太医。 陶姨娘的禁足令也因为李沐玫的受伤而解除了,李煊赫经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同意她每日来明珠院照看李沐玫。最近,相府里又流传起了一些传言, “听说陶姨娘就要被抬成平妻了?” “陶姨娘都进府十三年了,夫人生病也不管事,老爷要抬她为平妻,早就抬了,还等得到现在?” “你知道什么呀?陶姨娘的大哥陶将军,这几年在漠北立了大功,马上就要回京来了,据说陶将军已经给皇上上折子了,要求皇上把他妹妹陶姨娘抬成相府平妻。” “陶将军这个要求貌似也说得过去,他一个大将军,妹妹给人家做妾,说出去他脸上无光。” 相府的下人们消息当然不会这么灵通,一切的传言都是陶氏让自己身边的婢女红芍偷偷放出去的。 她的哥哥给她来了家信,信中明明确确这样写了。陶氏抚着哥哥的信激动地泪花四溅。 她在相府这么多年,又是当家管中馈,以及打理宋兰芝和相府其他一些产业,确实坑了不少银子。可是她也没有乱用,大部分都给了在漠北前线的哥哥。 想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成为一个大将军,光靠勇敢是不够的,还得不断打点自己的上司。 这样,在战场上有不错的表现,再把上司打点好了,晋升之路就非常快。 哥哥知道自己能当上大将军,跟妹妹不断向他输送钱财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如今哥哥要衣锦还朝,总算要来回报她这个妹妹了。 陶姨娘这两天出现在府里,再次恢复了她昂首挺胸,颐指气使的模样。 “母亲,咱们就这样放过李沐妍吗?”李沐玫身体上的伤虽好了,但是心里的伤好不了,不狠狠报复一顿李沐妍,她就一口气憋在胸中散不去。 “玫儿,莫着急,娘都有打算。不会让这对母女好过的。娘苦心在相府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没想到这个瘸蹄子几乎毁了一切。娘心里头比你还要恨哪!” 陶氏语气阴寒,眼见着宋兰芝与李煊赫已经成了陌路人,眼见着宋兰芝就快死了,眼见着李沐妍变瘸了,本来不出意外已经毁了容,眼见着相府的财产全部由她掌控,宋兰芝一死,哥哥一回京城,她就不可能是平妻,而是相府主母,现在宋兰芝身体一天天渐好,她至多也就是个平妻了。 “红芍,你去把表少爷叫到我院子里去,我有话要和他说!”陶氏吩咐道。 舒雅院,陶氏把远房侄子陶建叫进屋里秘密谈话。 陶氏声音不高,面容严肃地说了半天,叮嘱道:“这事有把握吗?” 陶建嘿嘿一笑,拍拍胸脯,说道:“姑母放心,小菜一碟。冬雪早就是我的人了,对我死心塌地的很。” 陶氏伸出一根指头捅了捅陶建的脑门子,啐道:“冬雪就是个小丫环,对你死心塌地算什么本事?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日后让李沐妍这个瘸丫头对你死心塌地才算本事。” 陶建想了想,又问道:“姑母,那侄子日后娶李沐妍,你可要多给些嫁妆。不然,侄子娶个瘸腿老婆回家还要养着她,是桩赔本买卖呀!” 陶氏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你成了相府的女婿,你这身份地位可就水涨船高了。放心吧,这嫁妆,姑母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陶建连忙点头,心里乐开了花。李沐妍虽说瘸了一条腿,但是人生得太美了。腿瘸不瘸的在床榻上也看不出来。娶个美娇娘,还能做相府女婿,有一大堆陪嫁,下半辈子真是福星高照呀! 陶氏看着陶建一脸乐开了花的样子,又骂道:“别高兴地太早了,事情还没办,八字都没一撇呢!”说完,她递给陶建一个小布包。 李沐妍在回春堂给车夫治了伤,又留下一贴药方,嘱咐车夫服用。 离开回春堂时,齐大夫一直把她送上马车,说道:“姑娘的医术老夫自叹弗如,姑娘有空一定要多来回春堂,老夫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姑娘。” 春花和秋月两个都笑眯眼了,京城名医齐大夫居然在小姐面前点头哈腰,还说医术和小姐比差多了,小姐真厉害! 回府的马车上,春花给李沐妍捏腿,秋月给李沐妍捶背,两个婢女,前面一个,后面一个,把李沐妍围在中间。 秋月说:“小姐,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呀?早上在府里还没好呢!” 春花也瞪着眼睛求答案。 李沐妍笑笑:“没全好。没看见我表演之前吃了颗药吗?本来还要再康复一段日子,现在能伸直了,只是伸直了走呀跑的会有点痛,所以吃了颗止痛丸。” 到相府门口下马车时,李沐妍被春花和秋月搀扶下车,她的腿又开始瘸了。 春花刚想发问,李沐妍低低说了一句:“药效过了,再说在府里还是先瘸着吧!” 主仆三人经过舒雅院时,正看见陶建从院子里出来。 李沐妍腿瘸之后很少出院子,所以跟这个陶建很不熟,前世这个陶建跟她也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今天这个陶建竟然亲热地过来打招呼:“妍表妹!” 李沐妍理也不理她,继续往前走,陶建快步跑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路,把她从头到尾好好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说道:“表妹你长得真美,就算腿瘸了,也还是很美!” 春花一巴掌推开他,骂道:“你这个登徒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赶紧滚!” 陶建摸了摸被春花推过的胸口,又盯着春花的脸一阵猛看,仍旧笑眯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婢女以后是要陪着小姐一起嫁到夫家的,嘿嘿,做通房!” 三个人加紧脚步赶紧离开,秋月骂了句:“这个表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有点怪呀?” 陶建心里做着当相府女婿的美梦,又盯着李沐妍的背影看了一会,半晌才吹了声口哨,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第27章 局中局1 春花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小姐,前些日子,我在府里那个废弃的园子路过,看到陶家表少爷和春花一前一后都在那附近,我当时心里还嘀咕来着呢!” 李沐妍点点头,“你们两个,留心着点冬雪,若是她进我的屋子,不要拦着,私底下观察她做些什么。”冬雪现在已经被她降为三等粗使婢女,没有她的吩咐,一般不能进入她的屋子。 下午,王大狗又来汇报稻香村的情况。 “那些银子都已悉数发放给佃户们了。他们都说小姐你是大善人,准备各家都出一些钱给你塑造个金身,供在村子旁的庙里面。” 李沐妍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可不要塑什么金身,我又不是菩萨。你回去告诉大家,好好干活,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王大狗点点头,笑道:“吴总管现在全家老小住在稻香村旁的那间破庙里面,这次他家的宅子和田地都卖了补上亏空,现在连饭也吃不上了,哈哈哈!” 李沐妍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想了想,说道:“吴总管跟了陶氏十多年,肯定知道她不少秘密。你敲打敲打他,提醒他一下,陶氏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他一家沦落到这种地步不管,有些秘密是很值钱的,要懂得利用!” 王大狗回到稻香村后,提了壶酒,带了些下酒菜来到了破庙里。 破庙里,吴总管一家唉声叹气,吴总管唯一的儿子病了,全家凑不出看大夫的钱。两个小妾一看吴总管沦落到这种地步,连饭都吃不上了,全跑了。 吴总管的老婆正在熬一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王大狗一进破庙,吴总管就吓了一跳,惊恐地从凳子上跳起来:“王大哥,该给的我可全给了,我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分钱了!” 王大狗拍拍他的肩,“老吴呀,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呀是见不得你如今这副惨样,来给你送点吃的。” 他把酒菜在破庙里唯一的一张破桌上摆好,对吴总管招手:“老吴,过来,咱们喝两盅。” 吴总管受宠若惊地过来坐下。王大狗给他斟酒,说道:“老吴,你帮陶氏做了这么多年事,怎么着,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吴总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女人毒呀,我老吴十几年帮她做了那么多事,没我老吴,可以说,就没有她的今天!” 王大狗继续给他斟酒,又给他夹菜,“就是,老吴,人不能太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今她不仁,就休怪你不义!” 吴总管心中有气,又喝了好些酒,怒火立马出来了,他一拍桌子,喝道:“对!她不仁,我就不义!” 王大狗又给他倒酒,“老吴呀,做事要趁热打铁。要一不做,二不休。不能拖,一拖,时间长了,就拖黄了!” 吴总管“嘿嘿”冷笑,“就她做的这些事,拖一拖也黄不了,件件都要她的命。只是不能拖,再拖下去我老吴拖不起。”说到这,他抹了把泪,“我儿子可是我老吴的命根子,病了都请不起大夫。” 王大狗一拍桌子,“老吴,我支持你。要钱我王大狗没有,要人,我给你派。” 吴总管有些胆怯,“相府我哪敢再去呀,上次差点没被打死!” 王大狗哈哈笑道:“放心吧,上次是大小姐要对付陶氏,你跟着倒了霉,这次,大小姐说了,好歹你也是在相府干了十多年的老人了,你要去找陶氏,绝对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吴总管默不作声,王大狗拍拍他,“这其实就是深宅大院里夫人和小妾之间的争斗,大小姐巴望着陶氏倒台,你吧还是利用这个机会能捞点就捞点。反正你已经是人家的一枚弃子了。” 相府里,冬雪又和陶建在废园子中的柴房相见。 她刚一推开柴房的门,陶建就扑上来抱住她,亲住她的小嘴。 随后驾轻就熟地扯开她的裙子,抱着她,在稻草铺上滚作一团。 事毕,冬雪问:“表少爷,你钱凑得怎样了,何时为冬雪赎身?” 陶建抱住她,温存地说道:“宝贝儿,你帮爷做完这件事,爷就娶你。” 凭心而论,陶建说的这句话的确不是谎话,他想着自己若是把李沐妍娶到手了,她的几个贴身婢女都成了他的通房。他必定会给冬雪一个妾的名份。 他把陶氏给他的小布包递给冬雪,在她耳边低低地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冬雪听完,把布包往地上一摔,愤愤地说道:“让我做妾,我不干!” 陶建连忙又是亲又是哄:“乖乖,心头肉,她是个瘸子,就是个摆设,将来咱家里一切都由你做主。对对对,不是妾,是平妻,这样行不行?”他拾起布包塞进冬雪的手中。 冬雪别扭地接过,心里很生气,但身子已经是这个男人的,目前也只能按他说的去做了。 春花一直留意着冬雪,看见她出院子,就远远地跟着,跟到了废园子,看着他进了废柴房。 她躲在废园子外偷偷往里看,柴房门开的一霎那,看见陶建一把抱住了冬雪,臊得浑身起了身鸡皮疙瘩。 柴房门关上后,她蹑手蹑脚地跑去听了听,结果里面传来的竟然是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匆匆离开了。 春花赶紧回了明月院,给李沐妍汇报这则桃色事件。 李沐妍沉思了片刻,说道:“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尽量给冬雪制造机会。我猜她能做的事也就是在我屋子里放些东西或者拿走些什么,你们不要拘着她,但一定要盯紧了!” 春花和秋月点头,李沐妍接着说:“一旦她有异动,我就修书一封给表哥。表哥在禁卫营供职,到时带一队兵士来给我助阵。既然他们要闹事,咱们就索性把事情闹得大些!” 顿一顿,她又说,“春花,上次那四个教训吴总管的护院,你回头再去赏他们些银子,让他们随时听候调遣。” 事情安排妥当,就等着冬雪入瓮了! 第28章 局中局2 是夜,明月院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一条黑影窜入了李沐妍的闺房。房内,香炉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外屋睡着春花和秋月两个丫环,她们睡得极沉,对黑影的闯入一无所知。 黑影进入里屋,朝着纱幔垂落的床榻走去。帐帘内,隐约可见少女裹着锦被沉睡的身影。 黑影掀开帐帘,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他更加地大胆。一把扯开裹着少女身体的薄被。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觉得他拉扯被子的那只手好像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很快他的整条手臂就麻木了。他正万分惊惧之时,床上的李沐妍身体“腾”一下窜起,又一根银针扎入了他的脖子。 李沐妍轻蔑地一笑,伸出左腿,狠狠一脚踹在黑影的胸口上。 黑影“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同时,屋内烛光大亮,春花和秋月两个早已奔进了里屋,掌起了灯。 春花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躺倒在地的男人,说道:“咦!你不是表少爷吗,怎么半夜闯进我们小姐的闺房?” 秋月狠狠给了他一脚,“快说!” 陶建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懵的,冬雪不是给他传信,说一切都办妥了吗?怎么他就跟进了这主仆三个预设的圈套一样? 春花说:“秋月,这人皮糙肉厚的,你踹得脚不疼吗?这灯里面的灯油烧得滚烫的,倒一点在他脸上吧!” 秋月拍拍手,“哎呀,这法子好,能烫熟他脸上一块皮……” “不要……烫我!……饶命!”陶建身体麻木了不能动,连舌头都有些大,说话磕磕巴巴。 李沐妍从床上跳下来,笑眯眯地俯视着他说道:“是不是很奇怪,你的奸计怎么没能得逞呢?我们不是应该中了你的迷药吗?” 陶建惊恐地看着李沐妍,她刚才身子灵敏地跳下床,怎么好像不瘸了? “你的腿……好了?” 李沐妍抬起自己的左腿踢了踢陶建的脑袋,“刚才踹你胸口那一下力道够大吧,就是用的这条腿!” 陶建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为……为什么?” “傻瓜,因为你被冬雪出卖了呀!”春花不屑地说道。 “不会的!”陶建想到冬雪和自己的那层关系以及她在自己面前的种种表现,觉得不可能。 “哦,是吗?冬雪天天和小姐在一起,早就知道小姐腿好了,可是她居然都没告诉你,这说明了什么?” 不等陶建回答,秋月拿出一些香块扔到他脸上,“你是不是让冬雪把这些含了迷药的香块埋到香炉里面,我们闻了这些迷药后就会陷入昏迷?” 陶建这次没有回答,但脸上表情咬牙切齿。他心里咒骂道:“冬雪,你竟然出卖老子,老子不会放过你!”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下,不然……”李沐妍抽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在陶建眼前晃了晃。 “我说,我说,我全说!”陶建一连串地叫起来。 陶建交代的事情过程跟李沐妍想得差不多。她早猜到就陶氏的智商也不可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手段。 今天傍晚,冬雪果然露出了端倪,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看到冬雪老是贼头贼脑地向院子里探望,李沐妍便和春花秋月先后出了明月院,留给了冬雪一座空院子。 不出所料,冬雪立即溜进了院子。 秋月偷偷返回,发现冬雪打开了香炉盖往香炉里放了些香块。 这些香块经李沐妍检查后是普通的迷香。冬雪知道李沐妍每晚睡前有熏香的习惯。一旦点燃熏香,李沐玫和春花秋月都会睡死。 冬雪亲眼窥视到春花点燃了熏香,赶紧偷偷跑去舒雅院报信。 …… 此刻明月院中真正中了药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只有冬雪。 “行呀,我都知道了。接下来,要么报官,要么你就再配合我们演一场戏,你自己选?”李沐妍拿起茶盏,轻轻呷了口茶。 “不,不要报官,我配合,一定好好配合!”陶建哭丧着脸。他还躺在地上,能说话了,可是身体还是不受自己控制。 “戏呢,还是照陶氏跟你说得那么演,只不过你要去的地方是明珠院,记住,你要一口咬定,是李沐玫约你来的……” “听明白了吗?”李沐妍问道。 “听明白了!”陶建听得一身汗,原以为眼前这个人又傻又瘸,原来根本不是啊! “嗯,最后再反咬陶氏……”仔细交代完毕,李沐妍掏出颗药丸递给秋月,“给他喂下去。” 秋月用脚踢了踢陶建的脸,“张开嘴!” 陶建努力张大嘴,秋月将药丸扔进了陶建嘴里。 陶建觉得身体麻痹症状减轻,身体的力气一点点恢复。 “你中了我的毒,把今天这场戏演好了,十天后我会给你解药,否则你就等死吧!”李沐妍眉眼弯弯,嘴角边有两个梨涡。 仍旧是和白天时看到的一样美丽动人,可陶建此刻瞧着却觉得寒意彻骨。 “去吧,就按照刚才跟你说的,你照做就行了!” 李沐妍话音刚落,陶建就一骨碌爬起来,慌不迭地点头,“好!好!” 陶建的身影离开了明月院,李沐妍对两个婢女说道:“按计划行事!” 不一会,一颗信号弹从明月院内升起,在深黑的夜空中炸开。 很快,相府内闹攘攘成了一片。 “抓贼呀!抓贼呀!”以张三为首的十几名护院们拿着武器,敲着锣在相府内大叫大嚷,震碎了安静的夜。 陶建已经翻进明珠院的院墙。 他一听外面声音大作,赶紧奔到李沐玫住的屋子窗下,捅开窗纸,拨开窗销,从窗子里跳进了屋内。 “啊!救命,抓贼呀!”李沐玫早已被府里惊天动地的吵闹声惊醒,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抓贼”,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贼却第一时间就到了她房里。 陶建立即跳上床,抓住李沐玫。他用身体压住她乱动的身体,用手去扯她的衣裳。 李沐玫穿的是寝衣,不经撕扯,三下五除二就被扯得凌乱不堪。 陶建扼住她的脖子,对着她的脖颈就是一阵啃噬。 睡在外屋的梅花和杏花奔进屋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梅花赶紧朝外冲,冲到院子里就大喊,“救命啊!贼在这儿!” 杏花拿起一个瓷花瓶朝着陶建砸过去,陶建一脚朝她踹过去,把杏花踹倒在地,瓷器也“哗啦”一下摔得粉碎。 这时捉贼的大队人马蜂拥而至。 张三和李四一拥而上,直接钳制住了床上的陶建。 室内灯光大亮,众人看到屋里的一切,吃了一惊。 李沐玫身上的衣裙被扯得七零八落,脖子和前胸上还有着醒目的红痕。 而那个作贼的男人竟然是陶氏的远房侄子陶建。 第29章 局中局3 杏花赶紧冲过来,拉过被子盖住李沐玫裸露的身体。 “打死他!打死他!”李沐玫看到污辱自己的人竟然是陶建,简直要气疯了。 陶建是她和她娘的一条狗,她们叫他干吗他就干吗,平时没少给他好处。 他还勾搭到了李沐妍房里的贴身大婢女冬雪,随时向她们汇报李沐妍的情况。 张三和李四抓住了陶建,却并没有开打。这是春花叮嘱过的,抓人就好了,不要打,就是要打,也不要往死里打,意思意思。 听到李沐玫喊“打”,张三李四两个觉得不打两下显得有点假,立即一人给了陶建一巴掌,这两下力道掌握的非常好,陶建的两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鼻子里流出了血,嘴角也有血迹往外流。 然后张三和李四两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把陶建往地上一扔,张三立即一只脚踏住了陶建的胸口部位。 这架势看上去不错,好像被打得不轻,其实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陶建嘴里大叫着:“表妹,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约我来的!” “你胡说!我为什么要约你来?” “表妹,你是约我深夜来相会的!” “你放屁!”李沐玫实在忍不住了,开始爆粗口。 屋内众人脸抽抽了一下。这太不像个大家闺秀了! “老爷!” “陶姨娘!” “大小姐!” 除了宋兰芝,相府的三个主人全到了。 宋兰芝不来是因为李沐妍早就通知过她,今晚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不要管。 反正她这个主母十年来都不管事,不出现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李煊赫铁青着一张脸,走进了屋子。 陶氏一进屋看见被踩踏在地面的陶建,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只有李沐妍满面诧异惊呼了一声,“怎么了?表少爷怎么会在妹妹房里?” 陶建再次叫道:“是表妹约我深夜来相见的!” 李沐玫在床上哭叫道:“父亲,这狗贼想污女儿清白,你打死他!” “陶建立即大叫道:”姑母,你知道的,侄子不是那种人!姑母!” 陶氏听到陶建叫自己,身子都开始抖,她生怕陶建会说出她与他合谋害李沐妍的事情。 她定了定神,赶紧对李煊赫说道:“老爷,把……把他打一顿赶出府去吧,毕竟……毕竟他是我侄儿!” 李煊赫怒叱一声:“这狗贼胆大包天,竟然在相府胡作非为,必须要打死他!” 陶建立即大叫,“姑母,你不保侄儿吗,你真不保侄儿吗?” “老爷,不能打死,不能打死!我……我哥哥家中就这么一个独苗!”陶氏双腿一软,跪下来求李煊赫。 李沐玫惊愕地大喊,“娘,你疯了吗?你竟然帮这个淫贼?” 李煊赫怒喝道:“你什么犄角旮旯的哥哥?本相还没有治你引狼入室的罪过!给我拖出去往死里打!” 陶建吼道:“姑父饶命!全是姑母的奸计!姑母让我去明月院迷奸大小姐。结果半路上,被发现,我慌不择路逃进了表妹的院子。我就是想进来躲一躲,可是表妹大喊‘救命’,我只是想让表妹闭嘴!” 张三的腿虽踏在陶建胸口上,但只是做做样子,所以陶建能一口气把这些话流利地说出来。 “你说什么?”李煊赫眼神凌厉,他一脚踢开跪在他面前求情的陶氏,大跨步走到陶建面前,喝道:“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 “是真的!侄子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陶建肯定地答道。 “不,不是这样的,老爷,你别听他胡说!” “我有证人,大小姐的贴身婢女冬雪就是证人,姑母给了我迷香,我让冬雪埋在大小姐的的香炉里,然后我就趁夜进入大小姐房间……” “贱妇!”不等陶建说完,李煊赫一记窝心脚狠狠地踹在了陶氏的胸口。 陶氏“啊”地一声痛呼,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她仍旧坚决地否认:“老爷,有人陷害妾,妾没做这件事!” “老爷,六王爷带着京城禁卫营的人来了,已经进府了!”李忠冲进屋子对李煊赫急急说道。 李煊赫一听,更加地火冒三丈:“这里是相府,他凭什么冲进来?” “老爷,六王爷说是帮着府里捉贼的。他刚好巡逻到这一带,听见咱府里喊捉贼,就冲了进来!” 李煊赫顾不上说什么,直接往屋外走,这时屋里的众人已听见“唰唰唰”整齐划一的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除了床上的李沐玫和被踹倒在地的陶氏,其余人都转移到了屋外,连陶建也被张三拎到了外面。 “相爷,深夜来扰,多有冲撞,还望相爷海涵!”慕景衡已领兵来到明珠院外。 他一身禁卫军长官的着装,尊贵而威严。 他的身后是排成两列的禁卫军兵士,个个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六王爷客气了,贵营为京城安危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微臣实是敬佩。不过微臣家中乃是小事一桩,就不劳王爷了……” 张三在陶建耳边低声说道:“还不喊冤?相爷不会放过你的!” 陶建扭头在人群中寻找李沐妍,看到李沐妍对他微微点了个头。 陶建立马“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喊道:“冤枉啊,我不是贼!” 李煊赫气得怒喝一声:“狗贼,你给我闭嘴!” 谁知,慕景衡接口道:“相爷,近来京城有一个盗匪集团十分猖獗,既然府上这名贼寇已被捉住,不妨由本王带回禁卫营审讯。” “六王爷……”李煊赫刚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早有两名士兵过来拉起陶建就走。 “相爷,更深露重,本王就不打扰了,有结果本王定会前来告知相爷!”慕景衡朝着李煊赫拱了拱手,也不待他答应,直接就走人了。 李煊赫刚想拦阻,岂料慕景衡身形太快,众人只觉得他前一秒还在,下一秒影子都没了。 李煊赫跺了跺脚,只能再次回屋里善后。 李煊赫才进屋,陶氏就哼哼唧唧说道:“老爷,不是妾,不是妾!” 陶氏这回爬不起来倒是真的,刚才李煊赫情急之下的一记窝心脚是真的狠。 李煊赫盯着重新进屋的一群人,冷冷地说道:“今晚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对外说,否则本相绝不轻饶!” “是,老爷!”众仆役们异口同声。 “把陶氏抬回舒雅院去!明珠院的好好服侍你们小姐,其他人散去。”李煊赫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李沐妍也随在父亲后面出了明珠院,她看见李忠扶着父亲,父亲的背影在月光下有些颤巍巍的,心里叹道:父亲,休怪女儿,你痛一时,却能安乐长久! 第30章 讹钱1 李沐妍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外祖家, 表姐宋皓云一见她来就开心地拉住她:“小李子,祖父和祖母有两年没见到你了。看到你过来一定很开心。” 说着就拉着李沐妍的手往宋国公夫妇的院落走。 “外祖父!外祖母!”李沐妍一进屋子,看见两位老人连忙行礼。 “小李子!”宋老夫人一看见李沐妍眼圈儿都红了。 她连忙起身一把把李沐妍抱进怀里,语音哽咽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李沐妍看到两位老人也是百感交集。前世,外祖父一身铮铮铁骨,为大夏立下过无数战功。外祖父成年累月征战在外,外祖母常年独守空房,操持家务,拉扯孩子,好不容易等到晚年和外祖父团聚了,结果却受她的牵累,被慕景然满门抄斩。 全家上下数百口,血流成河,何其悲惨! 李沐妍知道外祖母难过是因为她的腿,她一个花季少女成了瘸子,性格又变得极其孤僻冷漠,外祖母那么疼爱她,能不伤心吗? 她连忙安慰:“外祖母,妍儿的腿没事了,你看着!” 她说着,从外祖母怀里挣脱出来,对着屋子里的宋国公、宋老夫人、宋皓云神秘地一笑,在他们三人的注视下,开始走路,一开始慢走了几步,然后越走越快,最后是一圈小跑。 “哈哈哈!”宋国公爆出了爽朗的大笑,“好啦!好啦!小李子,快别转圈了,你快把外祖父转晕了。” 宋老夫人指着李沐妍笑道:“小李子,你这个淘气孩子,明明腿好了,刚才还一瘸一拐地进来,你你你该打!” 宋皓云上次在怡阳公主府见识过李沐妍的医术,听她说过自己的腿很快就要被治好的话,但是没想到会这样快,所以也是一脸惊愕。 看望了外祖父外祖母,李沐妍便去找表哥宋皓溢。 昨天,她给宋皓溢捎了信,让他晚上看到她放的信号弹后,带一小队人马立即赶去相府,找理由想办法把陶建带走。 虽然陶建受陶氏指使来害她,但她留着陶建还有用,尤其昨晚那种情况,她识破了陶建和陶氏合谋的奸计,又指使陶建去反害李沐玫,万一陶建留在父亲手中,很可能被逼问出全部实情。 父亲没有她前世的那种记忆,看到她如此对待李沐玫,肯定会寒心。 宋皓溢正在花园里射箭。 “嗖”地一声,一箭正中靶心。 “表哥厉害!”李沐妍鼓掌道。 “小李子!”宋皓溢大喊一声,放下弓箭,迎了上来。 “昨晚多谢表哥了!” 宋皓溢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昨天收到你信的时候,正好六王爷也在。他说,你父亲是我姑父,我是晚辈,由我去没那么顺利,也不能理直气壮,所以不妨由他带人过去。” 李沐妍点点头:“六王爷考虑的比我周到,的确要好好感谢他。” 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表哥,六王爷身边有个叫小六子的太监吗?” 宋皓溢思索了一下,“倒是没有一个叫作小六子的太监,但有个叫小六的小斯,是个小乞丐,前些日子昏死在路上,被六王爷捡回家的。今年才八岁。” 李沐妍不能确定小六就是小六子,可是年龄上能吻合,十年后冷宫中的小太监小六子确实是十八岁。 “表哥,六王爷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很感激他!” “不用了,表妹,表哥我和六王爷关系好,这点小忙算不得什么!” “表哥,前几日,我在街上遇到些麻烦,也是六王爷帮我解决的。当时我为了感谢他,送了瓶我自制的解毒丸给他,那药对他体内的残毒很有好处,你帮我悄悄打听下,六王爷有没有服用。” 宋皓溢狐疑地看了李沐妍一眼,“小李子,你送药给他?你连他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那药能吃吗?” “当然能吃了,表哥,你要对表妹我的医术有信心。” 宋皓溢觉得这事有点棘手,表妹这医术来路不明,莫名其妙两年时间不见就学会了医术,这医术到底什么级别,也还不能确定,慕景衡这毒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表妹倒是自信满满。 不过他可不敢劝慕景衡吃表妹的药,他不是不相信表妹,是不相信表妹的医术。宋皓溢挠了挠头,说道:“六王爷是个谨慎的人,不会随便服用别人给的药。表哥会帮你私下留意一下。” “还有件事要表哥帮忙?”李沐妍趁热打铁。 “哦,要表哥我做些什么呀?”宋皓溢好奇地问李沐妍,这个表妹跟以前确实不同了,不但会医术了,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主意。 “帮我讹银子!”李沐妍笑着说,脸上的笑容比花园里的花还灿烂。 下午,一群人大约有十来个,气势汹汹地拿着锣,敲着鼓到了相府门口。 围首的一个面容憔翠的中年男人说:“我是陶建他爹,我要见你们陶姨娘!” 他身后扑过来一个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的中年妇女嘶吼道:“叫陶玉花这个贱妇出来,她敢害我儿子。老娘跟她拼了!” 又有一个人说道:“快点出来,不出来,咱们就把她和她女儿的丑事全部公之于众!”说完,她“叮里当啷”地敲了几声锣。 锣声一响,扛着鼓的人立即把鼓放到地上,拿着鼓槌猛一阵敲,边敲边喊:“哎哎哎,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相府内宅秘闻……” 他吼了一嗓子停住了。 这时陶建的父亲又说道:“快去通报吧,你把门口的情况一说,陶姨娘肯定会见我们的!” 大门口的守卫多多少少也知道昨晚府里出了事,和陶姨娘,李沐玫以及陶建有关,于是匆匆去了舒雅院。 “夫人,陶建家来了一群人,在门口吵着要见你,说要是不见,就要敲锣打鼓地把昨晚的事全说出来。”红芍匆匆奔进房间,对着陶氏说道。 陶氏挣扎着起身,“快给我更衣,让红兰叫他们进来。” 陶建家的一群人被红兰带到了舒雅院。陶建的父母被请进了里屋,其余人在正堂里等着。 一进里屋,陶建的母亲看见陶氏就高声嚷嚷起来:“陶玉花,我儿子被关进京城禁卫营的大牢了,今天上午我们去探监,儿子说,官老爷说了,他这事情不严重,只要交钱人就能出来。” 陶氏听说只是要花点银子,心里一松,脸上赶紧带了点笑,问道:“嫂子,要多少钱?” 那女人捅了捅她男人,“你说!” 陶建父亲说道:“陶建说他犯了淫邪之罪,这种罪虽不至死,但是要受宫刑……” 他才说到这儿,陶建母亲“哇”一声哭开了,“我陶家就陶建这么一根独苗,这是要让我家断子绝孙啊!” “别嚎了!”陶建父亲恼怒地吼了一声,继续说:“受了宫刑还要蹲个三年五载大牢。不过官府现在对非重刑犯人有花钱减刑的条令,所以只要给钱既可以不受宫刑,也可以不坐牢。” 陶氏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问道:“多少钱?” “不受宫刑十万两,不坐牢十万两,一共是二十万两!” 陶氏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红芍赶紧扶住她,低声轻唤:“夫人!夫人!” 陶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了哭腔,“哥,嫂子,我哪有那么多钱呀?我就相府一个妾室……” “陶玉花,相府主母不管事,谁不知道你掌着府里的大权呀。二十万两你拿不出,你骗鬼呢吧?”陶建母亲双手叉腰,双眼瞪得像铜铃,喷着火,直蹦直跳地冲着陶氏喊道。 她声音很大,这么一叫,外面正堂里的人听见了,立即一阵锣鼓声铿锵而起。 “当当当!” “咚咚咚!” “哎哎哎,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相府小妾陶玉花谋害嫡女不成,反令自己女儿蒙羞,相府庶女李沐玫清白不保!” 第31章 讹钱2 正堂里的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又是吆喝,闹成一片,陶氏惊惧地浑身发颤。 陶氏赶紧笑着说道:“哥,嫂子,有事好商量,让他们先停下,停下,太吵了,讲话都听不清了!” 陶建母亲瞪了她一眼,肥胖的身子往上一蹿,一声大吼出口,“等会再唱!” 立即外面的声音停止了。 这陶建的母亲家里世代从事吹鼓手行当,今天来的这帮子人全是她吹鼓手班子里的。她自己个是台柱子,这难得的好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我说妹子,我儿子这是上了你的当才会遭这么大个难,这事你必须给我办了,否则,我这套班子就到咱京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上去唱。我这戏词儿都编好了。要不我先唱一遍给你听听!”说完,她清了清嗓子,发出一个高亢的女高音“啊呀呀!……” “别别别,嫂子,你别唱了!”陶氏简直欲哭无泪,那唱词还用听吗,肯定是把她母女俩说得卑鄙无耻下流,而且还连名带姓的。问题是,这事她又不能向老爷开口求帮助, 这要是在京城城里这么一唱开,不仅老爷的脸被丢光了,女儿李沐玫的未来也全毁了! 她扶着红芍的手站起了身,走到床前的一个柜子边,打开了柜子,又拿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捅进一只精致的小铁箱上挂着的铁锁中。 半晌,她数了二十万两的银票出来,舍不得地看了又看,眼泪汪汪地递到陶建父母面前。 陶建母亲一把夺过银票,开始数起来,数了两遍没错,揣进了口袋中,骂道:“陶玉花,算你识相,你这贱女人以后少做点害人的勾当。” 说完,拉着她男人风也似地出了门。 等陶建父母这群人走后,陶氏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心在滴血。 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自己攒得一笔钱,前后两次就被搞得所剩无几了。 “红勺,我想休息会,不要来吵我!”陶氏刚吩咐完,红兰忽然又冲了进来,着急忙慌地说道:“姨娘,那个吴总管又来了!” “啊?他来做什么?给我拦住!” “拦不住呀,他带了好几个人直往府里冲。而且府里的护院根本就不拦他!” 红兰还在汇报着,吴总管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陶姨娘,老吴我有话和你说。” 没等陶氏答应,房门被推开,吴凉大踏步走了进来,门外还一溜边站着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你们两个出去,我有话和夫人说。”吴凉底气特别足,冲着红芍和红兰说道。 陶氏点点头,两个婢女乖乖出了屋,关上门。 吴凉走近些,低声对着陶氏说道:“陶夫人,咱俩合作了这么多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老吴现在是一分钱也没了。连宅子和土地全卖了补亏空了。小妾跑了,儿子病了,饭也吃不上了。” 陶氏点点头,“吴凉,救急不救穷。我这里有一千两银子,你拿去吧!就这些省着点花,也能够你花上好几年了!” 吴凉恶狠狠地笑了一声:“陶夫人,你用一千两银子就想打发我老吴。我老吴可是给你卖命了十几年啊!” “吴凉,做人要有良心,这十几年我又没有亏待你……” “陶玉花,没有我,你进得了相府吗?你当年是怎么设计李丞相的,你耍的那些个手段儿,李丞相和他夫人要知道了,能把你扒皮抽筋!你不怕我去告诉他们?……” 吴凉的眼睛发出阴狠的光芒,脸狰狞而恐怖,嘴一张一合,白森森的牙齿泛着幽幽的寒光。 陶氏突然觉得这是一张狼嘴,马上就要扑过来把她咬死。 那些尘封的往事随着吴凉的讲述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她大叫一声:“别说了!” 吴凉“嘿嘿”冷笑,“我可以不说,让它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就看你付不付得起价钱?” 陶氏的脑袋“嗡”地一响,“你要多少钱?” “不多不少,二十万两。” “我没这么多,是真没有。上次给了你二十万,今天你来之前又被人拿走二十万,我再也没钱了。” 陶氏把那个她藏钱的小铁箱从柜子里拖出来,负气地往地上一扔,里面飘出来几张银票。 吴凉捡起来加了加,一共五千两。 “我所有的家当就这么多了,再多我一分也拿不出了!”陶氏神情呆滞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的钱都给了我哥了,我就给自己留了这些。吴凉,算我求你了,放过我一马吧!”陶氏嘤嘤地哭起来。 陶玉花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吴凉心里一动,这女人快四十了,不过长得确实不赖,比自己原先那两个小妾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吴凉转了转眼珠,“陶玉花,你不是还有处宅子吗?那宅子至少也值个五万两银子。你把它卖了,钱给我。” 陶氏怔了半晌,那是自己最后一处产业了。她点了点头,“五天后,你到宅子里等我,我把房契给你。” 吴凉走了,屋子里终于安静了。陶氏知道吴凉不能再留了。就算宅子给了他,也不能保证他就不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就是杀了他! 京城柳荫街六王府。 书房里,慕景衡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太医院院判孙长青。 孙长青拔开瓶塞,先嗅了嗅,又倒出一粒,掰开一点放进口中尝了尝。 半晌,他皱了皱眉,问道:“六王爷,这药你是从何处得之?” 慕景衡想起那春日暖阳下被镀了金的脸,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以及那醉人的梨涡,说道:“是多年前的一个故人!” “哦,那王爷这故人是男是女,年轻还是年老?” “孙院正为何有此一问?” “老夫尝出来这解毒丹很像老夫尊敬的一位前辈的手笔。” 慕景衡失笑,“孙院正的前辈?那至少也有七老八十了吧?” “老夫也不知道他有多大了,老夫见到他时,他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不过那也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慕景衡摇摇头,“本王这位故人不是孙院正说的那一位。” 孙长青有点失望,“唉,若是王爷口中的故人真是老夫所尊敬的那位前辈,王爷的毒就指日可解了!” “是吗?孙院正所说的这位前辈又是谁呢?” “神医偏雀。不过王爷,这药丸对王爷的毒确有好处。就像王爷的那位故人所说,它能抑制王爷体内的残毒,且能暂时保护王爷你的五脏六腑不受损伤。缺点是不治本,服用后渐渐会产生抗药性,最后这药丸就对王爷的毒失去抑制作用了。但在目前情况下,却是上佳选择。” 慕景衡想起李沐妍给他药丸时从容自信的样子,孙院正的这番话与李沐妍的那番话是一样的意思。那姑娘还说“有利于日后的彻底治愈”,她是有彻底治愈的把握?会有几成呢? 第32章 解药1 宋皓溢正在这时候推门而入,把孙长青的一席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盯着孙长青手里的那个小瓷瓶,心里嘀咕:“这药莫不就是表妹给慕景衡的?” 他立即打蛇随棍上,“王爷,你不妨说说你这位故人的情况,万一和孙院正说的那位神医偏雀有什么关联呢!” 慕景衡看看宋皓溢,目光微有深意,说道:“一位年轻的姑娘。” 宋皓溢心中一喜,知道这姑娘肯定就是自家表妹了。倒是孙长青愣了一下,六王爷的身边可是从没出现过什么姑娘的。 此刻三人脑中的这位姑娘,正坐在自己屋子里听春花和秋月汇报今天舒雅院那边发生的事情。 春花说:“好家伙,陶建那一家带了一帮班底过来,锣鼓齐鸣,放声歌唱,可惜那小词小曲只唱了几句,不然绝对够味儿!你想呀,就那一群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人,编出来的词曲,啧啧啧,一定,一定非常够味儿!”她咽了两次口水,满脸向往。 秋月说:“王大狗那边派去保护吴凉的人捎口信来说,陶氏答应吴凉,把她名下一处宅子的房契给他,他俩约在五天后去那宅子里边见面。……” 李沐妍点点头,“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陶建那边,今天交了钱,明天应该能放人了。表哥说这小子竟然敢算计我,出狱前必须往死里打一顿。等他来府里取解药时,咱们把冬雪放出府。” 春花不高兴了,“小姐,冬雪和他合谋害你,你这么简单就放了她?” 李沐妍叹口气,“她与陶建之间的恩怨,还得他们自己解决。这事吧,呵呵,咱们也是等着看戏就好了!” 宋皓溢果然没有食言,在陶建出狱之前,结结实实给他打了个皮开肉绽。 宋皓溢关照行刑的兵士,“命根子不要打,那东西人家花钱保了。其他地方吧,就不要放过了,但是记住不要出人命!” 都是专业行刑的,一听老大的意思,就明白了,所以等陶建父母来领陶建出狱时,陶建满身是血、皮开肉绽。 陶建娘哭得跟杀猪的一样,狱卒骂道:“再嚎,再嚎,老子就让他死在里头。” 陶建娘吓得立刻闭嘴。狱卒这才又说道:“大婶,从咱们这出去的,这都叫作轻伤,回去养个几天就好了。” 陶建被用一张门板抬着回了家,在家养了十天,伤好得差不多了,想到今天是去相府拿解药的日子,巴巴地赶来了相府。 他带了个大檐帽子,帽沿扣得低低的,不让人看见他的脸。 十天前被当作采花贼从这里被抓走的,现在又没皮没脸地回来,陶建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一到大门口,护院张三就迎了过来,“哎哟,表少爷,放出来啦,听说现在采花贼进去都要受宫刑,你二兄弟还在吧?” 这时候,守卫的王二,李四也跑了过来,大声喊道:“表少爷,干嘛呢,戴个帽子老子就不认识你啦?” 说着,王二一把扯掉陶建的帽子。 李四“嘿嘿”笑了两声:“表少爷,给老子摸摸,家伙什还在不在了?” 陶建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说:“在!在!” 他一口气跑到明月院,才刚进院子,就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哎吆!肚子痛!痛死了!” 陶建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嘶声大叫。 李沐妍坐在院子里,对着春花说到:“把冬雪带过来!” 不一会,王、李两位嬷嬷就拖着冬雪进入了院子。 冬雪也跟陶建一样,嘴里吼着“哎哟哎哟,痛死了!” 王、李两位嬷嬷将她往地上一扔,她也开始满地打滚。 李沐妍拿了根棍子敲敲自己身前的一张小桌,喊道:“上解药!” 秋月端来了一个盘子,盘子里盛着两颗黄豆大小的药丸。一颗红色的,一颗黑色的。 李沐妍又敲敲桌子,“看到没有,两颗药,红的是解药,黑的是毒药,你们俩一人一颗。自己选。” “我我要红的!”陶建喊道。“我要红的!”冬雪喊道。 春花诧异地说道:“红的就一颗,两个人都要红的,怎么分呀?” 秋月说:“那还不简单,打一架呗,谁赢了谁吃红的。” 李沐妍点点头,“黑的吃了也有好处,就是吃完了肚子就不会痛了,过一会就死了。至少可以死得不那么痛苦,也是一件好事。” 春花看了看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个人,喝了一声:“开始打吧!” 两个人痛得浑身发抖,但为了活命,硬是忍着身体的痛苦翻身向对方爬去。 陶建见距离差不多了,猛地一把伸出手去就拉住了冬雪的发髻,往旁边的一个石凳上撞去。 冬雪立即伸出两只手,狠命的抓向陶建。她的指甲很长,她死命地抓挠陶建拽住自己发髻的手。陶建的手立即被她抓得鲜血淋漓。 陶建骂道:“贱女人!”身子向上一扑,把冬雪的头和手压在身体下面,用另一只手的拳头狠命地砸冬雪的脑袋。 冬雪松开抓挠陶建的两只手,猛地向上去抓陶建的脸。一把抓个正着,陶建的脸立即被抓出了好几条长长的血口子,陶建身子一时失去力量,冬雪又占了上风。 两个人就这么扭打着,最后滚在一起,互相撕咬。 秋月看了直摇头,“你们俩又不是狗,怎么能跟狗一样互相咬呢!” 春花看了直跺脚,“你们俩不是都做了露水夫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一点不讲恩情!” 陶建虽然是个男人,必竟刚受过伤,身体还没大好,最后他的腮帮子上被冬雪咬下来一块肉。 他痛得一声惨叫,昏死了过去。 李沐妍交给秋月一根银针,让她在陶建的人中上连扎数下,陶建醒了过来。 李沐妍又用棍子敲敲自己面前的小桌,说道:“好啦,胜负已决,冬雪赢啦。现在,冬雪你把这颗毒药给陶建喂下去。记住必须让他吃下去才行,不能吐出来。” 春花把黑色药丸递给冬雪。冬雪一只手掰开陶建的嘴巴,撑住了,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药丸往陶建喉咙深处一塞,陶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随着“咕咚”一下吞咽声,药丸被陶建咽进了肚子。 陶建此时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冲着冬雪恶毒地吼了一声:“你这个贱妇,老子作鬼也不会放了你!” 冬雪理也不理他,爬到李沐妍的小桌旁,目光哀哀地看着那颗红色药丸。 第33章 解药2 春花拿过红色药丸递给了冬雪,她赶紧一口就吞了下去。 不一会,她剧烈的腹痛就停止了,院子里只剩下陶建仍旧在嚎叫着,但是他已经不翻滚了,因为他滚不动了,身子痛苦地扭曲着抱成了一团。 李沐妍看了一眼冬雪,经历了刚才那场生死相搏的拼杀,她的衣服又脏又破。 李沐妍叹了口气,“冬雪,好歹我们主仆一场,你和别人陷害我,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的命就交给老天爷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朝着王、李两位嬷嬷挥挥手,两人会意,抬了冬雪就朝大门口走去。 冬雪被抬走后,李沐妍又看了看蜷成一只虾米的陶建,“表少爷,你放心吧,你吃下的这颗不是毒药,你死不了!” “真的吗?”垂死挣扎的陶建如同忘记了痛苦一般,惊喜地吼叫出声,“我不会死了!” 李沐妍点点头,“不会死。红的和黑的都是解药,只不过黑的解药有副作用,这种程度的腹痛你会每个月享受到一次,但是痛归痛,于小命无碍!” 陶建一想到这种极致的痛苦,眼中的光采立即减去了七分。 李沐妍接着说:“你看清楚了吧,冬雪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她,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吗?她先是背叛了你,把你们的计划对我和盘托出,使我们设了个局,轻轻松松就把你抓住了。刚才,在得知只有一颗解药的时候,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宁愿你去死。居然像疯狗一样把你的脸上咬下一块肉来。唉……” 说到这儿,王、李两位嬷嬷回来了,李沐妍又对着她俩招招手,两个人又抬起陶建往大门口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主仆三人,春花望望李沐妍,又望望秋月,突然问道:“你们说,这陶建会放过冬雪吗?” 李沐妍笑道:“他即使忘记了今天冬雪为了抢解药是怎么对付他的,可是他那脸上少掉的一块肉,以及那每月一次让他生不如死的腹痛,都会一次次地提醒他,是冬雪把他害成这样的。” 春花又挠了挠头,呆呆地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姐,可是,虽说是冬雪跟他抢解药才把他害成这样,可是这局不是咱们设的吗?他为什么不恨咱们?” 李沐妍站起身来,走到春花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因为他跟咱们不是一个级别,他恨不起。咱们小使一个手段,就能把他弄成这样,他有胆量恨咱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他只要不想死,就不敢真的恨咱们。恨这个东西,也是要门当户对的!” 春花用力地点头,“小姐,我懂了。就像一只兔子恨一只老虎,想对付老虎,最后只能被老虎吃掉!” 李沐妍赞赏地再次摸摸她的头,“聪明,这就叫做自不量力!” 这边陶建和冬雪的戏刚唱罢,那边陶氏和吴凉的戏又要上演了。 春花一看见陶氏出府,就赶紧跑过来向李沐妍报告,“小姐,毒蛇已经出洞了!” 随即,李沐妍一行的马车便远远地跟在了陶氏的马车后边。 为了不引起陶氏的注意,她们特意没用相府的马车,而是从外面租用了一辆马车。 陶氏的马车停在西城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她下了车,前后张望了下,才慢慢拐进一条巷子。 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路,在一处两进的院门口停下。 院门开着,显然吴凉已经到了。 陶氏进了门,闩好,这才走进了屋子。 早在陶氏一个人走进巷口时,吴凉就已经看到陶氏是一个人来的。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早猜到陶氏会一个人来,她现在在相府众叛亲离,做的又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可能会带人过来。 陶氏刚一进屋子,吴凉就一把抱住了她。陶氏怒喝道:“吴凉,你干什么?” 吴凉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陶玉花,老吴帮你累死累活干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到这种下场,你给不了二十万,就得陪我老吴睡一场,这样我才不亏。” 说着,他就去扯陶氏的衣服,很快把她的衣服前襟扯开了,低着头就去亲。 陶氏虽然推拒,但没用多大力气,更多的是半推半就。 吴凉一看这情形,更来劲了,他猛一把抱起陶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入里屋,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身体压住她。 他“嘿嘿”笑着,“陶玉花,算你识相,老吴我这辈子能尝尝丞相的女人,也算是艳福不浅了!” 陶氏趁他脱衣服之际,将藏于手心的一枚药丸送入口中。 吴凉脱完了衣服,又去扒陶氏的衣服。陶氏这次主动迎了上去,将自己的嘴巴送给了吴凉。 吴凉一碰到陶氏柔软温润的嘴唇,立即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吻住。 陶氏顺利将那枚小小的药丸度进了吴凉口中。 吴凉虽感到仿佛有什么异物从喉间一滑而过,但那丝异样的感觉,完全被陶氏热烈的吻给淹没了。 吴凉嘴里哼哼着:“陶玉花,你这个小妖精!老吴……” 吴凉突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胸部蔓延开来,他眼前一黑,“呕”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陶……陶玉花,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吴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大概是中毒了,他想用双手掐住陶玉花的脖子,但发现自己双手没有丝毫力气。 陶氏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吴凉,“呸”了一声,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她冷笑道:“吴凉,你个狗东西,居然敢打老娘的主意,你还差了点。” 吴凉的身子一开始还在动,嘴里的黑血又向外喷涌了几次,渐渐地身体不动了,唯剩一双眼睛恶毒地瞪着陶氏,一双手向前伸着,想要扑过来掐死她,但根本无能为力。 不一会,他大睁着的眼睛就无神地凝住不动了,向前伸着的双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陶氏小心地过去探了探鼻息,没有。 她冷笑,“哼!吴凉,你别怪我,这是你逼我的!你先在这儿躺几天,我哥就快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给你收尸。” 第34章 秘密 院外,李沐妍和春花秋月、张三已经找到了这里。四人隐蔽好了身形,在门外等待。 李沐妍的目的是先骗光陶氏所有的不义之财,再慢慢地对付她。 陶氏的钱,也不可能被吴凉拿到,他一出这扇院门,就会被人一顿痛打,然后顺手抢走他到手的财物。 所以李沐妍并不着急进院子,只在外面守着。 院门“吱嘎”一声开了,陶氏慌里慌张地打开门冲了出来。她神经质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赶紧用一把大锁“咔哒”一声把门锁上。接着她迅速地向巷外急奔而去。 大概她看到巷子里没人,才敢走得这样急,否则,像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妇人,穿着也不俗,这种急匆匆走路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姐,陶氏这么慌里慌张的,有点不对劲?”春花说道。 “是呀,小姐,吴凉还没出来呢,她怎么把门都锁上了?”秋月也不解地说道。 “张三,你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沐妍冲着扮作马车车夫一同跟来的张三说道。 张三点了点头,从几个人的隐身处闪出来,看看左右无人,一闪身飞过了院墙,落入院内。 不一会,张三又从院内飞了出来,奔过来说道:“不好了,吴凉那老小子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春花和秋月小声惊呼。 李沐妍皱了皱眉,“快带我进去看看!” “小姐,门锁着,大白天破门而入……” 张三没说完,李沐妍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小匕首,“这家伙削铁如泥,用它把锁斩断!” 张三拿着匕首,对着大门上的锁,稍一用力,立即,那把大锁就被削成了两半。 他推开大门,四个人迅速进了院子。 李沐妍进入内室,发现吴凉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头部周围的被褥上,被黑色的血染得一片狼藉。 他身上的衣服基本脱光,只剩下一条亵裤。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这副场景中就可以猜个大概。 李沐妍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又伸手摸了摸脉搏,立即伸手入怀,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吴凉口中,对着张三喊道:“你过来,把他的身子扶起,坐直,我来施针。” 张三伸出一只大手,一把翻过吴凉的身子,再扶住他的背部,让他呈坐立的姿势。 李沐妍迅速取出金针,开始在吴凉的胸腹部和腰背部施针。 半个时辰过后,扶住吴凉身体的张三突然感到吴凉的身子变得不一样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胸口处有一丝微弱的跳动。 “小姐,他活了?” 李沐妍点点头,“刚才他并没有真死,人在真死之前有个假死阶段,若我们再晚来一会,就救不了他了。” “小姐,这种恶人死了就死了,你为什么要救他?”春花鄙夷地看了一眼吴凉。 “陶氏的秘密还没说出来,怎么能让他死呢?” 李沐妍一边捻动着吴凉身上的金针,一边说道:“我本意是让他从陶氏那儿拿了房契,咱们再把房契抢了,他要么认为是陶氏耍的阴谋,要么不服气,还会继续找陶氏要钱。当他从陶氏那儿真的什么也得不到的时候,他恼羞成怒,一定会主动把秘密告诉咱们。没想到陶氏这么狠,一出手就要杀了他!” 陶氏不惜杀人也要保住的秘密,必定非常值得一听! “小姐,陶氏下毒手杀他,你又救了他,他一定会把秘密告诉咱们了吧?”春花又问。 “暂时还不能。他毕竟中毒已深,进入了假死状态,会昏迷很长时间,我还要给他治疗一段日子,他才能醒来。” 她又转向张三:“夜黑以后,你把他送回稻香村,让王大狗把他藏好!” 李沐妍回到相府,刚好母亲宋兰芝派了桂花来叫她。 到了母亲的瑞华院,才知道是表姐宋皓云来了。 宋皓云一见她,迎上来道:“小李子,以前是不出门,现在是常出门。” 两个人拉着手在宋兰芝对面坐下,宋兰芝嗔怪地看了一下李沐妍:“姑娘家家的,不作兴成天往外跑。你瞧你这性子野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定住了,有些激动地说道:“妍儿,母亲眼花了吗?你的腿,你的腿刚才没有……” 李沐妍赶紧说:“母亲,女儿的腿好了!”说着,她又如法炮制地在宋兰芝面前一番从走到跑的表演。 宋皓云一看宋兰芝激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连忙打趣道:“姑母,小李子现在腿好了,可不愁嫁了,赶明儿,一定会给你找个乘龙快婿。” 李沐妍笑道:“怎么着也得先是表姐嫁个乘龙快婿,才轮得到我呀!” 宋兰芝拉住宋皓云的手,问道:“我听大哥说,你祖父看中军中一个副将,要把你嫁给他。说是这次等他从战场返回,便过府来提亲。” 宋皓云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再开口。 李沐妍想起前世,外祖父确实把表姐许配给了一个叫作林副将的人,两家定了亲,换了庚帖,表姐还见过这个林副将一次,此人长得很是威武英气。 宋皓云出生武将世家,所以挺喜欢这样的人物,只是两人大婚前,大夏边境有战事爆发,林副将又去了战场,就牺牲在了战场,之后表姐就未再嫁人。 看来这辈子,自己得阻止表姐和这个林副将的亲事。 李沐妍正想到这儿,谁知宋兰芝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道:“这个林家与我们宋家倒是世交,这个林副将小时候长得十分讨喜可爱,姑母还抱过他,云儿要是嫁到这样的人家,必会舒心的。” 李沐妍皱了皱眉,家庭再好人再好,有什么用呀,这人是个短命鬼! 她赶紧岔开母亲的话题,“母亲,过几日便是端午了,女儿要和表姐去参加龙舟赛。” 宋皓云一听,眼睛一亮,“小李子,你今年也去?” 李沐妍点点头,“必须去!” 大夏国每年端午,各地都有“龙舟争渡”的传统。 每一艘狭长的龙舟上配备二十名桨手,一名掌舵,一名乐师。 这二十名桨手和掌舵都由男子担当,只有这名乐师必须由女子担任。 想要入围成为“龙舟争渡”赛上的女乐师,是有一定难度的。 除了琴技要出类拔萃外,还要身体好,胆子大,才能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第35章 龙舟争渡1 端午一大早,李沐玫打扮好了,她今天要去参加“龙舟争渡”。 虽然各种游园会、宴会上女子可以展示才艺,但绝不如“龙舟争渡”赛上的女乐师更有风头。 因为作为一名出色的女乐师,不仅要有才情,有一手绝佳的琴技,还要有临危不惧,处事不惊的胆量与魄力。 人们会称在各种才艺表演中拔得头筹的女子为“京城才女”,然而在龙舟争渡赛上有杰出表现的女子则被称为“京城奇女子”。 李沐玫在春日宴上出了丑,这次必须在“龙舟争渡”赛上挣回面子。 “大姐,你是要去看龙舟争渡赛吗?”李沐玫看着李沐妍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由问道。 李沐妍点点头:“正是。” “大姐,你与我同坐一辆马车去吧!”李沐玫热情地邀请。 李沐妍无情地拒绝,“不用了!” 她当然不会坐李沐玫的马车,无论她这次有没有什么预谋。前世,李沐玫约她去紫竹林,自己与她同坐一辆马车,结果在半路上遇袭。 一伙歹徒拦住了马车,他们冲上车来,击晕了她。 她是在脸部极度的痛苦中醒来的,她的左半张脸被刀子划烂了。 李沐玫却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她说歹徒袭击马车时,她趁乱滚下马车,躲到了马车底下,歹徒没找到她。 正是那次之后,她成了又丑又瘸的李沐妍。 那时,母亲刚死不久,她又成了这样,几度想寻死,但在父亲和外祖一家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下,她才活了过来。 正因为他们那样爱她,生怕她满是创伤的心灵再受伤害,所以在她喜欢上慕景然之后,才会倾尽全力去扶持他,帮助他登上皇位。 “龙舟争渡”是在上河南码头处举行。上河很大,它环绕着整个京城。 今天的上河南码头彩旗猎猎,人头攒动。 商贩们云集于此,他们的吆喝声、平头百姓的喧哗声使南码头处异乎寻常地热闹。 达官显贵、富户商贾们则高踞于上河两岸的看台之上。 辽阔的水面并排停泊着十条龙舟,此刻披红挂彩的龙舟上还空无一人。 上河的上空,每隔一里多路就会悬挂着一条飞龙,飞龙的口中含着一颗硕大的龙珠, 这样的飞龙一共六条,龙珠也就有六颗,龙舟争渡的各条龙舟想要夺魁,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第一个到达十里路以外的北码头,另一则是要获得数量最多的龙珠。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当年的龙舟争渡就会魁首空缺。 李沐玫直奔女乐师的选拔处。 想成为女乐师需经过两重筛选。首先要诗文过关,每个报名者必须当场写出一首与龙舟争渡或与端午有关的诗文。 诗文前二十者进入下一关,抚琴。 从二十名女子中再选出前十名。这便是当年龙舟争渡的女乐师了。 李沐玫进入披红挂彩的账篷,只见报名参加今年女乐师选拔的女子们济济一堂,有好几百人之多。京城里凡是会写些诗文,同时又会抚琴的女子个个都跃跃欲试。 各女子排着队,拿了各自的号牌,被指派到指定桌次作诗。 李沐玫走到指定给自己的桌前,蘸墨提笔,“刷刷刷”地开始作诗。 诗早就做好,此刻胸有成竹,一挥而就 她得意洋洋地把写好的诗交了上去,一回头,却在芸芸众女之中,看见了同样在提笔作诗的李沐妍。 她简直惊掉了眼珠子,李沐妍,她是个瘸子,她怎么能在万众瞩目之下争作一名女乐师? 她知道李沐妍诗文不错,琴艺也不错,很有可能经过两轮选拔成为十名女乐师之一。可她难道要一瘸一拐地登上龙舟?在摇摆不定的龙舟上,她又如何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想到这,她露出轻蔑地一笑。 “斗诗比赛前二十名分别是”……” 李沐妍与宋皓云互视一笑,她俩都在内,当然李沐玫也在。 当进入前二十名的女子开始琴艺比赛角逐前十名时,男子那边“掌舵”的遴选也正在进行。 女子间的比试更注重才情,而男子之间的比试则完全是体力与勇气的角逐。 所有报名参加“掌舵”的男子必须从上河这边游到对岸,然后攀上十丈高的一根旗杆,摘下旗杆顶的一面旗帜。 摘取旗帜后,再游回河这边,旗帜不能被水打湿。 南码头对岸的上河岸边,一溜串立了五十根高十丈的旗杆,五十面旗帜在杆顶迎风飘扬。 五十名男子为一组,在掌令官发令后,身姿矫捷地窜入水里,向五十条机灵的鱼儿直向对岸游去。 两岸围观的百姓们兴奋地大呼小叫,又蹦又跳。 五十条游鱼游到对岸立即化身成五十只机敏的猴子,直向五十根旗杆杆顶的旗帜扑去。 摘取旗帜后,再化身游鱼,手中高举着旗帜,再游回对岸。每一面旗帜都需要被精心呵护,不能被水浸湿。 这比试一共分了十组,每组选出第一名,即为十名“掌舵”。 在每一组五十人的体力、速度、勇敢的较量中,两岸围观群众不时发出雷鸣般的鼓掌叫好声,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今年的十名掌舵人选终于在一番激烈的角逐后诞生了。 其中有三位居然都是皇子。二皇子慕景然,六皇子慕景衡,七皇子慕景岳,宋皓溢也在十名之列。 掌舵名单一宣布,围观的小民们更是万分激动,他们大夏的皇子们竟然这般优秀。 于是底下“二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宋皓溢暗地底偷着乐,小李子嘱咐他,把她和宋皓云参加“龙舟争渡”的消息在六王爷和七王爷面前散布一下,且一定要拉上七王爷慕景岳参加“掌舵”的比赛。 那次在怡阳公主府,李沐妍看出来一点,七王爷慕景岳对表姐颇有好感,那天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却注意到了宋皓云。 有着前世成熟妇人心的李沐妍立即敏感地意识到慕景岳对表姐有那么点意思。 她必须赶在林副将回京之前,把表姐推给慕景岳,让那个短命鬼林副将连表姐的边边儿也沾不上。 第36章 龙舟争渡2 宋皓溢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劝说慕景岳来参加比赛呢,谁知他刚把自己家妹子和表妹参加龙舟争渡赛的消息一散布,结果二位王爷就不约而同地都说要来参加比赛。 这可把宋皓溢乐坏了,他这可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二皇子慕景然微笑着向慕景衡和慕景岳打招呼:“六弟和七弟,今年怎么也有雅兴来参加比赛?” “每年都是二哥夺魁,今年我和六哥要同二哥争一争!”慕景岳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想着,不知宋皓云有没有进入女子前十。 慕景衡淡然答道:“七弟和宋郎将都参加了,我不妨作陪。” 慕景然笑容温和地点点头,“六弟,七弟,宋郎将一同参赛,今年的龙舟争渡赛必然精彩纷呈。” 最近三年的龙舟争渡赛,慕景然确实每年都参加,且连续三年夺魁。 他作为一个不受夏明帝重视的皇子,已经意识到作秀和出风头的重要性,在龙舟争渡赛上夺魁可以被民间百姓广为传诵,自己勇敢与智慧相结合的美好名声就能顺利传到父皇和朝廷耳中。这样一位出色的皇子,为皇家挣得了这样的荣誉,这会加深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印象与好感。 至于三年连续夺魁这事,他是皇子,有些暗箱操作是可以适当进行的。 在十名“掌舵”人选确定后,那些表现极其出色,一定能超越他和与他伯仲之间的人,还没有进行比赛就已经被他的人收买了。所以只要他参加比赛就会夺魁,一点儿也不稀奇。 只是今年这三位都是无法收买的,看来今年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男子和女子的淘汰赛全部结束,最终胜出的十名“掌舵”和十名女乐师一同出现在高台上。接下来进行的是组队。 每艘龙舟配备一名掌舵和一名女乐师,凡进入前十名的掌舵和女乐师,可以自由搭配,只要对方愿意。 每艘龙舟还必须配备二十名桨手。 龙舟赛组织者们会事先选定二百名桨手,每人一个号码,从一号编到二百号,由各艘龙舟的掌舵和女乐师随意抽取二十个号码。 十名男子一上台,李沐妍第一眼就看到了慕景然。 这是重生后她与他的第一次碰面。一瞬间,愤怒和痛苦立即充满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双拳攥得那么紧,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感觉不到疼痛,双眼喷着火,就那么直直地盯视着慕景然那张脸,不错,这是一张不难看,甚至称得上是很好看的脸,上辈子,她为它痴狂,可是如今这张脸在她的眼里形同恶鬼,它代表着恐怖、阴森、狠毒和残忍。 立在她身旁的宋皓云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小李子怎么呼吸变得那么重,跟喘不过来气似地,“呼哧呼哧”地。 “怎么了,小李子,你不舒服?”宋皓云轻轻地碰了碰李沐妍。 李沐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她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觉出李沐妍有异样的还有慕景然和慕景衡。 慕景然一上台就看到了那一排站着的女子当中,这一个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视着他的女子。他认得她,相府嫡女李沐妍。 他之所以认得她,是因为他打听过可以为他将来登上皇位助力的家族中,所有未出嫁的姑娘。 他有关于她们的一切情况以及画像。 这个李沐妍,长得极美,只是二年前瘸了腿,所以近二年从未在京城的任何宴会上出现过。二年前,她是很受追捧的京城才女。 她腿残了,如何能充当女乐师?她又缘何这样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跟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慕景衡同样注意到了李沐妍。他眯了眯眼,这姑娘眼中那股子灼灼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厌恶?仇恨? 她是盯着二哥的,二哥与她之间不可能有瓜葛…… “宋小姐,我选你,你愿意吗?”墓景岳已经走到了宋皓云面前,发出了邀请。 宋皓云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红发烫。 慕景然想选择李沐妍,可是想起她的瘸腿,稍一犹豫,慕景衡已经先他一步,走到李沐妍面前。 不待慕景衡发问,李沐妍立即笑着点头,“六王爷,我愿意!” 李沐玫这时主动走到了慕景然面前,说道:“二王爷,沐玫愿意和王爷一组。” 慕景然当然记得李沐玫,春日宴上她因穿了百鸟裙被父皇责打,浑身又散发出一股子恶臭。他当然不能与这样的女人为伍, 他与这样的女人为伍,夺了魁首,也丝毫讨不到父皇的欢心。 这种女人难道就不知该避一避风头,在事情完全平息后再重新出现? “不好意思,本王另有人选!”他冷冷地拒绝,走到站在李沐玫身旁的那名女子身前,说道:“你可愿与我一道?” 这是一次与民同乐的赛事,所以皇子们参赛,都不称“本王”,而称“我”,充分显示了与民同乐的精神。 这女子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差了李沐玫很多,李沐玫羞愤无比,但脸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宋皓溢也选了一位面生的女子。李沐玫和一位主动选择她的男子凑成了一组。 每组的掌舵和女乐师又各自抽了二十个号码,组成了自己的桨手队伍。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分发船号。 慕景然和他的女乐师一号龙舟。 慕景衡和李沐妍二号龙舟。 慕景岳和宋皓云三号龙舟。 宋皓溢和他的女乐师四号龙舟。 李沐玫和她的掌舵五号龙舟。 另外六号至十号龙舟分别有了各自的掌舵和女乐师。 十条龙舟并排排列在河中,一条长长的踏板由河岸边綖伸向河中央。 从高台上徐徐而下的各支队伍,将经由这条狭窄的木板走向各自的龙舟。 慕景衡与李沐妍是最后领着自己队伍由高台走向踏板的。 当在各自龙舟上站定的李沐玫和慕景然,看着身姿优美的李沐妍自信地款步而行时,都有些发怔。 她不是个瘸子吗?怎么她的腿好了? 两个人心中的问题一样,可是想法与感受却完全不相同。 李沐玫:啊!不!不可能,她的腿怎么会好了? 慕景然:她的腿居然已经好了,本王刚刚应该选择她。 他并不介意李沐妍刚刚看自己时那近乎恶狠狠的目光,那种目光很热辣,很有挑战性,他很喜欢。 第37章 龙舟争渡3 发令官一声清脆的哨响,十条龙舟如十支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掌舵站在舟头,他负责指挥龙舟的方向与速度。宽阔的水面事先布置了许多障碍,掌舵一定要有一双火眼金睛以及敏锐的判断力,他要在瞬间对龙舟行驶的方向和速度作出判断,以使龙舟避过障碍。一旦被障碍所阻,一来是会被其他龙舟远远抛在后面,二来则有可能使龙舟受损,以致根本就不可能划到终点。 掌舵还要负责龙珠的争夺,不论使用任何手段,只要能得到最多数量的龙珠,且第一个到达终点的龙舟才能夺魁。 女乐师则是在龙舟的舟尾抚琴。这琴被钉牢在舟尾的一张长木板上,不可能会滑落或掉落水中。由于在龙舟争渡的过程中,龙舟会不同程度地倾斜或者晃动,女乐师在保持自己不掉入河中的同时,还要弹出优美流畅的琴曲,难度很大。 龙舟后会跟随着几条有专门乐师组成的评分团,他们专门针对女乐师在龙舟上的表现进行打分,是否临危不乱,琴曲是否流畅,有没有中断,弹错等等…… 宽阔的水面一旦出现障碍,难度立即增加。 十支离弦的箭速度变慢,掌舵开始发号施令,“左倾!” “右倾!” “左拐!” “右拐!” 河面上不时传来各位掌舵的呼喝声。 突然,“扑通”一声,八号龙舟上的女乐师掉进了水中。八号龙舟停止前进,原地打捞女乐师。很快就被前面九条龙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一会之后,剩下的九条龙舟中,六号龙舟因为倾斜过度,发生了侧翻,龙舟上的人纷纷落水。六号龙舟的胜利梦想也戛然而止。 经过一段时间的角逐,远远冲在最前面的五条船是一号到五号。 这时,第一条含着龙珠的金龙出现。 五条龙舟立即在掌舵的指挥下纷纷向龙头方向划去。 “撞!”慕景衡大喝一声,左臂一挥。二号龙舟上的二十名桨手立即同心协力朝右侧的五号龙舟撞去。 五号龙舟显然躲避不及,舟身被猛烈撞倒。 这一撞力道很大,五号龙舟躲避之时向左侧用力过猛,撞在了水中的障碍物上,“咚”一声,龙舟被撞了个洞,水“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五号龙舟的比赛到此结束。 李沐玫恨恨地跺着脚,用手捶打面前的琴,她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结束的这样突然,都怪自己龙舟上这个没用的掌舵。 剩下四条龙舟继续往龙头方向靠近。 她突然瞥见自己左侧的一号龙舟上,那名抚琴的女子因为舟身的晃动,身体剧烈摇摆,就要掉下龙舟。 两条龙舟相隔不过一米的距离,李沐玫心思一动,身体朝着一号龙舟的女乐师扑去。 她身子扑到一号龙舟的那一瞬间,一号龙舟的女乐师成功被她的一扑之力撞翻,“扑通”一声掉入水中。她如愿代替了这名女乐师的位置。 这时,恰好一号龙舟上的慕景然身子纵起,直冲向龙舟上方的龙头。李沐玫附合着慕景然的身姿连弹出了几个激越的长音,与半空中的慕景然竟配合的相当完美。 慕景岳迅速抢过自己龙舟上一名桨手的木桨,直直地朝慕景然砸去。 慕景然身子一让,避过船桨,身形下落。 偏偏此刻,宋皓溢见缝插针,身子纵起,一把从龙嘴中摘下龙珠。 河岸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宋皓溢的四号龙舟很快遭到了慕景然一号龙舟的报复。 一号龙舟在慕景然有条不紊地指挥下,把宋皓溢的龙舟逼到了障碍区,那里的水底满是鱼网以及各种缠绕物,他的龙舟一头扎进去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宋皓溢的四号龙舟陷在障碍里无法脱身,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前方出现了第二条金龙。第二条金龙下方的水域中设置了多处水障。慕景岳的三号龙舟一个不留神,在这片区域船底处撞上了预置的礁石。龙舟的速度很快,撞击的力道之大,使得龙舟上的二十名桨手都像石头一样被抛了出去。 慕景岳第一时间飞身而出,抓住即将落水的宋皓云。 在二十个落水的桨手浮在水面的脑袋上借力,纵身飞起,踏完这只脑袋,又去踏另外一只脑袋,踏完了十几只脑袋之后,与宋皓云一起稳稳地落到了岸边。 “好!漂亮!”虽然慕景岳的龙舟撞破了,也撞翻了,但这一番英雄救美,又脚踏脑袋,片水不沾身的表演还是震撼了两岸的观众。人们纷纷呼叫欢呼。 宋皓云却羞红了脸夹。幸好,慕景岳只是全程揪紧了她背后的衣服,虽然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两人之间总算没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不致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仪。 慕景岳龙舟触礁的那一刻,慕景然又飞身而上,探取龙嘴里的龙珠。 慕景衡则在龙尾处纵起,飞身向上,扳动了龙尾,改变了龙头的方向。 慕景然再次与龙珠失之交臂。 谁知,龙头却恰好停在慕景衡的二号龙舟上方。慕景衡用力一拍龙身,龙珠竟然从龙嘴里掉出,直直地掉进了二号龙舟。 二号龙舟的桨手们集体爆发出一阵欢声大笑。 李沐妍不失时机地弹了一串快乐的音符,与桨手们的欢笑融合在一起。 慕景然趁机命令自己的龙舟迅速向前,直奔第三颗龙珠。这一次,因为他抢得了先机,第三颗龙珠他得到的无惊无险。 争夺第四颗与第五颗龙珠时,两个人又是一番斗智斗勇,几次在空中交手,在上河的半空中身形猛然相接又倏地分开,跟神仙打架一样,河岸边的人看了连呼过瘾。 最终,第四颗与第五颗龙珠,每人分别得到一颗。 目前,慕景然和慕景衡两人各有两颗龙珠,数量相等,第六颗龙珠的争夺将成为致胜的关键。 两条龙舟再次像两支箭一样射了出去。 第六条金龙下方的河面上,慕景然和慕景衡同时身形爆起,只看谁的手更快一步,先拿到龙嘴里的龙珠。 在龙舟舟尾弹琴的李沐玫和李沐妍,琴声也更加地激越对抗。 李沐玫突然左手抚琴,右手抄起舟尾备用的一只船桨,猛地挥向她右侧龙舟舟尾的李沐妍。 李沐玫抄起船桨朝着李沐妍的琴砸去。 李沐妍反应灵敏,不待她的船桨挥向自己,早已掏出一颗鸽蛋大小的药丸掷向李沐玫。 鸽蛋药丸在接触到李沐玫身体的一瞬间猛然破碎,里面的药粉散开,立即,李沐玫感觉脑子一昏,身子一歪,直直地向河中栽了下去。 此刻上河河中,只有李沐妍一个人的琴音仍在响着,琴声越发激越、亢奋,它的每一个音律节拍,与慕景衡的每一个身姿动作都完美吻合。 慕景衡身子向上飞升,琴音必飞扬激越,他身子下落,琴音转为低缓厚重,但绝不沉闷。 李沐玫一落水,昏沉沉的脑子立即清醒过来,她立马抓住船舷,身子向上攀爬,想从水中重新爬上船尾。 但她的身体被水中的障碍水草缠住,一时间难以挣脱,她死命地巴住船舷不放,便使得龙舟不能迅速改变速度与方向,这样一来,慕景然抢夺龙珠的时机就比慕景衡慢了一拍。 慕景衡狠狠地看向船尾那个死死巴住船舷却仍旧不松手的李沐玫,喝道:“蠢货,快些松手!” 李沐玫哪里敢松手,救援的船还没赶到,她的身子被水草缠住,她怕自己一松手,会陷落在水草中淹死。 慕景衡一把抢过身边桨手手中的船桨,猛地朝李沐玫掷去。 那船桨不偏不倚,尖锐的一角恰好砸在李沐妍的额角,一阵剧痛传来,她再次一晕,手终于松开了船舷。 经过这么一折腾,慕景衡早已从第六条金龙的龙嘴中拿到了龙珠,朝着终点奔去。 第38章 龙舟争渡4 慕景衡的二号龙舟获得了“龙舟争渡”赛的最终胜利。 当一行二十二人从龙舟走下,登上位于北码头的高台时,围观的群众们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六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六王爷是京城第一奇男子!” “相府大小姐李沐妍是京城第一奇女子!” “还有二十位民间最勇敢最强壮的勇士!” “哦哦哦!” “哈哈哈!” “好好好!” “啦啦啦!” 总之怎么欢乐怎么来,各种各样的喊声,笑声把气氛推上了最高潮。 李沐妍有点不好意思,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高光时刻。她原来只想把表姐和七王爷慕景岳两个找机会凑到一起。据前世的经验,她知道他们都喜欢参加龙舟争渡赛,且都曾经脱颖而出。 表姐出身武将世家,尚武,所以自己一说要参加龙舟争渡赛,表姐果然就上钩了。 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万一表姐和慕景岳都被选上,凑成一组,这共同奋斗的情谊一定让他们彼此深刻铭记。就算没选上,那也没关系,她可以创造机会让两人互生好感。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最后和慕景衡成了魁首 当颁奖的官员端着黄澄澄的大金元宝登上高台时,底下的民众欢呼声一浪赛过一浪。 站在她身边的慕景衡突然对她说:“你的曲子弹得太好,本王要想不胜都难!” “王爷你过谦了,是王爷武功太好。” “无心插柳而已,本王练功,原只是为了与体内的残毒对抗,续命而已!” 台下,被救援船打捞上来的李沐玫浑身湿透,额上的伤口还渗着血,她看着站在台上风光无限的李沐妍,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该死的李沐妍,上次她用百鸟裙坑了她,这次她又用毒药坑了她,否则站在台上的人应该是她李沐玫,而不是李沐妍。 之前她对李煊赫说李沐妍故意怂勇她穿百鸟裙,她是没有凭据的胡说,是为了报复李沐妍,发泄自己被打的怨气,可是通过这次龙舟争渡赛,李沐妍在最后关头向她掷出一枚毒药弹,她突然明白,那百鸟裙事件绝非巧合,一定是李沐妍的算计。 慕景然也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台上的慕景衡和李沐妍。 他着实没想到,一向被认为体弱多病,余毒未清,随时会毙命的六弟,武功竟然与他不分上下。 而这个相府大小姐李沐妍,不仅腿不瘸,还是一个这样出色的女子。她的父亲是丞相,外祖家是手握重兵的宋国公府,她本人的才情、能力以及背后的力量都使他很满意。 慕景然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他得多找机会亲近这个女子 “二王爷,你对我大姐很有兴趣?”李沐玫看见伫立在人群中的慕景然,他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他当然不会是在看自己的皇弟,那必然是看李沐妍了。 慕景然闻声回过头,看到了李沐玫。他眉心皱起,又是这个女人,若不是她,也许自己还不会落败。 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快,冷冷道:“你又来作甚?” 李沐玫对慕景然冷淡且嫌恶的态度根本无所谓,这个慕景然不受皇帝重视,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嫁给夏明帝后,不忘国仇,却意图杀死夏明帝,在一次侍寝时,居然想刺杀夏明帝。 她被当场抓住后,本来要即刻处死,但是发现她已怀有身孕,所以被打入冷宫,生下了二皇子慕景然。 慕景然生下一个月,她即被赐死。 这样一个身份的皇子,夏明帝从来没有重视过他,甚至没有在朝中给他安排一个像样的职务,他的未来顶多也就是个闲散王爷。 李沐玫对慕景衡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所以在他面前说起话来就非常地冷静自持。 “二王爷如果喜欢我大姐,沐玫可以帮你!”李沐玫很愿意促成慕景然与李沐妍,因为她的目标是三皇子慕景泗。他是皇后唯一的嫡子,太子最有可能的人选。 皇后与李沐妍的母亲宋兰芝是叔伯堂姊妹的关系,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颇深。这也是李沐妍深为皇后喜欢的原因。 皇后本来很属意李沐妍为三皇子的王妃,但两年前,李沐妍坏了腿,皇后的这个想法不得不打消。 如今李沐妍的腿好了,保不准皇后想让李沐妍成为三皇子妃的想法又死灰复燃。 “你为何要帮本王?”慕景然已离开人群,走到一个无人处。李沐玫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因为我希望姐姐能得到幸福!”因为心虚,李沐玫口吃了一下。 慕景衡本来是背对着李沐玫,面朝河面的方向站着的,闻听李沐玫这句话,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寒冷地像结成了冰块。 他的右手忽然伸出,狠狠一把掐住了李沐玫的脖子:“你当本王是傻子?你在龙舟上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本王都看在了眼中,是你首先拿起了船桨砸向她,你可真是姐妹情深哪!” 慕景然的手开始渐渐用力,李沐玫感觉到脖子一寸寸地被收紧,似乎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折断。 她的脸因窒息和疼痛泛出一种明显的红色,脸部鼓胀起来。 “饶……命……!”她费力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慕景然冷哼一声,松了手,李沐玫瞬间跌坐在地上。 “快说!”慕景然不耐烦地低喝。 “二王爷,我,我恨她,所以,所以……” 慕景然再次冷笑,“你恨她,所以要帮助本王得到她,你认为本王想害她吗?” “不是……不是……”李沐玫赶紧摇头,她当然不能说自己看不上慕景衡,认为他是个没出息的王爷,“因为我思慕三王爷,二王爷与三王爷走得近,想二王爷帮助我……” 慕景然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你是怕李沐妍被皇后看中,挡了你的路?” 李沐玫赶紧点头,“是的,正如二王爷所说,皇后早就有意于我大姐,且她如今腿也好了。” 慕景然又瞥了瞥李沐玫,发现她细长的脖子上被自己勒出了两道红痕,“你哪来的自信?一个相府庶女,母亲身份低下,三弟是皇后嫡子,难道就凭你这张脸吗?可惜呀,长得虽美,却还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李沐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她见慕景然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不服气地反驳:“我娘亲马上就会成为平妻了,我的舅舅陶雷大将军在漠北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皇上很是器重他!” 第39章 有孕 “本王凭什么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得到李沐玫?你觉得本王能力不够?”慕景然的目光又像冰刀一样刺过来。 李沐玫慌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谅你也不敢有这个意思,既然你愿意为本王效劳。本王来者不拒,你去吧,有需要你的时候,本王会找你。另外,你的脖子上有勒痕,遮挡一下。”慕景然抛下最后一句话大踏步地走远了。 李沐妍和慕景衡从高台上一下来,宋皓溢便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李沐妍一看,幕景岳与宋皓云不在,问道:“表哥,表姐和七王爷呢?” 宋皓溢笑笑,“皓云的腿在龙舟上磕到了,肿得不太能走路,景岳送她回府了。” “他俩配合的很默契吧?”李沐妍其实想问,两人感觉怎么样呀,可是一来是不好意思直接问,慕景衡还在呢,二来表哥也就是个榆木疙瘩,在感情的事上不太开窍。怡阳公主那么喜欢他,他自己却浑浑噩噩不明白。 “再默契也没景衡和你更默契,都拿到魁首了。小李子,这下子,你可成了京城第一奇女子了。厉害呀!景衡,我这个表妹怎么样?”宋皓溢喜滋滋地,那样子比他自己夺魁还要开心。 “当然,李姑娘的确配当这‘京城第一奇女子”七个字!”慕景衡的目光深深地看过来。 李沐妍回到相府,瑞华院的桂花突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小姐,夫人今天有点不舒服,一天吐了好几次。你快去看看吧!” 自从知道李沐妍会医术,宋兰芝有病再也不找大夫看了。 李沐妍赶紧跟着桂花去了瑞华院,才进外间就看到母亲又在呕吐。 宋兰芝看见女儿来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揩揩眼角因恶心难受而溢出的泪花,喘着气说道:“妍儿,你,你回来了,龙舟赛怎么样?” 李沐妍没有答话,她奔到母亲身边,拿起她的一只腕子,开始搭脉。 “母亲今天吃了些什么?”李沐妍边搭脉边问道。 “唉,就早上喝了点清粥,然后就什么也不想吃。中午没吃,就刚刚喝了口茶,就吐成了这样。妍儿,母亲这是怎么了?”宋兰芝生病生得久了,身体刚有些好,害怕自己的病又加重,忧心忡忡地问道。 李沐妍却笑了笑,“母亲,你想想看,这种呕吐的感觉是不是并不陌生,你以前也有过很多次呢!” 李沐妍不说宋兰芝这是怎么了,却跟她打起了哑谜。 宋兰芝看着女儿脸上笑意融融,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了心。她开始努力思索,“这样的呕吐曾经有过很多次,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皱眉回想,突然,她身体一震,瞪大眼睛看着李沐妍,声音有些颤抖:“妍,妍儿,你,你是说,母,母亲怀孕了?” 李沐妍点点头,宋兰芝一听女儿确定的回答,再也忍不住了,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不一会,一张帕子就湿透了,桂花赶紧拿了一迭帕子出来,一边替宋兰芝揩泪,一边也声音哽咽地说道:“夫人,你瞧你,这是喜事呀,你哭什么哭,你哭得桂花都想哭了。” 桂花哽咽了几声,突然又“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哭什么哭,我我要笑,夫人,不许哭了!” 李沐妍在一旁看得笑出声来,“桂花,把帕子给我,你去叫老爷。” 桂花忙不迭地点着头,把手里的帕子一股脑儿塞进李沐妍手中,自己则风一样的奔出门去了。 不一会,门再次响起,李煊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芝娘!”李煊赫眼里闪着光,脚步混乱地直冲到宋兰芝面前,一把就把哭着的宋兰芝揽进了怀里。 “芝娘,这是喜事,不哭!不哭!”李煊赫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宋兰芝。 自宋兰芝生辰那晚之后,李煊赫与宋兰芝之间并没有真正和解。十年的隔阂横亘在心里,不是一夜缠绵就可以完全消除的,而且那晚,是李沐妍的酒和药起了作用。 当药效过后,激情退却,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仍旧是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但这一个孩子的到来,却让宋兰芝的心柔软了。此刻,她被李煊赫拥在怀中,感觉到了他胸膛的温暖和宽厚,是她和她腹中孩子坚强的依靠。 李沐妍朝屋里的婢女们做了个手势,大家悄悄退出了屋子。门被关上的一霎那,李沐妍听见宋兰芝说:“赫郎,是宣儿原谅我们了,是他回来找我们了!” “芝娘,宣儿一定还活在这世上,这不是宣儿,这是我们的另一个孩子,你放心,这次,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伤害到你和孩子,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们!” 李沐妍看着天空,白云番飞,就像她此刻的思绪。 前世母亲没有这样一个孩子。因为她到死也没有原谅父亲。 这个孩子的到来真好,唯有他才能够真正消融父母关系的坚冰,让两个人在一同哺育孩子的过程中,心慢慢地贴近。 晚上,一条人影悄悄从瑞华院中溜了出来。趁着夜色的掩护,她迅速跑到了舒雅院附近。 她学了几声猫叫,陶氏的贴身婢女红芍立即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飘香立即朝红芍招招手,两人躲进了月光照不见的暗影中。 不一会红芍从暗影里出来,匆匆回了院子。 “夫人,宋夫人她怀孕了!”红芍朝着闭目养神的陶氏说道。 陶氏猛地坐起身,声音尖厉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夫人生辰那天,老爷和夫人在一起过夜,现在过去了一个月多,今天大小姐给夫人把脉,就诊出了喜脉。” “什么?瘸蹄子诊出来的喜脉?她会医术?”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府里有好多下人都说大小姐会医术。还说夫人身体那么差就是大小姐治好的。” “嘿!”陶氏冷笑一声,“瘸蹄子治好的!红芍,别人没长脑子,你也没长吗?夫人身子为什么会坏,不是你给了飘香那种慢性药放在夫人药里的吗?” 陶氏吁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虚惊一场!” 陶氏不相信李沐妍会医术,这二年她瘸了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医术还会从天上来?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李沐妍会医术。 若说她性子变了,她确实承认,这瘸蹄子现在变狠了,也果决了,甚至做起事来也干净利落,说起话来直捣要害。 性子变了是可能的,但医术这东西是门技术,不是说变就能变出来的。 第40章 病倒1 “母亲。”陶氏刚把吊着的一颗心放下,李沐玫就走了进来。 “玫儿,你怎么了?”陶氏看见李沐玫额角贴了块纱布,脖子上有两处淤青。 “母亲,李沐妍腿好了!”李沐玫顾不得说自己受伤的原因。 “什么?”陶氏这次惊得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她的腿太医院的大夫都治不好,她找谁治的?” “我哪里知道。”李沐玫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该死的李沐妍,她今天还和六王爷一起夺了龙舟争渡赛的魁首!” 当李沐玫说到李沐妍如何朝她投掷了一枚毒药弹,使她中毒落水的事时,陶氏捶了捶桌子,“她肯定找到了个什么神医了,她哪里懂什么毒药,她掷你的那颗毒药弹肯定就是那什么神医给她配的。” “母亲,你说怎么办呀?我们总不能看着她爬到我们头上去吧?” “不能,当然不能。”陶氏急急思索着,她眼睛一亮,“我明天就派人去请清水庵的怀旦师太过来。她一定有法子对付瘸蹄子。” 第二天,陶氏一大早就派人去清水庵请了怀旦师太过来。 怀旦师太进了里屋,双手合十,颂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陶施主!” 陶氏让红芍关上门,一把拉住怀旦师太,“师太,咱们是老熟人了,真人不说假话,我就是有事求你。我要咒一个人!” “咒谁?”怀旦师太放下了佛家弟子的架势,和陶氏熟稔地说起话来。 “就是府里的那个瘸蹄子,这一个来月突然变了性了。以前是个软弱可欺,万事不管的人,现在变得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的,我都快被她折腾坏了!” 怀旦师太掐了掐手指,心中算了算,一串佛珠在她手中连滚似滚地转了几个圈子之后,说道:“这事嘛,本来不好办,老尼是佛门之人,不好做害人性命之事,不过,贵府这位大小姐命格有异,且目前还是位灵魂不固之人,老尼倒是可以一试。但这事要耗费老尼许多心神,所以这香油钱……” 陶氏满脸赔笑,“香油钱自是给到你满意为止。不过这‘灵魂不固’是个什么意思?” 怀旦师太说道,“灵魂不固之人,其灵魂有可能出过壳,至于这灵魂出壳之后再返回肉身。,这里面学问就大着了!你且把这李沐妍的生辰八字抄来,,老尼回庵中作法。三天之内,就会见分晓。” “好好好!我这就去抄一下她的生辰八字。” 陶氏对着红勺说道:“快去祠堂里翻一下家谱,把瘸蹄子的生辰八字抄过来。” 红芍领了命,立即去了祠堂。 陶氏突又追问道:“师太,这灵魂出了壳,会不会回来的就不是自己的灵魂了,比如说返回的是个什么恶鬼?” 怀旦转着手中的佛珠,说道:“返回这具肉身的灵魂一定与这肉身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但是灵魂这东西毕竟脆弱,非常容易被其他灵魂沾染,一旦被其他灵魂沾染过,返回肉身的灵魂就与原先的灵魂有所区别。” 陶氏自言自语,“瘸蹄子这变化可真大,莫不是这灵魂已经不单单是原来那个傻货的了?” 红芍不一会就从祠堂抄了李沐妍的生辰八字回来。 陶氏赶紧打开首饰箱子,包了一包首饰,和那张抄了生辰八字的纸一起递给怀旦师太。 “这就是定钱,如果瘸蹄子真死了,我一定给你极丰厚的香油钱!” 怀旦师太满意地点点头,她笑眯眯地安慰陶氏,“别着急,三天之后见分晓。” 三天后,李沐妍突然觉得浑身乏力,头昏脑胀。她替自己把了个脉,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这种昏沉沉的无力感却越来越严重,上午,她还能起床活动,下午直接就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春花和秋月两个都吓呆了,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姐,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不要吓唬奴婢,你这是怎么了?秋月替你请大夫去了,一会就到,你坚持坚持!”春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边哭边说。 “我……自己……就是大夫,请大夫……没用。千万不要……告诉夫人,她有……身孕。去宋国公府找我表姐或者表哥,让他们来,我……我有话跟……他们说!”李沐妍支撑着说完了这些话。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她一直在做同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地府的黑白无常两个鬼官,拿着绳索绑住了她。 黑无常说:“李沐妍,老子打了个瞌睡,就被你逃脱了。害得老子被阎王爷骂了一顿,扣了爷一个月的俸禄。” 白无常说:“李沐妍,俺知道你怨气重,不甘心去投胎,可这是俺两个的职司,你就赶紧跟俺两个走吧!” 黑无常又说:“天下这么多冤魂,爷疏个忽,跑掉一两个也不打紧,可谁让你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一炷通地香直接烧到了阎王爷那里,咱俩就不得不拿走你了!” 梦里,黑白无常拖着她一步步朝奈何桥走去。 换在前世,李沐妍只会把这个梦当成一个梦,可是今世她是重生之人,心里立即相信了这个梦的真实性。或许有人得知了她是重生之人,施了什么妖法或者巫术要让她再死一次。 又不知睡了多久,李沐妍听到房门“砰”地一响,凌乱的脚步声冲进门内。 接着是表姐宋皓云焦急的声音,“小李子,你怎么了?” 宋皓云拉住李沐妍的一只手紧紧握着,可是李沐妍的手冰凉的,竟似乎没有一丝热气。 李沐妍努力地睁开眼睛,微弱地说道:“表姐……黑白无常索命……有人用妖术……或巫术……害我!”支撑着说完这句,李沐妍再次陷入了深深地昏迷中。 “小李子!小李子!”宋皓云一看李沐妍不动了,用力推了她几下,毫无反应。 这时,门再一次“砰”地一响,是李煊赫领着宫里的孙太医进来。 李沐妍生病的事虽没有告知宋兰芝,但是春花告诉了李煊赫,李煊赫立即进宫去找太医。 孙太医仔细搭了搭李沐妍的脉,眉头一皱,半天没说话。 李煊赫脸色沉重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屋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李相,大小姐这脉象极其微弱,但老夫却诊不出有何病。” 李煊赫盯着孙太医,“此话怎讲?” 孙太医再次皱了皱眉,“身体无碍,只是生气却仿佛在一点点抽离。大小姐怕是沾染了什么邪气或鬼祟之类的东西。李相不妨去普润寺找一下了然大师。或有能解除之法!” 李煊赫拱手表示感谢,孙太医又补上一句,“李相赶紧派人去,此事拖不得,依老夫看,大小姐还能支撑三天。” 李煊赫急忙应道:“本相这就前去请了然大师。” 了然大师是普润寺的方丈,一般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李煊赫自然要亲自前去。 他吩付李忠送孙太医,自己则坐了马车直奔京城三十里外的普润寺而去。 第41章 病倒2 李煊赫前脚离开,宋皓云后脚也离开了相府。 她没有回家,直奔京城禁卫营的驻地。 小李子特意叫她过去,只给她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有人用妖术或巫术害她!”那么要救小李子就必须立即找到这个用妖术或巫术害她的人,这人会是谁呢? 禁卫营的守兵认识宋皓云,所以宋皓云顺利地进入了禁卫营。 此刻,宋皓溢正在慕景衡的营帐内议事。 宋皓云在卫兵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六王爷,叨扰了。臣女找哥哥有急事。”宋皓云也顾不得失礼了,冲过来抓住宋皓溢的手就往外拉。 她边拉边说:“哥,小李子出事了,我们得想法子救她!” 她话音刚落,宋皓溢还没来得及反应,慕景衡已经站了起来,问道:“李沐妍怎么了?” 他平素很少笑,表情严肃,此刻情急之下,严肃里竟透出了些许不容抗拒的威严。 宋皓云愣了愣,想到如果慕景衡能帮忙,事情自然更好办。 她于是赶紧把李沐妍目前的情况,她跟自己说的话,以及孙太医说的话统统说了一遍。 慕景衡沉吟一会,说道:“既然李相已经去找了然大师,那我们不妨做另一手准备,有备无患。” “什么样的准备?”宋皓溢问道。 “城外神农山上有间破庙,里面住着一个癫和尚,精通望气之术。既然有人用妖术或巫术害人命,那必有邪气出现。现在我们就去神农山找癫和尚。” 他话毕立即起身。三人出了营帐,兵士立即牵了两匹马过来。慕景衡翻身上马,对宋皓云说道:“宋小姐,我与宋郎将去神农山找癫和尚即可,你立即赶回相府,照看李沐妍。” 不待宋皓云回话,慕景衡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立即奔驰起来。 宋皓溢也翻身上马,一边策马一边对宋皓云喊道:“妹妹,你速去照看小李子。” 这边慕景衡和宋皓溢风驰电掣地朝神农山飞奔。另一边李煊赫的马车也在急驰。 好在普润寺虽也在山上,但它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院,香火鼎盛,所以路途并不难走。 李煊赫的马车一直奔驰到普润寺的山门前才停住。 一入普润寺,李煊赫立即找到知客僧,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要求见了然大师。 “阿弥陀佛!”知客僧道了声佛号,“相爷,实在抱歉,了然方丈并不在寺中。” “啊?”李煊赫大吃一惊,“方丈何处去了?” 知客僧叹了口气,“方丈受邀去五台山清凉寺讲经,十日前就已离开寺院了。” 李煊赫急得眼前发黑,身子都摇晃了起来,知客僧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扶他坐下。 李煊赫喘了口气,又不死心地问道:“那普润寺的了空、了静大师可在?” 知客僧再次摇头,“了空,了静大师也一同去了清凉寺。五台山清凉寺举行佛法大会,我寺内高僧全都去了清凉寺。目前寺中只有管理寺中杂务的低等僧众。” 李煊赫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他支撑着立起身子,就往外走,知客僧立即上前搀扶,一直把他送上了马车。 李煊赫半躺在马车内,吩咐车夫,“去普华寺。” 李煊赫把京城周边稍大一些的寺庙都找了个遍,但是结果都差不多,因为五台山清凉寺召开佛法大会,所以稍有些名的寺院中,稍有些资历的高僧都动身去了清凉寺。 李煊赫绝望地躺倒在回家的马车中,如果李沐妍出了事,宋兰芝肯定活不成了,他和她之间失去了一个李沐宣,宋兰芝几乎失去了半条命。 三天前,他刚得知自己和她有了一个孩子,可不过三天,就遭此大变,她和她腹内的孩子必死无疑! 三天前,他才说过,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她和她的孩子,可没想到,这却如同一句空话,一句戏言! 李煊赫回到相府书房,立即召来李忠,“大小姐院子里发生的事不可张扬,对府中人也要保密。另外,府内的一切事情不要对夫人说。瑞华院那边,你给我时刻盯着,不要让任何不相干的人多嘴多舌。知道吗?” 李忠领了命,刚要走,又被李煊赫叫住:“你去外面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有名的神婆、半仙之类的,给我统统找了来!” “是,老爷!”李忠得了吩咐赶紧去了。 李煊赫觉得脑子又昏又痛,便起身将香炉中的香点燃。 不一会儿,室内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红芍看见李忠匆匆忙忙出了府,便赶紧回了舒雅院。 “夫人,李忠出府去了,老爷一个人在书房。奴婢看见老爷已经点香了。” 陶氏理了理发鬓,站起身来,披了件披风,便要出门去。 “瘸蹄子那边怎么样了?” “昏迷一天了,太医院的孙太医看了都没用。据说老爷是照孙太医的嘱托去普润寺找了然大师去的,但是了然大师不在寺里。孙太医还说,让老爷不能拖,说大小姐只有三天的命了。” 陶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她也有今天。” 她顿了顿,又问道:“宋兰芝那儿怎么样?” “李忠派人看住瑞华院的门口。轻易不放人进出,说是老爷关照的,夫人刚有了身子,万事都要小心。” “嗯,她晚上吃了什么?”陶氏又问。 红芍笑了笑,说道:“宋夫人晚上吃了黑鱼汤。那黑鱼呀都是专门用药养着的,鲜美着呢,宋夫人连喝好几碗。奴婢估计,一会儿保准她吃了肚子疼,有身子也变成没身子的人了。” 陶氏叹了口气,“唉,都一个病得快死的人了,她的身子就不适合有孕,小产了也是应该的。”她朝着红芍伸出一条手臂,红芍立即过来,搀扶住她。 主仆两人出了舒雅院,往李煊赫梧桐院的书房走去。 进了梧桐院,陶氏从红勺手里拿过食盒,敲了敲李煊赫书房的门,柔声说道:“老爷,妾来看你了。” 李煊赫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见陶氏提着个食盒过来。 “你来干什么?”他心情不好,又想起前段日子陶氏和陶建闹出的那场事情,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了,但并不代表陶氏无辜。 陶氏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一壶茶和一碟子点心拿出来。 “老爷,这是今年特制的明前茶,喝了之后满口留香,这一碟是妾亲手为老爷做的玫瑰糕,和这明前茶是绝配。” 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从李煊赫的心中升起! 他看也不看那茶和玫瑰糕一眼,竟一把扯开陶氏身上的披风,猛地把她抱进怀里。 陶氏披风里面穿得是件极薄的丝绸单衣,李煊赫这一抱,就跟贴肉抱没啥区别。 “老爷,你是不是想妾了?”陶氏软语温存。 李煊赫觉得从陶氏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使他方才迷迷瞪瞪的脑子变得兴奋起来。 他双手用力一扯,陶氏单薄的丝织单衣很容易地就被他扯了下来。 两人身子一歪,滚倒在房中休息的一张小榻上。 不一会儿,房内就传来了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低吟。 第42章 病倒3 瑞华院内,宋兰芝刚吃完了晚餐,桂花给她净了净手脸,扶她坐在美人榻上小憩。 宋兰芝突然觉得小腹处有一丝隐隐的疼痛传来,不由地低吟了一声。 “夫人,你怎么了?”桂花赶紧走过来问道。 “我……肚子……痛!”宋兰芝觉得肚子更痛了。她不由自主地抚住了自己的小腹。 桂花吃了一惊,夫人是有身子的人,肚子痛是个不好的兆头。 “那我赶紧去请小姐过来给你看看?” 宋兰芝点头,“你去叫妍儿过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心里也有些害怕。怀孕的前三个月是顶容易小产的,加上她这么多年身子一直不好,所以她听说有孕之后就特别小心。 桂花刚想走,宋兰芝惊觉下身有一股液体流出,她惊叫一声,“桂花,你扶我起来!” 桂花扶起宋兰芝,两人的目光朝宋兰芝刚坐过的地方看去,很明显的一抹鲜红。 “血!”桂花首先叫了出来。 宋兰芝的心一沉,“你赶紧去叫妍儿。” 桂花冲到院门口,刚想出去,院门口站着的两个护院立即拦住她,“桂花,老爷吩咐了,夫人有孕,万事要小心。轻易不让人进出夫人院子。” 桂花又急又气,“夫人不舒服,我要去请大小姐来给夫人诊脉。” 两个护院一听,这才给桂花让出了道儿。 桂花直冲明月院。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明月院,咚地一声推开院门。 春花一看桂花来了,想到小姐特别关照不能让夫人得知她病了的事,连忙从屋子里冲出去,拦在桂花面前。 “桂花姐姐,这么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呢?” “夫人……夫人她肚子痛,还流血了!”桂花一边说一边喘气。 春花心里一阵“咯噔”,夫人这情况不妙呀,莫不是要小产,可是小姐现在昏迷不醒,根本不能给夫人瞧病。如果让夫人知道小姐现在这样,肯定情况更不好。 春花一把抓住桂花的膀子,说道:“那可不得了,小姐现在不在府里,桂花姐,这情况得赶紧请大夫呀?” 桂花一听李沐妍不在,更着急了,“小姐去哪儿了,什么时间回府呀?” 春花怕她再问,连忙拉着她往明月院外跑,“桂花姐,不能等小姐,咱们赶紧找大夫,这样,你去老爷房里找老爷,我去找管家,让他赶紧请大夫去。” 桂花一听挺有道理,不再坚持找李沐妍,又朝着李煊赫的梧桐院奔去。 春花一溜烟地去找管家了。 桂花跑到梧桐院里,看见老爷的书房里亮着灯,猜老爷肯定在书房,于是直朝书房冲去。 她冲得急,也没听见屋里有不该听到的声音,直到推开虚掩的门,平时老爷用来休憩的那张小榻上,两个赤身裸体抱在一起翻滚的身体,吓了她一跳。 她惊叫一声,赶紧往后退。这一退,又在门口的台阶上绊了个跟头,指摔得屁股伢子生痛,一下子爬不起来。 这时红芍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搀了她一把,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你咋咋呼呼地干啥尼?老爷和姨娘的事你也要打扰,真是没规矩,也不怕老爷发落你!” 桂花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这才刚过了晚饭时间,我怎么知道老爷和姨娘会……” 红勺轻笑了一声,“你一向不关心老爷院子里的事,也很少来老爷院子,自然不知道老爷喜好。老爷和姨娘两个亲热着呢。昨儿个,老爷还跟姨娘说,夫人如今给他怀上了一个,让姨娘也得给他怀上一个。他只有两个女儿,再生多少个都不嫌多。唉,老爷呀,虽说不年轻了,可体力好着呢,每次都和姨娘折腾半天……” 红芍越说越来劲,桂花却不耐烦听了,“我找老爷有急事,夫人肚子痛,流了血,怕孩子有问题!” 红芍一脸幸灾乐祸,“唉,我说你呀,夫人要小产,你找老爷有什么用,你去找大夫呀。