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你的未来》 第1章 她来了 冰天雪地，人间凝霜。 一个山连着山的小村子，散落各处的人家被积雪覆盖了屋顶，不仔细看都找不到门在哪里。 雪后初晴，远远的，一个黑点儿正跃出地平线往村尾移动。 村尾有户两间土坯房的人家，周围没有邻居，孤零零地似乎连野兽都不曾来过。 一个老太太正从院子里的土坑里费力地刨萝卜，她老得腰都弯不下去，有几次弯得狠了，险些整个人都栽进坑里。 村里没人知道老太太的岁数，连老太太自己也不记得活了多久，总之应该是很久很久。 或许是之前雪天日久，好不容易在晴天露脸的太阳像个调皮的孩子，光芒耀眼般的灿烂。 黑点儿随着太阳的日渐高升离老太太家越来越近，直到近前才发现，这黑点儿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女孩子。 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小姑娘一身灰扑扑的单衣，脚上一双露了脚趾的单鞋，唯一和冬天沾边的就是头顶那只看不清原本颜色坏了边沿的毛线帽。 小姑娘走到老太太的院门前便不动了。 “奶奶。”猫一样的奶音。 巫老太无儿无女，一辈子都没被人叫过奶奶，即使村里那几个毛头小子，见她也只喊“巫老太”。 老太太从坑外的土堆上直起膝盖，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才往院门口望去。 “奶奶！” 小姑娘又唤了一声，声音很甜，像喝了甘甜的山泉水一般。 巫老太急走了两步，颤颤巍巍地来到院门前。 “你是打哪儿来的？” 橡树村统共十几户人家，谁家有几只鸡鸭鹅彼此都清清楚楚，况且这五、六年村里就没生过女娃娃，这突然出现的小姑娘让经历了一辈子沧桑的巫老太也不由得傻了眼。 “不知道。” 小姑娘虽回答不出什么，但晶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盛满了春天般的温暖，显然没有说谎。 巫老太穿了两层棉袄都觉得冷，此时见小姑娘一身单衣站在雪地里，顿时就散了继续询问的心思。 “先进屋再说。” “谢谢奶奶！” 听巫老太喊她进屋，小姑娘脏脏的小脸儿立刻高兴得要生出花儿来。 两间土坯房，外间灶房，里间睡房。 巫老太先从灶房打了盆热水，端到睡房的屋里让小姑娘自己洗洗，然后又转身回灶房添火煮饭。 小姑娘的小手已经好久没有洗过热水，乍一伸进热水盆里，快冻掉的骨头兴奋得似要炸开。 虽然冷热相交酸痛难耐，但那股没尝尽的暖意又止不住令人神往，于是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直到热水变成温水，小姑娘的手才完完全全伸进盆里。 巫老太做好了午饭，小姑娘也洗完了手脸，还把脏水倒掉，重新打好干净的水方便巫老太用。 午饭吃食很简单，玉米糊糊、萝卜片，萝卜片是水煮的，冻过的萝卜带着丝丝的甜。 小姑娘已经好久没吃过热食，此时一脸的满足，炯炯有神的大眼望着巫老太眉开眼笑。 巫老太喝完一碗玉米糊糊就放下了碗筷，然后神情专注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淡淡的眉毛，大大的眼，圆圆的小脸儿上虽没多少肉，却生得一团和气。 “奶奶。”小姑娘看巫老太不吃了，自己也放下了筷子。 “奶奶吃饱了，吃你的。” 见巫老太声音温和眼含慈爱，小姑娘才又放心地拿起碗筷。 午饭安安静静地吃完，巫老太才重提心中的疑问。 “丫头，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记不记得爸妈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先是望了眼窗外，下一刻又把视线收了回来。“不知道。” “那，是谁把你养大的？” “孤儿院。”小姑娘终于有个能回答的，这个她知道。 “哦……”巫老太长长地叹了口气。 “孤儿院起火了，很大很大的火……”小姑娘说完便没了声音，眼里仿佛还有那场大火的影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火炕很热，小姑娘摘了破旧的毛线帽，一头细软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好久没梳的两条小细辫儿松散得连头绳都不知去了哪里。 即使这样也遮挡不住，这是个非常好看的小姑娘。 “在没找到新家之前，就先在这儿住下吧。”许久之后，巫老太出声道。她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能养这个小姑娘到几时，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孩子一顿饱饭，一个温暖的被窝儿。 “谢谢奶奶！”小姑娘高兴得直接跪到炕上给老太太磕了个响头。 这天之后，橡树村的老老少少都知道，巫老太收养了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孤女，小姑娘小名叫芋头，姓氏随了巫老太，大名叫巫芋。 村长担心小姑娘是被拐卖后走丢的，跟巫老太打过商量后，便骑着自己快散架的小摩托去几十公里外的镇上派出所做了个登记，如果有人找这孩子，可以做亲子鉴定认亲，如果一年半载还没人寻过来，就想办法给小丫头在村里落户，这样以后孩子上学户籍就不会成问题。 镇上派出所的民警很是负责，随村长一起回橡树村给巫芋拍照存档，又仔细询问了巫老太和巫芋本人，可惜巫芋年龄太小，能提供的线索有限。 总之，巫芋就这么在橡树村住了下来。 冬天，村里人的生活本就清闲，听说巫老太家多了个女娃娃，喜欢凑热闹的女人们便不约而同地涌上门来。 这段日子，巫老太家的热炕几乎每天都坐满人，见巫老太用旧衣服给巫芋改棉袄，不用老太太招呼，一个个的都主动伸手帮忙。有续棉花的，有缝缝补补的，还有纳鞋底的，两三个上午下来，巫芋的棉衣和棉鞋就都有了。 村里的小孩儿没几个，最小的也已经七、八岁，男孩子都喜欢往外面跑，玩儿的也跟女孩子不一样，因此巫芋来到这里后还并没有交到玩伴。 白天，巫芋几乎都呆在自家院子里，帮巫老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晚上，巫芋窝在巫老太的被窝里听些神奇又有趣的故事，有大灰狼掉进了小羊的陷阱；有老黄牛战胜了大黑熊；还有小土狗保护了一窝小鸡仔,吓得黄鼠狼逃回了老窝…… 第2章 惹祸 在巫老太的故事里，弱小的动物不仅生命力顽强，还会凭借自己的智慧打败强者，这时的巫芋还不懂什么“奋斗拼搏”的大道理，只觉得故事好听，好听得让人心情舒畅。 巫芋平时话少，小脸儿又生得一团和气，看上去就讨喜。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姑娘但凡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就是给老太太惹祸的时候。 巫老太名下有五、六亩地，近十年都是村里的壮劳力帮忙种收，粮食晾晒后会暂存在村里的磨房仓库，然后再由村长定期磨成米面送上门来。 元旦，新年的第一天，村长一早就去磨房磨了两袋米和一袋面，然后骑着小摩托直奔巫老太家，到院门口后肩扛一袋，左右腋下各夹一袋满头大汗地送上门来。 今日没风，太阳有些暖意，巫芋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看到扛粮食上门的村长立刻站起身来，原本大而有神的双眼此时仿佛盛满了黑夜。 “你家儿子要死啦！” 巫芋的声音不大，走到近前的村长和迎出门来的巫老太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这丫头，大过年的怎么说这晦气话？”村长气得直接摔了腋下的米袋，眼珠子瞪得像牛眼。 巫老太见状连忙上前将巫芋护在身后，“村长消消气，别跟小孩子计较，回头我好好教她，不能乱说话。” “奶奶，我说的是真话。”巫芋在老太太身后小声道。 巫老太在身后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了两下小姑娘的掌心，示意她不要再出声。 “巫老太，这丫头是不是中邪了？好端端的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大过年的净说胡话？”村长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着实堵心。 “村长说得是，这真是罪过了！今天村长受累了，等明天小丫头好了，我带她登门给您道歉！”巫老太满心满眼的抱歉。 在橡树村人的心里，新年的第一天跟除夕夜一样重要，见人都得说吉祥话，一年才能过上好日子。 村长觉得今天这好事做得实在窝火，把米面袋子随便往灶房的粮食架子上一扔便甩手走了。 等村长走远，巫老太立刻把小姑娘拉回屋子问话。 “芋头，告诉奶奶，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巫老太一脸的严肃。 “知道。”巫芋点点头，然后仰头看向老人道：“奶奶，我没胡说，村长的儿子真的要死了！” “你怎么知道？”巫老太眼中的惊讶比心里的问号还大。 “我能看到。就像看到孤儿院的大火一样，我跟院长说了，可是她不信我，还罚我三天没饭吃，结果那天晚上，大火真的烧了起来……”如果不是她饿得睡不着，偷偷跑到院外找吃的，估计也会死在那场大火里吧？ 巫老太活了一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听过？这能看到……难道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的人？ “芋头，以前还遇到过这样的事没有？”巫老太相信巫芋不是个说谎的孩子。 巫芋点点头，“奶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好的事总会往我眼前飘。” 巫老太长长地叹了口气，“芋头，这两天哪儿也别去，乖乖跟奶奶呆在家里。”至于要怎么嘱咐还不懂事的孩子以后谨言慎行，要仔细琢磨琢磨才行。 还没等巫老太想好怎么嘱咐自家孩子，村长家里就收到了噩耗。 村长儿子是全村第一个在县城储蓄所里上班的，两年前还娶了个城里媳妇，照理说小日子过得不错。 可是世事难料，村长儿媳这山望着那山高有了外遇，昨日在家里被儿子撞了个正着。村长儿子一气之下跟媳妇的情人动了手，结果被对方一刀捅了心脏，人没到医院就断了气。 村长儿媳没敢第一时间通知公婆，人命关天，手忙脚乱帮情人掩盖一番才不得不往橡树村送信。 父子连心，村长又不是个傻的，到县城见儿子死的惨状立刻就报了警，即使村长儿媳一口咬定人死跟她没关系，也没能逃过警察的法眼，两日后证据确凿，和情人双双被捉拿归案。 村长夫妻处理完儿子后事回到橡树村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两人看上去老了十几岁，见人没说两句就会忍不住哭上一场。 这日，村长正坐在自家炕头上发呆，不经意突然回想起巫芋新年那天说的话来，于是立刻来了精神，穿上棉鞋扯上棉袄就往外面跑。 人在经历痛彻心扉后，难免会有情绪失常的时候，这对失子之痛的村长也不例外。 “你个不知哪儿来的死丫头，就是你咒的我儿！我儿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从没倒过霉，要不是你咒的，他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还死的那么惨？我橡树村容不下你，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给我滚得远远的！”村长站在巫老太家院门口，吼得村里的狗都跟着叫起来。 先前有人在路上看到村长急慌慌地往巫老太家方向跑，还以为巫老太出了什么事，也加快脚步在身后跟了过来。 就这样，当巫老太从自家土坯房走出来时，看到的是半院子的乡亲。 “村长，听说你家宝生遭了意外，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难过，那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仁义又厚道。这事谁家摊上都得抓心挠肝，村长心里不好受我能理解，但这跟我家芋头没关系，她一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孩子懂什么，您说是吧？”巫老太拄着拐棍儿，努力地挺直苍老的腰板说话。 “不懂事就能胡说八道？不懂事就能咒人家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呀！”村长转头跟身后的人捶胸顿足哭诉巫芋新年第一天是怎么咒他家儿子的，让村里人给评评理。 橡树村男女老少百十号人，除了巫老太，几乎都跟村长沾亲带故。这会儿不用脑子都知道，村里人自然是站村长这边。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没爹没娘不知打哪儿来的野孩子不能留，谁知哪天一根筋没走对就惹出祸来，瞧瞧，这不正奔着我的话儿来了？” 第3章 驱逐 “三岁看到老，从小看到大，这孩子咒宝生的那话，怎么听都觉得邪性，这没爹娘养的孩子就是狼。” “说来说去，这孩子就是长了歪心眼儿！” “我们橡树村穷是穷了点儿，但祖祖辈辈都是踏实本分的庄稼人。村长说的没错，橡树村不能留这孩子，还是快些送走的好。” “镇上不是有个孤儿院吗？那里吃的住的比巫老太这儿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儿，把这小姑娘送过去没错。” “早走早利索，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刘家老大，你不是一会儿要去镇上送牛粪吗？我看你把这孩子顺便带着吧！”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没有“送走”之外的第二种选择。 巫老太气归气，但在众人面前却是格外镇定。 “大家都说完了？那容我这个老太婆说两句吧。我巫老太活到黄土埋脖子了，没给村里人造过孽，也没给谁家脏过地，称得上问心无愧。今天全村人都说我家芋头犯了错，这个错我认了！” “孩子是我收留的，也是我决定要养的，这个养不是昨天说养，今天就不养，我巫老太是要养到自己咽气那天才撒手的！宝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六岁全身得疮病的时候，我和他奶奶一起守了三天三夜。人心都是肉长的，宝生的不幸，我巫老太流了多少泪老天爷知道。宝生去了，我们更应该为宝生积德，我巫老太不知还能活几天，但是活一天就要活对一天，把芋头赶走，这事不对！乡亲们现在不觉得什么，但是这事有违天理，就是小猫小狗在大冬天赶出家门，也会于心不忍不是？更何况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巫老太，你这是跟全村人作对！”某村民在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挥起胳膊嚷嚷。 “我这是在跟大家伙儿商量，孩子我养，不碍大家什么事。以后芋头也不会烦扰到各家，我会看好自家孩子，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们尽管找我巫老太！”巫老太双手交叠拄着拐棍儿，一动不动，态度坚定。 经巫老太这番话，村长不由得回想起儿子宝生六岁得疮病的事。 那时，村里的赤脚医生和镇上的大夫不知看了多少，什么药都用过，但什么药都没用。孩子全身眼见的红肿溃烂，要不是后来巫老太给的偏方显了奇效，真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唉，谁能料到二十年后，这孩子还是没了呢。 “巫老太，以后你家的地自己种自己收自己磨吧，村里人帮不了你了。”村长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以后巫老太的事，村里人不管了。 “谢谢村长大人大量！”巫老太一听村长这是松了口不再赶巫芋走，心里倒是高兴的，至于地有没有人帮忙种，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村里人来的快，散的也快，一听村长默许巫老太把孩子留下，自己再插言也没什么好处，便都裹紧棉袄各回各家了。 巫老太在门口拍了拍被风吹到身上的雪粒子，又跺了跺脚才推门进屋。 “奶奶……”炕头盖了厚被子的小人儿像猫儿一样弱弱地唤了一声。 “来了，来了！”巫老太赶紧脱鞋上炕,在褥子下面暖过手后才去试巫芋的额头。“好像没有早晨那么烫了。” 巫芋从昨晚发起高烧，巫老太用白酒给小姑娘擦了几遍身，额头上的毛巾不知换了多少回，看来现在多少起了点儿作用。 “村长把气都撒在咱们家，这样就不会进监狱了。”巫芋小小声地对巫老太道。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一惊，巫老太给小姑娘搓手心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几个呼吸之后才问道：“芋头，是又看到什么了吗？” 巫芋的脑袋烧得晕晕乎乎的，但是脑海里的画面却是清晰无比。“村长去县城杀了儿子的小舅子，让别人家也没了儿子。” 人有时就是一念之差，今天村长在自家炕头上发呆的那一刻，如果不是把罪过都算到了巫芋头上，那么这罪过便会落到亲家儿子的头上。虽然亲家儿子在整个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但是迁怒本身就没有道理可言。 元旦那天，巫芋其实先看到的是村长的厄运，再由村长的厄运看到了他儿子的不幸。 “所以芋头才告诉村长，他儿子要死了？”巫老太活了大半辈子，不难从小姑娘的话里听出重要的讯息。 “是，村长过了今天就没事了。奶奶，我给您惹祸了。”巫芋的大眼没了往日神采，她知道自己那天不该多话，毕竟没人会相信她说的。不相信的后果，就是会有麻烦找上门。 “芋头这是给奶奶积德，好心去做的事就不是坏事。”巫老太知道一念之差，更知道人命关天，世上多少人因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从此断了回头路？只是村长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被他怪罪的那个小姑娘救了。 “可是，没能救得了那个哥哥。”巫芋很伤心，她看到刀子插在那个哥哥身上很疼。 巫老太知道小姑娘说的是宝生。“芋头，这都是命！”村长没相信一个孩子的话，只当那是诅咒。 “奶奶，他们是要赶我走吗？”刚才外面吵吵嚷嚷的，巫芋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 “甭管他们，你是跟奶奶一起过日子，他们管不着我们。” 巫芋知道自己和巫老太的缘分没尽，“奶奶，春天我帮您种地，我能干活儿。” “傻孩子，不用操心这个。大不了咱们舍出一半的粮食，我就不信，没人愿意帮忙。橡树村没人愿意，奶奶就去后山村找人，有粮食分，愿意干的人多着呢。即使只剩下一半粮食，也够咱娘俩儿吃的。”巫老太心里盘算着，自己手里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怎么也够芋头去镇上读完小学，至于上初中的费用，只要她活着，就总有办法解决。 “奶奶，您真好！”巫芋的头昏昏沉沉，小脸蛋烧得红红的，笑起来的时候，眼中有泪滑落。 “是我们芋头好，陪着奶奶这个老太婆。”巫老太眼含笑意，抬起苍老的手给小姑娘擦去眼角的泪水。 橡树村的冬天很冷，但这一刻，室内温暖如春。 第4章 出口伤人 巫芋的高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第二天中午，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巫老太为保护自家孩子，除告诉巫芋不要向外人提及她能看到别人还没发生的事，还给巫芋划分了平时玩乐的范围——自家院子以及院外的百步之内。 橡树村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有一亩三分地，因此谁家和谁家都不挨着，离巫老太家最近的人家姓温，温家有个傻孙子，名叫月宁，今年刚满七岁。 温家对傻孙子没别的要求，不管去哪儿玩，只要记得到点儿回家吃饭睡觉，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天，在巫老太家院门外用来坐着晒太阳的长木头上，两个小孩儿一左一右地坐着，小短腿儿不停地在空中荡来荡去，十分惬意。 “月宁，给。”巫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温月宁一颗。 “谢谢姐姐！”温月宁不懂和巫芋谁大谁小，见了巫芋只会叫姐姐，这是村里唯一一个会跟他玩儿的姐姐。 牛奶糖是巫老太早上给巫芋放上衣口袋里的，巫芋手中的那颗又放回了口袋，她想中午给奶奶泡碗牛奶糖水喝。在孤儿院的时候，见院长这么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想想应该很好喝。 月宁不怎么会聊天，在他的世界里，有好多的空白。跟巫芋在一起时，大多的时间都在傻笑。 巫芋看着望着天空傻笑的月宁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三岁那年被亲妈打坏了脑子，这该是个多么聪明的孩子啊。 温家人说月宁的亲妈回娘家了，其实是跟人跑了，抛下被她打傻的儿子跟个同样坏心眼儿的男人跑了。 巫芋能从月宁的身上看到他亲妈的未来，有钱过，得意过，风光过，最后却也没能逃脱被男人抛弃夺财的下场。 在遥远的未来，巫芋甚至看到了那个女人回来看儿子的一幕。 春日的田野上，月宁正挥着镰刀锄草，女人远远地站在他的身后，月宁直起身来回头的瞬间，脸上是和现在如出一辙的傻笑…… 橡树村西边翻过一座山便是后山村，后山村的村民比橡树村多不止一倍。原本两村之间也没什么往来，自从去年有大学生到后山村做好事，连带着也往橡树村来了两回。 元旦过去一个月，眼看着就到春节，翻山越岭做好事的大学生又来了。 这次来的大学生一共有八人，三个男生，五个女生。 从后山村到橡树村，翻过一座山不到一小时就能到。几人都不是第一次来，男生们到时听说村里的广播站正在搞维修，便熟门熟路地跑到村委会帮忙修大喇叭去了。 女生们做好事的目标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直奔孤苦无依的巫老太家。 擦玻璃、扫地、洗衣服、晒被子，就连院子里晒干的玉米棒子都被整整齐齐地在窗台前的空地上码了两垛。 五个女生，性格各异。有活泼爱笑的，有嘴甜爱说的，有干活麻利的，有说得多干得少的，还有只干不说的。 只干不说的是个名叫曲艳的姑娘，个子不高，脸圆圆的，一进门就闷头扫地、埋头洗衣，洗完衣服还把晒好的被子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一看就是个踏实认真的姑娘。 巫老太把家里储存的好吃的都拿了出来，给姑娘们做了顿有鱼有肉的午饭。 饭桌上，其他姑娘不管不顾，什么好吃夹什么，只有曲艳一直低头吃自己面前那碗大白菜。 忽然，一大块鸡肉放进曲艳碗里，“姐姐吃。”巫芋柔声道。 “谢谢芋头。”曲艳抬头笑着道谢。 巫芋颤动着睫毛回了个可爱的笑脸。 “芋头，好好读书，长大后去京城上学。” “姐姐也在京城上学吗？” “是的，姐姐的家就在京城。” “京城是什么样的？” “是个热闹的地方……” 这天，曲艳是和巫芋聊天最多的人，她从心底里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 从正午到落日，巫老太家仿佛清仓了半个世纪的灰尘，屋里屋外窗明几净，目光所及焕然一新。 傍晚，镇上来村里送鸡饲料的面包车准备返程，三个男大学生给司机递了两包烟后谈好了搭车事宜，然后便坐上面包车过来巫老太家接同学。 五个女生准备把搬到屋外扫尘的桌椅归回原位就离开，曲艳在将老旧的板凳搬回屋里时不小心被背板上的钉子划破了手指，锋利的钉尖没给人心理缓冲的余地，血一滴两滴，眨眼就落到了鞋面上。 就在其他女生找巫老太要纱布帮曲艳包扎止血的时候，小小的巫芋眸光深不见底地望着曲艳突然道：“姐姐，你男朋友要和别人结婚了！” 一秒、两秒、三秒……巫老太的小院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瞪大双眼齐齐看向巫芋。 “小姑娘瞎说什么？什么男朋友跟人结婚了?曲艳哪里来的男朋友？” “就是，我们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瞎说呢？” “先不说曲艳有没有男朋友，你这小孩儿才多大就会说人闲话了？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长大还得了？” 曲艳的同学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看向巫芋的眼神都变得冷硬起来。 “同学们，有话好好说，我家芋头不是坏孩子。”找到止血药出来的巫老太连忙跟人解释。 “巫老太，您这孙女可得好好管管，不能让她这么小就睁眼说瞎话！” “我们是好心来做好事的，你们不感恩就算了，怎么还说起我们的坏话来了？”被说得多干得少的女同学这么一嚷嚷，其他几个人的情绪也跟着不好了。 “我就说嘛，做什么好事呀，穷乡僻壤出刁民，这样的地方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就是，我也不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真是好人没好报！” 今天大学生过来做好事，村里老老少少都知道。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子在院外听见吵嚷声，立刻涌进院子来起哄。 第5章 活着，才是最好的礼物 “小妖怪，瞎叭叭，瞎说八道招人骂……” “今天你死，明天他亡，满嘴瞎话见阎王……” “惹祸精，害人精，天上掉下个白骨精……” “芋头，不用听这些小子们胡说八道。”巫老太把巫芋护在身后，挡住了女大学生和村里孩子们不善的视线。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面包车载着三个男大学生到了巫老太家院门口，问话的是八人中的领导——冯班长。 “冯班，这小姑娘说话太难听，居然咒……” “晶晶，算了，既然冯班来了，我们走吧！”一直沉默不语的曲艳抬头发声，说完率先朝院外走去。 “这是又惹祸了？现在的巫老太家，一天天的可真是让人不省心。这小丫头，说不定哪天就把巫老太坑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温家奶奶扯脖子踮脚在院外看热闹。 温月宁还是傻笑着，撒开腿就要往巫老太家的院里冲。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快回来吧！”温家奶奶再也顾不得看热闹，拉着孙子的胳膊就往家里拽，很怕慢上一步沾上巫老太家的晦气。 女大学生们带着一肚子怨气坐上面包车走了，那车后扬起的尘土在傍晚的昏暗中飞舞沉浮，俨然尘埃未落之前最后的狂欢。 不出一个晚饭的时间，橡树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知道巫芋又成功给巫老太惹了祸，料想以后再也不会有大学生千里迢迢过来做好事，给巫老太擦桌抹椅收拾屋子了。 此时，村长正盘腿坐在自家炕头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老伴坐在对面的炕桌前喝粥吃着晚饭，他面前的那碗粥还是满的，一动没动。 “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我儿地下有知，终于给爸妈出了口恶气！”村长老伴捧着粥碗老泪纵横，心里的痛像被千百次挖出来再千百次地填回去，把心塞夯得实实的。 “我儿子没了，他儿子残了，这都是命。”村长对今天一早听到的消息还感觉不真实，儿子生前的小舅子昨晚出车祸进了急救室，听说命保住了，但两条腿没了。 “以后咱俩啥都不想了，一心好好活着，活到去地下见儿子的那一天，到时笑着告诉儿子，咱俩过得挺好！”村长老伴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 村长无声地长长吁了口气，像把一辈子的郁闷都吐了出来，然后按熄手中的旱烟端起粥碗，“好！”好好活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悬在半空中。 巫老太家的晚饭刚上桌，祖孙俩谁也没动筷子。 “奶奶，对不起！”巫芋低垂着小脑袋，眼泪从眼中滑出直接滴落到膝盖上。 “芋头不用跟奶奶道歉，奶奶知道芋头没有坏心思。”巫老太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对巫芋有种纯天然的相信，这相信强大到不需要她去追问理由。 “奶奶，我看到那个小姐姐喝毒药了，她会死的！”巫芋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即使有泪，也挡不住眼里盛满的恐惧和苦涩。不仅看到曲艳死了，还看到她死时的惨状，这对巫芋来说，是伤心又可怕的事。 巫老太虽然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但知道人在面对遭遇的时候，只要不是一个人，就不会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芋头今天说的话，那个小姐姐听见了。不管她能不能想得开，总比她不知道的好。早知道，好过晚知道。”有些事如果早知道，或许就会少些痛苦和绝望，活到巫老太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不满六岁的巫芋还不知道一个女生被男朋友欺骗和抛弃后会怎样的痛不欲生，更不知道绝望到放弃生命是勇气多一些还是悔恨多一些？ 总之，在巫芋幼小的心灵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在曲艳绝望的时候有人在身边陪着她，无论陪在她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瓶毒药喝下去。 橡树村的日子依旧一天一天地过，村民们闲话时常拿巫芋取乐，“小妖怪”的外号也被村里的捣蛋鬼们传得人尽皆知。 曲艳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只知道那年之后的几个春节，巫老太家都会收到一个匿名邮寄来的包裹。包裹很大，里面有精致包装的鸡鸭鱼肉，也有村里人没见过的饼干糖果。 巫芋第一次看到包裹时，满心满眼都是开心。 包裹上没有名字，但听邮递员大叔说：“看邮戳是从京城寄来的。” 巫芋知道，那个小姐姐还活着！ 活着，才是最好的礼物！ 这一年的春节，巫芋和巫老太在两间土坯房里过了一个最好的除夕。 巫老太一大早蒸了锅点了红点儿的馒头，那红点儿和巫芋眉心上的红点儿一模一样。 过去几十年的春节，村里总有几户人家会上门给巫老太送些吃的，今年却整齐划一的一家没有。 巫老太乐得没人上门来说三道四，动不动就劝她把小丫头送走。孩子是她养的，不容别人说一个不字。 馒头出锅，巫芋也踮着脚把窗户上的福字贴好了。 中午的时候，巫老太的院子里来了个一身红装的小人儿，温月宁傻笑着掏出一上衣口袋的糖块给巫芋。 巫芋的新衣是巫老太用压箱底的新花布做的，淡粉的花瓣一重一重，把小姑娘衬托得像从花骨朵里生出来的一样。 温月宁空了的口袋下一秒就被巫芋用核桃仁填满，那是她小小手砸了一个早晨的成果。 巫老太笑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觉得人活到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岁的年纪，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就是人间最好的日子。 除夕夜幕降临，橡树村各家各户的灯笼都亮了起来，远远地望去，红得那么的好看，那么的温暖。 鞭炮声一波接一波，碗里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巫芋笑嘻嘻地看着巫老太，这是她从小到大，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冬去春来，雪化冰融。橡树村褪去了银妆素裹，巫老太家后院的菜园子也冒出了新芽，放眼望去，天地间一派生机。 第6章 温老二 几个月过去，巫芋的小脸儿圆润了许多，脸蛋也透着健康的粉色，就连大眼上的睫毛都似乎长长了一截，被巫老太精心梳理过的小辫儿更是又黑又亮，呈现出健康发质的光泽。 春耕时节到了，各家各户的田里都有犁地播种的身影，唯独半山腰上巫老太家的地还荒着。 村里原来帮巫老太种地的几个壮劳力因村长之前的发话没一个敢上前，巫老太一不想为难大家，二知道为难也没用，经了几个晚上的琢磨，终于想好了种地得粮的分配方案，准备明天带上芋头搭个过路车去后山村找帮手。 “奶奶，您别愁，我们家的地有人种……”夜里，睡梦中的巫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却被正发愁没睡着的巫老太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丫头说完梦话还把小身子往巫老太的被窝里拱了拱，巫老太就势把小丫头搂进怀里。窗外的月光穿过上层没被遮挡的玻璃悄悄透了进来，照在了巫老太满脸皱纹正微笑慈祥的脸上。 第二天一早，被巫老太梳好两个小麻花辫的巫芋刚跑出门去，一眨眼的功夫又跑了回来。“奶奶，温家叔叔在院门口，说有事找您。” 巫芋口中的“温家叔叔”就是温月宁的爸爸，是温老太的二儿子，村里人都叫“温老二”。温老二从小身体就不好，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娶了媳妇没两年，媳妇就跑回娘家去了，至今也没回来。总之，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老二，有事？”巫老太走到院门口，见温老二正抱着把锄头蹲在门口的石头上。 “嗯。”温老二立刻下了石头站起身来，“巫老太，以后你家的地我帮你种。我干活慢，你别嫌弃就行。” 巫老太一听真是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头号难题没出家门就解决了。不过转念，她又不能不为温老二着想。 “老二，不怕村长为难你？” “不怕，村长又不吃人，我有啥好被为难的？”温老二平时话少，在村里人眼里没什么存在感。 “那行，村长要是为难你，你告诉我，我跟他讲理去！”真要到了那一步，巫老太不会让温老二一个人扛事儿。 “嗯，那我下地干活儿去了。”温老二说着就要走。 “老二，你等等！”巫老太把人叫住。“我跟你去趟家里，把这事跟你爸妈也讲清楚，地你帮着种，打了粮食归你一半。我老太太不识字，让你爸妈当个人证。” 温老二先前没想那么多，听巫老太这么说，倒也没意见地点了点头。 巫芋一直站在巫老太身边，这时把小手向上递给奶奶，被巫老太牵着一起朝不远的温家走去。 以巫老太对温老太几十年的了解，这帮忙种地的事不会是温老太的主意，多半是温老二自己的决定，为了不让温老二在家受气，更为了以后的日子安宁，所以决定到温家说个清楚。 果然，温老太和温老头对此事一无所知，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不仅有个傻孙子，还养了个傻儿子。 “哎呀老天爷啊，我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家里一个个都是傻的！”温老太捶胸顿足，显然是要帮儿子反悔。 “妈，咱家的地都在我大哥手里，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别人也看不上我干的活儿，巫老太没嫌弃。”温老二笑着跟亲妈说好话。 “你个傻缺！现在谁敢出这个头？得罪村长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大哥想跟村长搞好关系都不得法，你倒好，把得罪人的事儿干了个彻底！”温老太的脸拉得老长，活像别人欠她几百万似的。 温老头倒是不言语，低头弯腰坐在一边的板凳上慢悠悠地抽旱烟。 温老太骂得不解恨，一个暴起就要用巴掌去招呼温老二的脑袋。 巫老太看不下去，连忙出声道：“温老太，你别为难老二。村长要是出难题，我第一个跟他讲理去。老二帮我种地不白种，种子和肥钱我都备好了，到秋天打下来的粮食不管多少归老二一半。今天你们老俩口给做个人证，我巫老太虽然不识字，但说出的话板上钉钉地作数！” 温老太一听立刻停了打二儿子的动作，一半粮食？那可是不少！橡树村人少地少，每家每户的收成除了一年的口粮，几乎没有什么余粮卖钱。如果赶上年头不好，那更是想都不要想。这么一算，巫老太家地里一半的收成，那就是一张一张的人民币啊！ “你说的话当真？”这事儿不好拉外人作证，温老太只能自己再确认一遍。 巫老太用力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棍儿道：“当真！” “我奶奶不说假话！”巫芋的大眼一眨不眨地道。 “行，这事儿就这么办了！”温老头终于出声，一锤定音。 温老太把这事又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两遍，发现自家没有亏吃，也就没再出声反对。 就这样，巫老太家的地由温老二种了。 出人意料，村长并没出面干涉什么，甚至村里有闲人到村长面前说三道四，村长都没抬眼皮回应半句。 温老大倒是对温老二冷嘲热讽了几回，温老二不理他，就当没听见。 巫老太走不了远路，半山腰的地里怎么样，从来没去看过。 巫芋倒是时常拉着温月宁一起跑去地里，不是给温老二送水送饭，就是给温老二带个小园子里新摘的西红柿或是小黄瓜。 半山腰不是肥田，只有巫老太一家有地，平时没人往半山腰去，巫老太便没拘着巫芋往山上跑。 温老二干活虽然没有村里的壮劳力快，但是活儿干得仔细。他种的地，出来的幼苗间隙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的均匀，连垄沟也犁得笔直笔直。远远望去，巫老太家今年的地格外的不同，看着春夏绿油油的长势，几乎能预见秋天的丰收。 “爸爸，我帮你。”这是温月宁说得最清楚的话，即使他只会在一个地方拔草，却让人听了格外的暖心。 “好，月宁能干！”温老二笑着把儿子抱起，给他换个地方继续拔。 巫芋笑看着眼前的一切，更看见了遥远的未来…… 第7章 朝廷赏赐的金碗 温老二走出了橡树村，从在餐厅打工到自己开店，再到成为连锁餐厅的大老板，他凭着骨子里的善良走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姐姐，你看，有花。”温月宁从杂草中拔出一朵小花，献宝似的捧到巫芋面前。 那真的是一朵小花，小到用肉眼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小花。 巫芋把花放到小手心里，和温月宁一起看。“花心是黄色的呢。” “是。” “好看！月宁真厉害！”巫芋真心的夸奖，要是她，估计都发现不了这么小的花。 “嘻嘻嘻……”温月宁开心的傻笑声在山间回荡，像首动听的歌一样。 这一年秋天，巫老太家半山腰的几亩薄田获得了大丰收，打下来的粮食比往年多了近一半。 巫老太如当初所说，秋收所获和温老二一家一半，这把温老太高兴得乐颠颠地往巫老太家送了好几回牛肉馅的饺子。 温老二不仅帮种帮收，还接手了原来村长的活儿，定期把口粮磨好给巫老太送到家。而今年收成好多打的余粮，温老二也帮巫老太去镇上卖了个好价。这让原本等着看热闹的村民彻底没了话说。 这个秋天，巫芋又长高了一截。巫老太没事儿就坐在炕头给小丫头做新衣服。 “奶奶也穿新衣服。”巫芋把没裁的花布往巫老太的身上比。 被逗笑的巫老太摸了摸巫芋的小脑袋，“芋头乖，奶奶的好孩子。” 普通人的日子平淡如水，多少经历过惊涛骇浪的人回头看，才发现平淡如水的日子就是人间最好的日子。 然而，巫老太平淡如水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的无赖给打破了。 巫家人有世代打铁的手艺，据说先祖有造兵器的能耐。橡树村没有供打铁人发展的空间，十多年前，巫家人就陆陆续续搬走各谋生路去了。 巫老太无儿无女，独自留了下来。 巫冬生原是橡树村的一霸，几年前因跟村里的另一霸打架打输后逃了，这次回来得很是突然，鼻青脸肿，一身戾气，不知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按血缘关系算，巫冬生是巫老太的侄孙。这回巫冬生回来，第一个落脚点就是巫老太家。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巫老太的传家宝。 说起这个传家宝，跟巫家人古时的功勋有关。据说是巫家人在某朝造兵器有功，得了朝廷的封赏，其中就有这么一个金碗。至于哪朝哪代，如今巫家人没一个说得清楚。因是朝廷赏赐，自然显得格外珍贵。 巫老太生自巫家大族，乃嫡长女，更得祖上偏爱，因此从出生那天起，这个金碗便跟着她。 “那个碗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要带进棺材一起下葬的，你也敢要？”巫老太把拐棍儿往坚硬的地面上敲得“咚咚”响，巫芋被她护在身后，娘俩儿堵在门口，不让巫冬生进门。 “这碗我是要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在你手里就是个破碗，到我手里那是能卖大价钱的！”巫冬生吼得脸红脖子粗，说着就要往屋里硬闯。 不过眨眼之间，巫芋从巫老太身后站了出来，仰头对巫冬生道：“你要当心哦，你的腿会断，再也站不起来的那种。” “你是哪来的野种？竟敢咒我，看我不打死你！”巫冬生说着抡起胳膊就要揍人。 就在巫老太举起拐棍儿准备抵挡的时候，巫冬生抬起的手掌突然被飞来的石子击中，打了个穿心疼。 “奶奶的，哪个孙子干的？” “姐姐，不怕，不怕！”手里拿着弹弓的温月宁从院外跑进来，后面跟着提了只活公鸡的温老二。 “好啊，是你这个小傻子，看我揍不死你！”巫冬生气红了眼，发狠了要把人往死里揍。 “你敢？”温老二快步上前，扔了怀里抱着的大公鸡，一把扭住了巫冬生的右手腕。 “我不敢？老子什么不敢！”巫冬生嘴硬，此时不光手腕，连胳膊都被拧到了身后，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松口。 放手后重获自由的大公鸡在吵闹声里被激起了无穷斗志，一个跳高就用尖嘴啄向了巫冬生的大下巴，稳、准、狠，一下成功见血。 “啊……”巫冬生顿觉肉疼，如果用眼神能杀鸡，那鸡已经在仇恨的眼神里死了千百回。 温老二虽然还是跟竹竿一样瘦，但是这一年的地没有白种，身上的力气不知增长了多少倍，绝不是醉生梦死的巫冬生所能招架。 巫冬生那没被制住的左手刚刚抬起，就被温老二反剪到了背后，这回是彻底没了反抗力。 “欺负一老一小，你还算个男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以后别再给巫老太添堵，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温老二扭着人往院外推，一直把人推到大门外才愤然松手。“滚吧！” “好你个温老二，看我不找人整死你！你个死竹竿，你等着！我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巫！”巫冬生狠话说尽，却不敢再贸然上前。 “滚吧！我等着！”温老二没什么好怕的，老实人被欺负惯了，一旦硬气起来，不是一般的强大。 “好，你等着！你给我好好等着！”巫冬生一身的狼狈，走时还不忘伸长脖子朝院里的巫老太放狠话。 “老不死的，下葬埋地底下也不给我是吧？你这是等着我挖坟掘墓啊！行，等你死了，我第一个去挖坟！” “你嘴巴太坏了，舌头会烂掉的。”巫芋从院里跑出来，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着无比认真的话。 温月宁也跟着跑出来，举起弹弓瞄准巫冬生的脑袋。 “晦气，真是晦气！”巫冬生看着温月宁手中的石子比刚才打中自己的还大，瞬间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巫老太不担心自己，害怕的是巫冬生哪天再犯浑上门，把巫芋给伤着。 温老太过后得知二儿子跟巫冬生那个混账起了冲突，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当月初二还跑到村头的土地庙去拜了拜。 两个老太太这么惴惴不安地过了半个月，巫冬生倒是没再来，来的是巫冬生在后山村被人打断腿的消息。 第8章 临终叮嘱 “听说是给后山村的一个包工头戴了绿帽子，被人抓了个现行，扒了衣服吊在树上打，打完了不解恨，又用木棍生生敲断了两条腿。” “我也听说了，那包工头女人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说是巫冬生强的她，要去报警！” “报什么警啊，包工头又不是傻子，人他打了，气也出了就算完了。不然打起官司，他这重伤人可是要坐牢的。” “嗨，不管怎么说，巫冬生这辈子算是交代了，腿折了，以后怎么活还不知道呢。” “我听说，他倒是要打官司，告包工头谋杀。” “他也就嘴上说说吧，一没钱，二没人，三没理，他告谁去？” “听说包工头把他扔到镇上医院，甩了一千块钱就走人了。” “一千块钱把人打个残废，唉……” “巫冬生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那仨兄弟不能不管他。” “那倒是，总不至于饿死。巫家出了他这么个玩意儿，也真是家门不幸……” 村里人的议论经过温老太的转述传到巫老太的耳中，说不上悲喜，倒是因巫冬生暂时不能再上门叫嚣而松了口气。 “你的腿会断，再也站不起来的那种。”巫芋的话再一次成了现实，巫老太为此暗自伤神好久，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孩子，怎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她不会因这特殊的能力而受到伤害。 村里调皮捣蛋的孩子没事就聚到巫老太家门口大喊巫芋“妖怪”，这时的巫芋大多会趴在屋里的窗台上，大眼一眨不眨地望向窗外，安静得像个泥娃娃。 直到意料中的尖叫声响起，院外的老树上惊起飞鸟无数，村里的调皮鬼们如同受了惊吓般地一哄而散，然后，就见手拿弹弓的温月宁笑容满面地来到了院门前。 同一瞬间，巫芋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下一秒便跑出屋子，跟走至院中的温月宁拍手大笑，重回孩子的天真烂漫。 这一刻，时光于他们是人生长河里无可替代的美好，就像那时的蓝天一样，湛蓝湛蓝，没有一丝乌云的烦恼。 一个冬天过后，又迎来一个冬天。 这一年，巫芋八岁。 这一年，巫老太的身体明显的不好。走路变得迟缓，一步三喘，有时从院门口走到屋里，都要坐下来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 即使这样，巫老太也没有耽误张罗大事，那就是巫芋上学的事。 巫芋是半年前在橡树村落的户，说起来还是温老二三番五次找村长说的情。 橡树村没有学校，要上学只能去镇里，巫老太给巫芋早早就准备好了包袱，里面是她全部的积蓄。 这年一入冬，巫芋就变得少言寡语，即使跟温月宁在一起，也很少开怀大笑。 忽然一日，巫老太找了温老太和温老二来家里，然后让两个孩子到院子里玩。 巫芋听话地拉着温月宁出去，她知道奶奶有话跟人说，不想让她听见。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家芋头，她还小……温老太，我求你个事儿，这忙也只有你和老二能帮……” 巫老太强打精神靠着被子坐起，从褥子底下摸出个布口袋递给温老太。 “巫老太，你有话慢慢说，不急。”温老太见巫老太说上一句都要喘上三喘，人老了谁都有这么一天，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 “这是芋头上小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让老二帮忙，给芋头找学校、再找个寄宿的地方。”巫老太没太多力气，只能捡重要的说，她相信老二能听明白。 “巫老太，你放心，这事我去办！”温老二没犹豫，一口应下。 “芋头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没福气看她长大。温老太，我不在后，你多帮帮这孩子，我们芋头不是忘恩的人，她会报答你的。”巫老太握住温老太的手，把自己腕上戴了半辈子的银镯子褪下来，套进了温老太的手上。 “这可使不得！”温老太作势要把镯子取下来。 巫老太抓住温老太的手道：“别嫌弃，留个念想吧！”只要能对芋头好，那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天之后，每晚临睡前，巫老太都会把那个给巫芋准备好的包袱拿出来，安静地放到巫芋的被窝里。 “芋头，明年秋天就去上学啊，奶奶托月宁爸爸给你在镇上找好了学校，也找好了住宿的地方，就住在老师家里，还有其他班级的住宿生，到时芋头可以交到许多好朋友……” 关灯后，巫芋偷偷地在被窝里流眼泪，她知道，奶奶的日子不多了。 “芋头，别哭，奶奶不管去了哪儿，心里都有我们家芋头。”这是那最后一个夜晚，巫老太用她那几乎无力的双臂把小丫头搂进怀里道。 “我不哭。”巫芋点头答应着，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芋头，记得奶奶的话，遇事别出头，你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巫老太手臂的力量又大了些，这是她最后的力气，也是最后的叮嘱。 “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这夜，巫芋的眼泪从天黑流到天亮。 天亮鸡叫，巫老太在睡梦中安祥地去了。 巫芋打开被窝里的包袱，把巫老太留给她的传家宝金碗用红布包了三层，小心塞进巫老太荞麦皮的枕头里，那枕头是会随巫老太一起下葬的。 温老二出面给巫老太张罗后事，村长也没有冷眼旁观，点了村里的几个壮男给巫老太抬棺。 “我奶奶说了，她哪儿也不去，就葬在这里。”巫芋披麻戴孝，小小的人儿站在土坯房后面的空地上，后面不远处便是一座高山。 帮忙出殡的村民们一时都愣住，巫老太无儿无女，按理进不了巫家的祖坟，原想着到离巫家祖坟不远不近的地方把人给埋了，结果这小不点儿居然不同意。 村长冷眼看向巫芋，胸中有气，一脸的怒容。 巫芋刚毫不畏惧与其对视，眼里没有一丝妥协的缝隙。 第9章 守坟 温老二忽然想起巫老太生前对他最后的叮嘱：“我死后，芋头要做什么，都听她的。只求你护着她别被人伤着，我老太太在地下就感激不尽……” 巫老太家的院子离村里其他人家本来就远，虽然葬在自家后院有违常理，但是想想这屋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住，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温老二抬脚向前，嗓音沙哑地道：“村长，巫老太临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孩子，如果她还活着，估计这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您看……” “胡闹！死人不进坟地，埋在活人住的地方，成何体统！”村长的眼珠瞪如牛眼，连下巴上的胡子都跟着颤抖。 巫芋抬头迎上村长的目光，“这是我奶奶的家，我不怕！” “这孩子，这是怎么说的……” 周围的人想要插嘴，但见村长难看的脸色，又都不约而同住了声。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一老一少眼神对视，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说也奇怪，原本阴沉沉无风的天气忽然来了一阵旋风，打着圆圈儿把地上的落叶卷起吹向村长而去。 下一刻，风沙进了眼里，村长的眼睛也瞪得酸了，那股子倔强一下子就泄了气。没想到活了一把年纪，竟没扛得住一个小丫头的眼神，那眼神决绝，冷然得无惧天地。 耳边不由掠过刚刚温老二的话，再回想巫老太生前每次将巫芋护在身后的样子，村长疲惫地闭了闭眼，人死为大，还计较什么？ 于是，巫老太就这么安葬在了自家土坯房后，背靠大山，近有青松飞鸟，远有炊烟袅袅。 简单的葬礼过后，村里人都好奇巫芋以后怎么活？ “那小丫头一个人住在巫老太的房子里，房后就是坟地，她居然不怕！” “我就说这丫头邪性，以后少往那边去，省得沾了晦气。” “听说温老太要接小丫头到家里住，那孩子居然没应。” “我看是巫老太临走前给足了温老太好处，不然那温婆子可没那个好心。” “唉，不管怎么说，一个没爹没娘没人管的孩子，在这世上的日子，终究是可怜……”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巫芋一句也听不到。 巫老太去世后的三天，小姑娘靠温老太送的吃食解决了三餐，从第四天的早上开始，巫芋便自己做饭了。 巫老太家的锅台虽不高，巫芋也还要踩着小板凳才能把米下到锅里。小米粥煮红薯，这是巫芋给自己做的第一顿饭。 “巫芋，你奶奶生前留下钱了，让我照顾你。你跟我回家去，热炕热饭，月宁有什么，你就有什么。等到秋天镇上小学开学了，你二叔就送你上学去，平时寄宿在老师家，放假了你二叔再接你回来，这是你奶奶生前就安排好的。”这话温老太已经对巫芋说过三遍，她不能白拿巫老太的钱不办事，怕巫老太梦里找她算账。 “温奶奶，我就住在这院子里守着我奶奶，哪儿也不去。”巫芋每次都是这么回话，态度坚定得不像一个孩子。 温老太劝说不动也没办法，只能让温老二帮忙砍柴、挑水、送粮食，平时看哪里需要帮忙就搭把手，帮着小丫头把一个人的日子过起来。 温月宁还和以前一样来找巫芋玩，天气好时，两人就坐在院外的长木头上晒太阳。 村里人的闲话从没断过，把巫芋住在坟地里的事说得五花八门，尽管这所谓的坟地就只埋了巫老太一人。 闲话听多了，温老太也过了心，心里一旦忌讳起来，自然就从来得少到渐渐不来了。至于儿子和孙子，也在家关起门来下了死命令，儿子一月去一次，能帮什么帮什么，孙子只有儿子去时才能跟着，平时再闹也只能关在家里。 就这样，巫芋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冷清，她从不问别人为什么，因为在她的眼里，所有的疑问都有答案。 这年的春节，巫芋一个人过的除夕。 土炕的饭桌上，摆着一早收到的来自京城的包裹。 外面鞭炮声起，巫芋看向窗外，去年的这个时候，奶奶已经煮好了饺子，那热气腾腾的盘子里，一定有两只饺子馅是专为她包的甜枣儿。 此时不远处的温家，温老太正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 “妈，我出去一下。”温老二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温老太没抬眼，只低声道：“把灶台上的饭盒带着。” “好，知道了。”温老二笑着应声。 “爸，我也去！”温月宁嚷嚷着要穿鞋下地，结果温老太从柜子里掏出一包糖块就把孙子留在了炕头上。 温老二提着饭盒大步来到巫老太家，在院门口见后院有光亮，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直奔了后院而去。 巫老太的坟头距土坯房不过百米，今夜星光闪烁，巫芋此时正坐在坟前啃着鸡腿。 “奶奶，您那里也过除夕吗？您那里冷不冷？这些金元宝都是我自己叠的，您收着去买厚厚的被子，就一点儿也不冷了……” 温老二远远地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小姑娘认真地用枯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烧纸，火光里燃烧着一个又一个的金元宝，而在火堆的旁边，是一个盛满金元宝的袋子，几乎和坐着的小姑娘一般高。 人活一辈子，有的活了几十岁，都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长情。温老二仰天望着星空，流下了两行热泪。 春节过后，春天来了，又到了春耕时节。 关于巫老太半山腰的地，村里特别召开了次村民全体会议。 一半村民主张由村里收回再行分配，一半村民主张春耕大家种、秋收大家分。 村委会的大屋坐着半数村民，除了巫芋以外，家家都派了代表。 村长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任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还没开口讲过话。 “巫老太虽然没了，但是人家孩子还在，即使村里要收地，也该给巫芋留一半，不然让个孩子吃什么，喝什么？”平时少言寡语的温老二，提出了第三种意见。 “要我说，巫芋那孩子就该由村里出面送到镇上的孤儿院去，不仅能解决温饱，还兴许能遇到一个愿意收养的好人家。” “我觉得这主意行！” 第10章 生死之夜 一个人出主意，十个人应，没一会儿的功夫，村民们的注意力就由巫老太的地转移到了送走巫芋。 温老二急得直瞪眼，送巫芋去孤儿院，这绝对不是巫老太想看到的。 “孩子不能送走，巫老太把孩子读书的钱都准备好了，这是巫老太生前就交代好的。” “温老二，一听就知道你得了好处，那孩子以后归你养，地归大伙儿种。” “哎，老关说得对，我看这主意行！” “算我一个，我举双手赞成！” “我看也行，我同意！” 说着说着，起哄分地的人又多了一拨儿，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行了行了，都别嚷嚷了！” 村长在凳子腿上磕了磕自己的烟袋锅儿，然后站起身来，把周围的人一一扫过后才道：“巫老太生前给巫芋在村里上了户口，甭管她从哪儿来，现在都是村里人，既然是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地。半山腰的地，一年一议，今年还是由温老二种，收益和巫芋平分。有意见的现在提，如果大家都没意见，今年就这么定了！” 村长发话，没人再提反对意见，即使那几个心里有小九九的，也不敢跟村长叫板。 就这样，半山腰的几亩薄田，今年就落在了巫芋名下。 春耕过后，橡树村的角角落落都萌了新芽。 有两个放牛的村民偶尔会赶着牛群经过巫老太家的院子，说不清从哪天起，那个住在“坟地”里的小姑娘的身边，多了一只浑身无一根杂色的大黑狗。 大黑狗足有小土狗的两倍长，全身毛色油黑发亮，竖着耳朵站在小姑娘身边时，俨然自筑一座城墙，没人敢靠近半步。 原来村里还有几个毛头小子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巫老太家门口嚷嚷“妖怪”，现在却是跑得连人影儿都见不着。 今年雨水充足，庄稼长势喜人，橡树村迎来了一个风调雨顺的夏天。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没有天灾的安宁日子里，人祸却从天而降。 这天深夜，巫老太家的院门外来了三个人，确切地说，是两个人从一辆破面包车上把另一个人抬了下来。 被抬到担架上的邋里邋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人打断了腿，再也站不起来的巫冬生。 “东西就在坟里，给我挖出来，欠你们的债就两清了！”黑夜掩盖不了罪恶，此时的巫冬生心怀恶念、面露贪婪，眼神如沾血缺口的刀锋令人不寒而栗。 “姓巫的，你最好别骗我们，挖坟掘墓的活儿我们帮你干了，要是挖不出来你说的东西，我们就把你埋在这儿！”前面抬担架的光头一脸凶相，说出口的话更不是玩笑，就凭此人杀人越货的狠劲儿，没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大哥说得对，巫冬生，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别跟我们耍花招！”后面抬担架的瘦子连声附和。 巫老太家的院门没落锁，用脚一踹就开。 今夜无星无月，三人作案组显然已经探过地形，知道巫老太的坟在哪里，踹门进院后直奔后院而去。 “大哥，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吗？”瘦子担心被发现后惹来村里人。 “一个孩子怕什么，撞见了，敲晕就是。”光头根本就没当回事。 听两人提起巫芋，巫冬生就心头火起，要不是被那死丫头诅咒，他怎么会折了两条腿？等他挖出金碗，一定进屋把死丫头打残不可。 三人各怀心思，两人抬着担架脚步没停，可就在屋后拐角转弯的瞬间，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狗叫，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向三人飞扑过来。 “啊……啊！啊！！”惨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光头惨叫是因为左脸被狗爪子挠出了三道血痕，瘦子惨叫是被狗腿蹬破了头皮，而巫冬生的惨叫，先是被抬担架的两人实实在在地摔到了地上，后又被冲上来的狗头在肩膀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大黑狗以一己之力干翻三人，然后在听到哨声后，乖乖地跑回巫芋的身边。 这时三人才抬眼发现，在黑暗之中，坟头之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瘦子从口袋里掏出手电，按亮后将光束直接打在巫芋的脸上。 “带上你们的东西，离开！”此时的巫芋如同来橡树村见巫老太第一面时的模样，小脸脏兮兮，头发乱蓬蓬，但是那双大眼，却是格外的明亮，亮得发光。 “小丫头片子，挖坟之前，老子先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光头拔出短刀，扔了刀鞘，阴气森森地走向巫芋。 “杀了她，我再给一千块！”巫冬生见机坐地悬赏，可见对巫芋恨之入骨。 光头见有意外之财，脸上的凶意更盛，对他这种亡命徒来说，穷乡僻壤杀个孩子跟杀只鸡没什么区别。 “你们杀不了我。”巫芋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刚刚坐在地上歇息的大黑狗，立刻竖起耳朵站了起来。 “那我呢？”瘦子不甘落后，为了钱也要挤上前来，说话的同时，朝大黑狗扔去一块下了药的牛肉。 只可惜，大黑狗像是成了精，对抛到眼前的诱惑，连嗅都没嗅。 “你们现在离开，能活十年。要杀我，必死！”巫芋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如此清晰，如银针一般，字字扎进人的心脏。 “别在这装神弄鬼，老子不怕！”光头一直信奉“鬼怕恶人”，他有多恶自己知道，还怕什么鬼？ “死丫头，别以为有狗你就能活着。一会儿先挖老太太，然后再把你活埋，看是你嘴巴厉害，还是我的刀子厉害！”巫冬生居然拄着双拐站了起来，而那拄拐的右手上竟握着把刀子。 “你若杀我，会全身溃烂而死。”巫芋盯着巫冬生要吃人的嘴脸，一字一句把话讲完。 “死到临头了还咒我，你爷爷我可不是吓大的！”巫冬生恨得咬牙切齿。 “我说过，你的腿会断，再也站不起来的那种。你看，我没骗你。” 这一句似摘胆剜心，成功把巫冬生逼近疯魔边缘，“死丫头，让你诅咒我，看我不杀了你！”说着，拄拐向前，举刀而去。 第11章 不知所踪 几乎同一瞬间，光头和瘦子举刀跟上，三人齐动。 千钧一发之际，大黑狗再次以一敌三，咬腕、封喉、撕肉，毫不犹豫的快、准、狠，让光头、瘦子、巫冬生应声倒地，惨叫再起。 三人倒下后，大黑并没有停止攻击，一边防备光头、瘦子起身偷袭，一边继续撕咬巫冬生，口口见血，声声有肉，空气里立刻充满浓重的血腥气。 “啊……啊……啊……住口……饶命啊……” 比起遍体鳞伤已经抱头求饶的巫冬生，光头和瘦子的伤不值一提。两人对视一眼，挖坟掘墓？金碗抵债？想都不敢再想，两人趁着大黑狗还在巫冬生身上扑咬，赶紧连滚带爬地往院外跑去，然后窜上破旧的面包车，狼狈逃离。 温老二起夜解手，刚好撞见面包车从门前经过，再听巫老太家方向传来如狼似虎的狗叫，立刻扎紧裤带朝巫老太家奔去。 巫芋见巫冬生再无还手之力，才吹响哨子让大黑回到自己身边。 温老二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看到的就是巫冬生血肉模糊嚎啕大哭的一幕。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光头和瘦子这晚也没能逃出橡树村，全因面包车没开出村子就爆了胎，更巧的是，车子坏在了村长家门口。 村长自没了儿子夜里总睡不着觉，这晚正坐家门口的石头墩子上抽旱烟，见一辆外来的车子爆胎停了，自然要上前问一问。 这一问不要紧，光头和瘦子做贼心虚，两人一对眼儿，准备撂倒村长转身而逃。 然而两人万万没想到，村长可不是白当的，见两人眼神鬼祟，立刻回身取来门后铁耙，直接往贼人身上扫荡，同时扬声喊来左邻右舍，把光头、瘦子五花大绑送去了镇上派出所。 当然，已经没有力气逃脱的巫冬生也没能幸免。 至于三人会受到什么惩罚，自然由法律公正裁决。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橡树村还是那个橡树村，似乎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村民们虽然好奇巫冬生被大黑狗啃咬的经过，更想知道一个小姑娘一条大黑狗怎么把光头、瘦子这样的亡命徒给收拾得哭爹喊娘？ 好奇归好奇，却是没人敢进巫老太的院子去问巫芋。 虽然村里的男女老少不敢向当事人打听消息，但是丝毫不影响村民们的八卦热情。 “你说这巫冬生都残了，还夜里跑来巫老太的院子干什么？还有那两个撞到村长枪口上的同伙，听我那刚分到镇派出所实习的娘家侄子的小舅子说，那都是偷鸡摸狗的惯犯。” “我看多半是冲巫老太来的，巫老太活着时，这巫冬生没少来搜刮，现在人死了，估计是想连锅端。” “巫老太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呀？下葬的时候咱们可都瞧见了，棺材里就一身无金银的老太太，屋子里那点儿老旧得快要扔掉的家当，真小偷都瞧不上。” “谁家的宝贝在明面上摆着？你说要是巫老太没值钱的东西，那跟小兽一样的丫头为啥要守着坟头过日子？” “说得也是啊……” 东猜西猜，对于巫芋为什么守着坟头过日子，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版本。 至于警察到橡树村调查巫冬生伙同光头、瘦子深夜挖坟掘墓未遂的案子情况，都是由村长出面沟通。 警察来时，巫芋安安静静地双手放膝盖端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左边绕着鸡鸭鹅，右边卧着大黑狗，乖得像个泥塑娃娃。 看热闹的村民原以为警察会把巫芋带走，毕竟大黑狗都把巫冬生咬糊了，这回不是站不站得起来的问题，是还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结果却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失望了，警察不仅没把巫芋带走，临走时还自掏腰包给小姑娘留下两张买零食的大钞。 那些以前就把巫芋当作“妖怪”“凶兽”的村民，如今更是绕着巫老太的院子走，唯恐哪天被小姑娘看见，出口就是一句天灾人祸的晦气话。 晦气话没人爱听，但是令人恐怖的是句句都应验了。 自巫老太下葬后，巫老太的院子就成了橡树村的禁地。 温老太平时不让温月宁过来，但是温月宁每天都会趁着温老太睡午觉时偷偷跑来，不是口袋里装着早上没舍得吃的鸡蛋，就是手里抓着中午悄悄藏起来的包子。 每每这时，巫芋都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也只有这时，她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大黑狗看着凶恶，但只要巫芋摸一摸它的狗头，它就会允许温月宁给它顺毛。 于是，中午太阳高高照在头顶，院子里两孩儿一狗互相陪伴，给孤独的时光涂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可是不知从哪天起，放牛的村民再经过巫老太家门前，发现那只总是跟在小姑娘身边的大黑狗不见了。 神秘地来，神秘地去，没带走一片云彩。 这年的秋天，橡树村迎来有史以来的大丰收，家家的院子里都堆起高高的谷仓。 温老二把半山腰地里收获的一半粮食留给巫芋当口粮，另一半则悄悄去镇上卖掉给巫芋攒初中的学费。 温老太曾想拿巫老太给巫芋上学的钱为温月宁订一份娃娃亲，以确保孙子长大了能娶到媳妇。 温老二为此第一次跟温老太吵架，即使温老太坐地撒泼打滚也没有妥协。 “那是巫老太留给巫芋上学的钱，我们要是拿了，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为月宁将来着想有什么不对？老天爷知道了都不会怪罪我，哎哟，我可怜的孙子哟……” 温老太哭哭啼啼地闹了三天，即使用绝食威胁也没能让温老二松口。 可是，巫芋既没按巫老太生前的安排去上小学，也没按温老二的想法去上中学。 而是在那两间土坯房里给巫老太守了整整一年的孝。 一年之后，没人知道巫芋去了哪里。 那个三年前的冬天，流浪到橡树村的孩子，不知所踪…… 第12章 十六年后 十六年后，a市某豪宅公寓对面老街路口的便利店里，一个身高一米六，齐刘海娃娃头，看上去像个高中生的小姑娘，一边给空位商品的货架上货，一边将老板清理出来的“过期食品”放回原位。 小姑娘穿着便利店的淡绿色t恤工装，尤其显得皮肤娇嫩白皙，像从未被风吹日晒过一般。清丽的五官稚气未脱，圆鼻粉唇，整张脸唯一与相貌违和的就是那双眼睛，宁静深沉，睫毛如羽翼，尤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丝毫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此时，便利店只有老板和员工两人，前者在前面随意下架，后者跟在身后依次上货。这种习惯性操作每隔三天一次，前者乐此不疲，后者无可奈何。 便利店老板二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白t蓝裤板寸头，小伙子一眼看去从头到脚清清爽爽。 丁一丁见巫芋把自己清理出的“过期品”一一放回原位，索性拿过手边的一罐午餐肉，“哎呀，这个怎么也快过期了……”话没说完，罐头盒的拉环已经被直接扯开。 巫芋抬眼慢悠悠地道：“那盒午餐肉的寿命还有十一个月。” “是吗？哦，那你先尝尝好不好吃，好吃下次再多进些。”丁一丁走向收银台一侧的角落，把罐头放在了巫芋平时吃饭的小木桌上。 盛夏午后，最适合瞌睡的时间段，便利店这会儿没人进门。 等巫芋把货品理完，丁一丁也要走了。 “小巫，我去网吧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对了，要是有女生找我，长得好看的给我打电话，长得不好看的就算了。”这是丁一丁每次到店离开时都要叮嘱巫芋的话，唯恐错过好看的桃花。 “嗯，晓得了。” 网吧离便利店不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丁一丁骑上他刚买的粉色小电驴走了。 巫芋洗过手想泡杯刚刚过期一日的碗面当午饭，结果走到角落的小饭桌一看，开了盖的午餐肉、带鱼罐头、鹌鹑蛋，还有一盒拆了封的当日上市寿司卷。见怪不怪，这就是丁一丁老板随心所欲的犒赏加餐。 碗面自然不泡了，把一次吃不完的开盖食品打包放进一旁员工专用小型冷藏柜，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拿起那盒拆了封的寿司卷，巫芋回到了收银台位置，一边吃午饭，一边等顾客上门。 这间便利店是丁一丁前年从爷爷手里接过来的，丁家八个孙子，老爷子最偏爱小孙子丁一丁。 别看这间便利店不起眼，在丁家人眼里，却是老爷子未来财产分配的风向标。为此，丁家兄弟暗地里没少较劲，甚至打闹到老爷子面前去。 儿女不省心，老爷子不怕，比横还能比得过老子？ 于是，在丁老爷子让律师出面收回打闹最凶的两个儿子的门面房后，没人再反对，也没人再敢吵了。 那几个没被波及的都赶紧闭上嘴巴、捂紧口袋，毕竟房子、车子都是老爷子送的，一个不高兴收回去，他们跪地求饶都挽回不来。 巫芋在丁一丁接手那年，在路口的电线杆上看到了招聘广告，于是就成了这里的唯一的店员。 便利店前身是家开了近五十年的小卖部，后面还有三间正房和一个小院儿，是丁家的祖产，现无人居住，里面存放着丁老爷子舍不得扔的陈年家当。 没人进店的时候，巫芋就从抽屉里掏出本书来看，书是在对面旧书店租的，现在手上的这本是高中语文，正翻到“鸿门宴”原文解析那一页。 尽管整页书读完都不见得能理解多少，但丝毫不影响巫芋读得津津有味，往往一遍读完再读一遍，一遍又一遍，可能一个下午都翻不到下一页去。 每天下午五点开始，便利店陆陆续续进人。前街有小学，后街有中学，无论哪个学校的学生放学，都有一部分要经过这里。 便利店进门左侧有一排冷柜，学生们扎堆去那里取雪糕，拿完自动到收银台排队付款。右侧的几排货架前也站满了人，总之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 虽然人多，但现场一点儿也不混乱，有两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男生正帮忙维持秩序。 “喂，那个谁家那个小谁，收银台在这边！”见到有偷溜到门边不结账的，童生一嗓子就把人给喊住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不敢不站住，谁都知道后街中学的“生哥”打人不眨眼，他不敢吃这眼前亏。“生哥，我是想再拿支雪糕……” “一支哪够啊？怎么也得见者有份吧！”李先先走上前去，手上拿着一个购物袋，拉着眼镜男生到冰柜前，专捡自己爱吃的装袋子。 “先哥，我买不了这么多……”眼镜男生心里打颤，下半月的零花钱算是没了。 李先先跟没听到似的，直接把购物袋装满。“行吧，就这些。拿去结账吧！” 眼镜男生接过一袋子雪糕，蔫头耷脑地去收银台排队。 “生哥，先哥，又义务执勤呢？”一个眯眯眼男生吃着手里的棒棒糖笑嘻嘻地跑上前来。 “为芋姐服务！你小子没事，一会儿帮忙把门前的地扫扫。”童生开始指挥人。 “没问题呀，这活儿我会干！”眯眯眼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巫芋手上的动作很快，原本排到门口的长队，没一会儿功夫就缩减到一半，即使又有人进店，也没人等得不耐烦。 等学生购物群散去，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眯眯眼不仅把门口的地面打扫干净，就连室内的地面也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童生、先先，带同学过来吃西瓜！”巫芋在小木桌旁招呼道。 “来啦！”两人齐齐应声。 眯眯眼高兴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过来。 “芋姐，这是常亮，隔壁班的。”童生给巫芋介绍。 “谢谢常亮，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眯眯眼笑得只剩下眼线。 西瓜是巫芋今天去早市买的，放在冰箱里冷藏几小时，现在吃正是冰爽可口。 三个大男生吃完西瓜，又坐在店里的就餐区打了会儿游戏才走。 夜幕降临，上班族们各回各家，吃完晚饭的大爷大妈们摇着扇子前往不远处的中心广场溜达，便利店外人来人往，便利店内又安静下来。 晚上八点半，一个趿拉着凉拖穿晚礼的姑娘走了进来，“能借我一碗方便面吗？” 第13章 不是什么好事 巫芋在便利店工作三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开场白。 眼前的姑娘不仅五官漂亮，气质也是“高贵奢华”顶级配置款，怎么看也不像付不起一碗方便面的人。 “嗯，可以。”巫芋把自己刚刚开封，已经倒好热水的泡面直接端给了她，还附带一盘刚切好装盘的午餐肉。 “泡椒味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你泡红烧牛肉的。” “喜欢喜欢！这个就很好！”魏鲜鲜饿极了，别说是泡椒味，就是直接上泡椒她都不会拒绝。 于是，夜晚的便利店，从外面往里看，明亮的玻璃窗前，一个气质如明星般的晚礼姑娘大口大口地吃着泡面，吃得神采飞扬，一脸满足。 如果此刻身侧再配几名摄影、摄像、道具、灯光等工作人员，那就相当于拍摄方便面大片的现场。 巫芋又重新给自己泡了一碗，然后坐到收银台后面吃今天的晚饭。 “哇，真是没想到，这个方便面如此的酸爽。”魏鲜鲜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面，甚至把汤都喝了。 “还有麻椒味的。”巫芋抬起大眼道。 “好的哇，那就再借一碗！”魏鲜鲜喊出了再来一瓶白兰地的豪气。 巫芋去货架取了商品，走到收银台扫码付款，烧水冲泡时还给碗里加了两个鹌鹑蛋。 “这店是你开的？”魏鲜鲜等面的时候在巫芋眼前溜达来溜达去。 “不是，打工。”巫芋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吃她的晚饭，面已经泡软了，汤没了。 “这店一天能赚多少钱？” 巫芋随口道：“一辆电瓶车钱。” 丁老板新买的粉色小电驴就花尽了当天的营业额。 “每天呆在店里不无聊吗？” “不无聊。” “可惜这样的工作不适合我，我要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估计会变成一朵蘑菇。”魏鲜鲜第一次思考，没钱后的自己要靠什么谋生？ 巫芋看了看皱起眉头的姑娘，金山环绕，闭眼都能躺赢的人生。妥妥的，只要你不惹事，就天下太平的公主命。至于谋生什么的，姑娘，你真是多虑了。 门铃叮当，有顾客进店，是个推着双胞胎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两个小婴儿也就五、六个月大，魏鲜鲜双眼放光地迎了上去。 年轻妈妈选了婴儿纸巾和包装饮用水。 巫芋给顾客结账的时候，魏鲜鲜朝婴儿车里的两个宝宝挤眉弄眼，逗得两个小胳膊白得跟藕节似的宝宝叫出了鹅叫。 顾客离开，魏鲜鲜的面也已泡好，等吃饱喝足跟巫芋挥挥手告别后，出门左转直奔对面的豪宅公寓。 巫芋望着渐渐远去的晚礼背影，眼前快进无数画面，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嗯，这个姑娘，是个有趣的人。 半小时后，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便利店门前驶过，直接开进了豪宅公寓的大门。 几分钟后，两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被救护车的担架从豪宅公寓抬了出来。 两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担架上“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两人身后趿拉着凉拖，一脸事不关己的人，正是毫发无伤的晚礼服姑娘魏鲜鲜。 便利店每晚十点准时打烊，巫芋锁好防盗门，沿着老街向西步行回住的地方。 这条路已走过三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巫芋发现身后多了只尾巴。 老街的深夜并不热闹，这个点儿也没谁还在外面晃荡，所以巫芋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尾巴与自己同频，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尽管两人相隔近百米的距离。 巫芋没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老街大妈们跳广场舞的空地，那里的路灯很亮，周围无处藏身，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巫芋走到空地中央，脚步停了下来。“跟了一路，出来吧。” “巫老大，来啦，来啦！”随着这欢喜的声音，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从不远的暗处奔跑到眼前。 如果不是巫芋这个现代人站在这里，完全会让你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因为眼前的白衣男子，从头到脚都似古代道士的打扮，归根结底只是衣服的颜色不同而已。 “王天灵，你这次又有什么事？”巫芋转身看着眼前人问道。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所以千里迢迢来看望巫老大，顺便讨杯酒喝。” “说实话。” “实话，实话，千真万确的实话。” “你若不是遇到麻烦，不会头顶一团乱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巫老大，不过这事儿谁摊上谁恼火。” “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再见！”巫芋抬脚就走。 “唉，唉，唉……巫老大，留步，留步。跟您实话实说，我刚刚接了笔棘手的生意，这事儿我有些拿不准，不如我们一起干吧？酬劳全归巫老大，只要管我口饭吃就行。”王天灵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果能跟巫老大合作，那以后还愁没钱赚？ “没兴趣，找别人吧。”巫芋听完，这回是真的抬脚就走。 “有兴趣，有兴趣，巫老大，你听我把话讲完啊……”王天灵小跑着跟上巫芋的步伐。 “人要量力而行，拿不准的事，为什么要做？” “巫老大，我这不是正在努力追求上进嘛。一分本事配三分胆量，再加那么五六分运气，或许这事儿就成了。” “猫有九条命，你有几条？” 王天灵急得直拍脑门，“巫老大，你是说这事凶险？” “钱跟命比，自然是不值得。” “巫老大，你说你一身本事为什么不用呢？不说如来佛祖也不说孙悟空，以巫老大的本事在古代那是神仙下凡，在现代就是观音转世。所以人尽其才，用在巫老大的身上，就是要充分发挥出天赋异禀的商业价值，这才是行走江湖的金字招牌。” 王天灵双手往身上潇洒一挥，“看看我，没本事都把自己塑造成很有本事的样子。” “那是你以为的。”巫芋从不觉得能看见别人的未来是什么本事，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第14章 家丑 巫芋永远记得奶奶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巫老太用尽此生最后一丝气息留在她耳边的叮咛：“芋头，记得奶奶的话，遇事别出头，你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一闭眼，那时那刻的情形犹在眼前。巫芋牢记这份叮嘱，一路风雨走到今天。 二十四岁，本应如花似玉的年龄。然而，这世上没有一片相同的叶子，更没有一模一样的人生。 二十四岁的巫芋阅尽人世沧桑，从生到死，她不知看过多少悲欢离合；从一无所有到人生巅峰，别人需要奋斗一辈子，落到她眼里也不过一两个画面而已；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有人悬崖勒马，有人坠入深渊……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在第一次遇到王天灵的那个路口，巫芋依然无法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他坐上那辆车，转眼之后葬身火海。 关于那日的情形，王天灵一辈子也忘不掉，如果不是巫芋拉着他跑出百米之外，他早已被几分钟后自燃的车子烧成了灰。 自那以后，从小在道观长大的王天灵，把巫芋视作神一般的存在。巫芋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那一刻，王天灵就下定决心抱住大神的大腿。 “巫老大，一起发家致富不好吗？”在立志成为大神经纪人这件事上，王天灵心怀执念。 巫芋立即打消王天灵不切实际的念头，“早点跟委托人坦白，让其另请高明。或者放弃竞争，谁能谁上，你不争先就是了。” 王天灵撅嘴摇头，孩子气的委屈表情丝毫不配他那身飘飘欲仙的装扮。“人在江湖走，我也是要脸的好不？” 巫芋转头望过来，“是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下一秒，传来肚子咕咕叫。 王天灵一点也不尴尬，笑着道：“巫老大，我饿了！” 巫芋：“……”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老街尾巷的一个烧烤路边摊。 王天灵拿着铅笔在油乎乎的菜单上从上至下一通画圈，嘴上还不停问巫芋，“羊腰子来十个？猪尾巴来两个？牛舌……” 巫芋终于知道王天灵在道观住了二十年，为什么还没被收入道门了。 “道长说我此生尘缘深重，不宜出家躲清静。”这是王天灵的原话，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夸张。 老板最喜欢这种狂点的客人，过来收菜单时一脸灿烂地搭讪道：“明星帅哥，这是刚拍完夜戏？” 别看这家路边摊不起眼，但因附近的公园是个不错的夜景取景地，一年撞上几拨摄制组不新鲜。 “替身，赚的不多，老板能给打个折吗？”王天灵眉眼笑弯，顺嘴跑火车。 “帅哥真会说笑，就凭您这张脸，成大明星是早晚的事儿！”老板赶紧拿上菜单回奔厨房，唯恐王天灵再提打折的话头。小本生意，可经不起颜值砍价。 路边摊统共六、七桌，其他桌的客人倒没谁对王天灵的打扮好奇，毕竟现代社会，穿古装坐地铁都没人拦你。 烤串上来，巫芋用一串鸡爪陪王天灵吃到饱。 离开烧烤摊的时候，王天灵又不死心地争取了一下，“巫老大，这一单做成五十万的酬劳，心动一下好不好？” “没命的话，五块钱也不是你的。” “真有那么凶险？”这会儿，王天灵倒是有点怕了。 “信不信由你。”巫芋从不干涉别人的选择。 “我当然信巫老大！”王天灵指天指地表忠心。 十字路口，巫芋向王天灵挥挥手，“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好吧。”王天灵由巫芋渐行渐远的背影望向夜空，仿佛那快到手的五十万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小星星。 同一个夜晚，不同的悲喜。 “魏鲜鲜打了亲爹小三儿姐妹！” 这条爆炸新闻一夜之间炸响富豪朋友圈，血红脸、救护车，有图有真相，九宫格做得很漂亮。 “什么？老魏包了姐俩儿？” “对，你没看错，是姐俩儿！” “哟，这老魏可真会玩儿！” “天下真是无奇不有，魏董事长这次怕是要丑出朋友圈了。” “听说魏氏的死对头要给魏氏买热搜，这真是落井下石啊。” “魏鲜鲜真是好样的！要我，我也揍！” “魏董事长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就这女儿是正宫娘娘亲生的。” “正宫又怎样，还不是命薄，十几年前就去了。” “据说是魏董想把姐妹花的姐姐娶回家，魏鲜鲜才亲自动手的！” “这个魏公主不简单啊，十几年都没让别的女人占了她妈的位置。” “那有什么用，富圈儿都知道老魏重男轻女，三个儿子三个妈，如今各个都在魏氏有席位，将来三个儿子谁强谁继承王位，千亿资产，败一辈子都败不完。” “魏鲜鲜这回怕是凶多吉少，惹了不重视自己的亲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魏氏董事长包养姐妹情妇的丑闻在富圈儿被传得沸沸扬扬。然后，再一顿饭的功夫，这条丑闻就上了某博热搜。 此时，a市中心地段的魏家独栋豪宅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豪碎，客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价值千万的瓷器碎了一地。 魏家的三个儿子站成一排静立一旁，没人敢上前劝阻亲爹雷霆之怒，况且这炮火又不是自己点燃的，没人傻得冲上去当炮灰。 佣人更是躲得远远的，豪门恩怨事非多，个个猫腰快步退出别墅，谁都不想受炮火牵连。 而炮火源头魏鲜鲜一脸的英雄气概，面对亲爹怒火毫不畏惧，挺直腰板，双目圆睁，理直气壮。“做得出丑事就别怕出丑，现在觉得丢脸了，当初干嘛去了？” “老子的事你也管？我这个当爹的真是给你脸了！” “贱人蹬鼻子上脸脏了我的地面，我不扫除垃圾我就不是魏鲜鲜！你还想娶个回来？做梦吧！” “真是反了天了！谁家女儿这么跟亲爹说话？”魏震气狠了大力拍着桌板，把自己掌心拍得生疼。 第15章 巨星陨落 “有我这样的女儿，你算是烧高香了。不然等你老糊涂那天，怎么被人谋害的都不知道。” “你……你个孽障！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你这么个东西！”魏震被气得全身的血都往脑瓜顶上涌，胸腔里膨胀的火气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魏鲜鲜身上还是先前上门干架的那身晚礼服，吵架气质一点不输。“话别说得太早，您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谢我呢。” “好你个孽障！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老子！”魏震转身挨个指向三个儿子，“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魏鲜鲜跟魏家没有一点关系，谁给她一分资助，谁就是主动放弃继承权。魏天玉，明天你通知于律师，告诉他魏鲜鲜与我脱离父女关系，他知道怎么办。” 魏天玉、魏子同、魏可臣俱是心头一惊，一脸的难以置信，魏鲜鲜作天作地，他们早已习以为常，谁都没想到亲爹今天会作此决定，而且做得如此狠绝。 魏鲜鲜倒不觉得惊讶，更谈不上伤心，甚至语气还有几分轻松。“好呀，你不想给我当爹，我还不想跟你丢脸呢，你的钱我也不稀罕。不过，我妈留给我的我要全部带走！” “鲜鲜……”魏天玉终于动了，作为魏家长子，他不希望事情坏到这种地步。 魏鲜鲜母亲于女士十几年前过世，当时留给魏鲜鲜的遗产接近半个魏氏，这十几年滚雪球似的资本增值，如今魏鲜鲜要全部带走，就相当于半个魏氏没了。 魏子同和魏可臣也不是傻子，见大势不妙立刻上前端茶倒水，拼尽全力劝阻亲爹收回成命。 魏鲜鲜懒得看父子情深的戏码，抬脚上楼收拾行李，准备明天搬去自己的公寓。至于那对在医院哀嚎的姐妹，即使她以后不姓魏，也不会让她们随心所欲进魏家的门。 巫芋的住处是丁一丁收藏品库房中的一间小屋，说是库房，其实是一个老小区的三居室，离便利店不远，过个马路，拐个弯就是。 这个三居室原是丁一丁父母的住处，老两口几年前搬去新居后，房子便被丁一丁改造成了收藏品库房。 主卧、次卧全部打通，是丁一丁玩偶和潮鞋住的地方，虽然那一个个的丑娃娃看不出美在哪里，但是个个身价不菲。 巫芋的房间原本是个书房，面积不大，原来的老书架还在，只是把书桌换成了单人床。 每晚下班回来，巫芋会例行拿钥匙打开主卧的门，把房间的地擦一遍，给玩偶和潮鞋的柜子抹一遍灰，收拾妥当锁好门，才到自己洗漱时间。 巫芋没有刷手机的习惯，睡前会坐到客厅沙发上看会儿电视。 今天打开电视刚好按到综艺频道，一个歌手在酷炫的舞台上又唱又跳，台下掌声雷鸣，呼声一片，一浪又一浪地呼喊着歌手的名字。 巫芋不追星，不知道这歌手多有名，但见这粉丝热度，估计是个名人。 然而，当那张连一个转头都会引发尖叫的面孔看向屏幕时，巫芋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圈，这……明明是个死人！ 这档综艺节目是录播，今天既然能正常播出，说明节目组还没收到歌手去世的消息。 而对于与生俱来的本能百分百的正确率来说，巫芋确定自己不会看错。 巫芋又上网搜了下歌手的近照，看后确定，这个叫姜橙的当红歌手，已经不在人世。 如今的网络消息虽然迅捷，但往往还是比事实发生晚了一步，尤其这种明星事件，几日之后公之于众也是常事，全看艺人公司如何处理。 第二天早上六点，巫芋被丁一丁的敲门声吵醒。 “快，小巫，起床帮我搬家。”丁一丁火急火燎地，一边敲门，一边用手机给巫芋打电话，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看来又在网吧一夜没回家。 “好。”巫芋没问为什么，起床后洗把脸就跟丁一丁出了门。 路上，丁一丁才把搬家的事说清楚。 “小巫，你知道吗，我家楼上昨晚有人跳楼了！我昨晚在网吧通宵，原本想早上回家洗个澡睡个觉，结果一进小区就听保安说有人跳楼，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跳楼的就住我楼上。唉，真是吓死个人！”丁一丁胆儿小，一听连楼都没敢上，一边给搬家公司打电话，一边过来找巫芋帮忙搬家。 丁一丁是个隐形富二代，所住小区是a市排名前五的高端楼盘，因入住了许多演艺界明星，又被称作“明星小区”，好巧不巧，跳楼的正是巫芋昨晚看的综艺里的那个男明星——姜橙。 已经有媒体得到消息有明星跳楼，只不过还没确认具体是谁，七、八个记者模样的人聚集在小区门口，正在跟物业交涉。由于小区安保措施严格，非住户没有户主确认进不了小区，有几个正想办法给有权放行的人打电话。 知道明星跳楼的住户不少，小区群里一早就炸开了锅。其他楼的住户全都避开出事的3号楼绕道走，本楼的住户无法绕行，屏气凝神下楼，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只有胆大的才会往出事现场的红色围栏处看一眼。 丁一丁找了搬家公司，让巫芋过来主要是帮他整理贵重物品。 巫芋随丁一丁等电梯的时候，恰巧遇到从旁边电梯下来的几人，其中便有昨天跟她借方便面的晚礼姑娘。 魏鲜鲜一看见巫芋，顿时两眼放光，立刻拉住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人道：“周警官，我有证人，证明昨晚8点我不在这里!” 周警官冷漠脸，“证人在哪儿？” “就她！”魏鲜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巫芋的胳膊，“便利店的小姑娘。” 电梯来了，巫芋却被魏鲜鲜拖住走不动了。 “怎么回事？找我们小巫干嘛？”丁一丁想把巫芋的胳膊从魏鲜鲜的手里解救出来，可是拉了两下居然没扯开。 “小姑娘，你昨晚8点在便利店见过我对吧？我还跟你借了一碗方便面呢，泡椒味儿的!”魏鲜鲜努力描述细节，唯恐巫芋记不起她。 第16章 解救王天灵 “是，我见过你。”巫芋实话实说。 “那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高个子周警官道。 “等等，等等，这什么情况？我们是要上楼搬家的！”丁一丁听得一脸懵。 “你跟着一起去吧，做完笔录再回来。”另一位便衣开口道。 于是，丁一丁转身陪巫芋去了警局。 魏鲜鲜的事按她本人的说法并不复杂，她声称是姜橙的粉丝，今天一早给偶像上门送礼物，结果遇到了警察。 如今脑残粉横行天下，知道偶像住哪里并不奇怪。警察例行过问魏鲜鲜昨日行踪，于是就有了电梯前的一幕。 笔录过程，巫芋有问必答，没十分钟流程就走完了。 有巫芋这个证人，魏鲜鲜也获得了自由，半小时后，加上丁一丁，三人一起从警局走了出来。 “小姑娘，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去便利店找你！”一出警局大门，魏鲜鲜就拦了辆出租，走得比风还快。 经这一通折腾，丁一丁一早的害怕倒是消减不少，不过让他自己搬家还是不敢，只好拉上巫芋又重新回了小区。 来回也就两小时的功夫，网络上已经爆出姜橙跳楼的消息，小区门口的记者更是翻了几倍，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丁一丁的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才顺利上得楼来。 搬家公司的人早到了，在丁一丁的房门口等着。 这个“明星小区”两年前交的房，这回跳楼事件发生，尤其还跳走了一个大明星，估计房价会低迷一段时间。 丁一丁打算过了这段热度期就把房子卖了，总之他自己是绝不会再回来住了。 “小巫，你一点都不怕吗？”丁一丁抱着自己肥嘟嘟的蓝眼白猫跟在巫芋身后进进出出。 “怕什么？”巫芋把丁少爷的手表、眼镜、袖扣分门别类打包好放进行李箱。 丁一丁把手中的白猫又紧了紧，蹲下身小小声地对巫芋道：“鬼啊。” “是你自己吓自己。”巫芋把行李箱合上。 “小巫，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警察为什么把去过姜橙家的人调查得那么仔细？” “为什么？” “我觉得啊，那个姜橙有可能是他杀。你想想，他刚刚拿了歌王大奖，怎么可能不恋红尘，抛下众星捧月的美好人生去自杀？这得多想不开！” “嗯，是想不开。”陪丁少爷八卦的功夫，巫芋已经把所有贵重物品整理妥当。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下楼，带走的大多是珍贵的绿植和摆件，至于家具则一件没搬全部留下。 作为隐形富二代，a市的豪宅榜前十，丁一丁几乎每处一套。这回搬去的便是其中最贵的一套。 “我觉得这里应该相对安全，至少不用担心楼上的邻居再想不开。”丁一丁站在新居前很有信心地对巫芋道。 巫芋望着眼前上下两层的独栋别墅，“嗯，少爷说得好有道理。” 帮丁少爷搬完家，巫芋赶回便利店开门营业，防盗门刚打开，手机便响了起来。 “巫老大，救我……”是王天灵奄奄一息的声音，然后手机便挂断了。 巫芋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静等了片刻，没有电话再打进来。给王天灵回拨，电子音回复，手机已关机。 有顾客进门，巫芋忙了一阵，等顾客全部离店，巫芋又拨了一遍王天灵的号码，依然是关机状态。 王天灵不是个命大之人，这一生的劫数比运气多，如果不是从小在道观长大，或许早早就夭折了。 巫芋看不到王天灵的寿数，只因他的命如烛火一样飘摇，如遇狂风，或许下一秒就会熄灭。 不遇不见不为过，如遇如见躲不过。 “遇事别出头，你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奶奶的话，巫芋一直都记得，可又无法对王天灵的求救置之不理，即使知道王天灵这次并没有生命危险，最多也只是受些皮外伤。可是，如果自己管了这份闲事，以后的人生便再难清静。 今天的晚饭，巫芋给自己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天黑开始下雨，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 丁一丁来了电话，让巫芋提前关门回家。 巫芋先检查一遍货架，又把地面打扫一遍，然后换上雨衣雨鞋，关门下班。 雨天的夜晚，路上行人稀少。 巫芋没走回家的方向，而是去了便利店对面的公交站牌。公交车没多久就来了一辆，巫芋上了车，走到后面的空位坐下。 “小姑娘，到哪儿下车？”路口等红灯时，司机回头问道。 “终点。”巫芋抬头回了一句。 车上还有两人，一男一女，下一站一前一后下了车。 巫芋在公交车上晃悠了半小时晃到终点，在终点又换乘一辆公交坐了三站，下车后到了一片拆迁地段，前后左右只遥遥望见几点灯火，估计就是传说中的“钉子户”。 雨似乎小了些，巫芋踩着脚下的泥泞朝前走去。 一片漆黑中，前方传来流浪猫狗打架的声音，似乎因抢食冒犯了对方的地盘，两方各不相让，猫吼狗叫，一通喧闹。 巫芋在路边捡了根拖巴杆似的木棍，一边往前走，一边数着路边的电线杆，走到第七个电线杆的时候，也正是一处亮着灯火的地方。 可能觉得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有人来，屋里人无所顾忌，弄出的响动比较大，吵架骂人的声音跟外面流浪猫狗的战争差不多。 这里跟巫芋接到王天灵求救电话时眼前浮现的场景一模一样，在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后，巫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雨势又变得急促起来，巫芋隐在对面破壁残垣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灯光，心里数着绵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三千三百只的时候，耳边传来警车的呼啸声。 屋里人估计被雨声掩住了耳朵，等警察破门而入，里面的人一时呆若木鸡，毫无反抗地乖乖束手就擒。 巫芋用视线点了遍人数，被警察拷上车的共有五人，最后被两个警察用门板抬出来的便是王天灵，虽然外面无光无月，但那身白色长衫在后车灯的照射下再熟悉不过。 第17章 惹祸上身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这是得救了？”王天灵似乎受了严重的外伤，不仅无法行走，脑子也不太灵光，问完话后脑袋一垂就昏迷了过去。 巫芋见警车驶远开上公路，才从破败的角落里一步步走出来。 还有十五分钟十一点，这个点儿偏远线路早已没有公交，巫芋走上公路又过了一个路口，才遇到一辆空的出租车经过。 中年司机没想到上车的是个小姑娘，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周遭环境破败的地段，于是热心开启“青少年安全意识教育”，苦口婆心地普及了一路。 巫芋回到住处已是凌晨，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这晚巫芋做了一个梦，梦里王天灵可怜兮兮地问道：为什么不早一点去救他？ 一觉醒来，巫芋已将救过王天灵的事抛诸脑后，然而事情远未结束，早上七点半便利店开门，两个年轻道士走了进来。 “请问，巫施主在吗？”其中的矮个娃娃脸道士出声问道。 巫芋把手中的饮料箱放在地上直起身来。“我姓巫，两位有事？” “我们是和王天灵一起在道观长大的兄弟，有事转告巫施主。”另一个胖大个道士开口道。 “两位坐下说吧。”巫芋请人在窗前圆凳上坐下，在收银台扫码了两瓶矿泉水拿过来。 “王天灵昨天遇袭，现在在医院里疗伤，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他让我们务必请您到医院见他一面。”胖大个说着递上自己黑底白字的名片，云观山道士，梁圆。 “我和师兄今日下山为道观采购日用品，意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王天灵不肯说究竟出了什么事，只让我们过来亲自请巫老大过去。”矮个娃娃脸道士也递上自己的名片，云观山道士，方静。 王天灵找她什么事，巫芋不想也知道。“好，我今天下班过去看他。” 两位道士见巫芋答应，你看我，我看你，似乎还有话要说。 “两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巫芋看得出，这两人和王天灵的感情深厚。 “我们一早下山的时候找大师傅给王天灵卜了一卦，说他半月之内有次大劫，但会遇贵人相助化险为夷。我们两个道术不精，帮不了王天灵的忙，不知这劫是过去了还是没过去？王天灵对我们一向是报喜不报忧，所以恳请巫施主，去看他时帮忙问下，这次遇袭，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梁圆一脸忧心，他比王天灵大不了两岁，却有副长兄如父的护幼之心。 “好，如果有重要的事，我会给两位打电话。”巫芋觉得王天灵不讲，自然是不想把道观牵扯进去，看来他这次接的单子不是一般的扎手。 两位道士走后，各饮料品牌送货的业务员就来了，巫芋收货码货，一忙就到了中午。 还没等巫芋泡方便面当午饭，丁一丁就提着一个精品便当进了门。 “小巫，快来吃午饭，吃完你就下班吧，下午我在店里。” 巫芋一月有四天假期，丁一丁如果哪天没事留在店里，就会放巫芋的假，就像今天。 “上午有个姑娘来找你，说是你小学同学。”巫芋说着把一张便签递给丁一丁，上面有姑娘留下的电话。 “杜艳秋？”丁一丁看了眼便签上的名字，完全想不起这个人。“一定长得不怎么样。”好看的他绝对不会忘。 “嗯。”巫芋没否认这点，不过随即补充道：“但是有旺夫相。” “有多旺？”丁一丁就是顺口一问，家里七大姑八大姨总是拿“旺夫相”给他介绍女朋友，所以此时听到这三个字，一点也不陌生。 巫芋一边吃饭一边回道：“谁娶了都能发家致富，躺赢的那种。”不过那姑娘的眼光很高，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娶到。 丁一丁托腮一副认真思考状，“小爷我自己就很旺，好像不结婚也能躺赢。”所以在娶老婆这件事上，他决定还是得看颜值。 巫芋吃完午饭，收拾干净桌面就离开了便利店。 梁圆和方静一早见过巫芋就去忙采购的事，等把公事办完，又去医院看了眼王天灵，顺便给他带了部新买的手机，后因观里来电催促，午后不得不离开医院返回云观山。 王天灵上午除了被护工推去做各项常规检查，就是配合来医院问询的警方人员做笔录。当得知昨夜被抓的几人只是无业游民，幕后之人一时查无可查，忽然觉得昨天那一闷棍或许是白捱了。 巫芋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王天灵自己。单人病房门一关，有效阻隔了走廊里的嘈杂。 “巫老大，你来啦！”王天灵捂着自己的后脖颈努力地坐起身来。 “不舒服就别动，躺着说话也一样。”巫芋把买来的水果放到病床前的柜子上。 “巫老大，我不是成心要把你牵扯进来，只是这单推了没推掉，我怕再耽搁下去小命不保。”王天灵一脸的懊恼。“对方已经付了全款，按合同约定，三天之内必须把东西找出来。” “你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 “他们知道我是从云观山下来的人，如果事不成，说要网曝毁了云观山的清誉。”都是晒朋友圈惹的祸，王天灵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方要找什么？”巫芋走到病床的另一侧问道。 “委托人要找一个硬盘，我原本想从硬盘的主人身上查找线索，可谁知那人死了。”王天灵把声音又降了几分，“就是那个跳楼自杀的歌手，姜橙。” 这倒让巫芋有些意外，她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大多时候看到的都是大结局，而不是分集剧情。“委托人是谁？” “我没见过，是网友介绍的。” “你胆子可真大，不明来历的单子也敢接。”巫芋真不知说什么好。 “我这不是没接过大单嘛，原本想拿来练练手，五十万，不亏。”王天灵是个乐天派，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能笑得出来。 “委托人要找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跟偷有什么区别？而且现在还跟死者有了牵连，想必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巫芋觉得王天灵这回干的事儿，完全对不起他的名字。 第18章 出手相助 王天灵苦着一张脸，“我知道现在是骑虎难下，等找到东西我们先看看，如果涉及违法，报警也不迟。” 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把自己知道的，无论大事小事，只要跟这件事有关，都跟我讲一遍。”巫芋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王天灵见巫芋问起了前因，便知道这是巫芋应下了要帮这个忙，瞬间感动得要哭。 “巫老大，这单生意是一个搞收藏的网友‘十八盗’介绍的，以前从他手里买过几样东西，质量还算不错，所以一直有联系，网上只通过语音，没见过本人。他说委托人不方便出面，只要把东西找到按交货地址寄过去就行。我上次见你后原本打算推掉，可是十八盗说不行，委托人不同意撤单，还直接把报酬余额打了过来。知道这是对方赖上我了，可是没办法，钱退不掉，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东西。”谁能想到钱也有扎手的一天。 “交货地址在什么地方？” “十八盗没告诉我，这小子很谨慎，说东西找到了自然会有地方寄。” “昨天的事也讲一讲。” “昨天我原本想跟踪姜橙的经纪人李洋，想从他那里找些线索，谁知刚摸到李洋楼下，就被人从后面敲晕了头，后来的事，只记得在昏暗的地方醒来过一次，好像是后备箱。对了！想起来了，还给你打了求救电话！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看见警察和警车，我知道一定是你报警救了我。” 巫芋抬头问道：“能约那个网友见面吗？” “我手机昨天不知掉哪里了，刚换了新手机打给他没人接，给他留了言，现在还没回话。”王天灵又瞅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信息进来。 “你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巫芋站起身走到窗前，“在你睡醒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昨天的遭遇让王天灵提心吊胆，此时还有闷棍随时会从头顶落下的错觉，巫芋的话比镇静剂都管用，王天灵听后心下一松，眼睛一闭，“谢谢巫老大……”转瞬秒睡。 病房的墙边有个三人沙发，王天灵睡着后，巫芋就盘腿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走廊里忽然有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虽没大呼小叫，却像是有人在跑，有人在追。就在巫芋睁眼的瞬间，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嘘！”来人转身在唇边竖起食指，结果和眼神对上的人皆是一愣。 巫芋也认出了不速之客——晚礼姑娘。 魏鲜鲜连忙四下打量给自己找藏身的地方，然而病房空间一目了然，连个容身的柜子都没有。 王天灵倒是睡得熟，这么大动静都没被吵醒。 巫芋依旧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眼睁睁看着魏鲜鲜挤上王天灵的病床，把自己弯成虾米直接缩到被子里去。此情此景有点像小朋友捉迷藏，我说把自己隐身了，你就真的看不见我了。 就在巫芋抓起沙发上的毛毯抛向病床的瞬间，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了门前。 “咚咚”两下敲门声还没听完，门就被大力推开，四、五个黑衣男闯了进来。 巫芋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望着来人道：“这是病房，不是菜市场。” “我们找人！”打头的男人满头大汗。 这一嗓子成功把王天灵给吓醒了，“谁？唉哟，唉哟！我的脖子！”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这是？”王天灵的痛呼成功召来护士长和一群小护士，一行人跑进来，瞬间就把病床给围住了。 “这病人昨天可是抬着进来的，你们这一间间病房乱窜，成心闹事是吧？”随后，王天灵的主治医生也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白发黑脸，面色威严。 病房就这么大，几个黑衣男人扫荡几眼也就没再继续往里去。王天灵的病床被医护人员遮了个大半，正好挡住隆起的被子。 几个黑衣男人没再纠缠，扭头就走，不料今天倒霉，这层楼的小保安刚才下去找同事支援，恰巧遇到来医院探病的一队警察，小保安灵机一动现场报警。于是，几个闹完事的黑衣男没等离开这层楼就被逮了个正着。 见闹事的人走了，医生护士没多留，也随之离开了病房。人到门外后，小护士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觉得那被子里有人。” “傻子都能看出来！”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儿……” 王天灵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被窝儿里居然钻出个大美女。“……” 魏鲜鲜顶着个鸡窝头，一巴掌捂住王天灵惊叫的嘴巴，然后扭头对巫芋灿烂一笑道：“再次谢谢你小姑娘！我叫魏鲜鲜，改天请你吃大餐。”说着掀被子下床，干脆利落地走人。 “这人，这人……巫老大，这是哪儿来的神经病？”王天灵指着门口走掉的人，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巫芋看了眼关上的房门，“能帮你找到东西的人。” 王天灵对巫芋的任何言语都深信不疑，“那怎么让她走了呀？”他恨不得托着脖子跑出去把人给追回来。 “还不到时候，你先把伤养好再说。”这世上有些事的结束，未必是结束在自己手里。巫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你还是搬到三人病房吧，住单间不太安全。” “好吧。”这单间是王天灵今早央求主治医生和护士长换过来的，现在想想三人病房虽然吵了点儿，但也方便喊救命不是？ 就在这时，王天灵的新手机响了一声，“十八盗”回话了，简短几个字：东西在李洋手里。 巫芋看过信息后思考两秒道：“谁能保证硬盘里的内容没有被复制？即使现在硬盘找到了，委托人如果说不是原版，你就拿他没办法。所以，你跟十八盗讲，你要亲自跟委托人确认相关信息，不然这单子打死也接不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天灵的注意力一直在五十万报酬上，压根就没想过硬盘里的东西可能被复制。“十八盗这孙子，吃差价还敢给老子挖坑！” 王天灵立即拨了语音通话，这次对方倒是接得挺快。 第19章 各取所需 “十八盗，我昨天被人暗算敲了脑壳，这棒子可不能白挨，你把委托人约出来，我们三个见面聊。” “兄弟，都说了委托人不方便见面，现在对方催得紧，你赶快把东西找到就完事了嘛。” “我怕是没命赚这个钱，弄不好把小命儿也搭进去。” “兄弟，这事我跟你现在都甩不掉啦！赚钱哪那么容易呢？我这一天也是提心吊胆的噢！”十八盗的公鸭嗓连连叫苦，最后倒是来了个急转弯。“这样吧，我给你问问，你等我消息。” 语音通话结束，王天灵在线等对方回复。 同一家医院，同一层病房，走廊尽头拐角处的单人间，此时的气氛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许尤小姐，老板的意思我已经带到，你和许玉小姐的机票也已经订好，三日后我会送两位去机场。”魏震特助刘利笔直地站在病床床尾宣告。 “姓刘的，你回去告诉魏震，他女儿把我打成这样，我非要魏鲜鲜见血不可，他休想两张机票就把我们姐妹打发了！”许尤坐在病床上奋力地挥着胳膊，极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刘利淡笑着用食指向鼻梁上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许小姐，留在国内宅居，还是去国外旅居，全在您二位自己选择，老板不会强迫任何人。当然，如果不去国外，从今往后的一切开销，就需您二位自担了。” “什么？”许尤又惊又怒，直接跳下床来。“魏震他什么意思？他说过要娶我的！” 病房内没有其他人，刘利不想让许尤靠近，一如既往地淡笑表情，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道：“许小姐，老板还交待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人不能太贪。” “哈……我跟了他七年，大把的青春都没了！他给车给房给钱是爽快，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是要跟他结婚的！他也承诺过会娶我，哈，现在被他女儿一闹就说我贪？好，我就不走！我看他能拿我怎么办！”许尤被魏鲜鲜艺术美甲抓伤的脸颊和眉眼此刻因怒火更添惨色，火红的脸庞活像刚刚又挨了一记耳光。 “许玉已经答应老板的要求，看来你们姐妹非常有必要沟通一下，不然去留不统一，二位一分好处也拿不到。”刘利不想再跟许尤浪费口舌，撂下重点，转身走人。 病房外，两个守在安全通道门口的保镖迎了上来，一边随刘利往电梯走，一边低声交代着：“刚刚去追大小姐的几个人被路过的警察抓走了，人是许玉的人，大小姐没事，已经离开医院。” “许玉、许尤，分别再多派两个人盯着。”走进电梯后，刘利闭眼按了按眉心，满心满脑都是一团乱麻。 第二天，巫芋依然是早七点半到便利店开门，王天灵的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况且找物是大海捞针的事，现在只能等，三天之内必有意外发生。 是的，这就是巫芋在王天灵身上看到的这件事的未来。这世上许多事，有些人以为自己在漩涡里，其实只是在漩涡的边缘而已。 对魏鲜鲜来说，她才是当下这件事当之无愧的主角。此时，魏鲜鲜正站在海边的悬崖上，看着面前那个与悬崖边缘仅一步之遥的瘦小男人——李洋。 “我相信魏大小姐一定会对我手上的东西感兴趣，这是姜橙留给我的遗物。”李洋没再继续往下说，他在等魏鲜鲜的反应。 海边的风大，尤其在悬崖边上，把魏鲜鲜的一头长发吹得向身后肆意飞扬，跟拍国际大片一样飒爽。“李先生可真会挑地方，这没吃早饭呢，灌一肚子海风都灌饱了。” “现在想要我手上东西的不止一个，所以委屈魏大小姐陪我吹海风了。”从姜橙跳楼的那天自己被跟踪开始，李洋就在纠结将东西交到谁的手上才是最佳选择。 “我们两个就别浪费功夫在这里打嘴上太级了，你的东西我要了，什么条件，开价吧。”魏鲜鲜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要不是想抓住许玉姐妹的黑料儿，她才不会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到海边吹冷风呢。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让许玉姐妹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不知是海风吹的，还是心里的愤恨溢了出来，只见李洋的牙齿都在打颤。 魏鲜鲜这会儿也收起了自己的漫不经心，语气也有些严肃起来。“我虽然不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如果牵扯到姜橙，可能就不是抑郁症能够终结的了。” 现在，姜橙跳楼自杀的网络热度还没消散，各方小道消息还在不断涌现，“抑郁求医，服用违禁药品，长期失眠……”归根结底，目前给姜橙的自杀盖上了重度抑郁的印章。 “没错，东西一旦落到媒体或是那对贱人手中，姜橙留给世人的生前形象就彻底完了。姜橙留给我的遗书里虽说要鱼死网破，但我不想让他今世的辛苦努力毁于一旦，即使他人不在了，也应该体面地被世人纪念，而不是被世人唾弃。为了让毁了他一生的人付出代价，我要拼上一拼，我相信这也是姜橙想要看到的。”李洋这番表达慷慨激昂。 一个人死后还能有人在意他的名声和尊严，并为这份维护挺身而出，魏鲜鲜心中倒是对李洋手中的东西有了点期待。“生不如死的代价？那要看你手中的东西是不是值这个份量。” “魏大小姐，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那就当我赌一把吧。”李洋把手中的黑盒子朝魏鲜鲜的方向扔了过去。 魏鲜鲜伸手接住，“这应该不是孤本吧？你给我的这份不会外传，至于你手里的副本，就要靠你自己了。” “魏大小姐放心，我若不信你，就不会把东西交给你。若是将来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李洋是用直觉在赌，以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出来的眼光，魏鲜鲜是个能顶事的人。 “那就好。”魏鲜鲜没有留下任何承诺，带着硬盘离开了海边。 第20章 赴约 晚上八点，巫芋刚泡好方便面，王天灵的电话就来了。 “巫老大，十八盗刚刚联系我，说跟委托人约好今晚十点见，地点没说，只说有人来接。” “好，我九点出发过去找你。” “巫老大，我们用不用带些帮手？”王天灵心里没底，打算到兼职群里雇几个壮汉壮胆。 “不用，我陪你去就行。你现在能自己走吗？”巫芋喝了口泡面汤问道。 “我可以坐轮椅。”王天灵现在属于步行去趟十米远的洗手间都头晕打晃的状态。 “好，你提前跟值班医生和护士打好招呼。”挂断电话，巫芋开始吃晚饭，方便面泡的时间有点久，都快看不到面汤了。 便利店对面的豪宅公寓13层，一个戴墨镜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身后是仿佛地震过的狼藉，桌椅木雕瓷器，绿植鱼缸壁画，全都呆在不该呆的地方，失去了原本生机。 突然一声狼嚎，女人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玉，你疯了吗？你答应魏震去国外干嘛？去吃屎吗？”来电一接通，许尤歇斯底里的骂声便传了过来。 “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许玉望着窗外的黑夜，心里一片阴霾。姜橙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不是你横插一脚，魏震早就娶我了！都是你害的！”手机里，许尤在泄愤摔东西。 “当初是你把我介绍给他的，那时你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许玉懒得跟许尤对骂，两人虽是同胞姐妹，但她还做不到许尤的厚颜无耻。 “呵，我存了什么心思？要不是看你被姜橙甩了要死要活的，我会把魏震让给你？”医院病房里，许尤不知打哪儿弄来一瓶二锅头，仰头就闷了一口。 “尘归尘，土归土，我们两个的账，算不清楚……”许玉一甩手把手机扔到了身后脏污一片的沙发上，她依然站在原地，只是抬手摘了墨镜，从落地窗的倒影中，隐约看得到右眼眶的一片乌青，那是被魏鲜鲜拳头砸过的痕迹。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此刻，在象征a市财富巅峰的魏氏大厦顶层，魏鲜鲜身着黑色齐膝裙装，阔步昂扬地推门闯进董事长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因反应不及而神情紧张，意欲上前阻挡一二的女秘书。 魏震正坐在老板椅上听刘利汇报，得知许尤不听从任何安排，挖空心思搞事情，不由得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魏鲜鲜的突然闯入，让一切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魏鲜鲜的身上。 魏震疲惫地摆了摆手，刘利和两个女秘书立即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又有什么事？”今天的魏震与把女儿扫地出门那日的魏震判若两人，言语中是掩藏不住的无奈。 “今早刚得到一样东西，觉得魏董非常有必要看一看。虽然我们脱离了父女关系，但在我的股份没有成功退出之前，作为股东的我，还是有义务维持一下公司股价的。”魏鲜鲜从手提包里取出李洋一早给她的黑盒子，随手扔到了魏震的桌面。 五分钟后，眼盯电脑屏幕的魏震瞳孔一震！ 魏鲜鲜再次从曾经的亲爹脸上看到了盛怒。 “你想怎么办？”魏震一键关了电脑，拨掉数据线后，把移动硬盘扔回了魏鲜鲜面前。 “这硬盘是姜橙生前的经纪人李洋给我的，他要许玉姐妹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我想对于许玉许尤来说，没有金钱的走投无路或许就是生不如死的开始，只要魏董从现在开始跟她们划清界线，其他的事，就看她们的命了。”魏鲜鲜的目的始终如一，阻止许玉许尤嫁进魏家豪门梦碎。 魏震闭了闭眼，“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再娶？” “我妈是怎么死的？你这辈子都不应该忘了她！”魏鲜鲜抓起硬盘扔进包里，起身扬长而去。 巫芋打电话给丁一丁告了一个小时的假，晚上九点，便利店提前关门。 便利店到医院坐地铁半小时，加上步行时间，巫芋到医院刚好九点五十。 王天灵已坐到轮椅上，正无聊地转着手机等巫芋来。 十八盗的来电在巫芋推开病房门的同时响起，三人病房里，其他床位今晚都空着，王天灵讲话倒是方便。 “现在到医院地上停车场，有车子接你，至于其他的事，你们见面谈吧。”十八盗的传话筒功能到此结束。 王天灵租借的电动轮椅，行动起来不用麻烦巫芋。 “巫老大，一会儿要是有危险，你顾好自己，不用管我。这轮椅跑起来不输双腿。”乘电梯下楼时，王天灵对巫芋道。 “别多想，不会有事。”巫芋今晚戴了顶米色的渔夫帽，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瘦小的身材走起路来却似乎带着股清风。 医院的地上停车场在住院部的左前方，从住院部绕过门诊楼，再由门诊楼左拐，步行过去需要五分钟时间。 等巫芋和王天灵到达停车场，时间刚好晚上十点。 “是王先生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巫芋和王天灵同时回头，只见一辆金杯车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我是。”王天灵看向男人道。 “上车吧。”男人率先回了驾驶位，一点没有帮王天灵抬轮椅的意思。 王天灵自己上车没问题，电动轮椅一键折叠后，只能由巫芋独自抬上车，幸好轮椅的重量没有超出巫芋的体力范围。 驾驶位的男人在车门关上后一言不发地朝医院门口开去，开出医院没有五分钟，车子停在了一处烂尾楼前的广场上。 广场四周无人，烂尾楼外墙红底白字的条幅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尤为醒目：施工现场，禁止参观！高空坠物，请勿靠近！ 夏夜的风本该暖意融融，可此处却莫名地令人感到恐怖和阴森。 金杯车司机把两人撂下后，一溜烟儿的把车开走了。 第21章 交换条件 王天灵坐在轮椅上缩了缩脖子，“巫老大，我怎么觉得有点瘆得慌。” “嗯，是有点儿。”巫芋望向烂尾楼的东墙角，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一堆火光。 王天灵顺着巫芋的视线看去，只见火光后面有个戴墨镜的女人正用手中的树枝拨弄着燃烧的火堆。 “奇了怪了，这不初一不十五的，烧什么纸？” 巫芋没回应王天灵的嘀咕，也没告诉王天灵，约他们来这儿的委托人正是这个烧纸的女人。 王天灵遥控着轮椅在广场上转悠一圈后便失去了耐心，直接掏出手机给十八盗去了电话。 “我都傻等半小时了，委托人到现在还没露面儿，你现在立刻、马上帮我传个话儿，如果十分钟后还见不到他，这单生意自动解除，五十万我分文不取退给他。” “王大师，消消气，消消气！做生意以和为贵，我这就给季托人打电话，您稍等，一会儿给您回过去。”十八盗是不想这单生意落空，那意味着他跟着白忙活一场。 巫芋耳边听着王天灵打电话，眼神却一直望向烧纸的女人。王天灵和十八盗的电话刚讲完，烧纸女人的手机就响了，那是个奇怪的铃声，似狼叫。 铃声断断续续响了很久，久到烧纸女人终于把眼前的黄纸全部都烧烬，来电才终于被接了起来。 因间隔的距离有些远，巫芋听不到烧纸女人对着手机讲了什么，只见她由半蹲的状态站直了身体，然后视线望向了广场这边，跟巫芋和王天灵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五分钟后，三人坐在了广场正中央的石桌两侧。 “我要你们找的东西很简单，只要你们说服李洋把硬盘交出来，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许玉依旧戴着墨镜，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在昏暗的路灯下，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既然如此简单，为什么不自己跟李洋谈判？”王天灵见多了不靠谱的人，对眼前这位自然不会全然相信她所说的。 “我们之间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的机会，你们帮我出面，事成之后交易结束。至于给李洋的好处，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可以代我答应李洋任何经济上的要求。”许玉不惜倾家荡产，因为跟硬盘里的东西相比，金钱算不得什么。毕竟无价的后半生跟有限的金钱哪个更重要，没人会选择后者。 王天灵侧身望向巫芋，用眼神等着巫芋拿主意。 “你至少要告诉我们，你要找的硬盘里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我们无法判断从李洋那里拿到的东西的真假。”尽管识人谎言对巫芋来说不是难事，但对眼前的女人来说，实在不值得她花太多心思。 “硬盘是姜橙生前拍下的资料，对我很重要。”沉默片刻后，许玉勉强开口道，话里的敷衍，任谁都听得出来。 巫芋朝王天灵点了下头，没再开口提问。 “好，我们约李洋见面，硬盘也尽力帮你去要，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王天灵认真道。 “你说。”在许玉看来，谈条件无外乎加钱，只是数字多少而已。 “无论这单生意的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去骚扰云观山的清静，这是我唯一的条件。”对于把它养大的地方和那里的人，王天灵都想全心全意去守护。 不提钱，许玉倒松了口气。“可以，我答应你。”道观这种地方，她招惹了也没好处。 谈判结束，临走时许玉把李洋的电话给了王天灵。 巫芋陪王天灵回了医院，晚上没有新病人住进来，三人间的病房倒成了王天灵的单间。 “巫老大，明天约李洋见面，我心里没底。”此时此刻，王天灵真切感受到赚五十万的不易。 “不要自己吓自己，睡个好觉。”巫芋离开医院时，夜空中飘起了小雨，雨珠细密得像是眨眼的功夫就自行碎了。 第二天上午，巫芋跟丁一丁请了下午假，中午跟到便利店交接的丁一丁一起吃过午饭，便出门直奔医院。 王天灵约李洋见面出奇的顺利，对方在电话里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为了方便王天灵出行，见面地点定在了医院后街的一家小咖啡馆。 小咖啡馆是真的小，里面就三张桌子，巫芋和王天灵到时，李洋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桌旁。 随着巫芋和王天灵落座，服务员也到门口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三人谈话的时间段，被李洋包场了。 “许玉委托你们出面跟我谈，开了什么条件？”李洋单刀直入，显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只要拿到她要的硬盘，你可以提相应的经济补偿。”王天灵也没拐弯抹角。 李洋靠向座椅后背道：“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王天灵此刻发现，自己也成了跟十八盗一样的传话筒。 “谁要硬盘谁就到姜橙的追悼会的遗像前下跪，这是唯一的交换条件。”李洋说完，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浅尝一口，这是姜橙生前喜欢来的店，他说这家店的咖啡有小米锅巴的味道。 王天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交换条件，估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答应。 巫芋从进门到落座没有开口讲话，直到王天灵求助的眼神看过来，才把视线转移到李洋的脸上。 “如果她答应你的条件，也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你能就此收手吗？”巫芋直视李洋的眼睛问道。 李洋不由得心里一惊，他什么打算只有自己知道，而对面的女人似乎看穿了一切。“不明白你指的收手是什么意思？” 巫芋从不拆穿装糊涂的人，“不明白不要紧，玉石俱焚还是听天由命，选择权在你。” 李洋被这句话定在原位呆愣了很久，久到巫芋和王天灵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都不知道，眼前的咖啡已经凉透，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又一个夜幕降临了。 出乎王天灵的意料，许玉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李洋的交换条件，她可以到姜橙追悼会的遗像前下跪，唯一的要求是在现场拿到她要的硬盘。 第22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洋接到王天灵的回话也没再生波澜，两人约定了追悼会当天和许玉交换硬盘的方式和地点。 距追悼会还有一天时间，王天灵和许玉的交易结束，巫芋重回便利店上班。 躺回病床的王天灵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即抓起手机把这单进账五十万的一半转给了巫芋，没过两分钟又被巫芋转了回来，附言：捐了吧。 王天灵正感慨巫老大视金钱如粪土，结果巫芋又发来一条短信：你的也捐了。 到手的鸭子亲自送飞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此时王天灵的心情。 虽然心里有一百个问号，但是巫老大发话，王天灵没有不听的道理，立即上网查了云观山下孤儿院的爱心账号，把五十万全部捐了出去。 在王天灵这里，事情已经圆满结束。而此时在便利店整理货架的巫芋知道，许多人和事正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 许尤疯狂给魏震打了一天一夜的电话，结果一次也没被对方接起。 第二天早上，刘利倒是给许尤回了电话。“老板出国度假了，归期不定。” “什么？他这是躲起来了？”找不到魏震，那她以后怎么办？许尤不甘心美好的日子就这么完了，“行，我同意去国外，你帮我办手续吧！” 刘利回得心平气和：“由于上次许尤小姐坚决不去国外，本着尊重许尤小姐的意愿，机票已经退了。” “怎么，魏震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许尤不敢想，她最害怕的就是失去魏震这棵摇钱树，那她以后怎么办？日子要怎么过？ “许尤小姐，您名下的两套房子和三部车子以及所有奢侈品，老板不会收回。好聚好散，祝许尤小姐未来一切顺遂！”刘利表达委婉，但是傻子也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胡说，你这个骗子！你让魏震给我回电话，我要找魏震！我要找魏震说话……” 刘利没再理许尤的歇斯底里，直接挂了电话。 许尤疯了一般跑出医院，直接打车去了魏氏大厦，结果没进大门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作为年薪接近魏氏副总的特助，刘利把许尤可能骚扰的地方安排得明明白白，让许尤耗尽力气也没得到半分好处。 “今天娱乐”为姜橙追悼会搞了个现场直播，姜橙不是个爱交际的人，生前没什么圈内好友，但是今天的追悼会，当下圈内红与不红的面孔都来了。明着为“好友”送一程，实则为自己刷存在感。 作为姜橙唯一的经纪人，李洋一到现场就被各路记者围追盘问，最后还是由保镖上前把人给带离了乱糟糟的包围圈。 便利店收银台，巫芋正在操作电脑手动输入今日进货单，偶尔望一眼下面开着直播的手机屏幕，姜橙的追悼会已经正式开始，许玉还没出现。 这时，王天灵的电话打了进来。“巫老大，你在看直播吗？” “在看。”有邻居大妈进来买酱油，巫芋扫码收款。 “许玉到现在都没露面，看样子是不来了。”王天灵盯着手机屏幕道。 “会来的。”这会儿进店的客人有点多，巫芋挂了电话，加快速度给客人结账。 又到中午高峰期，店里等着结账的顾客排起了一溜长队，有三个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趁着人多无人留意，到货架摸了东西揣进裤兜就奔门口。 “三位，这边结账！”巫芋手上没停，抬头冲门口招呼了一声。 三个男生装作没听见，大摇大摆地出了便利店大门。 巫芋拿起收银台里的座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出去，“锅哥，三个破洞牛仔裤，到你对面去了，晚上请你吃烤鸡。” 两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刺青花臂大哥拽着三个双手绑了麻绳的破洞牛仔裤回了便利店，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人乖乖把裤兜里的商品掏出来，递给巫芋结账。 有个排队结账的邻居大妈忍不住吐糟，“还想在小巫的店里偷东西？真是癞蛤蟆照镜子，自取其辱！” 一般人不知，这整条街的商户都是便利店的vip，来便利店消费有额外优惠不说，哪家商户有难事，只要巫芋能帮得上忙，从不推辞。反之，如果巫芋遇到困难，打个电话或是在“有事您说话”群里发个消息，谁给力谁上，从不谦让。 半个小时后，中午的高峰期一过，便利店又安静下来。 巫芋正打扫拖地，王天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巫老大，人来了！许玉来了！” 巫芋立即滑动手机，回到姜橙追悼会直播界面，黑衣黑裤黑墨镜，姜橙遗像前下跪的背影，千真万确是许玉。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犹如一滴水遇到一锅油，直接在姜橙的粉丝群里炸开了锅，关于下跪的女人是谁的猜测直接在互动区盖起了高楼。 直播角度问题，巫芋始终看不到许玉的正脸，但是入镜的画面里，李洋的突然出现让巫芋愣在了原地。 李洋的镜头可说是一闪而过，也就是五、六秒的时间，然这五、六秒却可以让许多人的人生天翻地覆。 巫芋拾起刚刚失手掉落的拖把，走到收银台后冷静三分钟，这是巫芋十年前养成的习惯，如果三分钟后她依然选择三分钟前的决定，那么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李洋的号码没有存在手机里，巫芋闭眼回想了一下王天灵给李洋打电话时的那串数字，睁开眼后按着脑海里的记忆拨了过去。 铃声是姜橙的歌声，独特的声线如同天空飘着的云朵一般空灵。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快响铃结束才被接听。 “李先生，玉石俱焚还是听天由命，选择权在你，望三思而后行。”巫芋没作自我介绍，相信李洋知道她是谁。 “那你告诉我，无辜的人死了，该死的人还活着，这就是听天由命？”李洋咬牙忍着一腔怒气。 “生死有命，逝去的人放弃了自己，你再如何执着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你的在意，他已经不在意，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玉石俱焚？”巫芋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出家人的劝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23章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李洋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如果你是来给许玉当说客的，那我明确告诉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的后果都是她自作孽！”想让他就此收手，他做不到！ 巫芋看着挂断的手机，又一个一意孤行到终点的人。他听不进任何劝告，即使她告诉他，不放过别人也就是不放过自己，玉石俱焚的结果就是鲜血淋漓。 如果深究李洋对姜橙的感情有多深厚和真挚，大抵不过一个经纪人失去一棵摇钱树的不甘和恨之入骨吧，不然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姜橙的追悼会进行到一半，网络上爆出一颗炸弹！ 爆料者是一名娱记，标题：姜橙之死——是一场艳遇谋杀！ 一万五千字血泪陈述、九宫格打码图片、一个长达一小时二十分钟的不雅视频，足以震碎吃瓜群众三观。 这名自称“老衰”的娱记文中附了一幅人物关系图，将姜橙、许玉许尤和魏震的多角关系解释得明明白白。 简而言之，许玉和姜橙是初恋情侣，两人曾在姜橙踏入娱乐圈后分手，当时许尤正拿假孕欺骗魏震以期嫁入豪门，不料被魏震识破后陷入冷战。 许尤为保住衣食无忧的生活，设计许玉和魏震一见钟情，后又拿捏着两人的短处制造出了魏震包养姐妹花的局面。 至于姜橙，则是许尤在其事业低谷时资助了一笔由魏震处得来的巨资，然后以此要挟姜橙做了自己的男朋友，姜橙走红后曾一度想甩开许尤，结果却被许尤设计拍了不雅视频，多次分手无果，姜橙开始抑郁，心情不好时就会找许玉，两人又恢复了情侣关系。 总之，麻花拧麻花，许尤手中有要挟姜橙的不雅视频，却没料到，姜橙也拍了和许玉许尤的不雅视频，只是没用来生前威胁，而是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引爆了炸弹。 姜橙追悼会场内场外近百名记者，爆料一出，场外粉丝团骚动，场内众人瞬间哗然，追悼会被迫终止。 跪在姜橙遗像前神游天外的许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拿出上衣口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才将其唤回现实。 “许玉，你是傻缺吗？为什么要去姜橙追悼会？为什么要到姜橙遗像前下跪？你立刻离开那里，给我滚回来！”来电一接通，许尤的咆哮声几乎要将耳膜穿孔。 意外来得太快，许玉还没开口回话，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硬物砸破了脑袋，下一秒血流眉眼，模糊了视线。紧接着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随机物打击——茶杯、雨伞、没开封的矿泉水瓶，粉丝团暴躁地涌进追悼会正厅，俨然把许玉当成了泄愤的靶子。 追悼会直播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许玉被姜橙粉丝围攻，淹没在人群里的画面。 爆料的娱记大有抢占当日头条的劲头，事出不过半小时，微博又有了第二发——董事长包养姐妹花，姐妹花圈养姜大大。洋洋洒洒又是一万字，把魏震、许玉许尤和姜橙四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梳理得比针尖还真。吃瓜群众不嫌事儿大，快速挖掘出涉事主角，魏震及魏氏集团不幸连坐。 “大哥，股票跌停了！股东们已经开始闹了，现在怎么办？” “下周要签约的两个大项目，刚刚被合作方告之签约延期，如果处理不当，损失不止百亿。” 魏震二儿子、三儿子一起跑到顶楼找魏震大儿子拿主意。 “舆论方面已经安排公关部应对，证券事务部会在今天交易结束后提前公告和陆氏的合作，至于股东安抚，只要鲜鲜这个大股东没动作，其他人想兴风作浪也不足为惧。”魏天玉第一次觉得魏氏继承人这个位置不香了，远不如被逐出家门手握公司四分之一股份的魏鲜鲜活得自在。 此时，身心轻松的魏鲜鲜把两百万起步的跑车停在了丁一丁的便利店门前，下车后把墨镜往头顶一卡，大摇大摆地进了便利店。 巫芋刚给王天灵打完电话，叮嘱他这两天老老实实呆在病房哪儿也别去，李洋既然选择玉石俱焚，避免不了连锁反应，这把火会烧到许多人的身上。 “小姑娘，我来还钱！”魏鲜鲜进店扫码，直接付了两百块。 巫芋看了眼到账信息，“用不了这么多。” 魏鲜鲜今天穿了一条明亮的碎花长裙，头发前两天刚染了浅棕色，怕巫芋认不出她来，特意提醒道：“上次泡椒味的方便面……” “其实不用还的。”巫芋刚想说那是店里下架的过期品。 “有借有还，天经地义。余的钱帮我存着，以后想吃方便面就来找你。对了小姑娘，我叫魏鲜鲜，你叫什么？”不在富圈儿做魏大小姐的魏鲜鲜，流露出纯天然自来熟的性子。 “巫芋，巫山的巫，芋头的芋。” “那你叫我鲜鲜，我叫你芋头吧！” “好。”巫芋没意见。 “说过请你吃大餐，今天就兑现。有家新开的名菜楼不错，一桌可以尝尽全国美味，上周预订了位置，我们现在出发，可以吃到夜宵！”魏鲜鲜快中午才起，起床后就来了这里，一张素颜，亲切得毫无距离感。 “谢谢！不过我得上班，走不开。”丁一丁常年驻扎打游戏的网吧老板要关店回老家，他便跟买卡包月一样，直接把店给盘了下来，现在正忙着重新装修，所以巫芋最近都不方便请假，不然便利店就得关门。 “啊，这样啊。”对于一天班没上过的魏大小姐，自然没考虑到上班这回事。“那我们点外卖好了，改天再去名菜楼。”说着，掏出未接来电203、未读信息99+的手机点餐。 魏天玉的电话恰巧在魏鲜鲜滑动菜单的瞬间打了进来，“鲜鲜，在哪儿呢？” “外面，怎么了？” “现在事情一团糟，你最好呆在家里别出来。”魏天玉是怕魏鲜鲜再作天作地，别看老头子跟魏鲜鲜断绝了父女关系，要是魏鲜鲜出了什么差错，谁也保证不了老头子回国后拿他们出气。 第24章 留宿 “知道了，吃完饭就回。”魏鲜鲜嘴上答应得爽快，挂了电话继续搜索外卖，一点儿也没有着急回家的意思。 不管现在网上多么喧闹，也不管魏氏如何水深火热，在姜橙硬盘里的视频被娱记网爆的那一刻，事情在魏鲜鲜这里就已经结束。 魏老头去国外躲清静了，许玉许尤再没机会踏进魏家门槛，那她还操心个什么？至于魏氏集团，老头子的三个儿子都不是吃白饭的，要是连眼前的小风小浪都经受不住，那还谈什么魏氏未来？ 所以对魏鲜鲜来说，现在没什么不好，简直太好了！ 巫芋给魏鲜鲜冲了杯店里新上的奶茶，然后便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魏鲜鲜坐在窗前的高脚椅上点完外卖，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挑捡着未接来电回了几个电话。 下午上学前，便利店又涌进一拨学生客流，巫芋照常收银结账，魏鲜鲜则坐在窗前兴趣盎然地看着窗外叽叽喳喳跟自己跑车合影的少男少女们，觉得如果给车头贴张收款二维码，一张合影五块，这时候怎么也入账两百了。 上学时间到，学生流退潮，便利店恢复安静，魏鲜鲜点的外卖也到了。 什么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就是你以为的外卖是二十块一份的盒饭，而魏鲜鲜的外卖是总价一千八的烤鸭套餐。巫芋不小心看到了菜单一角，一碗豆腐汤都要280元。 “芋头，开饭啦！”魏鲜鲜招呼巫芋到窗前座位。 “这家的外卖好贵。”巫芋的手上被魏鲜鲜塞了筷子，想想刚刚外卖小哥小心翼翼端汤的表情，终于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家的菜不错，你尝尝，改天带你去店里吃。”魏鲜鲜把巫芋当成了小妹妹，一边吃肉，一边好奇问道：“芋头，你满十八了没？” 巫芋刚小口咽下豆腐汤，鲜香可口，真的好喝。“已经二十四了。”她只是看上去未成年。 “啊，好巧，我们同岁！”魏鲜鲜眨了眨眼，怎么自己就不像十八呢？ 两人吃饭的时间店里没再进人，魏鲜鲜的手机一直在桌面震动，后来烦得魏大小姐直接按键关机。 “你要不要来罐啤酒？”巫芋忽然问道。 “好啊！”魏鲜鲜平时都喝红酒，啤酒好久没喝了，上次喝好像是高二和同学吃烧烤的时候。 巫芋起身去货架取了四罐啤酒，到收银台用手机扫码结账后拿了过来。 魏鲜鲜没什么酒量，两罐啤酒下去就红了脸蛋。 “芋头，我想我妈了！她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她离开我的时候我还不懂事，还傻乎乎地以为过几天她就会回来。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她，可我觉得不像，我没有照片上的她漂亮！” 巫芋已经吃饱放下碗筷，店里没人，她就坐在窗前听着魏鲜鲜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唠叨。 “芋头，你有没有做过飞到天上的梦？我做过，做过很多次，我长了一双翅膀，飞得很高很高，很远很远……” “什么叫有钱人没有烦恼？有没有烦恼跟钱有什么关系？你说是吧，芋头……” 魏鲜鲜醉了，醉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便利店后巷有一家修车行，巫芋给车行老板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车行师傅过来给窗外魏鲜鲜的跑车罩上了车盖。 躺在病床上刷完姜橙系列长微博的王天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着手点开和巫芋的通话记录把电话拨了出去。“巫老大，我害怕！” “怎么了？” “总感觉这五十万赚得不踏实。” “所以才要你捐出去啊！” 巫芋让王天灵这几天老老实实呆在医院，除了病房那层，哪儿也别去，叮嘱得认真而凝重。 王天灵对巫芋有种天然的信赖，点头如捣蒜般答应下来。 主治医生查房时通知王天灵下周一出院，他当即捂着心口喊疼，医生再三检查无果，最后只得尊重患者的强烈要求，批准再留院观察一周。 夜幕降临，便利店又到了每天的营业晚高峰。老街邻居进店买柴米油盐，走过路过的拎上两袋烟酒茶糖或是饮料酒水。 魏鲜鲜被人声嘈杂吵醒，酒劲儿还没过，把头转了个方向后又趴在胳膊上继续睡了过去。 晚上八点，便利店重又安静下来。 巫芋泡了碗骨汤方便面端到窗前，魏鲜鲜闻着香味儿终于醒了过来。“啊，几点了？” “八点。”巫芋走回小木桌，把给自己泡的方便面也端了过来。 “芋头，你的是什么味儿的？” “香辣排骨。” “好吃吗？”方便面是魏鲜鲜的饮食盲区，对十几年没吃过方便面的人来说，单靠闻味儿都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等下。”巫芋起身去小木桌拿回个空碗，然后把自己泡好的方便面挑出一半到碗里，递给想尝尝味道的魏鲜鲜。 两种口味方便面，三颗卤蛋黄，四根火腿肠，这是魏鲜鲜人生中值得写进日记的晚餐。 巫芋三两下收拾完饭后桌面，把清理下来的东西归类到专属的垃圾袋里。 这时，离开座位走到门口的魏鲜鲜，终于看到自己的百万跑车穿上了银色外衣。 “芋头，这是谁弄的？” “我请人帮忙盖的，明天给你撤下来。你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巫芋开始每晚例行工作，整理货架。 “我可以叫代驾啊！”魏鲜鲜的酒醒了一半。 “叫代驾不如住酒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民宿，老板是店里的常客，你今晚要是去住，我可以找老板打折，店就在前面，步行两分钟。”巫芋手上没停，仿佛只是随口说说，不是什么建议。 “再好的酒店也没家舒服呀，芋头，你还兼职酒店销售呢？”魏鲜鲜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 “没兼职，不过今晚，你还是住酒店比较好。” 巫芋眼前忽然闪过无数过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怀疑的愤怒的；绝望的恨意的；她曾无数次走近悬崖，想拉回那些再向前一步就坠落的生命，然而，没有几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第25章 不错民宿 “芋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魏鲜鲜微微弯腰，探头看着巫芋，似乎想从巫芋的眼里看到答案。 “我只是觉得，你今晚住在外面没有坏处。”巫芋不可能告诉魏鲜鲜，今晚不回家是躲劫。 “哦，那就听你的。不过，一个人住陌生的地方太无聊，你陪我一起吧，用打折省下来的钱，我们选个最好的房间！”魏鲜鲜今天高兴，什么话都听得进去。 巫芋心下松了口气，难得没有十万个为什么的追问。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魏鲜鲜在巫芋理货的时候也不打扰，自动坐回窗前的椅子上去刷手机。 此时，网上有关姜橙之死的后续不断，牵连其中的许氏姐妹和魏董事长之间的多角关系是吃瓜群众关注的核心。 魏鲜鲜刷到一小时前魏氏集团的官方声明，内容严谨，言简意赅，中心思想是：魏董事长现在国外考察，对于网络的不实传闻，魏氏集团将对相关媒体及相关人就损害他人名誉权进行法律追责。 作为魏氏集团第一继承人，魏天玉充分发挥出临时顶梁柱的业务水平。 跟风媒体在魏氏资本力量的动作下，陆续删除有关魏氏的负面稿件，源发平台也将有关魏氏的负面消息逐一洗涤，即使人人都知道摘不清魏震的风流荒唐，但是舆论风向没再袭卷魏氏集团。 资本市场，魏氏集团的股价也由当日开盘断崖式跌停至收盘反弹至翻红。 便利店十点准时关门，巫芋在按下卷帘门开关时接到丁一丁打来的电话。 丁一丁让巫芋明天联系饮料送货员给网吧的冷藏柜填满，可见网吧最近生意不错。 巫芋见过不少做生意的人，丁一丁算是生意人中的例外，别人都是挖空心思想着怎么营销、怎么赚钱，丁一丁却是从不想这些，然而，钱财却会自动找上门来。 就如这个网吧，原来老板经营的不温不火，去掉水电房租、运营开支、人员工资，一个月剩不下几个钱。而丁一丁接手不到一个月，收入已经是过去月收入的两倍，连继续留下来工作的收银员都暗自惊奇，觉得新老板是锦鲤附体。 巫芋锁好店门，带着魏鲜鲜走了两个胡同，来到找老板可以打折的民宿。 这是个原始状态的胡同院子，砖瓦墙皮都写着时代的沧桑，唯一改造过的就是将平房加盖了两层，上面也随屋造旧，向上望去，不知道的以为院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民宿上下一共八间客房，老板有个搞直播的朋友，上月初开业时拉了个网红过来搞了场直播，没成想新店直接晋升为网红店，如今老板坐在店里弹弹吉他，也能天天客满。 院子里干净整洁的只有一棵观赏树和一口大鱼缸，这个时间点屋内灯火通明，却不喧闹。老板周成是个齐肩卷发的男子，看样子足有一米九身高，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随意坐在楼梯上轻轻拨动着吉他。 巫芋来之前跟周成在微信上打了招呼，周成指了指楼顶，那原本不会对外营业的房间。“今天不打折，免费。” 魏鲜鲜一听两眼瞪得溜圆，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周成坐的位置不影响客人上下楼梯，巫芋没跟老板客气，带着魏鲜鲜直接上了楼。 楼顶房间没有隔断，相当于楼下两个房间打通的面积。一器一物皆是现代仿古风，书架、花架各安于一角，左侧靠墙一张雕花大床，右侧靠墙一张罗汉床，两面有窗，窗下是一方茶台，窗外近前方毫无遮挡，可以遥望远处的万家灯火，观景视野极佳。 “芋头，你是不是救过这家老板的命？”魏鲜鲜打趣问道。 “他和我老板是酒友，每次喝醉都是我去接人，再把两人送回家。”巫芋有时挺佩服丁一丁和周成，明明没什么酒量，却执着地没有放弃要炼出酒量。 “哈哈哈……还有这事……”卸去魏大小姐人设的魏鲜鲜是个笑点很低的人，但凡跟她的生活圈子不同的事，她都会觉得有趣。 巫芋看着魏鲜鲜此时笑容灿烂的脸庞，第一次觉得多管闲事也能生出某种成就感，至少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还可以继续地鲜活下去。 房间外的阳台上有个超大浴缸，里面盛满白天晒了一整天的玫瑰花水，此时温度刚刚好，拉上围帘就能安心泡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魏鲜鲜真心觉得这个民宿的设计如同店名一样，“不错”！于是，开开心心地抱了浴袍去泡澡。 巫芋去楼下公共浴室冲了凉，等洗漱完回到房间，魏鲜鲜刚跨出浴缸。 如果一时想不起形容美人出浴的美好词汇，那么此时最贴切形容魏鲜鲜的名词就是“美人鱼”，一条刚刚泡过玫瑰花澡的“美人鱼”慵懒地拖着漫不经心的步子来到雕花大床前，然后桃花眼向上一挑，故作邪魅地道：“芋头，说说吧，你今天为什么把我拐到这里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待！” 两人虽几面之缘谈不上熟悉，但巫芋知道魏鲜鲜在跟她开玩笑。“你觉得会是什么？” “你莫不是在觊觎我的美貌？”魏鲜鲜立刻攥紧浴袍领口，眼神勾人的妖媚。 巫芋微微一笑，“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能感觉到你是出于好心。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魏鲜鲜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从小到大，也只在阻碍亲爹再娶这件事上执着，至于其他，从不跟自己较劲。 今天的夜很安静，巫芋躺在罗汉床上，能看到窗外的月亮。 窗帘半掩着，此时的月亮刚好升到没有遮挡的空位，圆圆的，亮亮的，像小时候在橡树村，和奶奶一起坐在院子里吃西瓜时望见的月亮。 巫芋望着月亮出神，她能看到别人的未来，但却不知道逝去的人会去哪里。 不知道现在奶奶有没有去另一个世界，还是在回来这个世界的路上？ 第26章 未卜先知 每天都有人离开这个世界，每天又有新的生命到来，一去一来，总有着世人所不知的秩序。 关于能看到别人未来这件事，巫芋早已不当回事，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她所能做的，只是向有缘的人伸出一只手，至于对方会不会信任握住，那便是对方的命运。 就如眼前的魏鲜鲜，她伸出了手，魏鲜鲜握住了。 已在雕花大床上进入梦乡的魏鲜鲜不会知道，此时在自己的公寓门口，两名男子和三个保安扭打在了一起，地上鲜血淋漓，不是打架的人受了伤，而是两个戴黑色口罩的男子往魏鲜鲜门上泼洒脏物的工具破裂了，搞得入户门外的空间臭气熏天。 魏鲜鲜所住的公寓是五、六年前的房地产热盘，当时以全国前三强的金牌物业为销售卖点，结果今天竟让两名携带腌臜之物的“暴徒”威胁到了业主的门前，这事一闹大，估计当班的从小到大得一并处罚。 结果事情真就闹大了，两个口罩男在与保安扭打过程中动了刀子，凶狠程度令一保安当场毙命，另两名保安也身受重伤，警察赶到时，惨剧已近尾声。 魏鲜鲜习惯在睡觉前给手机静音，于是成功错过了物业和警察的来电。 今天的暴徒显然是冲业主来的，事关业主生命安全，物业不敢丝毫懈怠，立即将电话打给了魏鲜鲜的紧急联系人。 魏天玉接到物业电话时还在魏氏集团加班，不是他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多敬业，而是今天被身在国外的亲爹告之：两、三年内不回来了！那是什么意思？就是现在所有的烂摊子都得他扛了。 至于魏子同和魏可臣，亲爹没出事前，为了继承权跟他明里暗里没少较劲，可是一出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现在连个人影也逮不到。凭心而论，两人都不如魏鲜鲜做人坦荡，至少不会阳奉阴违。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魏天玉心里有再多悲哀，也只能默默承受下来。 第二天一早，巫芋六点准时醒来，洗漱过后给熟睡的魏鲜鲜留了张便签，然后离开民宿回便利店开门营业。 魏鲜鲜睁眼已是上午九点，伸向床头摸到手机刚好接到魏天玉来电。 “姑奶奶，你在哪儿呢？”魏天玉声音急躁，一点儿也没有平时温润如玉的样子。 “刚起，怎么了？”魏鲜鲜的大脑还迷糊着。 “马上把地址发过来，我到之前，呆在原地别动！”魏天玉一边叮嘱，一边拿上车钥匙出门。 电话挂断，魏鲜鲜发了个定位过去，再看红了满屏的微信未读，才知道昨晚出了大事。 半小时后，魏天玉在“不错”民宿门口接到了魏鲜鲜。 “这几天你住我那里，家里有吃有喝，哪儿也别去。”魏天玉启动车子，直奔自己公寓。 魏鲜鲜坐在副驾上继续翻手机，物业主管一早微信留言，问她什么时间方便，物业要登门就失职事件道歉，并表示会对入户门的损坏进行赔偿。“啊，看来昨晚现场很激烈呀！” 趁红灯停车，魏天玉没好气地瞅了眼魏鲜鲜，“庆幸你昨天没回去，不然就你这臭脾气，还不得当场阵亡。” 魏鲜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还会给凶手开门不成？” “物业查了监控，凶手在你那埋伏一天了，你要是昨晚回家，没进门就被人收拾了。”魏天玉托了几层关系盯着这案子，在查到背后主使之前，他都得看牢魏鲜鲜不出差错。 “……”魏鲜鲜一听倒是后怕了，回想昨晚，如果不是巫芋拉她去住民宿，她还真不知会怎么样呢。 “现在知道害怕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别到处树敌给自己埋雷，不知哪天……” “哥，你相信这世上有未卜先知的人吗？” 正因不安念叨不停的魏天玉顿时愣住，不知是为魏鲜鲜忽然叫出的这声“哥”，还是为魏鲜鲜没头没脑的这个问题，总之是一时错乱，居然踩了刹车。 “这么激动干什么？就这么愿意听我叫你哥呀？”魏鲜鲜把脑袋凑过去，眼睛一眯，笑成了狐狸眼。 魏天玉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故意冷着脸推走凑到眼前的脑门，“未卜先知？想什么呢，即使有，还能让你见着？” “你别不信，我还真见到了！”魏鲜鲜将身子坐正，目视前方，昨天的一幕幕重回眼前，越回想越觉得巫芋不简单。 “没事儿少看电视剧，把脑子都看坏了。”魏天玉不以为然，启动车子重新上路。 王天灵绝对是听话的好孩子，巫芋不让他离开医院，他就老老实实地呆在病房里，尽管如此，也没能避过被人再敲脑壳的命运。 说来出人意料，行凶的不是从外面闯进医院的人，而是隔壁房的一个病号。 三天前，此人因打架斗殴受了皮外伤住进医院，个子不高，黑瘦枯干，平凡得没有什么存在感。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不起眼人，在王天灵靠坐在病床上输液时，向他的头上砸去了啤酒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同病房的一个病人家属，男人身高马大，一个箭步上前立即扭住了行凶者的手腕，尽管制服得及时，王天灵也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啤酒瓶子，顿时头晕眼花，怀疑自己被打出脑震荡。 在医院光天化日行凶，虽没致命，却影响恶劣，护士长亲自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先跟医生了解了王天灵的受伤程度，又询问了行凶者的身体状况，得知其皮外伤已无大碍，直接带回警局作进一步调查。 等医生护士离开病房，王天灵立刻跑到医院走廊一个没人的角落给巫芋打电话。 “巫老大，我刚刚差点儿遇害！”如果没人拦着或是啤酒瓶碎掉……王天灵一想就头皮发麻。 “放心，没事了，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巫芋虽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平静的语气好比镇定剂，让王天灵原本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立刻止住了流下来的情绪。 第27章 恩仇落幕 便利店人流高峰过去，巫芋用微波炉热了两根早上没吃完的油条，又在店里扫码买了杯豆浆，算是今天的午饭。 丁一丁骑着小粉电驴回便利店拿东西，进门先分了盘中的半根油条。 “小巫，看新闻没？姜橙的经纪人失踪了！”丁一丁一边滑手机点外卖，一边跟巫芋八卦。 “哦？”巫芋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时间刷手机。 “据吃瓜群众分析，估计是受姜橙丑闻影响，被利益集团软禁了。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雷未爆，怕再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人。”丁一丁觉得不能低估吃瓜群众的智商，有些分析还是很符合逻辑的。 “老板，明天盘点吧，歇业一天。”巫芋忽然道。 “行，你看着办。不过，我明天没时间过来帮你。”丁一丁点好外卖，下了单。 “没事，我自己能行。”巫芋装好丁一丁要拿的东西。 “我回网吧了，有事打电话。”丁一丁拎着袋子走向门口的粉色小电驴，“一会儿外卖到，是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巫芋从十四岁开始打工，每任老板都是她精挑细选的，至今为止，丁一丁是年龄最小，但却是最令人感到温暖的一个。 红烧排骨是附近一家有名的本地菜馆的拿手菜，肉嫩多汁，软烂入味，配上一份清炒鲜蔬，足能吃下两碗米饭。 巫芋在吃排骨的时候手机亮起，一看是魏鲜鲜来电。 “芋头，救命之恩不言谢，改天一起吃饭！” “巧合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我现在我哥这里，他不让我出门，等我重获自由就去找你。” “嗯，呆在家里没错。” 这通电话不长，店里来了客人，巫芋便挂断了。 魏鲜鲜的跑车下午被魏天玉的司机开走，傍晚的时候狂风大作，不一会的功夫就下起了暴雨。 晚上十点，巫芋准时关门。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街道上的积水没过了车轮，巫芋从后面仓库拿出折叠小床，决定在店里将就一晚。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似乎必须发生点儿什么才配得上这恶劣的天气，巫芋刚在折叠小床上闭眼睡下，便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道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 “李洋？”巫芋听出了这声音来自谁。 “是我。”李洋的气息微弱，似乎回答这两个字都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 巫芋从小床上坐起，“你在哪里？马上给你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我只想知道……”李洋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是屋顶漏下的雨水和他自己的血水，生命来去，他没想到自己会走得这般的凄凉。 “……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都是因果。”此时，这是巫芋唯一能回答他的。 “应该，听你的话的……”人在撞过南墙后，都会后悔的吧？ 后悔没有听劝，后悔没有收手，后悔没有取舍，如果人生有彩排就好了，那样还可以重来一次。可惜，人生没有彩排，没有重来。 李洋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似乎血要流尽，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 “放过自己，你已经尽力了，安息吧。”巫芋没再听到任何声音，这通死亡来电，通话时长，3分15秒。 第二天一早，一位环卫工人报了案，李洋的尸体在一处垃圾处理站被发现。 警方查验了死者身旁手机通话记录，把在便利店盘点的巫芋叫到了警局。 巫芋配合完调查走出警局的时候，恰巧遇到许玉拉着许尤去投案自首。 一颗流星，曾璀璨夺目，当它消逝于夜空的那一刻，便是随之而来的坠落…… 至此，生死分离，尘埃落定。 a市郊区半山别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庭院，行至中央海豚喷泉旁，四周灯盏亮起，夜晚如约而至。 “少爷晚饭吃了没？”方成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于妈询问宁泊的情况。 “只喝了两勺粥，吃了两只虾仁和几口青菜。”于妈是看着宁泊长大的，吃饭这件事对家里的这位小祖宗来说，有时跟登天一样难。 “明天请秦先生过来吧，按少爷的口味多做几个菜。” “好的，方管家。”于妈答应下来，心里想着明天一早亲自去市场挑选新鲜食材。 “少爷，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明天申许代您出席签约仪式。丁老先生的葬礼在下周一，是否过去露个面，您可以在周日下午决定。徐鑫多把徐家场的地块让给了李林，明天新闻报道会出来。”方成由门外走进客厅，向在窗前沙发落座正翻看文件的宁泊汇报道。 “申许最近缺什么，方叔酌情奖励吧。葬礼就不过去了，把丁老先生早期的作品拍下来一幅给丁老太太送过去。宁娅梅和李林最近若来，一概不见。”宁泊将手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大名后递给方管家。 半山别墅的夜晚宁静如无波的水面，庭院深处偶有虫鸣，夏天已近尾声，空气中飘散着花香果香，院中的两株苹果树和橘树上都挂满了果子。站在三层阳台望向远方，隐隐能看到远山寺庙的塔灯。 凌晨三点，宁泊捧着本考古名着倚靠在卧室窗前的长沙发上，手边是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刚刚洗过的头发吹了个半干，发梢刚好停在肩头，在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无可挑剔的五官莫名的柔和。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宁泊抬头应了一声，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于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刚出炉的，趁热吃点。”盘中有四、五种点心，正散发着烘培的香气。 “您快休息吧，以后不用准备这些，耽误您睡觉。”宁泊放下书本，淡声道。 “年纪大了觉少，烤箱定时，不耽误事。”于妈见宁泊捏起块杏仁饼咬了半块，才算满意地转身离开。 杏仁饼不甜不腻，刚出炉的酥脆让味觉体会到了轻松和愉悦，即使味道满分，宁泊也没再吃第二块。 第28章 高人 在大多数人熟睡的夜晚，宁泊往往清醒到天明，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只有在太阳跃出地平线的刹那，他才能安心收起精神上的盔甲，疲惫地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秦先生，全名秦德，年轻时从事教育工作，曾任知名大学教授，中年后从商，主营高端艺术品。 在宁泊的世界里，可信任的人不多，秦先生算一个。 秦德和宁泊父亲宁致远是发小，两人之间的感情亲如兄弟。 二十年前，宁致远因意外身亡，秦德为宁致远料理后事取消了当月婚礼，而后诸事缠身一拖再拖，再举行仪式，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 宁泊的半山别墅，秦德每月都会来两次，每次来，都会给宁泊带一盒自家夫人亲手包的饺子。 这天中午，秦德踩着宁泊的起床点拎着保温食盒上门。 “今天是三种素馅，小泊尝尝看，哪种好吃，我好回去跟你林姨汇报。”秦德奔五十的年纪，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一身中式棉麻套装，从头到脚都透着亲和儒雅。 “您回去说好吃，林姨还得继续受累，若说不好吃，林姨又伤心。”宁泊夹了只翡翠蒸饺到碗里，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快趁热吃，即使我说不好吃，你林姨也照包不误。”秦德在宁泊对面坐下，看着眼前从少年长大成人的孩子，眼里是掩不住的欣慰。 于妈也时常包饺子，不过和林姨包的味道不同，林姨包的饺子没有于妈的馅料精细，或许正因为这点不同，才让林姨的饺子更有家常的味道。 宁泊吃了三个饺子就放下筷子，秦德知道宁泊的食量，三个饺子，已经足以代表“好吃”二字。 于妈准备的午餐营养丰盛，六菜一汤，全是按宁泊的口味。秦德每次来都会打破八分饱的饮食常规，吃到饭后必须靠散步才能消食。 半山别墅后面有一条溪流，沿溪有一条青石板路的小径，小径尽头是一处凉亭，是饭后散步的好去处。 “上周去平城拜访一位神隐道长，他向我推荐一人，我觉得你应该见一见。”走在青石板路上，秦德说起今天上山来的正事。 “有何特别之处？”宁泊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一米八五的身高，背影劲瘦，站立不动时，如竹挺立。 即使知道四周无人，秦德还是压低声音道：“能预知未来……” 宁泊唇角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您也信？” “你这些年所经历的，不由得我不信。”秦德是托了几层人脉关系才得见这位神隐道长，据说道长卜卦灵验，一年三卦，得其卦者都称神准。 秦德跋山涉水不为自己，是专为宁泊求卦，结果那位神隐道长看了宁泊的生辰八字，没应卦不说，面上还生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然后，便向秦德道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她，或许能帮你牵挂的人度过坎坷。” “哪位高人？” “巫芋。” “十岁就敢独闯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给警察留下线索解救出一卡车的孩子；十二岁预警救了一村子百十号人，免除村民在睡梦中被洪水冲走的命运；十五岁阻止了一场凶徒仇杀，让几代人的恩怨就此画上句号，而这位神隐道长就是小姑娘当年从凶徒刀下救下的人。神隐道长当年四处游历，偶得巫芋所救，之后曾追随小姑娘的足迹三年。道长给了巫芋的联络方式，如果你点头，我就约小姑娘出来见一面。”步行至小溪尽头登上凉亭，秦德也将从神隐道长那里得来的信息转述完毕。 宁泊白皙如玉的面庞没有丝毫波动，无论这世上有没有未卜先知，他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那些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的人，无论如何的处心积虑，最终都得折戟沉沙。 “小泊，巫芋现在就在a市，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不过，见一见又没有坏处。”秦德是被宁泊这十年来的遭遇吓怕了，绑架、车祸、暗杀，唯恐一个不小心，这好好的孩子就没了。 “您看着安排吧。”宁泊不好拒绝长辈的善意。 秦德见宁泊终于点头，立刻安排起约见事宜。 最近几天，老街要拆迁的消息再次风起，巫芋自到便利店上班那日起，听过不下五次，不过巫芋知道，这次是真的。 左邻右舍都在热聊拆迁款的话题，有人幻想一夜暴富的梦想，买别墅、买豪车、买所有心心念念的东西。 丁一丁跟别人不一样，作为资深富二代，账户多个几百万不会给幸福指数增加几个百分点，他现在想的是另外的事。 “小巫，你别担心，便利店拆了不要紧，等确认消息属实，我就开始找新店址，再开一家便利店。”丁一丁的意思就是不让巫芋担心失业的问题。 巫芋知道自己遇到了世上可遇不可求的可爱老板，大眼好看的笑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找份别的工作。” “怎么，你不喜欢便利店的工作了吗？那就开水果店好了！或者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你想开什么店都可以，反正钱闲着也是闲着。”丁一丁不觉得开店是什么大事，就像他随心所欲兑个网吧一样，只要是钱能办到的事，那就用钱去办。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就是！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帅更有气质还多金不吝啬的老板了，所以，不管将来开什么店，你都不能辞职。”丁一丁一脸的认真，就差把自己说过的每字每句打印出来签字画押了。 这一刻，巫芋忽然从丁一丁的脸上看到了不远的未来，那是一张和丁一丁神似的脸蛋儿，圆嘟嘟的婴儿肥，一个白胖胖的小男孩——丁一丁的儿子。 恰巧这时，丁母给丁一丁来了电话，催其打扮利落，赶着午饭点儿去某大学食堂相亲。 “小巫，你说这是不是天方夜谭，跟一个在校研究生相亲，我妈这是想孙子想疯了吧？我一个高中毕业，开什么玩笑！”挂断电话，丁一丁对着手机直挠头皮。 第29章 规矩 “去吧，穿得漂漂亮亮的。”巫芋笑起来时，眼中仿佛有弯弯的月亮。 “小巫，你也看我笑话。”丁大老板孩子气的撅起嘴来。 “把相亲地点约在学校食堂，第一，可见不是虚荣的女孩子，不然知道你是富二代，怎么也要宰你一顿；第二，可见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这样的女孩子一定有理想有追求，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不断成长；第三，对方已知又不在乎学历，这样的女孩子能够看到事物的本质，会为婚后生活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烦恼。”巫芋还有没说出口的，那就是：这个相亲对象，就是她所看到的那个和丁大老板神似的宝宝的妈妈。 丁一丁再度挠挠头顶，觉得巫芋分析得十分有道理，他自知不是奋发图强的富二代，如果能给自己找个“领导”似乎也不错，至少免去婚后为“家庭大业”殚精竭虑的烦恼。 巫芋送走赶往大学食堂相亲的老板，又送走一波中午高峰时段的顾客，等店里彻底没人刚回收银台后的板凳上坐下，手机就在牛仔裤的口袋里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请问是巫大师吗？”秦德轻声细语中透着小心翼翼，唯恐语气重了对大师不敬。 “不是！”巫芋回得干脆利落。 “……”秦德顿时傻眼，立刻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对照着手上的纸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迅速核对了两遍号码，没错呀！ “喂，巫大师，我是……” “挂了。”巫芋说挂就挂，没再给对方说话的余地。 这与秦德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大师本人，难道不接业务的吗？ 巫芋没去想这通电话的事，下午有新合作的烘培店来送货，她忙着在门口展区腾出地方来，折腾半天才将撤下的商品找其他位置摆放妥当。 秦德联络巫芋的第一通电话没成功，不敢再贸然打第二通，犹豫片刻只好给使用老年机的神隐道长短信留言，指尖敲敲打打了十几分钟，一条漫长的短信终于发了出去。接下来就是度日如年的等待，等神隐道长什么时候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手机，才能得到回复。 至于宁泊，完全忘了“未卜先知”大师这回事。 未来一周，董事长办公室把宁泊的行程排得针尖都扎不进去，从早七点到晚十点，从国内亲临会场到国外视频会议，人不是在精英汇集之地，就是在飞机起落之间。 “你说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这是及时行乐的富二代齐放每次见到宁泊的必备开场白。 两人在幼儿园就认识，然后是小学、中学、大学、留学，没有任何刻意安排，可见不期而遇到了极致。 “你不拼命，跟赵松干什么架？”清晨的高尔夫球场宁静宜人，太阳跃出地平线刚刚升起来，宁泊不打球，只为来自家球场散步。 齐放昨晚过来借住，脸上还有宿醉的惫懒，此时走在宁泊身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孙子就是欠收拾，以为他爷爷和老子能耐他就能耐啦？把他团吧团吧都不如阿丹。” 阿丹是宁泊的宠物——一只帅帅的金毛狗，听到齐放夸他，把炯炯有神的狗眼从齐放的脸转移到自家主人的身上，然后将狗身往宁泊的身边亲昵靠了靠，直到宁泊的掌心落到狗头上五指张开耐心揉吧了两下，阿丹闭眼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后，终于开心撒欢地跑去了前面。 宁泊是话少的人，齐放吐糟了一火车，他才慢悠悠地回上一句，“你不是干输了吗？” “……”齐放觉得自己要心梗，“还能不能好好做兄弟了？”真人面前说什么大实话。 宁泊含笑道：“李端那里有上好的跌打药，一会儿让他拿给你。” “外伤都是小事，主要是心脏受损严重。”在富圈儿丢了面子，齐放总想找补回来。 “你想干嘛？” “我听说最近赵家在给赵松物色相亲对象，我决定派我表妹上场，两家联姻是不可能的，不过搅局这事总能让我开心一下。” 齐放的表妹不是别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魏鲜鲜。 “嗯，祝你成功！” “你这祝福一听就没走心。” “那一会儿给你发个红包。” 朝阳把周围的云彩晕染出橘红色的花边，那红彤彤的圆盘开始释放晴天白日里最灿烂的能量。 此时的巫芋刚围着小区附近的公园跑完五千米，回住处要经过一家早点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豆腐脑和新出炉的牛肉烧饼是绝配。 巫芋点了一碗豆腐脑和两个牛肉烧饼，在早点摊最远的一处空位上坐下。 前方几桌是附近上学的初中生，正互相献计献策研究假期如何跟家长斗智斗勇，少上几堂补习班。 巫芋无意间抬眼正好瞧见面朝自己的一个口若悬河的男生，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看着五官长相比言语行为周正。 不过，在巫芋眼里，这满嘴跑火车的孩子比他周围的任何人都具有正义感，就是那种从不标榜自己是人才，却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丰功伟业的人。 神隐道长的电话恰巧在这个时候打来。 “芋丫头，最近还好吗？”一个声音含笑的老人，即使隔着手机，仿佛都能看到他眉眼间的笑纹。 “好，您呢？”巫芋吃完最后一口牛肉烧饼，起身离座，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我也好，前天还到山里捉了只兔子，你什么时候得闲回山上来住几天，天天给你炖肉吃。”神隐道长那边，能从手机里听到呼呼的风声。 “嗯，会回去的。”巫芋曾在葫芦山上生活两年，那里称得上“世外桃源”。 “芋丫头，这两天可有位秦先生联系你？” “嗯，是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巫芋虽没给对方报上姓名的机会，但知道对方就是神隐道长口中的秦先生。 “芋丫头，你别怪我多事，这位秦先生倒没什么，不过他想为其卜卦的人倒是不同寻常，我是觉得，你有必要见一见。”神隐道长在小心翼翼地给巫芋顺毛，很怕小姑娘连他的话也不听，直接把电话挂掉。 毕竟“不拿天赋当营生”，这是小姑娘自己立下的规矩。 第30章 大师的座驾 “道长，您知道我的规矩。” “是是是，老道知道。只是这人的命格真的很特别，你若是见了就知道，或许对你探索天赋有帮助。”神隐道长站在葫芦山顶信号最强的地方，喝着呼呼的西北风，对于说服巫芋这件苦差事，他也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您的道观，什么时候修完？”巫芋忽然问道。 “明年一定能了，这位秦先生代捐了一大笔钱。”神隐道长倒是不避讳自己收了对方好处，毕竟不说巫芋也知道，在明眼人面前，那是什么心思也藏不住的。 “好吧，那就见一见吧。道长，左右您以后不会再有道观要修了。” 神隐道长嘿嘿笑着：“知道了，知道了，多谢芋丫头成全！” 就这样，秦德曲线救国，通过神隐道长约到了与巫芋见面的时间。 丁一丁会花钱，也会当老板。网吧接手半个月，便在老顾客里火速聘用了一个刚失业的网管当店长。小伙子踏实能干，没几日便把网吧里里外外归置得有模有样。 月底，巫芋有两天假期，丁一丁不用在网吧盯着，一早过来便利店这边接班。 早七点，太阳光穿过云层来便利店例行打卡，把门口站着的古装人周身加持了一抹干净的亮色。 丁一丁是第一次见王天灵，对这个穿着白色长袍摇着扇子在自家便利店门前悠然自得走来走去的人物很是新奇。 “小巫，你这是哪里请来的促销员，很贵的吧？”丁一丁停好自己的粉色小电驴，快走两步到店里，小声问正在拖地的巫芋。 “一个熟人，一会儿就走。” “哦，可惜了，我还以为是促销员，想请他去网吧站一站。”最近正流行一款古装游戏，丁一丁瞬间有了这个奇思妙想。 这是王天灵外伤痊愈后的首次正式外出，第一时间过来请巫芋吃饭。 巫芋和丁一丁交接完，便利店门口已等了一辆保姆车。 “这是？”巫芋看向王天灵。 “座驾！”王天灵歪着身子凑到巫芋耳边道：“租了一天。” “……”巫芋一脑门的感叹号。 王天灵又凑过耳边小声道：“快上车吧，不坐也不退钱。” “！！！”巫芋就这么被王天灵劝上了车。 司机看上去有一米九的身高，一身的腱子肉，山一样的坐在驾驶位上。 “这车是唐糖的，最近不是因小三儿丑闻被封杀了嘛，所以把车出租贴补家用。”王天灵在后座上跟巫芋小小声道。 “你还真是消息灵通。” “我这不是想打入明星圈做几单生意嘛，巫老大，你知道的，他们的钱好赚。” “忘了上次的教训？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不是有巫老大托底嘛，您还能看着不管？” “疼是自己的，赚的钱捐出去，你还觉得有趣？” “……”王天灵瞬间觉醒，扎心了。 吃饭的地方是郊区的一个院子，会员制服务，王天灵不知是借用了哪个会员的身份订了一个包间。 包间窗外是个鱼池，鱼池上有座小桥，小桥通往前方的凉亭，小桥流水，锦鲤嬉戏，屋檐下还有个鸟笼，两只小鸟欢快地唱着歌儿。 然而下一秒，这美好宁静的世界就被玻璃的破碎和突然的嚎啕打破了。 巫芋转身，寻着声音从开着的包间门望向走廊，只见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从对面包间出来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她们身后，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遮着脸，准备悄悄溜走…… 没想到个高的女子在打架之余还能分神留意男人的去向，“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男人似乎对女人有着天然的畏惧，被这一声断喝立马止住了逃跑的脚步。“有事儿回家说，在这闹什么闹。”说着连忙殷勤上前，语含哀求。 “我闹？我不闹谁知道你堂堂的大局长找小三儿啊！” 现场的吃瓜群众顿时了然，哦……原来是正宫娘娘捉奸。 个矮的小三儿显然气场不足，被正宫抓乱了头发，还扇了两巴掌，见自己打不过，转头扑向肥头大耳的男人，结果又被男人嫌弃地甩了胳膊，受惯性所致摔倒在地。撒泼耍赖一条龙，寻死觅活的声音瞬间炸起。 围观完剧情高潮的王天灵立刻回身关上了包间房门，原本还想看看大结局，只是小三儿的声音太过尖利，耳膜实在受不住。“还会员制的地方呢，这也不怎么样嘛！” 巫芋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尝一口清茶，她没去关注外面的情形，对于行为不端的人，如果不修正自身，未来还能好到哪里去？“你能借用别人的身份，自然别人也能混得进来。” 幸好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当值经理还进来包间致歉并送了一道招牌菜，算是为会员制服务又拉回几分好感度。 “巫老大，你觉得我们开个公司怎么样？” “你想干嘛？” “一看风水、二卜前程，无论贫穷富贵，谁不想让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到公司小到家庭，看风水这行，需求旺盛。至于卜卦问前程，只要是个人，谁不想知道？”关于开公司的事，王天灵琢磨了几个晚上，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巫芋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王天灵一脸期待的表情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看我。” “巫老大，没你不行啊！你也知道，看风水和卜卦，我也没那本事不是。”王天灵话音越来越小，显然没有底气。 “那就再想想干别的吧，人不能只在一条河里游泳。” 巫芋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得了。直到这顿饭吃完，王天灵也没等到巫芋点头。 下午，秦德再次给巫芋打电话，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悦，询问巫芋明天出发时间，他好派司机上门去接。 “把地址发我手机上，我自己去就好。”和王天灵吃完午饭，巫芋就一个人来到郊外湖边，这是她休息时最喜欢来的地方，周边尚未开发，人迹罕至，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 “好，那巫大师，明天见！”秦德没再坚持司机去接，心想大师一定是钟爱自己的座驾，其他车一概不坐。然而，当第二天看到巫芋骑着共享单车出现在别墅门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第31章 一个例外 这是宁泊市区内的一栋别墅，地理位置方便出行，一般应酬多的时候，大多会歇在这里。 现在是上午九点，宁泊空出上午时间，中午就要赶往机场，傍晚落地临近边境的一座老城，第二天参加某百亿投资项目的启动仪式。 秦德和方成一起到别墅门口迎人，基于神隐道长的介绍，秦德知道巫芋是个小姑娘，但是小到跟在读高中生没什么两样，着实是吃惊不小。 至于方成，听秦先生说今天请来的客人是位有本事的大师，可这“大师”似乎跟眼前这位穿牛仔裤白t恤的小姑娘对不上号。 两人虽心有疑虑，但毕竟都是经过惊涛骇浪的人，面上不显，客客气气地带巫芋走过庭院，进到别墅一层客厅。 于妈利落地端上果盘、茶饮，“少爷在接电话，一会儿就过来。”这话是对站在客厅中央的巫芋说的，眼含笑意，语气亲切。 巫芋点了下头，回了个微笑。 “这里是少爷小学时购入的物业，大师可觉得哪里不妥？”方管家随巫芋的视线缓慢移动，忽然有些不安地问道。 “古董太多，还是存入库房保存好些。” 万物有灵，每件古董流传至今，器物上都附着着它的风雨历程，巫芋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比如墙上的唐代古画，入过宫廷，经过战乱，被一个书生从火堆中拼死救出才得以保全；至于桌上的古瓶，曾作美人的嫁妆，也曾是名伶的心宠，最耀眼的莫过于前主人国家功勋人物的身份；再说桌上的茶盏，明朝御用之物，没经命悬一线，没经战火硝烟，算是全屋古董里经历波折最少的一个。 “哦……好的，好的！大师的吩咐，我回头就办。”方成对巫芋的言语没有丝毫轻视，眼神骗不了人，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服。 “大师，是这些古董有什么问题吗？”秦德忍不住追问，如果有问题，即使放入库房也不让人安心，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两位叫我巫芋吧，我不是什么大师。”巫芋指了指桌面上的茶盏，“这个可以用，其他的收藏可以，不适合摆在眼前。” “好的，明白了巫芋姑娘。”秦德的生意多半跟古董分不开，听巫芋这么说，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有些古董在某些人手里能相安无事，换到另外的人手里却不得安宁。幸好宁泊不属于后者。 客厅左前方是一个大露台，一个瘦高的背影站在那里，上身天蓝色衬衫，下身米色长裤，和外面的天空一样，让人看去眼前一亮。 这通国际长途是海外公司高管的来电，海外的医药公司是宁泊留学时创办的企业，当时是巧遇项目机缘一时兴起，没想到五年后发展到年百亿产值。最近华人企业在当地受到各类挑衅，宁泊就几件要事给出决断，并明令不向任何黑暗势力妥协，挂断电话后，客厅和露台相接处的自动玻璃门打开，瘦高的身影朝沙发的方向走了过来。 巫芋所坐的沙发正对宁泊走来的方向，当看清宁泊五官的那一刻，巫芋的眉头不由得轻皱一下，直到宁泊在她对面沙发坐下，微拧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巫芋姑娘，这位是宁少。” “小泊，这就是神隐道长引荐的巫芋姑娘。” 方管家和秦德给彼此做了介绍。 “听说了巫姑娘的惊人本事，不知在下的未来如何？”宁泊迎着巫芋的目光，姿态轻松地靠向沙发后背。 “你不信我，即使我说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巫芋从宁泊身上收回目光。 秦德一听忍不住着急道：“巫芋姑娘，您说什么我们都信，并且会照着您的吩咐去做。” 方管家也连忙表明态度，“是的，巫芋姑娘，只要是对少爷好的，我们都听的！” 巫芋却摇了摇头，“我帮不了你们什么。”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看不到他的未来。 “这……”秦德听得心里慌慌，不敢深想这话里的意思。 方管家也不由得心里哇凉，难道少爷这倒霉的命运没的救了？ “我所说的帮不了你们，是因在宁少的身上，我什么也看不到。”巫芋不想隐瞒，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您的意思是？”秦德眼里心里都是问号。 巫芋看向秦德，“您五十五岁老来得子，转行做园艺生意有助于守财，近期带夫人去找位老中医看看吧。”说完又转向方管家道：“留学并不是一个好归宿，您还是尽力劝说女儿留在国内读书的好。” 秦德年轻时就对外宣称“丁克”，其实是夫人身体有恙不适合生育，这是只有夫妻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至于方管家，女儿正读高三，不知什么时候交了个同年级男朋友，正撺掇女儿一起去国外留学，他昨晚才听妻子唠叨这事。 分别被惊喜和惊讶击中的秦德和方成在片刻愣怔后齐齐点头，“好的！好的！一定照办！” 巫芋又平静地道：“我能看得到你们的未来，却看不到宁少的。不过，宁少三日之内还是不要离开本市为好。”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回是宁泊本人发问。 “我从没见过像宁少这样被恶运眷顾的人，三天一劫，从出生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但像宁少这样不被恶运所左右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巫芋话没说尽，说到底，是宁泊命硬。命硬的人，即使刀架到脖子上，也能转危为安。 宁泊难得一笑，“听上去像是夸奖。” “三天，巫芋姑娘的意思，是只能看到小泊未来三天发生的事吗？”秦德刚从老来得子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是，只能看到眼前。”宁泊的未来一片空白，仿佛断更的小说一般，但也只是断更而已，并不是大结局。这也恰恰是让巫芋眉头轻皱的原因，她能看到别人未来的本能在宁泊的身上，失去了效用。 “如果是在劫难逃，是不是呆在家里一动不动也会被天花板砸到？” 巫芋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宁泊这样的人，谈与自己性命攸关的事居然能跟吃瓜群众一样的心态。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话没错。如果想竭尽全力地活着，就一定会活下去。如果不想与命运抗争，眨眼之间就能去世。” 第32章 断桥 巫芋离开时谢绝了秦德安排司机送回，也谢绝了方管家奉上来的大红包。 “无功不受?，我并没帮上什么忙。”巫芋从没想过靠自己这份与众不同的本能去赚钱，所遇之人如果有缘，能帮则帮，不求感谢，也不图回报。如果没缘，即使是为对方好，也未必会有好结果。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有缘无缘，都要顺其自然。 看着小姑娘踩着停在别墅门口的共享单车远去，秦德和方管家的心里都不禁感慨，真人不露相，真是位朴素的大师啊。 “少爷，航班帮您取消了吧？”方管家回到客厅的第一件事，就是劝说宁泊更改行程。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想竭尽全力地活着，就一定会活下去。放心吧，我不会眨眼之间就去世的。”宁泊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让秦德还未出口的劝说咽回了喉咙。 “安排李端多带些人，万事考虑周全些。入住的酒店派人先查验一遍，出行车辆一定用自己的车，随行厨师还是安排老陈，食材上飞机前一定核对清楚，免得落下调味料影响食物口感。”宁泊上楼后，秦德和方管家仔仔细细交待一番。 老陈出身名厨世家，国内但凡与厨艺有关的大奖拿到手软，现在遍布全国的家族连锁餐厅由儿子经营，他则功成身退于两年前应聘了宁泊的随行厨师。 宁泊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傍晚落地临近边境的老城，这是当地官方第一次引进新能源百亿投资的大项目，一把手率相关部门负责人列队接机，可见重视程度。 接待晚宴在入住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官方接待人员做足了功课，知道宁泊在外从不饮酒，席间便没人敢劝酒，敬酒的人大都起立自干三杯，充分表达了对“财神爷”的友好和敬意。 席间，宁泊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入口的也只是两根青菜而已。 晚宴结束后回到房间，老陈在宁泊洗漱后端上了借用酒店厨房做好的清粥和小菜。 宁泊喝了半碗粥，各样小菜都吃了一些，一天的事情结束，平平安安没什么事情发生。 巫芋两天假期结束，重回便利店上班，这天也是宁泊在边境老城参加启动仪式的日子。 上午九点，露天的启动仪式现场红毯铺地、彩旗高挂、锣鼓喧天，活动计划十点正式开始，舞台正中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当地官方的形象宣传片。 舞台下方近千个参会席位已入座一半，作为今天的一号嘉宾，宁泊刚从酒店出发，正在去往会场的路上。 酒水销售一早送来十箱新品放到店里试销，巫芋忙完早高峰才有时间把新品上架，漂亮的啤酒瓶设计得像奥斯卡小金人，即使不喝啤酒的人也有冲动买回一瓶放在家里当摆设。 便利店入口的三角展柜是平时放促销品的地方，巫芋腾出一半的空间放试销的酒水。 奥斯卡小金人的玻璃瓶明明码放得整整齐齐，可巫芋一转身，天地间仿佛眨眼般晃动了一下，接着，一瓶立在边角的小金人跳楼下跌，摔个粉碎。 就在玻璃破碎声响起的那一刻，巫芋的眼前迅速闪过几个画面，石桥、流水、车辆、宁泊！然后，是阴雨天的墓地…… a市闻名的济世中药堂后院，秦德正和妻子拜访第五代传承人，如今已八十岁高龄的老中医。 就在老先生给秦夫人把脉的时候，秦德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本想从口袋里拿出来按掉，结果一看来电，急忙向老中医点头歉意，快步走向门口接了起来。 “巫芋姑娘……” “让宁少不要过桥，立刻！马上！”巫芋不知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秦德没有耽误一秒，连为什么都没问，挂断电话立刻打给宁泊，在电话接通等待接听的嘟嘟声中，秦德的心脏急得快要跳出胸腔。 而此刻，在去往启动仪式现场的公路上，三辆黑色商务车匀速前行，宁泊正靠坐在中间车辆的后座位上闭目养神。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会儿，就在秦德想挂断再打给李端时，宁泊才睁眼接了起来。 “小泊，你现在在哪儿？”秦德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去会场路上。” “没在桥上吧？” 宁泊望了眼窗外，“没有。” “停车！立刻停车！” 宁泊听出秦德不同寻常的慌张，立即让司机停了车。 坐在副驾的李端同时通知前后的保镖车也停了下来。 “刚刚巫芋姑娘来电，告诉你不要过桥！”听到宁泊停了车，秦德才终于喘口气解释缘由。 “桥？”宁泊再次看向窗外，“没看到有桥。” 李端的视线一直在车辆的正前方，就在宁泊的“桥”字刚脱口，目光所及大约百米之外，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之间倾斜而下……少爷，有桥！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如果他们的车没有停下来，那此时在桥上的他们也会如前面的车辆一样，坠落！ 千米石桥，轰然断裂，桥下如深渊，更有绵绵不绝汹涌澎湃的江水，别说连车坠落，即使套着救生圈挑战极限，也未必能够生还。 半小时后，涧溪断桥上了当地热搜。按失踪车辆统计，至少十五人遇难，救援和打捞工作还在继续。 作为十年前建桥修路的样板工程，在没有地震、洪水、暴雨的情况下，青天白日里就这么生生地断了！可想而知，这豆腐渣工程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 这是去启动仪式现场的必经之路，如果非要赶往现场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还有直升飞机可以调用，但宁泊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立即成立特别调查组，限一周之内对投资环境重新作客观评估，需要调查什么、重点调查什么，需要排除什么，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番话是宁泊交待前车特助的，伍林听后的第一反应，这百亿投资的项目，估计有人要折在里面。 第33章 一盒金条 启动仪式因涧溪断桥，不仅宁泊这个财神爷没有到场，就连当地的一把手和几个副手也被耽搁在了路上，现场签约流程自然没有如期举行，最后原本的商务活动变成了文艺演出，现场的娱乐气氛倒是没受多少影响。 宁泊的车辆调头开往集团在当地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伍林通知分公司高管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已经到启动仪式现场无法及时赶回的，通过视频连线参会。 路上，宁泊给秦德发了条消息，简短两个字：平安。 老中医给秦夫人开了一周的方子，称问题不大，一周后再来复诊。 秦德和妻子从济世中药堂出来，上车后便立即拨通了李端的号码，当亲耳听到断桥前的惊险，知道宁泊已平安无事地回到分公司办公地点，秦德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真是高人啊！” 秦夫人不明所以，“你感慨什么呢？” 秦德把刚刚发生的惊险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秦夫人也不由得感慨起来。“幸好没事，听着都后怕。” “世上果真有未卜先知的人啊！” “这事也就在家里说说，外人听了未必相信。”如果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讲，秦夫人也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没经历过的人自然不信。所以啊，我们要听巫芋姑娘的话，好好看中医，好好吃药，或许真有惊喜……”秦德紧紧握着自家夫人的手，心里有热潮翻滚着。 “嗯，但愿吧，即使没有，我们也不遗憾。” “对，努力过了就不遗憾。” 秦德和夫人都是思想开明的人，对子女缘早已放下心理重担，一切随缘，顺其自然。 对巫芋预警救了宁泊一事，秦德不敢轻视，在与李端通话了解详情后便立即电话巫芋道谢，然后当晚又跟宁泊通了电话，商量着等宁泊三日后回a市再郑重登门致谢。 而此时，巫芋正反复回想小金人掉落的那一刻，她明明感觉到了天地间的晃动。 趁午后店里无人，巫芋终于在手机上找到了答案——临省地震了！ 尽管只是小于4.5级的有感地震，但还是有部分188公里之外的a市市民感觉到了震感，巫芋便是其中之一，也终于为那不可思议的瞬间找到了源头。 宁泊回a市前，秦德和夫人已精心准备好给巫芋的谢礼，按秦夫人的意思，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包包、化妆品、营养品。 方管家这边也按宁泊的意思备好了谢礼，只是礼物有点儿不同寻常——一盒金条。 宁泊的原话是：“保值、增值，可兑现。”说得再通俗点就是实用。 第一次见面，巫芋骑着共享单车去的宁泊城中别墅。 第二次见面，宁泊坐着坚固如坦克的定制版豪车拜访巫芋工作的便利店。 “大师真是朴素啊，大师居然在吃泡面！”随宁泊同来的秦德一跨进便利店的大门，内心惊讶得接近地震。 巫芋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意外，昨天方管家来过电话，说了今天宁泊上门的事。她当时就回绝了，没想到对方只当客气没当真。 中午客流高峰已过，时间接近下午两点。 巫芋泡好面才吃两口，秦德和宁泊就进了门。 “巫芋姑娘，我在清荷订了位置，请您今晚务必赏光！”秦德热情地发出邀请。 “不用客气，心意领了，我晚上还要上班。”巫芋在收银台用手机支付了两瓶冰山矿泉水拿过来。 “巫芋姑娘，无论多晚，我们等您！”秦德是真心请客，清荷是a市老牌中餐厅，包间预订都排到了明年。 “您夫人不宜夜晚外出，还是取消吧。”巫芋把泡面碗盖上盖子，打算人走了再吃。 秦德一听紧张起来，“巫芋姑娘，您是看出我家夫人有哪里不妥？” 巫芋淡声道：“没什么大事，近一年内夜晚不要外出就好。” “好！好！好！一定谨记!”秦德忍住立刻给自家夫人打电话的冲动，决定一会儿回家当面把话转告。 “等你休息，我们再约。”宁泊出声道。 “好。”答应比拒绝省事，巫芋就先答应下来。 礼物是由随后进门的秦德司机和方管家一起拿进来的。 “巫芋姑娘，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秦德让司机把大包小包的都放到角落的桌子上去。 “巫芋姑娘，这是我家少爷的一份心意。”方管家捧着手上沉甸甸的盒子，准备放到收银台上。 巫芋站在货架前，这回倒是拒绝得彻底。“秦先生、宁少，二位若真的谢我，就把礼物拿回去，我帮人不图财，这是我的规矩。” 这也是巫芋一直没有答应王天灵的原因，她真的对靠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赚钱没兴趣。 秦德一听不由得愣神，这才想起神隐道长曾经提醒：巫芋助人不求回报，如果真要谢她，就多做善事吧。 宁泊是经过九死一生的人，从小到大想害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自然什么人都见过。贪财的、好色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当然，也有为数不多的正直的好人，但像巫芋这样有异能却不恃才傲物的，却是第一次见。 “以巫芋姑娘的名义捐了吧。”宁泊对捧着金条盒不知如何是好的方管家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 秦德见巫芋拒绝礼物的认真态度不是表面的礼让客气，自然随宁泊适可而止，也让司机把礼物拿走，寻渠道捐了。 便利店又有顾客进门，宁泊和秦德没再多留，两人走时，秦德上了宁泊的车子。 “小泊，像巫芋姑娘这样的人才世间少有，我活这么大岁数也只见过这么一个。你看，你是不是考虑把人给留在身边，在公司安排个位置？”这是秦德突然间冒出的想法，等说出口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提议。 “秦叔，哪吒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没那么脆弱，放心，不会有事。”宁泊不是对自己与命运抗争有多自信，而是相信万物有命，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辈子，他即使没有幸运摸到好牌，但似乎也打得不赖。有惊无险对他而言，或许是人生旅途中最好的礼物。 第34章 清仓遭劫 秦德知道这不是宁泊单方面点头就能办成的事，关键还在巫芋会不会答应，所以决定回去先跟自家夫人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两边都点头，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十月初，a市一把手新官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件事便落到了老城区改造上，老街拆迁立刻提速，月末就开始了拆迁动员。 当街坊四邻还在组群商讨怎么才能让自身利益最大化时，丁一丁已经一气呵成签完了所有协议，并且把新店店址都选好，签了三年的租约。 新店是一别墅区附近的购物街底商，至于开什么店，怎么经营，丁一丁还没想好，打算和巫芋商量后再定。 巫芋这两天在忙着给便利店清仓，即将拆迁的老街，城管对店外摆摊放宽了管制，许多商家都挂起了拆迁大甩卖的红色条幅。 一大早，巫芋就把当日最低折扣商品摆在了店面前，长条桌两排，堆出了半米高的高度。 丁一丁骑着粉色小电驴赶来，车把上挂着给巫芋带的早点，包子、油条、豆腐脑。 “小巫，趁热吃早点，东西我来搬。”丁一丁接手了巫芋搬出门的饮料箱。 “老板，你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嘛，趁新店没开，出去玩一个月吧！”巫芋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咬着油条说道。 “现在清仓正忙着，我哪能把烂摊子丢给你一个人，等这边彻底完事，你跟我一块儿去，就当提前庆祝新店开业！”虽然对新店的规划还是一片空白，但并不影响乐天派的丁老板提前庆祝。 “清仓好办，我一个人能行。老板，你约金朵姐一起去吧。”丁一丁和研究生姑娘相亲成功，两人现在正不温不火的相处着。 丁一丁没正经追过女孩子，听巫芋这么一说，顿时开窍，立即查询最近航班，然后给研究生女友去电邀请。 去西藏旅行，估计热爱旅游的人都不会拒绝，金朵接到丁一丁电话，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然后两人分头做攻略，三日后的早上登上了去西藏的班机。 就在丁一丁身处a市上空的时候，便利店来了一拨不速之客。 巫芋对一早进店的几张气势汹汹的面孔丝毫不觉意外，因为三天前在丁一丁的身上，已经看到眼前这一幕，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主角不在。 “丁一丁呢，让小王八蛋出来！这拆迁款拿了几百万，想不声不响的就这么过去，门儿都没有！” 打头的是丁一丁的二姑，中年离异，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好吃懒做，当年跟老爷子说尽好话，一心想将便利店争给自己儿子，结果老爷子一句没听进去，执意把店给了小孙子丁一丁，为此，二姑没少跟丁一丁父母怄气。 “我问过律师，当时老爷子口头上把便利店给丁一丁，顶多算是委托经营权，如果没有白纸黑字，那便利店所有权就不在丁一丁头上。” “老爷子给丁一丁的是经营权，这几年赚的我们不要，但拆迁款不能不要。” “对，丁家八个孙子，至少一人一份，哪有让他独吞的道理？” 激动开腔的还有丁一丁的几个伯父，看着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八个孙子，加上外孙，一共九份。”丁二姑连忙补充，唯恐落了自己儿子那份好处。 巫芋看着眼前几个年过半百的人，忽然为他们感到悲哀，他们千算万算都不知道，丁老爷子三年前就悄悄把便利店以及后院房产过户到了丁一丁名下，不然丁一丁怎么可能独自签了拆迁同意书？ “老板不在，去旅行了。”等几人吵嚷累了，巫芋才开口说话。 “上哪儿去了？” “真是有钱烧的！” “这可不行，那旅游的钱也有我们一份，这不是败坏大家伙儿的钱嘛！” 丁家几个长辈又吵嚷开来，巫芋一一扫过眼前的几张面孔，每个人的未来都不甚如意，不是子女不争气就是夫妻不和，尤其丁二姑的晚年，会被儿子拖累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在丁老爷子的四儿一女中，丁一丁的父亲是唯一靠自己打拼出人头地的，丁一丁的富二代全靠父母的努力，而在姑伯的眼里却是老爷子偏心所得。 丁老爷子不是个糊涂人，没有平分家底的守旧观念，之所以把所有家底给了小孙子，一是因丁一丁从小就跟老爷子的感情深厚，二是丁一丁不是守财奴也不是败家子。 三年前，丁一丁就在远郊给老爷子置了一片山地，在山上建了别墅，四周都是现代化农场，老爷子喜欢山里的生活，不用再为儿女子孙劳心劳力，耳根清静、心也清静，除了小孙子，没人能把他的晚年生活安排得这么明白。 相比之下，便利店那一亩三分地又算得了什么？ 巫芋见过丁老爷子，也见过丁一丁父母，这是丁家最有福气的几人。 人间值得，一切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结果。 丁二姑显然是今天来闹事的主谋，不仅把三个哥哥怂恿来了，更叫上了自己儿子。 当王渊开着刚从不明渠道购得的二手凯迪出现在便利店门前，巫芋更加证实了自己的预见，这个颧骨上落了一道蜈蚣刀疤的人，就是会对丁一丁使用致命暴力的人。 “儿子，快来！丁一丁人不在，店里有什么搬什么！”丁二姑一声令下，就让儿子动起手来。 丁一丁的三个伯父不仅没有一个阻拦，甚至还动作迅速地跟着往各自车的后备箱搬运。 巫芋站在便利店门口，趁人不注意朝对街书店的老板打了个手势，外号熊哥的老板立刻转身回到店里，掏出手机拨出110。 贪心不足蛇吞象，便利店值钱的烟酒几乎被五人瓜分一空，即便这样，五人还没住手的意思。 警察来得及时，恰好在五人装满后备箱和车后座的时候，更为不幸的是，王渊还举起椅子，一下子砸坏了便利店最大的那块玻璃。 三辆警车一停，熊哥就率先跑来作证，并说明是他打的110。 周围的商户平时没少得巫芋帮助，这个时候全都冲上前来，跟警察一五一十汇报情况。 a市正在严打，对于打砸抢和人赃俱获没有什么可商量，直接将五人带上了警车。 第35章 吉祥物 警察离开前在便利店里里外外拍了一通照片，入镜惨烈的画画如同龙卷风过境。 好巧不巧，一早向秦德问了地址，来便利店拜访巫芋的林竞刚好撞见这一幕。“哎哟， 这是怎么了这是？” 正在收拾残局的巫芋直起身看向来人，“您是秦夫人？” “对对对！我是秦德的爱人林竞。”林竞掩饰不住激动，两人从未见过面，小姑娘怎么 就认出她来了？ 巫芋把人领进便利店，找了个没被破坏到的角落坐下。“您找我有事？” “听了巫芋姑娘的建议调养身体，吃了老中医的中药后，不仅身体感觉轻松了，连精神 头都足了，所以今天专程来当面感谢巫芋姑娘！” “秦夫人客气了，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林竞是真心实意要感谢，上次秦德带来的礼物巫芋没收，这次便亲自下厨煲了一锅汤， 用保湿杯装好，拿来给巫芋尝尝。 “我亲手做的，别嫌弃，尝尝味道怎么样？” 巫芋接过林竞递到面前的保温杯汤碗，看着林竞满眼期待的笑容，突然间想起巫老太，奶奶把新出锅的馒头夹到她碗里时，也是这个表情。 汤还热着，温度正适合入口，巫芋闻到了一股清香，尝起来却有一丝甘甜。“嗯，好喝！” 林竞见巫芋痛快地把一碗汤喝完，开心得不得了。 “喜欢就好！我平时爱捣鼓一些吃食，可惜没人捧场，以后要多拿给你尝尝。” “您保重身体，不要劳累。” “放心，做饭对我来说就是小事。” 店里还乱着，林竞虽有许多话想说，但知道今天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于是没再多留，走时和巫芋互相留了联络方式。 中午十二点，刚落地拉萨的丁一丁给巫芋打来电话，一听口气就知道丁家已有人把一早在便利店发生的事告诉给他。 “小巫，你没事吧？” “没事。” “我马上订返程机票，等我回去非把王渊打扁不可，打得让他连妈都不认识！”丁一丁平时是随和的性子，但发起火来也是个爆竹脾气。 巫芋不想让自己的努力白费，更不想看其缺胳膊断腿，于是立刻给丁一丁顺毛儿。“老板，你好好在西藏玩吧，能晚回来就晚回来，出去躲个清静不好吗？况且你又不是一个人，要是现在回来，金朵姐肯定不开心。” “我怎么能撒手不管，烂摊子不能让你一个人收拾。” “店里你放心，雄哥和邻居都帮忙收拾好了。至于赔偿，电话协商就行，不一定非要见面。与其打他一顿手疼，不如让他赔钱心疼更解气。”巫芋的初衷就一个，当下避免让丁一丁和各怀心思的亲戚见面，避免争吵，避免动手，等彼此的气消了，再有丁老爷子出面调和，互相伤害这事就不会发生。 丁一丁倒是个听劝的，至少把巫芋的话听进去了。“小巫，你说得有道理，他们不是爱钱嘛，那我就让他们多出点血！” “和金朵姐安心在西藏玩吧，店里有事我再告诉你。”