老爷又不会看病!” “可是老爷总该去看看夫人吧!”桂花说着一跺脚,大声喊道:“老爷!老爷!夫人肚子痛,流血了!” 她的声音很大,正常情况下李煊赫肯定能听见,可是桂花等了一会,却没听见李煊赫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寂静的院子里再一次传来了房中男欢女爱的声响。 桂花心里一急,眼泪直往外冒,夫人都那样了,老爷怎么只顾着做这事,这也太无情了吧? 她抹了把泪,转身往院外跑,红芍却一把拉住她,“快点去找大夫,千万别去明月院找大小姐,大小姐中了邪了,太医院的孙太医都来过了,说是大小姐顶多撑三天!” “你说什么,不可能,我刚才看见春花,她说大小姐不在府里……” 红芍打断桂花,“春花那是骗你的,相府里呀都传遍了。夫人院子那儿,因为有人看守,不让随便进出,所以你们才不知道,不信呀,你随便拉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桂花呆怔了片刻,立即又抬脚往外跑。她再次跑到了明月院。这次她直直地冲进了李沐妍的屋子。 门“砰”一下被推开,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沐妍。 “大……大小姐……怎么了?”桂花觉得自己牙齿都打颤了, 屋子里只有宋皓云在陪护着,她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来打扰吗?出去!” 桂花退出明月院,脚步沉重地向瑞华院走去。 她该怎么向夫人交代呢?大小姐病得人事不知,老爷居然还在床榻上和姨娘行房。夫人呀夫人,你可真可怜。 她眼泪哗哗地淌着。 刚走到瑞华院门口,春花就一把拉住她,“你干嘛去了,大夫找来了,我进不去,你快进去瞧瞧吧!”说完,她便着急地往明月院跑。 桂花进了宋兰芝的屋子。大夫正在给宋兰芝把脉。 一会之后,大夫说道:“夫人,你这情况不太妙呀,先兆流产,我给夫人开一帖安胎药,夫人服用看看。” 大夫说完,直走到桌案边,开始开药方。 开完药方,他又走到宋兰芝床前关照道:“夫人,记住一定要卧床静养,不可情绪激动,否则孩子十有八九难保。” 第43章 病倒4 大夫走后,宋兰芝挣扎着起身,桂花赶紧上前扶她坐好。 宋兰芝盯了她一眼,“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又红又肿的?” 桂花抹了把眼睛,“外面风大,被风沙迷了眼,揉了半天,泪花子都揉出来了,就这样了。” 宋兰芝指指窗户,“打开!” 桂花“哦”了一声,打开了窗户。 “你告诉我,哪里来的大风,哪里来的风沙?” 桂花呆了一下,的确窗外月朗星稀,是个格外安静晴和的夜晚。 “刚才起风了,就一阵,一阵就停了。”桂花只能搪塞。 “你放肆,睁着眼睛说瞎话,骗我!”宋兰芝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她性子急,年轻时是个暴脾气。 桂花一看她情绪激动,赶紧说:“夫人,大夫说了,你不能情绪激动……” “那你就赶紧说,出什么事了?妍儿为什么不来,我最近身子不舒服都是妍儿给看的,怎么今天又给我请个大夫过来?”宋兰芝厉声问。 “大小姐……大小姐她不在府里,春花说她出去了,还没回来,你的身子等不急,先请大夫给你看看,大小姐回来了再给你看!”桂花把春花的假话给宋兰芝转述一遍。 哪知宋兰芝更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妍儿还不回府,一个姑娘家家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她和谁一起出去的,去哪儿了?干什么事的?什么时候回来?”宋兰芝连珠炮似地发问。 桂花瞠目结舌,她哪里回答的出来呀! 她苦着一张脸,“奴婢忘记问了。” “那你现在就去问!” “啊?”桂花又是一阵浑身发抖,怎么问,大小姐躺在榻上人事不知。 宋兰芝看出她的不对劲,“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桂花结巴。 “你去叫老爷,我要见他!”宋兰芝心里认定有事发生,桂花不说,她就让她去叫李煊赫。 桂花想起书房里那一对交叠的身影,脸突然涨得通红,再次结巴:“老爷也不在,没……没回府呢!” “你!”宋兰芝气得猛拍了一下床沿,“八月,去叫老爷过来。” 婢女八月在屋外大声答应了一声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桂花木木地站着,不知该怎么办?她只能在心里但愿着老爷和陶氏已经完事了,八月能把老爷请过来。 不一会门响了,八月脸色难看地跑进了屋,“夫人,老爷……他……他来不了。” “为什么来不了?”宋兰芝紧紧盯着八月。 八月的脸胀得通红,她看了看宋兰芝,又捶下了眼睛,半晌,憋出一句话,“老爷和陶姨娘在一块儿,来不了。” “为什么和陶氏在一块儿就来不了?”宋兰芝觉得今儿自己屋里的婢女都很奇怪,每个人说话都不利索。 “他俩在那个……那个……”八月“那个”了半天,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行房”。 宋兰芝立即明白了“那个”是什么意思,她的手猛地攥紧了,李煊赫,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这都还没到就请时间。 突然有一颗泪从她的眼角流下,一会又是一颗。 桂花吓了一跳,赶紧拿起帕子给她拭泪。 宋兰芝一把推开她,厉声喝道:“你快给我说,妍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桂花僵立在当场,她知道瞒不住了,夫人可以让别人去查问,只要一去明月院看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宋兰芝见她不吭声,“好吧,你不说,我就亲自去看!八月,你来扶着我!” “夫人!”桂花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小姐她病了,她来不了!” 宋兰芝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又有一阵液体从自己身下流出。 “八月,你去看看,小姐怎么样了,看完了回来告诉我!” “是,夫人!”八月再次匆匆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八月满脸惊惶地跑进来,“夫人,大小姐她……她昏迷不醒了,府里……府里都传说她只能撑三天了!” 宋兰芝眼前一黑,人“咚”地就朝地上栽去。 李煊赫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小榻上,未着寸缕,怀中抱着陶氏,陶氏没穿衣服的身体上,有着欢爱过后的种种痕迹。 她一下子坐起身,猛地推开怀中的陶氏,低声喝道:“怎么回事?” 陶氏脸上红潮未褪,满脸委屈地说道:“老爷,妾来书房给老爷送茶点,谁知老爷竟一下子就把妾抱到了榻上……” 李煊赫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他只记得陶氏确实是提了食盒过来,当时他心情非常不好,可是他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把抱住陶氏,开始做这些事。 府里出了这么多糟心的事,他哪有心事做这些,何况,为了怕芝娘心里不舒服,自从芝娘生辰那晚过后,他都没有去过陶氏的院子。 而今天,他在看见陶氏的那一刹那,心中确实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欲望。 “你走吧!”他冷冷地朝陶氏说道,拿起自己的衣服开始穿起来。 陶氏瞟了瞟李煊赫,知道他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便也一言不发地拿起衣服开始穿。 她和他闹书房这一出,为的不过是报复宋兰芝生辰那晚,凭什么,你宋兰芝不要了十多年的男人,你想要,我便给了。 心性高傲如宋兰芝,若得知在她腹中胎儿要小产,女儿病重快死之时,丈夫李煊赫居然可以不顾及这一切,与姨娘翻云覆雨,她就不相信,依宋兰芝那种个性,她能受得住? 李煊赫穿好衣服,迅速地出了梧桐院。 李忠此时正领了七八个找来的神婆和半仙匆匆而来。 “老爷,人找来了,你看,一共八个!”李冲老远就兴冲冲地喊道。 李煊赫一看,八个人个个都奇装异服,还各自带着道具,桃木剑,八卦图,符咒,香炉种种。 他叹了口气,朝李忠挥挥手,“带去明月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明月院。 李煊赫进屋查看了一下李沐妍,她依旧昏迷不醒。他默默地站了一会,退出了房间。 退到院子里,他对着八个神婆和半仙说道:“院里,院外,你们各自找个地方作法吧。” 八个人立即开始找自己的阵地,把自己的家伙什摆好,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贴符咒,念咒语,烧符咒,焚香,拿着桃木剑到处刺来刺去,有的则咿咿呀呀地在唱一一些听不懂的词句。 “李忠,你在这里看着。”李煊赫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吩咐了一声,人便出了明月院,直朝瑞华院走去。 第44章 癫和尚1 此刻的瑞华院,早已乱成了一团。 宋兰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吓人。她睁大着眼睛,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地看着账顶。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在一阵阵地抽痛,不断有热热的液体从身下流出。 桂花惊惶地喊着,“夫人,八月去请大夫了,一会就来。你要挺住。大小姐不会有事的!” “老爷!”门外八月惊愕地叫了一声。 李煊赫显然已从门外听见了桂花刚才的话,他脚步迅速地走进屋来,嘴里喊道:“芝娘,你怎么了?” 宋兰芝一动不动的眼珠子突然转了起来,她目光冷冷地扫向已奔向自己的男人,心中恨意汹涌,嘴里简单而粗暴地吐出一个字,“滚!” 这一个字包含着她所有的愤怒,痛恨,像霹雳一样震得屋里所有人耳膜“嗡嗡”直响。 李煊赫也被这声“滚”震得滞住了身体,但很快,他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地,依然走到床边。 他看着宋兰芝这副羸弱的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芝娘,你要好好保重,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他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老爷,夫人肚子痛,还出了血,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夫人先兆流产,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去叫我?”李煊赫怒不可遏地喝道。 “老爷,奴婢和八月都去叫你了,可你……”桂花不说了,心想你自己正在干嘛,你自己不清楚吗? 李煊赫身子一抖,看来芝娘知道了,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在和陶氏……。 “芝娘,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李煊赫低下头,用自己的脸贴向妻子的脸,“我错了,但这是个意外,不会再有下次了!” “啊!”宋兰芝的肚子一阵猛烈地抽痛,她痛呼出声,身子有些痉挛,双手不由自主地抚向肚子。 盖在她身上的棉被被她扯开,李煊赫一眼就看到了她染血的裙子。 他心头一凛,双目含泪,“芝娘,不要紧,还有我,无论出了什么事,你还有我!” 宋兰芝呼呼地喘着粗气,她用尽全身力气,再一次朝着此刻她深恶痛绝的男人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八月领着大夫匆匆地跑进来,大夫才进门就听见宋兰芝这样失控地叫喊,惊得花白胡子都抖了三抖,“夫人哪,不能激动呀,你这是要腹中孩子的命呀!” 他急忙对着李煊赫说道:“相爷,夫人这身子一定不能情绪激动,相爷你还是先出去吧!” 李煊赫轻轻放下宋兰芝,深深地看了看她,“芝娘,你要挺住!” 城外的神农山上,慕景衡和宋皓溢已经到了破庙,但是破庙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癫和尚的影子。 此时,更深露重,神农山上山路崎岖,林木遮蔽,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好不容易寻到破庙附近的一户农家,看到这家屋子里仍然亮着灯火,慕景衡和宋皓溢都心头一喜。 慕景衡前去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门被扯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何人?寻老汉何事?” 老头似乎是喝醉了,说话的口气里明显带着醉意,而且,她一开口,一股酒气就朝着慕景衡扑来。 “老丈,在下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你家附近这破庙里有个癫和尚,他近日可在庙中?” 慕景衡话音刚落,破门一下子被扯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和尚出现在门口。 他左手半只鸡,右手一壶酒,看见慕景衡,先拿起酒壶灌了口酒,又拿起鸡啃了一口。 然后一边嚼着嘴里的鸡,一边瞟着慕景衡说道:“我疯和尚吃个酒也被人打扰,真是扫兴!” 宋皓溢一看这癫和尚对慕景衡无礼,连忙挡到慕景衡身前,笑眯眯地说道:“癫大师,我们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找您老人家办。您老人家办完了这件事,要吃多少鸡,要喝多少酒,都可以!” 癫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宋皓溢,“你小子会说话,疯和尚我喜欢听。” 慕景衡这时在一旁说道,“鸡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金聚德酒楼的烤鸡,酒是天下最出名的佳酿,仙人醉!” 癫和尚还没答话,旁边的老头子发话了,“疯子,你快去办正事吧,咱这酒随时都能喝。” 癫和尚“嘻嘻”一笑,“不急不急,我疯和尚吃酒干活两不误!” 他撕了块鸡腿放进嘴里,将手上的油渍在身上的破僧袍上一擦,朝着慕景衡招招手,“小子,你过来!” 宋皓溢一看,连忙奔到癫和尚面前,“癫大师,我来我来!” 慕景衡从后边揪住宋皓溢的衣领,把他扔到一边,大跨步走到癫和尚面前,“癫大师,在下洗耳恭听!” 癫和尚指了指神农山山脉的最高峰,“天柱峰上有一块如镜面般光滑平整的大石,叫作‘镜石’,今天晚上正好是月圆之夜,你带我到峰上去赏赏月,看一看镜石如何?” “好,癫大师要如何去?”慕景衡看了看月色中迷离不清的天柱峰。 “当然是你背着疯和尚去啦!”癫和尚一脸的理所当然。 “癫大师,我来背,行不行?”宋皓溢又一脸笑地凑过来说道,慕景衡必竟是皇子,让他背一个疯和尚不合适。 癫和尚把头扭向一边,睬也不睬宋皓溢。 慕景衡再次揪住宋皓溢的后领,把他拎到一边,说道:“癫大师,来吧。我背你。” 说着,慕景衡半蹲下身子,把背部留给了癫和尚。 癫和尚拍了拍慕景衡的背,说道:“小子,你要救的这个人,能不能被救过来,就看你能不能把疯和尚背到天柱峰的镜石边上了!” 说完,他像只猴子一样,轻轻一跳,就跳到了慕景衡的背上。 “走吧,小子!” “好嘞,癫大师,你可坐好了!”慕景衡应了一声,身形飞快地闪动。 一眨眼间,他已背着癫和尚奔出了数十丈。 宋皓溢跟在两人身后奔了出去,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我这个做表哥的一点忙也帮不上,景衡与小李子无亲无故的,皇子之身还要背个又臭又脏的疯和尚,小李子这人情可怎么还?” 第45章 癫和尚2 一开始,慕景衡背着癫和尚觉得很轻,他使起轻功,腾挪闪跃,速度很快,一点儿也不吃力。 然而事情很快就有了变化,他发觉背上的癫和尚越来越重,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诧异之间,他回头望了望背上的癫和尚,发现他并没什么变化,拿着个酒壶仍在喝酒。 看见慕景衡看他,立即说道:“小子,快点跑,要在子夜之前到达天柱峰顶,那时月光最浓,迟了怕是就看不清了!” 慕景衡“嗯”了一声,擦了把汗,继续往天柱峰的方向飞奔。 然而,癫和尚越来越重了,如果刚刚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身上,那么现在就像是两块大石头压在了身上。 慕景衡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出汗,汗水把他的衣服浸得透透的。 他忽听背上的癫和尚说道:“小子,疯和尚重吗?你可以把疯和尚扔在此处,一个人离开。” 慕景衡摇头,“癫大师,我要你帮我救人!” 癫和尚嘻嘻笑了两声,“小子,你不怕疯和尚会压死你?” 慕景衡摇头,“不怕!” 癫和尚又说:“你要救的人对你很重要?” 慕景衡想了一想,“癫大师,我也不知为何要救她,但我的心告诉我一定要救她!” 癫和尚又拍了拍慕景衡的背,“小子,那你加油!” 慕景衡咬牙坚持着,此时此刻,他感觉身上背着的,已经不是一两块巨石,而是一座大山,这座大山压得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地面。 汗水像小溪一样的奔涌而出,迷糊了他的双眼,他根本看不见脚下的路,只是机械地走着。 这时,他又听见癫和尚说:“小子,现在想不想扔下疯和尚,你只要把疯和尚一扔,就不用吃这苦头了。” “不,癫大师,我要救她,一定要救她!”慕景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他知道这绝不是他的嘴在说,因为他根本没有力气张嘴,这是他的心在说话。 癫和尚又问:“小子,她对你很重要吗?” 慕景衡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座孤坟,坟前长着两棵郁郁葱葱的大树,这两颗大树,他们像拥抱一样的生长着,所有的枝干长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根枝干属于哪一棵树。 “癫大师,两棵树,是连理树,少了谁,另一棵树都会死!” 慕景衡绝对相信这不是自己在说话,可是那声音真的是自己的。是他的心在说话吗?他不清楚,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两棵树! 癫和尚又嘻嘻笑了:“小子,你再不扔掉疯和尚,就会被压死了!” “癫大师,如果这是我的宿命,那就算压死我,我也不放弃!” “好小子,那疯和尚可不客气了!” 癫和尚话音刚落,慕景衡觉得一股巨力自背上传来,瞬间,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开始“咔咔”作响,仿佛就在那一瞬间,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压成了齑粉。 接着是“轰隆”一声震天的巨响,然后是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他被身上的巨大力量死死地压倒在地。 他的脸和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紧贴在地面,下一秒,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无边的寂静。 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一种被极致碾压的痛苦,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癫和尚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遥远的黑暗处传来,“小子,扔掉疯和尚吗?” 慕景衡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两棵拥抱着生长在一起的连理树。 他看见有人用斧头在砍其中一颗树,要生生地把它们分开,扯开。他看见那被砍伤的树干上流出来的不是树浆,而是殷红的血…… 他的心一阵紧缩,他听见自己在怒吼:“不!不!我要救她!救她!” 接着,他觉得脑中一片晕眩,顿时失去了知觉。 慕景衡醒来时,人已在天柱峰峰顶之上。 癫和尚盘腿而坐,宋皓溢大睁着眼睛盯着他。 “景衡,你醒了?”看见他睁开眼睛,宋皓溢大叫一声。 “这是哪?”慕景衡有些迷糊。 “天柱峰峰顶呀!你把癫大师背上来的,一上来,你就昏倒了。还一个劲地说胡话,大喊大叫‘我要救她!我要救她!’。景衡,你怎么……”宋皓溢有些脸红,“救我表妹有这么重要吗?怎么感觉救不了她,你也不活了似地?你还喊得那么大声,搞得这整个神农山山脉里面全是回声,‘我要救她!我要救她!’景衡,你不会看上我表妹了吧?” 慕景衡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热潮和红色,还好是在月光下,宋皓溢并没有发现。 他猛地伸出一只脚,一脚踹向宋皓溢的膝盖,宋皓溢的身子立即向后一个趔趄,“咚”地一声坐在地上。 “哎哟,痛死我了!景衡,你这是要杀害兄弟吗?”宋皓溢摸着被地上的石头硌得无比疼痛的屁股哼哼道。 癫和尚抬头看了看月色,说道:“两个臭小子,子时到了。咱们可以干活了。” 他指了指慕景衡,“你快点起来,你躺在镜石上面,疯和尚什么也看不见。” 慕景衡刚才踹宋皓溢那一脚,实际是要试一试自己的体力,发现完全恢复了。此刻,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癫和尚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香炉,又摸出三炷香。 它把香插入香炉,开始念一些慕景衡和宋皓溢听不懂的咒语。 “嗡班扎尔萨埵吽……” 香炉中的香被点燃了,三缕清烟直直地飘向月亮。 癫和尚一遍遍地念诵咒语,速度越来越快。念诵声在天柱峰峰顶回响着,回响着。 等到三炷香燃尽,癫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扔给慕景衡,“去把你刚刚躺得镜石擦干净。” 宋皓溢又扑过来抢破布,谁知没抢到,慕景衡早已先他一步接到了手中。 癫和尚翻了他一个白眼,“没你什么事,你一边待着去!” 宋皓溢不服气了,“癫大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呀。我堂堂八尺男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文武双全,胸怀天下,忧国忧民……” 宋皓溢还在滔滔不绝,癫和尚从香炉中抓起一把香灰,朝着他嘴巴方向一掷。 那轻飘飘的香灰竟凝成了一个小求,直直地窜入宋皓溢的口中。 香炉灰球进入宋皓溢的口腔之扣立即化成了灰粉,呛得他“咳咳咳”地大咳不止。 第46章 癫和尚3 慕景衡拿着破布把镜石仔细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才发现,怪不得要叫它镜石,擦去灰尘之后,这块圆形的大石头泛着一种青幽的光芒,像是一块青色的玉。 它的确像镜子一样,能够依稀照出他的样子。 癫和尚大叫一声,“小子让开!” 慕景衡迅速往旁边一掠,只见癫和尚一手指着天上的月亮,一手指着峰顶的镜石,双臂伸直成一个倾斜的“一”字,就像是要联通镜石与月亮。 他嘴里又在大声念着刚才的咒语:“嗡班扎尔萨埵吽……” 很快,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月光竟像是通过他斜伸的一字型手臂全部汇聚到了镜石之上。 镜石上先是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斑,然后这光斑就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大,最后弥漫了整块镜石。 这时镜石上突然出现了图案。 一座山,山上有座尼姑庵。庵不大,门庭陈旧。庵门的门头上写着“清水庵”三个大字。 庭院内,一个老尼姑正在做法。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她身体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香炉,每个香炉中都插满了燃烧的香,青烟袅袅。 她正前方赫然立着个正常人大小的稻草人,稻草人胸口处贴着一张黄纸。 纸上赫然写着: 李沐妍 丙寅、 丙申 己亥 辛未 稻草人的头、左手、右手、小腹四处分别贴着写有东、南、西、北四个字的黄纸。 老尼姑念几句咒语,便伸手指向东南西北中的某一方向。 这时立在一旁的一个小尼,便从老尼所指方向的香炉中,拔出一支燃着的香,插入到稻草人这一方向的身体之上。 这时,稻草人的身上,头部,身体左侧,右侧,上身,下身,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燃着的香。 稻草人虽没被整个点燃,可是整具身体在冒着烟,有些地方已经被烧开了许多大洞。 慕景衡和宋皓溢都被眼前的景像震惊了。 慕景然冷冷地道:“西山上的清水庵!” 宋皓溢赶紧点头,“正是!” 癫和尚收回双臂,活动了一下身子,来回地扭着腰,嘴里哼哼个不停:“哎哟!累死疯和尚了,小子,别忘了金聚德的烤鸡和仙人酿。” “癫大师,我不会食言。在下慕景衡,癫大师只要去金聚德酒楼报上我的名讳,即可享用。” 癫和尚挠挠身子,“可是疯和尚要带着一群徒子徒孙们去!” “无事,癫大师随意带!”慕景衡清俊无双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癫和尚叹了口气,“唉,灵魂不固之人,合该有此一劫,此劫过后,此等雕虫小技便再不能伤她了。” 慕景衡皱了皱眉,“癫大师,何为灵魂不固?” 癫和尚耸耸肩,“有缘自会知道,现在还是赶紧救人性命要紧!” “多谢癫大师!” 慕景衡与宋皓溢拜别癫和尚,立即下山。 两人到了山脚下,宋皓溢打了个唿哨,两匹马立即从树林子里奔了出来。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直奔西山。 西山的清水庵里,怀旦师太仍在作法。 这勾人魂魄的事,白天做不得,只有晚上做,且越是夜深,阴气越重,效果就越好。 今晚上已是作法的第二个晚上,只待明天再用一个夜晚,这法便做成了,相府这个叫李沐妍的,魂就会被地府的阴曹们带走了。 寻常之人,她用这个法子是不奏效的。那天她去相府,掐指一算,算出来这个相府大小姐李沐妍的命格有点蹊跷,灵魂和肉身结合的不稳固,仿佛是个灵魂出过壳的。 所以她才答应了陶氏,这种情况很少碰见,而且一旦错过好时机,灵魂归位于肉身的时间久了,灵魂与肉身结合的牢固了,她就奈何不了她了。 怀旦师太又念了一串咒语,右手一挥指向自己右侧。 一旁的小尼立即从她右边的香炉中拔了一炷香,往稻草人写着“西”字的左半侧身体上插去。 突然,怀旦师太听到了庵门外似乎有什么声响,她还来不及多想,清水庵那扇陈旧的大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老妖婆,让你害我表妹,今晚我非杀了你不可!”宋皓溢踏着断成几截的门板冲进了庵中。 怀旦师太从蒲团上跳起来,拔腿就跑。 谁知刚迈了一步,立即被脚下的香炉绊倒在地。 她的身子趴倒在香炉上,香炉里成堆燃烧着的香被她压在了身下,它们点着了她的袍子,立时她胸腹部的衣服就着了火。 怀旦师太被火烧得怪叫,想翻身打个滚,熄灭身上的火苗。 但她的身子却被人一脚踩住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慕景衡声音结着冰,眼神凌厉得像刀剑。 “啊!啊!先饶了我,饶了我,我一定说!”怀旦师太感觉自己胸部到腹部的皮肤都被点着了,烧化了,极致的痛苦让她发出连续的惨叫与求饶。 慕景衡一脚勾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踢了个番身。 怀旦师太仰面躺倒在地上,她身前的衣袍果然全被烧没了,胸部到腥复部的皮肉被大面积烧焦,皮肉粘连在一起,像焦炭似地,还冒着烟,一股人肉被烤焦的怪味让慕景衡皱了皱眉。 “快说!”慕景衡冷厉的声音再度想起。 “是,是相府里的陶姨娘,她……她想要……李沐妍的命!答应给贫尼足够的香油钱。” “贫尼看李沐妍灵魂不固,可以作法勾取魂魄,一时动了贪念……大侠饶命……” 宋皓溢此时一掌劈晕了那个小尼,把稻草人身上写着李沐妍生辰八字的黄纸条小心地扯下来,折好,放进了袋中。 慕景衡再次听到“灵魂不固”四个字,问道:“为何会灵魂不固?” “老尼推算应是这李沐妍曾经灵魂出壳过,她的灵魂刚归位于她的这具肉身,还不曾稳固,所以贫尼才有可趁之机。”怀旦师太身上被烧焦的地方巨痛无比,她一边哼哼着,一边回答道。 “那她为何会灵魂出壳?”慕景衡追问。 “贫尼不知!” “景衡,杀了这个老妖婆吗?”宋皓溢在一边问道。 慕景衡摇摇头,“把她带走,她还有用处。” 第47章 醒来 相府明月院里,八个神婆和半仙的作法还在继续。整个院子被搞得像个戏台子 个个使尽了浑身解数,又唱又跳,焚香祷告,喊打喊杀,忙得不亦乐乎。 春花和秋月还特地搬了张小桌子出来,摆上了茶水和点心,等他们忙得累了来吃上一口。 毕竟在她们看来,这是救小姐的唯一法子了,也许真能管用呢! 屋里,李沐妍仍旧沉睡着。 她感觉到自己离奈何桥越来越近了。黑白无常两个鬼用绳索套着她的脖子,一人拉着绳子的一头,把她往奈何桥方向拖。 她不想走,拼命地挣扎,但是没用,她的身体就像是轻飘飘的纸片,完全用不上劲。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黑白无常突然怔了一下,一起回过头来。 他们发现突然拖不动了,阳间有股巨大的力量通过绳索传来。 黑白无常两个鬼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定两人的感觉是一致的。 这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两个鬼拉住李沐妍脖子的那根绳索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掉了。 然后李沐妍的身子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住了,朝着来时的方向迅速地飞了回去,一会就没影了。 李沐妍听见黑白无常两个鬼最后的对话:“看来她还不到死的时候。也不怪咱俩个上次疏忽,缘份未到,这地府她去不了!” “咱俩个这就去找阎王爷把上个月的俸禄给补回来!” 李沐妍蓦地睁开了眼。眼前一亮,是她自己的屋子。 表姐宋皓云趴在她的床头,累得睡着了。 她觉得院子里好像在唱戏,声音好大,吵得她头痛。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宋皓云立即醒了,一抬头便看到李沐妍睁着的双眼,惊喜地大呼一声:“小李子,你醒了?” 李沐妍指了指门外,“怎么这么吵?” 宋皓云站起身,冲向院子。 她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大喊道:“你们别吵了,全给我停下!”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宋皓云看了春花和秋月一眼,说道:“小李子醒过来了,嫌吵!” “啊!”春花和秋月都忙不迭地惊呼一声,“小姐醒了,太好了!” 李忠也乐了,他在明月院守了大半夜,此刻听到好消息,拔腿就往梧桐院去找老爷。 八个神婆和半仙互相看看,都以为他们的集体合作达到了效果,个个趾高气昂地等着主家来感谢他们。 “小姐!”春花和秋月进了屋子,李沐妍已经坐起来了。 春花赶紧倒了杯茶给她,李沐妍接过,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补充精力的药丸,就着茶水一饮而尽。 一会之后,她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 她下了床,立即问春花,“府里有没有出什么事?” 春花赶紧说道:“小姐,夫人,夫人那边出事了,她晚上肚子疼,还出血了,我给她请了大夫,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李沐妍一听知道不好,她亲自给母亲诊的脉,母亲的身体很健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小产症状,这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什么时候的事情?”李沐妍问道。 “酉时初!” 李沐妍看了看中漏,现在已经是寅时初,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时辰。 她提脚就往母亲的瑞华院走。 凌晨光景,应当是万物沉睡的时刻。可是相府里却很热闹。 李沐妍一出屋子,就看到院子里八个神婆、半仙喜气洋洋,高谈阔论的脸,他们一见李沐妍就围了上来。 “小姐,我们给你驱过鬼了,你看你人也醒了,该给点赏赐让我们回去了吧?” “是呀!是呀!没有我们,你可醒不过来,你知道我们八个人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身上的鬼给驱走了吗?哎,拼了半条老命呀!” “你是相府小姐,你这命贵,所以来勾你魂的鬼,它在阴曹地府的官职就高,幸好今天请了我们八个,少一个都驱不了这尊大鬼!” 本来同行是冤家,八个人被请过来的时候,你看不惯我,我瞧不起你的,现在到了要钱的时候,八个人就同仇敌忾起来了。 这时恰好李忠带着李煊赫过来了,李忠赶紧吆喝道:“走走走,跟我去拿赏钱!” 李沐妍看见自己的父亲,吃了一惊,才一个晚上不见,他憔悴了好多,两鬓都白了许多,双眼布满血丝。 李煊赫一看见李沐妍,急切地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妍儿,你真的没事了,你可吓坏父亲了!” 李沐妍看见李煊赫的眼角竟有隐隐的泪光,赶紧笑道:“父亲,女儿没事了,好着呢!” 她当然不知道孙太医对李煊赫说的那番话,她也不知道李煊赫去普润寺请了然方丈却扑了个空,转遍京城各大寺院也没请到一位高僧。 李煊赫几乎以为自己会失去这个女儿了,这会子看到她又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简直百感交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去看看你母亲,她腹中的孩子不太好。”李煊赫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凌晨时分的瑞华院,同样不安宁。 房中传出了宋兰芝的一声声尖利的痛呼,“啊!啊!” “夫人,你怎么了?”桂花都快要吓得六神无主了。 “肚子痛!痛死了!” 宋兰芝抚着肚子大叫起来,她觉得体内有股热流汩汩而出,一下子就把她身下的被褥染湿了。 桂花掀开被子的手颤抖了一下,夫人大出血了 “八月,快,快去叫老爷,让老爷去请大夫,夫人情况不好!”桂花大叫着。 “是!是!”八月答应着直往院子外冲。 门口哗啦进来一群人,八月差点没撞到来人的身上。领头的正是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大出血了!” “什么?”李煊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的宋皓云一把扶住他。李沐妍则箭一般地冲向母亲的屋子。 “母亲,”李沐妍冲到床前,正好看见宋兰芝身下那一滩血。 “妍儿!”宋兰芝眼睛里放出光来,像濒死的渔人看见了漆黑海面上的一道光。 “不要怕,母亲,有妍儿在,不会有事的!”李沐妍一把握住宋兰芝的手腕。 第48章 和离 李沐妍平静了一下情绪,发现母亲虽然出血量颇多,但胎象还有,以她的医术可以保住。 桂花和八月眼中的大出血并不是大夫眼中的大出血。 “春花,拿我的针来!”李沐妍的声音平静温和,一下子就让在场众人慌乱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春花立即把装了银针的针包交给李沐妍。李沐妍取出银针,手起针落。 中极、归来、漏谷、足三里、曲骨、子宫、地机、三阴交。 扎完针,李沐妍又坐到桌案边,提笔开始写药方。 她这一番行为有条不紊,有板有眼,李煊赫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李沐妍,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 李沐妍开完药方,笔搁在砚台上,抬眼正好对上李煊赫的目光,笑道:“父亲,你可以放心了,母亲腹中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床榻上的宋兰芝看见李沐妍没事,心早就放了下来。加上李沐妍的一番治疗,看上去好了许多。 她看着走到床前的李沐妍抱歉地笑笑,“妍儿,母亲有话和父亲说,你们都出去一下。” 众人退出屋子,关上了门。屋里只剩下了李煊赫与宋兰芝,宋兰芝突然说道:“李煊赫,我们和离吧!” 她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苍凉,声音不大,却把李煊赫吓了一跳。 “芝娘,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李煊赫冲到床前,一把握住宋兰芝的手,“芝娘,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在你面前出现,但请你不要与我和离。” “我不想看到你,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我一想到你就住在我附近,我就不得安宁。李煊赫,不要让我继续恨你了,我累了!”说到这儿,她突然冷笑了一声,“而且,你也不配!” “不!芝娘,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李煊赫声音哽咽,“芝娘,我们有过最美好的日子,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岁月。我今天是鬼迷心窍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绝不是我本意,当时,我正在为妍儿的事焦急万分,我当时脑子不清楚,我……我……”李煊赫几乎语无伦次。 李沐妍觉得母亲刚才的神情有点不对劲,所以出了门并未走远,只在门边站着,屋里的一切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皱了皱眉,母亲要和父亲和离,这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呀? 她走到侍立在不远处的桂花身边,问道:“老爷和夫人之间发生什么事了?最近不都挺好的吗?” 桂花脸一红,咬了咬唇,低声把在书房看到的一切都和李沐妍说了一遍。 “小姐,我叫那么大声,按道理老爷不可能听不见。后来,八月又去喊,她也喊得很大声,可老爷就跟聋了似地,什么也听不见!”桂花没好气地说道。 “那从你离开到八月再去叫,中间间隔了多长时间?”李沐妍若有所思地问道。 “怎么着也将近一个时辰了!” 李沐妍突然笑了笑,“老爷体力有这么好吗?陶姨娘又不是头一天进府,老爷至于这样吗?这么迫不及待,不分轻重缓急?” 她抬脚便向屋外走,父亲的书房里也许有什么蹊跷,只不过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陶氏给父亲下了媚药,但她在门外听父亲说话的口气,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 这种药应该是很罕见的一种媚药,它让父亲中药而不自知,它最大程度地激发人的原始冲动,让中药者丝毫感觉不到是药力在作用。 李沐妍进了梧桐院,在书房里查看了一番,果然,书房已经被清理过了,那张李煊赫与陶氏用来云雨的小榻,此时也已干净整齐。 她的目光扫到了香炉,香炉中没有燃香,她用手触了触,还有些余温,显然先前是点了香的。 她拈起一点香灰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味道窜入她的鼻际。 真是一点儿也不陌生,这香味儿,她在慕景然的寝宫里多次闻到过。李沐玫每次侍寝,都要点这种香。 但这香确实不是媚香,否则李沐玫不敢公然在皇宫中用。 直到有一次,李沐玫前去侍寝,半路上遇到她。她从李沐玫身上闻到了另一种香味。很好闻 在别人只会觉得好闻,她却知道那是来自西域的一种红花的香味,这种红花的香气有增情助性的作用。 她脑中立即闪过慕景然寝宫中常有的那种香味,它与李沐玫身上的西域红花的香味一旦相遇,便会产生奇妙的作用,变成一种最高级的媚药。 高级之处就在于,它神不知鬼不觉,中药者不会觉察到自己中了药,事后,也没有人能从一堆燃尽的香灰中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因为没有西域红花的香气配合,那确实就是一种跟情欲丝毫搭不上边的熏香罢了。 那次,她狠狠地把李沐玫叫去自己宫中骂了一顿,说她作为贵妃,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争宠,若是被后宫其他嫔妃知道,纷纷效仿怎么办? 被前朝的大臣知晓,是丑闻也是笑话,还会被人上书弹劾父亲,这让父亲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李沐玫声泪俱下,说自己错了,并表示以后再也不用了,她这才答应为她保密,不把此事告诉慕景然。李沐妍找了张纸,把香炉中的香灰倒进纸中,包起来揣进口袋。 她再返回瑞华院时,看见李煊赫颓唐地坐在正堂中。他两鬓新添了白发,如今神情又是极度憔悴萎靡,看上去真似老了十岁。 李沐妍轻叹口气,上前一步,抓住父亲的手,柔声说道:“父亲,没事的,有女儿在,母亲不会离开你。” 李煊赫的眼睛亮了亮,但一瞬间那亮光就消失了。 “妍儿,父亲真是猪狗不如,在你和你母亲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我……却不在。父亲知道不能怪你母亲,如果……她……她真觉得这样更快乐,父亲……父亲……愿意与她……” 李沐妍没有等他把“和离”两个字说出口,笑了笑,“母亲不会与你和离的,她一定会原谅你!” “哦,是吗?”李煊赫叹了口气,“但愿真如妍儿所说!” 第49章 对质 李沐妍在宋兰芝的药里加了安神药,此刻宋兰芝喝完药已经睡着了,可她的眼角还残留着一颗豆大的泪珠。 李沐妍替母亲擦掉,她知道母亲内心并不愿意同父亲和离,可是她伤透了心,与其再待在伤心之地继续伤心,不如离得远远的,也许能得到平静与安宁。 闹腾了一夜,也真的是有些累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李沐妍打了个呵欠,朝春花秋月还有表姐宋皓云招了招手,几个人就一同回明月院睡觉去了。 第二天晌午,李忠匆匆忙忙地奔进书房向李煊赫禀报:“老爷,六王爷和表少爷一同来访了。” 李煊赫有些诧异,“六王爷又来了?” 李忠点点头。 “请到梧桐院正厅去!”李煊赫说着起身向正厅方向走去。 他不明白慕景衡为什么会再一次来相府,这次距他上次来半月不到。 在众多的皇子中,慕景衡很受夏明帝喜欢,更多地是一种父亲对病弱儿子的怜爱。 太医的那一句“随时有可能身死”的诊断像一把利刃悬在慕景衡的头上,也悬在夏明帝的心上。 慕景衡是夏明帝众位皇子中唯一一位在京城领兵的皇子。统率的京城禁卫营有五千铁甲兵士。 他平时有些什么过分或者出格的行为,夏明帝也听之任之,所以慕景衡虽不被朝廷官员看好,却为他们所忌惮。 “六王爷,有请!”李煊赫站在正厅门口,朝着缓步而来的慕景衡施礼。 “姑父!”宋皓溢跟李煊赫打招呼。 众人落座,慕景衡说道:“相爷,本王巡视京城防务,正好发现有人行巫术害人,所害之人正是贵府的大小姐。” 李煊赫一惊,想起昨天的事情,他激动地道:“是何人害我女儿?” 此时,李沐妍也已到了梧桐院正厅。 刚刚宋皓溢一进相府,就让人去请李沐妍来梧桐院正厅。 宋皓溢一看李沐妍到了,赶紧招呼道:“小李子,你来得正好,坐到这里来。” 李沐妍抬眼,与慕景衡的目光蓦地相触,慕景衡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姑娘,他终是救下了! 李沐妍微微一怔,这个清俊无双,卓尔不群的男人,从前世到今生,她见他时,总是冷漠疏离的,所以刚刚那一瞬一闪而逝的笑意,竟是如此地眩目。 昨晚回明月院后,宋皓云说了她昏迷后的事情,父亲去普润寺请了然大师,她去京城禁卫营,找到表哥和六王爷,他们去了神农山找癫和尚。 李沐妍想到梦中的经历,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被那八个神婆和半仙所救,那么真正救下她的必是眼前的两个人。 李沐妍脸上露出一个浅浅地笑容,她施了礼,“沐妍谢谢六王爷救命之恩。” 慕景衡微微颔首,接着,对着门外叫了一声:“慕风,把人带进来!” 慕景衡话音刚落,一条黑影如鬼魅般地出现,他的左肩上扛着个麻袋,右手抓着个烧得到处是洞的稻草人。 慕风把稻草人靠在墙边立好,才拿下左肩上的麻袋。他解开袋口,提起麻袋尾部,抖了抖,倒出一个人来。 这人身上的衣衫被烧得不成样子,更可怕的是她胸部到腹部的皮肉,被烧得焦黑一片。 此刻焦黑处大面积裂开,裂口里满是血,那人一被抖落在地上,地上瞬间就聚起了许多道细小的血流。 慕风弯下身子,解开地上那人的昏睡穴,那人清醒过来,立即痛苦地呻吟,“啊啊!”地叫唤起来。 宋皓溢起身,走到立在墙边的稻草人面前,从口袋中掏出写着李沐妍生辰八字的黄纸,往稻草人胸口一拍。 黄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稻草人的胸口。 李煊赫和李沐妍看了看地上那个穿着僧袍的尼姑,再看看被烧得浑身是洞的稻草人,不需慕景衡与宋皓溢解说,也已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慕景衡缓缓开口,“这是京城西山清水庵的怀旦师太,她与贵府的陶姨娘交好。” 李煊赫身子一震,“是陶氏要害我妍儿?” 他猛地站起,快步冲到怀旦师太面前,怒声喝问:“真是陶氏指使你做的?” “相爷,是陶姨娘……她给了老尼一堆首饰……让老尼诅咒相府大小姐……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就是她给老尼的……老尼算出大小姐乃灵魂不固之人……才施法。”怀旦师太忍着痛苦断断续续地吃力地说着。 “老尼只要作法三天……大小姐的灵魂被地府阴曹勾走,大小姐就必死无疑了。” 李煊赫忍了忍胸中翻腾的怒气,问道:“何为灵魂不固之人?” 李沐妍听着怀旦师太对“灵魂不固”的解释,身体起了一阵莫名的寒凉,她是重生之人,灵魂回归肉体时间确实不长,没想到这个老尼姑确实有点本事,能够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常。 李煊赫显然不相信怀旦师太的话,他怒喝一声:“满口胡言,妍儿怎会灵魂出壳,明明是你修习妖术害人!” 宋皓溢也大声喝道:“对,这老尼就是胡说八道。” 唯有慕景衡的目光深深地在李沐妍身上扫过,他知道怀旦师太没有胡说,因为癫和尚也这样说过,那么在这个姑娘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异乎寻常的事情。 “李忠,给本相把陶氏捉过来!”李煊赫大吼一声。 李沐妍对侍立在一旁的春花耳语:“你去瑞华院,让桂花和八月把夫人搀过来。” 父亲身上同样遭受了不白之冤,母亲对他失望之极,自己也该替父亲洗一洗这冤屈了。 不一会,陶氏就被两个护院架着到了梧桐院正厅。 李煊赫赤红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对着护院说道:“扔地上!” 陶氏被两个护院结结实实地扔在了地上,这一声扔得甚是响亮,“砰”地一声,伴随着陶氏“啊”地一声尖叫。 陶氏自从第一眼看到躺在正厅地面的怀旦师太时,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她脸色苍白,急速地转着眼睛,想着应对的方法。 李煊赫用一只脚尖勾起她的下巴,恨恨地说道:“贱妇,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的蛇蝎心肠!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第50章 西域红花 “不,老爷,她不是妍儿,她只是占用了妍儿的身体。妾前几日做梦,梦到一位仙人,他说咱府里有人被恶鬼附身,会为害相府,所以妾才想到让怀旦师太作法驱鬼,这个妍儿不是人,她是恶鬼!妾是为府里驱走恶鬼,妾哪里错了?”陶氏忽然尖声大喊起来。 相爷怔了一怔,陶氏看出他的迟疑,立即又叫起来,“妾没说假话!灵魂不固之人,灵魂一旦出壳,再返回肉身,就很容易被恶鬼沾染,一旦被沾染,返回肉身的就是恶鬼!不信你问师太是不是如此!” 喘了口气,她又喊道:“你看看她哪里还像原来的妍儿?原来的妍儿性子柔顺,做事慢腾腾,没脾气,哪像现在这个这么乖张暴戾,还有原来的妍儿哪里会医术,现在这个一点也不像原来的妍儿,她就是被恶鬼附了身!”说到这里,她竟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煊赫的眉头皱了几皱,他突然看向怀旦师太,“果真如此?” 李煊赫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眼去看李沐妍,并非陶氏提醒,他才觉得自己的女儿和原先不同了,他其实心里也早就有这样的感觉。自己这个女儿和原先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李沐妍心中一冷,叹了口气,父亲,他不相信自己! 怀旦师太回答道,“相爷,灵魂不固之人,其灵魂出壳期间,确实容易被其他灵魂沾染,当然也并非一定是恶鬼,也有可能是好鬼!” “你胡说八道,她明明就是我的女儿,我是她娘亲,焉有不知道之理?她腿没坏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情,腿坏了才变得沉默寡言。她的医术是府外一位神医教的,神医给了她一本秘笈!” 宋兰芝由八月和桂花搀扶着,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声音虽不大,却温柔而坚定。 李沐妍鼻子一酸,差点儿没掉下泪来,母亲,母亲是信她的! 她抬眼看向宋兰芝,宋兰芝也在看着她,给了她一个鼓励且肯定的微笑。 李沐妍使劲眨了眨眼睛,硬是把眼角差点沁出来的泪花眨了回去。 “芝娘!”李煊赫赶紧上前去搀扶宋兰芝,“你身体不好,怎么还过来?” 宋兰芝一把打掉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你失掉了我的儿子,现在又听外人撺掇来怀疑我的女儿,李煊赫,你真不配做个父亲!”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李沐妍走到表哥身旁,低低耳语几句,宋皓溢点点头。 他看了眼慕景衡,朝着门的方向歪了歪脑袋意思是“咱们该走了,慕景衡会意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相爷,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就此告辞了。” 宋皓溢也朝着李煊赫施了个礼,“姑父,这个老妖婆用妖术害表妹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侄子把她带走关押在禁卫营。绝不轻饶!” 他又转向慕风,“把人证和物证带走!” 慕风立即点了怀旦师太的昏睡穴,再次灌进麻袋,扎紧袋口,像来时一样,扛着怀旦师太和稻草人离开了。 待三人走远,李沐妍这才说道:“母亲,你错怪父亲了!” 她站起身,走到宋兰芝跟前。 她要开始下一步了,既然母亲已经来了,她就要揭开昨天的另一桩秘密。 李沐妍从兜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摊在母亲面前的桌上,“母亲,这是父亲昨日房中燃尽的香灰,这种香香味很好闻,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它十分难以买到,因为它来自西域。” 众人都被李沐妍的话吸引,目光都投向桌面的那个纸包,只有陶氏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恐。 李沐妍继续说道:“所以它不是一种普通的熏香,但它的最特别之处在于,它的香味一旦与一种叫做西域红花的花香味相结合,便会生成一种高级的媚香。中此媚香者毫无知觉,他们会以为是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听到这里,别人也许还不懂,可是李煊赫已经全部懂了,他想起自己昨天看到陶氏后身体的奇怪反应,以及他从她身上闻到的一股子幽香。 他左思右想想不通,昨天女儿生命垂危,自己沮丧到了极点,他怎么会和陶氏做出那些事。 八月和桂花两个婢女都去书房叫过他,他居然什么都没听见,还有,他的体力居然会那样持久,整整和陶氏在一起一个多时辰。 醒来后,他的身体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贱妇,是你,你算计了本相?”李煊赫怒不可遏。 “不!没有!老爷,妾没有给老爷点香,妾是给老爷送清茶和玫瑰糕的,妾去的时候,老爷书房中已经点了香。妾哪里知道老爷点的什么香?”陶氏抵赖着。 李煊赫想起,昨天确实是他自己点的香,她的脸色一下子晦暗下来。 “父亲,这个并不难做到。父亲有燃香的习惯,只要事先在香炉中插上这种香,父亲只要燃香,点燃的就必是这种香。”李沐妍言词凿凿。 她又从兜中掏出另一个纸包打开,摊到桌面,说道,“一大早,我就让秋月去回春堂买来了西域红花。这花的香味很特别,一闻便知。只要到陶姨娘房中去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这种香味的脂粉或者是香膏,事情便明了了!” “李忠,你过来闻一闻,然后去搜!”李煊赫吩咐道。 李忠脸抽了抽,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分辨得出什么香味儿呀? “父亲,让秋月陪同忠叔一起去,秋月熟悉这个味道。” “是,小姐!”秋月答应了一声,立即走到李忠面前,“忠叔,走吧!”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出了梧桐院的正厅。 大约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回来了。 秋月事先得到过李沐妍的指示,所以她去舒雅院找的不仅仅是西域红花,还有与之相匹配的未燃的熏香。 “小姐,找到了!”秋月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摊到桌上,除了一盒香膏外,便是一包用黄绸包着的熏香。 李沐妍打开香膏的盖子,递给宋兰芝,“母亲,你闻一闻,这香膏的味道和这西域红花的味道是不是一样?” 宋兰芝拿起香膏闻了闻,又闻了闻西域红花,点头道:“是一个味道。” 李沐妍又从黄绸包着的熏香里抽出一根,放在鼻前闻了闻,在李煊赫的面前晃了晃,“父亲,这就是昨天在你书房里点的香。” 李沐妍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陶氏,“陶姨娘,需要我把这香点起来试一试吗?” 第51章 斗殴 陶氏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她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不,不,老爷,这些不是妾的……她,她是恶鬼,她想诬陷妾,想把相府搅得一团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煊赫当然不会再相信陶氏的抵赖,他对着李忠挥挥手,“把陶氏给我关到柴房去,不给饭吃,直到肯交代为止。” 李忠一把拎起陶氏的后衣领,迈开大步,往门口走,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相爷,陶雷前来拜访!” 声音铿锵洪亮,气势十足。 陶氏惊喜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哽咽着大叫一声“大哥!” 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威风凛凛地大踏步走进厅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忠手中拎着的陶氏,衣衫不整,满脸泪花。 他伸手一把扶住陶氏的身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忠,李忠被他瞪得手一软,松开了抓着陶氏后衣领的手。 “相爷,你如何这样对待本将的妹妹?” “陶氏残害嫡女,本相管理家事,与陶将军何干?” 陶将军冷笑一声,“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陶雷的妹妹岂是你想动就动的?本将已向皇上讨封,不日敕封便可下达,日后,她就是相府名正言顺的平妻,不再是什么小妾!” 陶将军指了指红芍,“你,还不赶紧扶夫人回去!” 陶将军和他带来的一队士兵护送着陶氏等一群人走远。 李煊赫赶紧走到宋兰芝面前,语气诚恳,“芝娘,昨天的事情,都是陶氏的设计,你能原谅我,不与我和离吗?我只求你能住在府中,你不想见我,我绝不在你面前出现!” 宋兰芝没有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李煊赫看着她的背影大喊一声,“芝娘,即便皇上赐陶氏为平妻,在我心里,我的妻子也只有你一位。我绝不会让她进李氏的族谱。” 李沐妍知道父亲所言非虚,上一世,陶氏确实被皇上赐为平妻,但父亲活着时,始终没让她的名字进族谱。 但因为陶将军军功高,夏明帝十分器重他,所以陶氏得了平妻之位,在相府里作威作福,俨然不是平妻而是正妻。 这世,她可不能让她这么得瑟。 京城里最有名的妓馆叫作“春意楼”。春意楼现在最当红的头牌姑娘叫作柳絮儿,她美色逼人,才华不菲。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凡是好女色的,无人不想成为柳絮儿的入幕之宾。 只可惜柳絮儿卖艺不卖身,红得发紫还是个清倌儿。正因如此,男人们都想成为柳絮儿的第一个恩客。 李沐妍今天换了身男装,直奔春意楼。 今晚的春意楼特别热闹。柳絮儿今晚献身抚琴,出价最高者可以有幸与柳絮儿一同共进夜宵。 李沐妍刚进春意楼,王大狗就迎了过来,把他领到事先安排好的座席上,耳语道:“大小姐,柳姑娘按照你的吩咐,特意邀请了陶将军的儿子陶勇和王大监的儿子王大宝前来。你看!” 王大狗的手指迅速地朝两个地方指了指,李沐妍立即看到了两个风格迥异的年青男子。 陶勇一直跟随陶将军待在边缰,人显得精壮黝黑,而王大监的儿子则是一副白白胖胖的富家少爷样子。 这时,柳絮儿蒙着面纱出现在了舞台上。她身姿婀娜,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透出无比的魅惑之态,蒙着面纱没有给她减分,反而让她更加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她才一出现,一层到二层所有的看台上立即爆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柳絮儿朝着四周的看客们福了个礼,清了清嗓子说道:“絮儿多谢各位捧场,为各位献上一曲《凤求凰》。” 她的声音异常好听,宛啭如夜莺。 柳絮儿开始抚琴,李沐妍听得出她琴确实抚得不错,但只能叫做上乘,算不上绝佳。 琴声刚起,竞价就已经开始了。不断有唱价的声音响起。 “刘公子出价一百两!” “吴公子出价五百两!” “陈公子出价八百两!” …… “陶公子出价一千两!” 李沐妍一看陶勇出价了,嘴边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千两这个价格,对京城中的纨绔子弟来说,不算是大数目,但陶勇从漠北边缰回来,陶将军作为武将,靠得是陶氏从相府的产业上昧下的钱,家底并不富足。这一千两对他却不算小数目。 李沐妍轻声问王大狗,“陶勇的钱够吗?” 王大狗点点头,“放心吧,大小姐,一切都安排妥了。” “周公子出价一千五百两!”唱价声再起,陶勇的脸色一变。 这时,他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一个小斯模样的人匆匆走了进来,一进包厢,他就跑到陶勇身边低声说道:“柳絮儿姑娘中意陶公子,所以请陶公子不要为钱的事情担忧,陶公子尽管开价,柳姑娘今晚等着陶公子。”说着,小斯模样的人从怀中掏出一迭银票,放在了陶勇面前。 陶勇想起柳絮儿亲笔写就书笺邀自己前来,对此深信不疑。 “陶公子出价二千两!” “王公子出价三千两!” 陶勇一怔,示意身边仆人,“去打听一下这个王公子是谁?” 不一会,仆人回来报告,“少爷,是宫里王大监的独子王大宝。” 陶勇冷笑,“太监的儿子也来逛青楼!” 他继续加码,唱价声再起,“陶公子出价二千五百两!” 话音刚落,那边唱价声再起,“王公子出价四千两!” “陶公子出价……” “王公子出价……” 别的出价人都已屏息静声,看着陶勇和王大宝两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知道这两个人是杠上了。 一个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平北大将军陶雷的独子,一个则是皇帝身边最红的太监王大监的独子王大宝,其余人就算有财力也没底气跟这两个人争。 陶勇面前最后一张银票也押了出去。 “王公子出价一万两!”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两差不多可以给柳絮儿赎身了,这个王大宝居然只买她一夜。 陶勇的脸已经胀红成猪肝色,对他而言,这已上升到脸面的问题,他堂堂一个平北大将军的儿子,居然在青楼争一个妓子时败给了一个当红太监的儿子,是可忍熟不可忍! 王大宝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看了看自己看台对面包厢中的陶勇,一个犄角旮旯来的穷小子,凭着老子得宠没几天,也敢跟他抢女人,他王大宝就是专治这种不服气的刺头的。 王大宝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大声说道:“柳絮儿姑娘,今晚你是本公子的了!” 柳絮儿如夜莺般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絮儿恭候王公子大驾!”在说这句话时,她眼神有意无意地幽怨地看了陶勇所在的包厢一眼。 陶勇仿佛突然感受到了柳絮儿的悲伤和失望,他胸中的热浪再次腾腾地番滚。 第52章 斗殴2 王大宝大摇大摆地从二楼下到一楼大厅,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一楼大厅中间的舞台。 当他即将拉到柳絮儿小手的那一瞬间,一条黑影从人群中窜出,一掌直劈王大宝,王大宝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当下被劈个正着。 他痛得大喊大叫,“把这个臭小子给老子打死!” 打人的人正是陶勇,他还算聪明,用黑巾子蒙了脸,想把王大宝打一顿出气。 但是很快,他就被王大宝手下的人团团围住了,这时,又有好几条黑影冲上舞台,他们显然是陶勇的帮手,他们一上台,立即和王大宝的一群手下打了起来。 台上的人打得越来越激烈。混乱中,寒光一闪,王大宝惨叫一声,倒在台上。台下的人往台上看去,只见一个精壮黝黑的男子手持一柄钢刀,刀上有着明晃晃的血迹。 陶勇自己也惊呆了,匆忙之间,他没发现自己蒙面的黑巾早就被人扯了下来,而他的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塞入了一把钢刀。 这刀上有血,显然就是刚才砍倒王大宝的那一把,可是明明在王大宝倒地之前,自己手中根本没有刀。 “杀人啦!快抓杀人犯啊!”人群中有人大喊大叫。 “陶公子快跑呀!” “不好了,春意楼被京城禁卫营包围了!”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春意楼里桌倾椅翻,乱成了一锅粥。 李沐妍朝着王大狗竖了个大拇指,“大狗,今天这出戏安排的不错!” 王大狗赶紧摇头,“大小姐,这不是咱们那帮兄弟干的!” 王大狗是做了安排,趁陶勇和王大宝起冲突时,把事态搞得更严重。 可是陶勇刚冲上舞台,紧随他的身影就跳上去七八个大汉跟王大宝的一群人打了起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人。 这些人很明显也不是陶勇的人,他在二楼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大汉抽出身上一把钢刀,朝着王大宝的腿砍了一刀,顺势把刀塞进了陶勇手中。 那大叹的动作极为迅速,下面情况又极乱,若不是他在高处,根本就没办法看清楚这一切。 李沐妍有点懵,不是大狗的人干的,难道还有人也想挑唆陶勇与王大宝,这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让兄弟们把受伤的王大宝抢走!快,不能被人先下手!”李沐妍立即下令。 她话音刚落,王大狗还来不及行动,春意楼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洞开,一队披甲士兵迅速从大门口鱼贯而入。 在场的人立即被大队的兵士包围,带头的兵士大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京城禁卫营捉拿人犯!” 兵士们迅速冲上舞台,混斗中的王大宝和陶勇两帮人被悉数抓住带走。 李沐妍拉着王大狗直往春意楼大门外冲。 “大狗,快去看看,京城禁卫营来抓人,是不是我表哥来了?” 王大狗运起轻功,带着李沐妍从二楼一跃而下,直直冲到春意楼外。 春意楼外,李沐妍一眼就看到了骑在一头赤红色骏马上的慕景衡,他一身戎装,在月色下,显得更加地冷峻威严。 慕景衡第一时间看到了李沐妍。她正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 他身子一个轻跃,从马身上纵起,越过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好些人马,落在她面前。 “李姑娘,宋郎官已带领一干人犯先回禁卫营了。姑娘医术了得,可否与本王同去禁卫营一趟?”慕景衡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李沐妍心中一喜,她出来找表哥,为的就是要给王大宝治伤。王大宝是王大监唯一的儿子,她若给王大宝治好了伤,王大监就欠她一个大大的人情,她挑起陶勇与王大宝的这场纠纷,最初的目的就是要王大监与陶将军彻底闹翻。 李沐妍用力地点着头,“王大宝受伤颇重,不能拖,六王爷现在就带我前去给他治伤。” “好!”慕景衡爽快地答应一声,他的大手稍一用力,扼住她的右臂。 李沐妍只觉得身子被人向上一提,瞬间便轻松地跃过她面前好几位骑马的兵士头顶,接着稳当当地落在慕景衡先前骑的那匹赤红马的马背上。 “李姑娘委屈一下,与本王同坐一骑!”慕景衡话音刚落,赤红马已经健步如飞地奔驰起来。 李沐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坐在他的身前,与他身体之间的间隙极小,她只要身体微一晃动,便立即能触碰到身后男人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李沐妍的脸一下子热得发烫。她双手死死拉着马的缰绳,以保持身体的稳定,以免一个不小心便摔进慕景衡的怀中。 一盏茶的功夫,赤红马已进入京城禁卫营的营地,在慕景衡的大账前停下。 慕景衡翻身下马,凝视了马背上的李沐妍一眼,“自己能下马吗?” 李沐妍点点头,一个漂亮的翻身,稳当当地从马身上跳了下来,慕景衡的眼神深了深。 这姑娘刚才下马的动作,漂亮利落,刚刚自己与她共乘一骑,她抓住马缰绳的力度和姿态都非常地标准,身子在快速奔驰的马背上未有丝毫地摇晃。这一切都说明她的马术相当了得。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账。王大宝已经被安顿在一张小榻上,他不停地嘶声大叫着,“阿!痛死老子了!给老子杀了那个小王八蛋!” 宋皓溢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调侃道:“我说大宝呀,你跟京城里的公子们争争小娘子也就算了,怎么跟个边缰莽夫争呢?这种人狠着哪,杀人不眨眼!” 王大宝一听这话更来气,“边缰莽夫老子也不怕,老子伤好了,非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慕景衡和李沐妍刚进营房,又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营房门一开,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边冲边嚎哭道:“大宝,我的儿,心疼死爹爹了,你没事吧?” 王大监冲到榻前,一看到儿子小腿上鲜血淋漓的,吓得腿一软,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爹,我腿断了,我成瘸子了,你要给儿子报仇!”王大宝一看他爹王大监来了,立即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王大监后面跟着的是孙太医。孙太医立即上来查看王大宝的伤势,王大监停止了哭泣,紧张兮兮地看着孙太医。 孙太医仔细查看了伤口,又摸了摸王大宝的脉象,最后叹了口气,说道:“王公公,大宝公子性命倒是无虞,只是这腿怕是要落下残疾了!” 第53章 王大宝接腿 王大监一听急了,抓住孙太医的手上下摇晃,“孙太医,你一定要保住我儿的腿呀,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孙太医摇头,“王公公,能保老夫能不保吗?可是大宝公子这一刀刚好把腿筋给砍断了。别说老夫了,放眼全天下,也没几个能把这断了的腿筋给接好呀!除非……” “除非什么?”王大监一听孙太医没有把话说绝,立即来了劲。 “除非是老夫的一位故人。可惜呀,这位故人已经十年没有消息了!” “这位故人是谁?我这就去打听!”王大监不死心。 “唉!”孙太医摇头,“神医偏雀!” 王大监听到这个名字,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子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慕景衡嘴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朝着李沐妍点点头。李沐妍立即走上前去查看王大宝的伤势。 王大监看见一个年青公子打扮的人冲过来扒拉他儿子的伤口,痛得王大宝叽哩哇啦鬼叫起来,立刻一腔怒火全朝这个年青人发了出来。 “哪里来的臭小子,滚一边去” 李沐妍不卑不亢地朝王大监和孙太医施了一礼,说道:“这腿筋我能接!” 王大监刚想开口骂她不知天高地厚,突然慕景衡说话了,“王公公,孙太医,她确实能治!” 孙太医突然想起不久之前,慕景衡让他查验的药丸,当时他就看出是神医偏雀特有的制法。难道这位年青人就是给王爷药丸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慕景衡,慕景衡显然已经明白孙太医的意思,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孙太医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拍了拍王大监的肩膀,笑道:“王公公,你儿子有福了。” 李沐妍转头向慕景衡说道:“六王爷,可否派个人去一下回春堂,找一下齐大夫,就说相府李沐妍要为人接腿筋,齐大夫便会知道要准备哪些东西。” 慕景衡立即吩咐一旁的慕云,“现在就去回春堂找齐大夫。” 慕云飞也似地奔出了营房。 不多时,慕云带着齐大夫进了门。齐大夫拎着一大包东西吭哧吭哧亲自来了,脸上的神情很兴奋。 齐大夫是京城名医,孙太医与他是老相识。 一看到齐大夫,孙太医立刻打招呼。齐大夫摆摆手,“老孙呀,你我都老了,现在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位姑娘的医术在你我之上呀。单是那一手接腿筋的功夫,咱两个老东西给她提鞋都不配。” 齐大夫打完招呼,立即把自己带来的一包东西打开。上次给车夫老王接腿筋,他全程做李沐妍的助手,这次自然驾轻就熟。 不待李沐妍吩咐,他立即着手准备,配制麻沸散,喂王大宝喝下。 李沐妍则开始给王大宝清洗伤口,做术前准备。 京城名医齐大夫随叫随到,主要目的是想偷师。他一看见孙太医也想给李沐妍打下手,不客气地把他挤到一边去。 孙太医插不上手,一边心里暗骂齐大夫这个老东西不像话,一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沐妍给王大宝缝合伤口。 李沐妍飞针走线,手法不仅快而且极度稳健。看得孙太医简直合不拢嘴。 他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啧啧惊叹,“真是天才!天才呀!老夫修习二十年,只怕也缝不出这样的好针脚!” 很快,王大宝的伤口完全缝合完毕,李沐妍挥挥手让孙太医和齐大夫两位一齐来查看伤情。 两位名医,左摸摸,右掐掐,又让刚刚清醒的王大宝动一动小腿。王大宝一边龇牙咧嘴地呼痛,一边听话地动了动受伤的小腿。 齐大夫有过上次车夫老王接腿筋的经验,一看王大宝这架势就知道这腿肯定是保住了。 孙太医第一次见人做这种手术,虽见缝合的针脚相当完美,但心里嘀咕,焉知就不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看见王大宝的伤腿虽略显笨拙,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准确完成,才确信这手术相当成功。 孙太医翘起大拇指,对着王大监说道:“王公公,大宝公子这次多亏了李小姐,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王大监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必须的呀,孙太医,咱家做牛做马也要感谢李大小姐。” 现在他们两个才知道这个青年男子是男扮女装的相府大小姐李沐妍。 李沐妍之前的事,两个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两年前瘸了腿,太医院派人去诊治过,去的太医说她的腿没法治,肯定要落下终生残疾。 没想到两年过去,这姑娘不仅把自己的腿给治好了,如今成了天下少有的神医。 这时候,宋皓溢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焦急地说道:“景衡,不好了,陶勇被陶将军派人抢走了。” 王大监刚刚还喜滋滋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他赶紧追问宋皓溢,“宋郎官,陶将军怎么从禁卫营抢走人的?禁卫营里可都是精兵强将呀?” “唉!”宋皓溢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这个漠北莽夫会来这手,刚刚正好是两班士兵换班,陶将军的手下带着一队人马冲进关押陶雷的营房,抢了就跑。等我们这边人反应过来,人都跑没影了!” 慕景衡低哼了一声,“失职士兵每人一百军棍!” 王大监气哼哼地大叫,“咱家不会饶了他!” 李沐妍拉了拉王大监,示意他到一边说话。 王大监跟着李沐妍走到一边,李沐妍低声说道:“王公公,我也正有件事求你。这个陶将军的妹妹在相府做小妾,仗着陶将军平漠北有功,如今在府里作威作福。陶将军说已向皇上讨封,不日就要升她为相府平妻。王公公,你可一定要在皇上面前进言,千万别发这道敕封呀!” 王大监狠狠一拍墙壁,用力过猛,痛得他身子哆嗦了一下。 他倒抽了口凉气,说道,“好呀,这个陶家,没一个好东西,李姑娘你放心,咱家说什么也要阻止这个事情。这事要让它成了,天理不容!” 王大宝这时又开始大声哭嚎,“爹呀,你要给儿子报仇呀!儿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要是不心疼儿子,儿子我就不活啦!呜呜呜!” 王大监立即跑过去安慰儿子,“大宝乖,不哭不哭,爹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营房里父子俩嚎成一片。 第54章 陶姨娘梦碎 慕景衡率先走出了营房,宋皓溢,李沐妍也跟着走了出来。 三个人走到空旷处,宋皓溢说道:“景衡,为何故意让陶将军的人抢走陶勇?” 慕景衡淡淡说道,“目前还不到我们与陶雷起冲突的时候,有王大监就够了。陶勇与王大宝为抢一个青楼妓子起冲突,陶雷伤了王大宝是互相斗殴所致,两方谁也不占理。所以陶雷才如此大胆,敢带人来禁卫营抢人。他料定王大监不敢把此事闹大,顶多是暗中使绊子。” 李沐妍觉得今晚这事实在太顺,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愿在发展。她与王大狗事先做了安排,但是王大狗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出场!慕景衡一出现,一切都搞定了! “王爷,你恰好也要对付陶将军吗?”李沐妍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想了半天,这应该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慕景衡深深地看她一眼,点头,“本王确实要对付他!” 王大宝这几天被留在了京城禁卫营中,李沐妍每天来给他检查伤口,换药,又开了些内服的汤药让他服用。 王大监每天来探望王大宝,看到李沐妍这么尽心竭力地为儿子治伤,儿子的腿伤眼见着一天天地变好,心里十分感激。 这天晌午,王大监在御书房里服侍夏明帝,小太监进来报告,“王公公,陶雷入宫来了,要见皇上。” 王大监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一肚子火气。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咱家去通报皇上,你让他进来。” 王大监进了御书房,给夏明帝倒了杯茶,侍立在夏明帝身旁。 陶雷进来,行了跪拜之礼后,夏明帝赐了座,问道:“陶爱卿,今日是为了何事见朕?” “皇上,微臣有一个妹妹,在相府为妾,皇上能不能擢升微臣妹妹为相府平妻?” 夏明帝点点头,“这个事情,朕觉得李相不会有异议。王平安,记下了,回头给相府下个旨。” 王大监突然低低在夏明帝耳边说道:“皇上,你前些日子因为百鸟裙惩罚了相府庶女李沐玫,李沐玫就是这个陶姨娘的女儿,她那条百鸟裙就是陶姨娘弄进相府的。皇上上次不曾降罪于她,可是若这么快又封赏她,老奴怕朝中大臣背后议论皇上!” 夏明帝眉头一皱,提个相府姨娘为平妻本来是小事一桩,可是若是让大臣们议论他朝令夕改,那就有损他的英名了。 夏明帝立即转移话题,“陶爱卿,朕赏赐你的宅院修缮得如何了?” “承蒙皇上关心,工程已完工三成了。” “哈哈哈!”夏明帝爽朗地大笑,“好呀!等陶爱卿的府邸完工,朕一定要亲自去喝酒!” 陶将军喜滋滋地出宫去,以为封妹妹为相府平妻的圣旨马上就会下达,连忙派人去给陶姨娘送了口信。 陶姨娘仔细装扮了一番,穿上了大红的衣裳,满头珠翠,打扮得隆重繁复,满心焦灼地等待着,从日头高挂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等来宫里宣旨的太监。 王大监下午去禁卫营看王大宝,把上午陶将军进宫请封一事对李沐妍说了。 王大监乐呵呵地说道:“咱家不需要跟陶雷这种莽夫动刀动枪,咱家动动嘴皮子就够他陶雷受的。 李姑娘,这事吧,你得出去宣扬宣扬。春日宴上,相府庶女穿百鸟裙跳舞惹怒皇上,被皇上责打一事,过去了好些日子,京城的老百姓都忘记了。 这件事还有隐情,据说是相府的陶姨娘大肆贩卖百鸟裙,所以相府里面才有这裙子,这个陶姨娘无法无天,专门做这种伤天理的买卖,为了赚银子不择手段。 虽说皇上亲口答应了陶雷那个莽夫,封陶姨娘为平妻,但这些事一旦传开,那个陶姨娘名声这么差,还与皇上的政令对着干,这怎么能封赏,不惩罚就算是侥幸了!” 李沐妍点点头,王大监的意思她明白,想让陶姨娘封不成平妻,还得让流言再火一把。 王大监接着说道:“这样一来,陶雷敢再提这事,一定会有言官上奏本弹劾他。咱家这招,必定能把贵府陶姨娘提平妻的路给堵死!” 第二天开始,京城里关于陶姨娘,李沐玫以及百鸟裙的流言果然大肆传扬。 陶氏在府里等了一天没等到皇宫的圣旨,却等来了一大波关于自己的流言。 “夫人,你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说京城的百鸟裙全部从你这里卖出去。你向地方州县的奸商们大量彩购百鸟裙,一买就是好几百件。 就因为你的这些采买,好几个州县的鸟在半个月内就被杀了个精光。外面都把你传成了个人面兽心的妖怪,说你用鸟的羽毛做衣服,还喝它们的血,吃它们的肉,说你前世是个鸟妖,专门残害百鸟,上辈子没害够,这辈子继续残害……” “够了!”陶氏气得浑身发抖。 门突然一响,陶雷大踏步走了进来,红芍赶紧退出了内室。 房门刚一被关上,陶氏就一把扑进了陶雷的怀中,呜呜地哭道:“哥,这是有人要害我!一定是瘸蹄子!” “莫哭莫哭!”陶雷抱住陶氏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柔声安慰,“玉花,哥会保护你的!莫怕莫怕!只不过这封平妻一事恐怕要往后拖一拖了。现在外面流言传得铺天盖地,朝中的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言官一定紧盯着大哥我,一旦我要再提这事,那弹劾我的奏折只怕要用麻袋来装了!” “呜呜呜!”陶氏哭得更伤心了。 “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你的那所宅子,我已差人去看过了。不仅门锁被人换过,里面也根本没有吴凉的尸体。依我看,这个吴凉没死!” “什么!”陶氏悚然一惊,马上停止了哭泣,“吴凉没死?那,那他人去了哪里?他知道我们那么多秘密,我又设计杀他,他肯定要把那些事情全部都抖出去。一旦抖出去,那,那……”陶氏的身子又开始簌簌发抖。 “不要怕!有哥在。哥回来了,能保护你!就一个吴凉而已,我会派人四处寻找,一旦他露面,我就杀了他!” 陶雷把怀中的陶氏抱得更紧些。 第55章 报复 陶将军派人从禁卫营抢回陶勇,好一番训斥。 他膝下就陶勇这么一个儿子,表面上严厉,内里却一直纵容,在漠北时就养成了他骄纵的性子。 陶勇心里那个气啊!这次他连柳絮儿的小手都没摸到,边边儿都没沾到,在春意楼丢脸,挨打不说,抓到禁卫营,又受了气,回来还被他老子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长这么大,陶勇第一次受这么大委屈,心里苦得像生吞了黄莲。 回府休息两天后,陶勇身上的轻伤全好了,唯独心里的这股子怒气下不去。 陶勇冲进马厩,牵出马。翻身上马直奔春意楼。 柳絮儿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劳保王香兰的陪笑声和一连串的脚步声。 “陶小爷,柳絮儿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能陪你,你换其他姑娘!红杏,快点来,陪陪陶小爷……” “小爷不要什么红杏,就要柳絮儿,你这个老东西再拉拉扯扯地,别怪小爷不客气!”陶勇恶声恶气地喝道。 “陶小爷……啊!……”门外传来王香兰的一声惨呼,看来陶勇真对她出手了。 柳絮儿心里一慌,连忙起身,对着婢女小莲说道:“我去避避,他来了,你就说我不在!” 她边说边往里屋走,还没跨进里屋的门,陶勇已经推开门进了屋子,高声喊道:“柳姑娘!” 小莲赶紧冲过来挡住陶勇,说道:“陶公子,姑娘身子不舒服,不能陪你!” “不舒服!小爷我也不舒服。那天是柳姑娘约小爷我来春意楼的,还给小爷我送了信笺。后来却发生那些事情!柳姑娘,你不该安慰一下小爷吗?”陶勇一把推开小莲,两步就冲到里屋门前,伸手扯住柳絮儿。 柳絮儿转过一张精致的小脸,眉目含泪,“陶公子,奴家今天身子真不舒服!” 陶勇狞笑一声,“不舒服没关系,你只要躺在那儿不动弹,一切都由小爷来!” 他抓住柳絮儿的手稍一用力,拉得柳絮儿紧紧贴住他,接着两条手臂分别抄住她的肋下和臀部,把柳絮儿整个抱起,冲向卧房。 一进卧房,他伸出只脚踢上房门,又腾出只手栓上门闩。 小菊急得在外面擂门,“陶公子,我们小姐身子不舒服,你……” 屋里传来陶勇的一声厉喝,“闭嘴!再吵,小爷就弄死她!” 小莲吓得赶紧闭嘴,想了想,一扭头奔向门外。 “柳姑娘,你不是倾慕小爷吗?今天就给你一个表现机会!小爷在漠北也睡过名妓,不过,她们与你可不能比。不说这容貌,光你这一身白得发光的细皮嫩肉,她们就算扒掉十层皮,也比不上。” 陶勇色眯眯地盯着柳絮儿,满嘴荤话,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扒柳絮儿的衣裳。 “陶公子,让絮儿先陪你喝两杯,这样……更有情趣!”柳絮儿红着脸低低说道,“絮儿真心倾慕陶公子的威武霸气,京城的纨绔公子跟你完全不能比。” “哦!”陶雷一听怀中美人夸赞自己,心里立即熨帖无比,火气更是烟消云散。他收回扒柳絮儿衣服的手,将她一把抱起,走到桌边坐下。 柳絮儿被陶勇抱坐在膝上。她伸手拿过桌上的酒壶,往两只酒杯里斟酒。 斟满酒,她端起一杯送到陶勇嘴边,柔声说道:“陶公子,请喝酒!”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陶勇的身子立时酥麻了一半。 陶勇接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喝完,拿起桌上的另一杯酒,送到柳絮儿唇边,“一人一杯,咱俩一起喝!” 柳絮儿伸手接过,慢慢喝下。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连喝了好几杯。等柳絮儿再一次拿起酒壶时,发现里面空了。 她刚想大声喊外面的人“送酒来!”,陶勇却一把捂住她的嘴,笑道:“宝贝儿,喝了这些酒刚好,不用再叫了。喝完了酒,就得吃肉了。现在小爷就要吃你的肉……”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双手一紧,再次把柳絮儿抱起,身子站直,直奔床榻。 陶勇将柳絮儿往床榻上一放,开始扒她的衣裳。柳絮儿知道没办法再拖延时间,只能拼命挣扎。 陶勇一把掐住她的喉咙,恶狠狠地说道:“柳姑娘,你既然倾慕于小爷,为什么又不肯与小爷交欢?你一个青楼妓子做的本来就是皮肉生意,装什么贞节烈女呢?莫非你原本就是与人串通,想要陷害小爷?” 陶勇掐住柳絮儿的脖子,直到她脸色憋得发青,才将掐住她的手松开一些,柳絮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愤怒地盯着陶勇。 她悄悄将一只手伸进枕头下,去摸自己防身的那把剪刀。 陶勇嘴角滑过一丝狠厉的笑,一只手铁钳似地握住柳絮儿伸到枕头下的手,稍一用力,柳絮儿的手被他从枕头下拽出。 陶勇毫不费力地从柳絮儿手中夺过剪刀,狞笑,“小爷正嫌你身上衣裳脱起来碍事,用这剪刀倒是方便。” 他一只手掐住柳絮儿的咽喉,一条腿压住柳絮儿的双腿,单手拿着剪刀开始“咔咔”地剪柳絮儿的衣服。 禁卫营里,李沐妍刚给王大宝检查完身体。慕景衡陪着她走出营房。 侍卫慕风匆匆跑过来,“主子!” 慕风看看慕景衡身边的李沐妍,欲言又止。 慕景衡点头,“无事,说 吧!” “春意楼出事了。陶勇那家伙去春意楼找柳絮儿撒气了。” “出发!”慕景衡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他身形刚动,却发现自己衣服的后襟被一只小手拉住了,李沐妍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王爷,带我一起去。我是大夫又是女人!” 慕景衡眉头一皱,发现李沐妍的理由不容抗拒,低声说了声:“好!” 接着他身子纵起,一只手揽住李沐妍的腰身。 他单手抱着李沐妍几个起落便飞身到了赤红马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立即风驰电掣地奔跑起来。 李沐妍又向上次一样,坐在慕景衡前面。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春意楼后院外的小巷。 慕景衡从怀中摸出两条黑巾,伸手递给李沐妍一条,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系上!” 两个人系上黑巾,慕景衡再次揽住了她的腰身,一纵身,上了春意楼的院墙。 再几个起落,到了院中主楼楼下。 第56章 痴心 慕景衡向上纵起,身子飞到与二楼的一扇窗户平齐时,单手一推,那窗子“咔啦啦”一声响,应声而开。 “谁?”屋内的陶勇猛地回身,刚看见两个蒙面人跳进窗户,就觉得胸前一痛,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慕风!”慕景衡轻喊一声。 慕风的身影立即从窗外跳入室内。 “扔出去!”慕景衡吩咐。 慕风抓起被慕景衡击昏,倒地人事不知的陶勇,再次飞出窗子。 李沐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看见柳絮儿正扯过一条锦被遮住身子。 “柳姑娘,这个混账没把你怎么样吧?”李沐妍为了给陶勇设局,事先和柳絮儿见过面,知道她是一个清倌儿,人虽在青楼,但以才出名。 陶勇这次报复她,显然是为了上次春意楼发生的事。此事因她而起,李沐妍觉得愧对柳絮儿。 柳絮儿形容狼狈,眼中含泪。 她没有回答李沐妍的问话,却将目光投向窗前站着的慕景衡。 此时,慕景衡早已转过脸去看着窗外。 柳絮儿知道慕景衡背对自己,是怕自己尴尬,她收回目光,这才看向近前的李沐妍,展颜一笑,“李姑娘,奴家没事,多谢李姑娘和王爷及时相救。”她脸上露出一丝红晕,眼中却还含着泪水,这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煞是动人,李沐妍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李姑娘,那边箱笼中有奴家的衣服,可否为奴家取来一套?”柳絮儿声音甜美如昔,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絮儿话音才落,慕景衡已走至门前,推门走了出去。 李沐妍拿了衣服,柳絮儿道了声谢,把衣服穿好。 李沐妍看她忙完,连忙抱歉地说道:“柳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柳絮儿正在梳理发鬓,闻言摇头,“姑娘实在不必抱歉,奴家之所以答应姑娘做那件事,并不是因为姑娘所托。” “啊?”李沐妍惊讶出声,“那柳姑娘是应了何人之托?” 柳絮儿低低叹了口气,“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奴家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甚至死也无憾!” 李沐妍似乎明白了什么,整个事件当中,慕景衡对事态的把控远胜于她,若说他置身事外,她根本不会相信。 若慕景衡与柳絮儿之间毫无关联,不可能柳絮儿一出事,慕景衡便得知,且在第一时间亲自赶来营救,那么柳絮儿口中这个“能令她死而无憾的人”必是慕景衡无疑了。 “你喜欢六王爷?”李沐妍问得很直白。 柳絮儿脸上立即浮现出朝霞般的红晕。眼睛如梦似幻,“奴家的命是六王爷救的。无论他说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家都会照办。”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盯着李沐妍,“你来春意楼找过奴家后,六王爷立即就来找奴家,问清了你的计划。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并没答应你,事后却送去书信允诺帮你。因为六王爷说,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让我尽全力助你。 所以春意楼那天发生的一切才会那么顺当。因为六王爷想帮你做成这件事!” 房门响了响,小莲推门进来,扫视了一下屋内,看到柳絮儿已经整理停当,立即对门外说道:“六王爷,可以了。” 慕景衡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依旧面色清冷。他转向柳絮儿,“今天的事是本王疏忽,以后不会了。你安心吧!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春意楼的老板。” 劳保王香兰从门口进来,说道:“絮儿呀,从今天起,这春意楼就是你的了。这是店契,你保管好!” 柳絮儿有一阵的发愣,缓过神来,她朝着屋中的其余人说道:“奴家有话想单独对六王爷说。” 包括李沐妍在内的众人都退出了屋子。 门被关上,柳絮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絮儿不要春意楼,絮儿只求王爷能让絮儿常伴左右。” “常伴左右?”慕景衡冷声道:“本王从不要婢女服侍。” 柳絮儿咬唇,目光热烈地迎向慕景衡,“絮儿想做王爷的侍妾!” 慕景衡怔了怔,随即答道,“本王这辈子都不会纳妾!”他的声音冷淡而坚决,“莫非你想做本王王妃?” 柳絮儿的心如同被捅进了一把冰刀,又冷又痛,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为什么,王爷,自从六年前,你救了絮儿,絮儿就已决定此生追随王爷,王爷若不要絮儿,絮儿宁肯去死。”说完,她迅速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剪刀,朝自己的心口扎去。 “啊!”她手腕一痛,那把剪刀已“咚”地一声落到地上。她的手腕肿起一片,顿时酥麻无力。 “本王答应过师傅要好好照顾你,绝不会食言。其他事,本王劝你断了念想!”慕景衡语气越来越冷。 “为什么?这六年来,絮儿在青楼中为你守住身子,可是你碰也不想碰我一下。你知道一个女人想在青楼中留得清白之身是一件多么难的事吗?六王爷,絮儿不做你的侍妾了,絮儿只想陪你一夜,你若答应絮儿,从此你我之间便算两清了!”柳絮儿的声音中带着哀求。如花似玉的美人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哀求之态,绝对能令天下绝大多数男人毫无抵抗力,只可惜,柳絮儿面对的是慕景衡。 慕景衡眉头皱起,声音里没有丝毫动容与同情,“青楼是你自己想待的地方,你若想离开,本王六年前就让你离开了。既然你不愿走,本王就将这青楼送与你,或走或留,你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慕景衡转身走向门边。柳絮儿一看他要离开,身子向前一扑,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哭泣道:“王爷,你是不是心中有了喜爱的女子,是李姑娘对不对?不然你为何对她的事情那么上心?絮儿什么都不要,就想把身子给了你,从此以后便再无瓜葛,这样的要求,王爷你也狠心不肯答应吗?” “够了!”慕景衡低吼一声,身子稍一用力,柳絮儿立刻被他身上的内力震得飞了出去。 慕景衡一把拉开门,喊道:“小莲,看好你家姑娘!” 小莲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冲进门去。她大呼小叫地喊道:“姑娘,你怎么了,你快醒醒,醒醒呀!” 柳絮儿刚才被慕景衡的内力震飞,头正好撞在墙壁上,立时就昏了过去。 李沐妍一听小莲急切的喊声,急着要赶进去看看柳絮儿怎么样了。 她的脚刚迈出一步,身子立即被慕景衡拽住。他不由分说地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拎了出去,口中冷冷道:“你不要多管闲事!” “闲事,不是闲事呀!柳姑娘帮了我的忙,我都没好好谢她。现在她身体有恙,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李沐妍着急地辩解着。 但不管她说些什么,慕景衡就是铁了心地不让她管闲事。他拎着他,出了春意楼。 他行动如风,眨眼间就到了春意楼的后墙外。 赤红马还在原地待着,慕景衡拎着她飞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第57章 死胎 “王爷,你为什么要暗中帮我?”李沐妍身子直挺挺地坐在马上,两人之间虽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共乘一骑的亲密还是令气氛旖旎而尴尬。 “因为你帮本王解毒,本王不想欠下人情!”慕景衡的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李沐妍嘴角弯弯,“王爷你服用我的药丸了吗?” “嗯!”慕景衡只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好!王爷,那药只是暂时克制你体内残毒的。若有时间,我要特别为王爷诊治一下!”李沐妍声音里透着欢喜,她也不知道这种欢喜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慕景衡肯吃她的药,说明他不再排斥自己,自己可以好好报恩了吧? “嗯!”身后的慕景然依旧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陶氏的月事迟了十天还没有来,加之她最近食欲不振,全身疲乏,小腹处一阵阵地坠痛,不时会有少量出血,就请了妙手堂的吴大夫来看。 吴大夫诊了脉,沉吟了半天,才说道:“夫人这是喜脉!……” 吴大夫的话还未说完,陶氏惊喜地问道:“我怀孕了?” 生了李沐玫之后,她千方百计地想怀孕,如果能为李煊赫添上一个男丁,她在相府的地位就更加稳固。 然而想尽方法总是失望,没想到如今放弃了,却反而怀孕了。 吴大夫皱了皱眉,“夫人虽然怀孕,但这胎儿已胎死腹中!” “你胡说!”从惊喜到痛苦的距离原来这么短,陶氏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如刀剜一般。 吴大夫叹了口气,“夫人节哀,胎儿已死,得赶紧喝药把死胎娩出,以免发生不测!” 陶氏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红芍说道:“给吴大夫诊金,重谢!” 红芍立即起身将陶氏装银票的小匣子捧给她。 陶氏取了五百两银票递给吴大夫,忍着失去胎儿的痛苦,说道:“此事请吴大夫换个说法……” 陶氏对着吴大夫一番仔细交代。吴大夫沉吟半晌,收下银票,点点头,“就按夫人说的这样办!” “红芍,快去通知老爷,说我怀孕了!”陶氏故作喜悦的喊道。 红芍飞奔到梧桐院,喜悦地大叫着,“老爷!老爷!陶姨娘怀孕了!” “什么?”李煊赫听到红芍的汇报,脸色一沉。陶氏的这个孩子,是他中了媚药那晚与她怀上的,他心中感到一丝不快。 “老爷,你快去看看姨娘吧!姨娘她身子不适,大夫说这个孩子胎象不稳,让姨娘一定要保持好的情绪。可老爷现在对姨娘不闻不问,姨娘整日以泪洗面,对孩子有很大的影响呢!” 李煊赫没有反应,仍旧盯着自己手中的书卷。 红芍跪在地上继续哀求,“老爷,你就去看看姨娘吧,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姨娘虽然犯了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呀!” 李煊赫叹了口气,丢下书卷,说道:“走吧!” 李煊赫一进陶氏屋子,吴大夫赶紧站起来朝他施礼,“恭喜相爷,姨娘这是有喜了!” 李煊赫点点头,目光扫向床榻上的陶氏。 陶氏看见李煊赫进门,泪水立时就涌了出来。 吴大夫见机立马说道:“相爷,姨娘这胎胎象不稳,跟她的情绪有关,她最近忧思过剩,再这样下去,恐不利胎儿。” 吴大夫做贼心虚,说完这一句,见自己事情已了,赶紧告辞退出门去。 屋子里只剩下陶氏和李煊赫两个人,陶氏声音哽咽地喊道:“老爷,妾错了,老爷你就原谅妾吧!” 李煊赫走到床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淡淡说道:“当心孩子,不要成天哭泣。” 陶氏心中一喜,她坐起身,一把拉住李煊赫的手,“老爷,妾知错了!妾是太在意老爷了。老爷你抱抱妾好吗?” 陶氏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淌得满脸都是,这会子她心里是真的难过,多年来朝思夜想有个孩子,没想到却是个死胎。 李煊赫虽然恨陶氏的所作所为,余怒未消,但想起吴大夫刚才的那番话。压住心中的一丝厌恶之情,到底伸出手轻轻抱了抱陶氏,安慰道:“孩子要紧!” “小姐,陶姨娘怀孕了,昨晚老爷去看陶姨娘了!”春花是明月院的包打听,急忙把听到的消息向李沐妍汇报。 李沐妍一怔,前世,陶氏此时确实有怀孕,但很快就小产了。她诬陷母亲在她饭菜中下药导致她小产。 当时母亲不屑与她争辩,只是让飘香传出话给陶氏,“陶玉花,我天天盼着你早死,盼着你的孩子早死!” 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她无力洗刷陶氏泼在她身上的脏水,但飘香传出来的这句话却使相府里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和父亲,都以为是母亲指使人干的。 如今想来,飘香早就被陶氏收买,这句话,很可能根本不是母亲说的,而是陶氏授意飘香以母亲的名义说的。 这世,陶氏这个孩子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活下来。 十天后,吴大夫面色凝重地对陶氏说道:“夫人,你腹中的胎儿不能再留了,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陶氏点点头,吴大夫诊出她胎死腹中的当天就说过,最多十天,死胎一定要娩出,这十天足够她安排很多事情。 十天里,李煊赫常来看她,对她态度甚温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修复了不少。 宋兰芝也怀着孕,她和李煊赫之间又变得像先前一样冷淡,自己仍旧是李煊赫唯一的安慰。 但只要宋兰芝在相府一天,她就霸占着相府主母的位置,甚至霸占着李煊赫的心。 宋兰芝已经生出了与李煊赫和离的心思,自己必须再借机推动一把。 陶氏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那笑容越来越大,瞬间,那笑容变得狰狞,扭曲。 她嘴里爆发出尖利的叫喊:“啊!” “夫人,你怎么了?”红芍立即也跟着大喊大叫,“快来人呀!快来人呀!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陶氏捧着肚子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了一缕缕殷红的血迹。 第58章 小产 “快!快去叫老爷,我肚子痛,我不行了!”陶氏在床榻上哀嚎着。 红芍和红兰两个婢女,匆匆出了舒雅院,一个去请李煊赫,一个去请吴大夫。 等到李煊赫进了陶氏屋门,吴大夫站起身来行礼,说道:“相爷,孩子保不住了!” “怎么回事?她这些天不是挺好的吗?”李煊赫想到自己为了让陶氏情绪稳定,把她犯下的过错暂时抛置一边,天天来陪她,没想到竟仍会小产。 “唉!”吴大夫故意长叹一声,吞吞吐吐地说道:“陶姨娘情绪虽不错,可是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以致胎儿不保!”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李煊赫回过神来,“盯住站在一边的红芍,”陶氏吃了什么?” “夫人食欲不大好,中午就喝了一碗鱼汤。鱼汤喝完没多久,姨娘就说肚子疼,然后姨娘就流血了。”红芍哭哭啼啼地说着。 “怀孕不能喝鱼汤吗?”李煊赫转向吴大夫。 吴大夫摇摇头,“非也!怀孕可以喝鱼汤,可是姨娘喝的鱼汤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李煊赫脸色铁青。 “老夫已经检查过姨娘未喝完的鱼汤,这汤和鱼肉里面都含有堕胎药物成份,极易导致孕早期的妇人小产。” “你是说这鱼汤被人动了手脚?有人在里面下了药?”李煊赫眼前发黑,这府里会害陶氏小产的人?他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相爷,这鱼汤没有异味,说明这药不是下在鱼汤中的,否则一喝便会被觉察出来。问题出在这鱼身上。这鱼是被长期喂养在含有堕胎药物的水中,吸足了堕胎药物的药性。故而只要用这鱼做成食物,初期怀孕的妇人吃了必定会有反应。像姨娘这种胎象本就不稳的,吃一次就会小产。” 吴大夫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大串,目的只想使李煊赫明白,这是一个有预谋的行为。且预谋的人心思极为缜密,手段极为隐秘。 “老爷,你要为妾做主呀!妾可怜的孩子呀!呜呜呜!”床榻上的陶氏哭声凄厉。 李煊赫垂头丧气地跌坐在椅子上,这事他不敢往下查,万一查出来是女儿李沐妍所为或是妻子宋兰芝所为,他该怎么办? 这两个女人都是他李煊赫生命中极重要的人。那么如今之计,只有不去追查真相,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李煊赫眼神凌厉地盯着吴大夫,“你可知道,没有证据地乱说话,叫作诬陷。你若再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胡编乱造,本相必治你一个诬陷罪,拔掉你这根惹事的舌头!” 吴大夫吓得浑身直抖,他和陶氏串通好了,才说了这番话,自觉没什么破绽。而且他那一番关于鱼汤的叙述并非编造,陶氏确实准备了这样的鱼,且喝下了这鱼所做的鱼汤。 吴大夫连忙对着李煊赫鞠躬,“相爷,你只当老夫是胡言乱语。老夫这就开帖汤药,为姨娘娩出死胎。” 吴大夫赶紧坐到书桌前,提起笔,开始开方。 红芍接了方子连忙去配药。李煊赫一直坐在陶氏房中陪伴着她。 他亲手扶起陶氏疼得发虚的身子,一勺一勺地喂陶氏喝下了药。 药入腹后不久,陶氏的肚子开始剧痛,头上冒出硕大的汗珠,身下开始出血,排出一块长着绒毛的死肉。 吴大夫又开了一贴补养身子的汤药,急匆匆地溜掉了。 屋里只剩下陶氏和李煊赫。陶氏一把抓住李煊赫的手,嘶声道:“老爷,你就这样眼睁睁地任由他人害死我们的孩儿?” “莫要胡说,你胎象一直不稳,是自然小产,与他人无关!”李煊赫沉声道。 “不,老爷,你明知不是的,为什么你不敢查?老爷,你是害怕吧,害怕查到夫人头上?”陶氏眼泪扑簌簌地掉,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李煊赫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道:“玉儿,莫要胡说!你这是自然流产!”李煊赫的眼睛盯视着陶氏。 陶氏从李煊赫盯着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哀求的情绪,他在求她不要说,看来在李煊赫的心里已经认定,这事一定与宋兰芝脱不了干系。他想保护宋兰芝! 他不仅用眼神求她,竟然还称呼她“玉儿”,这是他俩欢爱时,他才会情不自禁出口的称呼,如今竟用在这里了。 “老爷,你是要妾瞒下这件事吗?妾可以答应老爷,可是妾也有个要求,老爷必须提妾为平妻!” 陶氏的话让李煊赫一怔,提她为平妻,芝娘将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可是芝娘她们母女害死了陶氏腹中的孩子,唉…… “我答应你!”李煊赫内心一番痛苦的抉择,终于作出了决定。 陶氏心中掠过阵阵狂喜,她强力克制着,使自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依旧满眼是泪,脸色凄然,“妾谢过老爷!” 第二天,相府里有件大事提上了日程,李煊赫要提陶氏为平妻。 消息传到明月院时,李沐妍怔了一下。自己利用王大宝与陶勇起冲突,好不容易化解掉陶将军请皇帝敕封陶氏为平妻之事,这会子父亲竟然主动要提陶氏为平妻。 “去打听一下,舒雅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李沐妍吩咐春花。 春花领命而去。 相府的仆人们都在津津乐道这件事。 “听说了吗?老爷要提陶姨娘为平妻?” “据说是老爷怜惜陶姨娘小产,提成平妻是为了宽慰她!” “陶姨娘这才传出怀孕十天,怎么突然就小产了?” “夫人和姨娘都怀孕了,姨娘的孩子突然没了,这事有点蹊跷呀?” “听说跟夫人有关,陶姨娘吃的鱼汤被人下了药!” “别瞎说,万一被上头听到,你吃不了兜着走!” …… 春花出去了一圈,把听到的传言向李沐妍仔细说了一遍。 她看了李沐妍一眼,眨巴眨巴眼睛,吞吞吐吐地问道:“小姐,这事……真跟……夫人有关吗?” 连春花都这样想,整个相府私下里这样想的仆人,一定不在少数。或许还有陶氏暗中传播的功劳。 这事与父亲忽然提陶氏为平妻一定有关连! 第59章 扰医 “最近陶氏有喜,为他诊治的是哪位大夫?”李沐妍问春花。 春花立即回答,“这个奴婢知道,是妙手堂的吴大夫。” “好,咱们去会他一会!”李沐妍大踏步地朝院外走去。陶氏是自然流产,却想把脏水泼到她或是母亲的身上。两世皆是如此。上一世让她得逞了,这一世,她得连皮带骨给她揭露个彻彻底底。 李沐妍去妙手堂时,不仅带着春花,还带上了张三。 张三身高马大,长相十分的威武。人往那儿一站,不用动手,气势就比别人高了三分。胆小的孩子都能被他吓哭了。 李沐妍进妙手堂之前,先服下了一枚自制药丸。过了一会,她伸指搭了搭自己的脉搏,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夫,我家小姐要看病!”春花一进妙手堂就大声嚷嚷起来。 妙手堂的孙大夫指了指自己的诊桌,示意她们过去。 春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你,我们要吴大夫看病!” 孙大夫被春花的话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吴大夫诊桌前,一位病人看完了病正要离开,春花一溜小跑过去占住了位置,喊道:“小姐,快来!” 旁边早就在等候的一位中年妇女不高兴地冲着春花喊道:“小姑娘,先来后到懂不懂,排我后边!” 春花摸出一锭银子放到中年妇女手中,那女人立即闭了嘴,坐在一旁喜滋滋地傻笑。 李沐妍坐在吴大夫对面,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姑娘哪里不舒服?”吴大夫问道。 “哪里不舒服,你搭个脉不就知道了!有什么好问的?我看回春堂的齐大夫给我们家小姐看病,从来不问,先诊脉,诊完脉,齐大夫他立马就知道啥病了!”春花又是一番大呼小叫。 吴大夫刚想发火,一看张三那副魁梧的身材站在李沐妍旁边,硬生生地把火气憋了回去。 他把手指扣上李沐妍的脉搏,一摸之下,吃了一惊。明明看上去是个未经男女之事的黄毛丫头,怎么就…… 他抬眼看了看李沐妍,一副小姑娘装扮,再次确定不是小妇人。 他深吸口气,屏息凝神,愈加地仔细。 脉象还是跟他刚才摸的一样,没有错,这次他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看来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却不正派,早已与人珠胎暗结了。 “姑娘!”吴大夫压低嗓音,“你这是喜脉!” “什么!”春花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吴大夫,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你个庸医,我家姑娘还没有许人家,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吴大夫“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道:“你这个疯丫头,你给我出去!” 这句话刚说完,他看见张三对着他晃了晃手臂。硕大的拳头已伸到他鼻子上。一拳头下去,估计鼻骨就给他打飞了。 吴大夫声音软了下来:“三位,我们这里是医馆,三位如不诚心看病,还请不要为难老夫。” 李沐妍朝着张三挥挥手,张三立即退到几步开外。 待吴大夫坐定,李沐妍才开口说话,“大夫,不怪我的两个随从生气,你这脉摸得太不准了,确实就跟胡说八道差不多。” 吴大夫在京城医界小有几分名气,虽比不上回春堂的齐大夫,但也是京城里头响当当的名医。 你可以质疑他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他的医术。吴大夫一听李沐妍把自己的医术贬得一塌糊涂,立即不相让起来,“小姑娘,老夫诊的绝对不会错!你这小姑娘还没许配人家,就不该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要怀疑是大夫的医术出了问题。” “哦,那我如果非说你的医术出了问题呢?”李沐妍笑嘻嘻地追问。 “老夫都说不可能诊错,这就是喜脉!如果老夫错了,随你处治!”吴大夫越说越气,简简单单一个喜脉,他怎么会弄错。 “要不要再诊一下?”李沐妍又问。 “不用!”吴大夫回答地斩钉截铁。 “好吧!”李沐妍转过头对着春花说道:“你让那一位大夫过来帮我诊下脉!” “好嘞!”春花麻溜地跑到孙大夫面前,拉着他的衣服就把他往吴大夫这边拖,边拖边喊,“我们家小姐让你过去帮她诊下脉!” 孙大夫刚才被春花一番嘲弄,根本不想去,但是他听见吴大夫叫他,“小孙,过来帮着诊一下。” 吴大夫只想赶紧让孙大夫诊出喜脉,让这三个瘟神滚蛋。 孙大夫快步走过来,恭敬地说道:“吴老师!” 吴大夫指指李沐妍,“给她诊个脉!” 孙大夫在那边已经听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嘀咕吴大夫是自己的老师,根本不可能诊错喜脉。于是放心地把指尖贴在了李沐妍的脉搏上。 突然,他怔住了,眉头一拧! 吴大夫抽了抽嘴角,这小子平常挺能耐呀,难道连个喜脉也诊不出? 孙大夫的手指继续在李沐妍的脉搏上摸着,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 半晌,他终于拿开手指,讷讷地说道:“吴老师,这,这确实不是,不是喜脉!” 孙大夫的话说得吴大夫怔住了,他盯着孙大夫,问道:“不是喜脉,那是什么脉?” “吴老师,依学生看,这位姑娘她根本就没什么病呀!” 李沐妍也笑了,“大夫,要不你再诊诊,也许你诊错了!” 吴大夫对着店堂内喊道,“小刘,你来一下!” 小刘也是他的学生,孙大夫的师兄。 刘大夫听见师傅喊他,赶紧从后堂奔了出来,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刚一站稳,吴大夫就指着李沐妍说道,“给她诊脉!” 刘大夫不知原委,所以没孙大夫那么纠结,他在李沐妍的脉上摸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这位姑娘脉像平稳有力,没什么毛病。” 吴大夫彻底怔住了,终于他再次伸手摸向李沐妍的脉搏。 这一次,他的指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确实不是喜脉。 李沐妍嘴角含笑,“大夫,你刚才可是说过了,要是诊错了随我处治。有些事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说,要不咱们后堂去谈吧!不然的话,我要是把今天吴大夫诊错脉的事传扬出去,只怕你以后在这京城没法立足了。” 春花这时候冲到店门口,叉起小蛮腰,对着门口的大街高声喊道:“哎,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啦!妙手堂的吴大夫原来是个……” “姑娘别叫了!别叫了!”吴大夫声嘶力竭地对着门口的春花喊道。 门口已经有一拨人聚集过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地问春花,“小姑娘,出啥事了?” 春花甜甜地一笑,“没事儿,逗你玩呢!” “这小姑娘真调皮!”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吴大夫对李沐妍说道:“姑娘,咱们后堂详谈!” 第60章 毒鱼 吴大夫领着李沐妍进了内堂,摒退他人后,吴大夫开口了,“你说吧,你刁难老夫究竟为哪般?” 李沐妍也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地说道:“吴大夫,我只想知道相府陶姨娘怀孕以及小产的真相。” 吴大夫身子猛地一颤,声音都嘶哑了,“你是谁?” “我是相府大小姐,相府主母宋夫人是我母亲,你说我是谁?” “啊?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吴大夫惊得话都说不周全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问你,陶氏的胎儿是不是早就胎死腹中了?昨天的小产只是你和她串通好的,想蒙骗我父亲,对不对?”李沐妍语气森冷。 “不……不……不没有这样的事,大小姐你不要胡乱猜疑!”吴大夫故作镇静。 李沐妍“噗嗤”一笑,“你一个连喜脉都会诊错的大夫,错诊了相府姨娘的死胎,实在是医术不精。我看呐,你这妙手堂从今以后怕是要关门了。否则,天天来一群妇女被你诊出了喜脉,结果根本就不是,只怕没几天你吴大夫的臭名满京城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样一个庸医也配开医馆,也配救死扶伤?” “老夫这是偶然失误,不可能次次出错!” “真的吗?你现在再诊一次,看看我的脉象如何?”李沐妍伸出手腕。 吴大夫信心十足地搭上她的脉搏,这一搭,他就愣住了,这肯定是喜脉呀!绝对没错, “怎么样,吴大夫?”李沐妍戏谑地问道。 吴大夫抬起头,满脸死灰,眼神绝望。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姑娘没有怀孕,可是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确实是喜脉。 “行了,别纠结了,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出来吧,否则从明天起,我保证天天有一堆没怀孕的妇女被你诊出喜脉。” 吴大夫垂头丧气地瘫坐在椅子上,把收了陶氏银子与她串通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吴大夫叙述完毕,李沐妍点了点头,“嗯,到时候有需要吴大夫的地方,你可要出来作证,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吴大夫的名声受损的。” 吴大夫双手搓了搓脸,振作起精神,说道:“吴某拜托大小姐了!吴某的妙手堂经营到今天实在不易呀!” 他身子滑下椅子,膝盖弯曲跪在地面,给李沐妍磕头。 “放心吧!说了不会累及你的名声就一定算数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倘再有下次,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李沐妍说完抬脚就往外走。吴大夫这种人,品性太差,医术虽还可以,但实在不配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 若还是不知悔改,她绝对不会手软。 “大小姐,你能告诉吴某,你的脉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吴大夫不死心地对着李沐妍的背影喊道。 李沐妍轻蔑地一笑,“你只懂医不懂毒,跟你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回到明月院,李沐妍向秋月招招手,“去厨房查一下,昨天晚餐的事。……”她仔细交代了一番,秋月匆匆去了。 厨房里,还没到吃饭时间,几个厨子和打下手的婆子正在聊天嗑瓜子。 一进厨房院大门,秋月就喊道:“谁负责菜品的采购?” 厨子和婆子们一见秋月过来,赶紧都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行礼。 现在相府的下人们不傻,早就知道大小姐番了身,掌管相府的大权,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春花和秋月,都得罪不起。 “是我!”张婆子答应一声。 “嗯,昨天晚饭是谁做的?”秋月又问。 “是我!”赵厨子赶紧答应。 “你们两个先过来一下!”秋月对他俩招招手。 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跟着秋月进了厨房。 “昨天晚饭,夫人和陶姨娘都分别吃了什么菜?”秋月看向赵厨子。 赵厨子想了想,“夫人昨晚喝了鱼汤,没吃别的。哦陶姨娘昨晚也喝了鱼汤。” “怎么那么巧,两个人都喝了鱼汤?”秋月又问。 “夫人喜欢吃鱼,十天倒有八天中要吃鱼。陶姨娘倒是难得吃。不过昨天红芍还特意来问夫人吃了什么,我说吃了鱼汤,红芍说,姨娘今天也喝鱼汤!”赵厨子一边回忆一边说。 “那夫人和姨娘吃的鱼是一样的鱼吗?”秋月再问。 “一样啊!都是黑鱼!”赵厨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再想想!”秋月提醒。 赵厨子一拍大腿,“对了,给夫人煮完鱼后,鱼缸里还剩两条黑鱼。后来姨娘说要吃鱼,我就捞出一条杀了准备下锅。结果中途去了一趟茅房,砧板上杀好的鱼没了。我到处找也没找到,问了别人也都说不知道,我就重把缸里的另外一条捞上来杀了。” 听到这里,秋月明白,缸里的最后一条鱼肯定被调包了,没问题的鱼被换成了用堕胎药材喂养的鱼。 她转向张婆子,“这鱼是你买的吗?” “是老婆子负责采买,不过很少亲自去买,都是由鱼贩子送到府里的。”张婆子明白肯定是鱼出了问题,说话时眼神闪烁不定。 秋月想起来一件事,问张婆子,“你原先是陶姨娘院子里的人吧?” “是的!”张婆子低下头,不敢看秋月。 “赵厨子砧板上的鱼是不是被你拿走的?鱼缸里的最后一条鱼是不是你调包的?”秋月眼神凌厉地看着张婆子。 “不是……不是小的!” “不是你,那是谁?” “小的不知道哇!”张婆子吓得脸色发白,嘴辰直打哆嗦。 秋月径直走到院子里,大声说道:“昨天赵厨子砧板上的鱼被人拿走了,鱼缸里的鱼被人调包换上了一条有毒的鱼,陶姨娘吃了这条毒鱼煮出的汤后,当晚就小产了。这事吧,肯定是你们厨房院出了内鬼,你们现在就给我互相揭发,直到找出那个内鬼为止。否则整个厨房院的人全部打一顿,让伢婆子转卖掉。” 秋月一发话,厨房院的人急了,相府这么个好地方,不是说能来就能来的,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卖进来,吃穿比一般小富小贵的人家好,一年到头工钱多还轻松。 立即,院子里的十几个人开始互相揭发,谁谁谁某时某刻干什么去了,某某某看见了,某某某可以作证。 经过这样互相一核对,众人都找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而唯一一个有作案时间,且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正是厨房里的那个张婆子。 秋月再次走进厨房,对张婆子说道:“这回你抵赖不掉了,跟我走吧!” 出厨房院之前,秋月冷冷地对着全院的人说道:“今天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你们这里的人统统给我滚出相府!” 第61章 平妻宴 相府里开始张灯结彩。 陶氏决心搞个热闹的庆祝仪式庆贺自己荣升平妻。办几十桌酒席,请亲戚朋友们光临,摆摆谱,去去晦气,好好恶心打击一下宋兰芝母女。 李煊赫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任由陶氏胡闹。毕竟,芝娘害了陶氏的孩子,这也算是他对陶氏失去孩子的一种补偿! 宋兰芝的确很生气,她脸色苍白,浑身发颤。觉得这是对她的极大侮辱,但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与李煊赫形同陌路,只是占着个妻子的名分,于是竭力忍住内心的难受与不堪。 她想着过几日与李沐妍商议一下,这次必定要与李煊赫和离,说什么也不留在相府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出府后,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孩子。自己一定会把他好好养大。 李沐妍很淡定,她对陶氏大张旗鼓的行为听之任之。春花可急坏了,她时不时地在相府转悠,到处探听情况。 看了回来后,她气呼呼地说道:“小姐呀,府里到处都喜气洋洋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相府有嫁娶之类的大事呢!这个陶姨娘可是太不像话了,根本没把夫人和小姐你放在眼里。她还穿着个大红的衣裳,乍一看,还以为是喜服呢!头上插的、身上戴的首饰,我看都有几十斤重……” “酒席定在哪一天?”李沐妍问气呼呼的春花。 “就明天,据说要摆五十桌酒席,要把她们陶家,还有咱们李家,犄角旮旯、阿猫阿狗的亲戚全部请来!” 李沐妍点头,“可惜了,不能把今城里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全请来!” “啊?”春花惊异地叫了一声,“小姐,你还嫌不够热闹呀,就她还请什么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她配吗?” 李沐妍摸摸她脑袋,“可惜她不配,所以她丢脸丢得不够大!” 第二天一大早,相府门前就人来车往,热闹非凡,全是来给陶氏贺喜的宾客。 陶氏满面春风,得意非凡。她想了这么多年的平妻之位终于要得手了,她要让这些人见证她的努力成果,她的高光时刻。 今天中午,她要李煊赫当着陶氏和李氏所有亲朋族人的面,宣布她为相府平妻,把她的名字正式写入李氏族谱,从此她就是这相府名正言顺的主人。 摆了五十桌宴席的大厅里,宾朋满座,人声喧哗。 “陶夫人,恭喜啊!” “对对对!恭喜恭喜!” “来来来!让我们为陶夫人的大喜事干一杯!” “好好好!干干干!” 陶氏坐在正桌主位接受着各位宾朋的道贺,笑容满面。 李沐玫今天隆重打扮了一番,陪坐在陶氏的身旁,像个骄傲的孔雀。 “相爷到!” 一声通传过后,满面严肃的李煊赫走了进来。 厅内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好声,招呼声。 李煊赫在陶氏身旁坐定,仆人立即为他斟满酒,李煊赫起身,端起酒杯,高声说道:“谢谢各位亲朋族人参加今天的宴会,宴会开始之前,我有一件事情向大家宣布:从今日起,陶氏将……” “慢着!”李煊赫的话正说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被一声清亮的女声打断。 李沐妍从门外走了进来,刚才那声喊正是出于她之口。 场内宾客吃了一惊,他们大多知道李沐妍是瘸子,且瘸了之后,性情孤僻,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 可眼前这个姑娘不仅走路如风,且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温和淡定,从容不迫。 “妍儿!”李煊赫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悦,“不要胡闹!” “父亲!女儿有件事想向父亲以及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姨通报一下,等女儿通报完 了这件事情,父亲你再说你的事,可否?”李沐妍笑容明媚,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陶氏心里涌过一丝不安,这几个月来,李沐妍几乎已经成了她的灾星,她的事只要碰到她,一准出现不好的结果。 她心里一哆嗦,连忙轻扯李煊赫的衣袖,低声说道:“老爷,不可……” 就在这时,李沐妍已对着门口方向喊道,“带上来!” 护院张三拎着厨房院的采买张婆子走了进来,他一把将张婆子扔在地上。 张婆子被摔得惨叫一声。 李煊赫沉声道:“妍儿,够了!” “父亲,你不想知道陶姨娘为什么会小产吗?都是这个张婆子从中捣的鬼!” 李煊赫面色更难看,“妍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留待宴会散后,你再与父亲细说。” 此刻李煊赫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陶氏小产是什么原因,都是相府的家丑,说什么也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父亲,这件事情必须弄清楚,相府中到处都在私下传播,说是我和母亲害陶姨娘小产,还说父亲在这时候提陶姨娘为平妻,其实是想息事宁人,不想我和母亲的恶行败露。父亲,可是如此?” “没有这样的事!是哪些恶仆私下传播谣言,本相查清后定要狠狠惩罚!”李煊赫脸色铁青,语气震怒。 陶氏的心里乱成了一堆麻。她赶紧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朝着李沐妍说道:“妍儿,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都是下人们乱传的,根本就没有的事情,我就是身子不好,才小产的,与你和你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妍儿,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今天这么多客人在,咱们还是好好招待客人为上!” “陶姨娘,想要谣言不攻自破,得有证据才行,今天我就要让在场的各位叔伯婶姨亲眼看看证据,为我们母女的清白作个见证。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姨你们愿意吗?”李沐妍大声地询问在场众人。 众人今天是来喝酒的,没想到还能看个大热闹。一个个都连忙高声回答:“愿意!我们愿意!” 李沐妍对着趴在地上的张婆子说道:“妙手堂的吴大夫说陶姨娘小产是因为吃的鱼汤有问题,那鱼被养在含有堕胎药材的水中,极易令早期怀孕的女子小产。相府的厨房由你负责对外采买,这毒鱼是哪里来的?” “回禀大小姐,这鱼是老奴自己养的。” “你为什么要养这种鱼?” 第62章 揭穿 “陶姨娘院里的大丫头红芍关照老奴养的。红芍给了老奴一包药材,说陶姨娘院子里的大白猫雪球生了病,养了这药鱼给它吃,能治它的病。她教老奴如何泡制出药汤,再将药汤加入养鱼的水中。” “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一共养了几条?分别派了什么用处?”李沐妍连珠炮似地发问。 “一共养了两条。两个多月前开始养的。第一条养了半个月丢失了。” “怎么丢失的?” “老奴也不知道。那天鱼丢失后,老奴特意去了舒雅院找红芍,告诉她鱼丢了。她说丢就丢了吧,让我把另一条好好养着。” 张婆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继续说:“第二条是大前天被老奴丢进厨房水缸的。那天红芍跟老奴说,雪球晚上要吃鱼,让老奴把养的鱼放到厨房水缸里去,她再三关照,这事不要跟别人讲,放鱼的时候也不要被人看到。水缸里原来的那条让老奴带回来继续用药水养。老奴就照她说的,把自己养的鱼和厨房水缸里的鱼偷偷调换了下。” “那你带回去的那条鱼呢?” “那条鱼被一只野猫偷吃了。老奴回屋的时候,看见一只野猫叼着那条鱼跳上窗户跑走了。” “现在来说第一条鱼,这条鱼失踪的那天,究竟是哪一天?或者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沐妍问到这里,红芍和陶氏的脸色都很难看。红芍大声喊道:“张婆子,你不要信口胡言,我什么时候叫你做过这些事情,你无凭无据的,胡乱攀咬,究竟是什么居心。” 李沐妍冷笑一声,“你怎知没有证据?” 她指了指地上的张婆子,“你给她的几包药材是用牛皮纸包着的,你没注意到每张牛皮纸包药的那一面都写着‘百草堂’三个字。所以我们去了百草堂,请来了当天卖药给你的伙计。” 她双手击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 门口处,春花领着一个店伙计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李沐妍向在场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百草堂的伙计。” 那伙计赶紧向场内众人抱了个拳,说道:“小的姓林,百草堂的伙计。两个多月前,确实有位姑娘去本店买了一大包药材,小的见她买的是脏红花、桃仁、莪术、三棱、斑蝥、大戟、巴豆。这些是女子堕胎常用,她一下子买这么多,小的问她用途,她也不肯说。故而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两个多月,但小的依旧记得很清楚。“ 李沐妍对林伙计说道:“那你看看,那个买药的姑娘可在这间大厅内。” 林伙计一边回忆着当时那姑娘的模样,一边移动脚步,在厅内几十桌酒席间穿梭。 红芍低下头,想往屏风后面躲。但不知何时,护院张三已走到她的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伙计已经走到了陶氏所在的主桌,一眼就看到了陶氏身后的红芍,立即指着她说道:“正是这位姑娘!” 红芍本来心存侥幸,以为这伙计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了。 她当然不肯承认,骂道:“你这个黑心的伙计,你是受了什么人的好处来诬陷我?我可没有去什么百草堂买过药。” 店伙计嘿嘿一笑,“姑娘,你买的那些都是堕胎药,一买那么多,小的怕出事,特意记了记你的脸和特征。你左耳后有颗小痣。” 林伙计此时看得是红芍的正面,无法看到她的左耳后。若非那天买药时特别记住,此刻根本不可能说出这话。 春花急步奔了过来,朝红芍的左耳后看去,红芍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自己的左耳后。 众人一见她这个动作,心里相信了一大半,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她绝不会去捂耳朵。 春花一把拉开红芍捂着耳朵的左手,看了看,大声叫道:“果然有颗小黑痣!” 陶氏一拍桌子,“就算红芍耳后有颗黑痣又怎么样?你们想诬陷她,肯定早就把这个告诉这个什么伙计了。” 陶氏指指李沐妍,再指指张婆子和林伙计,“你们串通起来,编串好口供来诬陷红芍。不过这些始终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全都是假的!假的!” 陶氏眼含泪水,语气愤怒至极,一副受尽冤枉的样子。 “一面之词?请问陶姨娘,那你小产那天,你请的妙手堂的吴大夫亲口对父亲说过,你是吃了含有堕胎药物的鱼肉才导致小产的,是也不是?“李沐妍依旧面带微笑,语气也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陶氏不寒而栗。 李煊赫看了看陶氏,“妍儿说的这句话,本相可以作证,吴大夫确实亲口对本相说过,你是吃了那有毒的鱼才会小产的!” “请问陶姨娘,既然我们说的都是假话,为什么吴大夫会认为有那样一条鱼存在,他是凭空捏造出这样一条鱼来欺骗父亲吗?” 陶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不是你在说谎就是吴大夫在说谎,如果说吴大夫在说谎,那为什么你听任他当着你的面说谎?”李沐妍继续逼问。 陶氏不停地摇头,“不,我没有说谎,我确实小产了!” 李沐妍一笑,“我知道你没有说谎,吴大夫也没有说谎,你确实是吃了那条鱼之后小产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吃那条鱼,你明知道那是一条有毒的鱼,吃了你就会小产,你还吃?因为你必须小产,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死了,你怀的是个死胎。” “啊?”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 “我没有!我不是……”陶氏慌乱地后退几步,被身后的椅子一绊,人竟跌坐在地上。 李煊赫冷冷地看她一眼,“你没有做过的事,会让你慌成这样?” 陶氏赶紧爬起来,笑笑,“老爷,妾刚小产过,身子虚。” “陶姨娘,吴大夫就在门外,你要他当面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吗?你当初怀的就是个死胎,他劝你流掉死胎,你却非要装作胎象不稳,让父亲常去看你。等到十天后,你再喝下那碗毒鱼汤,把小产的事情坐实。吴大夫对父亲说,你是喝了一碗毒鱼汤才小产的。他没有说错,这碗毒鱼汤,其实就是一碗堕胎药,只不过你堕下的是个早就死掉的胎儿!” 第63章 武力威慑 “你绕这么个大圈子,为得只是让父亲以为是我和母亲在你的鱼汤中动了手脚,令你小产,再利用父亲想保护我和母亲,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让他提你为平妻!”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沐妍的这一番说辞震住了。 陶氏呆坐在椅子上,连惯常使用的哭泣喊冤之类的戏码也没有表演。 她怎么叫冤,一环一节,李沐玫都有人证,环环相扣,她反驳不了。 半晌,李煊赫才从震惊中醒过来,他手指着陶氏,声音发颤,“你竟然连自己腹中的一个死胎也要利用?哈哈哈!哈哈哈!” 李煊赫虽然大笑,但是笑声凄苦,笑中带泪,“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父亲,女儿的话还没说完!”李沐妍适时打断了李煊赫的大笑。 在场的众人一惊,还有秘密?今天这戏可真好看呀! 李煊赫盯着李沐妍,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嘴里还要吐出什么话来,他内心里希望她不要再说了,至少是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说了,这家丑,这相府的名声,唉…… 李沐妍看得出李煊赫眼中的恳求,可是她绝不会罢休。她必须一寸寸地扒掉陶氏的伪装,让更多的人看见她那阴暗险恶的内心。 “张婆子,第一条鱼失踪那天发生了些什么事?” “那天,那天府里很乱。大小姐你昏迷不醒,夫人,夫人那天晚上差点小产,老爷,老爷请了许多神婆和大仙过来给大小姐你招魂,后来你就醒了……” 李煊赫想起自己极度痛苦与颓败的夜晚,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同时失去女儿和妻子的夜晚…… “那你知道夫人当天晚餐吃了什么吗?”李沐妍问张婆子。 张婆子茫然地摇摇头。 李沐妍再次击掌,掌声同样清脆。 这次从门口走进来的是厨房院的赵厨子。 赵厨子很胖,因为紧张,他像牛一样地喘着气,天气并不热,但他额头上晶亮的汗珠 不断地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滚。 “赵厨子,两个多月前,我母亲差点小产的那个晚上,是你为她做的晚餐!” 赵厨子一边擦汗,一边瓮声瓮气地回答:“大小姐,那个晚上小的记得,夫人喝的是鱼汤。本来那晚小的给夫人准备了其他饭食,但飘香临时过来通知小的,说夫人想喝鱼汤。小的看见鱼缸里刚好有条鱼,就给夫人做了鱼汤。” “啊!”张婆子低叫一声,“那天老奴没有买鱼。那几日老奴都没有买过鱼。因为鱼贩子说有一条装火油的船在附近的江里沉没了。最近渔民们打上来的鱼都有一股火油味。” “所以鱼缸里的那条鱼就是你失踪的那条鱼。这鱼肉里含有堕胎药,夫人吃了当然要小产。” 李沐妍说完这句话,李煊赫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陶氏这一刻似乎清醒了,她扶住桌子站起来,冲着李沐妍大叫道:“你这是污蔑!污蔑!” “污蔑吗?陶姨娘,请问你为什么要用堕胎药养鱼呢?你不会告诉我,你预先就知道自己会怀孕,且怀了个死胎,早早地养着这个鱼就等着吃吧?”李沐妍轻蔑地一笑。 “你!你!……”陶氏气得浑身乱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沐玫“嗵”一声站起身来,指着李沐妍叫道:李沐妍,你别欺人太甚!” 李煊赫知道今天这事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弄个水落石出。李沐玫若维护陶姨娘,与李沐妍闹成一团,场面会更加难看。 他立即对身后的李忠使了个眼色,李忠马上明白,老爷这是要让他把二小姐弄走。 李忠朝着两个侍立在不远处的嬷嬷招了招手,两个嬷嬷奔过来,李忠低语了两句。 两个嬷嬷动作迅速地上前,一个捂嘴,一个抱腰,半拖半拽地把李沐玫弄出了大厅。 “陶姨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飘香得了你的授意,才会去厨房说夫人晚上想喝鱼汤。而厨房里唯一的那条鱼就是被下过堕胎药的鱼。” 赵厨子这时更加地着急了,脸色潮红,汗出得更加厉害,他结巴着说:“大……大……小姐,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那鱼有问题,不然……给小的……十个胆……也不敢做……做鱼汤……” 李沐妍笑笑:“没你的事!” 她又转向陶氏,“飘香是早就被你收买了吧?她天天给我母亲熬药,熬得都是上等的补药,结果我母亲的身体却越吃越差。最近我母亲再不敢吃飘香熬的药了。每次飘香熬药来,他都悄悄地倒掉,现在已积累了一小缸了。这些药我都放在冰窖里存放着呢。张三,叫人把那药拎过来。” 张三闻言立即去了。李沐妍朝着五十桌酒席中的某桌客人招招手,大声喊道:“齐大夫,出来帮个忙!” 这时从某桌酒席中站起来一个老者,有认识的人立即叫道:“咦!这不是回春堂的齐大夫吗?” 老者边向前走边朝着叫出他名字的人拱手,“正是老夫!” 回春堂在京城赫赫有名,齐大夫更是京城的名医,在场的人有很多虽没找他看过病,却也知道他是名医,纷纷站起来和他打招呼,“齐大夫!” 齐大夫走到李沐妍近前,张三正好端着一个小缸走了过来。 他把小缸往地上一放,不多时,众人就闻到了浓重的中药味儿。 李沐妍掏出一张纸,对齐大夫说道:“齐大夫,这是我母亲天天服用的补药的药方,你看看这缸中的药汤除了这药方上所写的,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齐大夫点点头,接过药方仔细浏览了一遍。交还给李沐妍,用手指蘸了蘸小缸中的药汤,放进口中品了品。 半晌,他皱了皱眉,“老夫虽尝不出是加了什么东西,但是可以肯定里面一定不止药方上这些药材。所加之物居然是老夫也品尝不出的,那必然不是药,而是……”齐大夫顿了顿,大声说道:“毒!” 齐大夫在医界的身份和地位,使他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人敢站出来质问怀疑。 陶氏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你们自己往缸里头加点莫名其妙的东西,就非要说别人下毒。何况这药也是你们自己拿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药汤,是不是你们自己随便熬的,这些还不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第64章 以武制武 陶氏喘了口气,继续说:“飘香去厨房跟赵厨子说夫人要吃鱼,飘香是夫人的大丫头,她说夫人要吃鱼,那就是夫人要吃鱼,与我有什么关系。说飘香被我收买,有什么证据证明她被我收买了?” 秋月此时领着飘香走了进来,飘香朝地上一跪,对着李沐妍磕头,“大小姐,飘香家里老母生病,急需用钱。平素红芍跟奴婢关系不错,奴婢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她。陶姨娘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奴婢就投靠了陶姨娘。” 陶氏冷笑一声,“飘香是你们的人,还不是你们想怎么栽赃就怎么栽赃。” 飘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黑色粉末。飘香说道:“陶姨娘关照奴婢,每次给夫人熬药,就用指尖捏一点进去。奴婢就照做了。” 齐大夫用指尖挑了一点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放入口中尝了尝,点头道:“这药汤里的不明毒药就是这黑色药粉。这种毒药毒性不大,且每次用量少,所以一时半会不会要人性命,但此毒进入体内,无法排出,若经常服用,短则两年,长则三年,此毒越聚越多,毒性越来越重,最后则会致人死亡!” 陶氏由初时的紧张慌乱到此时的渐渐平静,她知道李沐妍缺少一个关键证据,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可是有谁能够证明这事与她有关? 飘香是宋兰芝的人,她的话只能是一面之词。只要没证据证明她收买了飘香,那么她完全有理由说李沐妍是在栽赃陷害她。 大厅门外传来整齐而迅速的脚步声,一个小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大声喊道:“老爷,不好了,陶将军带兵士把外边围住了。” 场内众人听见“轰轰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窗外闪过一个又一个带甲士兵,不一会,透过每一扇窗户,都能看到外面林立的士兵身影。 大门“砰”地一声巨响,陶将军大步流星地踏进门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列士兵。 士兵们手持兵刃,一进入室内,立即迅速分散到厅内的各处,刀剑出鞘,虎视眈眈地盯着屋内每一个人。 众宾客们悚然一惊,这架势,不会陶将军恼羞成怒,最后要杀人吧? 李煊赫大喝一声,“陶雷,你私自用兵,围攻朝廷命官府邸,胆大妄为至此,没有国法王法了吗?” 陶雷哈哈大笑,声音张狂地快把屋顶的瓦片都要掀翻了,“丞相,你错怪本将军了,本将军奉皇命出京城围剿土匪。得知今天丞相姐夫要将本将妹妹提成平妻,心中十分高兴,所以匆匆赶来,如有不敬之处,还望姐夫海涵!” 陶雷眼神凌厉地扫视了场内宾客一眼,胆小的宾客们身子一缩。陶雷看向陶氏,冲她点了点头。 陶氏心里一暖,她知道,哥哥这是让她不要害怕,一切有他担着。陶氏绷紧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姐夫,本将因为公务来迟,以为只能吃个残羹冷炙了,没想到大家还没开席。来来来,今天是我陶雷妹妹的好日子,陶雷借姐夫的一杯薄酒敬敬各位来宾!” 陶雷从主桌上端起一杯斟满的酒,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同饮此杯,庆贺本将的妹妹今天荣升相府平妻!” “你……”李煊赫刚说出一个字,猛觉后心一痛,眼前一黑,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后背被一名兵士猛击了一下。 “快喝!快喝!”大厅内四面八方响起兵士们的喝斥声。 众宾客抖抖嗦嗦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准备一饮而尽。 “慢着!”李沐妍一声冷斥,“这酒不能喝!” “本将喝自己妹妹的喜酒,怎么喝不得?”陶将军一声怒吼。立即,有五六个士兵手持刀剑冲向李沐妍。 士兵将李沐妍团团围住,六把寒光森森的宝剑对准她的胸口。锃亮的刀锋上几乎可以映出她的人影。 “哈哈哈!小丫头,今天这酒本将说喝得就喝得!”陶将军再次将酒杯高举,靠近自己唇边,“大家一起干!” 众宾客也赶紧举起酒杯准备往嘴里倒酒。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陶将军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叮当”脆响,化成了几片碎片,掉落在地上,酒杯中的酒洒了陶将军一身。 陶将军看着手中仅剩的一块酒杯碎片,厉喝道:“谁?” 没有人应声,又是“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只见包围李沐妍的六名兵士手中的宝剑全部脱手掉落地上,每个人都面色痛苦地看着刚刚握剑的那只手,此刻这只手像被千万根针扎般的痛苦,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奇痛使六个人的这只手在不停地颤抖。 这时,大厅南面的一扇窗户突然“轰”地一响,随即,窗棂尽断。好好的一扇窗户,立时之间就碎列成了无数的木条、木块。 一条人影灵敏地从这扇被彻底摧毁的窗户中飞身而入,不偏不倚地站在了陶将军对面。 “陶将军!”那人影一袭绯色衣衫,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他一落定地面,就先跟陶将军打起了招呼。 “六王爷,你想干什么?”陶将军眼中满是怒火。 “哈哈!”慕景衡朗声长笑,“这也正是本王想问陶将军的,你私自带兵围攻相府,意欲何为?本王乃京城禁卫营长官,负有保护京畿安全的责任。陶将军如此行为,本王不能不管!” 众宾客们小声议论:“呀!这个就是六王爷呀!听说皇上十分喜爱六王爷呢!” “皇上喜欢归喜欢,可是听说六王爷身体有病,恐不能长久!” “不会吧?六王爷这身武功很厉害哎!” …… “本将来相府吃自己妹妹的喜酒,怎么就妨碍京畿安全了?”陶雷恨得牙痒痒的,眼看着妹妹这平妻就要做成了,这会子又冒出个慕景衡来添乱。他是皇子,他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陶将军,吃喜酒可以,只要陶将军撤走相府中的全部兵士,本王绝不为难陶将军。而且,本王也会同陶将军一起喝酒!”慕景衡语气清冷,却不容抗拒。 “如果本将不撤兵呢?”陶将军话音刚落,立即有一名兵士从门外飞奔而入,大声叫道:“将军,京成禁卫营调来了大批人马,数量大概有我们的两倍多。” 厅里众人听见外面“轰轰”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 慕景衡笑道:“陶将军的人如果不撤走,那本王的人就和陶将军的人打一仗,本王的人两个打一个,有绝胜的把握。” 陶将军面色黑沉,他当然不能与禁卫营的人开打,人家是保卫京畿安全,他一旦与他们打起来,就成了乱臣贼子了! 他原意只是用武力威慑李煊赫,没想到被慕景衡横插一杠子,没派上用场。 陶将军阴沉着脸下令:“传本将的命令,所有兵士全部撤出相府,回城外大营!” 第65章 溃败 兵士领了命,立即快步奔向门外。 大厅内的兵士也立即从四周迅速向门外撤退。 一阵嘈杂声后,便是“轰轰”的远去的脚步声。 兵士一旦撤走,在场的宾客们心里都松了口气。 大厅内陷入片刻的安静。突然,陶将军哈哈大笑:“好啊!六王爷也来庆贺小妹升为平妻吗?来来来,干杯!” 陶将军换了个新酒杯,端起来,朝着慕景衡一敬,一仰头,正想喝下,慕景衡说话了。 “陶将军且慢!这杯酒还不能喝!” 陶将军眼一瞪,“怎么不能喝?” 慕景衡淡淡地道:“这是相府家事,需由李相或者李大小姐同意才能喝!” 陶将军转向李煊赫,冷笑一声,“姐夫,这酒能喝吗?” 李煊赫回以冷笑,“这酒的确不能喝。” “老爷,你要食言吗?你答应了我的?”陶姨娘声音哀哀的说道。 “本相虽答应了你,但是事情没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本相收回先前说过的话!”李煊赫面色铁青。 “老爷,你看不出吗,是他们串通一气陷害我的,我根本没有收买过飘香。飘香是夫人的人啊,夫人和大小姐让她说什么,她自然就会说什么!”陶氏语气里充满悲愤。 “陶姨娘,飘香是我们的人,红芍可是你的人,那她说的话总可以相信了吧?”李沐妍说着,身姿款款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红芍的身边。 红芍慌忙大叫道:“大小姐,飘香的话全……” 红芍的话还没说完,李沐妍举起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红芍觉得鼻尖划过一阵风,她吸了吸鼻子。 李沐妍放下手,问道:“红芍,告诉我,是不是你让飘香在夫人的汤药里下毒?” 红芍怔了怔,她想说不,可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多画面。 有陶氏让她收买飘香的,有陶氏给她黑色药粉的,还有她和飘香偷偷见面,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和那包药粉的。 红芍慢慢张开嘴,说道:“奴婢在姨娘面前说了飘香家的事,姨娘让奴婢给了飘香五十两银子和那包黑色药粉,让飘香放在夫人每天喝的汤药里……” 陶氏“啊!”地大叫一声,厉喝道:“红芍,你在胡说些什么?” 红芍对陶氏的厉喝毫无反应,她仿佛完全进入了一个不为外界干扰的世界,眼睛瞪视着前方,开始源源不断的叙述。 陶将军手中斟满酒的酒杯,忽然朝着红芍的心口位置飞去。 那酒杯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劲风,眼看就要击中红芍心口的位置,却就在碰到她身前衣襟的一霎那,再次化成了碎裂的瓷片。 慕景衡笑道:“陶将军,你的酒杯放错地方了!” “你!……”陶将军再一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站起身,吼道:“小妹,不受他们这些鸟气,咱们走,这酒不喝也罢!” 他刚想往陶氏身边走,带她离开。慕景衡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哎,那可不成,陶将军,本王难得与陶将军一个酒桌上喝酒。你不能走。咱们喝不成你妹妹的酒,可以喝咱们自己的酒!” 陶将军觉得慕景衡抓住自己的手臂仿佛有千斤重,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他心中暗惊,凡朝中地位紧要的官员,大都知道慕景衡身体有病,随时会暴毙,怎么他的功夫这样厉害,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其他人看不出端倪,还真以为陶将军被慕景衡劝住不走了。 红芍仍在不断叙述,陶氏愤怒地向她扑了过去。 春花一把抱住她的身体,陶氏这一扑力道很大,春花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翻滚到了地上。 她想挣脱,春花死死抱着不放,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陶氏为今天这场宴会好好打扮了一番,满头满身的珠翠,大红喜服繁琐笨重,这会子一打起架来,首饰掉了一地不说,那衣服更是胡乱缠绕,与桌子腿,椅子腿纠结在一起,最后,她彻底被这衣服绑在了地上,动也不能动。 红芍中了李沐妍的致幻药粉,大脑无法正常思考,李沐妍一发问,她的脑袋中就会出现与此问话有关的画面,然后,她就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画面叙述出来。 事情清晰明了,宋夫人上一次差点小产,是陶氏下的手。 她还想害死宋夫人,所以在她的汤药中下毒,想取而代之。 李煊赫转身拂袖而去,众宾客满脸兴奋地喋喋不休,今天这喜酒吃得好呀,虽然没心思填饱肚子,却把好奇心、八卦心填了个鼓鼓囊囊。 陶将军脸一阵红一阵白,慕景衡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碰杯,“陶将军,来,喝酒,现在这酒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没人拦你!” 陶将军一口喝掉杯中的酒,恨恨地盯着慕景衡,“六王爷,你是故意与本将作对的!” 慕景衡微微一笑,“本王是来喝酒的,将军不要多想!” 陶将军俯下身子,在椅子腿和桌子腿上解开陶氏纠缠的衣角,一把抱起陶氏,冲出了大厅。 众宾客也恋恋不舍地离开。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厅,不一会就人烟寥寥。 李沐妍说道:“今天多亏王爷解困。” 慕景衡摇头,“帮你就是帮自己!” 李沐妍一怔,随即悟道:“王爷是相信我的医术了。王爷,放心,我一定能把你治好,再说,实在治不了,我就天涯海角地去找我师父。我的解毒丸保你三年无事,三年里,不是我给你解毒,就是找到我师父!” “你师父?” “神医偏雀!”李沐妍骄傲地一笑。 按前世的时间算,她两年后就会遇见师父。 慕景衡看了看她带着浅浅梨涡的笑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那天他背癫和尚去镜石途中,看到了两株连理树,之后的一段日子,他做了一连串的怪梦。 他看到自己病发,二哥慕景然等不及他毒发而死,带人闯入他的王府,强行给他灌入毒酒。 他的尸骨被埋在荒郊。 他看到了她的死,被做成人彘,被熊熊大火烧死。 他看到小六子为她收拾残骨,埋在他坟茔的旁边。然后他和她的坟里各自长出了一颗树,两棵树相依相偎,紧紧拥抱,谁也不能将它们分离。 如果这是他和她前生的命运,生前无缘,死后化成树在一起,那么此生,他要好好保护她,活着时就在一起。 第66章 二王妃 陶将军抱着陶氏回到了舒雅院。 李沐玫看见陶氏衣衫凌乱,鬓发松散,脸色灰败的样子,急切地扑上来,“娘亲,他们把你怎么了?” 陶氏拥住李沐玫,呜呜地哭起来:“玫儿,这相府娘亲不能再待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被陶将军喝断:“胡说!你是相府妾室,如何不能再待?如果你被逐出相府,玫儿的未来就被你给毁了!” 陶将军在室内踱了几圈,“一个连娘亲都被驱逐的庶女,哪家高门大户敢娶?你必须给我在相府好好待着!李煊赫为了玫儿的将来,也不会赶你走的。” “不!哥,她们会杀了我!李沐妍,她是个妖女!”陶氏满眼惊恐地大叫。 “这个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陶将军胸有成竹。 他转向李沐玫,“玫儿,舅舅有意将你许配给二王爷慕景然做王妃,你觉得如何?” 李沐玫倒抽一口冷气,想起龙舟赛那天,慕景然的残暴,他差点没掐断她的脖子。 李沐玫拼命摇头,“不!舅舅,玫儿心仪三王爷,请求舅舅成全!” “哈!”陶将军一声冷笑,“皇后心中的三王妃人选是李沐妍!” “玫儿宁愿做三王爷的侧妃!”李沐玫心中浮现出慕景泗那副傲然不群的样子,小脸嫣红一片。 “啪!”陶氏猛地甩了李沐妍一记清脆的耳光。 “娘亲?”李沐玫捂着被打疼的脸,一脸惊愕地看向陶氏。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被宋兰芝母女这样欺负,为什么呀?还不是就因为她宋兰芝是夫人,我是妾吗?你还要给人做妾?我被宋兰芝欺负了一辈子还不够,还要让我的女儿被宋兰芝的女儿欺负一辈子吗?”陶氏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三王爷是皇后嫡子,他最有可能当上太子,做皇帝的妾和一般的妾当然不同!”李沐玫不服气,在她心里慕景泗将来是一定要当皇帝的。 陶氏气得浑身发抖,“李沐妍要成了皇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是这个瘸蹄子的对手吗?太狠了!太狠了!”陶氏心有余悸。 “玫儿,三王爷虽为皇后嫡子,一来你嫁给他不可能做王妃,二来三王爷能力不足,难堪大任,未来大位,鹿死谁手,未为可知!” 他严厉地盯着李沐玫,“二王爷虽母族势力寒微,但才能突出。若舅舅全力支持他……”陶将军眼光闪闪地盯着屋中某一处,仿佛看见了那不可知的未来。 陶氏和李沐玫都明白了陶将军未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李沐玫嫁给二王爷做王妃,将来很可能是皇后! 李沐玫的脖子上又闪过那快要被折断的痛感,慕景然喜欢的是李沐妍,自己答应过慕景然,要促成他和李沐妍,如果他和李沐妍瓜田李下,舅舅一定不会再想把她嫁给慕景然,看来她得加紧行动了。 “小姐!”杏花拿了封请柬进来,递给李沐玫,“安平公主请你去参加宴会呢!” 安平公主是皇后的女儿,皇后是李沐妍的远房姨母,安平公主与李沐妍的关系本应更亲近。 只是李沐妍腿没瘸之前,安平公主觉得她恃才傲物,所以并不怎么喜欢李沐妍。 加之,安平公主偷偷喜欢宁侯府的宁小侯爷,而宁小侯爷却对李沐妍情有独衷。故而安平公主就更加不喜欢李沐妍了。 李沐妍腿瘸后,宁小侯爷突然就离开了京城,入了兵营。最近刚刚听说他返回了。看来安平公主的这场宴会多数是为了宁小侯爷才举办的。 安平公主的宴会日期在三天后。 午后,受邀的各人们陆陆续续地凭着公主的请柬入了宫。 朝霞殿的花园里,宁小侯爷坐在一角,不时地拎起酒壶往面前小桌上的酒杯里斟酒。 但他无论斟酒还是喝酒,他的目光都不曾离开过李沐妍分毫。 两年前他突然离开京城入兵营,是因为李沐妍腿瘸了。他知道自己家族绝不可能让他娶一个瘸了腿的女子为妻,尽管这女子是相府嫡女。伤心之余,他先斩后奏去了兵营。 两年后,她更美了,更让他动心了。 他站起身,刚想朝李沐妍所在的方向去,安平公主坐在了他的对面。 “洛哥哥,陪本宫去打鸟,怎么样?” 安平公主晃了晃手中的小弹弓。 宁小侯爷“嗯”了一声,拉了安平公主便往花园外走。 宁小侯爷的姑姑是宁妃,小时候宁小侯爷经常进宫,安平公主总喜欢粘在他屁股后头。 安平公主叫他“洛哥哥”,他也真的只把她当妹妹。 宁洛并不真的想陪着安平公主打鸟,他看见李沐妍一个人出了朝霞殿的花园,便想跟去看看。 他两年不曾看见她,这会子能看见她便一分一秒也不想错过。 看着李沐妍的身影远远地朝太液池方向来,等候在半路的慕景然闪身而出,拦住了她。 “李小姐,又见面了!”慕景然的脸上笑容盎然。 李沐妍惊了一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也是受邀来参加安平公主的宴会,想不到能碰到李小姐,十分欣喜。” 慕景然的笑像这初夏的阳光一样热烈,这表情的确如他所说般显得很欣喜。 “呵呵!”李沐妍冷笑两声,“可惜我看见二王爷一点儿也不欣喜!” “为何?李小姐仿佛对本王有看法?”慕景然笑得依然灿烂,他深知自己容貌好,这副精心练就的笑容很能勾住女子的心。这是他屡试不爽的利器。 “看法倒是没有,只是不想看见。有些人看见了就让人觉得不舒服!”李沐妍不仅语气冷淡而且言词犀利。 她不想跟这个男人有一点点瓜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有些人,弄死就够了,死之前最好不要有接触。 慕景然的脸色变了,那副灿若阳光的笑再也挂不住,“李小姐,本王有得罪过你吗?” 得罪,当然有了!李沐妍心中冷哼,得罪大了! 她又一声冷笑,“二王爷,大概是前世得罪了吧,不然怎么有些人看起来就那么讨人厌呢?” “你!”这次慕景然是真的怒了,从他在龙舟争渡赛上第一眼看见她时,她看他的那种目光就让他觉得怪异,如今这种怪异的感觉更甚。他确信自己绝没有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得罪过这个女人。 李沐妍不再理他,径自往太液池的方向去。 她从小喜欢荷花。皇宫太液池中有全京城最多最美的荷花,此时正值初夏,荷花成放。她自然得去一观。 慕景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冷说道:“你言语冲撞了本王,想就此离开?这皇宫可是本王的地盘!” 第67章 落水 “二王爷想怎样,难不成要杀我泄愤?”李沐妍毫不畏缩地顶回去。 “你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法勾起本王对你的兴趣!”慕景然嘴边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不过你确实做到了,本王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 李沐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手臂微动,一枚银针自衣袖中滑落到她手中。 慕景然觉得自己的手一麻,腕口处被针扎了一下,很快,他抓住李沐妍的那只手就无力地松开了。 “二王爷,本姑娘不但对你毫无兴趣,也希望你对本姑娘毫无兴趣,咱们两人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李沐妍嫌恶地将慕景然抓过的地方在路边的一棵树身上蹭了蹭。 慕景然在她背后气得咬牙切齿,“你居然给本王下毒!李沐妍,你记着,凡是本王想要的女人,绝对逃不掉!” 李沐妍不再理会慕景然,快步走向太液池。 一到池边,她就被一望无际盛开的荷花迷住了。 前世,她住在皇宫的几年,每年夏天都要来这儿赏荷,一看就是一整天。这也是前世唯一美好的事了! 她正看得忘我,路边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太监突然朝她冲了过来,她完全没有防备,“扑通”一声掉进了太液池。 太液池很深。李沐妍直直地坠进池中后,脑袋向上冒了两冒,手脚胡乱挣扎了几下,人就陷入水中不见了。 一条矫捷的人影飞奔而至,大叫着:“李沐妍!”紧接着身体窜起,飞扑入水中。 河岸不远处,陪着安平公主打鸟的宁洛,早已扔下弹弓,也迅速扑入水中。 前世十五岁的李沐妍不会游泳,跌入深深的太液池真会被淹死。重生的她当然不是这样。 因为太喜爱太液池的这一池荷花,前世她学会了游泳。盛夏时节,她会跳入太液池,把脑袋藏在碧绿的荷叶下面,像一尾调皮的游鱼。 此刻,她便躲在碧绿的荷叶下,冷眼看着河岸上发生的一切。 那个撞了她的小太监早已跑得没影了。他撞她的力道和角度,突然让她想起了二年前那个冬天,李沐玫在相府中荷花池上,将她直接撞进冰窟窿的那一撞。 接二连三跳进太液池救她的两条人影,一条是慕景然,另一条是宁洛。 因为太液池中荷花多且茂盛的缘故,先跳入水中的慕景然并没有及时发现她,正在水中努力寻找。 大夏国的民俗,未婚女子落水,若被未婚男子相救,这名女子必须要以身相许。 看来小太监撞她,慕景然下河救她都是有预谋的。 李沐妍迅速在河面上逡巡了一番,突然发现跳下水救她的宁洛不见了。 安平公主正急得在河岸上跳脚,大声喊着:“快来人,宁小侯爷落水了,赶紧下河救人!” 李沐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四处寻找。突然发现宁洛就在离自己不远处。他的脚被水草缠住人已经昏迷,失去了意识。 李沐妍赶紧游过去,用力地将他的脚从水草里拖出来,又将他的身子往上托,好不容易使宁洛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岸上陆续有人“扑嗵扑嗵”跳下水救人。 好几个人朝宁洛的方向游来,李沐妍用力将宁洛的身体往他们游来的方向一推,自己则迅速潜入水底,从另一方向向岸边游去。 几个人抓住了昏迷的宁洛,托着他游向岸边。 慕景然紧盯着李沐妍从水里游向岸边的动作,她身姿敏捷,没有一丝迟滞和笨拙,看来她水性很好。 他眼中划过一丝阴鸷。李沐玫说李沐妍不识水性,是李沐妍太会装,还是李沐玫太愚蠢? 宁洛被拖上岸,脸朝上平放在地面。 已经有太监去叫太医了,人还没有到。 李沐妍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溺水的人救治要争分夺秒,何况宁洛还是为了她才溺水的。 她一把扑到宁洛的身上,迅速地去解他的腰带,扒他的外衣。 她这一番动作把周围一堆人都看呆了。 安平公主反应过来,立即大叫道:“李沐妍,你在干什么?”随即又对身边的宫女吼道:“蠢材,还不赶紧把她给本宫拉开!” 几名宫女刚想去拉李沐妍,却听李沐妍吼道:“不想他死,你们就别碰我!快点把你们身上的帕子全给我丢过来!” 李沐妍一边说,一边用手清理宁洛口鼻中的杂物。 众人看她的样子十分专业,没有人敢再阻止她,半信半疑地开始掏帕子。 七八条帕子丢到了李沐妍面前,李沐妍一把抓起,扒掉宁洛的衣服,用干帕子擦拭宁洛的身体。 一旁的女子们都羞红了脸,有的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有的则假装闭上眼睛,其实偷偷地眯缝着眼睛在看。 安平公主气得直跺脚,她心爱的男子竟被李沐妍这样当众上下其手。她再也忍不住了,刚想再次大吼“住手!”,却见李沐妍一腿跪地,一腿屈膝,抱住宁洛,将他的腹部搁在她屈膝的腿上,然后一手扶住宁洛的头部使他的脸朝下,另一手压宁洛的背部。 一旁的男子们都惊得面面相觑,所有的女子们这会子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这姿势太不雅观了吧?何况宁洛的上半身还光着,李沐妍一个姑娘家,这手就在他背上这么拍呀拍的,摸呀摸的。 宁小侯爷是长得很好看,可是也不能趁着他昏迷就这么占他便宜吧? 安平公主直朝李沐妍冲过来,她的手刚伸到李沐妍面前,宁洛“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滩水。 安平公主手一滞。李沐妍将宁洛的身子重新脸朝上放平在地面,嘘了口气说道:“好了,没事了,救过来了!” 果然,她这句“救过来了”刚说完,宁洛就睁开了双眼。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李沐妍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宁小侯爷心中无比激动,语无伦次:“你救了我!” 还没等李沐妍作答,安平公主一把扯开李沐妍,眼泪汪汪地冲着宁洛喊道:“洛哥哥,你吓死本宫了!” 唉!宁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思慕已久的女子近距离接触,全被安平公主给毁了。 第68章 竟是这样的相遇 太医匆忙赶到时,在人群外看到李沐妍救治宁洛的那一套动作,干脆不挤进来也不吭声。 这姑娘实在做得太好,就算是他直接上,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此刻,宁洛清醒了,安太医才上前给他搭脉。 安太医点了点头,“宁小侯爷无恙了!幸亏这位小姐及时施救,否则只怕为时晚矣!” 围观众人这才相信,李沐妍那番操作是实实在在的救人,而不是趁着宁小侯爷昏迷占他便宜。 “可是即便是救人,那样子也不应该,这不破了男女大防了吗?” “哎呀!她的手竟然毫不迟疑地在宁小侯爷身上摸来摸去的,羞死人了!她怎么不害羞呀!叫我可真做不出来!” “呀!你全看到了呀?我可没敢看!” “呸!你才全看了!我什么都没看,是别人告诉我的。” 围观的姑娘们小声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慕景然心中则是另一番滋味。这个李沐妍还真是不简单。她不仅水性好,对溺水之人的施救竟也那样熟练。 刚才为救宁洛,众目睽睽之下,她都不惧碰触一个男人的身体,可是先前自己抓了她的手臂一下,她竟要在树上蹭半天。慕景然气得牙疼。 太液池后来发生的这一切,李沐玫并不知道。 李沐妍觉得猛然冲过来把她撞下湖的小太监,这一撞的力度和角度,都与二年前李沐玫在相府冰面上的那一撞极相似。 她的感觉没有出错,这个莽撞的小太监确实就是李沐玫假扮的。 李沐玫在朝霞殿一间偏殿中换好了太监服,早早后在太液池边等着。 李沐妍爱荷花。现在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太液池的荷花那么好看,她料想李沐妍必来。 她让慕景然在太液池附近等着。 李沐妍不识水性,到时自己猛地冲出来,把她撞下水,慕景然英雄救美。 按照大夏的习俗,李沐妍必须要嫁给慕景然。 李沐妍被她成功地撞下太液池后,她看见慕景然第一个跳了下去,便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成事后的喜悦和做坏事后的慌张,令她有些昏昏然。 在一条林荫间的小径上,慌里慌张地撞到了人。 “咚”一声,她直直地撞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怀中。 一股酒气直冲她的口鼻,她心中暗骂,怪不得不知道躲,原来喝醉了。 “哪里来的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了,竟然敢撞三王爷!” 小太监的喝骂声吓了李沐玫一跳,什么?她撞得是三王爷慕景泗?她朝思暮想的人? 李沐玫心中脑中一片惊喜,等不及小太监把她从慕景泗的怀中拉出来,便抬头往上看,果然看到了慕景泗那张好看的脸。 慕景泗喝得醉醺醺的,心情不错,被一个莽撞的小太监撞了也没有不高兴。 这个小太监似乎胆子还不小,撞了他不赶紧认罪,竟然人还在他怀里,就敢抬起头来看他。 李沐玫与慕景泗两个人两张脸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上了。 李沐玫脸上浮现出红晕,眼中幻发出梦幻般的光彩,一时间,她那张小脸异常地迷人。 慕景泗随行的小安子见这个不明来历的小太监,居然胆胆大妄为地赖在三王爷怀里不出来,还盯着三王爷看,赶紧一边骂一边伸手就去拉。 慕景泗挥挥手,“别吵!” 小安子立即噤声,站在一旁不敢动了。 慕景泗眼风扫了扫小安子,说道:“这个不错!” 小安子立即明白,三王爷是看上这个小太监了。他偷眼瞥了瞥李沐玫,发现这个小太监确实长得非常眉清目秀。 “附近……” 慕景泗吐出了两个字便不再说。 小安子肯定地点点头,“有,附近就有!” “嗯,可以!”慕景泗简短地说道。 小安子立即一个手刀砍在了李沐玫的后脑上。 李沐玫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一间屋子的卧榻之上。 她脸朝下趴在床上。 正想回头,突然她的腰部被人提了起来,接着一只大手扯开她的腰带,她的上衣被撩起,然后,她的裤子被那只大手一把揪了下去。 李沐妍觉得下身一凉,她的整条裤子已经被完全扒掉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惊惧地发出一声叫喊。 只不过那声叫喊刚溢出喉咙,她的头便被人猛地向下一压,她的脸整个地贴在了被褥上,叫喊声也被压得完全发不出来。 两条腿被一只大掌猛地分开,某处传来坚锐的撕列般的疼痛。 一声惨呼刚要爆出。同上次一样,她的脑袋被猛力地压向床榻,那半声未出口的呼喊,被生生压了回去。 痛!好痛!极致的痛! 无力挣扎!无力反抗! …… 她看见了背后男人的脸,,依旧那么好看,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慕景泗。 慕景泗离开屋子后,小安子奔进屋来。 她从地上捡起李沐玫的裤子和腰带,往床上一扔,低声说道:“穿上裤子赶紧走!”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摆在床头,“这是三王爷赏赐你的。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被三王爷看上是你的福气。要是你敢说出去,当心你的脑袋!” “我在门外等着,你快些穿!”小安子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李沐玫的身子掩在凌乱的被褥中,她动了动,只觉得被侵犯的地方痛不可当。 她摸了摸,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满手血。 “快点!”小安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李沐玫忍着疼痛从床上下来,穿好裤子走出门去。 小安子笑眯眯地看看她,“长得还真不错,小脸儿白净净,水灵灵,跟个娘们儿似的,怪不得三王爷会看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里的。日后,王爷若再想起你,我可以去找你!” “我我是相府的,叫……李沐玫!”李沐玫忍着两股之间的疼痛说道。 刚刚她虽然遭受了狂风暴雨般的袭击,可是她心里并没有屈辱和难受。反而有一丝欣喜。 她被心爱的慕景泗临幸了。慕景泗第一次看见她就要了她,说明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李沐玫捂着通红的小脸,想到刚才的痛苦,内心却感到幸福。都说女孩子家第一次会很疼的,原来真的很疼。以后就不会疼了…… 第69章 雌雄不分 小安子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小太监一脸红霞,眼神迷茫,嘴角含笑,看上去真像个风情万种的小娘们。 唉,看来,这个小太监是个跟王爷有一样癖好的,被王爷弄过了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你相府的?相府哪有太监,你是相王府的吧?我记下了。李沐玫,哎,这名字也这么娘里娘气的。赶紧走吧,记住今天这事不能对外说,一定要保密!” 李沐玫点点头,因为两股之间实在太痛,每走一步撕裂般的痛苦就会传来,她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向朝霞殿偏殿。 才走进先前换衣服的偏殿,安平公主就气愤的冲过来,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李沐玫,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让慕景然英雄救美,然后李沐妍就只能嫁给慕景然。明明李沐妍会水,水性还好得很,轮不到慕景然救她,她自己就一骨碌爬上岸了。” 李沐玫两股之间本来就痛,哪里受得住安平公主这一巴掌,立马被她打得摔倒在地。 结果又是屁股着地。这下子,她那隐秘的伤处再一次雪上加霜。她痛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你……你怎么了?”安平公主被李沐玫吓了一跳,自己那一巴掌有那么厉害吗?这李沐玫痛得脸色苍白,额角哗啦啦滚下来一串冷汗。 “我……我……”李沐玫想说“我没事”,但楞是痛得她双唇发颤,说不了一句囫囵话。 她在地上动了几动,想站起身来,可她痛得双腿发软,根本无法起身。 她只能堪堪地换个稍舒服一点的姿势坐在地上,疼得直喘气。 “小玉,你把她拉起来!”安平公主喊自己的贴身宫女。 小玉伸手扶着李沐玫的肩膀,李沐玫借着小玉的力量缓缓站起身。 安平公主眼尖,一眼就看到李沐玫刚坐过的地面有一块红色的血迹。 “你怎么流血了?”安平公主诧异地问道。 李沐玫一回头,也看到了地上的血。立马遮掩,“我……我来月事了!” “哼!都怪你。这下可好了,李沐妍不但没被慕景然救美,反而是她救了宁洛!”安平公主气呼呼地说道。 李沐玫今天一大早就进宫来撺掇她,说二年前宁洛曾去过相府,要求和李沐妍结亲。虽然没求娶成功,但至少说明他曾经喜欢过李沐妍,不如趁今天彻底让宁洛对李沐妍死心。 安平公主听说过这个传言,另外还传说李沐妍腿瘸后,宁洛一声不吭去了兵营,也是为了李沐妍。 宁洛回京后,她几次邀请他入宫,他都借故推拒。 直到他给他捎信说自己召开宴会,也请了李沐妍,宁洛才答应赴会。 李沐玫要趁机把幕景然和李沐妍扯一块儿,她心想这正好绝了宁洛的心思,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没想到陷害李沐妍不成,反让李沐妍救了宁洛。 宁洛醒来时,发现是李沐妍救了他, 眼中光芒闪烁的样子,自己是眼睛瞎了才看不出来。 “公主,好事多磨。一次不成功还可以二次!”李沐玫只好安慰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瞪了一眼李沐玫,“这事要是就这么了了,本宫就原谅你,要是后边还有事发生。本宫绝不饶你!” 安平公主想到李沐妍在岸边对宁洛施救时,两人肌肤相亲。大夏的传统,女子落水,男子相救后,男女双方都未婚配,则两人必须婚配。 李沐妍不会借这个习俗赖上宁洛吧? 这时,安平公主的另一个宫女小芳匆匆走了进来,低低在安平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平公主脸一红,说道:“三哥又胡来!那间屋舍打扫干净没有?” 小芳点点头。 安平公主若有所思,“宫里貌美的小太监还有没被三哥得手的?” 小芳低低说道:“这次应该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大概是哪位王爷参加公主的宴会带过来的吧!” 安平公主与小芳两人声音虽不高,但李沐玫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三王爷,小太监”的字眼,想到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她的脸烧得通红。 安平公主正在回想今天宴会上的各位王兄,哪位带来了小太监,突然看到李沐玫脸红得跟烧熟的虾子一样,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李沐玫身上那套小太监的服饰,眼光又瞥见地上那滩血渍…… 她挥挥手,让小芳和小玉退出房间,缓步走到李沐玫面前。 “你刚才在朝霞殿后院附近碰见我三哥了吗?”安平公主陡然发问。 “啊?没……没碰见!”李沐玫心神慌乱,赶紧结结巴巴地否认。 “小芳说有宫女看见三哥带你去了朝霞院中的一间偏殿。那殿里面被人弄得乱七八糟,她刚刚才打扫完毕!”安平公主不动声色地说着。 李沐玫的身子不由自主颤了颤。她嘴唇微张,想否认,可是不知该如何说。 “唉!”桉平公主笑了笑,“你不用瞒本宫了,刚才被三哥带去偏殿的小太监就是你吧?你倒真是个貌美的小太监。可惜呀,三哥今天是喝太多了,男人女人都没分清!” 说到这儿,安平公主突然暴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得身子都站不住了,歪倒在一张榻上,还兀自笑个不停。 李沐玫被她笑懵了,心里一阵紧张,连忙跪下说道:“公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三殿下把我打晕了带过去的。我醒来,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求公主为我保守秘密!否则我声名尽毁!”李沐玫声音哽咽。 安平公主止了笑,说道:“本宫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不过,以后你一切得听从本宫安排。本宫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是!”李沐玫答应道。在她心里,安平公主和慕景泗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听她的话,与她亲近,与慕景泗接触的机会就更多了。 “唉!”安平公主又叹了口气,“你呀,发生了这种事,也不要太在意。毕竟这不会影响你日后嫁作他人妇的。我三哥今天是喝多了酒,他……哈哈哈……他连雌雄都没辨出来。” 李沐玫看见安平公主又笑得花枝乱颤,心中涌过一丝不安,为什么安平公主说得话,她听不懂,什么叫“三哥喝醉了,连雌雄都没辨出来”? 她被三殿下临幸了,她不就是三殿下的人了,怎么还嫁作他人妇? 这些想法在她的脑袋里挥之不去,可是她终于没好意思问出口。 第70章 求娶 安平公主料想的没有错。太液池的后续来了。 三天后,宁侯府的宁小侯爷宁洛去相府提亲。 这一次,宁洛大张旗鼓地带着一队人马,驮着礼物,一身红衣,骑着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声势浩荡地朝相府行去。 这一队人马在京城的大街上这么一闹腾,立刻这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到了相府门口,宁洛弟上拜帖。旁边媒婆立即对门房说道:“大喜事呀,宁小侯爷前来相府向贵府大小姐李沐妍提亲啦!” 门房一听赶紧进去向李煊赫汇报。 宁小侯爷被请入了梧桐院正厅。他刚一迈入厅内,连忙朝着李煊赫施礼,“相爷在上,宁洛心悦贵府大小姐李沐妍,特请了媒人上门说亲。若相爷同意,宁洛感激之致!” 媒婆立即递上礼单,笑嘻嘻地说道,“相爷,大喜呀!宁小侯爷一表人才,家世与相府可谓是门当户对,相爷你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李煊赫心里倒是极满意这桩亲事,宁小侯爷无论家世、人品、相貌、学识在京城贵公子当中都属一流,但他不敢轻易答应,毕竟女儿现在做事相当有主见,他不确定他替她应下的亲事,她是否会同意。 他略一沉吟,“这事需得问过小女!” 媒婆又笑嘻嘻地说道:“相爷,这儿女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要儿女自己同意的道理!何况三天前,李大小姐在皇宫太液池救了宁小侯爷,按照大夏的习俗,这未婚男女之间,一个落水被另一个救了,就必须缔结婚约的。相爷要是不同意,可就是带头破坏习俗了!” 李煊赫还来不及回答,李沐妍已到了梧桐院正厅。 宁洛刚一进府,立即有下人去通知她。 宁洛看见李沐妍进来,眼中又光彩再现。他目光怔怔地盯着她,说道:“李大小姐,救命之恩,宁洛当以身相许!” 李沐妍被他这句“以身相许”逗得噗嗤一笑,宁洛看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李沐妍止了笑说道:“宁小侯爷,沐妍承蒙你厚爱,但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为何?”宁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沐妍年纪还小,暂不考虑终身之事!” “可是李大小姐已经及笄了,到了可以婚配的年龄。” “是呀是呀!”媒婆在一旁说道:“李大小姐要是不同意,可就坏了大夏的习俗了?这未婚男女医落水,一方救了另一方……” 媒婆还没说完,就被李沐妍打断,“你且听我说!” 她转向宁洛,“我有两个原因,一来,在太液池边,宁小侯爷见我落水,不顾自己性命安危,跳入水中搭救我才溺水,我岂有不救之理?我不能因为大夏有这等习俗,就对宁小侯爷见死不救吧?” “二来,我如今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是医者应尽的本分。一个医者一生中要救很多人,如果每一个被救的人都要以身相许,那医者可不敢轻易救人了呢!” 宁洛点了点头,“李大小姐如不愿意,宁洛绝不勉强。宁洛今天前来提亲,只是将自己心中所想付诸于行动,李大小姐答应,是宁洛的幸事,不答应,宁洛也不后悔,宁洛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想做的事!” 宁洛说完这句话,向李煊赫鞠了个躬,说道:“相爷,宁洛告辞!” 他转身又看了眼李沐妍,“只要李大小姐一日未嫁,宁洛的求娶就作数。今日是第一次,日后还会有二次,甚至三次!” 李沐妍看着宁洛的背影,想起二年前,他就来相府求过亲。当时他只身前来,父亲认为他不够郑重,便以自己年龄小拒绝了。前一世,她瘸腿后,宁洛去了兵营,一直没有返回过京城,自然就没有第二次求娶。 宁洛出了相府,有些沮丧。 贴身小斯黑虎叹了口气,“爷,我说让你别那么张扬,这回可好,人家不答应,咱们这脸往哪儿搁呀?” 宁洛笑笑,“除了李大小姐,我谁也不会娶。这么大张旗鼓地一闹腾,李大小姐虽然没答应我,但至少,半年内都不会有人上宁府提亲了!” 黑虎张大了嘴,敢情,他家小侯爷是有后手的呀!自己打脸就为了吓退那些上门提亲的女方。 此事很快传到了安平公主府中。安平公主气得砸了一堆瓷器。 小玉赶紧安慰,“公主,小侯爷被拒婚难道不是好事吗?你还希望李沐妍真答应?” “呸!她敢!她要是答应了,本宫非撕了她!”安平公主一边怒吼一边又砸了一个瓷瓶。 “所以呀,公主应该高兴才是!小侯爷肯定是公主您的!” “你懂什么?被本宫看上的男人,她李沐妍居然敢拒绝,她李沐妍是什么东西?她比本宫还要高贵吗?”安平公主再次大吼,这次砸了一个瓷杯。 “公主呀!据说小侯爷回京以后,每天都有人上门说亲。小侯爷这么一闹腾,这上门说亲的都不好意思上门了。”小玉噗嗤一笑。 安平公主正拿了一个瓷花盏要砸,听到小玉的话,停住了,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奴婢派人天天盯着小侯爷家呢!这样也好,至少那些莺莺燕燕暂时就不会惦记咱小侯爷啦!”小玉笑着从安平公主手中拿过那只瓷花盏。 “哼!母后想让李沐妍做三哥的王妃。看来本宫得催催母后。” 小玉咽了一口口水,“公主,三王爷不会同意吧?他只喜欢男人呀!” 安平公主伸手轻扇了她嘴巴一下,“别瞎说,昨天三哥不是还宠幸了李沐玫吗?哈哈哈……” “昨天,三王爷喝醉了,……”小玉脸一红,也不说了。 “李沐妍竟然勾引宁洛,本宫就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走,替本宫更衣,现在就去母后宫中。” 安平公主稚嫩的小脸上一片阴狠。 第71章 赐婚 安平公主脚步匆匆地到了皇后江以欣的椒房宫。 “母后!”安平公主扑进皇后的怀中。 江皇后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安平,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母后?母后猜呀,一定有什么事想求母后帮忙。” 安平摇摇头,“不是的,母后!安平是替三哥的婚事着急。” “唉!”江皇后叹了口气,“你三哥他不肯娶王妃,母后一提这个事,他就冲着母后发脾气。母后比你还着急!”江皇后拧了拧眉。 “母后,你可以直接让父皇赐婚。三哥他肯定不敢违抗父皇的命令!” 江皇后奇怪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你今天是着得哪门子急,这么关心你三哥婚事?” “母后,安平知道母后早就看中李慕妍。前几天宁洛去相府向李沐妍提亲,不过被她拒绝了。 母后,李沐妍已经及笄了,母亲既然喜欢她,再不下手,就要被别人家抢走啦!何况,女儿也挺喜欢李沐妍的,娶进来做三哥的王妃,女儿和她一定是相亲相爱的好姑嫂呢!” 江皇后轻笑了两声,“哈哈,安平,你当母亲不知道你的心事,你是怕宁洛被李沐妍抢走吧。昨天宁洛在相府里可是说了,他一次求娶不成,还要二求,三求……” “什么,他竟然说这种话?”安平公主突然就从江皇后的怀里蹦了出来,愤怒地大叫道。 “倒不是母后喜欢李沐妍做泗儿的王妃,实在是泗儿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肯跟女子接触,唯一跟他走得近些的就是李沐妍。” “对呀,母后,再不让父皇将李沐妍赐婚给三哥,三哥就连最后一个肯接近的女子都没啦!” 皇后沉默不语。李沐妍是最好的三王妃人选,这事关慕景泗的秘密。 她的泗儿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他平素都不让女子近他的身。但李沐妍不同,她小时常被自己接近宫中。 小时候,两个人青梅竹马,一个碧纱橱里睡过觉的,泗儿对她很亲近。 李沐妍的腿好了,既然今天宁洛可以上门提亲,那么过一天就会有别人上门提亲。她不能被任何人抢走,否则泗儿的婚姻肯定是个空架子。 如果换成李沐妍,说不定泗儿愿意碰她,哪怕次数很少,只要能给她诞下一个皇孙,她就心满意足了。 今夜是十五,正好是皇上来椒房宫过夜的日子,她晚上要和皇上说说这事。 夜阑人静,椒房宫的大床上,两个不再年轻的身体相互交叠。 事毕,江皇后躺在夏明帝的臂弯里,轻笑着说道:“皇上依旧龙精虎猛,臣妾都有些受不住了。” “哈哈哈!”夏明帝被江皇后称赞,心情更加欢畅。 这时,江皇后突然说道:“皇上,泗儿年纪不小了,该给他赐婚了!” “哦,泗儿看中哪家的女子?” “相府的嫡长女李沐妍。” “嗯,与相府结亲,甚好!朕记下了。睡吧!” 体力透支后的老皇帝拍了拍江皇后,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御书房里,夏明帝对王大监说道:“平安哪,去钦天监看看,近几日哪天是黄道吉日。朕要给老三赐婚。” 王大监一听,赶紧跪下磕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老奴这就去!”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夏明帝叫住他。 “你等等!这京城未婚的贵女你都了解多少呀?”夏明帝面色和蔼地问道,看上去心情不错。 王大监是夏明帝面前的大红人,这红不是没道理的。 他知道皇上的儿子从二皇子开始,一个个都没大婚,所以早就把那些与皇子们般配的未婚贵女摸了个门清,知道这绝不是无用功,肯定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果然,夏明帝一发问,王大监立即眉开眼笑,“皇上,你问老奴就算问对了。老奴啊早就给皇上您把这些姑娘家的相貌,才情,人品全摸清了。皇上,你随便问,老奴可以把她自出生到现在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掰扯给您听!” “哈哈哈!那你给朕说说这相府的嫡女李沐妍!”夏明帝爽朗大笑。 王大监脸抽了抽,这么巧,皇上看中的三王妃人选竟是他王平安的大恩人! “好嘞!皇上您听着,老奴给你细细讲来!” 王大监开始口若悬河。 出了御书房,王大监去钦天监查了查黄道吉日。三天后是个好日子,皇上可以颁赐婚的圣旨。 回御书房向夏明帝复命之前,王大监叫住小太监小桂子。 “桂子,过来!” “小桂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监,奴才在!” “偷偷去趟相府,找大小姐李沐妍,告诉她,皇上要给她和三皇子赐婚,赐婚的圣旨三日后就要下发。”王大监低声吩咐道,末了又加了一句,“这事只能对她一个人说。要是咱家知道你嘴不严,哼哼!” 王大监“哼”了两声,小桂子身上一凉。谁不知道王大监手段毒辣。 小桂子嘿嘿笑道:“奴才知道!” 小桂子一溜烟地跑走了,王大监这才向御书房走去。 这件大喜事儿,不知怎地让他心里有种不牢靠感,总觉得会出些什么事儿! 小桂子到了相府,顺利找到李沐妍。 “李大小姐,咱家是宫里的小桂子。”小桂子看看左右,低声说道:“有件要紧事,王大监让咱家来通知你。” 李沐妍赶紧把小桂子让进里屋,关上门。 小桂子把皇上三天后赐婚的事一说,李沐妍就愣住了。 前一世,她腿坏了,自然没有皇上给她赐婚这一说。慕景泗也一直没有娶王妃。 慕景泗之所以不娶王妃,是因为他是个断袖,根本不喜欢女人。 一开始这事朝廷内外鲜有人知,后来这秘密被发现,继而被捅了出来。 夏明帝大怒,将他禁足,对他失望乃至嫌恶,之后慕景泗就破罐子破摔,索性大肆养男宠。由此完全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 慕景然做皇帝后,慕景泗被软禁,再后来自己死了,他有没有死在慕景然手里就不得而知了。 送走了小桂子,李沐妍开始沉思,她只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她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皇帝改变主意呢? 第72章 断袖 安平公主终于在京城外的宁家闲云庄找到了宁小侯爷。 宁洛正在练射箭。靶场上,他身着劲装,弯弓搭箭,“啪”地一声,直中百米外的靶心。 安平公主隔老远就鼓起掌来,“洛哥哥,真厉害!” “你怎么来了?”宁洛看了一眼安平公主,继续将一支箭搭上弓弦。 “我特意来告诉洛哥哥一个消息,父皇要给我三哥和李沐妍赐婚了。” 宁洛手一抖,射出去的箭完全脱了靶。 他转过身,盯视着安平公主,“安平,你在骗我?” 安平公主“咯咯”一笑,“洛哥哥,安平怎么会骗你。母后本来就中意李沐妍,你一求亲,母后就着急了,赶紧求父皇赐婚。所以说,我还得替三哥谢谢你呢!” “你们是在用皇权逼她……” “洛哥哥!”安平公主打断宁洛,“她已经拒绝了你,她嫁给谁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何来逼迫。李沐妍从小和我三哥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你焉知她不喜欢我三哥?” 安平公主走近宁洛,“譬如说,我从小和洛哥哥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就喜欢洛哥哥!” 安平公主一把扑进宁洛的怀中,抱住他,“洛哥哥,你娶我吧!做我的驸马。我从小就只喜欢洛哥哥一个人……” 宁洛像具木偶似地动也不动,任由安平公主抱着,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天空。 安平还在细细地诉说着,声音里充满着憧憬,“洛哥哥,我回去就让父皇赐婚。你不知道,安平一直在等你。你去了塞外兵营两年,安平等了你两年,安平今年已经十七了!……” 宁洛根本听不见这一切,他的思绪早就飞走了。飞到了那个一笑起来,就有着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孩身边。 她站在相府的门廊里,面带微笑目送自己远去。虽然她拒绝了他的求娶,可是他一点儿也不怪她。 他喜欢她的干净率真,他愿意她随自己心愿地去生活。自己只是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她! 然而他们在逼她,要把她禁锢起来! 宁洛目光一凛,思绪回到现实中。安平公主仍扑在他怀中诉说着。 “洛哥哥,驸马府的选址我都已经看好了。洛哥哥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意愿来建造……” 宁洛一把将她从怀中扯开,安平身子失去平衡,摔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宁洛拔腿就走。 安平失声大叫:“宁洛,你给本宫站住。你是本宫的人,本宫要让父皇赐婚,你反对也没用。” 她冷笑一声,继续说:“李沐妍,她敢跟本宫争,她凭什么?你知道母后为什么单单看中她吗?因为三哥他不喜欢女人,哈哈哈!可是李沐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李沐妍是唯一可以亲近他的女人。可是谁知道三哥会不会碰她。三哥这个人可是连女人衣襟都不想沾一下的!哈哈哈!”安平公主肆意地大笑。 宁洛的身子猛地一抖,转过身来怒视着安平公主。 “你们想毁了她一生?” 安平公主再次走近宁洛,抱住他,“洛哥哥,你是安平的,安平今天回去就让父皇赐婚!你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除非你想毁了你们宁家的前途!” 此时,京城禁卫营中,李沐妍把皇上要赐婚的消息说了出来。 宋皓溢惊讶地合不拢嘴。半晌说道:“小李子,你最近走桃花运啊?先是宁小侯爷,再是慕景泗。” 慕景衡一言不发,俊逸的脸上乌云密布。 无论是宁洛的求娶和皇帝即将的赐婚,都让他明白一件事情,这姑娘长大了,有许多男人在虎视眈眈。 之前,他虽不曾想过要将她据为己有,可是若是别人来抢夺她,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景衡,怎么办?”宋皓溢搔了搔头。皇帝赐婚,不接旨肯定死路一条,接了旨小李子就是别人的了。看上去小李子不愿意,慕景衡更不愿意。 “三天后,扮作盗匪,把圣旨给劫了!”慕景衡沉声说道。 宋皓溢又搔了搔头,“不行呀,景衡,圣旨被劫了,皇上他还会再颁旨呀!” “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先拖延时间再说。”慕景衡的眉头越拧越紧。 “我有办法。”李沐妍终于开口了。 慕景衡和宋皓溢齐齐将目光投向她。 “慕景泗是断袖,喜男子不喜女子,所以只要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皇上必然不会再给我赐婚。” 想到前世,慕景泗这断袖的癖好最终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那如今自己不如就早点帮他宣扬开,也可以解自己的困局。 小时候,她与慕景泗青梅竹马,感情颇深,这样子冒然揭露他的隐私,确实有点对不住他。 但纸包不住火,这隐私迟早会暴光,事急从权,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啊?”宋皓溢发出一声怪叫,他把目光转向慕景衡,“景衡,他有这毛病,你居然不知道?” 他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外面都传说……景衡你也是断袖。你王府里一个婢女都没有。” 慕景衡拿起桌上的一只瓷杯朝宋皓溢砸了过来,“本王不是断袖。” 宋皓溢身子灵敏地一闪,避过瓷杯,又迅速伸手将它接住,“是传说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两人停止闹腾,一起把目光转向李沐妍,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李沐妍早读懂了两双目光的含义,讷讷说道:“我小时候和慕景泗常一处玩,那时就发现他喜欢小太监,就觉得他不对劲!” 她不知道怎么编下去,和慕景泗一块玩儿时,她才五六岁。年纪这么小,她就懂这些,似乎有点不合常理。她眨巴眨巴眼睛,尴尬地笑笑,“总之,我就知道了!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 听了她的话,宋皓溢和慕景衡两人,目光变得深邃。半天,宋皓溢憋出一句话,“表妹,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早慧!” “咱们给他设个局,让他当众宠幸男宠。这件事一闹开,父皇必定不会赐婚。”慕景衡沉吟了一会说道,“否则若只是传说有断袖之癖,不足以阻止父皇赐婚的圣旨。” 李沐妍感激地看了慕景衡一眼,她心里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毕竟是一个未婚女子,不好意思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你明天去找下小姑姑,让她找理由办场宴会。时间安排在后天。”慕景衡对宋皓溢说道,他口中的“小姑姑”自然指的是怡阳公主慕夏月。 “嗯嗯嗯!”宋皓意忙不迭地应着。 “本王去请一个人,柳下会!”慕景衡无奈地牵了牵嘴角。 “哇!”宋皓溢这次惊得跳起来,“景衡,不会吧?传说中,柳下会柳公子是你的断袖之交。你怎么请他,难道是要牺牲色相请他出山吗?” 宋皓溢苦着一张脸,转向李沐妍,“表妹,你看看为了你,景衡牺牲太大了!” 慕景衡飞起一只脚,踢向自己身边的一张椅子,那椅子立即向宋皓溢飞了过去。 第73章 柳下会 慕景泗沉着脸,锁着眉,走进了皇后的椒房宫。 “母后!”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泗儿!”江皇后满脸慈爱的唤道。 “赐婚是怎么回事?儿子不要赐婚。儿子不喜女人,看到她们就恶心。”慕景泗压低喉咙吼道。这是他的癖好,但也是他的秘密,只有母后和妹妹安平知道。 大殿里没有其他人,江皇后还是谨慎地捂住慕景泗的嘴,说道:“不可胡言!” “母后,圣旨还没有颁,母后去请求父皇收回成命。”慕景泗恳切地看着江皇后。 “不行!”江皇后坚定地摇头,“泗儿,你是母后嫡子,不出意外,太子位必定是你的。可你若不娶妻生子,必与大位无缘!” “母后,儿子无心于什么太子、大位,儿子只想过得逍遥自在!”慕景泗一脸无所谓。 “泗儿,坐上大位,你才可能逍遥自在。否则,你的兄弟们登上大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懂不懂?”江皇后痛心疾首地说道。 “唉!”慕景泗叹了口气,他懂,他自然懂,皇权斗争太血腥太残酷。这样的事比比皆是。前朝,前前朝都不乏这样的事例,某位皇子一旦登上皇位,其他皇子全数遭殃,不是被杀,就是终生软禁。 “你只要娶妻生子,诞下皇孙。太子位妥妥地就是你的。你不喜做皇帝,可以早早禅位于皇孙,这才是最逍遥自在的生活。” 慕景泗的态度有些软化,“可是儿子怕害了沐妍妹子一生。何不换作其他女子?” “泗儿,妍儿背后有相府和宋国公府支持着。再说,母亲又岂不知,唯有妍儿才有可能与你有夫妻之实。”江皇后明白儿子的心思,随便找个女子做他的王妃,把她当个空架子摆在那儿,遮人耳目。 可是太子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做王妃,而且,泗儿从小与李沐妍感情好,他不忍心让李沐妍当个摆设。或多或少,总会有些夫妻之事,这才可能让她抱上皇孙呀! “泗儿,这件事已成定局,你父皇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 “泗儿,你是必定要娶妻生子的,妍儿是最好的人选。” …… 在江皇后的苦口婆心和威逼利诱下,慕景泗最终怅然地离开了椒房宫。 第二天,慕景衡去了柳公馆。 柳公馆是柳下会柳公子的住所。 柳公馆很大,里面不光住着柳下会,还住着几十个长相俊逸的年青男子。有少年,有青年。 传说这几十个年青男子,都是柳下会为自己精挑细选的男宠。不过柳下会并不独享这些男宠,他也开门迎客,接待那些性别男,爱好男的男子。 几年前,柳下会第一眼见到慕景衡就惊为天人。他甚至当众向他求爱,说愿意为了他,将他那一公馆几十个男宠全部放走,从此他与慕景衡双宿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 慕景衡当然拒绝了他。柳下会掏出把匕首朝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血“哗哗”地流了出来,以此表明他的决心。 因为这件事情,京城里开始传说慕景衡与柳下会是断袖之交。 不过传说就只是传说,有人津津乐道 ,也有人妄加揣测,但终究未被 证实。 爱好女子的男人很多,但爱好男子的男子也大有人在。柳下会的绝美风姿,让每一个有幸看见他的爱好男子的男子魂牵梦萦,为他痴狂。 只可惜柳下会对他们连正眼也不瞧一下。 慕景衡出现在柳公馆门口,他敲了敲门,一名模样清秀的小斯前来应门。 “在下慕景衡,想求见一下柳公子。”慕景衡以平民的身份拜访,因为再贵重的身份在柳下会眼里都是狗屁,他只在意是不是自己看重的人。 小斯匆匆进去通报,不一会,“嗒嗒嗒”脚步声由远而近。 “景衡,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一个身着大红锦袍的人由远及近地飘向大门。 他像男人,也像女人。墨色的长发如瀑,迷人的丹凤眼眼角上扬,高鼻深目,轮廓十分明显。 面容极其俊朗,但俊朗中却又带着些柔媚之气。 这两种不相容的气质出现在别人身上叫做不男不女,可出现在柳下会的身上就是浑然天成。 一阵香风扑面,柳下会已然到了近前。他一把拉住慕景衡的袖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慕景衡轻咳一声,“柳公子令在下印象深刻,怎会忘记?” “走,去我卧房!”柳下会毕竟是男子,说话直来直去,“找上我的门,我今天肯定不会放过你!” 柳下会的卧房很奢靡,出身皇家的慕景衡对“奢”没啥感觉,让他有感觉的是“靡”。 他的第一感觉是不舒服! 偌大的卧室里,十几个男人或坐或躺,有的只着狭小的亵裤,有的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薄巾子,走动间隙,毛巾里的一切若隐若现,更有甚者,全身赤裸,什么也不穿,让人尽览无遗。 “你们都退下!”柳下会对着卧室里的众男宠挥挥手,男宠们立时停下一切活动,站起身来,排 着队退出了卧室。 不得不说,都是姿色绝佳的男子。身体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块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女人们见了绝对要尖叫、流口水! 卧室里只剩下了慕景衡与柳下会。 柳下会身体原地一旋,他身上的大红锦袍立即像一朵红云飘飞到了一旁,露出他未着寸缕的身体。 体型极至地完美,肌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柳下会动了动身体,一步一步朝慕景衡逼近。 “景衡,你既然来这儿找我,看来你是想通了。来吧,你怎么样对我都行,我可攻可受,景衡你需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慕景衡抬头望屋顶,柳下会男人的躯体再完美动人,也丝毫对他没有诱惑力,他只是不忍直视。 “柳公子,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景衡,你居然不是为我而来?”柳下会难掩失望。 慕景衡顺手扯过手旁的一件袍子,掷到柳下会身上,“柳公子,穿好衣服,我想和你喝酒!” “唉!还是景衡你懂我,我这辈子唯有两件东西不可缺少,酒和男人!”柳下会将袍子穿好,遮住了他那副完美的男人躯体。 “慕云,上酒!”慕景衡低喊了一声。 第74章 吃货 窗子“喀啦啦”一声响,慕云抱着两坛酒跳了进来,脖子上还系着个包襥。 “这是天下最好的酒,‘醉死必喝仙人酿’和天下最好吃的烤鸡,‘打死不丢童子鸡”。” 慕云才将酒斟上,将脖子上系的包袱打开,醉人的酒香和诱人的烤鸡香味立即弥漫了房间。 “景衡,你真懂我。我小柳只吃童子鸡!”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我小柳也想天天睡童子鸡,可惜能让我看得上眼的童子鸡太少了。” 柳下会一边哀叹,一边将一杯酒全数倒入口中,立即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果然是天下最好喝的美酒,我小柳平生阅酒无数,却绝对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他又撕下一块鸡放入口中,眼睛瞪得更大更亮,“果然是正宗的童子鸡。绝非凡品,这是只发情期的童子鸡,我吃出了它那汹涌的激情和对小母鸡的渴求。不单单如此,这烤鸡的手艺,真乃天下一绝!” 慕景衡心中暗笑,其实就是他名下金聚楼的仙人酿和烤鸡,只是李沐妍加了些独门秘药进去,这药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味蕾和想象,说到底是一种极高级的致幻药。 很快,两坛酒一只鸡被柳下会扫了个精光。 他眼泪汪汪地盯视着慕景衡,“景衡,这也太少了,把酒虫、馋虫刚刚勾起来,就没了,怎么办?” 慕景衡淡淡一笑,“只要柳公子答应在下一件事,这醉死必喝仙人酿和打死不丢童子鸡,在下无限量供应!” 柳下会浑身一颤,“景衡,很好,很好!你这话一说,我刚刚忽然就得到了一种巅峰的满足感。景衡,你懂吗?你懂一个男人身体达到巅峰时的那种感受吗?就在刚刚,我有了。” 慕景衡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灼热,耳尖发烫发红,该死的丫头,应该只加了致幻药,没加什么催情药吧! “景衡,你快说什么事?我……我还要吃!”柳下会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满是热切的渴望。 “慕云,再去取!”慕景衡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窗外有人应了一声“是”。 “后天,怡阳公主的宴会上,你帮我演一出戏……” 慕景衡开始细说。柳下会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慕景衡讲完,他说道:“景衡,你既然喜欢女子,为何府里没有一个女子?连婢女都没有?景衡,你不会是只童子鸡吧?” 慕景衡轻咳一声,并不理他,继续说:“我的意思你可曾明白?” “明白!你为了一个女子去设计你的兄弟,景衡,你这叫见色忘义,叫作重色灭亲!你还为了一个女子让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你这叫作重色轻友,叫作见异思迁……” 柳下会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窗子又“喀啦啦”一响,慕云再次抱着两坛酒,脖子上系着个包袱跳了进来。 柳下会哭丧着脸,“景衡,虽然你让我做得这件事情猪狗不如,但是为了醉死必喝仙人酿和打死不丢童子鸡,我应了!” 美酒和烤鸡再次放置在了桌面上,屋中香味弥漫! 柳下会抱起一坛酒,仰头便喝。喝完一大气,他突然眼中流下泪来:“景衡,我小柳从未出卖过自己,呜呜呜,可这次要为你破戒了!唉,名节不保,名节不保呀!” 怡阳公主孀居,为避人口舌,很少举行宴会。 这次怡阳公主府居然要办一次大规模的宴会,且今日发请柬隔日就举行,这在京城的贵人圈还真是少见。 慕景泗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第二天的怡阳公主府,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宴会地点设在花园里。 花园里百花盛开,香气袭人,花枝招展,分外妖娆。 有一个人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兴奋和注意。他就是柳下会。 柳下会在京城是名人也是奇人。他很少出席这种游园会与宴会,但只要他一出现,必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的柳下会又是一身大红锦袍装扮,透着十分妖娆,却又透着八分英挺。 慕景泗自打看见柳下会,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去过无数次柳公馆。 柳公馆的大门对他敞开,里面的小倌他随便挑,可是柳下会的卧房门却对他紧闭。 慕景泗呆呆地看着柳下会,如同看着他的梦中情人。 柳下会衣袂飘飘,直直走向慕景泗。 一阵香风袭来,红衣美男落坐在慕景泗的身旁。 一只手恰似无意地落在了慕景泗的大腿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紧实的大腿肌肉。 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似掐摸伺揉捏,慢慢游走向大腿根部,再慢慢游走到两腿之间那处,再猛然捉住…… 不需要言语交流,不需要眼神交流,对方的心意已全然了解。 慕景泗挥手招来小安子,哑声低语,“快去帮本王找一处僻静卧房!” 小安子立即领命去了。 园子里搭起了舞台,开始上演精彩的哥舞表演,宾客们的兴趣渐渐被务台上的人吸引,不再关注柳下会的一举一动。 慕景泗和柳下会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向花园之外,怡阳公主府后院一个僻静的院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走在后面的柳下会感觉脑袋一痛,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带走!”又一个穿大红锦袍的男人低喝一声,一条黑影立即扛着柳下会消失在小树林中不见了。 慕景泗走近了那僻静的小院。 小院中的三个人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有些发红发烫。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用一个男人诱惑另一个男人,还要让这两个男人在事先布置好的这间小院里发生一场让人脸红耳热的事件。 慕景泗走进了院子,毫无意外地,他走进了那间事先布置好的卧房,卧房里燃了香,这香味能使人意乱情迷。发挥出巨大的体能而不自知。 慕景泗进入屋子不久,小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躲藏在暗处的三个人又是一阵脸红耳热。 这次进来的是穿着大红锦袍的男子,他在自己的脸上蒙上了一块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凤眼。 大红锦袍的男子也进了屋,屋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第75章 抓个现行 躲着的三个人一见猎物都已进了屋,互相做了个手势,宋皓溢首先跃出了墙外,接着慕景衡裹挟着李沐妍也跃出了院外。他们要回到宾客当中,然后在特定的时机再揭幕这一场好戏。 屋子里燃着香,慕景泗先进屋子,这香气熏陶的他热血上涌,待看见那一个红色的人影进屋时,他一把就抱住了他。 红色锦袍的男子这时猛地扯下自己的红色面纱,露在慕景泗面前的脸吓了慕景然一大跳,这张脸居然不是柳下会,而是宁洛。 宁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尤其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怀里? 慕景泗的脑袋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由内而外奔腾着的热血已经冲晕他的头脑,让他无法思考。 此刻,被欲望控制的心和身体统统告诉他,宁洛很好,很合他的心意,他需要宁洛,一刻也不能等了! 今日之前,他的确垂涎过宁洛的男色。宁洛英俊,挺拔,肌肉结实,是他喜欢的男宠类型。 可即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真没想到,宁洛居然会自动献身,原来宁洛不仅好男风,也早就看中了自己! 如果柳下会待会进来,那么他们就三个人一起,岂不更爽? 慕景泗把宁洛抱得更紧,热情似火地在宁洛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时,宁洛却出手如电,一只手对准慕景泗的昏睡穴一点,慕景泗不声不响地歪倒在宁洛身上。 宁洛把慕景泗往榻上一放,轻掠至后窗前,打开窗户。 窗户外一条人影将身着大红锦袍的柳下会递了进来。 宁洛接过柳下会,放在床榻上慕景泗身旁,将自己蒙面的红纱系在柳下会脸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又拆开他的发髻,让他墨般的黑发散落开来。 宁洛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乱发加面巾,这脸确实看不清了。他这才在两个人的昏睡穴位上各拍一掌。身子灵巧地翻出了窗外,从窗外将窗户关上。 一会之后,屋内有了动静。 李沐妍特制的媚香让人身体亢奋,脑袋混沌。 慕景泗想拨开床上人的乱发,可是却越拨越乱。乱发下面还有打了死结的面纱,他更是扯了半天扯不下。 慕景泗喘着气问道:“这面纱刚刚不是扯下了,为何又自己带上?” 扯不掉面纱,他直接扯柳下会的锦袍,柳下会这时也醒了过来。 屋内香气更浓,两人衣袍尽褪…… 慕景泗扳过柳下会的身体,让他背面朝上,然后半伏在了他的背部…… 屋内的动静和声音越来越大! 后院窗下的宁洛和黑虎面红耳赤。 一个时辰后,前院里忽然传说三皇子慕景泗不见了。 众宾客一阵紧张。三皇子可是皇后嫡子,要是在怡阳公主府出了意外,这府里的每个人怕都要难逃干系,麻烦缠身。 花园里的声浪一波又一波,每个人都很焦急。 “三王爷找到了吗?” “没有啊!” “有没有到处都找过呀?” “听说到处都找了呢?” “大家一起找吧,这怡阳公主府太大,大家一起找,人多力量大!” “对对对,一起找!” 所有人开始分头寻找慕景泗。 不一会后,所有人的目标都集中到了怡阳公主府后院中那个僻静的院落。 人群汹汹地往这座小院集结。 院子不大,院门虚掩着。 屋内,宁洛身影鬼魅般地从暗处射出,在床榻上交叠运动不止的两具身体上各拍一记。 刚才还激情似火的两人,瞬间一切动作停止,像两条堆叠在一起的死猪。 宁洛朝黑虎使了个眼色,黑虎捡起地上柳下会的大红锦袍,一把将伏在柳下会身上的慕景泗扯开,用那大红锦袍将柳下会的光身子一裹,抱着柳下会,人“嗖”地一下子窜至后窗外不见了。 宁洛扯散自己头上的发簪,墨发披散而下,他又迅速脱掉锦袍,赤着身子滚到了床上,在慕景泗背上一拍。 慕景泗醒了过来,晕乎乎地看向宁洛,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他的大脑依旧被屋内的香气支配,冲动再次袭来,他伸手抱向宁洛。 屋内的宁洛发出一声高亢的惊呼,就在惊呼发出的同一时间,小屋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屋里的一切立即清清楚楚地落入门外众人的眼中。 两个光身子的男人抱在一起,床褥凌乱不堪,刚刚这里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是三王爷和柳下会在里面!”外面有人惊叫。 黑猫一个箭步冲入屋子,对着床榻上的两人一看,突然大哭起来,“不好了,不是柳下会,是我们家小侯爷,小侯爷被三王爷给睡了!” 黑猫的声音巨大,他没完没了地大喊,“我们家小侯爷被三王爷睡了,被睡了……”喊得同时,他一把推开压在宁洛身上的慕景泗,一边将地上的红袍捡起往宁洛的身上套。 人群中,李沐妍有些愣怔,她看看慕景衡,又看看宋皓溢,两个人都表示完全不知情,明明进屋的是柳下会,怎么床上的人会变成了宁洛。 宋皓溢往前一挤,窜入屋中,迅速将手里的药粉散开在空气中。 屋子里有媚香,必须先用药粉解掉媚香,不然进来的人出现身体反应,很可能会被发现是个局。 药粉一散开,慕景泗马上清醒了,他一眼看到屋外,黑压压全是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立即明白发生了何事。 自己与宁洛在这间房中交欢的事,屋外的人全看到了。 宋皓溢拾起慕景泗的衣袍递给他。 慕景泗沉着脸,一声不吭地接过开始穿。 宁洛的衣服已经穿好,黑猫扶着他走向门外。 他的样子似乎有些虚脱,长发散乱,脚步虚浮。 他走出屋门,在门口扫视了一下门前众人,突然扬眉一笑,居然说了一句话,“这事不怪三王爷,我是自愿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连串的惊呼,接着是彼此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宁洛在黑猫的搀扶下,顺着众人让出来的通道歪歪斜斜地继续往前走,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宁小侯爷,你是断袖?” 宁洛朝着声音的来处点了点头,清晰而且确定地答道:“没错!我宁洛是个如假包换的断袖。这么多年,我一直强迫自己喜欢女人,可是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宁洛的话简直振聋发聩,仿佛要击穿每一个在场人的耳膜。场上立即变得异常安静,绝大多数人的嘴都张成了一个“o字型”。 第76章 受伤的柳下会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宁静的氛围,“宁洛,你胡说!你胡说!” 安平公主正好跨进月牙形的门洞,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刚刚得知,宁洛刚刚的那几句话像一道霹雳,把她劈得死去活来。 她甩脱宫女小玉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向宁洛,边冲边喊,“不是的,宁洛,你是骗大家的!” 宁洛转过脸,正视着安平公主朝自己奔来的身影,语气严肃,“安平公主,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刚才我和三王爷之间发生的一切,在场人都可以作证。” 安平公主的身体猛地一震,“咚”地一声栽倒在地面。 她拼命用双手捶打着地面,嘶声大哭,“不!不会的!不会的!……” 小玉连忙去拉她,但安平公主状若疯癫,小玉也被她拽得倒在地上。 宁洛经过安平公主身边时,眼风也不曾扫一下地上为他疯狂的女子,径直走过。 当他大红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月洞门的另一侧时,安平公主爆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呼,“宁洛!” 宁洛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停滞,转眼消失不见。 