巫芋挂断电话后，手机立马跳出条银行短信提醒，账户入账元，丁一丁附言：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林竞回家后把便利店被砸的事告诉给秦德，秦德一听立即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宁坤集团，急匆匆地奔向宁泊的董事长办公室。 “小泊，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巫芋姑娘工作的便利店要拆迁，等便利店一关门，巫芋姑娘一定要重新找工作，你赶紧在身边安排个职位，把小姑娘招进来。”秦德等开完董事会的宁泊一回办公室，连忙把自己想了一路的事给说了。 宁泊不紧不慢地道：“把人招进来，当吉祥物？” 秦德听后眼前一亮，“对，就当吉祥物！有巫芋姑娘在，比什么保险都让人踏实。” 外人不知，宁坤集团现任董事长年度人身保险支出超千万，所以要供个吉祥物，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 “你林姨今天去看巫芋姑娘，居然撞见便利店被人打砸。万幸巫芋姑娘没有受伤，不过这惊吓是实实在在受了。只要你同意，赶紧把人招进来，绝无仅有的才能，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上次的事幸亏巫芋姑娘提醒，不然真是想都不敢想。”一想起边境老城的涧溪断桥，秦德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就按秦叔的意思办吧。”宁泊终于点了头。 此时，刚刚收拾完烂摊子，正抱着半个西瓜解渴的巫芋还不知道，前方升职加薪的道路已经为她铺好。 下午，有些日子没露面的王天灵给巫芋打来电话。 “巫老大，一会儿有个连锁酒店的采购联系你，姓詹，詹天佑的詹，便利店不是在清仓吗？他能帮上忙……” “你那边信号不好。”王天灵后面的话，巫芋没听清楚。 “我在山里，等信号好了再跟你说。” 不知王天灵又接了什么生意，不过预测没有安全风险，巫芋便没在意。 半小时后，王天灵说的詹采购给巫芋来了电话，两人加了微信，对方发来一长串清单，除了酒水就是日常消耗品，便利店正好有库存。 “我这里走不开，你帮我送到酒店来。”詹采购是个大嗓门，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但丝毫不影响喊话。 巫芋粗略算了下，这单销售相当于三天清仓的营业额，送货上门自然不是问题。 常年给便利店送酒水的小哥是巫芋的临时司机，一旦有用车需求大都找对方帮忙。今天跟往常一样，巫芋先跟对方在电话里把送货的事交待清楚，然后给小哥发去了200元的红包。 半小时后，小哥到便利店手脚麻利地装完货，巫芋关好店门，跟车去酒店找詹采购送货结账。 在a市，“鼎豪”称得上五星级酒店里的翘楚，詹采购工作的四星级酒店就在鼎豪的斜对面。 巫芋在距酒店还有一条街的时候给詹采购打了电话，等车开到酒店，詹采购和几个后厨人员已经等在门口。 第36章 泪面佛 验货、搬货、结账，詹采购做事风风火火，不到半小时，巫芋的手机就跳出银行入账页面。 “你店里还有多少货呀？”詹采购一边抬胳膊擦额头上的汗，一边看向巫芋问道。 “酒水日用零食，还有十五万的库存。”巫芋昨晚刚盘点完，也算出了被王渊打砸抢的经济损失，足足九万六千元。 “走吧，我给你介绍个人。” 巫芋让帮忙的司机小哥先走，自己则跟上詹采购的大步走向了鼎豪的员工通道。 鼎豪的地下一层有一部分是员工休息区，詹采购介绍的人是后勤负责人玲姐，也是詹采购的爱人。 “小巫，别的忙帮不上，帮你发发消息还是可以的。我们加一下微信，你把要清仓的商品发给我，我给你在群里宣传宣传。”玲姐是爱说爱笑的爽朗性格。 巫芋和玲姐互相加了微信。 “前几天小宝受惊吓，多亏天灵帮忙才不哭不闹了，小巫是天灵介绍的，这事儿你多上上心。”詹采购对玲姐道。 王天灵的房东是小宝的奶奶，也就是詹采购的妈。 “放心吧！小巫，你先把便利店地址和促销信息发我，我一会儿就往群里转发。”玲姐握着手机道。 便利店清仓甩货的信息，巫芋在老街商家朋友圈里发过，现在直接将信息复制给玲姐倒也容易。 詹采购带巫芋出来时没再走员工通道，而是走的酒店大堂。 “听说鼎豪昨天刚到了个镇店之宝，我们去见识见识。”詹采购认识的人不少，许多酒店的工作人员见了都叫声“詹哥”。 鼎豪的酒店大堂富丽堂皇，以金色为主基调的色彩将整个空间营造出脱离凡尘的优越感，豪华却不张扬，没有满溢的膨胀，给人一种莫名的情绪上的舒适感。 詹采购说的镇店之宝就是酒店大堂正中的一尊佛像，佛像有一人多高，四周被喷泉围绕，酒店客人想要拍照，也只能做个背景，近距离是触摸不到。 “听说这是鼎豪老板从海外请回来的，过亿了！真是下了血本！”詹采购小声跟巫芋感叹道。 巫芋看向佛像应声道：“嗯，是下血本。” 詹采购不是闲人，一个电话接起来，就急匆匆赶回酒店上班去了。 巫芋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位西装革履的金丝眼镜帅哥礼貌上前道：“请问，是巫芋小姐吗？” “我是巫芋。” “宁少在楼上，想请巫芋小姐上去说个话。”宁泊特助伍林是古代书生长相，但气质却是现代精英范儿，上前一步向巫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巫芋没再多问，随伍林上了扶梯。 酒店二层是开放式咖啡厅，半圆处空间的座位刚好可以俯视大堂，更因镇店之宝佛像的入住，成为最佳观赏区域。 此时，座位上坐着的小胡子男人正在打趣坐在对面的宁泊。 “嘿，还真是你说的人，你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儿？隔着一公里都能认出来。” “一会儿说话注意点儿，别让人看出没文化。”宁泊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 “没文化怎么了，爷钱多！”小胡子扬了扬下巴。 “是，人还傻呢。” 小胡子的座位正对巫芋走来的方向，“呀，小姑娘成年没？看着高中生的样子。” “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 宁泊的话还真管用，待巫芋走到眼前，小胡子正正经经地打起了招呼，“我叫江道，以后有道上解决不了的事，找江哥就对了。” 巫芋看着江道，直接一个字：“好！” 江道一听高兴起来，“一看就是个爽快妹子，我喜欢！” 宁泊的眼神飘过去，江道立刻闭了嘴。 “宁少找我什么事？”巫芋转头问宁泊。 “不急，先坐下喝杯茶。”宁泊给巫芋倒了杯刚泡好的普洱。 咖啡厅里喝普洱，估计也只有鼎豪老板能这么干，不然有被轰出去的可能。 “你觉得这佛像怎么样？”宁泊问巫芋。 “想知道什么？”巫芋看向江道。 江道收起先前的嘻哈，身体坐正苦着脸道：“我这一周老做恶梦，也说不清楚梦到了什么，就是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挣脱不开，使出洪荒之力也没用，吓出来的冷汗跟蒸完桑拿一样，如果不是每天被我家的狗叫醒，我都担心自己醒不过来。” “他是秦叔的外甥，有什么说什么，不必顾虑。”待江道话落，宁泊对巫芋道。 “那要换个说话的地方。”咖啡厅人来人往，即使这边是个独立区域，也难保不被人听去只言片语。 “到楼上吧。”江道带路把巫芋和宁泊请去了自己的酒店顶楼办公室。 “你请回的这尊佛历经千年，见证过无数战火硝烟和血腥屠杀，如今表面的这层金是五十年前新镀，而它原本的面目早已泪流满面。泪面佛不适合置放在聚众之所，会对周遭人事物产生不良影响，三日之内将其安置别处，可保三代平安。” 巫芋从虚空中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江道：“下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孩子的妈妈还是早下决心，早些黑白分明的好，不然会有大患。佛像安置别处后，您母亲的心疼病，自然而然就会消解。至于你冷漠待之的夫人，是你这一生最大的运道。” 此时，江道内心的震惊无法形容，昨晚听舅舅秦德跟他说起巫芋的本事，他还觉得是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局，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未来？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被巫芋的话吓得手脚冰凉。 关于外面有女人的事，江道自信身边没人知道，这点，从宁泊当即冷眼蔑视的眼神中就能判断出来。宁泊不知道，舅舅更不会知道。至于母亲的心疼病，跟他做噩梦差不多，也是最近才有，只是他没往一处想。 再说自己门当户对的夫人，他的确待她不好，可这不好是夫妻间的私密事，在外人眼里，他们可是豪门里的恩爱夫妻。可这一切被面前这个俨然高中生的小姑娘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他竟然觉得无地自容。 第37章 应聘下助理试试 江道眼里盛满求助，“巫姑娘，那佛像安置在哪里合适？您帮我选个地方，让我捐了也行！” 巫芋倒是意外江道这份舍得，同样的情境，别人未必能做到断舍离。“捐倒不必，为它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吧，如果你愿意，可以回家听听夫人的意见。” 现在说什么江道都同意，“好，我一会儿就回去问。” 巫芋见江道欲言又止，显然还有话说，“还想知道什么？” “那……孩子？” 巫芋看着江道的脸，淡笑道：“你这一生出自你血脉的只有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的母亲，是你现在的夫人。”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道垂头用双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对巫芋道：“多谢巫姑娘！大恩不言谢，这份救命之恩，江道记下了。” “救命谈不上，桥归桥，路归路，重新归位就是了。” 巫芋离开江道办公室的时候，宁泊也一起跟了出来。 “送你，有正事说。” 巫芋没拒绝，也没多问。 酒店门前，先前消失不见的伍林，这会儿又出现在了副驾，只是车开动后，后座升起了隔板。 巫芋可以确定，宁泊是她目前所见之人中最会享受的，特制的后座椅舒服得让人仿佛如在云端，坐上去似乎就有昏昏欲睡的催眠感。 “便利店要关门了？” “是拆迁。” 宁泊的大长腿换了几个姿势，似乎才勉强找到舒服的落脚点。巫芋猜想，如果不是自己在，他一定会把腿放在自己坐的地方。 “有区别？” “关门有经营不下去的意思，拆迁是好事，利国利民。” 这话，成功把宁泊逗笑，“你这小脑袋瓜，还挺会想。” “宁少想知道什么？”巫芋的手机一直在手心里震动，玲姐在给她发消息，她想说完事就下车。 宁泊原本的计划到了嘴边，忽然又改了主意。“方管家在招助理，你应聘一下试试？”与其在公司里安排个秘书岗，真不如放在家里镇宅。 “助理的工作是什么？” “协助方管家管理与我有关的一切事务。” “我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 “没关系，可以和方管家慢慢学。” 巫芋看向宁泊道：“这是秦先生的主意？” “一开始是，不过现在想想，我觉得很有必要。” “宁少近日安全无忧，不用过度紧张。”巫芋转头看向宁泊，一张看上去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脸，却是从战火硝烟中活下来的少年。 “我说过，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未来那么远，看不到就看不到，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对我而言，能看到三天就足够了，至少在脚踏悬崖的时候，你能拉我一把。”宁泊看着巫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男人的皮肤很白，白的像在发光，说话时眼睛里会有微笑的闪亮，干净清爽的发型不多分毫，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古木香，翩翩贵公子或许就是这个模样。 巫芋前两年追过一部韩剧，男主角是个高高的单眼皮男生，风衣长腿，站在路边都像在走t台，当时觉得帅出天际。如今看来，天外有天。 宁泊见巫芋没作声，看来是自己的话没什么吸引力，对其他人而言方管家助理是个高薪职位，但能舍得把整盒金条都捐了的人，自然不在乎这个。 “如果你来应聘入职，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即使我英年少逝，我的遗产也会助你渡过难关，这些都会写在劳动合同里，有律师在场。另外，我会拟一份相同承诺的遗嘱，到公正处公正。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来我这里上班，是个不错的选择？” 巫芋的确被这番话震惊到了，来a市之前的那些年，豪车别墅的物质诱惑，认作干女儿的亲情诱惑，出国留学的前程诱惑……哪一个都没有此时此刻宁泊口中的承诺更有分量。 是啊，谁不希望命悬一线时有人出手相助呢？ 宁泊迎着巫芋定睛打量的目光，眼中渐渐泛起笑意，仿佛连这双少有温柔的双眼都在说服，让巫芋相信，他所言不虚，句句都是可以兑现真金白银的承诺。 “我考虑下。”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巫芋下车前回了这句。 “等你消息。”车子重新启动，从半开的车窗，能够看到宁泊眉眼间难得的轻松。 玲姐不愧是鼎豪的后勤一姐，在酒店员工的大群里一通“比双十一还便宜”的宣传，竟然把便利店里三分之一的生活用品都给推销了出去。 家离便利店近的自行取货，离得远的，巫芋就找酒水小哥集中装了一车直接送到酒店。 这样忙活了一周，再加上丁一丁两通“没有底价，有钱就卖”的打折权限，巫芋没用半个月，就彻底把便利店清空了。 丁一丁还在西藏晒太阳，在清仓款到账的当天又给巫芋账户打进一万块，视频里拉上女朋友金朵叮嘱，让巫芋多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 至于丁一丁那些不省心的亲戚，一个个往钱眼儿里钻的，全被闻讯赶回市区的丁老爷子给手起刀落地收拾了。 按丁一丁告诉巫芋的结果，老爷子采取的是“以毒攻毒”策略，一怒之下把名下的九套房产又过户给丁一丁五套。 哭爹喊娘自然是少不了，不过其他子女和孙子外孙嫉妒得眼睛冒血也没用，老爷子不仅身体硬朗、精神矍铄，还高薪聘请了私人律师和保镖天天跟在自己身边，谁想动歪心思都办不到。 巫芋见过丁老爷子两次，老人家慈眉善目，一看就知道脾气很好。丁一丁的性情和老爷子很像，都是乐于付出，不计较得失的人。能让这样的人狠起心来，可见其儿女和晚辈有多么令人失望。 人这一生，除父母亲人之外，能够有缘在一起的人屈指可数。 有的缘分十年、八年。 有的缘分一年、二年。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巫芋跟每个人的缘分就如天空的云，不会永恒地在一起。 这是巫芋来a市的第四年，以她在一个地方没有停留过五年的记录来看，或许……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第38章 给佛像安家 便利店关门大吉的第二天，巫芋早起把住处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然后出门去后街巷子里吃了个早点。 在准备离开a市前，巫芋决定帮丁一丁看看新店址，无论将来开店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再留下，所以，这也是临走前自己能尽的最后一份力。 坐一趟六站地公交，再踩十分钟共享单车，便到了丁一丁的新租店面。 新店周围的商业环境还没建立起来，两个足球场大的环形商业街，目前统共开店营业的不过十家，除两家餐厅、一家药店和一家菜店外，其他都是小饰品店。 巫芋到每家饰品店都转了一圈，店内面积都不大，店员不是无精打采，就是刷剧玩手机，柜架上落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浮尘，可见生意都不怎么好。 丁一丁新租的店面在商业街的黄金位置，现已完成初步硬装，因没想好具体做什么，后期的装修工作便停了下来。 巫芋在上锁的店门前站了一会儿，又绕着周围走了一圈，等心下有了定数准备原路返回时，手机却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才知是前几日见过的江道。 “巫姑娘，我是江道。佛像的新家选好了，想请您过去看一下，如果不成，我们再选。” “行，地址告诉我。” “您在哪儿呢？如果现在方便，我过去接您！” 巫芋说了所在位置。 “巧了，我在离您五分钟的地方，原地等我，一会儿见！” 江道挂断电话后连忙央求对面悠闲品茶的人，“陛下，快陪臣走一趟吧！” 宁泊掀起茶盖，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去干什么？” “现在老太太和于苑都知道我在外面有人的事，有你在，不是能少为难我嘛！”江道这几天过得不好，家里家外一团糟。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说话？” “陛下，即使您不帮臣说话，老太太也会看您的面子把眼前的事儿给过了。”家里的事，江道除了求宁泊也没有第二个人可求，所以得把宁泊当皇上一样的供着。 “现在老太太和于苑提什么要求，你都得应着。” “是！我理亏！我知道！”江道认错的态度倒是不错。 “事情查清楚了？”宁泊终于肯抬眼给个正脸儿。 “查清楚了，断了！” 得知中奖的那段时间，江道对小三儿怀的孩子不是没有存疑，毕竟他每次都兢兢业业地做过措施。巫芋之前，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现在真查起来，自然水落石出。孩子是小三儿前男友的，两人设好陷阱，就是为了谋财。 不过，凡是小三儿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江道和其摊牌后，小三儿就上门找了江道的母亲和太太……之后的种种，不细说也能猜得到，所以现在的江道跟在油锅里没什么区别。 对江道来说，眼下的生活的确是个坎儿。宁泊也正好有事找巫芋，想想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懒洋洋地应道。“行吧。” 就这样，五分钟后，两人接上巫芋，直奔郊外而去。 江道的太太于苑是个大家闺秀，从小到大一路学霸，在国内读的最好的大学，出国念的国际名校，回国后便和江道结了婚。虽然没上过一天班，却在投资上收获颇丰，车子到达的终点便是于苑投资的一个茶园。 江老太太和于苑一早就在茶园等着了，虽然江道的事还没翻篇儿，但关乎一家人的安危，自然不能缺席今天的大事。 下车后，话少的宁泊倒成了调节气氛的主角，江老太太和于苑看见他比见了江道还亲。 巫芋跟两位面容和善的女士点头打过招呼后便没再作声，沿着茶园古道一级一级直到最高处。茶园四面环山，远远望去，山清水秀。 “难得一遇的好地方，就在这里修个平台安放吧。”巫芋划定脚下的一片区域，又把佛像面朝的方位指给江道。 “好的，记下了！”江道连忙把脚下的位置和佛像面朝的风景拍了照。 茶园古道有条直达后山人工湖的小径，从高处下来没用多少时间。 江老太太双手紧握巫芋的手背，眼里心里都是感谢。“这次多亏了姑娘，救了我们全家！”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在巫芋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巫芋姑娘难得来一次，茶园里有两棵千年古树，一会儿给您泡今年的新茶尝尝。”于苑对江道没什么好脸色，和婆婆接待贵客倒是笑脸相迎。 宁泊和江道一直走在三人身后，待到茶园临湖的三层小楼时，被江老太太礼貌客气地留在了一楼。 “小泊，让江道陪你在楼下喝茶，我们带巫芋姑娘去楼上参观一下。”说完和儿媳一起带巫芋上楼去了。 “看，这就是我现在的家庭地位。”江道面朝楼梯感叹。 “别叫屈，没把你扫地出门都是仁慈。”宁泊往窗前的长椅上一靠，闭目养神。 “失策啊，早知道老太太会跟巫姑娘请教，我应该在路上拜托巫姑娘帮我说些好话才是。” “我看你是想多了。”阳光照在长椅上，湖面的微风从开着的窗子轻轻地吹进来，让一早没来得及补眠的宁泊瞬间有了睡意。 江道虽然有一肚子的委屈倾诉，但知道宁泊睡着不易，便立刻禁了声，然后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煮茶，等宁泊醒来喝。 巫芋被江老太太请到二楼的一间茶室，空间不大，平时是婆媳二人说私密话的地方。 于苑净过手后，接过茶园阿姨送上来的茶点，然后在婆婆一侧坐下来，开始泡茶。 “巫芋姑娘，我听阿德说了你的本事，这世上能人异士如凤毛麟角，有缘遇到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今年整七十，这辈子还没见过和巫芋姑娘一样有本事的人。所以，我老太太想请姑娘帮个忙，看看我们家苑苑要怎么过去眼前的坎儿？” 江老太太只有江道这一个儿子，把于苑这个儿媳当女儿一样疼爱。 江道在外面有了女人，让知书达礼的于苑受了委屈，老太太一面气得想打死儿子，一面又觉得亏待了儿媳，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着实操碎了心。 第39章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用拳头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常想一二，不思八九。”巫芋说完，看向于苑道：“做好自己，才能失而复得。离婚，并不是最佳选择。” 听到“离婚”二字，正在置茶的于苑不由得手腕一抖，然后猛然抬起头来。离婚是她这几天日思夜想的事，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无话不说的婆婆。 江老太太见儿媳这般反应，同样心惊不已，看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苑苑，你想让江道怎么给你赔罪都行，妈给你撑腰！” “妈，您知道的，江道的心不在我这里。” “苑苑，巫芋姑娘都说，离婚不是最佳选择。听妈的话，别冲动做决定。” “巫芋姑娘，我现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于苑也不想自己钻进死胡同里，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离婚。 “做这件事还没发生前，你想做的一切事，过这件事还没发生前，你想过的一切生活。无论别人是否值得原谅，你都要守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时间，时间会帮你解决你无法解决的难题。”此时在巫芋的眼里，于苑的未来是透明的，那意味着没有负担的幸福，只有拥有纯净心灵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未来。 “巫芋姑娘说得对，你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妈永远支持你!妈就是把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扫地出门，也不会让你离开这个家。”江老太太是真心疼于苑，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妈，您别难过，如果有天我不是您儿媳了，我当女儿孝敬您。”于苑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这时，茶园员工上来敲门，说是有批国外订单需要于苑确认。 于苑起身随员工下楼，茶室又顷刻安静下来。 “巫芋姑娘，你看，我儿媳和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能白头偕老吗？”江老太太满眼期冀地看着巫芋。 “修正己身，事在人为，一切要看江先生的表现。”巫芋能看到的未来，并不是不努力就会得到，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中，只有做正确的事，才会有正确的结果。否则，神仙来了也扭转不了乾坤。 “好，我老太太听明白了，多谢巫芋姑娘指点！”江老太太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儿子是亲儿子，如果不能在婚姻问题上改邪归正，那就先逐出家门再说。 此时在一楼安静煮茶的江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家庭地位更加的风雨飘摇了。 午饭是于苑安排厨房精心准备的，巫芋原本没打算留下来用饭，宁泊说吃完饭一起走，有事商量，倒是把人给留了下来。 饭后离开茶园时，江老太太给巫芋准备的谢礼装满了宁泊车子的后备箱。 “都是些吃食特产，没有贵重物品，姑娘就不要推辞了。” 在巫芋和宁泊回程的路上，江老太太以巫芋的名义给某慈善机构捐了一百万。 自上次当面发出邀请到现在，宁泊等了半个多月也没等来巫芋的回复，今天见面自然不会错过继续争取的机会。 车子匀速行驶在返回a市市区的高速上，天空飘起了小雨，仿佛把天地渲染成一幅晕染未干的水墨画。 “方管家帮你筛选了几门课程，财务、法律、哲学、美学，你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去进修，或者你对什么感兴趣，也可以让方管家帮你报名，一切费用走我个人账户，这是工作福利。该职位提供食宿，你的房间于妈已经帮你布置好了，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让于妈按你的意愿重新布置。年薪税后100万，工作满三年赠送一套a市市区精装大平层，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跟我提。”宁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竟然说得有些口干，拧开手边的养生杯，喝了一大口。 “多谢宁少安排，只是我没有继续留在a市的打算。”巫芋到底还是拒绝了这份工作机会。 “你要去哪里？”宁泊听秦德说过巫芋的过往，借用武侠小说里的台词：四处漂泊、四海为家。 巫芋看向窗外道：“还没想好。”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是认真的，从现在到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宁泊从小到大的经历，不是在生死线上挣扎，就是在尔虞我诈中博弈，从来没有过用真心去争取一个人。 “宁少有心了。”这份承诺的确有那么一刻打动过巫芋。 “即使你不接受这份工作，我的承诺也依然有效，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希望你第一个想起我。”宁泊没想强人所难，即使巫芋有天大的能耐，他也没理由把人绑在身边。 车子下了高速，雨过天晴，彩虹伴着夕阳，照亮半边天的辉煌景象。 三天后，丁一丁从西藏旅行回来，飞机落地后连女朋友都没送，直接从机场打车回到便利店附近的三居室。 在门口用指纹解了锁，拉开门时一刹那的漆黑让丁一丁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一下，第一次发现将客厅一半的空间占用是个错误的决定，这样窗户的光就被彻底封闭了起来。在门内墙壁上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找到灯的开关，当灯亮起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客厅茶几上的两串钥匙。 钥匙下面是巫芋留给丁一丁的信。 丁一丁在沙发上坐下，将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老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a市。感谢这三年来的照顾，抱歉不能再一起经营新店。新店的店址很好，如果不排斥，可以考虑开宠物店，请专业人士打理。你是一位好老板，一定能遇到尽心尽力的好员工。 便利店关门的前一天，丁爷爷带人来过，拉走了后院正房里的家当，给你留下一幅字，现挂在书房的墙壁上。 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用拳头。 切记！ 巫芋 丁一丁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在沙发上呆坐足有一刻钟，这才起身走向书房，那原本属于巫芋的房间。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的小床不见了，换回了书桌。除了墙上的那幅“和”字，一切都恢复到巫芋住进来之前的样子。 第40章 缘来缘去，都要笑纳 如果不是手机里还躺着昨天巫芋发给他的告别短信，丁一丁都怀疑自己是在梦里，等睡醒了，一定会出一身冷汗，然后再拉上巫芋出去吃顿好吃的压惊。 丁一丁是第一个知道巫芋离开a市的人，然后是来便利店找巫芋去名菜楼吃饭的魏鲜鲜。 “我说呢，芋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微信、短信都不回。”魏鲜鲜前段时间一直被魏天玉拘在自己家里，直到公寓暴徒的幕后主使许尤认罪（当然，许尤的罪不止这一宗），魏天玉才放魏鲜鲜自由。 魏鲜鲜踏出魏天玉公寓的第一步就是直奔机场，飞去国外找亲爹算账。 魏震在国外的住址只有魏天玉知道，魏鲜鲜在魏天玉家住了那么久，在两父子打电话时，自然听到了墙角。 可能做梦都没想到女儿会跨国找上门来，当魏鲜鲜叉腰站在亲爹面前时，魏震险些被刚入口的威士忌呛到。 陪在魏震身边的金发女郎原本以为自己会见证一场父女重逢的感人画面，结果被全程用英语训父的魏鲜鲜给震惊到了。 魏鲜鲜上学时虽然成绩不好，但是脑子一流的聪明，英语也是说得溜溜的。 魏震一边急得直跳脚，一边又不得不放低姿态。“鲜鲜，说中文，说中文，家丑不可外扬……” 就这样，经魏鲜鲜不按常理出牌的一通操作，成功搅黄了亲爹的又一次艳遇，然后甩甩头发，挥挥手，第二天就潇洒地回国了。 魏鲜鲜回到自己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接收到保安送上来的一个大纸箱。纸箱里是当下电视广告上流行的各种口味的方便面，最上面附着一张长长的小票，小票总金额：200元。 这是巫芋在便利店清仓时精选出来的，即使不喜欢吃方便面的人，也值得尝一尝的口味。 魏鲜鲜联络不到巫芋，只有直接开车到便利店找人，没想到便利店关门大吉。幸好门口的台阶上有人坐着，这才下车来打听消息。 丁一丁已经在店门口坐了两天，每天一早8点来，晚上8点走，以前看店都没这么准时。巫芋的手机一直关机，他只能坐在这里碰运气，总想着或许会遇到能联络到巫芋的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第一个认识巫芋的人，可惜魏鲜鲜跟他一样，也是没有其他联络方式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到便利店寻人的还有赶着饭点儿提着食盒补汤的秦德夫人林竞、从野外求生归来一肚子坎坷要倾诉的王天灵、因迁移了佛像开始顺风顺水一心要表达感谢的江道，以及仍怀一线希望祈盼巫芋能改变主意答应入职的宁泊…… 就这样，十天，半个月……当秋风扫走最后一片落叶，当初雪降落a市上空，人们才真正相信，巫芋是真的走了。原来的那个手机号码，再也没人能够打通。 今年a市的雪似乎格外殷勤，三天两头就要造访一次。 又是一个飘雪的日子，a市郊区半山别墅花房里的花却安静盛放着。 宁泊靠坐在花房外客厅的长椅上，背后恰似万紫千红，繁花盛开。 江道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可以摄入杂志封面的场景。 “给，我们家老太太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我这个亲儿子绝食都享受不到的待遇。”江道左手提着古色古香的食盒，右手提着一个保温桶。 宁泊放下手中的书，“准是你没管住自己的嘴，又跟伯母胡说八道了。” “天地良心，我就说你这几天没怎么吃饭，老太太就心疼了，还怪我没帮着找人。说实话，别说a市，临市我都快让人翻个底朝天了。”江道嘴上叨叨着，却没耽误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带来的吃食到前面的餐厅摆了半桌。 宁泊用江道的渠道找人，一开始是抱了很大的希望的。“还以为你多能，现在看也不过如此。” 江道急忙从餐厅走回来道：“这我得为自己辩解一下，以前你找我办的那都是普通人的事，普通人的事在我这里都不是事儿。可现在问题是，巫芋姑娘不是普通人啊，那你说我找不到人，不是情有可原嘛？” 宁泊抬眼看着江道默不作声，用那深邃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江道迎视没过十秒便招架不住，“行，我继续找，继续找！别说a市、临市、国内、国外，就是离开了地球，我也得到月球把人给你找回来！” “记得你说的话，费用无上限，需要找伍林。” “那还有什么不行的，陛下既然金口玉言银两管够，那我就快马加鞭，以三日并作一日的效率加速寻人。陛下，那现在咱们移驾到餐厅用膳吧？” 这一餐，宁泊吃了小半碗饭，总算没有辜负江老夫人的四菜一汤。 没有放弃寻找巫芋的不止宁泊一人，秦德给神隐道长发了不下十条信息，半月后得到回复的只有俩字：随缘。 王天灵更是把和巫芋一起去过的地方几乎踏平，就连医院也没放过，甚至还连夜回了趟云观山，专程找大师傅为巫芋卜了一卦。 “缘来缘去，都要笑纳。” 大师傅讲给他的这八个字，王天灵听倒是听懂了，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 元旦前，许尤杀害李洋一案公开宣判，许尤的人生走到了终点。 同样，在魏鲜鲜公寓门外行凶的暴徒，在医院病房用啤酒瓶敲王天灵脑壳的行凶者，都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便利店一带已经拆迁完毕，原属于a市的老街已经不复存在，新的地标即将崛起。 丁一丁商业街底商的宠物店已经装修完毕，现在让丁老板挠头的是员工招聘，一天面试十几人，没有一个像第一次见巫芋那样投眼缘。 小巫只有一个，这个丁老板一想起来就忧伤。 一年又过去了，辞旧迎新，当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宁泊望着远方的塔灯，不由得想起不知此时身在何处，是否也在遥望远方的人…… 第41章 新的开始 春节前的半月，是b市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清晨户外人行道上，缩脖小跑是赶着打卡上班人的规范动作，偶尔有爱美的姑娘或耍帅的小伙儿，尽管身上穿得单薄，也不紧不慢地在雪地里走着，即使冻红了鼻头和脸蛋儿，也还是装作一副完全不冷的样子。 早8点50分，市中心一幢地上四十层的大厦入口，上班族们跟下饺子似的，纷纷涌进玻璃门内，然后又小跑着挤进开了门的电梯。 两个身材高挑的大波浪在电梯里侧的角落开始小声八卦公司新来的前台。 “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不知道我们是科技公司的，还以为到了幼儿园呢！” “我昨天跟人力打听过了，没后台没背景，也不知他们老大打哪儿临时抓来的壮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米七五的空姐不要，非要招个一米六的娃娃头，真不知公司是怎么想的。” 电梯上上停停，等乘梯人散尽，两个大波浪也到了32层，这是“海际”在b市的总部，办公面积占了整层。 今天是巫芋入职“海际”的第二天，按“海际”招聘原则，前台职位也明确要求最低学历为本科毕业，前几任离职者中不乏有硕士研究生，甚至还有博士生。而没有本科学历的巫芋之所以能进“海际”，实属巧合中的巧合。 确切地说，巫芋是被hr老大米刚亲自举荐来的。照理说，一个年净利润达10亿的公司，一个前台职位真不至于劳烦到让公司的三位初始合伙人专门开个会，但是在“海际”，这个前台职位还真就重要到了如此地步。 究其原因，说出来让人哭笑不得。 “海际”的大老板汤威有个双胞胎哥哥叫汤耀，对，就是那个火遍全国的娱乐明星汤耀。汤家是b市首富，一些好颜好财的美女够不着大明星汤耀，便想着降低难度嫁弟弟汤威，不管新郎是谁，嫁进豪门才是她们的终极目标。 于是，近两年“海际”的前台岗的应聘人数比全公司所有在招职位投递简历的总和还多，而且个个都是空姐或选美小姐级别的美女。 说来也是神奇，“海际”的前台岗仿佛被月老开了光，已离职的几位虽然没有嫁进汤家豪门，却是分别钓到了投资界新贵、收藏圈名人或是有大笔遗产等待继承的富二代。 如此一来，“海际”的前台岗香了，但凡对自己的姿色有信心又梦想嫁进豪门的女人，都带着入主东宫的必胜之心来求职应聘。据说为了进入复试人选，竟然有人转账十万去贿赂人力资源主管。 这就是“海际”的三位初始合伙人为前台一职专门开碰头会的原因。 汤威的意思很明确：“找个其貌不扬的，正一正现在的不正之风。不要求学历，重要的是人品没问题，坚决不要脑残……”只想嫁进豪门的那种。 “这还真不好找，来应聘的没一个丑的。”米刚手边有五十份进入复试的精选简历，个个都好看得有资格去参加环球小姐选拔。 “找个能把本职工作做好的就行，入职门槛低点。”开口的是行政部老大梁深，也是排在汤威、米刚之后的第三位初始合伙人，日常戴着副黑框眼镜，看人的眼神犹如验钞机扫描，但凡心虚点儿的都会秒变假钞，一米七的身高却有着二米六的气场，总之是个不好惹的男人。 巫芋落脚b市还不到一周时间，对新房东介绍的这份“海际”前台工作并没过多在意，对她来说，除了工作内容不同之外，和她在a市便利店工作没什么本质区别，总归是个谋生的差事。 薛雪是行政主管，也是亲自带巫芋熟悉工作业务的人。小到打印机、咖啡机使用，大到不同规格接待流程和公司重要来电转接须知，一个上午的时间，薛雪倒豆子般的把大大小小的事情跟巫芋交待了一遍。 “好了，你一会儿登录内部系统把公司所有人头先对照照片认识一下，等试用期过了我再带你去工位认人。就这样，有什么问题再找我！”薛雪快速交代完，便急匆匆地踩着细高跟走了。 巫芋望着薛雪争分夺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后，不由得摇了摇头，一个全身心热爱股市的人，却是一生常绿的韭菜。越挫越勇却永远也无法达成所愿，恰恰是许多人的人生。 就在薛雪回到工位开始用炒股软件选股下单的时候，巫芋已经打开前台的办公电脑，把份内要完成的工作列出了两页纸的清单。 米刚上午在外面参加一个百强企业hr交流会，午饭后才回公司，路上接到自家奶奶的来电。 “大米啊，小巫今天工作怎么样？顺利吗？”米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我现在外面，应该还行吧，有人带她。”米刚开着车要拐弯，一边看路，一边回话。 “工作是你介绍的，你得帮人帮到底，小巫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你平时多照应着，可别让人给欺负了。”米奶奶不放心地嘱咐着。 “奶奶，这可是您逼着我揽下的瓷器活儿，不然我哪会管这闲事。”米刚是谁，是从小学毕业后就没做过好人好事的人。 “怎么是管闲事？小巫现在跟我住在一个屋檐下，那就是一家人。大米，小巫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得主动帮忙，帮人积福，政策现在不是鼓励三胎嘛，这对你以后多子多孙都有好处的。” “行，好，都听您的！”米刚的基本原则就是哄老太太开心，但也有自己想不明白的地方。“奶奶，您看我和小米几个都不顺眼，怎么就瞅着别人家的孩子好呢？这小巫也没多三头六臂，看把您喜欢的。” “那你可是问到点子上了！你和小米几个哪个回来能陪我说上半天的话？不是几个月见不到人，就是一回来个个捧着手机，连吃饭都舍不得放下。我这还没成照片人呢，都跟我没话说，要是等我没的那天，估计你们都回忆不起跟我这个奶奶聊过什么。” 第42章 好吃……香着呢…… 米刚听到这里顿时哑口无言，老太太说的就是情景再现，他和小米几个确实不是知心的好孙子。“奶奶，什么照片人呀，就冲我们这不争气的样子，您也得长命百岁！” “就你贫嘴！今天没事的话，晚上下班和小巫一起回来吃饭。奶奶郑重感谢你给小巫介绍工作，做一桌你爱吃的。” “好的奶奶，我一定回！”米刚爽快应下老太太召唤后，转头便打电话把晚上的酒吧应酬给推了，刚刚老太太那句“照片人”太有杀伤力，他得乖乖回去做个好孙子。 巫芋下午处理了几件同事找到前台的琐事，其他时间都盯着电脑屏幕看照片熟悉公司人员。 “海际”内部有一本电子影集，由人力资源部和行政部共建，影集自多年前建成后就一直保持时时更新状态，每天都有人加入，也有人离开。 巫芋翻开影集第一页，看到的便是三位初始合伙人的照片。 汤威、米刚、梁深，同样的西装革履，不同的气质风格，三个性情完全不同的人，却携手走过了十年的创业历程，成功创造了属于他们的商业奇迹。 从三个初始合伙人的近照，巫芋能看到他们前程似锦的未来，“海际”因他们的存在，会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全球公认的科技品牌。 然而，世上没有一片湖泊是静止的，同样，即使是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也不会完美到一帆风顺。 当浏览到公司总经理级别的照片时，巫芋发现了与公司管理层气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是“海际”研发部总经理张新，另一个是“海际”市场部总经理王奇。 在巫芋的眼里，这两个人前途黯淡无光，年轻时志得意满，中年急转直下，人生先扬后抑，原有一手好牌却打得稀巴烂的赌徒，形容这两个人再贴切不过。 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从“海际”高层到中层，再从中层到基层，巫芋将所有员工的照片都熟悉了一遍。除几位特别引起注意的，巫芋没再花费时间和精力探究其他员工的未来。 临近五点半下班时，米刚给巫芋发了信息，让她迟几分钟下班，等他忙完一起走。 巫芋下午接到米奶奶电话，得知米刚今晚会回老宅吃饭，便在等人的时间把前台的卫生给打扫了。 “小巫啊，你不用搞的，一会儿我来弄就行。”保洁严姐在员工下班后会将前台和大厅整体打扫一遍。 “随手的事，您去忙别处吧。”巫芋把收拾好的垃圾袋放入严姐停在门外的打扫车的垃圾箱。 “那就谢谢小巫啦！”严姐笑着去忙别处了。 米刚说是迟几分钟下班，可巫芋一等就是一小时，直到米奶奶电话来催，米刚才拿上外套离开办公室。 巫芋没随米刚去地下停车场，而是走到大厦对面的十字路口等着，米刚从地下开车上来掉头后正好方便把她接上。 回米奶奶家的路上，米刚电话不断。“海际”正在挖一位在海外进修的科技界天才，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谈的都是有关这位天才的事。 巫芋坐在副驾默不作声的目视前方，此时正赶上晚高峰，前方拥挤的车流十分钟都过不了一个路口，堵得人想插上翅膀飞过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米刚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车子也驶出拥堵路段，加速开动起来。 “这两天适应得怎么样？”米刚转头看了眼巫芋问道。 “还好。”巫芋从车前方收回视线。 “有什么不懂的问薛雪，她在公司时间长，大大小小的事都了解。哪个公司都一样，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总之记住一点，受欺负了别忍着，有困难解决不了的就找我，不然老太太饶不了我。”米刚语气认真地交待着。 “好的，米总，记下了。” “公司外叫我米哥吧，不然老太太又得说我把自己当个事儿了。”米刚说完不由得笑起来。 “好的，米哥。”巫芋笑着应下。 米老太太的家是个一进四合院，在b市市中心的一片古建保护区内，左有公园，右有寺庙，保护区内的几条胡同前几年整体翻修过，居民大多是老年人，在自家小院里就能闻到寺庙旺盛的香火气，仙雾缭绕，每天受此熏陶，不知不觉都能多活十年。 巫芋现租住的是米老太太的西厢房，正房就住米老太太一人，一老一小一个院子，不冷清也不吵闹。 米刚和巫芋推门进院时，正房檐下玻璃笼子里的鹦哥扑棱了两下翅膀，然后脆生生地嚷道：“小巫……大米……回来啦……” 果然如下午对孙子说的，米奶奶做了一桌子菜。 “快去洗手，我把汤出锅就开饭。”米奶奶一头漂亮的银发，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显老态。 巫芋洗完手进厨房帮忙端汤，米刚则拎了屋内的鸟笼又出了屋门，把鹦哥捉进笼子带进屋来。 丰盛的晚餐加上鹦哥时不时地来上一句：好吃……香着呢……让室内的氛围温暖又祥和。 “今天这鱼你们两个要多吃点，正宗的冰河第一网野生鱼，我跟胡同里的几个牌友团购的。”米奶奶热衷团购，不仅吃的用的，就连出行旅游都是在牌桌上一拍即合团购的。 “嗯，鲜！这鱼味道真不错，好吃！”米刚盛了两勺鱼汤浇到米饭上，吃得心满意足。 “小巫，多吃点。对了，公司食堂怎么样，今天午饭有没有吃饱啊？”米奶奶一会儿给巫芋夹菜，一会儿给孙子盛汤，自己倒吃得很少。 “米奶奶，公司食堂的饭很好吃，吃得饱。”巫芋不挑食，海际食堂在大厦地下一层，由外包团队经营，南北大菜都做得来。 “食堂要是吃腻了，可以去对面商场小吃街开发，那里被称为海际的第二食堂。”米刚去的不多，倒是经常点那里的外卖。 “外面的东西再好吃，也不如家里做的卫生营养。大米你要上点儿心，三十多了，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别整天只想着赚钱，晚上回家连个给你留灯的人都没有。” 第43章 海际危难 米老太太以前很少过问孙子们的婚事，今年几个老牌友都抱上了重孙，这才恍然发现，自家的大米小米都已是大龄未婚青年。 “我看上的，我妈看不上，我妈看上的，我看不上。奶奶，我也没辙不是。” “娶媳妇是你跟人家过一辈子，自然要合你心意才行，等我跟你妈聊聊，她要是听不进去还挑三拣四的，咱就开家庭会议表决，奶奶现在就支持你一票。”米奶奶从不拿辈分压人，老太太讲民主，谁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上家庭会议，以投票表决，按结果执行。别看一个小小的举手行为，这一二十年解决了分房问题、离婚纠纷、出国集资等大大小小的家庭琐事。 巫芋一边吃着米奶奶夹到碗里的冒了尖的排骨，一边听老太太给米刚上婚前教育课。 “优秀的男人不仅能在外面顶天立地，回家也要无所不能，收拾屋子你可以请钟点工，但是下厨做饭你总得有一两道拿手菜吧？你可别小看男人下厨这件小事，那可是增进家庭幸福指数的一剂妙方。你爷爷活着的时候，甭管犯了什么错误，只要他下厨做顿红烧肉，在我这就翻篇儿了。”老太太回忆起当年，眼角眉梢都是笑。 巫芋看着老太太的面容，年轻时没经历过大挫折，年老后心宽体健，儿孙有的都走在了她前头，是鲜有的长寿命。 “奶奶，那爷爷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一顿红烧肉也管用？”米刚这个大孙子，从小就爱抬杠。 “你说的那就不是错误了，那是犯罪，对家庭不忠那是不可饶恕的罪过。”米奶奶严肃强调：“你婚后要是有这贼胆，只要我还活着，我是第一个不饶你。米家可不能有败坏家风的子孙。” “您放心吧奶奶，我可不想挨您的打，要是把您给气到了，爷爷晚上还不得来梦里拉我去教训。” “就你话多，你看小巫多乖，要是小巫在单位里受欺负了你没帮忙，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太太一秒转到今天的主题，这一桌子菜可不能白做。 米刚抬眼对巫芋道：“看看，我说什么了，你要是在公司受了委屈，老太太饶不了我。” 米奶奶满意了，“你知道就好。” 巫芋笑着道：“谢谢米奶奶！米哥说了，有解决不了的困难要告诉他，我记下了。” “那就好，不然以后他进门没饭吃。” 一顿晚餐说说笑笑吃完，米刚帮忙收拾桌面，巫芋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清洗，然后又坐下陪老太太聊了会儿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奶奶，您才认识小巫多久，对小丫头跟亲孙女似的。”米刚陪老太太在沙发坐着看电视。 “认识时间长短不是衡量识人的标准，有的人认识一辈子也还是外人，有的人认识两天就会成为亲近的人，这就是缘浅缘深的区别。小巫这孩子我见第一眼就喜欢，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她当时来咱们胡同找房子，显些被对面的吴老太给骗了，就吴老太那破房子居然敢要小姑娘一个月两千，我哪能眼见着小姑娘吃亏，找了空便把小姑娘招到我这里来了。”米奶奶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无比机智。 “那您租小巫多少钱？”米刚好奇道。 “月租一千包水电，周末管三餐，上班日管早晚饭。” “……您这价格还真是良心！” “我又不靠租房赚钱，遇到小巫是缘分，不然我都没租房的打算。换个说法，你要是花钱请小巫这孩子陪我吃饭聊天，一个月三五千你都未必请得到。况且小姑娘懂事得很，冰箱里的食材都是她周末填满的，就现在去趟超市，随随便便买点儿什么都得两三百块，那不是钱嘛？” “行，只要您高兴就好！”米刚哪敢有意见，只要老太太高兴，怎么办都是好的。 “我看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客卧的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明天上班正好让小巫搭你的车，省得一大早的还得去挤地铁。现在小年轻的上班多不容易啊，早高峰人挤人，挤得都跟粘了锅的豆包似的。” 米刚心里一个大写的服，老太太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巫芋在“海际”上班一周，岗位工作已完全熟悉。前台原有两位岗位编制，但是第二个人目前还没招聘到岗，据说是面试到米刚那关都没通过。 “海际”的品牌形象一直维护得很好，作为大老板的汤威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巫芋来公司一星期后才见到这位明星脸大老板。 汤威不是一个人进的公司，身后跟着米刚和梁深，三人都是严肃脸，巫芋一看就知道要出大事，关乎到公司未来的大事。 这个星期过完就到了法定的春节假期，看来有人并不想过好这个年。 汤威办公室，一整面落地窗的阳光也照不晴三个人的脸色。 “据可靠消息，张新昨天拿到了5000万投资款，王奇跟着参与了签约仪式。虽然注册公司的法人是张新太太，但两人要自立门户已经无疑了。”梁深从手机里调出了签约仪式的照片，还有签约仪式上的书面文件，这可是今早花了一百万从消息提供者手里买来的。 米刚接过手机将所有照片翻了一遍，“说什么前列腺复发休两个月病假，结果用海际的研发资源获得的成果去另立山头，凭这些证据，就可以告死张新。” 汤威深深地吸了两口烟道：“道不同该散则散，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把燕怀挖过来，还有早前划定的人才库人选，有愿意近期加入海际的，一路绿灯。刚哥，这事拜托你抓紧办。” “知道，我今晚飞机。”米刚没说大话，现在挖燕怀的不止海际，他得全力以赴。 “张新和王奇，深哥出面吧，该走的法律程序一个都不要省略，不然海际以后谁都能当踏板。”汤威是想警告不守职业操守的人，恶意踩踏必须付出代价。 第44章 除夕 米刚迅速在脑海里把研发部和市场部的人员梳理了一遍。 “我一会儿跟黄茗谈谈，这小子虽然在技术上表现一般，但是胜在熟悉研发部的所有工作流程，让他多盯着点儿研发部，了解部门人员私下是什么情况，张新既然决心出走，免不了会诱惑别人跟着一起走，现在最重要的是人心不能乱。市场部那边，王奇一走，立马把老郑扶正，有老郑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汤威按了按眉心，“研发部的几个部长我这两天分别约谈，如果海际一个也留不住，也不是什么坏事。”为利益而分是现实，为理想留下来才是能够一起干大事的人。 “市场部交给我吧，我跟老郑谈。”梁深手上夹了支烟，却一直没有点燃。 内心焦灼，表面平静，三人都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米刚当晚飞去了大洋彼岸，梁深召集海际律师团连夜起草了数份法律文件，汤威组了一个资本酒局，到场的是几个能让b市资本市场风起云涌的人物…… 巫芋暗自为海际这三位初始合伙人捏了把冷汗，一家公司从创立到成熟期或许要经历一二十年，可是要被对手击毁也就一个转瞬之间，海际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转折点。 研发部总经理张新，巫芋上班一周也没见过本人，薛雪倒是无意间提过一句，说是病假一延再延，已经请到元宵节后了。 而市场部总经理王奇，巫芋倒是在春节放假前一天见到了。听说是刚从外省出差回来，满脸的春风得意，一看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前台有没有我的快递？给我送到办公室去。”王奇在市场部转了一圈后，绕到前台吩咐了一嗓子。离开时还跟身边的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力这是什么眼光，招了个这么矮的前台。” 巫芋没理会王奇眼角的轻蔑，倒是从刚刚匆匆一面上看到了十年后的王奇。那时的他再没有现在的春风得意，生活潦倒得都不如一个前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王奇的好日子已经在倒计时了。 自打巫老太去世后，巫芋就没像样过过春节。 米奶奶在把巫芋招进家门的那天就知道小姑娘孤儿一个，过年自然要带着小姑娘一起过。 海际在春节前一天正式放假，假期第一天的一大早，巫芋就被米奶奶拉去了菜市场，两人从菜市场入口逛到出口，老年代步车就装了个满满当当。 “明天菜场这些小老板就都回家过年了，初七后才开市，在超市里可买不到这么新鲜的食材。”米奶奶开老年代步车开得娴熟潇洒，一路还时不时地给巫芋介绍哪家路边店好吃。 “米奶奶，您在路边停下，我下去买个早点。”巫芋下车后到米奶奶刚点赞过的早点摊买了炸糕、油条和丸子汤。 回家后，巫芋先帮米奶奶将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然后又一起吃了早饭。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无论日子过得怎么样，春节都会准时到来。 除夕早上，a市半山别墅里里外外装饰一新，彩灯对联把一个现代建筑点缀出几分国风雅韵，尽管方管家和吴妈忙得喜气洋洋，但是在一家之主宁泊的脸上却见不到一丝喜气。 江道来的时候，宁泊正在书房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昨晚又一夜没睡，这会儿正头疼着。“大过年的来干嘛？看见你就心烦。” “我这不是来报喜嘛，巫芋找到了！”江道在黑白两道关系网密集，按理说找个人不是难事，但是巫芋离开a市后辗转去了多个地方，到b市正式落脚后才算精准定位。前两次因让宁泊空欢喜一场，江道的能力也遭到深深的质疑，所以这次是千真万确后，江道才敢来宁泊面前报告。 宁泊终于掀起眼皮，淡定的眼神却没把这惊喜当真。直到江道举着手机把巫芋在海际上班的工作照递到眼前，宁泊才一下子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人在哪里？” “b市，年前在海际上班两周……”江道连忙把查到的信息发到宁泊手机上。 “方叔，备车！”宁泊脚下生风般的下了楼。 “少爷，饺子马上就好了！”于妈拎着勺子从厨房追到别墅门外。 “你们吃，不用等我，除夕快乐！”宁泊坐上司机开过来的车子。 “你不在，还快乐个什么哟。”除夕大餐也不用做了，于妈手中的勺子都仿佛没了精神。 “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还能陪你聊聊天。”江道扒着车窗商量，他想找巫芋问问明年运道，跟宁泊一起，巫芋怎么都会给这个面子。 “不需要。你，回家去！”宁泊拒绝得干脆利落。 山下村落遥远的鞭炮声传来，院子里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漾着灯穗，年味的气息在空中飘荡。 宁泊坐驾和保镖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半山别墅，江道为没能同行原地遗憾，方管家心里想着等宁泊回来怎么补过除夕，于妈则小跑着回厨房去看热锅里沸水翻腾的饺子…… 此时，b市的米家四合院里，巫芋刚贴完对联。米奶奶煮好了饺子，喊巫芋回屋吃饭。 “小巫，这是奶奶给的压岁钱，开开心心过大年！”老太太笑容灿烂的把绣着锦鲤的挂绳红包挂到巫芋的脖颈上。 “谢谢米奶奶！”这是除巫老太之外，第二个给巫芋压岁钱的人。 “每年除夕，大米小米两家都是中午回来，晚上十点吃完年夜饭再各回各家。年夜饭都是男人下厨，女人聊天打牌。小巫，你到时跟我们一起打牌，不用去厨房帮忙。”米奶奶一边往巫芋面前的盘子里拨饺子，一边嘱咐道。 “好的米奶奶！听您安排。”巫芋痛快答应着。 “吃完饭把奶奶给你买的红毛衣换上，过年就要穿得喜气洋洋的。” “好的，一会儿就穿。” 米奶奶看着巫芋满心满眼的喜欢，再想想往年给大米小米买的红毛衣两人都一脸皱巴巴打死也不肯穿的样子，就越发觉得巫芋乖巧又可爱了。 第45章 燕教授 此时，b市机场国际到达出口，西装革履的米刚和一位身材瘦弱的高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向提前等候的黑色商务车。 “燕教授，先送您到酒店休息，中午汤总过来为您接风。”上车后，米刚对燕怀道。 “今天除夕，你们不用陪我，都回家过年吧。事情年后再谈。”燕怀望着窗外，他已有三年没回来，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都变得陌生了。 “今天不谈公事，我和汤总都是单身，正好我们三个单身汉一起过个年。”米刚笑声朗朗，心里却并不轻松。 燕怀是谁？目前国内外至少十家航天类科技公司争相向其递送橄榄枝的科技大牛。如果不是燕怀有颗爱国心，海际是如何也竞争不过国外公司邀约的，即使燕怀选择回国效力，也还有国字头的科研院所等着，所以海际是否能招进这位科技大牛，米刚心底并没有胜算。 米刚安排燕怀入住了b市排名第一的“泊海”酒店，虽然“泊海”目前在国内只有三家，但这个新晋酒店品牌却在三个新一线城市都后来居上排名第一，无疑，从外观建筑到设施服务都是顶级。 上午十点，米刚父母和小米一家前后进了米家四合院的大门。 “大米呢，怎么没回来？”米老太太没见到大孙子，不由得问向大儿子米国盛和儿媳宗雪。 “妈，大米刚出差落地，说是有重要客人要招待，让我们不用等他。”宗雪把带来的礼物给老太太一一归置到合适地方。 “这大过年的还工作，小米，你可得向你哥学学！别整天就知道四处散财，连个毛线都赚不回来。”小米妈忍不住唠叨自己儿子。 “奶奶，您给评评理，我今年是不是给您赚回两个冠军？那可是国际赛，为国争光的。”小米顶着一头黄毛，拉老太太给自己撑腰。 “嗯，只要是赢了外国人，那都是有出息的！”米奶奶给小孙子竖大拇指。 “妈，您别听他报喜不报忧，那打游戏的俱乐部都投进去多少钱了？得十个冠军都未必赚得回来。”小米妈想想就肉疼。 “奶奶，那是电竞俱乐部，不是我妈说的打游戏俱乐部。”小米连忙为自己正名。 巫芋正和米奶奶学剪纸糊灯笼，听到此处不由得抬头朝小米看去一眼，恰好撞上小米无辜的眼神，于是立即被拉入正名阵营。 “小巫，你说南哲和大火拿的电竞冠军是不是和奥运冠军一样荣耀？” “嗯，是，都了不起！”巫芋不玩游戏，也不懂电竞，但她能看到十年后的小米，那个将自己所有兴趣都做到投资赢家的小米。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肆意地活着，所以这类人，才真正是上帝的宠儿。 小米妈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未来如何，现在还在为儿子这么败家下去，将来怎么养活自己而一筹莫展。 米家的两兄弟扎着围裙在厨房有说有笑的忙碌着，大米妈和小米妈则将带来的各色零食点心装到大大小小的盘子里。 巫芋跟米奶奶学会了剪兔子，刚把兔子粘到灯笼上，红毛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米刚打来的，“小巫，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帮我去公司拿份文件？” “可以。嗯，好的，知道了。”这通电话不长，小巫没多问什么，只是听米刚交待完便挂了电话。 “怎么，谁的电话？”米奶奶抬头问道。 “米哥让我去公司帮忙拿份文件。” “这个大米，大过年的自己不回家也就算了，还拉你去加班……”米奶奶觉得如果给大孙子颁个奖，那一定是“赚钱劳模”。 大米妈听到了也过来“谴责”儿子，“小巫，你跟大米说，今天放假不加班，让他有事找别人去。” 米刚的吩咐，巫芋自然不会置之不理，笑着说自己去去就回，穿上外套就准备出门。 “这大过年的不好打车，小米，你开车和小巫一起去，你哥要是忙完了，正好载他一起回来。”小米妈拍了拍正打游戏的儿子。 “你妈说得对，小米，快和小巫一起去！”米老太太很赞成小儿媳的这个安排。 小米倒是应得爽快，拿起车钥匙就跟巫芋出了门。 “小巫，一会儿别忘了跟大米要红包啊！这大年除夕加班，怎么也得七倍日薪。”车子一上路，小米的脑袋瓜就打起了小算盘，想想怎么也不能白跑这一趟。 “嗯，需要道具吗？”巫芋从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卡通挂绳红包袋，袋身上绣着明晃晃的四个金色大字：红包拿来。 “嘿，这个可以啊！小巫，你真是个人才。”等红灯的间隙，小米美滋滋地把红包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巫芋看着小米高兴的样子，没好意思告诉他这是某糖果品牌购物满百的赠品。 尽管一路畅想着红包的美好，小米却没能如愿要到大米的红包，把巫芋送到海际楼下便被家里的表姐弟们连环催叫走了。 巫芋到公司后在米刚办公室顺利拿到指定文件，然后按照米刚给的地址来到了“泊海”酒店。 汤威有事被拖住，原定的午餐接风宴只好推迟到下午，所以此时米刚正陪燕怀在酒店一层的咖啡厅吃简餐。 巫芋到酒店大堂给米刚发了信息，然后站在一株生机勃勃的绿植旁等他过来取文件。 今天的酒店并没因为是除夕而显得冷清，大堂里不仅有异地他乡的游客，还有一些到此聚会的家庭。 米刚没让巫芋等太久，很快就从咖啡厅的方向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小巫，我有事要出去一下，麻烦你帮忙照顾下燕教授，我大概一小时后回来。”米刚一分钟前接到汤威助理的电话，汤威跟死对头在会所里发生冲突，他得赶紧过去处理现场。 “需要我做什么？”巫芋跟上米刚的脚步问道。 “你把手上的文件给燕教授，他如果问起公司的事，知道什么答什么。不用紧张，只要我回来之前，没人把燕教授接走就行。”米刚把巫芋带到咖啡厅的座位，向燕怀周到地交代一番后便走了。 第46章 除夕快乐 巫芋把手中的文件递给燕怀，然后在其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燕怀现在手中翻阅的是海际的未来五年规划，在国外的时候，米刚曾向他畅谈过海际的宏伟蓝图，当时在燕怀的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波澜。 对燕怀来说，回国后选择国家级科研院所自然比选择海际这样的民营企业更为稳妥，他是一个专注型的研究者，对于高薪聘请之类的诱惑并不能动摇他的选择。 “你认为海际是个什么样的企业？”突然，燕怀开口问道，而视线还落在手中的文件上。 如果巫芋只是一个普通的前台，或许无法回答燕怀这个问题，更确切地说是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她入职不过短短的两个星期。 然而，巫芋不是一个普通的前台，她知道燕怀对于现在的海际意味着什么，更看得到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燕怀的未来。 “如果说现在的海际还是一个小学生，那么等到它高考的那一天，一定会金榜题名。”巫芋语气不疾不徐地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燕怀意外，他不由得扶了下眼镜后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说？” “向着正确的方向持之以恒地专注，这是海际的经营理念。一个心无旁骛的人都能成功，何况一个企业。”巫芋注视着燕怀的双眼，眼神深沉而悠远。 燕怀很少跟研究领域以外的人打交道，所以对面前这个素颜娃娃头的女孩感到新奇。“你在海际工作多久了？” “两周。” “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完成第1个100次发射历时37年，第2个100次发射历时7年，发射周期从60天缩减到不到20天。科技进步能够缩短成功的时间，伟大的创造也只有在足够大的平台上才能够得以实现……”燕怀放下手中文件，他那还没言尽的话仿佛给海际画了句号。 巫芋自然听得出燕怀那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现在的海际虽然没有足够大的平台，却会为燕教授倾其所有的提供一切资源，而燕教授所谓的大平台，那里不止一个燕教授。以燕教授的佛系心态，大平台的明暗纷争，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燕怀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中难掩对这番话的惊讶。 巫芋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此时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 “燕教授如何选择只要遵从内心就好，但是在这之前，我建议燕教授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好明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燕怀立即道：“我三个月前做的全面体检，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但还是希望燕教授能够重视这个建议。”巫芋语气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燕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现在很想抽支烟。 巫芋抬手示意服务生又给燕怀加了一杯黑咖啡。 燕怀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夹在手中却没有点燃，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某国字头研究所领导，刚刚得知燕怀回国，邀请其去家里聚聚，一会儿让司机来接。如果没有经历刚刚的那番对话，燕怀或许会欣然前往，而此刻，他显然没了应酬的心情。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燕怀在不停接听电话，只是但凡有宴请邀约都一概婉拒。 米刚到汤威所在的会所后不久，梁深也赶了过来，庆幸发生冲突时双方都有人竭力阻拦，才没造成人员受伤，不过因冲突损坏的物品需要双方赔偿。最后由梁深留下来处理后续，米刚载着汤威回“泊海”酒店。 “吾弟，你这是又被碰瓷了!”路上，大明星汤耀给汤威来电，告诉他险些上了今晚的热搜。 如果不是汤耀的工作室24小时在线监测及拦截负面消息，刚刚发生的事就会成为两兄弟的网络黑料。电话挂断后汤耀给汤威发来一串截图，由汤威暴力事件导火到汤耀片场耍大牌的踩踏稿胡说八道得十分精彩。 汤威把副驾这边的车窗降下一半，冷风灌进来瞬间让头脑清醒。“李林就是张新的幕后投资人。” 米刚惊得险些一脚踩了刹车，刚刚和汤威在会所里发生冲突的正是李林，那个在a市被宁泊踢出宁坤集团，不得不来b市谋生的李林，只是此人恶劣的行径令人不耻。“据我所知，李林的人也在联络燕教授。” 汤威把车窗重新升起，“十分努力，一分天意，最后就看天意站不让我们这边了。” 燕怀并不是一个喜欢应酬的人，刚刚过去的半小时，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在寒暄完毕终于可以挂断某个校友的电话之后，便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在这过程中，巫芋手上虽然捧着咖啡厅的宣传册，但是眼前浮现的却是燕怀和通话人的未来，有些人是此生知交，有些人是人生过客，有些人会锦上添花，也有些人会落井下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谁又能有几个真朋友？ 巫芋在米刚和汤威回到“泊海”酒店后，自己打车回了租住的四合院。 米奶奶家又来了一些拜年的近亲，男女老少十几口人。 年夜饭摆在了正房拼接而成的大圆桌，落座开席前由年长者先发了一轮红包，巫芋被米奶奶拉着坐在自己身边，长辈分发的红包一个也没落下，塞满了红毛衣的两个口袋。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烟花漫天。 巫芋陪着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烟花棒。 鹦哥在屋檐下的玻璃笼子里欢快地叫着：“过年啦！过年啦！” 此时，一早从a市出发，枯坐八个小时座驾风尘仆仆赶来b市的宁泊终于来到了巫芋所在的四合院门口。 然后，站在院中仰望星空的巫芋的手机响了起来。 “巫芋，除夕快乐！” 这是巫芋从四合院出来，看到宁泊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一如既往的精致，宝石蓝西装，玫瑰色花苞式口袋巾，除了额前没有吹起的发丝显出几分慵懒外，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登上春晚舞台。 第47章 年夜饭 “a市到b市近700公里，宁少辛苦了。”对于宁泊的到来，巫芋并不感到意外，虽然她看不到遥远的未来和宁泊还有多少交集，但是三日内是否会碰面这样的感知还是会第一时间来报到的。 “幸好江道这次提供的信息无误，不然他就见不到正月十五的月亮了。”宁泊仰头望向夜空，正好有串烟花在视野里绽放。 一位形象威猛的保镖从后面车上下来，上前为宁泊披上大衣，然后又转身回了保镖车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曲终人散，终是要各奔东西。”巫芋的手机没有换号，只是关机两个月重启后，那些新近认识又一直打不通的人便也不再打来，而像宁泊这样委托专人查询又亲自找来的，还真是少有。 宁泊淡笑道：“事在人为，散了可以再聚。a市到b市飞行一个半小时，冬天可以来滑冰，夏天可以来避暑，都是不错的选择。” 巫芋看了眼手机时间，“那你现在坐飞机回a市，是不是还能赶得上除夕的饺子？” “既来之则安之，陪我吃顿年夜饭吧。”b市和a市的温度相差十几度，宁泊好久没感受过这种风吹脸颊的冷。 “等我一下。”巫芋走回院子，先到正房和米奶奶打过招呼，然后又回自己房间换了件厚的羽绒服才出来。 b市的除夕夜景很美，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水将城市分出了江南和江北，江北是老城，江南是新城，而今晚无论是老城还是新城，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似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灯光都在今晚点亮，照耀在每个归家人的心上。 宁泊在b市没有家可回，不过并不代表这座城市没有他落脚的地方。“泊海”酒店顶层，不对外销售的总统套，便是宁泊带巫芋过来吃年夜饭的地方。 一小时前，临时接到通知的酒店总经理从除夕家宴抽身赶来亲自落实接待，从入室温度到香氛品牌，从食材选择到餐食摆盘，从一器一物到一花一草，在有限的时间里几乎做到了极致。 准备好一切后，酒店上下所有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原地待命，原因无他，只因董事长要大驾光临。 没错，“泊海”是宁泊的个人产业，他的目标是十年内开遍国内新一线城市，然后再向海外扩展，这样以后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有一个可以俯瞰城市风景的熟悉的落脚地。 巫芋对发生在宁泊身上的任何事都不会感到惊讶，别说他是“泊海”的主人，即使未来他拥有一座城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对于面临生死都能扭转乾坤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如果说米奶奶家的年夜饭用“丰盛”来形容，那么此时摆在巫芋和宁泊面前的年夜饭绝对称得上“豪华”二字。 “宁董，这是依照御膳食谱按您的口味精选的十六道菜，主厨出自名厨世家，也是满汉全席传承人，蔬菜都是当日采摘，肉类全部鲜活烹制，请您品鉴。”酒店总经理待十六道菜上齐，便和服务人员一起退下了。 “新工作怎么样？工作环境还适应吗？”宁泊吃得不多却也没放下筷子，免得巫芋见他不吃自己也不吃了。不过就他尝过的几道菜的味道而言，泊海的餐食能登上b市食客的口碑榜榜首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工作不算复杂，还可以。”巫芋从来不做勉强的事。 “我说过的，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所以你完全可以生活在熟悉的地方。”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你可以不依靠天赋生活，但是被天赋所困，也不是一个理想的选择。”在宁泊以往的人生里，不存在“管闲事”这三个字，但此时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想为巫芋做些什么。 巫芋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对面的宁泊道：“我可以从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的人的身上看到他们的未来，也可以通过一张照片或一个视频预见所见之人的未来，然而，我却看不到你的未来和我的未来。我并不能帮助所有人避免灾祸，即使我对他人说的都是实话，别人也未必会相信。所以，我从没想过要拯救谁，即使有时会在能够挽回的前提下提醒对方，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接受而去相信，一切未知，全看是否有缘。” 此时，楼下泊海酒店灯火辉煌的餐厅里，燕怀明确拒绝了汤威和米刚的诚挚邀请。 “海际的未来五年规划主要聚焦航空新材料和高端智能装备的开发，而我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成果并不能够在短期内满足一个企业的财务追求，没有商业价值兑现，显然不能够让一个企业健康发展，所以，我不会选择任何一家企业。”燕怀始终认为自己只适合做一个埋首做研究的读书人，商业领域他不懂，也不想涉足。 对于这样的结果，汤威和米刚不可谓不失望，然而，再失望也没有办法。 燕怀虽然拒绝了加入海际，但却对海际的未来发展提出了自己宝贵的建议。 “燕教授是航空研究领域的灯塔，海际会谨遵教诲，努力成为一家为航空事业发展贡献价值的企业。”汤威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无论正在经历怎样的挫折，都不会改变他要成就一番事业的决心。 三人都喝了一些酒，就在燕教授有些微醺的时候，忽觉腹部一阵剧痛，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眨眼之间，然而，却让燕教授的酒醒了大半。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农历新年如约而至。 窗外鞭炮声声，烟花绚烂，仿佛空气中都飘荡着喜悦和笑声。 “俯瞰九江水，旁瞻万里壑。”宁泊走向宽阔的露台，淡笑着对身后的巫芋道：“这里的风景不错，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 这是巫芋第一次俯瞰b市的夜景，作为北方一座蓬勃发展的新一线城市，如同一个正青春的少年，处处充满着激情和活力。 第48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宁少，b市城郊百里坡有一棵千年古树，据说诚心所求，有求必应。你回去时会路过，不妨下车拜一拜。” “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暂时无所求。” “那我先去验证下，有结果会告诉你。”若是以前，宁泊绝不会听信这种民间传说，而现在从巫芋这里听到，竟然不会抗拒这件事。 巫芋离开泊海时，酒店总经理亲自送到门外并奉上一张金卡。“巫小姐，这是宁董那间总统套的房卡，宁董交代，您可以随时使用，来了直接刷卡就行。” 大年初一一早，米刚才回老宅给奶奶拜年。 米家的亲戚众多，上午十点不到便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显然又是团聚热闹的一天。 巫芋早上六点就去了附近寺庙，排在300米烧香祈祷长队的后面，等着庙门开时进去为巫老太上香。 这是巫芋离开橡树村后，每年大年初一必做的事，至今十七年从未间断。唯一不同的是，某些年是香火旺盛的名山大寺，某些年是山间无名小庙，全看巫芋当时身在何处。 初一的早晨微风寒冷，等候上香的人们呵手跺脚。 七点，庙门开启，巫芋随着人流缓慢进入寺庙。 烧香祈福的人各怀心事，巫芋看着眼前晃过的一张张面孔，有些人很快会心想事成，而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未能得偿所愿。 就在巫芋行到殿内为巫老太上香的时候，宁泊站在了b市城郊百里坡的千年古树前。 朝阳升起，金光闪闪。古树的枝头上挂满数不尽的祈福袋，红彤彤的一片，随风轻摆。 宁泊在古树旁的公益墙上扫码捐了六位数出去，然后在一旁的祈福箱上取了纸笔。 有几个少男少女跳着脚希望将祈福袋抛向枝头最高处，也有中年人捡了地上的树枝将祈福袋挑起送到可以触及的最远处，据说谁的祈祷袋挂得最高，谁的愿意会更早一点实现。 然而宁泊没有把祈福袋上挂，而是埋在了千年古树的树根下。 返回a市的路上，宁泊把在古树前拍的照片传给了巫芋。被灿烂阳光环绕的参天古树，承载着岁月的安然和慈祥。 宁泊的座驾驶出b市城郊时，手机响起巫芋的回信。 “心想事成。” 宁泊看着手机屏幕，唇角牵动。他埋在古树下的愿望简单至极：睡个好觉。 燕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恶梦，几乎将他年少时的困窘和母亲被病痛折磨的那段岁月又从头到尾体尝了一遍，醒来时感觉心脏被掏空，脑海里依然汹涌着惊惧。 “……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但还是希望燕教授能够重视这个建议。” 不知为什么，燕怀的耳边突然响起这个声音，那个娃娃头女孩对他说的话。 随着燕怀的脚步落地，酒店的自动窗帘徐徐拉开，阳光热情地从窗外照进来。 燕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b市市医院院长的电话…… 巫芋上完香，从大殿出来拾级而上到了寺庙最高处。 寺庙最高处是由明清时期堆土而建的山景，今天来祈福的市民大多专注于烧香许愿，登到山顶看景的却是不多。 巫芋在山顶的一处大石上坐了下来，放眼望去，山下香烟缭绕，远处高楼林立。如同一位身着古装的巨人，一脚还陷在历史的长河里，一脚又踏进了新时代的大门。 就在巫芋放空意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哭诉声。 “要回你自己回！在外面没混出人模狗样，回老家就能出人头地了？就知道听你妈的！你妈让你回老家相亲，你妈让你回老家结婚，你妈让你回老家工作，行啊，我不拦你，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要走你自己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谁也别耽误谁！”女人痛哭流涕，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巫芋的位置在前，哭诉的女人大约在身后五十米处的大树下，身影被树干遮挡，旁边是一声不吭的男人，个子不高，其貌不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勉强你，咱们好聚好散。这两年在一起都是我付的房租，新买的车虽然都是你出的钱，但是用我的身份证买的，你又没驾照，我也没钱给你……” 这不要脸的语气，简直渣男本男，女人的火气立刻窜上头顶。 “张青，你休想！我凭什么四十五万给你买辆车？两年在一起的房租？你说的是1500一个月的隔断间吗？行，房租一年一万八，两年三万六，一人一半，我给你一万八。那车子我不管你是卖掉还是回家借钱，四十五万一分不少得给我！不然，不然我跟你拼命！” 女人发了狠，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不是她们勇敢，而是悲愤到无路可退。 男人不敢继续耍赖，但又不肯还那四十五万，跟女人绕圈子打太极。 女人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急事，等女人先行离开之后，男人这边也来了电话。 “喂，小雪啊，你放心！我跟她刚谈完，分了，真的分了！我哪敢骗你，我要是骗你，别说你妈，我妈都不能饶我……” 巫芋没回头去看男人的脸，对于这种彻头彻尾的渣男，实在没什么必要去看他的未来。然而此刻，令巫芋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天赋又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那就是通过这个令人作呕的声音，也能看到他的未来。 作为妈宝男的他回了老家，跟亲妈介绍的某领导侄女结了婚，婚后借着领导亲戚的关系考上了公务员，两年后当上了小科长，然后，在小科长的椅子还没坐稳两星期后，领导亲戚在办公室被纪检工作组带走，再一个月后，小科长彻底下岗。接下来的人生，离婚离不成，被丑老婆天天家暴，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还需恶人磨…… 果然，渣男不配有完美的人生。 渣男走后，巫芋又在山顶吹了会儿冷风，等脑海清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下山。 第49章 好聚难好散 寺庙门口有家奶茶店，分外卖窗口和店内消费，店面年前刚刚重新装修过，是原先营业面积的两倍，可见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巫芋只路过，从没进去过，这会儿想喝点热的，于是推门进了店里。 事有凑巧，接待巫芋点单的店员正是刚刚在山顶哭诉的女人，现在眼圈还红着，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的名字是苏芬。 “小姑娘，想喝点儿什么？”苏芬笑起来有些勉强，显然正在竭力掩饰着悲伤。 巫芋指了店里招牌图片，然后补充道：“要热的。” “好的，红豆珍珠招牌热饮一杯！春节期间，店内任一消费都送甜点。小姑娘，你是在店里用还是打包带走？” “在店里用。”巫芋扫码付款后，找了个窗前无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年初一来寺庙上香的人可称一年之最，不少年轻人上完香出来都会到外卖窗口排队买杯奶茶带走。像巫芋这样到店内点完单又坐下来休息的倒是不多。 两个帮忙外送的店员回来后接替了苏芬的位置，于是点单台排了两列长队，大多是从外卖窗口分流过来的。 苏芬给巫芋送了奶茶和甜点过来，等人刚一转身，渣男就气急败坏地进了店里。 “苏芬，我车钥匙呢？把车钥匙给我！” “有事出去说。”苏芬不想影响店里的生意。 “赶快把车钥匙给我！不然的话，你这份工作也别想干了！”果然渣男都是极品。 店里的顾客全都扭头看了过来。 “张青，你再不走我报警了，看看咱俩谁的工作先没。”苏芬毫不迟疑地掏出手机拨了110。 估计渣男没见过苏芬如此强硬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一跺脚走了。 店内又恢复了平静，一个渣男的短暂出现并没有影响人们喝奶茶的热情。 “请问，可以再送我一份甜点吗？”苏芬过来擦旁边桌子时，巫芋问道。 苏芬丝毫没犹豫，“行！还有其他口味的，稍等。” 没两分钟，一份提拉米苏和一份草莓丝绒蛋糕送到了巫芋面前。 “这是我们店新来的糕点师做的，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苏芬从工装口袋里掏出纸笔放在巫芋面前，“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写下来，我们改进。” 巫芋尝了一口提拉米苏，“如果想要开蛋糕店的话，还是请一位更专业的糕点师吧。” 苏芬一脸的惊讶，她可没跟任何人说自己要开蛋糕店，目前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这让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刚刚那个男人不知道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吧？如果想挽回你们之间的感情，你可以告诉他。”巫芋在帮人之前，首先要确定对方是否值得帮，她从来不帮一意孤行的人。 苏芬缓缓地在巫芋面前坐了下来，“从他为了业绩拉我去陪他领导吃饭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感情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老板？” “看出来的。”巫芋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学历，最开始到这个城市打工，做保姆、做小时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后来又上早市、夜市摆地摊，这才有了一点点的积蓄。现在的这家店是从三轮车奶茶做起的，然后由三轮车到八平米小店，再从八平米小店到二十平，二十平到五十平，五十平到一百平，一百平再到现在。” 一直忙于生存的苏芬没什么知心朋友，巫芋打开了她的倾诉欲。 巫芋听完一个女人艰辛的二十年，杯中的奶茶也凉了。 “你若想不失去个人利益的和平分手，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找你男朋友的母亲谈谈，至于怎么谈，你应该知道。时间不宜迟，最好是这两天。”不然你男朋友就要以你的名义借贷跑了，之后是高利贷对你日夜无休的追讨，压得你余生难安。 苏芬吃过太多生活的苦，以往遇到难事从没有人在旁伸出援手，因此对巫芋此时所讲的话，她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好，我知道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对于巫芋所讲的话，100个人里会有99个人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而另一个人不会去问为什么，只会毫不质疑地去做。苏芬就是那99个人之外的另一个人。 中午午休的时候，苏芬给张青的母亲去了电话，这是两人未曾谋面的第二次通话，上次通话是张母告诉苏芬，张青要回老家考公务员，也会在老家相亲结婚的时候。 “阿姨，您上次说的话我照做，我会跟张青分手，但前提是给他买车花掉的45万得还给我，不然，别说他回家考公务员、相亲、结婚，就是您孙子出生了，我也不会让他过得安生。您也知道，我一个打工的，今天有工作，明天没工作，所以，为了这45万我也得跟张青耗下去。现在手机号都是实名注册，我去公安局报个警，警察顺着手机号就能找到他，我不怕张青不认账，也不怕张青跑路，现在是信息时代，更是法制社会，没什么是报警解决不了的！” “什么报警不报警的，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好聚好散，别弄得反目成仇。再说了，不就是买车的钱嘛，张青他可不是赖账的人。”张母不想松口还45万，又想安抚住苏芬，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阿姨，张青说自己没钱还，所以我只有找您，如果您也没钱还，那我只有一条路跑到黑了，我会试下报警有没有用。您不用觉得我是威胁您，因为我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苏芬的潜台词气场很足，那就是道理讲完你不听，直接干就是了。 张母思前想后，如果儿子真被苏芬纠缠下去，甭说相亲结婚了，恐怕连考公务员都会受阻。可是，如果让她现在拿45万出来，也真的是会肉疼。只是为了儿子的未来，再肉疼也得认。 “行，这45万我替张青还！” 张母很怕夜长梦多，担心过两天苏芬再跟张青提分手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经济损失，当天下午，张母也顾不上老家大年初一不能出门的风俗，直接坐高铁就赶去了b市。 第50章 功德箱被盗 晚七点，张青到火车站接了母亲。张母让儿子在街边打印店打印了一份分手协议，约上苏芬见面后，当面转账45万，然后盯着苏芬签了分手协议，至此事情结束。 张母一刻也没耽搁，连夜买了高铁票，带着儿子回了老家。 收回45万辛苦钱的苏芬坐在马路边上大哭了一通，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没想到竟然遇到张青这样的渣男，幸好事情还没有糟糕透底，她现在已经和这个人分了个干干净净。 苏芬现在很想告诉上午在店里跟她说话的那个娃娃头女孩儿，她的钱要回来了。可惜现在才想起来，她当时忘了要女孩儿的电话。 大年初一的晚上，王天灵白衣飘飘地出现在了四合院的胡同口，这对巫芋来说并不意外，认识王天灵这么久，他是永远也不会放弃给她打电话的人。中午她接的电话，晚上人便来了。 “巫老大，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我午饭还没吃呢。”王天灵一见面就喊饿，即使白衣飘飘，也没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饺子可以吗？” “什么都行，我不挑。” 巫芋把人领到胡同外的街面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连锁店饺子馆。 “虾三鲜、西芹里脊、酸菜鲜肉、牛肉萝卜、猪肉大葱、韭菜鸡蛋，一样来一份，还有卤牛肉、酱鸡爪、花生米、炸九子各一份。”此时的王天灵妥妥地演绎出了吃满汉全席的味道。 “你确定吃得完？”巫芋觉得王天灵就差对服务员说照菜单上了。 “大年初一跟巫老大一起吃饭，怎么也要有些仪式感，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十全十美的心意还是要有的。” “嗯，那你一会儿多吃点。” 饺子和凉菜都上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王天灵就清光了一盘。 “巫老大，明天能陪我走一趟吗？临市我曾‘挂单’的一家道观最近出了怪事，道观的功德箱完好无损，可里面的功德款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没了。观里年前报了警，只是观内年久失修，连监控什么时候出的故障都不知道，警察排查后也没发现什么。观里今年准备维修大殿，跟施工队的合同都签了，若是功德款继续无影无踪，维修的后续工程费用怕是付不出了。所以想请巫老大帮忙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把贼抓到，把功德款找回来。”说完，王天灵眼巴巴地望着巫芋。 “行，明天一早走吧。”巫芋从不拒绝做善事。 饭后，巫芋到对面的麻将馆找到了在牌桌上激战的宾馆老板，老板拿钥匙开了隔壁宾馆的大门，王天灵办了住宿，享受了仅一位入住客人的专属接待。 第二一早，巫芋跟米奶奶打了招呼，说去临市玩两天。老太太立即收拾了一袋子吃喝让她带着路上吃。 王天灵不知从哪儿买了辆二手车，车身贴着张牙舞爪的贴纸，像小孩子放大版的玩具一样。 临市是个地级市，是座尚未大开发的小城，因此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都还能捕捉到历史悠久的味道。 清凉观建在城市外围的一座荒山脚下，山上四季寸草不生，四周是散落的民居，大多住着外来人口。 巫芋望着眼前清凉观古旧的观门，眸中立刻多了光亮和神采，这有着五百年历史的所在，从来没有辉煌过，不过二十年后，这里将成为临市闻名全国的道观。 中午时分，一早来上香的人已经离开，此时观里十分清静。 王天灵在上山前给观里打了电话，这会儿正有位少年道士等在门口迎接他们。 “天灵前辈，方丈一早就让我等在这了。”少年道士长得像漫画里的古装书童。 “巫老大，这是真清，观里年龄最小的道士。”王天灵给巫芋介绍道。 “我不小啦，今年都16了。”真清连忙解释，然后笑着向巫芋施礼道：“巫施主别见笑，真清是观里的跑腿，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巫芋微笑回礼，“那就多谢真清道长了。” 观里年久失修，每处建筑的主体都显露出岁月的斑驳，像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但恰恰是这未经修缮的古貌，让整个道观散发着原始的肃穆，置身其中，令人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方丈已过古稀之年，长须灰白，一脸端和，站在大殿外的阳光下，正望着檐下的鸟儿呼啦啦地飞走。身旁有几位年长的道长，陪同方丈一起等在这里，迎接王天灵和巫芋。 巫芋在王天灵的引见下与方丈和其他道长打过招呼后，便走向殿内去看那失盗财物的功德箱。 功德箱是铁制的，配有三把钥匙，只有道观的三位道长同时在场才能打开。而这三位道长的钥匙既没有使用也没有丢失，功德箱里的钱财却不翼而飞了。 “警察年前在这里守了三天，没有发现异常，那三天功能箱里的功德款也没有丢。”青虚道长就是三把钥匙其中的一位。 “观里的香火虽然比不得知名道观，但忠实的善信每年都会如期供奉，观里对功德款的用途目前只有一个，那就是修缮道观。”子实道长是三把钥匙其中的另一位。 “都怪我疏忽，监控出故障了却没发现，导致观内遭受损失。”自责的真彦是三把钥匙中最年轻的一位。 在三人向王天灵介绍情况的时候，巫芋围着大殿左侧的功德箱走了一圈，如果不是观里确认失窃了，谁都看不出这功德箱有什么不对。 方丈的目光一直落在巫芋的身上，起初王天灵对他说要请位神人过来帮忙，他以为会是和他一般年纪的老者，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看似寻常却完全不同寻常的小姑娘。 “我们再到别处看看。”巫芋对方丈点了下头，然后和跟在身后的王天灵一起走出大殿，将道观的其他地方分别走了一遍。 清凉观不大也不小，走完一遭太阳也快落山了。 回去后，巫芋只见了方丈，毕竟她的本事目前观里也只有方丈知道。其他道长都以为来解决问题的是王天灵。 第51章 盗贼现身 方丈住在观里最偏僻的院落，此时室内只有加上王天灵在内的三人。 “这件事会牵扯出许多人。” 巫芋的话音一落，方丈的神情不由一紧。 “方丈请宽心，没有道观的人参与其中。” 果然，方丈心里瞬间宽松许多。“巫施主有话请讲，老道受得住。” “这件事若想顺利解决，还需仔细安排……”巫芋将事情始末以及下一步要如何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丈。 方丈听后不可谓不震惊，他原以为巫芋的本事也就是指个方向，却没想到能将失窃时发生的一切精准地描述出来。不止如此，由盗窃者到其家庭，由其家庭到一个犯罪团伙，这不仅是牵扯出许多人，还是会震惊全国的一桩大案。无量天尊，此人绝不可小看！ “就按巫施主所说，老道这就着人去办。”方丈虽已年至古稀，但精气神还似五、六十岁的状态，立即起身离座，带上王天灵一起出面安排。 大年初二，夜晚的鞭炮声依然热烈。 巫芋用过素餐后，便回了留宿的寮房，人刚在木椅上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 “巫芋，百里坡的古树还真是神奇，我昨晚睡了个好觉。”宁泊的声音里有丝孩子气。 “恭喜宁少。”巫芋拿起桌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这事没什么玄妙，她只不过是借助百里坡的古树传说将宁泊精神里的某个开关关上了而已。 “你现在哪里？” “道观。” “哪里的道观？” “临市。” “哦，我在吃饭，于妈做的初二的除夕大餐。”宁泊顺手拍了一张照片，打算一会儿传给巫芋看看。“什么时候回b市？” “明天。”巫芋起身正要走向窗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宁泊头部撞向玻璃的画面…… “秦叔有喜事要跟你说……” “宁少！三日内不要出门！”巫芋不由得闭了闭眼，这是从没有过的体验，她竟然被刚刚的画面冲击得头痛欲裂。 宁泊刚要拿离耳边的电话又收了回来，然后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巫芋知道宁泊身边有其他人，听他答应下来，便没再多说。 秦德还不知道这个插曲，接过宁泊的电话止不住对巫芋的感激。“多谢巫姑娘！我要当爸爸了！” “恭喜秦先生。” “巫姑娘，为什么要去b市啊？那么冷的地方，哪里有a市住着舒服。等过完年就回来好吗？好歹a市有我们这些熟人……”秦德像个老父亲，数说着a市比b市诸多便利，耐心和巫芋商量着，年后是不是能接她回来？ 巫芋从小到大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往往有的时候离开得久了，再浓厚的相识也会随时间淡忘。而此刻，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生长，似乎，她与a市的缘分并没有就此画上句点。 大年初三，清凉道观一如往常，早七点观门大开，便有附近的居民进观上香。 真清一早背着包袱独自下了山，青虚、子实、真彦三位道长正在王天灵的指导下安排观内今日的诸多细节。 大殿的监控已经换新，如今可以正常使用。 巫芋看上去与前来上香的人没什么不同，在大殿上完香出来，便朝后面的许愿池走去，在池前绕过一圈，然后神情专注地投下一枚硬币。 上午十点，真清回道观时后面跟着四个身材高大的道士。 道观的最高处是一座石台，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有些文字记载，大意是一百年前这里曾是炼丹炉所在，后因战乱毁损不知去向。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太阳照耀着头顶，巫芋在石台上坐了下来。 烧香许愿、抽签解卦，此时的道观似乎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正午时分，就在早起上香的人们相继离开后，道观一时又清静下来。而恰在这时，一老一小登上道观门前的台阶，一前一后进了道观。 老太太看上去五、六十岁，身上穿着分不出原本颜色的羽绒服，头发黑白参半，发根处是新生的白发，发梢是没有光泽的染黑色。 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头发蓬乱，脸上有明显的脏污，像是许久未洗的样子。上身穿着一件成人的破旧棉服、下身是破旧的黑色口袋裤。 无论是衣着还是面容，这一老一小的日子看上去过得都不怎么样。 老太太进了大殿直接跪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保佑，天地神灵保佑……”至于究竟祈求保佑什么，也只有老太太自己知道。 男孩似乎习惯了老太太闭眼磕头、嘴里嘟嘟囔囔的样子，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甚至还嘴歪眼斜地对着摄像头的角落比了个瞄准射击的姿势。 老太太向太上老君和天地神灵提交了五分钟的保佑申请后，终于从跪垫上直起身来，然后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面斑驳的钱包。 男孩见老太太走向功德箱，立刻生气地跑了过去。“先给我五十你再捐！” “小孩子要什么钱，这是供奉神灵的。”老太太打开钱包就要往功德箱里投钱。 “神灵不就是一个泥塑？你天天拜它有什么用！” 一老一小在功德箱前拉拉扯扯，从背影看去，只是在为捐功德款而争执，可若走到两人面前，就会看到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画面。 男孩在老太太的身体掩护下正将一根卷尺伸进功德箱的投币口，然后往上一拉一提，许多百元大钞便像咬钩的鱼儿一样被尺身粘了出来。下一秒，男孩用小手迅速地将钞票扯下揣进宽大的棉服口袋里。 这一系列动作熟练得把半天的功德款掏空也不过一、两分钟。 老太太用身体打掩护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地瞅向大殿外，却万万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墙壁如推拉门一般无声滑开，两个高大的道士一秒呈现什么才是标准的射击姿势。 “不许动，警察办案，举起手来！” 第52章 生有何意义，死又有何意义 这声断喝的威力就是直接把老太太吓瘫在了地上，而那男孩的第一反应则是跑路，只是人刚跨出大殿的门槛，就被守在殿外冲过来抓捕的便衣给逮了个正着。 四个扮作道士的便衣正是上午跟真清回道观的人。 “为什么抓我？我未成年！未成年！你们这群混蛋！”男孩一脸的不服。 “未成年盗窃也是犯法。”两个便衣动作干脆利落地把男孩控制住。 “你们放开我孙子！孩子就是调皮，调皮犯什么法了？”被另外两个便衣控制住的老太太显然要胡搅蛮缠。 刚刚在大殿后方监控室围观全程的方丈和道长们也都赶了过来。 “秋生，怎么是你？！”真彦道长震惊不已，这孩子从会走开始就跟着奶奶到道观上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功德款失窃这事，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凭什么抓我？我把我奶奶捐的钱拿回来，犯什么法了？”男孩怒视一切，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就是，放了我孙子！小孩子闹着玩儿，你们也当真？”听老太太的语气，真就把盗窃的事实当成了玩笑。 “李施主，世间无捷径，善心善行方得始终，何必如此，累己误人？”方丈难过感叹，世间再多的苦都有尽头，可惜，总有人选择不归路。 “方丈，看在我几十年没断过供奉神灵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放过我们祖孙吧！孩子还小，不懂事，再说，我们又没杀人放火，犯什么法了？”老太太说着膝盖一跪，哭得伤心欲绝。 “我没犯法，凭什么抓我？放开我！放开我！”男孩又踢又踹，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犯没犯法自然有法律判断，监控都拍下来了，你们还想狡辩？”一个身着道袍的便衣严肃道。 “你骗人！监控明明是坏的！”男孩扯脖子喊道。 “哦，原来是你搞坏的！”一旁的真清恍然大悟道。 “才不是，是我爸……”男孩嚷出一半才觉不对，立即闭了嘴。 几个身穿道袍的便衣听后立刻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迅速带着老太太和男孩离开道观，直奔二人家中取证。 巫芋被正午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时，王天灵找了上来。 “巫老大，按你的吩咐，事情都办妥了，人赃俱获。那一老一小着实难缠，警察带回家去取证了。” “真清是不是去带路了？”巫芋睁开眼问道。 “是，他知道一老一小住在哪里。” “临走前，去见一见方丈吧。”巫芋起身道。 此时，方丈正从清凉观的地下冰库里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盒子，等抱着盒子走回自己的院落，巫芋和王天灵刚好等在那里。 “这次多谢巫施主鼎力相助，清凉观无以为报，这是观内自制的清凉丸，可强身健体，还望巫施主收下这份心意。”方丈将盒子双手奉上。 巫芋看了盒子一眼，没有接过。“这是方丈半生心血，理当自用。”道家“仙丹”，难遇难求，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方丈眼中再现惊讶，这的确是他的半生心血，是研制炼丹之术的巅峰之作，原本的确是为延年益寿自用，可今时今日也是心甘情愿送出。“这确是老道学有所成后的成果，但是巫施主值得！” “方丈的心意晚辈领受，这厚礼却是万万不能收。”巫芋心思一转道：“如果方丈不为难，我想请方丈帮一位朋友调理身体，不知是否可以？” 清凉观从不曾对外行医售药，但在方丈这里，对巫芋的任何请求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巫施主尽管让那位朋友来观里就是，老道虽谈不上精通医术，但寻常养生之道还是能助其一二。” “那就先谢过方丈了！” 巫芋和王天灵告别方丈从室内出来时，小院前方的药圃里站着一个人。男人个子不高，整个人松松垮垮的，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道袍，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 男人感觉有人走过来，手里揪树叶的手没停，头却抬了起来。 当巫芋看清楚眼前这张面孔时，眸中不由得漫起一丝笑意。 “你说，生有何意义？”男人看向巫芋开口问道，声音单纯得像个孩子。 “那你说，死又有何意义？”巫芋淡淡地回问。 男人突然被问愣住了，就连揪树叶的手也停了下来，那根还有两片叶子的树枝就那么无辜地躺在他的手里。 “让巫施主见笑了，这是我不争气的徒儿。”行在身后的方丈连忙上前解释，然后对呆瓜一样的徒儿道：“子今，这位巫施主是我们清凉观上上下下都要敬重的人，莫要再张口胡话。” 子今把小树枝往怀里一抱，“师傅，我没有胡说，我就是问了巫施主一个问题。” 巫芋看向子今的眉眼道：“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等你能做出清凉丸的时候，你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这就去背药书……”子今说完，一溜儿烟的跑了。 方丈望着徒儿远去的背影不由轻叹道：“子今这孩子原是个聪明的，可惜十岁的时候家遭变故父母双亡，不知怎的就呆呆傻傻的了。虽然后来没能正常上学，但这孩子是个读书的料，但凡经手的药书过目不忘。” 青石板路上，巫芋边走边道：“方丈不必担忧，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子今道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栽培和教导。”他可是清凉观的未来呀，二十年后，能让清凉观闻名全国的人。 方丈从巫芋的话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多谢巫施主！老道一定倾尽所能教导！” 这时，青虚道长带着几个小道士大包小袋的拿了好多东西赶过来。“巫施主，这是观里自种的蔬菜，您别嫌麻烦，一定带回去尝尝。” “观里没什么好东西，巫施主别嫌弃。”子实道长憨笑道。 “巫施主，观里的蔬菜无污染，和山泉水一样甘甜。”子今也抱着医书跑了过来。 巫芋实在不好拒绝，只能道谢领受这份厚礼，东西多到直接塞满了王天灵二手车的后备箱。 方丈和年长的几位道长一直将巫芋和王天灵送到道观大门口，等王天灵将车子开上公路，回头还能隐隐看到道观门口送行的那排身影。 第53章 明明可以靠天赋吃饭 一切尽如巫芋所言，清凉观功德款失窃案牵扯出许多人。 先是无人怀疑的李家祖孙人赃俱获，接着是回李家取证意外抓获盗窃流窜犯，也就是李秋生的父亲李农。这个一年365天，天天流窜作案的人，万万没想到春节“假期”回家过年会落入法网。 逮捕的当时，李农还宿醉未醒，但因常年做贼心虚，听到警车的声音下意识就从床上惊起夺窗而逃。而这个时候，警察的直觉和犯罪分子的做贼心虚往往一秒无缝连接，还没等李农跑出自家院子，就被警察拷上了手铐。 李农过了十几年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朝被捕倒是放飞了自我。不仅把自己如何破坏道观监控、如何传授儿子盗窃功德箱的经过交代个清清楚楚，还把自己犯罪团伙成员、流窜作案路线、曾经作案地点及盗窃金额等交待得明明白白。连办案的警察都惊叹不已，这要不是因为李秋生在道观被抓，恐怕李农和其他团伙成员还在逍遥法外。 警方通过李农交待的相关信息，立即启动多地协同办案，力求将这一流窜全国作案人数多达18人的犯罪团伙尽快一网打尽。 回b市的路上，王天灵感慨：“道长们都以为是我的功劳，私下里还问我有什么超人之法，岂不知都是巫老大未卜先知的功劳。” 道长们虽然精通占卜，也只是占卜个失物的大致方位，还远没能精确到盗窃者的身上。 巫芋望向窗外道：“因果自种，我的作用也只是将这件事情的发展加速了进度而已。” “巫老大，你到b市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找份前台的工作，真是浪费才华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可以靠天赋吃饭，为什么偏偏要做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王天灵真是体会到了皇帝不急太监急是什么滋味。 巫芋视线从窗外收回，“随遇而安没什么不好，等你五十年后就知道了。” “我有那么晚熟吗？”王天灵似乎从巫芋的眼中读到了“你还小，你不懂”。 “那证明你生命中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挫折，人往往在艰难中才更容易长大。所以，晚熟没什么不好。” “巫老大，我们自己开个公司，自己当老板多好，总比给别人打工自在。”王天灵想当巫老大经纪人的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你现在就是你自己的老板。” 王天灵一想，也对啊，他现在是有一单干一单的老板，失业就业不定期上岗。“巫老大，我是想跟着你干，你当老板，我给你打工。” “那你怕是等不到了。”巫芋既然没想利用天赋生存，就不会自立门户开个公司。 巫老大还是巫老大，王天灵觉得巫芋的一切决定都是要看时机的，现在一定是时机不对，那他可以继续等下去，等到时机对的时候，巫老大自然就带他飞了。想想巫老大凭本事叱咤风云的样子，他这个经纪人是当定了。 就在巫芋坐着王天灵的二手车回b市的路上，b市市医院的单间病房里住进一位文质彬彬的病人。医生和护士刚出去，他已经换了病号服，正靠坐在床头一张又一张地看他的各项检查结果。 燕怀万万没想到，他会和母亲得同一种病，只是母亲发现病情的时候已经晚期，经受百般病痛折磨，肠癌离世。而他，现在还处在肠肿瘤的阶段，按医生的原话，幸好发现得早。 病房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 将手中的各项检查单仔细看过三遍，燕怀的忐忑心情才终于落地，然后他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拨通了米刚的电话。 “米总，有件事情想麻烦你，能不能请那天来送文件的小姑娘来医院一趟？” 这通电话让米刚深感意外，燕教授住院了！燕教授要见巫芋！ 以燕怀如今的成就，生病住院这件事是许多人想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而燕怀明确跟院长好友打过招呼，不要将他住院的事告知相熟的人。那么主动给米刚打出去的这通电话，便意义非凡。 米刚跟燕怀通话结束后，立即给汤威去了电话，告知燕教授住院的事，然后准备联络巫芋后再确定去医院看望的时间。 巫芋接到电话时，正和王天灵在中途的一个路边餐馆吃饭。 “我今晚八点左右到家，明天上午可以去看燕教授。”巫芋走出人声嘈杂的餐馆，站到餐馆后面的空地上道。 “好，那路上注意安全，明天上午我去家里接你。”米刚和巫芋确定好时间后，决定先和汤威去医院看望，燕教授有生活上的需要也方便及时帮忙。 巫芋挂断电话后往空地前方走了几步，那里是个普通的柴木堆，柴木堆的旁边立着一根不到一米高的黑乎乎的木头。 王天灵被巫芋一个电话叫了出来。 “巫老大，这是雷击木？” “雷击枣木，吃完饭你去找餐馆老板买下来，回去找人雕个物件随身携带，对你出行有益。” “多谢巫老大！我一会儿就去办。”王天灵顿时兴奋起来，跟着巫老大就是有肉吃。 别看路边餐馆条件简陋，但是胜在食材新鲜，烹饪味道极好，汤泡饭都能让人吃得十分满足。难怪门前左右两侧的路边停满了来往车辆。 王天灵飘飘欲仙的装扮在餐馆里格外引人注目，甚至有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拿着个小本子过来找他要签名。然后……王天灵就龙飞凤舞地给人在本子上签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巫芋觉得以王天灵的自信，你只要给个梯子，他就能上天。 “巫老大，谦虚是美德，但在愉悦他人这件事情上，不客气也是一种美德。此言出自我的自圆其说第一卷——论如何讨人喜欢。”王天灵越说越觉得自己有文化，他可真是个聊天的天才。 “这两天如果遇到拉你进演艺圈的人，可以去试试。”巫芋喝了口茶道。 “巫老大，你是认真的吗？”王天灵从没问过巫芋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因为恐惧，若是糟糕的命运他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第54章 我看不行 “你适合走这条路。”巫芋没有开玩笑，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可能，只是与时间同步的只能有一个选择而已。 “我虽然知道自己可以靠脸吃饭，但是演艺圈那么乱，我就是再爱钱，也不想天天被娱记盯着。”王天灵想想都忧愁，他过不了被各种条条框框拘着，连吃饭、睡觉都不得自由，被人管天管地的日子。 “想多了，不是建议你当明星，而是你有当明星经纪人的潜质。” “巫老大，我只想当你的经纪人，即使到了世界末日，也不能动摇这个决心。至于其他人，即使是天王巨星请我，我眼都不会眨一下，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巫芋看了眼王天灵的傲娇模样，“你不去当演说家，真是屈才了。” 饭后，王天灵去找老板买雷击木，老板没当回事，张口要了五百块，然后裹上两层编织袋，帮王天灵抬上了二手车的后座椅。 巫芋和王天灵再上路，天已经蒙蒙黑了。 上高速前要经过一段正在翻修的公路，所有经过车辆都要围着圈起的围档绕过一圈，这时前后没有车辆，巫芋在闭目养神，王天灵的车速没有开得太快。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围档的拐弯处窜了出来，王天灵的脑子反应极快，立即踩下刹车。电光石火之间，一声惨叫让巫芋睁开眼来。 “巫老大，我应该没有撞到……”王天灵吓出一身冷汗，但他确定自己反应不慢。 “没事，下去看看。”巫芋说着推门下车。 前车灯照亮车前的景象，只见一个扎着粗布头巾的女人躺倒在地上，年龄大概50多岁。头上流着血，手背有擦伤，左腿似乎伤得较重。而她所躺的位置，显然和车头还有半个人身的距离。 王天灵暗自松了口气，遇到碰瓷的显然比真撞到人幸运得多，立即掏出手机拍照留证。 “天灵，报警吧。”巫芋语气平静地道。 “好的，老大！”王天灵说着就要拨110。 “别报警，有事好商量！”原本躺尸的女人支起了半个身子，哑着嗓子着急地阻拦。 “要报警的，警察处理完事故好送你去医院。”巫芋看着女人道。 女人碰瓷多年，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冷静的人，冷静得仿佛没遇到麻烦一样。 “大过年的，你们也不想沾惹晦气，只要赔我一千块就行。你们给了钱我就走。”女人说出条件，人已经半坐了起来。 “我看不行。”巫芋半蹲下身来，和女人视线平视。车前灯的光照亮巫芋深邃的眼，“这世上最愚蠢的行为就是原本可以自然的老去却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即使将自己撞得卧床不起也唤不回不孝子的良知。你靠残害自己的身体为他买房买车，而他却将你这个老母亲大年三十赶出家门。你以为是自己没有给足孙子的压岁钱？你以为再给儿子换个大房子就会接自己过去养老？你以为赞助孙子去国外露营就能获得孙子的尊敬？大年初三晚上，你拖着数月外伤未愈的身体来危险的路段加班，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再不医治，你就听不到明年的炮竹声了。” 巫芋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实在是不忍看这个可怜又可悲的生命就这样被自己继续糟蹋下去。 女人先是被巫芋的这番话吓傻了眼，她不曾跟任何人道过的辛酸眼前的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然后那被戳中暗痛的悲伤袭卷心头，女人双手捂脸“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我男人死的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我没文化，没工作，儿子大了嫌弃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拼命赚钱给儿子是想老的时候能有个人端水送饭，我也是没有办法……” 女人的悲伤在夜晚的公路上回荡，后面来的车子见此处出了事故都绕去了公路下面的小路。 “你不救自己，没人能救你，你所向往的养儿防老是不存在的。”巫芋的言语没有任何温度，正如残酷的现实。 “我不信，你胡说！等我老了，儿子还是会管我的。你这乌鸦嘴，呸！呸！呸！”女人正是因为这点残留的念头才拖着病痛缠身的躯壳一天天地活着，若是有人戳破了这份仅存的幻想，那真是跟要了她命一样。 王天灵原本掏出口袋的钱夹又放了回去，不信他巫老大的人，是钞票也拯救不了的。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巫芋直起身来，“即使你不信我的话，也知道现在去医院是你最该做的事。” 警车来得很快，其中一个警察似乎认识女人，语气很是无奈。“怎么又是你？大过年的还出来营业。” 王天灵配合警察询问流程，说明了事情经过。由于碰瓷女人是“惯犯”，警察见现场没有任何疑问，便将女人带上警车送去了附近医院。 这么一耽搁，巫芋回到b市住处已经晚上十点。 米奶奶最近正追部民国剧还没睡，听到动静披了外套从正房出来。 王天灵将车停在了院门口，正将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巫芋先将东西放进门内，怕打扰米奶奶休息，准备明天再收进屋里。 “是小巫回来啦？”米奶奶快到影壁处问道。 “米奶奶，是我。吵醒您啦？”巫芋正把手中的箱子放到地上。 “我还没睡，你电话说八点到家，我想着再晚回也快到了。哟，怎么带回这么多东西？”老太太看到门口地上摆了一地。 “是朋友送的自种蔬菜，带回来给您尝尝。” 巫芋把王天灵介绍给米奶奶时，老太太的眼神亮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都好看！” “米奶奶好！我是天地神灵的那个天灵，您要是看着高兴，我以后常来。”王天灵不愧是自来熟的高手，等把门口的东西全部搬进东厢房归置好，已经跟老太太聊到电视剧里的男婚女嫁了。 当晚，王天灵还是住在麻将馆隔壁的那家宾馆。第二天一早给巫芋发了条信息，告之自己回云观山给师傅师兄们拜年去了。 第55章 恶毒的母子 大年初四，春节假期过半。 巫芋和米奶奶吃过早饭后，将院子里角角落落都清扫了一遍，然后想起要给宁泊打个电话。 “一会儿我发个地址给你，清凉观的方丈在养生方面的造诣颇深，宁少有空时可以去拜访一下。” 巫芋是宁泊认识的人中从不说废话的人，那么值得她打这通电话的地方，一定不是一般的地方。 “好，我过两日就去。”宁泊现在谨守巫芋之前“三日不出门”的提醒。 一瞬之间，那种眩晕似的头痛感又来了，巫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宁少，这两日不出门的情况下，如果有不想见的客人，上门也不要见。” “嗯，记下了。”宁泊立即点头答应，就差说，“我很乖，很听话。” 巫芋打完电话，米刚刚好进四合院，先到正房跟米奶奶打过招呼，然后载巫芋去医院见燕教授。 宁泊不出门，想约他的人自觉找上门。 齐放和江道开着车一前一后进的半山别墅，两人一起进门时，宁泊和阿丹一人一狗正在窗前晒太阳。 “你这大过年的可真是清闲，谁约都不去。”齐放过来撸了两把阿丹的狗头，阿丹嫌弃地“嗷呜”一声走开了。 “又不赶着拜神，出去干嘛。”宁泊的大长腿舒服的搭在躺椅上。 “你一个人过年多无聊，要不我们留下来陪你住两天？”江道往沙发上一坐，摘了茶几上水果盘中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不无聊，别想到我这里躲清静。”宁泊一秒看穿。 齐放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刚刚进门时我说的没错吧？我说你想都不要想。以陛下这种明君，是绝不会收留出轨臣子的，没跟你绝交就算饶你不死之罪。” “我真跟那女人断的干干净净了！谁知道大年三十她会上门找不痛快？”江道也是郁闷，跟出轨对象都了断大半年了，打死他都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在除夕上门搞事情。现在亲妈见一次骂一次，媳妇更是坚决要离婚，今年这年过的跟丧期似的。 “自己酿的苦酒，再苦也得喝下去。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回家回家，该认错认错，该赎罪赎罪。”以齐放的经验，能被骂都是幸运，如果连家门都进不了，那才是彻底凉凉。 “于家今年又新出了两位院士，书香世家最重门面，你不如去跪求于老太爷，听说老爷子一直很喜欢你，若是于老太爷肯出面替你求情，离婚的事还不至于走上法律程序，然后就看你能不能让于苑再信你一次。” 宁泊给出的这个建议让江道看到了一丝希望，“陛下所言极是！于老太爷一定不舍得打我。”他过年连于家的大门都没敢登，就怕被于家的男女老少群殴，所以回去找老太爷求情，得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进行。 “大丈夫能屈能伸，受点儿伤也没什么。老爷子要真举起拐棍儿，你不仅不能躲，还得乖乖地把脑袋送上去，这才是诚心改过，重新做人的态度。”齐放给江道打足了预防针。 宁泊不打牌，也没有其他娱乐爱好，平时一本书就能愉快地过个半天。这会儿见江道六神无主的样子，便叫齐放把人拉去了楼上的影音室，那里有十几份近期可投的项目资料，让他们随便看，有喜欢的年后可以参投。在宁泊看来，投资赚钱比打游戏有趣得多。 阿丹见那两个讨厌的总喜欢揉它狗头的客人上楼去了，才又欢哒哒地跑回窗前，重新卧回主人的脚边，然后主动抬头蹭了蹭宁泊的掌心。 半山别墅外表不显，实则配备有顶尖的安保系统，从山下入口到半山的蜿蜒车道，没有登记录入的车辆是开不上来的。 此时，李林的车子就被安保拦在了山下。 “妈，你给你那好侄子打个电话，看他给不给你这个姑姑面子。”李林恨得咬牙切齿，明明一年前他的车子还能畅通无阻的。 宁娅梅一身的珠光宝气，坐在后座椅上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可惜电话通了却不是宁泊接的。 方管家的态度不卑不亢，“宁女士，宁少在休息，近期不见客。” “我是客人吗？我是他亲姑姑！”宁娅梅的嗓音尖细，一听就是飞扬跋扈的性格。 方管家好心提醒道：“宁女士，一年前您曾亲口说不认宁少这个侄子的。” “我……”宁娅梅立刻哑了，这话是她说的，没错。 “那就这样了，宁女士请回吧。”方管家说完挂了电话。 “真是嚣张，一个管家居然敢挂我电话……”宁娅梅气得手抖。 “妈，看到了吧，你把别人当侄子，别人可没把你当姑姑。”李林恼火今天白跑一趟，口袋里花六十万现金买来的宝贝也没派上用场，据说那东西只要往杯子里放上一滴，人喝下去半个月就会一命呜呼，最重要的是验尸都验不出是被人下了毒。 宁娅梅直接吩咐司机，“老张，去宁三爷家。”她就不信找不到治得了宁泊的人。 “妈，去那耳背的老爷子家干嘛？”李林觉得那老头没用得，扔到大街上都没人要。 “你知道什么，宁泊即使六亲不认，也会每年去看望宁三爷。我们要能说动老头子出面帮忙把郊区的地要过来，以后无论卖掉还是自用，那都是一笔财产。”宁娅梅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宁三爷是宁泊爷爷的亲弟弟，也是目前宁家在世辈分最高的人，老爷子年轻时是纨绔子弟，靠家庭殷实过得无忧无虑，后又因娶了有经商头脑的富家女，一辈子从没在钱财方面发过愁。 宁娅梅只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想起老爷子，主要是因为老爷子脾气不太好，平时想联络联络感情都打怵。 李林别说在宁三爷那里没什么存在感，就是在宁三爷儿女那里也没得过什么好脸，所以对登宁三爷的家门，打心底里就矮了三分。 第56章 千金难买我高兴 宁三爷现在跟小儿子一家住在市区的一栋小洋楼里，小洋楼是宁三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产业，可见当年宁家的财富及社会地位。 “什么，你要买地啊？”宁三爷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听宁娅梅说话，还不忘竖大拇指点赞。“有钱！有钱！” 动画片的声音很大，宁娅梅扯着脖子纠正。“不是，三爷。我不是买地，是想跟宁泊把郊区的地要过来。” “啊，要买地给宁泊啊？”宁三爷大手一挥道：“行，我没意见！” 宁娅梅急得想跺脚，“不是，三爷！我是说把我爸生前留给宁泊的地要过来。” “啊，你要上坟时告诉你爸呀？行，我没意见！” 李林在一旁都要听哭了，他妈再这么聊下去，不仅地没要到，家底都得赔掉。 宁娅梅和宁三爷“鸡同鸭讲”似的聊天半小时，聊到宁娅梅大脑缺氧，最后垂头丧气地带着李林走了。 刚才一直在阳台摆弄盆景的宁三爷的儿子宁元，从厨房冰箱里拿了瓶草莓酸奶递到老爷子面前，“爸，您这打岔都打到月球上去了。” “‘神十三’都上天了，你爸这聊天水平怎么能落后？”现在的宁三爷可一点儿都不耳背。 宁元笑道：“您怎么不说您偏心呢？” “千金难买我高兴！”宁三爷一辈子随心所欲，一言一行从不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一会儿给小泊打个电话，让他有空过来吃饭。”宁元爱下厨，但凡尝试新菜都会叫上宁泊。 宁三爷不忘叮嘱道：“你少搞些黑暗料理，那孩子不爱吃。” 来一趟气得胸疼的宁娅梅一定想不到宁三爷还有这么体贴晚辈的一面，如果被她看到这犹如天地般的差别对待，估计会被气得吐血。 b市市医院，春节期间住院部的走廊难得的安静，少见人走动。 巫芋和米刚进病房时，汤威和梁深正跟燕教授说明天手术的事。 “放心，院长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一个小手术，在医院观察两天就能回家了。”此时燕怀的心态倒是很放松。 “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中心公园小区，生活便利，环境宜居，燕教授出院就可以回家。”汤威准备把自己的一套物业过户给燕怀，这份礼物是对科学家表达的一份敬意，无论燕怀是否加入海际都要送出去。 “让你们费心了！难得春节假期，你们别每天往医院跑，安心休息陪陪家人，我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们。”燕怀说完看向巫芋道：“不知是否可以占用巫小姐一点时间？我有个问题想单独请教。” 于是，米刚、汤威、梁深起身跟燕教授告辞，等三人离开后，病房里只有靠坐床头的燕怀和站在床前的巫芋。 “燕教授想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会出问题？” “这世界上总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您相信吗？” 燕怀长吁一口气道：“我最近总是梦到我的母亲，梦到她生命中最艰难的日子。她一生都很辛苦，生活拮据的苦、单身母亲的苦、疾病缠身的苦，等我有能力帮她分担辛苦的时候，她却永远地离开了我……我母亲信佛，她说即使生活再艰难，心也要活在阳光里。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她在最难过的时候还是会对我笑？现在也依然做不到她那样洒脱，可以将一切烦恼抛诸脑后。” “快乐有源头，烦恼也有源头。快乐显而易见，却很少有人去追寻烦恼的答案，因为害怕遇见真相，就像揭了伤疤一样的疼。”巫芋走向床的另一边，窗外刚好有架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云烟。 燕怀凝视着巫芋望向窗外的背影问道：“如果我不问缘由，你能不能告诉我有关于我的答案？” 巫芋转身回头，“前提是你信我，不然无论我说什么，都对你毫无意义。”那也就不必浪费口舌。 “巫小姐，我可以保证，无论你说什么，都仅限于你我二人知道。”这是燕怀表达的诚意。 “决定人一生命运的重大选择其实没有几次，向左走或许是坦途，向右走或许是险路，除去欢喜、悲哀，很难判断对错。”巫芋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看着燕怀道：“你所向往的象牙塔研究平台并不是脱离俗事的天堂，那里同样有评级、有晋升，也同样有嫉妒、有诋毁，我只能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所见告诉你，如果你选择走这条路，人生并不如意。我无法告诉你去海际或是去其他平台会怎样，因为是顺其自然听从命运的安排，还是心有不甘敢于冒险，都需要你自己判断和选择。” “你提醒我身体出了问题，现实证明你是对的，所以我信你。”燕怀神情认真道。 巫芋还是初见时的那句话：“燕教授如何选择只要遵从内心就好。” “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 “放心，你的身体不会再有其他问题，只要你对它好一点，它会陪你到老。”巫芋走时，护士正好端着盆盛开的马蹄莲进来，室内顿时充满了生机。 巫芋从医院出来，直接走向医院对面的咖啡厅，米刚和汤威、梁深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等她。 “小巫，和燕教授都聊了些什么？”米刚一开口，汤威和梁深都好奇地看向巫芋。 “上次见燕教授时，看他脸色不好便提醒他检查一下身体，所以燕教授想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巫芋说的是事实，之所以没提其他谈话内容，是不希望事情变得太复杂。无论燕教授最后做什么选择，相信刚刚两人说过的话，他都不会对外人提起。 “小巫，没想到你还懂医啊，那天我怎么就没看出燕教授哪里不对呢。”米刚仔细回想也没想起燕教授那天像是要生病的样子。 “懂医谈不上，只是在中医馆打过两年工，学了点观气色的皮毛。”那是巫芋十六岁时在县城中医馆打工的经历，医馆是一位老中医开的，医经、本草、方论，她在那里整整抄了两年的医书。 “小巫，那给我们三个看看，看看哪个有病？” 第57章 知己难求，你我有缘 米刚话一出口就被汤威笑扔纸团秒杀，“你才有病！” 梁深倒是稳重，“一会儿出门别跟我们一起走，你自己去挂个急诊。” 巫芋看着三人开玩笑没有说话，他们的确有快乐的资本，因为都可以健康的活到八、九十岁。 燕教授的手术很顺利，米刚、汤威、梁深三人每天都到医院报到。春节假期结束，燕教授出院住进了汤威为他安排的住处。 节后上班第一天，巫芋第一个到公司，开始了新一年的打工人生活。 而“宁坤”集团宁董，此时正站在临市清凉观的最高处，那个古时曾是炼丹炉所在的石台旁。 “你说，人为什么想长生不老？”身后的子今满脸问号地冒出头来，依旧是那副道袍没穿好的样子。 宁泊眺望远方，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呢？” 子今满脸认真道：“我觉得是怕重生太浪费时间，所以想让这辈子活得久一点。”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说，人死后真的能轮回吗？” “你说能不能？” “我觉得，能！”子今一脸神秘地小声道：“不然就不会有这种传说了。” 宁泊唇角微扬，“听上去是这么回事。”这真是个有趣的人。 “知己难求，你我有缘，施主，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仙丹？”子今从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葫芦，献宝似的递到宁泊面前。 还不待宁泊回应，只听身后一道嗔怪响起：“子今，休得无礼！” “师傅，我就是想让这位施主尝尝我的手艺。”子今把葫芦往怀里蹭了蹭，一脸的无辜。 “莫要胡闹，惊扰贵客。”方丈行到近前，向宁泊施礼道：“都怪老道没把徒儿管教好，给宁施主添麻烦了。” “方丈客气，子今道长学有所成又乐于分享，宁某深感荣幸。”宁泊将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师傅，你看你看，这真是位识货的朋友！”蔫头耷脑的子今立刻满血复活。 方丈自然不会让子今随心所欲炼制的“仙丹”送入宁泊口中。 宁泊在清凉观住了一周，除了每日服用半颗从地下冰库取出的清凉丸，还得到方丈亲自调理一日三餐的待遇。 道长们得知宁泊是巫芋介绍来的朋友，全都以礼相待，饮食起居皆照顾得无微不至。 李秋生被法制教育后虽然交待了所有盗窃行为，但是道观失窃的功德款却没能追回，据李农交待，钱已被他拿去还了赌债。 清凉观的修缮工程已经全面启动，方丈无人时常常叹息，不知下笔工程款要拿什么支付？ 道观的香火还没有旺到日进斗金的程度，如果全部指望功德款来支付工程款，除非工程队同意分期付款，慢慢还。 然而，这种可能性在尝试过后被排除，因为工程队的老板不答应。 宁泊离开清凉观回a市那日刚好是正月十五，天空飘荡着落地即化的雪花，像极了那些久别重逢等待相拥的人。 道观全员齐动，一大早聚集在道观门口相送。 “宁施主，你以后一定要常来哦，我把新出炉的‘仙丹’都留给你。”子今把葫芦抱在怀里，满心满眼的赤诚。 宁泊上车前笑着回道：“好，长生不老就靠你了。” 当两辆黑色商务车彻底驶离视线，道长们的脚步还定在原地没动，而方丈则难掩激动地拨通了巫芋的电话。 “多谢巫施主相助！您对清凉观的恩德，此生铭记，无以为报！” 巫芋：“……”这不是她的功劳，这是宁泊的功德。 那个真正应该被感谢的人，以个人名义为清凉观捐了五百万，方丈再也不用为下笔工程款的支付发愁了。 宁泊从临市飞回a市已是下午，从机场出来上了座驾直奔宁三爷的小洋楼。 宁元估算着宁泊进门时间下锅煮面，熬了一上午的鸡汤配上刚出炉的烤口蘑，外加两个荷包蛋和少许青菜，色香味俱全的一碗面便做好了。 宁三爷背着手到小洋楼门口等着，回来过元宵节的女儿女婿正在院子里挂刚买来的花灯。 “爸，我回家都没见您出门迎接。”女儿宁新笑着打趣。 “你一周回来一次，不稀罕。”宁三爷句句都是大实话。 女婿田征跟着起哄，“爸说得对，你又不是纳税大户，对国家贡献不大。” 宁三爷对女婿的发言表示肯定，“还是田征觉悟高，宁新你得好好学学。” 说笑声中，宁泊的座驾到了。 宁三爷是年老发福了，年轻时也曾仪表堂堂，风流倜傥，所以每次见宁泊都有点像看年轻时的自己，有种时光倒流青春恍然的幸福感。 “三爷，您怎么出来了？”宁泊今天穿了一身深海蓝的休闲装，外套一件米色羊毛大衣，精致的工艺加上合体的剪裁，竟然诠释出一种别样的商务范儿。 “在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宁三爷说着带宁泊往家里走。 “小泊，我爸就差敲锣打鼓给你举行欢迎仪式了。”宁新挂完灯笼，笑着从凳子上跳下来道。 宁三爷嗔道：“就你话多！” 元宵节家里人多，小孩子们见了宁泊一齐拥上来，有的叫“舅舅”，有的叫“叔叔”，还有的叫“哥哥”。 宁泊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一叠红包，挨个发了下去。 小孩子们得了红包，吉祥话说完，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三爷，这是给您的礼物。”宁泊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冷藏袋，把紫檀木盒从中取出，双手送到三爷手里。 “哟，这可是好东西！”宁三爷喜欢收藏，见紫檀木盒雕工精致，瞬间就爱了。 “三爷，这里面是出自临市清凉观方丈之手的清凉丸，依据道观传承百年的养生典籍研制。方丈按您半年内的体检报告做了相应调配，主要作用是提高免疫力，您每月服用一丸即可，这是一年的量，冷藏保存。” 宁三爷按宁泊示意打开盒子，只见嵌入的玻璃盒里整齐摆放着一颗颗精致的小药丸。“哎呦，金贵，金贵，这可是宝贝！” 第58章 一言不合就捐了 “小泊，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家仙丹吧？”宁新好奇问道。 “清凉观方丈持有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也可以理解为是老中医的祖传秘方研制的官方认证营养品。”孝敬三爷的口服之物，宁泊自然会确保其安全。 “怪不得那天你问我要老爷子半年内的体检报告，原来是为制药丸，可见这方丈是个高人。”宁元以前经常被同事拉去听中医保健课，保健品买了一大堆，可没见哪个问他要体检报告再推荐的。 “三爷的身体底子好，清凉丸作为调理营养品，可以锦上添花。” 宁三爷是个从小不爱吃药的，听宁泊说这药丸是营养品，心中更是欢喜，连忙把盒子盖好让儿子拿去冰箱冷藏。 离晚饭还有段时间，宁元把煮好的面端到餐桌上，让宁泊先吃点垫垫胃。 面条筋道弹牙，宁泊面吃得不多，汤倒是喝了半碗。 吃完面，宁三爷把宁泊叫到了书房。 “宁娅梅初四那天来过家里，她想把你爷爷留给你的郊区的那块地要回去，我没接她的话茬，她或许会打别的主意闹你，你心里有个准备。” “知道了三爷。” “李林跟着一起来的，那小子打小就爱暗地使坏，你多防着点儿他们母子。按理说，宁娅梅是离你最近的血缘，可惜她不是个好的。”宁三爷很少管闲事，但事关宁泊，他不能不理。 “三爷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关于郊区的那块地，说来话长，那是宁泊出生时，宁泊爷爷请人选的福地。靠山临水，无论风景还是风水都是上佳。 按宁泊爷爷的计划，是要在这块福地上为孙子建一座庄园，供儿时嬉戏玩耍，供成人后交友会客。 谁知世事难料，宁泊3岁时爷爷过世，5岁时父母车祸身亡，设计图纸上那座如梦如幻的庄园仿佛随着所有爱他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宁娅梅从小到大，从大到老，无时无刻不觉得父亲偏心，就拿这块福地来说，她为什么不能拥有同款？可事实却是，和宁泊同年出生的儿子李林别说获赠福地，连外公的一份贵重礼物都没收到。在宁娅梅的认知里，拍不出几百上千万的名人字画，怎么能跟作价1亿的福地相比？ 这世上最难评判的公平莫过于子女认为父母不公，在家庭关系里，偏心这事件本就无解。 宁娅梅在父兄相继去世后，并没有怜悯和关照尚且年幼的侄子，反而是挖空心思抢夺本属于第一继承人的财物，令姑侄关系渐行渐远，降至冰点。 今时今日的宁泊不再是五岁时无能为力的幼儿，他说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就会说到做到。 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宁泊便把名下郊区的那块地捐了！捐给了a市儿童慈善基金会，作为新建孤儿院建设用地。 宁娅梅得知消息后险些背过气去，“作孽啊，作孽啊！那可是福地啊！” 家里没人爱听宁娅梅于事无补的哀嚎，李林借着谈生意的幌子，当晚就去了b市。 元宵节后的第一个周末，和海际有关的一条爆炸性新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海际拟投资百亿建立航空航天材料与设备研发中心，燕怀及其团队成员成为第一批正式签约专家。” “采访获悉，该中心是集高科研究、技术开发、转换生产于一体的高新技术研发中心。海际媒体发言人称，中心计划在三年内与国内外知名机构结为合作伙伴，共同创造国际一流水准的研发成果。” 一石激起千层浪，业内同行观点不一，大多等着看海际先期投资烧完后如何收场。 “海际这是疯了吗？是嫌烧钱不够快吗？” “一群理想主义者，从研发到生产再到产品上市，那不是想想就能成的事。” “即使海际招到了目前业内最优秀的科学家，也保证不了百亿投资不打水漂，看吧，好戏在后头呢。” 而对于某国字头研究所来说却相当郁闷，原本年前就拟好的官宣，只等燕怀年后正式办理入职手续就对外发布了，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天字一号”人才居然被海际给连根挖走。要知道燕怀的团队已经与其磨合三年，如果燕怀加入研究所，其团队大半的成员势必跟随，那么研究所一年的招聘计划一次性就能完成。总之，作为国内研究所里的老大，着实对燕怀的逆转选择始料未及。 海际的这次重磅官宣，成功把“久病未愈”的张新激活到了公司。 上午十点，巫芋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正准备去趟洗手间，却不料左手边的会议室内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会议室里，汤威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张新刚刚掷过来的玻璃茶杯碎裂一地。 “既然你今天来了，我们就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如果你继续违反职场契约精神一意孤行，海际律师团陪你进行到底。无论是研发成果盗用，还是生产技术转化，只要你赔得起，没人拦你。当然，前提是你的投资人一如继往地看好你。”汤威坐在会议桌的首位不动如山，说出的每个字都扎进张新的心里。 “你们别想威胁我，我也有律师团，大不了鱼死网破！”张新是典型的金鱼眼，此时布满红血丝的眼球被怒火烧灼得似乎要从眼眶里脱离出来。 “你是鱼没错，鱼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网破了还能补，总归是你输。”梁深抱肩立在汤威身侧，心底感叹金钱腐蚀人心的力量，五千万就把人生前途贱卖，像张新这样不计后果一夜暴富的人还真是不在少数。 米刚站在离张新最近的地方，上前一步道：“张新，如果你停止一切侵权行为，海际也会给你留条生路。” “给我留条生路？我带领研发团队不眠不休奋战7天7夜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在花天酒地！海际一年十个亿的净利润里，至少有我张新一半的功劳，而我得到了多少？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究竟谁先死还说不准呢，我们走着瞧！” 张新愤怒摔门离开会议室，怒气冲冲经过前台时，一脚踹翻了早上刚刚摆上花架的价值3888的盆景。 第59章 流氓对流氓 巫芋望着张青连头顶都仿佛冒着黑气离去的背影，看到他未来一段日子的命运会和那躺倒在地的3888的盆景一样。 海际食堂的午餐很丰盛，受宠程度就是经常出现在海际员工的朋友圈。 巫芋每天都比其他员工晚半小时去食堂，那个时间过去打饭不用排队。 食堂就餐区装修风格简洁明快，感观跟连锁快餐店差不多。 晚来虽然不用排队，但是座位不好找，所以西墙角那个绿植后面经常被人忽略的位置就成了巫芋的每日专座。 今天不同往日，以往临近座位上的人不是分享网购链接就是讨论明星八卦，而今天，座位上的两个人压低嗓音讨论的显然是正事。 “之前薪资待遇都帮你谈好了，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不去了？”尽管压低着嗓音，也不难听出此人的恼怒。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留在海际靠谱。张新能跟燕怀比吗？那是小学生跟研究生的差别。比海际多1倍的年薪的确吸引人，但是跳槽风险太大，我也得为自己长远考虑。”说话人的语气轻松，显然下了决心后就不再纠结。 “像你这种犹豫不决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你说得没错，我真没想干什么大事，这辈子能把打工人做好就心满意足了。”激将法显然对此人没用。 “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履历跳槽，没人能开出比张总更优厚的条件，现在过去是未来的创业元老，机遇只有一次，这次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那就错过吧，我不后悔。”话音一落，响起椅子和地板的摩擦声，接着站起来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端着没吃光的餐盘走了。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研究员，真是不知好歹！书呆子，死脑瓜骨，活该没房没车没存款，一辈子光棍儿受穷的命……”那个劝说跳槽失败的人还坐在座位上，对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狠狠地诅咒了半天。 虽然没看到对方的脸，但是巫芋知道这个声音来自王奇，那个准备和张新一起出去当合伙人老板的市场部总经理王奇。 巫芋吃饭很快，等吃完离座时还有许多员工呆在食堂没走，即使吃完了也还坐在座位上聊天。 从座位起身后，巫芋把手中的餐盘放到墙边的餐后回收处，然后在走出食堂时不动声色地将座位上的海际员工快速扫视一圈。 看来燕怀的加入的确影响力很大，研发部原本有意追随张新而去的员工有一大半决定留下来，而市场部那些先前被王奇蛊惑的员工，现在也动摇了离开的决心。 毕竟王奇给画的饼再大，也大不过海际会迅速成为业内老大的势头，这是大势所趋，因为没人会在黎明到来之前再走回漫漫黑夜。 对于自立门户这件事，张新和王奇所想象的一切美好都是建立在李林资金支持的基础上，而李林绝对不是一个坚定的创业者，在收到海际律师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退出止损了。 “看来是我低估了投资你们的风险，现在不管是能不能将技术转化，都是死路一条。海际要告倒你张新是分分钟的事，而我不可能让我的钱投进无底洞去，所以，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李林摇着手中的红酒杯，对坐在对面的张新和王奇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张新一听急了，“李总，我们是签了合作协议的，你不能说退出就退出啊！” “协议里不是有一条，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协议，目前就是不可抗力。前期打给你们的200万不用还了，权当我的损失，对于你们来说，签一份合同赚200万，不吃亏。”李林原本想着公司正式成立后让张新把技术重新包装后卖到国外去，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赔200万怎么也好过被海际追赔2个亿，他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你说不干就不干，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已经跟海际撕破了脸，以后在业内还怎么立足？李林，你这是耍流氓啊！”王奇的火一下子窜上了头顶。 “生意场上退出止损再正常不过，说我耍流氓，那你们是什么？”李林蔑视的眼神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豪华套房里顷刻如地震般陷入混乱，李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倒下的，只能靠着本能蜷起身体抱住头脸，二打一，张新和王奇的拳头如同暴力清仓，毫不吝惜地招呼到李林的身上。 一切都是罪恶上头惹的祸，张新和王奇没能美梦成真，李林也没能一本万利，三人落到底的下场就是，一人进了医院，两人进了拘留所。 宁娅梅傍晚落地b市，怎么也想不到几天没见，好好的儿子就被打断肋骨住进了医院。于是扬言重金聘请b市最好的律师，要让张新和王奇把牢底坐穿。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张新和王奇被资方抛弃的小道消息在朋友圈传出了连续剧，海际员工有唏嘘者、有庆幸者，尤其那些还没下定决心递交辞呈的员工，真真是比中了五百万还高兴。 作为海际老板，汤威如释重负。海际虽然打得起官司，但是时间和精力的耗费成本难以计数，如今张新和投资人分道扬镳，倒是了结了此桩麻烦。没有了资本的支撑，张新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大浪。 “米哥，今天晚上出去庆祝一下，对了，一定把巫芋叫上。”在汤威心里，前台小姑娘是这次海际顺利渡过难关的功臣。 “好。”米刚应下。 “地点我定好通知你们。”梁深道。 今天是小范围庆祝，燕怀还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研发中心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办公地址在科技园区的一座10层独幢写字楼。等正式举行启动及揭牌仪式，会有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 第60章 ％的股份 米刚专程跑了趟前台，通知巫芋今晚有活动，让她务必参加。“具体时间地点，一会儿发信给你。”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今天有几个终试，他得亲自去面。 巫芋给米奶奶发了微信，告诉晚上不回家吃饭。 老太太听是孙子安排的活动，以为是工作上有应酬，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巫啊，不能喝酒不要逞强啊，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要是遇到劝酒非喝不可，你就让大米替你，他要是不替你挡，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米奶奶，您放心，不会有事。晚上您累了就早点休息，我回去自己开门就行。” 老太太此时正在牌桌上，把手中牌一扣，直接出去给孙子打电话了。 米刚听了奶奶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百分百确认了一件事，巫芋是王者没错，他就是青铜。 下午两点，海际来了两位身高一米七五的气质美女，人力助理把人接进了面试会议室。 巫芋知道这两人是来面试前台工作的，而且会面试成功。 下班前的时间，巫芋整理完近期前台的工作清单，把前台工位的物品又逐一按取用的便利摆好了位置。 梁深把晚餐地点定在了一个名为“异人异客”的私家菜馆，巫芋坐米刚的车过去时，汤威和梁深已经在了。 仿古建筑，清幽院落，小桥、假山、流水，院中有一个巨大的玻璃鸟笼，笼中没有鸟，只有繁花盛开，而鸟笼外在造雪机的作用下雪花飘飘洒洒，俨然武侠小说里的世外桃源，仿佛男主角带着女主角要天高地远。 “深哥真会找地方，这地方我喜欢！要是来把宝剑，都觉得自己是侠客。”米刚一进包间就打趣。 “别说宝剑，连侠客的行头都有，老板是娱乐圈人，专门腾出一间屋子置放装备，满足食客古装拍照需求。吃完饭你带小巫去体验体验。”梁深朝包间门口打了个响指，通知服务员上菜。 米刚笑道：“要去一起去啊，人多热闹！” 梁深也笑，“汤二少这张脸，刚进门时就被误认了，都以为是汤大少来了。要一起去是热闹，就怕热闹大了。” 汤威放松自在地坐在圈椅里，“大家听小巫的，今天小巫是主角，小巫说去我们就去。” “那就不去了吧，不然以三位老板的颜值，万一被哪位来用餐的导演相中邀请去演男主角，三位还得想说辞拒绝。”巫芋对凑热闹没兴趣，而且一会儿根本没时间去凑热闹。 “瞧瞧，瞧瞧，连小巫这不追星的小姑娘都说我们的颜值能打，来，为好看干杯！”汤威今天是真的高兴，笑着仰头，先干了一杯。 “异人异客”从餐具到菜式都颇有几分江湖味道，如果用两个字形容就是“豪放”。别看那牛肉块大的大、小的小跟颜值扯不上任何关系，但是味道却是极好。 “小巫，我敬你一杯！”汤威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刚加入海际就帮公司解决了专家聘请的难题，而且是在公司面临巨大危机的关口，说实话，这是我们的幸运！” 米刚和梁深也起身举杯。 “小巫，没想到你这么优秀，感谢陪我们渡过难关！” “同甘容易共苦难，感谢海际有你，感谢和我们一起共事！” 巫芋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同时也能看清真诚和虚伪。 此时，面前三位老板的真诚就像杯中的红酒一样，深沉的红。 巫芋的娃娃头在明亮的灯光下能够看得到健康的发丝光泽，而她的大眼，比宝石还要明亮。“感谢老板们的认可，我所能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能够在海际工作也是我的幸运。”海际会是一个能够成就许多人、为社会和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企业，所以它的发展关乎许多人的命运。 “那是我们大家的幸运！”汤威再次举杯。 四人一起欢畅干了这杯。 “小巫，行政部刚好有个行政助理的空缺，薪资比前台多50%，工作内容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难度，明天就去行政部报到吧。”米刚宣布了下午三人商议后的公司决定。 汤威接着道：“即使有不懂的也没关系，去年海际跟b大继续教育学院合作了两个项目，反响很不错，以后还会有相关合作。深哥，你跟院长特别申请一下，给小巫办个听课证，最好听课权限能够覆盖学院联合社会办学的所有课程，这样不仅能了解同行，还能了解异业，总之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好，我明天就去办。”梁深应下。 巫芋起身举杯，“多谢三位老板！让你们费心了。” 三人也跟着再次站起身来。 汤威道：“跟我们别客气，希望海际能为你提供的不仅是一份工作，还是一份安全感，让你能够安心地在这里学习和发展。” “小巫，燕教授说，如果没有你提醒他注意身体，他就不会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也就不会选择海际。”米刚认真道。 “所以，公司要嘉奖有贡献的人。”梁深点头示意。 汤威接过话头，“小巫，燕教授的加入对海际的意义和价值无法估量，我们三个没做到的事情你帮忙做到了，你值得拥有我们三个所要表达的所有感谢，因此，我们三个决定，赠与你海际1%的股份。一切流程由深哥和律师处理，你配合完成相关手续即可。” “这份谢礼有点贵重。”海际未来是年收千亿的公司，1%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即使现在的海际年收百亿，1%的分红也是普通打工人难以想象的。巫芋既然没想过靠天赋致富，就不会轻易接受任何馈赠。 “小巫，这是我们发自内心想要赠与你的，你别有压力。”米刚第一次遇到巨款面前镇定自若的人。 “三位老板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1%的股份我不会领受。如果公司同意，可以每年将1%的利润分红投入到慈善事业，无论海际未来发展到什么样的规模，这1%的分红慈善都要坚持做下去，如果可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巫芋给1%的股份指明了去向。 第61章 当红流量汤耀 汤威、米刚、梁深三人立刻眼神交流了一番，谁都没想到巫芋会拒绝，而拒绝后提出的解决办法让三人对眼前的娃娃头小姑娘充满了由衷的敬佩，这是面向社会为海际树立价值无限的公益形象。 “我没意见。”汤威举手投票。 “我同意。”米刚举手赞成。 “同意！”梁深也举起了右手，这是他至今见过的最有思想的女生，你无法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做的只有佩服。 看着平平无奇的餐桌却有自动加热功能，正事谈完，四人安心坐下来吃饭。 老板得知汤威订了包间，亲自拎了瓶珍藏的红酒过来敬酒。 “二少，今天巧了，一会儿大少也来，他的电影刚杀青，剧组的人一起过来庆祝。”老板姓唐，矮胖矮胖的，一脸的福相。 这时包间外隐隐传来说笑声，应该是经过这里到其他包间去，看样子来的人还不少。 “多谢唐导的好酒！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您不用照顾我们，您忙您的！”汤威笑着跟唐吉碰了一杯，这部杀青的电影他知道，投资近6亿的大制作，参演明星都是当红流量，导演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导。 唐吉今天的确很忙，不仅是剧组杀青汤耀和剧组导演明星会来，还有一个想签约汤耀的国内大牌创始人在旁边包间候着，他得过去打个招呼。 “那我就不跟二少和各位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招呼。”唐吉把经理叫进来仔细叮嘱一番才离开。 巫芋在唐吉走出包间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有些人把主业做成了副业，而副业发展得比主业还好，这个唐老板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当导演没出名，开餐馆却出了名，而且因拥有娱乐圈的庞大资源，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汤威和米刚、梁深说着说着就聊回了近期几件重要的公事，巫芋没有插言，只是安静的喝茶吃饭。 等这一餐吃得差不多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走了进来——当红流量明星汤耀，白色长款及膝没系扣的开衫毛衣，蓝色牛仔裤，纯白色运动跑鞋，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这种亲和感十足的装扮，让巫芋有种“明星下基层”的感觉。 “米哥，深哥，小姐姐！”汤耀开口即笑，打招呼都带着亲切的温暖感。 “怎么有空过来？”汤威至少有半个月没见自己的亲哥了。 汤耀在米刚给腾出来的汤威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敬了一轮酒就过来了，我凌晨还有通告，不能多喝。” “刚唐导过来说，有个国内品牌在旁边包间等你，你们谈完了？” “我没过去，交给申姐了，主要是他们先前的代言人还有意续签，我不想阻人财路。”汤耀不是佛系，而是不想因为争个代言人而与人结怨，尽管是品牌方主动找他，他也没有什么兴趣答应。 汤威没再多问，而是把巫芋介绍给亲哥认识。“这是小巫，我们公司的公益股东。” 汤耀笑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向巫芋伸出手去，“你好，小巫姐姐！我叫汤耀。” “你好，耀总！”巫芋跟大明星握了握手。 “小巫姐姐想不想拍广告？我刚接了个奶茶广告，品牌方正在选女主角，你要不要去试试？我觉得你行！”汤耀不是开玩笑，在圈内天天见的都是整形过的锥子脸，偶然见到纯天然且好看的娃娃脸，真的是眼前一亮。 巫芋的大眼弯起一个月牙般的弧度，“多谢！我觉得我不行。” “为什么？你是我新年后见过的唯一没有动过脸又好看的女生。” “我不太适合人多的地方，也没想过出现在广告里。”巫芋从没做过明星梦。 “唉，真是可惜了。你要是肯拍，我绝对力荐你出演。”汤耀没说大话，因为那品牌方老板是他和汤威的亲舅舅。 汤威听了可是骄傲，“看看，我们小巫就不是一般人！” “还真是，这要是我，我都动心。”米刚于是转头去问汤耀，“耀总，你那缺男配不？我可以啊。” 汤耀乐呵呵道：“行啊，那米哥给我投部新戏，我来当导演，你来当男主角怎么样？” “耀总果然是耀总，你进娱乐圈真是金融界的一大损失。” 米刚话一落音，众人哈哈大笑。 汤耀喝了杯茶便走了，包间门开时，门口站着一位白衣红裙的女人，正是经纪人申姐。 巫芋朝申姐的脸上看去一眼，正是这一眼，让巫芋深刻地记住了这张脸。 饭后，米刚送巫芋回家，车开到米奶奶家门口停下后，米刚把放在后座椅上的两个手提袋拿给巫芋。 “这是一朋友从国外旅游回来带的零食，你和奶奶挑喜欢的吃，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 米刚车开走后，巫芋关好院门去了正房。 米奶奶还没睡，正在暖气旁折腾一个纸箱子。 “小巫回来啦，快，快看奶奶捡了什么宝贝！”老太太开心地向巫芋招手。 巫芋走近才发现，原来纸箱子里蜷着一只小奶狗，看样子刚出生不久，两耳尖是淡淡的米色，脸和身子都是纯白，还有那打了圈的小尾巴尖，也是淡淡的米色。看来是小白和小黄的孩子。 “米奶奶，您哪儿捡的？” “后街小区花坛的草丛里，生下来没几天，它爸妈估计是只管生不管养，我看这小家伙再饿下去就得没了小命儿，所以一跺脚就把它抱回来了。” “米奶奶，明天一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该驱虫驱虫，该打疫苗打疫苗，然后您就可以放心养了。”巫芋用食指触了触小家伙的头顶，小奶狗睡得正香，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好！就这么定了！”米奶奶高兴，还是小巫这孩子想的周到。 “米奶奶，这是米哥给您的，怕太晚打扰您休息就没进来。”巫芋把拎进门的袋子放到了老太太的置物桌上。 大地回春之前，b市的天气一点也不暖和，不过巫芋回到自己的屋子却是热气扑脸。米奶奶去年入冬时又给屋里加了一排暖气，所以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巫芋临睡前逛了下次日达的购物网站，下单了狗窝、狗床、狗奶粉还有狗食盆，等支付完成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有条短信跳了出来。 第62章 换岗加薪 “今年的第一场雪。”随后，又跳出一张灯下飘雪的照片，雪花的远方，是若隐的塔灯。 宁泊此时正靠坐在卧室外面的露台的躺椅上看雪，春天到来之前姗姗来迟的这场冬雪落地即化，只有那些挂在树叶上的雪花才能多留些雪的痕迹。 旁边圆桌上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巫芋回了一张半个月亮的照片。 宁泊看图轻笑，“晚安”。 “晚安”。 不知是百里坡千年古树显灵，还是清凉观清凉丸的功效，宁泊现在可以在夜里十二点前入睡了，而且可以一觉天亮，困扰他十多年的失眠，居然就这么奇迹般的痊愈了。 第二天，巫芋起了个大早，准备上班前抓紧时间带小奶狗去趟宠物医院。 “小巫，先把早饭吃了，吃完我跟你一起去。”米奶奶煮的鲜肉馄饨，给巫芋碗里还多加了几个剥了皮的鹌鹑蛋。 “米奶奶，我昨晚在网上给小狗买了些吃的用的，今天快递送货上门，您看图片收货。”巫芋把下单的商品照片传到了米奶奶的手机上。 “呀，这个狗窝和狗床都好看！哎哟！这套狗食盆实用！”老太太可高兴，没想到养只小狗还需要用这些东西，直接给巫芋发了两个红包。 “小巫，你看还有什么好玩儿的有空再买些，咱们给石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石榴是小奶狗的名字，老太太做早饭的时候给取的。 “米奶奶，用不了多少钱，您不用给我红包。” “快收着！收着！奶奶的退休金比你的工资多，咱家的规矩是谁多的花谁的。” “米奶奶，米哥昨天说公司决定把我从前台调到行政助理岗了，工资比前台多一半，今天上班就去新岗位报到。” “真的啊？这可是大好事啊！那说明我们小巫能干，这么快就升职啦！”米奶奶更高兴了，“那今晚奶奶给你做桌大餐，好好庆祝一下！对了，把你米哥也叫回来。” 吃完早饭才七点，巫芋把小奶狗裹了层小毯子装进白色的帆布包里。小家伙很乖，吭叽了两声后便不乱动了。 米奶奶每天早晨都会给巫芋的背包里装盒切好的水果，今天在水果盒上面又放了一大包零食，正是米刚昨天让巫芋带回来的旅游产品。 胡同口出去左拐的街上便有家宠物医院，老板平时就住在店里，店窗上挂着24小时营业的指示牌。 店面内采用的通透设计，左侧是寄宠区域，笼子里的小猫小狗都眼巴巴地等着主人来取；右侧是诊室和美容区，里面整洁如新，有着宠物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巫芋和米奶奶进店后没看到人，正准备按门上预留的手机号码打电话过去，就见一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咬着香气扑鼻的油条进了门。 “啊，来啦，等我一下啊，马上就好。”老板见店里来了客人，快速把手中的油条吃掉，然后去操作间洗手消毒，又换了身崭新的白大褂才过来接诊。 白大褂的胸牌上不仅有老板的姓名，还有宠物医院网店的店名。老板叫辛阳，网店名叫辛阳的宠物店。 巫芋把小奶狗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等撤了毯子把小奶狗递过去，辛老板居然乐了。 “哦，原来是你呀！” “怎么，你认识我们家石榴？”米奶奶好奇地问道。 “石榴？啊，这名字不错！不过奶奶，这是只小公狗。”辛老板宣布了小奶狗的性别。 “……” 米奶奶和巫芋对了对眼神，最后决定还是叫石榴，不管小公狗还是小母狗，名字可爱最重要。 辛老板一边给石榴做检查，一边说石榴爸妈的事。 “上周城管来查路边摊，刚好大白和小黄出来觅食，不巧的是在人群中乱窜的时候把几个摊位上的东西打翻了，路边摊摊主追着打狗，结果城管一急，把路边摊没收后，把两只狗也抓走了。小黄一窝生了四只，另三只被专门收留流浪狗的阿姨给接走了，当时跑丢的一只找了两天也没找着。没想到这小家伙被好心的奶奶给捡去了，也是万幸！” 米奶奶听后不由得感慨，“看来是我错怪石榴爸妈了，我还以为它们是管生不管养，原来是被城管抓走了，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应该是被送去流浪狗收容中心了。”辛老板给石榴做完一番检查后道：“这小家伙健康着呢，奶奶您放心，一会儿给它洗个澡、打个疫苗，只是要等一个小时左右。” “没事儿，我有时间，不着急。”米奶奶见给石榴检查完了，便催巫芋去上班。“小巫，今天转岗报到不能迟到，赶快打车去公司。” 巫芋临走前要给老板结账，结果辛老板大手一挥道：“能看到石榴有个好归宿我替它高兴，洗个澡打个疫苗不算事儿，今天免单。” 见时间已经不早，再耽误真得迟到，巫芋便没再客气，只是去往公司的路上到宠物医院的网店逛了逛，下单了一些狗狗日常需要的其他用品。 等在店里的米奶奶也没闲着，跟辛老板聊团购、聊麻将、聊追剧，聊着聊着居然要给辛老板介绍对象。 辛阳最近还真有相亲的想法，主要是被家里老人催婚催得没办法。听米奶奶介绍的姑娘是个护士，觉得两人的工作和性情应该能合拍。于是，给石榴洗完澡、打完疫苗，宠物店老板辛阳的相亲大事也被米奶奶安排上了日程。 巫芋转岗手续办得十分顺利，只是新来的两位前台需要一周时间熟悉环境，所以这一周的时间里，巫芋不仅要接手行政助理的新工作，还要协助两位新前台熟悉业务流程。 公司里大多数人都很好奇，不知前台形象是经历了什么又回归到美女风？ 结果今天午餐的时间便揭晓了答案，原来这新来的两位美女前台，居然都结婚了！这也就意味着与那些想嫁入豪门的美女们彻底划清了界线。 第63章 申姐 无论是看脸还是仅仅倾听对方的声音，巫芋都能看到别人的未来。但是最近巫芋发现，只要她的眼神不去看对方的眼睛，那么所见之人的未来就不会如长篇小说一样连绵不断。就好比一本书摆在面前，第一眼看到的只是书名，大概知道是悲剧还是喜剧，只要不去一页页翻动，就不会知道全部的剧情，也不会因书中的大起大落、悲欢离合而感同身受。 这对巫芋来说，仿佛手中突然多了一个遥控器，可以随时按下暂停键，让眼前的世界终于可以清静一点。 巫芋的行政助理工作，就是协助薛雪打理公司除高端接待外的一切行政琐事。而目前公司所有高端接待任务都是由部门副总监和梁深一起筹备和执行。 别看薛雪是个股迷，其实大多时间都忙得跟陀螺一样。这回多了巫芋这个助理，薛雪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一半。 因此，巫芋成了那个比薛雪转得更快的陀螺。 海际虽然没要求员工每天必须着工装上班，但是研发部、市场部、客服部等部门都是全员工装上岗，因此，公司每年工装制作的费用开销很大。 今年是海际公司品牌全线升级的开始，乙方策划公司提交的品牌升级建议里，工装款式更新是其中一项。 下午，b市展览馆有一个工装展，原本计划是薛雪带着巫芋去收集信息资料和预约新的合作厂商。 然而出发前，长期合作的商务酒店打来电话，说是下周预订的参观团入住无法正常接待，因刚刚酒店的一位客人不慎坠楼，酒店受此影响，要停业整顿。 下周到访的参观团都是来自京城的业内领导，作为重要到访的食宿安排，直接负责人薛雪丝毫不敢大意，只好留在公司紧急联络新的酒店。 关于收集工装资料和预约合作厂商的事，便全部交给巫芋去处理。 b市展览馆又称b市明珠，因其如珠如玉的造型而得名，白天看不出什么，外观就像一个圆球体，然而到了夜晚，无数明灯点燃，这里便成了最为璀璨的明珠。 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下午两点正是当日展览的高峰时段，对于巫芋来说，想要在众多参展厂商中找家性价比高又有品质保证的合作厂家并不难。 在人潮人海中走过一圈后，巫芋锁定了三个目标，不仅收集了这三家厂商的相关资料，也和对方相关负责人作了简短沟通，互相留了联络方式后，约好下周一面谈。 工作完成后，巫芋走出展厅，准备到自助机买瓶水就离开。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快步追上前面的红裙女人，女人回头满脸怒容，两人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就在男人拉扯女人不让其离开的时候，女人回身狠狠地扇了男人一个耳光。 在附近的人们要围观起来时，男人大力推开人群，一个人走了。 女人则目不斜视，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巫芋认出了红裙女人，是曾短暂见过一面的汤耀的经纪人——申姐。 展览馆一层西南角的女洗手间洗手台前，申姐已经在水笼头下洗了三分钟手，冷水冰冷刺骨，双手早已失去热度。 “你还好吧？”巫芋站在门边出声问道。 申姐猛然抬头，看到镜子中是个陌生女生，心情反而平复下来，关掉水笼头后回身问道：“有事吗？” “有几个记者朝这边来了，你要不要进去躲一躲？” “谢谢！”申姐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进了里面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门，转身关门落锁。 随后进来的巫芋，顺手将对面杂物间的门牌挂到了申姐进去的门上。 就在巫芋从洗手间出来到洗手台洗手时，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刚好来到洗手间门口。 “你是女生方便，进去看看！” “对，看看人在不在里面，省得我们苦等。” 几个男记者对其中一个女记者出声道。 “行，我进去看看。”女记者也想抢头条，自然不会拒绝。 进到里面的洗手间后，女记者从头找到尾，没有上锁的便一间一间拉开门看，有人在里面的便在门口等着人出来。这么等了一会，发现没有要找的人，才出来叫上几个男记者到别处去碰运气。 等记者们从展览馆大门走出去，巫芋才进去通知申姐可以离开。 “刚刚谢谢你！有时间聊聊吗？”申姐的红唇和她的红裙一样红得热烈。 巫芋应道：“可以。” 申姐领巫芋去了地下停车场，两人上车后，车子向市中心开去。 十五分钟后，申姐带巫芋到了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的顶层，对面矗立的就是b市地标建筑“商城大厦”。 室内二百平的面积，全明通透设计，丝毫看不出是居所，更像是奢侈品的店面，一半是美甲区，一半是衣帽区。 “这是我的休闲住所，没几个人知道，随便坐。”申姐去吧台的冰箱里取了两瓶果汁饮料过来。 落地窗前有两只对放的单人沙发，巫芋在左侧的那只坐下，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嫣红渐退，白日即将谢幕。 “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申姐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巫芋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申姐道：“那要看你是否愿意相信我所说的。” “我今年四十五岁，在娱乐圈混迹二十年，请大师、养小鬼的见得多了，你说我还有什么不信的？”申姐释然一笑，“这世上一定有凡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无论我理不理解，都不影响它的存在不是吗？先认识一下，我叫申琦，大家都叫我申姐。” “申姐，巫芋，巫山的巫，芋头的芋。” “不俗的名字，像你的人一样，很特别。”混迹娱乐圈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就是识人，申姐自认眼光不错。至于为什么会带初次见面的巫芋来私密的住所，完全是凭借一种天然的好感，直觉告诉她，巫芋没有害她之心。 “我是海际的员工，知道申姐是汤耀的经纪人。”巫芋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即使她不说，申姐也会自己去查。 第64章 只帮有缘人 申姐点头，自动把巫芋归类为汤耀粉丝，海际的员工里有汤耀的粉丝并不奇怪。 巫芋身体前倾看着申姐的眼睛认真道：“你刚刚在展览馆打的那个人，想借由你和汤耀的名气翻身，但这是绝无可能的事。你知道，他更知道。所以，他会不顾后果的摧毁你和汤耀所拥有的一切，万人仰慕的名誉、源源不断的金钱、娱乐圈金字塔尖的地位……至于后果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汤耀会永远地离开娱乐圈，而你，性命堪忧。以上我所说的一切，你若信，就尽快决策应对，若不信，就当是听了一个故事。” 申姐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是身子却是不由得一颤。 “五年前，江子跃是我亲手打造的最成功的艺人，综艺邀约和商业代言甚至比现在的汤耀还多。谁都没想到，三年前他会栽在前女友的手里，先是被引诱沾染上毒品，后被举报在寓所容留他人吸毒，被捕后获刑11个月。出狱后，他去了韩国整容，此番回来是想改头换面重新进入娱乐圈。正如你所说，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我不理会就会过去，看来不是。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认真对待。” “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一个人出行，也不要独居，直到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一直追求你的那个人，是值得信赖的人。距离不是问题，你可以尝试给彼此一个机会。”巫芋起身离座，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也该走了。 申姐也随之站起身来，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会相面？” 巫芋淡然一笑，“算是吧。”看脸而知未来，这么理解也没差。 “放心，我不会跟别人提起今天的事。”面前的小姑娘跟那些装腔作势的“大师”不一样，申姐很清楚这点，但是酬劳方面，她却没想省略，直接给巫芋开了张一百万的支票。 巫芋没去接申姐递过来的支票，“我只帮有缘人，不收报酬。如果申姐非付不可，那就捐了吧。” “好，我知道了。能留个电话给我吗？这样我有求助的时候，方便联络你。”申姐拿起一旁的手机问道。 巫芋留了手机号码，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申姐的手机恰在这时响起，汤耀工作室的公关总监来电。 “申姐，几个门户网站的主编刚刚打电话过来，有人往他们的邮箱发了你打江子跃的照片，还有黑你的文章，我们第一时间压了下来，但不保证没有联系我们的媒体会直接发出去，还有，个人号发布我们不可控。” “不惜一切代价把能压的压下来，通知公司所有人今晚加班，我一小时后到公司。”申姐知道从此刻开始，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幸与不幸有时只是一念之间……”巫芋没再多说，她知道申姐是个懂得取舍的人。 从公寓出来，走上街道，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巫芋站在街角的人行道上给薛雪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下午工作进展，薛雪那边的新酒店也终于搞定，心情大好的让巫芋直接下班回家，不用再回公司打卡。 晚高峰的地铁就像开水煮饺子，巫芋被人群拥上地铁后找了个角落站定。 手机在包里震动，米奶奶发了一串图片过来，巫芋在网上买的狗窝狗床狗食盆到了，石榴趴在窝里的图片很是安逸。最后一张是铜锅照，点开语音，听到米奶奶笑着说晚上吃涮羊肉。 室内的灯全部关了，巫芋走后，申姐在黑暗里静坐了十分钟，然后一个击掌，室内的灯光再次亮起。申姐睁开双眼拿起手机，一个个非同寻常的电话打了出去。 “耀总，给你介绍个十分重要的人认识，一小时后公司见……” “暮哥，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朱律师，明天上午能飞过来吗？有没有时间再求一次婚？” …… 几通电话打完，司机和保镖也到了楼下。 出发前，申姐到镜前补了个精致的妆容，换了身款式简洁的白裙，外罩一件米色的皮草大衣。 房门打开，保镖候在门外，护送娱乐圈真正的“女王”去扫平一切障碍…… 巫芋到家时，恰好遇到抱着大箱子站在院外准备敲门的宠物医院辛老板。 “啊，原来是你下的单啊！”辛老板笑出一口大白牙，“我看邮寄地址在附近，就没叫快递，自己送过来了。” 巫芋上前开门，辛老板帮忙把箱子搬到正房屋里，米奶奶开口要留人吃火锅。 “谢谢奶奶！今天没口福了，店员下班了，我得回去顾店，有事您二位再到店里找我。” 送走辛老板，巫芋在开饭前把一箱子东西归类到米奶奶下午专门为石榴腾出来的玻璃柜里。 晚上涮火锅的时候，米奶奶跟巫芋说了准备给辛老板介绍女朋友的事。 “这个魏小芽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街坊邻居哪个生病去市医院，只要找她，她都跑前跑后的帮忙。我觉得她跟辛阳很般配，吃完饭我就去魏家，找小芽妈说说这事。” 米奶奶是个行动力超强的老太太，晚饭吃完就立刻去了后面胡同的魏家。 魏小芽今天晚班，家里只有魏母一个人，米奶奶说明来意后，魏母的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米奶奶，您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最近正为这丫头发愁呢，马上就二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谈过，这要是再不找啊，真就成老姑娘了。” 米奶奶觉得这红线八九不离十能牵成，心里就更高兴了，当即跟魏母约好这周五晚上撮合两人见面。 辛阳此时正在宠物医院给寄养在这里的猫猫狗狗们顺毛，接到米奶奶电话着实惊喜，没想到老太太办事效率这么高，上午才说给他介绍对象，晚上就把相亲时间安排了。对于周五晚上的相亲，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魏母这边也很顺利，米奶奶走后便给女儿去电话说了相亲的事，魏小芽最近被母亲催婚催得没了脾气，今晚急诊又忙得分不了神，于是随口就答应了母亲会去相亲。 就这样，天时地利人和，辛阳和魏小芽的相亲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65章 好人一生平安 巫芋晚上临睡前刷了下微博，网上没有申姐和江子跃相关的任何消息，可见汤耀的公关团队不是一般的强势。这就是为什么同期出道的艺人黑料不断，时不时地就要在网上跟公众道歉，而汤耀的形象却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然而，对于汤耀工作室来说，今晚却是个不眠之夜，因为明天他们要发布一条重磅消息，这个消息必定会在娱乐圈里砸出一串声响。 第二天是周五，巫芋早半个小时到公司，把昨天收集到的资料和预约的三家工装厂商分别整理出两份资料，等部门开完早会，便将汇总交给了薛雪。 “嗯，这三家都不错，下周一我们一起到他们的厂里看看，具体时间，你安排就行。”薛雪对巫芋的工作很满意，小姑娘话不多，干事麻利，比带那些只会说不会干的下属省心多了。 巫芋和两位美女前台的工作交接也很顺利，海际招人不仅看颜值，能力也很扛打。两人都是研究生学历，之所以选择前台工作，一是因为没什么工作压力，二是每天能够准时下班回家过自己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大材小用，但是人各有志，谁又能说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周五下午六点，下班的高峰时段，汤耀工作室发布的一条官宣迅速登上微博热搜：汤耀经纪人申姐即将远嫁海外，后起之秀暮哥接位，汤耀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官宣文配三人举杯合影，汤耀居中，暮哥在左，申姐在右，三人盛装微笑，妥妥的封面大片。 随后，申姐在个人微博发了一张戴订婚戒指的牵手图，“别了万众瞩目，去向朝朝暮暮……” 汤耀第一时间转发、洒花。 作为国内“女王”级别的明星经纪人，申姐一条突如其来的婚讯成功让娱乐圈热闹起来。 圈内资本大佬和各界明星纷纷送上祝福，有些不知名的艺人甚至还会借题发挥，将自己名字和申姐婚讯扯进文章标题抢热度。 网友们的注意力则格外清奇。 “暮哥是谁？” “耀总没了申姐还能继续红吗？” “这里面一定有事情，耀总和申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分道扬镳的？” 还没等人查出分道扬镳的原因，倒是让网友把暮哥的从业经历扒了出来。 “啊，原来暮哥是刘法拉的第一任经纪人！” “对，刘法拉是暮哥在其大四时挖掘出来的，出道后的刘法拉觉得暮哥在圈内没名气，便辞了暮哥，转投带红许多女明星的李至名下了。” “偶买噶，这是忘恩负义的线下版吗？” “楼上，你太逗了，娱乐圈只有利益，红了的刘法拉，有谁会追究她道德品质有问题？” 网友歪楼歪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居然齐心合力扒出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经纪人档案，有兄弟、有姐妹、有隐藏情侣，有公开恋人，还真是不扒不知道，一扒都有料儿。 巫芋在回家的路上翻了翻热搜相关，江子跃终于煞费心机地冒了头，借着某记者的微博发了篇讲述申姐做自己经纪人时的长文。 通篇内容细碎到鸡毛蒜皮，同时也有无中生有的嫌疑。 比如申姐不顾他感冒发烧持续安排通告，再或者申姐因为个人恩怨丢了他与某国际大牌的代言签约，甚至连申姐为了控制他饮食，害得他拍戏时低血糖险些晕倒都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 可惜再怎么大书特书也没带起节奏来，倒是有网友吐槽江子跃自己不争气，鬼迷心窍沾染毒品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就是一个人气数已尽，连上帝都救不活的征兆。 江子跃不仅没能呼唤出吃瓜群众的同情心，还把自己架在了舆论的刀口上反复切割，直到承受不住评论区的讥讽、嘲笑、谩骂，悔不当初地直接删了发布不过一小时的长文，才算曲终人散。 来自民间的相面之说，自有其不可捉摸的道理。五官关乎命相，切不可乱动。不是谁整容都能整出前程似锦来。 就江子跃来说，在巫芋的眼里，没整容前的江子跃顶多倒霉一时，即使永久退出娱乐圈，也能在其他行业有所作为。而整容后的江子跃却要倒霉一辈子，那点儿原本与生俱来的气运就这么彻彻底底地被他自己给整没了。 从地铁站出来，晚风送来春意，连空气里似乎都充满着绿意生机。 这时，巫芋的手机响了两声，是申姐发来的消息。 一条是今日匿名给慈善机构捐款200万的截图，一条是简短而郑重的道谢。 巫芋随手点了个赞，接着回复六个字：好人一生平安。 此时，宠物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辛阳已经坐在窗口的位置上等了半个小时，距离相亲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依然没有看到魏小芽的身影。本者女生天生爱迟到，男生天经地义应该继续等待的原则，辛阳没有给魏小芽打电话催促。 然而，又半个小时过去，魏小芽还是没有来，辛阳才顿觉不妙，估计此次相亲要告吹了。 离开咖啡厅前，辛阳终于拨通了魏小芽的手机，不管怎样，他准备打个招呼再走，不然对方万一有事耽搁了，过会儿赶过来见不到他，就不好了。 可惜手机拨通后一直没人接，再打第二遍、第三遍也是一直响铃无人接听的状态。辛阳那原本还残留的一丝期待，这会儿是真真正正的破灭了。 巫芋到家时，米奶奶正关了厨房的火，着急忙慌准备出门。 “小巫，你魏阿姨刚打电话说小芽不见了，不知是什么情况，我得过去看看。” “米奶奶，我陪您一起去吧。”巫芋回身关门上锁。 两人没等走出胡同，米奶奶又接到了辛阳的电话，“辛阳啊，你魏阿姨说小芽不见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去她家看看。小芽家，就在我家后面的胡同。” 辛阳人高腿长，巫芋和米奶奶刚到魏家门口，他人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于是三人一起进了魏家大门。 第66章 生死线上争分夺秒 “米奶奶，我今早去看小芽姥姥刚回来，进她房间想看看是不是穿了我早上给她准备的新裙子去相亲了，结果发现桌上留了张纸条，告诉我去寻人了。这是知道当面跟我说一定不会同意她去，所以搞了个先斩后奏。”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爱看寻人启事，前天在新闻上看了警方有关越狱犯的悬赏通告，说是群众提供线索并协助抓捕罪犯奖励50万。她在饭桌上跟我念叨，我只当她是开玩笑，可谁知道这丫头一根筋的真去找人了。小芽爸没的早，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哟！”魏母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显然是被魏小芽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吓得不轻。 “小芽妈别着急，这时候心不能乱，我们一起想办法。”米奶奶劝慰道。 “这丫头不知是手机没电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手机刚刚是打通了没人接，现在是彻底关机了。”魏母手指颤抖着又点了女儿的号码拨出去，结果还是关机的播报音。 “我们能进她房间看看吗？”巫芋问魏母。 “进来吧，就是这间，这是小芽留的纸条。”魏母带人进了魏小芽房间，并把桌上裁了一半的a4纸拿给了巫芋。 巫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妈，我去邻市找悬赏人了，等我回来，姥姥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小芽留。 “这丫头，医药费用她瞎操什么心哟……”魏母急得直跺脚。 前段时间，米奶奶曾听魏母提过小芽姥姥的事，老太太最近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因为没有医保，一切费用都需自付，少说也得十几万。 小芽姥姥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儿子是典型的“妻管严”，自结婚后就没管过老太太，知道老太太生病，更是躲得远远的，连唯一亲姐姐的电话都不接。 身为女儿的魏母只能一力承担所有，这些年因母亲的病，几乎花光了家里全部积蓄。 小芽从小懂事，长大后更是魏母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要与女儿商量。 只是万万没想到，魏小芽会因为十几万的医药费去追捕越狱犯。 魏小芽的房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黑漆铁架单人床，单人床的旁边是一张白木书桌，书桌上立着两个木质相框，左边是一家三口合影，右边是魏小芽独照。 巫芋盯着魏小芽的照片看了两眼，丸子头，巴掌脸，是个五官漂亮的姑娘，可惜前途无光，凶多吉少。 整个房间最特别的地方，莫过于单人床对面墙上不同时期的寻人启示剪报和来自全国各地警方通告的打印版贴纸。 从剪报的纸张新旧程度和上面的日期不难发现，正如魏母所说，魏小芽从小就爱看寻人启示，看这满墙没什么空余的张贴就知道，热爱程度估计和重度网瘾少年差不多，只是喜好不同而已。 “要是知道小芽有天会鬼迷心窍，她小时候对这些感兴趣的时候，我就该好好打她一顿……”魏母现在心中的悔恨如滔滔江水。 贴纸墙墙角处还立着张桌面大的白板，白板上用黑笔密密麻麻勾画着追捕路线图，每个画圈的结点都清晰标注着时间和地点，显然是目前已知的线索。 而用磁条吸在白板最上方的悬赏通告上的照片，就是需要追捕归案的越狱犯——张昌农。 巫芋用手机对着白板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回身交待道：“魏阿姨，您一会儿就去报警，跟警察详细说明一下情况。米奶奶，您一会儿自己回家，晚上锁好门，我现在出发去邻市找人。”事不宜迟，魏小芽命悬一线，她只能尽力而为。 “我跟你一起去吧，你在这等我，我回去取车。”一直默默站在三人身后的辛阳说完，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魏家。 “这孩子……”魏母在米奶奶说过相亲的事后，曾悄悄去宠物医院附近看过辛阳，满意小伙子长得精神，和女儿很是般配。此时为难之际再看，觉得小伙子不仅长得好，心地也很好。 米奶奶点头赞许，“辛阳是个好孩子，我们小巫更是好孩子！” 半小时后，辛阳开车载着巫芋已经离开b市城区，上了通往邻市的高速。 途中，巫芋将网上有关张昌农越狱事件的新闻全部浏览一遍，同时也看到了张昌农本人的高清大图。 从外表来看，张昌农只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如果走进人群，好比尘埃落土，没有任何起眼之处。然而正是这个不起眼的中年人，身上已累计九条人命，抢劫、强暴、逼人投河自尽，穷凶极恶无所不做。 张昌农是个极其狡猾的犯罪分子，擅于利用他人之手害人性命，数罪重罚也不过判个无期。 糟糕的是不止于此，从张昌农的未来来看，往后余生他还有十年的逃亡时间，而这十年之中，穷乡僻壤、繁华闹市，还有几十人的性命会葬送在其手中。 巫芋闭了闭眼，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必须得尽快回到监狱才行。 辛阳是个很有眼色的人，见巫芋一直在手机上查地图，便没出声打扰。等巫芋确定好路线，什么也没问便按着新导航的路线图行驶。 经过加油站的时候，两人下了车，在便利店买了水和关东煮，迅速解决了迟到的晚餐。 重新回到车上，巫芋的手机响了两声。 米奶奶发来两条语音，告诉巫芋魏母已经报过警，警察已经联络邻市负责张昌农案件的办案人员，将魏小芽的事情做了内部通报，一旦发现其行踪，将会立即劝返。 从b市到邻市车程需要两个半小时，巫芋导航的目的地距离魏小芽在白板上标注的最新跟踪目标二十公里，这是她目前所能感应到的离魏小芽和张昌农最近的地点。 是的，在巫芋的预见里，魏小芽不仅找到了张昌农，还是张昌农此次越狱后染血的第一条人命…… 近十年间，巫芋目睹过太多意外，生死线上争分夺秒，她曾救人于危难死里逃生，也曾眼睁睁看着百米之外悬崖边心灰意冷的人一落千丈随风而逝。 第67章 会装神弄鬼不 天有天意，事在人为，人能不能争得过命，只有跟死神擦肩而过时才知筹码在谁的手里。 至于勇敢涉险的魏小芽，希望他们到时，一切还来得及…… 夜越发黑得深沉，荒野的高速路上只有前方隐隐的车灯亮着，巫芋的手机又响了两下，这次是宁泊的信息，连着发了两张图片过来。 “刚从岛国回来，给你带回两条鱼。一起吃夜宵吗？顺便把鱼给你送去。”b市机场到达出口，宁泊正在前后保镖的陪同下走向停在门口的座驾。 巫芋点击屏幕回复，“不巧，正去邻市的路上。” “有急事？” “嗯。” 宁泊收起大长腿坐上车子，同时调出巫芋手机号码，直接拨了电话过去。“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注意安全！” “好！” 宁泊估计巫芋要去做的事未必寻常，所以没多追问，只说等她回来再派人将鱼给她送去家里。 挂断电话，巫芋点开宁泊先前发来的两张图片，一张红白锦鲤，一张松叶黄金，嗯，两条胖乎乎的大鱼。 深夜十一点五十，辛阳开车终于抵达巫芋指定的地点，邻市离市区最近的一个村落。 村子四面环山，从远处的公路寻灯望去也就几十户人家。 “把车停在这里，我们走路进去。还有，把手机调成震动。”车到村口时，巫芋对辛阳道。 辛阳继续贯彻依言行事的原则，巫芋说什么都照做。 巫芋走在前面，两人进了村子。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叫，这个时间点，还亮灯的没有几户人家，村里的路灯百米左右有一盏，昏昏暗暗地亮着。 辛阳虽然一路没有多话，但不耽误满肚子不断涌起问号。 她怎么知道魏小芽白板上标注的地点在哪里？自己也拍了照片，可是一点儿没看出来。 她怎么能在200公里外准确无误地找到这个村子？这里四面环山，连导航都不知所向，从高速下来，全凭副驾上的巫芋指路。 而此时，她怎么毫不迟疑地就往村里走？好像知道魏小芽在哪里一样。 怀揣一肚子的问号，辛阳大步跟上巫芋的脚步。甭管他想不想得明白，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地方，对快速、勇敢走在前面的小姑娘，他是从心底里佩服的。 对于危险的感知，巫芋从小就异于常人。此时，她完全确定魏小芽就在这个村子，而且是和越狱的张昌农在一起，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按照预见中的画面，找到两人所在的具体地点。 从村子入口到村尾，由一条s形的道路贯穿。 村尾百米外有一个废弃的磨坊，磨坊后面亮灯的地方住的是磨坊主人，说起来是个不幸的人，十几年前花光所有积蓄从外村娶了个媳妇回来，结果新媳妇在结婚当晚就跟前男友跑了。磨坊主一时想不开被气疯，好好的磨坊便再也没开门营业过。 等两人来到磨坊东侧的草垛旁，巫芋小声对身后的辛阳道：“一会儿我自己过去，你留在这里打刚刚我给你的电话报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去，在这里等警察来。” 巫芋给的是悬赏通告上李警官的电话，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张昌农越狱的监狱不过四十公里，就警方前一小时在网上发布的将悬赏金额提升至六十万判断，其投入的追捕警力估计不在少数，那些布控在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的警力应该能够很快到达。 辛阳点点头，“放心，报警的事交给我。不过，你进去也很危险啊？” “我没事，你记得不要跟进来就行。”少一个人暴露在罪犯面前，就多一个人安全。巫芋说完便闪身向前方阴影处去了。 离磨坊后面亮灯的屋子不过几十米远，巫芋躲在东墙的阴影里向院内投了两颗石子，见没任何反应，知院中无人也无狗，正欲往窗下去，却见一道白色身影比她速度还快，“嗖”的一下就从西墙墙角溜到了亮灯的窗下。 巫芋确定自己没有眼花，那白色的身影是王天灵没错，毕竟在这导航都找不到的村子里，没谁会穿着一身古装东游西逛。 屋子里遮了块破布窗帘，从窗外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王天灵正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被一块石子敲到了脑袋，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儿把他的胆子吓飞，不过万幸，他没吓得叫出声来。 巫芋见王天灵转头向她这边看来，便站起身向对方招了招手，然后又蹲身隐在了东墙之下。 王天灵见对方没有恶意便猫着腰退回西墙，然后由后墙绕过半圈，溜到东墙根找人。 “巫老大！”这一刻，王天灵惊喜大过意外，有巫老大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会也为那六十万来的吧？”巫芋觉得此时王天灵在这里，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是啊！最近生意难做，看到悬赏金额可观，就试着过来看看。”王天灵肯定巫芋不会是为钱来的，于是猜测道：“巫老大，你是来救里面那姑娘的？” “你在哪里见过她？” “五公里外的加油站。那姑娘开着辆出租车在加油，我从便利店出来好奇地往车里看了一眼，见副驾上的乘客戴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而驾驶位上的姑娘神情极度紧张。于是等出租车开出加油站，我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出租车被弃在了离村口不远的树林里，树林前面的河流被污染了，没见有人经过那里。” 王天灵说到这里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是天黑进的村子，我刚刚已经打电话报过警了，估计警察很快就能到。” 魏小芽此时命悬一线，恐怕等不到警察来。巫芋只能赌自己此刻进去的时机刚好，刚好张昌农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是最薄弱的时候，她还有一隙之机救魏小芽一命。 “会装神弄鬼不？”巫芋看向王天灵问道。 “巫老大，你在考验我演技？”王天灵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巫老大，论演技，我是专业的！” 第68章 幸好，幸好 此时亮灯的屋内，昏黄的灯光下，简陋阴暗的空间里，散发着经年腐朽的霉味。 坑坑洼洼地面的角落里蜷缩着被绑了手脚、用破布堵了嘴巴的磨坊主，人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总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屋内的铁炉子燃烧得越来越旺，在炉子旁边坐着的就是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张昌农，此时正往炉子上黑漆漆的铁锅里下着破纸箱里翻出的不知过期多久的挂面。 “想清楚了，留你条命，明天好好开车跟我上路。要是不想活，等我吃完这碗面就送你见阎王。明天我走时会一把火烧了这里，让你家人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张昌农虽然面上不凶，但是话里字字句句透着阴狠，被绑在对面椅子上的魏小芽知道他不止是说说而已，杀人这事，仅凭感觉，就信他能做得出来。 魏小芽的嘴同样被破布塞着，这会儿没法开口说话，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汗，粘着垂下来的发丝贴在额头和脸上，从上到下，一身的疲惫和狼狈。 张昌农也不急于此时听到回答，推了推帽沿抬头冲魏小芽不怀好意地一笑，“要死要活都在你，当然，死也得让你死得痛快……” 面条熟得很快，张昌农不怕烫似的，从锅里捞出来就直接往嘴里送。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有人影飘过，接着是一声接一声凄厉哀婉的颤音。 “你终于来啦……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逃不掉的……” “啊，你还记得我吗？河里的水好凉啊，你的鞋子不是也湿了嘛，你现在是不是也很冷？你还记得吧，那条黑水河，人掉进去后，就再也上不来了……” “叔叔，不要，不要啊，求求你，不要把我推下去……” “我说过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现在我来找你啦……” 窗外的影子飘来飘去，瘆人的尖细嗓音丝毫不逊于鬼片的恐怖现场。 魏小芽惊恐地望向窗外，原本抱着一线希望有人来救，此时却觉得，即使不被眼前的越狱犯灭口，也要被窗外的阿飘给吓死。 而怕鬼的不止魏小芽一个，张昌农天不怕、地不怕、人不怕，但是怕鬼！ 窗外的鬼，每字每句都戳进张昌农的心窝，导致正欲去挑面条的筷子直接掉进了锅里。 有人遇到恐怖的事会退到无路可退，然后把自己直接缩进壳里。 而张昌农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快速地来到魏小芽面前，用刀子三两下把绑在椅子上的绳子挑断，然后左手揪起魏小芽的衣领，右手把刀抵在魏小芽的喉咙，拽着人就往门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鬼厉害还是我厉害！”张昌农已经等不及天亮，准备现在就带着路上捡来的人质走人。 破旧的木门原本是在里面插着，结果张昌农上前一脚直接给踹开了。 正在窗前扮鬼的王天灵披散着满头长发甩着衣袖脚步飘移，今夜雾气深重，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反应迅速地一个纵身跃上了墙头，然后黑发垂脸、白衣飘飘，直接把刚出门的张昌农吓个半死。 “你是人，还是鬼？”张昌农哆嗦着腿，颤着嗓音问道。 “啊……”王天灵仰天悲凄凄，似笑似哭似疯癫。 就在张昌农胆颤心惊手抖得直接将刀刃划破魏小芽脖颈的瞬间，巫芋从墙角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她跟你无冤无仇，放了她。” 张昌农定睛看着十米之外站定不动的人，确定是人不是鬼后，手反而不抖了，只是左手将魏小芽的衣领揪得更紧了些，刀刃虽没再深入皮肉，却是死死地抵回了喉咙。 “放我走！我给她留条命。”张昌农看了看四周，墙头上的“鬼”没了，只有眼前这个戴着毛线帽、用围巾裹着脸仅露出眼睛的小个子，看上去还未成年。 “你能走哪儿去？躲躲藏藏继续过见不得光的日子？困了不敢睡，睡了噩梦不断，醒来不知新的一天会不会被捉拿归案？”巫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毛线帽的帽沿和围巾上沿间的那双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人，那眼神仿佛要把对面人的心思洞穿。 张昌农的五官不安地抽搐了两下，咬紧牙关道：“伸头缩头都是死，你拦着也没用，大不了连你一起杀！” 借着那被踹开的屋门内照出来的灯光，巫芋看到的是张昌农挣扎的内心和扭曲的面孔。 “那些你害过的人，你每晚都能梦见他们不是吗？无论你逃到哪里，都躲不过如影随形的追讨。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所以逃与不逃又有什么区别？” “你休想诈我！老子没背过杀人的罪！”张昌农的脸色又青了几分。 “那是你侥幸没有被法律制裁而已，有没有人因你而死，你心里一清二楚。现在把你手里的人质放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余生你还能看到许多个日出日落。只要还有命在，你就没到绝境，人间总好过那未知的地狱。” “整天关在监狱里，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老子要自由，出来一天快活一天，死，我怕死吗？哼，地狱，骗鬼去吧！” 就在张昌农的恐惧和绝望混淆不清时，巫芋的眼角余光看到两个特警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房顶，警察来了！ “牛家坊西路7号院张因，刘家村王文海一家三口，谷沟渠三巷齐成军、9月12日夜沿江仓库田希……”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址和人名从巫芋的口中一字字念出，瞬间砸到了张昌农头顶那个经年累月悬着的铃铛。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这一个个名字没有一个活人，他们都是因他而死。 就在张昌农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激动地将魏小芽一把甩开，握紧右手的刀子直接冲向巫芋的刹那，几乎同时两声枪响，生生把张昌农撂倒在了巫芋的面前，那把刀尖带血的刀子任着冲击的惯性直直插进了巫芋雪地靴的鞋尖。 巫芋缩了缩脚趾，幸好，这双雪地靴比平时大了一码。 第69章 王天灵的梦想 张昌农膝盖和手腕各中一枪，再逃实属妄想，只得束手就擒。 尘埃落定，警察们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 磨坊主人和魏小芽被抬到了随警察同来的救护车上，两人都没大事，一个是真的睡着，一个是真的吓晕过去。 “巫老大，你没事吧？”王天灵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一阵风似地跑过来把巫芋从上到下查看一番。 巫芋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有点儿冷。 “小姑娘，好样的！”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走了过来，准备跟巫芋了解下相关情况。 辛阳这会儿也跑了过来，正好代言。 巫芋掏出手机给魏母打了电话，得知女儿平安无事，魏母在电话里边哭边道谢。 这个时间不好给米奶奶去电话，巫芋微信留言报了平安。 等配合警察完成笔录，坐辛阳的车子回到邻市市区，天已经亮了。 巫芋看了眼远处日出的地平线道：“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再去医院。”还能给受了惊吓的魏姑娘带份早餐。 王天灵跟谁都能三分钟混熟，在早餐馆吃完一碗馄饨，就跟辛阳称兄道弟了。 “没经历过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还真有人专门研究这个？”辛阳伸脖过去看王天灵给他扒拉手机上各种悬赏群，找猫找狗寻人，什么稀奇古怪的悬赏都有。 “我跟你说啊，这世上只有你想不到的，大千世界，靠什么本事吃饭的人都有。”王天灵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以示三观，“当然，一不能犯法，二不能失德，犯法和缺德的事不能干。” 巫芋吃完一屉小笼包，也听着这两人从悬赏聊到了挖矿，如果早餐不结束，估计聊到外太空都有可能。 邻市市医院是去年新建的住院部大楼，连普通病房都具备“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贵气。 魏小芽住的是双人间，旁边的床位无人，巫芋三人到时，小姑娘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嗨，看起来精神不错。”王天灵已梳好头发，整理好衣装，又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任谁也认不出这就是昨晚的阿飘。 “给你带了小米粥和小笼包，要现在吃吗？”辛阳提着早餐袋，见床上的人跟照片上一样，漂亮！ “这家早餐味道不错，先吃饭吧。”巫芋上前帮忙拉起病床上的小桌。 魏小芽的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一个也不认识。有个好像脸熟，哦，想起来了，老妈给看过照片，相亲对象。 事实证明，吓晕都是小事，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的魏小芽再不是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安静孩子。 “天啊，你也有这个群啊？我跟你说啊，这个群的人超给力，推理的信息都很准的，要不是加了这个群，我都未必能这么快找过来。哎呀，这个我没有，来来来，快把我拉进去！” 魏小芽跟王天灵互相交换着群信息不亦乐乎，辛阳也凑热闹似的加了几个。 巫芋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温暖的照进来，照在魏小芽的身上，也照见她那原本无影无踪而今天却又清晰可见的未来。 救一个人很难，难在没能抢在死亡之前。 救一个人又很容易，容易的是踏准了时间点。 魏小芽无疑是幸运的，幸运的与死神擦肩而过。 提供有效抓捕线索的不止一人，六十万悬赏金，魏小芽得了其中一份，王天灵弃权，巫老大都没得一分，他不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去分赏。 魏小芽上午做了一系列检查，下午快下班时医生通知可以放心出院。 四人从医院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附近好评第一的火锅店，仿佛饿了三天一般，单羊肉就涮了八盘。 吃完饭刚好晚上八点，四人两辆车上了高速赶回b市。 魏小芽坐在辛阳的副驾，甭管两人能不能成为男女朋友，共同语言是有的，一路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到一起去。 相比之下，王天灵的车上倒是安静许多，车内缓缓地流淌着轻音乐，而巫芋已经抱着抱枕在后座上睡着了。 路上王天灵的手机震动了两次，都被他给按掉没接。 巫芋醒来时，车子停在了一处加油站，王天灵给巫芋买了杯热奶茶，他自己则和辛阳、魏小芽在车外啃老冰棍儿，等车子加满油，各回各车重新上路。 “你还没放弃靠一己之力重修云观山？”巫芋不想再睡，车开前坐回了副驾。 王天灵目视前方笑道：“巫老大，这是我8岁开始人生中的第一个梦想，长大后虽然也有过别的渴望，但是想着想着就没了，而只有这个梦想，一直留着。” 一个8岁的孩子因得见道观四百年前的恢宏图景而心向神往，那根于山尖，顶接云霞的壮观，时常在王天灵的心头盘旋，于是立志长大成人后要重修道观，再现那前世辉煌的云观山。 “我对父母家人的记忆几乎归零了，自我记事起就生活在云观山，之后没有家人探望，也不知要如何去找他们。云观山是我的根，即使我现在离开了，也是为了有天再回去。即使我这一辈子都悟不了正道，也不耽误我想为它做的事情。” 巫芋深知王天灵就是那种表面看上去不靠谱的人，其实内心的善良和坚持比她所见的大多数人都可靠。 “那就助你一臂之力，早日发家致富吧。” 尽管巫芋说这句话的语气无波无澜，但在王天灵听来却如电闪雷鸣，以致于惊得他在空旷的高速路上踩了刹车。 “巫老大，你是认真的吗？”王天灵握紧方向盘，把头扭过来一脸紧张地问道，这真是跟做白日梦一样。 巫芋语气淡淡道：“好好开你的车。” “哈哈哈……那就是真的了？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好命啊！哈哈哈……巫老大，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王天灵乐得什么似的，然后一边继续高兴，一边听话地开车上路。 “不过有两个先提条件你要答应，如果做不到，就当我没说。” “巫老大，有条件你尽管提，甭说两个，就是两百个我都照办。” 第70章 两条大鱼 “其一，你主经营，我主业务，老板你当。其二，我个人分文不取，但是每年你要把税后收入的一半捐出去，捐款途径由我决定。” “就这？”王天灵不觉得这是什么条件，认真说来，这只是巫老大对他以后做事的具体要求。 巫芋点头，“就这。” “巫老大，那有什么不行的，都听你的！甭管我是老板还是法人，你永远都是我的巫老大。至于捐款，那是巫老大的所得，自然由巫老大支配。” 王天灵万万没想到，这邻市走一遭六十万没赚到，却意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大神经纪人的资格，真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巫老大可以不当老板，但在他心里，巫老大永远都是他的老板。 四人回到b市已经夜里十一点，胡同口分别，各回各家。 王天灵照旧去入住胡同口的宾馆，明天开始就要张罗新公司选址和开业诸事，巫芋暂时没有离开b市的打算，他自然也要跟着在b市扎根。 巫芋回到四合院时，米奶奶正房的灯还亮着，听到院门响动，老太太竟然披着棉袄出来了。 “小巫，快进屋，我估摸着时间给你下了馄饨，少吃点儿，吃完再睡。” 巫芋跟老太太回了正房，石榴听到声音从窝里探出脑袋，见是巫芋便蹦跶着小短腿儿蹭到了脚边。 “石榴，一天不见，又漂亮了啊！”巫芋抱起狗崽儿撸头顺毛。 米奶奶由厨房端着盛好的馄饨放在桌上，笑着夸道：“今天石榴喝羊奶喝得可好了，吃饭很像样。” “米奶奶，夏天的时候石榴就是大孩子了，到时给它在院子里弄个一居室，就是有房的崽了。”巫芋那天在网上下单时看到辛阳的宠物医院有室外狗窝订制，当时就打算给石榴也弄一个。 “行，到时再给它印个房产证。”别人能把天儿聊死，而米奶奶能把天儿聊升华。 巫芋又赶紧撸了两把狗头，然后洗手坐下来吃馄饨。 米奶奶今天白天都和魏母在一起，魏小芽来电话时，已经把这两天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所以这会儿老太太就没再追问巫芋。 等巫芋把小半碗馄饨吃完，老太太才开口说话。 “小巫，我这老太婆得跟你道个歉！”米奶奶一脸的郑重。 “米奶奶，您这是……”巫芋平时见惯了老太太眉目三分笑的模样，从没见如此刻这般认真严肃过。 “小巫，昨天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只顾着为小芽着急，却忽略了你去帮忙找小芽的安全问题。等你和辛阳走了我才反应过来，这一后悔一夜没睡，想给你打电话问问情况，又怕耽误你办正事，就这么睁眼到天亮。