安平公主头一歪,昏倒在地上。 在场的众人都呆傻了! 皇后的两个子女,儿子在屋里,因运动过度到现在还爬不起来,女儿在屋外,因痛苦过度昏了过去。 最让人难堪的是,这儿子和女儿竟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这这这……天下奇闻也差不多了吧! 黑虎跳窗后,直接翻出怡阳公主府的院墙。 墙外有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儿。黑虎窜入马车,对马夫低喊一声,“快走!” 马车夫立即甩起马鞭,很快,马车就奔驰得不见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扬起的灰尘。 柳公馆门外,一个身穿斗篷的男子扶着一个红色妖娆的身影,立在了柳公馆门前。 斗篷男子敲了敲柳公馆的大门。 不一会,门开了,模样清秀的小斯打开门。 斗篷男子开口说道:“贵公馆的馆主身体不适,快些扶他进去!” 小斯看了看躺在斗篷男子臂弯中的人的脸,正是自家馆主柳下会,立即伸手接过柳下会,向斗篷男子道谢道:“多谢这位公子送馆主回府。可是他这是怎么了?” 斗篷男子解释道:“贵馆主没事,只是累着了,你扶他进去躺好,大约半个时辰就能醒来。” 小斯还想问些什么,可是斗篷男子身形一动,眨眼之间,已在十步开外了。 柳下会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卧房。 床边的男宠看见柳下会睁了眼,欣喜地叫道:“馆主,你终于醒了,堂堂担心死了。” 他翘着个兰花指,端了杯水,扶起柳下会喂他喝下去。 柳下会一个时辰里被慕景泗折磨得够呛。他和慕景泗当时都中了药,尽情地玩耍,动作过于狂野暴烈,早就到了身子承受的极限。 当时迷迷糊糊的,感觉不到身体的不舒服,此刻玩耍过度后的后遗症来了。 柳下会只觉得自己某处里里外外痛到锥心蚀骨。 他痛苦地呻吟一声,说道:“堂堂,你帮我看看后边。” 堂堂听话地放下杯子,把柳下会的身体翻过来,背部朝上,揭开了红色锦袍。 锦袍里什么也没穿。 “馆主,你今天怎么没穿亵裤呀?”堂堂诧异地问道。 柳下会哀叹一声,“不提也罢!” 他今天糊里糊涂地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跟在慕景泗之后,朝怡阳公主府后院走去。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过来,就是在床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他甚至不知道和他这般疯狂的男人是谁。他如坠云里雾中,只知道和他一起癫狂再癫狂。 然后,莫名其妙地,他又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自己的床上了。 现在想想,若不是事先知道那男人是慕景泗,即使他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来。 帮他查看伤情的堂堂突然惊叫一声,“馆主,你怎么能玩得这样疯,你看这都撕裂了。哎呀里面都肿了呢!” 堂堂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馆主,什么人这样不温柔,竟然对你如狼似虎。馆主可从来不会这样子对堂堂!” 柳下会嫌他哭得吵人,挥挥手,“快点别哭了,拿药来给我上药!” 堂堂这才停止了哭泣,拿药去了! 堂堂给柳下会涂好了药膏,柳下会闭着眼睛睡了一会。 不一会,堂堂又进来了,他摇了摇柳下会,说道:“馆主,前天那个叫慕景衡的人又来了!” 柳下会“呵呵”笑了两声,“算他还有点良心!带他进来。” 堂堂扭着屁股,一边给慕景衡引路,一边唠唠叨叨,“慕公子呀,馆主是看重你,才答应你去参加宴会,你怎么能这么如狼似虎,把馆主弄伤。馆主这里都伤成啥样子了!” 堂堂说到“这里”两个字时,指了指自己一扭一扭的屁股某处。 慕景衡一怔,想了想,忽然懂了。 “景衡!”慕景衡刚一进门,躺在床榻上的柳下会就招呼道:“受伤了,起不来了。景衡,我一心一意待你,为你之事连身子也出卖了,你何故设局害我!” 柳下会眼神幽怨地盯着慕景衡,“景衡,你要补偿我!” 慕景衡对着床上的柳下会拱拱手,“柳公子,昨天的事情实在在意料之外,景衡也是摸不清头脑。还望柳公子与我细说。至于补偿一事,柳公子尽管开口,只要不是要我这个人,什么都可以!” “景衡,你真坏!” 慕景衡坐在柳下会的床边,柳下会便把宴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他说了一遍。 慕景衡眉头渐渐皱起。 看来宁洛用了调包计。明明和慕景泗在小屋里翻了云,覆了雨的是柳下会,但在最后关头,宁洛却用自己换走了柳下会,让众人亲眼看到他和慕景泗在屋中床榻上赤身相对。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断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宁洛他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半晌,慕景衡对着床榻上的柳下会歉意地笑笑,“柳公子,此事还望你保秘,今日与我二哥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你,而是宁洛!” 柳下会瞪大着眼睛,满脸委屈:“景衡,我的身子都被弄成这样了,怎么会不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也知道是你,但别人并不知道是你。所以若有我之外的人来问你,你当然要否认!”慕景衡说完,又对着窗外喊了一声,“慕云,上醉死必喝仙人酿和打死不丢童子鸡!” 第77章 送行 慕景泗和宁洛在怡阳公主府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似地在京城传开了。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显贵,无一不津津乐道,一个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嫡子,另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宁侯嫡长孙。两个人是断袖之交,私相授受也就罢了,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般不堪入目的事。 除了惊世骇俗之外,更是让家族蒙羞。 第二天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夏明帝本该下达慕景泗与李沐妍的赐婚诏书。然而端坐在御书房中的夏明帝怒容满面。他将面前桌上的案牍一扫而空。 众多的案牍像蝴蝶一样飞起,飘落到御书房的各个角落。 王大监为难的脸直抽抽,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这赐婚圣旨还下吗?” 夏明帝猛地一拍桌子,“下什么下?朕的脸都被这个孽子丢光了。” 他又“啪啪”地拍着桌面,吼道:“朕若是还下这个赐婚圣旨,岂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这不是害人家女儿吗?” 王大监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只一个劲地傻笑。 “还有宁洛那臭小子,平时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是个孽障,丢人现眼啊!” 这回,王大监说话了,他从散落满地的案牍中翻找了一番,捡起一份递到夏明帝跟前,“皇上,宁小侯爷已经上奏本了,要求去戍守漠北。” 夏明帝接过那折子,迅速浏览了一番,“哼”了一声,“看在宁妃的面子上,朕准了他,让他滚到漠北去吃沙子吧!” 三天后,宁洛起程。 行至京城外十里的长亭时,忽然斜刺里冲出一匹马,马上的少女身姿挺拔,一身青色劲装衬得她英姿飒飒。 她骑术了得,马儿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到宁洛前方十米处,猛地勒缰横马,一人一马挡在了道路中央。 宁洛赶紧勒马,马儿四蹄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宁洛突然眼睛一亮,“李姑娘,谢谢你来送我!” 李沐妍拍了拍马儿,马悠闲地转身,向着宁洛的方向走了几步。两人面对面,只剩伸手可触的距离时,李沐妍开口了,“宁洛,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我是断袖呀!你不信!”宁洛语气里有淡淡地嘲讽。 “你不是!表哥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宁洛抬头望天,“我也是为了自己。” 李沐妍轻轻一笑,“如果只是为了拒绝安平公主,你不必这样作贱自己!” “如果不能娶你为妻,那我宁愿终身不娶。此举甚好,至少扬名大夏,不会有家人的逼婚,也再不会有女子愿意嫁我。”说到这儿,宁洛收回仰望着天空的视线,注视李沐妍,“天底下,只你一个女子知我不是断袖,哪一天,你想嫁我,我都在!” “宁洛,这又何必?”李沐妍轻叹一声。 宁洛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撒开四蹄,飞奔向前。 “后会有期!”风中传来宁洛最后一句话,一人一马已变成了远方的一个小黑点。 宋皓溢打马从隐身处出来,同李沐妍一起盯着宁洛消失的方向。 “宁洛这小子,前天从安平公主那得知你的事,立马来找我,说慕景泗是断袖,无论如何要阻止赐婚。 这小子看我无动于衷,缠着我不放,我才把咱们用柳下会设计慕景泗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一言不发就走了,我还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他搞这么一出。唉,表哥我真是自愧弗如呀!” 两个人调转马头,并肩往回走,宋皓溢又说道:“表妹,这次我泄密的事吧,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景衡。我和宁洛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是自己人,所以才说的。” 此时此刻相府里,还有一个人被这个消息惊得快傻掉了。 李沐玫那天不在邀请之列,没有亲眼目睹到慕景泗与宁洛的断袖现场。 这事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子,再传到相府,已是几天后的事情。 杏花红着脸,把这种能惊掉人眼睛珠子的奇葩绯闻讲述给李沐玫听时,心里虽有些羞怯,但更多的是好笑。 李沐玫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反而如同晴天霹雳! 慕景泗是断袖?只喜欢男人?一大群人在怡阳公主府,亲眼目睹他和宁洛赤身裸体在一起做断袖的事情? 可上次在安平公主的朝霞殿中,慕景泗为什么会临幸她? 她总觉得那次临幸有些不对劲,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还有安平公主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雌雄不辨”,什么“不妨碍你嫁作他人妇”,蓦地,她似乎有些懂了。 那天她穿着小太监服,难不成慕景泗因为醉酒,把她当成了男人?难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与男人和女人之间做那件事是不同的?…… 李沐玫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她决定铤而走险,去把这男男之事和男女之事弄明白。 “杏花,上街去!”李沐玫说做就做,目的地成衣铺。 李沐玫和杏花进了成衣铺,两人各选了一身男装。 一个变成了小斯,一个变成了富家公子。 出了成衣铺,前面不远就是京城排名第一的春意楼。 李沐玫径直朝春意楼走去。直到和李沐玫进了春意楼,杏花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姐换了男装居然是来逛青楼的。 李沐玫一进春意楼,小莲就赶紧进来向柳絮儿报告,“姑娘,相府庶女李沐玫女扮男装来咱们楼里了!” “哦!”柳絮儿怔了一下,难道李家的女人都有怪癖,都喜欢假扮男人逛青楼? 如今,柳絮儿是春意楼老板。慕景衡对李沐妍的看重,使得她不自觉地把李沐妍当成了情敌,让小莲把相府的人和事摸了个门清。 所以李沐玫一进春意楼,立即被小莲认了出来。 “李沐玫点姑娘了吗?”柳絮儿微微笑道。 小莲摇头,“还没,她一进咱春意楼,就手足无措的。我派了人在招待她,给她讲讲咱楼里的姑娘情况。” “嗯,你让红杏去接待她。小姑娘逛花楼,一定另有目的。让红杏仔细套套。”柳絮儿吩咐道。 李沐玫正坐在楼下大厅里喝茶,忽然一阵香风袭来,一身红裙装扮的女人来到近前。 “这位是楼里当红的红杏姑娘!”春意楼的小婢子连忙给李沐玫介绍。 第78章 一片真情错付 “李公子,去奴家房间吧!”红杏一只纤纤玉手拉住了李沐玫的手。 李沐玫装作豪放地一笑,“那好,就去红杏姑娘的房间。” 屋门关上,红杏一把抱住李沐玫,在她耳边低喃:“李公子,你长得这样俊秀,红杏第一眼就被你迷住了!” 李沐玫的脸涨得通红,她赶紧推怀里的红杏,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别……别这样!你……放开我!” 红杏“噗嗤”一笑,“公子,你来逛青楼,是要和奴家有肌肤之亲的,怎不许奴家抱你?奴家不仅要穿着衣服抱你,还要脱光衣服抱你呢!” 红杏说着,就伸手去扯李沐玫的衣袍。 “不要,等一会,我,我还不会!”李沐玫急得直叫。 红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十分惊诧地开口,“公子还是个雏儿?” 李沐玫脸色绯红,低下头说道:“是,是的!所以我想来青楼了解一下房中事。可否请红杏姑娘先教教我?” 红杏捂着嘴“咯咯”地笑得直喘气,好不容易笑完。她才转身走到屋中一角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捧出了一大捧卷轴。 红杏把卷轴放在桌上,又拉李沐玫坐在自己身旁,贴着她耳垂说道:“公子,奴家同你一同看这些图,公子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说完,她取过一册卷轴,缓缓打开。 画面上是一男一女交叠的身体。连隐私部位也画得很清楚。 画中的女子正面向上,男子在其上方。李沐玫一眼就看到了交叠男女的下半身…… 她脸上一阵燥热,身子也不由得一颤。 她忍住脸红心跳仔细看那张图,心里一阵紧张。怎么是这个位置?而不是后面那个位置? 慕景泗和她的那一次,她是背部向上脸朝下,然后是后面那个位置! 她没有作声,示意红杏打开另一卷。 红杏把所有的卷轴都打开给李沐玫看了一遍,虽然图中男女姿势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前面的位置,而不是后面的位置。 李沐玫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 红杏看他面色不对,连忙又抱住她,娇羞地说道:“公子,你今天第一次,奴家不会要你做这么多姿势的,奴家就和你做这种最简单的。” 红杏抽出一张图,李沐玫一看,男子在上,女子在下,两人面对着面。 “咳咳!”李沐玫轻咳两声,“红杏姑娘,男女之间……如此,……那男子和……男子……之间呢?” 李沐玫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冻住了,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红杏姑娘一怔,随即又“咯咯”地笑个不停。 “公子,难道是喜欢男子吗?春意楼里也有小倌,公子要是喜欢,红杏这就去给你安排!” “不不不!”李沐玫紧张得直摇手,“我只是想……想了解一下!” 红杏点点头,站起身,说道:“公子你等奴家一下,奴家这就去找些男子与男子的图画,让公子看看。” 红杏出了门,不一会又捧回好几个卷轴。 这次不出意外地,李沐玫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男子和男子之间原来真的是背面向上,使用后面的位置。 那天,她身着小太监的服饰,果然被醉酒的慕景泗当成了男人。 怪不得,安平公主说不影响她再嫁作他人妇。 怪不得她的守宫砂还在,原来她还是女儿身。这一刻,她不知自己是该感到悲哀还是庆幸。 她猛一把推开红杏,冲出了房门。 红杏吓了一跳,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隔壁房中,透过一个小方孔窥视这边的柳絮儿也百思不得其解。 李沐玫回到相府,才进明珠院,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朝霞院后院与慕景泗发生的那件事,时时刻刻萦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小安子那天问了她姓甚名谁,她还一直在暗暗地期待,慕景泗会来找她。没想到日夜期盼的结果竟是这样。 李沐玫的秘密藏在心里,令她极度羞辱又无比痛苦,她一下子病倒了。 然而,陶姨娘和陶将军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 陶将军正在卖力地搓合她与慕景然的婚事。 “王爷,陶将军拜访!”小斯进来通报。 “哦,请他进来!”慕景然有些奇怪,陶将军怎会来拜访他这样一个倍受冷落的皇子。 虽然慕景泗出了这档子丑事,致使许多原先支持慕景泗的文武大臣,对他非常失望,可是这些没眼光的老东西们也没有投奔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七皇子慕景岳。 “二王爷,陶雷前来叨扰了!”陶雷声音洪亮地走进门内,对慕景然施了个礼。 “陶将军真是稀客,怎么会想起本王?本王真是蓬壁生辉!” 两个人虚以委蛇地打着招呼,寒喧了几句后,陶将军猛地进入正题。 “二王爷,陶某想和王爷做个交换!” “哦,陶将军不妨说说看,如何交换?”慕景然心中一动,知道陶将军要显露自己的目的了。 “我陶雷支持王爷,全力助王爷登上大位,但是王爷必须娶我的外甥女李沐玫为王妃。” “相府庶女李沐玫?哈哈……”慕景然不置可否,打了两个哈哈。 李沐玫这个女人模样身段倒属上乘,只是怎么看怎么有些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做他的王妃,真是太抬举她了! 做个侧妃,倒是可以考虑,她的这张小脸与李沐妍有几分相似。把她压在身下,能不能李代桃僵? 看着她这张脸,会不会产生征服李沐妍的错觉? 慕景然脑子里翻腾着这样的念头,一时有些走神。 陶将军看着慕景然一副莫测的模样,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说道:“王爷,陶雷并非只握有三十万漠北兵,陶雷已与王爷的母族取得联系。他们在陶雷的帮助下,已经积蓄了相当力量。只要陶雷振臂一呼,他们唯王爷的马首是瞻!” 慕景然的身子一震。他的母族力量?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难道陶将军的手中竟握有前朝余党这张王牌? 大夏虽然建国五十余年,但忠于前朝的余党仍有很多人。他们散于各处,确实需要像陶将军这样一个人将他们联结起来。 一旦联结成功,便成了气候,那么自己作为前朝公主的亲生子,就将是他们孝忠的主人。 慕景然眼中光亮陡增,他看向陶将军,郑重地点点头,“陶将军,本王愿意娶李沐玫为王妃。” “好,一言为定!陶雷定不负今日之言,将竭尽全力助王爷登上大位!” 哈哈哈! 屋内传来了两人会心的大笑。 第79章 李代桃僵 李沐玫病了几天,身体虽好了,心病却去不掉。 她决定去京郊的普润寺烧烧香,拜拜佛。 马车刚行驶到城外,突然车一顿,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有马车横在路中,挡住了咱们的去路。” 李沐妍伸出头去看,突然看到挡路的那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竟是慕景然。 她心里一阵紧张。 两天前,舅舅来到明珠院,跟她说了慕景然要娶她做王妃的事。 她原先眼里只有慕景泗,根本看不上慕景然,而现在,慕景泗成了断袖,她也绝了嫁他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再看慕景然,自然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他身段颀长,形容俊朗,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同样贵气十足。 她的小心肝收缩了一下,自己曾与慕景泗发生那种事,虽然女儿身未破,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清白了。 想到这里,她就愈发紧张。慕景然每走近她的马车一步,她的心就要抖上一抖。 慕景然走到她的马车门旁,伸出一只手来,说道:“玫儿,有缘碰见,今日不妨同去本王的山中别院!” 慕景然突兀地用“玫儿”来称呼她,着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景然见李沐玫发怔,便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劲,李沐玫的身子便扑入他的怀中。 慕景然这般与李沐玫亲近,并非为了表明自己与陶将军合作的态度。他看见是相府的马车,知道车中乘坐的人不是李沐妍就是李沐玫。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心心念念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另一个却是硬塞给他,他又不能拒绝的。无论车中坐的是谁,他都不准备放过。所以马车一横,挡在了路中。 虽作如是想,可发现车中人是李沐玫时,他还是有一些失望。 他抱起李沐玫,朝着她的马车夫吩咐,“你跟在本王的马车后面,去本王别院。” 然后几个纵步,跃入他自己的马车内。 车厢内宽敞舒适,有干净柔软的小榻。慕景然抱住李沐玫,却并不松开。他用右手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 “你想做本王的王妃,可本王知道你心里喜欢本王的三弟。是也不是?” 李沐玫的身体紧张地一阵收缩,当初在龙舟争渡赛时,她的确亲口对慕景然说过,她喜欢慕景泗,如今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他真恶心!”李沐玫赶紧言辞激烈地否认。 “哦,是吗?那你今天一定要证明给本王看。”慕景然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嘲。 他仔细看了看李沐玫的脸,确实与李沐妍有几分相像,就这几分相像,足够能挑起他的欲望。 “本王一直认为口说无凭,行动为实。你今天要用行动证明。” 对待女人,慕景然一向没什么耐心。他不缺女人,虽然妃位空缺,可是府中侍妾一堆。 今天这个作为交换品的女人,想做他的王妃,心里居然喜欢着另一个男人,这让他很不舒服。 马车在慕景然的山中别院里停下。慕景然抱着李沐玫跳下马车,直冲卧房。 “王爷,你要干什么?”李沐玫意识到不对劲。 “玫儿,本王只是要让你用行动证明一下,你心里没有别的男人,只有本王,你懂吗?” 慕景然边说边将李沐玫放在床榻上,开始脱她的衣服。 “不,王爷。你我之间无媒无聘,不能这样!” “你是不相信本王,还是不相信你舅舅。本王既许了他,就不会食言。”慕景然的话并没说完,他还想说,“不食言是建立在他能让本王登上王位的前提上!” 在慕景然看来,李沐玫不值得尊重,一个交易品而已。难得是这个交易品长得与李沐妍有几分相像,这令他兴趣大增。 慕景然将被扒掉衣服的李沐妍扔向床榻,这个动作恰好使得 李沐玫背部向上。 她的脸被扔得陷入了柔软的锦被中,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后踢蹬。 慕景然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双腿,猛地向两边一分。身子伏在了她的背上。 这个动作如同噩梦,立即让李沐玫想起慕景泗在她背后做的那些事,她陡然“啊!”地一声惊叫,浑身抖若筛糠。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着实把慕景然吓了一跳。 他恼怒地把她翻过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眼中怒意汹汹。 “你是心中想着本王三弟,不愿意是吗?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从本王的床上滚下去!” “不不!王爷,我愿意!”李沐玫摇头否认,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慕景泗,不能再失去慕景然。 慕景然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身子低了下去…… 李沐玫脑中闪过在春意楼中,红杏给她看的那些图册。 红杏说,这是最简单的一种…… 李沐玫感觉到了这次与上次的不同…… 可是就当她在这欢愉中沉浮不可自拔时,她忽然听见慕景然的低吼:“李沐妍,李沐妍,本王一定会得到你的!一定会的!” 李沐玫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慕景然并不给她这样的错觉。 他扳正她的小脸,盯着她的脸说道:“李沐妍,本王不会放过你!” 这一刻,李沐玫心中对李沐妍的恨意达到了巅峰,这算什么啊!这个男人,是他将来的夫君,如今正在和她做夫妻之事,却完完全全把她当成李沐妍。 李沐玫是痛苦的,但是慕景然却从这种把李沐玫臆想成李沐妍的行为中,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这乐趣使得他如此亢奋。 他更加地肆无忌惮,一把掐住李沐玫的脖子,低声嘶吼:“告诉本王,你是谁?” “王爷……我……是李沐玫……不是……李沐妍!”李沐玫被掐得快窒息了,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 慕景然脸上闪现出狰狞之色,他的手又加了把劲,“快说你是李沐妍,说!说!” 李沐玫觉得再坚持自己不是李沐妍,大概下一秒就要被慕景然掐死,她被掐得无法正常说话的喉咙中,发出了嘶哑的回答,“我是李沐妍!” 第80章 丐帮帮主 柳絮儿让小莲给李沐妍捎了封信,让她来春意楼。 李沐妍换了身男装,进了春意楼。 柳絮儿给她斟了杯茶,说道:“李姑娘,絮儿有两件事要告诉姑娘。” 顿了顿,她继续说:“第一件,前几天你的庶妹李沐玫女扮男装来逛春意楼,……” 柳絮儿把李沐玫在春意楼的行为仔细叙述了一遍。” 李沐妍听了莫名其妙,但知道其中一定有内情。 柳絮儿接着说了第二件。 “絮儿最近一直盯着陶将军府,防止陶勇再耍什么花招。结果发现了一件事情,有个北魏人好几次出入陶府。表面上他是大夏人,京城旺财商行的东家。旺财商行雇佣马帮常年在北魏与大夏之间来回运输货物。 这个人在咱春意楼里有一个相好,所以絮儿能得知他的底细。” 李沐妍点头,“确实可疑,这个以普通商人身份隐匿于大夏京都的北魏人,时常出入平北将军府,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原因。” 柳絮儿揉了揉额角,说道:“都说青楼是个好地方,姑娘们想从恩客口中探听到一些消息并不难。京城最大的胡记钱庄的少东家常来春意楼,是娇蕊姑娘的相好。 他无意中跟娇蕊姑娘提起过,旺财商行开出的大量银票都进了平北将军府。” 李沐妍脑中灵光一现,北魏人为什么要大量地给陶将军送银子,难不成陶将军和北魏有什么私下勾连?陶将军是平北将军,在漠北战场将北魏打得屁滚尿流。但他并没有一举将北魏完全消灭,硬是留下了一个“尾巴”! “谢谢柳姑娘。”李沐妍道谢。 柳絮儿摇头,“絮儿帮你,是因为六王爷想帮你。絮儿知道贵府的陶姨娘是陶将军的妹妹,李姑娘与他们陶氏兄妹不对付。” 她轻轻一笑,“贵府陶姨娘想办一场平妻宴,结果非但没办成,她做的那些个丑事,还满京城里流传开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拉住李沐妍的手,恳求道:“李姑娘,絮儿此生只喜欢六王爷一个人,生做他的人,死做他的鬼。絮儿知道身份配不上王爷,没有什么妄想,只想做王爷的侍妾,愿姑娘成全!” 李沐玫被她惊到了,赶紧摇手,“絮儿姑娘,这事我可做不了六王爷的主。” 柳絮儿却执着地说道:“絮儿在这风月场中待了六年,一眼便能看出来男人的心思。六王爷对李姑娘有意。絮儿只希望,有一日李姑娘做了王妃后,同意絮儿做王爷的侍妾。” “不!”这一次,李沐妍正色道:“六王爷的私事我绝不干预。但我李沐妍若还有一日嫁作他人妇,绝不允许夫君纳妾。 刚刚柳姑娘也说了,相府里陶姨娘的事传遍京城。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在我身上重演。” 柳絮儿的脸色涨红,竟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李沐妍起身告辞。她转身离开柳絮儿房间的那一刻,柳絮儿盯着她背影的目光变得寒冷异常。 出了春意楼,李沐妍决定去吃点美食压压惊。 柳絮儿的那番话,让她心里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不舒服。 前面不远,是京城有名的酒楼金聚楼,据说里面的烤鸡非常好吃。前世,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瘸了腿,毁了容,之后再没有上过街,所以自然没吃成。 前些日子,为了请柳下会出山色诱慕景泗,慕景衡便是用金聚楼的烤鸡和仙人酿收买了这个吃货。 不过那天柳下会吃到得,可不是金聚楼平常对外售卖的普通烤鸡和普通仙人酿。 打死不丢童子鸡和醉死必喝仙人酿全部出自金聚楼顶级大师傅之手,慕景衡说这位大师傅当年是大夏有名的食神,后来隐姓埋名藏在金聚楼的。 为了加强柳下会那顿饭的效果,她特意配制了高级致幻药,可以成倍地放大脑中的感觉。 那天光忙着给柳下会弄吃的,自己也没吃成。今天这一顿肯定跑不掉了。 离着金聚德还有一段路,就听见前方闹嚷嚷一片。 抬眼一看,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和尚带着几十个大小不等,老少皆有的乞丐团伙挤在金聚楼门口。 看样子是外面这群乞丐想进去,酒楼的人挡着不让进去。 中年和尚不高兴了,大声嚷嚷:“慕景衡让疯和尚来的,他说和尚烤鸡管够,仙人酿管醉。还说和尚随便带多少徒子徒孙都行!” 不一会,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到门前,对和尚说道:“大师,你这群人一进酒楼,咱酒楼今天就没法营业了,要不,我给你在外面摆个十几张桌子,你们就在外面吃如何呀?” 癫和尚搔搔光秃秃的脑袋,还没作答。 一袭赤红色的骏马飞驰而至。 马儿在人群后方猛然停住,马身上一袭绯色衣袍的青年男子,对着掌柜喊道:“让他们全部进店!” 癫和尚转身一看,笑眯眯地说道:“你小子不错,疯和尚没白帮你。” 说完率领几十个乞丐进了酒楼。 酒楼大堂里正在吃饭的酒客,一见涌进来几十个衣衫破烂,邋里邋遢的叫花子,哪里还吃得下去。 一个个满脸愠色,丢下吃了一半的酒菜,连银子也不付,气呼呼地出了酒楼。 掌柜的理亏,碰到这种事,也不好跟人家要银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人走掉。 慕景衡翻身下马朝着李沐妍的方向微笑。 李沐妍快跑几步,走到他面前。 “癫大师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慕景衡边说边迈步走入酒店,李沐妍紧随其后。 大堂内,乞丐们已经把桌椅占满了。一个个嘻嘻哈哈,拍桌子打板凳,店堂里好不热闹。 “癫大师,楼上雅间请!”慕景衡走到癫和尚面前,抱拳邀请。 三个人进了楼上的雅间,刚坐定,喷香的烤鸡已经端上桌来。 癫和尚毫无形象地拿起整只烧鸡,撕下一只大腿,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唔唔唔!好吃好吃!”癫和尚吃得直哼哼。 小二端着仙人酿进来,刚想给癫和尚斟酒,癫和尚一把抢过小二手中的酒壶,掀掉壶盖,便往口中倒。 李沐妍与慕景衡相视而笑。 陆续有酒和烧鸡端上来,两人便也开始吃。 酒足饭饱,癫和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连连哀叹:“这劳什子肚皮太小了,太小了!” “谢谢癫大师救命之恩!”李沐妍端起一杯酒敬癫和尚。 癫和尚抚了抚下巴,摇摇头:“疯和尚救你,是机缘凑巧。若不是小子宁肯被压死,也要背疯和尚上天柱峰,疯和尚便救不得你。” “大师过谦了!”慕景衡与李沐妍异口同声说道。 “嘿嘿!”癫各尚笑道:“疯和尚既机缘凑巧救了你这个女娃娃,便要你做一件事,你应也不应?” 李沐妍点头,“癫大师请说!” 癫和尚伸出右手朝着衣领后摸了摸,从背部的衣服中抽出一支长约三尺的翠绿色的竹杖,放在桌面。 “此乃打狗棒,执此棒者可以号令楼下那帮叫花子。女娃娃若想谢恩,便收下此棒。” 李沐妍一怔,“癫大师,为何要我收下此棒?” “疯和尚我乃佛门之人,跟这帮叫花子扯在一起,实在麻烦。可随随便便找个人,把这棒交与他,癫和尚我又不放心。女娃娃与疯和尚有缘,又要报恩,便与你了!” 李沐妍一想到楼下那群叫花子,站没站相,坐没坐样,一个个邋里邋遢,衣衫褴褛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迟疑地开口:“癫大师,我行吗?” 癫大师朝她眨眨眼睛,慕景衡却一把拿起桌上那根打狗棒,塞到她手中。 “癫大师给你的可是至宝,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这一根打狗棒,并非只能号令楼下那几十号人,却是能号令天下所有的乞丐。” 李沐妍头皮一阵发麻,天下所有的乞丐,这人数可就多了去了,一条棒相当于一个乞丐大军呀! 癫和尚又从怀里摸出一本小破书,往李沐妍身前一扔,“这是本帮武功秘笈,上面记载着本帮两大神功,‘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自己个看着练练。有不懂的再上山问疯和尚。” 说到这儿,癫和尚起身,对着李沐妍招招手,“走,随疯和尚到楼下去,让小叫化们认认新帮主。” 第81章 新宠 夜深时分,一行人影悄悄进了慕景然的王府。 慕景然正在书房中等待。 书房门微响,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陶将军,后面依次跟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2位身形矫健的壮年男子。 四人一进门,屋门立即被关上。花白胡子的老者和两位壮年男子立即朝着慕景然跪下磕头。 老者语音哽咽,“殿下,老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殿下,这真是老天有眼,先皇恩德庇佑呀!” 说着,他竟呜呜地哭起来。 陶将军连忙介绍,“这位是前朝丞相廖崇之子廖征。”他又指指跪在老者身后的两名男子,“这两位是黑鹰卫正副两位首领。左边这位是王成王首领,右边这位是张功张首领。” 慕景然赶紧弯下身子扶起跪地哭泣的廖征,“廖大人快快请起!”接着又招呼王成和张征,“王首领和张首领请起。” 五个人见礼完毕,才围桌而坐。 陶将军说道:“前朝如今有数十万人马,全部隐藏在民间,由廖大人和王、张两位首领统率。” 廖征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一双老眼直直地盯着慕景然,“殿下是公主的儿子,是咱大周朝剩下的唯一皇族骨血,老臣和十万黑鹰勇士誓死听从殿下命令!” 王成和张功异口同声地说道:“只待时机成熟,十万黑鹰卫攻入京城,可一举拿下当今皇帝,拥立殿下登基。” “慕景然一副神情肃穆的样子,缓缓说道:“尔等三位义士,如此看重本王,本王定不负重托!” 廖征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玄铁制成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他伸手递给慕景然,“殿下,这是黑鹰令,从今日始,十万黑鹰卫便认殿下做主子,任由殿下驱使。” 慕景然心中一喜,故作郑重地双手接过,“本王若有荣登大宝之日,定不会辜负十万黑鹰卫的匡扶之恩。” 廖征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十万黑鹰卫从明日起,将混入京城以及京城附近州县,充作农夫屠夫,贩夫走卒之流,以此为日常营生,隐人耳目。” 慕景然点头,“此计甚妙!陶将军的三十万漠北兵镇守漠北,无军令不得擅自调动,驻守京畿的只有一万人。有十万黑鹰卫藏于京城附近,有如一支奇兵!好好好!” 廖征拈了拈胡须,笑道:“老臣还精选了黑鹰卫部属家中的女儿,进行了谍子训练。这数十名女谍子才貌绝佳,她们将被送往朝中重要官员府邸,或为奴或为妾,为殿下刺探重要情报。” …… 一番密谈完毕,四人告辞离开。陶将军落在最后,走在慕景然身旁。 他低声说道:“王爷,微臣听说几天前你带玫儿去了你山中的别院……” 慕景然应了一声,“是,陶将军,本王喜欢玫儿,所以情不自禁!” 陶将军点头,“微臣乃是武将,并不过份拘泥于世俗,既然王爷与玫儿已生米煮成熟饭,王爷不妨早些与皇上明说,请皇上将玫儿赐婚于你。” 慕景然连忙答应,“陶将军放心,本王近期内一定会择个好日子与父皇说起。” 他那日恰巧碰见李沐玫,虽一时性起要了她,但绝非没有任何考量。 他深知若与李沐玫关系再进一步,陶将军才会现出底牌。否则,他总是有所防备。 他便想到了不如与李沐玫成了好事,陶雷说不定就能卸下防备,把合作的进程加快。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才睡了李沐玫没几天,陶雷就开始有所动作,赶紧带来了廖征他们三个。 “影一,她进宫了情况怎么样?”回到书房,慕景然对着窗户低语了一声。 有声音从窗外传来,“报告王爷,这批选送的秀女中,她极受皇帝宠爱,已经被封为美人。这几天皇上连续番她的牌子,过几天可能还要晋升。” 慕景然嘴边划过一丝冷笑,她是她在民间千挑万选出来的,并且亲自培训了她三年。 父皇的一切喜好,她都了如指掌,加上她绝世的容貌,必不会负他所托。 他为她伪造了一个身世,趁着这次宫中选秀,把她送进了宫。 她果然没负他所托,很快就把父皇迷住了。 椒房殿中,皇后江以欣正在精心地装扮。 今天是初一,每月初一、十五,皇上是要来椒房殿的。 皇上虽然后宫嫔妃众多,但是这个规矩从来不破。 “娘娘!”贴身大宫女秀儿突然脸色难看地冲进来,“皇上……皇上派身边的小二子来传讯,说今晚不来了!” 皇后手中的一支玉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立即摔得四分五裂。 皇后怒声道:“为何不来?是什么政事缠身来不了?” “不是政事!奴婢听说皇上今晚根本不在宫中,他昨天就带着丽美人出宫了,到今天都还没回宫。” 江皇后气得嘴唇颤抖,“丽美人?” “是,娘娘,是新选上来的秀女。” 江皇后冷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她主持的后宫,皇上雨露均沾,没有谁敢被皇上独宠。看来入宫的亲人不懂规矩,居然敢公然挑战她的权威! 最近她为了泗儿的事情忧心忡忡,没怎么心思管后宫的事,没想到被这个小贱人钻了空子。 此刻,夏明帝正和新得宠的丽美人,在京城西郊的骊山行宫华清池泡温泉。 丽美人丰腴的身姿像一尾雪白的游鱼,在偌大的温泉池中快速游动。 夏明帝在她的身后穷追不舍。 丽美人的身子灵巧又滑溜。有好几次,明明夏明帝已经抓住了她,可她那么轻轻地一扭身子,便立即从他手中挣脱了。 温泉池上飘浮着许许多多的新鲜花瓣,每当她半个身子从水中升起,回头嘻嘻笑着对他喊:“皇上,你快来抓妾呀!”之时,她乌黑的长发上,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各色的花瓣,像一个水中的花仙子。 夏明帝朝着再次回头对着他喊,让他赶紧抓她的小姑娘大笑道:“你等着,朕这就抓住你!” 说完,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她游去,越来越近。 夏明帝一把捉住她的双脚,猛一用力。 这次,丽美人果然没有逃脱。 她的身子从背后被夏明帝抱住。 “朕不会让你逃掉的!”夏明帝拥紧了她。活到五十多岁,他有很多的后宫嫔妃,可是没有哪一个像这个丽美人一样,如此契合他的心意。 她的长相、体型、性情、才能无一不是他所钟爱的,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第82章 走水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白天喧华热闹的骊山行宫,大部分人都已安睡,只有执勤的守卫瞪着无神地双眼,不时地打个哈欠。 几条黑影翻越一道道宫墙,落入行宫内,直奔夏明帝和丽美人歇息的芙蓉殿。 “咚”一声响,声音很小,在暗夜里却听得很清楚。芙蓉殿外两名值勤的士兵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一个士兵问另一个。 “我没看见!”另一个回答。 两个人虽然没有看见,但都清晰地听见了,于是两人赶紧低下头前后左右仔细寻找。 “在这!”一名士兵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石子一样的东西,指着说道:“你看,就是它,还冒烟呢!” 另一个赶紧过来观看,黑色的小石子一样的东西里果然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两个士兵盯了一会,突然感到不对劲,只觉得脑袋发昏,口不能言,身子一下子就软倒在地,昏了过去。 几名黑影立即从暗处出来,迅速围着芙蓉殿的周围浇上火油。 一只火折子被点燃,往洒满火油的墙角一扔,立时,火光冲天而起。 几条黑影再次翻越一道道宫墙,隐入黑暗的骊山之中。 “不好啦,走水啦!” “救驾!赶紧救驾!”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行宫中的人纷纷往芙蓉殿方向涌去。 到达芙蓉殿才发现,不仅值勤的守卫被放倒。连两小队巡逻队共二十人,也都被放倒,无一例外都是中了迷药。 “不好,有刺客!是刺客放火!” 芙蓉殿是木制结构,大火冲天而起,瞬间就将整个宫殿烧成一片火海。 “冲进去营救皇上!”一小队侍卫迅速在芙蓉楼前集结,队列最前面的侍卫长叫道。 “哒哒哒!”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地冲到芙蓉殿前,直扑殿前集结的侍卫队。 一队侍卫被冲得七零八落。 “陶雷前来救驾!”领头的将军大喝一声,跳下马,抢过殿外一位救火人员手中的水桶,朝着自己兜头一泼,把自己淋透,纵身一跃,跳进了火海。 随后马上的士兵们纷纷跳下,学着陶将军的样子,抢过一桶水,把自己泼透,迅速冲进火海。 侍卫们紧随兵士之后,一同冲入火海。 “皇上,你在哪?臣陶雷前来救驾!” 陶雷大声吼道,芙蓉殿外火势极猛,但冲过门口处的火海,进到宫殿内部,火势并不大,但是浓烟滚滚。 到处都有被浓烟呛得昏倒的宫人。 “朕在这!咳咳……朕在这!”” 陶雷听到了夏明帝一边咳嗽一边回答的声音,直冲那声音的方向而去。 赤裸着身子的皇帝倒在地上,浓烟已呛得他快窒息了。 陶将军一把扯过床上的棉被,裹住夏明帝的身体,扛在肩头就往外冲。 “丽美人……在床上!”夏明帝生死关头还不忘美人。 正好陶将军的兵士迎面而来,陶将军大声命令道:“快,救丽美人!床上,用棉被裹住!” 夏明帝和丽美人都被顺利救出,芙蓉殿的大火也被扑灭。 夏明帝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他是大夏第二代皇帝,夏高祖把能打的仗都打了,所以大夏虽才建国五十多年,但夏明帝是一个太平天子。 没有经过占场上残酷的生与死的洗礼,这次芙蓉楼走水事件是他生命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陶爱卿,都亏了你,你救了朕!”夏明帝神情激动,当然不是因为陶雷舍命救他而激动,臣子为皇帝死,那本就是一经地义的事。 他激动是因为驱散不掉的恐惧。 “皇上,这是臣应该做的。臣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好好!朕要重赏陶爱卿!”夏明帝忘着陶雷被烧焦了一半的发髻连声说道。 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陶爱卿,骊山可不是你的营地,深更半夜,你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皇上有所不知!”陶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十日之前就已到达骊山,臣是听说山上出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伤了山下不少村民。臣属下一位副将恰好是此村中人,所以臣是来打那只吊睛白额大虎的。” “这么说来,陶将军还是为民除害,关心百姓疾苦的好将军了?那只吊睛白额大虎有没有打到?”夏明帝问道。 “皇上过奖,臣也就是一时兴起,图个好玩。擅自离开营地,还请皇上恕罪!”陶雷说到这儿赶紧请罪。 这时房门响了响,侍卫长的声音在外响起,“皇上,臣有事禀报!” “进来吧!”夏明帝语气中带了怒意。 “禀报陛下!”侍卫长进屋后垂头立在床边说道:“在芙蓉殿的围墙外,发现了这个!这被绑在一支箭的箭尾,箭被射入墙面。” 侍卫长边说边展开手中的东西,是一张被折叠成条形的纸。 一层层展开后,这纸有三尺长,一尺宽,同文人墨客悬挂于室中的条幅差不多大小。 这条幅状的纸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杀死昏君,替天行道”。 大字的右下方有红色印章印上的落款:朱朝。 夏明帝气得浑身发抖,“逆贼!逆贼!陶爱卿,你必须给朕杀此逆贼!” “是,臣陶雷定不辱使命!”陶雷连忙跪下行礼。 “你,护驾不力,回京后去形部大牢给朕领罪!”夏明帝指着侍卫长怒道。 此刻,京城的椒房宫中,皇后江以欣则怒气冲冲地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骂道:“本宫白养你们这批废物了。本宫让你们弄死丽美人,你们倒好,放火烧芙蓉殿。放火烧就烧吧,烧不死皇上,至少要把丽美人给本宫烧死吧,结果你们谁都没烧死,还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现在不仅丽美人升了丽妃,陶雷还成了救驾的功臣。你给本宫说说,你是替本宫办事还是替陶雷办事的?” “娘娘恕罪。咱们的人混在人堆里,当时正要冲进去。不想陶雷带着一堆人第一时间赶到,冲进去救了皇上和丽美人。 咱们本来准备冲进去后,趁乱动手的。但陶雷的人太多,咱们不敢妄动,只能作罢。” 深更半夜,陶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骊山行宫,而且第一时间冲入火场营救皇上,肯定是有人向他泄露了咱们的计划!” “你回去好好查一下,看是不是真出了内奸。另外这事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查到你们头上吧?”江皇后忧心忡忡。 “娘娘,这倒不会。咱们已经把罪名嫁祸到房州那个逆贼朱朝头上了!” …… “娘娘,皇上回宫了。”门外传来了大宫女金珠的声音。 皇后朝着跪伏在地的黑衣人道:“你去吧!” 黑衣人立即站起,身影一闪,从后窗中掠了出去。 第83章 女谍子 经历了骊山行宫走水,重新回到皇宫的夏明帝,有如一只惊弓之鸟。 守卫皇宫的兵力增加了整整三成,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可尽管如此,夏明帝依旧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 他精神恍惚,夜不能寐。 除此之外,他反而愈发地宠爱丽美人,当然现在已经是丽妃了。 除了丽妃契合他的心意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走水的夜晚,丽妃是与他共同承受的人。 回宫后,夏明帝大部分时间都歇在丽妃的春华宫中。 慕景然最近常去宫中,他蓄意接近父皇,自然是想讨他的欢心,以往他也想这么做,只可惜,以往夏明帝不给他这样多的机会。 不仅因为他是前朝公主的儿子,还因为他的母亲刺杀过他。所以对于慕景然这个儿子,他一向冷漠,严肃,拒之于千里之外。 可最近一切都改观了,慕景然几次进宫求见父皇,夏明帝都对他很温和。慕景然心中明白,一则慕景泗出了那么大的丑,狠狠地伤了父皇的心。 二则因为,丽妃一定吹了不少枕头风。 丽妃八岁时,家中出了意外。丽妃被家人卖进青楼,这时慕景然出现,搭救了她。看她可怜,就养在了自己一处宅院中。 他一直在民间寻找合意的女子,准备训练成自己的谍子后,送到父皇身边去。千挑万选也没有中意的。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三年前,他偶然去养着丽妃的宅院,突然发现了她惊人的美貌。于是决定把她送到父皇身边。 三年里,他不仅完全按照父皇的喜好来培养她,还经常去看望她,关心她,爱护她,用尽一个男人对女人所能用尽的所有温柔与心思。只是不碰她。 他知道,他对她所做的这一切,必然能使这个姑娘爱上他,而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女人只有深深地爱上一个男人,才可能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对他唯命是从。 慕景然明白丽妃对他的爱便是如此,只要他需要,让她为自己献出生命,她也愿意。 在送她进宫选秀之前,他与丽妃共渡了一夜,那夜他和她赤身相拥,但是他依旧没突破最后一层防线。 他只是抱着她的身体不断地亲吻,抚摸,告诉她:“小丽,本王如此爱你,可是却不能拥有你。因为本王的母妃是前朝公主,她因赐杀父皇而被赐死。父皇随时随刻都在防备着本王这个儿子。 你懂吗?本王生活在阴影里,也许哪一天,稍有风吹草动,父皇就会怀疑本王,就会杀了本王!本王迫不得已把你送到父皇的身边,为的是要成大事。总有那一天,本王会把你重新夺回来的!” 说完这些话,他重重地吻她,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吻得她快要死在自己的怀里。 这一夜极为温情,也极为痛苦,于他一腔深情是伪装出来的,于小丽而言,却是痛彻心扉的,她将告别这个爱自己,自己又深爱的男人,委身于老皇帝。 这让她痛苦,但同时她又为能报答他这么多年的恩情而欣慰。 “殿下,小丽绝不会辜负殿下,小丽愿意为殿下去死!” 慕景然终于在这最后一夜里,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他知道,从此,他拥有了一个最忠实的女谍子,女奴! 慕景然这次又是在春华宫被夏明帝召见。丽妃安静地坐在夏明帝身旁。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慕景然,她的身子虽给了身边的老皇帝,可是她的心却每一刻都系在慕景然身上。 “老二,听说你有宝贝要献与父皇,是什么?”夏明帝一脸和煦的笑容。 “父皇,儿臣最近得到了一只千年雪蛤,特此来进献给父皇!” 慕景然拿出一只精致的琉璃盒,王大监连忙接过,呈给夏明帝。 夏明帝看了看王大监手中的琉璃盒子,果然里面装着一只通体透明的雪蛤。 “父皇,这千年雪蛤可以强身健体,功效非凡!” 丽妃在一旁插口道:“皇上,臣妾听说,千年雪蛤珍贵异常,吃了之后有洗筋伐髓的作用。二王爷,能为皇上觅得这样的珍品,一定费了许多心思。二王爷可真是孝顺皇上呢!” 经丽妃这样一说,夏明帝更加高兴,他笑容满面地看着慕景然说道:“好好好!还是老二最孝顺父皇!哈哈哈!” 几天后,太医将这只千年雪蛤用作药引,制成了药丸,给夏明帝服用。 当晚,夏明帝果然尝到了身体焕然一新的感觉,他与丽妃共赴巫山云雨,竟然酣畅淋漓,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他还是二十多岁青壮年的日子。 他当然不知道,这千年雪蛤本来有一对,且两只都处于发情期。一只是千年发情熊雪蛤,一只是千年发情雌雪蛤。雄的这一只送给了他,雌的那一只却直接制成药丸,偷偷送给了丽妃。 这两只雪蛤蟆做了一千年的夫妻,感情深似海,又正值一年四季中,最需要对方的时候,被人逮住了。 所以吃了雄雪蛤的夏明帝,看见吃了雌雪蛤的丽妃,犹如化身成了雄雪蛤本体,精力充沛,兴奋至极地扑向它千年相伴的爱妻。 千年雪蛤毕竟活了一千年,成了精的,一只雪蛤入药,制成的药丸够夏明帝吃个三五年的。 这一对千年雪蛤足够慕景然为丽妃固宠,保证她在三至五年内,夏明帝对她的宠爱长盛不衰。 当晚,陶将军又在夜深时分进入了慕景然的王府。 “二王爷,陶雷明日即将率领我一万漠北军前去房州平叛,这次,陶雷一定会大获全胜,捉拿到逆贼朱朝。” 陶雷双目炯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陶将军果真得胜回朝,皇上一定会更加器重将军!这对于本王与陶将军之间的合作大有裨益!”慕景然起身为陶雷真了杯茶。 “王爷,陶雷对王爷一片忠心。唯一的心愿便是玫儿的婚事,陶雷希望能在得胜还朝之后,看到王爷与玫儿被皇上赐婚的喜讯!”陶雷盯视着慕景然。 “陶将军放心,本王必然会践行与陶将军的承诺!”慕景然不傻,将一个王妃之位给李沐玫,就能换来陶将军的一心效忠,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事。 以陶雷现在的实力,加上陶雷对黑鹰卫的影响力,陶雷将是他登顶皇位之路上的最大助力。 “好!陶雷到时会再求皇上开恩,封赏玫儿的母亲为平妻,并赏她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定不会让玫儿辱没王爷的门楣!”陶将军一口喝掉杯中的茶。 “将军此去,朱朝最好是留活口。骊山行宫走水之事,是皇后一党所为,抓回了朱朝,皇后一党必要杀他灭口。咱们只要守株待兔,不怕鱼儿不上钩。到时皇后只怕也要乖乖听命于咱们!” 哈哈哈! 屋内传来两人得意而有默契的大笑。 第84章 点拨 相府里,李沐妍正在月光下练打狗棒法。 向左一挥,“唰唰唰!” 向右一挥,“唰唰唰!” 正练得带劲,突然一个什么小东西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她的棒身上,李沐妍手一麻,打狗棒拿不住掉到了地上。 接着一条黑影疾风般掠过,她的打狗棒立即到了他手中。 男子修长的身形立在她的面前,清俊无双的脸上倒映着皎洁的月光。 “王爷,你来了!”李沐妍虽然吓了一跳,但对慕景衡的到来并不意外。 那天在金聚德酒楼被癫和尚硬塞了丐帮帮主头衔后,癫和尚又带她到楼下大堂见了丐帮帮众。 那几十个人原来都是丐帮里有身份,有地位的长老,护法之类的头领。 一开始,癫和尚说要把帮主之位交给自己,那帮头目们,哼哼唧唧不满意,表示反对。 慕景衡突然开口说道:“这金聚楼是李帮主名下产业,各位既是李帮主手下,日后来金聚楼一律免费吃喝!” 立时哼哼唧唧反对的声音没有了,全场爆发出一阵阵地欢呼声,叫好声。 几十个人不约而同地“啪啪啪”,膝盖一弯,跪下来,给她行叩见帮主的礼仪。 李沐妍当时脸就红了,怎么可以红口白牙地信口雌黄?自己跟这金聚楼可是一文钱关系也没有! 她刚想澄清,慕景衡立刻在她耳边低声说:“这酒楼是本王的,李帮主尽可放心。若不然,本王也可将这酒楼转到李帮主名下。” 李沐妍脸一抽,哎,这个六王爷真是大手笔,随随便便送了柳絮儿一个春意楼,现在又要送她一个金聚楼。 不过,既然酒楼老板打包票,她索性大方地一挥手,“都是一帮人,以后大家来金聚楼,想吃吃,想喝喝,不要拘束!” 一帮乞丐乐得又蹦又叫,又唱又跳,不知该怎样来表达对她这个新帮主的拥护与爱戴,她的帮主威望扶摇直上。 癫和尚这个老帮主完全被遗忘,被冷落了。 送走了癫和尚和丐帮弟子,慕景然翻起那本丐帮武功秘笈,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果然是好武功,尤其这打狗棒法,灵巧多变,有四两拨千斤的妙用。非常适合你这种没有内力或者内力根基不够的人来练习。 这降龙十八掌,现在你还练不了,要先修练内功才行!” 末了,慕景衡带她到楼上一间空置的大屋,开始按照小破书中的招式,教她练打狗棒法。 两人约好,每隔五天,慕景衡就要检查一下她的武功进度,顺便点拨点拨。 慕景衡身形一动,手中的打狗棒立即舞得虎虎生风,迅如闪电。 “看到没有,你的速度不够快,手臂没有力度,所以本王只用一个小石子便可将你手中的竹棒击落!”慕景衡身形一定,收回打狗棒,重新交到她手中。 春花和秋月在门口张了张,看到是慕景衡,两人互视一笑,悄悄躲回屋中。 “陶将军去房州剿灭朱朝的部队,如果获胜回京,父皇一定会对他更加倚重。”慕景然看着李沐妍挥舞着打狗棒的身形,突然说道。 李沐妍收回打狗棒,坐在院中石桌旁,与慕景衡面对面。 “我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前世,确实有这场剿灭逆贼朱朝的战争,陶将军大获全胜,并带回了朱朝的活口。夏明帝大加赞赏,又是封王又是增加食邑。 陶将军的实力大大增强。 前世陶将军支持的是大皇子。大皇子因为犯错,被夏明帝责罚,戍守边缰,无诏不得回京。 陶将军一直观望形势,只到他确定大皇子绝对没有做皇帝的可能,才转投慕景然。 在慕景然夺位的最后时刻,陶将军确实出了大力。他与慕景然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龌龊的协议,所以慕景然才会在登基之后,对她和她的父亲,她的外祖家大开杀戒,让李沐玫做大夏皇后。 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若不是她父亲和外祖家,在他夺位的前十年,为他披肝沥胆,呕心沥血,根本就不可能造就他夺位的良好基础,也根本不可能有陶将军转投他,最终扶持他这一说了。 “陶雷一万铁蹄镇压朱朝那样的流民集结成的叛军,胜算应该很大。” 李沐然刚说完,慕景衡接口道:“骊山行宫之事当然不是朱朝所为!” “那是谁?”李沐妍知道有这一件事,但是个中关节,她一概不知。 “如果陶将军带回朱朝的活口,则能证明一件事,此事与他和二哥无关。那么必是皇后指使的!” 李沐妍听他说“则能证明此事与他和二哥无关”,说明慕景衡此时已经知道慕景然和陶雷勾结在一起了。 这一世,陶雷早早放弃大皇子,肯定是因为自己对付陶氏和李沐玫,导至他不得不改变原有计划,急于在京城拉帮结派,才改投了慕景然! 做了几天丐帮帮主,李沐妍觉得一点儿也不亏。因为全京城里乞丐太多了,这样一来,她就有了一个强大的传递和探听消息的网络。 她能及时得知慕景然与陶雷之间的相互勾结,就是小乞丐们探听消息的结果。 小乞丐们已经好几次看见陶雷在夜深时由侧门进入慕景然的王府,有一次还带了好几个人进去。 “看来你也知道陶雷和慕景然暗中结党的事了?” 慕景然点头,“本王一直在关注二哥。你不是知道本王从小身中蛇毒吗? 当年的蛇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蛇,身形极细小,易于藏匿和携带,且这种毒蛇又被人刻意用巨毒毒药饲养,毒性极大,本来被它咬上一小口,本王便会立即毙命。 幸亏孙院判的一颗药丸救了本王的命。只可惜这药丸他只有一颗,否则本王当时连服五粒,便可彻底清除此毒。 所以本王中毒不是无意,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人本王一直怀疑是二哥。” 说到这儿,他盯着李沐妍,“孙院判与你的师父偏雀是故交,你说,他给本王服下的这颗药丸会不会是令师制的?” 李沐妍眼睛一亮,“极有可能!” 第85章 皇上亲临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之久。 陶雷在房州剿灭朱朝叛军的战事捷报频传。 原先叛军分布在房州各处,陶将军只对朱朝所在的主力部队展开穷追猛打。很快,分散于各处的小股力量开始支援朱朝所在主力部队。 这反而让陶将军节约时间,不必花费时间与精力对这些小股力量逐个击破。 再半月后,陶将军一举拿下朱朝叛军躲藏的伏牛山,彻底清剿所有叛军,活捉朱朝。 消息传回京城,夏明帝大喜。 陶雷还在回京的路上,就派人八百里加急给他送去嘉奖诏书,封他为大将军王。 京城里陶将军的新府邸经过半年的建筑与修缮,如今焕然一新。 此刻正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等待着主人入住。 陶将军打了胜仗,封了大将军王,又恰逢新府邸落成的乔迁之喜。对陶家来说,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的好事! 新的匾额挂上了门楣,“大将军王府”五个大字金光闪闪,亮瞎人的眼。 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 “据说这五个字是皇上亲笔题写的!” “听说不仅封了大将军王,还增加了一千户的食邑。” “这陶家呀是真发达了!谁不知道陶家原来是个平民之家呀,陶将军的妹妹当年在酒楼卖唱,被李丞相看中,收房做了小妾!” “陶家这可真是一步登天呀,从一个平民到封王封侯的,这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呐!” 三天后,陶雷大军到达京城,夏明帝亲自到城外三十里的军营迎接并犒劳将士。 围观百姓成千上万,陶将军威风凛凛,英姿挺拔。皇帝亲切接见,笑语相问,陶将军一时风头无两。 夏明帝让陶雷立在自己身旁,一同接受台下兵士与百姓的呐喊与欢呼,崇敬与爱戴。 夏明帝频向台下招手之际,与陶雷低语,“陶爱卿为国除贼,朕心甚慰。朕的封赏,爱卿满意否?” 夏明帝以为陶雷一定会感恩戴德,所以沾沾自喜地问了这么一句,没想到,陶雷却低声回道: “皇上隆恩,臣感激涕零,可皇上对臣的封赏再重,臣的妹妹却还给人做着小妾,臣日日夜夜为此劳心烦神。宁可皇上收回对臣的一切封赏,让臣的妹妹能升为相府平妻,封臣的妹妹为一品诰命夫人!” 陶雷言词恳切,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夏明帝有些讪讪,想到自己之前答应过陶雷,下旨封陶氏为相府平妻的事,后来因为牵涉到百鸟裙,就食了言,没想到现在陶雷又重新提起。 夏明帝思索了片刻,百鸟裙的事过去了半年之久,已完全平息,百鸟裙也在大夏国内绝迹,这事应该翻篇了。不妨这次就允了陶雷,反正封个平妻,给个一品诰命的封号,无伤大雅,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事儿。 “朕应了你!朕听说你的新府邸已经落成,什么时候乔迁哪?朕要去给陶爱卿庆贺庆贺。到时,朕当面封赏陶爱卿的妹妹如何?” “臣陶雷谢皇上隆恩!三日后,臣在新府邸恭迎皇上大驾!”陶雷声音更加哽咽。 这激动到哽咽的声音,在夏明帝听来,是陶雷太感动了,以至于语不成调。 陶雷没想到夏明帝答应的这样爽快,本来还想耍耍小心思,宁可不要对自己的封赏,也要为妹妹挣个名份。 在他看来,唯有给妹妹正了名,慕景然娶李沐玫才会名正言顺,不然让皇帝的儿子娶个小妾生的庶女,说出去名声不好听。将来在王府里底气不硬。 三天后,陶雷搬入新居,皇上将亲临,这事很快便传遍了全京城。 既然皇上都去了,那么文武百官也必定要同去。谁的架子还比皇帝大不成? 陶雷回到家后便吩咐管家,立即给朝中文武百官下请贴。 相府里,李沐妍知道父亲李煊赫一定在受邀之列,那么自己和母亲就可以同去。 她立即去了母亲宋兰芝的瑞华院。 “母亲,陶雷今天乔迁新居,皇上圣驾也要光临,母亲与父亲和女儿同去,好不好?” 宋兰芝奇怪地看了一眼女儿,“妍儿,你明知母亲绝不会去的,去了岂不是自取其辱?” “母亲!”李沐妍拽着宋兰芝的胳膊摇了摇,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去嘛去嘛!女儿向你保证,今天一定有好戏看!” 宋兰芝低头不语,她这高傲的性子,受不住一丝一毫的屈辱。 她什么好戏也不想看,只想安安宁宁地过自己的日子。 “母亲!女儿向你保证今天一定不会是花好月圆,皆大欢喜,必定要有人生不如死,丑态毕露!” 宋兰芝突然不安起来,“妍儿,今天皇上要亲临,你可不能乱来。万一触怒了皇上,那可不得了!” “所以呀,母亲,你若不去看着女儿,万一女儿一冲动,做出些触怒皇上的事情来,那可怎么办呢?” “唉!你这孩子!”宋兰芝摸了摸李沐妍的头,“母亲去就是了,不过你可千万要答应母亲,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李沐妍朝宋兰芝做了个鬼脸,对着门外叫道:“桂花,快些给夫人梳妆。” 陶雷的新府邸果然气势非凡,不仅占地大,而且设计精美,用料考究。 皇上的辇驾将在午时初到达陶府。 文武百官及其家属家眷都已提前到达陶府,此刻已恭候在陶府大门两侧,等候着皇帝的辇驾。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一声高呼。 皇帝的车驾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口恭迎的人群立即跪地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恭候皇帝陛下大驾光临!” 众人把皇帝迎进了府,皇帝在上位坐定后,朝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都落坐。 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婢女们上酒上菜,丝竹之声响起,歌舞妓们轻歌曼舞。 陶将军作为主人,坐在夏明帝左手的上座。 李煊赫作为丞相,其位置在皇帝的右侧,他的身旁坐着夫人宋兰芝和女儿李沐妍。 李煊赫这桌的旁边,紧挨着的便是他的姨娘陶氏和陶氏生的庶女李沐玫。 文武百官及其家属,看到李煊赫夫人宋兰芝和嫡女李沐妍也来了时,心中都有些诧异。 前不久,相府里闹了一件那么大的丑事,小妾陶氏生平妻不成,反而被揭露残害主母及其腹中胎儿,在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这相府的宋夫人与这小妾陶氏闹得如此不成样子,如今,怎么又心平气和地来参加小妾哥哥的乔迁喜宴。 虽然皇上亲临,但她报个病,就说不来了,也不用这么尴尬地坐在这儿呀? 这不是没气找气受,自己个儿打自己的脸吗? 众人心里都暗暗赞叹,相府的宋兰芝果然能屈能伸! 第86章 宣旨 “诸位爱卿!”夏明帝举起酒杯,敬了敬众人,说道:“今日陶爱卿喜迁新居,朕不妨锦上添花,喜上再加一喜!” 厅内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屏声静气,坐听夏明帝继续往下说。 夏明帝朝侍立在一旁的王大监吩咐道:“平安,宣旨吧!” 王平安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相府陶玉花接旨!” 陶氏赶紧从自己的座位上快步走出,跪伏在地,叩首道:“臣妇陶玉花接旨!”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激动。 盼了这么多年,一点点接近目的,甚至几乎已经成功,可又被李沐妍破坏,此刻终于要再次来临,这次跑不掉了。 而且她得到的还更多,“一品诰命夫人”,她一个做妾的,从来没想过可以获得这么荣誉的封号! 王大监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圣旨,开始念:“丞相府姨娘陶玉花,大将军王陶雷之妹……” 王大监才念了两句,在场的人就知道是啥内容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天一直就有传言说,皇上要升陶将军的妹妹,李相府的陶姨娘为相府平妻,而且还要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个陶氏品行那么差,不仅要害主母,还要害主母的孩子,可就因为陶将军得皇帝盛宠,居然从妾室被封为平妻就算了,还封一品诰命,这就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呗! 在场的各位官太太立即脸色不好看了,皇上这是摆明了帮着小妾压正妻一头呀!这是带头要宠妾灭妻呀! 各位夫人尽管把心中的不满全写在了脸上,眼睛里,可是没一个人敢当众指责皇上。 一双双同情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皇帝右首的宋兰芝。 宋兰芝此刻脸色苍白,目光直愣愣地呆视前方,身子绷得笔直! 屈辱!无比的屈辱! 她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生怕自己会暴喝出声!嘴唇被她咬出了血,一股咸腥的味道弥漫在口中。 “……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着即擢升为……” 大厅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等待最后的结果。 “喵!”一声尖利的猫叫声传来,接着,一团黑影从房梁上直扑而下,一下子就扑到了王大监的身上。 王大监吓得一声惊叫,圣旨和猫一同掉到了地上,那只黑猫用嘴叼着圣旨竟然一溜烟地窜到了酒桌下面。 众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得怔住了,半晌才如梦初醒。 接着,场内的女人们爆发出“哈哈哈”的哄堂大笑声。 她们的官丈夫都吓得面如土色,这黑猫是个畜生,搅了皇帝的局就算了,自家夫人怎么能哄堂大笑,这不是嘲笑皇帝吗? 官老爷们一个个赶紧去捂自家笑得花枝乱颤的夫人的嘴巴。 夫人笑得前仰后合,丈夫捂嘴的动作幅度自然就大。 整个大厅内,桌椅吱嘎响,碗筷盘碟更是撞得叮叮当当。其间还伴随着官老爷低声喝斥夫人的言语声,各种声音闹成一团。 陶将军气得怒眼圆睁,对着侍从们大声喝道:“抓住那只劫旨的黑猫,追回圣旨!” 侍从们立即去抓猫。 猫在一张又一张酒桌下身姿敏捷地窜来窜去,加上各位官夫人们的有意掩护,一大堆侍从们在桌底下爬来爬去,什么也抓不着。 这一来,不仅厅内笑声更大,动静也愈发大,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夏明帝恼怒地拿起桌上的一只盘子,狠狠往地上一扔。王大监立刻高声喊道:“安静!安静!” 厅内恢复了表面上的安静,暗地里,官员和夫人们仍旧心潮澎湃,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夏明帝对王大监斥道:“王平安,你这个蠢才!”他吁了口气,继续说:“既然没有圣旨,那就传朕的口谕!” 夏明帝的话刚完,李煊赫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出列,跪伏在地,叩首道:“皇上,此乃微臣家事,恳请皇上交由微臣自行处理!” 陶雷冷笑一声,“李相,皇上要封我妹妹为一品诰命夫人,这见好事岂是你相府家事?” 李沐妍立即反驳,“陶将军,圣旨还没宣完,你怎知圣旨内容?难道你早就窥探过皇上的圣旨?” 她这话一说,王大监立刻趴跪在地,对着夏明帝连连叩首:“皇上,冤枉啊,老奴绝没有像陶将军泄露过圣旨内容!” 王大监一点也没说假话,他确实不曾向陶将军泄露过圣旨内容,他只是向李沐妍泄露而已。 夏明帝挥挥手,“罢了,王平安,继续宣朕的口谕!” “是!”王大监赶紧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袍子,正要开口。 李沐妍突然说道:“皇上,臣女有话要说!” 说着,她便也起身离开座位,跪在李煊赫身旁。 “皇上明鉴,相府陶姨娘私德败坏,品行恶劣,不配享用皇上圣旨中赞颂女子品德的词语。” 她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宋兰芝的脸色本来就苍白,这会子白得就跟白纸一样了。 她跌跌撞撞地从座位上冲下来,跪在地上叩首:“皇上,命妇女儿疏于管教,胡言乱语,恳请皇上开恩,不要责罚她,命妇愿代女受罚!” 陶雷可受不了了。他也从座位上冲出,跪地向夏明帝叩首:“皇上,此女胆大妄为,无视君威,皇上不能开恩,必须重罚,才能以儆效尤!” 夏明帝本意就是来给陶雷撑场子的,加上他还从没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样顶撞过,心中自是十分的恼火。 他手指着李沐妍,不住地摆动,仿佛气到了极点:“小小年纪就无法无天,既然李相和夫人都疏于管教,朕就来替他们管教。来人,拉出去,五十大板!” “皇上,你打命妇吧!命妇愿意代女儿受罚!”宋兰芝一把扑在李沐妍身上,不让侍卫将她带走。 侍卫们一把扯开宋兰芝,去拉李沐妍,宋兰芝又扑上去。 李煊赫知道宋兰芝身体有孕,经不住这样的折腾,立即抱住她,恳求夏明帝道,“皇上,你责罚臣,臣愿代女受过。” 夏明帝更火了,怒喝一声:“李煊赫,再不管好你夫人,朕打你们一家!” 侍卫拖起李沐妍刚要走,突然,慕景衡从座位上走出,跪地说道:“父皇,何不听李大小姐把话说完?她既有胆量顶撞父皇,那一定有不得不顶撞的理由。若要受罚,也请父皇听她阐明原因。父皇一向赏罚分明,儿臣相信父皇一定会明辨事非!” 夏明帝还没来得及说话,七皇子慕景岳也跟着跪倒在慕景衡身旁,说道:“父皇明鉴,儿臣觉得六哥此言有理!” 第87章 滚钉板 “皇上,大夏有律法规定,越级告状,要先滚钉板。既然李大小姐要告我妹妹,不妨让她先滚个钉板!”陶将军一看见慕景衡又跳出来帮李沐妍,就气恨无比。上次在相府,就是被他坏了事,这次他又来搅浑水。 陶将军对着一名家仆高声说道:“陶二,你找几个人去武器房,把我平日练功的钉板抬过来!” 陶将军恶狠狠地看着李沐妍,想看到她发怵。 李沐妍却表情平静。只是被李煊赫半抱在怀里的宋兰芝,身子抖了一下,她低低叫着,“妍儿,我们不要告她,随她去吧,好不好?” 李沐妍伸手握住母亲冰冷而颤抖的手,安慰道:“母亲,莫怕!” 李煊赫双目呆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文官之首的丞相,他不能要求替女儿滚钉板,女儿又态度坚决,绝不肯放弃,他该怎么办? 很快,陶二和另外三个家丁抬来了一块大钉板。 众人一看这钉板足有一人长一人宽,上面的钉子密密麻麻,不由得浑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兰芝“啊!”地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陶将军与陶氏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这钉板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上去滚一圈,也给他扎得浑身窟窿眼,从钉板上下来能要了他半条命。 李沐妍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在上面滚一圈还能有命下来,就已算是奇迹了。 钉板这么一滚,她不是死就是半死,到时候也根本告不动状了。 李煊赫赶紧叩首:“皇上,小女有罪,请皇上开恩,微臣这就带她回家!” 夏明帝眼神阴冷,这个李沐妍言行无状,公然顶撞他本已是大罪,还蛊惑他的两个儿子和她一起顶撞他,不能简单放过。 陶将军冷笑一声:“李沐妍,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劝你这钉板还是不要滚了,领个五十大板赶紧回家去吧!皇上开恩,待会侍卫手下留情,你至少还有条小命在。可是这钉板,它可不会讲人情……” 陶将军得意洋洋地说着,心里早已判定了李沐妍不敢滚。 谁知李沐妍朝着夏明帝说道:“皇上,臣女愿意滚这钉板!” “啊!”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沐妍站起身,径直走到钉板前。 李煊赫颤声道:“妍儿,你糊涂啊,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她可还有命在?” 李沐妍居然十分平静地对着李煊赫笑着说:“父亲,女儿不会有事!” 李沐妍的目光与仍旧跪着的慕景衡对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慕景衡攥了攥拳。他心中有一丝不确定。他按照降龙十八掌中的内功心法,教了李沐妍修习内功,但毕竟时日尚浅,她的内力应不足以支撑她滚过这么大一块钉板而完全不受伤。 可是李沐妍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表明她有办法。这姑娘古灵精怪,一手药和毒用得出神入化,也许她确有方法。 慕景岳却一点儿也不淡定,他低声道:“六哥,她不会有事吧?要不,咱们再求求父皇?” 慕景衡低声道:“看情况吧,如果没有把握,我立即飞身过去救她!” 李沐妍不担心自己会受伤,只担心自己滚钉板的姿势不够漂亮。 她今天穿得衣服是用特制药水浸泡过的,看上去摸上去与一般衣料没啥区别,但是它其实像牛皮一样牢固,且还具有柔韧的特性。 李沐妍弯下身子,突然一个番身,人滚到了钉板之上。 厅内大多数人又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啊!” 可是那姑娘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痛苦,还面带微笑。 她在钉板上的姿势也不是直接翻滚,而是玩起了花样 她的姿势不像在滚钉板,却像躺着在跳舞 衣袖甩了好几甩,双腿灵巧地在空中划了几圈,然后以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的姿势,身子向上旋起,稳稳地落在了钉板的另一侧。 “好!”钉反滚完,不但没有想像中的悲惨场面,厅内的人还不约而同地鼓掌叫好。 陶将军和陶氏惊呆了,李煊赫也惊呆了,连夏明帝都惊呆了! 李沐妍的目光又与慕景衡对上,慕景衡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丫头,刚才用的却是丐帮打狗棒法中的一式。 这一招式恰好是躺在地面的,她躺在钉板上表演得也很完美。 看来最近的内功和打狗棒法都没白练。这丫头还真有点天赋异禀,骨格清奇。时日不长,进步不小。 “皇上,臣女现在可以告御状了吗?”李沐妍这次微笑着抬眼看夏明帝。 “皇上,今天是微臣乔迁之喜,若是被这刁蛮女子坏了喜气,这会败了微臣的运气。微臣为皇上戍守漠北,可不能背上恶运!”这可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呀!皇上!” 陶将军连忙跪下来请求,连连磕头,用脑袋把地面撞得“咚咚”响。 这会子他干脆满嘴瞎编,把自己和国运编一块去了。 陶氏也赶紧跟着磕头,说道:“皇上,臣妇的事,乃是家中一些琐碎口角,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切不可为这些事坏了兴致。这些事是相府家事,由我家老爷在家处理就可,怎能劳烦皇上!” 慕景衡突然开口,“父皇,钉板也滚过了,现在说这些话为时晚矣。儿臣知道父皇执法如山,平素最痛恨那些办事敷衍,朝令夕改的官员!” 慕景岳跟着说:“是呀,在儿臣的心中,父皇是最圣明的君主,绝不会出尔反尔!” 夏明帝暗暗皱眉,这场面搞得他骑虎难下。他这两个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劲地帮着这个无形无状的李沐妍说话。 还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仿佛他今天不答应李沐妍就成了个办事敷衍,朝令夕改,出尔反尔,不圣明的君主了? 这李沐妍明显是来砸陶将军场子的,而自己明明是来给陶将军撑场子,增加喜气的! 想到这里,夏明帝挥了挥手,“这事……” 他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朕不想败了兴致等等”可是他的话被一大群女人们的喊声打断了。 那些端坐于厅堂上的官员夫人们,终于忍不住了,她们可看出来了,这皇上太欺负做夫人和做嫡女的了。 这嫡女连钉板都滚过了,这主母都急得昏过去了,皇上居然还想推诿,这摆明了就是皇上带头宠妾灭妻。 是可忍熟不可忍,要是皇上今天不答应李沐妍,这让她们这些正室夫人以及她们的嫡子嫡女们颜面何在?身份地位何在? 第89章 证人 在夏明帝思考的时候,厅内的女人们已经用眼神,用口型达成了一个共同的决定,那就是,大伙儿一起上,今天说什么也要为正室夫人和嫡子女们争取应有的权利,身份和地位。 偌大的厅内桌子椅子被推得嘎嘎直响,一个接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座位上冲出来,跪到地上,大声喊道:“皇上圣明,不能宠妾灭妻!” 另一个又冲出来一跪,喊道:“皇上圣明,主持公道!” 再一个冲出来喊:“皇上圣明,陶氏恶名满京城!” “皇上圣明,陶氏残害主母,毒杀嫡子女!” 一个个前仆后继,不一会就跪了黑压压一片,而且喊得越来越难听,几乎把流传在京城的所有与陶氏有关的流言,全都扒出来喊了一遍。 文武百官们大眼瞪小眼,他们没料到,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夫人就“哧溜”一下冲出去了,抓都抓不住,简直比鱼儿还滑。 那些行动迟缓的官夫人,被官员丈夫一把抓住,不让她们去。 岂料夫人说,“老爷,你看看,这场上一多半的夫人们都跪下了,你若不放我去,日后必然会被排挤。法不责众,我去了反而没事,你若不让我去,才有事呢!” 官员一听,觉得甚有道理。同僚的夫人们都去了,自己家的若不去,必然日后要被排挤,穿小鞋。 再说,比自己官大好几级的上司的夫人都跪在那儿喊,就算是拍马屁,自己家的也得去呀! 夏明帝怒容满面,自己居然被一群老娘们逼迫着,要做出不得已的选择。 事情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他若还是一意孤行,他这带头“宠妾灭妻的头衔就洗刷不了了。 罢罢罢!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提不了平妻,封不了诰命,以后有机会再说。 夏明帝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这又是何必,闹得不成体统,朕本来就要答应李姑娘的。” “谢皇上!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夫人见目的达成,立即嘴巴甜甜地同声高呼。 众夫人重新归位后,李沐妍开口道:“皇上,臣女有人证,可否立即传他入内?” 夏明帝摆摆手,“传吧!” 陶将军和陶氏都吃了一惊,他们以为李沐妍就是要陈述一下平妻宴那天的事情始末,没想到她还带了证人来。难道,她今天还要把上次唱过的那出戏再唱一遍? 当他们看见走进来的人居然是吴凉时,眼睛都直了。 陶将军一直在找吴凉,却没有蛛丝马迹,他以为他离开了京城,时间一长,就没怎么把这事放心上了。 陶氏身子如风中的落叶一样左右摇摆,脸色灰白,嘴唇发黑,吴凉知道她的事实在太多了! “皇上,小的吴凉,是城外稻香村的管事,稻香村是相府宋夫人名下的产业。”吴凉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陶将军突然身形纵起,直扑吴凉,腰中佩剑已然出鞘,眼看着就要刺入吴凉心脏。 他宁肯在皇帝面前落个“大不敬”的罪名,也要杀了吴凉,让他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谁知,慕景衡的身形比他更快,他早已一把揪住吴凉的后心,把他拽离,陶将军的剑刺了个空。 慕景衡大喝,“侍卫何在,还不将陶雷拿下?” 陶将军此番行为果然过分,连夏明帝都生气了。皇上就坐在堂上,他竟然敢提剑杀人,何况他坐得离皇上那么近,居然还敢拔剑,若是他有刺杀皇上的心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十几名侍卫一冲而上,将陶雷抓了个结实。然后陶雷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一边,一团布塞进他口中,任他眼睛瞪得再大,却一点儿声音也没办法发出来了。 吴凉惊魂未定,慕景衡拍了拍他,示意他快说。 “皇上,陶玉花和陶将军不是兄妹,他俩实是夫妻!” 吴凉一句话刚说出来,满场皆惊,又是不约而同的“啊!”声一片。 李沐玫扑向吴凉,嘴巴里大喊着,“狗东西,你无凭无据乱说,不得好死!” 慕景衡示意侍卫,“拿下,塞住嘴!” 侍卫们身形迅速,李沐玫毫不费力地被侍卫拿住绑好,塞住嘴,扔在一旁。 陶氏一动也不敢动,一声也不敢喊,她的倚仗——陶将军完全靠不上了,她自己还能有什么用呢? 她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李沐妍仔细分辨了一下,陶氏应该是在说:“完了,全完了!” 吴凉一见所有的威胁都解除了,就开始大胆地述说。带着怒气,带着恨意,既然陶氏要杀他灭口,他命大没死,被大小姐救了,他就要把这个女人的所有假皮都扒得光光的,让她生不如死,让她再也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陶玉花的父母是楚州的一个县城主簿。夫妇俩没有儿子,膝下只有陶氏一个女儿。 所以陶氏五岁时,陶主簿夫妇领养了一个儿子,比女儿陶玉花大五岁,给他取名陶雷。 但是后来陶主簿犯了事,被下了大狱,死在了狱中,不到一年,陶玉花的母亲也因病去世,就剩下了陶雷和陶玉花相依为命。 两个人离开了楚州,流浪到了京城。 吴凉是陶家的远亲。当时他在京城一家叫做天香园的酒楼里做管事。 陶雷和陶玉花来到京城后,无处可去,就投奔到了吴凉那儿。 吴凉见陶玉花生得貌美,看她会弹琴还会唱曲子,就让她去自己的天香楼里做歌女。 陶玉花听说歌女卖艺不卖身,就答应了。 陶雷长得身高马大,体形健壮,但没什么一技之长,就只能靠卖苦力生活。 两个人不是亲兄妹,又相依为命,感情甚好,所以到京城一年后,两个人就做了夫妻。 陶雷是个有志向的人,不甘心这样生活,恰好当时,他看见官府正在征兵,就想去兵营。 陶玉花舍不得他走,苦劝不下,只能放他去了。 陶雷去了漠北兵营后,表现十分骁勇,被长官赏识,当了个小头目。 长官有个女儿,新丧了夫君,长官看陶雷长相不错,人又机灵勇敢,就想把女儿嫁给陶雷。 这事后来很快就成了。 陶雷给陶玉花的信中说,是长官把他灌醉,趁他醉酒,让女儿进了他睡的那间卧房。 他在醉酒之中与长官女儿做下了糊涂事。所以不得不娶长官女儿为妻。 当时陶雷与陶玉花两人事实上做了夫妻,但并没有去官府登记领取婚书。 陶雷这封信一来,等于宣布了两人夫妻关系的结束。 陶氏再伤心痛苦,也只能另做打算。 第89章 惊人往事 恰逢有一日,李煊赫带着妻子宋兰芝和他们不足五岁的儿子李沐宣来天香楼用餐,被陶玉花看到了。 这一家三口很是惹眼。不光因为三个人都样貌出众,最最打动陶玉花的,是李煊赫言行举止中流露出的对妻子的温柔和情意,对儿子的疼爱和呵护。 对于刚刚经历过情感打击的陶玉花来说,李煊赫一家三口的行为很扎眼,犹如在她的伤口上狠狠撒了把盐。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她要破坏这一切。 陶玉花求吴凉帮她打听李煊赫一家的情况,然后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她并不着急,慢慢地安排着一切。 吴凉说到这儿“呸”了一声:“她找人跟踪李相爷,当时李相爷还是个六品的内阁侍读。找人盯着李相爷要花银子,她没银子,就用身子抵账。这样她花了两年时间,把李相爷的一举一动摸得清清楚楚。” 吴凉说到这里,心里气得要死,陶玉花这个女人,当时跟个暗娼也没啥区别,却偏偏在自己面前装贞洁,碰都不给碰一下。 要是当年就睡过这女人,自己这次怎么会着了她的道?幸亏碰到大小姐救命,不然自己已经变成鬼了! 李煊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陶氏的过去竟然是这样的。 厅里的文武百官及夫人们更是瞪大了眼睛,支起了耳朵,一个字也舍不得漏掉。 这陶将军和陶玉花的事听起来太有意思了,简直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说得书还要好听上三分。 尤其这么精彩的故事,这主人公就在眼前,所以故事越精彩,这代入感就越强。 吴凉继续往下说。 陶玉花知道想要毁掉一对恩爱夫妻,一个美满的家庭,必须让这个家庭发生大的、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变故。 于是她把目光对准了李煊赫夫妇的儿子,五岁的李沐宣。 她想方设法地结识了一个人贩子,让他拐走李沐宣。 陶玉花轮流陪这两个男人,今晚陪盯梢的,明晚就陪人拐子,这两个男人被她的美色所惑,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 十二年前的那个上元节,终于被陶玉花等到了机会。 李煊赫带着儿子李沐宣上街看花灯。 恰好碰到了同僚,就与同僚说了几句话。 五岁的小沐宣就放在脚边上。 说实话时间很短,也就一句话一转头的功夫,那个人拐子瞄准了机会,一把捂住小沐宣的嘴,混进人群中就不见了。 上元灯节人流如织,那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吴凉说到这儿,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事,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这两个人都是我介绍陶玉花认识的。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我在天香楼做管事,认识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这两个人恰好都是跟我关系比较铁的朋友。” 吴凉心中又暗骂,妈的,当时自己是垂涎陶玉花的美色,也是对她言听计从,但碍于她是自己家远房亲戚,不敢硬来。每次听这两个男人说起跟陶玉花之间的好事,自己都馋得流口水。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住了,原来李煊赫的儿子竟然是被这个陶氏设计拐走的,真狠毒呀! 夏明帝的脸也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陶雷的脸色憋得通红,他的身子不停地扭动着,挣扎着,可是他被绑成了个粽子,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陶氏像一堆烂肉一样瘫在地上,嘴里胡乱地叫着,“不!不!” 她的一连串呓语式的叫喊,惊醒了厅内怔住的众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李煊赫怀中的宋兰芝像一尊泥塑木雕,眼光呆滞,嘴唇微张,直楞楞地瞪视着陶氏瘫软在地的身子。 她也无意识地呓语着,“原来一切都是她!都是她!宣儿!我的宣儿!……” 李沐妍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能够心平气和,但她看得出来,李煊赫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颤抖。 吴凉说了半天,刚歇了口气,就有人等不急了,催促着,“快点说呀!” 吴凉连忙点头,“是是!这就说!这就说!” 李沐宣被拐走之后,李煊赫的家就被毁了。 宋兰芝与李宣赫由一对恩爱夫妻变成了一对怨偶。 她认为是丈夫弄丢了儿子,与他没日没夜地争吵,无休无止地怨恨。 李煊赫也认为儿子是被自己弄丢的,悔恨、自责。他频频光顾各类酒楼酒馆,三天两头喝酒。 他要灌醉自己,一来可以忘却烦恼,二来可以听不见看不见妻子的责骂与怨愤。 他经常和同僚光顾天香楼。但人一多,机会就不好找。 直到有一次,他只与一位同僚前来。 而那位同僚恰恰与天香楼中的一名歌女翠花暗中相好。 那天,翠花和她一起去李煊赫喝酒的雅间唱曲。 酒过三巡,翠花把同僚带出雅间,陶玉花趁着李煊赫酒醉坐到了他身旁。 在他的酒中下了迷药。 天香楼楼上有专门供客人休息用的房间,吴凉把李煊赫扶入事先订好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媚香,陶玉花在里面静静地等待。 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说来也巧,就那一次,陶玉花怀孕了。 陶玉花去找李煊赫,然后她成了陶姨娘。 故事说到这儿就结束了。 厅内的人都有点意犹未尽,吴凉也有点意犹未尽,他恶毒地加了一句: “陶玉花当时还和盯梢的以及人贩子两个男人来往,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还真说不定?” 吴凉的这句话把厅内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忽然,有女人的声音惊叫道:“这么说,这个相府庶女李沐玫,他爹很有可能是那个盯梢的,也很有可能是那个人贩子!” “又有人附合:”对对对!而且盯梢的和人贩子的可能都比李相要大呀,毕竟李相和这个陶玉花只有一次,那两个男人和陶玉花夜夜风流呢!” “哈哈哈!”厅内传来女人们欢快和恶意的笑声。 她们本来都是正襟危坐的高门贵妇,平常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而此刻,故事的精彩程度,使她们再也克制不了那一颗颗爱八卦的心,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这些不太上场面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这怎么能不说呢,不说就相当于不提醒李丞相啊,他极有可能戴了一个大的绿帽,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女儿。 还是那么下贱的,品行低下的男人的女儿! 啧啧啧!想想就恶心! 第90章 命案现场 “京兆尹何在?”慕景衡对着在场的官员问道。 何东立即匆忙从酒席中站起,高声答道:“微臣在!” 他边说边走到厅中央,朝慕景衡施了个礼,又赶紧朝着夏明帝叩首:“臣何东叩见皇上!” 夏明帝立即明白慕景衡是什么意思。这案子的情况已大致说清楚,接下来就要交由京兆衙门继续处理,找到人证,物证,确定罪责。 “何爱卿,此案交由你继续审理!”夏明帝挥挥手。 慕景衡在宴会之前与何东通过气,何东自然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 他本该直接命人将一干人犯拿下,押往京兆府大牢。 但是他却加问了几个问题。 何东厉声喝道:“吴凉,既然这些事你已经瞒了十几年,为什么现在又要和盘托出?” 吴凉赶紧磕头,“青天大老爷,因为陶玉花太歹毒,他怕事情败露,要杀了小人灭口!” 他把那天陶氏在外宅对他下毒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但他更改了一些细节。 他把自己想睡陶氏,中了陶氏圈套的经过,说成了陶氏为了下毒害他,故意用美色勾引他,他禁不起诱惑,着了她的道。 还把李沐妍救了她,将他藏在稻香村这一节,改成了他被一个朋友所救。当然这些,李沐妍已事先与他串好口供,保证不穿帮。 “青天大老爷,不是小的要反咬陶玉花一口。如果小的不揭露陶玉花,她一定会四处追杀小的。小的实在是没有活路了,才要把这些说出来的!小的事先找到了大小姐,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大小姐。 所以今天大小姐就让小的当面来揭露陶玉花的恶行!” “来人!”何府尹大喝一声,“把吴凉和陶玉花两人犯押至京兆府大牢,听候审讯!” “是!”何府尹的两名侍从立即从门外冲进来,直奔吴凉和陶玉花。 “眼看着陶玉花被一名侍从拎起就要带走。泥塑木雕似的宋兰芝终于复活了,她挣脱李煊赫,冲到陶玉花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大声喊道: “陶玉花,你快告诉我,你把我的宣儿拐到哪里去了?” 陶玉花摇头,表示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要求人拐子情夫拐走李沐宣,至于怎么卖,卖多少钱,卖到哪里,她一概不知。 “啪!”宋兰芝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陶玉花的脸上,陶玉花的半张脸立即肿了起来,鼻子和嘴巴里都流出了血。 宋兰芝的这一巴掌含着她无比的恨,用尽了她所能用尽的所有力量,要不是陶玉花被侍卫抓着,已经被宋兰芝打趴在地上了。 恰恰也是宋兰芝这一巴掌,将意识有点混乱的陶玉花给完全打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完了,彻底地完了! 下半辈子,她大约只能在大牢里度过了,或者,他们根本不会放过她,会在牢里就把她弄死。与其那样死,不如同害了她一辈子的女人一起死! 宋兰芝,是她害了她,若没有她挡着她的路,她何苦要做这些?如果她早点死了,她也早就是相府的主母了!她就不会一次次地希望落空,最后被揭露出所有的往事!她为什么不死?她早就应该死了,我要她死! “啊!”陶玉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她的右手猛地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一刀刺向宋兰芝。 这一招太快,宋兰芝和侍卫根本没有防备,而他们的身体恰好又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就连离宋兰芝最近的李煊赫也没有防备到陶玉花这一出。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在陶玉花发出惊人叫喊的同时,一把推开宋兰芝,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前面。 陶玉花的刀正中李煊赫前心。 李煊赫的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啊!啊!啊!” “杀人啦!” “保护皇上!” 带刀侍卫这次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 “咕!咕!咕!……”连续几声钝响,是刀刺入肉的声音。 几名带刀侍卫的刀同时扎进了陶玉花的身体。 她瞪大着双眼,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厅内再次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 陶将军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面。 李沐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想大声地叫喊,可是她的嘴被塞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娘死了!身上中了那么多刀,死得透透得了! 终于,她也头一歪,昏了过去。 夏明帝惊呆了! 他不是来贺陶雷的乔迁之喜的吗? 怎么突然成了命案现场? 李沐妍第一时间冲到李煊赫的身边。李煊赫胸前的衣服被大量的鲜血浸透。她赶紧取出止血丸塞进父亲口中。 慕景然一直不动声色地坐在厅中,冷眼旁观这一切。本来他与陶雷说好,今天陶玉花升了平妻,封了一品诰命,他就当场请父皇赐婚。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此刻惊变陡起,他立即身形敏捷地从座位窜出,大喊着,“父皇,儿臣来了,父皇莫要惊慌!” 他第一时间冲到夏明帝身旁,一把推开他身边护卫的侍卫,扶起了夏明帝,把他无力的身子半扶半抱在自己怀中,护着夏明帝往外走。 他边走边喊,“父皇起驾回宫,备车!” 夏明帝的车辇一出发。文武百官及夫人也陆续出发离开。 虽然见证了一场血案,但众人一个个眼睛发亮,太精彩了,真是比戏台子上演的戏都更精彩,更狗血! 官员丈夫们还能保持镇定,夫人们早已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兴致盎然地议论着。 “唉,这陶玉花死有余辜!作恶多端呀!” “李相不会有事吧?” “那个庶女怎么办呀,她肯定不是李相生的呀!” …… 厅内,何府尹,慕景衡与慕景岳正在善后。 宋兰芝跪倒在李煊赫身旁,她紧紧抓着李煊赫的手,嘴里南喃念着:“赫郎,赫郎,你不要死,芝娘不许你死!你醒过来,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着,一滴滴地落在李煊赫苍白如纸的脸上。 李沐妍剪开李煊赫前胸的衣服,正在迅速地扎针。围绕着刀口,已经形成了一个针阵,它们将在她拔刀时,阻止鲜血流出,同时保证心脉不受损伤。 第91章 只能做妾 慕景然夹在人流中离开了陶府。 陶府为庆祝今天的乔迁,迎接夏明帝的到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新院子喜气洋洋,披红挂彩。 陶雷绝对想不到,他千挑万选的好日子竟是一点儿也不吉利,他的新宅子第一天就成了凶宅,让陶玉花死于非命。 慕景然走出陶府时,有些愣怔,按照原计划,陶雷等夏明帝封了陶氏为平妻,再封个一品诰命夫人后,他就会请求父皇赐婚。 慕景然嘴边漾出一丝冷笑,这个李沐玫,身世如此不清,生母的行为令人发指。居然妄想做他的王妃。 他与陶雷的交易必须继续,但交易的条件看来要发生变化了。 乔迁宴当天,陶雷被带到刑部大牢关了一天,第二天夏明帝赦免了他。 陶雷回府当夜就去了慕景然的王府。 书房内,两人相对而坐。 慕景然脸色沉沉,陶雷面色铁青。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陶雷终于开口了,“王爷!” 慕景然“嗯”了一声,不说话。 “玫儿与王爷之事,王爷是如何考虑的?”陶雷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慕景然霍地抬头,眼睛紧盯陶雷,语气愤怒,“陶将军,本王不嫌弃李沐玫是个庶女,愿意屈尊娶她当王妃。可是陶将军,你不能这样欺骗本王!”慕景然说到这里,声音猛然提高,“她的生母如此身世,如此行为,加之她来历不清的身份,你是想本王被天下人耻笑吗?” 慕景然说到这儿,忽然很怀疑自己的眼力,以前他一直看李沐玫与李沐妍有几分相像,会不会完全就是心理作用,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像! 陶将军尴尬地笑笑,“王爷,玫儿肯定是相爷的女儿!” “哈哈!”慕景然爆出两声嘲讽的大笑,“陶将军,就算本王相信你,可是昨天那些在场的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夫人们,可不会相信你说的!” 陶将军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说道:“可是王爷,玫儿已经是王爷你的人了!” 慕景然嗤笑一声,“本王府中有多名侍妾,若陶将军同意,再多一名也可以!” “二王爷!”陶雷霍然站起,眼中有不忿之色,“陶雷愿助王爷登上大位,所要求的不过是玫儿在王府中的地位。做侍妾?你怎可如此轻慢玫儿?” 慕景然叹了口气,安慰道:“陶将军,发生了这种事情,李沐玫做本王的王妃或侧妃都不适合。就算本王请求父皇,父皇也不会答应。李沐玫既然已是本王的人,本王也只能这样办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陶将军,日后本王若得大位,立谁为皇后,还不是本王说了算?而今不过是权宜之计。陶将军眼光要放长远些!” 慕景然在陶雷给自己画的大饼上,又替陶雷画了块饼。 陶雷终于点头,“好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王爷,陶雷希望这事赶紧办了,不要再拖。” “好,这个本王答应你!”慕景然这次很爽快,纳个妾而已,仪式简单,一顶小轿从王府后门接进来就是了。 相府里,李煊赫经过李沐妍几天的治疗,终于从死亡的边缘被捞了回来。 “母亲,父亲的伤很严重。女儿是在和阎王爷抢人!”李沐妍神情严肃地对宋兰芝说道。 实际上,对于其他大夫,真的是从生死边缘抢人,而对于李沐妍,还不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她之所以说得这么严重,不过是吓吓宋兰芝。 父亲和母亲隔阂已久,这次父亲为救母亲挨了一刀,差点死掉,母亲应该懂得珍惜了。 果然,李煊赫昏迷不醒到清醒的这三天三夜里,宋兰芝一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母亲,你有身孕,不能这样费心熬神!”李沐妍劝道。 “不,妍儿,你父亲太苦了。母亲没想到,是陶氏一直在设局害他。母亲错了,还怨恨了你父亲这么多年。”宋兰芝眼泪汪汪。 “母亲,父亲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养胎才是!” “不,妍儿,我只有看着你父亲醒来,我才安心!”宋兰芝抓着李煊赫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这三天里,她亲自一勺勺给他喂药,给他擦身,又累又焦灼。 李沐妍有点不忍心,差点告诉她实情,自己用了药,让父亲晚醒两天,这样可以让心脉恢复得更好些。 想想,她还是忍住了。人有的时候就是很贱,平常吧,有些东西或者有些人,一直在身边,根本不觉得珍贵,有一天,发现失去了,或者仅仅是要失去了,猛然间惊觉可贵。 让母亲为父亲的生死多煎熬担忧两天,她才会更珍惜父亲。 李煊赫醒来后,趁着宋兰芝不在的当儿,对李沐妍招了招手。 “父亲?” “妍儿,玫儿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李煊赫声音低低,生怕被别人听到。 李沐妍不动声色,她知道父亲养大了李沐玫,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父亲准备怎么办?要滴血认亲吗?” 李煊赫摇摇头,“算了,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女儿,我既已养了她这么大,都当她是我的女儿。出了陶氏的事,父亲准备找个人家把她远远地嫁了。” 李沐妍点头,“妍儿都听父亲的。” 她不会放过李沐玫,但她也不会拂逆父亲,有些事,让他眼不见为净就好了。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李煊赫养病期间,慕景然来相府拜访了。 李沐妍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他为什么会来? “请他进来!” 慕景然进屋,看见李沐妍时,眼神阴冷地笑了笑,“李大小姐,好手段,简简单单把门户就清理干净了!看得出来,你很恨你的庶母。” “二王爷过奖了。我可没什么手段,有些人吧,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李沐妍针锋相对。 “李大小姐,本王确实很欣赏你,为什么咱们就不可以在一起呢?本王的王妃之位虚位以待!”慕景然走近一步,眼神灼灼。 李沐妍的袖中蓦地滑出一个翠绿色的长约一尺的细竹竿,对准了慕景然,“二王爷,你再敢走近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慕景然好奇地盯着李沐妍手中的绿色细竹竿。 “这是什么,暗器吗?” 李沐妍手中拿的正是丐帮的打狗棒。慕景衡为了她携带方便,找了位机括巧匠做成了折叠式,不用时缩成三节,只有一尺来长很是小巧。 而且改装后,上面加了两个机关。其中一个负责伸缩,另一个则负责飞出细如牛毛的毒针。 所以既可做打狗棒用,又可做发射毒针的暗器。 第92章 求亲 慕景然不屑地一笑,“就你的武功,你觉得凭这个东西,能伤得了本王?” “王爷要试试看吗?”李沐妍挑衅地看着慕景然。 “不了!本王今天来有事拜望相爷,李大小姐要是愿意,咱们重约个时间,明日怎么样?” 慕景然望着李沐妍秀美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喜欢。一点点都没有京城里那些世家贵女的矫揉造作之态。 她看自己的目光犀利、防备,就像在看一匹狼。 自己莫名其妙被她当成了狼,所以偏偏很想尝一尝狼征服猎物的快感。 李沐妍冷冷拒绝,“我没空,我和王爷井水不犯河水。王爷请吧!” 李沐妍示意李忠领慕景然进入父亲的卧房。 李煊赫斜躺在床榻上,经过十几天的治疗,他的伤势已好了大半。 慕景然那天亲眼目睹李煊赫被陶氏刺伤,一刀正中胸口,血把衣服的整个胸襟都染红了,还以为李煊赫也许会发生不测。 他派人暗中盯了相府几天,结果发现相府既没请大夫,也没传出李煊赫病危不治的消息。 一打听才知道,李沐妍医术高超,京城里最近声名鹊起的一位女神医就是她。 “王爷!”李煊赫朝慕景然拱拱手。 “相爷,叨扰了。今天来有一事求相爷。”慕景然开门见山。 “王爷请说!” “本王与贵府庶女李沐玫交好,想迎她为本王侍妾!”慕景然言简意赅。 正常情况下,相府庶女嫁入王府,当然不可能做妾,可是李沐玫现在这情况,让他做一个当朝王爷的妾却不能算是贬低她。所以慕景然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李煊赫一听慕景然的来意,以及他说话的态度和气势,就明白慕景然与李沐玫之间,必定不清白。 往日,他或许还会为李沐玫争一争,但是出了陶府那档子事,实在也无脸争了。 他叹了口气,“王爷准备何日迎玫儿入府?” “三天后,本王戌时初派人来接。” 戌时初,即便是夏天,天也已擦黑。 李煊赫点点头,“王爷与玫儿商议好就行!” 慕景然告辞后,李煊赫叫来了李沐妍,把慕景然的来意说了一遍。 “妍儿,你替玫儿张罗一下。不要声张,既然,二王爷不想被人知道,咱们便低调行事吧!” 李沐妍有些诧异,李沐玫何时与慕景然暗渡陈仓了? 她想起柳絮儿叫她去春意楼,跟她说起李沐玫逛青楼的情形,那个时候,柳絮儿说她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前世,慕景然为了得到她背后的力量——父亲李煊赫与外祖家宋国公府的支持,才与她交往,最后娶了又瘸又丑的她。 那时,李沐玫根本看不上慕景然。 在她这个丑八怪的衬托下,李沐玫像美丽而骄傲的孔雀,成了慕景然心头的高岭之花。 渣男就是这样,愈是对他不理不睬,睥睨他,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越发想要得到。 直到慕景然根基牢固,陶将军大力支持慕景然,李沐玫才开始和慕景然暗通款曲。 慕景然对于背后有陶将军强大军事力量支持,且惦念了很久才终于得手的李沐玫,自然是异常宠爱。 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陶将军早早就开始支持慕景然,李沐玫也早早就和慕景然绑在了一起。 只可惜前世美丽骄傲的孔雀,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这世却成了让慕景然轻视甚至鄙视的野花,一个侍妾的名分,一顶夜色中悄悄过府的小轿。 连起码的礼仪和尊重都没有,何来宠爱呢? 三天后的戌时初,天刚擦黑,二王府的小轿准时停在了相府侧门。 李沐玫穿着一身红色喜服,被杏花扶进了那抬小轿,匆匆离去。 李沐妍看着那渐去渐远的轿子,心中暗想,等着吧,李沐玫,这还不是结束! “秋月,二王府的翠侍妾和云侍妾那边怎么样了?”李沐妍歪头看向立在自己身边的秋月。 秋月也正盯着那抬渐去渐远的小轿,听见小姐唤她,忙笑眯眯地说道:“小姐,你放心,一切办妥!” “嗯!”李沐妍抽出袖管中折叠的打狗棒,一按机关,打狗棒迅速伸长。 她身姿灵动“嗖嗖嗖”地开始练习打狗棒法。 两个令人讨厌的人,一死一走,就像两条令人厌恶的狗被驱走,心情都为之一爽。哎,这么好的心情,必须活动活动筋骨,抒发一下。 她身子灵巧地动起,手中的打狗棒刷刷挥舞。 第一招,棒打狗头,打狗棒带着迅猛之式击向狗头。 第二招,反截狗臀,打狗棒棒身横扫向狗屁股。 