幸好你今天平安回来，不然我老太婆得给自己定罪。” “米奶奶，您言重了，昨天是我自己要去，又不是您让我去的。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老太太紧紧握住巫芋的双手，“小巫，好孩子！知道你是宽我的心，可是从越狱犯手里救人，那是拿命去救啊！我这多活了几十年的老太婆都没这个胆量，现在真是越想越后怕。” “其实您从另一个方面想想也不可怕，当时现场越狱犯只有一人，而警察和群众十几人，没有什么事情是警察解决不了的，您说是吧？” “你这丫头，最会哄我这个老太婆。” “那当然，哄您也是要有本事的。” “你呀！”米奶奶终于笑了，萦绕在心里一天一夜的阴云也随之驱散。“那咱娘俩约定，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谁也不能冲动，咱不是不帮，而是得冷静点儿，或许还有更好的法子。” “好的米奶奶，听您的话！您就放心吧，这种突发情况百年一遇，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巫芋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这种突发情况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明天周日，米奶奶，我陪您去早市吧。” “行，去早市买新鲜鱼虾，回来给你包鱼肉虾仁饺子……” 在这个家里，欢声笑语又回来了。 今晚满月，四合院屋檐下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冷中有暖，春意浓浓。 第二天一早，米奶奶没舍得叫醒熟睡中的巫芋，轻轻出了院门，一人去早市买了食材。 等老太太从早市回来，见院门前停了辆小货车，两个年轻人正坐在对面的墙根下刷手机，看来坐了有一会儿了。 米奶奶指着停在自家门口的车子问道：“你们这是？” 两个年轻人见老太太拉着购物车要进家门，便知是这家主人，于是赶紧起身。“奶奶好！我们是来给巫小姐送货的，给巫小姐打电话关机，我们就只好在门口等了。” 其实雇主原本让他们上午十一点送货上门，两人为了赶时间多接其他的单，便就近提前送货了。以往这种事也没少干过，基本都很顺利，因为顾客大多会计较晚送，对早送却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今天雇主和收货人不是同一人，收货人不开机，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干等。况且，以雇主给的双倍配送费看，收货地址不可能写错。 米奶奶不知这些经过，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进门。“你们稍等，我先看看家里孩子起了没有。”说完自己先轻手轻脚进了家门，很怕大门声响吵醒巫芋。 巫芋的确是累极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上午十一点。 送货的两个年轻人一点儿时间没节省，等把运送的两米鱼缸顺利抬进巫芋的西厢房，清洗完毕注满水，时间几乎跟昨日宁泊预约的完成时间一样。 而红白锦鲤和松叶黄金两条大鱼，则是宁泊的助理亲自带专业人士送过来的。 “这鱼一看就金贵，也不知好不好养？”等送鱼的人走了，米奶奶担心地道。 “应该没问题，能活得很好。”巫芋没说的是，宁泊提供了专业人士养护服务，不仅鱼有什么异常会随叫随到，还会定期来清理鱼缸和给鱼体检。 在这样管家级别的养护前提下，如果大鱼再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不想好好营业了。 第71章 找房 王天灵十八岁开始“行走江湖”，熟识的人可以写上一天一夜的名录，这些人脉不仅是日后生意来源的基础，更是当下在b市生存的通行证。 单从公司选址来说，王天灵的效率就非同一般，三天后就找到了一处理想的办公地点，只是在租赁签约前，需要巫老大到现场考察一番。 海际每个工作日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这周四中午，巫芋没吃午饭便坐上王天灵来接她的车子赶往预租现场。 地方倒是不远，从海际出发十五分钟车程，左边音乐学院，右边创业基地，王天灵找的办公场所是中间两个足球场大绿地上一排玻璃房子中的一间。 每间玻璃房子周围都有可以种植花草的园地，同时成功区隔了邻里空间。 “巫老大，这里是一个房地产富二代为讨好女友建的玻璃花房，可惜花房没建成两人就分了，建成后富二代就想把这地儿租出去。我刚好得了消息，就选了其中一间。”王天灵摇着扇子，带巫芋楼上楼下走了一圈。 内部装修简洁明快，如果对空间没有过多要求，购入办公家具后就能即刻入住。 “位置和房子都不错，不过，这个地方我们租不成。”回到一楼，巫芋站到落地窗前道。 王天灵一听急忙上前，“巫老大，那岔子出在哪儿？这可是对方主动找的我，而且租金是市价五折。” “正因为对方主动找的你。” “那是另有所图？可是能图什么呢？” “不用费心思猜，等对方找你签约时就知道了。” 既然巫老大说不成，王天灵就没再纠结。“那我继续找，下一个肯定比这个更好。” 巫芋认识王天灵这么久，觉得他身上最宝贵的就是这份乐观和自信。 “我只能感应到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闹中取静，其他的就只能靠你了。”事关自己，巫芋再努力，也看不到终点。 “知道了巫老大，放心吧，我来办。”王天灵没再理会玻璃房租赁的事，见他不着急签约，对方倒是再次主动找上门来。 跟王天灵打交道的是张江，b市房产富二代曾西的助理，此人个子不高，长得一脸精明相，年龄不大，却爱扮老成。 “天灵，我跟你说，想跟西少认识的人能从b市城东排到城西，知道你有本事要自立门户，我就向西少推荐了你。明晚九重天，难得的机会，安排你跟西少见一面。”张江在电话里报了九重天的包间号码，时间定在晚八点。 王天灵知道电话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晚九重天，走一趟就是了。 九重天是b市会员制的娱乐场所，会员皆是富二代，算得上是b市富圈年轻一代的娱乐聚集地。 而曾西，正是九重天的老板。 b市富圈的二代里，胡作非为的有之，年轻有为的有之，而曾西算是在两者之间游走的素人，论成就没什么可圈可点，论纨绔又没到纸醉金迷的程度。 王天灵为第二天九重天的会面特别做了一番功课，把能搜集到的有关b市曾家的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三遍，越翻越觉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句世间名言适用于所有家庭，连豪门也不例外。 第二天晚八点，王天灵准时出现在九重天。 张江接到电话，亲自下楼把他带了上去。 “西少今天喝了不少，不过没关系，西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耽误你们谈正事。” 王天灵被带去的不是包间，而是曾西的顶楼办公室。 办公室的设计超乎想象，可以说跟九重天的风格完全不搭，如果用年代感来形容，更贴切的说像老干部的办公室。 张江将人带到后，便自动带上门出去了。 曾西正靠坐在左边的长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脸色虽看不出什么，但是王天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就能闻到醉人的酒气。 “听人说你有些本事。”曾西身体没动，只是发出了声音。 王天灵也站立没动，只是笑道：“那要看西少指的是哪方面的本事了。” “看来能耐不小啊。” “一般般，就是会些给新生儿取名、购房置业看风水、占卜吉凶看前程这样的小事。” “呵呵……有意思。”曾西从沙发靠背抬起头，睁开眼，看到王天灵的一刹那，顿时酒醒三分。 也是，任哪个喝醉的人睁眼看到面前站着个古装男子，而且还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吓精神了才怪。 “坐。”曾西指了指对面沙发，自己则端起右手边的茶杯，喝了口热茶压惊。 “不知西少有哪方面的业务需求？”王天灵不爱绕弯子，尤其是和醉酒的人，有可能现在啰嗦一万句，明天酒醒一句也记不得了，浪费口舌。 “找人。” “寻人的业务，比取名、看风水都有难度。”王天灵心想，这业务只有巫老大出面才能办。 “找人的事你若办得好，创业基地你看中的那间玻璃房，免租十年。” 王天灵摇着扇子问道：“那这办得好与不好怎么界定？” 曾西端起茶杯，抬了抬眼皮，“你是聪明人，你说呢？” “呵呵呵……”王天灵心道，这是富二代画的麻烦馅的大饼。 “这两天会有人带你去见老爷子，到时候该说什么、能做什么，你就随机应变吧。人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尽不尽心是另一回事，你只要做到一点，老爷子有什么吩咐，我得第一时间知道。至于其他，只要你想拿到免租十年的合约，我想没什么是你做不到的。毕竟十年租金近千万，对你这种第一次创业的人来说，不是笔小数目。不管事情办得怎么样，怎么算都是赚了。”曾西云山雾罩地说完这一番话，又闭眼倒回了沙发后背，然后秒睡。 “什么混蛋玩意儿，你以为天灵爷爷贪图你的十年免租吗？” “还什么吩咐你得第一时间知道，你以为上下嘴皮子一动，天灵爷爷就得对你唯命是从？” “哼，第一次创业怎么了？以为自己是有钱人就把别人都看成钻进钱眼儿里的傻子？” 王天灵离开九重天后，去江边跑了三圈，等身上的郁气散尽，才回头把这事跟巫老大讲。 第72章 寻子 巫芋接电话时，正看电脑屏幕上王天灵一分钟前传过来的曾西的照片。 没有出色的五官，气质算不得上乘，不看衣装看人面，着实是个平平无奇的素人。 然而，这个素人的一生，却不如相貌一般朴素和平静。 巫芋听王天灵讲完，语气认真道：“跟曾西不要产生任何经济往来，至于他要你见的人可以去见，之后的事，等见过这个人再说。” 王天灵自然懂巫老大的意思，别说十年免租，就是产权白送，他们也不会要。但事情后续如何，完全取决于见的人再做打算。 没等王天灵去见曾西口中的“老爷子”，巫芋倒是给王天灵租到了房子。 “住宾馆费用高，生活又不方便，这房子是公司一同事投资买的，新房没出租过，家具家电得自己添，经济适用消费水平，房东凭票报销。”周六一早，巫芋把王天灵从宾馆的床上挖起来一起去看房。 房子在三环边儿上，是两年前交房的新小区。周边商业配套完整，生活便利。 巫芋从王天灵车上下来时，就看见了等在小区门口的李工，也就是房东。 李工是海际研发人员，刚过四十，女儿两岁，夫妻二人自己带孩子，平时没什么精力顾其他的事。 “小巫，我在公司群里发出租信息就是为了找相熟的人出租，为了日后省心。一看这小伙子就是搞艺术的，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只要不拆门凿墙，我都没意见。”李工对房客没什么要求。 房子在小区中心花园最近的一栋，八层朝南二居室，精装修交房，里面除了家具家电，其他一应俱全。 中午太阳正好，把每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户型通透，连卫生间都有外窗。 “嗯，房子不错。”王天灵也没意见，现场跟李工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下午，巫芋陪王天灵去附近的建材城选购家具，当两人刚踏进建材城的一楼大厅，迎面就走过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曾西一眼就看到了王天灵，然后对身边的张江低语了两句，下一刻，张江就朝王天灵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时，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们已经从巫芋右侧的正门走了出去。 巫芋回头看了眼为首的那个背影，心下不由得一声叹息。 张江过来和王天灵说话时，巫芋正从一位大学生模样的女促销员手中接过宣传单页。 “小姐姐，你是来买家具的吗？我们家的门锁是航空料材，25道工序铸件，刷脸秒开，双锂电池供电，连接手机app，闭眼1秒，遇险告警。赶上周末，持单进店8折优惠。” 巫芋对促销员道：“你去给前面那几位团购的阿姨一人发一张。” 促销员以为巫芋是和她们一起来的，愉快应下，立刻跑上前去，每人一张宣传单不说，还热情地把人带进了店里。 半小时后…… 建材城大学生促销员凭借发给团购阿姨们的那几张门锁宣传单，完成了一整月的销售业绩。 而巫芋则跟王天灵一起，被张江带到了b市房地产大佬曾贤永的面前。 见面地点在江边的船帆建筑里，以往这里是走过路过的远观风景，没想到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建筑外才是最为壮观的美景，可以将涛涛江面尽收眼底。 “听说王先生是世外高人，曾帮人解决不少难题。”曾贤永坐在一方近十米长的金丝楠木根雕茶台后，行云流水般冲泡着来自云南的古树普洱。 “让曾总见笑了，世外和高人都谈不上。”王天灵不知曾西是怎么吹捧他的，总之，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地，不能以年龄论本事，更不是过去论资排辈的时代了。”曾贤永把泡好的茶斟了两只客杯，然后由转盘转送到对面王天灵和巫芋的面前。 “曾总的豁达令晚辈佩服，有您这样的前辈给机会，晚辈们才有路可走。”王天灵从小到大，哄人的本事自然天成。 “二十年来，我见过近百位所谓的高人，可是没有一位帮我找到我要找的人。”曾贤永两鬓斑白，似乎每根头发丝都如这语气一般哀伤。 “曾总，您要找的人……”那三遍曾家资料不是白翻的，王天灵大概能猜到曾大佬要找的人是谁。 “我小儿子，曾戈。”曾贤永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王天灵道：“我不问曾西给你开出什么条件，也不问你用什么技术手段，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曾戈，这里，我赠你10年使用权。” 王天灵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被震惊了。 要知道b市江边船帆建筑，可是地标般的存在，畅想估值，那可是天文数字。 别说将上下六层的建筑整体出租能赚多少租金，就是一周开放两天，仅周六、日卖门票参观这顶楼风景都能梦中躺赢。 只要找到人！ 那对巫老大来说，还是什么难事吗？ 王天灵如此想着，便不由得转头看向巫芋。 巫芋的视线从曾贤永的脸上收回，端起眼前的茶杯，没有作声。 关键时刻王天灵绝对是个机灵鬼，一脸抑制不住兴奋地又将头转了回去，仿佛刚才不是要询问巫芋，而是高兴过头不知如何是好了。 “曾总的委托我自然希望有能力完成，只是事情的来龙去脉还需要详细了解。” “会有人告诉你这些，也会有人跟你正式签署委托协议，确保你完成委托，我的承诺如期兑现。”曾贤永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诚意。 “好，我了解完详情后再作决定，如果没有把握，也没必要耽误曾总的期待。”王天灵心道，协议签与不签，得问过巫老大再说。 “那就辛苦王先生。”曾贤永按了茶台一侧的按钮，下一秒，五十米外的大门自动开合，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曾贤永特助许方今年四十五岁，二十年前就跟在曾贤永身边当助理，无论公事还是家事，对许方来说都不是秘密。 第73章 疑团 “这是有关曾戈少爷的所有资料，有些能够对外知晓的我可以发王先生邮箱，不方便发邮箱的，只能麻烦王先生在这里看。”许方将王天灵和巫芋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在其他人眼里，巫芋是王天灵这个“世外高人”的助理。 会议室的桌面上放着一叠文件和几本相册。 王天灵坐下看文件，巫芋则翻那几本相册。 许方让秘书送了三杯咖啡进来，自己则坐到了王天灵对面。 “王先生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但凡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王天灵放下文件笑着问道：“许特助方便透露一下，我是西少推荐的第几位世外高人吗？” “第54位。西少和曾总一样，从未放弃过找曾戈少爷，所以只要听到在寻人方面有特殊才能的人，不惜重金也要请到。” “寻了二十年，看来之前的那些世外高人也没有办法。”王天灵听这数字后挑了挑眉，真不知曾西从哪儿找来这些个骗子。 “二十年前曾戈少爷失踪，警方几乎把b市和临市都找遍了，那一年，曾戈外婆伤心过度心脏病突发去世，曾戈母亲袁心女士在寻子途中遭遇车祸身亡。这么多年来，曾总没有放弃，西少也没有放弃，无论曾戈少爷现在人在哪里，相信终究会有找到的一天。”许方紧握双手，他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年前那个一开口就会笑的5岁男孩儿，阳光般的笑脸，聪明又可爱。 见巫芋合上了相册，王天灵便准备起身告辞。 “许特助，曾总的委托，容我考虑两日再作答复。” “好，我等王先生的回复。” 许方原本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去，但被王天灵谢绝了，他想到对岸走走，好好欣赏下船帆建筑的远观风景。 “怎么样巫老大，曾家这活儿咱能接吗？”待两人走过钢桥到对岸无人处，王天灵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要看曾家是不是真的想要把人找到。” “巫老大，难道他们——是找给别人看的？”王天灵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 巫芋望着天边夕阳，“真正想找曾戈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因伤心过度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外婆和寻子途中遭遇车祸身亡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曾戈的两个人。 “巫老大，那曾戈到底……”王天灵话没问完，手机铃声就敲锣打鼓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曾西打来的，王天灵按了免提。 “王先生，和老爷子谈得怎么样？” “西少，寻人不是简单容易的事，能不能接受曾总的委托，我得考虑两日再作决定。” “王先生，其实你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尽人事，听天命，把能做的事做好就是了。至于结果，顺其自然。” “看来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总想着付出就必须有结果，不然我这公司还没开张，招牌就砸在了自己手里。” “王先生如果需要合伙人的话，我可以投资入股。” “那要等我把庙建得大一点，不然容不下西少这尊大佛。” “咨询服务费，一会儿我让张江打给你。以后王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络我。” “西少太客气了，多谢！” 曾西挂电话时又着重强调了一句，“这二十年来，我们反复在希望和失望中切换悲喜，我想王先生应该能够理解一个父亲对年幼失踪儿子的那份心痛挂念，所以，还请王先生务必接受这份委托。” 王天灵挂断电话，“巫老大，现在怎么办？” “等着曾贤永一方主动联络，如果他能答应你提出的要求，这个委托就签。” “如果不答应呢？” 巫芋望着对岸的船帆道：“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为枉故的生命讨回公道。 船帆建筑里，巫芋和王天灵刚刚离开的那间茶室，曾贤永负手而立望着落地窗外的江面，问身后正在汇报竞标进展的许方：“这个王先生什么来历？” 被打断话头的许方瞬间反应过来，“本名王天灵，从小在道观长大，18岁下山后游历四方，小到初生儿取名、结婚推算吉时吉日，大到选墓地看风水、去晦气转财运，算得上混江湖的全能选手。因其古装扮相吸引眼球，在商圈里有不少的回头客。” 曾贤永转身看过来，“曾西是怎么找到他的？” “西少的大学生女友李珍介绍的，据说，王天灵接受过李珍的委托……”许方轻咳了一声后补充道：“找狗。” “两人还没断？” “表面上断了，私下还联系。” 曾贤永听后又转回身去，视线落在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约下尹家父女，明天下午见个面。” “曾总，要通知西少到场吗？” “不需要。” “好，我这就去办。” 待许方离去大门自动闭合后，曾贤永沉声低喃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此时，曾西正在李珍的温柔乡里，房子是上个月新租的，从三环里搬到了三环外，为的是躲避曾老爷子的视线。 “喂，王天灵能不能把你的事办好啊？”李珍正依偎在曾西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涂指甲。 曾西嗤笑一声，“一个连狗都找不到的人，你说呢？” “你不就是看上他连狗都没找到吗？” “人倒是不傻，不傻就好办。” 李珍欣赏着自己涂完的指甲挑眉道：“你们家曾老头也就在找儿子的事儿上糊涂，但凡清醒一点儿，都不能是个人就当侦探，尤其你介绍的。” “那你可说错了，老爷子就信我给他介绍的，已经有十年，他没自己找过人了。” “你可别太自信了，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你别被你们家的老狐狸给骗了。” “哼，那你就等着瞧吧，我站着不动，都能把老头子送到西天去。” “我可等你明媒正娶呢，也不知得熬到什么时候？” “着什么急，快了……”曾西仰头向上吐出一口烟圈，盯着天花板的目光里，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第74章 救命备忘录 当日去建材城采购家具的事算是泡汤了，在江边溜达一圈后，巫芋和王天灵在回去的路上寻了家新开的烤肉店吃晚餐，家具家电便在等餐的时候分别用手机在网上下了单。 “巫老大，曾戈这人好不好找？”这是王天灵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明天跟我去个地方，一早出发，中午回来。下午家具送到，不耽误收货。” “行，明早七点我去家门口接你。”王天灵没问去哪儿，对他来说，巫老大指哪儿打哪儿，不需要理由。 桌面上，巫芋手机跳出两条信息，是秦德夫人林竞发来的大肚照，宝宝在妈妈肚子里很健康，妈妈一脸幸福的模样。 巫芋回了个“冰墩墩”的图片，嗯，是个可爱的男宝宝。 林竞每天晚饭后都要遛弯儿，而今天不想在自家小区溜达，于是让秦德开车，两人上了宁泊的半山别墅。 宁泊上午回的a市，午间补了一觉，下午两点开始视频会议，一直忙到现在才离开书房。秦德和林竞到时，刚准备和阿丹出去散步。 于是，三人一狗慢慢在半山别墅后面的湖边溜达。 夜幕未至，天边还有夕阳霞光，四周森林氧吧的空气沁人心脾。小家伙在妈妈的肚子里挥了下手臂，林竞觉得肚子里的宝宝也喜欢这里的呼吸。 “小泊，你最近的气色好了许多，好像还胖了一些。”林竞看着高兴。 “嗯，这段时间睡得多些。”也不知是b市城郊百里坡的千年古树显灵，还是清凉观的清凉丸有效，总之宁泊最近都能十二点入眠，一觉睡到天亮。 “这可是难得的好事。”秦德听了也高兴，宁泊这失眠症不知尝试了多少治疗方案，可惜没一个有效，现在奇迹般的好转，实属难得。 宁泊唇角扬起，“是小巫帮的忙。” “哦……怪不得。”秦德一点也不意外。 “小巫这姑娘可真是个宝啊！”林竞瞬间心头一动，“老秦，咱家孩子拜托小巫帮忙取名怎么样？” “嗯，好好好！”秦德一百个同意。 夜幕降临，湖边及园内灯光依次亮起。 “我这就跟小巫说。”林竞拿出手机，直接点了视频邀请。 巫芋刚和王天灵从烤肉店出来，两人准备步行一站地坐地铁回去。 “小巫，现在说话方便吗？”视频接通后，林竞看到了巫芋身边飘飘欲仙的王天灵，不由得眨了两下眼，以为切换到了古装剧的画面。 “秦夫人，方便。”巫芋在人行道站定，王天灵到几步远的树下摇扇子去了。 “小巫，没有你帮忙就没有我肚子里的宝宝，所以我和老秦想拜托你给宝宝取户口本上的大名。”林竞想等孩子长大后也知道自己生命的来之不易。 “好的秦夫人，孩子出生那日定名。”巫芋没有推辞。 “太感谢了小巫！真是帮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大忙了。”秦德靠近镜头，一脸的喜悦。 “小巫啊，我们在小泊这儿，你看小泊是不是胖了？”林竞忽然把镜头对准了宁泊。 宁泊：“嗨……”不知此时毫无准备的表情是不是也很帅？ 巫芋看着画面里淡笑如风的人，“宁少最近赚了不少。” 宁泊微微点头，“还行。”五年前以个人资产“雪中送炭”投资的两家公司，今年都在a股上市了。 “一滴水得一池盈，宁少以后也要多做善事。”不是每个人做善事都有回报，但宁泊是个例外，那原本没有希望收回本金的投资，却因为他的加入负负得正，起死回生。巫芋第一次看见，宁泊的财运如参天大树一般强壮。 “好！”宁泊不是口头敷衍，答应就是真的答应了。 巫芋有电话进来，跟林竞和秦德打过招呼后，视频便挂断了。 电话是丁一丁打来的，听到巫芋的声音瞬间就哽咽了。“小巫，你怎么才接电话啊……”声音跟孩子似的，满满的委屈。 “我每次打给你都是关机、关机、关机。” “少爷，你那里的白天是我这里的黑夜，只是不巧而已。”巫芋每晚睡前关机，所以总是错过丁一丁的电话。 “我还有10个月就回去了，寄给你的巧克力在路上，还有手工洋娃娃，白雪公主那种。”女朋友金朵今年到国外进行一年的交流学习，丁一丁便在国外同城给自己报了个“皮具培训班”，这样两人不用异国分离，今年同城学习，明年一起回国。 “知道了。手艺学得怎么样？” 丁一丁这回不委屈了，声音里还透着几分得意。“你知道的，我脑子比较聪明嘛，这点手艺活儿还难不倒我。” 突然，巫芋耳中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随之脑海闪现人群骚动踩踏的画面，丁一丁满脸鲜血躺在混乱的街角…… “少爷，跟你订制个背包吧，随你设计发挥，两个月后要。” “啊，是要送人吗？” “对，送给八十岁老人的生日礼物。” “哦，听上去好有压力，就不怕我的半瓶子手艺给你丢面子？” “纯手工制作，重在心意。” “行，就冲这句话，我努力不给你丢脸，不眠不休也得发挥出最高水平。” “觉还是要睡的，不过没事儿别外出，安心在家做包吧。” 通话结束后，巫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一个月后的要事提醒：5月17日，救丁一丁。 第二天一早，王天灵六点半就到了胡同口，见时间还早，就没把车子开进去，准备七点再给巫芋发消息。 米奶奶今天没去远处的大早市，就在后街的周末集市逛了逛，虽然没有大早市的人山人海，但是贵在新鲜，有两个郊区农场的摊位尤其受欢迎，选好菜等着结账的老老少少都排起了长队。 采买完水果蔬菜的米奶奶回来刚好碰到倚在胡同口车边的王天灵，“哎哟，天灵啊！” “米奶奶，您还认得我？”王天灵乐出一口大白牙。 “怎么不认得？全天下就你这么一个仙子！”老太太觉得古装剧里的男主角都没有眼前的小伙子长得精神帅气。 第75章 画家村老屋 “米奶奶，听您这么说，我可要骄傲了。” “有骄傲的本钱，值得骄傲！” 王天灵嘴甜，伸手接过米奶奶手中的购物车，说说笑笑就进了院子。 米奶奶放慢脚步，对王天灵悄声道：“昨天石榴洗澡着凉了，哼唧了一晚上，凌晨小巫抱着它去打了点滴，我们动静小点，让小巫多睡会儿。” 巫芋定的六点四十五的闹钟，闹钟响过一声后，伸手关停起床洗漱。 米奶奶听到西厢房的开门声，随手拉了下窗前的铃铛，然后鹦哥便跳着脚扯着脖子冲窗外嚷嚷着：“小巫，开饭啦，开饭啦……” 狗窝里的石榴也被这沙哑的噪音吵醒了，埋头“呜呜”两声蹦跶出了狗窝，然后冲着窗前鹦哥的方向仰头“哇哇”，可见昨晚的着凉感冒好了七七八八，只是碍于奶狗音，毫无杀伤力。 巫芋对王天灵的出现丝毫不意外，米奶奶乐呵呵地直夸小伙子有本事。 “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长得跟李白似的，居然会下厨摊鸡蛋饼，你说这还了得？” 王天灵得了表扬，连头发丝都抑制不住高兴。 “米奶奶，您这超凡脱俗的欣赏水平，那真是穿越古今无人可比，太上老君的气质，如来佛祖的心肠，有您这份赏识，我做梦都能笑醒。” 巫芋听了也不由得乐出声，估计在米奶奶眼里，长得好看，又说话文绉绉的，都像李白。 吃过早饭，巫芋和王天灵按原计划出发，目的地临近郊区，是b市声名远播的画家村。 画家聚集的地方自然风光秀丽，远山近水，处处皆景，即使不是文人墨客采风，也是普通游客周末郊游的好去处。 车子在巫芋导航的终点停了下来，王天灵左右一看，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巫芋开门下车，脚下的路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路的左侧是来时路，横穿画家村最繁荣的街道，而路的右侧正是此时车停的前方，一片野蛮生长的荒野，枯黄和青绿交错，四季留影相握，荒野几公里外便是公路，隐隐约约可见移动的光点疾驰而过。 王天灵跟在巫芋身后走向路面左侧的围栏，围栏内是画家村里最老旧的一处民房，和最繁荣那条街的仿古建筑、日式院落、法式小洋楼截然不同，黑瓦红墙，保留着初建时的原貌，只是经年累月受尽风吹雨打的洗礼，一砖一瓦都深深刻画出了岁月沧桑的痕迹。 “巫老大，你不会是想把工作室开在这里吧？”车子刚才开进画家村，就有中介沿路招手甩租，于是王天灵此时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是曾戈外婆的家。” “巫老大，这里好像没人。”王天灵绕着围栏走过一圈后道。 围栏不高，能够轻易把手搭到最上面，所以院中的一切毫无阻隔。 巫芋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子的每个角落，眼中涌起无人能识的惊涛骇浪。 这里不是没人，是没有活着的人。 b市郊外马场，周日下午阳光正好，曾贤永在尹家父女出现之前，已经围着马场驰骋了两圈。 这是近二十年，曾贤永解决糟糕心情的最有效方法，在马背上可以将一切都抛诸脑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没老。 曾贤永翻身下马，等候多时的许方立刻递上毛巾和水杯。“曾总，尹家父女到了，在休息室等。” “之前查的事情有结果没？” “尹家老太爷已经出院回家，据说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改了遗嘱，尹至升和尹丹不在受益之列。” “看来今天有得谈了。”曾贤永把毛巾和水杯重又塞回许方的手中。 曾贤永在马场的专属休息室，同样有张根雕茶台，尹家父女进门后，便有专业的茶艺师泡茶招待，景迈古树普洱的兰香弥散着草叶芳幽，让尹家父女原本燥热的心境，不知不觉的沉静下来，倒是没有辜负这等候的片刻时光。 “丹丹，我们手上的筹码不多了，能不能守住这最后一线，就全靠你了。”尹至升走到落地窗边，用仅父女俩能听到的声音对尹丹道。 “放心吧，女儿明白。”身侧的尹丹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心里却在打鼓，跟曾贤永谈生意，没那么容易。 “尹老弟，你最近可是大忙人啊!”还没等尹家父女再多说两句，曾贤永就满面笑容的进门了。 “曾哥，您快别取笑我了，我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没您忙得有价值。”尹至升向来喜欢捧着人说话。 “曾伯伯好！”尹丹笑着上前叫人。 “丹丹啊，真是越来越优秀了！你们上个月搞的那个营销创意超乎预期，我看上周五的财务数据，销量提升了20%，真不错！” 尹丹的营销公司去年六月中标了曾氏地产的年度营销打包项目，这里面是不是曾贤永授意的大开绿灯不得而知，不过尹丹拿出手的成绩倒是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全靠曾伯伯提点，每次听您教诲都胜读十年书的长进，要是拿不出让市场满意的提案，都对不起您的教诲。” “瞧瞧这丫头这张嘴，尹老弟，你可真是有个了不起的女儿啊！” “曾哥才是有福之人，我可是想要个西少那样的儿子！”要说捧人，尹至升可从不落后。 曾贤永看似兴头一起，“那还不简单，丹丹嫁进我们曾家，从此以后，你有儿子，我有女儿，皆大欢喜！” 幸福来得太快，尹至升原本揣了一肚子的腹稿，结果没等自己试探两家联姻的苗头，曾贤永自己就提议了，那么他，自然不可能反对。 “曾哥，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郎才女貌、优势互补的天赐良缘啊！只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怕是丹丹高攀了西少。” “这是什么话，曾西也就是长得还行，要论才学，那是丹丹下嫁。”既然是自己提议的，曾贤永自然要率先表态。 “对我们两家来说都是大喜事，那就趁热打铁，下周我们约个时间两家人聚一聚，也算正式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尹老弟，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举双手赞成！”尹至升此时乐得心里都开了花儿。 第76章 梦里相见 一旁的尹丹礼貌而羞涩的微笑着。 “对了，还没问丹丹的意见。”曾贤永似是刚想起来，婚姻大事得先征询两个当事人的意见，当然，曾西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答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 “丹丹，我家曾西，还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 尹丹落落大方道：“曾伯伯，有幸当您女儿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我会努力的！” “好孩子！我老头子的眼光果然没错！” 曾贤永为尹丹竖起大拇指，尹至升又就势给曾西脸上贴了回金，言词美丽的夸了回去。等三人在茶台处坐定，今天见面要谈的生意才正式开始。 “曾哥，座标一号的再启动方案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参与投资？这个项目再不启动，真就要拱手让人，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是尹至升在尹家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抓得住的一点财产，若是不能将烂尾楼及早变现，他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既然尹老弟开口了，我怎么能看着不管。”生意场上没有慈善家，曾贤永自然不会不计利益。 在听话听音上，尹至升十分上道。“曾哥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我听说尹至雄在跟你争座标一号的所有权？”这是尹家内部的竞争，曾贤永得确保尹至升获胜才能入局。 “明白了曾哥，你等我消息。”尹至升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向尹至雄低头。 这种时候，曾贤永自然要有个明确的表态。“只要座标一号确定归你所有，曾戈地产会注资再启动，全力支持你收回所有成本，包括偿还前期累积的债务。至于占股比例，我们两家好谈。” 尹至升犹如浴火重生，激动得眼眶发红。“曾哥，有您的支持，没人能争得过我！” 尹家父女离开后，许方走了进来。 “曾总，已经通知西少今晚回老宅用餐。” “尹至雄那边的消息继续打听着，能帮得上尹至升的地方，我们还是要帮一帮。” 在b市，尹至雄是曾贤永在生意场上的头号劲敌，能给对方添堵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明白，我让人盯紧些。” 此时准备从李珍的温柔乡回老宅的曾西，还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已被曾贤永按在了与尹至升合作的砝码上。 从画家村返回的路上，巫芋对王天灵仔细交待了一番，这是次不同寻常的遇见，既然撞上了，就没有退缩不管的道理，毕竟没有外力干涉，那已被重重埋葬的冤屈无处申诉。 正因为能够看到别人的未来，所以这件事对巫芋来说并不简单，因为她要抓住时机从旁干预那个未来，避免更多不幸的纠缠发生。 王天灵原本以为这只是桩名利双收的生意，但是听了巫芋的叮嘱后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也让他第一次领悟到以前请求巫老大合伙开公司未果的原因，原来人世间有许多问题，并不是知道答案就能够解决的。 “等曾贤永那边主动联络后，看他对你提出建议方案的态度，如果被认同，就跟他签约。至于曾西那边，他若有事问你意见，你就认真合理地给他推算一番。总之，曾家的事即然沾上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把底牌透露出去。”车子停在王天灵租屋的停车场后，巫芋临下车前又叮嘱一番。 王天灵点头，“巫老大放心，做个聪明糊涂人，我行的！” 现在电商平台竞争激烈，导致服务至上的商家尤其注意配送效率，当然，要想体验超一流服务，首先要选对品质商家才可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是昨晚下的单，王天灵刚被短信告知选购的家电延迟配送，而巫芋同时下单的家具，商家的送货车已经停在了租屋楼下。 王天灵感叹，“看来网购也要火眼金睛才行。” 巫芋随送货员上楼签了收货单，家具由随行的专业师傅帮忙安装，一屋子家具全部装完至少要两个小时。 王天灵一早在宾馆退了房，今晚开始就住在这里。 巫芋见没什么需要再帮忙，便从王天灵家离开，准备早些回去带石榴到宠物医院做个复查，免得感冒没好彻底，晚上又要难受得哼唧。 周日傍晚的公交车不像上班日那般拥挤，巫芋上车后找了个后排的空座坐下。 七、八分钟一站，下车的人匆忙赶路，上车的人抓紧找座，似乎一切都很寻常。 而落在巫芋的眼里，下车的人有的赶着回家和老婆为儿子的婚事吵架；有的在算计月底的绩效给不喜的下属扣几分合适；上车的人有的发愁怎么才能让不喜欢上学的儿子坚持到大学毕业，别动不动就想创业，创得连家底都得赔进去；有的则在心里不停加减乘除，回顾自己这个月在股市里该赚没赚反而又赔进去多少钱。 生活就是痛并快乐着，谁也逃不过人间悲喜。 还有半个小时到家，巫芋缓缓闭上双眼，暂时关停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或许是上午在画家村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巫芋闭上眼睛后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然后便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多年没有入梦的奶奶，来了。 “芋头，奶奶担心你。”巫老太还是临终前那副满眼牵挂的模样，那双粗糙的双手轻轻抚上巫芋的头顶，手心里却是小时候记忆里久久不散的温暖。 因为分别了太久，今天真实如眼前，巫芋激动得模糊了视线。“奶奶，我都好，我没事。” “芋头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孩子，做了许多好事，奶奶都知道。” “奶奶，我想你！” “奶奶也想你！记住奶奶的话，你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梦里相见短如风，唯爱如影若随行。 巫老太来去匆匆，似一缕窗外轻风。 公交车到站停车，巫芋在刹车后猛然醒了过来。 她知道刚刚是梦，一个温暖的，不愿醒来的梦。 第77章 无问 傍晚，b市老城区一条似乎被时间遗忘的街道，道路两边的店面和招牌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这两年在视频网站某些网红的连番追拍下，已经火出了b市，火遍了全国，现已成为全国吃货旅游打卡的必选地之一。 在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气背后，是一排同样被时间遗忘的胡同。 曾家老宅，就在这第三条胡同的中间，一如二十年前的一砖一瓦一扇门。 曾西的车开不进来，步行进胡同时，心口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 熟悉曾家的人没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曾西每每想到这个缘由就有毁掉这里的冲动，尽管这一排胡同和前面的那条网红街道产权都属于曾家，而他又是曾贤永所有财产的唯一继承人，然而，这些依然无法让他感受到一丝丝的愉快。 “西少回来啦！”许方候在门口。 “老爷子今天什么心情？”曾西和许方的关系还不错，每次回来，只要许方在，都会问上这么一句。 许方淡笑，“西少放心，有喜事。” 曾西心下哂笑，那就是准没好事。 老宅的里里外外都是过去时，不仅室内陈设如旧，就连晚餐的菜式也一如二十年前，油焖大虾、老赵烧鸡、清蒸鲈鱼，没一样是他的口味。 “坐。”曾贤永出声后，先在餐桌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煮饭的阿姨在曾西进门时便离开了。 许方在外面候着不会进来。 老宅里只有父子二人，食不言的安静，屋子里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不觉尴尬为何物地顾自摆动着。 “下午我见了尹至升父女。”曾贤永吃完后走去了窗边的椅子。 曾西也放下碗筷，起身跟了过去。 “尹丹这孩子不错，名校学历，头脑聪明，我觉得配你挺合适。”曾贤永用桌上泡好的大红袍漱口。 “尹至升在尹家排不上位置，尹丹将来也没什么希望得到资源，您老不觉得这联姻的买卖坐地亏吗？”曾西不是恋爱脑，既然联姻是为了追求更好的将来，那他就要计较下利益得失。 “你怕是不知道尹丹的舅舅是谁吧？” ……这个，曾西还真不知道。 曾贤永冲杯倒茶，“a市的二把手，虽然当年不同意妹妹的婚事，至今和尹至升夫妻也没什么来往，但是尹丹成年后一直和这个舅舅有联络，而且出国就读的名校都是这位舅舅推荐的。” 曾西立刻双眼放光，他一直想去a市发展，摆脱在b市的所有阴影，看来这是一个好机会。“婚姻大事全凭父亲做主，我没意见。” “那下周我们两家正式见一面吧，你自己也准备一下。还有，尹至升想拉我们注资坐标一号，现在正跟尹至雄内部争斗，如果项目最终落在尹至升名下，你做好负责这个项目的准备。” “是，父亲！儿子明白。”曾西心头有只狼在咆哮，他要是能负责座标一号，手里积攒多年的利益链就能顺势变现，尽快还清他在赌城欠下的半个亿的赌债。 没错，曾西嗜赌，而且热衷豪赌。 半个亿负债对曾西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他也有豪赚一个亿的时候，只是十年赌徒生涯输多赢少而已。 下一回翻盘，这是曾西的心头念，正因为抱持这份执念，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晚上十点，巫芋收到王天灵发来的家具美拍，与商家的图片对比，算得上成功的买家秀。 “巫老大，我按天地人和推算出九个公司名，你看有没有合适的？”王天灵发了九宫格过来。 巫芋将九宫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在其中两张图上画了两个圈圈。 王天灵点开巫芋回传后的图片，将两个圈圈连在一起，就是两字：“无-问”。 无问…… 嗯，果然是巫老大！ 无问东西，妙不可言。 关于公司名称，就这么果断地定了。 周一，新的一周开始。 巫芋一早到公司，见平时踩点儿打卡的薛雪已经坐在了对面工位上，只是两眼无神，一脸的颓丧，还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最近股市又到了割韭菜的季节，大盘一片绿油油的行情下，薛雪每天都在补仓，现在连零花钱都补进去了，也没见自己买的股票有止跌的迹象。 巫芋上周五和薛雪一起吃的午餐，饭吃到一半，薛雪接了母亲的电话，母女俩一个劝割肉戒了炒股，一个向母亲要嫁妆钱补仓，结果母女二人谁也没说服谁，最后这通电话不欢而挂。 薛雪没有炒股赚钱的气运，这个巫芋能看到，但若是如此直白地告诉她，估计不会信。毕竟这是一个人的爱好和选择，炒股合理合法，他人无权干涉，也无权剥夺这份投资的自由。 巫芋能做的，就是在薛雪心情不好的时候，帮忙分担一部分工作。 海际最近又进了许多新人，都是跳槽来的行业精英，老板和高管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驱动着公司蒸蒸日上。 王天灵按巫芋所说，等着曾家父子主动联络，只是没让他等到中午，许方的电话就来了。 “王先生，不知您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许方每天是按日程表工作的人，这通电话便是今天的第八项安排。 “许特助，我这边有些进展，如果方便，还需要再见下曾总，有些话需要当面沟通。”王天灵按巫芋的吩咐把握节奏。 “好，我跟曾总汇报下，王先生等我电话。” 许方没让王天灵等太久，十分钟后回电，下午四点，江边船帆建筑见。 巫芋午休时，在公司楼下花园里接到王天灵打来的电话，于是仔细嘱咐了一番。 “如果曾贤永答应所有条件，跟他签订委托协议。曾西那边再找你，按协议保密原则，他能知道的部分可以知道，不能知道的部分跟他打打太极。” 找人对巫芋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曾家这事不仅是找人这么简单。 下午四点，王天灵如约而至。 船帆建筑楼顶，可以一览江水壮阔，两岸初见葱绿，和风吹面，温暖的时节来了。 第78章 互信 曾贤永背着手微笑转身，看向走到身边的王天灵道：“王先生可是还有什么顾虑？如果有明确的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曾总，周日我去了郊区画家村。二十年前曾戈在画家村失踪，尽管当时所有线索都认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可是在我看来，或许曾戈外婆的老屋能够找到线索。” “当年警察该查的都查了，没发现什么。虽然老屋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二十年过去，还有什么痕迹有价值？” “如果您同意，要掘地三尺才行。” 曾贤永皱紧眉头，“老屋之所以维持原貌，是为了曾戈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够找到家门。也为了让他知道，这个家从没放弃过他。” 这也是曾家老宅二十年不变分毫的原因，并且为了让周围环境也有所保留，不惜巨资买了一条街的商铺和前后两条胡同。 王天灵向前一步，“曾总一直坚信曾戈少爷能够回来？” 曾贤永回身看向远处江面，“二十年了，什么结果都想过。好的结果是他已长大成人，无论生活环境如何，受教育程度高低，只要健健康康就好。我曾贤永的儿子，即使没在我身边长大，凭借他生来的聪明，都不会活得太差。而坏的结果，就是天人永隔，他若真的不在了，我会用毕生所得去纪念，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虽未尽责，但是履行着忏悔，希望能够安慰他的冤屈和不甘。” “如果曾总想要找到答案，就要从拆老屋开始，这也是我们服务于您的前提条件——互信。” 王天灵提出的要求，是个人都会感到意外，寻人找线索从拆房子开始，一听就不是让人乐观的事。 “我相信王先生是有能力帮助我的人，但是老屋现在拆不得，要再等两个月。两个月后的17日是曾戈年满二十六岁的生日，如果到那天他还没有回来，就按王先生的要求拆了老屋，这条可以写进合同里。”想归想，即便再糟糕的可能都考虑到了，曾贤永也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的小儿子能活蹦乱跳地回来。 既然能写进合同，就符合巫老大先前的交待，事情要循序渐进，王天灵见好就收。“好，那就按曾总的允诺签合同。” 跟许方一起出面签合同的还有一位律师，王天灵确认所有合同条款没有问题后，在乙方处签了自己的大名。 合同是以曾贤永个人名义签署，酬金也从其私人账户里走。 按照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寻找曾戈，合同期限为一年。两个月后若曾戈没有找到，甲方将无条件配合乙方拆老屋寻找线索。若一年期满曾戈仍没找到，本合同自动终止，甲方有权拒绝支付30%尾款。而若合同期内找到曾戈，甲方支付尾款的同时，还将赠予船帆建筑10年的使用权。 王天灵夹着“无问”价值百万的第一单合同走出船帆建筑时，已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又到城市夜幕降临时，夜晚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米奶奶家后街胡同的路边摊，巫芋和王天灵坐在遮了防雨布的桌下撸串儿。 下午落了一阵连路面都没打湿的雨点，空气中飘荡着泥土的湿气，让巫芋忽然想起在橡树村的日子，她和奶奶一起在院子里锄地洒种子种春菜。 “这事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巫芋看过王天灵递过来的合同，“船帆建筑不适合营业，办公地址还得另找。” 王天灵听后一喜，既然巫老大这么说，那获赠10年使用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我们出租抵房租也可以。” “由你决定。”巫芋没说的是，到时候你就不收了。 “巫老大，这合同也签完了，但是曾西那边没动静啊。” “放心，他会联系你的。” 巫芋话音刚落，王天灵的手机就响了。 “王先生，合同签完了？” “是的，西少。” “那找人的事就拜托王先生了。你也知道，老爷子肯出重金，自然是要求个结果，希望王先生不要让老爷子失望。” “西少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既然王先生帮了这个忙，就拜托王先生继续帮下去，以后有什么新发现，我即使不是第一个知道，也不希望是最后一个知道。王先生，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西少，我跟老爷子的合同里最重要的一条是保密条款。您这份要求，我若答应，违背契约，我若不答应，西少又怪罪。实在两难啊！” “那平时的小事就算了，要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王先生知会我一声，总该可以吧？” 王天灵虽然没按免提，但是手机通话音放到最大，坐在对面的巫芋也是隐约听到了。 巫芋对着王天灵询问的眼神点了点头。 王天灵心领神会，“西少的要求我记下了。”没应下，也没不应，这倒是不违反原则。 “就知道王先生是聪明人，改天请王先生吃饭。”曾西得了自己想要的，这通电话便结束了。 “按合同条款，找人这件事，我们真正的作用在两个月后。至于这两个月要怎么向甲方汇报进展，你自己看着办。”巫芋对王天灵的机灵绝对放心。 处理复杂的事情需要等待时机，急不来的事情就只有等。 王天灵得了巫芋的指示，第二天便列了一份详细的汇报方案，把有关曾戈的资料分析得明明白白，准备按相关的可能查询推进，一周一报。 许方是直接对接人，曾贤永对进展情况的了解，都由特助转述。 既然曾家的事急不来，王天灵便把多余的精力重新放在了找办公住所的事上。 “山清水秀，闹中取静……”照着巫芋的话，王天灵两天把b市的城区转了个遍，也没发现有符合这个标准的地方。 不过从现实角度讲，还是因囊中羞涩，不然城中别墅城依山临湖而建的独幢就能匹配上巫老大要求的气质。 可惜，现在即使把他王天灵卖了，也付不起一年千万的租金。 第79章 地铁狂徒 就在王天灵为选址发愁的时候，巫芋的手机响起了申姐打来的电话。 “巫妹妹，这周六有时间吗？我出国前要在国内举办个小型的订亲仪式，想请你来观礼。”这是申姐今天亲自电联的第一个邀请，其他客人都是由助理发送的邀请函。 “好，把地址发我。”巫芋手上正在整理近期的报销票据。 申姐很高兴巫芋能爽快答应。“还记得我们上次去的市中心公寓吗？周六上午十点我们那里见怎么样？” “没问题。”巫芋随手把时间和地点记在了手边的小本子上。 这周海际的一季报出炉，总营收稳稳的26%增长，来公司考察的各方人士一拨接一拨，行政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忙前忙后忙接待。 巫芋从周一到周四晚上都在加班，周五晚上才得空和米奶奶一起吃晚饭。 石榴儿最近和鹦哥成了朋友，一鸟一狗，没事儿就互相对望着鸟叫犬吠。 晚上睡前两小时，巫芋照例和王天灵沟通确定一些公司成立事宜，尽管办公住所还未确定，但不影响其他准备工作的进行，比如整理开业晚宴的嘉宾邀请名单。 没错，“无问”开业当天，王天灵计划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或许晚宴场所谈不上奢华，但是受邀嘉宾必须符合重量级要求，说白了，就是为日后“无问”的经营现金流做准备。 有人就有生意，尤其“无问”的生意，自然需要四面八方的贵客支持。 巫芋知道王天灵这个“老江湖”有着一定的生意场上的人脉，然而在看到长达百人的拟邀请嘉宾名单时，还是被不小的惊讶到了。 “这里一半的人是各行各业百强企业老板。” “没错巫老大，都是我们未来的财神爷。” “你这么多年的功夫没有白废。” “可惜以前没真本事，有些钱看得到却赚不到。以后就不一样了，无问有巫老大坐镇，我们终可以开疆拓土大干一场。” “有你忙的。”既然开门做生意，自然就要把生意做好。巫芋对公司经营没什么担忧，她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是看别人的未来，还从未走眼过。 周六一早，巫芋在闹钟中醒来，和米奶奶一起吃过早饭，给石榴儿洗过澡吹干毛后，才换上外衣出门。 申姐来电时，巫芋刚上地铁。 “巫妹妹，你在哪站下车？我顺路过去接你。” 巫芋说了下车地址，两人约在地铁口见。 周末的地铁，出行的人不少，一半的人都站着。 巫芋站在无座位的角落，前面的双人座位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房子的首付我父母是真的拿不出来，你回家好好跟你妈说说，让你们家先把首付垫上，反正房产证上要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婚后房贷我们一起还，都是一家人，何必在这个时候斤斤计较。你说是不是？”男人很理所当然的口气。 “我妈不会同意的，房子装修款、家具家电都用我的嫁妆钱，你们家连首付都不出，估计这婚是结不成了。”女孩儿语气绵软，一听就是性格极好。 谁知，这原本毫无杀伤力的话，男人一听就炸了。 “什么叫婚结不成了？我又没说将来不把首付还你们家，只是现在没钱而已，让你们先垫付着。再说了，我不能结个婚就让我父母倾家荡产吧？你们这也逼人太甚了！” “你把要换车的钱拿来交首付吧，这样我父母那里也好说些。” “那怎么行，现在公司新进的大学生都开着近百万的豪车，我那二十万的车都不好意思往办公楼前停。换车款是不能挪用的，再说了，我买了新车，结婚时你也有面子啊……” 男人的声音不知收敛，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两人座位上扫描视线，甚至有人撇嘴不屑地无声骂着“渣男”！ 巫芋也侧头看了两人一眼。 男人矮胖身材，肥头大耳，说话时爱用手指指指点点，一看就是好吃懒做、狂妄自大之人。 女孩儿纤细白皙，容貌清秀，即使男人语言再无礼，也依然保持平和娴静的美好。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形容眼前的两人，再贴切不过。 巫芋原本没想多管闲事，因这两人婚姻一看就不会成，说白了，女孩儿温柔却不傻，看清其渣男本质后，自然会选择远离，另奔前程。 然而，渣男显然不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就在两人准备下车的时候，故意用胳膊肘顶撞了下旁边站着的中年大叔，可能是怪人家挡了他的道儿，嘴上还骂起了祖宗八辈的脏字儿。 谁料，看上去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叔也不跟他客气，一个利落的扭臂按头，直接把渣男的脸怼到了车门旁边的铁壁上。 事情发生得突然，也就是眨眼之间。 “把嘴巴擦干净，脏话吞回肚里去，道歉！”中年大叔的语气跟脸上的胡茬儿一样冷硬。 “你居然敢打我，给老子等着！李雯……”渣男呼喊着女朋友，同时抬脚用力踹向中年大叔身边的孩子泄愤。 孩子也就五、六岁，哪受得了渣男发狠的一脚，直接被惯性撞向门边的钢管扶手，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心剧痛的嚎啕大哭。 李雯刚要上前，便被巫芋的手臂拦了下来。 “立刻报警、叫救护车！让救护车到西鹿站。”西鹿站a口500米有家三甲医院，也是救护车能最快到达的一站。 “哦……好……”李雯也被突发状况吓得不轻，不过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还是按巫芋所说立即拨了电话。 中年大叔见孩子被踢倒，怒火中烧抬手给了渣男一耳光。“拿孩子出气，畜生！” “不要挪动孩子，他受了很严重的伤，等医生和救护车！”巫芋立即叫停身边人要拉孩子起身的动作，挤过围观乘客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来。 “别害怕，车马上到站，医生很快就来，放心，一会儿就不疼了。”巫芋看着孩子的眼睛，轻柔的声音自带安抚。 第80章 新世界的大门 “真的吗？要等多久？”孩子停止了大哭，抽泣着等巫芋口中的答案。 “在心里从1数到100，在你没数完时，医生就来了。”巫芋轻轻为孩子擦去额头上的细汗，透过那稚嫩无助的眼神，看到了孩子的往后余生。 幸好，幸好下一站附近有医院，医生能来得快一点，让孩子的健康和未来不至于就此葬送在渣男的一脚泄愤里。 渣男见孩子倒地不起，知道自己冲动的一脚惹了祸，尤其中年大叔的那记响亮耳光，彻底消灭了刚刚的所有嚣张。 距西鹿站还有两站地，大约十分钟时间。 巫芋站起身来，视线扫过身边的几个年轻人道：“一会儿拜托大家帮个忙，守住门口。” 几个年轻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巫芋的意思，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南仓站到了，地铁进站。 车停开门时，渣男想乘乱逃跑，结果被围观全程的几个年轻人直接堵住了去路。 “是个男的就得像个爷们，别敢做不敢当。” “别急，想跑是不可能的，哥们到站不下车也得把你送到警察手里。” “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 没错，警察来了！ 李雯刚打的110报警，接警警员立即联络了最近到站的南仓站地铁民警，民警根据李雯提供的报案信息，在地铁进站的同时赶到了事发车厢门口。 “什么情况，你情绪别激动，这时候还想动手？”地铁门开，两个民警迅速上前，利落地按住渣男企图揍向中年大叔的拳头。 “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他打人，我是正当防卫！”渣男拼力叫嚷着，以为靠无理声高能够扭转当下的局面。 巫芋上前一步，“警察同志，受伤的孩子需要在西鹿站下车救治，已经叫了救护车。您几位最好带着伤人者一起前往，也好了解伤者的救治情况。” “警察，是这么回事……”一位打扮时尚的大妈从旁补充，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地铁不等人，屏蔽门关闭，重新启动开往下一站。 “姐姐，太疼了，我每次都数到十几就忘记了。”孩子痛得泪流不止。 巫芋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了孩子头下，“没关系，姐姐帮你数，18、19、20……下一站很快到，医生马上就来了。” 有警察在左右，渣男终于老实了。 李雯被渣男吼叫几声也没上前，而是站在巫芋身后一起守着孩子。 中年大叔是孩子的伯父，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若是孩子有个好歹，不知怎么跟弟弟弟妹交代。 似短非长的三分钟，在煎熬中终于将地铁驶进了西鹿站。 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已经等在站台。 孩子被抬上了担架。 警察带着渣男和中年大叔一起随行，李雯跟着一同前往。 同车厢的乘客，警察都留了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有需要随时联络。 巫芋看着医护和警察一行进了直梯，等电梯门闭合，才重新走回站台等下一班地铁。 等巫芋搭乘地铁到终点站，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申姐的车已经在路边等了十分钟。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巫芋上车后道。 “没事，仪式下午两点举行，上午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申姐今天自己开车。 “这么重要的事，女主角今天不是应该很忙吗？” “场地布置、嘉宾接待都由朱令宣包办，邀请的大多是我们双方都认识的人，我到时准点出席就可以了。”朱令宣就是和申姐订亲的另一半，一位国外从业的知名律师。 “看来准新郎的满意指数直线上升，也是意外之喜。”巫芋看着窗外，今天天气很好，云淡风轻。 申姐粲然一笑，“还真是！要不是听了你的建议，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以前总以为工作上谁离了我都不行，现在发现，没有我，地球照转。暮哥和耀总磨合的不错，经纪人和艺人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相互成全，我看好他们两个。” 巫芋转头看向申姐笑道：“你也很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啊！要不然，估计现在还被江子跃设陷阱呢。昨晚听说他又进去了，被房东大妈举报嫖娼，这辈子回娱乐圈是想都别想了。” 每个人头顶的气运就像一株草，有的人碧草青青，茁壮成长，一辈子都阳光普照；有的人头顶枯草，日复一日，抬头一眼天，井底一生蛙；有的人曾经青绿，然好时光转瞬即逝，徒留余生忆曾经…… 江子跃的未来在巫芋的眼里已是被烈火燃尽的草灰，再也经不起任何的作天作地，若心能安然地回归大地，都已是余生最好的命运。 从地铁站开到申姐公寓五分钟，两人停好车上楼，见公寓门口已站了位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墨镜佳人。 “我这回可没迟到哦！”佳人的声音很甜，甜度超过巧克力奶。 “今天怎么穿这一身？”申姐问话的同时，指纹开锁请人进门。 “刚从片场赶过来见你，一会儿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参加你的订亲仪式。放心，不给你脸上抹黑。”佳人进门摘了墨镜，一张白到发光的小脸儿，皮肤好得跟刚敷完天价面膜一样。 “巫妹妹，这是我表妹童颜。”申姐给两人介绍，“小颜，巫芋妹妹自己人。” 童颜一听，那就是言行举止不用顾忌了。于是刚刚努力撑起的女主范儿瞬间卸载，立刻就不端着了。 “哎呀巫妹妹，你最近看我的剧没有？‘青州上佳人’，你说我古装的扮相怎么样？是不是比女主角还要漂亮一百倍？嘻嘻嘻嘻……” 巫芋没有追剧的喜好，况且最近每晚都要商议公司成立事宜，连上网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这不影响送出赞美。 “嗯，好看。”人，好看。 “哈哈哈……果然是自己人！”童颜开心得像只黑猫一样，蜷到沙发上去了。 “这么急火火的来找我，又出了什么事？”申姐去冰箱拿了饮料和水过来，递给巫芋的是石榴汁，给童颜的是矿泉水。 第81章 我佛说 “唉，一说起来我就气！”童颜立刻坐直身体，开启疯狂的童式吐槽。“你说，一部古装剧，女主角居然要求每天在现场喝现磨的咖啡，而且还必须在她亲自指导下现磨。你说你这么专业一咖啡小妹，不去咖啡店当差，到娱乐圈里搅什么浑水？还有啊，落水戏、武打戏、火场戏，全部用替身，就连被继母扇个耳光，还是替身贡献的左脸。你说这样的女主角，导演天天把她捧到天上去，不是眼瞎心盲是什么？我这火大得哟！” “喝点水降降火气，别人的事，你操的哪门子的心。”申姐见多了娱乐圈明星耍大牌，这个级别的作，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不是我操心，是她膈应到我了！你说今天的早戏，所有演职人员全就位了，就她一人没来。我昨天拍完夜戏到今天的早戏准备，中间统共睡了一个小时，好么，就因为她迟到，我明天还得再重拍今天的戏份，你说这不是精心设计地膈应人嘛？就这类糟心事儿，一周三回，不重样的发生，你说谁受得了？李思齐这人啊，真是目前娱乐圈里，脸差人烂无可救药的当红贱人！”童颜气得一口气灌了半瓶矿泉水。“巫妹妹，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欠揍型人格？还是吃饱了撑的，必须得作天作地才能消食儿？” 巫芋道：“有倚仗才敢放肆。” “这部戏是他老公找的资方，导演近几年口碑一落千丈，新戏能有大笔资金支持，能不供着她嘛。”申姐知道的内幕可不仅于此。 “还说呢，那个什么所谓的金融大佬前些日子去片场探过班，胖得像八戒，黑得跟炭一样，白给我，我都不要！也不知李思齐怎么下得去口，想想都……”童颜打了个寒颤，作为外貌协会代表，她可接受不了自己老公长得这个模样。 “女明星嫁圈外大佬已经是娱乐圈流行归宿了，要不然你也结个婚，找个给你撑腰的人。”申姐适时把姨妈的催婚给推销了出去。 “还是算了吧，佛说，指望别人那是虚空，我还是得靠我自己。”童颜可不想这么早嫁人，嫁完几年就离的女明星比等着嫁人的还多，她可不着这个急。 申姐这下倒是笑了，“哪个佛说的？你给我介绍一下。” “我佛说的。”童颜嘿嘿一笑，“走了，我回家泡个澡补个觉，睡醒后精神百倍地去参加你的订婚仪式。” “行，记得定闹钟。”申姐提醒道，怕她一觉睡到明天天亮。 童颜走时还不忘跟巫芋推销自己的新剧，“‘夏夏么么茶’下周开播，巫妹妹一定要看啊，我在里面可美了！” 巫芋微笑点头，“好！” 等童颜走后，申姐问巫芋：“巫妹妹，她这永远的女二号，未来能有大红大紫的一天吗？” “华夏演员千千万万，一时的大红大紫未必好过长青树，永远的女二号未必输给一时的女主角，幸运的人人生那么长，只要走人间正道，即使不红，也不会有差。” 申姐听后茅塞顿开，“我以前还经常教导她要学会处事圆滑，不要看什么都不顺眼，见不平事就气三分,即使不逢场作戏，也不要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得罪人。现在才发现，巫妹妹这样的圈外人是真正的看得通透明白。违背本心大红大紫又如何，今天红，明天就被踩，谁都想万众瞩目站到山尖上去。却不曾想，若那山尖上站不稳脚跟，摔下去时会有多惨。” “世上大多数人都能平安一生，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人生所有的时间里都没有大悲的意外，然后寿终正寝。能得上天的这份眷顾就已是最大的幸运，至于功名利禄，要看个人造化。德才兼备，功名得而留存；有德无才，驾驭不了机遇；有才无德，终是昙花一现。”巫芋很少看新闻，因为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灾难发生，每当她的视线瞬间到达画面中的场景，感知灾难发生的过程，她会和遇难者一样，经历所有……所以，健康长寿，尽己之力为社会贡献价值，这样的人生就是幸运的。 “是啊，现在昙花一现的人太多了。红个三年五载，风头出尽，然后就不知哪天交待在哪个自以为隐蔽的行径上。”就比如近半年爆出的几个明星、网红偷逃税事件，几乎事情一曝光，星途就随之结束了。有些当事人为了反转，把锅扣到“会计”或是“财务公司”的头上，其实根本问题还在自身。 前两年就有人建议汤耀“合理避税”，而且呈报了一份详细的“避税方案”，可是汤耀连看也没看一眼，只交待按正常纳税流程办事。这不是汤耀家底深厚不差钱的事，而是汤家从汤父上数三代都是肩膀上有星星的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没有投机取巧这回事。 巫芋看向申姐：“只要不轻信男人，童颜这一生就无波折。感情的事有时从正面阻拦未必有效，如果以后遇到这方面困扰，申姐不妨从侧面介入，方便有效帮助童表妹脱离有可能跳入的苦海。” 申姐一听紧张道：“巫妹妹，你是说，童颜会栽在男人手里？” “她只要不找圈内人就不会有危机。最近半年你要多留意一下，即使你人在国外，也可以从家人和朋友处了解有关这个人的信息，这对童表妹看清对方真实目的很有帮助。 有些事当事人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已。童表妹对女一号有执念，而这个人，许诺她能把这个执念实现。”巫芋点到为止，相信按这些线索，申姐会自行判断此人是谁。 “巫妹妹可否明示？” “时机未到，多说无益。” 申姐是个聪明人，自然理解巫芋话中的深意。“多谢巫妹妹提醒，我记下了。” 中午，两人吃了申姐点的外卖。 饭后，才进入申姐约巫芋来公寓的正题。 第82章 星空裙 作为行走在娱乐圈的风云人物，申姐的行头一向撑得起时尚大片的气场，别小瞧这间私人公寓，有些明星没有的品牌定制，这里有。 “巫妹妹，跟我来，我有礼物送给你。”申姐开了墙壁的镜门，带巫芋走进这间公寓重金打造的衣帽间。 如果说银行的核心是金库，那么这个衣帽间称得上申姐的收藏馆。 “只要是漂亮的衣服，不管适不适合我穿，我都会买下来放在这里。所以，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会觉得有点怪。”申姐笑着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只要不对他人造成干扰，就没有问题。”巫芋看着按不同色系区分的四面玻璃衣柜，感官上更像面对立体调色盒。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时装设计师，可是我大学考的是中文系，毕业后又阴差阳错地当了经纪人。现在失业了，倒觉得可以重拾我设计师的梦想。”申姐笑着按开一扇玻璃柜门，里面只挂了一条裙子——一条渐变色的星空小礼服。 如果眼前所见能够让你联想到繁星璀璨和遥远的明月当空，那么这件星空小礼服就恰巧完美的符合了你的所有想象。 “这是我目测你的尺码设计的，别嫌弃我拿得出手的第一件作品。”申姐把礼服取下来，朝着巫芋眨眼道：“现在去试试好吗？” 巫芋望着申姐的眼，又看了眼礼服，这是半个月熬夜的成果，当然不能辜负。“好。” 申姐在巫芋去隔壁换衣间时，心情愉快地到化妆台前准备一会儿要用到的化妆品和化妆刷，她要把巫妹妹从头到脚地打扮起来。 算起来，巫芋自巫老太去世后就没穿过裙子。那个亲手为她缝制花裙子的人不在了，再也没人会在夏天到来前给她张罗新衣了。 后来离开橡树村的流浪生活大多时候都像在黑夜荒野里狂奔，花裙子更是离巫芋的生活越来越远。即使长大成人后有能力给自己购置新衣，裙子也从没出现在巫芋的衣柜或行囊里。 t恤牛仔，简单又不引人注目，或许是把巫老太那句“好好活着”的叮咛长久地印刻在了骨子里，巫芋的衣着十年如一日地完美践行了平凡和普通的定义。 而今天，此时此刻，巫芋从镜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同时，耳畔回想起奶奶每次看她穿起新裙子时一脸笑容的话语：“芋头，好看！” 申姐见巫芋从换衣间走出来，不由眼前一亮，微笑着无比认真地确定了一件事。“看来我在服装设计这件事还是有天赋的。” “裙子穿着很舒服。”巫芋知道申姐在面料上下了功夫，不止于追求华而不实的外在。 “那可真是太好了！”申姐开心地带巫芋到梳妆台前化妆造型。 巫芋大眼明亮、睫毛卷翘，脸庞仍留半分婴儿肥，皮肤犹如初生婴儿白，一个简单的透明妆就可以神采飞扬。 至于造型，申姐看了又看，原本的娃娃头没什么不好，于是转身去首饰抽屉那边取了只与星空小礼服搭配的蝴蝶发夹，左试右试，最后别在了巫芋左耳后侧。 “完美！”申姐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对自己亲手打造的美丽心满意足。 说来也巧，申姐和朱律师的订亲仪式地点，正是当下b市品牌热度最高的“泊海”酒店。 巫芋和申姐刚进酒店大堂，就见到了满面春风而来的朱律师。 此时此刻，如诗所云：“白马紫游缰，意气何飘扬。五陵富贵子，人谓天上郎。”朱律师绝对称得上一表人才。 “巫妹妹，这就是一会儿要跟我订亲的朱律师。”申姐亲近的人没几个见过朱律师本人，因此介绍得还不熟练。 朱律师倒是一派自然，笑着对巫芋道：“巫小姐好，我叫朱令宣，是琦琦的未婚夫。” 大多热恋中的男女，看着彼此的眼神里都盛满着爱情，区别只在于期限长短，有的人能将这份盛情维持一年、两年，有些人又逃不出七年之痒。 而在巫芋的眼里，朱令宣会爱申琦一辈子，这种“我的眼里只有你的眼神”即使到了七八十岁，两人都已白发苍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弱减。他们可以践行爱情最为本真而美好的样子。 酒店的套房里，化妆师、造型师早已等候多时，申姐要开始任别人打扮自己了。 娱乐圈里人际关系复杂，姐姐妹妹塑料友谊真真假假，但是申姐的人缘却是极好，从今天陪着妆发的五、六个人就能看得出来，都是脸蛋漂亮，头脑聪明的女人。 巫芋见自己帮不上忙，便跟申姐打了招呼，先行去了酒店后花园的仪式现场。 举行仪式的草地位于花园中心处，右侧区域辟为自助餐饮区，目前一应设施设备准备就绪。 仪式舞台的正前方是一轮圆月造型的人工湖，湖里正游弋着两只白天鹅。 这时，巫芋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在地铁上互相留了电话的李雯来电。 “你好，是巫芋吗？我是李雯。”女孩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疲惫。 “我是巫芋，现在情况怎么样,孩子的伤势检查完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断了三根肋骨，医生说严重移位，需要手术复位。”李雯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怎么也没想到，出门坐个地铁竟会遇上这么个大麻烦。虽然这个大麻烦不是自己惹出来的，但是却也无法置身事外，毕竟现在她和陈术还没有分手。 “已是万幸。”没有伤及内脏，至少不会影响孩子以后的人生。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至暗时刻，巫芋希望今天的遭遇对孩子来说只是黎明前半小时的黑暗。 “巫芋，我想和陈术分手，我今天才真正知道，他不是我想要的另一半。可是我又没有勇气跟他说，你知道的，他脾气不好……”李雯说着说着哽咽了，“这些话我不知道跟谁说，我不敢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我。可是跟陈述提分手，又怕他一时接受不了有过激行为。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第83章 该糊涂时且糊涂 李雯仿佛溺水的人随手抓到根救命稻草，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对一面之缘的巫芋讲了出来。 “不用害怕，也不必跟陈术提分手，你等他提。”巫芋道。 “等他提？”李雯抹了两下眼角，突然眼前一亮。 “没错，等他找到更适合的结婚人选，自然会跟你提分手。放心，这个人一直在左右，不会等太久。” 巫芋的话点到为止，李雯不傻，自然联想到陈术脚踏两条船的可能。 “谢谢你！我知道了。”李雯收拾了下情绪，顿时觉得渣男配不上自己的眼泪，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伤害，该糊涂时且糊涂，即使他提分手前你查到什么，也装作不知道。”这是巫芋挂断电话时，最后的叮嘱。 再柔弱的女人在遭遇感情欺骗时都会膨胀自己的勇气，李雯之前不是没有察觉陈术的某些心虚，只是没有往不利于两人感情的方向想而已，如今将过往的种种倒带，自然会有新线索发现，顺藤摸瓜就是了。 是啊，该糊涂时且糊涂，即使吵个明明白白又能怎么样呢？男人和女人之间，决定未来没有彼此的时候，体面的分开是对曾经最好的交待。 李雯是个头脑清醒的姑娘，巫芋才会跟她讲这些，若是换作如何也听不进去劝的人，自然也得不到这根救命稻草的下文。 申姐在套房梳妆打扮的时候，朱律师负责到仪式现场招待宾客。 今天受邀到场的大多是双方在社交领域的合作伙伴或熟人，亲朋宴请不在其列，因此到场的几乎都是年轻面孔。 “哦，这不是尹大小姐嘛！” “她身边的男人是谁呀？” “花花公子曾西少啊！” “这两人是在一起了？” “昨天官宣的，你没看尹丹朋友圈吗？” 巫芋听着身后的交头接耳抬眼看向前方，一对打扮时尚的俊男靓女正走到朱令宣面前打招呼。 这是尹丹和曾西正式交往后的第一次合体露面，两人看上去心情不错。 巫芋的视线在两人的面容上扫视了一圈，没想到跟王天灵邮箱发送的照片有很大的出入，原因无他，尹丹在三个月前动了鼻梁和眼角。把原本柔和福长的一张脸，彻底给整毁了。 “丹丹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你不进娱乐圈，真是浪费了这张脸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凑上前恭维道。 “谢谢金姐，您还是那么有眼光！”尹丹一脸的假笑，对眼前这个被前夫一套房子就打发了的女人没兴趣。 “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有赚钱的本事，跟曾公子真是天生一对啊。”金姐丝毫没察觉尹丹的冷淡。 正好曾西这边有熟人上前，尹丹便笑笑没再搭话。 “西少，什么时候喝你和尹大小姐的喜酒啊？” “就是，我们可等着收邀请函呢！” “先别说喜酒，这官宣就得请客！” “有道理，有道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吧！” 平时跟曾西混得熟的几个富二代乐得起哄。 曾西用手指点着这几个人的脑袋，“瞧瞧你们，瞎起哄不是？今天是朱大律师和申姐的局，都懂事着点儿。想喝酒是不？明天梦巴黎，有一个算一个，不喝趴下不许回家！” “行啊，看谁先趴下……” 朱令宣由着他们闹，自己安静地到一边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司仪上台暖场，开始二十分钟倒计时，这一小群人才散开。 今天受邀的明星不少，有人气歌手、新晋小花，还有和童颜一样的熟脸非主角。 娱乐圈的世界，似乎姗姗来迟才能证明自己的咖位，司仪第二轮暖场开始，这些明星才纷纷踏上酒店后花园的红毯。 也恰在这时，受邀明星中最大咖位的男一号汤耀到场，前有四位保镖开道，后有四位保镖护驾，左右有经纪人和助理随行，入场风光无两。 随后而到的童颜只有助理随行，没去凑走红毯的热闹，直接去套房找申姐了。 “嗨，小巫姐姐！”汤耀也是眼尖，掠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巫芋。 巫芋跟汤耀摆了摆手算作打招呼，没等汤耀走过来，就被一群美女包围了。 “耀总，耀总！跟我合张影吧！” 瞬间，五六个女人挤上前，一圈手机高举狂拍。 汤耀对粉丝是出名的好脾气，始终保持微笑配合拍照，有的女生胳膊短手机举不高，他还帮忙选择最佳角度举手代劳。 直到司仪请来宾就座，宣布仪式三分钟后开始，汤耀才得以脱身，百忙之中还不忘把巫芋拉到前排跟自己坐在一起。 “小巫姐姐，我刚接了一部穿越剧，觉得你特适合剧中的神仙姐姐，古装深藏功与名，时装秒杀万人迷，可盐可甜。你要不要去试试镜？我跟导演推荐啊!”汤耀趁仪式开始前的三分钟，再次担当起星探角色。 巫芋笑道：“耀总有双慧眼，是时候当导演了。” “真的吗？小巫姐姐也这么觉得，看来我真有戏啊！我也是这两天才冒出这个想法，上周公司把我喜欢的一个作家的新作影视版权买了下来，这可是我不遗余力推荐的作品，所以想自己操刀搬上大荧幕。” 汤耀说着双眼放光，这是想想都觉得有成就感的事。从偶像派到实力派，从歌手、演员到电影导演，这是本硕博连读般晋级啊。 “做自己想做的，加油！”人人都希望心想事成，可惜没有几个真正为理想而奋斗的实干家，别看汤耀表面像个不经摔的瓷器，但在巫芋的眼里，他比99%的人都要目标明确、意志坚定。 “好，撸起袖子加油干！”仪式正式开始，音乐奏响，汤耀的导演梦也在心中启程了。 订亲仪式充分彰显隆重而简约、唯美而浪漫，10台无人机升空播撒玫瑰花雨，10只白泰迪一起牵动着粉色的爱心气球奔跑而来，10个可爱的小朋友手持不同乐器演奏爱的旋律，申姐和朱大律师在一片喜悦的笑声、音乐声中互戴腕表，倾倒香槟塔礼成。 第84章 你要当妈妈了 中间座位上，尹丹挽着曾西的胳膊道：“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用无人机撒玫瑰花。” “行，安排！到时我给你整个无人机团队，白天撒玫瑰花，晚上摘星星。”曾西想想未来能够从尹家父女身上得到的利益，哄人的话随口就来。 仪式后是美酒美食的时间，泊海的宴会自助餐是酒店的金字招牌，每道餐点都有实力登一次b市美食推荐榜。 谁料一片极品刺身入口后，尹丹竟转身直奔洗手间而去，人刚进女卫隔间，下一秒就将胃中食物全部交待了出来。 洗手间在一层角落，这时没人进出。 尹丹把胃吐空后，捂着胸口从洗手间出来，此时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垂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没敢看镜子中的自己。 “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一道好听的女声，只是此时传到尹丹的耳朵里却如晴天霹雳，惊得她立刻抬头看向来人。“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巫芋说完，把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尹丹望着转身离去的背影，再看向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两个呼吸之后，才想起要追上去问个究竟。 巫芋走向酒店后花园的另一侧，那里是一片精心修剪的绿植区，高低错落的树木穿插其中，除了啾啾鸟鸣，微微轻风，如密林深处一般静谧。 “等下！”尹丹紧跑两步追了上去，望着星空裙的背影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巫芋停住脚步，却没转身。“一个江湖医生的经验，如若不信，可以去医院检查确认。”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即使现在不去医院，尹丹也知道自己遇上了大麻烦。“如果你想要封口费的话……” “你想多了！”巫芋这才转身回头，看着尹丹一脸不安的表情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半年前打过一次胎，曾危及生命。所以这次，是你此生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想清楚，再作决定。”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尹丹的担忧一个个浮现脑海，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不可能要他的，他们之间没有希望，更不可能冲破世俗走到一起。而刚跟曾西正式交往，这事要怎么隐瞒？分手是不可能的，现在是家族内争权夺利的关键时期，父亲不能少了曾家的助力，也舍不下曾西所能够带来的商业价值。要隐瞒曾家，就必须尽快将孩子打掉，可是……思虑到这里，尹丹正想跟眼前的人问个清楚，然而一抬头，星空裙已经没了踪影。 下午，巫芋和王天灵有事要办，回套房找到换了一身露肩晚宴装的申姐，准备送上礼物打个招呼就走。 “没有贵重的礼物，只是一份心意。”巫芋把掌心大小的一个红色小盒递送给申姐。“一年后再打开，里面有不同的时间标记，每一个都要到时间了再看。” 申姐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哪里不贵重？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啊。感动地上前拥住巫芋，“谢谢巫妹妹！我记住了！” 傍晚时分，巫芋和王天灵站在了b市新区外的一座依山傍水的大院前。 此处恰是新区和郊区的分界线，山前是郊外景色迷人眼，山后是开发新区群楼立。 车子停在了院外，电动门无声而开，随之通往仿古建筑的石板路两旁亮起了灯盏。 院内约有一个足球场大的面积，除了靠后山的一排仿古建筑外，没有多余的设施，如果在东西方向各放一个球门，完全可以在天然绿油油的草坪上开战。 “没错，是这里。”巫芋望着后山的轮廓，确定这是“无问”未来三年的办公地点。 王天灵听后终于一颗心落了地，看来半个月的全城搜索没有白费。 大院右侧一公里外有个天然湖，遥望犹如一块碧玉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 大院左侧一公里则是一家酒厂的办公地点，十层大楼依山而建，占地面积广阔，院内旗帜飘扬，门口石狮雄伟，处处彰显雄浑一体的霸气。 “这院子是酒厂老板的爷爷建的，老爷子喜静，以前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可是年前夜里摔了一跤，尽管没伤筋骨，只是皮外伤，但是家里人却再也不同意老爷子独住，给接回了儿子家。现在老爷子要把院子租出去，就是想隔三岔五的回来，儿孙们能因为这里有人，不阻拦不反对。”两人一边往里走，王天灵一边跟巫芋介绍情况。 今天因为要见租房人，虽然约的是傍晚，但是韦老爷子趁机一早就过来了，只是身边有两个一米八的孙子和外孙寸步不离地陪着，可见家人对老爷子的重视程度。 “来，来，来，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老爷子在这边有专职厨师，以前定时负责一日三餐，现在虽然不是全职在岗，但是每次老爷子过来，都会提前准备食材，按需料理。 王天灵跟韦老爷子先前见过两面，如今话语间的亲切程度跟相处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似的。 老爷子两个一米八的孙子和外孙，别看个子高，可是一个十六，一个十七，都是还没成年的孩子。 餐桌上摆了十道大菜，老爷子高兴便张罗着喝两盅，只是酒瓶刚从柜子里拿出来，就被外孙给没收了回去。 “姥爷，我妈说了，您今天要是喝酒，以后就不让您出门了。” 老爷子挤眉弄眼打商量，“你们两个不打小报告不就得了。” “爷爷，小报告可以不打，那血压能瞒得住吗？” “哎呀……也是这个道理。”韦老爷子可惜归可惜，却也听劝。 两个少年倒是礼貌地要给王天灵倒酒，但被王天灵婉拒了。老爷子不喝，他哪有喝酒的道理。 “我呀，最舍不得我这大院子。前面一望无际，后面靠山乘凉，一天什么也不干，早晚在院子里走两圈都浑身舒坦。哪像我儿子住的那地方，前后左右都是人家，抻胳膊伸腿儿都没空间。”韦老爷子没酒喝，只好以茶代酒，不过喝着喝着也喝出了感觉。 第85章 这孩子不能要 “爷爷，我大伯家那是独栋，虽说没您这院子大，但打个太极拳的地方还是有的。”韦家小孙子又给爷爷添了茶。 “从屋门到院门二十步就走完了，围着院子绕十圈都不抵我在这走一个来回。”韦老爷子又喝了半杯热茶，说回了租房的正题。 “这里正房六间，除我那间屋子外，其余五间你们随便用，里面的东西需要就留着，不需要就搬到厢房的仓库去。我要是回来就给你们当个门卫，不回来你们就负责守好院子。虽说你们是要在这儿开门营业，但是创业哪那么容易，房租就按民房算吧。我又不指着这房子赚钱。你们生意做得好了，我看着高兴。什么时候回来院子里都有生气，总比我不住这了，空着空着就荒了强。” “老爷子您放心，一定给您守好这个家。开业的时候我们想搞个仪式或许会闹腾些，其他时间这里都不会吵闹，您什么时候回来，保证都是现在的原样儿。”王天灵之所以敢跟老爷子打这个包票，是因为“无问”压根就不是做群体的生意，没有顾客扎堆儿上门的可能。 租房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定了。 租房协议是十六岁的外孙按爷爷的意思拟的，简简单单一页纸，打印两份各签字，饭吃完了，协议也签了。 “我呀，下周要和几个老战友回趟新疆，那可是我们年轻时候奋斗过的地方，现在得抓紧回去看看，不然等老了走不动的时候，想去也去不了了。”饭后老爷子喝着茶，讲着自己的出行计划。 巫芋看着老爷子一脸的笑纹道：“韦爷爷，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目眩、腰膝酸软、下肢无力，有时会觉得走在棉花上一样，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老爷子一听双眼都瞪大了，“哎哟，是啊，这些个症状我都有！你怎么知道的？” “韦爷爷，我在中医馆做过两年学徒，跟老中医学过一些望闻问切的皮毛。就拿血压来说，肝在五行中属木，血压和肝的关系密切，如果肝功能发生障碍，就会气血不稳，过分上冲就会引发高血压。由于肝脏失调导致的高血压，早期可以舒肝气，中期要平肝火，严重期必须填补肝肾，如果不引起重视，日久肝阴不足，肝肾阴亏，肝阳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巫芋说到这里停了一瞬，见老爷子神情专注的等着下文，便直言不讳道：“就像您现在的症状一样。” “啊……那可怎么办好？”眼冒金星、脚踩棉花的滋味那是真不好受，老爷子也确实有点害怕。 “韦爷爷，您现在的症状需要引起高度重视，建议您明天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至于下周的新疆之行，等您做过全面检查之后再定行程，不急这几日。”巫芋这里没再直言，总不能告诉老爷子，若是不管不顾身体不适就这么走了，新疆之行就有去无回了。 “那是去看中医还是去看西医？”老爷子的外孙问道。 巫芋回少年，“西医检查，中医调养。” “西医检查挂哪科呢？”这回是老爷子的孙子追问。 “神经内科。”巫芋眼见的未来，老爷子是在新疆之行途中急性脑出血走的。她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所遇之人力所能及的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两个一米八的少年听后，立即到一旁给各自父母打电话去了。 一个让父母安排检查的医院和医生，另一个则通知父母不要给老爷子订去新疆的机票，暂停一切出行支持。 在年老的岁月里被儿女子孙呵护备至，这是幸福的晚年最好的模样。 如同一个新生命的来临被父母亲人期待，恰是幸福童年最好的模样。 然而，此时尹家，尹丹腹中那个每分每秒都在长大的小生命，显然没有得到被期待的幸福。 “糊涂！真是糊涂啊！”尹至升不敢相信的闭上眼，“如果不是刘院长给我打电话，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爸……”尹丹站在书房正中，她也没想到自己去做检查的那家私立医院院长认识父亲。 尹至升睁眼回身，眼神不含一丝温情。“这孩子不能要！曾家父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无论曾贤永还是曾西，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况且，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过不去，谁会愿意养一个野种？” “我的孩子不是野种。你可以不认他，但我是他妈。”尹丹眼中含泪。 “尹丹，你从小到大没有让我失望过，唯有这件事……”如果时光能倒流，尹至升绝对不会带尹丹去参加胡天公司上市的庆功宴，那样，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糟心事。 尹丹的脑子里“星空裙”对她说过的话挥之不去，“此生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想清楚，再做决定。”而她，不想放弃。 “胡天不会为你离婚，就不会为你认这个孩子，如果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我真的是白培养你了。”尹至升想想就心塞，自己的女儿插足别人的婚姻，一败涂地。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事还没被外人知道而闹得满城风雨。 “我看得明白，也想得清楚。我和胡天已经一刀两断，这孩子跟他没关系，跟别人也没关系。我宁可一辈子不结婚，也要留下这孩子。如果连这点决定权都没有，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尹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没有曾家的助力，别说你爸我保不住在尹家的一席之地，就连你那公司能不能开下去都未知。你以为尹至雄会轻易放过我们父女这两个眼中钉吗？所以现在，曾家这门亲事，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继续下去。你要还想争口气，就没资格也没理由退出。” 尹家父女二人，谁都无法说服谁，书房外都能听到激烈的争吵。 吵到声嘶力竭，尹丹终于以退为进作出了让步。 “和曾家的亲事可以继续，前提是，肚子里的孩子要跟我一起嫁进曾家。” 第86章 算计 “说什么胡话？你是拿曾家父子当傻子吗？纸里包不住火，你能瞒多久？” “能瞒多久瞒多久。”尹丹心意已决，“刘院长那里您出面打点一下，其他的事我自己处理。侥幸就瞒一辈子，倒霉就人财两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认命。” 书房的门开了又合，尹至升看着尹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叹息着又闭上了双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窗外下起了雨，一个树摇风吹的夜。 老城区的曾家老宅，雨打屋檐，房门敞开，夜风夹杂着沁凉的泥土气息涌进室内，天花板上的老吊灯像是喝醉的人昏昏欲睡，撑着暗淡不明的光。 曾贤永坐在对门的木椅上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手中一下一下抚着巴掌大的穿着背带裤的玩具熊。 “属于你的东西没人能夺走，谁都不可以……”曾贤永的低喃，只有雨夜的风能听得见。 此时的a市却是星月当空，宁泊洗过澡坐到书房的沙发上看泊海的一季报，营收和净利润均实现同比20%以上增长，增速符合预期。 当平板电脑画面滑动至报告末尾品牌图片报告时，宁泊的视线瞬间被一张星空裙的画面吸引——巫芋？ 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半月没有联络，但是宁泊不会认错，那与订婚仪式男女主角合影的确实是巫芋。 由于摄影师的画面焦点是男女主，又是抓拍镜头，所以入镜的恰好是星空裙展颜一笑的瞬间。 娃娃头，大眼明眸，笑得淡定从容，像初开的花一样。 宁泊的手指在图片上轻点，保存至电脑桌面。 第二天，巫芋收到一份宁泊寄来的快递，是鱼食，给锦鲤的。 随后，宁泊收到两张胖鱼照和一支两分钟的视频，水中泡泡一串串，胖鱼在水中慢慢游…… 再说韦老爷子这边，除孙子外孙需要上学之外，一大早，两个儿子儿媳，一个女儿女婿全部放下手头工作陪老爷子到医院做全面检查。 按儿子的再三叮嘱，韦征提前给老父亲挂了神经内科的专家号，排队到号进诊室简短沟通后，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检查流程。 楼上楼下进进出出，韦老爷子切身体会了一把年迈时儿女双全、孝子贤孙的珍贵。 等颅脑磁共振的血管影像检查结果出来后，专家指着呈像显示屏道：“有两处明显的动脉狭窄，是需要引起高度重视的脑动脉硬化，尤其老爷子二十多年的高血压病史，一旦血压升高无法得到控制，严重情况会导致脑出血、脑梗塞。” 韦老爷子一听，当时就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儿媳和女儿也是心里一惊，吓得不轻。 幸好两个儿子和女婿沉得住气，问专家有什么治疗方案。 “首先保持生活规律，避免情绪波动，适量运动；饮食清淡为主，严格控糖和高胆固醇摄入，务必戒烟戒酒。”专家一边强调日常生活注意事项，一边电脑下单用药治疗方案。 韦老爷子害怕归害怕，但是该问的还是得问。“大夫，我这，还有救不？” 这倒把专家给问笑了，“老爷子，幸好您现在来做了检查，没等到发病时候才来医院。您这不是小毛病，要足够引起重视，但也别过度紧张，只要及时对症治疗，谨遵医嘱，您就能保持目前的健康状态。” 韦老爷子一听，这就是还有希望。原来高兴起来的心情，下一刻在看到儿子从药房取回来的两大包药后又心情不好了。 “不是说一会儿要打吊针吗？我打针就行了，这药就不吃了。”老爷子不怕疼，怕苦。 “专家刚刚不是说了嘛，您得谨遵医嘱。” “您好好配合吃药打针，您不是还想去新疆吗？那得病好了去啊。” “是啊爸，您听话好好吃药，病好去新疆，我给您订头等舱。” 儿媳女儿百般劝哄。 不过为了让老爷子乖乖配合治疗，一切不配合的后果还得见眼为实。 韦征在医院里有熟人，于是进治疗室打吊针之前，请熟人帮忙带老爷子到住院部神经内科病房楼层参观了一圈。 半小时后，韦老爷子乖乖地坐到治疗室打吊针了，连护士分配的药片也一仰脖和水吞下去。 唉，药苦也得吃啊，总比言语不清扶墙走强。 不想坐轮椅，不想让儿女帮忙洗脸刷牙穿衣服，人心可以返老还童，但是行动不能回归儿童。 老年当自强，对，得自己争气。 当天傍晚，韦征从酒厂下班后，专程去了趟老爷子租出去的院子。 刚好王天灵在，正站在院子里规划偌大的草坪如何在开业那天合理地利用起来。 韦征将车子停在门口，从后备箱取出几个精装礼盒，两手拎着走进院内。 王天灵十年如一日的古装扮相，任谁第一次见了都会有刹那今时非今日的错觉。 幸好韦征也是经过风浪洗礼的人，短暂的愣神后即笑着迎上前去。 “我是代表家人专程来感谢的，多亏你们的好心提醒，不然老爷子得不到及早治疗，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韦征随王天灵进屋后直明来意。 “韦总客气了，相识就是缘分，小问题解决了就不会出大问题，老爷子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王天灵适时递上今天上午才新鲜出炉的名片。 “无问咨询工作室：解物事风水、指人事前程，无问亦天地无忧，无问亦必有回响。”韦征将名片上的大字认认真真读完，“兄弟，你这是玄学啊！”怪不得能看出老爷子身体的隐患。 王天灵轻摇手中扇，仙气十足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韦征听得一脸的感慨，“真是年轻有为啊！” 王天灵拱手谦虚道：“天灵自小成长于道门，崇尚道法之广博精妙，耳濡目染二十余载，幸得些许人事物轮回的内在规律，能够由此浅识助有缘之人趋利避害逢凶化吉，自是责无旁贷。” 第87章 是风水还是人祸 这番言词令韦征眼前一亮，“那天灵先生什么时候方便可否到我厂里看看？说起来，我这酒厂搬来新址有六七年了，以前在老厂址销量年年增长，可是到这新址后一年不如一年，您说会不会是风水的问题？” 王天灵一听，这是来生意了。“明早八点，我在厂门口等韦总，跟您去厂里看看，好全面做个诊断。照这周边地理方位，山有靠水有源，您这酒厂厂址选的不是一般的好，若是生意势头不对，那就一定另有原因。” 韦征激动的上前握住王天灵的手，“那明天就有劳天灵先生了，我一早过来接您。” 韦征走后，王天灵也离开了院子，把韦征带来的谢礼放进车里，准备给巫老大送去。 巫芋接到王天灵电话时还在公司加班，海际新招了两名研发天才，行政部负责在一周之内妥贴安排好衣食住行所有事宜。这安排不是挑个五星级酒店就完事，而是在一周之内按天才的生活和工作需要，办理好住所购置，家具家电入户齐备，二十四小时家政人员就职到位等一系列工作。所以这两天行政部的人跟上紧了发条似的，没一刻空闲。 王天灵到海际楼下时，正好巫芋忙完今天的事下班。 两人去了不远处一家新开业的川菜馆，附近都是写字楼，晚上时段没什么客人。服务员为了推广菜馆特色，直接引两人去了“变脸”包间。 等上菜的时间，王天灵说了明早去韦征厂里的事。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把厂里的管理层资料要过来，最好每人都有照片。”巫芋知道王天灵看建筑风水有营业的本事，只是对酒厂业绩造成实质影响的，不会完全是外物风水。 “好的，明白。”王天灵知道这事要怎么办，最后能给韦征出诊断结果的，还得巫老大来。 “五月的天气刚刚好，开业仪式就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举行怎么样？”巫芋喝了口茶，问王天灵意见。 “巫老大，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可比在酒店里举办自由多了，仪式后还能组织客户去湖边钓钓鱼，关键是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场地费。” 王天灵掌管“无问”的财政大权，工作室成立的前期开支全部来自于曾贤永服务协议的首付款，节约着用，足够举办一场餐饮五星级标准的百人规模开业仪式。 不过机灵鬼王天灵有另一番考虑，首先，准备邀请的都是在社会上小有成就的客户，像西餐自助这寻常的形式想想就免了；其二，他决定来点不一样的招待，既要有泱泱大国五千年文明的文化内涵，又要彰显工作室独一无二的品味和个性；总之，这一餐怎么也得被受邀到访的各方嘉宾念叨个一年半载，毫无保留地辅助“无问”把形象和口碑传送开去。 “场地布置和餐饮服务的相关单位筛选名单我明天发给你，可以按你的喜好选择。”巫芋最近的工作内容就包括这些乙方单位的考察调研，所以提供给王天灵选择的都是经过几轮比较后靠谱的合作方。 有巫芋提供的帮助，自然让王天灵在工作室创立之初的一系列繁杂事上获得诸多便利，由此效率极高。 再说第二天一大早，王天灵开车七点半到工作室的院门口，人刚下车，后面韦征的车就到了。 “天灵先生，我们先去吃个早饭，让您尝尝我们这小林村的味道。”韦征请王天灵上了自己的车子，小林村就在两公里外，村里也就几十户人家，最出名的就是以“小林村”为名的豆腐坊。 别看是做豆腐的作坊，却是将豆腐做成了远近闻名的人间美味。 早上有豆腐脑、豆浆配包子油条；中午有传统吃法的十道豆腐宴；晚上则是各种蔬菜豆腐汤。 别看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但是小林村的豆腐脑和豆浆却焕发出了豆子的灵魂。 说简单点儿就是俩字：好吃。说复杂点儿就是：食之妙界，妙不可言。 传统美食，朴素的做法，瞬间打开了王天灵的味蕾，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让他回想起小时候在道观吃的第一顿豆腐饭，一样的浓郁豆香，一样的似有若无的甜，唇齿间有着家一般的温暖。 吃完早饭，从小林村回到韦征的酒厂刚好八点。 “厂里是八点半上班，我带天灵先生到处看看。”韦征将车子开进大院，在办公楼西侧停车场专属车位停好车后，便陪着王天灵由外而内开始参观。 从工厂占地面积的外轮廓到办公楼与大门的方位；从院内正中的假山堆叠到包装车间门前的两行密林；从办公楼深灰黯淡的外立面到董事长办公室不见朝阳……王天灵这个自命半吊子的风水师，也能一眼看出这其中的古怪。 “韦总，您建工厂时是请了什么高人吗？” “我哪懂这些，建厂的事都是厂里副总包办的，听他说是请了高人指点。我俩是光腚娃娃的发小，小学中学高中又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不为过。”工厂各处走完一遍，韦征带王天灵回到办公楼一层自己的办公室。 已到工厂上班时间，能听到窗外的车声人声，但是大半的窗子都被窗外的绿植遮掩，连八点半的朝阳都看不见。 王天灵摇扇踱步到窗边的，耳边听韦征继续道：“厂子是我最早创办的，干到第七个年头的时候把王猛请了进来，进来就是副总。我管生产，他管销售，分工明确。” 从韦征谈王猛时爽朗的笑声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副总是极其信任的。 王天灵合上扇面，走回到韦征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韦总，您今天既然请我来，我就得跟您讲真话。只是这真话需要您自己判断，能不能够解决您眼下及将来的问题，还要您自己决定。” 韦征一听，这是有问题啊，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天灵先生，您尽管说。有我父亲的先例在，我信你！” 第88章 入账三百万 王天灵用折起的扇子一击掌心道：“韦总，这么跟您说吧。您工厂的选址没有问题，但是工厂大门的左侧偏离了一个门的宽度，完美错开了正财位；而院内正中的假山层层堆叠，枯石无形状，无水无木，可谓成功阻隔了财源；再说您这办公楼的外立面，涂满好运绕着走的深灰色；还有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朝阳照不进，视线不及十米远……您说这是副总请的高人指点，那么这高人不是半吊子水平，就是别有用心为之。” “按理说，老赵不该有这心思啊。况且我自问待他不薄，别看酒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可是年底的奖金从没少过，原本我的那份都补给他了。” “韦总，您副总的办公室在几楼？” “在顶楼。当时他说楼顶冬冷夏晒，没有一楼进出方便，所以选了顶楼的一间办公室给自己。那空间也只我这三分之一大。” “但是却阳光充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顶楼南侧第二间，也是整栋楼风水最好的地方。” 韦征听后先是惊讶不已，后又眉头紧锁。 “确实是南侧第二间！天灵先生，那，那这问题有多严重？” 王天灵没去讲堪舆学的专业理论，估计风水学的术语没几个人听得懂。 “通俗易懂地跟您讲，就是原本1+1\\u003d2的事情，偏偏有人写了个1+1\\u003d3，您说，这是为什么？” 韦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怪不得厂子搬到这里后没一件顺利的事，原本我们的粮食酒在省内有品质积攒的口碑，可是近两年市场上口碑急转直下，经销网点萎缩，一年不如一年。天灵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那现在，可有整改的办法？” “办法当然有，不过要对厂里的管理层全面观察后再作结论。天时地利人和，人和是企业兴盛的关键，韦总方便的话，可以把管理层的资料给我一份，最好每人都有一张照片。”王天灵深知自己的本事也就是看个事物的皮毛，至于内里如何，还要靠巫老大的本事。 韦征立即应道：“这没问题，我一会儿就让人事把资料整理一份，收到后立即转给你。” “行，那等我看过资料再说。”事情谈完，王天灵准备起身走人。 “天灵先生，这酬劳的事，您看是怎么个方式结算？”韦征不能让人白帮忙，况且是关系到厂子未来的大忙。 王天灵重新摇起扇子道：“这个不急，等我收到资料会发份价目表给韦总，上面有相应服务的收费标准及说明，您按需付费即可。” “好，收到后我一定认真看！”韦征对王天灵的敬仰之情不由得又增厚几分，觉得高人谈钱都带着非同一般的仙气。 王天灵没再久留，今天他还有许多活儿要干。 韦征听高人要回院子收拾屋子，立刻派了六个工人跟着回去。 “天灵先生，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这些兄弟，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被指派的六人得老板发话，工资外每人每天多补助两百，听后浑身都是干劲儿，高高兴兴地跟过去帮忙了。 回到隔壁院子，王天灵先让工人帮忙清扫仓库，然后再将三间正房中用不到的家具物件搬了过去。 空出来的三间正房作办公之用，只是每间功能不一。 工人们打扫院子的时候，王天灵在网上下单买了投影仪、打印机等一系列办公用品，快递显示当日达，应该下午就能送货上门。 另一边，韦征从人事那里要来厂里高层管理人员的详细资料，在准备发给王天灵的时候，还不忘附上自己的工作照一张。 王天灵收到邮件后，第一时间转发给巫芋。 两人约好晚上见面，到时再具体对接细节。 韦征中午出外应酬，下午回酒厂才有时间看王天灵发来的服务报价表。 电子版文件，长长的两页纸，人、事、物三大类服务项目，每项服务报价清晰明确。 韦征从头至尾看完，每个项目的前面都打了对钩，然后拿过桌面上的计算器一通敲打，最后按显示数字给文件末尾标注的账号转过去三百万。 客户没有讨价还价，而且一次性付清全款，这在王天灵看来就是鸿运当头的真实写照。 王天灵激动地把到账截图给巫芋发了过去，两分钟后，收到巫芋发来的某慈善机构捐款账号。 巫芋下班打车到工作室的时候，工人已经修整好草坪离开。 腾出来的三间屋子，一间已经安装好投影设备；另外两间屋子，一间茶室，一间财务室；打印机和小件办公物品已到位，办公家具和保险箱之类，明天会送货上门。 王天灵叫了外卖，两人吃完饭开始工作。 巫芋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韦征提供的高管人员资料，此时又在电脑上将王天灵拍摄的酒厂实景图片浏览一遍。 “接下来记下我所说的每一处重点。” “好的，巫老大！”王天灵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记录。 巫芋先从酒厂大门说起，“工厂大门左移六十米回归正位；院内正中的假山移除，改建音乐喷泉；包装车间门前的两行密林迁至后院围墙两侧；办公楼外立面涂盖米白色；按你的方案没错，即使一楼的遮挡物移除，韦征也要尽快搬回顶楼。” 要想打破鸠占鹊巢的格局，这是第一步。 窗外夜色渐浓，院子里的地灯亮起，草坪间的过道亮如地上弯月。 巫芋确认完王天灵的风水调整方案后，打开电脑上的另一文件夹，屏幕并列显示韦征和赵树李两人的照片，凝视片刻，开始步入正题。 “韦征是个性情中人，为了帮兄弟的忙，即使没有酒量喝得胃吐血也在所不惜，无害人之心，干不出损人利己的事情。赵树李则恰恰相反，阴奉阳违，步步谋划，如果任其恣意妄为，不出三年，韦征的酒厂就要更名易主，改姓赵了。” 王天灵“噼啪”打字的双手一顿，“也就是韦征把他当兄弟，人家已经不把他当兄弟很多年了？” 第89章 无问的解决方案 巫芋点头，“没错，就这个意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削弱赵树李已积蓄十年的势，急攻不行，容易狗急跳墙。需寻找契机，慢慢磨灭，也好让他看清自己的斤两。” “至于契机，要韦征自己寻找，自己下决心，如果他妇人之仁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巫芋对十指纷飞敲字的王天灵强调道：“此处划重点。” 王天灵不由担心道：“巫老大，如果韦征没能把握住契机，两人又挑明了矛盾，赵树李会不会有极端行为？” “韦征承继了祖上福德，此生无大难，身体发肤之外的损失都不是大事。况且，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没有点真本事是不可能的。眼前的这点考验应该不算什么。” “至于赵树李，择良木而栖方能平安一生。若是离开韦征，就是好日子到头，甜尽苦来，余生再难有此时的财源和风光了。” 巫芋随后说出韦征和赵树李两人之间的三个人生节点，给韦征下决心提供依据。 这是甲乙方之间需要建立的互信，不然，一事难成。 至于其他三位副厂长、各部门总监以及一干办公室主任，谁和谁是一派，谁是赵树李的左膀右臂，王天灵随着巫芋的讲述简画出了思维导图。 可见信息时代的风水师得有十八般武艺才行，王天灵如今十分庆幸刚闯荡江湖时四处打工的日子，什么行业都干过，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才令他如今有什都拿得起来的本事。 等巫芋把重要信息梳理完，时间已近十点半。 王天灵拿上笔记本，先开车送巫芋回家。等自己到家洗过澡后，又做了两个小时的ppt。 没错，给韦征的解决方案是以ppt的形势汇报。 韦老爷子打了两天吊针，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功劳，总之腿脚感觉比原先轻快多了。 老爷子时不时就会想起当日巫芋的原话，心里止不住地感叹，要不是这个懂中医的小姑娘的火眼金睛，他可能不知哪天就要跟住院部的那些患者一样扶墙走了。 知道王天灵这几天在院子里收拾屋子，为表达感谢，老爷子让自己厨师每三日上门一次，不仅把冰箱填满，还会做些酱牛肉、烧猪蹄、卤鸡、卤鸭之类的熟食封存，方便随时加热食用。 巫芋在见过厨师一面后，便让王天灵征询韦老爷子意见，如果可以，工作室有人在的时候，厨师每日负责两餐，费用按月结算。 “哎呦，这可是好事，我正愁大周没个着落呢。他家住得不远，就在小林村。只是上有老下有小，为了照顾常年卧床的老母亲，一天只能抽出零星的时间出来打工，所以工作不好找。但是大周手艺好，做事踏实，是个可靠的。”韦老爷子满心欢喜，越来越觉得这院子是租对人了。 于是，大周成了无问工作室后勤部的第一个员工。 向韦征提交解决方案的日子约在周六下午两点。 地点就在工作室放投影设备的那个房间。 韦征提前半小时到，车子开进院子，从后备箱搬下五、六箱水果。 “这是上午观光园刚下树的，新鲜。” “多谢韦总，让我们也有越季尝鲜的口福。”王天灵也不跟韦征客气，乐呵呵地帮忙把箱子搬进屋里。 巫芋见到韦征本人，深切感受到其祖上福荫不浅，不然早就扛不住赵树李的阴谋，一败涂地了。 “这屋子被你们一收拾，瞬间就高大上了。老爷子昨天还夸自己，说把房子租给你们，是他近十年办得最正确的事。”韦征参观完三间屋子，落座到投影厅的单人沙发上。 方案由王天灵讲解，巫芋则坐在韦征右侧方和沙发面料同色靠背的扶手椅上。 韦征不知听过多少ppt讲解，但却头一次遇到古装持扇的讲解人，连接其讲解的内容，倒是丝毫不违和。 ppt前三页主要讲述和解决酒厂风水布局的问题，王天灵也不知从哪里找的动画快手，两天一夜搞出个30秒的动画片，把酒厂现有布局和建议改进方案做了个鲜明对比，天地立现，整得是明明白白。 “哎呀，这么一改造可顺眼多啦。”韦征平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一看对比演示才发现，别扭的地方还真不少。 王天灵用扇柄轻击掌心，“万物有灵，回归正位，自然和谐自然。” “这个我没意见，就这么改！”韦征一锤定音。 物的问题解决后，接下来就是人和事的问题。 王天灵按巫芋的叙述口吻，从赵树李到公司三位副厂长、各部门总监以及一干办公室主任，派系及关联关系用一张思维导图展现得明明白白。 韦征不同于听风水布局时的反应，安静地听王天灵讲解，全程一言未发。 巫芋的位置不用转头就能看清韦征的所有表情，真相大多是残酷的，能坦然面对也是一种无形中的考验。 “……综上所述，无问建议：首先寻找契机逐步瓦解以赵树李为首的派系；其次扶持一直受赵树李打压的技术副厂长及品牌部总监上位，解决产品品质提升的关键性问题和重塑品牌市场影响力，从根本性解决由赵树李营销团队一手遮天只退不进的销售颓势；最后，韦总需要考虑提前退休，启用专业敬职的职业经理人管理，给自己享受生活的时间，也给企业提供上升发展的空间。”王天灵讲到这里，人和事的关键点已经阐述完毕。 巫芋对目光依然锁定在投影屏幕思维导图上的韦征道：“成败一念间，这只是无问的解决方案，一切还要看韦总的个人决定。” 韦征终于叹气出声，“你说得对，成败一念间。十年前赵树李进厂的时候，曾有人提醒过我，说此人野心极大，不会甘于我后。当时我想，厂子是我的，有野心的人能成大事，他干得好，大家都好。再说当时他家里困难，我伸手帮一把，总比他去早市摆摊强。” 第90章 不一样的ppt “进厂的前三年，赵树李也的确没让我失望，酒厂的销售额连年创新高，他的待遇也水涨船高，市里最繁华商业街的门市都买了两套。可自酒厂迁到新址后，业绩是一年不如一年。底下的销售经理有跟我反映过他违规操作的事，现在看来，就是把市场份额主动让给了竞争对手，从中获得不义之财。” “人心不足蛇吞象，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地步，都是我放手的结果。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把这层窗户纸帮我捅开，我还不会考虑如何解决赵树李的问题。作为一厂之主，我可能有两眼摸黑的时候，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们，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韦征面色凝重，几十岁的人了，一旦升起后怕的感觉，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就如潮水般涌来，一桩桩一件件，彼时心懒没有处理，此时就得面对陈年旧灰，不是彻底清洗，就是与灰同尘。 巫芋能够理解韦征此时的心情，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回去好好想想。”韦征走时神情倒是放松许多，还不忘对王天灵竖起大拇指，“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ppt！” 韦征的咨询服务至此结案，不过无问百万以上服务协议都含一年责保，也就是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享受免费咨询。 时间进入四月下旬，离无问宴请八方来客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开业筹备的同时，王天灵按照巫芋提供的线索，分别拜访派出所所长、居委会大妈、孤儿院院长等曾经与寻找曾戈有密切交集的人。 经多方走访调查获悉，曾贤永二十年间的寻子历程没能找到一丝实质线索，不是犹如空中的风筝断了线，就是走进死胡同无下文。 王天灵将已知信息整理成分类文件，分发给能帮得上忙的江湖朋友，为每周给曾贤永上报寻人进展拓展素材。 尽管巫老大已知答案，但现在还不到揭开事实真相的时候，一切还需等待时机的到来。 然而，不调查难以想象，了解之后才知道这位父亲的伟大。曾贤永二十年的寻子之路几乎遍布全国。 但凡有一点消息，曾贤永都会不惜人力物力投入，尽管至今未寻找到曾戈，却意外救助近百名被拐儿童回到父母身边，拯救一个个濒临绝望的家庭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离父子相见的那一日，不远了…… 心中有所图谋，必然舍得下血本。 尹丹着实不是一般人，周末带曾西去a市见过手握实权的舅舅后，借机和曾西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两人回b市后便火速同居了。 曾贤永和尹至升乐得两人感情升温，尤其尹至雄突发急病放弃座标一号，最终项目落在尹至升名下的大好时机。 似乎一切都随心所愿，曾西在尹家父女两面得利的情况下，从心底接受了这份婚姻，跟前女友李珍也做了情感切割，打算在利益面前做个正人君子。 曾尹两家在正式宣布商业联手之机，为两人举办了轰动全城的订婚仪式，b市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受邀到场，富二代们的朋友圈更是全程围观见证。 正是因为曾西自发的一条婚礼现场朋友圈，把久居大洋彼岸的生母王波颜炸了出来。 手机来电时，曾西刚在尹丹公寓睡下，待惊醒的迷糊劲儿过后，才拿起床头柜上震动不停的手机走出卧室去阳台接听。 尹丹在曾西起身时就醒了，这几天她睡眠不好，一面在床上应付曾西时小心翼翼，一面又盘算着时间如何给曾西报告惊喜。 掌心轻轻抚上腹部，耳边又魔幻般地响起星空裙背影的声音：“这次，是你此生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算起来，王波颜和曾西已有大半年没联系，母子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也谈不上多疏远。 “订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找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王波颜声音尖细，电话接通就是质问。 “妈，这不是订婚嘛，又不是结婚，结婚一定通知您！况且您和老曾两看两相厌，何必在小事上见面找不痛快呢。”曾西推上了阳台的拉门。 “你哄我呢，订婚是小事吗？随随便便娶尹家女人进门，以后被曾贤永卖了都不知道！” “妈，您在国外呆久了，不了解国内行情。老曾现在就我一个儿子，卖我就等于卖他自己，您觉得精明了一辈子的老曾会让竞争对手看笑话，把利益拱手让人，做这种玉石俱焚的事？您把心放肚子里，那是不可能的。” “他到现在都没放弃找曾戈，你怎么知道他会把所有财产留给你？” 曾西不由嗤笑，“老曾还没老糊涂，他心里清楚能给他养老送终的人是谁……” 此时，尹丹正靠站在阳台左侧的书房窗口，窗户敞开道手掌宽的缝隙，能将曾西在阳台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幸好都不是善类，那就谈不上谁对不起谁。尹丹心下释然，抚了抚还未见隆起的腹部，回卧室睡觉去了。 王波颜和曾西的这通电话没讲太久，最后以曾西的一句“等过段时间，我带尹丹飞过去看你。”挂断。 曾西倒不是完全敷衍，只是为了让自己婚事顺利，婚前还是不宜让尹丹去见母亲。老太太天生多疑，看什么都怀着揣摩的心思，平常事也能判个三分对七分错，搞不好得把婚事搅黄。 王波颜也没把儿子想得太好，觉得他会懂事的把尹丹带来见她。但是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也要牢牢地攥在手里。 思量片刻后，在大洋彼岸手夹香烟的王波颜又拨了个国内手机号码出去。 这通电话比儿子接的都快。 “我不追究你没提前告诉我曾西订婚的消息，但是你得帮我查一查尹丹，看看有没有连曾贤永都不知道的事。动作要快，给你一周时间，有结果了随时电话我。” 接电话的人手在发抖，声音隐忍。“我上次不是已经说过，我们两清了！” 第91章 隐患 “那是你说的两清，我可没答应。对你来说，跟我保持联络没有任何坏处。曾贤永总有退位的那天，现在做些对曾西有利的事，于你于我都是机会。你是个聪明人，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吧？” 王波颜唇角牵起一丝冷笑，染着深红甲油的指尖将烟头直接按熄在窗台上，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天边没有一丝光亮。 国内，手机已经结束通话，却还坐在没开灯的客厅发呆的人，正是曾贤永特助许方。 人这一辈子，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从来没犯过错，只是有些错犹如深渊,即使用尽余生也未必能将深渊填满。 许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到天亮，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形状一如此刻乱糟糟想理也理不清的心情。 近日喜事连连的曾西倒是没忘记联络王天灵，关于调查方式和调查过程不是曾西关心的重点，他只要知道找没找到曾戈就够了。 王天灵的回复是暂时还没查到明确线索，这倒十分符合曾西的预料，毕竟他一开始就没把王天灵当成能干事的人。估计最后跟以往委托的私家侦探一样，赚个首付就烂尾了。 然而，两天后通过许方之手拿到曾贤永和王天灵签约协议电子版的王波颜却不淡定了，这份不淡定促使她立刻买了当日启程回国的夜班机。 王波颜转机两次，于次日傍晚时分抵达b市机场。 “今晚八点，到我入住的酒店见。”坐上出租车后，王波颜发出一条信息，后附酒店定位图。 对方十分钟后才回，“晚上见面说。” 此时，刚刚打卡下班的巫芋正随着办公楼涌出的人群，走进马路对面人潮如海的地铁口。 由于突发线路故障，延误多班地铁进站，导致站台等候人群已拥挤到进出站的步行梯。 地铁工作人员分散各处疏导人群，建议赶时间的乘客返回地上，搭乘其他交通工具。 巫芋看了眼站台上方的大屏幕后没再折返地面，尽管屏幕仅显示故障提示，但感知线路故障已经排除，再等两分钟延误的地铁就能进站。 果然，两分钟后地铁进站，迅速吞吐着站台人群，三班过后站台等候人群所剩无几，巫芋在第四班进站时踏上地铁。 固定的车厢，固定的角落，巫芋站在无座位的车厢连接处翻看手机备忘，然后按提示信息点进曾贤永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全是图片，巫芋从第一张曾贤永翻到第七张王波颜，然后在此停留很久。 王天灵手持狼毫笔写下第一百封邀请函的时候，接到巫芋打来的电话。 “立即安排几个人日夜守着曾戈外婆画家村的老屋，身手要好。”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王天灵撂下笔，抓起车钥匙，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先不要通知曾贤永，包括他身边的人。如果许方联络你，以时间不方便推掉，记住，不要跟他见面。”巫芋出地铁后在无人的路边打的电话。 “巫老大放心，明白。”应付人这种事，王天灵自认擅长。 通话结束后，巫芋沿着路边绕了一圈才走回米奶奶的院子。 晚八点，王波颜入住的酒店。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那老房子你动不了。院子四周都是摄像头，若是惊动了曾贤永，谁都没有好下场。”许方手上夹着烟，眉头深皱，难掩内心的烦躁。 “什么也不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房子被别人拆了？”王波颜在沙发前来回踱步。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即使房子拆了，也不见得能找出什么线索。如果你想做什么，可以在那时候找机会动手。” “这个王天灵，人怎么样？” 许方把烟按灭，“半个月也没查出什么新鲜东西，看不出有什么能耐。” “把人约出来，我见一见。” “他是为曾贤永办事，你有什么立场约人？” “算了，当我没说。”王波颜到茶几旁拿起打火机点燃一支烟，走向窗前道：“既然你不愿出手帮忙，那就不麻烦你了，事情我自己处理，你走吧。” 许方起身，“二十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房门开了又关，王波颜望着漆黑的窗外始终没有回头。 老城区胡同，曾家老宅。 曾家父子正面对面坐着喝茶。 “座标一号十天后重启动工，尹总十分重视，想您出面邀请几位官方有影响力的人物到场，这两天他会找您亲自谈这事。”曾西一边给父亲添茶，一边汇报在尹家晚餐桌上谈的事。 “请官方出面不是问题，对b市形象工程来说，这是乐见其成的好事。”曾贤永说话的同时，抬手点开手机刚收到的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许方走出王波颜酒店房间的图片。 一条是尹丹在私人医院做b超检查的报告单。 “尹总那边是想我们的资金尽快到位，把工期缩短，赶在年底前竣工。”曾西传达的不仅是尹至升的意思，也是自己的想法。境外的赌债最迟年底偿还，他需要工程回款来填坑。 曾贤永按熄手机屏幕，“我会在下周一的股东会上提议，座标一号的相关事务由你统管。这是你在元老们面前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不要令人失望。” 曾西听后喜形于色，“谢谢爸！我会好好干的。” 公事谈完，曾贤永端起茶杯问道：“跟尹丹相处得怎么样？” “尹丹聪明又大度，相处挺好的！”目前为止，曾西的确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得。”曾贤永喝下一口热茶，“那就五月寻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趁着尹至升现在势头不错，你又搭上了尹丹舅舅的线，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我也就再干两年就退休了，你得时刻做好接班的准备。” 这是曾西第一次亲耳听到曾贤永要传位给他，男子汉大丈夫，哪还有比继承皇位更重要的？此时此刻，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话语，至于结婚，那就随老头子的意思吧。“爸，都听您安排！” 第92章 如意算盘 曾西心潮澎湃地离开曾家老宅，压在心口二十多年的大石顷刻灰飞烟灭。继承人之位指日可待，百亿家底尽收囊中，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愉快？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曾西脑海里飞腾的美梦。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王波颜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车载音乐声。 “在路上。妈，有事？”曾西关掉音乐问道。 “我在泰和，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妈，您回国了？”不由自主地一个急刹，把曾西自己也吓了一跳。 王波颜倒也能理解儿子的惊讶，毕竟已经八年没回来了，要不是这次事情紧急，她也没想过要回来。 “嗯，下午到的。” “我这就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曾西在前方路口调头后，径直往王波颜入住的泰和酒店开去。 说起来，母子俩也有五年没见，上一次见面还是曾西去国外游玩顺道去看了看母亲。 不过这并不影响母子间的金钱往来，王波颜在奢侈品上的消费大多来自儿子的月供，即使曾西身背半个亿的赌债，也从没断过这份孝心。 曾西到的时候，王波颜刚和金发碧眼的男朋友通完越洋电话。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一定不敢相信王波颜是曾西的母亲。 作为整形机构的常客，王波颜的容貌就是美颜相机里的效果，巴掌大的脸上寻不出一丝皱纹。先不论五官是否符合大众审美，那皮肤真的是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通知我去接您。” “我要是再不回来，估计我孙子都出生了。” “看您说的，哪那么快。”曾西今天心情好，母亲阴阳怪气，听起来也不让人生气。 “快不快可不止你一个人说了算。”王波颜开了一瓶红酒，母子俩坐到窗前对饮。 “我刚从老头子那回来。”曾西难掩一脸的喜色。 “他说了什么让你高兴的？” “老头子年纪大了，这两年准备退位，今天第一次明说让我接班。” 王波颜嘿嘿冷笑道：“你信？” 曾西觉得母亲多疑了，“他现在不指望我，还能指望谁？您跟他分开都快三十年了，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别说三十年，就是三百年，曾贤永还是那个曾贤永。我还不了解他？一肚子的坏水儿！你要是信了他的话，死了都没坟头儿。”别看王波颜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多年，骂起人来还是家乡味。 “妈，您别给自己添堵，难得回来一次，高高兴兴的。”曾西也累了一天了，不想跟母亲在无聊的问题上扯来扯去，连忙转换话题。 “这样，您先好好休息两天，然后我安排个时间让您见见未来儿媳，尹丹人挺不错的，不会让您失望。” “怎么，这谈恋爱没两天，真奔娶进门打算的？”之前的订婚仪式王波颜都没当回事儿，毕竟在富圈儿今天订婚明天分手都再正常不过，可是这会儿听儿子的语气，倒听出认真了。 “结婚嘛，当然要利益最大化。目前对我而言，没有比尹丹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所以，您就做好接受这个儿媳的准备吧。” 和曾西的想法一样，尹丹也觉得眼下没有比曾西更合适的结婚人选了。两人都不是爱情至上之人，没有爱情面前天地不换的赤诚，更不会对谁矢志不渝，说到底都是爱己胜过爱人的利己主义者。 王波颜回b市的第二天，曾贤永带着曾西和尹家父女见了面，两家在饭桌上便定了五月十八的婚期。 在尹至升眼里，自己绑定了曾家这棵房地产常青树，日后即使在尹家的权力争斗中占不了上风，也不会被人肆无忌惮地踩在脚底下。 何况作为曾贤永唯一的儿子，曾家的家业不传他传谁？所以自己积极促成的这桩联姻，他尹至升是稳赚不赔。 作为联姻主角的曾西和尹丹各自心怀小九九，至于一手主导联姻的曾贤永，在一脸乐见其成的笑容背后，则是无人可知的高深莫测。 尹丹在婚期确定后的第二天早上，因一碗鱼丸粥的腥香呕吐不止，结果导致虚脱进了医院，曾西却由此得知晋升准爸爸的喜讯。 医院还是尹丹之前去的那家私人医院，院长还是尹至升之前打点过的那个刘院长。 曾西虽然从没考虑过要孩子这件事，但是婚期已定，这个时候知道自己要当爸爸，心里倒也没怎么纠结。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不是件容易事，尤其对在乎个人形象的漂亮女人，他倒担心尹丹会不会愿意生。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尹丹还不知道曾西此时的想法，这会儿只暗自庆幸一早的谋划没出什么纰漏，一切流程时机都把握得刚刚好。 这天午休时间，巫芋站在公司楼下的绿地上晒太阳，顺手打开手机相册，又把曾贤永文件夹里的人物图片浏览了一遍。 在常人眼里，同一张图片，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今年和去年都不会有什么区别，毕竟定格的那个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 而在巫芋的眼里，即使二十年前定格的画面，也能从中感知此一时彼一时的不同信息，如同食指和中指相触又分开后将照片有限放大，能够看清更小范围的局部。 总之，千丝万缕汇聚一起，陈年旧案终于要收网了。 巫芋打电话给王天灵，“通知守在画家村老屋的人今明两晚警醒着点儿，有紧急情况一定要保护好现场，必要时控制住人，方便报警后移交给警方处理。” “好的巫老大，明白！”王天灵一刻也不耽搁，立即下达任务去了。 两天前，画家村老屋开始由专业人士暗中值守，日班两人，夜班三人。 人是王天灵从安全顾问公司请的，有全国散打冠军、有跆拳道黑带四段、有退役特种兵，按日薪结算，成本不低。 王天灵每天都会统计一遍无问的财务支出，这让他更加坚定一个信念，曾贤永的合约说什么也要拿到尾款，不然真就成亏本买卖了。 第93章 老屋捉贼 尹丹怀孕的消息没出任何差错，双方家长为了庆祝喜讯又聚了一餐，曾贤永和尹至升推杯换盏，看上去比两家订亲时还要高兴。 王波颜最近几天没联络儿子，也很少呆在酒店，白天一早出门，晚上很晚回来，没人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都干了什么。 曾西忙得也没顾得上亲妈，有些人就是这样，分开得久了，见面沟通还没有网聊热络。 尹丹最近身体不适，曾西便没安排未来婆媳二人见面。 在巫芋通知王天灵派人盯紧画家村老屋的第二天晚上，浓雾笼罩，无星无月，除了街角昏暗的路灯下一只不知从哪儿刮来随风飘舞的黑色塑料袋，四周寂静无声。 突然，寂静被“啪”的声响击穿，随之接连响起碎裂声，老屋院外和院内的几个摄像头被相继击碎。 片刻，四周又恢复沉寂。 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惊醒，待惊魂归位又陷入沉眠之中。 此时已近凌晨一点，仿佛野兽在出洞前试探风险，待外界毫无反应之后便倾巢出动。 十分钟后，两道身背气枪的人影滑下老屋后方的大树，然后猫着腰鬼鬼祟祟地爬墙进了老屋的院子。 两人在撬锁行动时太过专注，以至于没留意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居然有人。 就在两人成功撬锁入室，把腰间挂着的玻璃瓶里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屋内家具上，一边掏出打火机，一边准备撤退时，岂料两股劲风从天而降，接着“扑通”两声，把两人以侧脸和膝盖与地面亲密摩擦的姿势按趴在了水泥地上。 “哎哎哎，饶命啊饶命啊……”其中一人立即求饶，怕自己再不出声，下一刻脖子就被对方拧断了。 天老爷呀，这是什么情况？现在谁能告诉他，这上了锁的屋子怎么会有人啊？ 另一人知道身后拧住自己胳膊的是人不是鬼，倒是跪趴着打起了商量，“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商量，我们就是好奇进来看看，没干什么坏事……” 擒人的两人没出声，这时从屋外走进来第三个人，随着门边的灯绳被拉动，屋顶蒙尘的灯泡亮起，照见来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脸戴面罩，只露出两只如狼似虎的眼睛，加上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杀伤力满格。 “说说吧，没干坏事泼什么汽油？”黑豹站到两人头前问道。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哎哟，我的脸……”讨饶的那个鬼哭鬼叫，心疼自己破皮见血了。 “都说这屋子闹鬼，我们就是胆儿大进来看看。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没偷没抢，没有坏心思。你们听说过鬼屋直播吧？我们就是好奇心害死猫，想进来看看能不能搞个直播赚点儿零花钱，说到底，都是传说惹的祸。”另一个倒还能笑得出来，就是满嘴的胡话，鬼扯连篇。 今天跟黑豹一起值夜的是旋风和铁锤，旋风懒得说话，铁锤是从小就不会说话，但两人的拳头会说话。 黑豹在进门前已经报了警，在警察来之前，他还有时间问自己想问的。 “后背上的家伙哪儿来的？”黑豹问讨饶的那个。 “网上买的零件，看教程后，自己组装的。”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子，吓得鼻涕都出来了。 “看把你能的，都能造枪啦。”黑豹的野战靴停在了两人头部的正前方，然后蹲下身好心提醒道：“根据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非法制造枪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再加上枪击私人住宅设施后又持枪入室，主观恶意和社会危害性显而易见，不判个几年都对不起你的才华。” “大哥，我知道你不是警察，你能放了我们吗？让我们做什么都行！”从哭哭啼啼讨饶到说好话抱大腿，这过渡，真是丝滑般的柔顺。 “那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黑豹一抬下巴，旋风和铁锤就把两人的上身从地上揪了起来。 现在的画风便是，两个入室之徒像秦桧一样地跪着。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没诚意啊……”黑豹一个眼色，旋风和铁锤各自使力，扭得两个“秦桧”似杀猪般嚎叫。 “大哥，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这回另一个开口说话了，“单是我们两个在网上接的，对方微信转了两万块钱，说是让我们给这屋子搞点儿破坏，让人看上去像是闹鬼的样子。我们俩琢磨来琢磨去，觉得烧把火既简单又省事。我们也不是真烧，就是想先点火再救火，搞点儿动静出来。结果被你们撞见了，火也没烧成。” “听你这口气，没烧成还挺遗憾是吧？” “不是，我们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现在是钱拿了，事儿没办成……” “还挺讲信用，不知道纵火罪量刑标准是吧？两万块钱，够买你们三年五载吗？”黑豹往泼了汽油的桌子上扫了一眼，“我看你们两个是骗鬼呢吧？就这泼油量，你还救火？你要是跑得慢点儿，都能把你烧成灰。”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大哥饶命啊！” 两人又开始鬼哭狼嚎，这回是真跪了。 黑豹见问不出别的来，便跟两人要了“买家”微信转账账号，无论这个账号现在还能不能联络到人，都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 这时，外面传来警车声，警察赶到老屋现场时，纵火未遂的两人的脑袋又亲密地贴回了地面。 王天灵找的这家安全顾问公司近两年没少协助警方侦破大案要案，老板是特种兵出身，从思想意识上有奉献精神。 从另一方面讲，能够协助警方办案，自然有与警方相熟的人员，黑豹便是其中之一。 王天灵派人进入老屋前，曾亲自与曾贤永本人打过招呼，说是当日卜卦得知近日老屋有毁损之象，需要提前预防。在经其同意后才派人入室“守株待兔”。 之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通过许特助联络，完全因巫芋对此事的郑重提醒，让王天灵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络曾贤永，不要通过第三人传话。 第94章 回家 王天灵从不质疑巫老大说的每一句话，即使有些事一时搞不明白，但并不影响言听计从去执行。 黑豹出面跟警察沟通，把事情经过如实汇报了一遍，并附送上两人从枪击摄像头到入室纵火未遂的全程视频。 视频是黑豹和旋风分别用手机拍的，画面到两人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火为止。 警察将犯罪嫌疑人带上警车，警车驶离后，黑豹拿起手机打给王天灵。 凌晨两点十分，巫芋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这是近两年来，夜里鲜少没关手机的一次。 “巫老大，人已经抓到，被警察带走了。现场除摄像头和入户门损坏，没发现除汽油纵火外的其他意图。黑豹没问出主使人，已经在查转账账号了。”王天灵简明扼要汇报。 “明天中午约曾贤永见面，我跟你一起过去。”巫芋不忘提醒道：“你亲自约，见面的事知会曾董，不要让他的助理知道。” “放心巫老大，晓得。”王天灵挂断电话后，将黑豹发来的视频文件同步给巫芋，里面有没提供给警方的打火机后的对话部分。 巫芋看完视频后已无睡意，窗下鱼缸里的两条大胖鱼还在不知疲惫地吐泡游弋，对面花架上五彩缤纷的三排多肉似乎也没睡着，不知是不是昨晚刚浇了水的缘故，看着比白天精神许多。 多肉是米奶奶在早市两百块三十盆批发来的，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一半摆正房客厅，一半给她放卧室。 巫芋起床后在花架旁边的小桌上铺开一张a4纸，然后拿起圆珠笔开始画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图形。 如果单纯寻人的话，曾贤永的委托并不复杂。 以巫芋的本事，一天就能给他答案。 寻找活着的人，千里万里，只要人还活着，即使大海捞针，也终有寻到的一天。 而寻找已经没有生命的人则更为简单，至少在巫芋这里是这样。 是的，曾戈已经不在了。 那个在父亲眼里，绝顶聪明又极其可爱的孩子，早在二十年前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巫芋不止一次清晰看到他生命最后一刻的样子，渴望被救，渴望离开那窒息的空间，渴望父亲的笑容和母亲的拥抱，更渴望外婆烧好一桌饭菜等他回家吃饭…… 如果说看到常人所未知的一切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么对巫芋来说就是感同身受。她能够体会到当事人的所有感受，这世间种种，尤其极端的绝望和极端的痛苦。 对于曾贤永的委托，之所以没有简单的事简单了结，是因为要对枉死的生命给个真正意义上的交待，那就是让犯罪之人接受法律的审判，得到应有的惩罚。 巫芋在纸上画了一圈又一圈，既像树的年轮，又像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迷宫，直至笔尖划出纸面收笔。 最后，巫芋的笔尖重回a4纸的右下角，在那里歪歪斜斜地写下两个字：回家……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间，巫芋到公司楼下坐上王天灵的车子，直奔和曾贤永约定的地点，b大后街的一处茶馆。 茶馆在街道的尽头，与街头奶茶店和咖啡馆相比，这里明显的冷清许多。 店内装修看上去有些年头，环境卫生倒是整洁有序，清幽雅静的佛系风格，极符合门头上“圆心”二字的格调。 看到店名，巫芋便知道这是踏进了谁的地方。 茶馆有两层，一层仅有两桌客人，店长见曾贤永进门，上前招呼后直接引去二层。 二层有三间茶室，已有二十年不对外开放。 店长开了中间一间的房门，这是曾贤永每次来的专属茶室，茶台每天都会清理，并提供随时有客人到访的准备。 “这里是我太太生前经营的茶馆，她离开后也没关停，总想着等曾戈回来的那天，能多一个怀念他母亲的地方。”曾贤永在店长离开，房门重新关合后，语气低沉道。 “曾董的这份父爱令天灵敬佩！”王天灵的言语发自肺腑。 “可能是我做得远远不够，所以至今他还没有回来。” 曾贤永望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b大的足球场，那些年轻的生命正在跳跃奔跑，追赶着快乐和前进的目标。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一定也会和他们一样，拥有健康的体魄，流着满头满脸的汗水，穿越在队友和对手之间，快得像风一样…… “我们今天约您来，正是要跟您谈这件事。”王天灵直奔主题。 曾贤永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身起手泡茶。“你们是有查到什么？” “昨晚的事，我已经在一早跟您通话时汇报了。之所以约您见面，是想征求您的意见，能否将拆老屋寻找线索的时间提前？”这是昨晚巫老大对自己的交待，王天灵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曾贤永没立即回应，反而问道：“你们能查到昨晚意欲纵火的人是谁派去的吗？” “正在查，警方也在查。有难度，但只是时间问题。”王天灵为此又花出去几笔钱，来这里的路上还支付了一笔。 “警方今天有联系我，我让许方去对接了。”曾贤永为王天灵和巫芋面前的空杯斟上茶水。 “曾总有怀疑的人？” “那老屋二十多年间从没招过贼，有人说那房子不吉利，有人说那房子闹鬼，还有人说那房子连老鼠都不去。昨晚却硬生生被人闯了，如果不是你们提前派了人去，怕是现在已经化为灰烬。” 说实话，曾贤永之前没把王天灵当作有本事的人，但是自昨晚的事后，倒是对眼前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卜卦这事不管科不科学，在现实中应验了，就得承认它的有效。玄学这事儿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商人处事首先要衡量利益损失，若对自身利益没有危害的情况下，自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职责所在，贵在曾董信任。” “不过拆老屋的事还是缓一缓吧，曾西下月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拆房毁屋，不吉利。” 第95章 让罪归罪 王天灵本以为可以水到渠成的事，却意外被曾贤永一句“不吉利”给堵了回去。 巫芋接收到王天灵不着痕迹递送过来的求助目光，这才开口讲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曾董的顾虑可以理解，正因为理解曾董的顾虑，所以有三个选择，不知道曾董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曾贤永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说句阅人无数不为过。但是此刻，巫芋清冷的嗓音和似冰雪未融的面容，令曾贤永抬眸望过来的那一瞬不由得心头一震，尤其那双在与之对视时过分夺人的双眼，像要把对面人的心思狂风般袭卷进那深不可测的眸底。 “既然都聊到这儿了，不妨说来听听。”曾贤永放了手中的茶壶，人往椅背后靠去。 今天即使捅不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是释出底牌信号的时刻，巫芋相信曾贤永能够听得懂她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 “曾董没有玩牌的嗜好，却在用半生的经历在下棋。环环相扣、冤冤相报，现在这张网已足够大，如果曾董不尽快收手，待鱼死网破时，余生难安、遗憾无尽、追悔莫及。” “你……”曾贤永下意识抓紧圈椅扶手，皱紧眉头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收手止损，揭开谜底，让罪归罪，也只有这样，曾戈才有回来的机会。” 曾贤永紧紧盯着巫芋的眼睛，“这是按你们的方式结束……”也是掐灭他心中最后一丝缥缈的念想。 “曾董，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时机的重要性，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只有接受现实才能走出脚下的路。” “没错，我知道。”曾贤永收回目光，“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容我想想。” 巫芋和王天灵从茶馆里出来，头顶骄阳恣意，一目天际，晴空万里，街头的热闹声涌入耳中，转眼由刚刚的寂冷阴霾重回人声鼎沸的大千世界。 回公司的路上，巫芋叮嘱王天灵道：“曾西这两天若是找你问老屋纵火的事，就说一切等警方调查结果，至于是谁报案和抓住的纵火嫌疑人，你说回毫不知情。如果曾西生母王波颜也一同出现，你就更要小心应对。归根结底一个原则，把人稳住。” “放心巫老大，绝不会掉链子。”王天灵开车极稳，路口遇红灯，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安排在老屋的人可以撤了，有警察介入，幕后的人没胆子再闯。要真是敢顶风作案，负负得正也是好事。” “曾家的案子错综复杂，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了结。” 巫芋望着前方亮起的绿灯道：“快了，工作室开业庆典之前。” “五月十五庆典，五月十八曾西大婚，那就是曾西大婚之前喽。” “嗯。”巫芋脑中正快闪着随时而变的曾案关系图，心中却无声回了王天灵的话，曾西大婚，怕是成不了了。 路上不堵车，二十分钟后，王天灵载巫芋回到公司楼下。 还有半小时到上班时间，巫芋带王天灵走向办公楼对面的咖啡厅，这里的招牌多层汉堡全市闻名，深受附近写字楼上班族们的钟爱。 因最近经常出入公共场所，王天灵的服饰稍作调整，白色长衫如旧，不同的是在外面搭了件宽松的白色西服，发饰也由飘飘巾带改为横插一支头部刻画龙纹图样的白玉直簪。 快接近上班点，咖啡厅的午餐高峰期已过，两人在临窗选了座位。 多层汉堡上得很快，足有一张a4纸站起来的身高。 “巫老大，我一早已经按你给的账号把钱捐出去了，这是用无问对公账号捐出去的第一笔钱。”王天灵上周就把无问的所有对公“身份证”都办理齐全，这捐出去的第一笔钱，是工作室账号新鲜出炉的第一笔善缘。 “嗯，好好干，以后才有的捐。”巫芋觉得今天的汉堡味道尤其的好。 “巫老大，你多少得给自己留点儿。”王天灵都替她舍不得，一笔几十万出去，真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钱对我来说作用不大，一间租屋一张床，一日三餐衣食无忧，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至于房子、车子，对于漂泊不定的人来说，都是身外之物。” 巫芋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讯号，她会是个长寿之人，百年之内都不会有大病。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人间至幸，还求什么金屋银屋、金山银山呢？ “我怕是永远做不到巫老大这样，即使我人生的终极目标是为倾尽钱财重修道观，但我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会尽力满足自己，我做不到压抑自己的消费欲望，就像道观大师傅说的，我身上的烟火气太重，就是住进深山也做不了出家人。” “这没什么不对，只有自己欢喜才会舍得付出。至于谁先谁后并不重要，把自己的愿望放在第一位，就像给车加满油，有动力才能跑得更快。可贵的是你有坚持的恒心和毅力，从没放弃凭自己的努力重修道观这件事。”这在巫芋看来，已经秒杀今日立志，明日就忘记初衷的太多人。 “巫老大，听你这么说，我一定得活到老修到老，如果有生之年完不成这个光荣使命，就鼓励子子孙孙去接力，总有一天，这个伟大目标会实现。”王天灵嘿嘿笑着，子子孙孙，看来这辈子铁定无缘出家了，他得结婚啊。 “嗯，加油。” 巫芋没告诉王天灵重修道观的目标十年内就能实现，对于有些未来，还是一边拼搏一边接近彼岸更易获得成就感，幸福不应该只是到达终点的那一刻，而是奔向终点的全程。 两人吃完午餐后，王天灵回无问工作室的院子，巫芋则回公司办公楼上班。 距午休后的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海际所在的办公大楼一层入口处，到甲方公司办完事的尹丹正走进旋转门，而此时旁边敞开的侧门，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娃娃头女生正大步而过。 第96章 医理服人 即使只是转头瞬间的一眼，即使星空裙和连帽卫衣隔着山和海的距离，即使连对方的五官都没来及看清楚，尹丹却还是在旋转门打开时迅速转身，再由侧门回来，小跑着朝电梯前的那道娃娃头身影追了上去。 “等等！麻烦等等……”尹丹在跟电梯抢时间，下意识地焦急出声。 两部电梯前只站了巫芋一人，听到声音扭头望了过去。 尹丹已到面前，气息不稳道：“你好，还记得我吗？” 巫芋的目光缓缓移到对方明显丰腴了一圈的腰身上，“还是走慢些吧，已经不方便跑步了。” 尹丹顿时满脸喜色，知道巫芋也认出她来。“能不能耽误你点时间？我想跟你谈谈。” 巫芋看了眼两部电梯之间电子屏的时间，“我到上班时间了。” “我可以等你！”尹丹毫不迟疑道。 巫芋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傍晚六点，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这是我手机号。” “好的，好的。”尹丹按照巫芋手机屏上显示的一串数字输入自己手机，然后新建联系人：星空裙。她没道出自己姓名，也就不好开口问对方的名字。 两部无人电梯同时抵达一层。 巫芋进电梯前回头淡淡道：“不必查我，有事打电话。” 刚在心里动了要查一查星空裙背景的尹丹，突然被这句话震在了原地，直到巫芋搭乘的电梯闭合上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行政部上周新招进两名美女专员。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米六五身高，踩着钉子鞋，走路t台步，跟人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微扬下巴，大有下一秒就斗鸡上线撕裂全场的感觉。 另一个身上无一名牌，一米七二身高，脚下平底鞋，走路大步流星，跟人说话不冷不热的b市本地腔，仿佛下一秒天塌下来都不会尖叫出声的冷静。 据薛雪跟巫芋透露的消息，这两人都是走了汤威的后门进来的。 “你别看姜亚穿得普普通通，家族资产可列b市富豪榜前三，这是在进入家族企业前到海际来体验生活的。” “至于葛涵，别看她穿金戴钻，虽然同是走汤总的后门进来的，但她是真的打工人，她亲叔是汤总司机，就是这么个关系。” 两人相处久了，薛雪知道巫芋嘴上自带封条，所以这种只有行政部知晓的秘闻，她都忍不住跟巫芋咬咬耳朵。 巫芋是个合格的听众，凡事只管贡献耳朵，既不发表意见，也不好奇追问。 姜亚和葛涵的工位在巫芋的左侧，直属领导同样是薛雪。 巫芋赶在下午上班最后一秒坐回工位。 邻桌葛涵还在手机热聊韩国代购的事。 姜亚则忙着手里薛雪一早交代的工作。 这时，葛涵的电脑新信息接连不断响起，有员工在线催电脑维修的事，而人已到一层大堂的电脑维修人员则通知她下去接人。 “哎呀呀，我这正忙着呢。”葛涵又新加了一个米字国代购，两人正商量着如何中间商赚差价，关系到日后钱包现金流的事，她可比什么都重视。 “巫芋，你去帮我下楼接个人，哦，就是过来修电脑的。他没卡刷不了电梯，上不来。”葛涵连头都没抬就下了命令。 “行，你先跟薛主管打个招呼我就去。”巫芋平静无波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告知对方，帮忙之前要走个正规流程。 葛涵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就是让你帮个忙，至于嘛！”说完屁股将椅子往身后一推，扭着细腰自己下楼了。 巫芋没去理会，开了电脑做下班前要提交的表格。 办公室安静下来，姜亚往巫芋这边看了一眼，心下对这个话少的娃娃头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在海际行政部，虽然同为行政专员，却各自分工不同。 姜亚入职当天即接手了原为薛雪的工作，负责海际三位创始合伙人在司的日程协调和安排。 葛涵则负责内部员工行政事务处理，虽然都是琐碎事，却没什么工作压力。 巫芋则负责临时接待和紧急事务对接，这是行政部最具挑战性的工作，考验人的应变能力和资源综合利用能力。 这也是薛雪最放心巫芋的一点，从接手这份工作起，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无论公司内部或是外部反馈，都是一致好评。 不过今天起，从未与差评挂钩的巫芋，怕是要被葛涵打破员工好评记录了。 巫芋闭着眼睛都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是对葛涵背后会做的小动作毫无兴趣。 五点五十，巫芋打卡下班，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厅刚好六点。 尹丹已经到了，见巫芋进门，在靠墙的位置站起身向她招手。 服务生在巫芋走到座位时，送来了咖啡和甜点。 “先给你点了卡布奇诺，要不要换个口味？”尹丹笑着问道。 “这个就好。”巫芋在对面坐下，“想问什么？” 尹丹没想到巫芋会这么直接，心理稍作缓冲后才道：“我要结婚了，新郎不是孩子的爸爸。不管婚后是否顺利，我都会生下这个孩子。今天碰巧遇见你，真心想跟你说声谢谢！” “遇到即是有缘，此为天意，也没帮上你什么，不必放在心上。”巫芋从不期待别人的感谢，人海茫茫，谁与谁相遇，都似擦肩而过。褒贬看淡，不计得失，才能在他人危难时及时伸出手去。 “我现在只求这个孩子能平安地生下来，平安地长大，平安过着有意义的人生，活得坦坦荡荡……”尹丹说着说着，原本还笑靥如花的脸，转眼就清泪两行。 巫芋将桌上的纸巾盒朝对面推去。“‘儿之在胎与母同体，得热则俱热，得寒则俱寒，病则俱病，安则俱安……’为了孩子，更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不悲不忧、不嗔不怒，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你说得对，现在她（他）只有我，我不能脆弱。”尹丹抽出纸巾擦泪，然后笑着抬起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好，内里亏虚，宜养身养神。胎儿再过一个月就稳了，现在身比天大，到时再操劳也不迟。”巫芋不方便直白地说出门有祸事，既然是“江湖医生”的角色，就理应用医理服人。 第97章 心怀不轨 尹丹性格中有敏感多疑的一面，如果巫芋跟她讲玄学，估计下一秒就会离座走人，然后转头再把人调查个底朝天。 而此刻深信巫芋精通医理的尹丹却希望把人留住，毕竟她不缺钱，缺的是对她有帮助的人。 “虽然我们还谈不上了解，但你给我很踏实的安全感。所以，我想聘你为私人顾问，提供中医保胎的相关专业服务，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尹丹觉得只要把诚意给足，这事情十拿九稳。 “我建议你找有从医资格的专业人士，以我的业余水平，还担不起这个重任。” 尹丹放下手中的奶杯，“在我眼里，值得信赖比专业更重要，我可以付两倍的薪水。” “那我稍后给你推荐一位这方面专家吧，至于能不能合作，见面后你们双向选择。”巫芋把赚钱的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 常人都对“专家”有天然的信赖感，尹丹也不例外，欣然应允。 两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巫芋再次叮嘱尹丹，没事别出门，出门身边带着人。 尹丹感谢的同时心生暖意，猜测“星空裙”推荐的人也不会太差。 至于巫芋推荐的专家李禾谷，的确不是一般人。出身中医世家，自小天赋出众，凡是到过手的中药过目不忘。原本拥有大好的前程，只可惜年幼时遭遇意外，导致双腿无法再站立起来。 正是在意外后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去大山里被爷爷带去求医问药的李禾谷遇到了巫芋。 “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好了？”山脚下，老药医的篱笆院外，坐在轮椅上的李禾谷问对面正给药田锄草的巫芋。 “会好的。”巫芋没抬头，继续锄草。 李禾谷的眼前一亮，“我真的还能站起来吗？”这是连家人都不敢轻易说出的话。 巫芋终于停下手中的锄头，抬起头来望着跟她一般大的女孩儿。“只要你的心火不灭，想什么时候站起来，就能什么时候站起来。” “心火是什么？” “我奶奶说是念头，活着的念头……” “活着的念头。” 正是记住了巫芋那一刻所说的“活着的念头”，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李禾谷没有想过活着以外的岔路，从十岁到二十六岁，用十六年时间坐着轮椅行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青藏高原、云南洱海、漠河极光、泰山旭日…… 如今刚回b市休养生息的李禾谷正在挠头想着赚钱门路，为下一段旅行攒经费。 所以，巫芋一个电话过去，没两分钟的时间，李禾谷就点头答应了。 “我去试试，至于成不成，就看对方有没有这个福气了。阿巫啊，不瞒你说，我们老李家的保胎秘籍我六岁时就翻看过。你放心，等你用得着的时候，我一定复印一本给你。” 即使不在眼前，巫芋也能想象到坐在轮椅上的李禾谷说这番话时神气活现的样子。 “一会儿我把你电话给她，你自己跟她约见面时间。约下周的话，最好约周三以后。尹丹最近有些麻烦，如果决定做这份工作，在她那里时要小心些，最好商谈在线服务方式，这个你自己决定。” “放心好了，去过天涯海角的人，什么流氓没见过。”跟赚钱相比，李禾谷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等我歇过这阵子，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巫芋把李禾谷的联络方式给尹丹后半小时，双方分别回复事已谈妥，下周四见面，皆大欢喜。 就在尹丹庆幸自己为保胎大业又上了双重保险的时候，一份尹丹去私人医院就诊的内部文件被快递送到了王波颜的面前。 只是在王波颜准备拆封时，许方来了。 “警察已经找过我三次了，我就问你一句，曾戈外婆的屋子，是不是你派人去烧的？”许方难得一见的焦躁，实在是被曾家的事搞得烦透了。 王波颜不理他这套，“哼，你问我有什么用？警察都没查到老娘头上来。”她可是拐了七、八道弯找的人，就这拐弯儿的钱都花了不少。所以谁爱查谁查，查到最后也找不到跟她有关的证据。 “你究竟想干什么？一辈子跟曾贤永较劲有意思吗？”下一句许方险些脱口而出，曾贤永那里早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王波颜可不这么认为，“有意思啊，怎么没意思？我没享受到他事业有成的红利，还不得自己讨点儿利息？” “曾贤永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与虎谋皮你能得到什么？”许方觉得王波颜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呵呵，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他不是心脏不好嘛，气不死他，还气不病吗？只要我活得比他久，命比他长，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就会乖乖地回到我这里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胡闹下去，让曾西怎么办？他是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曾贤永那边？” “我儿子，当然是站我啊！” “如果曾西站你，曾贤永凭什么把继承权给他？你这是让你儿子难做。” “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我是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己的，曾西也不例外。” 许方算是知道，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好自为之吧。” “好走，不送。”王波颜在关门声响起后点燃一支烟，此时墙壁上的电视正播放着一部经典枪战片，爆炸不断，火光冲天，远胜最近首播的几部五毛钱特效。 一支烟吸了半根就被按熄在了咖啡碟里，然后，王波颜拆开了桌上的快递。 这是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经过多少人手，十万块钱买来的有关尹丹的隐私信息。 快递的文件袋里有十几页纸，第一页在手中时，王波颜眉头紧锁，然后越往后看表情越让人琢磨不透，从不悦到恼火，从恼火到回归理性，直到最后一页，居然笑了。 王波颜快步走到餐桌位置，心情大好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哼，谁说苍天不长眼，看来她的后半生有盼头了。 第98章 婆媳交易 尹丹很意外接到王波颜的电话，据她所知，曾西的这个生母在其三岁时就与曾贤永离婚出国了，当时曾贤永还是个天天跑工地的包工头。 “有些话不方便曾西在场，我希望单独跟你见个面。”王波颜不绕弯子，料想尹丹也不会拒绝。 果然，尹丹爽快答应。“好，全凭伯母安排。” 王波颜将两人见面地点约在所住泰和酒店的顶楼咖啡厅。 “这里风景不错，明天下午两点一起喝个下午茶。” “没问题伯母，我准时到。” 尹丹挂断电话后独自在房间坐了很久，凭直觉王波颜约她不简单，而且是在不想让曾西知晓的情况下。 “不过没关系，妈妈有你，你一定会帮妈妈的对不对？”尹丹抬手轻轻抚上腹部，心里顿时镇定许多。 第二天下午，尹丹两点准时出现在泰和顶楼咖啡厅的入口。 “我在窗边位置，你直走过来就看到了。”王波颜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入耳中。 尹丹视线朝窗边望去，果然见到一个穿艳丽花裙的女人在向她招手。“好的伯母，我看到您了。”说完挂断手机，缓缓走了过去。 “真是跟照片上一样漂亮，怪不得曾西动了结婚的念头。”王波颜在尹丹坐下来后，很认真地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伯母过奖了，不及伯母年轻时候的万分之一。”尹丹笑着回道。 “这话听着真是让人舒心。”王波颜可是一点儿也不谦虚，尽管她年轻时候也谈不上多漂亮。 “我是实话实说，现在才知道曾西的颜值和气质从何而来，原来是得了伯母的真传。” 如果说父子相像，那么曾西和曾贤永这对父子，至少从五官来看，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而从王波颜的脸上，倒是能够看出曾西眉眼间的熟悉感，尤其母子二人言谈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自得意满的神情，更是如出一辙。 “我呢，向来不干涉曾西的事，不过他毕竟是我儿子，婚姻大事我还是要过问一下。所以今天约你见面，就是想跟你聊聊你们的婚事。” 尹丹知道这是王波颜要进入正题了，可是据她所知，曾西的婚事全由曾贤永作主，她这个母亲是插不上手的。“伯母有话请讲。” 王波颜的视线朝被桌面遮挡的尹丹的腹部看去一眼，然后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男人嘛，有些事情上总是会粗心大意，尤其曾西，可不是个细心的人。” 尹丹没有接话，迎着王波颜的视线，在等她把话讲完。 王波颜端起咖啡杯，视线从尹丹身上收了回来，可是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言语却脱口而出。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曾西的吧？” “……”这是尹丹怎么也没料到的状况，不过既然发生了，就没有退缩的理由。“伯母，这话可不能乱讲。” “我是不是乱讲，你心里清楚。” 尹丹眼中淬火，王波颜眼中含笑，两个女人无声中燃起了火药味。 “伯母费尽心机，不惜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究竟有什么目的？”尹丹是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解决方式。 “你放心，我无意拆散你们。”王波颜笑笑道：“今天约你单独见面就是想跟你说说贴心话，以后我们婆媳之间也好相处。俗话说落叶归根，我呢，也不能一直漂在国外。尤其曾西结婚后，我也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所以，也要为回国定居打算打算了。” 尹丹算是看穿了，这是伸手要钱来了。“伯母需要我做什么？” 王波颜一听有谱儿，倒是不吝惜夸奖起来。“真是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 “我名下有一套别墅，虽然在市郊，但贵在自然风景好，装修后还没入住过，如果伯母不嫌弃，回国后可以常住。”尹丹先主动给出自己能给的。 “那可是不错，我就喜欢大自然风景。”王波颜这是应下了，不过她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房子。 “这女人啊，除了衣食住行以外，不能没有追求，不能脱离社会。回国后我也想发挥发挥余热，尹丹啊，听说你有个传媒公司，你看能不能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个职位？” 尹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伯母觉得什么职位适合呢？” “虽然公司是你自己的，但我也不想你难做，免得以后不好管下面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合伙人这个身份最适合了。公司经营呢，还是你说了算，放心，我不会没事就指手画脚的。”王波颜真是大言不惭。 “那伯母想出资多少？占多少股份呢？” “这个嘛，我手里倒是有些钱，不过都是被套牢的股票，一时半会儿拿不出现金。至于占股多少，这个可以商量。” 呵呵，好一个不插手公司经营、一毛不拔又想坐享分红的合伙人，这和公开抢劫有什么区别？ 尹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这事得容她考虑考虑，想好后再给她答复。 凭空得了一套别墅使用权的王波颜心满意足地结束了两人的下午茶时间，至于合伙人的事情，她相信尹丹会考虑清楚，毕竟给不明来路的孩子找个“亲爹”，不是一点钱就能办到的事。 对王波颜来说，她不觉得瞒着儿子和尹丹做这种交易有什么不对，有机遇不把握，有资源不利用，有钱不赚，那才是蠢到家的人。 至于孩子是不是儿子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曾西现在需要尹家助力，尹家目前也需要通过曾西找曾贤永帮衬，既然互惠互利，谁都没有损失，那她见缝插针给自己谋个前程又有什么不可以？ 尹丹虽然觉得王波颜的行为无异于敲诈，但是和曾西的婚事已经不能回头，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堵住王波颜的嘴。 深思熟虑一夜之后，尹丹给王波颜去了回复电话。 “伯母，既然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我不妨跟您交个底。我的传媒公司近两年的财务状况并不理想，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赚钱，如果您坚持要成为合伙人，那么未来有可能连带承担一定的债务风险。您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尹丹可以给钱，但绝不会放王波颜进公司。 第99章 底线 别看王波颜嘴上逞强，其实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一听尹丹说“债务风险”，心理预期立刻就后退一大步。在她认知里，合伙人就是坐等分钱，要是大难临头，她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尹丹，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伯母自然是信你的。那么你觉得，这事要怎么办才好呢？”王波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总不能白张一次口吧？ “伯母，只要我和曾西是夫妻，赡养您是我们的义务。曾西的孝心我不会过问，除此之外，我每年会单独孝敬您200万，这也是公司不景气的当下，我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尹丹懒得跟王波颜讨价还价，这也的确是她的底线。 王波颜也听出了尹丹的话外音，很怕惹毛了对方，一分钱也落不着。所以，故作深沉了几秒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行吧，有你这份孝心也是不易，就这么办吧。” “好的伯母，钱我会分期按月打给您，从下月开始。” 刚回到自己公寓的曾西，还不知道亲生母亲背着自己和未婚妻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而此时令他焦头烂额的是躺在手机里最后还款日期为下周五的赌债账单，足足比他印象中的多出了三千万。 “西少，这已经是五爷看在你是老客户的面子上的友情价了，我建议你还是在下周五前把钱还上。不然的话，你难，我也难。”中间人在手机另一端叫苦。 曾西心头不屑，也不想想他这个中间人从中赚了多少钱，现在让他帮忙拖延些时日都办不到。“老蒸，没有这多出的三千万，我周四就能把钱打过去。” “西少，这白纸黑字的确是您的签字，多出的这三千万利息，您现在不认也不成啊。我这么跟您说吧，五爷的人跟我放话了，三千万换三根手指，您总不能让自己受罪吧？” 曾西怒不可遏，直接将手机砸向了大理石地面。 三千万，他到哪里去弄这突然多出来的三千万？ 跟行凶作恶的高利贷没有道理可讲，曾西自然不会选择自己受罪，那么就必须想办法在周五前搞到三千万到账。 而这钱，要从哪儿来呢？ 第二天到公司，助理张江倒是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主意。 “西少，我认识一个古董瓷器高仿的能人，只要把古董照片给他，一周之内就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出来，如果不是顶尖专家，根本看不出真假。” “谁花几千万买个古董不请可信的专家掌眼？” “西少，我不是让您卖假的，董事长有那么多的古董，您随便……”张江左右手那么一倒，又配合着手势挤眉弄眼一番。 曾西就是个傻子也懂了。 海际上周正式启动校园“天才招募”计划，就是在全国各大高校提前预订未来种子选手，为海际人才库做原始储备。 巫芋被临时委派第一批天才团到访接待工作，这两天订酒店、订专车、规划参观路线、安排后勤流程……忙得脚打后脑勺。 而闲得摸鱼的葛涵，则时不时地游逛在茶水间、卫生间或泡在某些同样摸鱼的工位上，跟人挤眉弄眼咬耳朵。 “你不知道吧，我看了她的简历，她连大学都没上过，也不知怎么进的海际。” “那天我让她帮个小忙，她居然拿主管来压我，你说就这样的人，以后谁还愿意搭理她。” “你放心，我办事可不像某些人一样。你明天填个办公用品申请表，我给你按最高额度采购个最新款键盘。” 凭着这份小恩小惠“咬耳朵”的好人缘，葛涵觉得自己在海际如鱼得水，顺便也把巫芋贬低贬低踩一踩。 葛涵的一系列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薛雪的视线，别看薛雪只是个行政主管，可是横起来的时候，那是连老板都敢直接怼的人。 尤其在葛涵觉得专员的职位已经配不上她的才华，一心想要在试用期满就申请行政主管的“风言风语”传进薛雪耳朵的时候，彻底点燃了这位大姐。 周三是老板例会日，三个合伙人没有要事都会来公司。 薛雪在老板例会结束后，带上四、五个文件夹气冲冲地进了汤威办公室。 米刚和梁深也在，一看薛雪的脸色就知大事不妙，不知哪个没眼力见的又冲撞了这位大姐。 “今天老板们都在，我就想问问，一个二十行的excel表格有七处错误，十分钟的会议纪要三天写不满一张纸；半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费用超正常开支80%；别人用心上班，她用八卦打卡；海际是要留这样的人养老吗？”薛雪把一个个文件夹“啪啪啪”拍在桌面上，有理有据。 这一通疾风骤雨的操作直接把三个老板搞不会了。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三人一人拿起一个文件夹，想看看究竟是谁把薛雪的火给点了。 “葛涵？”三人皆愣神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 “威总，这不是你推荐的吗？”米刚抬头看汤威。 “老葛的侄女，还是你和深哥一起面试的。”司机老葛自海际成立的那天就给汤威开车，老葛提了两回想让侄女进公司上班，汤威就让他把简历发给米刚，米刚按专业对口原则，和梁深商量后，把人安排在了行政部。 只是三人谁也没想到，葛涵这个海归的能力值在地平线以下。 “离转正还有多长时间？”米刚问薛雪。 “一个月零七天。”薛雪一句没讲葛涵无事生非的爱好，一个能正面打倒的人，根本不需要侧面攻击。 汤威按了按太阳穴，“是去是留，米哥和深哥看着处理吧。” “那就按公司人事规章制度办事。”放人进来已经给了老葛情面，用人选择这关，无论职位大小，米刚都一视同仁。 “我同意。”梁深也不想行政部因一条鱼腥一锅汤。 “好的三位老板，葛涵的转正意见，届时我会如实上报。”薛雪一一收回桌面上的文件夹，然后心情舒畅地离开了汤威办公室。 第100章 驾无人机表演 办公座位上的巫芋往沏好的菊花茶里投了两颗冰糖和三块冰块，这是曾经在葫芦山上时，从神隐道长那里得来的喝法。 薛雪回自己独立办公室时，刚好经过巫芋座位，人虽没停留，不过两三个眼神交流，足以让巫芋读出一本小作文。 这让巫芋不由得想起神隐道长抚须望远讲《孙子兵法》时的情形，“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晚上下班，巫芋打车回无问院子，经过韦征酒厂时，见大门已归正位，院内修整一新。 今天大周师傅过来做晚饭时，从小林村的瓜棚买回两个西瓜，这让一进门的巫芋，仿佛闻到了夏天的味道。 接待室有客人，正是来“汇报情况”的韦征。 “酒厂的院里院外，楼上楼下，我都按你们的意见整改了。还别说，整完之后，谁来厂里都会夸两句，尤其以前来过的客户。”韦征一脸的笑意，觉得三百万没白花。 “那赵树李，您是怎么安排的？”王天灵问道。 韦征喝了口刚沏好的茶水润润嗓子，“l省有个酒厂，在当地有后台、有背景，去年从我这里挖走了一个副厂长和两个车间主任。而这被挖走的副厂长跟我还有点亲戚关系，是我老婆的远房侄子。最近听说他们那个酒厂又建了个分厂，正在高薪招人，我就托了几层关系、绕了几道弯把副总推荐了过去。” “您这招高啊！”王天灵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管怎么说，帮他谋个好去处，对我们两个都好。” 事情比韦征预想的要顺利，赵树李一看l省伸过来的橄榄枝底薪就是60万，相当于在韦征这里两年的收入，这还犹豫什么，当天就跑去l省跟未来老板把酒言欢，酒桌上就敲定了跳槽大计。 第二天，赵树李回来就跟韦征提了辞职，交接工作也干脆利落，一心早日赶去l省上任拿高薪。 韦征今天过来带了两瓶20年的珍藏，跟王天灵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 巫芋不喝酒，吃饱后便坐到院子里的躺椅上看星星，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起来。 “在忙吗？”宁泊的声音如同晴夜里的一缕清风。 巫芋的眼中有颗流星滑过，口中回道：“饭后消食。” 手机另一边，宁泊的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散步？” “坐着，看星星。” 宁泊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仿佛眼前就是她仰望星空的样子。 “给你看个好玩的。”宁泊挂断电话后开启视频通话。 巫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也是夜空，只是那夜空中似乎有许多星星聚集闪烁，然后下一秒又凭空消散，再一眨眼，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两只大鸟腾空而起，尾翼摆动，振翅而上，随之在两只大鸟的四周，百鸟齐飞，翙翙其羽，神奇般呈现一幅“百鸟朝凤”的壮观图景。 “今天是深市分公司的6周年庆典，搞了个2000架无人机表演。”宁泊似乎站在高处，手机隐隐传来风声。 从百鸟朝凤起舞到喜鹊衔枝筑巢，6年6个大事迹金沙聚塔，最终汇聚成宁坤集团日月同辉的logo图形，一个大气磅礴的6分6秒的无人机动画表演，凝结了中国古典文化情怀和现代简约艺术之美，堪称赏心悦目。 “好看！”巫芋笑着道。 “你五一假期什么安排？如果有时间我过去接你，泊海在海南新落成一家酒店，可以去转转。”宁泊觉得开业前把无人机团队叫过去预热下人气，这个节目可以有。 可惜这个五一假期，巫芋怕是闲不下来。“有客户的事要处理，离不开。” “那有时间再去。” 手机里有人在唤宁总，宁泊和巫芋又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正如巫芋所料，五一五天假期，曾贤永这桩委托案在奔赴大结局前，所有局中人可谓是麻绳拧成了花。 先是尹丹假期第一天在小区散步，不知被哪里飞来的篮球击中腹部，应声摔倒后直接进了医院。 再是出差一周的曾贤永回到老城区老宅，家里负责每日打扫卫生的阿姨满脸疑惑地说，书房柜子里的东西有些不对劲。 “老爷子，照您的吩咐，柜子里的东西我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擦一遍。可是这两天发现，柜子第二层的关公轻了，那个第三层的桃子花瓶却沉了，还有最上层座钟的那两个小孩儿，我觉得没有原来的头发多……”阿姨五十多岁的年纪，在曾家老宅工作了八年，对这一柜子古董的熟识程度比自家老伴脸上的皱褶都要清楚。 曾贤永进书房后往六层展柜前一站，由上至下把收藏格里的古董逐一扫视了一遍。 “老爷子，我这人胆小，这一柜子的东西，我每天护理得比自家孙子都精心。也不知究竟是东西出了问题，还是我自己感觉错了，所以老爷子，您得仔细看看。”阿姨之所以再三让曾贤永确认，是怕将来真发现东西有问题，曾老爷子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来过人没有？”曾贤永回身问道。 “我在的时候没遇上过谁，至于我走后有没有人来过就不知道了。”阿姨每天过来搞卫生的时间是固定的，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 “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讲，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今天早些下班吧，明天一切如常。记得，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行，其他人问起，不要透露半个字。” “知道了老爷子，您放心，我不会多嘴的。”阿姨为人本分，心里没什么弯弯绕，主要是想把这份工作做久一点，好帮家里减轻负担。 待阿姨走出书房，院子大门响过关门声后，曾贤永向展柜对面靠墙而立的黄花梨翘头案上的一对机器猫玩偶走去，然后，左面那个机器猫的眼睛，在曾贤永按下不知哪里找来的遥控器后，动了。 第101章 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曾贤永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书房藏品展柜的监控画面。 当监控快进到两天前的夜里10：15分的时候，曾西拖着两个大号拉杆箱出现在了屏幕上。 白手套、鸭舌帽、一身黑色运动衣，从把展柜古董装入拉来的空箱到把仿品从拉杆箱取出复归真品原位，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曾贤永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看着监控拍下的这一切，嘴角牵起一丝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在这座老得快被城市现代气息淹没的老宅里，除了曾贤永以外，没人知道这屋子里装了监控。 敢把总价值上亿的收藏品放在书房连柜子也不锁，这是基于曾贤永对老宅屋外安保设施的底气。 但是外贼不偷家贼难防，儿子偷老子财物，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估计曾西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曾戈小时候每晚都要抱着睡觉的机器猫玩偶，竟然被曾贤永改造成了监控设备。 无论天意还是人算，总之在古董以假换真的这出戏里，曾西还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留下铁证的事实。 曾贤永把电脑关掉，把监控视频的优盘塞进机器猫玩偶头身相接的缝隙里，然后又亲手用针线将裂缝缝回了毫无破绽的样子。 “帮我查查这几件真品的去向，无论对方报什么价，都给我收回来。”书房的窗前，曾贤永对手机另一端的人发出指令。 这个夜，许多人都不得安宁。 医院里，经过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尹丹的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心理上的阴影却挥之不去。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不知哪个方向飞来的东西袭击自己，以至于即使呆在室内也会不安地一会儿瞅瞅窗户，一会儿瞅瞅门口。 刚还了赌债的曾西倒是一身轻松，来医院看尹丹还能笑着安慰：“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哪怕孩子没了也没关系，我们都年轻，以后再要就是了。” 这话或许在别人听来没毛病，可是听到尹丹的耳里就急转直下，直接往心口上扎。没了也没关系？如果她这辈子只有一次做母亲的机会，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 “怎么在小区里散步还能被人冲撞了呢？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得抓紧把人找到才行！” “没错，这险些母子两命，怎么也得跟对方谈谈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少于六位数别想息事宁人。” “那是当然，对方要是不同意，立马报警法庭见。” 病房里，来探病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个比一个说得欢，尹至升瞅了眼站在一旁的曾西，“这事你去办吧，问问物业，看能不能找到人。” 曾西为了耳根清静满口应下，从医院出来就去了尹丹居住的小区。 然而，物业将相关时段公共区域的监控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球的主人，仿佛这飞来横祸自动隐形了。 距离婚礼日期越来越近，尹丹和曾西助理各自跟进场地布置、礼服修改、宾客邀请等相关事宜，可就在这一团乱麻的当口，谁也没有料到发给宾客的邀请函又出了大问题。 “哪个没脑子的把日期18打成了8？”第一个发现问题的是曾西助理张江。 “现在纸质邀请函快递已经全部发出，电子邀请函也全部到达了宾客邮箱，无论哪个撤回都来不及了。”尹丹助理林心一脸绝望，最近什么事都不顺，真该抽时间去山顶拜拜了。 张江、林心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将此事汇报给曾西和尹丹。 “呵呵，你们可真是干了件大事！”曾西刚接尹丹回自己公寓，两个助理就上门汇报了这么个令人火冒三丈的事情。 “我已经仔细查过了，问题出在快印店，他们在设计邀请函内页的时候少打了一个数字。”张江站在客厅的沙发边上，连坐都没敢坐。 “还仔细，你这时候仔细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邀请函印出来怎么没仔细看，你眼睛是用来喘气的？”曾西气得头顶冒烟，婚礼提前十天，跟人约好的婚礼前出国赌一把的计划都要泡汤了。 尹丹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幸好没几个人知道原定的婚礼日期是18号，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按8号准备吧，不算今天还有5天时间。林心重新跟酒店协商并确认场地，室内不行就室外，总之酒店不能换；至于婚庆公司尽量跟他们协商用原班团队，如果换人，要确认现场对接无误；另外，礼服那边给设计师发个大红包，让她帮帮忙赶赶工期。” “好的尹总，我这就去安排。”林心听了指令后，立即离开办事去了。 “你还站这干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还用我说吗？”曾西鲜少的横眉立目，成功把动作迟了一步的张江给吓跑了。 等人都走了，尹丹笑着暖声道：“别跟他们着急，没多大事儿，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曾西心头的火这才稍稍降了下去，“你先上楼休息吧，我得去趟公司，顺便跟两个老爷子把婚礼改期的事说下。对了，晚饭可能得在外面吃，不用等我。” “好，我没事，你忙去吧。” 曾西走后尹丹没有上楼，而是拿起手机拨出一串本已从通讯录删除的号码。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动听的男人，只可惜语气有几分揶揄。 尹丹没理会男人的语气，她打这通电话只为确认一件事。“你老婆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事？” 男人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这样的态度直接勾起了尹丹心底的火气，“胡天，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做缩头乌龟，你老婆的事你自己解决，别让她再来找我的麻烦，否则大家鱼死网破，谁都别想过好日子。” 胡天依旧没有表态，无声挂了电话。 可尹丹知道这通电话不会毫无作用，胡天这样的人，牺牲别人可以，但他要把自己摘的干净。即使为了自己，他也会让他们见不得光的过去画上句号。 第102章 表面的平静 下午，尹丹约李禾谷来公寓见了面，虽然惊讶于自己聘用的中医保胎专家靠轮椅行走，但是尹丹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依然谈了薪资，确认了待遇。毕竟星空裙介绍的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陪她走过孕期就是一种安心。 另一边，尹至升对婚期改到8号颇为不满，“底下的人不盯紧就是办事不牢，看着是小事却出这么大个大纰漏，着实让人看笑话。”主要是尹家那边他早早就通知到了，婚期一改，他光解释就不知要费多少口水。 曾西连忙赔礼道歉，并提出不方便由尹至升解释的由他来出面，这才消了尹至升的火气，算是把这事交待了过去。 至于曾贤永这边，曾西去董事长办公室当面汇报这件事时还心怀忐忑，结果爹比岳父好说话多了。 “行，我知道了，我的时间没问题，自己儿子的婚礼，别说时间改了，就是从地球搬到月球举办，我也得去。”曾贤永面上一点也看不出儿子偷盗老子古董的愤怒，显现出来的只有慈祥和体谅。 以前不觉得，关键时刻一对比，曾西才发现曾贤永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的确不同于一般人，比如那尹姓岳父就没有这般涵养和容人之量。 同时，曾贤永今天的态度也给曾西吃了颗定心丸，看来那鱼目混珠的事也稳了。 表面上看，曾西婚礼筹备波折不断，但是依然快马加鞭地进行着。 5月7日，曾西婚礼的前一天，曾贤永亲自电话王天灵，约在当日傍晚在画家村的老屋见面。 巫芋下班后乘地铁前往，在画家村地铁口与王天灵碰头，两人一起去见曾贤永。 最近几次联络，许方都不在曾贤永的身边，今天第一次出现陌生面孔，一个身材矮小干瘦的年轻人，平平无奇的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见巫芋和王天灵从车子走下来，他便转身回了老屋外曾贤永车子的驾驶位。 曾贤永背着手站在大门口，此时是夕阳余晖最壮观的时刻，天际有晚霞，空中有飞鸟，院后老树叶片轻摇。天地老屋构成了一幅无需渲染自成和谐的画面。 “这是曾戈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他母亲从这个院子去的医院生下的他，他在这个院子里从爬到走蹒跚学步，在这个院子里坐在门口等我下班第一次叫我爸爸，这也是二十年前他失踪那天曾经来过的地方……”曾贤永望着老屋，眼里盛满一个老父亲的沧桑。 “曾董的不放弃和警方的努力，意外解救了许多被拐儿童，这是无量的功德。”王天灵站在曾贤永身侧，无论社会如何评价这位地产界大佬，至少作为曾戈父亲，他是不惜付出的。 “你们真的能在这屋子里找到答案吗？”曾贤永回身，扫了眼王天灵，又看了眼巫芋问道。 “能。”巫芋声音平和，却不掩其笃定。 “既然你们有把握，是拆是毁就由你们吧。我等你们的答案。”曾贤永没踏进院中一步，在夕阳无影时步履沉重地走向座驾，被那个陌生的面孔载着离开了。 “巫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找个专业的装修队过来拆房子，进行中让人按我给你的标注把该拆的地方拆了，该挖的地方挖了，然后联络熟悉曾戈案件的警察，在警察赶到之前做好现场保护，特别叮嘱装修队的人，不许拍照，不许外传，一切等警察。” 第二天，5月8日。 巫芋没有同王天灵去画家村老屋，而是去了举办曾西和尹丹婚礼的酒店。 酒店室内宴会厅已被其他新人包场，曾西和尹丹的婚礼安排在室外的草坪上举行。 宾客已经大半就座，还有十分钟仪式开始。 巫芋是尹丹邀请的女方宾客，和男方宾客的座位相隔一个花道。 曾西满面春风的和尹至升站在一起招呼来宾，遇到女方宾客都会向尹至升夸赞一番曾西一表人才，与尹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曾贤永和男方邀请的重要嘉宾在酒店内的贵宾休息室饮茶，仪式开始前两分钟才移步到现场入座。 王波颜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宾客没入座前喜笑颜开地穿梭在女方宾客阵营里，可惜知道尹丹有婆婆的人并不多，在大家印象里，曾贤永的夫人已故去许多年，对她这位前妻知者甚少。 于是，在王波颜自我营销一圈后，免不得生出许多窃窃私语。 “原来曾西是曾董前妻所生啊，今天一看才知道曾西长得像妈。” “哎，这前妻是什么时候跟曾贤永离的婚？” “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曾董那个已故的夫人都已经没了十几年了吧？那跟前妻离婚就更早了。”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那时的曾贤永还不是如今风光的曾董，生意还没起步，这前妻嫌贫爱富，跟曾贤永离婚后就勾搭个老外出国了，扔下的儿子才3岁，就是曾西。” “这当妈的可够狠心的啊！” “谁知道后来曾贤永做房地产发达了，富得指缝里流出的都是金子，就不知道这女人后没后悔？” “要我说这都是命，命里没有，坐在金山上都看不到金子。” “有道理……” 王波颜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别人议论中是什么样子，在司仪最后一次请来宾入座后，美滋滋地坐在了前排边位。 关于座位安排，王波颜倒是想坐前排居中的父母位，但是那里坐着曾贤永，并且曾西前两天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去招惹曾贤永，因为能让她参加婚礼，已经是曾贤永做出的最大让步，其他的不能再要求了。 所以，两看相厌的人没有坐到一起。 仪式开始，巫芋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舞台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曾西和尹丹拍摄婚纱照的视频短片，海边、沙漠、花海、麦田，俊男靓女的组合在摄影师的镜头里深情款款，彼此唯一，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在影楼基地两个小时内搞定的取景拍摄，而不是人们以为的那样，为一生一次的婚纱大片，飞去了天涯海角，飞去了世界的尽头。 第103章 婚礼闹剧 司仪借着视频短片的浪漫唯美成功烘托完现场气氛后，进入新郎新娘入场环节。 都说女人最美的时刻就是成为新娘的那天，这话用在新郎身上同样有效。 曾西虽然跟逆天颜值沾不上边，但是穿上做工精良的笔挺西装，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五分颜值上再加三分气质，也算得上英俊潇洒。 今日微风，碧空如洗，倒是很适合户外婚礼。 在浪漫悠扬的乐曲声中，曾西一步步笑容灿烂地走向司仪所在的舞台，在舞台正中转身站定后，目光迎向花道的另一端，尹丹即将走来的方向。 尹至升觉得今日是自己活了半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候，尹家那些都不曾正眼瞧他的人，今日都乐呵呵地来参加女儿的婚礼，甚至有的还说了许多令他心旷神怡的夸赞。这些都要归功于和曾家的联姻，这可是迄今为止，他尹至升做得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里的欢呼雀跃令尹至升眉眼含笑，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背，一步步伴着尹丹走向曾西的方向。 花道两旁投来宾客们注目的眼光，这段音乐是尹丹亲自选的周董婚礼进行曲，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时被深深打动的感觉，那样唯美的婚礼画面和如甘泉般流淌的浪漫，她曾经想过和另一个人经历这所有。 可是，此时站在不远处等他的人将成为另一个人孩子的父亲，这是目前她能为腹中的孩子谋划到的最好的结果。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只要过了今天，那个幼小的生命就不会在世人的猜疑中出生。为了让孩子拥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父亲，她所做的一切没有回头路，也不会有机会回头。 尹家父女的这番心思自然没人知道，而在曾西的眼里，此时走向他的不止是这辈子第一次娶的女人，更是他通往未来的一把钥匙，这就是婚姻之于他的好处。 看似浪漫又漫长的花道终于走到了尽头，曾西从尹至升的手里接过尹丹的手。两位新人面向台下宾客，微笑接受随之响起的欢呼和祝福的掌声。 然而，就在这看似完美无瑕的瞬间，在曾西准备将花童送来的戒指套进尹丹无名指的时候，身后舞台的大屏幕突然响起女人的娇喘和呻吟，不可描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引得现场所有来宾一时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切换到床戏的画面。 “这是尹丹？” “没错，是她。” “那个男人是谁？” “看不到脸，不过那身形绝对不会是曾西。” “啊，那曾西这不是被绿了？” 无论男方来宾，还是女方亲友团，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吃瓜群众。 在曾西惊诧回头看向大屏幕的那一刻，手中的婚戒不由得脱离指尖坠向地面，虽然落向脚下地毯的一瞬无声无息，却仿佛敲碎了尹丹的心尖。 什么都完了，她知道，什么都完了。 “你要怎么解释？”曾西咬牙切齿地将尹丹拽向身后的大屏幕，那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尹丹的手腕捏碎。 尹丹努力挣脱曾西的钳制，然而却适得其反，完全激活了曾西暴力的一面，让他现在看上去像头野兽。“已经不需要解释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现在解释什么都是徒劳，还有什么解释能够让头野兽听得进去？ “啪！啪！”曾西扬手给了尹丹两个响亮的耳光。 一切发生如电光石火，司仪还算反应机灵，立即跑去后台让人停止视频播放。可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连接大屏幕的电脑已经关了视频，却无法切断画面，最后还是酒店的服务员出手断了大屏幕电源，这才让不堪入目的画面终结。 尹丹忍了曾西的两个耳光，没被钳制的那只手紧紧护住腹部，却不料王波颜从后面窜上来，抡着砖头重的手包就往尹丹身上砸。 不是王波颜一时冲动忘了和尹丹不为人知的金钱交易，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儿子的婚事被一部床戏给搅黄了，这就意味着尹丹这个煮熟的鸭子飞了，那她还有什么可手软的，自然是怎么出气怎么招呼。 今天没有伴郎伴娘团，只有一个伴郎和一个伴娘，伴娘上前护着尹丹，伴郎去劝阻曾西，这时两方阵营的来宾也陆续有人涌上来劝架，一通混乱过后，终于将尹丹从曾西和王波颜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其他未上前劝阻的来宾，且没有吃瓜兴趣的皆消然散去，曾贤永何时离场的没人知道，凡今天到场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也已离席而去。 大戏落幕，现场混乱一时的场景也偃旗息鼓，原本为婚礼画上了不圆满的句号，谁料稍后一条“尹曾两家联姻高潮了”的视频火速在朋友圈转发，在吃瓜热议和围观群嘲的簇拥下立登b市富圈话题榜榜首。 巫芋起身离开座位，快步追上准备带尹丹回酒店客房休息的娘家人队伍，没空去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直接低声对尹丹道：“现在立马去医院，救护车已经在酒店外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尹丹立即抬起头来，用惊惶的眼神紧紧盯着巫芋的眼睛。 “你若还想护着他，就按我说的做。” 尹丹被妆面糊花的脸也难掩两颊被掌掴的红肿，双手不由得抚上腹部，冲巫芋感激地点了点头。“听你的，去医院。” “一个也不许走，谁都别想走，我今天饶不了你这个贱人！”王波颜的恶气还没出尽，又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大有要打个天翻地覆的架势。 尹丹的娘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这时正好几个姨妈和婶婶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王牌对王牌，不服天不服地的几个中年女人相遇，火力值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可惜王波颜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尹丹亲友团的生猛，两方交战由揪头发抓头皮开始，然后上演拳打脚踢的混战，最后以王波颜被踹倒地，撒泼打滚中被自己先前顺手砸人的酒店花瓶碎片扎进腰部赘肉，这回，是真真起不来了。 第104章 重见天日 尹丹趁乱在两个亲友的陪同下上了救护车，那还没来及换下的婚纱裙摆上不知什么时候染了血，这才惊觉腹部绞痛，疼得厉害。 “你若还想护着他，就按我说的做。”星空裙的话犹在耳边。 我必须要护住他！孩子，给妈争口气。尹丹紧紧咬住下唇，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跟尹丹有救护车及时出现相比，王波颜的处境就没那么乐观了。 双方刚起争执时，酒店保安还曾上前好言劝阻，可是混战中不知被哪个大妈一拳误伤了下巴，于是只能远离这帮干架干得走火入魔的女人们。 混战在王波颜倒地不起后宣告结束，酒店经理报了警，过了马路就是警局，警察来得比救护车都快。 巫芋见王波颜哭嚎着上了警车后才离开。 赶往画家村的路上，王天灵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 “巫老大，按你的提示，西屋土炕下两米挖出一具未成年人的尸骨，屋后树下被填埋的枯井里，同样挖出一具未成年人尸骨。警察已经来了，正在勘察现场。” “知道了，我在路上，半小时内到。”今天周六，路上堵得厉害，巫芋下了出租车改乘地铁。 周末的画家村是文青游客打卡的首选，村口处还站着两队戴小红帽的旅游团。 曾戈外婆的老屋在画家村的尽头，这条街的几家院子都无人经营，倒是没有游客走到这里。 巫芋到的时候，警方勘察工作接近收尾，屋里屋外还能见到穿着防护服的法医。 王天灵正和负责曾戈案的林队长说话，见巫芋出现在院外，便和林队长打过招呼走了出来。 两人走得离院子远些才开口说话。 “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了曾董，警方也通知了他，估计一会儿就能到。”即使今天出发前巫芋已经暗示他要做好面对异常情况的心理准备，可在现场看到两具孩童尸骸的时候，王天灵还是被震惊到了。 “巫老大，现在虽然还不知道这两具尸骸哪个是曾戈，但是两个孩子都死的很惨。埋在土坑底下那个，头骨碎裂、四肢不全。井底的那个蜷缩成了句号，似乎是被人头脚绑缚绳子活活勒死的。”王天灵从没如此气愤过，恨不得凶手永世不得超生。 “丧尽天良，天地不容，是该到罪有应得的时候了。”当第一次站在曾戈外婆的老屋前，巫芋就被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罪恶与悲惨激怒了。 只是那份怒火隐在火山之下，她誓为两个枉死的幼小生命讨回公道，只是需要精心谋划、制造条件，更需要等待时机，让罪魁祸首及其爪牙一步步靠近法网，最终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立刻启用黑豹的人，让他们现在开始盯紧这几个人。”巫芋说着，手机发了两张图给王天灵。 一张是人物关系图，一张是关系图中四人的行踪指南。 除了一人王天灵没见过，其他三个都脸熟，正因为认识，才更细思极恐。 “让黑豹的人对照这四张照片，按我给的定位找人，人找到后盯着就行，切忌打草惊蛇。”巫芋说着将三人的照片发了过去。 王天灵刚把巫芋交待的事安排完，曾贤永的车子就到了。 从驾驶位下来的正是上次那个身材矮小干瘦的年轻人，见巫芋和王天灵站在院外，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曾董请两位到车上说话。”年轻人的声音很干净。 巫芋和王天灵一起上了曾贤永停在院外的商务车，年轻人关上车门，在车外等候。 “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曾贤永的脸色很不好，以往那股成功人士必有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被痛苦吸干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两具尸骨的身份，要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出来。”王天灵坐在曾贤永对面的座椅上。 话虽这么说，但是两具未成年人的尸骨出现在曾戈外婆家，曾贤永那颗历经二十年仍存一线希望的心，在今天彻底地凉了。 “我不追问你们怎么知道拆老屋就能找到线索，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我再给你们500万作为酬劳，请你们竭尽全力协助警方将凶手捉拿归案。” “曾董，事情已经安排了，我们会尽其所能。”王天灵暗自感叹，还是巫老大有先见之明。 曾贤永：“稍后我会让人转账给你。” 巫芋上车后就一直悄悄观察曾贤永的眉目神情，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那眉间的郁气由原来的阴霾灰暗到现在已经浓黑如墨了。 “曾董，如果您不介意，这两天我们会安排人在您左右。” 曾贤永先是一愣，继而难得一笑道：“你是担心有人会对我这个老头子不利？”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有这个必要。”巫芋的严肃脸似乎给人一种天然的信服感。 “那就按你说的办。”曾贤永没再多说什么，虽然他不怕死，但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三人谈完下车后，林队走了过来。 曾贤永和林队十多年前就认识，那时的林队刚从警校毕业，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曾戈的失踪案。 “老曾，现场你就别过去了，法医那边一有结果我就通知你。”林队拧着眉，当年曾戈失踪的时候，他曾经来过这个院子，里里外外也看了，却没发现有效线索。 “我记得，当年画家村还有一个孩子失踪。”曾贤永抬脚迈进院子，感觉腿像灌了铅。 “于小龙，和曾戈同岁，出生后父母离异，是奶奶喂羊奶养大的。失踪后父母也没回来找，老太太一股急火，找孙子找疯了，没两年就去世了。”林队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已成碎末，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走出警校大门的毕业生了，现在就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把凶手捉拿归案。 身后的巫芋看了眼林队的背影，正午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在其周身幻化出刀山火海，这是一个一心为民赴汤蹈火的警魂。 两个幼小的冤魂重见天日，他们的枉死终于要大白于天下。 第105章 这孩子是不是孙悟空转世 派去曾贤永身边的两人，是巫芋从安保公司提供的二十人名单里亲自选的，两人的形象并不出众，站在人前也没有一眼就能看出的杀气。跟在曾贤永身后，形同公司内部的两个员工。 当天傍晚两人到岗，曾贤永对王天灵的办事效率又有了加分认识。 这一天似乎相当漫长，先是社死的不雅视频将婚礼演变成闹剧，后是画家村老屋成了凶案现场，然后王波颜前脚进了警局，后脚进了医院，而曾西则疯了似的在查视频中和尹丹苟合的男人是谁。 巫芋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米奶奶今天和老姐妹们聚会，回来时买了条鱼在灶上小火炖着，见巫芋进门又打了两个鸡蛋，炒了一盘扬州炒饭。 巫芋吃饭的时候，石榴就在她脚边蹲着。米奶奶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追剧一边跟巫芋说今天出门遇到的新鲜事儿。 李禾谷的电话是巫芋饭后带石榴去公园遛弯儿时打来的。 “阿巫啊，我跟你说，我从没见过一个摇摇欲坠的帐篷在地震后还能保住里面的鸡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老李家的偏方起了决定性作用，总之这尹施主肚子里的孩子，是真命硬啊！” 巫芋停下脚步，石榴也跟着停了下来，完全没有别家狗子拼命挣狗绳拽着人类继续朝前走还汪汪大叫的焦急样子。而是就地坐下，然后用萌哒哒的眼神仰头望着巫芋打电话。 “天地万物，自有天意，人没事就好。” “阿巫啊，你跟我说说，这尹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孙悟空转世？天灾人祸都阻挡不了他出生的那种。”李禾谷从小爱看神话故事，长大后但凡遇到正常思维解释不了的事，便从神话版本里找答案。 “不是孙悟空也不是哪吒，孩子虽然保住了，但因胎中波折太多，难免先天体弱，出生后得悉心照料才能平安长大。你这中医保胎师卸任后，就要担起幼儿营养师的职责了。” 李禾谷这个大聪明，听巫芋这么一说秒懂。“放心吧阿巫，我会努力争取这张长期饭票的。”尹丹给的酬劳可观，如果能长期做下去，出国转转的计划就可以想一想了。 “你现在医院？” “是啊，尹丹司机把我接过来的，还给我在私立医院对面的五星级酒店单独开了间房。看这意思，尹丹十天半月不会出院。” “那你就趁这段时间努力争取长期饭票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巫芋带着石榴在公园里绕了两圈，有几个三、四岁的小朋友被石榴的萌态吸引，上前搂搂抱抱。 家长见石榴还小，没什么攻击性，倒也没拘着自己孩子。 巫芋带石榴回家时去了趟辛阳店里，石榴在这里办了vip，隔三岔五过来洗个vip澡澡。今天刚好魏小芽在，自告奋勇接手了洗澡工的工作。 前两天听米奶奶说，魏小芽已经去辛阳家里见过家长了，两人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真实写照。 石榴在享受vip澡澡的时候，巫芋的手机来了电话。 “巫老大，派去曾贤永身边的人说，曾西去了老城区曾家老宅，看情绪不太对。曾贤永没让他们跟进去，现在屋里只有父子俩。”王天灵觉得今天父子二人的见面不会简单。 “先在外面守着，仔细关注里面的动静，如有异常再进去。”巫芋知道曾贤永这是要跟曾西摊牌了，自然不会让外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不过在曾西离开后，让我们的人立刻进去察看情况，总之，一定要确保曾贤永的安全。” 