第三招,獒口夺棒…… 正练得起劲,突然“噗”一声,一颗小石子击中棒身,李沐妍虎口一麻,打狗棒又脱手而去。 一条人影如风扑面,眼前一晃,那人接住她脱手而去的打狗棒,立在她身前。 月牙色的锦袍,愈发衬得他身姿修长,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 “唔!王爷你来了!”她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月色下越发盈盈动人。 慕景衡一按机关,将打狗棒缩起,交到她手中,“这次比上次有进步,还要多加练习。无论什么武功,都是建立在深厚的内功基础之上,方能更显出厉害。降龙十八掌的内功心法要时刻记得练习……” 李沐妍哼了一声,“像个老夫子,絮絮叨叨!” 慕景衡一愣,随即一把揪起她的后衣领,脚尖点地,身子纵起,顺势带她飞身到了屋檐之上。 上得屋檐,他手一松,李沐妍立即像个不会走路的小孩,歪七八扭地在屋檐上晃来晃去,眼看就要一头栽到地上去了,她赶紧大呼,“王爷,救命啊!” “这里有王爷吗?只有老夫子!”慕景衡悠悠然开口,丝毫不想管他的死活。 “不不不!王爷,你玉树临风,光风霁月,我刚刚那是口误!”李沐妍气喘吁吁地拍马屁。 屋顶是倾斜的,她根本没法站稳,要么往前倾,要么两边歪,若他不扶她一把,她肯定要直扑地面。摔个狗吃屎不说,还得满嘴飞牙! “口误吗?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口误了?”慕景衡浅笑。 “口误,绝对口误,下次绝对不会再口误!”李沐妍快疯了,自己就要摔个狗吃屎了,这个慕景衡居然还让她说绕口令。 “哎,王爷,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呀?”李沐妍想起前世,这还是那个淡漠疏离的慕景衡吗,她怎么觉得她变了个人。 “你从前跟本王很熟吗?”慕景衡看着那姑娘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保持平衡,可惜她不时脚底打滑,已经滑到屋顶的边缘,再滑就直接掉下去了。 “王爷,从前不熟,可是最近一起……很熟……”话没说完,接着传来的是她“啊”地一声惨叫。 她终于脸朝下狠狠地摔下屋顶…… 第93章 争风吃醋 就在李沐妍的身体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抓住她衣服的后襟,向上一提。 李沐妍顿时觉得身子向上拔起。须臾之间,她的人又到了屋顶之上。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王爷……咱们能不要玩这种游戏吗?” 慕景衡居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今晚就玩到这里。” 他拉着她衣服后襟的手稍一用力,直接把她裹入怀中,身子轻巧地从屋顶蹦下。 “是不是这样就不怕了?”慕景衡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以后本王就这样带着你!” 李沐妍脸一红,这样也太亲近了,她立即摇头,“王爷,你还是教我轻功吧!那样我就可以飞来飞去,飞上飞下啦!” 慕景衡也摇头,“没有内功,哪来轻功?” 李沐妍心中啧啧:又被他绕回去了。哼!老夫子! 两人落下的地方正是李沐妍卧房的窗外。 慕景衡手一推,窗扇应声而开。他顺手把李沐妍往窗内一放,弯下腰,从窗外的地上拎起一个包袱,跳进窗来。 在屋中站定,慕景衡将手中拎着的包袱放到桌上,打开。 居然是金聚楼的仙人酿和烤鸡。 香味扑鼻而来,李沐妍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浮一大白!这烤鸡与仙人酿是食神大师傅亲制的,比你那天在金聚楼吃到的喝到的,味道要好很多!” “真的吗?”李沐妍眼睛亮亮。 她拿起酒坛,拍碎泥封,正想倒酒,这才想起没有酒杯。 慕景衡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绸包着的小布包递给她。 李沐妍一接到手,便知道是两只酒杯,心中一喜,哎,没想到,慕景衡居然这么细心。 解开黄绸,里面露出两只精致可爱的白玉瓷杯。 此时的二王府,李沐玫已经被抬入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是个侍妾,所以她连自己单独的院子都没有。 一间陈设不新不旧的屋子,屋子里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做丝毫修饰。 李沐玫眼神空洞地盯着屋内的红烛,不明白生活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娘亲突然死了,她成了个父亲不明的野种,说好的王妃之位鸡飞蛋打,自己成了个地位轻贱的小妾! 屋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踢开。 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青女子,翠侍妾和云侍妾扭着水蛇样的细腰走了进来。 “哟,这是新来的八侍妾吧?听说是相府来的?”云侍妾首先开口。 翠侍妾用帕子捂住小嘴“吃吃”地笑到:“是相府来的,可是爹不一定是相爷哟!” “哎,你说咱王爷也真是,娶个小妾也要娶个身世清白的呀,这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这品行能好吗?万一随了娘,那不给王爷戴绿帽吗?” “按我说,就算是青楼里的姑娘也比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要好。人家进青楼都是生活所迫,不像有些人是自甘堕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 两双手对着李沐玫指指点点,丝毫不顾忌她的面子,完全把她当成根木头。 “你们俩个给我闭嘴,从这里滚出去!” 李沐玫从小在家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冲着云侍妾和翠侍妾大吼道。 “反了你了!做啥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咱们都是侍妾,地位平等,你不说叫我们两个一人一声姐姐就罢了,还敢口出狂言,看我今天不给你长点记性!”云侍妾说着,就像一只母老虎似地扑向李沐玫。 翠侍妾站在旁边拍着小手,欢快地直叫唤,“好好好!翠姐姐打得好!” 李沐玫被云侍妾按在床上,“啪啪啪”连扇几个耳光,头上身上的首饰被拔的拔,撸的撸,一点儿不剩全被拿走了。 云侍妾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床上下来,把手上的首饰与翠侍妾分了分,啐了一口,“呸,就这么点家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相府来的!” 门外有脚步走近。 慕景然身边的小斯一探头,“哎哟,翠姐儿,云姐儿,你两位都在呀!王爷来了,你两位回避一下吧?” 翠侍妾和云侍妾眼睛一亮,“王爷来了,我们俩正好陪他,不避不避。” 正说着,慕景然走进房来。翠侍妾和云侍妾,两个人一人一边扑进了慕景然的怀里,娇声唤道:“王爷,想死妾了呢!” 慕景然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李沐玫,头发衣服乱糟糟的,横了怀中的两个女人一眼,“胡闹!” “王爷,快去云儿那里,云儿给你备下了酒菜!” “不行,去翠儿那里!”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又拉又扯。 正在这时,一声怒喝传来:“二王爷!” 慕景然回头,一脸黑沉的陶将军快步走进了屋子。 他对着身边的两名兵士说道:“这两个女人,拉开,扔出去!” 兵士一左一右,一人拉着翠侍妾,一人拉着云侍妾,毫不费力地把两个女人扔到了门外。 翠侍妾和云侍妾不服气地叫喊:“你什么人,怎么敢在王府为非作歹?” 陶雷又对着兵士怒喝道:“去,给本将掌嘴,打到不能开口为止!” 两名士卫冲向翠侍妾和云侍妾,两个女人惊叫着跑开,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慕景然面带微笑,“陶将军来了!” 陶将军脸更黑了,“王爷,你难道不该改口称本将舅舅吗?” “舅舅!”床上的李沐玫已经冲过来,扑进陶将军的怀里,委屈地哭叫道。 慕景然讪笑,“舅舅教训的对!” “玫儿不能住这种地方。她虽以妾的身份进门,但你必须以夫人的礼仪对待她!否则,陶雷绝不答应!”陶雷恶狠狠地瞪向慕景然。 “王爷不要以为有了黑鹰令,黑鹰卫就可完全听命王爷,如果没有陶雷从中斡旋,黑鹰令就是一盘散沙!” “舅舅,这完全是误会,本王已安排好了住处,是单独的一处院落。小斯弄错了,才会将玫儿抬到这里来的!”慕景然连忙解释。 他早已猜到今晚陶雷会来,所以故意让他看了这出好戏。 他听小斯报告说翠侍妾和云侍妾正在李沐玫屋子里大闹,他没有阻止,而是等她们闹得不可开交时才过来。 李沐玫是一颗棋子,他对她的态度,要视陶雷对他的作用而定。 他知道黑鹰卫的存在,但他目前只是握有一个黑鹰令,但真正指挥黑鹰卫的还是陶雷。 他必须用李沐玫来拿捏陶雷,慢慢逼陶雷交出所有的底牌。 第94章 翻车 第二天早晨,李沐玫在她的新院子中醒来,慕景然睡在她的身旁。 院子叫做风华院,是为王府的王妃准备的。 如今她虽不是王妃,却以一个侍妾的身份住进了王妃的院子,她就是无冕的王妃。 慕景然还沉沉睡着,昨夜他累坏了。 舅舅参观了风华院后,表示十分满意。 她趁舅舅和慕景然说话的当儿,在屋内燃了香,她沐了浴,涂上了娘亲留给她的西域红花制成的香体膏。 这种熏香与西域红花香味相结合就是高级媚香,让男人无形之中动情而不自知。 母亲用这方法设计过李煊赫,被李沐妍发现了。 不过慕景然不是李沐妍,她依然可以将此种方法在他身上施展。 慕景然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李沐玫一脸娇羞地扑进他的胸膛,“王爷!” 慕景然皱了皱眉,昨晚自己对这个女人怎么忽然就情动了,还一发不可收拾,折腾了大半夜。 他搂了搂怀中的女人,温和地说道:“本王的表现,玫儿可还满意?” 他必须先待李沐玫好些,让陶将军满意。 李沐玫羞得满脸通红,“王爷……很好!” 她把脸埋在慕景然的臂弯中,想到自己不能光靠媚香留住慕景然,必须成为一个对他有用的人。 就像舅舅一样,他对慕景然有用,慕景然才会听他的,因此才待她好! “王爷!”李沐玫抬起头,看向慕景然,“现在七王爷是不是你一块很大的绊脚石?” 慕景然点点头,“慕景泗出了那档子丑事后,支持慕景岳的力量变多了。确实是本王的一个大麻烦!” “王爷,李沐妍有心撮合宋皓云与慕景岳,王爷如果任由这件事发展。一旦慕景岳看上宋皓云,要娶她做王妃,宋国公府就会支持慕景岳。” “此事当真?”慕景然猛地坐起,宋国公手中掌握的大夏兵力最多,且在京城驻守的兵力有五万人,他想得到李沐妍的原因,不只因为他看中她,更因为她背后的李相和宋国公。 他既然与陶将军合作,又娶了李沐玫为妾,宋皓云他自然无法觊觎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慕景岳和宋皓云成为一对,让宋国公成为慕景岳的背后力量。 “王爷,你还记得龙舟争渡时,慕景岳宋皓云两个人是同一艘龙舟,慕景岳是掌舵,宋皓云是女乐师的事吗?” 慕景然点了点头。 “就是从那次开始,这两个人便有了接触。 如今,慕景衡与李沐妍走得近,他又与慕景岳交好,李沐妍与宋皓云关系菲浅。这四人常一道去怡阳公主府!” 慕景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个李沐妍,自己哪里比不上慕景衡了,那就是个短命鬼而已。可她居然和一个短命鬼过从甚密,却连正眼也不肯瞧自己一下。 他“啪”地一掌击在床柱上,把床震得直摇晃。 “绝不能让慕景岳与宋皓云相好!” 慕景衡是个短命鬼,虽手握京城禁卫营五千兵士,但不足为惧。慕景岳则不同,他母妃得宠,母族势力中等,一旦得到宋国公府的支持,就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 想要对付他,必须趁他羽翼未丰时。 他侧头看向李沐玫,“你有什么办法?” 李沐玫诡异地一笑,“我有办法!” 宋皓云今天和一群贵女到京郊游玩。游玩结束,各自坐马车回家。 她的马似乎生病了,有气无力的,无论车夫怎么甩鞭子,马儿就是慢吞吞地走着,身子还晃来晃去的。 很快,别家的马车都超过了宋皓云,把她远远地撂到了后面。 经过一段一面是山的道路时,突然,临山的一面传来轰隆隆地响声。 车夫吃了一惊,迅速拉住马缰。 但是从山上连续滚下来的几块巨石,速度太快。 他们的马又有气无力,行动迟缓,被砸了个正着。 “轰”地一声,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身子陡然倒地,马车发生了猛烈的侧翻。 马车夫和车上的宋皓云以及婢女巧儿都晕了过去。 三条黑影从刚刚滚落石头的山坡上,飞快地冲下,身姿矫捷地奔到了翻倒的马车旁。 三个人通力合作,一人拉开车厢门,一人钻进车厢,把晕倒在车厢中的宋皓云拖拽出来,递给车厢外的人。 车厢外的人在宋皓云的后脖颈上又加上一记手刀,将她灌进一个大麻袋中。 一人将麻代扛在肩上,迅速往山上奔去,其他两人跟在他身后。 很快,几个人消失在了林木掩映的大山中。 不久之后,道路的远处传来马蹄的“嗒嗒”声。 “王爷,前面好像出事了!”侍卫木头说道。 慕景岳点点头,“翻车了!骑快点,去看看!” 两人一夹马腹,马儿以更迅捷的速度奔跑起来。 眨眼工夫,就已到了宋家马车翻倒现场。 两人勒住马,跳下马背。 木头赶紧去救马车夫,他挪开翻倒的车架,把车夫抱出来,放在平坦的地面。 又赶紧钻进车厢里,伸头一看。 “王爷,这里面还有个女的!”他一边喊,一边抱住巧儿。巧儿被他这么一拖拽,醒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巧儿看见一个男子抱着自己,立即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马车翻了,你晕在车厢里,我这是救你!”木头赶紧解释。 巧儿想起来了,她在昏倒之前,听到轰隆隆的巨响,然后是车夫的大叫,再就是马的惨呼,然后她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姐呢,我家小姐呢?”巧儿又惊惧地大叫起来。 “没看见什么小姐,车厢里就你一个人,车厢外就一个车夫,被压车下了,刚刚也被我救了。”木头边说边抱着受伤的巧儿出了车厢,把她放在马车夫旁边。 车夫一条腿压断了,慕景岳刚才给他渡了点真气,现在他也已经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慕景岳问车夫。 车夫忍着痛,指着马的尸体和尸体旁几块巨大的山石,哭丧着脸说道:“山塌了,石头滚下来砸死了马,车翻了!” “我家小姐不见了,两位义士能帮忙找一下我家小姐吗?”巧儿在一旁急得直哭,她受了伤,暂时不能走动。 慕景岳眉头一皱,“山塌了,车翻了,人怎么会失踪。你家小姐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巧儿赶紧点头,“马车没翻之前,我和小姐两个人在车厢里,可是我醒来,小姐就没了。老五,你看见小姐了吗?”巧儿问车夫。 车夫摇头。 “慕景岳心中一动,他起身去看了看那几块还带着血迹的石头。石头表面很干净,没有苔藓或者潮湿的泥土粘在上面。 而且滚落地面的除了几块大石外,没什么泥土。 如果是山塌方了,那么不该只有石头,也应该有不少泥土随着石头一同滚落。 且这处背阴,比较潮湿,按道理这石头表面不会这样干燥干净,这几块石头倒像是从别处移到此处来的。 那么这难道是一起人为的事故,为的就是劫走车厢中的姑娘? 第95章 跳崖 “请问你们是哪家府上?”慕景岳问道。 “我们是宋国公府的。”巧儿抽抽答答地说道。 “你家小姐是宋皓云宋小姐?”慕景岳一惊。 “嗯,是的!”巧儿赶紧点头。 慕景岳立即吩咐木头,“你赶紧进城,通知宋家。本王现在就去找人。” 慕景岳指着那面山坡给巧儿看,“你看,那边有脚印,是往山上去的。如果本王没猜错,宋小姐一定被歹人劫走了。你和车夫在此等着,木头回城去,一会就有人过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也往那面山坡上掠去。 这片林间陡坡本没有路,因为潮湿,林间有腐叶和野草。 几个人从这里走过,腐叶和野草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迹。 幸好天色尚亮,慕景岳一边仔细查找痕迹,一边往山上掠去。 宋皓云醒来时,是在一个山洞中。 她隐隐约约听见离她稍远处的地方,传来男人们喝酒说话的声音。 “哎,我说,咱三个比酒量,谁酒量最大,谁就去睡那小娘子!”一个粗嗓子男人说道。 “你个蠢货,这种美娇娘,喝醉了还有啥味道,一通胡搞,没意思!没意思!就要醒着弄!哈哈哈!”一个油腔滑调的男人道。 “哎猜拳猜拳!谁猜赢了谁先上!”一个恶声恶气的男人道。 接着,响起了三个男人的猜拳声。 不一会,就听恶声恶气的男人道:“老子赢了,你两个在外面等着,老子用完了叫你们!” 油腔滑调的男人说道:“你老哥悠着点,你身体好,别把小娘子玩坏了,待会兄弟们就不好玩了!” 恶声恶气的男人笑骂道:“那老子总得尽兴吧!” 说着,他大踏步地朝洞中走来。 宋皓云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是她的马车翻车后,自己晕了过去,被这些歹徒掳到这儿来了。 这样看来,马车翻车事件也是他们搞的鬼。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爬起身子。 身上有多处擦伤,流着血,脚也扭了,一瘸一拐地不好走路。 她忍着疼痛,躲到山洞的拐角处,手里抱着个西瓜大小的石块。 等那恶声恶气的男人走到这拐角的时候,她就举起这石头,一下子砸到那男人头上。 近了!更近了! 宋皓云举起石头猛地砸了下去。 劫匪反应非常迅速,这一下虽出乎他意料,但他还是迅捷地侧身一躲, 没砸到头,砸到了肩。 趁他痛得龇牙咧嘴之际,宋皓云撒腿就往洞外跑。 “抓住她,那娘们逃跑了!”恶声恶气的劫匪边喊边追。 洞外的两个男人赶紧放下酒杯,冲着宋皓云逃跑的方向追去。 “救命!救命!”宋皓云嘶声大叫。 天已经黑下来了,山高林密,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救她,可是她还是拼了命地喊着。 慕景岳在山林中已经转了很久了。天黑以后,他就很难再找到劫匪们留下的痕迹,寻找变得越来越困难。他心中的焦灼也越来越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的呼救声,是女子的呼救声! 是她! 慕景岳精神一振,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急掠而去。 宋皓云在狂奔,她的鞋跑掉了,一双白皙粉嫩的玉足,在粗厉不平的山路上,被硌得鲜血淋漓。 手臂和双腿上的衣服被荆棘撕破,它们坚利的茎和刺,把她光洁细腻的肌肤,划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血痕,血珠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然而,宋皓云跑到了绝路上。她的前面是悬崖。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吞噬一切。 宋皓云停下脚步,一回头,背后是三个男人狰狞的面容。 “小娘子,陪爷几个睡一觉,爷几个怜香惜玉,绝不会杀了你的!” “小娘子,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开过荤吧,爷几个让你开开荤,保管你舒服!” 三个人满口污言秽语地往前逼来。 宋皓云大喝一声,“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恶声恶气的男人笑道:“小娘子,你当爷几个是被吓大的吗?有本事你就跳啊!” 他嘴里说着,丝毫不减慢脚下的步子。 宋皓云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三个人,就在那男人即将冲到她面前时,她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啊!”三个男人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这时,慕景岳也刚刚冲到山崖上,他亲眼目睹了宋皓云跳下崖的那一刻。 一股尖锐的疼痛几乎令他窒息,继而是满腔的愤恨与怒火。 “本王要让你们给她陪葬,你们都必须死,必须死!” 慕景岳大声咆哮着,直扑三个劫匪。 一个当胸中了慕景岳一拳,痛翻在地。 另两个冲上来,慕景岳一记扫膛腿,两个人各被踢中一脚。 慕景岳抽出腰中佩剑,一剑刺向其中一名劫匪,那劫匪脚被踢中,身体反应迟钝,一刀正中他前心。立即倒地死绝。 另两个劫匪见慕景岳不仅武功了得,而且杀红了眼,哪里敢恋战,寻着个机会就想溜。 慕景岳身子纵起,直扑那个跑得慢的。 那人果然被他扑倒,慕景岳伸手一拧,那人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立即被折断了。 另一人已溜得很远。慕景岳眯了眯眼,掷出自己手中的佩剑。 远远地传来“噗”一声钝响,是利刃入肉的声响。 劫匪后心中刀,身子向前一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慕景岳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悬崖边走去。 崖边有风吹来,呼呼直响,吹得他衣襟翻飞,天上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脚下却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洞。 慕景岳目光在崖壁上逡巡了半天,崖臂虽陡峭,但乱石突兀,如果自己往下攀爬,凭自己的身手,应该没问题。 可是这满目嶙峋又让他的心骤痛无比。 那姑娘被这任何一块石头碰一下,都能破皮见骨,何况满壁乱石,她会碰成个什么样子? 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此刻只希望她还能有一副完整的躯体在! 慕景岳觉得眼中有热泪溢出。 他深吸了口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了一块突兀的石块做起点,开始向崖下爬去。 第96章 崖底之夜 慕景岳爬得很慢,他一边爬一边向四周仔细观察,检查崖壁上突出的石块,或者斜升的树木上有没有宋皓云的身影。 崖壁上的石块并不是每块都结实,有好些早已松动。慕景岳手才抓上去,石块立即与崖壁脱离,向下坠去。 还好他反应迅速,身子灵巧地窜起,及时抓住另外的石块或者树干。 便是如此,他的身上还是被割破多处。伤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 接近崖底时,他目光往下,突然,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一处水潭,水潭的面积很大。 他心中一喜,宋皓云若坠入水中,就不一定会摔死。 可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又凝固了。从这么高的山崖上坠下,她必是直冲潭底,没有极好的水性,没摔死也被淹死了。 距崖底还有一段距离,慕景岳纵身一跃,跳了下来,落在了崖底的地面上。 他顺着水潭走了一圈,发现水潭中央有大面积的水草,水草中央有个白色的东西,好像是人影。 慕景岳连忙脱掉外袍,跳入水中,直朝潭中央的水草游去。 一入水,他浑身颤抖了一下,这水潭中的水极冷,仿佛冰水一般。 他运了口真气,让真气在体内运转,驱走身上那种冰寒之意,继续向水草游去。 越来越近了,那水草中央的白色东西,果然是人影。 宋皓云!真的是她! 慕景岳一时说不出内心的欢喜,感觉眼角有热热的液体溢出。 宋皓云大半个身子沉在水草下,露在水草上方的只是头和肩膀。 这一大片水草被她穿透,她的身子垂直地挂在了水草上。 若不是这片水草足够茂盛厚实,挂住了她,她早就沉入潭底了。 慕景岳费了好一番劲才拨弄开水草,将她冰冷的没有丝毫生气的身子抱进怀里,快速向岸边游去。 及至飞身上岸,他才有空查看宋皓云的状况。 她的脉搏还有,心脏在微微跳动,她没有死! 慕景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此刻,宋皓云的情况不容乐观。她陷入了深度昏迷,身子冷得像冰块,没有一丝丝热度。 慕景岳发现一处崖壁的凹陷处,如同一个小洞,里面很干燥,也能避风。 他把宋皓云放在潭边的草地上,用自己的袍子盖住她。转身去周围拔了一大捆枯草,将小洞的地面用枯草铺厚实。 做好这一切,他才抱着宋皓云,走进了小洞内。 他本想把宋皓云直接放在枯草铺成的床上,可是她衣衫湿透,身体冷得像冰块,显然,继续让她穿着湿衣服昏睡并不可取。 可是,他怎么能脱掉一个未婚姑娘的衣服? 挣扎了半天,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开始脱宋皓云的衣服。 眼睛闭着,没有视觉,可是触觉反而更加敏锐。 他的手触碰到她光洁柔嫩的肌夫,指尖如同触电般掠过一丝颤栗。 深深深呼吸!半晌,他才压制住从手尖传至全身的那种触电般的颤栗,脱光了她的衣服,他赶忙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赤裸的身体,将她的衣服晾在洞外一根横生的枝丫上。 他把宋皓云放在山洞里侧,然后并排躺在她的身旁,用同样赤着的身体为她遮住洞外的寒意和其他不可知的危险。 崖底因为终年难见阳光的缘故,空气湿冷,加上寒潭水水温极低,不断向周围散发着寒气。静躺后不一会,他便觉得越来越冷。 他的衣服裹在宋皓云身上,此刻,他的身上除了一条亵裤,一无所有。 夜越深,崖底越冷。 宋皓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开始还很轻微,接着颤抖地越来越厉害,最后,她抖如筛糠,嘴里则不断地“咝咝”着。 慕景岳伸出手去碰了碰她,谁知宋皓云就像濒死的鱼嗅到了水的味道似地,一把抓紧他的手,然后顺着他的手,像丝瓜藤一样地缠过来。 很快,她整个身子都滚进了慕景岳的怀里,脑袋贴在他的胸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胸膛,双脚缠绕在他臀部。 慕景岳的那件衣服只是覆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实实在在地穿戴好,她这么胡乱地一动身子,那件衣服早就被她碾到了身下。 两具几近赤裸的身子就这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慕景岳在她猛然抱住自己的一霎那,感觉到她的身体真的如冰般寒凉,被这刺骨的寒凉惊得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随即,他用力扯出被她压在身下,碾作一团的衣服,覆在了两人身上。 这次宋皓云终于安静了,她似乎找到了一个热之源,身体的颤栗渐渐停止,因蜷缩而僵硬的肌肉也渐渐放松。 当身体最终的冷意过后,慕景岳不再感觉怀里抱着的是个冰块,而觉得抱着的是个火山了。 少女美好的身体与自己紧密地贴合。她的胸紧紧贴着他的。 他感觉到了她的丰满与弹性…… 她的双腿扣在他的双腿之间,他明显觉得自己双腿间那处受到压迫。 这种压迫激起了他身体的奇异变化,身体和心灵有如被热浪侵袭,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喘息加重。 他努力地克制着身体最原始的冲动,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呼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明。慕景岳听到了细微的喊叫声。 “宋皓云!宋皓云!你在哪?” 其间还夹杂着另一个喊声:“七王爷,你在哪?” 看来,昨晚自己一夜没归,也惊动了京城。 喊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虽然还远在崖顶,但能听得出来人数众多。 自己和宋皓云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一旦失踪,说是可以惊动半个京城也不为过。 怕是除了宋家和自己王府的人,官府里也会派人过来寻找。 若自己和宋皓云被同时在崖底发现,那么一旦传扬开来,宋皓云的名声必然受损。 想到这儿,慕景岳快速坐起,把宋皓云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他穿好衣服,立即拿下晾在树干上的宋皓云的衣服。 昨晚帮她脱衣服时,是在晚上,他又闭着眼,所以并没看到宋皓云的身体。 可是此刻,天色已亮,情急之中,他根本来不及闭眼为她穿衣。目光所及之处,已将少女的身体看清了。 他脸上泛起一阵热浪。 手下就更加地忙乱,想不碰触她的身体,想不看到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 崖顶的人声更加清楚, 他听见有人大喊,“这里有脚印!你们看,一直到崖边!” “不好,看样子是掉到悬崖底下去了!” “快!快快!给我腰里拴上绳子!下去看看!” 慕景岳看了看仍在昏睡中的少女一眼,他没有给女孩子穿衣服的经验,她的衣服被他一番手忙脚乱的捯饬,不知道是怎样扭曲在身上,看上去十分奇怪。 可是这种时候,已经来不及脱下来给她重新穿了。 目前,他得找个地方躲避起来,等这批人走掉之后再回府。 第97章 流言四起 崖壁上的碎石扑簌簌地直往下坠落。 慕景岳知道,已经有人系上了绳子援壁而下了。 他四周一望,看中了对面崖壁某处一株斜生的大树。 这棵大树生在崖壁中央,枝叶浓密,树干粗壮。 而且崖顶的人,从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见他攀上那棵大树。 他赶紧纵身而起,利用峭壁突出的石头作支点,往那棵生在崖壁中央的大树上攀去。很快在浓密的枝叶间隐蔽了自己。 崖顶上同时下来了好几个人。 一到达崖底,他们立即解开系在腰间的粗绳,分头四处寻找。 不久,他们便发现了宋皓云藏身的那个小洞。 “在这里!在这里!”一个人喊起来。 另外二个人赶紧跑过来。 一个人凑近前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息!” 三个人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山洞。宋皓云躺在一层厚厚的枯草上。这些枯草显然不是原本就长在这洞里的,而是有人铺在这里的。 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且铺得比较齐整。可是这崖底除了宋皓云,并没有别的人。难道这人已经走了?或者这是宋皓云自己铺的,铺完之后,她就昏倒了? 还有就是宋皓云身上的衣服,这是怎么着歪七扭八地套在身上?总不会是宋皓云自己故意穿成这样的吧? 三个人默默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但彼此心里都大致确定一件事,这崖底昨晚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人是谁?劫匪吗?或是别人? “快些把宋小姐绑在我背上,让上面人把我们拉上去!”一人首先打破沉默。 于是,一个人把宋皓云抱起放在另一人的背上,用绳子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 剩下的一个人对着崖顶大喊,“人找到了!快些把我们拉上去!” 崖顶传来一阵欢呼,“找到了!找到了!” 接着崖顶又有人紧张地大喊:“人怎么样?没事吧?” “还活着,就是昏迷了!”崖底的人大声回应。 崖顶又是一阵欢呼,“活着,没死!” 崖底三人系好了绳子,崖顶的人开始往上拉,又是一阵碎石扑簌簌地滚落。不一会崖底的人就被拉了上去。 三个人带着宋皓云上了崖顶,崖顶上又是一阵忙乱,偶尔还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小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呀!” 人声嘈杂了好一会,才慢慢远去听不见了。 慕景岳等到人声完全消失后,才从藏身的大树上出来,攀着石头往崖顶方向爬去。 崖顶一个人也没有,昨晚被他杀死的三个劫匪的尸体也已不见。 宋皓云失踪了一夜后被找回。找回时人昏迷不醒。身体没有大伤。但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服穿戴地很奇怪,歪七八扭地套在身上,扣子扣得张冠李戴,腰带系得文不对题。 找回了宋皓云,宋国公府一家还来不及高兴。有关宋皓云失踪的各种流言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本来宋家还想瞒着掖着,无奈这事就跟吹气的皮球一样,越吹越大。 事情几经传播,流传到全京城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时,传言就不是宋皓云失踪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找回那么简单了。 “唉唉,你知道吗?听说宋国公府的小姐,被劫匪抢了去,十来个劫匪一起上,把好好一个大家小姐糟蹋啦!” “对呀,据说,劫匪看宋小姐长得漂亮,为了争取哪个先上,还动手火并了,死了三个人!” “真是丧心病狂哪!听说糟蹋完了,劫匪还把宋小姐扔下悬崖。不过命大,没死成。听说救过来了!” “救过来有什么用呀?这姑娘家都这样了,这辈子全毁了。还不如当初就摔死算了!” “据说那崖底有人,住在一个小洞里,宋小姐从崖上被扔下去没死,又被崖下的人给睡了一通。” “崖下的那个是野人,睡完了,还给这宋小姐穿衣裳,但是这野人不会给女人穿衣裳,结果把宋小姐的衣裳穿得乱七八糟!” “哈哈哈!野人很厉害,那宋小姐受得了吗?” 酒馆茶楼里,百姓们对这样的八卦消息,谈论的是热火朝天。 宋皓云醒了。 她的身上多处受伤。双手手臂,双腿,身体皮肤很多处,都在摔落过程中被古石块大面积擦伤,双脚因为快速奔跑,被粗厉尖锐的山石把脚底都硌烂了。 宋皓云被救回以后,宋国公夫妇,宋国公世子宋岚夫妇皆是满面愁容。 外面的那些传言,人尽皆知,唯一不知的便是此刻还躺在床上养伤的宋皓云。 但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这事根本瞒不住她。 宋国公气得直拍桌子,“这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简直胡说八道!” 老夫人叹了口气:“作孽呀!真是有嘴都说不清。皓云的手臂都被石头划烂了,点着守宫砂的地方也被划烂了,以后长好了,守宫砂也没了。” 老夫人刚说到这儿,宋国公世子夫人就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呀?” 宋国公抚了抚额,“已经和林家那小子换了庚贴,林家和咱家是世交。我跟他们说清楚。皓云没出事,还是女儿身,这门亲事应该不会黄!” 宋国公世子宋岚摇了摇头,“父亲,就算林家相信,可是外面的人不会相信。林家把皓云娶回去,这林家的名声可就难听了。咱们不能强人所难。” 世子夫人徐氏又哭了起来,“这亲事还没订,就只是交换了庚帖,林家肯定不会再上门提亲了!” 所有人都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是的,林家不上门提亲,也不算背信弃义,毕竟还没提亲,亲事等于没定下来。 “国公爷,老夫人,世子,世子夫人,表小姐来了,去小姐房中了。”婢女对着屋中的人通报了一声。 李沐妍进了宋皓云的房间。 她已经来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来。 宋皓云的伤势不算特别严重,内脏没有受损,身体,手脚挫伤擦伤很重,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身上伤痕累累的,将来怎么好意思见自己的夫君。 当然这是看得到的伤,还有看不到的伤,她的腹部受到了撞击,又在冷水中过度浸泡,身下一直在流血。 她的子宫严重受损,将来能否有孕,这事不好说。 李沐妍查看了她的伤势后,安慰了她几句,就回去配药了。 “表姐,涂药啦!”李沐妍一进屋子,就笑眯眯地举起手中的药膏。 “表姐,用了我的药啊,你放心,保证你这一身皮肤溜光水滑,没有一点伤疤!” 李沐妍说着,掀开宋皓云的衣服给她涂药。 宋皓云皱了皱眉,突然说道:“小李子,这两天我迷迷糊糊的,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我今天清醒了,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 宋皓云的表情异常严肃,“我出事的那个晚上,有一个人一直抱着我。我很冷,他身上很暖和,我抱着他,他也抱着我。我们……没有……没有穿衣服!” “小李子,我太冷了。我觉得我快要冻死了,所以我就拼命地抱住他,我觉得他好暖和,好暖和!” 说到这儿,宋皓云突然看向李沐妍,“那人肯定是个男人,我不知道他是谁!” 李沐妍尴尬地笑笑,“表姐,什么事也没发生,已经找嬷嬷帮你看过身子了,你还是姑娘家。” “不,就算我还是姑娘家,我已经不清白了。难道这件事,我要一辈子瞒着我将来的夫君吗?不,小李子,那样的话,我会憋死的。与其那样生不如死,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表姐你可不要瞎想!”李沐妍吓了一跳。 “小李子,我想过了,我……我要去庵里做姑子。我不能留在家里了。家里还有这许多妹妹,我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的名声肯定毁了,如果留在家里,一定会影响妹妹们的名声,会害得她们没有好姻缘!” “表姐,你瞎想什么呢?怎么就名声不好啦?谁会记得这些事呀,时间一长,就没人说三道四了!”李沐妍嘴上安慰着宋皓云,实际上,她心里明白,宋皓云的名声已经被外面的流言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第98章 落发为尼 “小李子,我心意已决!不会变了!”宋皓云坚定地摇摇头。 李沐妍不由得一阵心酸。她知道表姐性情刚烈,前世她与那个林副将订了亲,后来林副将死在战场,表姐一生未嫁。 外面那些难听的流言还没传到表姐耳中,她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如果传到她耳中,就算没有她口中所说的,“被一个男人赤身抱着”这件事,她也必定要去庵子里做姑子的。 只可惜了,她一心想把慕景岳和表姐凑一对儿,而且事情刚刚有了点眉目,这下子全泡汤了。 传言同样传到了慕景岳耳中。 慕景岳生气地在室内踱来踱去,他呼呼地喘着气,对着侍卫木瓜怒吼着:“木瓜,你说说,外面这些传言怎么尽胡说八道呢?宋小姐根本就没有经历那些事呀!” 木瓜搔搔脑袋,“王爷,那天你说去找宋小姐,第二天你回来说,你没找到她,就去王公子家喝酒了,喝醉了,就宿在他家了。你又不知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真的呢!” 慕景岳抡起一脚就朝木瓜踢去,“你这个狗奴才,你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没口德。把好好一个姑娘家全毁了!” 木瓜跳着躲开慕景岳的一脚,嘴里还在辩解,“王爷,传成这样了,总不是空穴来风吧!死了三个劫匪,别的全跑了,现在死无对证,就算要替宋小姐洗刷冤屈,不是也没有人证吗?” 慕景岳猛地一怔,是呀,自己真蠢,要是留下一个活口,事情就不至于这样糟糕了! 他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低吼一声,“真该死!” 木瓜连忙点头,“对呀,这些劫匪真该死!”他搔搔头,看着又在屋内急得团团转的慕景岳,问道:“王爷,这个宋小姐出事,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呀?” 为什么这么着急?慕景岳想起第一次在怡阳公主府看到宋皓云,想到龙舟争渡赛上,他与她的第一次合作。 龙舟翻了,他带着她上岸,之后他又送她去医腿。 还有后来,他和她在怡阳公主府中好几次的相见。这个姑娘,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都记得那么清楚。 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就在昨天! 还有那一夜,她宁死不屈的纵身一跃。他亲眼目睹,当时他觉得自己的心撕裂般地疼痛! 这个姑娘还在病中,如果她得知了外面这些流言,她受得住吗? 慕景岳胸中涌起一种难言的苦楚,那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她好不容易活下来,而且是上天庇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她不会因为这些流言而活不下去吧? 我必须要见到她!慕景岳做出了决定。 慕景岳忧心忡忡的同时,慕景然和李沐玫却十分愉快。 “王爷,宋皓云名声全毁,你们皇家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妇吗?”李沐玫得意洋洋,这件事她全程谋划,功不可没。 慕景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伸进她胸前衣襟,在隆起处猛力一捏。李沐玫不由得惊叫一声。 “不错!皇家当然不会娶这样的女人。看来本王要好好赏你!”说着,他的手继续在她的胸前肆意揉捏。李沐玫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娇哼。 慕景岳几次拜访相府,可是李沐妍都不在府中。府里的人告诉他,大小姐出府去了,且一走就是好多天。 慕景岳急得抓心挠肝,却也无计可施。 李沐妍去的地方是青龙山上的水云庵。 宋皓云伤势稍好,便向家中长辈吐露了想去庵中稍住一些时日的想法。 她没说自己想做姑子,只说去住些时日,但她是决心一去就不再返回的。 老国公夫妇和她的父亲母亲,都没有反对。 如今是非常时刻,外面关于她的谣言满天飞,她去水云庵住些时日,倒也蛮好。 等到谣言淡下来,再返回京城,她也不会受到大的刺激。 李沐妍不放心宋皓云,便主动要求随她一起去庵中住些日子。 水云庵的禅房里,住持静心师太面色如水,语气平静。 “阿弥陀佛!宋施主,国公府于水云庵有大恩情,当年水云庵重修庵堂,多亏国公府大力资助。宋施主只管在庵中安心静养,住多久也无事。” 宋皓云却突然扯散发髻,满头青丝如瀑而下,她双膝一弯,跪在静心师太面前,“静心大师,我宋皓云不要什么安心静养,一心只求剃度为尼,常伴佛祖左右!” 宋皓云此时心如死灰。她虽然在府中养病,但街上的流言,她并非不知。 她一次去花园中散布,就听见有丫头婆子在悄悄议论她的事。 “李婆子,外面传说小姐被十几个劫匪给污辱了,这事是真的吗?” “别听外面瞎说,没凭没据的!” “可是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睛,说他们污辱了小姐后,怕她报官,把她扔下悬崖。小姐命大才没死!” “还说小姐被扔下悬崖后,又在一个山洞里被一个野人给侵占了!” “对对,你听说了吗,原先跟小姐换过庚贴的那个林家,最近突然跟一个什么吴家小姐订亲了。国公爷和老夫人一直指望着那个林副将回来,向咱家小姐提亲的呢!” “这次林家的林副将并没有回京,还在战场上呢,林家就突然向吴家提亲了!” “那个吴家据说是个六品小官,跟咱们国公府的门楣没得比。” “所以说,林家生怕被咱们家小姐粘上,赶紧向吴家提亲了!” “唉,小姐真可怜!” …… 宋皓云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从那一刻起,她感觉自己的心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第二天,她就提出要去水云庵。 静心师太双手合十,又道了声佛号:“宋施主,你六根未净,尘缘未了,暂时还不能削发为尼!” “静心大师,皓云心已死,只想赶紧落发,请求大师收了弟子。” 静心师太双手扶住宋皓云,拉她起身,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说道:“宋施主,陪伴佛主之人,要心如止水,而不是心如死灰。施主一心向佛,静心不会阻挠,只是施主目前的情形,不适合落发。等到施主心静了,看淡一切时,老尼定会亲手为施主落发。” 静心师太说到这儿,对站在身旁的小尼说道:“悟心,你将宋施主引去慧竹小院。” 第99章 相见欢 慧竹小院并不在水云庵中,而是在庵外,紧临着水云庵,供一些带发修行的居士们常年居住。 李沐妍陪着宋皓云在慧竹小院住了下来。白天在山中采采药,采完药回来制药丸,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宋皓云在青山绿水中修养了一段时日,远离了尘世喧嚣,心情也似乎好了很多。 这天白天,慧竹小院里突然来了两个人。 李沐妍正在院中晾晒采回的药材。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李小姐!” 声音很熟,李沐妍不抬头也知道是慕景衡。 慕景衡知道她和宋皓云来了水云庵并不奇怪,因为宋皓溢知道她们的行踪。 她抬起头,面前并不止慕景衡,还有慕景岳。 “咦,怎么两位王爷会到这里来?”李沐妍笑眯眯。 她看出慕景岳神情有点不自然。心里动了动,自己一心想把表姐介绍给七王爷,在她的精心安排下,他俩似乎有戏,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今天慕景岳来慧竹小院,莫不是为了表姐? 果然,慕景岳忍不住了,问道:“宋小姐不在吗?” 李沐妍朝着慧竹小院外指了指,“表姐想做苦行尼,要劳自己的筋骨,在外面开辟了一小片菜地,种菜呢!” 慕景岳听完,身子朝门外一闪,不见了。 院外不远处,宋皓云拿着一把锄头,正在锄地。 她换了粗布的衣衫,十分地素净,用一块帕子将如云的长发挽住,虽然锄地的动作还很笨拙,但乍一看,还真像一个干净清爽的农家小姑娘。 “宋小姐!”慕景岳在她身旁不远处停住,喊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丝颤音。 他找了几次李沐妍都扑了空,最后才想起来去找慕景衡。 当听说她上了青龙山,住在水云庵,带发修行的时候,他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修行”这两个字吓了他一跳,难不成她想当尼姑?很多女子都是先带发修行,最后就剃去一头青丝,遁入空门了。 一得知这个消息,他立即央着慕景衡同来水云庵。 宋皓云听见他的喊声,慢慢地转过头来。 “七王爷,你怎么来了?”宋皓云有一丝惊讶 她的额角闪着因劳作而起的细密的汗珠,一双美丽的眼睛在汗水的浸润下,黑亮黑亮的。 慕景岳看到她的神情,有些愣怔。他的印象中,宋皓云是个羞涩的姑娘,他常在与他说话时,飞起满脸的红霞。 而这次,她语气清淡,面色平静,少了丝少女的羞涩,却多了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淡然。 慕景岳有点着急,脱口而出,“皓云,你要干什么,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该这样惩罚自己?” 宋皓云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涟漪,很快被她压制了下去。 她淡淡地说道:“七王爷,皓云没有惩罚自己,只是这样的生活更适合我!” 说着,她低下头,继续锄地。 慕景岳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锄头,语气里带了一丝恼怒,“本王不许你这样。你这是逃避!你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不能被这些污言秽语所伤。本王要找到这些人,替你洗刷清白!” 宋皓云这次真的怔住了,清静的山中生活给她带来了一丝宁静,但内心深处,她也有不甘。 突然,她想起了那件事,在那个她坠崖的深夜,一个男人赤裸的身体抱着她同样赤裸的身体。所以她已经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冰清玉洁的姑娘,她不干净了。 她这样的女人还能嫁给谁,嫁给谁,她心里都无法忘却那个夜晚。 “王爷,不用了。这样真的很好!” 说完,她拎起水桶往远处走去。慕景岳看着她渐渐隐没于林间的身影,心里有一阵阵的疼痛袭来。 那夜,他亲眼看见她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以为永远失去了她,可是她既然没死,他绝不能第二次失去她。 慕景岳拿起手中的锄头,开始锄地,如果她喜欢锄地,他就陪着她锄地。 他绝对不会让她做成一个尼姑。 宋皓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她拎着水桶,一步三歇。累的气喘吁吁。 慕景岳赶紧放下锄头,纵身飞掠过去,一把拎过她手中的水桶。 “皓云,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本王就帮着你一起干!” 慕景岳说着,偷偷瞟了一眼宋皓云,发现她脸蛋红红的,不知是羞的,还是累的。 院外的一对青年男女忙着种地,院内的一对青年男女则忙着晒药。 地上铺了油毡子。 彩来的药材放在大蓝子里,两个人便从大蓝子里拿出药材,分别放在油毡子上。 两人的手同时抓向一个药材。 慕景衡的手指突然捏住了李沐妍的手指。 李沐妍赶紧把手往回缩。慕景衡却捏着不放,转瞬,他的大掌一动,顺势把她的整只小手全部包在了掌心。 “呃!”李沐妍一声低呼,言宇噎在喉咙口,脸有些胀红。 慕景衡他是故意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哪有捏住了就不放开的,还抓住她的手不放。 她往回拔了拔,再拔了拔,纹丝不动,这家伙抓得太紧了! “王爷!”李沐妍抬起头看她,“嘿嘿”傻笑了一下,“这样子不好晒药了呀,多好的太阳,可不能浪费呢!” 她看看慕景衡,又看看被他抓住的那只手,用眼神告诉他,你该放开了! 慕景衡学她的样子,看看她的脸,又看看他握着的她的手,发现了新大陆似地说道:“哎呀,弄错了,本王以为这是一块药材!” 他话一说完,就蓦地放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那么迅速,没有丝毫的犹疑。 李沐妍差点以为自己弄错了,他真的把自己的手当成了药材。 她看了看自己那只黑乎乎的爪子,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同样黑乎乎的爪子擦了擦,讪讪地说:“刚刚磨药粉来着,手上沾了药粉,就直接来晒药了!” 谁知,她话刚说完,慕景衡立即裹挟住她的身子,一步跨到院中的一只水桶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起身在院子里的水桶中浸透,帮她仔细擦洗双手。 第100章 劫狱 李沐妍这下完全呆住了,任由着他那双大手,把自己的这双小手洗了个干干净净。 洗完手,慕景衡抬头看天,“午时正了,可以吃饭了!” 李沐妍点点头,“王爷,我这就去水云庵的香积厨,取些饭食回来。不过,水云庵中只有素食,王爷今天不能开荤了!” 慕景衡笑了笑,对着院门喊了一声,“慕云!” 贴身侍卫慕云立即拎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他把食盒放在院中的桌子上,一层层的解开包裹,里面居然是还冒着热气、的一堆琳琅满目的饭菜。 慕云又从背上解开个包袱,包袱里是用油纸包着的金聚楼的烤鸡。 “这些都是食神为你做的。你是金聚楼的老板娘,食神想拍你马屁!”慕景衡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沐妍看着桌上的美食,口水哗啦啦地在嘴里翻滚,她赶紧咽了回去。 她的注意力被眼前的美食吸引,完全没注意到慕景衡刚刚说的“老板娘”三个字。 连续咽了好几口口水,她才开口,“唉,山中的生活什么都好,就是饭食太清淡了,都快忘记肉是啥味道了!” 院门一响,院外忙着种田的一对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宋皓云一眼就看到了满桌的美食,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此时,远在京城的刑部大牢,牢中犯人们也到了吃饭时间。 一位狱卒打开一间囚室的门,将饭食递了进去。 这间囚室里关押着一个重刑犯人,他四十左右的年纪,一脸络腮胡子。 “吃吧。今天有好菜好酒!”狱卒说着,揭开食盒的盖子,果然,如他所说,有酒有肉。 “今天谁请老朱吃饭,很丰盛嘛,这是要杀老朱了,让老朱做个饱死鬼吗?” 朱朝拿起筷子,给自己斟了杯酒。 夹了块肉送到嘴边,正要放进口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不能吃!菜中有毒!” 话音刚落,囚室外一人直扑囚室, 囚室中的狱卒一脸惊慌,刚要冲出囚室,却被冲入囚室的人一把扑倒。 “快说,谁派你来的?”来人一把扼住那名狱卒的喉咙,厉声喝问。 朱朝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好不容易有顿好饭吃,结果有毒!” 这时候,从角落里钻出几只老鼠。 它们毫不畏惧地窜到食盒边,爬进食盒,把尖尖的老鼠嘴伸进放了红烧肉的碗里。 朱朝也不赶它们,看它们吃得津津有味。 那名假扮狱卒的人已经被扑进门来的人用布条塞了嘴,又找出根绳子,五花大绑地绑好,拖着往外走。 他“咔嚓”一声锁好门,对着朱朝关照道:不想死,就别吃别人送来的东西,只有我送来的才能吃! 朱朝没有理他,仍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光明正大吃肉的老鼠。 老鼠们一开始吃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不一会,一个个就身体翻倒在地,四肢抽搐。最后双目圆睁着死去了。 假扮狱卒的人被带进了一间刑讯室。 刑讯室里刑具种类繁多。它们有的挂在墙上,有的竖在墙边。 每件刑具看上去都很陈旧,上面污迹斑斑。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些污迹并不是蒙尘或者锈迹,而是犯人们受刑时流出的血。 此刻,刑讯室的中央,放着一只火焰正旺的炉子。上面架着一把烧红的烙铁。 负责刑讯逼问的衙役武大,戴上手套,拿起一根烧得红通通的烙铁的手柄,在假扮狱卒的人面前晃了晃。 烧红的烙铁离这人很近,他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浪。还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快说吧,谁派你来的?”武大笑得形同恶鬼。 假狱卒双眼一闭,扭过头去。 “嘎……嘎!”武大笑声有如夜枭,令人毛骨悚然。 烧红的烙铁“啪”地一声贴在了假狱卒的胸口。 先是衣料起火燃烧的焦烟味,瞬间就转换成皮肉烧焦的焦香味。 “啊啊啊!”一连串的惨叫声发出。 “说不说?说不说?”武大拿着烙铁的手狠狠地加了把劲,似乎要把假狱卒的胸膛给烧通。 “我说……我说……啊啊啊……” 晚上,陶雷和慕景然又碰面了。 陶雷说道:“王爷,人犯已经招供,果然是皇后一党的人。这一次拔起萝卜带起泥,挖出了不少刑部里暗藏着的皇后党。” 慕景然也笑道:“咱们握住了皇后的底牌,看她还怎么闹腾。慕景泗就是废物一个,他根本不配与本王斗。” “上次骊山行宫走水与这次刑部大牢投毒,两次都幸亏有黑鹰卫在各官员府邸的女谍子,探听到的可靠情报。王爷,黑鹰卫在王爷日后夺位之争中,还将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陶雷笑得很是得意。 “舅舅,多亏有你鼎力相助。本王一定会好好待玫儿的!”慕景衡随口拈了句甜言蜜语,哄得陶雷笑得更加开心。 “皇后一党杀不了朱朝就不会安心。只要咱们放出‘会尽快提审朱朝’的消息,皇后一党还会派人动手。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陶雷说道。 慕景然点头,“这次对朱朝的保护要更加严密。可以诱出更大的鱼儿!” 陶雷笑道:“大概这次会派‘金凤凰’的人动手了。通过女谍子的线报,咱们已经掌握了几个金凤凰头目的信息,只是对领头人一无所知,这人据说只和皇后单线联系。”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在门外喊道:“王爷,有紧急情报!” “进来!”慕景然立即说道。“说!”侍卫一进屋,慕景然低喝一声。 “刑部大牢传来消息,朱朝被人劫走了!” “什么?”陶勇和慕景然都不约而同的大叫出声。 “什么时候的事?”慕景然着急地问道。 “一个时辰前。刑部的人给朱朝换牢房,据说是要换到重刑犯牢房去,那里防守更加严密。就在那时,有好些人冲进刑部大牢把朱朝给劫走了。” “胡说八道!刑部大牢是这么好进的吗,怎么会一下子冲进去好几个人?”慕景然厉喝一声。 “王爷,消息说,刑部大牢外面的人都被毒药迷昏了。那几个人又穿着狱卒的衣服,所以轻而易举地就冲了进来。这几个人武功十分高强,押解朱朝的两名狱卒被当场斩杀。” 第101章 红泥小火炉 陶雷与慕景然面面相觑。 半晌,陶雷垂头丧气地说道:“王爷,这一箭双雕的计用得妙呀!” “什么一箭双雕?”慕景然显然没听懂。 “唉,刑部尚书胡蓝是咱们的人,咱们又正巧拔除了几个皇后安插在刑部的人,此次刑部大牢突然出了这么大事。 皇上特别看重的逆贼居然被人劫走了,胡蓝的刑部尚书之位只怕不保,朱朝咱们丢了,刑部咱们也丢了!” 慕景然一听,深以为是,也懊恼地直叹气。 “没想到金凤凰的人这样厉害,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抢走了。” 此时,一队人马已奔出京城。出城之前,他们伪装成一个商队拖着几大筐货物。 出城时,领头的商人朝着守城的一位士兵做了个手势,这名守城士兵立即明白了。 另一名士兵正要对这商队进行例行检查,这名士兵立即喊道:“阿彭,是我老乡,不用查了!” 领队的商人立即将一锭银子塞进检查士兵手中。 检查士兵挥挥手,“走吧!” 出城之后,商队以极快的速度奔行百里,到达一座大山脚下。这时天色已黑。 一行人这才从其中一筐货物中扒拉了几下,拉出一个很大的麻袋。 麻袋里显然装着什么瘦瘦长长的东西。一人对另一人道,“怎么样,还活着吧?没闷死!” 这人把麻袋往肩上一扛,笑道:“活着呢,心口砰砰跳呢!” 说笑之间,一行人隐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不见了。 慧竹小院内。四个人正在围桌而坐吃小火锅。 慕景衡和慕景岳都没有走。 这座青龙山离着京城有一百里,来一趟不容易,当然不能来了就走。 慕景衡已经让慕云去山中猎户家中借宿,夜晚就宿在这青龙山中。 慧竹小院院内的石桌上,摆上了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中填满了木炭,正发出红艳艳的火光。 小火炉上放了一只铁锅,锅中浓汤滚滚,香气四溢。 这种小火锅的吃法,是李沐妍前世和师傅学到的。 师傅是神医,随随便便一口汤,他能煮出美味与滋补双重功效来。 李沐妍深得师父精髓。 她用纱布包了十几种香料草药放进汤锅内,加入野猪骨头熬制汤底。此刻汤汁乳白,香味扑鼻。 慕景衡与慕景然下午去打猎,猎到了几只山鸡。慕云又去猎户家买了野猪肉。 李沐妍与宋皓云则在林间采了许多蘑菇与野菜,木耳之类。 就这样一锅野味小火锅就开吃啦。 野猪肉,山鸡肉,各色野菜,野蘑菇,滋味十分鲜美,爱吃辣的,再浇上一勺李沐妍熬制的,红艳艳的辣油,点些醋,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四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宋皓云一改这许多日子来的清冷与淡漠,脸上又恢复了少女的活力与笑容。 她眼睛亮亮的,像头顶天幕上闪烁的繁星。 脸颊上有被小火锅的热气熏出的淡淡红晕,像傍晚日落时天空的火烧云。 慕景岳常常偷看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像个傻子一样,筷子停在半空,半天都不动一下。 宋皓云立即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给他布菜,低低说道:“七王爷在府中被伺候惯了,夹个菜都不会。” 她的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少女的嗔怪。 这丝嗔怪却让慕景岳的心中涌出浓浓的甜蜜。 他赶紧低头吃宋皓云给他夹的菜。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李沐妍要不是拼命忍着,早就笑岔气了,怎么看,这两个人怎么像一对小情侣。 她赶紧煎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噎住笑意,肩膀因为忍笑而不住颤抖。 冷不防,慕景衡从桌下伸过一只手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他,却看见他的眼中倒映着满天星光,璀璨而夺目。 正在此时,慕云进来汇报:“王爷,事已办成!” 慕景衡点点头,低声在李沐妍耳边说道:“朱朝被咱们的人救出来了。” 李沐妍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救出了朱朝,皇后一党就不会受陶雷和慕景然的挟制,这对于己方大有裨益。 慕景衡走出院子,李沐妍立即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一处空地,慕景衡开口道:“二哥与陶雷结盟,势力大增。我们必须保住皇后这支力量与他抗衡。把朱朝握在我们手里,皇后不但不会被二哥掌控,反而会成为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 “皇后只要不倒,慕景泗就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虽然出了那档子事,但只要他表面上痛改前非,时间一长,皇上还是会谅解他的。” 前世,朱朝被捉,骊山行宫走水的真相暴露,皇后因此事受牵连早死,慕景泗彻底失去夏明帝的信任,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与慕景然对抗。 “他在哪?”李沐妍问道。 慕景衡淡淡一笑,“和咱们在同一座大山中!” 陶雷和慕景然当然想不到朱朝已经被转移到了一百多里之外的青龙山。 京城里挨家挨户地搜查,闹了个鸡飞狗跳,也没找到朱朝的影子。 夏明帝气得暴跳如雷,朝会上,把刑部尚书胡蓝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立即撤了他的职。 皇后很高兴,自从朱朝被抓,她就时刻心惊胆颤。 正所谓做贼心虚,骊山行宫走水的事被栽赃到朱朝身上,朱朝被活捉后又关在刑部大牢。 刑部与陶雷关系密切,一旦提审朱朝,骊山行宫走水案另有真凶的事肯定会被查出。 皇上得知真相,一定会下令彻查,这样一来,自己这边的人很有可能暴露。 万一追根溯源,查到自己,那就麻烦了。 寝宫的暗门被“咚咚咚”敲响了三下,一长二短,是金凤凰的暗号。 “进来!”皇后轻声喊道。 一个黑衣人快速从暗门闪入寝宫。 他俯身下跪,说道:“娘娘,朱朝不是被咱们的人救走的。而是另外有人!” “什么?”皇后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些人为什么要救走朱朝?难道他们也知道骊山行宫的事跟咱们有关?”皇后急切地问道,其实她心里很明了,答案是肯定的。 果然,黑衣人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皇后问道。 黑衣人回答,“敌在暗,我在明。目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是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恶意。朱朝在他们手中用处并不大,除非他们把朱朝交给官府,朱朝才对咱们有威胁。 所以他们此举实际上是帮了咱们。咱们的人毒杀朱朝不成,还损失了在刑部所有的暗子。底下要继续弄死朱朝的难度就愈加大。朱朝如果不死,我们就会很快暴露。” 第102章 不伦恋 李沐玫一直关注宋皓云和慕景岳的消息。 她派人在宋国公府和七王府门口盯着,随时打探。 十来天里,她先是得知宋皓云去了一百里外的青龙山水云庵,看她临走时的架势,带了不少行李,一看就是短期内根本不打算回来。 据她对宋皓云的了解,宋皓云性子刚烈,十有八九,去了就要做尼姑,不再回家了。 李沐玫很得意,得意了没两天,她又得到最新消息,七王爷慕景岳追去了青龙山。 李沐玫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叫道:“杏花!” 杏花是相府里唯一陪她嫁到二王府的。 杏花听见李沐玫叫她,赶紧从门外进来。 “你速速去找上次那个胡匡,这次要这么说……”李沐玫对杏花仔细交代着。 杏花领了命,立即去了。 很快,京城又流传起了宋国公府大小姐宋皓云新的传言。 路边一家酒店中,一位喝酒的酒客跟身边人说道:“听说没,宋国公府大小姐宋皓云去了青龙山水云庵,准备做尼姑。结果,在尼姑庵里遇到了前去烧香拜佛的七王爷慕景岳,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快说呀!” 酒店里的人听见这么个爆炸性的桃色新闻,一个个全都涌到了这张酒桌旁,催促着这名酒客。 “哎,据说她穿着小尼姑的袍子,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七王爷哪受得了这种诱惑,两个人自然就……嘿嘿,你们懂的!”那名酒客满脸诡笑。 周围的人立即自动脑补。 “哦哟哟,小尼姑与皇子的不伦恋,有味道,太有味道了!”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个宋大小姐被一伙强盗搞了,就该去死,尼姑庵就不该收这种脏货。这种脏货行为不检点,连佛门清净之地都被她弄脏了!”有人气愤地骂道。 “依我看,这水云庵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居然能收留这种女人,怕不就是个挂着尼姑庵名头的淫窝!” …… 传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居然有一些义愤填膺之士,集结成团,准备去青龙山水云庵声张正义,说要还佛门净地的清明严肃。 据说有义士为此事捐了钱财,为这些伸张正义之徒租赁了马车,供应他们一路的吃喝以及往返的一切费用。 去的人足有二三十号,七八辆马车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充分地造了势,吸足了京城百姓的目光,愈发坐实了宋皓云化身小尼姑勾引七皇子这事的真实性。 这一群人手上举着小旗,旗上写着标语: 还我佛门净地清明! 驱除妖女,匹夫有责! 小旗子摇得哗啦啦直响,,嘴里口号更是喊得一浪高过一浪。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重重又叠叠,有样学样地举起拳头,喊起口号,欢送着这一群人出了城。 城头上,李沐玫陪着慕景然看着这场由她一手导演的好戏。 “王爷这出戏怎么样?”李沐玫洋洋自得。 “嗯,不错!有长进!”慕景然搂过李沐玫的香肩象征性地表示了一下亲密。 没纳她为妾时,对她还有几分兴趣,如今纳回了府,迫于陶将军的威压,给了她名义上王妃的待遇。 每晚还要在她身上努力耕耘一番,对她的兴致就越来越小。 “王爷,这事吧,宫中也传得沸沸扬扬了,尤其是七殿下的母妃庄妃,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李沐玫用帕子掩住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说得不错,此时的双雪殿中,早已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庄妃愤怒地面色发红,呼呼地直喘粗气。 她“啪啪”地拍着桌子,“苏嬷嬷,本宫刚才看见好些个宫女,太监围在一起,偷偷摸摸地说什么悄悄话,一看本宫过来,就散开了。本宫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说到这儿,她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尽,然后一把将茶杯砸到地上,伴随着一声炸响,杯子摔得粉身碎骨。 “本宫知道这些狗奴才都在传岳儿的谣言。苏嬷嬷,看来你平时对他们的管教不够哇,奴才敢背后议论主子,这就是死罪一条。苏嬷嬷,你现在就吩咐下去,叫他们统统到院子里跪着,给我自抽嘴巴,每人抽五百个。一定要抽到肿,抽到嘴流血,否则就一直抽!一直抽!” 庄妃一边说,一边更大口地喘息,她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她这儿子简直是要把她给活活气死。 “是,娘娘!”苏嬷嬷一个字也不敢劝,庄妃现在在气头上,她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不然自抽嘴巴的事,就不单单只是那些小宫女和小太监,只怕她也逃不掉。 双雪殿里的宫女、太监们都被集中到了大院子里。 苏嬷嬷一声厉喝:“跪下!” 宫女和太监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个个大眼瞪小眼,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院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膝盖与地面的碰撞声。 苏嬷嬷一看所有人都跪下了,立即发令,“自抽嘴巴,每人五百个!” “啊?为什么?”宫女和太监们异口同声地喊出这句话。 “敢私下议论主子的不是,你们的嘴就是欠抽!今天给你们长点记性,看你们谁日后还敢说不该说的话!每人五百下,打完了过来给我检查,脸不肿,嘴不流血的就继续抽!”苏嬷嬷凶戾地说道。 宫女们一听,都哇哇地哭起来,太监们则嗷嗷地嚎起来。 “好啦,哭也没用!自己要是抽自己下不了狠手的,就互相抽吧!早抽早完事,抽完了检查过合要求的,就可以回去歇着了!”苏嬷嬷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宫女太监们知道逃不过,终于选择了互相抽。 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们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地抽别人耳光,爱使多大劲就使多大劲,抽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当然也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们被别人抽耳光抽得这样心甘情愿,恨不能别人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抽得鼻青脸肿,满嘴流血。 院子里,几十双手不停地左右开弓,“啪啪啪啪”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力气大的,用不了十来下,就能达到脸肿嘴流血的程度。一会之后,就有几对脸肿得像猪头,嘴肿得像猪大肠的宫女和太监走到苏嬷嬷面前。 “嬷嬷……抽……好……了!” 这嘴肿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苏嬷嬷一看,点点头,“合格了,去吧!” 场中那些做做样子、没下狠手互相打的宫女太监们,这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狠狠地对抽。 双雪殿的地面上,飞溅了一地的血花,眼泪,鼻涕和口水的混合物。 第103章 青龙八卦阵 从京城出发的一队讨伐人马,浩浩荡荡地到达了青龙山水云庵。 “住持,不好了,出事了!”一名小尼匆匆跑进了静心师太的禅房。 “何事惊慌?”静心师太缓缓睁开双眼,一只手仍在捻动手中的佛珠。 “前院来了一大群人,要咱们交出宋皓云宋施主,他们说她是妖女,用女尼的身份做幌子勾引皇子!”小尼说完这些话,脸色绯红。 静心师太皱了皱眉问道:“前日,六皇子与七皇子确实来过庵中敬香,他们还未曾回京城吗?” 小尼摇头,“六、七两位皇子前晚借住在山中猎户家,昨日黄昏已经离开。” 静心师太又问,“两位皇子是否在慧竹小院停留过?” 小尼再次点头,“六皇子帮着李施主晒药,七皇子帮着宋施主锄地。他们还一起用餐!” “唉!”静心师太叹了口气,“善哉善哉!阿弥陀佛!尘缘未了,果然不适合待在水云庵了!” 静心师太起身,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已经闹嚷嚷一片。 二十多人举着小旗,喊着口号,个个神情激愤,气势汹汹。 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们全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切,彼此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寺里的一众尼姑神情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住持师太来了,你们别吵了,有话好好说!”一名中年女尼对着这二十多人喊道。 二十多人中领头的一位朝着静心师太这边看了一眼,高声说道:“住持师太,你们这水云庵到底是不是佛门净地?” 静心师太已走到这人近前,双手合十,说道:“施主,此话怎讲,水云庵乃百年庵堂,自然是佛门净地!” “既然是佛门净地,怎可藏污纳垢,宋皓云这种妖女勾引皇子,怎可在水云庵为尼,岂不坏了水云庵的名声?还是水云庵从来就是个假庵堂,借庵堂之名,行淫秽之事?” 这话一出,一旁的几十个女尼脸色极为难看。 要不是想着维护佛门弟子,慈悲为怀的形象,想着维护水云庵传扬已久的清誉,她们早就扑上去把这些无礼狂徒暴打一顿了。 “放肆!”那名中年女尼喝道。 “阿弥陀佛!施主,在佛祖面前如此口不择言,是会受到惩罚的。希望施主谨言慎行!”静心师太不紧不慢地说道。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这句话,朗朗晴空突然乌云密布,还“啪”地炸开了一个响雷。 这二十多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领头人又道:“师太,我们为的是正义而来,为的是水云庵的清明而来,不能让宋皓云这样的妖女玷污佛门净地!” “对对对,我们要驱除妖女,不许她待在水云庵,还佛门净地一个清明!” 二十人又激动地摇旗呐喊。 “各位施主,莫要误听误传。宋施主只是我庵的居士,并未落发,尚不是庵中小尼,也不居于庵中,而是居于庵外的慧竹小院。水云庵众尼一言一行,均有庵中庵规约束,不劳各位指正。各位若是敬香拜佛,贫尼欢迎,若无事生非,请恕贫尼冒犯!”静心师太表情严肃,目光冷冷地盯着这二十多人。 这二十多人是得了好处来闹事的,当然不能平白被静心师太几句狠话吓跑。 领头人大声喝道:“你这老尼嘴巴倒是硬,可惜你这庵里就是藏污纳垢,就是个淫窝!” 他的话刚说完,他的嘴巴便挨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打他耳光的人出手太快,他竟没有看见。 “谁,谁打我?”二十多人面面相觑,他们也就觉得眼前一花,没看清是谁打了他。 静心师太搓了搓手,道声佛号:“满口污言秽语,老尼自然容不得你放肆!” 领头人怒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砸了这个淫窝!” 二十多个人纷纷拿出家伙。亮闪闪的刀锋反射着日光,十分骇人。 在一旁看热闹的香客们吓得立即往庵门外跑。 静心师太大喝一声,“青龙八卦阵!” 女尼们的身形立即迅速移动,眨眼之间,形成了一个阵列。 领头人仗着自己手中有刀剑,又是男人,对付这一众女尼,胆气十足。 “上!给我打!” 二十多人朝着几十名女尼组成的青龙八卦阵冲去。 这时,庵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癫和尚、李沐妍和宋皓云。 李沐妍一看二十多个大叹拿着刀冲向女尼,赶紧伸手入怀去摸药粉。 谁知癫和尚连忙摆手,“徒儿,不必不必!你师娘这个青龙八卦阵厉害的紧,咱们仨就等着看好戏吧!” “师娘!”李沐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惊疑地瞪着癫和尚,问道:“师父,静心师太是我师娘?” “唉,可不!当年你师娘听信谣言,以为师父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她性子刚烈,一气之下出家为尼。等师父我半年之后找到她,她才知道是闹了个乌龙。” 癫和尚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出了家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师父我也就陪她出了家!” 李沐妍失笑,“师父,没想到你还是个重情之人!” 癫和尚继续摇头叹气,“师父我要是不出家,你师娘她既还不了俗,也当不好尼姑。师父我出了家,她就能安心当尼姑了!” 李沐玫暗忖,看来师娘很爱师父,出家了还惦记着师父。 这边三个人边看打架边聊天,那边尼姑和大汉们的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 二十多个持刀男人一旦闯入尼姑阵中,就如同泥牛入海,眼前只有幢幢的黑影,呼呼的风声,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们只有拿着刀胡乱一通砍,没想到刀就像砍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而且一砍下去,刀也拔不出来了,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不一会,二十多个人,二十多把刀剑,全都“叮里当啷”地掉了满地。 这些人失了刀剑,心里一慌,还没回过神来,忽然不是脸上挨了一巴掌,就是肚子上挨了一脚,要不就是身体别的地方被打或者被踢。 二十多个人根本找不到目标,只能胡乱地挥拳乱打。 阵里的人看不清东西南北,在院子里观战的癫和尚和李沐妍、宋皓云却看得很清楚。 青龙八卦阵在飞速地变化,就像一条矫捷的游龙,摇头摆尾,扭动着身子,十分地神气。 第104章 尘缘未了 二十多个男人被这条神气活现的青龙抽打的溃不成军。大部分已经倒在了地上,剩下还没倒的个个脚步趔趄气喘如牛。 终于,青龙阵龙头和龙尾一碰,龙身一阵奇怪的扭动,没倒的所有人,全部在同一时间轰然倒地。 静心师太做了个手势,青龙阵渐渐停止运动,安静了下来。 静心师太对着躺倒在地的二十多人说道:“你们是自己爬出庵去,还是贫尼派人用乱棍打出去?” 她话音刚落,二十几个人身体全部动了起来。他们想站起身,可试了好多次,才知道站起来根本就是个奢望,最后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手脚并用地往庵门口爬。 等到所有人都爬出了庵门,静心师太指着地上的刀剑对中年女尼说道,“收起来,过些日子到山下换些米面粮油回来。” 说完,她径自往后院自己的禅房走去。 癫和尚反应迅速地跟了上去。 李沐妍和宋皓云也立即跟了上去。 进了后院,癫和尚一看四周无人,边追边喊:“小静,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要跟我说几句话!” 李沐妍和宋皓云一听癫和尚要和静心师太说体己话,立即停住脚步,躲在一道墙后面。 “小静,你这个青龙八卦阵越来越厉害了,这样子,我就算离得再远,也能放心了。你可以保护自己了!”癫和尚嘿嘿笑着说道。 静心师太突然转过身来,盯着癫和尚,“你巴不得离我越远越好,从此都不要来见我是吧?” “唉,小静,看你说得,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不是至多一个月就来看你一次吗?”癫和尚的口气里有些无奈。 “青龙山上又不是没有寺庙,你为什么不在青龙山当和尚,非要离得那么远?你为什么要一个月才来一次?如果在青龙山当和尚,你不是就能经常来吗?”静心师太的声音突然悲切了起来。 李沐妍和宋皓云互视一眼,这师太才是尘缘未了呀,表现的怎么像个怨妇呢? 癫和尚叹了口气,“小静,你我都是出家人,要是经常见面,这还怎么出家呀?” 静心师太半天才叹了一声,“你走吧!我也不想看到你,看到你还不如看不到!” 癫和尚搔了搔光脑袋,“嗯”了一声,“小静,那我走了。不过我还是会每月来看你的。” 静心师太身子一抖,半天说了一句,“你走吧!你去把那两个姑娘叫进来,我有话说。” 癫和尚转过身走出后院院门。 李沐妍和宋皓云赶紧从躲藏的院墙边出来。 癫和尚轻声说道:“快去吧!” 李沐妍和宋皓云进了静心师太的禅房。 静心师太面上已恢复了平静。 她面容冷肃,指了指面前的两张凳子,让她们两人坐下。 “两位施主返回京城去吧!”静心师太开口说道。 “师太,我不想回去,我想落发!”宋皓云红着脸说道。 静心师太突然一笑,“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留你在庵中,就是留下了一个大麻烦!”她顿了顿,“贫尼不怕麻烦,贫尼让你回去是因为你尘缘未了,不适合落发。” “不师太,我心如止水……” 宋皓云刚说了一半,就被静心师太打断了,“尘缘未了之人,出家了,会后悔的!你懂吗?” 李沐妍和宋皓云互视一眼,知道对方都听懂了静心师太的意思。 如果没有刚才癫和尚与静心师太相见的那一出,她们大概不能明白,或者就算明白了也不能体会。 可看过刚刚那一出,此刻再听静心师太的这句话,立即就体味到了她心中的苍凉。 静心师太又接着说道:“你不仅尘缘未了,且有些事你必须勇敢面对。你愈是软弱可欺,这些谣言就越能打倒你! 躲进水云庵并不是好办法,只有内心真正平静安宁,无欲无求,这庵堂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否则它对你来说就是一座牢狱,锁住了你的人却锁不住你的心!回去吧,孩子!” 静心师太说完,起身进了内室,只留下李沐妍和宋皓云静坐发呆。 “表姐,师太说得对。你是在逃避,但逃避不是办法。你逃到了水云庵,但是他们并没有放过你!” 宋皓云抬起眼看向李沐妍,“我死过一次了,我还怕什么?还有什么比死还可怕吗?” 李沐妍一把握住宋皓云,郑重地说道:“表姐,死都不怕,还怕活着?还怕那些流言蜚语?你难道不想找出那些想要害你的人?以牙还牙!” 宋皓云点点头:“我以为自己离开家,他们就会放过我,放过宋国公府,但是并没有。你说的对,我要把那些想害我的人找出来,然后再害回去!” 她站起身,对着静心师太的内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一转身,向门外走去。 水云庵的庵门外,是一条通往山下的长长的路。 此刻这条路上,隔一小段,便有一个正在努力爬行的人。 李沐妍和宋皓云出了水云庵,一眼便看到了这些人。 宋皓云快走几步,奔到了那个领头人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快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她语气严厉,姣好的面容如同结了层霜,透着丝丝寒气。领头人并不理她,绕过她的脚,继续往前爬。 宋皓云一把踏住领头人向前爬的一只手,脚在上面用劲碾了碾。领头人发出一声惨呼。 “快说,是谁?”宋皓云再次用力。 “姑娘饶命,是,是乔二。乔二找到我,让我纠结一批兄弟,他给我们一些钱。” 李沐妍和宋皓云都不认识乔二,从领头人的口中,她们得知,这是一个黑市上的掮客。 上家找到他,让他完成一些指定的事情。他再找到下家,由这些下家去实施上家指定的事。 他从上家给下家的佣金中抽成。 虽然不知道乔二是被谁指使的,但至少知道了这事的确没那么简单。背后有阴谋。 “表姐你有仇家?”李沐妍皱眉,前世,表姐根本没经历这些事,生活挺简单的,没什么仇家呀? 宋皓云摇头,“我没仇家!” 李沐妍点点头,“看来,咱们得好好查一查!” 第105章 好戏上演 在离开京城十余天后,李沐妍和宋皓云决定重回京城。 这次返京的队伍人员大大增加,那二十多人的讨伐队,也成了随行队伍的一部分。 李沐妍给每人喂食了一颗药丸,使他们恢复了部分精气神,终于有力气行走,由爬行姿态变为直立姿态。 “给你们服用的药有毒,到京城后我会给你们解药。不过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指挥,否则的话各位就自求多福吧!” “服从,我们一定服从李姑娘的命令!”二十多人异口同声。 李沐妍带着这队人马到达京城时,并不急于进城。她在等待着一出好戏,同样由这二十多人上演。 京城里的传言一天一个样。 昨天宋国公府的小姐宋皓云还是不知廉耻扮成小尼姑勾引皇子的妖女,今天就变成了遇到劫匪拼死抵抗,最后为保清白不惜跳崖的刚烈女子。 她福大命大,跳崖不死。所以去青龙山水云庵还愿。 人家青龙山水云庵是百年庵堂,香火鼎盛,清规戒律森严。 什么假扮尼姑勾引皇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京城每条繁华的街道上,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叫花子们,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喊:“城门口出大事了,快去看看呀!” 喊完这一句,转身朝城门口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城门口出大事了,赶紧去看看哟!” 京城的百姓们感到奇怪,这满大街的叫花子怎么了,一个个跟疯了似地大喊大叫? 最终,他们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纷纷追随叫花子的脚步往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吃瓜群众们东张西望,议论纷纷,“啥大事呀?” “不知道呀?” 就在一个个翘首以盼的当儿,一队人马出现了。 二十多人敲着锣打着鼓出现在了人群前方。 百姓群中立即有好多人喊道:“这不是去青龙山水云庵伸张正义,驱除妖女的那帮人吗?” 马上就有人反驳,“狗屁伸张正义,驱除妖女,那都说得是瞎话。反转了知道吗?宋大小姐是性情刚烈的好女子,哪个杀千刀的编出下三滥的谣言去害人家姑娘名声!” “乒乒乓乓”! 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后。 队伍的领头人大声喊道:“乡亲们!我们就是昨天去青龙山水云庵的那批人,我们回来啦!” 他话音刚落,立即队伍中走出两人,他们抬着两个大箩筐走向人群。箩筐里面装满了红纸包着的糖果和糕饼。 “乡亲们,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宋国公府宋皓云小姐是被冤枉的!她去水云庵只是为了还愿。……” 他叭啦叭啦把在京城已经流传开的、反转的流言又大声叙述了一遍,然后对着抬箩筐的两人做了个手势。 这两人立即抓起箩筐里的糖果和糕饼往人群里砸,一边砸一边喊:“这是水云庵住持师太开过光的糖果和糕饼,吃了之后驱邪避灾!” 人群里人人都伸手去接。开没开过光是小事,主要这糖果和糕饼一看就是富贵家庭才吃得起的上好的东西,他们这些草民连吃饱喝足都不容易,哪里吃过这些? 人群中一阵骚乱,人们开始互相挤着推着去抢。 “不要抢!人人有份!这是宋国公府的宋皓云小姐去水云庵替大家祈福祈来的,人人有份!” 果然他这话刚喊完,队伍里又出来两人,抬着箩筐开始向人群里扔糖果和糕饼。 有人抢到手了,赶紧打开吃,一吃眼睛一亮:“谢谢宋小姐,这糖果和糕饼太好吃了!” 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吃起来,又香又甜,太好吃了。 于是喊的人更多了,“谢谢宋小姐!” 大家吃得开心,早把流言中,那个声名狼藉的妖女宋皓云给忘记干净了,只记得今天这个给他们送糖果糕饼的宋皓云。 人群里有人冲着这二十多个人骂道:“你们这帮兔崽子,也不把事情弄弄清楚,就冲到人家水云庵去闹事,扰了佛门的清静!” 领头人立即拱手答道:“是我们太鲁莽了,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宋皓云小姐性情刚烈,跳崖不死,是佛祖保佑她。 她前些年在水云庵烧香时许过愿,所以这次不死,特意去还愿的。” “是不是我们吃了宋小姐的这些东西,就会沾上宋小姐的好运气呀?”人群里又有人喊。 领头人立即回道:“必须的!这些糖果和糕饼都是开过光的,驱邪避灾,能带来好运!” 李沐妍和宋皓云此时正站在城楼上,俯看着城下的一切。 “表姐,你看,所谓的舆论,流言,能被人为的控制和转变。百姓们只是关心热闹好看,关于流言的真假以及结果如何,他们并不在乎。” 城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二王府。李沐玫听完杏花说的情况后,呆了半晌。 她的连环局,就这么轻易被破掉了。 这个宋皓云不仅命大,而且反将她一局,用她的人搅她的局,让传播谣言的人来洗清谣言。 没有什么方法比这更奏效的,谣言自然而然不攻而破。 李沐玫点点头,对杏花说道:“这方法看上去不错,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是想让宋皓云嫁不了慕景岳。她一个女子就算是性情刚烈,为维护名声,不惜跳崖,可是对于皇家来说,她早已是个声名不清白之人。这种人怎么可能做皇家儿媳妇?”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母亲的名声尽毁,自己的身世之谜,让她从二王妃一下子沦落到二王府的第八房侍妾。 她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宋皓云,最好你死了嫁给慕景岳的心,否则你会死得更难看。我保证比这一次难看一百倍!一千倍!” 为这件事上心的,自然不止李沐玫一个人。 这件事传得飞快,大约是因为城门口黑压压,数不清的百姓们,吃了宋皓云的糖果和糕饼,心里感激她。 所以迅速地把事情传播开来。 总之,宋皓云的好名声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关于她的一切不好的谣言全面扑杀。 现在京城百姓只要提起宋皓云,都要竖个大拇指。 “好姑娘,性情刚烈,为保名节,不惜跳崖。这姑娘不仅福大命大,还关心咱们民间疾苦,为咱们老百姓祈福,到哪儿去找这样的好姑娘?” 皇宫双雪殿中,庄妃已经听苏嬷嬷说完城门口发生的这一切。 苏嬷嬷接着说:“娘娘,你不知道,这些愚民们吃了宋皓云发的糖果和糕饼后,那包糖果和糕饼的红纸都舍不得扔掉,说是水云庵住持师太开过光的,放在家里防贼妨盗,放在身上驱邪避灾!” 庄妃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草民,全是长着猪脑子的!”顿了顿,她问道:“岳儿是不是果真去过青龙山找那个女人?” 苏嬷嬷点头,“七王爷四天前确实去了青龙山,还在那里过了一夜才回来!” 庄妃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给我把这个孽障叫进宫来!” 第106章 挨抽 慕景岳到了双雪殿,庄妃气鼓鼓地坐在桌前,看也不看他一眼。 “母妃,你叫儿子来,怎地又不理儿子?”慕景岳看见庄妃阴沉沉的脸色,知道她在生气。 庄妃拿起一个茶盏狠狠在桌面一磕,那茶盏竟然被磕破了。 慕景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庄妃的手,“母妃,当心伤了自己!” 庄妃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盯视着他,满是怒气地问道:“你是不是去了青龙山找过宋皓云?” “儿子去了!” “你为什么要去?” “儿子以为她要出家做尼姑,想劝她打消此念头!” “她出家做尼姑,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母妃,从头至尾她就没有错,为什么要出家?” “名声和身子都不清白了,这样的女人不出家,留着祸害男子吗?” “母妃,她身子没有不清白。名声不清白,也是被人恶意中伤。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慕景岳觉得,关于宋皓云的两次流言,过于来势汹汹。 无论是中伤人的程度,还是流传的广度与力度,甚至速度,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庄妃突然顿住,惊讶地看着慕景岳,“她一个姑娘家,身子清白不清白,你怎地知道?” 慕景岳脸一红,他咬咬牙,说道:“她坠崖那晚,儿子亲眼见到。三个劫匪想抓住她,她不识山路,跑到悬崖边,为保清白,最后纵身跳入山崖。儿子当时晚去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眺了下去。” 说到这儿,慕景岳的心猛地一颤,那晚,真是太危险了,她不死,多亏有上天的庇佑! 庄妃完全没料到儿子竟是亲历者,她狐疑地问道:“你怎会亲见?” 慕景岳于是便把那天看到宋家马车翻倒,猜测宋皓云被掳,而后上山寻找的事说了一遍。 庄妃冷笑,“没想到本宫儿子还是位义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算是如此,她第二天被人从崖底救上来时,据说,衣衫凌乱不堪。当时找她的人很多,这可是大家亲眼见到的。那衣服不知道怎么胡乱穿在身上。她摔下山崖,衣服顶多是摔烂,怎么可能穿得牛头不对马嘴? 肯定已经失了清白。也许那崖底恰巧有什么歹人在也不一定!” “没有!”慕景岳斩钉截铁。 “呵呵!”庄妃冷笑,“你怎知没有,难道你还跟着跳下去了不成!” 慕景岳再次咬了咬牙,“是的!” “什么?”庄妃惊得“嗵”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她起身的力量带得向后倒去,“砰”一声砸向地面,震得人耳朵轰然作响。 “儿子不是跳下去的,儿子是爬下去的。崖壁上有突出的山石和树干……”慕景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庄妃的脸上现出了悲痛欲绝的神色,再接着,她那保养得当,因而容色颇佳的面容突然扭曲,“哇”地一下放声大哭,美丽的大眼中滚滚泪水倾泻而出。 慕景岳慌了神,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母妃她蓦地就变得这样伤心? “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苏嬷嬷赶紧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扶住庄妃。 庄妃无力地瘫倒在苏嬷嬷肩头,断断续续地哭道:“你这个孽子,母妃养你这么大,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跳崖,这么危险的事情你都敢做,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你失手掉了下去,你让母妃下半辈子怎么活?” 她越说越伤心,哭到最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呛得直咳嗽。 苏嬷嬷赶紧给她拍背,安慰着她。 “母妃,儿子不会失手……” “怎么就不会失手?这次是你命大!你怎么可以为这种女人做这样的事,你居然还去水云庵找她。你简直想气死本宫!” 庄妃不哭了,她满脸泪水地指着慕景岳大声喝斥。 “本宫绝不同意你跟这个女人来往。这就是个惹祸精,你看她这短短十几天出了多少事,把个京城都快闹翻了。本宫不允许你再跟她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你听见没有?”庄妃厉声说道。 慕景岳半晌没有说话。如果是在宋皓云坠入山崖之前,母妃反对他与宋皓云交往,他也许会听从。 但是有了崖底的那一夜,他绝不可能再答应母妃的要求。 他和她,赤身相拥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中。 还有她在黑夜中为她脱衣,手指触碰她肌肤,那从指尖一直传递到心底的颤栗感,以及第二天清晨,她少女美好的胴体一览无遗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一切,这每一个画面,每一丝感觉,都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里。 她是他的女人,也必须只能是他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本宫的话你听见没有?”庄妃声嘶力竭地大喊。 她感到不可思议,她的儿子是怎么了?他是那么孝顺自己的一个孩子,从来不会怫逆自己,顶撞自己。 “母妃,这件事,儿子不能答应你!”慕景岳神色坚定。 “啊?”庄妃不可置信地盯着慕景岳,嘴唇不住地颤抖。 儿子怫逆自己了,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怫逆自己,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声名狼藉,身子不清不白的女人! “你敢!”庄妃拿起手边一根宫女用来掸尘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朝慕景岳抽去。 慕景岳并不躲闪,任由庄妃狠命地抽打着他。 鸡毛掸子打得“啪啪”直响,鸡毛打飞了一大片,在屋子里飞起老高再慢慢落地。 苏嬷嬷赶紧抱住庄妃,喊道:“娘娘,够了,你看看,你把七殿下的脸都打肿了!” “不,本宫今天非打死这个孽子不可!”庄妃在气头上,虽然被苏嬷嬷抱着,但是她拿着鸡毛掸子的手依旧在不停地挥动。 苏嬷嬷半拖半拽地把庄妃弄到内殿,慕景岳仍然听得见庄妃在内殿怒叱自己的声音。 不一会,苏嬷嬷出来,低声在慕景岳耳边说道:“七殿下,你先走吧,娘娘在气头上,你若在跟前,她不但消不了气,你也要受罪。” 慕景岳点点头,朝着内殿张了一眼,走出了双雪殿。 过了许久,庄妃情绪稍许平静,喃喃地对苏嬷嬷说道:“本宫绝不能让岳儿娶这个宋国公府的小姐,且不论她名声如何,是否清白,单就凭岳儿居然为她跳崖,还亲自去青龙山水云庵找她这事,本宫都不能让他娶她!” 苏嬷嬷点头,“娘娘,你的意思奴婢懂得,七殿下若娶了这宋家的小姐,必然当作掌中宝。男子一旦对女子太上心,就会对她言听计从。这样不好!” “对!本宫就是这个意思!本宫要的是个端庄贤惠的儿媳妇,可不要什么妖妃,迷惑得岳儿晕头转向。你立即修书,让国舅爷把娴儿送到京城来。看来嫌儿与岳儿的婚事该定下来了!” 第107章 敷药 慕景岳的马车出了皇宫,直奔自己府邸。 慕景衡正好骑马往慕景岳府邸去,突然看见慕景岳的马车在自己前方,赶紧打马快行,奔到他马车旁,对着车厢叫道:“七弟!” 慕景岳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应了声:“六哥!” “怎么了这是?”慕景衡有些奇怪,七弟今天遮遮掩掩的,窗帘子掀条缝是几个意思? “七弟,我正要去你府上邀你。今天李小姐和宋小姐回京了,我们一起去怡阳公主府为她们洗尘。”慕景衡对着躲在一条缝里的慕景岳说道。 “六哥,我……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不去了!”慕景岳虽为不能去赴宴感到遗憾,但是想到宋皓云终于离开了水云庵,心里一阵欢喜。 慕景衡心中疑虑更大,七弟今天的行为实在反常。 难不成有什么事?他对着车夫大喝一声,“停车!” 车夫看到六王爷和七王爷在说话,本来车速就很慢,这会子慕景衡一喊,马车立马就停了下来。 慕景衡翻身下马,一撩车帘,直接进了车厢。 顿时,他就明白慕景岳反常的原因了。 只见他脸上有纵横交错的好几处红痕,一看就是被人用细长的棍棒之类的东西抽得。 这人看来下了很大的劲,每条红痕处都肿了起来。 右脸上红痕比较多,所以整个右脸此刻肿得像个馒头。 慕景岳这副样子看上去又可怜又滑稽,慕景衡忍了忍,才没笑出来。 “七弟,这是怎么了?被庄妃责罚了?” 其实庄妃很少打慕景岳,这次也是实在气极了,才下手这么重。 但慕景岳长这么大,生平挨过的几次打都是庄妃下的手,所以慕景衡一下就猜到了。 “六哥,我都成这样了,不去!去了也是丢人现眼!”慕景岳苦笑。 “七弟,被打成这样,就更要去了。你这伤不看大夫,躲在家里,恐怕要好些天才能完全消肿。让李小姐给你看看,马上就能好。”慕景衡对李沐妍的医术信心满满。慕景岳这种小伤小痛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手到擒来,分分钟便能治好。 “真的吗?”慕景岳很是心动。伤在脸上,他都不好意思看大夫,本来只想躲在府里等着慢慢消肿, 这有些地方都被母妃抽破皮了,没个几天还真好不了。 “放心吧!手到病除!”慕景衡打包票。 慕景岳有些迟疑,“可是,会不会被她们笑?” “别婆婆妈妈了!”慕景衡说完,跳下马车,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转头朝怡阳公主府骑去。 慕景岳吩咐马车夫,“去怡阳公主府!” 怡阳公主府内,李沐妍,宋皓云已经到了。 她俩从城门口入城后,吩咐车夫把行李送回家,她俩则直奔怡阳公主府。 宋皓溢也在,只不过陪着怡阳公主去花园遛狗了。 怡阳公主是成熟的小妇人,比表哥宋皓溢大了十岁。 她和宋皓溢在一起,一点儿也不忸尼。 她大方地挽着他的胳膊,将丰满成熟的身体半靠在他身上,亲热地唤他“溢儿”。 举手投足间,很自然地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 宋皓溢性子欢脱,怡阳公主这样子待她,旁人见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以为她把他当作弟弟一般。 只有李沐妍知道,怡阳公主深深地喜欢着表哥。 可是,怡阳公主却不能挑明这一切,她是夏明帝的妹妹,皇后江以欣是宋皓溢远房的姑姑。从辈份上说,她是宋皓溢的长辈。 从年龄上说,她比宋皓溢大了十岁。 从家世上说,宋国公手握重兵,是大夏首屈一指的武将,绝不肯让嫡孙做她的二婚夫君。 上一世,怡阳公主被赐婚平南王后,新婚夜自尽,表哥一直未娶,直至外祖家满门抄斩。 表哥应该也是喜欢怡阳公主的,只是他榆木疙瘩,不能明白他与怡阳公主之间的情意,绝非姐弟之情。 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的十年间,家里多次给他说亲,他一概拒绝。 上一世,怡阳公主身死后,表哥一定是后悔的,只可惜悔之晚矣!这世可不能让表哥再这么笨了! 慕景衡进了屋,径直走到李沐妍身旁,低声对她说了几句。 李沐妍捂嘴一笑。 慕景岳被庄妃打了,还打在脸上。唉,这个七王爷倒是个孝子。 她起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盒药膏。 宋皓云掉下山崖,皮肤上多处受伤,涂得就是这种药膏,对很严重的皮肤破损都相当有用,慕景岳脸上只是被棍子抽了两下,用它绝对管用。 “表姐!”李沐妍把药膏塞进宋皓云手中,“你在青龙山和我学了这许多天的医术,现在有名病人需要你护理一下。他脸部受伤,你去给他上药吧!” “人在哪?”宋皓云接过药膏问道。慕景衡指了指对面一间屋子。 宋皓云拿着药膏朝对面房间走去。 这间屋里有些暗,慕景岳把窗帘拉了一些起来。 他在等待李沐妍来给他治脸,可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实在难为情,所以故意把光线弄暗了。 他背对着门坐着。宋皓云走进来,看见他的背影,问道:“七王爷,你受伤了?” 慕景岳脸蓦地又红又烫。 好在他的脸受了伤,原本就红肿,所以倒也看不出他脸色有什么异样。 宋皓云已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惊呼一声,“你的脸怎么了,谁敢这样打你?” 慕景岳支支吾吾地说道:“母……妃!” “哦!”宋皓云点点头,“我给你上药。” 她打开药盒,指尖沾了药膏在慕景岳脸上的红肿处轻抚。 慕景岳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跳动。这种感觉好熟悉! 那晚在崖底,她抱着他,她的手指就是这样的抚过自己的肌肤,只是那时更用力。 慕景岳的身子激起一阵触电般的颤栗,这一刻,他很想把眼前的女子揽入怀中。 “疼不疼?”宋皓云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不疼,很舒服!”他答道。 “表妹的药膏很管用。我掉下山崖,身上很多处擦伤都破皮流血了,就是用的这个!”宋皓云嫌静地笑着,现在,她能够坦然地说起那天发生的事了。 表妹说的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有人要害她。她不能躲避,而是要还击! 第108章 表白 慕景岳突然追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那晚崖底的事吗?” 他很想亲口告诉她,那晚在崖底,他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男一女赤身相拥,尽管她尚在病中,他却对她有过强烈的非分之想,幸亏当时她强行克制自己,否则…… 他心底升出无尽的愧意,既不敢也没脸跟她说那一晚的事。 可是潜意识里,他又希望她能记得那个晚上,他和她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宋皓云突然怔住了,她手上的药膏“咚”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直在竭力回避那个关于崖底的记忆。 她觉得羞耻,自己与一个男人赤身相拥,内心深处却并不排斥那种感觉。 无论在浑浑噩噩的梦里,还是在她的记忆里,她都喜欢那种感觉,甚至依恋那种感觉。 “你怎么了?”慕景岳紧张地问道。 他以为自己的问话勾起了她伤心的回忆。 那晚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噩梦般的夜晚。 “我没事!”宋皓云平静了一下情绪,俯身捡起药膏,重新用手指蘸了,抹上他的脸。 她小心而谨慎,脸与他贴得有些近,如兰的呼吸都吹拂到了他的脸上。 “皓云,我想娶你!你愿意吗?”慕景岳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他可以永远不再提那晚的事,可是她必须是自己的人。 他的心为她痛苦为她雀跃,尤其,当她和自己已经裸裎相对之后,他不能容忍她再成为其他男人的女人。 药膏再一次从宋皓云的手中滑落,她像受了惊吓似地,脚步直往后退。 她一边退一边摇头,“不!不行!我……我不配!”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转身冲出了门外。 慕景岳的心蓦地一阵紧缩,痛得他低呼一声。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那么高洁,宁死也要保住清白,她怎会不配! 宋皓云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屋子,慕景岳的那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她这样的女人,连一个普通男子的妻子都不配做,怎么配做七王爷的妻子。 李沐妍诧异地看到宋皓云神情慌乱地冲出房间,冲向了花园。 她连忙跟了过去。 “表姐,你怎么了?” 他一把揪住脚步不稳,却快速奔跑的宋皓云。 “小李子,我忘不了崖底那晚那个男人,我不可能再成为别人的妻子!”宋皓云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李沐妍一怔,“成为别人的妻子?”难道刚才慕景岳向她求亲了?否则,表姐怎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可就算慕景岳向她求婚了,她也不必如此紧张甚至是痛苦呀?看来,表姐心里有慕景岳,但她又不能原谅崖底那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所以才会矛盾,才会痛苦! 唉,看来,表姐若不解开心结,这一辈子一定姻缘无望。 表姐说的那一晚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男人又是谁? 这时,慕云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屋子。 “王爷,此人便是乔二!” 中年男人一脸谄媚,“嘿嘿,六王爷,你要小的为你搭什么线牵什么桥。小的手上黑白两道都有人。王爷有什么不方便亲自出面的都交给小的去做就好了!” 慕景岳涂过药膏,脸上很快肖了肿。他正好走过这边屋来,一听慕云介绍说这人是乔二,心中立马怒不可遏。 他先前已听慕景衡说过他们走后,青龙山水云庵发生的事情,都是一个叫作乔二的黑市掮客在牵线搭桥。 他冷笑一声,“是谁让你找了那二十多人前去水云庵寻衅滋事的?” 乔二并不认识慕景岳,他听慕云叫慕景衡王爷,知道他是找自己过来的六王爷,所以态度十分谦卑。 此刻他见到慕景岳插嘴,且态度极不友善。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一看这说话人的气度和衣着打扮,就知道这人肯定也是个自己惹不起的贵人。 连忙谄媚地说道:“爷,行有行规,乔二是吃掮客这碗饭的,可不能透露雇主信息。日后,爷若有事要乔二去办,一定也不希望乔二告诉别人是吧?” 慕景岳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推断这次雇佣二十多人上水云庵寻衅的人,必是上一次设计劫走宋皓云的幕后主使。 因为这人的手段很拙劣。两次都是利用流言来伤人。 一定是他嫌第一次流言没有达到目的,所以通过第二次流言拼命造势,把事情闹得更大,更不可收拾。 “不说吗?”慕景岳一把抽出腰间配剑抵住乔二的脖子,“不说本王就杀了你,你信不信,本王杀你如同杀一只蝼蚁。你的家人若报官告本王,本王会让他们一起死!” 乔二膝盖一软,“嗵”一声跪倒在地,“王爷,不是小的不说,小的若说了,出了这个门也是死路一条。小的吃的这碗饭,说了就是破坏行规,必遭雇主或者同行的报复!” 慕景岳摸出一沓银票丢在他脸上,“说了,你就拿着这些银票带着家人躲起来。不说现在就去死!” 他脸色阴沉,抵住乔二脖子的手稍一用力,已经把乔二的脖子割出了一道口子。 一阵锐痛使得乔二浑身发颤,脖子的疼痛使他不能大声说话,他低低地说道:“王爷……饶命!我说……我说!” 慕景岳抽回了自己的佩剑。 “是一个婢子,小的猜测是京中哪位达官显贵府中的。”乔二仔细描述了一下这个婢子的身材样貌和服饰。 此时李沐妍已经返回屋中,听了乔二的叙述,立即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按照乔二说的把那婢子的相貌画了出来。 她拿着刚画完的画像给乔二看,问道:“是她吗?” 乔二盯了一眼画中的女子,惊异地说道,“是她,就是她!” 李沐妍暗想,原来这位婢子是杏花。看来这些事又是李沐玫在作怪。 可是她为什么要害表姐呢?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现,庄妃把慕景岳打成这样,莫不是因为听信了那个“宋大小姐假扮小尼姑勾引七皇子”的传言? 她看向慕景岳,说道:“七王爷,我已认出这个婢子是谁了,可以让乔二走了!” 慕景岳点点头。乔二赶紧磕了个头,站起身“哧溜”一下跑掉了。 