王天灵按巫芋的交待把事情吩咐下去。 今晚的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这漫长的一天还没结束。 曾西来曾家老宅之前，先去医院看了王波颜。 王波颜见到儿子怨气冲天又哭又嚎，“这群尹家的贱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敢骑到老娘头上拉屎，真是乌龟孙子乌龟杂种，一群乌龟王八蛋！儿子，咱可不能忍了这口气，认了这坨屎。你明天，不，你今天就去找尹家人要精神损失费，让他们把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折成现金赔给你。不然，这不是被全天下的人看了笑话。” 曾西站在病床旁，看着母亲乱成鸡窝的头发和青一块紫一块的肿脸，原本心里存着母亲被连累的愧疚，可是听到母亲的话后，那丝愧疚顷刻间荡然无存。 “看来在您的眼里，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不找尹家谈精神损失费，那这亏不是白吃了，这绿帽子不是白戴了？我告诉你，这世界上什么面子里子的，什么都没钱来得实在。你要是有钱，明天全世界的人跟你翻脸你都不怕。你要是没钱，全世界都说你是个好人有什么用？好名声当不了饭吃，听你妈的话没错，吃什么亏都不能吃钱的亏。让尹丹那个不要脸的贱人把家底都赔给你！” 曾西没告诉王波颜，原本他和尹丹选了5月16日去注册登记，后来把婚期由18日改到8日后，注册登记的时间却没有改。因此，他和尹丹今天没有礼成的婚礼，并没有法律承认夫妻关系的那两个红本本。 “您好好休息吧，我的事自己处理。” “哎，曾西，你别不听我的话，老娘不会害你……”王波颜再怎么抻脖子喊也没用，曾西已经出门走了。 护士小姑娘倒是被王波颜的大嗓门给喊了进来，“别激动，血压一高，伤口就好不了，伤口不好，万一落疤了怎么办？” “真的？”一听落疤，王波颜不喊了，心里免不了又把尹家人给骂个千遍万遍。等她出院要是脸上有一个毛孔有瑕疵，她就是倾家荡产也要雇人把尹家的那几个打她的娘们的脸给刮花了。 护士给王波颜后背的伤口重新包扎后走了。 王波颜趴在床上还在想让曾西跟尹家谈精神损失费的事，她跟尹丹先前达成的协议算是泡汤了，如今要想让尹家出血，就只能让曾西出面才行。对了，她得给儿子提供证据，看来明天还得把曾西叫来一趟，将那些花钱买来的资料给他，让曾西好好地敲尹家一笔。 第106章 离凶手落网不远了 这边王波颜谋划着如何通过儿子搞到钱，另一边的曾西却在想方设法跟曾贤永伸手要钱。 “爸，今天的事糗大了。”曾西一脸的沮丧，从小到大都没这么丢脸过。 “这有什么，谁家还没有本难念的经。”曾贤永端起茶盏，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您说这事该怎么办？总得让尹家给个说法吧？” “你想要什么说法？” “反正联姻的事崩了，至于生意上的合作，尹家怎么也要补偿些好处才行。” “谁说和尹家的婚事崩了？结不结这个婚，你得想清楚再做决定。” 曾西毫不掩饰悲愤交加地瞪大双眼，“这还用想吗？打死我也不会把这顶绿帽子扣自己头上，今天的婚礼就是我这辈子的奇耻大辱。” “跟你能在这场婚姻中所获得的利益相比，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孩子都有了，你还能不认？” “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总之，我曾西绝不会在这棵歪脖树上吊死。” “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只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你兜底，你在澳门还有多少高利贷未还与我无关。”曾贤永放下茶盏，神情如旧，语气平缓却认真。 “怎么，和尹家的婚事告吹，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曾西，如果你只会用自己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那么一切的对错，都只是你以为的。” “说到底，您不就是看不上我，在您心里，我做什么都不对。”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我不干涉。” 曾西心中的不安在加剧，如果曾贤永放弃他，他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于是只好语气缓和道：“您也知道，被今天婚礼这么一闹，我在b市再呆下去就是个笑话。您给我两个亿，我自己出去闯闯。” “哼，两个亿，你想去哪儿闯？澳门还是拉斯维加斯？” 书房正中，父子二人隔几而坐，气氛犹如乌云盖顶，就差一道惊雷炸响。 “您就这么不信我？”曾西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对，您从没信过我。” “在你眼中，信你到什么地步才是信？”曾贤永气定神闲，看着一脸全世界都欠他两个亿的曾西，顿觉曾经的良苦用心都浪费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大学毕业后进公司，接触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关系到集团转型升级的新兴产业，我是希望你能从投资谈判、初期建设到建成投产一路跟进成长起来。转型升级的新兴产业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从零筑基、让集团元老们信服、未来能执掌全集团的二代，难道这层窗户纸还需要我去给你捅破吗？ 可是你呢，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说要去赢利第一的现有主业去学习经验，那些从零起步、还看不到赢利价值的新项目不需要你这个经济学高材生。而且未经我允许，第二天直接去房地产公司上班了。 这就是你认为的，我从没信过你？而今时今日已遥遥领先原房地产主业，跃升为集团赢利贡献第一排名的新能源产业，恰恰是你当初看不到赢利价值，不屑一顾的版块。那么我问你，你如今又作何感想？” 曾西听得额头冒汗，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说到底，您最后还是没给我机会，如果您一心培养我，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会让我把这件事干成。” “呵呵……”曾贤永觉得无耻和无赖加在一起，大概也就是刚刚听到的这番话了。 “饭做好端到你面前，你嫌弃不吃把碗摔掉，现在又怪我没把地上的饭粒捡起来强塞你嘴里，是这意思吗？” 曾西面色难看至极，“总之在您心里，我就是最没用的那个。如果换作是曾戈，您估计得端着碗一勺勺喂进他嘴里吧？” 曾贤永目光犀利，“你有什么资格跟曾戈比？” 曾西怒目相视，“我是没有资格跟他比，一个生死不明的人，离开二十年了你还念念不忘。画家村的破屋你留着，这里的一条街你买下来，还有这屋子里的破盆破罐，连根二十年前的草绳你都不让扔。你是做梦都等着你的小儿子回来，可惜，也只是做梦而已！” “混账！”曾贤永一巴掌拍在宽大的木椅扶手上，重若雷霆，似乎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 曾西站起身，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 “你也别生那么大的气，我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而已。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痛快给我两个亿，我保证两年之内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们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曾贤永紧紧抓着木椅扶手，“别说两个亿，从现在起，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以外界看到的曾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曾西不信自己诓不来两个亿。 “自作孽，不可活。”曾贤永双手一撑木椅扶手站起身来。 曾西没料到谈不拢，两个亿对曾贤永来说就是毛毛雨。“老头子，你的钱早晚都是我的。” 曾贤永微眯眼，“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会是你的？你哪来的自信？” “对啊，你还眼巴巴等着你的好儿子回来，哈哈，那你就等吧！等到黄土埋到头顶，看你的好儿子会不会回来送你最后一程。”曾西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竟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出来。 曾贤永看着眼前这张得意忘形的嘴脸，“今天，也就在你举行婚礼的上午，从画家村的老屋里挖出两具未成年人尸骨。”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将曾西击中当场，腿上打着哆嗦，面上故作镇定，刚刚的得意顿时被打回原形。 “怎么，怎么回事？死者是谁？凶手又是谁？” 曾贤永向前一步，一错不错地盯着曾西的眼睛。 “警察已经勘察完现场，现在虽然还不知道死者身份，但是任何犯罪过程都不会无迹可寻，应该离凶手落网不远了……” 第107章 顶包继承人 那晚曾西走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甚至把胡同口的垃圾桶都给撞翻了。 曾贤永则凌晨坐车离开了老宅，司机还是那个身材矮小干瘦名叫“一休”的年轻人。 王天灵派去的人跟在后面，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半小时后开到了江边。 江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远远地站在那里。 曾贤永独自走了过去，和那人在江边聊了近一个小时。 一休和王天灵派去的人都远远地站在十米开外，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第二天下午，巫芋参加完部门例会，刚走出会议室就接到王天灵打来的电话。 “巫老大，法医尸检报告出来了，经dna比对，被埋在屋内土炕下的尸骨是曾戈，院内枯井里的尸骨是和曾戈同天失踪的于小龙。挖掘现场有价值线索有限，听林队的意思，案件侦破难度较大。毕竟时间跨度二十年，要把当年的邻居找齐都不容易，更何况让人回忆二十年前的某天发生了什么，估计没几个人能想得起来。而且当年警察也走访过这里的邻居，如果当时有群众反应异常，也就不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了。” 巫芋上了一层楼梯，到了供员工休息的连廊上。 “联络下派出去的人，问下我定位的那个无名氏找到没有，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其他事情，晚上下班见面谈。” 今天周四，巫芋下班前将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毕后，跟薛雪请了明天的事假，下班关电脑前提交了oa请假流程。 巫芋下楼时，王天灵的车已经到了。 “巫老大，那人已经找到了，在下面的县城，距这里290公里。”王天灵把刚收到的信息和图片转发到巫芋手机上。 “是这个人，没错。”巫芋点开图片，与脑海中的画面吻合。 “还是黑豹、旋风、铁锤三人组，这会儿正轮班盯着呢。” “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火车站，我们坐高铁过去。”巫芋说话的功夫已经在手机上下单，把两人的高铁票买好了。 巫芋买的最近班次高铁，四十五分钟车程，到南县是晚八点二十。 黑豹等在高铁站出口处，人跟座铁塔似的站在那里，莫名给人一种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安全感。 “南县有一个二手车黑市，是盗车销赃、事故车改装、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找的这个杨三就是幕后老板，黑市以前被查都是别人顶包，他自己身上没案底。现在人刚回住处，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孩子，五年前离了婚，在外面沾花惹草，女人不少。时间有限，就查到这么多。”路上，黑豹说着目前了解到的情况。 从高铁站到杨三的住处，车子要开半个小时。 “另外盯着的三个人什么情况？”巫芋问道。 王天灵把汇总好的文字和图片信息发给巫芋。 人都是黑豹指派的，所有人保持24小时在线状态，各方情况，黑豹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同步给王天灵。 “上午曾西先去医院看了王波颜，见完王波颜又去了尹丹所在的私立医院，两人在病房里大吵一架。下午尹丹被转去另一家医院，应该是为了躲曾家人。而许方下午去医院见了王波颜，两人在病房里谈了近一个小时，许方走时眼镜片碎了，右眼眶有划伤，在外面听声音是被王波颜用杯子砸的。刚收到消息，曾西、王波颜、许方分别订了两日后飞境外的航班。” “叮叮叮”黑豹的手机相继弹出三人的订票信息，虽然飞的不同城市，但都属m国。 “这是准备跑路？”王天灵虽不知这三人罪恶多大，但是巫老大既然让人盯着，那就不能让人跑了才是。 黑豹：“放心，有我们的人盯着，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巫芋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现在最重要的是杨三这个突破口，这关系到所有“凶手”是否能无一漏网，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傍晚时下了雨，路上有些泥泞。 杨三家的三层小楼在一片平房区鹤立鸡群，院落占地面积是左邻右舍的三、四倍。 黑豹将车停在路口处，“旋风和铁锤在暗处盯着，杨三回家后就没再出来。” 巫芋看向前方亮着灯光的三层小楼，“黑豹，你想办法把杨三约出来，最好把他带到个没人的地方。” “行，我去办。”黑豹立即下车，快速朝车后方去了。 “巫老大，一会儿人约出来怎么办？”虽然在车里，王天灵还是紧张得不敢大声。 “跟他好好谈谈。” “巫老大，这种危险分子，你千万别一个人跟他谈啊。万一他动什么歹念，你又打不过他。” “你们只管在外面守着，我有自保能力。” “巫老大，我跟在你身边吧，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 “一对一才好谈，现在时间紧迫，今晚必须要有个结果。”巫芋闭上双眼，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血腥画面，那是曾戈和于小龙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无助和挣扎，是生的渴望和死的恐惧，更是两个年幼灵魂面对悲惨命运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能不能说服杨三去自首，是案件审判的关键。 想在晚上临时约杨三出来，必须是熟人并且有合理、必要的理由。 黑豹先前查杨三时，得知他们手上有一批急于脱手的事故改装车，联系人李郭正是卖黑豹消息的人。于是，黑豹让旋风以今晚看货为由给李郭去了电话，称自己老板刚好路过南县，这笔生意能不能成交要看今晚见不见得到最终拍板的人。 旋风因平时懒得说话，一开口就是懒洋洋的拽调，让人一听就有种眼睛长在脑瓜顶上的感觉。 李郭是杨三刚提拔起来的“顶包”继承人，这批货不仅关系到巨额提成，还是他在黑市扬名立万的机会，心里念头一转，便一刻不耽搁地给杨三电话汇报了情况。 杨三倒没指望李郭能谈成这笔生意，不过自己选的人，好坏不能拆台。只好把去麻将馆通宵的计划推后，出门先奔东郊废弃砖厂，也是黑市存放这批改装车的地方。 第108章 跟你谈两条人命 砖厂从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像是废弃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大铁门敞开一半，刚好容得下一辆车的进出。 杨三的车子直接开到了砖窑门口，下车后被李郭以太监迎皇帝的谄媚嘴脸请进了砖窑。 砖窑从外面看颓废不堪，里面却别有洞天，顶上有钢筋加固，地上有水泥铺面，四壁的灯光一亮，左右百余米的长度，二十几辆豪车一字排开，泛着光可鉴人的贵气。 “三哥，人一会儿就到，说是从a市来的大老板，咱们这不是着急出货嘛，要不也不能大晚上的还请您过来。”李郭弯腰赔笑，把杨三让到中间喝茶聊天的地方坐下。 杨三坐到椅子上，前后打量一圈。“这里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李郭插电烧水，拿出杯子泡茶。“平时砖窑的大门锁着，值守的人都安排在外面，两个门房一个白班，一个夜班。砖窑外还有那几座横死的坟头震着，本地人不敢来，外地人摸不着门道，所以三哥放心，这里最安全。” “总之这地方交给你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两年杨三很少出现在黑市的大小窝点，像砖窑这样的地方，南县至少不下十个。 就在这时，李郭的手机响了。“三哥，人到了，我去接人。” 杨三坐着没动，桌上的烧水壶开始沸腾，就在水沸至烧水壶断电跳闸的时候，砖窑的大门应声开启，巫芋独自走了进来。 “小姑娘，你走错门了吧？”杨三翘着二郎腿，眼里是可见的轻慢。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眼前的娃娃头，怎么看都不像会和黑市打交道的人类。 “没错，找的就是你。”巫芋一步步走到近前，稳稳地在杨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杨三嗤笑一声，“找我什么事，谈生意？” 巫芋紧紧地盯着杨三的眼睛，“谈命。” “哼，小姑娘还真会讲笑话。”杨三脸上扬起讥讽，心里把李郭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巫芋没在乎杨三眼里的蔑视，“确切地说，是跟你谈两条人命。” 杨三立刻站起身来，先前的轻视讥讽一扫而光。“我没什么要跟你谈的。”接着朝门外吼道：“李郭，给老子滚进来！” 若是平时，李郭不待吼声落下就会连滚带爬地出现，可是今天，杨三中气十足地吼完，砖窑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用喊了，他听不到。” “你是谁？”杨三向前一步，眯起眼、咬着牙看向巫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自己的命？” 杨三冷哼道：“江湖骗子我见多了，敢在我杨三头顶拔毛的还没出生呢，‘你想不想救自己的命’，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没跟你开玩笑。”巫芋看着杨三凶光乍起的眼，一字一顿道：“杨、名、远。” 轻声不亚雷击，杨三顿时呆愣当场，杨名远这三个字，已经有二十年没人叫过，更准确地说，现在没人知道他的本名叫杨名远。 “你到底是谁？”杨三目露凶光，左颊颧骨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巫芋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黑亮的双眸紧紧盯着杨三的三角浊目。 “杨名远，生于距此地160公里的名远村，今年46岁，学至小学五年级。15岁跟村里人到县城工地务工摔断左腿，心怀怨恨的你趁夜将烟头扔进包工头放板材的库房；20岁误入传销团伙，干了两年电信诈骗；22岁到b市餐馆打工，和餐馆老板娘发生不正当关系，并多次以其名义在外借贷；24岁被餐馆老板发现真相，暴打重伤后两月没能起床；25岁开始铤而走险，偷盗、勒索，无恶不作。 26岁，也就是二十年前的5月20日，收买凶者5000元定金，在画家村对一5岁男童实施绑架，结果在男童反抗逃跑时被另一男童撞见绑架过程，慌乱中你用尖刺利器过力敲击原绑架男童头部至其昏迷不醒，而撞见你行凶过程的男童则被突然出现的买凶者用破布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然后，你们在原绑架男童生命犹存时，将其活活埋于土炕深坑之下，而那个试图救下玩伴的男童，则被你们头脚多重捆缚扔于原已封口的枯井之中……” 巫芋的双眼如同蓄满暴风雨前的海浪，似汹涌似澎湃，却在上眼睑微挑的一瞬间，重回漆黑如夜，深不可测。 刚刚的一瞬，杨三觉得自己在惊恐中活活被剥去一身皮，被那一句句既遥远又浮现眼前的过往几乎吓破肝胆。以至四肢迟钝脚步踉跄连连后退，直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些不堪以及死也不会承认的过往，不可能有人知道…… “你在诈我！”杨三咬牙，浑身蓄力，脑海里已经闪过三、四种让眼前娃娃头永远消失的死法。 “我刚刚所说的，哪一件不是你亲身经历或是你亲手做过的？明明是已发生的事实，何来诈你？”巫芋伸出右手食指，指随声动。 “你，二十年前的杨名远，今天的杨三，此时上有天见，下有地看，中间有冤魂相视。世上没有走不到的尽头，三日之内生死由你。若想活命，保你全家老少平安，就拿上你二十年前留存的买凶罪证去自首。若不想活命，就先看亲子被害，后看父母双亡。买凶之人当年可杀幼童，今日便可杀你全家。” 杨三，一个自认为阎王爷都不怕的男人，此时却惊惧得软了手脚，四肢麻木得如万蚁噬心。他在心里慌乱地回忆二十年前的埋尸现场，明明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场，他们比他处理得还要谨慎。二十年了，从没有人找过他，也没人找到他，那就是自己明明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却被眼前的娃娃头揭露了所有。 “你是说，三日之内我会死？”杨三瞪起三角眼，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敢问出这一句。 “‘我能买你杀别人，也能买别人杀你’你应该还记得这是谁对你说过的话吧？” 杨三不禁又打了个哆嗦，娃娃头说那句话的语气，都跟当年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第109章 有人自首 “这是二十年前那人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你不去自首自保，不仅自己会遇不测，父母孩子也会被你连累身亡，毕竟这世界每时每秒都有意外发生。就像二十年前两个男童的不幸，时至今日，他们的尸骨才得以重见天日。” “你是说，他们，他们，被挖出来了？”杨三身上的血都跟着冷了。 巫芋站起身来，微微仰头道：“警察早晚会查到你身上来，你是愿意活着去自首，拉着主谋和同犯一起服法，还是打算死后独担罪责，任主谋和同犯逍遥法外？” 杨三顿觉喉咙似被拳头塞满，一时说不出话来。 巫芋向前一步，“生死由你，一念人间，一念地狱。你若现在去自首，还能继续为人子，为人父。逍遥法外二十年，你有了自己的儿子，而那两个别人的儿子，却永远失去了亲人。” 杨三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如钳狠狠地掐住了巫芋的脖颈。“你不怕我杀了你？”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快得也不过一眨眼。 巫芋呼吸困难，已经没法言语，但是眼神却迸射出蔑视的光芒，仿佛上可达天，下可抵地，无畏无惧。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种力量可以无声胜有声，那么此刻用这种力量来形容巫芋的眼神再恰当不过。 杨三的手沾过血、杀过人，在生死关头，凶者永远站在弱者的上风，当看到弱者的无助和恐惧，往往助长凶者的猖狂，令他们在死亡的路上得意忘形地狂奔。 而今天，杨三看到的不是无助和恐惧，而是灭天灭地的勇气。他的十指收拢得越紧，那娃娃头的脸甚至都变了颜色，可是那眼神却依旧冰冷如剑，仿佛下一秒就这样死去，那眼中的寒冷都会一秒将他射穿，要他同归于尽。 可是他还不想死，不想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想让中考全县排名前十的儿子死于非命。他要活着，哪怕在监狱里活到死，也要比横死街头强得多。既然他不能再逍遥法外，那么就不可能让主谋和同犯逍遥法外。要死大家一起死，做鬼才不会做冤死鬼。 回肠九转，杨三想明白了，手上的力道也就不由得松了。 巫芋在气息将尽时重获自由，而脖颈处却留下了明显的瘀痕。 杨三放眼看向一砖窑的伪豪车，想着这一辆辆可以换成无数百元大钞的财富再也装不进自己的口袋，于是抄起手边的水壶、茶杯、桌子、椅子，狠狠地朝着豪车砸了过去…… 王天灵和黑豹三人组听到响动，立刻撞开大门冲了进来。 眼前是淡定如常的巫芋，远处是站在豪车车顶肆意打砸的杨三。 “妈的，他是疯了？”在黑豹三人组眼里，这自残得有点彻底。 “巫老大，你怎么了？”王天灵第一个发现巫芋的不对，那原本白皙的脖颈如今青紫可怖。“那王八蛋刚才动手了？” 巫芋淡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黑豹三人组见状对视一眼，下一刻三人便似疾风一般朝着杨三的方向而去。 杨三已砸得筋疲力尽，正准备从车顶下来，不料瞬间眼前一黑，下一秒便迎来专业拳击手的攻击。 “别打了，别打了，我去自首，我去自首……”砖窑里响起杀猪一般的求饶与哀嚎。 “呜呜呜……”被绑了手脚的李郭和同样被绑了手脚的夜班门房相隔两米远靠坐在砖窑的墙根下，因两人嘴上都贴了胶布，交流是谈不上了。 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杨三今天怕是栽了，这来的也不知是哪路人，四男一女就把杨三的钱窝给端了。 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怒不理人怨。啥也别说了，自认倒霉吧。 黑豹三人组将杨三教训完，按巫芋给出的最新定位，立即将人带去南县的土地庙，在庙碑的石头下挖出二十年前留存的买凶罪证，然后一刻也没耽搁，一行人连夜开车赶回b市。 至于李郭和门房，在去土地庙前，黑豹就已报警处理。“南县新调来个公安局长，正抓扫黑除恶，这次他们狡兔十窟也没用。” 顶包再也没有继承人，幕后老板再也无法指点江山。 从今以后，南县以杨三为首的非法车交易黑市，将不复存在。 车子刚开进b市，巫芋和王天灵就路边下了车，杨三自首的后续交待给了黑豹三人组。 “我们现在去见曾贤永。”巫芋往前方十字路口走。 王天灵看了眼路灯还没熄灭的天色，“巫老大，这个点儿是不是有点早？” “不早，你现在给曾贤永打电话，告诉我们半小时后到。” 巫老大说不早，那就是早也不早，王天灵拿出手机照办。 曾贤永一夜没睡，王天灵电话打过去，很快便接通了。“你们过来吧，我等着。” 王天灵这边结束通话，巫芋也招手叫来了出租车，两人上车后直奔老城区曾家老宅。 画家村两男童埋尸案已正式成立专案组，林队长作为专案组成员昨晚熬了个通宵，把二十年前有关曾戈和于小龙失踪后的所有信息进行了分析汇总。 凌晨四点，就在林队长准备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眯一会儿的时候，值班同事打来电话。 “林队，一楼速来，画家村案有人自首！” 杨三是黑豹出面押去警局的，作为多次协助警方抓捕大案要案犯罪嫌疑人的退役特种兵，黑豹“碰巧”撞上犯罪分子的概率真的比买彩票中奖500万的机会还多。 至于这次是怎么抓住杨三的，黑豹倒是跟林队解释得简洁明了。 “去南县办事，顺便举报个黑车交易窝点，这杨三是幕后老板，原本想让他交待下非法车交易的事，结果套出这家伙二十年前的罪行。一听是画家村的命案，就连夜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你呀你呀，你这只豹子简直就是天兵神将！我先审人，改天给你摆酒庆功！”林队通宵的疲惫一扫而光，精神头跟刚充满电似的，转身朝审讯室去了。 第110章 摊牌 老城区的凌晨只有偶尔流浪猫狗的身影，巫芋和王天灵下了出租车，朝胡同深处的曾家老宅走去。 曾贤永披着件外衣站在院中，王天灵派来的两个保镖守在门口，这也是一天中难得见两人现身眼前，平时虽在左右，却行于无形。 “来啦，你们陪我走走吧。”曾贤永在巫芋和王天灵进到院中后，便带着两人朝左侧的月洞门走去。 曾家老宅的院子还是二十年前的院子，甚至一器一物都维持着原貌。然而穿过这个月洞门，眼前所见的却是另一番天地。 如果说老院子里吹的是b市的风，那么月洞门内生的便是江南的景，小桥流水，假山池塘，草木苍绿，偶有花开。 b市早有传闻，曾贤永十几年前就买下了老城区的几条胡同，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近处有地灯指引，远处有古灯高悬。 巫芋和王天灵跟在曾贤永身后先是穿过一个绿植高低错落的园子，然后又过了一座水质清澈的石拱桥，此时距离月洞门位置估计早已过了半条胡同。 桥下有两条小径，一条通往有篮球场、射箭场等运动场地的园子，一条则通向远处的竹林，中间要经过园中地势最高的一处凉亭。 曾贤永在凉亭上站定时，凌晨墨色渐退，晨曦即将到来。 “曾戈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拿回来一张画纸，那上面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桥有亭……他说老师让小朋友们设计自家的院子，他把自己想象的院子画了出来。还说将来长大了，要给爸爸妈妈建这样一个院子。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一直等着他回来，等他回来看爸爸已经建好了他心目中的院子，等他回到这个属于他的家。 不知是我上辈子罪孽深重，还是今生福薄缘浅，让曾戈惨遭恶人毒手。你们帮我找回了他的尸骨，虽然这是我最不愿接受的结果，但是还要谢谢你们。” 表达感谢的时候，曾贤永才转过身来，那红着的眼眸是一个父亲无处宣泄的哀痛。 王天灵缓慢上前一步，“曾董，凶手已经自首，幕后买凶和同犯也会相继落网。” 曾贤永无声点点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曾董心里应该早有察觉，无论为公司未来发展还是让犯罪嫌疑人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都需要切断他们的后路，拿到可作为呈堂证供的证据。”二十年前的买凶杀人案想要在法律面前水落石出，唯有坚实的证据作为基础，而巫芋所做的，就是让证据确凿。 曾贤永敛起眼底的悲怆，正色道：“需要我做什么？” “从犯罪嫌疑人口中还原画家村案件真相，获取其犯罪证据。曾董今早八点约了此人，既然是为了结，就让其彻底交待清楚吧。”巫芋从随身的巴掌大的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来，那上面写了几行字迹。 曾贤永接过纸张，低头看过后道：“按你们的意思办……” 早上七点，洒水车在b市的街道上穿行，正在唤醒这座城市新的一天。 巫芋和王天灵是从另一座四合院的大门出来的，大门的外面便是老城区的后街。 王天灵回望身后，“我看b市的传闻有必要更正一下，曾贤永不是买了老城区几条胡同，而是买了半个老城区。” 巫芋看向朝阳升起的东方，千金聚还散，惠泽末路人。世上的因果兜兜转转，总要找到本属于它的落点。 等了两分钟，巫芋和王天灵坐上路边停下来的出租车。 “巫老大，先去医院看看伤吧？”副驾上的王天灵担心地回头问道。 “不用，回工作室院子。小事，过两天就好。”巫芋昨天已跟米奶奶打过招呼，说去外地看个朋友，周末回来。所以这两天她打算呆在工作室这边，等周末回去，瘀痕也就没那么明显，穿个高领就看不出来。 “那我通知周哥准备早饭。”王天灵说着便给工作室大厨发了信息。“巫老大受伤了，这两天得好好补补。” 大周因为要照顾母亲起得早，看到信息便立即回了。“缸里有活鱼，我一会儿过去炖鱼汤。” 王天灵每月月初会预支大周三千元伙食费，如果月底前花完再实报实销。 听说巫老大受伤，大周照顾完母亲，先去工作室院子把活鱼宰杀后炖上鱼汤小火煨着，然后再骑着摩托赶去一公里外的早市，买了新鲜的蔬菜、猪骨和老母鸡。 等巫芋和王天灵回到工作室院子，一进门就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餐。 此时，慢节奏的老城区也燃起了人间烟火气，早点铺开始有人排队，街边早市开始了吆喝，大狗小狗们也被主人牵出来遛弯儿。 与热闹的前街相比，后面的胡同就显得格外的静谧。 曾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院子左侧那棵不足一米高的桃苗已然长成越过屋顶的老树，其他跟二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先前巫芋和王天灵来时的那个月洞门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如今那里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墙壁而已。 许方迈进院子时，一步步走得异常缓慢，完全没有了平时许特助行步如风的潇洒与从容。他原本不想来的，也不敢来，可是不知为什么，当曾贤永要他走这一趟的时候，他还是来了，就像腿不是长在他的身上，而是听令于曾贤永一样。 再举步为艰，从院门到屋门也不过二十步的距离，总有走到头的时候。 “董事长。”许方躬身低头跨进门槛，身后的院门“咣当”一声合上了。 曾贤永端坐在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右手端起盖碗，左手拿起杯盖，轻轻拂了拂飘浮在茶汤上的几缕叶片。“这脸是怎么了？” 许方脸色尴尬，“不小心摔了一跤。” “名下的房产都处置得差不多了吧？” 曾贤永忽然这么一句，直接吓白了许方的脸。 “董事长，我……您也知道，我得供孩子留学的费用。” 曾贤永放下盖碗，“你儿子还比曾哥大两岁吧？” “是的，董事长。”许方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第111章 了结 “画家村的老房子里挖出了两具男童尸骨，你应该知道消息了吧？” “是的，知道。” 曾贤永仰天长叹，“我的曾戈，再也回不来了……” 许方不敢抬头去看曾贤永，“董事长，节哀。” “许方，我有亏待过你吗？”曾贤永手握成拳，闭着眼问道。 “我踏入社会第一天就跟在董事长身边做事，从职场小白到公司骨干，全靠董事长悉心栽培，董事长待我恩重如山！” “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曾贤永睁开双眼，怒目而视。 “董事长，我……” “你以为你跟王波颜的那些苟且之事我不知道？恨就恨在我知道的太晚了。” “董事长，我对不起你！”许方“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涕泗横流。 “我也不知当时怎么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之后的事情就不受控制的一错再错。我没想过害人……” “那你们是怎么害死我儿子的？”曾贤永抓紧太师椅扶手，话一出口，心口锐痛。 “董事长，我没有，我没想害曾哥儿，我原本是去救人的，只是没想到晚了一步……” “我曾贤永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们为什么要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手？还有那个无辜被牵连的孩子，你这二十年里，难道就没做过恶梦吗？” 许方怎么会没做过恶梦，他不知多少次是在曾戈的求救眼神中惊醒的，他还记得曾戈闭眼前喊他的那声“许叔叔”。 “这一切都是王波颜一手造成的，她原本想绑架曾哥儿跟你要一笔钱，便找了个村霸老乡合谋，事成后答应给对方一半的赎金。王波颜从我这打听到董事长的出差行程以及曾哥儿母亲和外婆回乡祭祖的时间，于是选在你们都不在家的时间动了手。 那天是曾西接的曾哥儿放的学，曾哥儿想去外婆家找小伙伴玩，曾西便带他去了画家村。我开始以为王波颜只是为了跟你要钱，可是抓了曾哥后才知道，她要废了这个孩子，这样曾西就能继承你的所有财产。 曾哥儿意识到危险，拼命地挣扎，我在一旁劝王波颜收手，就在这时，曾哥儿的那个小伙伴闯进了屋子，王波颜怕事情败露，便对那个孩子下了杀手。那个和王波颜合谋的老乡为了不让曾哥儿求救，用手上带尖刺的铁锤敲了曾哥儿的脑袋……” 曾贤永听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他无法想象自己那么聪明可爱的小儿子在面对遭遇时的绝望和恐惧，他心里一定哭着喊着等着爸爸去救他，可是……那个时候的他在哪里……… 当日上午，王波颜乔装打扮企图逃离医院时，被王天灵派去的保镖前后拦截，成功逼退回病房。 一小时后，警方出现在王波颜面前，因其涉嫌“买凶杀人”案件将其依法行拘调查。 同一时间，从曾家老宅返家的许方在住宅楼下被警方带走。 而利用假身份证意欲逃离b市的曾西，则在高铁站被捕。当然，这里少不了王天灵派去盯人的保镖向警方提供线索的功劳。 至此，杀害曾戈及于小龙的四位嫌疑人悉数落网。 中午，b市突降一场雷阵雨。 下午，雨过天晴，空中罕现双道彩虹。 曾贤永为儿子选了一块依山傍水的墓地，于三日后入土为安。同日，曾戈母亲和外婆也迁墓于此，伴其左右。 先是曾西、尹丹婚礼爆出丑闻；后是曾贤永二十年前失踪的小儿子确认被害身亡；然后是曾贤永前妻涉嫌买凶杀人；再是网上知情人爆料，曾西非曾贤永亲生……桩桩件件，瓜料不断，b市富圈因此哗然。 就在吃瓜群众围观热议的时候，b市两大民企龙头官宣联手。 各大媒体头条，曾贤永的“曾戈地产”和胡天的“鱼乐制造”达成战略合作，在未来十年的国内市场，凡有曾戈地产的大楼崛起必有鱼乐制造的儿童乐园入驻，反之，未来凡有鱼乐制造儿童乐园新建规划，首选曾戈地产作为规划设计及建设施工单位。 而不为外人所知的是，这位鱼乐制造创始人胡天便是曾西、尹丹婚礼上那段不雅视频的男主角，至于曾贤永为什么会和胡天联手，在公告披露的合作背后又有哪些不可道明的交易，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在两大商业巨头结盟的动作之后，曾贤永的私人律师团队又官宣了一条重磅消息，受曾贤永本人意愿及委托，在其百年之后，全部个人财产将回馈社会，用于“曾戈儿童慈善基金”对孤儿、病童的帮扶及救助。 因二十年前曾西未成年，虽有促成曾戈被绑架的事实，但因后来被王波颜支离现场，没有参与杀害曾戈，因此法律不予追诉其刑事责任。 然而曾西万万没想到，自己终止拘留调查重获自由的当天，迎接他的竟然是曾贤永立下遗嘱的官宣。这就意味着，曾贤永拼搏了半辈子创下的巨额财富，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先是让我跟尹丹结婚，然后爆出我被戴绿帽子的丑闻；接着在我被拘留的时候爆出我不是你亲生子，你宁可把财产全捐出去也不分我一分；这么多年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然后把我当猴似的耍？我对你再孝子贤孙都赶不上那个死人！”曾西从拘留所出来，立即一身狼狈地闯去曾家老宅。 曾贤永示意保镖退下，他和曾西之间需要做个了结。 “你说得没错，你不是我儿子这点，的确跟曾戈没法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尹丹的丑事，然后处心积虑地让我往火坑里跳？让我傻瓜似的戴上绿帽子，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我现在才想明白，允诺我继承人只不过是你实现所有计划的幌子，你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当人，我只不过是你报复的工具而已。”曾西的脸已被恨色扭曲，看着曾贤永的眼神都冒着火。 第112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当年你母亲就是这么欺骗我的，你要比我幸运得多，我是在曾戈失踪后才知道的真相，而你和尹丹还没正式注册结婚，再大的损失，也不过是丢脸而已。” 曾西咬牙切齿道：“只是丢脸而已？老东西，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可怜你到今天都不明白你差在哪里。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拥有的原本就不属于你？我也想过把你当亲生儿子，可你都干了什么？我给过你无数个机会，哪怕你不是我的血脉，但凡你本本分分做人，都能成就自己的一番天地。这二十年里你哪怕做对一件事，也不会是今天的结局。算了，我们缘尽于此，以后你好自为之吧！”曾贤永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直守在门外的一休见了，立刻进得门来准备送客。 “你又是哪来的狗东西，给老子滚开！”曾西一把推开了一休。 门外的保镖迅速上得前来，一边一个扭住了曾西的胳膊。 “曾贤永，你等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多活。我曾西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的死期，到了！”曾西双臂挣不过保镖的束缚，可是双腿却借机踹翻了一旁的花架，陶瓷花盆应声碎裂。 如果没有保镖在场，曾西大有和曾贤永同归于尽的架势。 曾贤永面不改色，一步一步走到曾西面前，“你看看，你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如果你今天老老实实地走，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可是你偏偏不选阳光正道，既然你一心向死，我就再成全你一次。” 说完，曾贤永转身挥手示意保镖，“放他走，以后这里，不许他踏进半步。”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曾西放完狠话，仓皇而去。 第二天，警察在曾西公寓将其逮捕，原本以为的复制古董盗窃行为天衣无缝，结果销赃的非法古董交易行出了问题，交易链一锅端的结果就是被买家供了出去。加之曾贤永律师提供的盗窃过程监控录像以及总价值半亿的盗窃金额，估计没个十年，曾西结束不了这次铁窗之旅。 杨三、王波颜、许方的开庭审判还需时日，但大势所向，法归法，罪归罪，尘埃已落定。 无问工作室开业庆典前一日的上午，巫芋和王天灵应约去船帆建筑和曾贤永见面。 这次负责接待他们入内的是一休，矮小干瘦的身材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不出众却专注，给人办事稳妥的印象。 曾贤永这次没有泡茶，虽然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间茶室，但是此时室内已是空空如也。 “往后十年，这栋建筑任你们所用。这里能看到b市奔腾不息的江水，也能望见开凿于唐，兴盛于宋的山中卧佛。”曾贤永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江水山色。 “多谢曾董赠用宝地，必当宝地善用，不枉曾董馈赠之情。”虽然委托协议已白纸黑字写明这项赠予条款，可当真正获得十年使用权，王天灵还是有种意外之喜。 “以后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巫芋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没有插言，曾贤永的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但是眼神中却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哀至极伤内里，痛至极达肺腑。在巫芋眼里，今天站在这里的曾贤永与几日前所见的曾贤永已判若两人。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有些人的命运如同静止一般，一辈子也不会激起朵水花。而有些人的命运，会随着周遭事物的变化而改变，在这些人的身上，宿命在他们自己手里。 “佛家讲六道轮回，此生为人，来世亦为人，皆因今生种善因得善果。人道虽受生老病死之苦，但若以善为本，乐必大于苦。曾董心中所念，所行所善，必会为曾戈积累福报，今生不弃，才能修得来世相遇。曾董今生的努力若止于眼前，来世难得相遇，或许只换得擦肩而过。”巫芋与往日无异的不急不缓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是令曾贤永瞪大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我来世还能和曾戈成父子？” “父子也好、兄弟也好，总之是相亲相近的人。曾董既然决定今生财富全部捐献社会，就应该为此做出更大的贡献。如同蜡烛燃至一半，善因随同种下一半，若此时风吹灭蜡烛，那么善因随之终止，善因不得成种，也就谈不上结出善果。所以曾董还需努力，才不枉费先前的所有努力。” “也就是说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曾贤永低声轻语。 王天灵抬眸看过来时，成功接收到巫芋眼中的信号，心领神会道：“所以说曾董，生命不止奋斗不息，长命百岁还能为善因善果攒积分，不能中途躺平，只能终点躺赢，活着就是王道。” 曾贤永口中喃喃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着的人的确应该好好活着，没有弃权和自行退场的道理。”自己那可怜的小儿子，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都在渴望被救，那么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浪费生命？他还未到风烛残年，不能自行断了前路。 于是，巫芋眼见曾贤永如残灯末庙的心头火又“擦”地一下重燃了起来。 待跟一休履行完船帆建筑十年0元的租赁手续后，巫芋和王天灵先行离开。 “巫老大，刚刚看你的神色，是不是曾董有什么不好？”跟在巫芋身边久了，王天灵的感知也变得敏锐。 巫芋上车后才道：“无论是否遇到生命危险，人们都会遇到不同程度的生存意志的考验。比如重病的人如果生存意志不强，很容易早早就撒手人寰。而生存意志强烈的人，多活三年五载、十年八年都有可能。还有就是悲哀过度导致的绝望，没了生的意念，即使身体无恙，精神却已接近死亡，这个时候如果不重燃生的意志，可能再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人就没了。” 第113章 这个王天灵，可靠吗 曾家的事处理完毕，很快就到了无问开业庆典的日子。 5月15日刚好是周日，王天灵发出去的100张请帖超过半数嘉宾亲自到场，没亲自到场的不是委派了家人或助理出席就是派人将贺礼送到了。总之，到场的嘉宾来自各行各业，有大老板，也有小领导，足可见王天灵过去闯荡江湖的勇气和本事。 今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工作室的院子布置成了宴客大厅，现场不仅有聘请的酒店专业人员服务酒水饮料和自助餐点，还有黑豹带来的两队西装革履的黑衣人站岗。 用王天灵的话说，“这气氛得整足了，才能彰显出无问势不可挡的大好前景。” 巫芋看着眼前即使有总统到访也能撑得起场面的架势，再看黑豹居然还附赠了两组堪比国际名模的礼仪接待人员，有种鱼与熊掌兼得的赏心悦目感。“嗯，这钱花得值。” 无问工作室对外归属王天灵创立的品牌，巫芋作为幕后支持，不会站到台前。因此整个仪式由王天灵独挑大梁，台上致辞，台下招呼客人，尤其今天一身隆重的手工刺绣金丝龙纹长衫，头插白玉龙头发簪，手中摇着一把一面书着“无问”，一面绘着高山流水的白玉折扇，翩翩中书香四溢，潇洒中贵气霸露，不愧为全场焦点。 巫芋则如常的黑色帽衫和蓝色牛仔裤，掌心托着一块插了红樱桃的巧克力蛋糕，等无声吃完绕场一周，也不着痕迹地给所有到场嘉宾相了个面。嗯，这么一看，无问不用担心没生意上门了。 若说今日无问开业庆典的特别之处，那便是每位到场嘉宾都会随机获赠一签，签桶由一尊一人高的财神爷塑像右臂环抱，随机签即随缘而示，至于指南指北指西东，全无定式，随机随缘。 正午十二点，抽签仪式正式开始。现场没有设蒲团，也没有跪天拜地一说，不过倒是有抽签前的净手流程。所有嘉宾排成两队，一队到墙边流水池净手，一队净手后依次上前抽签。 别看抽签流程化繁就简，但这丝毫不影响抽签嘉宾的虔诚。 有人抽到的是事业指向；有人抽到的是失物方位；有人抽到的是情感预示，有人抽到的是家人安危…… 但凡对签词懵懂之人，都一脸郑重的拿着所抽之签到一旁的解签处求解。 王天灵从云观山请来的两位师兄端坐长桌左右，各执狼毫一笔一画按签解惑。 “签词重点都一一写在上面，施主可自行参悟。若有不详，可再行咨询。” 大庭广众之下，书写解签便于嘉宾隐私的保护，方净、梁圆两位师兄的毛笔字更是自孩童时抄经练就，行云流水一页纸，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今日受邀到场的嘉宾几乎是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大大小小活动的常客，可是没经历过哪个活动能做到参与度如此之高，真真是不虚此行。 得了签词毛笔注解的，又有一半去王天灵那里领了一对一咨询预约号。 今天原本只准备了十个无问预约纪念牌，掌心大小，陶瓷材质，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就发完了。至于这10人之后的预约只能由礼仪人员做现场登记，再以手机尾号为预约码了。 就在庆典仪式达到嘉宾参与度高潮的时候，原本端庄站在门内的一排礼仪齐齐向门外迎去。与此同时，一辆千万级豪车在前后两辆黑色商务车的护驾下，稳稳停在了大门口。 “这是哪位呀？这么大的排场？” “这车什么牌子？怎么没见过？” “八位数以上，全国都没几辆。” “这无问还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啊，这刚开业就有这么豪的客户撑场面。” “问天问地问万物，做凡人能力不及的生意，玄学的事咱不懂，但这背后一定是有高人指点……” 宁泊就是在这一群人的注目礼中下了车，身后两个身高近一米九的保镖抬着一只两米长的紫檀木盒随行。 巫芋没发出过邀请函，但却不意外宁泊的到来。 “抱歉，来得有点晚。”宁泊淡笑着走到巫芋面前。 “路远千里，辛苦宁少。”巫芋招手示意王天灵过来，介绍两人认识。“宁坤集团宁少，无问王天灵。” “宁少，久仰大名！今日无问能得宁少亲临。实乃荣幸之至！”作为闯荡江湖的基本素质，王天灵对国内百强企业及现任掌门人的背景资料几乎倒背如流，这位宁少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果然还是巫老大的面子大。 “开业大吉，一份薄礼，宁某的一份心意。”宁泊让保镖上前一步，在巫芋和王天灵面前将紫檀木盒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幅精心装裱的“无问”，潇洒无拘的笔风气吞山河，空灵飘逸的墨迹神魂俱备，再看落款处的“耄耋先生”，一位九十六岁高龄、二十年前就已一字难求的书法大家，当世王羲之般的存在。 “宁少的这份厚礼，真是费心了。”巫芋眼前掠过宁泊陪耄耋先生从日出坐到日落的垂钓画面，所谓外界传说的一字难求并不是求之即得，而是求而不得。如此可见，宁泊求得的这幅“无问”有多么的珍贵。 王天灵虽不懂书法，但是感觉这“无问”二字尤其衬巫老大的气质，欢喜谢过，当即便让人在正厅挂了起来。 宁泊没停留太久，他今天的日程原本是由a市直飞陕市，参加集团在西部新项目的奠基仪式。为亲自过来道贺，便临时改了行程，先落地b市再转机过去，时间紧张得都不能有堵车的意外。 “方不方便送我去机场？”宁泊上车前，忽然转头问巫芋。 “好。”巫芋跟王天灵打过招呼后便随宁泊上了车。 直到宁泊的豪华座驾开上公路，院子里还有人在捧着手机搜索这车子到底要多少钱？ “这个王天灵，可靠吗？”这也是宁泊让巫芋送他一程的原因，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外人问起。 第114章 张大发 巫芋淡然一笑，“他从小在道观长大，虽然穿着上浮夸了些，但品行纯良，宁愿倾尽一生之力去重现道观百年盛景，只为实现儿时立下的誓言，是个可以将后背交予对方的人。” “那就好，虽然知道你有看人的本事，但也正因如此，更要小心不被人利用才是。”作为一个自出生就被人逼向悬崖的生意人，宁泊见过的血雨腥风不比看过的武侠片少。在利益面前，有的人连自己都能够出卖，更何况是合伙人。 “多谢宁少提醒，放心，我会自保。” “总之，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好，记下了。” 到机场后，宁泊让司机将巫芋原路送回。 无问的开业庆典下午五点才宾客散尽，酒店和场地人员也想尽快下班，收拾现场效率极高。待夜灯亮起时院子已恢复如初，王天灵乐呵呵地给现场每人都发了红包。 大周也跟着忙了一天，这会儿不仅利落地收拾完几间屋子，还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考虑到王天灵的两位道长师兄食素，客厅的长条桌上便荤一半，素一半。 饭后，两位道长师兄到新收拾出来的客房休息，大周收拾完厨房、倒完垃圾下班回家，王天灵则随巫芋到会客厅说起正事。 “巫老大，今天一共36个预约号，6个问子女前程；8个改公司风水；2个测吉宅方位；余下的都是问钱财的。”王天灵发预约号的时候顺便给每人都拍照做了登记，今天到场的嘉宾一半都在外地，这样方便以后线上沟通和解决问题。 虽然咨询内容不同，但是预约金同价，都是1万元，后续费用由咨询内容的难易而定。 相较于那些坑蒙拐骗的咨询公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王天灵是不屑效仿的。有巫老大在，光明正大的赚钱都忙不过来，哪还至于做那没脸面的事情。 巫芋望着墙上的投影，听着王天灵一一介绍每个预约人的情况，直到画面中出现一张面目浮肿的脸，无神又哀怨。 “停！这个人，明天约他见面谈。”巫芋想了想，“时间约在晚上八点，他不是要问女儿前程嘛，让他女儿也在家里等着。” 王天灵在每个预约人的照片后都有咨询备注，这还没翻到下一页，巫芋就已经把事情交代完了。 对肿脸的张大发王天灵是有印象的，手中的翻页笔一滑，便到了咨询备注页：张大发，b市最大废品收购站老板，女儿18岁，今年高考，求问女儿学业前程。 张大发之后，巫芋和王天灵又快速过了二十一人的照片。 “其他的预约按难易分类，容易处理的书面回复，客户按回复件就能自行解决，费用适当收取即可。不易处理的一会儿我会标注出来，然后根据紧急程度和处理时间重新排序。” 有的人有的事需要等，时机成熟才能迎刃而解；而有的人有的事不能等，慢了一步就天壤之别，就比如明天要见的那个张大发。 第二天，王天灵把两位师兄送上高铁，带着王天灵给大师傅们的礼物回了云观山。 巫芋用中午午休的时间到公司楼下书吧把书面回复的预约号处理完毕，所有文件打包传给王天灵，再由王天灵一一跟客户对接沟通。 至于需要亲自出面处理的预约，公司风水和吉宅选址，王天灵出面就能解决。其他命途相关王天灵处理不了的，巫芋已经列出了时间表，按王天灵的原话：这是无问的纳税大户，必须得巫老大出面解决。 巫芋下班后和开车过来的王天灵找了间人少的店面吃了晚饭，饭后开车到张大发家正好是晚上八点。 张大发靠废品收购起家，从二十岁的小伙子干到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三十多年积攒下的家底是许多上班族无法想象的数字。尽管张大发不差钱，却还是住在老收购站的院子里，只是由三十年前的红砖房变成了如今的二层小楼。虽然院子里还是垃圾堆成山的破破烂烂，但在张大发的眼里，这已经是他享受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认真说起来，王天灵和张大发是两年前认识的，当时有个拍网剧的小导演要寻些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做拍摄道具，托人问到王天灵这里，王天灵又问了朋友的朋友，拐来拐去便找到了张大发。 别说，张大发还真有收藏旧物的喜好，这院子里有间600平米的库房，全是这二、三十年从废品堆里淘出的宝贝。经王天灵牵线，张大发狠赚了一笔。 “来来来，你们坐，你们坐。这是我上午去茶城老乡那里拿的好茶，两百年的老树，村里的几个老人分分，一年一人也就得那么几两。”张大发带巫芋和王天灵上了二楼的客厅，然后烧水泡茶。 “张哥，您女儿呢，还没放学？”这是王天灵第三次登门，不过前两次也没见过小姑娘。 “雀雀已经一周没去上晚自习了，我这就再打个电话给她。”张大发言语有些无奈，拿起手机到门外打电话去了。 楼下的院子里传来忙碌的嘈杂，这个点儿还有工人在装车，将分类好的各类垃圾运送到收购端的下一站。 张大发在门外走廊打了两分钟电话才进来，“雀雀一会儿就回来，这孩子最近叛逆得很，一会儿她要是态度不好，你们多担待。” 水烧开了，张大发从柜子里拿出两只新茶杯，给巫芋和王天灵泡了两杯盖碗茶。 “在您女儿回来之前，有些话要先跟张老板聊聊。”巫芋看着张大发道。 “有什么话尽管说。”张大发端正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求问你女儿的学业前程，可是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保住这孩子的命。” 张大发被这话惊得脸色顿时青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巫芋接下去的话，连坐在一旁的王天灵都不由得惊吓出一身冷汗。 第115章 事实的背后 “大女儿从小成绩优秀，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却可惜在大四遭遇车祸，卧床两年后离世；二女儿读了个本地研究生，嫁给了一位体育老师，却在怀孕六月后被家暴丧命；三女儿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因目睹未婚夫出轨，在结婚前夜跳楼自杀了；这是曾经生活在张老板前妻身边的三个女儿的命运，如今，张老板担心唯一养在自己身边的四女儿再出意外，所以您求问的不是四女儿的学业，而是四女儿的命途。” 这是连王天灵也不知道的内情。 张老板十五年前就和前妻离了婚，婚后没有再娶，自己赚的钱大半都花在了前妻和三个前妻抚养的女儿身上。可是谁也没想到，物质无忧的生活并没有带来人生无忧的命运，三个女儿的相继离世给张老板造成无法言说的沉重打击。前妻虽然也没再婚，但是身边男人不断，张老板是个要脸面的人，所以这十五年来几乎从未和外人提及过自己的家事。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人说过这些。”张大发浮肿的脸上流下两行浊泪。 “张哥，我们是来帮你的。”王天灵的心也跟着沉了又沉，没想到平时看着仁善宽厚的老大哥居然有如此辛酸的家事。 张大发抬手搓了把脸，“二女儿没的时候我就在老家找人算过，说是我张家祖坟位置不好，需要迁坟改风水。我都一一照做了，可是没两年，三女儿也没了。现在只剩老四一个，我是再也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再有什么意外，我也是活不下去了。” 巫芋今天穿了件长袖的黑色帽衫，小小一只坐在长条木椅上，却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安定感。“张老板若是信得过我们，一会儿我们跟你女儿谈谈。您不用回避，但是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阻止。”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雀雀这孩子最近半年跟换了个人似的，上个月原本约好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谁想路上等红灯时她推开车门撒腿就跑，现在一回想她在那辆紧急刹住的大卡车车轮下摔倒的样子，我这胸口就憋闷得生疼。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张大发的眼圈通红，拼命忍着眼泪没有落下。 别看张大发其貌不扬，可是四女儿却生得一副英气模样，鼻梁高挺，浓眉冷眼，一头利落的露耳短发，接近一米七的身高，迈步进来的瞬间却有距人于千里之外之感。 “雀雀回来啦，吃饭了没有？”张大发见女儿进门，立刻露出笑脸。 “吃了，找我有事？”张雀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家里来了客人，想见见你。”张大发起身，好歹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我有什么好见的。”张雀先撩起眼皮看了眼王天灵，随之左唇角便牵起一个不甚明了的弧度。 王天灵手中轻摇折扇，心道眼前的小姑娘还真是个带刺儿的，他的穿着打扮还从没被人如此不待见过。 “在下王天灵，这位是巫姐姐……” “有话直说，什么事儿？” 王天灵打好腹稿的开场白刚起头，就被小姑娘“咔嚓”切断了。 “啊……”王天灵觉得这姑娘回家前怕是刚吃完枪药。 “那我们就先聊聊，你大姐的意外、你二姐的遭遇、你三姐的抑郁是不是真如你母亲所说的罪在他人，需要血债血偿。” 巫芋的话一出口，对面的父女二人立刻瞪圆了眼睛，只是张大发眼里的全是惊讶，而张雀眼里除了惊讶还有无法掩饰的愤怒的凶光。 “你大姐在车祸前五分钟接到你母亲让她周末回家跟男友的儿子相亲的电话，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你母亲说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就让男友的儿子到学校去找她，然后生米煮成熟饭，你大姐就是在这通电话后闯了红灯，死在了车轮之下；而你二姐的婚姻是你母亲得了对方安排你舅舅当上副厂长的交易，你母亲一早就知道对方因暴力殴打前女友进过拘留所，却故意隐瞒真相强行作主让你二姐结了这个婚；至于你三姐，小时候因为不能满足你母亲的意愿而多次被关进地下室，最长两天滴水未进。长大后被同学霸凌却逼着他低头跟对方道歉，只因对方是某局长的孙子，之后你三姐在学校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谁都可以欺到她头上去，就连社会的混混都可以当街拦下她羞辱三分，而你母亲，从来都是让你三姐低头道歉，在你三姐自杀的前两天，你母亲竟然让她跪在侵犯她的混账面前求饶，求对方不要将被侵犯的事情宣扬出去，说是对你三姐的名声不好，你三姐自杀不仅是对那些欺凌她的人无力抵抗更是为你母亲深深的绝望；而在半个月前，你母亲亲口对你说，你们姐妹都受了张家诅咒的牵累，你也无法逃脱张家女儿横死的命运，那么不如在临死前为你的三个姐姐报仇，让那些害过你姐姐的家人们血债血偿。” 张大发听到这里已是浑身发抖，正要怒喝而起，却被巫芋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了动作。 巫芋收回目光继续对着张雀道：“你以为你母亲真的希望你为三个姐姐报仇吗？无论是导致你大姐车祸身亡的肇事司机还是致你二姐家暴身亡之人，他们都已得到法律相应的制裁。而你若再寻其家人报复回去，别说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够做到，即使做到了，你又将身在何处？尤其你母亲让你去找那些社会混混的麻烦，你确定你能够按你母亲的授意达成所愿？你确定这不是死路一条？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底是爱你，还是想彻底毁了你？” 比起张大发的怒形于色，张雀看上去冷静得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胡说八道，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目的？哦……不过是想从我爸这里骗钱。” 关于三个姐姐的事，张雀显然不相信巫芋所说的一切。可是关于母亲对自己讲过的话，却是每字每句都不差，当时只有母女二人在场，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第116章 救丁一丁 王天灵一听这话就觉得这孩子有些不知好歹了。 “我们可以不接你爸的委托，也可以对你的死活不管不顾，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巫芋转头看向眉头紧皱、欲言又止的张大发，“最近几个月，你前妻跟你谈了三次复婚。” 这回，张大发和张雀惊现同一种表情，目瞪口呆，跟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连这也知道？”张大发可是谁也没告诉，前妻最担心张家的亲戚出面阻拦，更是不可能从她嘴里先说出去。 “爸，你答应啦？”张雀腾的站起身来。 张大发痛苦地摇头，“没有，我没答应。”如果说之前他还曾有过犹豫，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想走出这一步了。 巫芋用右手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眼睛紧紧盯着张雀道：“现在眼前有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条远离你母亲，放弃所有报复的念头，停止所有报复的计划，好好准备高考，走回人生正途，过你岁月静好的余生；另一条如你母亲所愿，你意外死在报复他人的路上，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真正爱你的父亲为了让你母亲提供凶手的犯罪证据，被迫与你母亲复了婚，三个月后，你父亲意外身亡，一生奋斗的财富全部由你母亲继承……” 张雀原本与巫芋对视的凶兽一般的眼神在这一刻崩溃了，两行热泪不由得从眼眶溢了出来。“我不是傻瓜，你不要骗我。” “正因为你不是傻的，才欲救你一命，同样，也是为了救你的父亲。”巫芋站起身来，“话已说尽，信不信由你，听不听由心。说来说去都是你们的家事，你们父女好好思量，生死一念，因果善恶，全在抉择。” 巫芋和王天灵从张家小楼下来时已近晚上十点，院子里没了装卸的车辆，四周一片静寂。 张大发将人送到车旁，难掩一脸的沧桑和忧伤。“今天多谢二位点醒，让我知道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我原本以为自己辛辛苦苦半辈子，只要对四个女儿倾其所有，就会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所以前妻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牵就应允。当年她看别人下岗后都体面地开起了店面当上了老板，而我却没出息地开始了走街串巷收废品，她说跟我丢不起人，让我净身出户跟我离了婚。后来我一点点赚了钱，不管她身边有没有别的男人，我都没有停下照顾那个家的责任。给钱、买房、供三个女儿上学，可谁想到，三个女儿竟然都没了……” “张哥，珍惜眼前，你还有小女儿，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她，守住你们的将来。”王天灵拍了拍张大发的肩膀。 “张老板，做好选择，做好自己该做的部分，包括争取你小女儿同你站在一起。只有你们父女选择向生而行，事情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然，对于放弃求生的人，神仙也无能为力。”巫芋说完，先行上了车子。 “张哥，你若信我，就按巫老大说的做。”王天灵拍了拍张大发的肩膀。 “兄弟，多谢！”张大发目送王天灵的车尾灯穿过浓浓夜色，直到开上路灯明亮的公路。 人生中不幸中的万幸是遇难时有人伸手相助，这种绝地逢生，可遇不可求。张大发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这个道理，他懂。 第二天，5月17日，早上六点，巫芋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叫醒。铃声不是起床闹钟，而是来自手机备忘录提醒：5月17日，救丁一丁。 外面传来院门的轻微开合声，米奶奶出发去早市了。 巫芋起床简单洗漱后，拿起手机拨出丁一丁的号码。 大洋彼岸，丁一丁正慌忙换着外衣准备出门，“东方红”铃声响起时，裤子拉链竟然忙中添乱地跟内裤卡在了一起。 “喂，小巫，我现在着急出门，一会儿回来给你回电话……”丁一丁说完就想挂断，却因巫芋接下来的话停止了动作。 “稳住，不要慌！你老老实实呆在公寓不要出门，现在马上把金朵姐的电话给我，我打给她。” “小巫，金朵今天参加了华人留学生绑架事件的抗议活动，刚看新闻学校附近引发了骚乱，我现在得过去找她……” 巫芋当即道：“少爷，你现在马上建个三人群，如果我不能在五分钟内帮上金朵姐，你再出门也不迟。” “好……”基于多年相处的信任，丁一丁终于应声照做。 三人群刚建好，巫芋就拨出了语音通话。 金朵正准备报警，可当手指触上手机屏幕的一刻却意外接通了群通话。 “金朵姐，我是巫芋。能听到我说话吗？” “啊，小巫……我怎么打到你那里了……” 巫芋耳边传来金朵奔跑的气喘声和街道混乱的嘈杂声，而她闭目的眼前却是异国街道的地形图。 “金朵姐，这是有少爷在内的群通话。听我说，现在不要回头，不要去看身后追来的人，也不要回头去找没跟上来的同学，他们走了另一条路。你前方十米的地方有个垃圾桶，从那里向左拐，前方能够看到有一个红色的屋顶，那里有能帮助你的人，别停下，一直朝前跑！” “小巫，是有个垃圾桶！”身后五、六个以勒索华人留学生为生的混混穷追不舍，金朵已经顾不得问十万个为什么了，按照巫芋刚刚说的：垃圾桶左拐，红色屋顶向前跑！ “看到红色屋顶的那个十字路口了吗？” “看……到……”金朵的双腿已不听使唤，短短的几分钟似乎跑出了两辈子的力气。 “朵朵，加油！”丁一丁颤抖出声。 “坚持住！不能停！”巫芋依旧双目紧闭，拧眉催促道：“立刻过马路，看到右手边路灯下的那辆黑色商务车了吗？” “是，看……见……” “现在走上去，去敲后座的车窗。” 这时，追上来的混混们已经过了十字路口，就在他们离金朵只有几步之遥时，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三个身材魁梧的华人面孔。 第117章 巫老大辞职 我是中国留学生，刚刚在街头抗议活动中遭遇威胁，求求你们，救救我！”金朵声音颤抖着向车上下来的陌生华人求救。 “同学，不要怕，有我们。”其中一个华人将金朵拉至身后。 另两个华人上前用英文跟追至眼前的混混们喊话，“我们是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我国公民遇到危险，现在进行报警处理……” 本欲上前进行武力攻击的混混们听到“中国大使馆”不由得退后一步，更见那个喊话的华人拨出了报警电话，在跟警方确认这里的地址。抢劫勒索这种小事他们不怕警察，但是不想在华人留学生抗议的当口惹上麻烦，尤其是中国大使馆的人出面，那会让事情变复杂。于是几个肤色各异的混混快速交流了一下眼神，转眼便跟身后有鬼追一样逃得飞快。 “同学，没事了。” “谢谢你们，谢谢！” 危险解除，金朵由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护送回丁一丁的住处，并且留下联络方式，以后再遇到勒索或威胁可以随时向他们求助。 巫芋安慰金朵好好休息后退出了三人群，然后走进洗手间冲冷水澡，这是让大脑尽快冷静下来的最好方式。她能够看到别人的未来，也能够在千钧一发时救他人于水火之中，但是像今天这般激烈的预见需要耗费多少力气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脑海里像有一万人在打架，混乱嘈杂，而身体又像被这一万人掏空，软绵无力。 即使这样，冲过冷水澡的巫芋还是去正屋给石榴收拾了狗窝，给鹦哥添了水和吃食，然后陪早市采购回来的米奶奶煎了蛋、热了奶，一起吃过早餐。直到巫芋七点半坐上开往公司的地铁，这新的一天似乎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没人知道一小时前发生在异国他乡的那场惊心动魄，更没人知道丁一丁今天是如何地与死神擦肩而过，如果没有巫芋的出手相助，金朵免不了会受皮肉之苦和精神创伤，而丁一丁的生命会就此消逝在异国的街头…… 这场发生在异国街头的华人留学生抗议活动，被别有用心的势力制造出血腥骚乱，导致六名华人留学生不幸遇难和几十名重伤，消息经由社交媒体大量转载，迅速登上了国内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当丁一丁的家人和金朵的双亲得知自家孩子在异国他乡平安无恙，那颗惊吓得已经吊到嗓子眼儿的心才得以落回原处。 “今天多亏了小巫，她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今天突然来电话，一开口就不让我出门……”丁一丁跟爷爷回顾这神奇又忐忑的一天。 “小巫这孩子好久没见了，小姑娘两眼有光，办事妥帖。一丁，这是贵人哪，这救命之恩你得记一辈子。”丁老爷子对孙子郑重叮嘱道。 而另一边的金朵则跟父母绘声绘色地道：“你们想想，小巫她在国内啊，竟然跟遥感卫星一样，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哪条街哪个建筑哪里能拐弯哪里能走直线……神奇，绝对的神奇，我敢保证，这是我活到现在，遇到的最神奇的事情！” 金朵父母听了女儿的惊险遭遇是又后怕又感恩，“可真是吓死爸妈了，幸好你全须全尾没掉一根头发，给你指路的小巫绝对是老天爷派来救你的！” 关于救人这事，巫芋从没把自己定义得多么伟大，一切随缘。遇到了能帮则帮，能救则救。 不过“时间会改变一切”这句话有它天然的道理，原本没打算以天赋为生，如今却和王天灵成立了“无问”。既然已经踏出原设的禁区，就要把踏出的这一步走稳，这才对得起自己破的戒。 由于王天灵用心筹备的“无问”开业庆典大获成功，导致如今几十个客户排号等着，这就出现了王天灵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局面。 外人不知道“无问”的核心竞争力，但是当事人再清楚不过。别的公司或许能通过招人来解决工作量巨增的问题，但是“无问”不行，即使再招一百个人来也干不了巫芋一个人的活儿。 于是，巫芋思考了一晚后，决定辞职。不过在向公司正式递辞职信前，巫芋先告诉了米奶奶。 米奶奶听后的第一反应，“去天灵的工作室帮忙？好事是好事，不过现在生意难做，工作室能保证发出工资吗？” “米奶奶，工作室虽然刚成立，但是有天灵多年积累的客户资源，起步不会太难。” 在巫芋表示能温饱无忧后，老太太才点头同意，不过要巫芋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你想换工作米奶奶不拦你，不过你不能搬走。不管你在哪儿上班，这里都是你的家。在外面忙也好，累也好，回到米奶奶这里，有热汤、的热饭，即使外面天塌了，也能保你睡个好觉。这就是你米奶奶对你唯一的要求。有你在这院子里，我晚上也睡得踏实。” 原本巫芋还真有搬去工作室的打算，米奶奶这一提，搬家的事就不用考虑了。 第二天，薛雪接到巫芋辞职信的那刻直接傻眼了。 “姑娘，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是海际待遇不好，还是老板不帅？你做事踏实又能干，再等个半年，妥妥的升职加薪啊，我的姑娘！” 接下来是米刚，知道巫芋提了离职，立即把人叫去了自己办公室。“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是工资不满意，还是工作不顺心？有什么问题，咱们解决什么问题。” 再然后，米刚之后是梁深。“小巫，公司下半年计划调薛雪到分公司任总监，原计划是薛雪调走后，你升到主管职位，等再历练两年，无论薪资还是职位，都有再上升空间。你再考虑考虑？” 梁深之后是汤威，“小巫，你不能走啊，只要你留下，提什么条件公司都答应，公司做不到的，我个人解决！” 这么一通下来，巫芋的辞职信绕了一圈也没人同意签字。 第118章 各自安好 现在的“无问”王天灵一人无法支撑，未来发展起来就更加不可能。 巫芋也不想因为“无问”的事耽误在海际的工作，所以，只能在事情开始时做个取舍。 最后，辞职这事还是由米奶奶出面先说通米刚，米刚又去做梁深和汤威的工作，在巫芋答应工作室若经营不下去会第一时间回海际上班，三个老板才默认薛雪在巫芋的辞职申请上签下“同意”二字。 辞职流程和工作交接进行了一周时间，巫芋在海际工作的最后一天，由三位老板做东，举办了由行政部组织的公司成立以来最盛大的欢送宴。 欢送宴包了泊海酒店的一个自助餐厅，总部办公楼平时跟巫芋有工作接触的同事都来了。 “我是刚得到的消息，所以迟来了一步。”燕怀是从实验室匆匆赶来的，西装胸口处的工作牌都没来得及摘。 巫芋给燕怀倒了杯葡萄汁，“多谢燕总辛苦赶来。”实验室在市郊，周末下班的点儿，出城进城都堵。 “怎么突然辞职了？” “朋友开了个工作室，过去帮忙。” “工作室做什么的？” “咨询类业务。” “嗯，像你这么有耐心、做事又认真负责的人，一定会做得很好。”燕怀多半时间都泡在实验室，说起来，这是他入职海际后第二次和巫芋见面。 巫芋笑道：“谢谢燕总的五星好评。” 燕怀认真道：“不过现在离开海际还是有点可惜，就像你当初对我说的，‘如果说现在的海际还是一个小学生，那么等到它高考的那一天，一定会金榜题名’，海际近一年的发展有目共睹，稳中超越，无人企及。无论是汤总的战略眼光、米总的用人智慧，还是梁总的资源整合能力，在业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小巫，感谢你当初在我低估海际价值时推动我做了正确的选择。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如果以后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号码不会变，保持联络。” 这是巫芋第一次从他人的感谢中获得成就感，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自己对于他人的影响和意义。 她能够看到别人的未来，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正因为看不到终点，所以，要为一切认为值得做的事而努力；要为每一个有缘遇见的人尽力；要为每一个不知道结果的明天而倾注全力。 巫芋离职后，便开始了朝九晚五去“无问”上班的日子。 王天灵高兴得装修了最后一间空房给巫芋做休息室，里面独卫淋浴、衣柜沙发、木床摇椅，一应俱全。 开业庆典当日的预约号已经在线处理完结一半，还有一半需线下实地走访，所以巫芋这两天跟着王天灵跑了四五个工地，都是烂尾楼改风水的委托。 “这个烂尾楼项目不是风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可以如实告诉委托人，要想解决问题，需另议。” “至于这个北部烂尾项目，近千个家庭都在等着早日搬进新房，跟曾贤永打个招呼，看他有没有兴趣接手？如果双方有合作意向，我们就搭桥铺路，提供必要的支持。” 回工作室的路上，巫芋把烂尾楼的几个项目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跟王天灵把优劣势分析完毕后，确定了明天的行程。 车子快到工作室时，大周打来电话，说是有位叫张大发的客人登门。 五分钟后，巫芋和王天灵回到工作室院子，便看到了坐在葡萄架下乘凉的父女俩。 “这院子跟开业的时候可是大不一样了，花花草草，假山流水，跟世外桃源似的，等我老的时候也搞这么一个院子，养老。”张大发今天的气色跟上次比像是换了个人，人看着高兴又精神。 一旁的张雀看了眼亲爹,“您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臭丫头，是说你爹老了吗？”张大发嗔怪道。 王天灵笑着开腔，“将来张哥修院子可以找我，设计施工一条龙服务。” “好啊，到时弄个跟你这样的就行。”别的设计张大发也想象不出来，觉得搞个同款就不错。 大周端了果盘和茶水过来，六月天，正是b市户外最舒爽的时候。 “今天来是想跟你们正式告个别，那晚你们走后，我前前后后想了几天。我辛辛苦苦半辈子，钱是赚了不少，但是好日子一天没过过。原本以为四个女儿会过得比我幸福，却没想到三个女儿离开得悲惨又凄凉……” 张大发百感交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雀雀，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所以我打算带雀雀离开b市，到南海去。我五年前在那边投资了一栋楼，过去就能落户。这样既能摆脱我前妻的骚扰，也能让我们父女俩有一个新的开始。钱没有赚完的时候，这边的生意我已经准备转出去了。” “做这个决定不容易，张哥能想通，实属幸事。”舍得、放下，看似简单，但没几个人能做到，王天灵心生佩服。 “宜早不宜迟，就三日内启程吧，三日内都是吉日。”巫芋出声道。 张大发也怕前妻再来纠缠，虽然三日内处理不完所有事情，但是可以委托给可靠的人，现在是舍财保命的时候，他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意外。“吉日好，万事大吉，行，我这两天就带雀雀走。” “我想去洗手间，你带我去吧。”一直低着头的张雀忽然抬起眼来看向巫芋。 巫芋起身，带人往正房去。 王天灵和张大发还继续坐在葡萄架下说着话。 “那个，你们有售后服务的吧？”进到正房见室内无人，张雀便不说要去洗手间了。 巫芋转身，“那要看你问什么。” “没有售后服务也行，我付钱！”小姑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直接拍到了桌子上。 巫芋在椅子上坐下后，用眼神示意了下对面的位置。“先说说你想问什么。” 张雀在对面坐下，语气蔫蔫地道：“我想问问，我和我爸离开后，我妈会怎样？” “你若平安，你爸就平安，你们父女平安，你妈就拆不散你们，然后各自安好。” “那要是我不走呢？” 第119章 善心无大小，从来不嫌少 巫芋往椅背靠去，“与你三个姐姐一样，被迫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天长日久越发叛逆，仇视身边周遭的一切，然后迷失自我。听不进你爸的劝阻，辍学、私奔、被骗财骗色，最终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上甚至连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 听上去真够惨的，“你这么诅咒我，到底是受谁指使？究竟有什么目的？别以为我爸的钱好骗，我可不是傻子！”张雀起身上前，迅速伸出小爪子把刚刚拍在桌上的银行卡又收了回去。 巫芋淡定自若道：“不信你就留下来试试，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也好做个验证。若我今日所说与事实不符，假一赔十。” 张雀：“……”这听起来更像诅咒。 “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售后服务结束了。”巫芋站起身来。 张雀见巫芋走向门口，连忙将人唤住：“你等等！” 巫芋转身回头，站在原地没动。 “我，我成绩很烂，跟我爸走了，到新学校也未必能跟得上，估计也考不上大学……” “你不走连命都没了，还哪用得着烦恼考不考得上大学？如果跟你爸离开这里，就像你刚刚说的，你又不是傻子，重读一年，再请家教恶补一番，努努力考个二本没问题，当然，你若是再好胜些，或许还能抓住个一本的尾巴。” 巫芋接着淡然一笑，“况且，新学校有更帅的同桌，家世好、学习好、性格好，关键是——好追！比你现在的暗恋好太多……” 张雀一听脸立刻红了，快速上前两步，“什么暗恋？净胡说八道！”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小爪子却将上一刻收回的银行卡又拍回到巫芋的手掌心。“哼，给你！你应得的。” 巫芋看着躺在掌心里的卡问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张雀嘟嘴道：“十万。怎么，嫌少？”这可是她存了好几年的压岁钱。 “善心无大小，从来不嫌少，行，捐了吧。就墙上那个卡号，打到那里就行。”巫芋把卡递回张雀手里，又指了指门边墙面贴的一张a4纸。 等巫芋走出门去，张雀上前一看，“某某留守儿童帮扶基金会……”，上面不仅有基金会简介，还有官方公号二维码，最下面才是捐款账号信息。 两日后，张大发带着女儿走了。 三日后，张大发的前妻找上门，废品收购站院内的二层小楼人去楼空。 院子由两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守着，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见着女的就傻呵呵地叫“妹妹”，还跟大腥腥似的要扑过来，吓得张大发前妻拔腿就跑。 张大发在b市有二十几个收购点，前妻又去其他收购点找人，这回倒是有人知道张大发的去向。 “你还不知道呢？张老板带着姑娘跑路了！” “就是前几年总拿土特产来找他的那个老乡，听说是搞民间借贷的，张老板给他担保从熟人手里借了好几千万，这回那老乡在股市里折了，钱还不上了，债主们都找到张老板头上。有的逼得急了，张老板拿钱赔了，可能是实在赔不起了，所以连夜带着姑娘跑了。” “这话我也就跟你说，人跑了，债跑不了，这废品收购站不是张老板不要了，是抵给人家还债了。” “要不说好人难当呢，帮人害己，上哪儿说理去？” “还不是给人担保惹的祸，起早贪黑半辈子，这回倒好，全赔进去了！” 张大发前妻走完七、八个收购点听到的都是同一个消息，从此便歇了再找张大发的念头，并且从那天起再没出现过，生怕被张大发的债主找到自己头上，那好几千万的债务，傻子才会往枪口上撞，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半个月后，张大发给王天灵发来一段三分钟视频。 视频里是张大发说的在南海投资的那栋楼，临海建筑十二层，高档度假公寓，平时由专业的房产中介打理。 张大发一边介绍，一边走向公寓后自己的院子，一幢三层小白楼，院子里有三只猫、两只狗，还有一个手拿水管正在给拉布拉多冲澡的雨衣人。 “爸，你录什么呢，别录，影响我形象。”张雀扭过身避开镜头叫嚷着，拉布拉多也跟着“汪汪”了两声。 南海的云、南海的风，仿佛空气里都飘荡着轻松。 “看来新生活过得不错。”王天灵把视频投影播放。 巫芋看完后道：“张大发跑路的剧本写得不错。” “那是，关键人物我都按巫老大的指示安排上了，不怕张大发的前妻继续找下去。结果意料之中，前妻一听欠债几千万，跑得比兔子还快。” 巫芋不由得想起什么，扬唇一笑，“这才是真正的售后服务。” a市，宁泊坐在谈判桌前，右手如弹琴般悠闲地点击着桌面。 对面坐着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除两人外，偌大的会议室没有第三人。 “今天我来是看在宁董是个人物，听得进劝，才来一见。”中年男人抬手扶了扶镜框，似乎他的到来是多么令人荣幸的一件事情。 宁泊面上含笑，却未及眼底。“多谢孙先生看得起在下，初次见面，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宁董是个明白人，自然不会做糊涂事。云省是沈公子十年前就打下的根基，这么多年未逢对手，当然，别人也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关于泊海进军云省的计划，宁董还是提早放弃的好，免得再往前一步，大家都为难，最后闹得不好收场。”孙忠义看着客气，实际却一点没客气。 “正如孙先生所说，沈公子在云省有十年根基，龙头地位无人可及。至于泊海，初出茅庐而已，进军云省也不过为后期招商的故事讲得精彩些。”宁泊没有让步的意思。 “看来，宁董要一意孤行了？”孙忠义的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宁泊面上依然挂着淡笑，“泊海的五年规划是年初全体股东投票决议的结果，云省是整个战略规划的起点，我既没有擅自推翻决议的特权，也没有合适的理由给股东们交代。因此，对孙先生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120章 维系的维系住了，得罪的得罪尽了 “你这是决心和沈公子为敌。” “此言差矣，无论泊海还是宁某本人，均‘以和为贵’，从未想与任何人为敌。” “宁董不肯退一步，那就是没的谈了？” “泊海不是洪水猛兽，孙先生何不让一步？” 孙忠义愤然起身，“宁董的意思我会悉数转达给沈公子，告辞了！” 十分钟后，宁泊的董事长办公室，集团的两个高层和泊海的负责人都在。 “沈青百般阻挠泊海进军云省，是不想我们分切官方资源这块蛋糕。近两年，在云省举办的国际会议不下百场，除官方承接部分，几乎被沈青名下的公司垄断。据闻沈青名下的两家酒店在去年的两场重大活动中出现了纰漏，官方今年有意更换其他品牌。以泊海在其他省份的业绩表现和品牌知名度，这个时候进入云省市场，无疑第一时间入了官方的眼，自然成为沈青眼中的劲敌。”泊海总裁王番道。 集团分管云省业务的副总裁彭大于对此也有耳闻，“沈家势力在云省称霸十年，维系的维系住了，得罪的也得罪尽了。上面不满沈家的传闻已不是一天两天，今天见孙忠义这大动肝火的表现，估计他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王总，泊海在云省的工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集团分管战略投资的副总裁陈成问道。 “云省三市的工程进展顺利，按原计划，年底三市同时投入运营没有问题。”王番回道。 这也是沈青背后的势力集团不愿泊海此时踏足云省的原因，三市三家酒店同时开业，这品牌传播的声量和影响力可想而知，不想让官方听到看到都难。 陈成：“他们更担心的是泊海成功进军云省后，我们宁坤集团会逐步扩大其他版块市场份额，尤其是抢占他们垄断多年如今已毫无市场竞争力的官方合作项目，这才是他们针对我们的主要原因。” 彭大于：“沈家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 “难也得进，我们没有退路。几十亿投进去了，咬牙也得挺着！”王番真就是气得咬牙。 坐在落地窗前单人沙发上的宁泊右手食指和中指转着一支金笔，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没人再出声时才开口道：“工程照常进行，按原计划做开业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都会来，怕也没用。云省的上层建筑，彭总把关系巩固一下，在谈的项目守牢，可谈的项目积极争取，做好被截胡和打硬仗的准备。王总开业前盯紧三市的筹备进度，从物到人，不能有任何闪失，避免被人制造事端后大做文章钻了空子。陈总三日内准备一份云省智慧城市发展规划，先提交大纲，完成后发我。” 等三人领完指示离开，特助伍林拿着要签字的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老大，早上一直跟着我们的尾巴李端已经查过了，是沈青那边的人，需不需要警告一下？” 宁泊用刚才转在手中的那支金笔在一份份快速浏览过的文件上签字，“不必正面理会，不过要做好防范和应急准备。还有，周六和纪老的见面地点改到莲华寺，你提前和寺里打好招呼，安排妥当。” “知道了老大，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宁泊约人打了两个小时高尔夫，晚上回了半山别墅。 车后的尾巴一直在，夜里还停在半山别墅的山脚下守着。 “怎么回事，听说你被沈青给盯上了？”晚饭后，江道打来电话。 “你哪儿听来的消息？”宁泊正带着阿丹在园子里散步。 “跟沈青走得近的那几个传出来的，说是沈青在他们面前放话，只要泊海进云省，让你宁泊走着进，横着出。” 跑远的阿丹见宁泊停了脚步，又颠颠地跑了回来，宁泊抬头揉了揉阿丹的狗头。“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青这些年没少干背后下黑手的事，你可得小心着点儿。”江道忧心道。 “嗯，我心里有数。” “我觉得吧，你还是找小巫大师给你看看，看看能不能避开眼前沈青这个坑。”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她费神。沈青现在是叫得欢，真要是动起手来，他未必有胜算。现在虚张声势不过是想让我惧怕他的挑衅后自己退出，可惜这如意算盘打错了。我宁泊是从小吓大的，还怕他这点小动作。” “那你自己小心些，出门身边多带些人。要不，我让我大舅哥出面跟沈大谈谈？让沈大敲打敲打沈青，别没事疯狗一样瞎嚣张。” “心意领了，还不到那个份上。再说，沈家的势头到顶了，不知哪天就急转直下，我就是坐着喝茶，也能把他耗回老家。” 宁泊轻易不出手，若是正面与人为敌，必要胜负相见。至于沈青，还不够资格。 两日后，周六，莲华寺不对外开放的后山。 宁泊陪一身布衣便装的纪老慢慢朝云雾中的禅院走去，身后跟着纪老的警卫和宁泊的保镖。 “你或许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云省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近期收到了群众举报，工作组调查后已经确认，施工建设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问题。这可是沈青当年险些闹出人命不择手段搞到手的项目，上上下下牵连有名有姓的多少，没名没姓的又多少。如今又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儿，相关部门已经达成共识要一查到底。所以，沈青最近若是找你麻烦，能避则避，尽量不要和他起冲突，让他自生自灭吧。” “多谢纪老提醒，宁泊记下了。” “新能源产业园项目是云省的‘双碳’名片，不可能因为沈青这坨烂泥停滞不前，只是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入来时的云雾之中，被群山环抱的禅院近在眼前。 禅院是宁泊个人出资所建，一年大约来个三、四次，一次住上两、三日。 第121章 宁泊失踪了 “最近才听闻，年初云省地震，你居然匿名捐了一个亿？” 平时见多了捐个一两百万就要上新闻大肆宣扬一阵的大小老板们，这不声不响匿名捐款一个亿，纪老还是第一次见。 “震后重建，略尽绵薄之力。”宁泊觉得在捐款这件事上，他是无形中受了巫芋的影响。 纪老笑道：“怪不得每次见老杨都对你赞不绝口，年轻人，有心了。” 当晚，纪老也留宿禅院，和宁泊聊至深夜。 第二天一早，纪老一行人离开。 宁泊在禅院又多留一日，上午听方丈讲了半日的经，下午在禅院的山顶坐到落日余晖。 原本周一上午返回市区，下午出席集团的一项重要投资会议，可是就在离开莲华寺后不久，宁泊，居然离奇地失踪了。 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是宁泊的特助伍林，因为有宁泊吩咐的要事在身，所以没有同去莲华寺的伍林在宁泊离开莲华寺时还汇报了两项要紧事，通话时间是九点十分。 可是在那之后的半小时再打电话过去，不仅宁泊的手机打不通，就连李端和保镖团队的人员也一个联系不上，更甚至宁泊的座驾和保镖车的踪迹都查询不到。 伍林的眼皮直跳，意识到这次可能是出了大事。在命人将今日宁泊的座驾离开莲华寺到高速路沿途的监控全部翻查一遍后，依然一无所获。既没见监控画面有异常出现，也没见高速路上有宁泊座驾及保镖车的行驶记录。 “很可能是在车子开上高速前的这段没有监控的中途出了问题，不然没可能三辆车子从人间蒸发。”负责监控排查的技术人员分析道。 伍林立即让换班待命的另一支保镖组到达没有监控的现场，近十公里的距离，地面和无人机配合搜索，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从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即使伍林的手机在掌心拨打得发烫，宁泊及保镖团队还是没有任何人的手机能够打通。 以宁泊的身份，遇到这类突发事件不可能简单的报警处理。 在自己无计可施后，伍林只好联络秦德和江道。 林竞预产期已到，秦德刚办完住院手续，这会儿接到宁泊失踪的电话，简直是晴天霹雳。 “你快去吧，现在小泊的事要紧，我这有大姐和弟妹们守着，你不用担心。”秦德接电话时林竞听到了，便立刻催促道。 “那你自己当心点儿，我一有小泊消息就给你电话，你也别担心。要是没给你电话也别着急，等我忙完就给你打。”秦德一边安抚夫人，一边跟林竞的姐姐和弟妹们交代一番，然后便急匆匆地叫上司机赶往宁泊a市市区的别墅。 为了对外封锁消息，伍林把秦德和江道约来宁泊别墅见面，方管家也从半山别墅赶了过来，在门口等着。 江道的车子比秦德晚几分钟开进别墅大门。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联系不上老大，李端和保镖团队也是失联状态。”伍林把监控搜寻的情况也简要说了一遍。 “秦叔，我从沈青那边查查，确认下是不是他动的手。如果是这孙子搞的鬼，我带人去把他老窝端了。”江道说着走去阳台那边打电话。 秦德电话联络了相交二十年的私家侦探社老板，让其帮忙动用一切资源快速找人，费用不设上限，不惜代价。 方管家在一旁着急地走来走去，见秦德打完电话立即上前道：“秦先生，您看，能不能请巫芋姑娘帮帮忙？” 秦德恍然一拍脑门，“我真是急昏头了，对，找巫大师，巫姑娘一定有办法。” 巫芋这两天跟王天灵将开业庆典的预约号都忙完了，难得傍晚亮灯前回了无问的院子，大周准备了四菜一汤的晚饭，两人进门时正好最后一道黑鱼汤端上桌。 大周要回家照顾母亲，收拾好厨房便下班了，走时带走了当日分类好的垃圾，还不忘嘱咐两人吃完不用洗碗，明早他过来收拾。 “巫老大，这个月我们赚了不少，也捐了不少，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一年半载，江湖上就该有无问的传说了。”王天灵信心满满，云观山的古建复原大业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不求扬名立万，不拒救人危难，无问过往，一切随缘……”巫芋话音未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巫芋姑娘，我是秦德，小泊失踪了。”秦德将宁泊离开莲华寺后失踪的经过简短复述一遍。 巫芋起身走向院中，凝神闭目片刻，然而，却什么也感知不到。“秦先生，把莲华寺的地址发我，我凌晨会到。” 秦德心怀感激，“多谢巫芋姑娘，我派人去机场接你。” “好。”巫芋回屋后让王天灵订了两人今晚十点飞a市的机票。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巫芋给米奶奶发了信息，告之出差几天，让老人这几天晚上不必给她留门。 飞机从b市起飞延误了半小时，降落a市时正好凌晨十二点。 除了来接机的伍林和四个保镖，秦德和江道也来了机场，然后一行人从机场赶往莲华寺。 路上，和巫芋、王天灵同乘一辆商务车的伍林、秦德和江道分别介绍了当下的情况。 “据可靠消息，沈青人也不见了，现在沈家人也联系不上他，宁泊的失踪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江道十分恼火，现在想把沈青碎尸万段的心都有。 “我已经联络了纪老，官方已经介入调查。”这是伍林下午跟秦德商议后的结果，联络纪老等同于报警，只是会对外封锁消息，秘密进行。 “宁坤集团董事长失踪”这样的新闻绝不能出现在各大媒体，否则谁也阻挡不了资本市场对这一事件的悲观回应。 “把沈青的照片发我下。”巫芋出声道。 “我这里有。”伍林立即加了巫芋微信，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车子在经过没有监控的那十公里时，巫芋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夜色，然后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被层层压制、层层束缚的破败院落。 第122章 交易 凌晨开往莲华寺的路上没有其他车辆。 巫芋耳中涌进一串幽远的铃音，随之眼前乍现一道光亮，引着她去向那脑海中浮现的破败院落。 “前方两百米有条小路，车子开进去，见到路边的大树左拐，一百米后停下来。” 司机扭头看向坐在副驾的伍林，见伍林点头后，便按巫芋的指示照做。 车子在大树前一百米处停了下来。 巫芋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十分，然后抬眼对秦德道：“我和天灵下去找人，你们去莲华寺等消息。如果中午十二点我们没回来，不要派人去找，也不要轻举妄动。还有，我们下去后手机可能联络不上，今天下午三点，如果还没我们的消息，就按你们的方案行事。” 秦德点头应下，“好，那你们小心。” “保镖可以随你们同去，这样互相有个照应。”伍林跟在巫芋身后下了车。 “如果我们能解决，两个人就够了，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再多的人也没用。”巫芋看了伍林一眼，“谢了！” 巫芋和王天灵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秦德一行人按巫芋下车前的叮嘱，车子掉头开往莲华寺，凌晨三点在后山禅院安顿下来。 而此时，巫芋和王天灵已经沿着崎岖的山路下至谷底。 夜空中的月牙躲进云层，远处传来山中野兽的吼叫声。 “巫老大，手机已经没信号了。”王天灵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后道。 “快到了。” 山间野草丛生，在穿过一片一人高的杂草丛后，两人看到了脚下的亮光。 谷底之下还有块洼地，亮光就来自那里。 王天灵目测了一下，从他脚下站的高度到亮光的垂直距离，相当于一个十米跳台。 “巫老大，我们怎么下去？” “这里，手上抓住，脚下踩稳。”巫芋先行一步，拨开前方茂密的杂草，抓住长在岩石缝里的树根，脚踩岩石凸出来的棱角，一步步稳稳向下。 王天灵将自己的长衫卷至腰间，随后跟上。 “这里有人攀爬的痕迹，顺着痕迹走。”巫芋提醒道。 等两人从上面下至洼地最深处，忽然有阵阴风从侧面袭来，扬起发丝、吹起衣角，让人不寒而栗。 “巫老大，这里有人布了阵法。”王天灵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只见前方两百米光亮处周围，全是深入地下的人型木桩，那数目多得看着令人眼麻。 “我们绕一圈再说。”巫芋说着紧贴左侧草丛而去。 夜色正浓，正好掩去两人的身影。 光亮处是几盏灯笼在微风中摇曳，那灯笼所在处便是巫芋脑海中浮现的破败院落。 四周除了不计其数的人型木桩，看不到一个人影。或许是设阵的人自信没人能找到这里，以至于无人看守。 巫芋和王天灵绕过半圈后，在破败院落的后方发现一条通往密林的小路。 等巫芋凭直觉走进密林步行一百米后，便看见了三辆车门敞开的车子。 那霸气外露的定制版豪车和全6数字的车牌号，不是宁泊的座驾还能是谁？前后两辆保镖车也是同样的状况，车门大开，但车内外无损。 “看来人离开时没发生冲突。”王天灵车里车外察看一番后道。 “没冲突就不至于太糟糕。”巫芋望向光亮处，“我们得闯进去看看。” 两人又回到破败院落前，人型木桩上的鬼脸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中说不出的恐怖。 “巫老大，这阵法怎么破？”王天灵对阵法一无所知，尤其这不知是何来路的阵法，就是硬闯都不知从哪儿起步。 “跟在我身后，它们也就是看着吓人。”巫芋闭上双眼，耳中铃音再次响起，然后跟着脑海中跳跃的光亮，向左向右向前。 王天灵不知巫芋是闭眼的，手心冒汗地跟在巫芋身后，动作不敢慢上半步。 等两人走到阵中位置，只见破败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灰白胡须垂至胸前的鬼脸人走了出来。 “再往前一步必死无疑。”鬼脸人的声音已经过变声处理。 “人生哪有回头路。”巫芋依然紧闭双眸，只不过右手探向身后拽住了王天灵的衣袖，然后在一声“轰隆”中迅速带着王天灵向左前方跑去。 当双脚再次稳落大地，身后那块刚刚站立的位置和来时走过的路都已成刀刃密布的深坑。 “见死不退的人，还真是少见。”鬼脸人对眼前的结果不甚满意。 巫芋睁开双眼，朝鬼脸看了过来。 “这话送给你自己才对，明明知道是助纣为虐，还向死狂奔。” 鬼脸冷哼一声，“在我这里，只有钱货两讫的交易，人无善恶之分。谁出的价高，我就做谁的生意。” “所以你这种人大多都死在自己手里，最可悲的是，死的时候还在数钱。”王天灵撂下卷至腰间的长衫，瞬间仙气回归。 “小子，别得意，取你的小命，不过分分钟的事。”鬼脸也是要脸的，不能明晃晃地被人轻视。 巫芋向前一步，“那我们就跟你谈谈生意。” “看你们就不像出得起钱的样子。”这回换鬼脸看人低了。 “我们是来找人的，只要找的人安然无恙，并和我们一起安全离开，我以命付。”巫芋说着抬起右手，只见那食指指向的灯笼“咣当”一声坠落地面，里面倾倒的蜡烛瞬间将灯笼燃烧了起来。 鬼脸似乎没料到还有这种骚操作，看了眼燃烧的灯笼问巫芋：“拿命付？那也要看你这命值不值钱。” 巫芋出言纠正道：“不是我的命，是你的命，以你多活二十年的命作价，你说值不值得交易，值不值得放人？” “简直是信口雌黄，我能控人生死，还从没人敢在我面前不自量力。以我命作价，亏你想得出来。” 巫芋仰头看了眼探出云层的月牙，“信不信由你，总之三日为期，三日后你可以验证。”一枪毙命，倒是去得痛快。 “哼，想得美，别说三日，我今日就能要你们的命。”鬼脸说着，扬了扬手中多出来的遥控器，“只要我按下去，别说警察，就是阎王爷也找不到你们的尸体。” 第123章 入得虎穴 “慢着，先放他们进来。”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道阴郁的男音。 鬼脸的大拇指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按了下去，结果被身后出高价的雇主一嗓子叫停了。 巫芋和王天灵与鬼脸擦肩而过进了屋子，这才看清曲起右腿、露着两臂纹身、坐在酒桌后面的男人——沈青。 “你们能找到这里来，也算是有些能耐。”沈青自斟自饮一杯。 巫芋直接道：“我们来找树林里那三辆车的主人和随从。” “人是在我这里，不过事情还没谈完，他走不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谈不拢不是时间问题，沈公子再强求下去也没意义。”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的喜好，在我这里，强扭的瓜最甜。”沈青一抬手，将手中的酒杯掷到了斑驳的墙面上，白瓷酒杯应声而碎。 “那是沈公子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或者说，沈公子以前所经历的都是不平等交易。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过是没把握前进一步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有把握前进一步甚至把对手远抛身后的人，又有谁会甘愿退这一步？” “怎么，你难道认为我会输给姓宁的？” “不在一个赛道的两人，如何论输赢？” “呵呵……有意思。”沈青站起身来，走到巫芋面前。“宁泊那边给你们多少好处？我双倍！” “沈公子给的再多，我们也不敢收。” “这倒是新鲜，钱多还能咬手？” “是收了还要数倍的还回去，赔本的买卖我们不做。” 沈青竟然被气笑了，“我可不是给完钱转头就打劫的人。” “不是怕你抢回去，而是转头得被官方追讨充公。” “你倒是敢说……”沈青哪能听不出这话什么意思，顿时气得后槽牙疼。 “沈公子若不尽快放人，怕是生意没谈成，人还要搭进去，怎么看都不划算。”