李沐妍盯着慕景岳,“七王爷,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你也必须回答,因为答案关系到他们为什么要害我表姐!” “你问吧!”慕景岳立即爽快地点头。 第109章 特别药丸 “庄妃为什么要打你?”李沐妍似笑非笑 慕景岳没想到是这个令他难堪的问题,他的脸立即红了。 本来脸上涂了李沐妍的药膏后,歇了一小会,已经红肿尽消。 此刻被李沐妍一问,红态复萌。 慕景衡在一边低笑一声,“七弟,说吧,六哥也很想知道!” “这……这……怎会与宋小姐被人设计的真相有关?”慕景岳觉得答案很难出口。 他既不想让别人洞悉他对宋皓云的心思,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母妃对宋皓云的态度。 “真的有关!”李沐妍很肯定地回答。 她扫了扫屋子,宋皓云坐在离他们很远的一个角落里发呆,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是不是与你和我表姐的那则流言有关?你放心,我不会跟表姐说的!”李沐妍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慕景岳也抬眼看了看在角落里发呆的宋皓云,终于迟疑地说道:“母妃确实听到了那则流言。她对我……”说到这儿,他顿住了。 他原想说“我下崖救她,又去青龙山水云庵看她这两件事异常生气。”,他临时把这句改掉了。 他说道:“母妃对本王去青龙山水云庵找宋小姐这件事很生气,就打了本王!” 那夜崖底,他和宋皓云之间发生的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除非有那么一天,皓云成了他的妻子,他才会告诉她。 李沐妍拍了一下手,看了看慕景衡,又看了看慕景岳,“答案一目了然。这事肯定是李沐玫干的。她大约在相府就已看出,我有意撮合七王爷你与我表姐……” 她说到这儿,慕景岳瞪大了眼睛,“你有撮合本王与宋小姐?” 李沐妍“嘿嘿”一笑,“王爷你没感觉出来吗?说明我做得天衣无缝。李沐玫是女人,对男女之事比较敏感,一定是看出我的意图了!” “所以呢?这与宋小姐被人劫持,又被人传谣有什么关系?”慕景岳仍不明白。 “李沐玫嫁给慕景然为妾,自然要为他打算。一旦七王爷你与我表姐联姻,你背后就有宋国公府的支持。将是慕景然强劲的对手。” 慕景岳苦笑道:“我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也没有!” 慕景衡突然说道:“七弟,二哥已经把你当作对手了。三哥现在失势,如果不能东山再起,就算你对那个位置无意,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二哥最强劲的对手!” 慕景岳吃了一惊,“六哥,我……我根本没有能力担此重任,六哥才是最好人选!” 慕景衡摇头,“朝臣和父皇皆知我性命不长,不会考虑我。七弟,你想想,二哥心术不正,如果让他夺得大位,与国与民实非幸事!” “六哥……我……” “七弟!”慕景衡打断慕景岳,“我们兄弟俩必是要与二哥斗下去的!其余事情,父皇身体康健,还无需考虑太多。” 这边兄弟俩在说话,那边李沐妍已经让怡阳公主府门口的小乞丐回相府去找秋月了。 李沐妍出了怡阳公主府大门,立即有小乞丐奔了过来。 “帮主!” 小乞丐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他十来岁的年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十分机灵。 “小虎,把这个交给相府里的秋月姐姐!”李沐妍掏出一个装着药丸的小瓷瓶,递给小虎。 小虎点点头。 李沐妍接着说:“告诉秋月姐姐,送给云侍妾!” 小虎扑闪了两下大眼睛,正要跑。李沐妍又摸出个纸袋子,“小虎,这是牛肉干,和小伙伴们分着吃!” 小虎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谢谢帮主!” 小虎对于进相府这回事,早已驾轻就熟。 相府侧门的几个守卫,被秋月多次打赏过。 秋月叮嘱他们,凡是有乞丐要进相府,只要说是找小姐,或是找她和春花,一律放行。 虽然守卫弄不清楚,为何大小姐、大小姐的贴身丫环和乞丐走得这么近,但既然拿了银子,照着人家说的话办就行了。 小虎一路畅通地进了明月院,把小瓷瓶交给秋月,又把李沐妍的话转述一番。 秋月立即明白了。 她赶紧进屋拿了一包吃的东西塞给小虎。 小虎又开心的笑了,再次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小虎一离开,秋月立即出了相府,去找云侍妾。 云侍妾回府后,看了看从秋月那儿拿到的银票,笑眯眯地收进了自己藏宝贝的小箱子里。 她只是个王府的侍妾,每月的例银很有限,有外快赚的事情,她从来不放过。 她拔开秋月给她的小瓷瓶,里面有一颗香味扑鼻的小药丸。 秋月说,这颗药丸一吃下去,王爷一定会宠幸她。 按秋月的意思,今晚,她要让王爷在她这儿过夜。 要是没有这颗药丸,她还真不确定能够把王爷从李沐玫的床上拉过来。 这个李沐玫真是个浪女人,自从她进了府,王爷每晚都留在她屋里,再也不到她们这七个侍妾这儿来了。 她倒不是怕独守空房,而是王爷来过夜,总会给些赏赐,她一个做侍妾的,地位上不去,就指望着手里有些钱。 这个李沐玫。断了她的财路,她可真是恨死她了! 王爷为什么会夜夜留在她那儿,对她们七个看也不看,这李沐玫不会耍了什么手段吧,毕竟她娘和那么多男人有染,肯定传给她什么房中术了。 天色黑沉了下来。云侍妾好好打扮了一番,把秋月给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出了七个侍妾住的西院,直朝慕景然的摘星院走去。 这个点还没到睡觉时间,王爷一定在书房处理公事。 云侍妾走进了摘星院,侍卫立即通报道:“王爷,云侍妾来了!” 慕景然正在看卷宗。闻言,心中有些不快,他的书房,是不允许女人进入的。 慕景然起身,出了书房,看见门口站着的云侍妾,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侍妾立即快走几步,扑进了他怀中,娇声喊道:“王爷,妾想你了!王爷,你想不想妾?” 慕景然被云侍妾吓了一跳,他刚想把她从怀里扯开,却蓦地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同。 她的身子像水蛇一样的纠缠住了自己。 他再低头看她,发现她面若桃花,眼似秋波,怎么这个云侍妾,今晚显得特别迷人? 第110章 被下药了 云侍妾抱着他的手臂越缠越紧,身体散发出他最喜欢的木兰花的味道,让他觉得她怀中的这个女人是木兰花仙子。 慕景然的欲念油然而生。 他一把抱起云侍妾,哑声道:“本王今晚要你!” 慕景然抱着云侍妾从摘星院走到西院的事,立即在王府传开了。 西院云侍妾的屋门被慕景然一脚踹开,又一脚蹬上。 接着屋里传来了让人脸红耳热的声音。 西院的六位侍妾对这种声音当然熟悉,只是今晚这动静搞得忒大了些。 翠侍妾掩嘴笑道:“云姐姐今个儿厉害了,居然把王爷从摘星院勾到西院来了!” 五侍妾笑道:“还是一路抱着过来的,咱们可没一个人享受过这种待遇!” 四侍妾笑道:“自从那个八侍妾李沐玫嫁进来,王爷可从来没在西院过过夜了,云姐姐这是替咱们姐妹出气了!” 三侍妾笑道:“明个儿,我要跟云姐姐取取经,看她今个儿是耍了什么本事,把王爷变成头饿狼的!” 李沐玫在风华院等着慕景然,却等来了杏花惊惶的一张脸。 “怎么了?”李沐玫诧异。 “小姐,出事儿了。王爷今晚不会来了!” “不可能!”李沐玫很有底气。母亲陶姨娘留给她的熏香与西域红花配合的媚香,不只是在当时起作用。 男人连续多日用这种媚香后,会产生依赖性。这也是她嫁入王府后,慕景然再不去侍妾那儿过夜的原因。 “真的!小姐!王爷刚才从摘星院抱着云侍妾去了西院。已经在云姨娘那儿歇下了!” 杏花和很多王府的下人们一样,亲眼看到慕景然抱着云侍妾,一路从摘星院到西院,进了西院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床。 她在西院门口听了一会,房里发出的声音大的吓人。 李沐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她想不通,如果真如杏花所说,这个云侍妾一定对慕景然用了媚药,否则无法解释慕景然的怪异行为。 “走!看看去!”李沐玫决定去揭穿云侍妾,用媚药的风气不可长,一旦云侍妾开了头,其余六个侍妾有样学样,那不乱套了? 西院里,六个侍妾干脆抬出来两张小桌子。一个个围桌而坐。 桌子上放上了小零食,瓜子,花生,话梅,糕点。 六个人一边吃零嘴,一边竖起耳朵听房里的动静,还不断地品评。 “哎哟,云姐姐这一声叫得,我身子都酥了!” “哎呀呀,王爷也不轻点儿,这咚咚咚的,床板儿都要塌了,云姐姐受得了吗?” “云姐姐又叫唤了!今晚她可真能叫呀!” “妈呀,王爷居然也叫唤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六个女人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院门口的李沐玫脸色都变了。 李沐玫不是聋子,她自然也听到了从云侍妾房里传来的动静,她更是听到了六位侍妾的评论。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八侍妾给吹来啦?” 翠侍妾眼尖,看到了院门口的李沐玫。 其余侍妾一股脑儿转头看向院门,个个都摆出一副十分欢迎的样子来。 五侍妾说道:“八侍妾,你也来听墙角呀!你听听,今个儿这墙角真好听,百听不厌!” 四侍妾说道:“小八呀,你这就不对了,你霸占了王爷一个月了,王爷来咱西院一晚,你就受不了了,这可不行呀。咱们八个共侍一夫,王爷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三侍妾说道:“这也怪不了小八,小八她娘夜夜都离不开男人。今个儿是拐子,明个儿是盯梢的。这种事呀,遗传!” 六名侍妾对这句话达成了高度的认同,一致点头赞道:“说得太对了,有其母必有其女!” 翠侍妾又说道:“这坏品行,到了咱王府得改。咱们虽不像小八她娘夜夜得有男人,可总不能夜夜都没有男人吧!” “你们放肆,都给我闭嘴!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云侍妾这是给王爷下了媚药!”李沐玫拔高声音喊道。 六位侍妾一愣,王爷中了媚药?还真有点象! 六名侍妾对了对眼神,确认心意相同。 就算王爷中了云侍妾的媚药,她们也要一致对外。西院的人现在必须团结起来,共同对付风华院的李沐玫。 三侍妾高声冷笑,“哟,王爷难得来云侍妾这儿一晚,就是用了媚药!那王爷天天去你那儿,岂不是你天天给王爷用媚药?” 五侍妾的话让李沐玫一惊,她确实天天给慕景然用媚药,自然做贼心虚。 但她想到自己用的媚药极其少见,一般人根本无法发现,所以吃惊过后,立马平静了下来。 李沐玫也冷笑,“王爷喜欢我,才天天去我那!你们有本事也让王爷天天去你们那!” 二侍妾骂道:“谁不知道你跟你那个下流娘学了什么房中术,就知道在床上勾引男人。呸,我们可不干这种没皮没脸的事!” 难得李沐玫听了这种话居然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王爷是咱们的夫君,要是个个都给王爷下媚药,那这后院不要闹翻天了? 媚药伤身,万一王爷身体出了问题,将来咱们可怎么办呀?所以,不能让云侍妾开这个头,今天咱们大伙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翠侍妾一看其余五位侍妾有被李沐玫带偏的节奏,大声提醒到:“姐妹们,可不能上了这个小八的当,云侍妾这是为咱们出气。咱们都是王爷的侍妾,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让小八独占王爷?” “对,我们就爱用媚药怎么了,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也用好了!”四侍妾不屑地说道。 李沐玫本来也不是来同仇敌忾的,她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说法,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侍妾对王爷用了媚药。 李沐玫一把拉过杏花,大声说道:“你给我喊‘王爷,你中了云侍妾的媚药!’” 杏花苦着脸,“小姐,我……我……” 杏花觉得自己好命苦,好尴尬呀,自己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种话怎么叫得出口。 “快点,给我一边捶门一边叫!”李沐玫眼一横,脸色很难看。 杏花刚要抬脚,冷不妨六侍妾伸过手来一推,把她推倒在地,摔得她一声痛呼。 这时六名侍妾叉着腰,站成一排,六侍妾开口道:“要喊就自己去喊!要不喊,就滚!” 李沐玫眼见着自己吃了一个下马威,她当然没脸转屁股走人,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喊就喊!”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口,六名侍妾齐齐给她让道。 李沐玫一咬牙,跺了跺脚,冲到云侍妾门前,一边雷门,一边喊:“王爷,你中了云侍妾的媚药了!玫儿这里有解药!……” 第111章 见鬼 慕景然正在兴头上,外面女人吵成一堆,他可以忽略,可是有人砸门,还对着房间大喊大叫,他就不能不管了。 尤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中媚药! 他没吃云侍妾的任何东西,这屋子里也没点什么熏香。他就是今天兴致特别好而已! 实际上,李沐妍给云侍妾的这颗药丸还真不算是媚药。 它的作用就和慕景然送给夏明帝的千年雪蛤有异曲同工之妙。 前世,她和慕景然一起生活了近十年,对他的喜好了解的清清楚楚。 慕景然喜欢木兰花香,闻到这种花香他就心情愉悦。 所以李沐妍用正在交配的一对合欢蛇制成药引,再加入她独门秘方制成的挥发药粉,最后混入从木兰花中萃取的精华,制成了药丸。 整颗药丸吃入体内,云侍妾身上就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木兰花香。 不喜欢木兰花的人对这种味道无感,可是这种香味对慕景然相当有诱惑力。 当然最最关键的便是那两条正在交配的合欢蛇,这种蛇不是一般的蛇。它们交配时,身体会产生特别的气味,蛇身会分泌特别的体液,是一味最为强劲的催情药。 这次在青龙山中采药,好巧不巧地给她遇见了这特殊的小蛇,便捉回来制成了药丸。 这药中还加入她独家秘方制成的挥发药粉。作用在于,将云侍妾吃下去的这颗药丸从呼吸中,从皮肤的毛孔中挥发出来,形成药雾,使慕景然闻到木兰花香的同时,被动吸入了药雾。 忽然,云侍妾的房门应声而开。 慕景然抱着云侍妾进门时,一脚踢上了门,并未上栓,李沐玫这么用力地拍啊拍,一下子就把未关实的门给拍开了。 李沐玫一个踉跄,扑倒在门内的地上。 大门洞开,床上交叠的两条白花花的身影,裸露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床榻上正在上演的活春宫,正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十分的辣眼睛。 李沐玫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床榻冲过去,边冲边喊,“王爷,云侍妾给你下媚药了,玫儿有解药。” 她一边喊一边掏出一颗药丸,举在面前。 她一冲到床边,抬脚就往床上爬,看来是想把药丸塞进慕景然嘴里。 床上的云侍妾尖叫一声,赶紧捂住自己赤裸的身子。 慕景然恼羞成怒,暂停正在进行的身体动作,抬手就给了李沐玫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记巴掌满含怒火,一下子就把李沐玫打得飞了出去。 李沐玫的身子“咚”地一声落在地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正准备深吸两口气,平复一下肉体的痛苦,就已听到慕景然大声喝道:“影一,把她给我扔出去!告诉她,本王没有中媚药,让她滚!” 一条黑影倏地出现在李沐玫面前,下一秒,她的身体被影一抓住。 影一一个箭步冲出门,单手一掷,李沐玫的身子呈一个大弧度的抛物线,越过西院的围墙,飞了出去。 西院的女人们吵嚷嚷的声音立即停止,目光惊恐地看着影一。 寂静的黑夜中,西院外传来了李沐玫摔落在地的一声惨叫。 “各回各屋,王爷说了,他没有中媚药。如果还不走,我就一个个把你们扔出去!”影一并不回头,他背对着院子里的女人们,发出低沉的声音。 六名侍妾反应灵敏,立即迅速向各自的屋子奔去。 院外聚集了一大群人,围着看倒地不起的李沐玫。 李沐玫被摔得浑身骨头散了架似地疼,大声地呼着痛,脸上痛得汗水直淌。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李沐玫往风华院走,杏花去请来了大夫。 一番忙乱之后,风华院里安静了下来,李沐玫和衣倒在床上,她觉得羞愤难堪。 屋子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沐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她大声喊道:“杏花,点灯!”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其余婢女们都睡在正房旁边的耳房里,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喊声。 她张开嘴,正准备再喊杏花,突然黑暗中伸出来一只冰凉的手,一下子掐住了她的咽喉。 李沐玫吓得大叫,可是叫声全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人眼睛,鼻子,嘴巴里全淌着血,穿着一身白衫。 白衫的胸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支剑,剑的周围是大滩的血迹。把白衫染得血红一片。 “鬼!鬼!”李沐玫无声地大叫,一只鬼掐住了她的脖子,而这只男鬼正在向她走近。 那男鬼走到她跟前,忽然说话了。 “李侍妾,是你让我们去劫持宋皓云的,现在我们三个都被杀死了,你要还命来,还命来!” 这男鬼的声音凄厉而低沉,带着悠悠地颤音,在黑暗的屋子里听来,愈发地阴森恐怖。 扼住李沐妍脖子的那只冰凉的鬼手突然松开,李沐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抖个不停。 松开她脖子的鬼也开口说话了,“他也是个男鬼,穿着一身白衣裳,脸色煞白,小腹部位插着把剑,衣服上同样满是喷溅的血迹。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地府的判官说我们丧尽天良,所以不得好死!判我们下十八层炼狱,要下油锅,用三味真火炸得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胸口插剑的男鬼接口道:“是你把我们仨害成这样的!我们绝不能放过你!我们要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一起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不!”李沐玫拼命摇头,“两位鬼仙饶命呀!我明天就到普润寺为三位颂经拜佛,给你们念《往生咒》!找了然大师作法……” 小腹上插剑的男鬼说道:“了然大师会给我们三个劫匪诵经祈福,念往生咒,还作法……你骗鬼呢吧?” 说完“骗鬼”两个字,他突然想到自己就是鬼,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胸口插刀的鬼说道:“判官说了,只要我们能证明我们是受人指使才去害人,就可以减轻对我们的惩罚!” 小腹插剑的鬼说道:“那就把她杀了,带到地府去见判官老爷!” 李沐玫拼命摇头,“不要杀我,杀了我,你们的罪又要加重了,我有办法替你们说清楚!” 胸口插剑的鬼说道:“兄弟,她说得对,杀了她,我们的罪就更重了!” 小腹插剑的鬼厉声喝道:“那你快说,要是你说得法子没用,那咱们就让你也不得好死,让你和咱们一起下油锅,灰飞烟灭!” 李沐玫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说话都断续不成句了,“我……写……写下来……把我指使……指使你们……害……害……宋皓云……的事写下来,你们带去地府!或者烧了……烧去地府!” “嗯!这个法子不错,那你赶紧写,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为什么原因要害宋皓云,又是通过什么人找到我们,全部要写得清清楚楚。 要是有一点儿不清楚,判官老爷看不明白,回头我们再来要你的狗命!” 小腹上插剑的鬼阴恻恻地笑道。 第112章 拒绝 “是是是!”李沐玫忙不迭地点头,一定写得清清楚楚。” 李沐玫下床,抖抖索索地走到书桌旁,正准备掌灯,突然小腹插剑的鬼低喝:“不许点灯!把桌子移到窗边去,打开窗户,在月光下写。” 李沐玫不敢违抗,依言把桌子拖到窗户旁,打开了窗,果然月色很好,照在书桌上,完全看得见写字。 胸口插剑的鬼看了一眼小腹插剑的鬼,竖了个大拇指。 这屋子里一点灯,他两个装鬼就装不成了。 鬼是没有影子的,灯一点,他俩的影子就被照出来了。 现在嘛,他俩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李沐玫根本看不见他俩的影子。 李沐玫开始提笔,仔仔细细地写。 写完一张,又写一张,一共写了三张纸才写完。 “两位鬼仙,写完了!”李沐玫拿着写好的三张纸往两个鬼这边走。 她心里害怕,根本不敢正视两个鬼。 她眼睛瞪着房梁,脚步一点一点地挪移过来。 小腹插剑的鬼等不及了,冲前几步,一把拿过她手中的三张纸,仔细地读起来。 不一会,看完了。他点点头,“写得还不错,挺详细。今晚,就先饶了你!” 突然他又怒不可遏地瞪向李沐玫,“你为什么不签字画押,你想糊弄鬼吗?” 李沐玫又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跑前几步,从小腹插剑的鬼手中拿过纸,返回书桌前,在每张纸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拇指印。 弄好这一切,她奔过来,一把把纸递给小腹插剑的鬼。 小腹插剑的鬼把纸折好,揣进口袋,拍了拍胸口插剑的鬼一下,“大哥,赶紧走,把这纸送到判官老爷手中去!” 胸口插剑的鬼点点头,两人身形一动,从开着的窗口穿了出去,一转眼便不见了。 李沐玫的身子“咚”一下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穿窗而出的两个鬼,身形迅速地上了屋顶。 他们非常熟悉二王府的地形,准确无误地躲过王府内侍卫的巡察,出了王府。 一出二王府,他们一个拔掉插在胸口的利剑,一个拔掉插在小腹的利剑,接着又扒掉身上那件到处是血的白袍,再从怀中摸出帕子,从一个小瓶中倒出些药水,沾湿帕子,往脸上一抹。 抹了两三下,才现出本来的面目,一个是慕景岳,另一个则是慕景衡的侍卫慕云。 两个人做完了这一切,不慌不忙地朝怡阳公主府走去。 怡阳公主府内,慕景衡和李沐妍,宋皓云正等着这两位的到来。 门一响,慕景岳和慕云进了屋。 慕景岳掏出那三张纸放在桌上,恨恨地说道:“李小姐说得没错,果然这一切都是李沐玫设的局。她……”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李沐玫在纸上写得很清楚,她就是为了阻止他与宋皓云关系进一步发展,所以雇人劫持宋皓云。 她没想杀宋皓云,只是要让那些劫匪毁了宋皓云的清白之身,让她永无嫁给皇室的可能。 慕景衡拿起桌上的纸开始看,看完一张,递给李沐妍看。 李沐妍接过来看完一张,再递给宋皓云看。 三个人很快就把三张纸都看完了。 慕景衡和李沐妍早就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脸色很平静。 只有宋皓云,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看到李沐玫此举的目的是想破坏她和慕景岳的姻缘,脸色不由得发红。 她是当事人,看到别人这样处心积虑地害自己,心情自然难以平复。 看完之后,脸色极其愤怒,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光发直,一言不发。 慕景岳看到她洁白的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迹,心里一阵紧缩。 他两步走到她面前,内疚地说道:“皓云,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这样!你怪我吧,不要再折磨自己!” 宋皓云仍旧一动不动,脸色苍白。 半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七王爷,这与你无关!” “不!与我有关,两次都与我有关。第二次她又找人上青龙山污蔑你,还是因为我去山上看了你。皓云,我差点害死你!” 慕景岳一把抓住宋皓云的手。 李沐妍赶紧推推慕景衡。 慕景衡会意,和李沐妍,慕云三人悄悄退出了屋子。 屋门被“嗒”一声轻轻带上。 慕景岳稍一用力,宋皓云便被他拽入怀中。 他喃喃道:“皓云,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但是皓云,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不要怕,有任何事情,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宋皓云的眼泪汩汩地往外流。她的脸被慕景岳搁在自己肩头,不一会,滚烫的眼泪就把他的肩头濡湿了。 多日来的委屈随着这滚滚泪水一同倾泻而出。 慕景岳感受着肩头的潮湿和温热,他一只手轻拍着怀中女孩因为哭泣而有一丝颤抖的身子,内心却觉得幸福而安宁。 谁料,宋皓云突然清醒了过来似地,一把推开他。 这次她没有冲出屋子,而是从怀中掏出条帕子擦干了泪水,静静地凝视着慕景岳,说道:“七王爷,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慕景岳的心又是一痛,宋皓云以这种冷然的口气与他说这样沉重的话题,让他觉得胸口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碰触宋皓云,但这一次,她敏感地躲开了。 “王爷,没有……为什么,我们……不合适!”宋皓云冷静地吐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像被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那一下痛得她整个身体为之瑟缩。 “不!没有不合适!无论是你的人品相貌性情,还是宋国公府的家世地位,你都是我最好的王妃人选。莫非你是看不上我?或者你心有所属?”慕景岳觉得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块巨石越来越重,简直要把他的心碾压的粉碎。 “不是!不是这样的!是我配不上王爷?”宋皓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还在为谣言的事介怀?我不在乎。日后若再有任何人敢拿这件事说你,我就给他看这些!”慕景岳指着放在桌上的那三张纸。 宋皓云知道跟慕景岳说不清楚了,她看出来了,七王爷有些一根筋,他认定的事情不会随随便便改变。 可是她能怎么说,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清白了,在那个跳崖之夜,她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赤身相拥?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日后,她要与慕景岳保持距离,慢慢地消弥他对自己的情意。 第113章 漠北来信 李沐妍和慕景衡出了屋子,走到花园里。 怡阳公主和宋皓溢的身影并肩立着,宋皓溢似乎正在说什么笑话,逗得怡阳公主笑个不停。 怡阳公主的宠物狗雪求跑过来,怡阳公主去追它。 她一身红裙裙摆曳地,走得急了,脚尖踩在了裙摆上。 她脚下一绊,身子不稳,朝前栽去。 宋皓溢一个箭步冲出,双手稳稳的抱住了怡阳公主。 怡阳公主平日和宋皓溢亲近,会挽着他的手臂走路,也时常半倚在他身旁,可是从没有这样被他抱在怀中。 她感受到了宋皓溢结实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自己的身子,她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宋皓溢稳健有力的心跳。 怡阳公主的心中涌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好想能伸出双手,也抱住他,让宋皓溢感受到她此刻剧烈的心跳。 宋皓溢根本没看出怡阳公主心里的千头万绪,他只是出于本能接住她往下扑倒的身体。 他看了看怀中的怡阳公主,发现她脸色绯红,呼吸有些急促,笑道:“姑姑,下次小心点。不过雪球这家伙太调皮了,我得好好教育教育它!” 雪球听见宋皓溢说它,远远地,朝宋皓溢“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宋皓溢“嘿”地一笑,“这家伙还不服气,看我怎么治它!” 说着,他放下怡阳公主,撒腿就去追雪求。雪球看见他追过来,撒丫子就跑。 一人一狗在花园里开始了追逐战。 一会儿听见狗吠声,“汪汪汪!”雪球在大声控诉宋皓溢。 一会儿听见宋皓溢骂雪球,“臭雪球,你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怡阳公主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在花园里欢快奔跑的身影,默不作声,却又若有所失。 李沐妍走到怡阳公主身旁,顺着怡阳公主的目光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正是表哥宋皓溢那年轻敏捷的身形。 “公主,有些人太过愚笨,不给点刺激,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些事!”李沐妍意有所指。 李沐妍并不怕怡阳公主认为她僭越,怡阳公主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不会因为她的话就感到羞涩与局促不安。 在她喜欢宋皓溢这件事上,因为重重阻隔,她更希望有一个知己可以说说心里话。 可是这件事不是绝好的关系根本不能透露。李沐妍因为与宋皓溢、慕景衡两人关系匪浅,与怡阳公主走动越来越频繁,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作为女人,也作为怡阳公主亲密的朋友,她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果然,怡阳公主转过脸来看着她,悠悠叹了口气,“溢儿还小,完全不懂男女之事!” “公主,京中贵妇有很多人偷偷养面首。”李沐妍莫名其妙说了这一句。 怡阳公主抓起李沐妍的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打了一下她的手心,“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这样不单纯!” “公主,如果你也学那些贵妇养面首,不知道表哥会有什么反应?”李沐妍冲着怡阳公主眨眨眼。 话说得这样明白,李沐妍确信怡阳公主听懂了。 这时,庭芳匆匆走了过来,“公主,禁卫营来人要找宋郎官。” 公主点点头,庭芳就朝着宋皓溢的方向走去,大声叫道:“宋郎官,禁卫营士兵找你!” 宋皓溢从禁卫营的士兵手中接过一封信。信是宁洛写来的。 宁洛当初选择去漠北兵营经过了深思熟虑。 陶将军是平北大将军,统领三十万漠北军。他在漠北征战十多年,立下了赫赫战功。 十多年里,他将北魏打得支离破碎,又各个击破,致使一个强盛的北魏只剩下一个流亡王庭。 正因为此,夏明帝十分看重他。陶将军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 陶将军的妹妹是相府姨娘,她与夫人宋兰芝以及嫡女李沐妍的矛盾当时传得人尽皆知,宁洛心悦李沐妍已久,自然会关注到这些。 他担心陶将军恃宠而骄,欺负李沐妍母女,所以选择去漠北军营。 宁洛有个叔叔在漠北军中服役,是军中一个长官。他跟宁洛详细叙述过漠北以及北魏的情况。在他看来,以陶将军的能力和兵力,一举拿掉北魏流亡王庭,不费多少力气,但是这个北魏流亡王庭却一直存在,久拿不下。 他敏感地觉察到这里面可能有猫腻。这事他没有证据,不敢声张,只私下里和宁洛说过。 宁洛为此选择去漠北军,为得就是将这件事情摸清。 他的初衷没那么高大上,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了李沐妍。 假如有一天,陶将军要对李沐妍母女下手,他希望自己能帮助到她。 所以他去漠北军的目的,就是要查清陶将军与北魏流亡王庭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宁洛离开京城后,仍与宋皓溢保持着联系。 李沐妍将柳絮儿那边得到的消息,“京城旺财商行的老板是个北魏人,他大量往平北将军府输送银子”的事,告诉了宋皓溢。 宋皓溢在给宁洛的信中说了这件事。 陶氏因为被李沐妍揭发了不堪的过往,死于非命,李沐玫受此牵累,成了慕景然的侍妾,这两件事,一定让陶雷对李沐妍恨之入骨。 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相府和李沐妍,如果能找出陶雷与北魏勾连的证据,那就必然能扳倒他。 对这件事,宁洛与宋皓溢看法一致。 宁洛的这封信中写的便是他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当年,陶将军把北魏的皇帝和太子包围在漠北的月牙山上。 陶将军准备第二天发起全面攻山,一举围歼北魏皇族。 当晚北魏皇帝派了使者下山,要求会见陶雷。 两国交战,不杀来使,陶将军在自己的大营接见了北魏的两位使者。 使者卑躬屈膝地献上了大量金银,陶将军当然悉数笑纳。 使者要求陶雷放北魏最后一条生路,不要灭国,留下北魏一个王庭。 这样既与大夏的边境无碍,也对陶将军更有利。 使者的理由打动了陶雷。 使者说:“如果完全灭掉北魏,陶将军你功劳太大,一来功高盖主,二来必定引起朝中大多数官员红眼,容易被孤立。 历史上因为功高盖主招来杀身之祸的将军比比皆是,陶将军要懂得藏拙。 不如不灭掉北魏,留下一个王庭,既成不了大器,陶将军你也不至于功劳大到无边。” 第114章 北魏皇后 使者给陶雷仔细分析了利弊。 他说:“只要陶将军给北魏留一条活路,不赶尽杀绝,北魏每年会给陶将军送上大量银钱。” 接着,使者又神秘兮兮地说道:“陶将军,我今天还给将军带来一个宝贝。”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另一名使者立即抬起头来,让陶将军看到了她的脸。 这名使者戴着个大帽子,披着个大氅。 从她进来一直到现在,陶将军根本没看清她长啥样子。 此刻,她抬起头,摘掉帽子,解开大氅,出现在陶将军面前的居然是一个绝世佳人。 她真美,美到无与伦比。 陶将军眼睛都直了,几乎不能呼吸。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女人。 使者介绍说:“这是我们北魏的皇后阿拉娜!只要陶将军答应我们的要求,你就是阿拉娜的男人。她是整个北魏最美的女人,无数北魏男人为之疯狂。 陶将军,只要你留北魏一条生路,北魏的钱和北魏最美的女人都是你的!” 陶雷没有说话,只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阿拉娜。从她的脸到她身体玲珑的曲线。 阿拉娜二十多岁,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丽最妩媚的年龄。 一个美到极致的女人,又在她最美的年纪,可想而知她是具有多大的魅力! 使者会意地笑了笑,找了个理由先行退出陶雷的大帐。 使者一走,陶雷大踏步走近阿拉娜,一把抱起她,直冲床榻。 在他临时大营简陋的床上,陶雷将北魏最美的女人,北魏的皇后阿拉娜压在身下。 阿拉娜用她最大的热情,极致的妩媚挑逗着这个关乎北魏国家存亡的男人。 陶雷无比地满足。他的满足不仅来自于阿拉娜非凡的美丽和非凡的媚力以及她非凡的热情,更来自于,阿拉娜的身份。 她是北魏的皇后,自己睡了北魏的皇后,享受到了皇帝的待遇。 “将军,你是阿拉娜的神,阿拉娜为你疯狂。将军,你征服了阿拉娜,你就是北魏的王……” 陶雷在阿拉娜的身上不仅尝到了身体最原始的快感,还尝到了心灵上最大的满足。 当然,陶雷最后答应了使者的请求,放北魏一条生路,不灭掉北魏。 那晚使者是一个人回去的,从此阿拉娜就留在了陶雷身边。 陶雷第二天没有攻打月牙山,而是完全撤军。 但陶雷还是耍了个诈。他怕阿拉娜会思念自己原来的丈夫北魏国王布莱达,派人暗杀掉了布莱达。 布莱达死后,北魏由五岁的小皇子阿繁达继位,成立了北魏流亡王庭。 阿拉娜向陶雷提出要求,说儿子阿繁达太小,她必须回去主持北魏流亡王庭。 阿拉娜说,“阿拉娜是北魏的太后,将军你就是北魏的太上皇,北魏就是你自己的王国。阿拉娜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背叛我和将军的诺言。” 陶雷知道北魏流亡王庭实在是太小,惹不起一点风雨,只能被自己死死掐在手心,若敢有一丝异动,必然就灰飞烟灭,所以也就放心让阿拉娜回去了。 阿拉娜每月都会有好几天在陶雷的大帐中住上几日。 目前为止,她与陶雷的这种关系保持了将近五年了。 陶雷回京城以后,阿拉娜就不见了,所以高度怀疑阿拉娜是被陶雷掳回了京城。 宁洛的信写得极为详细,他通过漠北边民找到了阿拉娜的奶妈,以及当年那个使者的儿子,用钱买到了这些秘密。 慕景岳,李沐妍,宋皓溢三人都读完了这封信。 李沐妍说道:“这样说来,京城旺财商行的东家,往陶将军府中输送大量银票的事就可以解释了!” 慕景衡说道,“漠北的阿拉娜的奶妈和使者的儿子,能否入京为证?皓溢,你给宁洛去信,看他有没有办法让这两个人顺利入京!” 宋皓溢点头。 慕景衡又说道:“既然宁洛说阿拉娜被陶雷掳来了京城,那么咱们就私下里在京城寻找。只要找到阿拉娜,并让她亲自作证,父皇不信也得信!” 李沐妍点头,“我这就吩咐帮里的小叫化们去打听!” 和陶雷新府邸隔着一条街,有一处面积不大的院子。 这院子虽不大,但是很精致考究。 只不过这所院子很少有人出入。隔一段时间,有人出来采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余时候,这屋子的大门就总是紧闭着。 陶雷回到府邸,直接就进了书房。 “看好门,不许任何人进来!有紧急事务记得摇铃。” “是,将军!”守在书房门外的兵士应道。 陶雷进入书房,关上门,掀开墙上的一幅画在空白的墙壁上画了一个手势。 这时书房中的书橱突然开始慢慢移动。 原本放置书橱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洞口。大小刚好容一个人进出。 洞口里放置着一架木梯。陶雷弯下身子,跨入洞内,双脚搭上木梯。 顺着木梯下到地面,陶雷又在墙壁一处按了两下,画了个符号,他头顶上方的地道入口立即慢慢关闭,书房里的书橱又回归了原位。 陶雷的面前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地道。地道并不宽,够两个人并肩前行。 地道黑漆漆一片,陶雷顺着地道向前走去。 不一会,他就走道了地道的另一头,地道的尽头同样有一架木梯。 陶雷如同先前一样,在墙壁上作了手势,梯子上方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可供一人出入的洞口。 陶雷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洞口之上,明显是一个女子的卧房。 此时,一名绝色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 陶雷上到地面,复原了洞口,走向梳妆台前的女子。 女子并不理陶雷,她瞪视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很美,美得令人窒息,可是眉心那抹淡淡的忧愁却挥之不去。 陶雷一把抱住女子,温柔地叫道:“阿拉娜!” 阿拉娜没有动,陶雷扳过她的身子,低头看向她,微笑道:“阿拉娜,又生气了?” 阿拉娜淡淡地回了一声,“生气有用吗?生气你就能放我回漠北吗?” 陶雷摇头,“不能!我能答应你别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可是我不能放你回漠北。” 他把阿拉纳的身子抱得更紧,低下头,把脑袋埋入她的颈项中,低语道:“我不能没有你!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第115章 秋狩途中 “将军,阿拉娜也想念阿繁达。他还那么小,管理不好北魏王庭。”阿拉娜的声音里充满恳求。 “孩子总要长大的,阿繁达已经十岁了,他有管理北魏王庭的能力。他不能总是依靠你,这样他永远不会长大!” 陶雷抱起阿拉娜的身体,朝着床榻走去。 “阿拉娜,我的漠北军在,北魏王庭不会有任何事情,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要总是这样愁眉不展,成天闹着要回漠北,那我就让人把阿繁达也捉来京城!” 陶雷将阿拉娜往床上一丢,开始剥她的衣裳。 阿拉娜显然被陶雷刚刚的话吓到了,她立即低叫起来,“不,我的将军我的王,你不要这样对待阿繁达!” 陶雷健硕的身子盖上了阿拉娜雪白美丽的胴体,笑道:“那得看你的表现!” 床上的两个人很快交织在了一起。 窗外天色黑沉沉的,进入了深夜。 这所小院正是和陶雷府邸隔街相望的那所精致考究的庭院。陶雷看中它的位置,与自己的新府邸只有一街之隔。正好用来让他金屋藏娇。 在修建新府邸时,他就找心腹侍卫挖好了地道。 他搬进新宅邸的那天,阿拉娜也被偷偷地搬了过来。 他的书房与她的卧房用一条地道连接,直线距离也就三十米不到。 没有人知道北魏前皇后在京城做了他陶雷的外室。 他离开漠北时,没经过她的同意,把她掳来了京城。这个女人太美,如果没有他在身边,一定会有别的男人觊觎她的美色。 她是他陶雷的禁脔,绝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 终于,房内激烈的运动归于平静,陶雷伏在阿拉娜的身上调节着自己激烈的呼吸和心跳。 这个女人,他睡了她五年,仍是爱不释手。 他又把脸贴在她的颈窝,低语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可是阿拉娜,我对你是一片真心!这个小院子关你关得太久了,过几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阿拉娜的眼睛亮了亮,“将军,你说得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的美人儿要闷出病来了。只要你不天天闹着要回漠北,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将军,那是什么时候带我出去?”阿拉娜迫不及待。 “最近皇上会去行宫暂住。我随同前往,大约将近两月时间,我舍不下你一个人待在京城,便带你一起去。 行宫很大,还有个狩猎场,这次皇上还会带一大群官员及其子女同往,应该很热闹。不过,你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 陶雷在阿拉娜的一侧脸夹上亲了一口,“你要扮作我的小斯!你记住,一定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否则,一旦你的身份泄露,我出了事,北魏就会有灭顶之灾。现在我是力排众议,顶住各方的压力才保住北魏王庭的,你懂吗?” 阿拉娜点点头,“将军,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带我去?” “唉!”陶雷叹了口气,“我不想看到你成天愁眉苦脸的,只想回漠北。说危险也不危险,只要你不露出破绽,没有人会怀疑到你。 有我保护着你,加之,你只是我一个小斯,你的身份低下,不引人注意。” 夏明帝每年都有秋狩的习惯。 秋狩时,会带上一堆文武百官及其眷属。 今年也不例外。 慕景泗因为出了和宁洛那档子事后,被夏明帝狠关了几个月禁闭,窝在自己的王府哪儿也不能去。人都快生霉了。 好在这次秋狩,夏明帝同意他参加。 慕景然当然也会去,他不打算带李沐玫同去。 一个声名狼藉的侍妾,带出去,只会被人说闲话。 陶氏才死了短短几个月,文武百官亲眼见证她被揭露劣行,也亲眼看见她的死,大家都没那么健忘,带李沐玫同去就是自取其辱。 然而李沐玫想去。她早早地跟舅舅陶雷通了口风。陶雷一施压,慕景然只好改变初衷,带李沐玫同去。 “你不可女装打扮。你需扮作小斯,做男子装束。”慕景然作了让步,嘱咐李沐玫女扮男装。 慕景衡与慕景岳自然也是要去的。慕景岳期期艾艾地向李沐妍打听宋皓云去不去。 宋皓云当然不肯去,只是在李沐妍的百般劝说之下,改变了初衷。 “表姐,之前你每年都去,要是今年不去,反而让人议论你为何不去。静心师太不是说了吗?不能逃避,要勇敢面对!” 经过李沐妍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宋皓云最终决定参加。 几天后,浩浩荡荡的秋狩队伍出发了。 经历了几天的奔波,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木兰围场。 这个秋狩营地离着京城有二百多里地,围场内建有行宫,但是夏明帝没有住进行宫,而是与众大臣一起在猎场宿营地扎营。 从京城到木兰围场的路途中,慕景泗显得异常兴奋。 倒不是因为他被关禁闭关久了,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奔跑而高兴。 而是她发现了一个美男子,极美的美男子。 这个美男子应该是陶雷的侍从。大部分时候,他坐在陶雷那队人马中的某一辆马车内,偶尔,她会出来放个风,骑上一匹马,跟随队伍走上一阵。 慕景泗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她偶尔一次看见他牵着马去溪边喝水。 马儿低头喝水的当儿,他抱着马的脖子,不时把脸贴在马脸上,十分地亲昵。 她还低低地在马耳边说话。 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遛马,倒像是见了自己久违的朋友,显出一种久韦的热情与亲昵。 慕景泗当然不知道,这匹马是阿拉娜的坐骑,跟随了她近十年了。 在漠北时,她骑着它奔腾在广袤的大地上。 陶雷把她掳来京城后,把这匹马也带了来。 只是她被圈禁在小院子中,根本没有机会骑马。甚至她连见上爱马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陶雷带她出来参加秋狩,她才终于可以和爱马见面。 慕景泗一开始只是对这个小斯装扮的男子对马的亲昵行为感到奇怪,及至这小斯不经意间转过脸来,被慕景泗不小心瞥见。 慕景泗立即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呆怔当场。 真美呀!陶雷身边居然会有这么美的小斯。 难道陶雷也有断袖之癖? 男人一般没有断袖之癖,不会豢养俊美的小斯。 阿拉娜本来一直用一顶风帽挡着自己的大半部分脸,只是刚刚在溪边饮马,才摘了风帽。 她一掉头的瞬间,看到慕景泗盯着自己,吓了一大跳,赶紧戴好风帽,牵着马匆匆离开。 第116章 打老虎 慕景泗回到队伍中,让小太监小安子去打听这名小斯的情况。 小安子忙活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 大致就是这名小斯是陶雷将军贴身服侍的小斯,十分得陶将军的宠爱,名字叫做陶那。 慕景泗又开始犯花痴病了。 他对女人冷若冰霜,正眼也没一个。 可是对美男完全没有抵抗力。他是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只不过好的是男色,而非女色。 狩猎队伍到达宿营地后,大家各自选择扎营地。 慕景泗想办法把营帐扎得离陶雷的营帐近些。 夜色降临时,他看见那名美貌的小斯居然是和陶雷同睡一个营帐的,他就越发确定自己的想法。 陶雷好男色,这小兵是他的断袖。 这一点让慕景泗痛苦又高兴。 痛苦是因为妒忌,想到这么美的美人被陶雷这种五大三粗的猛汉糟蹋,他心里就十万个不爽。高兴是因为,小斯是断袖,那他就比较容易得手。 因为想要把一个性别男爱好女的男人扳弯,实在是很难的一件事,除非自己霸王硬上弓。 霸王硬上弓当然不如双方鱼水尽欢来得快乐! 慕景然也在扎营。 李沐玫以为自己能和慕景然住一个营帐,没想到慕景然却指了指附近扎好的一个营帐对她说道:“你住那边!” 慕景衡与慕景岳也扎好了营帐。他们选择的地点自然与李沐妍和宋皓云离得较近。 李煊赫没有来,一是因为他身子受过重伤,不适合长途跋涉,另一方面,宋兰芝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大,李煊赫不放心她一人在府。 晚上,王大监突然跑到李沐妍的营帐来。 “李姑娘,咱家有件事情要你帮忙!”王大监笑呵呵。 他跟李沐妍自从王大宝治腿伤的事结缘后,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王大监随侍在夏明帝身边,又是当红太监,消息特别灵通,李沐妍要打听什么,王大监斟酌斟酌,觉得说了有办法遮掩过去,不会掉脑袋,他就都对李沐妍说。 有这么一个消息灵通人士在,确实也帮了李沐妍不少忙。 “王大监,跟我还客气呢?尽管说!”李沐妍笑眯眯地回答。 “唉,皇上现在宠丽妃宠得紧。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讨小姑娘开心。”王大监唉声叹气。 “皇上每年都秋狩,也就是做做样子,能打中个把兔子,野鸡什么的,也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说到这儿,他冲李沐妍眨眨眼,“每年皇上一打一大堆猎物,其实都是兵士们打的,他们和皇上一起狩猎,只要打中,就都说是皇上打中的!” 王大监苦起脸,继续说道:“皇上居然在丽妃面前夸下海口,说要亲自打死一只老虎。这牛皮可吹得真够大的。这是皇上昨晚和丽妃喝酒时说的酒话,可是丽妃竟当了真,要皇上打死一只老虎给她看!” 王大监恨恨地用一只脚跺了跺地,“这也太荒唐了!可是皇上居然要咱家想办法。咱家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姑娘你了!” 李沐妍笑得眼睛弯弯,嘴巴弯弯,她连忙夸赞王大监,“我说王大监,怪不得你能在皇上面前长红不衰,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王大监呵呵一乐,“姑娘你也是冰雪聪明,咱家还没说要找你干什么,你就全明白了!” “大监,你等着,我这就给你配药去。”李沐妍立即开始制药。 一个没什么功夫,银样蜡枪头的皇上想打死一只猛虎,那就得让老虎们变得羸弱。 李沐妍“吭哧吭哧”磨了半天药粉,按比例调合好,装进一只布袋中,交给王大监。 “大监,这包药粉迷倒十来只大老虎没问题。到时候,你把药粉在某一段区域事先撒好,让兵士把老虎赶到这片区域,就大功告成了! 老虎吸入这些药粉后,四肢麻痹,没有了攻击性。这时候,皇上冲上去,一剑就能杀了它!” 王大监乐呵哥地拿着药粉回去了。 傍晚时分,丽妃派贴身宫女小燕给慕景然送来一份皇上赏赐的点心。 慕景然收下后,并没有吃,而是一个个地掰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果然,在一块掰开的糕点中,他发现了一张字条。 看完字条,慕景然在烛火上将其烧掉,对帐外喊道:“去请一下陶将军。” 帐外的侍卫应了一声。 不一会,陶雷走进了慕景然的营帐。 “舅舅,请坐!”慕景然热情地招呼道。 陶将军在慕景然对面落坐,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父皇明日要打老虎,且一定会杀死一只!”慕景然笑道。 陶雷皱皱眉,“皇上哪里来的自信?” 两个人对夏明帝的身手很是了解,知道他有几斤几两。 “你这消息可靠吗?”陶雷追问。 慕景然点头,“父皇在丽妃面前夸下海口。时间地点都已安排好。” “那个丽妃,她是你放在皇上身边的?”陶雷问道。 慕景然点头。 “丽妃如今很是得宠,皇上逗她开心,在她面前夸下海口,也不足为奇!”陶将军说道。 “君无戏言。丽妃原本只当是父皇跟她开玩笑,可是父皇竟然信誓旦旦地说,明天一定会亲手杀死一只老虎。” 慕景然说到这里,看看陶雷:“舅舅,你不觉得这中间有猫腻吗?” “如果皇上真这样说,那一定有猫腻。莫不是要在老虎身上动手脚?” “既然父皇在老虎身上动手脚,那么咱们也不妨在老虎身上动手脚!” “殿下准备怎么做?” 慕景然低声对着陶雷说了几句,陶雷点点头,“不错!” 慕景然又说道,“成不成,还要看明天的时机。” 晚上,慕景然悄悄出了木兰围场,他要到五十里外的平阳村去拜访一个人。 这人是他的老相识,有一身奇异的本领。 从平阳村他所拜访的这人家中出来时,已是后半夜。 那人将慕景然送出好几里地,胸有成竹地说道:“王爷你放心,你说的这事包在我老胡身上!” 第117章 两次遇虎 王大监拿到药粉之后就开始忙碌了。 要保证皇帝明天一定能打到老虎,今晚必须派兵士驱赶森林中的野兽,让它们集中到某一区域。 猎物多了,打起猎来自然就更容易。 打虎的区域已经事先择好,兵士们在森林中巡逻,一旦发现老虎立即往这片区域驱赶。 这片区域内已经洒好了能让老虎们筋疲骨软的药粉,就等着明天夏明帝来大展神威。 第二天,夏明帝带着丽妃和一队士兵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皇上,药粉已经洒好了,野兽们进入那片区域会显得有些呆头呆脑,没原来那么敏捷。”王大监偷偷在夏明帝耳边说道。 夏明帝一听就明白了,兵士们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野兽不对劲。 夏明帝发令,“平安,立即传朕的旨意,所有兵士不许靠近朕的狩猎区。” 王大监下去传令了,除了夏明帝的心腹侍卫外,其他兵士一律退走。 兵士很快退到了树林外围。夏明帝对身旁的丽妃说道:“爱妃,你也退到林外去吧,万一大老虎吓着你怎么办?” 丽妃摇摇头,“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夏明帝知道丽妃没有狩过猎,对野兽的真实状态不了解,不大能看出端倪,就答应了。 “好!朕就亲眼让你看看,朕是如何亲手猎杀一只大老虎的。” 夏明帝和丽妃今天为了打猎,换上了一身打猎装,故而行动起来十分敏捷利落。 “你跟着朕,不要乱跑!”夏明帝在密林里穿梭,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丽妃说道。 两人很快发现了猎物,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几只兔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夏明帝虽说往年也就打打野鸡,但架不住他看得多。 一见兔子这模样,他就明白果然是中药了,一个个身形迟缓呆头呆脑。 夏明帝拉弓上箭,“嗖”地一声,射中一只兔子。 换成往年,这些兔子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像夏明帝这种末流的狩猎者,早被它们发现,然后逃之夭夭了。 “噗”一声,利箭插入小兔子小小的身体。 它四仰八叉,倒地而亡。 夏明帝一连射中了两只兔子,心里十分开心,差点忘记了自己是在作弊了。 就在这时,一声厉吼传来,震得整个山林都为之一颤。 丽妃吓得身子一缩。夏明帝赶紧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别怕。 虽然明知老虎中了药,杀伤力很低,但夏明帝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必竟是百兽之王,气势在那,这平地一声吼就够让人胆寒三分。 夏明帝掩藏好身子,拉弓上箭,等待着猎物出现。 不一会,远处的林中传来了树叶的沙沙声,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大,庞然大物正在慢慢接近。 林间闪过一只老虎粗壮的身影,它毛色金黄,硕大的脑袋上一个大大的黑色王字。眼睛足有人类拳头大小,血盆大口里露出尖利獠牙。 夏明帝咽了口紧张的口水,据他的经验判断,这是一只成年的老虎,十分的凶猛。 但是此刻这只凶猛的家伙,虽然外形依旧,但明显表现出了一种颓态。 它走路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让人感觉它膝盖窝一软,好像下一刻,它就要栽倒在地似地。 丽妃是假借官员之女身份选秀入宫,她真实的身份,却是个生活在山林间的农家姑娘。 她小时候在森林里看过老虎,自然知道真正凶猛的老虎是个什么样子。 此刻,她心中早就明白,打虎的真相。 可她依旧装出极其害怕的样子。 她假装吓得用双手捂住脸,只敢在指缝间偷偷看一眼威武的林中之王。 夏明帝看出老虎的状态后,心里的胆气便足了十分。 他瞄准老虎肥硕巨大的身子,“嗖嗖嗖”连发三箭。 三支利箭全都“噗噗噗”地射中老虎的身体。 原本就疲累不堪的老虎,再次雪上加霜,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 它的身子向左侧歪了几歪,又向右侧歪了几歪。 夏明帝这时神勇无比地从藏身处冲出来,手拿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直奔老虎而去。 老虎已经没有能力对突然出现的人类作出迅速反应,它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由林间窜出的男人跑近了它,对它举起明晃晃的宝剑,然后一剑命中它的咽喉。 “噗”一声刺进去,又“噗”一声拔出来。 一股热血从老虎咽喉处的伤口喷涌而出。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咚”一声轰然倒下。 “哇!皇上你真的杀死一只老虎了!皇上你真是太威猛了!臣妾佩服地五体投地!” 很快,“皇上杀死一只猛虎”的英勇事迹便传开了。 兵士们抬着老虎,敲锣打鼓地往宿营地的方向而去。 丽妃与夏明帝共乘一骑。她的身子偎依在夏明帝怀中。 夏明帝拥着美人,看着前方自己的胜利果实,志得异满! “皇上,你看那里!”丽妃指着道路一边树林中,一株缀满粉红花朵的花树说道。 夏明帝心情好,一看那花树距离道路并不远,且满树粉红色花朵争艳,开得如火如荼,煞是好看。便说道:“爱妃喜欢,朕亲自与你摘来!” 夏明帝翻身下马,径直朝那颗花树走去。 一众侍卫跟在他的身后保护着。 夏明帝身姿矫捷地走到那棵花树旁,看准一根花朵最多的支干,一手扶住花枝,一手拔出佩剑,朝花枝根部削去。 白光一闪,手起刀落,并没砍下那根花枝。他的人反而因用力过猛,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虎吼传来,这次的老虎比刚才他杀死的那只老虎叫得更加猛烈。 夏明帝只觉得眼前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须臾之间,又一只皮色金黄的老虎从山林中眺了出来。 “快救驾!救驾!”夏明帝吓得大声惊吼。 这只老虎可不是被他杀死的那一只,这只没有中药粉,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它张着血盆大口,龇着满口獠牙,身子腾起,直向他扑来。 夏明帝身后的侍卫赶紧冲前去挡,没想到地面的腐叶里,一瞬间射出很多条毒蛇,直扑五名侍卫的面门。 就在侍卫们挥剑杀蛇的一霎那,那只老虎已经扑到夏明帝近前。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眼看着就要咬到夏明帝…… 第119章 秘密相见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从树林中翻飞而出,他口中大叫着:“父皇,儿臣来救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猛扑到老虎背上,一把揪住老虎的脑袋,生生地把它的头拽得向后仰起。 然后他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锰地插入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老虎痛得嘶吼一声,双唇咬合,尖利的牙齿咬住那人的手臂。 这时,五名侍卫五把长剑已经“噗噗噗噗噗”,五声连响,老虎要害部位身中五刀。 巨大的疼痛使老虎失去了力量,它双唇无力地咬着背上那人的手臂。 那人用另一只手扳开老虎的大嘴,把自己被咬住的那只手拔了出来。 手臂被咬伤,好在只是伤及了皮肉,并没有伤到筋骨。 他一个翻身利落地从虎背上下来,冲到夏明帝跟前,大叫道:“父皇,你没事吧?” 这人正是慕景然。 这时大批兵士赶到,冲进了树林。 慕景然扶起夏明帝,对兵士们挥了挥手。 兵士们立即分成两列站在两旁。 慕景然扶着夏明帝在两列士兵的夹道中走出树林。 王大监早已吩咐人抬来了步辇。 慕景然伺候夏明帝上了步辇,自己则跟在步辇旁护送。 丽妃脸色苍白,她也陪走在步辇一侧,嘴里喃喃说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应该要那树上的花儿!” 她满脸是泪,语气哽咽。 很快,“皇上打死一只老虎”和“二王爷舍身救皇上”两件事在宿营地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夏明帝回到宿营地后,半天才回过魂来。他问王大监,“平安,老二的伤势怎么样?” “回禀皇上,二王爷手臂受伤,经太医前去包扎诊治后,已无大碍,日后不会留下残疾。” 夏明帝心有余悸,“多亏老二舍命救我,朕要重重赏他!” 说完这句,夏明帝觉得脑袋发晕,他又想起了那惊险的一幕,他甚至都清楚地看到了老虎血盆大口的内部,那深不见底的粗大的咽喉。 “爱妃,你代替朕去看一下老二。” 丽妃眼睛一亮,她正好要找机会见慕景然,没想到这么巧,皇帝竟然主动给她送机会。 丽妃出了皇上的营帐,往慕景然的营帐走去。 此时此刻,慕景然的营帐中,只有李沐玫一个人。 她得知慕景然受了伤,迫不及待地来看他,但慕景然不知去了哪儿,营帐中空无一人。 她正等得百无聊赖,掀起门帘准备出去,却看见夏明帝面前最当红的丽妃朝着慕景然的营帐走了过来。 李沐玫赶紧放下门帘,瞅了瞅营帐内部,立即躲进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后面。 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她觉得这个丽妃娘娘看慕景然的时候,那眼光有点不一样。 她假扮成慕景然的小斯随在他身旁,有好几次,她看到丽妃透过人群远远向慕景然投来关注的目光。 门帘一响,丽妃只身一人走了进来。 贴身宫女被她留在了门外。 就像约好了似地,丽妃前脚进门,慕景然后脚就回来了。 慕景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小丽!” 李沐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这是什么称呼?“小丽?” 谁知下一秒,丽妃却一下子扑进慕景然的怀里,低低唤道:“然!” 李沐玫这次不仅是浑身激灵了,还加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也太肉麻了! 她是慕景然的侍妾,她都没这么称呼过慕景然!这两人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简单。 李沐玫又气愤又嫉妒又害怕,丽妃是皇上的女人,皇上的儿子和皇上的女人搞到了一起,这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慕景然掉脑袋,她不就更惨了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营帐里传来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她收回思绪,往那两人身上看去。 这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慕景然的嘴和丽妃的嘴已经吻到了一起,那声音正是这两人嘴碰嘴时发出来的。 这是有多么投入呀,竟然吧叽得这么大声。 慕景然的手还不老实地伸进了丽妃的衣服里,在她身上抚摸着,亲吻中的丽妃都发出了娇哼声。 李沐玫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万一被这两人发现自己知道了他俩的秘密,恐怕慕景然会立即将她灭口。 好半晌,这两人的激情戏才停止下来,还好,两人毕竟考虑到这地方不够安全,不能过于造次,没激情到床上去。 丽妃平息了一下呼吸,问道:“然,你的手没事吧?” “没有,本王怎会让那老虎伤到!只是若不受些伤,父皇就不会知道本王是舍身救他!” 丽妃点点头,“确实如此,皇上很关心你的伤势,让小丽代他来看你。对了,皇上还说回京之后,要好好赏你!” “哈哈!”慕景然低笑两声,“这事多亏你帮助!你真是本王的贤内助,若真有那么一日,本王定当封你为国母!” 慕景然随便吹了个牛,想要绑住一个女人的心,无非两条,一是向她表露你对她的深情,二则是多向她许些假大空的誓言。 慕景然只是信口雌黄,丽妃却信以为真,她颇为动容,还微红了眼眶。 隔一小会,她才稳定好情绪,问道:“那棵树王爷是怎样弄来的,一夜间缀满繁花!” “本王认识一位高人。那树本身就是个机关,只要父皇碰那颗树,就相当于扳动了机关。困于地洞中的老虎就会窜出来。那些蛇也是,隐身处就会被打开。” 说到这里,慕景然又笑了,“高人还熟练掌握驾驭各种大小动物的法术。他有一种哨子,能发出一种你我无法听见,却能让动物们乖乖听话的声音。” 两人说了会话,意识到过去了不少时间。再不走,怕会引起别人口舌。 于是丽妃赶紧起身恋恋不舍地告辞。 慕景然将其送出了营帐。 李沐玫见两人都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轻易出来,怕撞见回来的慕景然,被他发现端倪。 她又在柜子后藏了一会,见无人返回,才悄悄从柜子后出来,小心翼翼地往营帐门口移动。 到达门口,掀开门帘,发现果然慕景然没有返回,门口也无人。她一闪身,迅速溜出了帐门。 回到自己的帐篷,她紧张到几乎跳出来的心才彻底放下。 可是一旦脱离危险,愤怒之情却如熊熊烈火燃起。 好你个慕景然,跟舅舅说将来要立我为后,却又跟丽妃勾勾搭搭,要立她为后! 丽妃,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胆敢与我争夺皇后之位,我一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李沐玫双手紧紧攥成拳,在内心暗暗发誓。 第119章 美男子 慕景然事先与陶雷通过气,所以陶雷对今天发生的两件大事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对慕景然的这出把戏还是比较满意的,儿子舍命救老子,这在皇帝老子心目中,一定会给慕景然这个儿子加分不少。 慕景然得到皇帝信任越多,文武百官投靠他的就越多,他的势力就会越加稳固。 当然,他知道,夏明帝再信任慕景然,也不会将帝位传给慕景然这个前朝公主所生的皇子。 所以最后必然还是要武装夺取皇位,既然要动用武装,那他陶雷必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但慕景然在自己身上烙下一个“舍命救父”的标志,夏明帝就绝不会想到他会有弑父篡位的那一天。 所以,慕景然这一招可谓高妙,他麻痹了夏明帝的心,蒙蔽了夏明帝的眼。 陶雷听人把今天发生的两件大事汇报完毕,忽然发现一件事不对。 阿拉娜去哪了,他怎么半天没有看到她出现了? “来人!”陶雷一声厉喝。 一名侍卫立即小跑进了营帐。 “将军,有何吩咐?” “陶那哪里去了?” 阿拉娜女扮男装化成小斯,用得是陶那这个假名。 “报告将军,属下看见陶小爷牵着马去了林子里!” “什么时候的事,有谁跟着?”陶雷着了急,他一方面担心陶那的安危,万一误入木兰围场的猛兽区,那可是有性命之忧的。 另外,他更担心陶那的身份败露。 他一再关照过她不要乱跑,只要乖乖待在他身边,就一点儿风险都没有。 但陶娜被他圈养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不肯真的乖乖待在他身边。 “报告将军,有六名侍卫跟着陶小爷!”侍卫知道陶将军宠爱这位容貌出众的贴身小斯,所以都称呼他为陶小爷,去哪也都会派人保护。 陶将军听说有六名侍卫保护着,这才放了心。 可是不一会,他的营帐外突然传来一连串杂乱的人喊马嘶声。 “不好了,将军,陶小爷被三皇子派人抢走了!”一名跟随阿拉娜出行的侍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汇报。 “什么?”陶雷大喝一声,心知不妙。 他只担心阿拉娜太过美丽,容易招男人的眼,于是算计着把她扮成个男人。 可千算万算,他漏算了慕景泗是个断袖。阿拉娜居然被他看中了。 可是阿拉娜装成男人,已在容貌上做了改变,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黄脸貌丑的小斯了呀? 这个慕景泗是如何看到阿拉娜的真颜的呢? 陶雷不及多想,立即喝道:“在哪里抢的,现在他们人在何处,速速带本将过去!” 他迅速冲出营帐,翻身上马,一行人直奔出事地点。 慕景泗在离陶雷不远的地方扎营,为的就是观察阿拉娜的行踪。 今天午后,他终于等到阿拉娜和六个侍卫出发去林中打猎的机会。 虽然阿拉娜把自己扮作黄脸丑男,可是对于见过她真容的慕景泗来说,这层遮掩毫无用处。 他立即带领亲兵十八人跟上。 十八位亲兵是那群人数量的三倍,慕景泗有绝对的把握拿下阿拉娜。 当然,他已打听过了,这名美男子叫作陶那。 他率领亲兵直追陶那一行七人。 保护陶那的六名侍卫,看到三皇子慕景泗前来,根本就没把他当坏人。 他们还恭敬地把马儿让到路旁,让慕景泗的人马先行通过。 慕景泗一马当先,从这七人中间掠过。 谁也没有料到,他在经过陶那时,竟然一把勾住她的腰身, 陶那的身子从自己的马上飞起,稳稳地落到慕景泗的马背上。 慕景泗两腿一夹马腹,马儿速度翻倍,冲向了前方。 等到保护陶那的六人回过神来,想去追时,十八名亲兵把六人死死包围。 这十八名亲兵也不下狠手,就一味拖延。你打我我就躲,反正只要让你逃不掉就行了。 六名侍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陶那被慕景泗掳走,渐渐失去了踪影。 陶那在慕景泗的马背上一再挣扎,可是慕景泗把她死死箍在怀中,她越挣扎,他就把她抱得越紧。 慕景泗笑着在她耳边说道:“那那,乖,别闹!再闹本王受不了了,光天化日就把你给办了!” 慕景泗并不担心陶雷找他要人。 一个男宠而已,他陶雷玩得,他慕景泗如何玩不得? 他玩了陶雷的男宠,陶雷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慕景泗的前方是一条山涧。 水流哗哗地从山上流淌下来。水清澈甘甜。 慕景泗抱着陶那飞身下马,跃至山涧旁。 他坐在涧边地上,摁住陶那,使她坐在自己的左腿上,然后用右手捧起水,浸湿她的脸,为她擦洗。 他一边洗去陶那脸上的伪装,一边和陶那亲昵地说着话。 “那那,你实在太美了。你比本王所有的面首都要美。本王自从看见你那日起,已经连续好几日失眠了。” 慕景泗捏了捏陶那洗去蜡黄后白皙的小脸,“本王为你得了相思病了,你得补偿本王!” 陶那听她一口一个“本王”,知道他肯定是位皇子。 又听他说什么面首,知道他是个断袖。 她很想说“我不是男人,我是女人!”,可是她不敢。 陶雷一再关照她,不可暴露女子身份,否则不仅她有杀身之祸,他也难逃厄运。 慕景泗着迷地盯着陶那洗去伪装之后,那张美得惊为天人的脸,忽然就毫不犹豫地把嘴贴了上去。 陶那躲避不及,被他吻了个正着,又羞又恼。 若是被一个男人吻了还另当别论,可居然是被一个断袖吻了,而且这个断袖还把她也当成一个断袖,这个吻立马就让陶那觉得恶心无比。 她拼命地用手擦自己的嘴唇,把一张好看的唇擦得又红又肿。 慕景泗一看她这种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升起了一种征服感。 “那那,你这小可爱。” 他起身,一把抱起陶那向林中一处隐蔽的小木屋走去。 他在到达木兰围场的第一天,就派人打扫了这间屋子,为他和陶那寻欢做好准备了。 小木屋的门被“砰”一声推开,屋子里的陈设尽显眼前。 屋里有床有桌椅。 一应日用品也都齐全。 屋子里干燥清洁,充满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确实是个寻欢的好去处。 第120章 争夺 小木屋的门刚一关上,慕景泗就迫不及待地抱着陶那直冲床榻。 陶那因为女扮男装的缘故,用束胸布将胸束得很平,所以当慕景泗压住她上半身时,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就在慕景泗将一只手向她下身摸去时,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小木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正是怒气冲冲的陶雷。 屋门大敞,床上的情景更是让陶雷怒火中烧。 他一个箭步冲至床榻前,伸手揪住慕景泗的后心,把他直接从床上拎了起来。 “大胆!陶雷,你想刺杀皇子?”慕景泗并不害怕,厉声喝道。 陶雷心里那个气呀,要不是因为慕景泗是个皇子,他早就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了。 现在他只能怒声道:“三王爷,你何故要动本将的人?” 慕景泗此刻已挣脱陶雷的手,好端端地站到了地上。 他与陶雷目光相接,眼刀直飞。 这事两人都觉得不能轻易结束,否则会让对方看轻自己。 “王爷……” “陶雷……” 两人开始喋喋不休的口水战。 阿拉娜这时悄没声息的从床上滑下来,偷偷出了小木屋。 阿拉娜翻身上马,随便找了个方向,冲了出去。 立即,六名侍卫跟了上去。 慕景衡与李沐妍两个人也正骑马在这片山林中转悠。 他俩在路上恰好碰见慕景泗的十八亲兵与陶雷的六侍卫干仗。 两人觉得很奇怪,怎地主子不在,下面人干起来了。 慕景衡喝止双方,各找了一人来问。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慕景泗抢了陶雷帐中一个叫陶那的小斯。 问完了话,两人继续策马往前走。李沐妍陷入了沉思中。 半晌,她抬起头问慕景衡,“王爷,你说三王爷为什么要抢陶雷的一个小斯,而且是一个长得难看的小斯?”慕景衡摇头,表示不知。 李沐妍又问,“王爷,陶雷为什么要保护那个小斯,还派六名侍卫跟着?” 慕景衡笑道:“本王觉得这人对陶雷很重要。” “是呀,一个丑八怪小斯为什么对陶雷很重要呢?”李沐妍抬头望天,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转头看向慕景衡,“王爷,看来这个小斯是故意扮丑,实质上是个容貌绝佳的男子。” “何以见得?”慕景衡问道。 “慕景泗是断袖,而且是个只喜欢美男子的断袖。如今却要抢陶雷一个丑八怪手下。显而易见,是装丑!” “很好!”慕景衡赞许道:“本王也有想法,你觉得陶雷是断袖吗?” 李沐妍拼命回忆了一下前世今生,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可以证明陶雷是个断袖。 李沐妍摇头,“他肯定不是断袖!” “所以说,这名小斯很可能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假扮男人。她假扮的男人过于美貌,不小心被慕景泗看到了。” 李沐妍赶紧接口:“于是慕景泗想要抢走这个美貌的小斯,而陶雷却要保护自己的女人!” “啪!”一下,李沐妍击了一掌,“王爷,这美貌女子,十有八九就是阿拉娜!” 正说到这儿,有“嗒嗒嗒”的马蹄声传来。 两个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长得俊美无匹的小斯策马狂奔,后面跟着陶雷的六个侍卫。 这六个侍卫,他们刚刚见过,正是与慕景泗的十八个亲兵打架的六人。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说话,也知道彼此的意思。 他们俩猜对了,那个扮作黄脸丑汉的小斯一定就是眼前貌美无双的这一个。 李沐妍低声迅速对身旁的慕景衡说道:“王爷,你替我拖住后面那六个,我有话要对阿拉娜说!” 慕景衡点头。 阿拉娜速度极快地冲过慕景衡和李沐妍身旁。 慕景衡一股掌风劈出。 立时,紧随其后冲过来的六人只觉劲风扑面,一个个赶紧勒马躲避。 李沐妍拨转马头,朝着阿拉娜的身影追了过去。 远远地,听见慕景衡在喝问那六名侍卫,嘴角微一下弯。 阿拉娜冲到路的尽头,发现前面是密林,马不能进入。于是从马上跳下,冲入林中。 她觉得无比羞辱,她曾是北魏的皇后,如今不仅成了陶雷的禁脔,被圈养起来,不能回到自己的王国,自己的家乡,不能见到自己的儿子,还要天天被陶雷蹂躏身心。 若不是为了她的阿繁达,她真的早就去死了! 可是她不能死,她怕自己一死,陶雷就会下令攻陷北魏最后的小王庭,她的阿繁达就会死于非命。 而今天,她又被大夏的皇子调戏了,这还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皇子,真恶心。 她再一次狠狠地擦着自己被慕景泗吻过的唇,还有被他手摸过的其他地方。 泪水顺着她美丽的面颊簌簌流淌。 她“咚”地一声扑倒在林间一块茂密的草地上,放声痛哭,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接近。 “阿拉娜!” 突然阿拉娜听见有人叫她,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在这儿,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真名。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阿拉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谁?”阿拉纳警惕地看着李沐妍。 “我没有恶意。”李沐妍摊摊手,“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知道我是谁?”阿拉娜狐疑地问道。 “我既然都知道你的名字了,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李沐妍反问。 阿拉娜沉默不语。 李沐妍继续说:“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住在哪里。陶府围墙西面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对不对?” 阿拉娜再次惊诧地睁大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惊愕地道:“你怎么都知道?” 李沐妍往草地上一坐,和阿拉娜面对面,“我们一直在找你,想救出你!”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但我们是好心。你落在陶雷的手里,以这种屈辱的方式保全你的国家和你的儿子。 我想你心里一定十分不愿,而这也一定不是你的儿子想看到的。他现在还小,当他长大了,得知自己的王国和皇位,要靠自己的母亲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得,他会怎么想?” 李沐妍的一番话立即击中了阿拉娜的痛楚,她再次掩面痛哭,“我的阿繁达,是母亲对不起你,让你蒙羞!” “你没有对不起他,你用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在维护他。你值得他尊敬和骄傲。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他和他的臣民们能了解你的付出。” “可是我该怎么办?”阿拉娜哽咽着说道。 第121章 劝诫 “陶雷他在欺骗你!其实现在能决定北魏流亡王庭命运的并不只有他一人。 你想过没有,如果皇上答应赦免北魏流亡王庭,你就可以重返北魏,北魏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存在。” “什么?这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赦免北魏?”阿拉娜双手握住李沐妍的双肩,不可置信地说道。 “对,这在五年前确实不可能,可是五年后,这就很有可能!” “你快说!”阿拉娜急切地追问。 李沐妍笑着说:“五年前,北魏是一个有独立疆土的王国,对大夏有威胁。可是五年后,北魏已彻底没落,所谓的北魏只保有很小的一块地,皇帝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和寥寥无几的臣属。 在这种情况下,北魏甚至比不上一个实力强大的世家大族。北魏对大夏不存在任何威胁。” 阿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同地朝着李沐妍点了点头。 “所以说你可以让你的儿子阿繁达向大夏皇帝上表,请求成为大夏的藩属国。每年向大夏纳贡。这并不会增加北魏多少负担,你每年送给陶雷大量银两,在此基础上再增加一些就可以了。一旦皇上同意,北魏就可以和大夏正常通商,北魏会赚到更多的钱。 你和你的儿子还有你们的臣属和百姓,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 “可是陶雷他不会放过我和阿繁达。他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阿拉娜眼中现出恐怖的神色。 “他会找理由灭了北魏。他手握漠北三十万兵力,一声令下,半天就可以让北魏灰飞烟灭!”阿拉娜颤声道。 李沐妍抓住阿拉娜的手,“所以你要帮助我们,把陶雷拉下水。你要在皇上面前说出当年陶雷是怎样接受北魏的贿赂,才没有对北魏赶尽杀绝。有了这条罪名,陶雷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又怎有机会灭了北魏?” “万无一失吗?”阿拉娜盯着李沐妍的眼睛,希望她给自己一个定心丸。 “我不能说一定是万无一失,但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你愿意一辈子这样屈辱地生活下去吗?我不逼你,这事你自己考虑。 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我怎么和你联系?” 李沐妍笑了笑,“你回京城后,你住的小院外会有很多乞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帮你找到我。” “乞丐?”阿拉娜又重复问了一句。 李沐妍点头,“对,乞丐!” 李沐妍没告诉阿拉娜,她之所以会发现她的住处,也是因为乞丐们的探查。 乞丐们早就发现了陶府附近这个奇怪的院落,里面明明有人居住,可从来看不见主人进出,只有一两个固定的仆人每隔一段时间出来采买一次。平时一直大门紧闭。 乞丐们就把这情况汇报给了李沐妍,李沐妍让慕景衡去查了这所院落的户主资料,发现它居然是陶雷的产业。 李沐妍并不能确定阿拉娜就住在里面,但陶雷的行踪,乞丐们一直在跟踪,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样一来,这间距离陶府很近,又很奇怪的小屋子,就引起了李沐妍的怀疑。 陶雷如果在自己的院子和这所院子之间开挖一条地道,工程并不巨大,尤其陶府刚刚新建完毕,在建新宅的同时开挖地道,挖出的泥土,以及建设地道所需的建筑材料的购买,很容易遮人耳目,不会让人发现端倪。 不过这只是李沐妍的猜测,她是准备这次木兰围场结束回京后,就去亲自探访一下的。 刚才她只不过是诈一诈阿拉娜,谁知果然就诈出她住在那所宅子里。 树林外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来,李沐妍说道:“应该是陶雷带人来找你了。有事再联系!” 说完,李沐妍闪身进入密林更深处不见了。 阿拉娜擦干脸上的泪痕,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皱,往林外走去。 她才走没几步,陶雷就焦急地冲进了林中,看到她完好无恙,这才放下了心。 陶雷有些恼怒,“你怎么一个人乱跑?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全忘了吗?” 阿拉娜没说话,低下了头。 陶雷一把抓过她,裹挟着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营帐中不许出来。你要知道,你这样乱跑,是会害了我和你的!” 出了树林,一行人翻身上马,马蹄得得,渐去渐远。 李沐妍等了好一会,才从密林中出来。 林外空无一人,她的马儿也不在。 当时她怕陶雷的人找来,打了个唿哨,让马儿跑远了。 这次,她再打了个唿哨,静等她的马儿到来。 不一会,有马蹄声响起,来得不仅是她的马,还有慕景衡骑马而来的身影。 李沐玫再次进了慕景然的营帐。 丽妃和慕景然之间不一般的关系,让她危机感陡升。 她若不能成为对慕景然有用的人,很有可能会被他弃之如蔽履。 “王爷!”李沐玫凑到慕景然近前,叫道。 慕景然头也不抬,“你一个小斯,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要随便进入本王的营帐。” 李沐玫讨好地说道:“王爷,七王爷和宋皓云都来木兰围场了。王爷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慕景然抬头看了一眼李沐玫,冷笑道:“你不是对本王说你有办法吗?结果呢?一点作用也没有!” “王爷,怎么会没有作用呢?双雪殿里,每个宫女和太监的脸都被打肿了,这就说明庄妃在意这件事。庄妃不同意,他俩就没可能!” 慕景然又冷笑道:“依本王看,倒不一定,你不了解我那个七弟,他性子倔,一旦认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头!” “王爷,我正是为这个事来的。要不,咱们索性就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她低头附耳对慕景然悄悄说道。 半晌,慕景然听完,说道:“本王的力量你可以调动,这事还由你去办!” 慕景然从衣兜中掏出一块兵符交给李沐玫。“这个拿去,本王的兵士会听从你命令。” 第122章 遇袭 第二天,慕景衡、慕景岳与李沐妍、宋皓云一起去打猎。 很自然的,李沐妍与慕景衡成了一组,并且两人很快就从慕景岳和宋皓云的视野里消失了。 宋皓云看见草丛有一只小兔子,立即策马追了过去。 慕景岳正好在瞄准一只鹿,一下弯弓搭箭,“嗖”一声,箭离弦飞去,正中小鹿的脖子。 就射了一只鹿的时间,慕景岳再回头,发现宋皓云已经跑得很远了。 他来不及去捡拾自己的猎物,立即策马向宋皓云的方向追去。 忽然,他觉得头顶一阵劲风袭过,立即闪避。 一支利箭在他的头顶上方射过,射中了他头顶一根大的树干。 碗口粗的树干居然断裂,朝他砸了下来。 他躲避树干,没有注意到脚下。 他的马突然一阵趔趄,整个上半身被向空中提了起来。 慕景然一看,自己的马中了套马索,此时套住马脚的绳索将马脚拉向天空的方向。 他猛挥一剑,斩断了套马索。 他迅速催马向前,谁知马身一阵痉挛,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原来草丛中被人撒下了许多铁蒺藜。 马蹄踏了上去,铁蒺藜细长的尖刺刺入了马蹄。 马儿的蹄受了伤,连站立都困难,根本无法再行走。 慕景岳翻身下马,身子纵起,直向前奔去。 他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皓云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皓云追着那只兔子往前跑。 她连射几箭,但小兔子灵敏,居然几箭都落空了。 跑了好一阵子,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这时,她胯下的马儿突然不听她使唤了,抛弃了正在追逐的小小兔子,直朝水声的方向奔去。 马的速度陡然间提高了数倍不止。 很快,一条宽阔的峡谷出现在宋皓云面前。 峡谷的对面由上而下垂挂下一条粗大的瀑布。 那哗哗的水声正是瀑布所发出的。 马儿还在飞奔,宋皓云使劲勒马,然而无济于事。 马儿疯了似地朝着那条瀑布直飞了过去。 这条峡谷很宽,根本不是一匹马所能跃过的。 宋皓云这时突然感到事态的严重。 马身已飞跃而起,如果不能越过峡谷,她和马就只能坠入峡谷之中摔成肉泥。 再一次坠崖,她这是跟悬崖较上劲了吗? 跳马!她脑中这个念头闪过,刚想付诸行动,突然“唰唰唰“连续多支羽箭破空声从她身后传来。 宋皓云下意识地将身子紧贴马背,羽箭从她背部上方飞了过去。 若不是她躲避及时,身体早已被这几支羽箭洞穿。 可是躲过了羽箭,坠崖的厄运还是来临了。 疯狂的马儿这一跃之力,离着对面的山顶还有一人多的距离。 壮硕的马身在半空中突然猛力向下坠去。 马身很重,下坠的速度极快。 突然,马被崖壁上斜升出的一根粗大的树干挡了一下。 马的身子横在树干上摇了两下,然后重的一头,继续往下栽去。 宋皓云却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机会, 猛地握住粗树干上的一根枝丫。 马儿从高空坠下后,过了好一会才听见谷底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和马的嘶声惨呼。 宋皓云的身子则悬在半空中,她用两只手紧紧抓住树干,风一吹来,她就像风筝一样晃呀晃。 她不敢移动,这根树干虽然粗大,但是刚才经受了一匹马从高空砸落的巨大重量后,与树身的连接处已经断裂开来。 她稍一移动,就能听见树干继续断裂的“咔嚓”声。 “皓云,你在哪?皓云,你在哪?” 隐隐约约,远处传来了慕景岳呼喊她的声音。 宋皓云很想大声地回答慕景岳,“我在这!”,可是她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手上,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大喊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默地回答,“景岳,我在这!我在这!我好害怕!你快来救我!” 宋皓云快虚脱了,她原本用双手握着树干,可是渐渐地,左手失去了力量,再也抓不住树干,它无力地垂落下来。 只剩下右手了,这只手承载着她身体所有的重量,更加吃力。宋皓云不知道这只手还能撑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从树干上滑落了下来。然后她就摔到谷底,死掉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好运了,上天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于她。 “皓云!”慕景岳已经跑到刚才宋皓云的马跃出的地方。 被马踏过的地方,有一些痕迹,慕景岳一路随着痕迹仔细查找,终于找到了这儿。 慕景岳刚才那一声惊呼,宋皓云并没有听到,她已没有力量再注意别的事情,只全神贯注地,用尽浑身气力,死死抓住树干。 “皓云,再坚持一会儿,我来救你了!”慕景岳运上了内力,这一次他的喊声雄浑响亮,宋皓云似乎是听到了。 慕景岳觉得她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慕景岳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峡谷的宽度,依自己的轻功,从这边崖壁跃到对过崖壁,他有几成把握? 七成!他确定自己可以有七成把握能跃到对面崖顶,或者至少是对面崖壁。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看宋皓云目前的状态,不可能等他慢慢爬下这边的峭壁,再爬上对面的峭壁去救她。 他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搬救兵。 时间不等人,宋皓云时刻会坠下崖去。 慕景岳运起一口内力,身子往上一拔,再向前一冲,往峡谷对面跃去。 七成的把握,如果自己跃不到对面崖壁,而在半路就坠落的话,他就死定了。 只希望如果他死了,皓云还没有掉下山崖,还能被人救起。 慕景岳果然没有跃到对面崖顶,但他也没有半路就坠落。 他在离着对面崖壁还有一人手臂长的地方往崖底坠落。 他霍地伸出手壁,他的手指刚刚能接触到崖避上一块突出的石块。慕景岳将全身内力贯注于两根手指之上,硬生生地将石块抠出了两个洞。 他再借着手指指尖的这股力量向上轻跃,很快他的身体便附着在了崖壁之上。 这次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崖壁上一块突起的石头。 第123章 采药 慕景岳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宋皓云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三四丈远。 这个距离他是能轻松跃过去的,但是宋皓云挂在一根孤零零的树干上,那树干已然断裂。 他若飞身过去,必须借助树干的力量。 很显然这根树干承受不了他们两人的重量,必定要断裂。这样很有可能,他刚刚抓到宋皓云,两个人就随着断裂的树干一起坠入谷底了。 怎么办? 突然,他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垂落下来一根长长的藤蔓,足有小孩手臂粗细。 他认得这种藤蔓,它叫作“过江龙”,十分的结实耐用。 他可以借助这根藤蔓的力量荡起,跃身过去,抓住宋皓云。 再借助藤蔓荡回到崖壁。 慕景岳的身子缘着崖壁向那根过江龙的方向攀去。 他刚刚攀到过江龙的附近,突然看见对面崖壁上出现了好些黑衣人。他意识到不妙。 联想到先前自己遇伏的经历,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 他的手刚刚抓住那根过江龙的藤蔓,就看见对面崖壁的人手拿弓箭,箭已上弦,眼看着就要射出。 慕景岳来不及多想。甩起藤蔓,直朝宋皓云的方向飞去。 他必须如此做,他不时察看着宋皓云的情况,发现她的手正一点点地下滑,她原先抓着根粗些的树干,现在已经抓不住了,而是换到了它旁边一根较细的树干上。 这样子她的手才有力气握紧。 宋皓云等不及了,而对面崖顶的人,不管目标是谁,他都准备以身挡箭。 是自己也就罢了,如果是宋皓云,她必须替她挨这一箭。 藤蔓甩起,下一刻,对面崖顶几支箭同时发出。 “嗖嗖嗖”的破空声传来。 那箭果然是奔着宋皓云去的!幸亏慕景岳在羽箭射中宋皓云之前,先一步抓住了她。 他一把裹挟住她的腰身,大喝一声,“皓云,快放手!” 其实不用他喊,宋皓云的手也已经松开,她残余的力气经不住他这一抓的力量。 一支羽箭擦着慕景岳的头顶飞过。 另一支箭射中了他抱着宋皓云的那只胳膊。 撕心裂肺的痛苦传来,但慕景岳咬住牙,硬是没把怀中抱着的宋皓云松开一点。 只要他的臂膀一松,等待宋皓云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另几支箭,被慕景岳顺利地避过。 正在这几人准备发第二波箭时,有人大喝,“来人了,快撤!” 这时,慕景岳已顺着过江龙的藤蔓,直往崖底滑去。 对面崖顶几个刺客逃跑后,慕景衡与李沐妍出现在崖顶。 他们返回营地后,发现慕景岳和宋皓云还没回,便带了侍卫来找,这才险险地救了慕景岳和宋皓云的命。 但这时慕景岳和宋皓云已经到达崖底,慕景衡和李沐妍往峡谷里查看了良久,峡谷里地势复杂,无法一眼看穿。 所以两人自然什么也没发现。 天色已黑,慕景衡和李沐妍只有先回宿营地,调动自己的人马分头寻找。 宋皓云刚刚传出过不堪的流言,才平息不久。这次再传流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慕景衡和李沐妍只能隐瞒住两人失踪的消息,连夜寻找。 慕景岳带着宋皓云刚滑到峡谷地面,脚一沾地,手一松,就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他受伤的手臂一直在大量流血,加之抱着宋皓云,伤口受力撕裂地更加厉害,全凭一口气支撑着才能到达峡谷。 宋皓云在他的怀里,慕景岳人一昏倒,直接把宋皓云也带倒了。 他压在她的身上,两个人倒成了一堆。 宋皓云意识并不清醒,先前她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抓着那根救命的树枝,若不是凭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念支持,她早就掉入峡谷了。 所以两个人倒成一堆之后,她也跟着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好半晌之后,宋皓云先醒来了。 慕景岳手臂上的伤口仍在不断地流血,那血热热地流进她的衣服里,不一会又变成凉凉的。 这会子,宋皓云醒来,只觉得浑身无比粘腻。 慕景岳沉重的身子压在她身上,她推了几推都没能推开。 好在,歇了半晌,意识恢复了,气力也恢复了不少,最终用力从慕景岳的身底下爬了出来。 一爬出来,她就愣住了,自己满身都是血,从外衣一直浸湿到里衣,可是自己身上并没有受伤。 血是从哪儿来的? 她迅速把目光投向慕景岳,这才发现慕景岳的身上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他肩上还插着一杆箭,那箭插得很深。 她赶紧解开他的衣服查看,发现伤口整个都撕列开来了。 手臂已经肿胀青此得比大腿还要粗,而且伤口处泛着一种青黑色,显然是箭上有毒。 她扳过慕景岳的身子,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下透着一丝青黑,确定他的确中毒了。 这毒已经由血脉在全身流转,一旦毒入五脏,慕景岳就必死无疑。 她虽跟李沐妍学过几天医术,但此时慕景岳伤势太重,又中毒已深,他学到的那些皮毛根本无济于事。 宋皓云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一滴一滴,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慕景岳的脸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因为她才如此的,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也是为她而死。 “景岳!”她哭泣着低唤他,用颤抖的手抚摸他的脸夹,可是慕景岳没有任何反应。 宋皓云想起李沐妍带她一起在青龙山采药时,带她采过一种清神草。 这种草喜欢长在山谷间潮湿背阴的地方,它具有一定的解毒作用。 这种草还能使昏迷的人保持脑部的清醒,不致于在昏迷中就死去。 宋皓云环视了一眼峡谷,这里符合潮湿背阴的条件,应该也能找到清神草。 她赶紧往长草的地方奔去。 好久之后,她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了一簇清神草,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这种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她用手指八开草根处的土石。 这一举止让她柔嫩的双手破皮流血。她却丝毫也不觉得疼。 在附近山涧中清洗了草药,她奔回慕景岳身旁。 此时,慕景岳看上去情况更不好了! 她赶紧将找到的清神草,放进口中咀嚼,然后用手指掰开慕景岳的牙关,用自己的嘴贴着慕景岳的嘴,一点一点地将嚼烂的草药泥,度入慕景岳口中。 清神草有一种特殊的刺激气味,宋皓云咀嚼的时候被呛得差点没呕吐出来。 但也正是这种刺激性,使得这种草药泥进入慕景岳口中后,立即刺激到了他,使他恢复了一些吞咽功能。 人虽还未清醒,但他的喉咙竟把这些药泥咽了下去。 第124章 喂药 这一发现使得宋皓云惊喜,她更加卖力地咀嚼清神草,然后嘴贴嘴地喂食给慕景岳。 慕景岳觉得口中和鼻腔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直冲脑际,使他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身体还不能动,脑袋的清醒足够他感知自己身体的状况。 血脉瘀滞,真气不能流转。 眼睛还无法睁开,却能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唇在吻着自己。 这唇瓣柔软滑嫩,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也许不是吻,而是在度药,这张柔软滑嫩的唇正不断地向自己口中输送着一种带有奇怪刺鼻味道的草泥。 他知道这张唇一定是宋皓云的,他是抱着她滑下峡谷的。看来她正用这种药草救自己。 他感受着这张樱桃小嘴在自己双唇间蠕动…… 蓦地,他的双唇不由自主地用了力,一口含住了这张小嘴,用力地吮吸。 他甚至还将自己的舌头伸进了这张小嘴里,碰触到了她的小舌头。 宋皓云一开始并没意识到什么。 她每次口中嚼烂的药泥并不多,她一次喂多了,慕景岳咽不下去。 所以她刚好把口中的药泥全部喂入慕景岳口中后感觉到了他嘴唇在动。 她想让自己的唇离开他的唇,却发现慕景岳的唇竟用力地吮吸住了她的唇……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腾起,让她觉得气喘吁吁,热血上头。 一开始她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吻,她以为这是慕景岳下意识的动作。她还为此感到庆幸。 看来他又恢复了一些,除了能吞咽之外,他的嘴唇和舌头也能动了。 等她意识到是慕景岳在吻自己时,她的脸羞红到了极点。 可是她睁大眼睛,看向慕景岳的脸,他依旧闭着眼,不像清醒的样子,难道这是他下意识的吻吗? 直到慕景岳用舌头肆意地舔弄着她的唇瓣,宋皓云才把自己的唇从他的唇中挣脱出来。 她摸了摸慕景岳的脸,稍微比先前多了点温度,又探了探他的气息,似乎也比先前强劲了些。 这时,她突然听见慕景岳低低地在喊:“水!水!” 宋皓云一喜,看来自己喂食的清神草有作用了。 可是怎么喂他水呢? 此处有水,离她俩十几丈外,那瀑布的水流在峡谷里形成了一条山涧。她刚刚就是在山涧里清洗药草的。 宋皓云赶紧向山涧跑去。 她用双手掬了一捧水,结果等她走完这十几丈远的路,到达慕景岳身前时,手中的水已漏得差不多了。 然后因为慕景岳的嘴唇是闭着的,她手中掬着水,又无法撬开他的唇,所以根本无法把水喂进他的口中。 宋皓云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中仅剩的一点水没灌进慕景岳的唇里,而是尽数沿着他的唇角淌到他脖子里去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宋皓云最后决定还是用自己的唇。 她在山涧边喝了一大口水,到了慕景岳的身旁,便用双手撬开他的唇,然后再把自己的唇贴住慕景岳的,缓缓地喂他喝水。 每次她唇中的水被慕景岳喝尽时,她的唇总会被他的唇紧紧含住,吮吸,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宋皓云没想到慕景岳昏迷之中还能这样吻住她,但为了救他的命,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慕景岳救了她,她要尽最大的能力救他。 小李子她们一定发现了自己和慕景岳的失踪,不出意外正在拼命地寻找自己和慕景岳。 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慕景岳的生命尽可能地延长,等到李沐妍找到他们,她就一定能救活慕景岳。 慕景岳可没有想这么多。他仅有的清明只够她作出本能的反应,他想喝水,也想吻这张喂他喝水的唇,喝完水,他就用力地吻她。 这是他心爱的女孩,他吻她天经地义! 喂慕景岳喝了好几次水后,宋皓云觉得自己的唇都要被慕景岳吻破了,它们又红又肿,像两根小香肠。 峡谷里突然起了一阵穿堂风。 峡谷地势狭长,很容易形成穿堂风。 这种风来势汹汹,一忽儿就能把人身上的温暖全部带走。 天气不是很寒冷,对于宋皓云来说,这种风可以忍受,但是对于慕景岳就不同了,他血脉瘀滞,气血不畅,人又直挺挺躺着不能运动,所以他觉得冷。 宋皓云看出来慕景岳有些不对劲,触手摸到他的肌肤,觉得温度很低。 温度一低,呼吸又变得微弱。 宋皓云找不到任何可以给慕景岳御寒的东西,最后,她只有将自己的身子倚靠一块大石坐着,然后抱着慕景岳,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风大时,她就把他抱得紧些,用自己的整个背部挡住那风,把慕景岳的上半身往自己的胸前靠。 现在,已顾不得男女之间那些禁忌了。 她用自己温热的胸膛护佑着慕景岳虚弱的身子,维持着他最后一线生机,等待着救援人员的来临。 李沐妍和慕景衡是在天快亮时到达崖底的峡谷的。 一群人很快发现了宋皓云和慕景岳。 宋皓云抱着慕景岳,让他的上半身贴向自己的上半身,以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他们发现他俩时,宋皓云已经疲累地睡着了。 她的上半身向下倾斜,她的脸紧贴在慕景岳的颈间。 若不是慕景岳伤势严重,又中了毒,这个姿势真的是很亲密,但却一点儿也不猥亵,显得温馨和甜密。 李沐妍给慕景衡使了个眼色,慕景衡立即带着一群人隐蔽了身形。 李沐妍上前一步,轻拍宋皓云的背部,低声叫唤,“表姐!表姐!” 宋皓云立即醒了,她一张口便焦急地叫道:“小李子,七王爷受了伤又中了毒,你赶紧救他!”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此刻和慕景岳这样半拥着的姿势是多么地亲密无间,一点儿也没为被李沐妍发现而感到脸红。 “表姐,你先放开七王爷,我才能给他治伤!”李沐妍笑着提醒。 宋皓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和慕景岳的样子有些不妥。 她轻轻地把慕景岳的身子从自己的怀中放到地上,然后她想站起来,可试了几次都不行,她的身体已整个地被慕景岳压麻了。 第125章 翻脸 直到此时,慕景衡他们才从隐身处出来。 李沐妍开始给慕景岳检查伤情。 此时的慕景岳看上去十分糟糕。 浑身是血,面色发黑,一支箭扎入右臂靠肩膀处,箭尖没入肉里。 整条伤臂肿胀黑紫,伤口处皮肉溃烂。 慕景衡忧心忡忡,“七弟没事吧?” 李沐妍已经给慕景岳诊过脉,回答道:“性命是无虞,这条手臂……” 说到这里,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这条手臂不一定能保住! 宋皓云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泪水直打转。 李沐妍突然道:“表姐,幸亏你给七王爷喂食了清神草,否则他肯定连命都没了。清神草阻止了毒素进一步迅速扩散,使他的心脉及五脏不曾大受损伤。” 然而这一席话并未减轻宋皓云的负罪感,若不是为她,慕景岳绝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李沐妍往慕景岳口中塞了一颗药丸,取出针包,开始在慕景岳伤口附近施针。 这样待会拔箭时,伤口不会大量喷血。 取箭,拔毒,包扎。 直到慕景岳的伤口处理完毕,众人才开始移动慕景岳。 将他放上担架,抬着离开峡谷。 “小李子,怎么他还不醒过来?”宋皓云焦急地问李沐妍。 李沐妍这时才注意到她红肿的嘴唇,诧异地问道:“表姐,你的嘴怎么了?” 宋皓云突然想起昨夜慕景岳吻她的情景,脸色红得像滴血一样。 李沐妍当然想不到那副情景,她只是随口问一句,可看眼下宋皓云的样子却有点奇怪,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地! “没……没什么……”宋皓云结结巴巴。 回到宿营地,李沐妍继续在慕景岳的营帐为他治伤。 这时,宋皓溢才风风火火地赶来。 一进帐篷,他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家狩猎场,怎么会发生刺杀事件?” 宋皓溢昨夜与慕景衡分成两队,也一直在寻找慕景岳和宋皓云。 慕景衡摇头,“目前没有线索,那批刺客被我们抓住一人,但咬毒自尽了。不过,此事极有可能是二哥所为。” 宋皓溢点头,“针对的既然是景岳与皓云,怕只有二王爷。” 慕景岳终于醒来了,他极其虚弱,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便是,“皓云怎么样了?” 宋皓云已经回营帐清理过,重新沐了浴,换了衣裳,梳了头发,现在看起来一身清爽。 “七王爷,我没事。”宋皓云走到慕景岳床榻前。 慕景岳的目光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知道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最后把目光留在她那张红肿的如两根小香肠的嘴上。突然得意地笑了。 这是他的杰作。看她以后还怎么跟自己保持距离,还怎么拒绝自己? 如果她还抗拒,他就把这夜的事拿来堵她,这次可是她先把嘴巴送入他口中的,而且是在她意识清楚的情况下。 虽然是为了救他,可是不管,总归他们两个亲吻过了,而且是热烈地亲吻过。 宋皓云见慕景岳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她总觉得慕景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然而昨晚,他不是一直昏迷吗,虽然他……吻了她,可那时,他意识不清楚,应该不会记得吧? 慕景岳突然对着她说道:“水,本王想喝水!” 宋皓云一愣,又要喝水! 她的脸迅速地红了,但是她还是拿起屋中的一只茶壶,倒了水,弟到慕景岳跟前。 这时候,她想起来慕景岳的右手受了伤,根本不能用。 她拿过一只靠垫,垫高慕景岳的后背,又拿了小匙,开始一勺勺地喂他喝水。 营帐内其他人全都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昨天的事,他们从宋皓云的口中大致了解到,慕景岳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她心中存着愧疚之情,必须守在慕景岳身边照料他。 李沐妍可不是这样想的,慕景岳舍身救宋皓云,看来这次是叩动表姐的心了。 表姐也许能把上回崖底发生的事情淡忘。 怡阳公主得知了慕景岳受伤的事,前来探望。 她刚想进营帐,被宋皓溢一把拦住,“公主,景岳刚刚喝了药睡下,公主不能进!” 宋皓溢看上去脸色有点不高兴,说话也全然没有往日对怡阳公主说话时那种轻松欢快的语气。 “溢儿,你怎么了?”怡阳公主看着今天有点凶巴巴的宋皓溢,不解地问道。 “公主请回吧!等景岳醒了,我再差人去叫公主。”宋皓溢根本不答她的话。 怡阳公主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想拉住宋皓溢的手臂,这是她惯常的动作,表示两人之间的亲近。 然而不等她的手沾到他的衣袖,宋皓溢就避开了。 这时,怡阳公主身后,两个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不高兴了,美男一说道:“你这人太无礼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公主说话?” 美男二也跟着附合,“就是,你是谁?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有什么三头六臂!” 宋皓溢冷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不配知道!” 两个美男气得哇哇直叫,“公主,这人他侮辱我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侮辱我们两个就是侮辱公主你!” 两个美男开始扇风点火。 怡阳公主好像真的生气了,她盯着宋皓溢说道:“溢儿,本宫待你如何,你心中清楚。怎么敢这样欺侮本宫的人?” 宋皓溢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唇角紧闭。 “公主,我们走吧,不要和这种不识抬举的人计较。” 美男一说完,就过来搀扶怡阳公主,美男二也立即搀扶住怡阳公主的另一边。 两个美男就这么一左一右地扶着怡阳公主的手臂,回营帐去了。 李沐妍看了看宋皓溢,发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怡阳公主的背影,一眨也不眨。 表哥性子欢脱,李沐妍还没怎么看见过他生气的模样,这会子,他一定在生气,而且是在生很严重的气。 李沐妍心里感到暗暗好笑,他用手臂戳了戳宋皓溢,说道:“表哥,那两个美男子长得可真好看,听说是怡阳公主新找来的两个面首!” 第126章 面首 李沐妍的话音刚落,宋皓溢的脸更黑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为什么要养面首?她有景衡、景岳,有皓云、有你,还有我,我们这许多人经常陪着她?她为什么还要……” 说到这儿,他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全身绷得紧紧的,显然内心情绪激烈。 李沐妍叹了一口气,“唉,表哥不懂什么叫作空虚寂寞冷!有些情感是朋友替代不了的!比如来自心爱之人的呵护,缱绻的情意,甚至爱人之间的身体接触,比如拥抱……” 李沐妍停住了,再往下,她就不好开口了呀。毕竟她是女子,并且还只有十五岁,要不是她有着一颗已婚女子的灵魂,连刚刚这些话,她也不会说! 宋皓溢突然定睛看着她,诧异地问道:“小李子,你是说她需要一个心爱的男子?” 李沐妍快笑出声了,表哥还挺聪明的,一点就通嘛! 她赶紧点头,“朋友再好,替代不了爱人。怡阳公主这么年轻……” 没等她说完,宋皓溢像支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怡阳公主的营帐中,两个面首一个陪她喝酒,另一个正在给她跳舞。 宋皓溢像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怡阳公主抬眼看了眼他,并不言语,反而接过面首递过来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面首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拿一条帕子擦去怡阳公主嘴边的酒渍。 宋皓溢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拉开他,往旁边一甩。 面首哪里经得起宋皓溢这一甩,身子被甩飞出去,“砰”地一声还撞到了桌椅,痛得他大声呼喊。 “溢儿,你今天怎么了?”怡阳公主并不发怒,她抬起一双秋水般的双眸,盯视着宋皓溢。 “姑姑,你不能和他们厮混,你如果需要夫君,可以请求皇上赐婚!”宋皓溢一脸正色。 “哦!赐婚,谁呀?我一个孀居的寡妇,能有什么好的人选?”怡阳公主盯着宋皓溢。 宋皓溢张口结舌,他没有想过谁比较合适。毕竟与怡阳公主年纪相当的都已婚配。 怡阳公主心里一痛,却装作没事人一样,双手一摊,“溢儿,你也觉得没有合适的是不是?再说,本宫只是和他们一起玩乐而已,溢儿,你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吗?” 宋皓溢语塞,他早耳闻大夏贵妇有养面首的陋习。尤其是一些孀居的贵妇,一个人都养着好几个面首。 有些贵妇并不孀居,却也瞒着家中夫君,偷偷在外面养面首。 怡阳公主不再理会宋皓溢,朝着刚刚跳舞的面首招招手,“本宫乏了,你扶本宫去安歇!” 这名面首有些害怕地看了宋皓溢一眼,显然是怕他再出手打人。 怡阳公主笑笑,“没事的,溢儿他是个很讲理的人,不会随便对人动手。” 面首唯唯诺诺地走过来,刚想去扶怡阳公主,突然宋皓溢一把拉住怡阳公主的一只手臂,然后稍一用力,她的身子便已到了他怀中。 他抱着她,走进了内帐。 怡阳公主在他的怀中,再一次心跳加速。 她渴望他的拥抱,他那结实有力的臂膀,铿锵有力的心跳,能最大程度地给她安全感。 可是眼前的他还只是个不谙人事的孩子。他对自己的情感,也许只是弟弟对长姐。 他不喜欢自己和那些面首在一起,只是出于对长姐的尊重,他不愿意自己的长姐被人误传为沉湎风月的女子。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装清高了,她只想有一个心爱的男子可以依靠,这个要求过分吗? 一颗泪滑出她的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 “姑姑,你怎么了?”宋皓溢诧异地问道,“你哭了?为什么伤心?” 怡阳公主赶紧绽开笑颜,“溢儿,不是的,是刚刚酒喝多了。喝多了酒容易伤怀。” 宋皓溢把怡阳公主放在她的床榻上,低声说道:“姑姑,下次你要喝酒,我可以陪你喝。你想看人跳舞,我可以给你舞剑,或者打拳。” 怡阳公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点头,好的,溢儿!” “姑姑,我会陪着你。就像现在一样,如果你需要人陪着说话,姑姑,我可以陪着你!”宋皓溢仍一脸正经。 怡阳公主再笑,“溢儿,你平日不是这样的,你这样子,本宫倒不习惯了。” “姑姑,既然面首做的事,我都可以做,那你就不要养面首,好吗?”宋皓溢一脸恳求。 “溢儿,你是说你要当本宫的面首吗?”怡阳公主突然问道。 “不不不!”宋皓溢赶紧摇头,“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做面首!” 就此,怡阳公主的面首梦破灭。 第二天,她就让人送走了那两个面首。 怡阳公主悄悄把李沐妍拉到一旁,说了宋皓溢逼她退掉面首的事情。 李沐妍直叹气,表哥这是差根筋呀,难道面首就是为了喝酒,跳舞的吗? 怡阳公主摇头,“溢儿还是个孩子。” 十九岁了,还孩子?李沐妍不屑地摇头。 “本宫与溢儿之间终是不可能,年龄,身分地位,以及辈份,本宫始终只是溢儿的长姐,不做其他非份之想。” 若不是碍于这些差距,怡阳公主真的可以让皇帝哥哥给她指婚。 李沐妍却不这样想,前世,怡阳公主与平南王有过那样一场孽缘,她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延续。 让表哥和怡阳公主好上,一来是可以破了她与平南王的这场孽缘。二来,表哥和怡阳公主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表哥始终在男女之事上少了根筋,或者他真的误解了自己对怡阳公主的情意,明明是男女之爱,却硬生生被他当成了姐弟之爱,所以他老是转不到关键的地方去。 也许自己应该帮他一把,就像上次给二王府的云姨娘用的那种药,用在表哥身上,让他和怡阳公主成了好事,他就会开窍了。 想到这儿,李沐妍邪恶地笑了笑。 她悲哀地叹了口气,外祖家的这两个,一个表姐,一个表哥,都怎么这么让她不省心呢? 第127章 回京 慕景岳除了手臂严重受伤外,身体上还有很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在顺着过江龙下滑过程中被尖利的石块割伤或碰伤的。 由于下坠速度快,他手臂受伤,抱着宋皓云时,他的身子失去原有的敏捷,而他又一心想要保护宋皓云才伤得这样重! 慕景岳被脱光上身的衣服,他前胸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李沐妍已经帮他缝合过了。 大的伤加小的伤,使他的前胸斑驳一片,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表姐,七王爷的伤就交给你了!”李沐妍把一盒药膏递给宋皓云。 宋皓云此时眼中鼓着一包泪,她没料到慕景岳竟伤成这样。 这些伤痕让她明白,慕景岳把他的身体当成了她的盾牌。所有可能遭受到的伤害全部由他承担。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她在他的怀中丝毫没有受伤,他则伤痕累累。 “嗯!”宋皓云重重点头,“交给我吧!” 慕景岳怕宋皓云不好意思,连忙说道:“这事交给本王的小斯来做就好了!” 李沐妍摇头,“小斯怎么能跟表姐比?小斯重手重脚的,表姐可是跟我修习过医术,经我特别训练的!” 宋皓云这时低声说道:“王爷这伤是为我受的,我能尽上一些绵薄之力才能心安!” 她目光柔和地抚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最后落在慕景岳的脸上,与他的目光相触。 慕景岳立即觉得心在那一刻变得好安定,伤口也好似完全不痛了。 李沐妍掀帘子出了营帐。留下慕景岳和宋皓云。 宋皓云净了手,用手指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地往伤口上涂抹。 手指触过那红肿的蜿蜒的可怖的伤口时,她低低问道:“疼吗?” “不疼!”慕景岳答道。 说实话,他真不觉得疼,他的全副注意力放到了宋皓云那温柔的轻轻抚在他伤口的指尖上。 修长而美丽的手指在他的伤口处游走,他的伤口遍布整个前胸,他就感觉她的手指滑过了她胸前的每一寸肌肤。 他心里叹息,原来一个男人受伤了,被心爱的女人治伤也是种享受。 他的目光偷偷看着宋皓云的脸,他低垂着眼睛,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指。之所以用手指为伤口涂药,是因为在涂药的同时,她还要在伤口处轻轻按摩,这种方法有利于伤口更好地恢复。 宋皓云曾一度想躲开他,他觉察到了,可是这次受伤,却让他和她的关系更近一步。她不再逃避他了。 慕景岳心里十分感激这次的受伤,宋皓云这样的世家贵女十分看重自己的名节,她宁死也不肯受辱,此刻,她竟能坦然面对自己赤裸的躯体,亲手为他治伤。 这绝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宋皓云眼中含着泪,泪越聚越多,终于“啪嗒”一声,一大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慕景岳的身上。 慕景岳似乎被这灼热烫到了,他身子猛地一动,想起身看宋皓云怎么了。 可他一动,浑身的伤口竟撕裂般的疼痛,他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这把宋皓云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没事!” 慕景岳一把握住宋皓云的手,“皓云,这般恩情,本王终身不忘!” 宋皓云眼中的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直往下掉,她声音哽咽:“王爷,为何要舍命救皓云。皓云无以回报王爷的救命之恩!” “皓云,我不要你报答,我只想你成为我的王妃!”慕景岳言辞恳切。 “不,王爷,皓云虽不曾在水云庵出家为尼,但已决定终身不嫁。王爷莫要存此想法。”宋皓云突然止住了泪,神情坚决地说道。 唉!慕景岳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姑娘心中一定藏着什么事,不然不会拒绝他。 他知道她绝非对自己毫无感情。在峡谷里,她为了救自己,用唇给自己喂食药泥,在自己干渴时,又用嘴给自己喂水喝,在自己冷时,又用身体为自己取暖。此刻,她还完全不顾男女之防,为赤身的自己疗伤。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若女子对男子无意,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明明是喜欢自己的,是在意自己的,却一再拒绝自己,这是为何 慕景岳想说,“皓云,第一次在崖底,你我赤身相拥,我不敢对你说,因为那次你是昏迷的。而这次在峡谷中,我吻了你,吻了很多次,你却是清醒的。皓云,你既让我吻你,又为何不嫁我?” 因为夏明帝受惊,原定要在木兰围场至少二个月的行程,半个月就结束了。 几天后,皇帝的狩猎队伍返回了京城。 双雪宫中,庄妃很生气。 年年秋狩,皇帝都带着她前去,今年却带了丽妃那个妖精。 皇上从木兰围场回宫后,她前去探望,还被阻在宫外,不让进去。说是皇帝身体不适,要静养,不见任何妃嫔。 可是明明丽妃那个妖精就待在皇上身边! 庄妃气得胸口疼。 苏嬷嬷则在劝她,“娘娘,你看皇后不也没去吗?据说皇后今天去看皇上也被挡驾了!” “丽妃这个妖精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迷惑了皇上?”庄妃“咚咚咚”地直敲桌子。 “娘娘,听说是皇上被吓着了,他差点被一只猛虎吃掉,皇上吓坏了。夜夜做恶梦,身子无力。” 苏嬷嬷劝了好半天,庄妃才稍微消了些气。 庄妃的背后,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秀女子正在给庄妃捏着肩。 这名女子是庄妃的大哥刘尔余家的嫡女刘若娴。 上次庄妃为了慕景岳和宋皓云的事大动肝火,打了慕景岳一顿后,就把刘若嫌接近了宫中。 她不想再让儿子对宋皓云有一丝丝念想,所以赶紧接娴儿进宫,让皇上把她指婚给慕景岳,她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了。 宋国公府的嫡女肯定不愿意做妾,只要嫌儿嫁给岳儿做王妃,宋皓云她就不会缠着岳儿了。 “姑母,皇上既然回宫了,那表哥也一定回京城了吧?”刘若娴问道。 她已经好几年没见着慕景岳了,几年前看见他时,他丰神俊朗,她一颗少女心就被他勾走了。 她想到慕景岳回来了京城,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刘若嫌说到这儿,庄妃又气得要死,“这个孽子,回了京也不进宫来看望本宫,只派了个小斯来报了个平安,真是气死本宫了!” “姑母,表哥莫不是有事抽不开身,要不娴儿代替姑母出宫去看一下表哥?”刘若娴假装无意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第128章 看望 七王府内,宋皓云正在监督慕景岳练字。 他的右臂受伤,影响到了整个右手。 右手伤口缝合后,细微的动作做起来有些吃力,所以李沐妍关照要每天练习一些比较细致的动作。 比如捡豆子,练毛笔字。 慕景岳一个人肯定没耐心做这些,李沐妍就让宋皓云盯着他。 这会子,宋皓云刚陪着慕景岳捡完了一包绿豆,此刻两人正在书房里练习毛笔字。 慕景岳从小就是个拿笔比拿刀还难的人,这会子却只能乖乖地在宋皓云的监督下练字。 宋皓云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头伏在桌面上竟睡着了。 慕景岳偷偷抬起头来,看见女孩子扇子一样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粉嫩的双唇微张着,挺刮的鼻梁,鼻头微微上翘。 她的睡态安静柔美,看得慕景岳心都醉了。 他看见她熟睡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霞,突发奇想,取了红色的朱砂,加了水研磨开,提笔蘸汁,在她的脸上轻轻划了几笔。 几笔红色这么一勾勒,宋皓云脸上的那抹绯红立即便成了一朵红梅,衬着她白皙粉嫩的皮肤,煞是好看。 慕景岳正为自己的得意之作兴奋不已。 他盯着宋皓云脸上这朵红梅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好看。 正在这时,书房门一响,刘若娴和苏嬷嬷推门走进来。 七王府的下人都认识苏嬷嬷是庄妃身边的心腹嬷嬷,所以苏嬷嬷问慕景岳在哪。 下人们立刻就领到了书房,正想通报,被苏嬷嬷挡住了,“我来了有什么好通报的,你们自行去吧。我和表小姐跟王爷说会儿话。” 于是慕景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苏嬷嬷和刘若娴看了个正着。 他未穿外裳,只着了件中衣。 宋皓云每天为他的伤口涂药按摩,都是光着上半身进行的,所以他俩之间并不在意这些小节。 但是在苏嬷嬷和刘若娴看来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王爷竟然穿着中衣和一个女子待在屋子里,旁边还没有一个下人服侍着。 尤其,这女子竟然光明正大地在这房里睡着了,而慕景岳手上拿着个毛笔,在她脸上画了朵花,然后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姑娘的脸看。 这副场景,谁看了都觉得暧昧。 苏嬷嬷脸色不好看,刘若嫌就更别提了。 姑母马上就要请求皇上把她指婚给表哥,表哥就是她的夫君,她怎么能容忍即将做她夫君的人有如此孟浪的行为? 啊,不!在她的记忆中,表哥不是这种作派的人,看来是这个女子放浪形骸,表哥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当然受不了这种轻贱女子的诱惑。 “七王爷!” “表哥!” 苏嬷嬷和刘若娴同时喊出声。 慕景岳没想到是苏默默来了,倒是怔了一下,旁边那个女子叫他“表哥”,看着脸有些熟悉,他想了想问道:“你是娴表妹?” 刘若娴拼命地点头。 慕景岳有些尴尬,他站直身体,慢慢移动脚步,苏嬷嬷和刘若娴一看就愣住了,慕景岳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身子好像不大灵敏,走起路来不仅慢而且还僵僵的。 宋皓云这时醒了过来,她不认识苏嬷嬷和刘若娴,淡淡瞟了她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看见慕景岳走路有些不放心,赶紧冲过去扶住他,焦急地唤道:“七王爷?都说了不要自己乱走,要走的时候叫我,让我来扶着!” 她嘴里满是嗔怪,她自己不觉得,苏嬷嬷和刘若娴两个脸色又黑了三分。 苏嬷嬷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姑娘与慕景岳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两人之间的互动,说话都很轻松随意,这绝非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这个姑娘与七王爷之间肯定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她想到了一个人——宋皓云。 “你是宋国公府的宋小姐宋皓云?”苏嬷嬷试探性地问道。 宋皓云把慕景岳扶到椅子上坐好,吁了一口气才回答苏嬷嬷。 “是的,我是宋皓云。” 刘若嫌虽然刚进京城没多久,但是庄妃隔三岔五在宫中就要和苏嬷嬷说起宋皓云,说到气愤处总不免一阵大骂,她听这个名字,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了。 她盯了一眼宋皓云,原来这就是那个表哥舍身下崖搭救的人,表哥为了她还特意去尼姑庵阻止她出家。 看来流言真的不假,她肯定扮成小尼姑勾引过表哥,单是现在她和表哥之间的这种相处,一看就不清不楚。 想到这儿,刘若娴可就忍不住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宋皓云呀,唉,一个女人行为不检点,怪不得会把自己搞得臭不可闻!” 刘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刘若娴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只不过庄妃得了宠,刘家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慕景岳有些累了,被宋皓云扶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息,听到刘若娴的话,蓦地睁开双眼,眼光锐利地射向刘若娴,冷冷地开口,“表妹,请自重!” 刘若娴都快气哭了,她怎么就不自重了?明明不自重地是这个宋皓云,跟男子之间这样亲密,表哥连外裳都不穿,还在她脸上画花,两人还拉拉扯扯。 她刚想反驳,被苏嬷嬷用眼色阻止,这刘若娴如果给慕景岳留下个刁蛮骄纵的印象,那赐婚的事就要麻烦很多。 苏嬷嬷立即转移话题,“七王爷,你这是怎么了?老奴看你好像受伤了?” 慕景岳不想让母妃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尤其这伤是为了救宋皓云才受的,万一又被母妃知道,她对宋皓云就更加没好感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嬷嬷,没事的,只是一些小伤,打猎时不小心碰了一下。” 苏嬷嬷是个有眼力的,虽然慕景岳这样说,但她还是看出来很多端倪。 慕景岳脸色苍白,中衣里鼓鼓囊囊,好像有包扎的痕迹。 他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气虚,尤其他刚才走路的样子,上身基本不动,宋皓云扶他坐下时也小心翼翼,所有这一切综合来看,七王爷这伤受得绝不会轻。 苏嬷嬷干笑两声,“七王爷,庄妃十分想念你,还望王爷有空进宫去看望一下庄妃。” 慕景岳知道自己最近去不了,自己满身是伤,行动不便,这样子进宫肯定会引起母妃怀疑,于是敷衍道,“本王知道了,过几日得闲,本王就进宫给母妃问安。” 第129章 克妻好色 苏嬷嬷和刘若娴回了双雪殿,两人把去七王府的事情一说,庄妃简直要炸窝了。 “什么?岳儿居然和宋皓云在一起,宋皓云居然在岳儿王府?”刘若娴可忍不住了,又把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景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庄妃急得脸色都变了,“岳儿不会已经被这个女人诓到手了吧?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岳儿跟她有丝毫瓜葛……”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你们两个刚才说岳儿好像受伤了?” “是!”苏嬷嬷答道:“而且伤得不轻!” “啊,怎么会这样?”庄妃倒抽一口冷气,“快,快点去查,到底怎么回事!岳儿是如何受的伤,伤势如何?” 苏嬷嬷去了。 作为一个待在皇宫二十年的老人,苏嬷嬷的消息链非常完备,不一会,答案就清楚明白地摆在面前。 “娘娘,七王爷是为宋皓云受的伤,据说是打猎时,宋皓云又坠崖了,七王爷为了救她,受了重伤。差点没醒过来。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甚至连皇帝都不知道。” 苏嬷嬷把打听到的事情对庄妃说了,事情和实际情况有一些出入,毕竟当时李沐妍和慕景衡刻意隐瞒,所以能完全知道情况的人不多。 不过,人多嘴杂,人多眼杂,这事并非完全没人知道,大致情形也八九不离十。 庄妃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宋皓云是想害岳儿呀,岳儿为了她一次次地跳崖。本宫若让岳儿和她在一起,岳儿以后还有命吗?她就是个扫把星!祸害!除非本宫死了,否则绝不允许岳儿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做妾也不行!……” 庄妃信誓旦旦,一定要活活拆散儿子和宋皓云。 夏明帝回京后不久,一封北齐的国书递交了过来。 夏明帝经过一些时间的休养,总算恢复了正常。这封北齐的国书大意是说,北齐想和大夏和亲,请夏明帝给北齐皇太子南宫帅择定一位北齐女子为妻。 不日皇太子将亲临大夏京城,亲自迎娶这名女子回北齐。 北齐是新崛起的草原强国,他有几十万铁骑,雄兵赳赳,是大夏西北边境的一大劲敌。 北齐要和亲,大夏岂有不允的道理,夏明帝立即着鸿胪寺督办迎接北齐太子南宫帅的事情,并指定了慕景然全程负责接待南宫帅。 国书中北齐并未指明一定要迎娶大夏的公主,所以作为大夏唯一适龄公主的安平公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北齐太子之所以没有说一定要娶大夏公主也是有原因的。 南宫帅这个太子,在北齐有“克妻”的名号。 他一共娶过七位王妃,可是每一位王妃嫁给他后,不到一年全莫名其妙死了。 所以北齐官员吓坏了,宁肯抗旨,谁也不肯把自家女儿嫁给这位太子。 太子的王妃之位已经空缺了好几年。 当然南宫帅太子并不缺女人。他宫中侍妾很多。 就这么一个克妻又好色的太子,要来大夏娶位女子为妻,大概也是为了驱驱晦气,换换风水,看能不能改了南宫帅太子克妻的厄运。 好在南宫帅有自知之明,自己名声在外,不敢跟大夏要公主和亲。 大夏这边,虽然南宫帅没有指明要公主,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他一个身份低下的女子吧,毕竟人家是太子,选得是王妃。 所以北齐太子还没到,鸿胪寺的人就开始忙着给南宫帅准备妻子人选了。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要么皇亲贵胄之女,要么三品以上大员的嫡女。 南宫帅在国书送达后半个月内到达了大夏的京城。 慕景然陪着南宫帅先是整个地游览了一遍京城风光,陪他吃遍了京城美食,接下来,就等着鸿胪寺把选定名单中的女子画像呈上来,让南宫帅遴选了。 南宫帅“克妻好色”的名声在北齐传得人尽皆知,但在大夏知道的人却少之又少。尤其鸿胪寺为了给南宫帅挑到合适的妻子,更是把这事捂得密不透风。 但再怎么密不透风,有些人该知道还是会知道。 比如安平公主和慕景然。 安平公主今个儿一大早就到了慕景然府中。 她是为了南宫帅和亲的事来的。 在她的心里,清楚明白地认为,宁洛不是断袖,宁洛是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断袖的,他就是为了不娶自己,为了等李沐妍,才故意牺牲一回色相,做了自己哥哥慕景泗的断袖。 宁洛走了,她的心却每一天都在痛苦着,她要报复李沐妍,是她毁了自己的爱情。 “二哥!”安平公主走进了慕景然的书房。 慕景然正看着眼前一幅幅女子的肖像,这些都是鸿胪寺呈上来的备选北齐太子妃的人选。 其中有一张是李沐妍,慕景然单独挑出来,看了又看。 “安平,你怎么来了?”慕景然一脸惊讶。 安平和他并不亲近,她是慕景泗的亲妹妹,皇后的女儿,一向眼高于顶,并不把他这个二哥放在眼里。 “二哥,安平今天是为了和亲的事来的。”安平公主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哈哈!”慕景然故作爽朗地一笑,“安平妹妹并不在备选之列,这个二哥我已经事先关照过鸿胪寺了。” “多谢二哥。不过安平今天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李沐妍来的!”安平公主提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 “安平快坐下说。”慕景然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二哥,你能不能让南宫帅选李沐妍做王妃?”安平公主期待地看着慕景然。 慕景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为了宁洛?” 安平公主眼圈儿立即红了,“二哥,宁洛绝不是断袖,他肯定是为了李沐妍才那么做的,安平甚至怀疑是宁洛设计了我三哥!” 慕景然了然地点点头,说道:“本王陪同了南宫太子一段时间,发现他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本王不妨力推李沐妍,说不定真能左右他的决定。” 安平公主眼睛一亮,“二哥,你说的是真的?” 慕景然确定地点头,“这一点二哥可以肯定。既然安平有此想法,二哥一定会在南宫太子面前力荐李沐妍,但是安平不妨再多做一些事情,加深南宫帅对李沐妍的印象。这样就更加万无一失!” 第130章 太子妃人选 “什么法子?二哥快说!”安平公主急切地问道。 “李沐妍会医术,京里现在流传着她是女神医的传言,还说她医德高尚,妙手回春。依本王看,她就是假仁假义!但你我不妨姑且利用之……” 慕景然把自己的主意跟安平叙述了一番,笑道:“二哥会让南宫太子对李沐妍印象深刻,再加上二哥的力荐,南宫太子应该对她会大有好感。” 安平公主点点头,“那安平就照二哥说的去做!” 慕景然被李沐妍几番拒绝加羞辱,早心存恨意,所以乐于帮安平公主这个忙。 两人目的一致,弄不死她就弄走她!至于南宫太子是否克妻,那倒不是很重要,克死了最好,克不死,眼不见为净! 安平告辞后,慕景然把书桌上的女子画像全部收好,用一个精致的木盒装好,吩咐道:“备车,去见南宫太子。” 南宫帅住在京城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会馆,一听说慕景然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二皇子,今天又要带本宫去哪里看风景,吃美食?” 南宫帅对慕景然这个接待使者非常满意,慕景然不仅身份高贵,且会吃会玩,让他感到体面尊严的同时,宾至如归。 “哈哈!太子殿下,咱们今天先看美女再看美景,最后再吃美食!”慕景然爽朗地大笑。 “美女?”南宫帅眼睛一亮,作为一个资深的好色之徒,美色对他的诱惑远比美景和美食更有诱惑力。 “二皇子是要带本宫去逛大夏的青楼吗?”南宫帅压低了声音问道。 慕景然摇摇头,正色道:“太子殿下想到哪里去了,本王岂会做这种不检点的事情!” 南宫帅讪讪一笑,为自己暴露了好色本性,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慕景然招招手,身后的侍卫随即捧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慕景然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迭女子画像,放在南宫帅的面前。 “太子殿下为和亲而来,这是鸿胪寺为太子殿下挑选的皇亲贵胄、大夏高官之女,太子殿下不妨先看一看各位女子小像。对她们的情况有所了解,过几日,父皇将为太子召开专门的游园会,太子殿下可以见到真人。” 南宫帅一听,已然来了兴趣,他虽对青楼女子有兴趣,但对冰清玉洁,端庄淑雅能成为他王妃人选的女子更有兴趣。 随即他便一张张地展开画像,开始细细欣赏。 画像一共有三十来张,他每看一张,慕景然就会给他介绍一下,这是某某某,家里谁谁谁在朝廷里任职,大约是几品官。 慕景然早先为自己的王妃人选做过功课,早已摸清这些贵女们的基本情况,所以此刻说来如数家珍。 当南宫帅看到李沐妍的画像时,慕景然的介绍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太子殿下,你现在看到的这名女子是大夏丞相李煊赫之女李沐妍。她琴棋书画皆精通。今年五月端午龙舟争渡赛,她还获得了‘京城第一奇女子’的美誉!” 南宫帅一拿起李沐妍的画像时,心里就先惊艳了一番,其他画像中的女子美则美矣,却没什么特别能让人记住之处。可是这一个不同,一看就让人眼前一亮。 她眼神清亮有神,灵动中透出一丝坚毅。 五官立体,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容,美丽之中另有一种桀骜。 慕景然对李沐妍的介绍还在继续,“李沐妍不仅精通闺房女儿家的女工,她的医术更是上成。京城里的百姓都称呼她为女神医,说她热心助困,医德高尚,救死扶伤!” 经慕景然这么一介绍,南宫帅对李沐妍的画像越看越喜爱。 这样一个品德高洁、美丽大方的女子最适合做他南宫帅的王妃,日后他当了北齐皇帝,她正堪为北齐的国母。最主要的她医术高明呀,这一点太难得了! 南宫帅想到这儿,开心地直打哆嗦,他南宫帅素有“克妻”的名头,一连死了七位王妃,这个医术这么高超,她一定能自己给自己看病,肯定不会死! 虽说他贵为一国太子,可是他也怕死老婆呀!现在死老婆死得北齐女子看他跟看阎王爷差不多了。 不知不觉间,南宫帅已经把李沐妍当成了王妃之位的不二人选。 “走,太子殿下,看完了美女,现在可以去赏美景,吃美食了!” 慕景然和南宫帅骑着高头大马,一众暗卫悄悄跟随,出了会馆,汇入京城的繁华之中。 慕景然已收到消息,李沐妍正在西街一带出没。 南宫帅刚才见过了画像,现在再让他看看真人,加深加深印象。 慕景然今天骑着匹毛色金黄的宝马,十分地亮眼,这也是他和安平公主约定好的信号,一看到他这匹毛色的马出现,就可以立即开始行动了。 他不怕有人会和他的马撞色,因为不可能,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匹这样毛色金黄的马了。 慕景然刚进入西街,就看到了李沐妍。 这时,一位老人突然摔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老人摔倒的位置就在李沐妍前方,李沐妍一看,赶紧快走几步,冲了过去。 她当然不是急着扶起老人,而是看他面色有异,立即为他检查身体, 她手脚麻利地在老人左腿上摸索,不一会就找到了老人的痛处,大声问道:“老伯,是不是这里疼?” 南宫帅当然被不远处的这一场 景吸引了目光。 他看见这女子的面容有些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正在努力回忆。 慕景然却说道:“太子殿下,真巧,刚刚才见过画像,现在画中人就在眼前了!” 南宫帅立即想起来是谁了,惊讶地叫道:“她就是李沐妍?” 慕景然点点头,“对!她就是李沐妍!” 说这话时,他觉得牙根疼,这个女人,他是多么地想要,可却思之不得,如今只能拱手让给别人。 南宫帅越发有兴趣地盯着不远处发生的那一幕,李沐妍正在有条不紊地给老者治伤。 那老者应该是腿脚出了啥问题,所以跌倒了,爬不起来。 李沐妍取出金针,撩开老人的裤脚就开始为他施针。 慕景然和南宫帅都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缰,止步不前,安静地看着李沐妍为老者治病。 不一会,李沐妍取下银针,扶那老者站起身,让老者试试腿脚。果然那老者可以走路了。他连连感谢李沐妍,大喊:“神医,真是神医!” 李沐妍挤出人群,继续往前走,突然看到两个小乞丐在一旁,连忙招招手,唤他们过来,一人给了一包糕点。 自从做了丐帮帮主,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出门总要带一堆吃食,用小袋子装好,路上看到小乞丐就发给他们。 当然只发小乞丐,小孩子嘴馋又要长身体! 小乞丐们知道她是帮主,但人多时从不这样叫她,以免暴露。 第131章 绝对有诈 南宫帅远远地看见这一切心里欢喜。 这个李沐妍人长得极美,真人比画像上还要美上三分。 这种美不呆板不木讷,而是极为生动灵秀,身上还散发着慈爱圣洁的光辉。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南宫帅现在对李沐妍好感爆棚,双眼直冒小星星。 李沐妍刚治完了一个老头,突然又一个老太婆“咚”一声倒在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太婆在地上扭曲着,大叫大嚷着,“哎哟,肚子痛,痛死了!” 李沐妍赶紧上前去查看,发现老太婆是吃泻药造成的肚子疼。 她摸出身上的小瓷瓶,掏出颗药丸给老太婆服下。 老太婆症状果然减轻,不一会肚子就不疼了。 李沐妍扶起老太婆,老太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南宫帅再次激动起来,他对着身旁并肩骑马的慕景然说道:“二皇子,本宫对这个李沐妍很满意,本宫决定王妃人选非她莫属!” 南宫帅说得开心,声音颇大,街边打盹晒太阳的一个小乞丐蓦地睁开双眼,没错,他刚刚听到了帮主的名字。 高头大马上的这个人说要娶帮主为王妃。 小乞丐眯着眼睛,把马上的南宫帅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时小乞丐又听慕景然说到:“太子殿下,真是太有眼光了,这李沐妍貌美心善,有才,又医术无双,实在是堪当北齐国母一位!” 小乞丐吃了一惊,太子殿下?北齐国母? 他立即爬起身,一溜烟朝着李沐妍的方向奔过去。 李沐妍觉得自己今个儿真悲催,她下了马车,在街上行走不到一百米,已经有两个病人倒在她的面前,刚把老太婆治好送走,才迈出没几步,又有一个人倒在她的眼面前哀呼不止。 医者仁心,她不能不救。 就在她第三次弯下身子朝着地上的中年男子伸出手去,准备搭脉的时候,一个小乞丐飞奔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李沐妍一听,眉头皱了皱,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太子?大夏没有立太子,最近正在传什么北齐的南宫太子前来京城和亲,和亲人选在皇亲贵胄,达官显贵家中的嫡女中选,难不成就是这个人? 李沐妍装作不经意地一回头,立刻认出了那两匹马上的其中一人,慕景然! 绝对有诈! 看来北齐太子一定事先对她做过功课。 接着,慕景然带着北齐太子当街看她救人,一个接一个的救。 再然后,北齐太子表示对自己很满意,立马说要娶她做王妃。 慕景然在这件事上一定没少花功夫。 他想把自己丢到北齐去,没门! 李沐妍瞪着眼前在地上哀嚎的中年人,弄清楚了这一切,心中自然就明白,这些接二连三倒在她面前的病人是从何而来的。 李沐妍迅速取出毒针,扎入这人的颈部,低声问道:“说实话,谁派你们来的,说了,何保你不死,不说,就等着死吧!” 中年人感到自己脖颈处先是一痛,然后渐渐麻痹,一会儿就没感觉了,现在自己的脖子完全僵直,动也动不得,甚至连大声呼喊也没有力气。 他心下骇然,立即指着东南方向,嘶着喉咙吃力地说道:“小姐饶命……是东南街角……那儿有个太监……给了我钱,让我服了颗药丸,这药丸一吃下去……我胃里就火烧火燎地疼……太监说你是神医……可以救我……让我来找你!” “是不是还有别人也和你一样?”李沐妍追问。 “刚才……刚才那两个被你救治的,也是……也是收了那太监的钱!”中年人觉得麻痹开始向胸部蔓延,惊骇地求道:“神医放了我!” 李沐妍也不为难他,将一颗药丸塞进这中年男子口中,不一会,中年男子麻痹尽解,胃中火烧火燎的疼痛感也没了。 李沐妍对仍站在自己一旁的小乞丐低语了几句。 小乞丐立即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东南街角那,十来名乞丐包围了一个小太监,三下五除二把小太监放倒,拖着就往巷子里钻。慕景然觉得今天这出戏非常完美,南宫帅连看三场李沐妍展现高超医术,医德高尚,妙手回春的戏码,已经被李沐妍深深迷住,现在也是他们可以鸣金收兵的时刻了。 这边慕景然带着南宫帅刚离开,小乞丐立即过来给李沐妍报信了,“帮主,那个小太监已经招供,他是宫里安平公主的人,是安平公主让他在大街上找人,有病的直接上来要帮主你给治病,没病的就吃小太监准备的药丸。这药丸一吃就有病,然后他们再病倒在你跟前。小太监还招供,安平公主说你假仁假义,在大街上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没二王爷慕景然什么事吗?” “有的有的!”小乞丐连忙又说:“安平公主让小太监看到二王爷出现就开始行动。她说二王爷今天会骑一头金黄色的大马,十分地显眼。” “小太监有没有说安平公主为什么要他做这些?” 这次小乞丐摇头,“这个问了,但是小太监不知道。” 李沐妍点头,“安平公主应该只会让小太监这样做,而不会告诉小太监为什么要这样做。 唉,南宫帅看上了自己,要向皇上要求赐婚,这事可有点棘手。 这个南宫帅的事迹,她知道的很清楚,虽然他“克妻好色”的名头并没在京城大面积传开。 前世,他求取了安国公家的嫡女,娶回去后不到一年,安国公嫡女安莲莲就死了,这时,南宫帅克妻好色的名头才在京城传开。 这一世,有了安平公主和慕景然的插手,安莲莲自然不会再嫁给南宫帅。 看来她得为南宫帅另觅佳偶了。觅谁,她心中有了答案,谁想她嫁南宫帅,她就让谁嫁南宫帅! 李沐妍对小乞丐说道:“把小太监放回宫去,叮嘱他千万别说被咱们抓住的事情,不然的话安平公主不会饶了他的。” 小乞丐赶紧小跑着离开。 李沐妍冷笑,给安平公主一个事情圆满完成的假象吧,这样才更出人意料。 第132章 游园会 南宫帅遍览京城美景,遍吃京城美食之后,鸿胪寺为他专门安排了一场游园会。 游园会的目的很简单,那些被列入和亲名单的女子都将被邀出席。 说到底,这游园会就是为了给南宫帅相亲用的。 当然夏明帝也会出席。南宫帅在游园会上将会选中心仪的女子,然后由夏明帝当场定下亲事。 鸿胪寺给所有符合条件的贵女们都发了盖着皇帝御印的邀请函。 不过京城的皇亲贵胄、达官显贵家的女子没一个肯嫁到北齐那种蛮荒之地的,可是皇上颁了旨,凡被邀请的女子没一个愿意来,却又没一个敢不来。 李沐妍这几天去了一趟神农山,遍寻百草,终于给她找到了她要的那棵草。 她和宋皓云一进游园会,慕景衡就迎了过来。 慕景岳没来,身上的伤还没好。 李沐妍掏出一个玄色的小木盒,叮嘱慕景衡,“这棵草长在背光的地方,怕光,所以拿出之后要立即溶入酒中,不然会失效。” 慕景衡把玄色小木盒放进怀中。 南宫帅在慕景然的陪同下入了会场,今天游园会中贵女云集,南宫帅虽觉得眼花缭乱,但他早已心有所属,对一众贵女们也就视而不见了。 慕景衡朝着慕景然和南宫帅走了过来。 慕景衡走近招呼道:“太子殿下,二哥!” 慕景然便向南宫帅作介绍,“太子殿下,这是本王六弟!” “噢,原来是六皇子,失敬失敬!”南宫帅赶忙见礼。 “太子殿下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慕景衡有失远迎,本王在湖边听雨亭中已备下一杯薄酒,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赏光?” “哈哈!六皇子相邀,本宫怎可不赴约?”南宫帅笑很爽朗。 “二哥是否同去?”慕景衡问慕景然。 慕景衡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我这酒是专门请北齐太子喝的,二哥你要去吗? 慕景然是傻子才听不出慕景衡的言外之意。换作利益攸关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如慕景衡的意,但南宫帅只是个异国来求亲的王子,请他喝杯酒而已,这事没什么好让他提防的。 于是他故作大度地笑道:“六弟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必然有很多话说,本王就不叨扰了!” 一番寒喧完毕,慕景衡便领着南宫帅走向湖边听雨亭。 “太子殿下,虽然今日游园会已备下丰富的酒食,但本王为太子殿下准备的却是独一份的,保准太子殿下除了在本王这里,在任何地方都吃不到这样的美味!” 慕景衡这样说话,自然是他又让食神出马烹制了打死不丢童子鸡以及亲酿的醉死必喝仙人酿。 “哦?”南宫帅十分感兴趣,“真有这样神奇?本宫近日已吃遍了京城所有的美食!” 慕景衡微微一笑,“本王备下的美食,除了在本王这里,太子殿下走遍天下也吃不到!” 慕景衡的这句话充分勾起了南宫帅的兴趣。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听雨亭附近。果然离着还有小一段路,南宫帅鼻中已闻到了酒和肉的奇香。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桌上的吃食很简单,只一壶酒和一个用荷叶包着的什么东西。 两人相对落坐后,慕景衡给南宫帅斟了一杯酒,那酒奇香扑鼻,南宫帅只闻了一下,还未入口便觉得自己快醉倒了。 “哈哈!果然是好酒!”南宫帅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慕景衡将荷叶包着的东西推到南宫帅面前,说道:“太子殿下,美酒与烧鸡乃是绝配!” 南宫帅这才知道荷叶里包着的是烧鸡。 他触手一摸那荷叶,有些烫手,里面硬硬的,显然不是烧鸡。 剥开荷叶,他才发现里面硬硬的是黄泥外壳。 他知道鸡一定在黄泥外壳里面,要吃鸡,首先必须打碎这层黄泥壳。 他身上有功夫,手上稍用了些力,那硬硬的黄泥壳立即被他捏开了一条缝。他再用手一扒,油亮亮的,金黄黄的鸡肉出现在他眼前,一股热腾腾的香气直扑他面颊。 太香了! 南宫帅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他也顾不得形象,撕开一只鸡腿就吃。 鸡肉鲜香丝丝入味,每咬一口都滑嫩多汁。 南宫帅吃过无数只鸡,可哪一只鸡也不如面前这一只。 吃完一只鸡腿,南宫帅再次喝酒。 一口鸡一口酒,南宫帅吃得不亦乐乎,早把对面的慕景衡给忘记了。 慕景衡索性起身站到了亭外。 这次游园会,安平公主自然也来了。她要亲眼看着自己安排的这慕剧收场。 李沐妍,这个眼中钉,她终于可以从京城彻彻底底地消失。 等宁洛漠北回来,发现李沐妍不见了的时候,他一定会回心转意。 那时,别人应该已经忘记了宁洛与三哥断袖的事情。就算记得,那也没什么,谁没有年少轻狂恣意不羁的一段岁月呢? 突然,一个北齐侍卫打扮的人朝她走了过来,在她的身边停住。 “请问,你是安平公主吗,有人托我们北齐太子给您捎来口信。”侍卫一脸恭谨地说道。 “有人托北齐太子给本宫口信?这怎么可能?本宫和北齐太子没有共同的朋友!”安平公主断然答道。 “门这个人叫做宁洛。我们太子来大夏途中,经过漠北,结识了宁洛公子,他托我们太子殿下给公主您带来口信!”侍卫进一步解释。 一听见是宁洛给自己捎来口信,安平公主立即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兴奋地问道:“你们太子在哪?快带本宫过去!” 安平乐坏了,宁洛远在漠北居然想着给她带口信,看来宁洛是后悔了,他一定是想重回京城,想让自己在父皇面前求情。 对,一定是这样!安平公主对自己的猜想万分肯定。 “我们太子在湖边听雨亭恭候公主大驾!”侍卫答道。 安平公主转身就向湖边的听雨亭走去,她的脚步和她的心情一样急促。 慕景衡远远就看到安平公主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便转过身朝南宫帅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本王有点小事,去去就来!” 南宫帅喝酒喝得晕晕乎乎,正兴致勃勃地对付烧鸡,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慕景衡立即抬脚隐入亭外花木深处。 第133章 动心草 花木深处,李沐妍早就躲在那儿了。 她一看到慕景衡进来,立即笑眯眯地在他耳边低语,“一会就有好戏看了!” “你让本王放入酒中的药草是什么?”慕景衡问道。 “王爷,为什么在你将药草放入酒壶之前你不问我,反而现在问,你不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李沐妍瞅瞅慕景衡,小嘴弯弯,眼睛亮亮。 慕景衡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本王信你!你无论做了什么事,本王都有自信会护住你!” 慕景衡眼神清亮坚定。 李沐妍立即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好好地她干嘛要招惹他呢,以前慕景衡就只敢抓她的小手,这次又被他进了一步。 而且这话说得这么露骨,就跟告白似地,有点让人脸红。 她轻咳两声,“王爷,咱俩靠得太近了,大夏天的很热!” “热吗?本王不觉得!” 说完,他还真的看到李沐妍鼻尖上冒出几粒晶亮的汗珠,立即掏了帕子给她抹去。 另一边,侍卫并没有走到听雨亭附近,而是在半途就借故离开。 “安平公主,我太子殿下就在前方亭中,请公主自去!属下要在这附近值守,不让任何人接近!” 真实原因是,他是慕景衡手下,穿了北齐侍卫的服饰假扮北齐太子侍卫,怕走得离听雨亭太近,被南宫帅发现端倪。 安平公主倒没有多想,她现在满心欢喜,恨不能飞奔过去,立即知道宁洛到底捎了什么口信给她。 但为了大夏公主的形象,她还是迈着端庄稳重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听雨亭走去。 李沐妍看着安平公主越走越近,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她刚刚已经把安平公主与慕景然联合起来设计南宫帅,让他选中自己做王妃的事情跟慕景衡说了。 没想到慕景衡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眼神晦暗不明,“这样的大事,你居然不事先与本王说?” 慕景衡似乎有些生气,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不悦。 李沐妍觉得快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了,赶紧解释,“王爷,这事我有绝对的把握,所以才没跟你说。” “哦!是吗?”慕景衡依旧不高兴,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强调道:“与你有关的事,本王都想知道。本王不想你独自面对任何危险,懂吗?” 李沐妍眨了眨眼,有点感动地点了点头。 慕景衡这才松开她。 眼看着安平公主就快走到听雨亭边了,李沐妍连忙说道:“等安平公主走到听雨亭前,你发射一枚暗器让她摔倒。这样出于礼貌,北齐太子也会扶她一把。先前我让你放进酒中让北齐太子喝下的药草,叫做动心草。 它夏天是草,冬天则是虫。一棵草里是雌雄两个虫。夏天时雌雄两个虫长成一棵草,一旦遇酒,它又化成雌雄两条虫。这虫子无色无形,极为细长柔滑,与酒一同进入人的咽喉,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你是说这雌雄两条虫已进入北齐太子腹中?”慕景衡追问。 李沐妍点头,“是的。所以在这两条虫进入北齐太子身子之后,与他肌肤相触的第一名女子很重要。雌虫会在两人肌肤相触的一刻,进入这名女子体内。而雄虫则留在北齐太子体内。” “哦,这又有什么说法?” “嘿嘿!”李沐妍诡异一笑,“你忘了它叫动心草呀?从此,体内有雄虫的那个男人,就会对体内有雌虫的那个女人动心!北齐太子对安平公主动了心,当然不会再要求皇上指婚于我。” “真有这么厉害?”慕景衡有些不相信。 “对呀,在体内有雄虫的男子眼中,体内有雌虫的女子完美无暇,集齐了这世上所有女人的优点!他会为她疯狂!不过……”李沐妍说到这儿微微一顿。 “不过什么?”慕景衡追问。 “不过药效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都会被人体吸收。然后动心的感觉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三个月后,北齐太子就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所以咱们要在三个月内让安平公主嫁到北齐去,让北齐太子无法后悔!” “嗯,本王一定会力促父皇在三月之内让安平公主与北齐太子大婚!这两人一人觊觎你,另一人设计你,都不值得同情!”慕景衡语气凉薄。 他随手从身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手指长的树枝捏在手中。 安平公主已经走到听雨亭前,她提起群居,抬脚迈上台阶, 就在这时,慕景衡手中的树枝飞出,击在了安平公主的膝窝处。 安平公主只觉得膝盖一麻,右腿一弯,人立即向前匍匐下去。 她“咚”地一声栽倒在地的声音,惊到了正在喝酒吃鸡的南宫帅。 他半睁着有些惺忪的醉眼,闻声看去,立即惊道:“姑娘,你怎么摔倒了?” 南宫帅好色的名头不是白给的,既然好色,那必定对女子很殷勤。 殷勤的南宫帅看到一名年青美貌的女子摔倒在自己眼前,立马伸手去扶。 就这样,他拉着安平公主的小手把她扶了起来,就在他扶起她的那一瞬间。 南宫帅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不对了。 而花木深处,李沐妍与慕景衡会心地对视一眼,成功了,南宫帅必然在三个月内对安平公主爱得死去活来。 为什么是南宫帅对安平公主爱得死去活来,而不是安平公主对南宫帅爱的死去活来? 李沐妍给慕景衡解释了一下,“如果这动心草是安平公主喝下的,然后她碰了北齐太子,那就是安平公主要爱北齐太子爱的死去活来了!” 亭内,南宫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安平公主,他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这女人哪哪都无比契合他的心意,仿佛就是为他而生,为他而长的。 他甫一见她,已经为她魂不守舍了,一颗心有如打雷般在胸膛里跳跃着。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仿佛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安平公主被南宫帅盯着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见他拉着自己的手不放,猛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南宫帅立刻如同梦中惊醒般回到了现实中。 “姑娘,请问你是哪家府上的?”南宫帅早已把李沐妍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心里只有眼面前这位姑娘了。 第134章 毒酒 安平公主向南宫帅微微施礼,“本宫是大夏公主安平。” “哦!”南宫帅的嘴唇张成了o字型。 他没想过要娶大夏的公主,就他那克妻好色的名头,他自认大夏也不会把公主嫁给他。毕竟,北齐的高官宁肯不做官也不肯把女儿嫁他,不然他也不用千里迢迢地来到大夏求和亲了。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大夏这位安平公主,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娶她,哪怕是武力威胁,他也必须娶到手,不然南宫帅觉得自己会痛苦一辈子的! “安平公主,本宫是北齐太子南宫帅,早就闻听安平公主秀外慧中,知书达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安平公主听南宫帅夸自己,心里十分舒坦,脸上的笑容自然就更好看了些。 南宫帅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地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了。 他心爱的女人对他笑颜相向了,原来她笑起来这样美丽,这样妩媚…… 一大堆美好的词汇从南宫帅脑中闪过,他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他心爱的女人全部配得上这些词语。 南宫帅的行为吓了安平公主一大跳,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北齐太子看人的样子,像个花痴,怪不得外面传他好色,看来真不是空穴来风! 安平公主决定不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子殿下,宁洛让你给本宫捎来口信了吗?” “啊?”南宫帅听不懂安平公主的话,他迟疑地问道:“公主,宁洛是谁,本宫并不认识这个人呀!” 安平公主突然火很大,她脸色一变,有些生气地说道:“太子殿下,难道不是你派侍卫去请本宫过来的吗?说是宁洛在漠北让您给本宫捎了口信回来?” “不不不!”南宫帅连忙摇头,“绝无此事,本宫没有派人去找公主。这肯定是个误会。” 说到这儿,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南宫帅为结识公主感到三生有幸!” 安平公主简直要气炸了,他不相信南宫帅此刻说得每一句话,可是他为什么又要派人把自己叫来这里呢?他有什么目的? 突然她身子一寒,不会南宫帅对她有所企图吧? 她越看南宫帅看着自己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就越觉得有可能。想到这儿,她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招呼也没有一个,拔腿就跑。 南宫帅看着安平公主落荒而逃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幅绝美的风景图。 天哪,她跑起来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那样的柔弱,那样的惊慌!南宫帅的胸中柔情泛滥。 安平公主一口气跑到了主会场。 她在人群中到处寻找慕景然的身影。 还好,一眼就看到了,她气喘吁吁地奔过去,把慕景然拉到一边,问道:“二哥,你确定北齐太子会选李沐妍吗?” 她急乎乎,气喘喘的样子,让慕景然很奇怪,“安平,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南宫帅一定会选李沐妍做王妃?” 慕景然点点头,“不出意外,必是如此。这是他亲自对我说的。” 安平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慕景然之前已经告诉过她这个答案,可是她刚刚看到南宫帅看自己的那副样子,觉得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太监尖尖的嗓门猛地响起:“皇上,皇后驾到!” 于是所有人按照预定的座次纷纷落坐。 安平公主的位置是和皇后在一块的。所以她款步上了首席,坐在了皇后身边。 南宫帅这时也已落座。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安平公主。 宫中妃嫔中丽妃来了,庄妃也来了。 庄妃身边坐着的一位年青女子,是刘若娴。 “上酒!”太监一声高喊。 宫女们端着斟着酒的酒杯走上殿来。 给李沐妍和宋皓云这桌送酒的是位年纪约摸二十出头的宫女。 李沐妍看她从一托盘酒杯中,拿出一杯酒放到宋皓云面前时,迟疑了那么一小下。 好像在众多的酒杯中寻找某一杯酒,而不是随机地拿一杯酒给宋皓云。 她这个小小的迟疑让李沐妍心生疑窦。那名宫女走后,李沐妍不动声色地用袖子遮住旁人的视线,用指尖在宋皓云的酒中轻蘸了一下,然后放入口中咂了咂。 她没有料错,果然酒不对,看来有人要对付表姐。 “小李子,怎么了?”宋皓云觉得她有些奇怪。 李沐妍笑笑,“没事。表姐,你喝我这杯!” 她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和宋皓云的交换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酒杯假装喝酒的样子,却悄悄拿出个小瓷瓶,将杯中酒全部倒入瓷瓶中,盖上塞子,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很快她便找到了那名宫女。 李沐妍悄悄走到她身螃,拿出一支淬毒的银针,猛地从背后扎入这名宫女的腰部。 宫女只觉腰间一麻,猛地回过头来,“谁?” 李沐妍一笑,“我!” 她把银针从宫女腰间拔出,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到没有,这是根毒针!” 宫女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毒?” 李沐妍冷笑,“姑娘,应该是我先问你这个问题吧?你为什么要在宋国公府小姐宋皓云的酒中下毒?” “我没有!”宫女身子一抖,却不认。 李沐妍冷笑,“用力吸气,看看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 宫女果然深吸了口气,立即觉得后腰那儿无比剧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毒发了是吧?不说实话,你等会就会全身剧痛而死,如果说实话,我就饶了你。看你怎么选择吧!” “我,我说!”宫女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屈服了,“是庄妃,庄妃叫奴婢这样做的,奴婢不敢不从。” “哦,药粉是庄妃亲手交给你的?”李沐妍再问。 “不,不是,庄妃身边一位十五六岁的年青姑娘交给我的。她让我找机会把药下在宋姑娘酒中。庄妃只是叫奴婢过去,下毒的事情是她跟奴婢说的。她还说如果下毒成功了,就给她一个信号。” 哦!那信号是什么?“ 宫女指了指鬓发上插着的一朵大红的玫瑰。 “嗯,很好!”李沐妍递给她一颗药丸,“吃了它就可以解毒了,但是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痛。你会连续全身剧痛十天。十天后才会一切如常。” “啊!”宫女低叫一声,“姑娘饶命!” 李沐妍笑笑,“我饶了呀,只是饶了不还得惩罚你吗?” 第135章 狂舞 李沐妍话音刚落,宫女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李沐妍冷冷说道:“记住保密,否则会痛死!” 宫女痛苦地“哼哼”了两声。 李沐妍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刚走回她和宋皓云的桌子,慕云匆匆来到她的桌旁,低语道:“李大小姐,你要的宫女服,已经准备好,属下这就领你过去。” 李沐妍又跟着慕云进了一间隐蔽的偏殿。 李沐妍关上门,换了宫女服,又稍作了些改头换面的装扮。 再出现时,不熟悉她的人,已经完全认不出她是李沐妍了。 即便是熟悉的人,也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慕云替她准备好了一个托盘,里面装满了斟满酒的酒杯。 李沐妍将其中一杯酒倒掉,掏出怀中的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先前那杯下了药的酒倒入其中。 这才从慕云手中接过托盘,施施然地往宴会会场走去。 会场上穿梭在酒桌中的宫女很多,不时给各位客人换上酒水,菜品。 李沐妍混进了其中。 她走到庄妃和刘若嫌的桌前,收掉刘若嫌面前已经空掉的酒杯,重新换上一杯装满酒的酒杯。 此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众贵女们今天喝的酒只是一种度数极淡的花酒,滋味很好,口干时当作饮料喝也没事,所以刘若娴很快便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啜饮起来。 李沐妍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坐回了座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表姐,你看好了,庄妃身边那女人喝的酒就是你刚刚杯中的酒。”李沐妍轻轻在宋皓云耳边说道。 宋皓云往庄妃那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刘若嫌居然也朝自己这边看来,吃了一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遽然相触,又迅速分开。 此时,会场上响起了丝竹之声。 十几名身着飘逸纱衣的舞妓涌入会场中央,伴着丝竹管弦之声开始轻歌曼舞。 刘若嫌坐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得就要飘起来了。 果然,她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舞动。 她舞动的两条手臂把酒桌上的杯盘带得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庄妃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娴儿,你在干什么?” 可是这时,刘若娴已经狂舞着向外奔去。 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飞奔着到了场地的中央,混入那一群舞妓中间。 舞妓们被她吓了一跳,纷纷向四周避开。 偌大的场中央只剩下刘若娴一个人疯狂舞动着。 她只是出于本能疯狂地舞动,而不是跳舞。 她脚步混乱,跟不上鼓点。 她姿势奇特,像是在发意症。 庄妃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她立即朝苏嬷嬷喊道,“快快,快去把娴儿拉下来!” 苏嬷嬷赶紧向场中央奔去。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刘若娴已经开始在扒自己的衣服。 夏天穿得本来就少,她一拉一扯,整个外裳全部被她扯开,她双手在自己胸前一剥,衣裳被她整个剥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内衣。 雪白的脖子,白皙的手臂,修长的大腿,全部裸露在众人面前。 场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嬷嬷这时才跑过来,捡起掉落在地的衣裳,一把裹住刘若娴,往场下拽。 刘若嫌还不住地要从苏嬷嬷的怀中挣脱出来。 场中人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莫名其妙上来一个姑娘,一上场就开始跳脱衣舞。不过幸好没脱光,里面还穿着内衣,也就脖子,胳膊,大腿被看到了。 因为穿着内衣,比较紧身,所以身段儿看得清楚,胸脯子挺得高高的,小腰蛮细的,小屁股也蛮翘的! 场上“嗡嗡嗡嗡”的议论声不断响起。 “这是哪家府上的?疯了不成?” “不会是想嫁北齐太子,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法子,吸引他注意吧?” “不是不是,据说是庄妃娘家的。庄妃大哥家的嫡女,庄妃一直有意将她许配给七王爷呢!” “这女的也太不知羞耻了!” “七王爷会要这么个不要脸的女人?” 这些话,庄妃全都听到了耳里,她脸色苍白,气得浑身发抖。 娴儿身上发生的一切,明明应该发生在宋皓云的身上。 这是她特意为宋皓云准备的脱衣舞药,中了这种药的人,会意识模糊,举止疯狂,不顾一切地扒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 刘若娴虽已被苏默默和一名宫女制住,但还在不断地扭动,表情狰狞,口中叫喊有声。 宋皓云惊呆了,她绝没想到刘若娴喝了那酒后,会有这样疯狂而不知羞耻的举动,如果不是表妹发现了酒里的阴谋,那么此刻在场中这样出丑的人就是自己。 她简直不能想像,庄妃和这个刘若娴怎么能够用这样无耻的招式对待她? 庄妃朝着宋皓云的方向恨恨地看了一眼,这个该死的女人,她不仅差点害死她的儿子,现在又把娴儿害成了这样! 她死也不会原谅她,岳儿如果想娶这个女人为王妃,除非她死了! 李沐妍早已看出宋皓云的不对劲,她的身子发冷,不住发抖,李沐妍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表姐,坚强一点!恶有恶报,你看来得这样快,全报应到自己身上去了!” “小李子,庄妃不喜欢我,不想我和七王爷在一起。可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七王爷在一起。他救了我,我只是为他治伤,想报答他的恩情!”宋皓云语声哽咽。 “表姐,你真的不愿接受七王爷吗?七王爷对你一往情深,宁可舍命也要救你!”李沐妍叹息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庄妃是慕景岳的母妃,她这样恨表姐,她和慕景岳在一起不可能幸福! “小李子,我不配和七王爷在一起,我是一个不清白的女人,我早就对你说过。事情既然已经到了今天的地步,日后,我也不能再为七王爷疗伤了!”她沉默了一会,“小李子,我想先回去!” 李沐妍知道宋皓云不可能再有心思待在这儿,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和难堪,于是她朝着立在一旁的慕云低声吩咐,“送宋小姐回府!” 她当然不能走,底下还会有更好看的戏呢! 第136章 求娶公主 好好一场宴会,出了这样的变故,夏明帝脸色非常难看。 夏明帝硬压怒气,脸上浮出一片微笑,王大监立马会意,向底下的小太监吩咐,继续丝竹管弦,轻歌曼舞” 不一会,刚才的一幕丑剧引起的激动和兴奋,渐渐被众人压制了下去。 这时夏明帝开口了,“南宫太子,朕为你特意举办的这场宴会,本朝优秀的女子尽皆在此,南宫太子可有中意者?” 南宫帅连忙站起身来,举杯向夏明帝敬酒。 “多谢皇帝陛下,南宫帅深感荣幸。大夏如此多秀外慧中的女子,真是皎皎如繁星,南宫帅确实心怡一位女子,觉得北齐的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南宫帅说到这儿,目光从席间女子身上逡巡而过。贵女们纷纷躲避着这目光,生怕他看中的是自己。 “哈哈哈!好!南宫太子看中的是哪一位世家贵女,说来与朕听,朕为你作主!”夏明帝朗声大笑。 南宫帅微笑不语,他的目光仍在慢慢地移动。 他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坐在哪个位置,只是他要最后才将自己灼热而深情的目光投向她。 场上众贵女,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都紧张地发抖,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 安平公主将目光投向了贵女席中的李沐妍,只见她与一众贵女的紧张局促有所不同,她显得淡定从容。 她似乎感受到了安平公主的目光,竟然抬起眼来也看向她的方向,四道目光在空中赫然相碰。 安平公主没来由地心头一阵慌乱。 她赶紧收回目光,平稳着自己的心跳。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脸颊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烧到了她的脸。 她再次抬眼,与南宫帅两道如炬的目光相遇。 南宫帅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心爱的女人在他的目光中脸红了,此时此刻,她的心儿一定如小鹿乱撞。 想到这儿,他立即开口说道:“回禀皇帝陛下,南宫帅想要迎娶皇帝陛下的女儿安平公主为北齐的太子妃!” 他的话音刚落,场上爆发出成片成片的喘气声,在场的贵女们全部放松了因紧张而绷直的身体,徐徐地舒了口气。 只有安平公主愣在当场,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会是自己,为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是自己! 夏明帝和皇后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皇后一脸愤怒,这个该死的北齐太子,克妻好色,死了七任王妃,居然还有脸求娶她的女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皇上脸色铁青,紧急思索对策,怎样才能拒绝南宫帅,而又让他不至于下不了台。 安平公主这时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爆发出一声惊叫:“不,父皇,母后,女儿不愿嫁!” 贵女席间立刻起了一片窃窃地议论声。 “凭什么啊!凭什么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是,皇帝的女儿了不起?看中了咱们,咱们就得乖乖嫁,看中了公主,公主就可以拒婚!” “要是公主真的拒婚,回头选中咱们中任何一个,咱们也拒婚。是公主开的头,咱们有样学样!” 愤愤不平之情立即将所有贵女们的心连在了一块,平时,她们之间并不和睦,经常比美貌,比才情,比吃穿用度,总之一切能比的,她们都在比。 谁也看不起谁,可是在这关乎到切身利益的时刻,所有的隔阂与不满全部消失,只剩下同仇敌忾! 安平公主是骄纵惯了的,她见父皇和母后没一个说话的,心一急,立即跪倒在地,大声说道:“父皇,母后,安平死也不嫁!” 说着,她竟猛地拔出头上的一根金簪对住自己的脖子。 夏明帝怒吼一声,“安平,成何体统!” 王大监迅速挥手,立刻有两名御前带刀侍卫,身形闪动。 众人只觉眼前人影晃了几晃,安平公主手中的金簪已被侍卫夺走。 安平公主见威胁不了父皇,顿时悲声大哭。 夏明帝狠狠地剜了皇后一眼,“这就是你教育出的女儿,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真是丢朕的脸,丢大夏的脸!” 皇后本来还想替安平说几句话的,被夏明帝一骂,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挥挥手,贴身的于嬷嬷立即俯身将耳朵贴近皇后的脸。 “皇后吩咐道:”快把安平拉走!” 于嬷嬷会意,朝自己手下几个得力宫女示意,几个人一冲而上,把安平拉了就走。 场上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夏明帝收敛了怒容,对南宫帅说道:“南宫太子,安平不在此次候选之列,南宫太子可否再作他选?” 南宫帅坚决地摇头,“回禀尊敬的大夏皇帝陛下,南宫帅对安平公主一见钟情,心中已再容不下其他女子。我定当禀明我的父皇,以最高规格的聘礼和规模迎娶安平公主,希望皇帝陛下允准!” 南宫帅表情很坚定,没有一丝回还的余地。 使者团的使者们都惊到了。本来陪着太子来大夏和亲,就当是玩儿的,弄一个大夏高官的女儿回去作王妃,隔一年半载死了就死了,也没啥了不起的。 现在太子这是发了哪门子神精病,非要娶大夏的公主,还要搞什么最高规模的聘礼与迎亲的仪仗。好像态度非常坚定。 这万一大夏皇帝不同意嫁公主,两国结亲不成说不定要成仇家呀! 使者团的团长赶紧上来劝自家太子,“太子殿下,安平公主是皇后嫡女,太子这……这这满园秀色女子,似乎都不比安平公主差,太子何不纡尊降贵呢?” 使者团团长心里暗叹,太子啊太子,你不知道自己的实际情况吗?你克妻呀你,大夏的皇帝皇后怎舍得自己的女儿去送死? 南宫帅却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坚定地说道:“本宫一定要娶安平公主。议婚不成,就武力相逼!” 使者团团长哪里知道,现在的南宫帅已经不能没有安平公主了。他确信如果自己不能得到安平公主,那一定会英年早逝。他会死在对她的相思之中! 第137章 相思病 夏明帝很尴尬,他勉强笑了笑,“南宫太子,此事容后再议!” 此后,丝竹管弦继续,轻歌曼舞仍旧。 但无论是皇帝,皇后,还是南宫帅都心有旁骛,神思恍惚。 这次游园会结束后三天,南宫帅就病了。 他病得很重,卧床不起,浑身发烫,有气无力。 在病中,他一声声地呼唤着安平公主的名字, 搞得使者团众人面面相觑。 咱家太子这是得了相思病了? 使者团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给南宫帅瞧病,都说他是心气郁结,没什么大病,要好生休养。 结果却是南宫帅连喝了十天的药,病却越来越重,都快奄奄一息了。 他长时间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口中仍旧喃喃呼唤着安平公主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呼喊着从梦中醒来,双手向着空中抓啊抓的,凄厉地大叫,“安平,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本宫!” 使者团团长再也忍不住了,看来自家太子这真的是得了相思病了,要救太子,当然解铃还需系铃人,非得安平公主出马不可。 使者团团长闹到了鸿胪寺,大叫大嚷,把鸿胪寺好一番打砸。以显示他们无比的愤怒。 鸿胪寺卿没法子,只好上书皇帝,把南宫太子得了相思病,病情沉重恐或不治,北齐使者团要求安平公主去见北齐太子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夏明帝读完这封奏折后大发雷霆,说北齐太子这是故意在逼他。 夏明帝立即派了太医院的孙院正前去察看南宫帅的病情,结果孙院正回来禀报说,北齐太子的确病得奄奄一息。在他给他瞧病期间,口中一直不停呼唤安平公主。 正在这时,王大监又进来汇报,“皇上,鸿胪寺卿来了,说北齐使者又一次大闹鸿胪寺,要求安平公主前去探望北齐太子!” 夏明帝看了眼孙院正,“孙爱卿,北齐太子这病,真的无药可医。” 孙院正摇头,“皇上,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微臣看了北齐太子所有的医案,其他大夫给出的药方,都可谓对症,可是哪一帖都对北齐太子无用。” 王大监在一旁插嘴,“皇上,依奴才看,悄摸的让安平公主去一趟,不让外头知道,不会对安平公主名声有碍。” 孙院正叹了口气,“皇上,目前看来只能用这么个下策了,要不,万一北齐太子死在咱们大夏,那就说不清了。很可能会引来一场无妄的战争。” 夏明帝也叹口气,“罢!朕这就命安平前去探望。” 王大监立即前往安平公主所居的朝霞殿去宣旨。 朝霞殿内,王大监宣皇帝口谕,安平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本宫不去!那个蛮夷生了病关本宫何事,本宫坚决不去!” 王大监早料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朝着被自己叫过来的两名大内侍卫挥挥手。 两名侍卫飞身而上,一把擒住了安平公主,点住昏睡穴,直接拖了出去。 安平公主醒来时,已在北齐使团所待的会馆中。 她被安置在一张小榻上,醒来时,一睁眼便看到了南宫帅那张她恨透了的脸。 病得奄奄一息的南宫帅,看到安平公主被抬进自己房间的那一刹那,竟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立即满血复活了。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躺在小榻上的安平公主,一分一秒也不愿意移开目光。 十几天来,他只能在梦中看见她,每次看见她,她都狠狠地甩下他,飞一般地溜走了,自己怎么也抓不住。 而此刻,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南宫帅激动的小心肝儿乱颤。 使者团的团长和几个使团头脑都躲在门外偷看,也激动异常。 太子不会死了,他们的命也就保住了。 太子要是死在大夏,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定会让整个使者团给太子陪葬。 “团长,咱们得立即给皇上写奏折。让他用武力逼迫大夏皇帝把安平公主嫁给咱们太子。”一个使者说道。 “对对对!要是安平公主一走,太子又犯病怎么办?必须把安平公主娶回北齐,否则太子一定会相思而死的!” 说到“相思而死”这四个字时,几位使者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们家太子,死了七个王妃也没见他掉过一滴泪,伤心过那么一小会。 太子宫里美女侍妾如云,据说太子每晚换一个女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可是怎么见到安平公主之后,就变了性了呢?居然害起了相思病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相信这事。 团长点点头,“如此方为上策,本使现在就回房去给皇帝写奏折。” 房内,安平公主看到离着自己的脸只有一巴掌距离的南宫帅的脸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啊”地一声尖叫刚出口,下一秒,南宫帅已经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唇,把她后半截喊声全堵在了喉咙里。 南宫帅虽然为安平得了相思病,但是他的色男技能却丝毫没有因此而逊色。 他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地宠幸侍妾,对付女人,他有的是绝招。 他除了吻住安平公主,一双手也不闲着,不多会功夫,安平公主已经被南宫帅抚弄得浑身酥软了。 南宫帅这才放开她,“安平,本宫是真心喜欢你,你怎可不答应,要辜负本宫?” 话说南宫帅名字里有个帅字,人品也确实相当过得去,确实当得起一个“帅”字。 安平公主原先对南宫帅憎恶到了极点,这会子看他不知怎的,居然有些心动。 她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想着自己刚才身体的那种反应,真实羞死了人。 蓦地,宁洛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立即,刚才所有旖旎的情思全部退却,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南宫帅,冷冰冰地说道:“本宫绝对不会嫁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南宫帅并不着恼,反而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女人嘛,就是要慢慢征服。 “本宫愿意等你喜欢上本宫,本宫不勉强你!” 说到这儿,他一把拉住了安平的手,稍一用劲,把半坐的安平公主拖入他的怀中。 南宫帅一只手抚上了安平公主的面颊,一阵揉捏。 安平公主先前的意乱情迷又上来了,宁洛的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38章 偷偷见面 躲在门外偷看的几位使者,心里对他们的太子佩服到五体投地。 这个安平公主一开始那么抗拒太子,是被侍卫们点了昏睡穴送来会馆的,可是太子这么随随便便一亲,安平公主立马听话得不得了。 现在伏在他们太子怀里不知道多享受。 他们当然不知道,屋里的两个人,男的身上有雄虫,女的身上有雌虫。 安平公主的身体只要和南宫帅一有接触,她体内的雌虫立刻被唤醒。所以才有了安平公主此刻小鸟依人地伏在南宫帅怀里的情景。 几个使者又在窃窃私语,“幸亏把送公主来的一群侍卫用药酒给迷倒了,不然太子可不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 “对对对!咱们太子见过的女人太多,这三下五除二的就能把这个安平公主给驯服了!” “驯服了,不怕她不嫁给咱们太子。再让咱皇帝在边境上示示威,双管齐下,这安平公主就是咱北齐的太子妃了!” 几个使者说话分了会神,再集中精神向屋里看时,发现屋里的两个人嘴巴又亲到了一块儿。这次安平公主居然还发出了令人遐想的哼哼声。 安平公主在回宫的轿辇中,想起刚才在南宫帅房中发生的一切,就不免脸红耳赤。 为什么这个男人只要一碰到她,她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呢? 明明他心里爱着的是宁洛,现在想起宁洛来,她就觉得对不起他,甚至还觉得羞愤,可是刚刚在南宫帅房中,她明明很喜欢这个男人抱着她,吻她,甚至他的手随随便便地碰她的身子一下,她都觉得舒服。 正因为有了这件羞耻事,她甚至不敢对把她单独丢在南宫帅房中的侍卫们发怒,生怕刚才她与南宫帅之间的那些丑事被人知道。 安平公主发誓,她再也不去见南宫帅了。 但事情容不得她做决定。 三天后,南宫帅的相思病又犯了。这次犯得比较严重,他上气不接下气,每一口气都有可能上不来。 他脸色青紫,发生了严重的窒息,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使者团立即打到了鸿胪寺。 鸿胪寺卿不敢耽搁。万一北齐太子死了,是他失职。 他立即飞奔皇宫。 这次王大监故伎重演。 他连皇上的口谕也不宣了,直接带了数名侍卫直冲朝霞殿。 他是老狐狸,就怕安平公主有防备,所以要来个出其不意。 再次,安平公主被点了昏睡穴拖进了轿辇,送到了北齐使者团所在的会馆。 侍卫们又被请去大吃大喝。 安平公主被送入南宫帅房间。 立刻奇迹发生了。 南宫帅在听到“安平公主驾到!”这几个字后,所有的病症立即不治而愈。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抱住还在昏迷中的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是在南宫帅热烈的亲吻中醒来的。 醒来后,她当然不会有任何拒绝,反而是两人吻得更加热烈,缠绵。 之后,这几乎成了惯例,只要安平公主三天不去会馆,南宫帅一定犯病,而且每次都病情凶险,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 夏明帝几乎都要怀疑他是装的,可是每次他派不同的太医前去查看病情,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确实不是装病,北齐太子真的不行了。 最后,太医院认为北齐太子得了一种怪病,这种病他们从未见过,且无法治愈。 同北齐使者们一样,太医们把它唤作“相思病”。 安平公主每次都是秘密进入北齐使团所在的会馆,所以两人一个月内见了十来次面,相当频繁,但除了与此事有关的那些个人,并没有外人知道。 而这些知道内情的人都被密令必须嘴巴上封条。 然而让南宫帅服下动心草的是李沐妍,她自然知道服用后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慕景衡派人秘密混入使者团会馆探听消息,把这一切摸得清清楚楚。 “王爷,动心草只有三个月期限,一旦动心草失效,南宫帅对安平公主就不会这样痴迷了!” 李沐妍忍着笑,刚刚他们的线人把会馆内,北齐太子与安平公主之间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北齐太子和安平公主两个,每次一见面,就抱在一起,互相这么啃啊啃的,亲啊亲的。安平公主还哼哼直叫。再这么见几次面,怕就不是亲了,而是要……”线人是个老男人,说起这些来津津有味。 “现在三月其限过去多久了?”慕景衡问道。 “过去一个月带十天了。”李沐妍算了算。 慕景衡点头,“看来,本王要进宫一趟求见父皇,让他早日把安平公主的婚事给办了。” 这时,慕风忽然进来汇报,“王爷,西北边境线上,北齐纠结了二十万铁骑,与我西北守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慕景然转向李沐妍,“看来,北齐此举意在逼婚。就算本王不去见父皇,这事也必有人跳出来。本王不妨推动一把!”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有十几名官员联名上书,要求皇帝立即同意把安平公主嫁给北齐太子。 “皇上,北齐铁骑二十万,已集结到我国西北边境,随时有可能开打。皇上,必须立即作出决断。不能再拖延了!” “皇上,战乱一起,民不聊生!北齐现在只要求安平公主和亲。安平公主一人之力,可保大夏几十年安稳,熟轻熟重,皇上请三思呀!” “皇上,此亲必须和。大夏与北魏作战,倾全国之力。劳民伤财,如今元气未复,不宜再进行大规模战事!” …… “请皇上同意安平公主和亲!” 大殿上“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夏明帝心里知道该怎么选,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南宫帅“克妻”名声太盛,安平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忍心见他跳进火坑。 怕安平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 夏明帝刚回到御书房,王大监立即进来禀报:“皇上,六王爷来了!” 夏明帝点点头,“宣吧!” 慕景衡走了进来,“父皇!” 夏明帝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儿子,他的寿命受限,随时会凋亡,所以他给了他更多的关爱与看重。 夏明帝微笑道:“衡儿,今日怎有空来探视父皇?” 第139章 劝嫁 “父皇,儿子最近听到一些流言,是关于安平妹妹的。” “什么流言?”夏明帝追问。 “安平是不是常去北齐太子下榻的会馆?” 夏明帝有些尴尬,“确实如此!” “流言说安平与北齐太子之间行为举止异常亲密。安平毕竟与北齐太子无媒无聘,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妥!” 夏明帝大吃一惊,“举止亲密,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父皇不妨派人将护送公主前去的侍卫们叫来一问。” 夏明帝更加吃惊,“他们也都知道?怎么没人说与朕听?” 一开始几次,侍卫们到了会馆后,北齐使者会在他们喝的酒中加些药粉,使他们浑浑噩噩,以防止他们坏了自家太子的好事。 后来去的次数一多,北齐使者发现,安平公主并不抗拒他们太子,甚 至很乐意和他们太子亲近。 所以他们非但不在侍 卫们的酒中下药,反而在他们面前故意宣扬这件事。甚至恨不得他们能亲眼看到。 这样做当然只有好处,你大夏国的公主与我北齐太子都有了这些亲密行为,不嫁太子那就不可能了。 所以,侍卫们不仅知道公主与太子之间的这些事,甚至 连每次见面,两人之间相处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每回他们在会馆喝酒,不一会就有人过来,大肆宣扬北齐太子屋中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侍卫们只好装作喝醉了,什么也弄不明白的样子。 “王平安,你去问一下那些侍卫!”夏明帝下令。 护送公主的侍卫全部都是由王大监亲自挑选的,王平安早就从侍卫的口中得知了这些事情,但他此刻装作不知的样子回禀夏明帝,“皇上,奴才这就去。” 王平安找到众侍卫,又仔细盘问了一番,把细枝末节都问了个清清楚楚,这才又到御书房回禀夏明帝。 “皇上,奴才已经盘问过侍卫们了,他们所说与六王爷所说一致。皇上若要听仔细,奴才回头给皇上慢慢说。” 夏明帝一听就明白了,细节难以出口,六王爷在还是不说为妙。 夏明帝点头,“稍后再说吧!”他又转向慕景衡,老六,这事你怎么看?” “父皇,依儿臣看,应尽早将安平嫁与北齐太子。一来,北齐大军压境,所求不过和亲。 二来,北齐太子病情反复,不宜长居京城,万一性命不保,我国与北齐必然交恶,仍是无法避免一场大战。 三来,安平既与北齐太子情投意合,不如尽早赐婚,以免流言扩散,影响皇家声誉。 儿臣以为,父皇应在一月内将安平嫁到北齐去!” 夏明帝叹口气,“父皇何尝不想,只是北齐太子克妻,安平毕竟是父皇疼爱的女儿,父皇不忍将她推入火坑!” 夏明帝已经作出嫁安平的决断,索性 便将心中的一点不落忍说了出来。 “父皇,儿臣得到一颗神药,可保安平五年无虞。当然,如果是疾病或者中毒以外的其他事情除外。” 夏明帝立即懂了慕景衡的意思,只要是生病或者中毒,这药丸都能治。 当然如果发生什么宫变之类导致 的流血事件,则此药就无能为力了。, 夏明帝惊讶地问道:“老六,这神药你有几颗?” 慕景衡笑笑,“父皇,儿臣有两颗,一颗已被儿臣服下,这一颗儿臣便送予安平妹妹!” 夏明帝深受感动,“老六,你何不将此药留待自己服用,待你服下的这颗药丸药效一过,再服下这一颗?” 慕景衡摇头,“父皇,此药有服用期限限制,等不了五年那么久,五年后就是废药一颗了。” 夏明帝点头,“好好好,既然有老五你的神药,那父皇便着手安排安平和亲一事!” 王大监拿着夏明帝将安平公主赐婚北齐太子的诏书,前往朝霞殿宣旨,没等王大监把旨宣完,安平公主就伏地大哭,“本宫不要嫁那个什么蛮荒太子!本宫宁死不嫁!” 正在这时,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进了朝霞殿。 她连忙心疼地喊道:“安平,不可如此!” 几名宫女立即上前把安平公主从地上拉起来,安平一把扑入皇后的怀中。 母女俩进入安平的寝宫。 皇后屏退所有的太监宫女,搂着仍在兀自哭泣不止的安平安慰道:“这么大人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母后,女儿不要嫁到北齐去!” 皇后叹气,“安平呀,母后又何尝想你嫁去北齐,可是北齐太子对你念念不忘,三日不见你,便病情沉重。 北齐大军在我边境虎视眈眈,一旦你不嫁,或者一旦北齐太子病死在大夏,一场声势浩大的两国战争不可避免。 如果因为你不肯嫁北齐太子而引起国家动荡不安,安平你会被认为是大夏的罪人,无论是现世,还是后世,史书中都会对你横加批判。” 安平公主不说话了,只是“呜呜”地哭得更加厉害。 皇后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继续说道:“何况,安平你与北齐太子之间举止亲密,这些事外面已经有流言,北齐太子一天不愈,你就必须三天一趟去往北齐使者团下榻的会馆,这样子下去,流言必会越传越广。安平,这会损了皇家的声誉。 皇家的女人是全大夏的表率,如果你传出这等流言,那大夏的女德,女则,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 安平脸一阵烧红,她想起近一个月来,她与南宫帅每次相见的情景。 他们紧紧相拥,他吻她的唇,她沉浸在他的吻里,竟不愿 离开他的怀抱。 他们两个似乎被一种莫名的情欲所支配着,每次见面连说话都很少,更多的是身体接触。 她甚至害怕哪一次再见面,南宫帅会有进一步的要求,而她竟无力抗拒。 皇后看着自己女儿满面羞红的脸色,心中明白那些流言不虚,立即说道:“安平,看来,你对南宫太子也并非全无情意!” “母后,南宫帅他克妻,女儿不想早死?”安平羞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皇后又轻轻拍了拍安平的背,从怀里掏出一颗小瓷瓶,递给安平公主,“这可药丸,可保你五年内不会因病或者因中毒而发生意外。你只要在感到身体不适时服下此药,五年内何保准没事!” 夏明帝特意去见过皇后,把劝慰安平的事全权交托给她,自然也将这颗药丸的用法和功效告诉了皇后。 现在安平的婚事就是国事,皇后再不忍,也只有顺着皇帝和朝廷的意思办了。 第140章 药草失效 皇后苦口婆心的劝慰,那颗保准五年无事的神奇药丸,以及安平公主无法说出口的、对南宫帅拥抱亲吻抚摸的渴望,使得安平公主最终答应了此事。 答应之后,她并不觉得怎样难受,在这件事中,宁洛的名字曾经若有若无的掠过脑际,但很快消失不见了。 “公主,北齐太子那边又要请你过去,太子他相思病又发了!” 在公主去了北齐使者下榻的会馆七八次以后, 宫女们摸清了公主的心思,她已经不排斥去北齐太子那儿。 甚至习惯了三天去一次,到了第三天,公主就会莫名其妙地焦急并期盼着什么。 宫女们当然不知道雌虫与雄虫亲近以后,也会被激起相思的欲望。 安平公主刚到达南宫帅的卧房,南宫帅就一把抱住了她,立即热吻便开始了,两个人都想把对方糅进自己的身体。 甚至亲吻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南宫帅开始解安平的衣裳。 还好安平保持了最后一丝忍耐力,拒绝了她。 南宫帅终于松开安平,气喘吁吁地说道:“安平,你终于答应做本宫的王妃了,本宫真是乐坏了!你知道吗,本宫这一辈子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日子简直比死还痛苦!” 安平的小脸涨得通红,这滚烫的言语令她浑身熨贴无比。 她依在南宫帅的怀里,喃喃说道:“本宫离开大夏,心里害怕,你会保护本宫吗?” “当然了,公主请放心。你比本宫自己的性命都重要,本宫会像爱护性命一样地爱护你的!” 两个人就这么喁喁私语,情意浓浓。 一个月内,夏明帝果然安排好了安平公主和亲的一应事宜。 护送公主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公主在京城民众的欢呼声中出了城,向西北而去。 一路上均有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因为公主是为了大夏的安宁,为了西北不起战事而和亲的,所以得到了百姓们的交口称赞和爱戴。 安平公主内心喜悦,她得到了无上荣誉的同时,身边还陪着温柔体贴,浓情蜜意的南宫帅,真是幸福极了。 只可惜这种好运并不长久,从京城到北齐,这样庞大的车队要行进一月有余,所以车队还没到达北齐国内,动心草的三月药效就过了。 不仅南宫帅对她的所有情意消失,她对南宫帅所有的情意也忽然没了。 昨天,两人还一刻都分不开,可第二天一醒来,世界全变了,两个人几乎是厌恶地看着对方。 南宫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李沐妍不娶,要娶这样一个骄纵蛮横的公主。 她自以为是大夏的公主,嫁给北齐是下嫁,对他颐指气使。 南宫帅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立即跟她吵了起来,安平公主竟用东西砸他。 他真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疯女人。 为了报复她,南宫帅当晚就把安平身边一个陪嫁的宫女给睡了。 晚上在宿营地,南宫帅把自己的帐篷扎在安平公主帐篷旁边,夜里宠幸那名宫女时,使尽浑身解数,两个人发出的种种声音令人面红耳赤。 这声音当然传到了安平公主的耳中,她气得疯狂地咒骂南宫帅,拼命地砸东西。 第二天一早,那名被宠幸的宫女刚从南宫帅的帐篷出来,立即被安平公主派人拖进她的帐篷,一刀捅死。 南宫帅见她这么凶残,心里更加厌恶,当天晚上又抢了她身边的一个宫女来睡,同样弄出巨大的声响。 他可不怕安平公主把她身边的宫女全部杀完,杀完了她只会更痛苦,因为身边一个家乡人都没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斗智斗狠。 安平公主虽然万分后悔,但知道此时已没有回头路,只能一路跟随南宫帅回北齐去。 另一边,京城内。 阿拉娜经过三个多月的深思熟虑,终于决定豁出去了。 与其这样被圈禁,无法回到北魏,无法见到儿子阿繁达,她决定铤而走险。 她对身边的婢女小红说,“我听见门外天天都有孩子的声音,是些什么孩子?” 小红鄙夷地噘噘嘴,“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小乞丐。” “哦,小小年纪就成了乞丐,真是可怜,你把我房中的这些糕点,拿去给那些孩子们分了!” 小红不满地说道:“这些小乞丐可坏了,夫人第一次给他们东西吃了,他们就更赖在咱家门口不走了!” 阿拉娜笑道:“那有什么打紧,咱们不缺吃喝,来了就继续给呗!” 小红打开院门,将一盒糕点往门口地上一摆,喝道:“唉唉唉,小兔崽子们,这是我家夫人赏给你们吃的,赶紧拿去吃,吃完了就别再来了!” 四五个小乞丐一起冲上前来,争抢那个糕点盒子。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孩子们一看,赶紧不抢了,虎子抱着盒子立即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虎子就一路小跑着冲进了相府。 李沐妍从虎子手中接过那盒糕点,一个一个拿起来仔细观察。 终于在一个糕点的底部发现了一个小孔。 应该是有人用细针扎出来的,大约阿拉娜把要传递的消息,用细针一点一点地戳进了糕点里。 她将那个糕点用手捏碎,立即一条极细小的绸布条露了出来 上面只有很细小的三个字,“我愿意!” 看来阿拉娜愿意和他们合作,共同拔除陶雷,底下就是要考虑怎么行动的问题了。 李沐妍立即去马厩,牵出马,番身上马,直奔京城禁卫营。 马刚冲出相府没多久,经过相府门前那条偏僻的道路时,树林间,树顶,一下子跳出好些黑影。 黑影直扑马上的李沐妍,李沐妍想去掏怀中的迷药,但无奈黑影人多,而且个个武功高,身手迅速敏捷,不待她拿到药粉,她已被人轻松拿住。 接着,她感觉身上一麻,穴位被点,整个身子完全不能动弹,人就像一块石头似地倒下,被人兜头用一个麻袋一套。 袋口被扎紧,她被人扛上了肩,仅有的意识完全丧失,她陷入了昏迷中。 第141章 被掳 李沐妍再醒来时,是在一间精致的卧房。 她躺在一张大床上,手脚穴位被点,浑身使不上丝毫力气,只能一动不动地乖乖躺着。 门一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李沐妍转眼一看,居然是慕景然。 李沐妍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慕景然耸耸肩,毫不在意地一笑,“不错呀,李沐妍,咱们又见面了!” “你卑鄙无耻下流!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李沐妍恨恨地骂道。 “骂得好,既然本王在你心中卑鄙无耻下流,本王也就不用顾忌什么形象了。至于为什么要抓你,很简单,本王心悦于你,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身子总可以吧?”慕景然扯起一丝阴狠的笑。 “你敢碰我一下,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做不了男人!”李沐妍威言恐吓。 “哈哈哈!是吗?只可惜那也得等到本王享用了你之后!”慕景然放声大笑。 李沐妍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你绑我,是不是因为安平公主嫁到北齐的事情?” “本王想娶你,你不愿意。本王想着眼不见为净,远远地把你嫁了,可惜你不识好歹,既如此,本王还是留着自用比较妥当。你觉得这个答案怎么样,令你满意吗?” “你是恼羞成怒吧?”李沐妍冷笑。 “本王确实很生气,但现在看到你躺在本王的床上,就一点儿也不生气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本王对这个事情会发生这样的逆转,确实很奇怪,不过本王想通了,安平妹妹的事与本王又有何关系?本王现在只享和美人云雨一番!”慕景然这话一出,李沐妍简直要吐了。 她忍着恶心,继续大声说:“这个故事真的很有趣,你难道不想听一听吗?” 慕景然诡异地笑笑,“你想拖延时间,让六弟来救你?可惜本王这处宅子如铜墙铁壁一般,他不可能进得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进来了,也早就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说到这儿,他悠闲地笑笑,“所以,你若真的想给本王说这个故事,那你就说吧,本王也想听一听。” “那你坐远一点,那边,我慢慢讲给你听。南宫帅他中了一种草,这草叫做‘动心草’……”李沐妍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述起来。 她不知道慕景衡有没有发现她的失踪,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否真的如慕景然所说,铜墙铁壁一般,如今她的身体像具木乃伊,一动也不能动,唯一能动的就是脑子和嘴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对付慕景然,就先拖着他。 慕景衡已经得到了李沐妍失踪的消息,乞丐们第一时间发现帮主被劫持,这个消息在丐帮一传开,所有的丐帮弟子立即投入到了寻找之中。 丐帮众多的帮众和强大的信息打探能力,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不一会儿,已经查清,帮主被一伙黑衣人劫持到了城外三十里地,慕景然位于西山的一处别院。 慕景衡听罢消息,立即飞身上马,直奔那处别院而去。 宋皓溢率了二百禁卫军立即跟上。 这处别院位于西山的一处悬崖上。三面都是深不见底的峭壁,只一面被林木环绕,并没有一条路可以通行。 慕景然是通过一条他修建的秘密通道直接进入别院的。 慕景衡想要进入别院,要么攀爬峭臂,要么从林木掩映的这面进入。 但显然,这一面肯定危机重重。 这郁郁葱葱的树林间不知隐藏着多少机关。 慕景衡刚想一头扎进这茂密的树林,慕云和慕风立即拉住了他,“王爷,让属下先进!” 慕景衡一把甩开二人,直冲了进去。 他无法在一边等待,再难闯的机关他也要以身犯险。 刚进入密林,立即四周树林中“嗖嗖嗖”的破空声不断传来。 是如雨点般密集的羽箭。 慕景衡将内力贯注到体表,立即真气鼓荡,他的披风招展起来,像一面盾牌,将那些射来的羽箭震得纷纷落地。 然而下一秒,他面前的一排树木上出现数十条大蛇,每条大蛇都对着他喷射毒液。 那毒液像浓雾般将他包围。 慕景衡立即闭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吸入了一部分毒雾。 而且他裸露在外的脸颊,双手,全部被毒雾沾湿,心头有一种恶心感传来。 他的脚下突然动了起来。 整个地面下陷,身体随着泥土和砂石直往下坠去。 慕景衡暗呼一声:“不好!” 他知道自己是往陷阱中坠落,一旦坠入陷阱,先不说陷阱底部设了什么样的机关,他是否还有命在。 就算陷阱底下没有机关,可若陷在这样一个深不见底又乌漆墨黑的大坑中,他会耽误了救李沐妍的时机。 他眼光一扫,陷阱的井壁上全是长长的铁蒺藜,武功不好的人,一旦往下坠落,就会被这些铁蒺藜戳死。 他自己则因为身手好,在感觉到有危险时,立即身形扭动,堪堪避过了这些铁蒺藜。 但是他不能任由自己下落,此刻能阻止他下落的,只有这些铁蒺藜。 他将内力集中于双手,伸手便向蒺藜抓去。 尽管如此,铁蒺藜上细密尖利的毛刺还是扎破了他的手掌。 他这才发现,这些铁蒺藜所用的铁质并非一般的铁,而是极为罕见的陨铁,此铁制成的兵器吹毛断发,肖铁如泥。 慕景衡已没有时间细想,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交叉握着铁蒺藜引体向上。 他掌中的皮肉一次次地被戳穿,手中的血“嘀嗒嘀嗒”地往下淌。 终于,他爬出了陷阱,树上的十多条毒蛇不见了,但它们喷出的毒雾还笼罩在空气间。 林子里很安静,慕风和慕云以及他的几个侍卫,居然一个也看不见。 慕景衡将身子匍匐在地面,慢慢地向前爬去。 就在他感觉自己已经爬到了围墙边,正准备起身翻越围墙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根本不是围墙,而是一座冰壁,触手处一片冰冷。慕景衡一愣,但迅速意识到,他一定是进入了幻镜,在这个时候的京都,天气只能算是微凉,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冰壁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景物也突然发生了变化,陡然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气温一下子下降到了冰点。 刺骨的寒冷使得慕景衡浑身发冷。 他知道,幻境是由幻阵组成,他必须先破了幻阵,才有可能破除幻境。否则,他就会真的冻死在这幻像中。 第142章 幻阵 要想破除幻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到幻阵中真实存在的东西。 慕景衡举目向四周一看,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酒壶。 酒壶放在一个雪堆之上,壶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想出去吗?喝了它,你就能出去了,不过这是一壶毒酒。喝了它,你虽然出了幻境,但是你会被毒死。 你自己选吧,是冻死还是被毒死!” 慕景衡掏了掏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李沐妍为控制他的余毒特制的解毒丸,因为需要每天吃,他通常随身带着。 慕景衡拔开瓶塞,一股脑儿吞下了整瓶解毒丸。 然后一伸手,一仰头,将酒壶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他眼前一黑,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他凝聚起内力,好不容易平息胸中的不适感,睁开眼,赫然发现,幻境果然消失了。 他是真实地站在围墙跟前。 他一个纵身,跳上了围墙。 另一边,宋皓溢带领的二百兵士,正在努力攻陷这所宅子。 因为慕景衡带着几个贴身侍卫从林木环绕的一面进入,所以他选择了从峭壁攀爬向上。 守护宅院的兵士很快发现有人试图从峭壁进入宅院,立即发起守卫战。 “王爷,京城禁卫营的人想从峭壁攻入宅院!” “哦!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士兵走后,慕景然从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起身,向大床走来,“看到没有,你成功地拖延了时间。禁卫营的人救你来了。不过,就算他们人多,从峭壁这边想攻下本王的宅子,要费上好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本王好好享用你了!” 慕景然已经走到了大床边,他伸手去解李沐妍的衣裳,“等本王享用完之后,你猜六弟还会不会要你。其实,六弟要不要你都没用,六弟的命绝不会活过十年,你跟着六弟,只能做个寡妇。” 慕景然说着,已解开了李沐妍衣领处的一个盘扣。 “慕景然,住手!”随着这一声怒吼,窗户被一道黑影击碎,黑影在四处迸溅的窗户碎片中射了进来。 慕景然和李沐妍都听出来了,这是慕景衡的声音。 黑影立定在屋内,他手中赫然捧着个黑乎乎的,圆不溜丢的铁家伙。 “二哥,认识它吗?这是雷火弹!六弟我不怕死,反正至多不会活过十年,而且今天又喝了二哥的毒酒,估计死得更快……” 慕景然“噔噔噔”连退三步,雷火弹的威力有多大,他当然知道。 慕景衡手中这一颗石榴大小的雷火弹,炸毁这整个屋子不成问题。 慕景然讪笑道:“六弟,你不要乱来!这雷火弹一爆炸,咱们三个一个也逃不掉,你不怕死,不还有你心爱的李大小姐吗?你不想她也跟着你一起死吧?” “哈哈哈!二哥,你错了。本王若死了,怎会留下她在世上受你欺负。我想她一定愿意跟着本王赴死!” 慕景衡的话音刚落,李沐妍就高声答道:“景衡,我愿意!” 慕景衡嘴角噙着满足的笑容,“怎么样?二哥?虽然我喝了你的毒酒,但你若想轻易从我手中夺走这颗雷火弹却是不可能的事,咱们就一起赴死吧!” 说着,慕景衡猛地伸手一拉雷火弹上的引线,一股浓浓的黑烟从他手中的那颗雷火弹上冒起。 慕景然大骂一声,“疯子!” 话音刚落,人影已旋风般地扑向了窗外。 慕景衡立即扔掉那颗雷火弹,直扑大床。 李沐妍喊道:“你快走,它就要爆炸了,别管我!” 慕景衡已冲到她身边,低语到,“那是一颗哑弹,就是虎人用的,不会爆炸。本王自己可以死,但绝不会让你死!” 李沐妍这才惊魂甫定。 慕景衡在她身上连拍几下,解开她的穴道。 李沐妍一骨碌跳起来,“我们赶紧走,慕景然看到屋内没有火星爆炸,一定会带人返回。” 慕景衡点头,“嗯,快走!” 说着,他一把抱住李沐妍,纵身出了屋子。 慕景然跳出窗后,又向外奔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可是他预料中的爆炸没有来临,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王爷,这里危险,王爷还是先由秘密通道出去吧,这里交给属下就行了!”影二说道。 慕景然点头,“不要放过慕景衡和李沐妍,不惜任何代价,让他俩死在这儿!” “属下遵命!” 慕景然立即向秘密通道走去。 影二大声命令,“马上包围王爷卧室!” 士兵们呼啦拉地集合,直朝慕景然的卧室奔去。 慕景衡和李沐妍刚掠出窗外,就被黑压压的兵士给包围了。 “放箭!”影二大声命令。 李沐妍伸手入怀,已拿出迷药,向空中散去。 在箭雨发出的同时,迷药药粉也在空中弥散。 慕景衡手执佩剑,“唰唰唰”,宝剑挥动有如光影,第一波箭雨完全被他挡开。 没有第二波了,兵士们已经全部被迷药迷到,哪怕没有迷晕,也早已失去战斗能力,无力地瘫在地上。 慕景衡此时也已觉得气力不支,手掌的剧痛加上那杯毒酒开始发挥效用,他感觉胸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他忍了忍,想压下胸中这种不适感,没想这一压适得其反,一口黑血喷溅了出来。 “景衡,你中毒了?”李沐妍看着地上那滩颜色乌黑的浓血说道。 “本王没事!”慕景衡吃力地笑了笑,“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 他一把裹挟住李沐妍的腰身,向宅外飞奔,脚步却有些踉跄。 好在,他刚破了幻阵进来,对宅中的道路很熟悉,知道该如何出去。 加之,禁卫营两百兵士正在峭壁上猛攻,整宅子里没有多余的的人来阻碍他,所以这一路出宅十分顺利。 出了宅院,刚进入小树林,慕云几个侍卫立即发现了他。 他们几个也狼狈不堪,刚从小树林中的迷魂阵中破解出来。 他们几人见慕景衡冲入小树林后,也一头扎了进去,可已经没了慕景衡的身影,四处寻找之际,布入了迷魂阵。还好四个人没有失散,最后实在走不出来,只能五人合力,共同暴力破阵。 暴力破阵使他们也遭到了反噬,所以此刻一个个都受了不轻的伤。 第143章 收徒 此时,慕景衡身子又一个踉跄,再次猛地喷出大口黑血。 慕云惊道:“王爷,你……” “本王没事,你们快去通知宋郎将收兵!” 慕云赶紧领命去了。 慕风说道:“王爷,属下背你!” 慕景衡刚想拒绝,手腕一麻,李沐妍已用银针扎了他,他四肢无力,不能动弹。 李沐妍吩咐,“慕风,你赶紧背着王爷回府。他中了剧毒,不能再使用气力,否则毒性会扩散地更快。” 慕风立即背起慕景衡朝山下走去。 其余四名侍卫,立即先行下山,寻找马车。 待慕风背着慕景衡到达山下时,四人已然找来了一架马车。 慕风赶紧把慕景衡扶上马车,将他的身子放平,随即自己便跳下了马车。 马车车厢不够宽敞,容不下三人,慕风下车后,李沐妍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马车立即徐徐奔驰起来。 李沐妍这时才有空仔细看慕景衡,这是她两世这么多次中见他,他最狼狈的一次。 慕景衡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身上沾着大片大片乌黑的血迹 两只手掌中血肉模糊,从袖口到肘部全部被鲜血染红。 此刻他的脸色呈现着一种很深的蓝黑色。 李沐妍心里一酸,一股子眼泪差点涌出眼眶。 她用手背擦了擦,赶紧掏出银针,为慕景衡医治。 慕景衡吃了她的解毒丸,她的解毒丸能解百毒,慕景衡喝下的这壶毒酒本来不会伤他太重。但慕景衡的身体中有经年未解的余毒,慕景然的毒酒毒性霸道,勾连起了他身体内的余毒,两毒并发,慕景衡才会被毒倒。 即使她把这次慕景衡所中的毒药完全驱除,也不能使他的身体再恢复到未中毒之前的状态。 她的解毒丸本来可以保他三年无事,可经过这次折腾,这时间便缩短为一年半了。 看来寻找师父的事情刻不容缓。 她在慕景衡几个重要穴位处行了针阵,保护五脏六腑不受损伤。 待到马车到达六王府时,她取了针,吩咐道:“把王爷送到卧房去。” 慕景衡宽大的卧房内,此刻就剩下了李沐妍和躺在床榻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慕景衡。 李沐妍开始一件件地脱慕景衡的衣服,从外裳到中衣再到里衣,最后把他扒得只剩下了一条亵裤。 此时,除了她先前行过针的地方,慕景衡整个身躯的其余地方都是蓝黑色的。 李沐妍又开始行针 针阵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慕景衡的身体,并用匕首将他的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刺破。 很快,蓝黑色的血液从手指尖和脚趾尖往外流。 一开始颜色很深,渐渐地蓝黑色越来越淡,血开始变成红色,直到鲜红。 李沐妍给手指尖和脚趾尖擦上药膏,血便慢慢止住不再往外流。 做完这一切,她又开始仔细检查慕景衡双手上的伤。 两只手掌的掌心显然是被无数根尖刺反复戳来戳去,细小的伤口连成了片,整个手掌都被戳烂了。 好在这些都是皮肉伤。慕景衡运了内力在双手,使得伤口看起来恐怖,但没有伤及筋骨。 李沐妍先用药液仔细清洁疮面,再涂上药膏,最后包扎。 现在慕景衡满身的蓝黑色已经褪去,恢复成了正常肤色。他的人也突然醒了过来。 眼睛蓦地睁开,第一眼就看到了忙碌中的李沐妍。 正待和她说话,下一秒发现自己除了下身还穿着一条亵裤外,身上别无他物,脸色忽然就涨得通红。 身子下意识地一动,立即,李沐妍喊道:“别动!身上有针!” 唉,慕景衡轻叹了口气,自己不仅没穿衣服,还成了个刺猬。 “好啦!现在就给你取针。”李沐妍笑吟吟地看着慕景衡,觉得他的脸红得真有趣。 平常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脸色冷冷的,淡定自若的,哪里有这样红通通,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样子可看。 她越想越好笑,嘴里突然就“呵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王爷,你不用羞涩,就是治病而已,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病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沐妍一本正经地解释,心里当然完全不是这样想的。 这副身体确实很好看!她不自觉地看了好多眼。 慕景衡看她笑得很快活的样子,心里一下子释然了,这姑娘能坦然面对赤身裸体的自己,说明她和自己很亲近。 他也含笑开口。“本王的身子被你看了,还摸了,你要对本王负责!” 李沐妍取针的手一滞,“王爷,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我负责的人可多着呢!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看见人的光身子其实是件平常事……” 她还想说,可突然瞥见慕景衡原本红通通的脸变成了一张黑脸,立即停了嘴。 “在本王之前,你还见过谁?” 李沐妍知道他话里的含意,还见过哪个男人没穿衣服的身体? “这个吗?”李沐妍想起那次在太液池边救治宁洛的情景,脱口而出:“宁洛!” “还有吗?”慕景衡追问。 “没了!”李沐妍摇头。 慕景衡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那今天以后就不要再看别人的了!” “我是大夫……” 慕景衡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由分说地打断:“本王替你物色好了一个徒弟,日后男人的身体由他来看!” “徒弟?谁呀?” “本王先前在门口捡到一个昏倒的小乞丐,十分聪明伶俐,且性情忠厚。既然你又是丐帮帮主,不如收他做徒。他的名字叫作小六。” “小六”这两个字,让李沐妍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多,被关押在冷宫中,受尽苦楚,手筋脚筋尽断,瘫痪在床,一切饮食起居全由冷宫的小太监小六子照顾。 这个小六子原先并不是冷宫中的太监,甚至原先并不是太监,而是刚刚阉了进宫的,一进宫就来了冷宫。 小六子尽心竭力地服侍她,并时常给她讲冷宫外的一些消息。 他的口中常常提起六王爷慕景衡,说他又第几次在朝廷上为她开脱求情,那时候她曾有一种想法,小六子会不会是六王爷派来照顾她的? 可是很快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六王爷于她,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为什么又帮她求情,又要派小六子来照顾他呢? 重生后,她也询问过表哥,六王爷身边有没有一个叫做小六子的人,表哥对她说,倒是有个叫“小六”的小乞丐,是慕景衡捡的,才八岁。 八岁的小六,十年后的冷宫小太监小六是十八岁,年龄确实对得上。 她想过有机会一定要见一眼小六,确定他是不是十年后的小六子。 不过从八岁到十八岁的十年,是一个男孩子变化最大的十年,她真不确定从八岁的小六身上,能认出十八岁的小六子的模样。 第144章 未来小太监 如果小六真的是小六子,那么小六就是为了她才阉了自己进宫的。 阉了自己,又尽心照顾她,这份恩情居然来自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能不令她动容,这个徒弟她收定了 “嗯!待会让我相看一下,有没有师徒之份,如果有的话,一定收进门内。以后所有的男子就由他来医治!” 她此话一出,慕景衡的脸色好看很多。他可忍不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在别的男人的光身子上看来看去,摸来摸去的。 虽说她是医生,这是她的职业使然,无关乎男女之情,那也不行。 李沐妍为慕景衡取完了所有的针。 慕景衡运了一下内力,觉得没什么不适之处,周身血脉畅通,四肢有力。 李沐妍收拾完医治现场,正想出房间。 冷不防慕景衡一下子坐起,双手一环,把她拥入怀中。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你轻薄了本王,现在就想走吗?本王岂不亏大了?”慕景衡坏坏地笑着。 “王爷,我若不这样,你就已经,已经……”她想说“已经死了”,可这几个字,她觉得说出来实在不好听,所以把“已经”重复了两遍,眼睛扑闪闪地看着慕景衡,希望他听懂了。 慕景衡当然听懂了,就算她不解释,他也明白她非这样做不可,可是他不准备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宁洛敢于向她提亲,慕景然对她有非分之想,而南宫帅想娶她回北齐当太子妃,单是他知道的,已有这些个男人对她虎视眈眈,私底下,还不知有多少男人在觊觎着她,上一世,他错过了她,这一世,他必须抓紧。 “本王可管不了那些,本王只知道,本王的身子从未被任何女子看过,更别说还这样从头到尾地触碰过。你必须给本王一个承诺,否则本王不放你走!” “啊?”李沐妍没想到一直端方雅正的慕景衡竟然也有这样赖皮的一面,确实惊到了她。 她用来对付宁洛的那番话,什么“医者不分男女,什么救一个便要以身相许,那医者便不敢救人了”之类,已被慕景衡全盘否定,她一时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王爷,我此生不嫁人,所以不对任何人作任何承诺!”想了一会,她抛出这么硬梆梆的一句话,突然想到,表姐常在她面前说这句,没想到自己现学现用了。 不过她大仇未报,目前肯定不会考虑男女之情。 就算慕景衡是在开玩笑,要她一个承诺,她也不会随便答应什么。 “为何?”慕景然目中闪过一丝沉思之色,难道她也有关于前世的片段记忆?所以才会有这样决绝的想法? 他关于前世的片段记忆,只有他和她死的那一段。她死得够惨烈,她的痛和恨必然无比强烈,所以她还不能接受另外的男人。 慕景衡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本王可以等!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宁洛在她面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宁洛说的时候,李沐妍并没往心里去,可是同样意思的话,在慕景衡嘴里说出,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激烈跳动。 慕景衡松开她,看看自己,突又说道:“你把本王的手包成这样,本王如何穿衣?” 他修长的手脚伸展着,赤裸的身躯笔直健美,每一块肌肉都完美结实,真的是好看极了。 李沐妍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咽口水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慕景衡肯定是听到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本王好看吗?” 李沐妍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正想落荒而逃。慕景衡却发话了,“你把本王扒成这样,本王现在不能自己穿衣,如果吩咐小斯进来给本王穿衣,他们一定会误解本王和你之间发生了某些事情,所以你得替本王穿好衣服!” 李沐妍都逃到门边了,正准备拉了门就跑出去,听到这番话,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是呀!就算别人知道她是为了给慕景衡治病才把他扒光的,可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一个没穿衣服的男子,单独相处了好几个时辰,这确实太令人遐想了! 李沐妍只好乖乖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床边。 她拿起慕景衡的里衣,像给孩子穿衣服那样地一件件给他穿。 可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他的身体。眼光忽而飘向他的头顶,忽而飘向他身体的旁侧。 即便如此,她的手仍免不了碰到他的身体,刚才扎针时,她淡定自若地把他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此刻这不经意意间的碰触却使她紧张不已。 她只能把原因归结为,那时他是昏迷着的,而此刻他是醒着的。 两个人不说话,彼此靠得很近,都能感受到对方热热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脸颊或者颈间,脸都有些发红发烫。 慕景衡很想揽她入怀,吻上她那张丰满润泽的红唇,可是他说过他会等,他要等到她解除心结,卸下防备的那一天。 旖旎的穿衣时刻终于结束,慕景衡起身下床,对门外喊道:“慕云,让小六过来!” 李沐妍暗暗发笑,这么心急! 不大一会,门响了一下,慕云带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走进屋来。 “王爷,李神医!“小男孩立即机灵地行礼。 李沐妍原先担心十年后的男子与十年前的男孩面貌变化太大,可看到小六她安心了,虽然他的面貌稚嫩,但仍旧能看出十八年后的影子。 李沐妍竟一下子有些哽咽,“小六子!” 小男孩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然后说了一句,“李神医,我叫小六,不叫小六子。宫里的太监才叫小六子,小六可不想当太监!” 他这一番话说得李沐妍心里更加难受,小六不想做太监,最后却为了她净身入宫做了小太监。 慕景衡温和地说道:“小六,如果有一天本王遇险,需要你做小太监,你做也不做?” 小六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王爷要小六做小太监,小六就做小太监。” 童声稚嫩,却语气坚定。 “为什么?”李沐妍问道。 “因为王爷救了小六的命,还待小六很好。小六要报答王爷。等王爷有危险,就算王爷不吩咐,小六也会主动去救王爷的!” 孩子的话因为不作假,反而让人听了倍加感动。 第145章 前缘 慕景衡点头,“本王让你跟李神医学习医术,你可听从?” 小六苦了苦脸,“学医术虽然好,可是小六就不能陪在王爷身边了?小六想长大以后在王爷身边保护王爷!” “哈哈!”慕景衡被他逗笑了,“傻孩子,等你长大以后,李神医天天都会和本王在一起,你当然能保护本王!” “啊?为什么李神医会天天和王爷在一起,她不用回家吗?王爷又不会天天生病?李神医是女孩子,怎么能天天和男子一起……”他还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慕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你个傻小子,王爷说天天在一起,就天天在一起。你只要回答要不要和李神医学习医术就好了!” 小六这才高兴起来,“那是一定要学的。一边学医术,一边学武功。既可以保护王爷又可以给王爷治病!” “哈哈哈!” 屋里的人全被他逗笑了。 “那你小子赶紧过来给师父磕头,叫声‘师父’!” 小六立即跑到李沐妍跟前,倒头便拜,大声喊道:“师父!” 李沐妍拉起他来,笑道:“小六,以后跟师父学医术,师父很严格,你可不许哭鼻子!” 小六连忙摇头,“小六是赳赳男儿,才不会哭!” 行完了简单的拜师礼,小六便被慕云领着出去了。 李沐妍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上一世,她和慕景衡之间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为何他会一再帮她。 她看向慕景衡,突然问道:“王爷,在我瘸腿之前,你可认识我?” 慕景衡一怔,“怎会想起来问这个?” 李沐妍想来想去,她瘸腿之后与慕景衡不曾有过交集,是不是在她还小的时候,她与慕景衡其实是认识的。然后她忘记了他却记得,所以才会帮助她! “只是随便问问!”李沐妍莞尔一笑,随便找了个理由。 “本王在你八岁时见过你一面,你给本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啊?”李沐妍没想到还真有此事,急忙追问,“是何时的事,我怎么毫无印象?” 慕景衡执起她的手,带她到桌边坐下,说道:“那让本王慢慢说与你听!” “那次,也是在一次宴会上……”慕景衡开始叙述。 那天,慕景衡在花园中碰见李沐妍和李沐玫。 花园里的一株桃树上结满了桃子,李沐玫指着树上的桃子说:“姐姐,玫儿要吃!” 李沐妍看了看那棵高高的桃树,对李沐玫说,“玫儿,姐姐给你摘!” 说完,她便挽了衣袖,裤腿,去爬那棵桃树。爬了好几次,她都从树身上滑了下来。 有一次爬得很高,一伸手就可以摘到上方的一颗桃子,就在她伸手摘桃的一瞬间,她竟“咚”地一声再次从树上掉了下来。 显然这次摔得很重,她在地上扭动着小身子,半天没爬起来。 李沐玫跑到她的身边,恨恨地跺了跺脚,大声嚷嚷道:“李沐妍,你怎么这么笨,那个桃子就在你手边,你都摘不到!” 李沐妍却并不生气,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对李沐玫说道:“玫儿,姐姐再给你摘!”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桃树,又要往上爬。 站在不远处的慕景衡目睹了李沐妍摘桃的全过程,对摘桃的小姑娘李沐妍既心疼又欣赏,这小姑娘虽小,身上却有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韧性。 他走到桃树下,拉住她正要攀爬的小身子,说道:“小妹妹,我给你摘。” 他低着头,对李沐妍微笑,看到了一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小女孩。 她的脸上没有沮丧,没有不耐,一双大大的眼睛像黑葡萄,小鼻头微微上翘,嘴巴向上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一笑两个深深的小梨涡。 她听说自己要帮她摘桃子,葡萄似地黑眸里立即变得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她立即说:“我好笨呀,爬了好多次都爬不上呢!谢谢大哥哥!” 他看见她挽起衣袖的手臂上被粗糙的树皮划出了很多细小的血痕,问她,“疼不疼?” 她皱了皱小鼻子,点点头,说:“有点儿疼!” 慕景衡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金创药,给她的手臂涂上了药膏。 她嘻嘻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声像风中清脆的风铃,“好舒服呢,清凉清凉的!” 慕景衡给她们摘了桃子,看着她们吃完。一会之后,李沐玫说道:“姐姐,我们回去吧,可是玫儿走不动了,姐姐背。” 李沐妍蹲下身子,让李沐玫趴到她背上。跟慕景衡打了个招呼:“大哥哥,谢谢你了。”背着李沐玫走远了。 “本王生在皇室,有很多兄弟姊妹,却很少感受到手足间的亲情,当时你对妹妹纯真浓厚的手足之情打动了本王。”慕景衡说到这儿不说了。 正是这次相遇后,他一直关注着李沐妍,但从来都是默默的,毫无声息的。他是一个“身有余毒”的人,随时都会有生命的危险,哪一天是他生命的终结点,谁都不知道。 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世间种种美好,记在心间就可以,不一定非要据为己有。 两年前,他听说她掉进了冰窟窿,腿瘸了,他难过了很久。 谁能想到呢?他曾以为此生必定会与她错过,然而此刻,她竟与他在一起。此生,自己绝不会再放手! 李沐妍明白了,因为自己八岁时的那番举动,才有了后来慕景衡对她的帮助,前世他的帮助并没有使她免除噩运,却是她悲惨生活中最动人的温暖与回忆。 “谢谢你,王爷!”李沐妍喃喃道。 “你要谢本王,为了八岁时本王给你摘下的那几颗桃子?”慕景衡挑了挑眉。 “李沐妍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谢的自然不是那几颗桃子,而是上一世,他给他带来的温暖。 李沐妍回过神,想起自己是在路上被慕景然劫持的,当时自己出府正是为了找慕景衡与他商量阿拉娜的事情。 她便转移话题,说道:“阿拉娜决定投靠我们,一起扳倒陶雷了!” “哦,是个好消息。她的奶妈以及那名使者的儿子,宁洛已经找到,如今正在护送入京的路途中。一旦他们抵京,我们就可以传出阿拉娜失踪的消息。” 李沐妍点点头,“我想见阿拉娜一面,让她给她的儿子写一封信,信的大致内容是让北齐国王用国书的形式知会皇上,说他的母后在大夏失踪,请求大夏帮着寻找。” “好!”慕景衡赞许地看她一眼,“以北齐国王的名义弟送国书,确实比民间散播她失踪的传言要来得高明。本王不妨同你走这一遭!” 第146章 两位师父 李沐妍说道:“这些都要等一等,你这次中毒,引发了身体中原本的余毒。原先你服用我的解毒丸可保三年无事,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只敢保证一年半内无事了。所以我想先去寻找师傅!” 慕景衡怔了怔,眸光暗沉,“你怕吗?” 李沐妍点点头,“以前从来没怕过,现在突然有点紧张。” 慕景衡叹了口气,“本王本来也是不怕的,从小本王就知道自己随时会死,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他转过头来盯着李沐妍,“可现在本王不这么想了,因为你。本王会争取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李沐妍起身,“我们去神农山看看吧!” 前世,师父在神农山隐居,她和他学医也是在神农山上。 只是她第一次遇见师父的时间要在二年后,现在去神农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线索。 慕景衡含笑说道,“既然去神农山,那就先去一下金聚楼,本王取些烤鸡与仙人酿带上。” 李沐妍莞尔,想起来癫和尚也在神农山上。 她前世的师父和这世的师父,居然两人都住在神农山,不知道他俩前世可认识? 时间已经不早,二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 次日,一辆马车由六王府出发,直奔京城城外的神农山。 马车停在山脚下,慕云抱着酒和烧鸡,慕景衡则抱着李沐妍,往山上飞掠。 第一站自然是癫和尚的破庙。 破庙庙门大开。癫和尚躺在大殿里的稻草铺上,青天白日地竟呼呼大睡。 身边散落着好几个空着的酒壶。 三个人进了庙门,也不喊醒癫和尚。 李沐妍从慕云手里拿过一坛仙人酿,拍碎泥封,将坛口凑近癫和尚的鼻子。 不一会,滚滚如雷的鼾声渐渐变小,癫和尚睡梦中咂了咂嘴,又猛吸了两下鼻子,大叫一声:“好酒!” 他眼睛蓦地睁开,看到眼前的三个人愣了一下神,可看到鼻子前面的那坛酒,立即眉开眼笑,“还是徒儿乖,知道师父馋酒了,立即就送了来!” 李沐妍白他一眼,“师父,你有不馋酒的时间吗?” 癫和尚一把从李沐妍手里抢过酒坛,赶紧往嘴里灌了两口,“酒跟酒不同,这仙人酿的味道,师父是真馋了!” 四个人出了破庙大门,在庙门前的一张石桌前坐下。 慕云赶紧把带来的烧鸡放在石桌上,癫和尚打开油纸包,撕下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他满口鸡肉,说话含混,“徒儿,这次是找师父来了?” 李沐妍听他这般问话,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癫和尚认她为徒,不是应该问她:徒儿,这次找师父何事?可为什么他说的却是“找师父来了?” “师父,你知道我们的来意?”李沐妍试探地问道。 癫和尚捧着酒坛,喝下一大口酒,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难道你还是专门上山给师父送好吃好喝来的?” “我确实是来找师父的!” “嗯。你要找的师父,他如今不在这山上!” 李沐妍大吃一惊,“师父,你认识神医偏鹊?” 癫和尚又开始吃鸡,边吃边叹气,“何止是认识?” “那我师父他现在在哪?”李沐妍急切地问道。 “你师父在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的病能不能缓解?”癫和尚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住了。 “癫大师,你知我三人来此的目的?”慕景衡接话。 “小子,疯和尚既然能看到我家徒儿的吉凶祸福,又怎会看不到你的?”癫和尚眼睛笑眯眯,把头扭向神农山天柱峰的方向。 慕景衡立即明白了癫和尚的意思,他指的是天柱峰峰顶上那一块镜石,当初,癫和尚就是让他和宋皓溢从镜石里看见清水庵那个老尼姑害李沐妍的情景。 李沐妍也懂了,这件事情,慕景衡后来曾和她细细述说过。这一下,她满心欢喜,看来,既使找不到师父,也必有破解之法。 癫和尚盯着慕景衡的脸看了一会,说道:“小子命中合该有此一劫,但命相显示,命不该绝,所以不会有性命之虞。这个你们不用着急!” 李沐妍连忙点头,解释道:“师父,他服我的药,一年半以内不会有事,可是时间紧迫,我怕万一不能及时找到师父,会出什么意外!” 癫和尚摇头,“除此一劫外,小子还有一劫,必须等这两劫过去,方有破解之法,现在找偏鹊那家伙,为时早矣!” 李沐妍追问道:“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 癫和尚一听这话,生气地扭过头去,不理李沐妍。 李沐妍赶紧陪笑,“师父,徒儿心急。徒儿知道你厉害,徒儿的命还是你救的呢!” 拍了半天马屁,才终于把癫和尚给哄好了。 “走吧!走吧!别在这烦疯和尚我了!”癫和尚不耐烦挥挥手。 三个人虽没找到偏鹊,但从癫和尚这儿吃了个定心丸,也就高高兴兴下山去了。 癫和尚看着三人背影走远,才缓缓地长叹了一声。 他抱起另一坛酒,朝破庙后面的山坡上走去。 走了约摸有一盏茶的工夫,他在一座隆起的小土包前坐下。 小土包上青草葱葱,若不是癫和尚对着小土包讲话,很少有人会认出这是一座坟。 “老偏呀,你徒弟今天来找我了。被我打发走了。你这家伙坟上都长草了,她哪里还找得到你!我也不想告诉她,免得她伤心!” 癫和尚把坛中的酒均匀地洒在隆起的小土包上,“她不知道,前世她死了以后,你为了替她逆天改命,费了多大的力气,把你这把老骨头都遨散架了。你说什么来着,你反正活得太久了,死也就死了,要让孩子重新活一次。” “唉,我会帮着你照看她的,你临死前都拜托我了,对不对?不管怎么说,咱们俩好歹结拜一场,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而且,她现在也确实是我的徒弟。现在呀还不是时候,以后,我会告诉她,你这把老骨头埋在这里的!” 一阵风吹过山林,树叶被吹得“呼啦啦”作响,好像人的笑声。 癫和尚也笑了,“好呀,老偏,我听到了,我就知道,有她的好消息,你会高兴的!” 第147章 夜访 几天后,慕景衡手上的伤好了,他和李沐妍决定夜探阿拉娜的住处。 阿拉娜给李沐妍传去信息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她不知道李沐妍会如何与自己联系。 只能全无头绪地焦急等待着。 陶雷并不会天天都来阿拉娜的院子过夜,李沐妍让小乞丐们盯着陶府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基本上摸清了陶雷去阿拉娜宅院的规律。 这天晚上,应该是陶雷在城外驻军那巡视的时间,他不会返回城内居鉒。 李沐妍与慕景衡便选择了这个夜晚。 慕景衡抱着她跃过了阿拉娜宅院的围墙。 有人经过,两人立即躲进花木丛中。 这所宅院不大,内里的防守看似不严密。 但每一位仆人都是精挑细选,有相当的武功根基,他们在当仆人的同时,也负有监视阿拉娜,以及防止她逃跑的职责。 阿拉娜没有武功,想从这样的一个院中逃离有很大的难度,而且,为了她的儿子阿繁达,她也从来没动过逃跑的念头。 长久相安无事,仆人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慕景衡与李沐妍在花木丛中躲藏半晌,没有等到第二批巡察的人,便从隐身处悄悄闪了出来。这所宅子很规整,院子不大,房间不多,很简单就能发现主人的住所在哪。 阿拉娜房间的外半间住着婢女小红,此时正在外屋来回走动。李沐妍吹了点迷药进去,小红立即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 李沐妍冲过去,一把抱住小红即将倒下的身体,轻放在地面。 因为是女子闺房,慕景衡暂时先留在外间,等李沐妍通知再进入。 李沐妍敲了敲里屋的门,阿拉娜慵懒地应了一声,“进来!” 李沐妍推门而入。 阿拉娜因为有心事,这几天一直睡不着。 此时屋里亮着灯。 阿拉娜在灯影中看见李沐妍的脸时,吓了一跳,转而立即惊喜地差点叫出来。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声。 李沐妍快步走近她,低声说道:“没事,外面的那个婢女被我用迷药药倒了!” “我一直在等你!”阿拉娜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回应。 “我知道!”李沐妍朝阿拉娜点点头,“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让你给儿子阿繁达写一封信,把你目前的情况叙述一下,要求他做二件事。一件是让他上书向大夏称臣,成为番薯国。另一件则是向大夏皇帝递交国书,阐明他的母后被掳至大夏京城,要求大夏帮助寻找。” “你们准备怎么做?”阿拉娜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今晚她若是写下这些,便是与陶雷的彻底决裂,关乎着她的生死以及阿繁达与北魏的存亡。 “我们已经派人去漠北,将你的奶妈和当初那位使者的儿子护送来京城,一旦他们到达,我们便会将你营救出去,然后设法使你见到大夏的皇帝,你可以当着皇帝的面,亲口向他叙述当年陶雷是怎样瞒天过海保留下北魏的。” “你是谁?”阿拉娜盯着李沐妍。 李沐妍从容一笑,“我是大夏丞相李煊赫之女李沐妍。陶雷的妹妹陶玉花曾是我父亲的小妾。她心存不轨,想害我母亲及我母亲腹中孩子,被我发现了。后来她死了。她死有余辜,但陶雷一定会将这笔账算到我和我母亲,以及整个相府头上。所以我扳倒陶雷,算是自保的一种行为。” 为了使阿拉娜相信她扳倒陶雷的目的与决心,李沐妍解释了一大堆。 阿拉娜一把抓住李沐妍,激动地说道:“我们都是为了家和家人!” 李沐妍莞尔一笑,“你还为了国,我只为了家!” 说到这儿,她问道:“在木兰围场时,你见过六王爷慕景衡吗?” 阿拉娜想了想,点头:“远远见过!” “那就好,今天六王爷慕景衡也来了,这样子你总能彻彻底底相信我们了吧?” 她低低咳嗽两下,唤道,“进来吧!” 屋门轻轻一响,一个桌尔不群,尊华无比的青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阿拉娜抬眼,看了看慕景衡,对李沐妍点头,“是他!” 慕景衡先行向阿拉娜施礼,“在下大夏六皇子慕景衡。” 阿拉娜赶紧回礼,“我是北魏阿拉娜!” 阿拉娜现在完全放了心,有大夏的皇子在背后支持她,她对自己与陶雷彻底决裂的行为便有了莫大的信心和勇气。她急步走到书桌前,摊开纸,提起笔。 李沐妍赶紧给她研墨。阿拉娜稍一沉吟,用笔蘸了墨汁,开始给儿子阿凡达写信。 写到伤心处,她泪水扑簌簌直往下掉。 终于,一封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好多处被泪水洇湿的信写好,交到了李沐妍手中。 阿拉娜关照道:“我的儿子阿繁达才十岁,不一定能读懂这封信,但是我的妹妹阿诗玛一直在他的身旁,这封信可以先送给阿诗玛,只要她读完,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李沐妍把信收进怀中,郑重地说道:“放心吧,我上次对你说这事有七成把握,只是保守估计,成功的可能只会比七成更大。你安心等待就好。一旦你的奶妈和使者儿子入了京城,你儿子的国书也顺利送到大夏皇帝手中,咱们的行动就会完全展开。不过,最近,你一定要在陶雷面前伪装好,不要露出丝毫端倪!” 一切完毕后,两人又悄悄地从原路退出,翻跃围墙,落在了院外。 李沐妍掏出阿拉娜的信交给慕景衡,“这个加急送往漠北,希望北魏的国书快一点到达京城。” 是夜。一封加急的密信从京城出发直发漠北,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四天后,这封信到达了漠北的宁洛手中。 宁洛来到漠北时间不长,已经和北魏小朝廷有过很多接触,这封信顺利到达阿拉娜的妹妹阿诗玛手中。 第148章 国书 半个月后,一封来自北魏的国书递交到了大夏朝廷。 “皇上,北魏递交国书,要求成为大夏的番薯国,俯首称臣,每年上交岁贡!”李煊赫出列奏道。 李煊赫刚上奏完毕,立即有好几位大臣出列争相上奏。 “皇上,北魏如今已是一区区弹丸之国,打下来也没有几两肉,不如显示我大夏的大国风范,纳它为番薯国!” “皇上,此举甚好!北魏再小,若要彻底消灭它,漠北地区仍不免战火连连,民不聊生,不如接受它为番薯国。” “皇上,大将军王的漠北军对付一个小小的北魏,五年来一直无法拿下,足见北魏国小其国人却心性坚忍,即使武力拿下,这些人也难以驯服,不如接受北魏为番薯国,开放两国通商,繁荣漠北边缰经济。” 夏明帝也觉得接受北魏为番薯国这个提议不错,现在众朝臣又一致叫好,他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扫视了群臣一眼,把目光投向了陶雷,“大将军王,这事你怎样看?” 陶雷正在思索这件事情,小小的北魏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说北魏有成为大夏番署国的意图,那么也是应该经由他同意,由他向朝廷提出,现在北魏竟然越过了他,直接向大夏朝廷提出申请,这其中必有原因。 一定有人在暗中支持北魏,看来是他离开漠北的这段时间,对北魏疏于管治,让人钻了空子。 陶雷此时听见夏明帝问他的意见,立即出列说道:“皇上,依臣看,此举可行,不过臣与北魏交战多年,深知北魏人性情狡诈,不如由臣前去漠北与北魏办理一应交接事宜。” 夏明帝刚想点头表示答应,李煊赫却又奏道:“皇上,此事不劳大将军王亲去,中书省正在拟定使者团名单,其中有好些擅长外交事务的大臣,一定会将此事办妥!” 陶雷还想反驳,夏明帝却表示同意,“好!那朕就等李相的这份名单!” 朝会散后,李煊赫又去了夏明帝的御书房要求觐见。 进了御书房,李煊赫跪地叩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一旁侍立的王平安,口中奏道:“皇上,中书省在收到北魏国书的同时,还收到了一份北魏国王阿繁达写给皇上的一封信,信中说他的母后,也就是北魏太后阿拉娜被人掳至京城,请皇上帮忙解救!” 王大监连忙把信递交给夏明帝,夏明帝展开信读了起来。 信不长,夏明帝很快看完了,他沉吟了一会,问道,“这北魏的阿繁达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母后被掳来了京城,他可有证据?” “皇上,阿繁达信中未说明掳走北魏太后的是何人,但推断出此人是谁并不难。一来此人必与漠北有干系。二来北魏虽小,但仍是一个国家,能掳走北魏太后,此人必有相当的军事力量,且对北魏十分熟悉。皇上想一想,漠北地区最有实力的人是谁?” “陶雷!”夏明帝脱口而出。 李煊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继续说道:“既然北魏国王言词凿凿,说他的母后被掳来了京城,那皇上不妨派人调查此事,不过依臣看,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不如私下探访。” “哦,那依李相之言,此事交由谁来查比较合适?” “依臣看,此事交由六王爷督办为宜。” “哦!”夏明帝沉吟了一会,说道:“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李煊赫告退后,夏明帝问王大监,“平安哪,李煊赫为什么会推举老六做这件事,是不是老六和她那个女儿走得近哪?” 夏明帝突然想起陶雷乔迁宴那天,自己两个儿子维护李沐妍的情形。 王大监憨憨笑道:“皇上,老奴倒觉得六王爷确实合适。皇上您想,如果真是陶雷,一般人哪里敢动他,说不定这事就查不出个水落石出,六王爷是皇子,与陶雷也不大对付,由他去查,肯定能把事情办妥!” “这么说,你也觉得这事是陶雷做得?” “嘿嘿,皇上,敢动北魏的太后,这人肯定不一般。不一般的人自然要不一般的人去查。所以派六王爷确实合适!” 夏明帝这才点点头,“那你就给老六传朕的口谕,让他去查明此事!” 王大监很快便来了六王府给慕景衡传口谕。 正好看到李沐妍,便拉着她的袍子跟她说了半天话。 “沐妍呀,我家大宝的这个腿好是好了,可是走起路来还有点瘸,你得上门去给他瞧一瞧,不会落下个什么瘸腿的毛病吧?” “大监,你放心,我前几天才去府上看过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三个月是好不了的,何况大宝的腿当初连筋都断了,伤得那么严重,要有一个恢复期的!” 王大监听到这儿,又咬牙切齿起来,“该死的陶雷,老子跋扈,儿子害人。幸亏你把大宝的腿治好了,不然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弄死他!” “大监,你就放心吧,这仇肯定能报。阿拉那十有八九就是被他掳的,漠北军中早有传言,说阿拉娜貌比天仙,陶雷早在漠北就把她据为己有了……” 李沐妍顺带着说了几句漠北传言,王大监听得瞪大了眼睛。 慕景衡当夜就在陶府和阿拉娜的院子周围布下了暗哨,防止陶雷将阿拉娜转移。 阿拉娜的奶妈和使者的儿子即将到达京城,他准备在他们到京时,营救阿拉娜,然后将三个人一起送到父皇面前,这样一来,证据确凿,让陶雷翻不了身。 所以这两天,慕景衡在陶府周围严密布控,防止陶雷将阿拉娜转移。一切暗中进行,丝毫不会打草惊蛇。 陶雷毕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万一惊动,很有可能发生兵变。 是夜,陶雷又去了阿拉娜的宅子。 这回他脸色阴沉,目光寒冷。 他从地道口一出来,就凶狠地一把抓住阿拉娜的衣领,恶狠狠地把她提了起来。 “阿拉娜,本将待你如何?你为何要背后害我?” 陶雷想诈一诈阿拉娜,看此事是否与她有关。 阿拉娜浑身发冷,看来自己与李沐妍串通的事情败露了。 第149章 欺君之罪 尽管她心里无比害怕,但是仍旧咬住了唇不开口。 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在她眼中打转,使她看上去越发的楚楚可怜。 这是她一贯受到委屈时的样子,她倒也不是刻意在装,陶雷看到她这样子,心忽然就软了,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她,叹气道:“好了,别生气了!你知道吗,今天你儿子给皇上递交国书,说是要成为大夏的番薯国。阿拉娜,如果北魏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不通过我,而要借他人之手?” 阿拉娜心里一松,知道自己并没有暴露,陶雷发火是因为那封国书。 她把身子偎依在陶雷怀中,轻轻说道:“将军,阿拉娜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对故国的事情一无所知!” 陶雷摸了摸她俏丽的脸颊,柔声道:“我猜想此事也不会与你有关。应该是你那个妹妹做的手脚,她必是联络上了大夏的某位高官。看来,我有必要去一趟漠北!” “啊!将军,那你会带阿拉娜同去吗?”阿拉娜惊叫起来。 “那要看你今晚的表现?”陶雷身子往下,将阿拉娜压在了身下。 三天后,京城禁卫营。 宋皓溢匆匆进了慕景衡的大帐。 “景衡,奶妈和使者的儿子已经到京了!” “哦!现在在哪里?” “已经在禁卫营中,我派了兵士严加保护!”宋皓溢回答。 “好!现在就与本王前去营救阿拉娜!”慕景衡下令。 很快,一小队禁卫营士兵整装出发,直奔陶雷府邸旁的那座小院。 小院被迅速包围,兵士们猛地撞开院门,高叫:“京城禁卫营抓捕人犯!” 二十名士兵冲进院子,一时间,院里的仆人们惊慌失措。 他们身兼看管阿拉娜的职责,一见兵士抓人,立即出来阻挡。 “挡我者亡!”兵士头目喝道。 仆人们没有被吓倒,纷纷亮出兵器和兵士们拼杀起来。 两名士兵冲到阿拉娜卧房门口,和阿拉娜同处一室的婢女小红,立即抽出随身佩带的一把匕首,朝着阿拉娜刺了过去。 这是陶雷交给她的任务,一旦阿拉娜暴露,要毫不犹豫地杀掉她。 阿拉娜惊叫着逃避,可小红身手太好,阿拉娜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眼见着那把匕首就要捅进阿拉娜后心,突然,小红觉得一阵细微的劲风袭来,手一麻,手中的匕首“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一阵掌风朝她袭来,她竟避无可避,被这一掌重重击中,顿时,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北魏太后,请随本王走吧!”说话的人是慕景衡。 阿拉娜惊魂未定,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朝着慕景衡点点头,随同他向院门口走去。 小院中的仆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全部被控制。 阿拉娜走出院门,慕景衡指着门口停放着的一辆马车,说道:“请上车!” 阿拉娜上了马车,小轿立即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就在同一时刻,陶府里有家丁骑马冲出府邸,一溜烟朝城外陶雷漠北大营驻扎地飞驰而去。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这人一冲进陶雷的营帐就连声喊道。 “怎么了?”陶雷问道。 “对面小院的女人被六王爷抓走了!”那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陶雷猛地拍案而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小的出城之前!六王爷带着京城禁卫营上百名兵士围了小院,然后冲进院子,把人带走了!” 陶雷意识到不妙,前几天,北魏才上了国书要求称番薯国,现在居然连阿拉娜的行踪都已暴露,而且被抓走,看来这事有人暗地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想要致他陶雷于死地。 他立即对身边的副将说道:“通知各营,进入备战状态!” 此时的皇宫中,慕景衡带着阿拉娜,奶妈、以及使者的儿子求见夏明帝。 奶妈见到阿拉娜以后,两人抱头痛哭了一阵。 王大监从御书房出来,对慕景衡点点头,“六王爷,你们进去吧!” 四人进了御书房,向夏明帝施了君臣礼。慕景衡将带来的三个人一一介绍给夏明帝。 夏明帝见到阿拉娜抬起头时,大为惊艳。 “父皇,确实是陶雷将北魏太后阿拉娜掳来京城并软禁。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儿臣觉得还是由这三位当事人亲自叙述给父皇听比较好!” 夏明帝点点头,“好!” 于是三个人便开始从陶雷把北魏军队包围在月牙山,阿拉娜和使者前去陶营和他谈判的事情开始,把一切和盘托出。 夏明帝越听越气愤,最后,他甚至拍案大呼,“陶雷,你个通敌叛国的逆贼,竟敢欺君罔上,辜负朕对你的一番信任!” 原来陶雷五年前就可以将北魏全歼,可他却一直向朝廷呈报,说北魏王庭得到西域天竺国的支持,难以全歼。 朝廷每年拨发大量粮饷给漠北军,陶雷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将个人私欲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是可忍熟不可忍! “王大监,立即宣陶雷觐见!”夏明帝怒吼。 御林军立即派人前去京城外陶雷漠北军驻扎地大营宣陶雷进宫。 副将匆匆走进陶雷的大帐,“将军,宫中御林军来人,宣你去宫中见驾。” 陶雷心中暗想,自己猜得果然没有错,很可能自己隐藏了五年的秘密,被人揭发出来了。 这秘密一旦被揭发,他不觉得皇帝有可能原谅自己。 毕竟自己为了得到北魏的钱财和北魏的阿拉娜,欺骗了夏明帝五年之久。 这是欺君大罪,此刻,他一旦进宫,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目前唯有抗旨不尊了。 他对副将说道:“你去回禀前来通报的御林军,本将身体不适,并不在营中。” 第150章 叛军 不一会,副将进来回报,“将军,末将已经将他打发走了。” 陶雷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简单了结,如果皇上知道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必定要治他重罪。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很快写完一封信,交予副将,“立刻将这封信传到漠北军统帅陶敢手中。” 话音刚落,又有兵士冲进营帐,“将军,不好了,城中陶府已被御林军包围。府中所有人都被拘押。” 陶雷勃然大怒,“好啊!这是要逼我陶雷反呀!” 抓了他的家人,是逼他就范,但是他不能就范,即便夏明帝开恩,饶他不死,他大概也只能在天牢中了却残生。 幸好他早就暗中支持慕景然,在必要时刻,他会动用武力助他登上皇帝宝座。 如今,夏明帝逼他,他就只能提前行动了。 “传本将的命令,立即拔营,向青州方向前进!” 他务必攻下青州,以青州为根据地,等漠北大军二十五万主力一到,对京城发起总攻。 五万人的大营立即人声鼎沸,马声嘶嘶。 不多时,军队集结完毕,开始向青州方向急速移动。 很快,陶雷反了的消息就传到了皇宫内院夏明帝耳中。 “皇上,陶雷谋反了!他率领城外五万漠北军直向青州方向去了。” 夏明帝愤怒地大吼:“朕待他不薄,他居然敢反了。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父皇,儿臣愿意领军去剿灭陶雷这伙叛军。”慕景衡率先出列。 “好!朕封你为征陶大将军,剿灭陶雷叛军。领兵十万前去,这是兵符。” 夏明帝取出兵符,慕景衡一把接过。 此时,慕景然也已收到陶雷派人送来的消息。 陶雷让他秘密集结黑鹰卫十万大军,随时支援他。 黑鹰卫十万人分散在京城附近各个州县,要集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慕景然决定在离开京城之前,先进一趟皇宫。 慕景然进宫的目的是找丽妃。 他匆匆到了丽妃的春华宫。 丽妃吃了一惊,屏退宫女,领着慕景然进了内殿,派心腹宫女把住殿门。 慕景然一把抱住她,急急说道:“有大变化。本王需离开京城,此次事件性命攸关。本王能否成功,在此一举。不成功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丽妃吓得花容失色,“然,我不要你死!” 慕景然惨笑一声,“此事非本王可以控制。本王特来向你告别!” 丽妃眼圈儿都红了,“然,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我能帮你什么?” 慕景然等得正是她这句话。他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交给丽妃。 “拜托你了,如果本王还有一线生机,就全在这包药粉里了。” 慕景衡继续说道:“你可将此药粉加入你的口脂与香体膏之中,父皇宠幸你时,只要口唇接触到含有这种药粉的口脂或者香体膏,便会慢慢中毒。 你需尽量不让别人接触到父皇,谎称父皇生病也可。太医院中刘太医是本王秘交。如若要给父皇瞧病,你便找他。他会用药掩盖掉父皇中毒的体征。即便有其他太医来看,也不会看出是中毒。 本王归来后,便可以控制父皇,一举夺取皇位。 这种毒会麻痹人的精神,父皇会变得迟钝,头脑糊涂。本王不在京城期间,你一定要防范皇后一党,如若发现皇后一党有异动,要及时给本王报信。 本王每到一处,都会派人和你联系。你若要送信给本王,只需……” 慕景然细细关照了一番,最后问道:“小丽,可明白了?” “然,小丽明白。一定不负你所托!”丽妃深深地凝视着慕景然,真仿佛生离死别一般。 慕景然一下子吻住她的唇。一把抱住她,直奔床榻而去。 在这紧急的关头,他必须以他男子精壮的身体来彻底征服这个女人,让她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人,这样她才会毫无保留地为他做事。 父皇那边,正为陶雷的事焦头烂额,他派人看着,暂时不会过来。 慕景然终于在床榻上完全地占有了丽妃,这个他培养了三年的女谍子。 他相信丽妃对他的爱,一定会因此而更加不可自拔。 不久后,陶雷攻下青州。 青州由于发生饥荒引起民变。 暴民们抢夺州里的粮仓,陶雷大军趁着混乱轻松拿下了青州城。 为了安抚民众,陶雷施了两天粥,整个青州百姓对陶雷感恩戴德,纷纷传说他是救苦救难的陶将军,是被无德的皇帝逼反的。 几天后,城里的各个市场里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猪肉,而且价格便宜,饿得发慌的百姓们拼命抢购。 猪肉还在源源不断地运进青州,百姓们以买粮食的价格就能买到猪肉,每人都无比感激陶将军。 很快,青州城流行起了一种疫病,贫苦百姓们根本没钱看大夫抓药,于是有人接二连三地死去。 一开始死人时,人们没怎么引起重视,饥荒的年头,死一些人很正常。 但是很快死的人数量越来越多,而且死的人不光是老弱病残,青壮年也开始死去。 这时百姓们惊慌起来,民间也在传说是起了一种新疫病。 这时,陶将军又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了。 他命手下的兵士们给得了疫病的百姓发药。 但发药不是无条件的,每家必须出一个青壮年当兵,否则不予发药。 为了治病,百姓们只能让家中的男人们去当兵。 陶将军发的药果然有用,服药后没多久,病情就会慢慢好转。 陶雷有条件的发药行为对疫病的控制效果十分有限。青州地区疫情蔓延,大量百姓死去。 那些家中没有青壮年男子的家庭,得不到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人死去。 好在这样的人家虽有,但数量不是太多。 尽管如此,陶雷的口碑在青州地区还是越来越好。 陶雷的兵力也由原先的五万慢慢增长到十万。 慕景衡的十万大军已经从京城到达青州,驻扎在青州城外。 刚到青州城外的当晚,征陶大军就遭到了青州城外农民的偷袭。 这群农民有好几百人,他们想烧毁征陶大军的粮草,不过被发现了,计划破产。 第151章 死猪肉 这些农民被征陶大军全部抓获,令人奇怪的是,这批人大多由老弱病残组成。 审问之后才知道,家里的青壮年都参加了陶雷的军队。 陶雷来到青州后,先是施粥,继而运来大量便宜猪肉,缓解了青州城的饥荒状况,接着又发药救治了部分青州城得疫病的百姓,百姓们为了感激他,自发起来对付征陶大军。 李沐妍听后被气笑了,陶雷这种行为,明摆着是挟迫。 凡是家中有疫病病人的家庭,想得到救命药物,必须派家中一名青壮年去参军。 陶雷充分利用了青州百姓的善良,他用家中亲人的性命要挟青州青壮年参军,结果青州百姓不明真相,反而感激他的恩德,认为他是救青州于水火中的大恩人。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种疫病,陶雷能治?说明他对这种疫病不仅了解而且早有准备。 他成功利用疫病这种手段,控制了青州百姓,让他们对他感恩戴德的同时,还为他所用。 “王爷,我想去村子里看看!”李沐妍征询慕景衡的意见。 既然陶雷用疫病来控制青州百姓,那么她就要查明疫病的来源,替他们治好疫病,揭露陶雷的真面目。 “好!让慕云陪你一起去!”作为一军主帅,慕景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法陪着她去。 李沐妍女扮男装随慕景衡大军出征,慕景衡一开始不同意她随军,战争无情,他不愿她陷入危险境地。 李沐妍担心慕景衡的身体,坚决要求跟来。慕景衡的身体二次毒发后,光吃解毒丸,效果不好,她必须隔几天便为他针灸一次,以巩固疗效。慕景衡只得勉强同意。 李沐妍和慕云两人乔装成流民,去了附近的田家庄。 两人到田家庄时,正好是午饭时间,李沐妍和慕云一进村子,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一进村子就闻到肉香,说明村子里吃肉的不止一家,青州城明明遭了饥荒,颗粒无收,怎还会家家户户有肉吃? 李沐妍和慕云都很狐疑。 两人随便进了一户人家,这家人看上去很穷,茅草屋,屋子里有两个老人和两个小孩,穿着破破烂烂。 这样贫穷的人家,午饭桌上居然有肉。 李沐妍瞪大了眼睛,问道:“老人家,为什么你们家有肉吃,却没有米饭或馒头?” 哪有人吃饭光吃肉,不吃粮食的? 老婆婆叹了口气,“今年饥荒,颗粒无收,哪里还有粮食吃呀?” “那怎么还吃得起肉?”李沐妍追问。 “这肉啊,是陶将军从别的地方运来的,价格不贵,用往年买一斤粮食的钱就能买到一斤肉。今年粮价是往年的十倍。我们穷人家吃不起粮食,只能吃肉了!” 这真是咄咄怪事!?难不成这肉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老人家,你家还有未煮的生肉吗,能拿来给我看看吗?”李沐妍笑眯眯地道。 老头子正想发火,慕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老头子立即咧嘴笑了,奔到屋角一只小坛子边,伸手捞出一块肉,拿过来给李沐妍看。 李沐妍接过。不用仔细看,就知道这肉不新鲜,肉身弥漫着一股重重的腥臭味。 “老人家,这肉买了几天啦?”李沐妍道。 “这是今天上午才买来的,中午烧了一半,剩下这一半,放在盐水里,过两天再吃!”老头子答道。 这居然是上午刚买的肉! “老人家,这肉不新鲜呀,你们不怕吃坏肚子吗?” “瞧你说的,这年头,能不饿死就是福大命大了,还管肉新鲜不新鲜。跟你说,全靠了这肉,我们一家才没饿死。唉陶将军真是个大善人哪!” 老太婆接话了,“姑娘,就这些肉都要抢才能买到。虽然每天都有肉卖,但是青州城大,不够卖呀!” 李沐妍又把手中的猪肉拿到眼前仔细查看,肉块呈苍白色,瘦肉部分有些发青, 她用匕首割下一小块,从怀中掏出些药粉,洒在这一小块肉上,不一会,这肉上便出现了一层泡沫。 李沐妍立即明白,这猪肉是得疫病而死掉的猪的肉。 怪不得青州会疫病蔓延,原来疫病的根源就在这里,陶雷运来了大量得疫病而死的死猪肉,以极便宜的价格卖给青州百姓,表面上看,此举缓解了青州百姓的饥荒,但实质上正是这种行为,让疫病在青州无情蔓延。 因疫病而死的人肯定比饥饿而死的人数多很多。 陶雷手中有治疫病的药,通过要求青壮年参军换取疫病药物,他又治全愈了很多人。 这样一来,在青州百姓心中,陶雷又赈了饥荒,又治了疫病。 “老人家,这肉不能吃。我是大夫,你要相信我,这猪肉之所以便宜,是因为这些猪都是得疫病死的!青州之所以这么多人得疫病,就是吃了这些猪肉传染的!” 老头子听了李沐妍的话,显然生气了,他一把从李沐妍手中抢过那块猪肉,不耐烦地说道:“不吃猪肉,你让我们吃什么?饿死吗?” “老人家,那你告诉我,到底是饿死的人多,还是得疫病死的人多?”李沐妍问道。 老头子想了想,说道:“饥荒开始没得吃,死人是一个一个的死,可是自从疫病发生后,死人都是几个几个的死。我们田家庄是个大村子,原先有三四百口人,饿死了二十来个,疫病一来,一下子死了将近一半人!” “老人家,饿死的必竟是少数,只有不吃这种病猪肉,疫病才会停止传染。” 老太婆突然说道:“怪不得我们家四个人一直没有得疫病,原来是我们家一直没有买这猪肉吃!” “老头子一听这话有点惊慌,以前是舍不得吃,今天看两个孩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去买了猪肉回来。可是我们已经把一碗猪肉吃光了,怎么办?” 两个老人把哀求的目光投向李沐妍。 李沐妍赶紧安慰,“老人家,有我在没事的!” 她拿出个小药瓶,给四个人每人一颗药丸。 四个人赶紧把药丸吃下肚去。 正在这时,门口的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屋内的人同时转头向门外看去。原来是村里又有人死了,家里人正在为他送葬。 因为饥荒,穷得连棺材也买不起,就用一个破席子卷了,抬着往村外的慕地方向走。 第152章 抗疫 “唉,又是一个得疫病死的!”老头子感叹道,“多壮实的一个人哪,头天听说病倒了,才两天就没了,惨哪!” “老伯,你去村里号召一下,把所有得了疫病的病人统一放到村里的某一处房屋中,我来为他们医治!” 李沐妍知道这种猪瘟通常在吃了瘟猪肉的人身上发病,如果不与这些发病人员有密切接触,一般不会人传人。 之所以青州城外村民大批死亡,跟他们吃了大量的瘟猪肉有关。 陶雷借助瘟猪肉,表面上看拯救了饥荒,等百姓吃下瘟猪肉发病后,又有条件地施药,看似拯救了疫病,实则上通过疫病控制百姓。视人命如同草芥,罪大恶极。 老汉半信半疑地看着李沐妍,这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衫子,作一副穷苦人打扮,可是看她的脸和手就觉得她跟自己这些人不是一类人。 可不是一类人不代表她就能治疫病,老汉赶紧摇头,“姑娘,不行的!这得了疫病的人,村里人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愿意碰他们,碰了好人也会传染的!” 李沐妍知道多说无益,只有回去让慕景衡派士兵过来抬人。 于是她又对老汉说道:“老伯,这样吧,你让村里腾出一间大屋来,我带人来抬!” “姑娘,你莫要说大话,回头治不好,村里人要发火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老汉可保不了你!” 李沐妍笑笑,“老伯,你放心去做,出了事情我自己担待!” 说着,她又朝慕云使了个眼色,慕云会意,又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在桌上。 老汉立即笑眯眯地收起来,开心地说道:“姑娘你放心。这事情就包在老头子身上了!” 李沐妍和慕云这才告辞回军营。 当晚,李沐妍和慕云就带着一队士兵运来了大批药材到田家村。 她必须以田家村为起点,为村民们治好疫病,获得他们的信任,再慢慢扩展开去。 田老头子已经按照李沐妍的吩咐,让村里腾出两幢空屋子,并且把村里所有得了疫病的人员列了个名单出来。 田老头子做向导,李沐妍按照名单所列,带领士兵,把村里所有的疫病人员,全部搬到了空房子中。 门前支起两口大锅,锅里加满水,一包药材扔了下去,不一会,药香弥漫。 那些村人的家属们都围拢了来,在远处看着。 大锅里的药汤熬好了,李沐妍吩咐士兵拿来好多个大盆,盆中舀满药汤,端进去,喂给疫病病人喝。 由于病人多,士兵少,所以每个士兵要负责好几个病人。这一大盆药需要同时分给好几个病人喝。 士兵们给病人喂药的当儿,李沐妍就在两间大屋中走来走去地查看,检查一下病人病情的轻重。 那些轻症的病人,只需要喂服药汤,而那些重症的病人,李沐妍则需要再辅以针灸治疗。 所有的病人喂完药并安置妥当后,已是夜深时分。 经过两天的治疗,所有的疫病病人都好转了。 轻症的病人基本已经痊愈,李沐妍没有放他们回家,准备再观察观察。 而重症病人已经全部转为轻症,再喂一次药汤后,便可彻底痊愈。 三天过后,田家村所有的疫病病人全部活蹦乱跳地回了家。 村人真是欣喜兴奋到了极点。 这疫病侵犯村子不过半月,整个村子就死了二百多人。每天都有死人抬出去,每天村里都有悲痛的哭声。 可是半个月后的这一天,村子里第一次传来了喧闹的敲锣打鼓声。 村民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停。 喜讯飞快地传开了,很快,附近几个村子,纷纷把自己村里的疫病病人抬到了田家村,陆陆续续地,更远的村子也把病人送来了。 疫病的治疗大有成效,几天功夫,青州城外围的农村,所有的疫病病人们都恢复了健康。 几天后,这消息由城外传到了城内。 城内十万兵士,有五万是青州当地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被迫当兵的。 因为家里有人得了疫病,每家必须有一个青壮年参加陶雷的军队,陶雷才发给这家治疫病的药。 他们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不得已参加了陶雷的军队。 可是当李沐妍免费给人看疫病,并且治好了大批疫病病人的消息传到城内后,这些被迫参加陶雷军的人开始不安分了,、他们蠢蠢欲动,想返回自己家中。 没几天,青州城内的军队就发生了一次小型的暴动,有一小队士兵返出了城,回到了自己家。 这件事后,陶雷对兵士的看管更加严格,虽没再发生类似的逃兵现象,但是那些没逃的士兵内心却每时每刻都想着逃跑。 此前,慕景衡对青州城发动了几次攻击,但青州城兵多城坚,且陶雷当时是青州人心目中的救世主,他们认为大夏的皇帝昏庸无能,才会逼迫陶雷造反。 民心被握在陶雷手里,加上青州城本身的优势条件,所以几次攻打没有任何效果。 直到李沐妍治好疫病的消息传出后,这种情况发生了逆转。民心开始动摇,军心更是摇摇欲坠。 此时如果再来一记重锤,揭开瘟猪肉的真相,揭露疫病真正的起因是陶雷的手笔,那么这一战还没开始陶雷就注定要失败了。 疫病夺走了太多青州人的性命,所有的青州人必会恨陶雷入骨,民愤和兵愤到了一定的极限,一旦引爆,失败在所难免。 “王爷,我们必须找出证据来证明陶雷运到青州城的猪肉都是病猪肉,青州百姓正是吃了这些猪肉才得病的。”李沐妍说道。 慕景衡微微一笑,“这些事本王已经派人去查了,过几天就会水落石出。为了此事,本王还特意解了对青州城的包围,征陶大营驻营地退后五十里。” 李沐妍点头,只有这样,青州城与外界的贸易交往才不会断绝,陶雷的病猪肉才会继续运往青州。他们才有可能抓住这些运送和售卖病猪肉的人,从而深挖出背后的隐情。 第153章 死猪交易 事情果然在几天后有了眉目。 夜晚,一小队人马趁着夜色出发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策马狂奔,这队人马在一处小树林中藏身。 “王爷,前面不远处就是死猪屠宰场!” 慕景衡点点头。 将马儿隐在小树林中,一行四人从小树林中窜出,直奔屠宰场。 深夜时分的屠宰场十分地热闹。 一车车的死猪从大门口被拖进来堆在院子里。 偌大的院子里堆满了死猪。 十几个屠夫拎着大刀对死猪开膛破肚,进行屠宰。 院子里血水横流,恶臭扑鼻。 死猪被屠宰完毕后,稍加清洗,便又从院门口装车被拉走。 屠宰场门口排着两列长龙,一列是送死猪来的,一列则是运送屠宰完毕的死猪肉的。 慕景衡低声在李沐妍耳边说道:“青州附近几个州县都发生了猪瘟,这些死猪肉全部被低价收购后运到了这里。 经过屠宰后,再流入青州城内及城外村子。” “王爷,你知道这些死猪肉的交易地点吗?”李沐妍问道。 慕景衡摇头,“本王不知,但我们此刻跟着这些运送死猪肉的车辆,便会顺藤摸瓜找到交易地点。” 李沐妍颔首,“王爷,咱们兵分两路,我去田家村召集各村村民,你跟踪这些运送死猪肉的车辆,摸清交易地点后派人去田家村找我。我带村民们前往,把这件事的真相全部揭开。” “好!就这样办!” 一行人马便无声无息地从屠宰场撤离,兵分两路,朝着青州方向奔驰而去。 李沐妍在青州城外的信誉度相当高。因为她免费治好了城外所有的疫病患者。 所以她一回到田家村,召集村民时,村民们立即响应。 几个青壮的小伙子自告奋勇去邻近几个村子召集村民。 “乡亲们,咱们的疫病来得突然,但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今天我就要给大家揭开疫病来源的真正原因。现在每村派出五名代表与我同去。” 青州城外有十几个村子,每村派出五人,也近百人了。 “李神医,我们也要去!”有许多村民叫喊起来。 除了每村派出的五名代表,还有很多人想去,但李沐妍拒绝了。 “人多了太醒目,容易被发觉。各村派出的代表都会将看到的情况详细叙述给大家的,大家在家耐心等候就是。” 等近百人的队伍在田家村集合完毕,慕景衡派来接应的人也到了。 “李大小姐,交易地点在青州城外五里地的一个地方。” “好!你在前面领路。” 交易地点是一大片围在山坳里的空地。 山是小山,两座小山之间形成了一座面积颇大的山坳。山虽不高,但这处山坳却非常隐蔽。运送死猪肉的车辆一进入山坳就会被山体、树木遮挡住。所以尽管山坳里的交易如火如荼,但从外面却看不到分毫。 同样山坳外若有人悄悄靠近,在山坳里交易的人也难以发觉。 李沐妍近百人的队伍到达这处山坳后,便悄悄潜入四周的山坡。 山坡上树木葱郁,一百个人躲在里面丝毫不会被发现。 山坳里的忙碌有条不紊。 青州城各个菜市场里卖肉的贩子,以及青州城外各个卖肉点的贩子,都在这里等着被分派猪肉。 分派完猪肉后,他们就可带着分派的猪肉离开了。 躲在四周山坡上的近百名村民对其中一些肉贩子的脸并不陌生。 他们平时去买猪肉时,便是从其中某位肉贩子手中买肉的。 林间响起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不是卖猪肉的老王吗?” “哎哎,我说这不是卖猪肉的老李吗?” 村民们诧异极了,难道疫病还和这些肉贩子有关?对哦,这些肉贩子怎么没一个得疫病的?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响遍全场,“所有人都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 随着喊话,十几条黑影从四周的山坡上 扑下,他们身形敏捷,快如闪电。 眨眼间,猪场里乱成一团。 屠夫和肉贩子们抱头鼠窜。有几个胆大的拿起杀猪刀意图与黑影们进行博斗,可是他们一身蛮力,又哪里是武功高强的黑影们的对手,一盏茶的工夫过后,黑影们已完全控制住了整个猪肉交易市场。 屠夫和肉贩子们被黑衣人归拢在一块。 “快快快!前后对齐,站成两排!” 在十几个黑衣人明晃晃的刀剑威胁下,屠夫和肉贩子们听话地站成了两排。 “大家可以下坡到山坳中去,一起审问这些屠夫和肉贩子。”这句传令在近百名村民中传开,村民们于是纷纷从藏身处出来,下到山坳里。 慕景衡和李沐妍在人群的最前方。 李沐妍看到各村村民已在山坳里集合完毕,立即清清嗓子说道:“村民们,这位是咱们大夏的六王爷慕景衡!也是这次征陶大军的主帅。这次我是按照六王爷的命令,去给各位生病的村民们治病的!” 村民中立时响起了喊声,“谢谢六王爷,六王爷爱民如子!” “对对对,六王爷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慕景衡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说道:“乡亲们,青州因为被陶雷占领,饥荒的消息没有及时传递到朝廷,接着青州又发生了严重的疫病,使得很多的百姓死于饥饿与疫病,这是朝廷的失职,本王代表朝廷向百姓们致歉。 另外朝廷的赈灾粮已在路上,不几日就可到达青州,到时,你们一定不会再挨饿!” 村民中传出一阵阵地欢呼。 慕景衡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场中的百姓再次安静下来。 慕景衡又说道:“李神医和本王的属下现已查明,这次疫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这些人……”慕景衡用手指了指排成两列的屠夫和肉贩子,“他们都是其中一员,参与了这次疫病的传播!” 这时,屠夫和肉贩子的队列中,突然有人“扑通”一声跪倒,磕头求饶道:“六王爷饶命啊,我们这些人也是迫不和已。如果不按陶将军,啊呸,是陶逆贼,如果不按陶逆贼的意思办,我们一家老小都会死于非命。” 一个人带了头,立即这两队人纷纷效仿。 于是一个个都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六王爷饶命,我们这些蝼蚁,哪有力量与陶逆贼抗衡。不是我们贪生怕死,是一家人的性命都系于我们身上。我们才做出这等悖天无良之事!” 第154章 发动政变 李沐妍指着那一堆死猪肉问道:“这些都是什么肉?” “这些都是附近几个州里染了疫病的猪肉,被陶逆贼低价购入后宰杀,然后运到青州城来卖给青州城的百姓。” 排着的两队人此时已全部跪在地面,为了减轻罪责,他们详细地说出了陶雷如何收集病死猪肉,集中屠宰,集中运送,再分派到各个肉贩手中的整个完整流程。 “你们知道这是病猪肉,难道不知人吃了这些病猪肉也会得疫病吗?” “小的们迫于无奈,不卖这些猪肉,小的们全家无一幸免,都会被陶逆贼杀死!呜呜呜!”这些人又伏地哀嚎不已。 “乡亲们,现在大家明白了没有,疫病就是从这些死猪肉身上传播开的。你们吃了这些病猪肉,才染上了疫病!”李沐妍对着近百名村民代表大声喊道。 “干他娘的陶逆贼,咱们以为他是救济青州城饥荒,没想到他是害人哪” “陶逆贼明明有药,却要求每家必须出一个青壮年参军,才发药。发的药份量根本不够全家人吃!” “陶逆贼害死了咱们青州城无数老百姓!” “该死的陶逆贼,咱们一直把他当成救苦救难的大恩人,没想到正是他害了咱们青州城!” 村民代表们发出愤怒的叫喊。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为虎作伥的人,残害自己的手足乡亲!” “对,打死他们!” 愤怒的人群蠢蠢欲动。 “大家稍安勿躁,这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本王攻下青州城后,必会治他们的罪。不过此时,却是必须同仇敌忾对付陶雷的时候!” “好!咱们这就回去召集村民,把陶逆贼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 “把咱们青州城的青壮年从陶逆贼的队伍里叫回来。陶逆贼是咱们青州城的大罪人,罪大恶极!” 慕景衡与李沐妍对视一眼,效果不错,目的完全达到。 只要这些村民代表返回村子,陶雷的恶名立即会在青州城传开。 青州城人帮着陶雷对付官军是青州人认为陶雷对青州有恩。 慕景衡的征陶大军在青州驻扎期间,青州城久攻不下,也因为陶雷军军心稳定,且是民心所向。 真相一出,陶雷不但无恩而且有罪。 第二天开始,陶雷故意售卖病死猪肉,使青州人染上疫病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陶雷的十万军队立即发生了哗变。 先是出现了大量的逃兵,有些以青州人为主的兵营中,有人领头,扯起队伍投奔了慕景衡的征陶大军。 不过五天的工夫,原本十万人的陶雷军,只剩下了五万多人。 这五万多人的队伍绝大部分是陶雷漠北军的班底。 青州兵不是逃就是降。而且青州兵越是逃得多,剩下还留在军营的青州兵就更加地害怕,害怕陶雷暴怒之际,会对军队中的青州兵进行一场血的洗礼。 所以越是跑,就越要跑,因为跑了就是生路,而留下来很可能是死路。 军心已乱,民心已失,打败陶雷的军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另一边的京城里。 夏明帝对丽妃盛宠不衰,大多数时候都歇在她的宫中。 丽妃每次与夏明帝云雨之前,总会抹上慕景衡给她的香体膏与口脂。 夏明帝觉得身子越来越乏力,脑子也开始不好使。 他没法动脑筋,一动脑筋脑子就开裂似地疼。 皇帝身体抱恙,不能上朝。大夏没有立太子,皇帝一生病,朝臣们立即感觉到了一种危机。 皇后又开始蠢蠢欲动。 皇后的椒房殿中,黑衣人跪伏在地,听从皇后的吩咐。 皇后低声说道:“咱们得加紧行动了。现在皇帝病重,如果不治,我们便可一举夺权。” 地上的黑衣人是金凤组织的头目,他说道:“皇宫禁卫军皆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只要我们围住宫禁,让外臣与皇帝断了联系。然后在皇帝驾崩之前借皇上之口颁下诏书,立二王爷为帝。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皇帝病情怎样了 ?前两日本宫见他时,他目光呆滞,言语吞吐,不一会就捂着脑袋”喊头疼。也没说几句话,皇上就又上床去歇息了。”皇后问道。 “黑衣人回道:“启禀皇后,两日过去,愈发不好了,整天昏沉沉地睡着。太医们天天为皇上诊治,但却丝毫没有起色,眼见着皇上的病越来越重。” “太医居然查不出来,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哈哈哈!”皇后兴奋地大笑,“这简直是天助我也。只要本宫发动政变,这皇位妥妥就是泗儿的!” “属下觉得该抓紧时机下手,现在二皇子和六皇子都不在京内,趁这个时机动手成功的机率更大!” 皇后点头,“发动吧!” 夏明帝的病情令太医束手无策,既找不出病因就没法对症下药。 太医们急得团团转,唯有丽妃一人心知肚明,冷眼旁观。 这是慕景然给她的药粉起作用了。她将这些药粉混入自己的口脂或香体膏中,夏明帝中了毒药。 除此之外,丽妃还发现另外一件事情,她怀孕了,孩子是慕景然的。 夏明帝虽一直歇在她宫中,也试图宠幸她。 但自从她第一次给他用药开始,夏明帝的身子就不行了。 夏明帝以为自己患上了不举的毛病。 他越不举,就越闹心,越发与丽妃缠绵的紧,希望自己的状况能有好转。 前戏做得很足,丽妃的口脂和身体上的香体膏越他被他吃得多了,他反而越来越不举。 这几乎成了个恶性循环。 接着除了不举外,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就在这时,太医为丽妃诊脉,诊出了喜脉。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孩子是皇上的,只有丽妃知道,皇上不举,不可能让她怀孕,这孩子必定是那一次她与慕景然欢娱后的结果。 这样的发现并不使丽妃紧张,反而是欢喜。 皇上都病成这样了,自顾不暇。 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个孩子是皇上的。 皇上天天歇在她宫中,自然无人怀疑孩子不是皇上的。 只要等慕景然回京夺取皇位,她就是他夺取皇位的大功臣。 她甚至不期望皇后之位,虽然慕景然许诺过她。但她毕竟是先帝的宠妃,坐上皇后之位难堵悠悠众口。 只要慕景然给她一个贵妃之位,她就心满意足了。她没有什么大欲望,能陪在慕景然身边,给他生一堆皇子皇女,她就觉得此生足矣! 第155章 诱惑 “娘娘,不好啦,整个皇宫外面全是禁军,宫里的人不许出去,宫外的人不许进来!”小宫女奔进来报告。 “怎么回事?”丽妃一惊,心里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奴婢听说,这是皇后的旨意!”小宫女回答。 正在这时,一群太监宫女涌进春华宫,嘈杂与喧闹声传入丽妃耳中。 门一响,几个太监和宫女走了进来。 “放肆!谁让你们私自进来的,这是本宫的寝宫。”丽妃愤怒地喝斥。 “咱们奉的是皇后的旨意!”皇后宫里的余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皇后想干什么?”丽妃恼怒。 “皇后想干什么,老奴没有必要向娘娘你汇报。娘娘只须记得,皇后才是这后宫的主人。如今皇上病重,皇后要整个儿接管后宫!”余嬷嬷说话的口气趾高气扬。 皇宫被禁军包围,与外界完全隔绝,如今皇帝又被严加看管,丽妃当然知道,皇后意图不轨。 一旦皇后动手,远在京城以外的慕景然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那么大夏的皇位肯定会落到皇后的嫡子,二皇子慕景泗手中。 丽妃知道自己必须铤而走险,走一步险棋,自己还有可能活下去,替慕景然争取皇位,若什么也不做,自己必是死路一条,皇位也必落入皇后囊中。 时机紧迫,她只能冒险了。 余嬷嬷和皇后宫里的一堆太监宫女,紧紧地盯着沉睡中的夏明帝,对于丽妃的行踪并不关心。 整个皇宫被禁军包围的像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飞出。 丽妃趁着夜色去找一个人。 此人是皇宫禁卫军的首领王冲。 王冲很得夏明帝的喜欢,经常被夏明帝召见,丽妃因此认识了他。 她和王冲私下里单独说过话,虽然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但出于女人的敏感,丽妃觉出了王冲对于自己的欢喜。 如今,在这举目无亲的皇宫里,她能倚仗的也就唯剩这点欢喜了。 “站住!什么人?敢直冲王大统领的营房?”丽妃刚到达皇宫禁卫军所在地,就被喝住了。 丽妃出春华宫时,换了小宫女的装扮,这样子比较不引人怀疑。 此时,面对喝问,她将紧握在手中的一枚玉佩交到兵士手中,说道:“皇上派我来的,你把这个交给王冲,他就知道了。” 兵士狐疑地看了丽妃一眼,拿着玉佩去找王冲。 “统领,有个小宫女找你,说是皇上派来的,还说你看到这枚玉佩就知道了。” 王冲接过玉佩,突然怔住了。 这枚玉佩是丽妃的。那一次在她宫中,她的一枚玉佩丢失了,她一个人在花园里找。 王冲刚好看见,就同她一起找。 最后他先找着了,他刚想把玉佩交给丽妃,可看见她娇俏的身影趴在草丛里,样子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不由得嘴边漾起一个笑容。 丽妃恰在这时抬起头来,眼睛大大的,清亮无比,唇红艳艳的,娇嫩无比,挺翘的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土,有些可笑,却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可爱。 那天,这个美丽可爱的精灵一样的女人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 当他走到她跟前唤她,把手中的玉佩交给她时,冲口而出的竟是,“小丽!” 丽妃抬起头来,这一声“小丽”的呼唤,把她都惊住了。 王冲却并不觉得,他递出手中的玉佩,丽妃来接时,他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怔住了,王冲突然清醒,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立时松开手,故作镇静地说了一句,“王冲唐突了丽妃娘娘,请娘娘责罚!” 丽妃笑了笑,“王统领哪里话,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本宫不介意。” 事情就这样平静无波地悄悄过去了,可王冲的心里却怎样也放不下丽妃美丽的身影。 之后每次再见到她,总不免眼光追随。 “请她进来!”王冲吩咐。 不一会儿,门一响,丽妃进来了。 “你下去吧!”王冲对着屋内的禁卫军说道。 屋内只剩下了丽妃和王冲两个人。 “丽妃娘娘找在下何事?”王冲嘴里这样问着,心里已大致明白。 皇宫中,夏明帝头脑糊涂,不能管事,京里几位皇子又不在,目前只剩下皇后与二皇子,皇后给他发布命令,让他戒严皇宫,不许任何人进出皇宫,切断皇宫与朝廷的一切联系。 “我想请你保全我和皇上!”丽妃抬起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显得尤其楚楚可怜。 王冲没有作声,皇后只是要他隔绝皇宫与外界的联系,并没有其他指示,他也不知道之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一旦皇后发动政变,丽妃和皇上必定成为牺牲品。他若选择保全丽妃和皇上,就很有可能从一条生路踏进了一条死路。 “只要拖到二皇子慕景然回京,皇后的奸计就不能得逞!”丽妃肯定地说。 王冲一怔:“你居然是二皇子安排在皇上身边的探子?” 丽妃不回答这个问题,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王冲,“你忍心看着我死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只求你保全我和皇上!” 她哽咽着,身子在王冲的怀里微微颤抖。 王冲犹豫了一瞬,知道自己若想得到这个女人,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理智告诉他要推开这个女人,但身体却拒绝了理智。 他一把抱起丽妃,奔进了里间。 里间有一张供他临时休憩的小榻。 他不再犹豫,扯开丽妃的衣裳,不一会屋里传来男女的喘息声…… 事毕,王冲穿好衣服,说道:“你回去吧。会有禁卫军暗中在春华宫保护你和皇上!” 丽妃点头,喃喃说道:“谢谢你!” 王冲却摇头,“你不用谢我,我和你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在此期间,你必须听候我的调遣!” 丽妃立即懂了他的意思,他口中的调遣是指他和她之间还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她一咬牙,“好!”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她相信慕景然一定会原谅自己此时的行为。 一旦让皇后与慕景泗占了先机,慕景然多年来的愿望就会成了泡影。 她宁可为他去死,又怎会吝惜自己的身体! 第156章 战况 椒房殿中,皇后一声冷笑,“行动吧!” 金凤凰的人将奉她的旨意进入皇宫,拿下皇帝,逼皇帝写下传位诏书,传位给她的儿子慕景泗。 “你们的队伍凭着本宫的玉牌就可以进入皇宫。禁卫军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金凤凰的头目跪在皇后面前回答道:“禁卫军统领王冲不是咱们的人。副统领陈进是咱们的人。今夜陈进在皇宫值守,会放咱们的人入宫。” 是夜,王冲突然带着一队兵士冲进了陈进的营房,大喝道,“拿下逆贼!” 陈进没有丝毫防备,被逮个正着。 当夜皇宫值守全部被王冲调换。 子时,一小队人,大约有四五十个,拿着皇后的玉牌要求进入皇宫。 王冲一声冷笑,“全部拿下!” 埋伏在四周的禁军将这四五十人团团包围,迅速灭杀。 皇宫内,皇后带着自己宫里的几名心腹太监和宫女,直奔丽妃的春华宫。 同时,身着金凤标志的一个小队,大约四五十人也到达了春华宫。 皇后目光一凛,“何东怎么没来?” 何东正是金凤组织的头目。今晚这批人应该由他带领。 金凤队伍里走出一名兵士,答道:“请皇后下令吧,何首领马上就到!” 皇后一想目前先挟制住皇帝是要紧事,不能贻误时机。 于是大声喝道:“听本宫命令,包围住春华宫,不许放走一只苍蝇。分出十人跟随本宫行动!!” 她率着十数人的队伍,傲然地进了春华宫,直奔皇帝所在的寝宫。 夏明帝正安静地躺在卧榻上,紧闭着双眼,丽妃竟然衣着整齐地站在卧榻旁。 这样的深夜时分,丽妃此举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她应当惊慌失措地被惊醒,然后大呼“发生什么事,你们想干什么”才对呀? 皇后疑惑地瞪着丽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整个春华宫对于自己的到来,反应显得过于平静,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会有这一刻,早就平静地等待着似地。 而自己事先安排在春华宫的那些人,竟然一个也看不见。 皇后不及多想,大声喝道:“拿下丽妃,伺候皇上写下传位诏书!” 他身后的余嬷嬷立即拿出早就写好的传位诏书。此时此刻,只要皇上在传位诏书上盖上玉玺,一切就大功告成。 床榻上的皇帝却忽地睁开双眼,冷冷说道:“皇后要夺朕的江山?” 皇后和她的心腹皆被吓了一跳,皇后居然声音颤抖地回了一句,“皇上,臣妾……臣妾……” 皇上不理她,继续冷冷说道:“皇后与二皇子谋反,朕命令你们立即剿杀!” 皇后这时才清醒过来,她也冷笑一声,“皇上,只怕没人会听你的,整个春华宫都被臣妾包围了!来人,立即服侍皇上在传位诏书上盖上玉玺!” 然而她身旁十名金凤凰的人,不仅不听她吩咐,反而将她团团围住。 只听一人喝道:“皇后意图谋反,拿下皇后!” 金凤凰的人一拥而上,制服皇后和她带来的一众心腹。 皇后气得大叫:“你们是本宫的人,居然敢背叛本宫!”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阴影里闪出,冲着皇后喝道:“皇后与二皇子谋反,臣禁军统领王冲,奉皇帝命捉拿皇后及二皇子慕景泗!” 他手中赫然拿着一张诏书,王冲将手中诏书一抖,诏书在皇后面前展开,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印。 “皇后,这些人不是金凤的人,金凤今夜入宫的四十余名逆贼,已在宫门口全部伏诛。春华宫前皇后见到的这些人是由禁军假扮的!” 当夜,二皇子慕景泗的王府也被禁军团团包围,禁军冲进去活捉了慕景泗。 丽妃联系上了宫外慕景然的人,消息立即向京城外的慕景然传递。 慕景然一直在集结黑鹰卫,黑鹰卫十万人,隐于民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集结完毕的。 集结完黑鹰卫,慕景然立即率领十万黑鹰卫去青州支援陶雷。 此时的陶雷被慕景衡打得很稂狈,军心不稳,民心尽失,新募集的五万青州军逃的逃,返的返,一个也没留下。 另外慕景衡早在五万漠北军中暗插了眼线,这些眼线不停在军中策反漠北军,致使有超过一半的漠北军投降了慕景衡。 陶雷已成了强弩之末,在苦苦支撑。 慕景然的十万黑鹰卫到达青州支援后,情况略有好转。 但是十万黑鹰卫只是一些隐于民间的乌合之众,平时也不训练,其战斗力与慕景衡率领的十万正规军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加之慕景衡在青州城期间,大得民心,治好了青州城的疫病,又运来了赈灾粮,所以黑鹰卫在几次战斗中都以惨败告终。 恰在这时,慕景然接到了京城来信,于是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返回京城,首先夺取皇位。 黑鹰卫的三位首领,廖征,王成和张功,也同意这么做。 目前与慕景衡混战,只会消耗掉黑鹰卫更多的兵力,不如先拿下京城,这样一来慕景然必然要回头救京城,这样围魏救赵,反而可能有更好的效果。 黑鹰卫先行撤退夺取京城的作战计划一确定,陶雷和慕景然便开始分头行动。 慕景然奔袭京城,陶雷不停与征陶大军作战,掩护慕景然撤退。这招确实有效,使慕景衡没能及时发现慕景然逃跑。 京城里,王冲深夜包围二皇子慕景泗的王府,出其不意地拿下慕景泗,皇宫中皇后被擒拿,这两件事都极其隐秘,朝中没有任何人知道,京城里也没有引起一丝风波。 京城疏于防备,又有王冲做内应,慕景然率剩余的五万黑鹰卫,顺利拿下京城后,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缴了京城武万守军的军权。 就这样,慕景然先一步拿到了京城的控制权。 慕景衡得知慕景然逃跑,立即决定率军追赶。 此时,陶雷军已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举歼灭指日可待,但慕景然的目标是京城,所以一刻也不能耽搁。 “朱朝,你负责青州城的百姓民众,本王再授你募兵权,青州城就交给你了!”慕景衡对着朱朝下令。 慕景衡从刑部大牢救出朱朝后,看出他确有军事才能,大胆起用他。 现在征陶大军必须立即返回京城,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留下。 朱朝的能力足以扯起一支庞大的民间武装,此时把青州交给他无疑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朱朝曾经败在陶雷手下,被活捉,但是现在陶雷兵少,且已被打得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想再打败朱朝就没那么容易了。 即使朱朝不能打败陶雷,但拖住他,等到征陶大军解决掉京城之危,再反扑青州,肯定没问题。 不过,朱朝这次一雪前耻。不久后,他彻底打败陶雷,陶雷全军覆没之时自杀而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57章 夜袭 丽妃在万分焦灼中迎来了慕景然率领的黑鹰卫大军。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是慕景然夺位斗争顺利实施的大功臣,等待她的却是一场劫难。 黑鹰卫虽迅速占领了京城,夏明帝也被慕景然控制在手中,但他却不能登基称帝,甚至没有时间清理朝廷中不听话的官员。 慕景衡的大军正在迫近京城,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备战,以逸待劳,等慕景衡的大军赶到京城时,一举歼灭。 黑鹰卫是慕景然唯一的依靠,他必须使它同仇敌忾,上下一心,听他指挥。 黑鹰卫的三位首领廖征,王成和张功对慕景然提出要求,想要黑鹰卫完全听命于他,必须答应他们的条件。 杀了丽妃!扶李沐玫为正妻! 廖征,王成,张功三位黑鹰卫创始人及负责人,面色严肃地看着慕景然。 廖征说道:“王爷,臣等虽誓死效忠王爷,但黑鹰卫是陶将军一手创立,且多年来不断供养,可以说,如果没有陶将军,就不会有黑鹰卫。吃水不忘挖井人,陶将军对黑鹰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助王爷登上大位之时,必须保李沐玫的皇后之位!” 王成继续道:“为以防万一,必须杀掉丽妃!” 慕景然诧异,“本王许李沐玫皇后之位就是,为何非要杀掉丽妃?” 张功嘿嘿一笑:“王爷也曾许丽妃皇后之位吧?” 慕景然一滞,他和丽妃私下相处时,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但事实上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身边有他们的密探?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三位首领说得哪里话,丽妃虽是本王安插在父皇身边的女谍子,但她的身份地位怎配做未来的皇后?” 廖征点头,“确实不配。但杀掉丽妃就算是王爷给黑鹰卫的一个投名状吧!” 王成和张功同时坚定地点头,“对,必须杀掉她!” 慕景然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立即笑道:“一个女谍子而已,如今也已完成了她的使命,杀掉便是。不过这事就由黑鹰卫动手吧!” 王成哈哈一笑,“好,就这样定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黑鹰卫来报,“丽妃求见王爷。” 四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慕景然说道:“传她进来!” 丽妃进了内室,正想扑进慕景然怀中,突然看见屋里头还端坐着其余三人,立即收住飞奔入怀的身形,尴尬地朝着慕景然行了个礼,“王爷!” 不及慕景然回答,张功已厉喝一声,“来人,将这名女子抓住关入大牢!” 屋内迅速出现两名黑鹰卫,一左一右抓住丽妃的胳膊。 丽妃拼命挣扎,但她娇小的身躯哪里是这些兵士的对手,两名兵士稍一用劲,便拖着她往室外走去。 丽妃惊恐地大叫:“王爷,救我!” 慕景然看也不看她,将目光转向他处。 “王爷,我有一句话要和你单独说,说完我就走!”丽妃绝望地大叫。 慕景然皱了皱眉,看向廖征他们三人。三个人点了点头,退到门外。 “小丽,本王也是身不由己,你看到了,刚才那三位,是黑鹰卫的首领,黑鹰卫是陶雷的人马……” 丽妃打断他的话,“王爷,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慕景然反应很平淡,点点头道:“这事须得从长计议,目前本王救不了你,你只能在监牢中受些委屈。本王会尽量想办法搭救你!” 丽妃被黑鹰卫带走后,慕景然对廖征他们三个说道:“人已交给三位,尽快动手吧!” 丽妃本来就是他的一颗棋子,在他心里是随时能被牺牲的。 至于她说怀孕之事。他相信她没有说谎,但他暂时不需要什么孩子,他若想要孩子,府里一堆侍妾,早为他生了一堆孩子了。如今丽妃的最大作用就是死,她的死能为他赢得黑鹰卫的彻底效忠。她的死算死得其所了。 是夜,丽妃被毒死在牢中,直到临死的最后一刻,她都满怀希望地等着慕景然来救她。 慕景衡的大军从青州撤回后,在距京城最近的庸州城驻扎。 此刻慕景衡的大营内灯火通明,慕景衡与宋皓溢及几员副将正围着沙盘分析军情。 “京城城坚,强攻我军必会损失惨重,不如围而诱之!” “我军围攻京城,京城就是一座孤城,只要粮草一断,军心必乱!” 慕景衡点头,“慕景然必不甘心被围死,必会派兵出击,我军只需预先设伏,必能重挫与他!” 他指了指沙盘上的一处,“这是京城与庸州城之间一处地势最为平坦宽濶之处,我军若在此设伏,慕景然必定疏于防备。” 慕景衡对着慕云说道:“你在此处挖一条宽壑,至少三丈宽,越深越好,坑底竖尖刀,其上覆稻草。坑面用木板盖上。今晚咱们夜袭京城,明天慕景然大概率会反扑,将他的人马引至此处。” 慕云道:“属下这就带人去挖。” 夜深人静,一支二百来人的小队直扑京城东门。这二百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身手十分了得,他们身形如鬼魅,在夜色的掩护下,毫无声息地靠近了京城城墙。 每人往手上和脚上套上了吸盘样的工具,这种工具可以让他们像壁虎一样攀爬上高高的城墙而不发出任何声响。 成墙上有士兵正在巡逻,却对城墙上发生的危险一无所知。 很快,十几名黑影攀上城头,刀光连闪,在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便纷纷人头落地。 更多的黑衣人攀上城头,刀光过处,大批守城士兵倒在血泊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敌袭!” “有人偷袭!” “御敌!” 守城的士兵们如梦初醒,喊杀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反应迟钝。 值夜士兵身穿笨重的铠甲,身形远没有二百个黑衣人灵敏矫捷。 黑衣人一个个身轻如燕,猝不及防地从黑暗中闪出,接着便有守城士兵倒下。 惨呼声,哀嚎声震耳欲聋,连成一片。 慕景然闻讯从王府率兵赶到东门,看到乱作一团的混乱场景,大喊:“守将!守将!” “王爷,是六王爷的人!” 守将满身是血,惊慌失措地奔跑了过来。 “慌什么?咱们人多,来了就让他们把命留下!”慕景然厉喝道。这时其余四门派来的援兵也已纷纷赶到。 “围住他们,本王不相信区区百人的偷袭小队能破掉本五王的几万大军!” 第158章 设伏 慕景然大喊:“打开城门,给本王把城墙团团围住,看他往哪里逃!” 他一边大喊一边翻身上马,策马直奔城门。 大批兵士紧跟在他身后,冲出城门,很快便将城墙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百条黑影并不惊慌,反而纵身一跃,飞身直扑城下。 月色中,慕景衡身形机敏,出手如风。刀光过处,人头纷纷坠地。 他一脚踹出,踢飞一匹战马上的无头尸体,稳稳骑上战马。 他驱策战马,在敌兵阵中所向披靡,凡近他身者立时坠马身死。 他一旁的宋皓溢、慕云、慕风几人也各自抢到一匹战马,策马挥刀,冲入敌阵,刀光剑影过处,敌兵血肉飞溅。 二百来人形成一个兵阵,坚如磐石,如一支利刃刺入敌兵心脏,配合默契,来回冲杀,势不可挡。 于千万敌军之间,杀得敌兵如潮水般退却。 慕景然冷笑一声,“六弟,你连番坏本王大事,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二哥,你挟持父皇,篡夺皇位,行大逆不道之事,人人得而诛之!本王绝不会袖手旁观!”慕景衡冷声答道。 “哈哈哈!只怕你有此心无此命,跟本王斗,你死路一条!放箭!” 一旁的副将连声劝道,“王爷不可,他们人少,我军人多,会误伤自己人!” 慕景然厉喝:“不计代价,必须射杀慕景衡!” “撤!”慕景衡一声令下,二百来人毫不恋战,阵列分散,混入敌兵丛中。 箭雨如蝗虫般飞出,一片片兵士们倒下,慕景衡的二百人小队正好利用敌兵作掩护,迅速分散突围。 前方敌兵挡路者死,后方敌兵被他们自己军队的羽箭所伤。 “追,快给本王追!”慕景然愤怒地大喊,但是没有士兵敢追击,只要去追,必然倒在自己人的羽箭之下。 追击的机会稍纵即逝,就这么一小会的犹豫,慕景衡的人马早已隐入夜色之中。 京城东门外多山峦多树林,十分易于藏匿。 待慕景然率着数万大军追至山下,副将连忙劝阻,“王爷,不可贸然进入山中,万一中了敌军的埋伏!” 慕景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冷声道:“回去清点伤亡人数,明天一早,本王率军攻打庸城!” 这边慕景衡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庸城。 “这一战打得太爽了!哈哈哈!”宋皓溢开心地大笑。 李沐妍看着慕景衡和自己表哥满身血污的模样,知道战事一定异常激烈,二百人的小队对付慕景然的几万大军,可谓以卵击石,但是二百人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一人折损,有几个受了刀伤和箭伤,已经安排军医前去医治了。 “粗略估计一下,慕景然至少损失五六千人!”慕景衡也点头笑道。 慕风接口,“那明晚咱们接着干他一票更大的!” 慕景衡摇头,“今天咱们打了慕景然一个措手不及,他没料到咱们来得这么快,而且敢以这么少的人马直接打上门去。” 这时,慕云进来汇报,“王爷,壕沟已经挖好布置完毕!” “很好!”慕景然转身面对沙盘,用手指着一处峡谷说道:“这里是龙口峡,慕景然今晚被我军偷袭,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打上门来。咱们除了在平地挖壕沟设伏外,在龙口峡也少量设伏。龙口峡是从京城到庸城的必经之路,此处少量设伏,作为诱饵,一旦慕景然通过龙口峡,再穿越无遮无拦的平旷之处时,必然会掉以轻心,咱们更容易诱他进入设伏的壕沟处。” 宋皓溢笑道:“真是等不及想看到明天的战况,那坑挖得又深又大,连人带马掉下去,根本爬不上来。坑里布满尖刀,掉下去一准成了一堆血肉。” “明日由本王带队去引诱慕景然的大军!”慕景衡说道。 “不行,景衡,我去!”宋皓溢阻止。 慕景衡摇头,“你去份量不够,必须由本王出马,诱惑才够大!” 第二天清晨,天还黑漆漆一片,慕景衡就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发了。经过连夜挖好的那条壕沟时,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壕沟表面架上了轻薄的木板,木板表面撒上枯叶败草和泥土,经过一番以假乱真的伪装后,完全看不出来壕沟的模样。 慕云对慕景衡说道,“王爷,一小队人马经过不会有事,一旦慕景然的大军蜂涌而至,这木板一定承受不了重压,断裂坠落,这个大坑足以埋他个两三万人!” 京城这边,慕景然也以整队出发。 他和王成张功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直扑庸城。 慕景然信心满满,“老六的军队与陶雷漠北军交战好几个月,早就疲惫不堪,本王的军队兵强马壮,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本王的对手!” 慕景然拿下京城后,软禁了京城手握兵力的武将,逼令他们交出兵权。目前他手中兵力约二十万,除了五万黑鹰卫,还有大夏的军队十五万人。 “哈哈!是呀王爷,光复大夏江山指日可待!”王成和张功也开怀大笑。 大军迅速行军,很快到了龙口峡。 “王爷,这个峡谷地势险峻怕有埋伏!”王成说道。 龙口峡两侧的确山高林密,慕景然知道王成说得有道理,但是龙口峡是通往庸城的唯一道路,必须穿越。 “龙口峡短小,只要迅速穿过,就算敌军有埋伏,伤亡也不会太大!命领全军,全速通过!” 只要穿过龙口峡,前面到庸城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地,慕景衡不再具有地理优势。庸城只是一座小城,易攻难守,他对打下庸州城很有信心。 “全速通过龙口峡!”随着传领兵一声声号令传下,大军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入了龙口峡内。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陡峭的山坡上,有大量巨石滚下。 峡谷内传来一声声惊天动地的轰响。 霎时间,伴随着凄厉的人喊马嘶,一排排人马迅速倒下,场面极其惨烈。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这情景还是让王成、张功心惊胆寒。 慕景然怒火中烧,大吼道:“慕景衡,本王绝不放过你!必亲手屠了你!” 第159章 平定 龙口峡短小。加之慕景衡的主要设伏地点并不在此,所以第一通滚石砸下后,立即没有了后续。 这时,喊杀声陡起。 慕景衡骑着他的赤红马从山坡斜冲而下,两侧埋伏的人马一见慕景衡冲出,也立即从隐身处冲出,翻身跃上事先隐匿在林中的战马,迅速冲下山坡。 “杀!给本王杀!杀死敌军一名者赏百金。斩杀敌首慕景衡者赏万金!封侯!” 慕景衡和他的小队人马只是疑兵,目的当然不是与慕景然的大军硬拼,而是诱惑他们至第二个埋伏点。 慕景然的重赏令士兵们兴奋异常,他们一个个策马狂奔,紧紧咬着前方慕景衡的小队人马,穷追不舍。 你追我赶速度异常快,不一会就到了慕景衡令慕云布下的第二个设伏点。 慕景衡未有丝毫迟疑,率领小队人马从伪装好的壕沟上方飞奔而过。 奔出几百米后,慕景衡作了个手势,小队人马勒住马缰回首望去。慕景然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壕沟上方,而且后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壕沟一带。 冲过壕沟的只有少量人马。 慕景衡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 就在这时,早已到承受极限的木板纷纷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 壕沟上的慕景然大军意识到不对,可是根本来不及撤离。 随着木板的断裂,大量人马坠入宽大的深不见底的壕沟中。 壕沟底部布满了尖刀,首批落下的人马立即被生生扎死,发出成片成片凄厉的呼号。接着坠下的人马则是被接二连三坠下的人马埋住,活活压死。 前方的人马突坠壕沟,后方追击的人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到近前,发现危险时,由于马速太快,已根本勒不住马缰,就这样慕景然的大军就跟飞蛾扑火似地直往壕沟里冲。 冲过壕沟的少量人马,自然也难逃厄运,被慕景衡的人马一网打尽。 慕景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军迅速地填进豪沟之中,眨眼的工夫,五万人马就已损失大半。 这一仗,慕景衡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巨大的胜利,士气大振。 慕景衡的大军从伏兵处冲出,擂起战鼓,摇旗呐喊,士气十足。 慕景然的大军眼见着自己的战友死伤过半,哪里还有半分士气,一个个如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慕景然知道此战不能再打,再打必败。 他双目猩红,无奈地下令,“撤退!” “追!”慕景衡一声令下,军队像刚下山的猛虎,从四面八方冲向逃跑的慕景然的大军。 慕景然率着残兵败将,一路猛跑,好不容易逃脱追击,却发现回不了京城了。 慕景然当初率十万黑鹰卫进入京城,迅速控制住皇宫,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进入京城后,他首先包围皇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皇后及慕景泗一党,昏迷不醒的夏明帝成了他手中的利器,他挟天子以令群臣。 但是慕景衡来得太快,他没有时间好好整治京城,该铲除的力量没有铲除。 虽然得到到了朝中武将交出的兵权,拥有收编了十五万人马。 但是这些人并不真正服他统领。 控制京城,收编大军,这些胜利使他志得意满,他一反平素的谨慎,轻敌冒进,被慕景衡诱或出战。 他这一出城,带走城里大部分兵力,同时也给京城官员一次反扑机会。 李煊赫与宋国公带头,组织起民间力量和朝廷京城守军力量,控制住了京城各大城门,好好一座京城,如今慕景然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惊惶地逃到京城附近的洪县,占据了洪县县城。 这一边,慕景衡朝着士兵们下令,填坑。 大量的泥土砂石抛进壕沟中,埋住了坑中的几万人马。 此战过后,慕景然变得谨慎,不敢再与慕景衡发生大规模正面交战。半月后,宋皓溢与慕景衡研究出了大功率的雷火弹。 慕景衡一直在研究雷火弹。 上次在慕景然的别院中营救李沐妍时,雷火弹已经试验成功。 但是出哑弹的机率比较高,此次经过改良,雷火弹不仅成功率大大增加,而且制出了体积大,功率大的雷火弹,一颗雷火弹就能炸塌半面城墙。只要制造出足够多的雷火弹,别说拿下洪县了,就是把洪县轰成一片平地也不在话下。 洪县被慕景衡的大军围住,断了粮食,很难长久坚守。 慕景然没有外援,已然成了一只瓮中之鳖。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洪县县城巨响连连,火光冲天,一发又一发雷火弹轰塌了城墙,慕景衡的大军长驱直入。 慕景然的军队节节败退。 慕景然居住的宅子在雷火弹的轰击中成了一片废墟和火海。 等爆炸过后,大火熄灭,已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慕景衡亲自来辨认,也没能找出哪一具尸身是慕景然的。 至此,慕景然的政变完全被镇压。 京城里。 二王府中的李沐玫,在慕景然攻入京城的那一天,开始做皇后的美梦,可是这梦没做多久,就彻底破了。 当她得到红州城破,慕景然被烧成焦炭,连尸首都无法找到的时候,她终于觉得自己的末日来临了。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官兵冲进咱们府里来了!”杏花冲进来大喊道。 李沐玫双眼死灰,她已经听到了兵士冲进王府的声响,王府里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李沐玫心一横,在官兵冲进来抓走她之前,用一根白绫吊死了自己。 宋皓云则不在京城中。早在游园会之后,她就萌生了离开京城的念头。 由于陶雷在青州叛乱,李沐妍和慕景衡去了青州,没有时间顾及宋皓云。 宋皓云给家里留了封书信,偷偷出走了。 宋国公府一通好找,终是没能找到。 慕景岳得知宋皓云出走的消息,一反常态地平静。 他知道宋皓云的性子,不离开京城,他和她之间,哪怕近在咫尺,也不会有可能。 尤其母妃和表妹在游园会上想用那样的毒计对付她。 她这一走,他必随她而去,无论她在哪里,天涯海角,他都必须把她找到,离开了京城这个是非圈,皓云反而有可能真正接受他。 在宋皓云出走几天后,慕景岳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京城。 宋皓溢和怡阳公主的故事就很长了,怡阳公主在等着一个对感情还不怎么开窍的大男孩长大。 宋皓溢一直以为自己对怡阳公主是弟弟对长姐的感情,可是看到有男人试图接近怡阳公主时又总是吃醋。 当然经过了很多类似的甜蜜误会后,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不过那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第160章 祭拜 一场政权风波平息,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夏明帝中了慕景然的毒,未死,伤了大脑。 京城被解救后,李沐妍为他解毒,毒虽能解,但大脑受伤严重。 苏醒后的夏明帝反应迟钝,行动无法自理,说话也含混不清。 国家不能没有决策者,而今大皇子远在边缰,且当年夏明帝有令,无召不能回京,二皇子慕景泗与皇后试图弑君篡位,三皇子慕景然篡位身死,四皇子、五皇子才能平庸,七皇子行踪不明。 六皇子在这次战斗中,表现出了杰出的才能,顺利地让大夏度过了劫难,单以才能来论,他确实堪当下一任大夏皇帝。 可是朝中重臣都知道,六皇子慕景衡身有余毒,余毒不除,他随时会身死,这样的身体条件自然不能做大夏的国君。 所以大夏朝廷派出去寻找七皇子慕景岳的人马一拨又一拨。寻找并不是一无所获,七皇子渐渐有了消息。 而在七皇子回京之前,大夏的一切国务则当仁不让地由六皇子来处理。 春意楼里,柳絮儿精心装扮了一番。今天慕景衡一定会来。 因为今天是她父亲的祭日,父亲是慕景衡的师父,当年慕景衡身中巨蛇蛇毒,虽然经过太医的医治驱除了大部分蛇毒。但是余下的蛇毒仍然使慕景衡昏迷不醒,随时有可能夭亡。 父亲便将一身功力全部灌注给了慕景衡,如此,慕景衡才能顺利地活下来。 但父亲不久后去世,去世前他托慕景衡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妻子和女儿。 当年父亲与母亲吵架,母亲一气之下带着她出走,之后,父亲一直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母亲和她的下落。 父亲去世后,慕景衡一直在找她和母亲,找到她时,已是几年后了,那时母亲已经去世,而自己则沦落在青楼。 自从她看到慕景衡的第一眼就爱慕上了他,虽然自己是清倌,身子清白,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低贱,根本配不上慕景衡,只希望能长长久久地留在他身边,哪怕做他的妾室她也愿意。 在李沐妍出现之前,她对自己的这个愿望很有信心。可是李沐妍出现后,她凭女人的敏感和多年混迹青楼的经验,突然不确定了。 “我的愿望如此卑微,只想做她的女人,不要身份地位,只想留在景衡的身边。没有他,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柳絮儿满脸怒火,这怒火让她好看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其实她心里知道,她的要求并不这么简单,慕景衡知道了她的好,对别的女人就不会有兴趣了。 她虽是清倌儿,可是青楼里那一套使男人神魂颠倒的房中术,她可是了如指掌。只要慕景衡上了她的床,就一定会喜欢上她。只要她能进王府,她就能慢慢地往上爬。 前朝皇帝还娶了自己的庶母呢,他给自己的庶母换了个身份,最后还封了自己的庶母为皇后。 在柳絮儿看来,只要放倒慕景衡,一切都有可能。 尤其现在,大夏整个朝廷唯慕景衡的马首是瞻,之所以慕景衡没做皇帝,就是因为他的身体。 他身有余毒,随时会不测,所以他才做不了皇帝。可是只要他毒解了,他一定会成为大夏的皇帝,朝臣也一定会拥护他。 “景衡他一定想做皇帝!而我能解他的毒,他便再无后顾之忧了!”想到这儿,柳絮儿忽然开心地笑了。这一次景衡一定不会再拒绝他,因为她可以让他成为大夏的权力至高者。 不久前,春意楼里来了一位西域人。 西域人一眼便相中了楼里的姑娘红梅。 她从红梅口中得知这个西域人颇有来历。他是一个西域毒医,他的师傅是西域大毒医。十五年前,他的师父来大夏京城游历,曾有人花重金从他师父那里买走一条西域毒蛇。 这条蛇是他师父以各种剧毒毒药鉰养,所以其毒无比。一旦有人被这条蛇咬了,若没有毒药必死无疑。 柳絮儿听红梅说了这件事后十分激动。在红梅听来,这就是西域人酒后胡吹,不足取信,她也只是当笑话讲给柳絮儿听的。可是在柳絮儿听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正是在十五年前,慕景衡被毒蛇咬伤。当时宫中的太医就说过,咬伤慕景衡的蛇不是中原所有,而是来自西域。 本来慕景衡必死无疑,但当时太医不知用了什么药,为他驱除掉了大部分蛇毒,尽管他体中只余了少量蛇毒,但依旧昏迷不醒。 她的父亲为了给慕景衡续命,才将自己的全身功力灌注给慕景衡。如此做也只能让慕景衡苏醒,暂时性命无碍。 但存留在慕景衡体内的余毒却仍旧是个祸患,不知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就会吞噬掉他的性命。 柳絮儿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解掉慕景衡身上余毒的唯一机会。 她以无偿将红梅送给西域人为条件,让他为自己配制这种蛇毒的解药。 门一响,小莲进来了。 “姑娘,六王爷来了!” 柳絮儿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慕景衡长身玉立的身影走进了房内。 今天是师父的祭日,六年前他在春意楼找到柳絮儿,柳絮儿就在春意楼中设了间密室,安放师父的牌位。每年的这天他都会来祭奠师父。 “王爷,你来了!”柳絮儿起身朝着慕景衡迎了过来。 慕景衡皱了皱眉。今天是柳絮儿父亲的祭日,她竟打扮的如此艳丽。 “嗯,本王来祭奠师父。”慕景衡淡淡地应了一句,这句话可说可不说,即便不说,柳絮儿也知道他为何而来。 只是自从上次他拂袖而去之后,他与她之间再见面便多了份尴尬,他的只言片语只是为了消除这种尴尬。 “王爷随絮儿来!”柳絮儿嫣然一笑,走在慕景衡前方,打开了房内的一扇暗门。 门内供奉着父亲和母亲的灵牌。 她其实对父亲没什么印象,当年母亲带她离开父亲时,她不过才四岁,早已忘记有关父亲的一切。 在与母亲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中,母亲对父亲的恨意在日常的言语中表露无遗,所以在她幼稚的心中已经种下了不亲不好的印象。 之所以要将父亲的灵牌安置在春意楼,为的不过是慕景衡每年都要来拜祭父亲,而且,这何尝不是在提醒他,我柳絮儿是你师父的女儿,而你的师父是为了救你命而死的。你若不待我好,便是忘恩负义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