巫芋在正中的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那不如我们俩谈个交易。”沈青抬脚勾过来另一条板凳，抱肩坐到巫芋对面。“由你出面劝宁泊跟我合作，只要他在文件上签字，我就放你们走。这样你既能保得了他的性命，又能赚到一笔额外钱财，一举两得。” 巫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大眼盯着沈青的黑眼圈道：“然后沈公子好拿偷偷拍下的签字画面威胁宁泊答应更为过分的条件，若是不从，便将这视频剪辑后散播到网上去，既使沈公子达不到原始目的，也能够让宁泊身败名裂。如果宁泊按沈公子的意愿做了，那么沈公子这条注定的沉船就会把宁泊一起拉下水，总之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宁泊都是死路一条。这就是沈公子的如意算盘，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没的选。”沈青由笑转怒，一秒变脸。 “沈公子可能搞错了一点，我选或是不选，都与我无干。” “那你是干什么来的？” “好奇心驱使而已，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无声无息地就给劫持了。” 沈青听到这又得意了，怒容一秒又切换回笑容。“怎么样，有答案了吗？我想你就是换个脑袋也想不出我是怎么不费吹灰之力把人给搞定的。” 巫芋往站在门口的鬼脸那里看去一眼，“沈公子还真以为这鬼大师有通天的本事，能用迷幻术引人入境，指哪儿打哪儿？” “那当然，我这钱可不是白花的。况且事实摆在眼前，宁泊和他的人没任何反抗能力，真的是比猫都乖。”沈青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在宁泊那里碰的一鼻子灰，都在今天扬眉吐气了。 嗯，你这钱的确是白花了。这话巫芋自然不会告诉他。“跟沈公子合作劝降宁泊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条件谈拢。” “你尽管开价,小爷我出得起。”沈青一脸得逞的满足感，他就说嘛，这世上哪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宁泊若是答应跟你合作，鬼脸得跟我走，这就是条件。” “沈公子，不能答应她！” “可以。” 鬼脸和沈青同时出声，只是两人答案不同。 “沈公子，你答应要保我的，这可是咱们事先说好的。” “正如你所说的‘钱货两讫’，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自然也就过了我保你的保质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是自由身，我拦不住别人，也挡不住你。跟这小姑娘走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还有赚大钱的机会。人要万事想开，才能有赚下一拨钱的机会。”在沈青这里，他就是道理，没人能讲得过他。 鬼脸胸膛起伏，一开始心急如焚，后来被沈青三言两语一洗脑，觉得好像也不是没道理。只要不是跟警察走，他怕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沈青这会儿可顾不得鬼脸心里想什么，从板凳起身对巫芋道：“好了，条件答应你了，现在可以干正事了吧？” “沈公子带路。” 于是，经过片刻的弯弯绕绕，沈青带着巫芋和王天灵进了破败院落后面被干草层层堆叠覆盖的木屋。 门口有两个摔跤运动员身材的光头站岗，两人身侧放了几个圆桶，远远的就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还好宁泊和他的人没打什么歪主意，不然汽油一浇，火柴一点，就得送他们集体火葬。”沈青不到一米八的身高，偏瘦无肉，侧面看有些驼背，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山里凌晨的温度穿棉袄都不嫌热，可是沈青却穿着无袖露着花臂，还一副不冷的样子。 “巫老大，这究竟是什么品种？瞅着怎么这么不正常。”走在后面的王天灵忍不住小声跟巫芋嘀咕。 “刚吸完粉儿，兴奋着呢。”巫芋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 王天灵的小心脏跳动着一万个惊讶，将作死进行到底，沈青跟这几个字，还真是绝配。 木屋占地面积约200平，室内挑高6米，左中右一共三扇门，每扇门前都站着一个光头，身材虽没有木屋外的那两位健硕，却是个个目露凶光，面藏杀机。 巫芋在门前三个光头脸上扫视一圈，个个双手沾血，无恶不作，看来得将这三人和鬼脸一起打包带走。 第124章 周旋 守在中间那扇木门前的光头见沈青带人走来，立即上前开了房门。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铁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月光。 沈青拍了两下巴掌，室内两盏昏黄的感应灯便应声亮起。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条长板凳，而被关在这里的宁泊，此时正在地面的草席上闭目打坐。 尽管目光所及之处简陋至极，却丝毫不影响宁泊的周身气场，米色休闲裤、米白色衬衫、金丝边眼镜，金色腕表，即使下一秒换成新闻发布会的站台，他也能淡定出场。 “宁董真是佛系，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还能做到修身养性，真是令人佩服。”沈青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站到宁泊面前。 宁泊闭目没动，只是开口道：“沈公子的爱好也是独特，鸡都没叫早，就来找人聊天了。” “这不是有人来找你，我好心把人带过来了嘛。” 沈青退后一步，恰好让睁开双眼的宁泊看到身后的巫芋。 “你怎么来了？”宁泊问得平静无波，心下却是意外又惊讶。从b市到a市，再从机场找到这里，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巫芋见宁泊精神不错，便随口道：“进山拜佛，恰巧路过。” 沈青看看宁泊，再看看巫芋，然后又一拍巴掌道：“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毕竟这里条件艰苦，也不方便让宁董在这里委屈太久。那么宁坤集团和势力集团强强联合的事，宁董是不是也想清楚了？咱们这意向协议，是不是也该签了？” 宁泊双脚着地，利落地站起身来。“沈公子难道不是在说笑吗？集团间合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你一句同意，我一句答应就能作数的事，更不会因为我在你拿来的三两页纸的文件上签个名字就能法律生效。况且以我现在的处境，就是给沈公子一百个承诺，也不过空谈而已。” “我要的无非是宁董的一个态度，只要宁董在意向书上签字，强强联合的事我们可以日后详谈。先不管法律上认不认可、生不生效，宁董只管把眼前的事办完就是了。”沈青说着给门口递了个眼色，守在门口的高个光头便立即上前将文件铺在了桌面上。 “沈公子真是高看宁某了，宁坤比不得势力集团的树大根深，强强联合，实在是高攀不上。” “宁泊，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现在有人找势力集团的麻烦，我不可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你这次若是下场帮了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该有你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宁坤近二十年在商场上几经生死，全凭自身扛打才活到现在。以宁某人的经验，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沈公子求救不如自救。” “宁泊，你不愿与我捆绑到一起，无非是利益诱惑不足以吸引你，让你看不到冒险的价值。我起初让孙忠义跟你谈让泊海退出云省，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胆识，你果然是敢拒绝我的那一个。既然你不肯退一步，那我就只能再进一步，所以，联合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沈青往长板凳上一坐，敲了敲摆在桌面上的文件。“签了，我们两个都有活路。不然，我死，你也得陪葬。” “若是签了，怕是比你死得还快。拿今年发生39人矿难的煤矿和被群众举报偷工减料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强强联合，沈公子这份大礼，宁坤着实是收不起。” “你也不用怕，给你交个底。这煤矿至少还有十年黄金期，你参股其中，稳赚不赔。况且，哪个煤矿不死人，上面查归查，该整改整改，之后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再说新能源产业园，现在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别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偏不能如他们的愿。这块肥肉我给你，不管是推倒重建，还是加固排查，只要项目还在我们手里，最终受益的必定是你我二人。” “矿难后面还有多大的雷？有关监控视频人为没有上传上报，究竟隐瞒了什么？调查组还未结案，这个锅最终谁来背？”宁泊终于在沈青对面的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沈青觉得这都不是事儿，“这个你不用担心，监控视频的完整版在我这里，只不过多死了几个人而已，多给些钱，安抚安抚就是了。至于谁来顶罪背锅，这个也谈好了，一个厂长、两个副厂长，全部把事扛下来。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安插你我的新人进去，怎么样，这计划周全吧？” “调查组的人不会仅听一面之词，你能保证视频没有其他人泄露出去？” “知情的人该给的好处都给了，这事儿说不知道比知道再把自己摘出去容易，没人找这个麻烦。” 宁泊没再追问矿难的事，倒是问起了另一件。“那新能源产业园的事要怎么解决？仅推倒重建一项，几个亿就没了。” “这事也好办，上面要查就随他查去，下面的人不经查，上面的人查不清，调查组能耗个一年半载，但是项目耗不起。就在这紧要关头，宁坤和势力集团一联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于是推倒重建还是加固排查，自有第三方评估结论，我们适时推动，然后等着一纸结论就是了。”沈青对这番筹谋胸有成竹，以前类似的事儿没少干，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所以这次也没什么好慌的。 “宁某已经明白沈公子的意思，不过关于合作的事，还需要考虑周全再定。” “先签意向书，再留时间考虑也是一样。”沈青将两份协议往宁泊面前推去。 站在一旁的王天灵看着眼前一幕，不由得有种杀人按头的感觉，这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啊。 巫芋倒是一脸淡定，在沈青看过来时，也没有丝毫表情。 “小姑娘，劝劝你们宁董，把字签了，大家都痛快。这山里常有虫蛇野兽出没，若是伤了你们，那可是没处说理去。” 第125章 鬼脸儿翻脸 “沈公子说得对，山里不宜久留，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巫芋说着伸手指向窗外,“鬼脸正引毒蛇蟒虫过来，数量多得这间屋子都塞不下，这倒是他的真本事。” 这时，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笛音，听着充满阴森之气。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沈青猛然站起身来，向后一脚踹翻了长板凳,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此时，天已微亮。 木屋外，鬼脸正坐在五十米远的巨石上吹着短笛，笛音走调得破碎不堪，不知是笛子不好使，还是鬼脸的吹功不行，总之噪音入耳，听得人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难受。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引蛇出洞的效果，只听四周的杂草丛里“簌簌”作响，似碾压、似摩擦、似穿行而过，眨眼之间，各色虫蛇便探出了头。 那密密麻麻的画面，连无恶不作的沈青见了都不由得心尖打颤。“老鬼，你这是要干什么？” 鬼脸的短笛离开唇边，草丛里的蛇虫也跟着安静下来，呆在原地不动。“既然我跟沈公子的交易已经钱货两讫，自然要谈下一笔生意。” 沈青朝地上“啐”了一口。“哼，不是个东西！歪门邪道果然不能信。” 鬼脸虽干的不是正经营生，但也忍不了沈青的蔑视，于是昂起头对站在远处的宁泊道：“那个长得好看的，对，说得就是你。200万，我放你和你的人出去，你要是答应，出山后半日拿现金给我，并送我出省。” 不待宁泊出声，沈青又嗤笑道：“老鬼，你想得美，天下哪有两头吃的便宜，把他和他的人诱进来的是你，他怎么会相信你会放他们出去？哼，真是想钱想疯了。” 鬼脸气得面具都要戴不住了，恰在这时，不料宁泊忽然道：“可以。” “可以？你是答应了200万的交易？”鬼脸不相信地确认道。 “自然，200万，出山后半日拿现金给你，并送你出省。”宁泊回得干脆，丝毫没有刚刚跟沈青打太极的迂回。 巫芋朝鬼脸的位置向前两步，“那行动吧，还等什么？” “200万可不包括你。”鬼脸又一扬脸，胡须一颤道。 宁泊出声道：“那就再加200万，他们两人一起。” 另一人，自然指王天灵。 “哈哈哈……还是这位公子爽快！”鬼脸见钱眼开，顿时就不计较巫芋当时跟沈青拿他做交易的事了。 “真是异想天开，有我的人在，我看你们哪个能走得了。”沈青在空中一挥手，木屋内外的光头都涌了上来，至少有十几人。 “那就让沈公子再见识见识老鬼的真本事。”鬼脸说着重新吹起短笛，只是这次笛声如破空之剑，凌厉且快速地向四周蔓延. 于是,草丛中再次“簌簌”作响，前后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先前已被鬼脸招至附近的虫蛇听到笛音再起，立刻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向沈青和左右光头的方向袭来。 “这蛇难道还认人，怎么只朝我们这儿来？”沈青左右的人急得跳脚。 “蛇有毒，千万不要被它们咬到。”有光头提醒道。 相比沈青那边被群蛇包围的困境，宁泊这边倒是连个蛇影儿也没有。 “我们走。”巫芋上前小声道。 宁泊点头，“我的人在里面。” 木屋内守门的光头都已经被沈青叫了出来，现在被群蛇围攻，分身无术。 王天灵先一步进木屋，两扇关着宁泊保镖的木门只是从外面挂了锁，快速将门打开后，便将人放了出来。 鬼脸继续吹笛蛇缠沈青等人。 再次从木屋出来后，宁泊朝鬼脸挥了下手。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鬼脸扬脖朝宁泊喊了一嗓子，然后接着吹笛控制虫蛇，已经有意欲斩蛇的光头反被毒蛇咬出了血。 沈青眼见着宁泊被保镖前后护着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却是没一点办法，他不敢跟虫蛇硬碰硬，却也挡不住小臂粗的花蛇往身上爬，缠得双腿双脚都动弹不得。 “老鬼，我再给你500万，你把宁泊和他的人给我追回来！”沈青扭着身子冲鬼脸咬牙喊道。 不曾想，这次见钱眼开的鬼脸倒是没被这500万诱惑到。“别说500万，就是再给我1000万，我都不会再跟你交易。保命要紧，你这人缺德，不值得信任。” “好哇，你这狗东西……啊……”只听沈青一声惨叫，那些没及出口的脏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鬼脸着急离开，自然要速战速决，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沈青和手下的光头们全部被蛇咬伤，有的已经昏迷，有的倒地不起，有的抱头哭叫，总之没人能离开原地半步，因为不止脚下被虫蛇纠缠，就连十米之内都无空地，似乎这山中的虫蛇全部齐集于此，里三层外三层，不给人退路，也不给人活路。 从木屋到后面的密林，也就十分钟的路。 当巫芋和王天灵随宁泊走回座驾，保镖们也站到保镖车前后，只见远处，鬼脸呼喊着快速跑来。 “我们带鬼脸去坐前面的车子。”巫芋对宁泊道。 “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要小心，有麻烦交给保镖。”宁泊叮嘱完巫芋，又吩咐李端上前面那辆车。 “放心，没事。”巫芋知道鬼脸现在一心想逃，所以不会在这会儿兴风作浪。 “哎呀呀，赶上了赶上了……”鬼脸嘴里嚷嚷着，手里拎着个灰布包跑到了车前，嗓音也恢复了自然声，失去了变声器加工后的阴冷。 巫芋和王天灵上了第一辆保镖车，鬼脸坐在了两人对面。 “你们老板答应我的事，应该会说话算数吧？”鬼脸扭头问副驾的李端。 李端回了鬼脸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你要是不相信现在可以下去。” 鬼脸：“……”行，算你硬气。 车子弯弯绕绕开出密林时，太阳刚好跃出地平线。 “喂，小姑娘，打个商量，你我无冤无仇，一会儿就不要为难我了。我刚刚将你们都带出来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那个年轻人答应送我出省，也就是答应你不会阻拦。”鬼脸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巫芋，觉得这个娃娃头不好对付。 第126章 世间凡有所成就者，必得人心，使人信服 “你身上有三条人命，躲躲藏藏十年，现在法外已无生存之地，要想活命，就得投案自首。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少吓唬我，我杀过人，也救过人。按古时候的说法，我这是行侠仗义。你看武侠小说里，哪个大侠刀上不沾血，哪个剑客的剑上没人命？再说了，我杀的都是可恶之人，是为民除害。”鬼脸摇头晃脑，不以为然。 巫芋睁开双眼，“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说的武侠时代，你有你的道理，但是行不通不是？” “你甭管那么多，一会儿钱到手后我自有打算，你不要阻拦就是了。” “没人拦你。”巫芋一夜没睡，这会儿也是累了，见鬼脸油盐不进，也便懒得再费口舌。 车子在一小时后开上平坦的公路，然后直奔两省交界处开去。 宁泊安排了人带着两箱现金在省界的一处路边餐厅等着，车子下了高速右拐便到。 一个半小时后，当鬼脸如愿拿上两箱现金，心满意足地搭上餐厅前的运猪车准备出省，不料车还未上高速，就被从高速上驶下的几辆警车团团围住。 “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你们不守信用，你们不讲江湖道义……”鬼脸被押上警车时，一直扯着脖子鬼哭狼嚎。 另一边，深山谷底最深处的破败院落。 沈青已经陷入昏迷，倒在身后的一个同样人事不省的光头身上。两人的手上、胳膊、双腿都有被蛇咬过的痕迹，在他们的四周，横七竖八的躺着其他光头。 任谁也想不到，一向以斗狠着称的沈公子，今天居然栽在了一窝毒蛇的手上。 自鬼脸离开后，群蛇袭击完沈青一伙便也吃饱喝足各自散去，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会儿功夫便撤离了现场。 当警察按宁泊提供的线索找到这里时，沈青和光头下属们也就只剩下一口气，这还是鬼脸留了余地，不然等警察到时，这一口气也没了。 宁泊的座驾和保镖车跟在警车的后面回了警局，一行人配合警方做完笔录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这期间宁泊接了无数电话，有秦德和江道打来的，也有纪老和杨老打来的，总之私事、公事，安排处理了许多事。 等终于能返回市区时，宁泊叫巫芋上了自己的车子。 “千里迢迢连夜赶过来，辛苦了！”宁泊没想到巫芋会来。 “虽然感应不到你有生命危险，但是以秦先生和大家的紧张程度，还是来一趟才能让大家安心。毕竟万事流动，谁都保证不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沈青的背后牵扯着庞大的利益链，上面决定彻查清理，所以要以沈青为突破口。沈青盯上我不是一两天了，所以将计就计，打算一次性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只是如你所说，万事流动，谁都保证不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不来，没人能策反鬼脸，我们也没办法躲过鬼脸的毒蛇攻击。”宁泊侧头看着巫芋笑道：“你又救了我一命，连带十几个随行兄弟的命。” “积德无需人见，行善自有天知。宁少自身福德相助，功不在我。” 巫芋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和温月宁一起看的“猫和老鼠”的动画片，给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无论经受什么暴击却怎么也打不死的杰瑞。 如同这部动画片有趣的灵魂一样，这世上总有些人，无论经历什么磨难，从不曾被打败，生命像被按压后再次反弹的弹簧一样，坚韧无比。 宁泊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他不低头认输，就没人能看得到他弯下去的脊梁。 车子快驶进市区时，宁泊接到了秦德打来的报喜电话，林竞顺产，母子平安。 司机得了宁泊指令，进了市区就直奔妇产医院。 巫芋在医院门口买了果篮和鲜花，和宁泊一起走进住院楼时，已是华灯初上。 林竞住的是单间病房，前来恭喜探望的亲戚朋友不少，巫芋和宁泊进门时，秦德刚好要送一拨先来的亲友们离开。 “小泊，快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林竞躺在病床上，先跟巫芋笑着打了招呼，然后便抬手招呼宁泊上前。 宁泊依言上前，弯身笑着道：“林姨，放心吧，我没事。您安心休息。” “没事就好，可是吓坏我了。”林竞又转头看向巫芋，“小巫啊，我听老秦说，这次又多亏有你。” “是宁少自己福大命大。”巫芋见林竞生产后的体力还未恢复，便笑着劝道：“您安心睡一觉，醒来后我让秦先生告诉您宝宝的名字。” “好啊！多谢小巫，还记得我拜托过的事。”心情一放松，疲惫席卷而来，林竞很快就睡着了。 秦德送完人回来，带宁泊和巫芋去里间的儿童房看宝宝。 林竞的姐姐在婴儿床旁边守着，见秦德带人进来，打过招呼后便出去收拾东西了。 “看看我儿子，怎么样？这小子可比你出生的时候结实多了。”秦德从婴儿床里抱起宝宝，给宁泊看过一眼后，又抱到巫芋面前。 宁泊想象不出自己出生时的模样，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小不点儿，白白胖胖，的确是个结实的小子。 “世间凡有所成就者，必得人心，使人信服。这孩子好好培养，不仅德才兼备，还能造福他人，就叫允孚吧，秦允孚。”巫芋说完，把“允孚”二字手写在了手机屏幕上。 秦德看过巫芋的手机，再细细品味“允孚”二字，秦允孚，秦允孚……“嗯，好名字！大名秦允孚，就这么定了。” “等您夫人醒来，您再听听夫人的意见。若觉得不合适，可以斟酌再取。”巫芋没把话说满，毕竟单纯从字面来看，不见得所有人都能参透这名字背后的深意。 “巫芋姑娘取的名字，夫人只会说好，不会有其他意见。” 事实也的确如秦德所说，两小时后醒来的林竞一听这名字的解释就喜欢得不得了。“还是小巫有研究，这名字重在人和，人和才能兴家旺业，这是人间朴素却不普通的大道理。” 第127章 不愧是我的巫老大，真是赞到我的心坎上 巫芋和宁泊从医院出来，见王天灵正坐在特助伍林的车后座上吃肉夹馍。 车窗半开，王天灵伸手举着个牛皮纸袋招呼：“巫老大，来一个，牛肉的。” 巫芋接过来打开袋子咬了一口，“嗯，好吃。”皮酥肉嫩。 刚讲完电话的宁泊上前，“辛苦大家了，走，吃好吃的去。” 伍林的车在前面带路，宁泊的座驾随后，两辆保镖车最后。 “选个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宁泊在电话里吩咐伍林。 “知道了老大，已派人过去清场了。”伍林应道。 “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安宁，沈青虽然进去了，但上面的利益关系还在，无论是垂死挣扎还是最后一搏，总要有所行动。” 宁泊看向巫芋，接着道：“沈青见过你，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让外面的人找你麻烦。所以，你最好留在a市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了再回b市。a市毕竟是我能顾及到的地方，b市或其他地方，我未必能够随叫随到。” 巫芋没有反对，“好。”她也正好有事要办。 “住的地方我来安排，出行我让李端随从，这样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因我才牵扯其中，所以我有义务保全你在正常生活之下的安全，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 宁泊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势力集团最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要他心甘情愿的低头认输，这是他们最后的拿捏，以为只要他宁泊肯低头，它们就有把柄来抗衡已经既成事实的所有罪名。 “没问题，就按宁少的意思。”巫芋没推辞，因她知道，推辞倒是给宁泊增添麻烦。 “在a市的这段时间，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不必跟我客气。” 巫芋倒是借机给宁泊宽心，“沈青和他背后的人的确会做些什么，不过伤不到我，这点你大可放心。”或许对她来说还是种机缘，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却能预感到会有与她有关的要事发生。 餐厅选在了一处单独的院落，门外无招牌，门内无人声，从进门到包间只有一位服务生引领，一路别说连个客人，就是餐厅的第二个服务生都没见到。 倒是个真的安静、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这个包间只有宁泊、巫芋和王天灵，伍林、李端及其他随行人员在隔壁包间。 餐桌上，每个人座位相对应的桌面都配备了触屏点单功能，三人各点了两道菜，宁泊又让静候一旁的服务生推荐了两道，然后下单制作。 餐厅的效率极高，似乎有十个厨子同时负责一桌菜，总之十分钟内，下单的所有菜都上齐了。 “此次多谢天灵兄远道而来救宁某于危难，大恩不言谢，感恩于心。”宁泊起身举杯相敬。 “宁少言重了，都是巫老大的功劳，天灵不敢邀功。” 王天灵知道这是宁泊给巫老大面子，经历了昨天到今天的这一遭，他再清楚不过，没有巫老大，他根本到不了宁泊的眼前。怎么说呢，宁少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两人没再客套，一起干了这一杯。 待重新落座后，宁泊又道：“此次的委托服务费明天会有人联络天灵兄办理，如有不妥之处，可以随时提出来。” 王天灵心想，这“不妥之处”的意思是指对服务费的金额不满意？那“可以随时提出来”就是可以再加价的意思？这宁少也太好说话了吧？ 虽然心里已经有十个小天鹅在手挽手跳舞，但是王天灵知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委托服务费？就，不用了吧？”王天灵说着小眼神儿立刻飘去巫芋那里，在等巫老大给答案。 宁泊道：“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救命之恩永不忘，服务费却一分也不能少。” 王天灵真想给宁泊鼓掌，就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巫芋：“宁少说得对。” 王天灵：“……”不愧是我的巫老大，真是赞到我的心坎上。 一顿美味、轻松的晚餐后，李端开车将巫芋和王天灵送去了市中心的一处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这是宁少的私人住宅，私密性极好，生活设施齐备，二位如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电话我。” 李端临走时加了巫芋和王天灵的微信，同时交换了手机号码，并告知他住在下一层，24小时原地待命，确保有出行需求时可以随时出发。 王天灵一听惊呆了，“兄弟，你很了不起啊，居然和你老板是上下层的邻居？”看来宁泊的保镖果然赚得不少。 李端站得笔直，一本正经道：“您误会了，下一层也是我老板买的，为了方便我们工作。”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样不再青春年少，我还在为五斗米折腰，而瞧人宁少，买个大平层跟买大白菜一样随意，这份任性的从容，什么时候我也能有……”待李端走后，王天灵一边参观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巫芋去阳台转了一圈回来，“有点儿难，你还有道观要修。” “巫老大，我早想好了，等我把道观的重建大业完成，我就在道观的后山上盖一四合院，以后我们无问就搬去那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有范儿。” “嗯。”巫芋点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王天灵很快把所有房间都参观了一遍，“巫老大，这里有两间客房。”说着指了指身后相邻的两扇门。 主卧没上锁，刚刚王天灵推开门后见墙角的台灯都是古董，便下意识地退出来，把房门重新关上了。 “明天一早我会出去随便走走，你睡饱再起，有事打我电话。”巫芋走回沙发，拎起此次出行唯一的背包。 “巫老大，既然我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不如接些a市这边的委托，明天我开始联系。”王天灵是个闲不住的人，尤其赚钱这事太有动力。哦，对了，明天还有宁少贡献的进账。 “行，你看着办。”巫芋没意见，见王天灵没其他事了，进了其中一间客房，快速冲澡3分钟，然后头发一包，倒头就睡。 嗯，明天，有大事要办。 第128章 你是吃天啊，还是喝地啊 第二天一早，七点刚过，巫芋已经洗漱好出门。 李端和另一位保镖已经等在电梯口，三人乘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车子驶出小区，按巫芋给的地址开向老城区。 工作日早晨的早高峰时段，有些老城区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车喇叭的噪音此起彼伏，代言没有耐心的司机们的焦虑。 巫芋让李端在目的地前的一条街停了车，街道两旁是各色商铺，夹杂其中的早点摊的烟火气未散，三人在人气最旺的一家寻了张空桌坐下。 炸饼牛肉汤是本店特色，薄皮小笼包味道也不错。 巫芋：“我上午都会在这附近，你们不必跟着。放心，这里没危险。我办完事会自己打车回去。” 李端：“老大吩咐要寸步不离保护巫姑娘。” “你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会向宁少解释。” 巫芋起身离座时脑海中突然有个影像一闪而过，“一个手拿黑色公文包，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烟灰色西装的男人，别让他靠近宁少。地点是一个会场外面。” 李端知道巫芋的本事，听后不由得一个激灵，“老大今天要参加青年企业家峰会……” 巫芋又道：“对方不止一人，注意现场所有右耳戴耳钉的男人，这是他们的标记。跟对方交手时注意把握好分寸，尽量避免让有心人拍到，不要给对方制造舆论提供素材。” “知道了，多谢巫姑娘！我们现在就过去老大那边，你自己也要小心。”李端不再迟疑，一边电话通知今天负责宁泊出行的保镖组负责人，一边和同行保镖向车停的方向跑去。 巫芋见李端的车子开出视野，抬脚朝反方向——老城区菜市场走去。 菜市场前半区是早市，大多是郊区的农户一早过来卖些新鲜采摘的瓜果蔬菜。 现在这个点儿已快收摊，有些蔬菜已从论斤卖到论堆卖，附近的居民倒是愿意这个时候过来买些新鲜又便宜的堆菜。 巫芋穿过早市，又从早市后面的蔬菜厅、牛羊厅、海鲜厅一一拐过，走上一条人行小路，小路的尽头是菜市场的后门，然后便从这道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有一条尘土飞扬的马路，隔着马路的前方便是一片违建的平房。 巫芋在过马路前，给宁泊打了电话。 “我出来随便转转，确定没有危险后便让李端他们回去了。你今天不要落单，在人多的地方也要有自己的人跟着，不要给别人机会帮你上头条。” 宁泊声音轻快，“看来我今天有麻烦。” “他们今天不得手便会消停许多，所以，让自己完好无损就是最大的反击。”巫芋抬头看了眼空中穿云而过的飞机，今天是个好天气。 “好，知道了。”宁泊轻咳一声后，柔声细语地问道：“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巫芋沿着菜市场外墙朝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去。 “下次可不可以不让保护你的人离开？如果影响你办事，可以让他们等在附近，我不想你有意外。我没有你未卜先知的本领，所以只有这种笨方法尽力护你周全。”宁泊从没有如此在意一个人，不想她受一点点伤害。 “可以。”巫芋倒是应得爽快。“不过，今天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参加完活动立刻离开会场，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即使有重要人物出面也不要答应。” “好。”电话另一边的宁泊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看着车窗外的云朵都觉得可爱至极。 没错，宁泊正在去往会场的路上。 今天的青年企业家峰会，他是官方点名发言人之一，活动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不得不出席。 巫芋没再多说什么，以她对李端及宁泊保镖团队的了解，处理即将发生的状况不成问题，那么便没必要再给受攻击的主角任何心理压力。 还有就是，尽管她只提醒只言片语，但以宁泊的头脑，不会不清楚她要表达的深意。 结束通话后，巫芋将手机放回卫衣口袋，然后穿过十字路口到了违建平房的一侧。 别小看这片违建，虽然是没有出生证明的房屋，却在此地雄霸三十多年，说起来也是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这里还是寸草不生的荒地，据说再往前推个五、六十年，这里还是个乱葬岗。 附近的村民几乎都绕道而行，没人愿意往这里走。 时间回到三十年前，外地务工人员来到a市，为了节约房租，不知道传说的人就在这里临时搭起了板房，有了第一间，便有第二间、第三间……然后竟发展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临时板房也升级加固成了砖瓦房，甚至还有一两家竟然盖起了二层小楼。 去年年底，老城区新五年规划落定，这片违建今年年底将彻底拆除。 由于违建住户的工作难做，从年初到现在，被说动搬离的住户屈指可数，那些准备死扛到底、坐等赔偿的所谓“原住民”，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没有丝毫要腾地方的意思。 巫芋沿着平房的外侧马路走到第六个胡同拐了进去，胡同很窄，前面一辆出租车和一辆三轮车顶上了。 两辆车不可能并排过去，最后只能是三轮车退后退后，直退到别人家开着门的院子里，才给出租车让出路来开过去。 巫芋等出租车开走了才往前走，前方五步远的院子有位大妈正端着洗衣盆出来倒水，嘴里却不停地朝屋内的人高声嚷嚷着。 “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不出去找工作，你是吃天啊，还是喝地啊？就你这样的，连喝西北风都找不着风口……” 一盆泡沫洗衣水被大力泼洒在凹凸不平的胡同小道上，激起尘烟，又淹灭尘烟。 洗衣水很快被干涸的路面吸尽吃透，被泼洒的地方湿润却不泥泞。 巫芋走过这段路，又经过两户人家，便看到了左侧将铁皮当栅栏围起来的院子。 院内寂静无声。 巫芋上前敲门。 第129章 过了今天，你就没的选 一声、两声无人应，当敲到第三声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找谁？”一个谨慎又气虚的声音。 “租房。”巫芋看着黑漆大门上贴着的租房信息道。 “等等。”听脚步声，院子里的人回了屋里，接着是一番叮叮当当的响动，似乎是把废铜烂铁都扔到了一起。 巫芋站在门口没动，等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 “咣当”一声，黑漆大门像是憋了一口闷气，颤颤悠悠向里打开。 “进来吧。”开门的是个少白头的年轻人，皮肤蜡黄，骨瘦如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巫芋踏进门内，跟着年轻人往里走。 这是个不小的院子，总共有五间房，但因四周被铁皮围着，感觉像个闷罐。 “右边两间都租，你随便看。”年轻人一指前方两扇开着的房门，意思让巫芋自己看。 巫芋随年轻人一起停下脚步，扭头问道：“鬼脸住哪间？” 年轻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你是谁？” “见过鬼脸的人。”巫芋双手插进卫衣口袋，“确切地说，是看着他上警车的人。” 年轻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打着冷颤，“你来这里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院子里果真堆着不少废铜烂铁，巫芋见院中有两把掉了漆的木椅，便在桃树下的那把坐下，然后眼神示意年轻人坐对面的位置。 年轻人一步一步挪到椅子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巫芋，似乎要在巫芋的身上看出个洞来。“聊什么？” 巫芋后背靠向椅背，“聊聊你的未来。” “你又不认识我，你管我未来做什么？”年轻人的眼神警惕、不屑，有凶光、有轻狂。 “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活？”巫芋的眼神锁定年轻人的视线。 一时没能扛住巫芋定睛的审视，年轻人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还能怎么活？一日三餐，睡觉吃饭。” “鬼脸一条道儿跑到黑，就是今天的结局，余生不多。你呢，也想走他的老路？”巫芋眼见年轻人手握成拳。 年轻人咬牙道：“他是他，我是我。” “他可是你师傅啊，你这么认为，但雇用鬼脸的人可不这么认为。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不是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年轻人冷眼咬牙，像只即将要血拼的凶兽。 “路见不平而已，为命不该绝的人赢得一线生机。”巫芋停顿了两秒后道：“包括你。”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巫芋摇头，“不是所有的事都只为自己所得而做。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抓住眼前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机会，你现在不选择，明天就完全没得选。” “什么机会？” “带着鬼脸留给你的东西自首。”巫芋的眼神无形中有种绝境悬崖的压迫感。 年轻人从椅子上一怒而起，“你别想诈我，我没做过犯法的事，为什么要自首？” “助纣为虐也是罪，谷底的人型木桩阵法不是你布的吗？鬼脸虽是你师傅，但他只有驭蛇的本事。你的阵法虽是照猫画虎学来的，但法律可没规定，杀人时因为刀法生疏就不算杀人。”巫芋见年轻人的眼神已不知何处安放，便在烈火上又浇了桶油。 “你今天不自己做决定，明天就有人帮你做决定。鬼脸给你的东西是他人违法乱纪的罪证，对方的势力足可以让你在茫茫人海中永远的消失，无人知。当然，如果你有一点点的幸运，命或许能保住，但从此余生无处安身，亡命天涯。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说，连睡个踏实觉都是奢侈。只要罪证幕后的势力没有被绳之以法，他们就不会放过你。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过了今天，你就没有的选。” 年轻人的眼眶已经潮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我怎么信你说的就是活路？” 巫芋看着年轻人已显露求助的眼神，一字一顿道：“王天全，你说呢？” 王天全，彻底被震惊了！他的名字，已经有多少年没人叫过了？鬼脸收他为徒，平时只叫他龟孙子，确切地说，连鬼脸也不知道他的本名叫“王天全”。 “我能透过鬼脸看到你，也算是有缘。至于信与不信，全在于你自己的判断。”巫芋离座起身，双手依然插在卫衣口袋里。 “你若带着证据自首，不仅会得到宽大处理，警方还能确保你的人身安全，直到涉案人员全部落网，一切尘埃落定。 到那时，你就是重获新生的自由身。以你的聪明才智，重返课堂，复读一年参加高考，迎接你的就是前途无量的大好前程。17岁，一切都来得及。 王天全，无论是建筑师还是物理学家，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不努力试一次，你就不知道可能和可惜的区别。 机会只有一次，今天黄昏前，你若离开这个院子，坐319路五站后下车，走进公交站牌对面的警局大院，王天全，你就赢了！” 巫芋离开的时候，是慢悠悠地走出院子的。直到黑漆大门再度“咣当”一声，才惊醒已泪流满面的王天全。 院子里的废铜烂铁不会说话，但它们却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突然天空一群鸟儿飞过，似乎在告诉他外面天高海阔。 王天全如同一颗钉子般地钉在原地，回想过往种种，遥想刚刚大眼睛说的未来……对了，他还不知道大眼睛的名字，居然忘记问了。 此时的青年企业家峰会会场外，记者围在阶梯周围，随时等待重量级嘉宾入镜。 李端二十分钟前已经到达现场，和负责现场安保的十余名保镖汇合，从停车场到会场各处已做过一轮排查。 服务员两人。 会场保安1人。 记者3人。 参会嘉宾3人。 以上，均是右耳戴耳钉的人。 李端接收到各处发来的不同角度的偷拍照片，对巫芋给予的提示更加确信无疑。 因为，这些右耳戴耳钉的人有个共同点，所有耳钉皆为同款。 第130章 出色又出人意料 随行保镖组耳机传讯，宁泊的座驾将于1分钟后抵达会场。 李端已急出一身冷汗，那个会场外手拿黑色公文包，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烟灰色西装的男人还没有找到。 巫芋的提醒李端不敢懈怠，正因如此，才感觉时间更加紧迫。 宁泊的座驾准时到达，作为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商界青年领袖，今天宁泊的出席尤其被媒体关注。更因官方已发布的会议流程中有安排宁泊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发言环节，话题度和关注度都成为今日会议的其中焦点。 保镖组分为内围、外围两队，都在时刻警惕现场人员动向。 宁泊如常下了座驾，一边扣着西装的第一个纽扣，一边往会场的入口走去。步伐从容，举止潇洒。 媒体记者的镜头移动跟拍…… 就在此时，手拿黑色公文包，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烟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从记者群里企图挤到宁泊身边。 此人是从宁泊座驾后面的那辆商务车里下来的，他本就慢了一步，等企图上前追赶宁泊时，记者群已经挡在他身前。 如果李端没有事先参照巫芋的提示留意，自然以为一个商界精英打扮的男人拼命向前挤只是为了赶时间，绝不会往他的目标对象是宁泊这处去想。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这个男人怀揣着什么目的，李端都不会眼睁睁地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得逞。 前面，宁泊由左右保镖贴身而行，没有给其他人靠近的机会。 后面，李端给身边的两个保镖递了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同时锁定精英男的方向，在其手伸向公文包的那一刻，三人几乎同一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其身前，立刻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黑色公文包应声落地，同时露出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武器一半的真容——一支黑色的手枪。 媒体记者们已随宁泊步入会场，无人回头看到这一幕。 自宁泊在莲华寺遇险之后，纪老便派了官方人员二十四小时值勤左右。唯一不同的是，宁泊的保镖在明，官方的保护在暗。 刚刚的这一幕非同寻常，哪怕那黑色公文包里掉出来的是把刀子，暗中的官方人员都不会露面。 但是掉出来的不是刀，而是枪。这事态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这里交给我们吧！”两个便衣上前利落地接手了精英男，另一带手套的便衣弯身将地上的黑色公文包和半露的枪支收走。 李端和保镖组人员知道官方便衣的存在，两方无缝对接，没有给精英男反应的机会。 再观精英男的脸色煞白，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行动如此失败，甚至连掏枪射击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呼叫，他不是不想，而是恐惧呼叫之后无法收场，毕竟行动失败摆在眼前，任他喊破喉咙也救不回两分钟之前的自由。 精英男被带走了，等待他的自然是足够他记忆一生的代价。 第一个麻烦已解决，除了留守两人在宁泊座驾和保镖车外，李端带着其他外围保镖进入了会场。 青年企业家峰会即将开始，主持人已上台暖场。 宁泊坐在嘉宾席第一排居中位置。 李端站在会场的左侧通道记者席旁边，视线搜寻着耳机中传来的右耳耳钉人的位置。 服务员和会场保安一共三人，此时都在会场外各司其职，目前没有异动。 记者三人在采访区的指定席位，三人没有互动，座位相邻较远，离宁泊也较远。 参会嘉宾三人，一人在嘉宾席第二排，宁泊身后右侧两个位置，是离宁泊最近的人。另两人离宁泊稍远，分别在第四排和第六排。 就现场情况判断，除非搞事情的人豁得出去，以后不打算再用这张脸在生意场上行走，不然，估计没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砸场子。 会议正式开始，官方领导致辞后，便是青年企业家代表上台发言，大会共指定三个不同行业代表，宁泊第一个上台。 “本届峰会的关键词是开放和共赢，如同信息化时代线上线下的互动关系，诚信是开放的前提，共赢在产生结果前，基础价值是初心。无论企业发展还是行业进步……” 宁泊的发言言简意赅，五分钟内却博得台下一波又一波的掌声。 今天来参会的嘉宾都是青年一代管理经营的出色代表，台上发言有没有价值和意义，在他们心底都是能换算出成本和收益的。 显然，宁泊让他们不虚此行。 与台下聚精会神聆听前沿见解的参会人不同的是——那个嘉宾席第二排、宁泊身后右侧两个位置的耳钉男，他已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位置，现在正坐在宁泊座位的正后方。就等宁泊发言结束回到座位，趁着借机攀谈两句的机会把该办的事办了。 耳钉男紧张得两手不停磨搓着膝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演习着一会儿和宁泊攀谈和递送的步骤，先咬耳交谈，再将早已准备就绪的媒体镜头吸引过来，然后选好媒体能够拍摄到的角度，成功递送出照片…… 这样两个小时之后，宁泊“选妃”的热搜就会网络疯传，尽管他这个“拉皮条”的也会遭遇网扒，但是损人不利己又如何，把宁泊拉下马才是王道。估计现在十几个连续版本的热搜稿都已定稿，就差他这临门一脚了。 作风，是男人致命的重击，舆论哗然后，大众只相信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还在乎是不是真相？他们要的就是大众信以为真的一边倒，搞垮宁泊不容易，搞坏宁泊的名声就简单多了，这幕后的主谋为了宁泊可谓费尽心机。 就在耳钉男独自心潮澎湃的时候，宁泊发言结束，然后，然后……竟然从台上走向侧门，直接离开了！ 居然没回座位！ 待耳钉男反应过来时，早已不见了宁泊的身影。 怎么能不按常理出牌？一会儿不是还有圆桌会议吗？那会议流程里，明明有宁泊席位的啊！ 第131章 人生第一眼的恶缘 宁泊直接离开会场，的确出乎某些人的意料，主办方的某位领导就直接追了出来。 “宁总，宁总，一会儿电视台还有您的采访……” “抱歉李会长，公司有个紧急状况要处理，采访就免了。” “宁总，那圆桌会议？” “李会长，圆桌会议的安排我也是刚刚看过会议流程单才知道，原本今天参会也仅安排出刚刚发言的时间，实在没有其他随机的时间可挪用，还请您见谅。” “会务组居然没有提前跟宁总确认？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宁总，对不住啊，是我们的疏忽。”李会长先吃惊再道歉，着实急出一脑门的汗。 “千人的会议规模，小有疏忽在所难免。李会长，那先这样，改天再聊。”宁泊挥挥手，在一众保镖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大楼。 座驾已开到楼前，宁泊上车后，在前后保镖车的随行下驶离了埋藏未知隐患的现场。 车子驶向路面后，坐在副驾的李端侧身跟宁泊做了会场外精英男持枪预袭的汇报，以及便衣出现接手的经过。“这次多亏巫姑娘风险提示，不然我们不会锁定精英男，更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解决隐患。还有会场内的嫌疑对象，也按巫姑娘的提示做了应急方案。” “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这个时候难免对方会狗急跳墙，你安排好保护巫芋和王天灵的人，不能让他们出事。”宁泊郑重吩咐道。 “放心吧，老大！”李端心想，下次无论巫姑娘说什么，他都不能真的离开，至少要留其他保镖在左右盯着。 宁泊今天的确有要事处理，沈青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集团却在跟宁坤集团以死相争，三天内以低价竞争手段抢走宁坤数十亿的生意。 下午的临时紧急会议，集团所有分公司总经理以上级别都要参加，他这个掌舵人自然不能缺席。 宁泊问开车的伍林，“下午六点后是什么行程？” “万安小王总生日宴。刚得到消息，几个半年内投资新能源的企业老总也会参加。 ”前方红灯，车辆依次缓行。伍林继续汇报：“万安有意接盘沈青搞砸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不过自知实力薄弱，便想拉人入伙。今天受邀的几个企业刚好有此意愿，觉得人多力量大，机会也大，便想跟着凑个热闹。” “礼物送到，行程取消。”宁泊没有凑热闹的爱好。 “好的老大！”伍林应下。 万安是宁坤的老合作商，创始人老王总在位时，万安做事中规中矩，自打两年前小王总上位，万安行事就变得不安分起来，大有称王称霸的气势。宁泊自然不想跟头脑不清楚的人搅浑水。 绿灯亮起，座驾加速前行。 宁泊拿起手机给巫芋发了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忙完告诉我，我去接你。 此时，巫芋已经步行出了违群平房片区，没有原路返回菜市场路线，而是朝着另一侧的十字路口走去，按路标指示，那里有个地铁站，她可以坐地铁回去。 上班时间，路上行人不多，巫芋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正好红灯。 巫芋在街角站定，视线看向对面的灯牌，这时有一对中年夫妻走过来在灯牌的立杆站定，也恰好进入巫芋的视野。 原本是朝两人的脸上望去不经意的一眼，却不想这一眼竟让巫芋定住了视线。 男人和女人差不多的身高，脸色黯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女人描了眉眼，点了唇妆，却掩不住一脸尖酸刻薄的横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两人的衣着谈不上讲究，跟人一样提不起精神。 巫芋认得这两个人，确切地说，这两个人给了巫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他们把她从出生的医院抱到了孤儿院的门口，完成了弃婴的全动作。 从出生睁眼的第一刻便拥有记忆，这对常人来说难以想象。但对巫芋来说，这就是她的经历。 绿灯亮起，巫芋朝对面走去，然而对面的那对夫妻却没有过马路，而是伸手叫停了辆出租车，在巫芋走过来时，乘车而去。 巫芋望着消失的车影，站在灯牌立杆处久久未动。 他们不是她的父母，但一定是认识她父母的人。 他们身上有一生都还不尽的债务，任何的下一秒都有与人同归于尽的可能。 他们在抛弃她之后又找过她，但孤儿院的大火让他们以为她已经命丧火海。 人心的善与恶，人性的嗔与贪，人念的生与死，在他们的眼里，都是随手可弃的儿戏。 而生不逢时的她，不幸地落入了这两个贪婪者的手中。 巫芋转身默默地朝前走着，她从没想过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因为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尽管她有看到别人往事和未来的本事，却丝毫帮不上自己的忙。 如果今生有缘，无论天涯海角，命运都会让他们相见。 如果此生无缘，哪怕擦肩而过，也未必会驻足相认。 巫芋看尽人间冷暖，一无奢求，二不强求，一切随缘。 就这样不停走着，错过了地铁站，错过了公交站，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巫芋已经走到了儿童公园的大门口。 电话是王天灵打来的，“巫老大，你在哪儿呢？有生意！” 巫芋报了地址，王天灵让她原地等，二十分钟后到，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巫芋才看到宁泊先前发的消息。随即回了两字“好的”。 儿童公园门口有个小广场，几乎被玩具摊和小吃摊占满。 巫芋买了张门票，到公园里逛了一圈儿，然后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等王天灵。 十分钟后，王天灵举着一把烤串和两个冰淇淋来到巫芋面前。 “巫老大，你听说过占卜第一世家袁家吧？”王天灵把冰淇淋递给巫芋，自己则开始撸串。 “有点印象。”巫芋居无定所的时候，听说过一些袁家的传说。 “袁家继承人前段时间帮a市吴姓富二代占卜前程，显示鸿运当头。结果昨天，吴二代死了。” 第132章 杠上一千万 街边算命的卦摊如果给人天差地别的指点，都有可能被人回头找上门挑了摊子，更何况袁家这种天价的占卜世家。 据说袁家普通一卦都要十万起步，至于继承人占卜，怎么也要七位数往上。 看来这次袁家的麻烦大了。 巫芋见冰淇淋化得差不多，才吃上两口。“那吴二代是怎么死的？” “在独居的公寓暴毙而亡，家政晚上去收拾屋子时发现的，人已经死透透的了。”王天灵撸串的速度能达满分，一会儿的功夫，一把串已没了一半。 “吴家人没报警？” “报了。吴二代父母怀疑他杀，但又不同意警方尸检，想让儿子体体面面的走，所以吴家人就找上了我。”王天灵先前说的生意就是这桩。 “他们应该给了期限吧？如果外人解决不了他们的疑惑，最终还要靠警方尸检给答案。另外，也要看警方现场勘察的结果，如果真是他杀，尸检是必须的。”巫芋没见过吴二代的样貌，无法感知其他。 “签约后的24小时。巫老大，我不知这生意能不能接？还没答应对方。吴二代父母不仅要知道儿子的死因，更想以此来向袁家索赔，不管是为讨钱，还是为出气，总之避免不了要跟袁家大闹一场。这事儿搞不好，我们也得跟袁家结怨，所以，到底要不要接？” 王天灵难得有举棋不定的时候，主要是对方给的酬劳太诱人，是得罪了袁家也觉得值得的那种诱人。不过再想想得罪袁家的后果，被占卜第一世家记仇，总归是不妙的事。 “要见过吴二代和袁家继承人的照片才有判断。”得罪袁家或是吴家的高额酬劳都不在巫芋的考虑范围之内，她要的判断是需不需要为死者说话。 “这个我来搞定。”王天灵把烤串签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 吴二代的照片好办，生前爱晒私照的人，随便找个和吴二代相熟的二代就能要到。至于袁家继承人的照片却有些难办。 袁放这位占卜世家的新晋继承人十分低调，至今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即使有接待过吴二代这样的天价占卜客户，也没谁会在那种天玄地玄的场合举起手机对着预言家一般的袁放拍照。 不过，万事难不倒王天灵，在打完第十一个电话之后，袁家继承人袁放的照片终于“叮”的一声，落进了王天灵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中。 吴二代吴利的照片和袁家继承人袁放的照片同时出现在了巫芋的眼前，前者在王天灵的手机上，后者在巫芋的手机接收画面。 巫芋先朝两张照片各扫去一眼，然后将视线停留在了袁放的身上。 照片是一张袁放持壶沏茶的画面，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下巴轮廓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个刻板严肃的人。不过因鼻梁上架了副圆形无框眼镜，倒令冷硬的面孔柔和了几分。 以画面的角度，没有拍摄到袁放的眼神，不过这不影响巫芋看到他的过往和未来。 “联络吴二代父母，告诉他们尸检是必须要做的，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想了解更多真相，就签约面谈。”巫芋起身往公园门口走去。 王天灵赶紧跟上，“好的巫老大，我这就打电话。” 两小时后，吴家别墅，巫芋和王天灵坐在了泪眼婆娑的吴利父母的面前。 “前天回来还好好的，昨天人就没了，你说没病没灾的一个孩子，这谁能受得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遭了谁的毒手……”吴利的母亲伤心欲绝，泣不成声。 “是张大发向我推荐的你们，我跟他认识已有二十年，彼此信得过。”吴利的父亲把桌面上的委托协议推到了王天灵的面前。 “协议的电子版我已看过，没问题。首付款我一会儿打给你，尾款一周后会到你们的账上，前提是你们得帮到我们。”吴利父亲吴新科，看了看王天灵，又看了看巫芋，眼神中饱含祈求和道不尽的苦楚。 “吴利虽是暴毙而亡，但与长期服用违禁药品有关。如果想将提供违禁药品者绳之以法，就必须让法医为吴利说话。”巫芋见吴利父母对视的眼神便知，吴利服用违禁药品的事，两人是知情人。之所以不同意尸检，这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 吴新科伸出右掌握住妻子的左手，两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答应下来。“我们会配合警方调查。” 吴利的母亲又哭了起来。 “我请你们来，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希望袁家为自己所说的话付出代价。”吴新科收起脸上的悲情，呈现出满腔的怒意。 “我们为儿子去袁家占卜前程，是为了能够预知风险，不是花一千万去买句好话听的。如果只为了哄自己开心，还不如随便找个算卦先生，那说得都比唱得好听。”吴利母亲越说越气，“袁家占卜我儿鸿运当头，前程似锦，三年内大婚，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可是结果呢，我儿第二天就没了。这简直就是欺骗，谎话连篇的欺骗，比拦路抢劫还要可恶！” 王天灵听了着实有些不解，占卜第一世家居然这么没有准头？ 吴新科也是极度愤恨，“袁家必须付出代价，没有做错事不承担后果的道理。” 巫芋问道：“你们期望袁家如何交待？” 吴利母亲：“公开道歉，再到我儿墓前磕头谢罪！” 吴新科：“以一赔十，如果袁家不认赔，我就再花一千万请律师，跟他们法庭见。” 王天灵心下叹息，这么一搞，袁家占卜第一世家的名声尽毁不说，怕是以后再难江湖立足了。 巫芋：“我们尽力而为。”总要让吴利父母出了眼前这口恶气，不然又是另一番生与死的纠缠。 人生没有重来，那就让悲剧少发生些吧。 王天灵和巫芋从吴家别墅出来时，手上拿着吴新科已签字的委托协议书。首付款三百万也已到账。 没错，吴家的这笔委托酬劳金额是一千万。 吴新科是真跟一千万杠上了。 第133章 黑暗也能如此耀眼 吴家别墅不远便是a市有名的一个观湖旅游景点，景点对面有游客必到的美食一条街。 王天灵让出租车停在了美食街入口，然后带巫芋进了左手边第三家米粉店。 下午茶的时间，店里连游客都没有几个，倒是对面的奶茶店排着长队。 这家米粉店是王天灵每次来a市必到的打卡地，菜单就一页纸，六种粉，六道菜，用料精，味道足。 北边临窗的桌位正好面向一片竹林，微风吹过，森绿入眼，摇曳生姿。 “巫老大，袁家的普通占卜至少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就这，能不能约得上还两说。更何况袁家继承人袁放的号，交了保证金，提前一年都未必能排得上号。所以，想见袁放一面，难。”点完单，等粉上桌的间隙，王天灵开始犯愁找袁放谈判的事。 巫芋喝了口店员送上来的凉茶，“正规路线自然是见不到的。” 王天灵想了想，“转几道弯倒也能找到与袁家相熟的人，只是说出实情后，怕对方不好帮这个忙。” 无论公开道歉，还是墓前磕头谢罪，这话任哪个熟人都不好对袁家开口。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巫芋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只是我们得等两天，等袁放出门。” 王天灵眼神一亮，“那我这两天仔细打听一下袁家的情况，或许有什么可用的信息也说不定。” “最好能找到袁放父亲和爷爷的照片。”袁家曾经的辉煌是从哪里断的线，巫芋需要再从旁确认一下。 “知道了巫老大，这个好办。”王天灵立刻按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名翻手机。 两个店员一前一后端来托盘，两碗牛肉米粉，两个热菜，两个凉菜。 等两人吃完米粉从店里出来，王天灵刚好收到一个号贩子的回复，约他见面详谈。 “这个李进是专门以袁家占卜号为生的号贩子，帮不方便排队的人占号，帮拿到号的人转手交易，总之是可以进出袁家的人。”王天灵跟巫芋介绍道。 “好，听听他都知道些什么。” 巫芋没跟王天灵一起去，有她这个陌生人在场，李进未必会多说什么。 王天灵尤为突出的优点，就是不管遇到多么不靠谱的人，他都能让人把掏心窝子的话说出来。 另一边，与王天灵一字之差的王天全，正面对有生以来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下午五点半，王天全一动不动地坐在废铜烂铁的院子里，望着西方落日余辉，眼中一点点闪过儿时在村口追逐土狗的光景，那时的落日似乎比今天更红，红得似火。 他的命运其实和村中的土狗差不多，十岁失去父母，独自过了两年土中刨食的生活。十二岁被路过村子的鬼脸带走，从此过上了今天有命、明天不知有没有活路的险象环生的日子。 鬼脸好赌，拿命去赌自己的胜算，比到牌桌上输个精光还要糟糕。 王天全是鬼脸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但凡他决定以命相搏时，都会把自己的“底牌”留下，留在王天全的手上。 “如果月底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盒子里的东西离开a市，回你老家避避风头。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去找你。到时候，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我们东山再起的本钱。”这是鬼脸这次临走时给他留的话。 鬼脸虽然每次做冒险的事都不带他，但王天全知道鬼脸身上有人命，这次进去了，怕是出不来了。 而他，17岁的他，还想看看山川湖海，还想见见天地辽阔，还想试试一切皆有可能。 他应该离开这个破烂院子，走出垃圾如山的岁月，走向未知的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人生。 泪水模糊了落日的霞光，这是黄昏前最绚烂的时刻，美到极致，不留余地。 空中群鸟飞过。 堆满废铜烂铁院落的屋内再次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然后是挖砖翻土的声音，等一切噪音终结，17岁的白头少年挎着装着黑盒子的布包从屋内走了出来。 尽管依然皮肤蜡黄，骨瘦如柴，但少年的眼神却无比的坚毅和明亮，像照进了所有的星星和月亮。 离开废铜烂铁的院子，走出生活了两年的胡同，穿过行人匆匆的马路，坐上319路公交，五站地后下车，然后，走进公交站牌对面的警局大院…… 白头少年站在警局大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再次泪流满面。 王天全，你赢了！ 他仿佛听见了大眼睛的声音。 一小时后，某专案组办公室几乎沸腾。 关乎整个案件幕后势力的违法犯罪证据，居然像外卖打包一样整整齐齐地送到了眼前。 绝无仅有，超乎想象。 事实也正如巫芋所说，王天全成为警方重点保护对象。 “你还有什么重要物品在住处吗？我们可以派人帮你取来。”警察将王天全带至安全屋时问道。 王天全：“没有，都在这里了。”唯一的财产是自己，他是他自己的全部。 夜幕降临，王天全走到安全屋的阳台望向夜空，晴天多星，闪烁不停。原来，黑暗也能如此耀眼。 宁泊开了一下午会，商讨确定了应对势力集团非正常竞争的行动方案。 “没有实力的企业只有被市场和竞争对手吞没的命运。而有实力的企业，不仅可以正面反击，还能顺势而为让危机变机遇。” 这是宁泊父亲留给他的管理手记扉页上的话，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意潇洒，似有万千气象跃于纸上。 宁泊觉得这是父亲对他的鞭策，告诉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心和能力。所谓自强不息，就是要自强才能有希望。 从公司出来，宁泊给巫芋打了个电话，知道巫芋的位置离自己不远，便告诉她十分钟后到。 宁泊刚上座驾，便接到纪老来电。 “专案组已得到重要证据，沈青背后的利益集团盘丝错结，牵连甚广，超乎想象。临到终了难免会不择手段，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被人拉下水。” 第134章 没几个可能 宁泊的座驾停在了湖边，当他从车上下来，便看见了距离十步远的巫芋。 湖边三三两两散坐不少钓鱼的人，眼前这片区域倒是清静，左右无人，只有一老一少。巫芋正坐在小板凳上看老人钓鱼。 “我跟你说姑娘，这钓鱼啊钓的不是鱼，钓的是心境。你看这湖面没有，就跟你见到的世界一样，看着无限可能，其实没几个可能……”戴着渔夫帽的老爷子在给巫芋讲钓鱼心经。 走到近前的宁泊往老爷子身边的桶里看去一眼，空的。 “您说的没错，的确没几个可能。有些运气只差那么一点点。”巫芋见宁泊到了，便起身告辞，把小板凳还给了老爷子。 “你走了，我也得收摊了。”不然就赶不上菜市场门口卖的野钓活鱼了，老爷子说着就准备收杆。 巫芋已迈出的脚步停下，回头对老爷子道：“您再等十分钟，今天就不用去菜市场了。” 说完这回是真的走了。 老爷子愣神片刻，“她怎么知道我要去菜市场？”等稍后反应过来再回头找人时，哪还有那个大眼小姑娘的身影？ 只有豪车留下的尾气。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开进一个如同废弃公园的院子。 院子里花草蛮生，不见秩序，桥下小溪流淌，滋润着万物生长。 院子的最深处是栋二层红砖小楼，有个脑后扎了个小辫，身穿白上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前。 “宁哥。”年轻人没等宁泊下车就迎上前来。 “这是金阳，一个厨艺很好的弟弟。”宁泊给巫芋和年轻人互相介绍，“这位是巫芋，叫姐姐。” 金阳立即笑出一口大白牙，“芋姐姐，饭菜马上就好，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巫芋看着年轻人一脸的灿烂笑容，微笑点头，“好啊！” 三人边聊边向小楼走去，院灯亮起，把这个未经雕琢的院子照得有了人间烟火气。 而此时，湖边那位对巫芋说“看着无限可能，其实没几个可能”的大爷正拎起今天的第三条鱼扔进一旁快装满的水桶里。 实在是鱼太大，三条鱼进去便装满了一桶，甚至那最大的鱼头还冒出了桶沿。 这堪称老爷子自垂钓以来的历史纪录，足够二两小酒说上个三年五载。 一旁认识老爷子的钓友看到了高声喊道：“老高头，今天成绩不错呀！” “那可不，一切皆有可能……”老高头心里美滋滋，多亏听了那大眼小姑娘的话，果然再等十分钟就不用去菜市场买别人钓的鱼了。 二层红砖小楼里，金阳回到厨房去做饭。 厨房另一边的客厅连着一个半圆形的阳台，那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倒是精心打理过。 阳台的窗子开着，花草香气荡漾，有屋内盛开的香甜，也有窗外枯萎的惆怅。 “他如果现在接受治疗，至少还有十年的时光，至于十年后生命有没有可能再延长，就要看这十年里会不会有奇遇了，遇到让他有毅力活下去的人。” 巫芋眼望窗外，说完回头看向宁泊，继续道：“如果现在任由他放弃治疗，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多余的话，巫芋没再往下说，她知道宁泊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宁泊鲜少外露难过的情绪，这一刻却没有隐藏。 “我第一次见到金阳时，他刚学会走路，就那么晃晃悠悠地奔到我面前，然后看着我露出和现在一样对人毫不设防的笑容。 金家和我家是邻居，我父母意外过世后，老宅别墅区里，金家是少有的还会主动来往的邻居。金阳奶奶爱做点心，只要金阳有好吃的，老太太就会绕过院子给我送去一份。 金阳被诊断出胃癌后便搬来了这里，这是金家产业之一，原本是为金阳建植物研究所的用地。” 宁泊看了眼厨房方向，“金阳读书很好，从小学到高中都在跳级，去年拿到的植物营养学博士学位。” 巫芋肯定地道：“他很信赖你，甚至崇拜。你对他有激励的作用。” “可惜，作用有限。至少改变不了现状，无法劝说他接受治疗。”这让宁泊感到无力，即使他能请得到医学界最权威的专家为金阳会诊。 晚餐很丰盛，六个菜一个汤。 金阳的厨艺确实了得，注重食材原汁原味的同时，又将食材的鲜香发挥到极致。 餐厅在厨房左边，餐桌是一棵大树一分为二的纵切面，另一半在二层，是个和餐桌同等长度的工作台。 金阳看上去很高兴，看着宁泊的每个眼神都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果不留意他面色的苍白，丝毫看不出病态。 然而巫芋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他甚至只用勺子沾了沾唇，却没有吃下任何的东西。 宁泊自然也有留意，但他同金阳聊着其他不相干的话题，谁都没有提扫兴的事。 晚餐刚结束，便有家政阿姨上门打扫。 金阳从餐桌起身时不小心碰洒了手边的汤碗，于是抱歉的和宁泊、巫芋打过招呼，然后独自上楼去换衣服。 巫芋知道，他是难受至极，上楼去吃药了。 阿姨动作麻利，金阳上楼换衣服的功夫，餐厅桌面和厨房台面已经收拾干净，碗盘也已放进洗碗机开始清洗。 “小金，我先回去了，晚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明天一早过来煮饭。”阿姨跟换完衣服下楼来的金阳打完招呼便走了。 阿姨就住旁边的小区，照顾金阳三餐倒是方便。 金阳换了套米色的休闲服，走到客厅，坐在了宁泊一侧的沙发上。 巫芋看着眼前比宁泊小三岁的金阳，还能在他纯净的眼神里看到小男孩的影子，天真而美好。 这样不染尘埃的生命不应就此无声逝去，哪怕未来狂风暴雨，也不应畏惧逃避。 “猫有九条命，卷柏可九死再生，全凭求生欲不灭不息。” 巫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食指长的正在燃烧的蜡烛，然而下一秒，在金阳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竟将这蜡烛吹熄了…… 第135章 第一号黄牛 巫芋迎向金阳的目光，“蜡烛或许希望自己继续燃烧下去，直到燃烬落下最后一滴烛泪，可是外力不在乎它的诉求，它想重新燃起，但按键却不在它的手里。”说着，食指长的蜡烛竟然又被重新点燃。 金阳眼睛紧紧盯在蜡烛燃烧的烛芯上，似乎在等待它又将被吹熄的那一秒。然而这一秒没有等来，却等来蜡烛直直飞向他的手里…… 宁泊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金阳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一个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蜡烛没有熄灭，金阳感觉手中燃烧的不是食指长的蜡烛，而是象征生命延续的火炬。他就那样低头盯着手上的一点光亮，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巫芋没再多话，而是起身告辞。 宁泊把巫芋送到院中，让司机先送巫芋回去。 “你今晚留下吧，他需要你。提前做好急救准备，他现在状况很不好，如果今晚能挺过去，或许能让他改变主意。”巫芋上车前对宁泊道。 “抱歉，今天的晚餐有点沉重。”宁泊看着巫芋的眼睛，“原本今天要感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宁少是有功德之人，自然有天助，有事电话。”巫芋坐车离开了金阳野蛮生长的院落。 车尾从视线消失的位置，正好是街头绿化带的灯海。 宁泊望着前方的光亮，再回想刚才巫芋的话，下意识知道自己又该捐款了。 当晚，金阳从浴室出来摔在了卧室的地板上，留宿在隔壁的宁泊听到后，第一时间将其送至了医院。 金家老老少少赶到医院时，金阳正在抢救。 这是金阳确诊后第一次紧急状况，等在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心绪不宁，从未对死亡如此恐惧，竟然离金家曾经最耀眼的孩子如此之近。 宁泊走到走廊另一端的尽头，原本想给巫芋打个电话，但看时间已近凌晨，便按熄了手机屏幕。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能看到天上一轮朦胧的月影。 此时的巫芋也的确睡下了，因为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凌晨一点半，王天灵才轻手轻脚地踏进暂住的宁泊大平层的入户门，为避免吵醒巫老大，悄悄到厨房的冰箱拿了瓶冰水便立刻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巫芋就起床出门了。 乘电梯下楼时，刚降一层电梯门便开了，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似乎 都在岗在线的李端。 巫芋心底里不得不佩服宁泊保镖团队的执行力，即使没告知对方自己要出门，也能分秒不差的及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只是下楼跑步，不出小区。你可以放心回去补觉。”巫芋对李端道。 李端：“平时也是天亮就起。” 于是，巫芋今日份的晨跑，身后五步远的位置多了个李端。 小区的左侧有个独立的运动场，是晨练的集中地。 有三、五个练剑的老头，还有六、七个甩袖舞扇的阿姨，各占一块区域，倒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巫芋绕着绿地外的跑道跑了三圈，身体已经微微出汗，血脉热了起来。 说到跑步，对巫芋来说，是离开橡树村后的生存本能。 那时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每天几乎睁眼就在路上，只有晚上睡觉时才会停下来。 而每晚睡在哪里却是个头疼的问题，有时是在荒野拾起的干草堆起的背风处，有时是窝在废弃的没了屋顶的破屋角落，有时运气好碰上了善良愿意敞开大门收留她一宿的农家，那样的话，她就能躺在温暖的炕上，身上有被子，头上有屋顶。 巫芋在三圈热身之后，速度越来越快，居然不知不觉地跑了八圈。 这让身后的李端深感意外，真是没见过体能这么好的小姑娘。 正常人都是越跑越慢，由开始的快到逐渐的慢，最后到体力不支。 可是巫芋却恰恰相反，似乎跑到第十圈的时候才真正进入跑步状态，脚下越来越轻松，毫不费力，更谈不上娇喘。 第十一圈结束的时候，巫芋终于停了下来，脚步放慢，由跑变走。 “巫姑娘，你真是这个！”李端上前几步，走在了巫芋右手边，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巫芋笑着双手插进卫衣口袋，“如果身后有十一条狼追着，为了不被吃掉，自然要越跑越快。” 李端这回是真的惊了，他最狼狈的一次遭遇就是被一只狗追过，那跟十一条狼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岁，我当时还觉得，那十一条狼是来为我庆生的。当我爬上一棵参天大树的时候，还认真地把围在树下转圈圈的狼从头到尾数了三遍，确定是十一条狼没错。” 巫芋回想当时的画面，除了开始时怕得要死，到后来竟然觉得这十一条狼是上天派来的礼物，竟然乖乖地在树下蹲守了一天一夜，让躲在参天大树枝丫上的她，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村落在毁天灭地的泥石流中消失殆尽。 李端知道巫芋有着常人不具备的本事，便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小姑娘竟然有着非比寻常的经历，若是换作他人，难以活下来的经历。 试想，有几个人的双腿能跑得过狼的追击？而且是十一只狼一起，群攻接力。 所以，天才也不容易。 十分钟后，李端眼中万般不易的天才巫芋拎着一袋子油条、豆浆、炸鸡腿，慢悠悠地走回单元楼去。 身后两步远的李端手上也拎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食物，这是巫芋刚刚在小区门口的流动早点车上买的，双份。 巫芋回自己所住楼层和王天灵一起吃早餐。 李端则在下一层和其他保镖共进早餐。 “巫老大，你猜李进怎么说？他说袁放亲妈江女士原是占卜号的第一号黄牛，号源都是从她手里流出来的。结果袁放一上位，这亲妈江女士就再没露过面儿。号源断过一段时间，后来居然被一个袁家的家政阿姨给接手了……” 第136章 如意算盘，人心叵测 “李进猜这家政阿姨是江女士的代言人，估计是袁家对江女士的行为早有不满，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袁放上位不得不作出表态，江女士才隐身。”王天灵喝掉半碗豆浆，接着讲从李进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去年袁老爷子，也就是袁放的爷爷重病过一次，听说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后便指定袁放做继承人。普通的袁家占卜都是由弟子辈挂牌，不过近两年袁家弟子自立门户的不少，现在还挂牌营业的就剩两位，一位是袁放的叔叔辈，一位是袁放的师兄辈。这两位占卜都是一卦千元的普算，倒是没出过什么事故。不像袁放这回，踢到了吴家的门板。” 王天灵在李进那里打听到的信息也就这么多，昨晚和李进分开后，王天灵还去袁家老宅转了一圈。占卜世家的高墙耸立，站在外面也只看到个尖尖的屋顶，其他一无所获。 巫芋听完倒是验证了心底的一丝疑虑，看来如今的袁家果真是气数将尽。 “一会儿我们去趟医院，明天一早去见袁放。另外告诉吴新科，这桩委托既然我们接了，就会负责到底，让他安心等结果。”巫芋说着，用手机发了个定位给王天灵，那是明天与袁放不期而遇的地址。 经历一晚上的生死拉扯，金阳终于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后被抢救回来。 巫芋出发去医院前给宁泊打了电话，言明自己要过去探望。 上午十点，医院的住院部门口人来人往，宁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夜无眠的疲惫在看到巫芋下车的那一刻，随风而逝。 “他怎么样？”巫芋和宁泊并肩往住院楼里走，王天灵紧随其后。 “已经脱离危险，不过还没醒。”宁泊不着痕迹地伸出左臂，挡去急匆匆冲出电梯险些撞上巫芋的行人。 三人进入电梯直达顶楼。 金阳的病房外站着几位来探病的亲友，一位气场强大的中年人正跟来人说着话，从面容上不难认出，这是金阳的父亲。 病房内，金阳的母亲坐在病床前，一看就是位优雅的知识女性，眉宇间有着与金阳神似的温柔与惆怅。 宁泊简单给双方做了介绍，金阳母亲起身对巫芋和王天灵的到来表示感谢。“多谢各位的挂念，才助金阳转危为安。” 金阳母亲信佛，她相信所有关心金阳的人都会加持这份平安。 巫芋又朝病床走近两步，金阳面色苍白的熟睡状态，跟昨日晚餐时的面容天差地别。 “您放心，傍晚的时候就醒了。”巫芋对金阳的母亲道。 在旁人眼里，这或许就是安慰人的话，但是金阳母亲却深信不疑，只要是对儿子有希望的事，她全部笑纳。“小巫，谢谢！借您吉言。” 巫芋没在病床停留太久，便跟金阳母亲告辞走出了病房。 宁泊随后出来相送。 “我需要跟金先生谈谈。”走出病房后，巫芋看向走廊前方还在交谈的几人道。 身后的宁泊立即道：“没问题，我去请他过来。”虽然不知道巫芋要跟金阳的父亲谈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宁泊，这对金阳十分重要。 宁泊走上前去先跟几人打了招呼，探病的亲友跟金立山也聊完了事，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我跟金先生有几句话要讲。”巫芋看着金立山的眼睛，上前两步道。 “刚听小泊介绍过了，巫姑娘有何指教？”金立山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来。 宁泊接收到巫芋的眼神示意，便退后到几步外的王天灵的位置。 “估计一会儿的谈话内容不轻松，巫老大这是给金先生留个面子。”王天灵头歪向宁泊的方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只要是对金阳好的，他的面子无所谓。”宁泊自小对这位邻居叔叔的感观就不怎么样，试想，经常对性格温顺的金阳母亲大喊大叫的人，品性能好到哪里去？ “金先生，金阳这一关挺过来了，如果悉心照料，他至少可以多活十年。您真的没必要现在就让私生子认祖归宗，继承家业，这对金阳不公平。”见身边没有旁人了，巫芋一开口便直指核心，入木三分，丝毫没给金立山婉转接收信息的余地。 巫芋的话音一落，金立山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颤。这是连金阳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原本准备这几天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就跟金阳母亲摊牌……那，眼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金立山抬起右手，五指发颤，瞪着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渠道。”巫芋一语带过，不想跟对方在如何知道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金阳母亲不知道，并不意味着金阳不知道。您大可以回忆一下，金阳最开始离家独住的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您那蠢蠢欲动想认祖归宗的私生子是不是格外的得意忘形？那是因为他见过金阳，将你们的如意算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成功地刺激了金阳，让你曾经引以为傲、如今身患重病的儿子对你这个父亲彻底地失望。” 金立山的方脸因情绪波动一时胀成了猪肝色，这是他万万没料到的，转眼回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自己外面的那个儿子的确是有些过于兴奋了，兴奋得跟几个女朋友搞得进了拘留所。 巫芋见金立山的表情就知道，这男人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你告诉他一万句金玉良言，最后他还是要自己撞上南墙才肯认栽。不过，既然她管了这码闲事，今天就得把狠话撂下。 “金先生，您的私生子都做过什么，您可以慢慢回忆或是回去耐心拷问。我只奉劝您一句，如果您想晚年平安，就不要把私生子带进家门。否则认祖归宗后，您的下场是您无法想象的凄惨。” “你这是诅咒！”金立山颤着手指指向巫芋，猪肝色的脑袋怒得快要喷火。 第137章 贼心属性，有毒无解 巫芋牵起唇角，“是诅咒还是先知，您若不信，大可以冒险一试。不过人生没有回头路，如果您一意孤行，不顾金阳母子的死活，自然将来也没人会顾及您的死活。您那个私生子是怎么来的，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生于算计，长于算计，但是未必成于算计，现在不就是长歪了吗？您做生意这么多年，但凡您在深夜无眠的时候多想那么一个来回，都会看清楚您养在外面那对母子的真面目。当然，如果您掩目遮耳自欺欺人，那就是无药可救了。” 金立山的确被这番话打击到了，那原本猪肝色的脸孔渐渐平息下来，他不是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将来，确切地说，外面养的儿子能不能成气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或许是自金阳确诊后他心乱如麻总往外面跑的原因，难免将外面那对母子的言语都听了进去。如今再一回想，外面养的撑不起家业，认祖归宗回来也只是表面风光，看着多了一个儿子，实则如何？他还真就不敢过多指望。 “如果金先生能反思得出新的选择，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在恶果没有深种之前，至少还有挽救的余地。金阳知道您有私生子的事没有当面找您对峙，是留给您这位父亲最后的情面。他不仅找私家侦探确认过您在外的风流事实，更妥贴地将自己名下所拥有的财产都悄悄过户到了自己母亲的名下。这样，即使将来他不在了，您哪怕逼得金夫人净身出户，金阳也能保母亲衣食无忧。这是一个身患重病的儿子，默默为母亲料理的最后的周全。”巫芋的眸光直视金立山的双眼，仿佛能将那眼里的闪躲和羞愧灼出个洞来。 两人站的位置是这一层走廊的尽头，右侧有一方延展出去的露台，阳光灿烂，炽热如火。 “这事，小泊知道吗？”沉默片刻后，金立山艰难开口问道，眼神不由得瞄去十步外的宁泊所站在方向。 巫芋淡淡道：“目前还不知道，如果金先生所做的选择不在我的预期之内，我会让他知道的。不仅宁少会知道，我相信您生意场上的所有合作伙伴都会知道。” 打蛇打七寸，金立山不是在意自己的名声，而是在意自己因名声受损后会造成多少的经济损失。 宁泊在生意场上是什么位置，和金阳又是怎样的兄弟之情，金立山心里明镜一般，所以他不敢赌，更不敢任性，因为他没那个资格。 如果因为认回一个私生子而让自己陷于举步维艰甚至生意垮塌的境地，那么金立山就是被人刀架脖子上也是不愿意的。 想清楚这些之后，还有什么不好选择的呢？ “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也希望刚刚的谈话也仅限我们两个人知道。”金立山前半句是默认，后半句是祈求。他没有胆量去触碰宁泊的雷区，毕竟以他对宁泊的了解，能在抢救室外守候一夜，就意味着宁泊可以为金阳的利益竭尽全力。如果惹火了宁泊，真的会求生无门。 巫芋还是一样的表情，“只要金先生不做糊涂事，并且在金阳醒来后单独忏悔并将新的选择讲清楚，那么就不会发生您担心的事。您的晚年是否幸福，取决于金阳的生命长度，如果您爱惜自己，就要爱您这个善良的儿子，最好身体力行地照顾他陪您到老。” 这会儿金立山也不愤怒巫芋诅咒他了，倒是如触电般一点就通。“等金阳出院我就接他回家，派专业医护住家，好好照顾他。” “还有一点要提醒金先生，您养在外面的母子是您这一生最大的债务，如果不尽早拉开距离，注定余生难安。尽管像您这般家外有家的不在少数，但您不是那个相安无事的例外。是血淋淋的代价您能承受，还是金钱上的损失您能承受？您得好好权衡。” 金立山虽然爱钱如命，但是生死面前，有几个会选择舍命？“我也想摆脱他们，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巫芋知道金立山的叫苦不迭没有作假，债务背多了，身上的壳就重，重得智商都不在线了。“贼心属性，有毒无解。即使你对外面的母子付出一万分的好，也未必能收回一分的甜。不过办法总是有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金先生好好想想，就知道如何摆脱了。” 点到为止，至于金立山能不能参悟，就不在巫芋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就在金立山低头沉思的时候，巫芋已经走回了宁泊和王天灵的身边。 “我就不等金阳醒来了，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傍晚再过来也不迟。”巫芋对宁泊道。 “好，正好送你。”宁泊回病房跟金阳母亲打了招呼，便同巫芋和王天灵下楼离开了医院。 同乘一辆车的路上，宁泊淡笑着问巫芋：“你把金立山教训了？” 巫芋正经脸，“我只是跟他摆事实，说道理。谁让他自己内心羞愧又虚弱，一时受不住呢。” 宁泊笑容更大，“说得有道理，都是他自己的错。”金立山这人一贯自视甚高，的确需要有人从根处修理一下。 “他和金阳是共生体，我只是让他认清这个事实，他只要不蠢到无可救药，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巫芋，谢谢！”宁泊从心底里感激，虽然不知道巫芋跟金立山的谈话内容，但他知道一定对金阳十分的重要。巫芋主动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他得永记。 “举手之劳。”这在巫芋眼里不算什么，金阳挺过了自己那一关，她自然要从旁帮上这一把。 至于金立山会不会信她所说，会不会迷途知返，一半人为，一半天意。人为在金立山，天意在命数。 只要抛弃执念，黑暗总会过去。在旁人眼里一目了然的答案，在金立山那里或许要翻江倒海才能浮出水面。 巫芋只负责指路，至于别人会不会按导航行驶，就是个人选择了。 第138章 无天赋加身的掌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巫芋就带着王天灵出门了。 李端亲自开车，副驾坐着另一位保镖。 车子从市区直奔郊区开去，清晨有雾，能见度低，一直开到巫芋指定地点的郊区河边，晨雾还是有增无减。 巫芋和王天灵在公路旁下了车，让李端和保镖留在车上休息。 晨雾的能见度虽然低，但不妨碍看到十步外河边垂钓的人影。 袁放也刚刚坐下不过十分钟，越野车就停在身后不远处。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不是为了躲清静，恐怕没人会找到这里。 袁放原本也是这么想的，车开到哪里算哪里，见这里没人便停下了。结果却偏离了预期，这板凳还没坐热乎，便有人走过来了。 “袁掌门，好兴致。”巫芋话音未落，人已走到袁放右侧。 “你是？”袁放侧首仰头。 “吴家的委托人，想跟您谈谈吴利的事。” 袁放一听，立即收了脸上的疑问，转而目视前方：“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语气拒绝得彻底。 “那可未必。”巫芋在王天灵打开的自备折叠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大有畅谈一番的意思。 王天灵则展开另一张折叠小板凳，坐在巫芋的右后方。 袁放原本想怒起离开，可是自己明明是来钓鱼的，岂会因为不相干的人而改变了计划？那么只要他不理对方，甭管对方讲什么，自然就觉得没趣走了。对，该离开的人绝不是他。 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袁放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绝不理对方一个话茬儿，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右侧坐下来的那个大眼睛穿黑色连帽卫衣的女孩儿，再开口说出的话，句句挖心窝不说，甚至还要从心窝呕出他两碗老血。 “袁掌门爷爷当家的时候，袁家的普卦十万起步，如今袁掌门当家，普算沦落到千元一卦。不知情的还以为袁掌门继任后普施天下，由此走上了公益扶助的道路，可是实情究竟如何，也只有袁掌门和您的家人知道了。”巫芋也目视前方，看上去和袁放一样，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钓竿，即使她手上什么也没有。 袁放虽然一动未动，但是装聋作哑可不是真的聋了，巫芋的话到底在他心底起了波澜。 身后一直默默观察袁放动作的王天灵，真想起身上去给对方两脚，遇事缩头乌龟，真是没见过如此不中用的掌门。 巫芋似乎也没期待袁放搭腔，便又继续道：“吴家的哀伤不是不理会就能平复，所以回避或置之不理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执念会导致事情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尤其执念加上经济支持就更会加速向任性的方向发展。袁掌门应该知道，吴家有这个任性的资本。” 袁放依然稳如泥塑，可是那目视前方的眼神却动了，这个道理他怎会不知道？可是如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左右都躲不过麻烦。他要是有解决办法也不会整宿睡不着觉，一大早来这里钓鱼。 巫芋知道他听进去了，也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袁掌门请的那位律师如果能够解决问题，就不会被吴家赶出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要想尽快以最合理的方式解决，还得袁掌门亲自出面才行。” “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袁放扭过半身，语气不佳地问道，看来也的确是被这事给烦到极致。 “吴家要的无非是您的诚意，只要袁掌门亲自到吴利墓前哀悼，并由您爷爷袁老爷子出面请白云观为吴利做一场超度法事，给予吴家尽其所能的安抚，此事自然也就消解了。”巫芋指了条于两家来说，趋于平衡的出路。 可是袁放却不这么想，“你这是让袁家主动将脸伸出去让人打，绝无可能！” “积极面对总要好过不负责任的置之不理，您以为袁家能永远不出面，还是觉得吴家除了叫器就毫无手段和办法？这不是闭眼就能自动完结的纠纷，而且拖延越久对袁家越不利。” 巫芋在袁放眼神望过来时，落下一记重锤，“况且，以袁掌门没能遗传家族占卜神通的事实，就此降低世人的预期，总好过不久的将来再次遭遇如吴利这样的麻烦不是？” 袁放彻底被这个只有爷爷和父母知道的秘密就这么轻易从陌生人口中说出而感到无比的震惊。以至于手抖掉落了鱼竿，失魂般呆愣当场，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巫芋倒是给足了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等袁放终于长长地喘过一口气来，才继续道：“袁掌门若没有更好的办法，莫不如将我的建议转达给袁老爷子，如果他老人家点头了，那么这事要想妥善解决就好办了。至于吴家那边，等袁老爷子点头，我会尽力促成和解达成。” “好吧，我问问看。”这回，袁放倒是痛快地答应了。 巫芋将该说的话说完，便起身准备走了。 “留个联系方式。”袁放主动开口道。 王天灵随即上前交换了电话号码。 “小姑娘，看来是同行中人，不知师从何派？”袁放将王天灵的号码存入手机后，终于问出了心中疑问。 巫芋转身回道：“无门无派，无师自通。” 紧随其后的王天灵忍不住回头追加一句：“老天爷赏饭吃。”那神情语气虽出于事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但对于毫无天赋在身的袁放来说，着实拉仇恨。 幸好袁放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没将这话当真，只以为对方不愿透露出身底细，随口搪塞而已。 至于回家后如何开口跟爷爷谈这件事，袁放心里又惆怅起来。如果时光能回头，他绝不会答应做这个掌门。 掌门，掌门，撑不起家业，到头来要面对的都是打脸的事。 巫芋和王天灵已经回到李端和保镖身边，车子重新启动开上公路时，晨雾已散。 太阳跃出地平线冉冉升起，万物苏醒，天地明朗。 第139章 明路暗道，最后挣扎 果然如巫芋所说，金阳在傍晚时醒了过来。除了脸色过度苍白以外，精神倒还不错。 金阳睁眼时，看到的是母亲泪眼婆娑的画面。 “妈，别难过，我就是睡了一觉。”金阳嘴角牵起一抹笑。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金阳母亲连忙擦了两把泪水，然后又哭又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妈妈就是太激动了，妈妈高兴……”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儿子能够平安醒来就是她今生最大的幸事。真的难以想象自己若是失去了儿子，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估计那时，她的天也就塌了吧？ “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对死亡的恐惧从没如此真切，一时情绪上涌，金阳的母亲又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金阳也已泪流满面。 这一幕被病房外的金立山看进眼里，不由得闭了眼，湿了眼眶。 门里门外，一家人，两种心境。 金立山又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把上，抬起又垂下，最后却是转身离开。 有些事，终须了结，才敢面对。 宁泊收到金阳醒来的消息，原本要赶去医院探望，却不料座驾在经过开发区某工地时被前后突然冲出来的车辆拦在了路上。 一周前，宁泊的司机换成了保镖组成员，小伙子特种兵出身，身手和反应都快人一步。 今天这场面换个人估计得车损人伤，而在于琛迅速反应之下，不仅避开了前后车辆的夹击，还在及时撤离的当口，导致肇事车辆头对头相撞。 相撞场面十分惨烈，可见对方原本冲着宁泊座驾而去的动机，是要致人于死地。 这亡命的意图，让坐在副驾平时温文尔雅的伍林都爆出了脏话。 另两辆保镖车也避开了撞击，在对方第三辆车下来人时，宁泊的保镖也迅速围了上来。 “宁董，不必紧张，沈公子的义父有请。”孙忠义走到宁泊的座驾右侧，对着后座椅位置看不清车内状况的车窗弯腰道。 “孙先生，这就是你们请人的方式？可真够劳民伤财的。”伍林开了副驾的车门走下来。 “伍特助，你我都是受命之人，理应相互理解。”孙忠义皮笑肉不笑道。 “请人要有请的姿态，显然孙先生没有这份诚意。”伍林上前一步守住座驾的后车门，没有退让的意思。 “伍特助，你这可是让我作难了。”孙忠义绷紧了脸，心里不由得揣摩，如果来硬的，自己带来的人有几分胜算？ 今天宁泊的随行保镖加上司机共11人，孙忠义这边除了两辆相撞至今没人下来的折损车辆和人员，其他三辆车下来的打手与宁泊的保镖人数相当。 孙忠义虽然在人数上不吃亏，但是自己带来的人几斤几两他还是心里有数的，尤其跟宁泊训练有素的保镖团队一比，气势上高下立见。 “孙先生先动的手，那能怪谁呢？”伍林话锋如刀，让孙忠义自行体会。 “既然伍特助这么不给面子，那就只能硬碰硬了。”沈青的义父可不像沈青那么好说话，孙忠义心里明明白白，他在对方那里可没有什么面子，如果这次的事办不好，怕是他以后也没有再办事的机会了。所以，即使用绑的，也得把宁泊带回去。 孙忠义一抬手，伍林的头一扬，就在打手和保镖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只见双方的头顶一道红光掠过，然后便是噼里啪啦接连不断的震天响。 是谁？是谁？是谁这么无聊，在双方要火拼的关键时候居然扔了一串鞭炮？ 没错，是鞭炮。 而且是至少十万响的鞭炮，震耳欲聋不说，还成功地把要火拼的两队人马立刻分成了楚河汉界。 宁泊的保镖团队还好，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英，队形秒速恢复如初。 再看孙忠义带来的一众打手们，嘴上骂骂咧咧，动作乱作一团，自行乱了阵脚。 孙忠义则一脸的不知所以，压根没看到这鞭炮是从哪儿来的。 伍林也是两眼蒙圈的状态，但直觉这鞭炮不是冲自己人来的。 就在这时，从路旁蓝色铁皮围挡的缺口处走出来两人。 男人踱步摇扇，女生双手插袋，两人淡然自若的表情，在鞭炮响完最后一响的时候，走到了宁泊的座驾旁。 “巫姑娘……”伍林上前一步将人护在身侧，避免下一秒动起手来被对方的人伤到。 座驾里，宁泊正讲着一通重要电话，车外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我会尽我所能，也希望官方能保护好我要保护的人……” 座驾外，巫芋冲几步外的孙忠义勾了勾手指，孙忠义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居然听话地上前两步走到跟前。 巫芋直视孙忠义眯眼瞧人的双眼，“我可以劝他们跟你走，不过，要由你老老实实带路，他们，一个也不能跟。” 他们，自然指那些亡命打手。 孙忠义：“你跟伍特助认识，这要求听着就可笑了。” “认识归认识，解决眼前的问题，这可是帮你们两家办事。要不然，你还真打算人脑打出狗脑，再闹出人命不可？”巫芋转身扫视一圈，“依我看，真打起来，你也未必赢得了。” 这点孙忠义心里有数，他的确没什么胜算。 巫芋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追加一句，“要是人不是你带回去的，怕是你也回不去见自己的后台了。” “凡事讲个公平，那是不是他们的保镖也不能跟？”孙忠义这种精明到家的人，绝不会在讨价还价上吃亏。 巫芋倒不在意，“可以，我跟他们谈。” 王天灵适时上前，“走过路过，做个和事佬赚把快钱。这位前辈，您得先把鞭炮钱付了。” 孙忠义听得牙根疼，“你们这是趁火打劫，鞭炮是你们放的，为什么要我买单？” “您想想，要不是这挂救命的鞭炮，您得为手下伤员付多少医药费？药费比鞭炮贵，还不算精神损失费，这个道理您一定懂。所以啊，鞭炮钱不多收，您就按人均7天，一共10个人的住院标准给就成。” 第140章 非礼之请，不惧而往 王天灵的小算盘一打，把孙忠义的嘴巴都气歪了。 见过碰瓷的，却没见过把碰瓷搞得如此慷慨激昂又理直气壮的。 孙忠义脖子一梗，“我不给又怎样？” 王天灵退一步让开位置，“那就开打，我保证不拦着，而且还负责给你们拨120叫救护车。” 孙忠义咬了咬后槽牙，今天他是中了什么邪，遇到这么个咬不动嚼不烂的。“多少？” 王天灵丝毫不在意孙忠义难看的脸色，听到对方问价格，立即喜笑颜开的报了个数目。 说起来这鞭炮原本是为附近某楼盘驱邪用的，王天灵跟巫芋一早见完袁放便来这里处理昨晚临时接的委托单。 只是没料到开发商不知道哪柱香灵验，居然请了一班人马过来，王天灵数了数，不算自己，至少七家。滥竽充数的的确有，不过这事倒是让真正的道家给料理干净了。 王天灵带巫老大走这一趟倒是没用武之地，一挂鞭炮也省了，不过开发商财大气粗，委托费一分没少给。 这一片区域都是新建楼盘，开发商声势浩大的请一班人马过来，让隔壁的开发商也生出请人来“号脉诊断”的念头。这会儿就充分发挥出了中介的作用。 王天灵接到中介牵线的新委托，从a楼盘出来，便来了b楼盘。b楼盘开发商倒是没有a楼盘开发商那样哪个山头都拜，全凭中介的三寸不烂之舌信了王天灵这一家。 说是“号脉诊断”的确不为过，b楼盘开发商派了项目负责人过来全程陪同，不仅把楼盘看了个遍，还把距离不远的总公司办公楼也给号了个脉，这么一折腾就到了这个时候。 巫芋交待李端去办事，然后约了傍晚时间在这里汇合。 王天灵想起巫老大先前对李端的交待，才恍然大悟巫老大为什么在处理完委托后还坚持回来这里的原因了。 再想想车上没下来那位，这是来救驾的。 这边，孙忠义心不甘情不愿的给王天灵扫码打了十万块。 那边，巫芋已跟开了座驾后车门的宁泊交待完后续事项。 五分钟后，孙忠义的打手帮原地不动，与同样留在原地的宁泊保镖团队怒目而视，两方武力互相防备的同时，眼睁睁看着各自的老板座驾离开。 此时没人知道，在另一条不被人留意的小道上，一列七车正同步启动，十分钟后不着痕迹地交替跟在了孙忠义和宁泊的座驾后方，这正是巫芋先前让李端去安排的事宜。 巫芋和王天灵坐在孙忠义的车上，这是孙忠义答应留下打手帮提出的另一要求。 宁泊知道后坚决反对，不同意巫芋趟这趟浑水。只是最终还是被巫芋说服了。 当然，如果巫芋不情愿，自然不会点头配合。为了在关键时刻对宁泊有所助力，倒有必要走这一遭。 “沈公子的义父万先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物，一会儿你得劝劝宁董，该低头时得低头，该服软时得服软，等大家平安过了这道坎，好处自然少不了。”孙忠义见巫芋能在宁泊面前说得上话，便在车上细细叨叨如此啰嗦了一番。 王天灵貌似不解抢答道：“你不是说那个万先生请宁董过去详谈吗？还搞得要绑架不可的阵势，这会儿怎么又成了宁董要服软低头了？这不是颠倒黑白嘛？” 孙忠义被噎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聪明是不？全天下就你一个大明白！ 王天灵的插话倒是成功让孙忠义闭了嘴，接下来的一路倒是各自安静，再无言语。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工厂厂区，厂区荒芜，俨然废弃许久。 从四周环境和厂区斑驳的标语看，这里曾是一个化工厂。 孙忠义的车子前行带路，宁泊的座驾紧随后。 两辆车开进厂区后，工厂的两扇铁门应声闭合，后面一路交替跟进的李端等车辆只得止步于此，绕道另寻他法。 厂区内一路不见人影，夜幕降临，路灯交错亮着那么几盏，照得四周朦朦胧胧，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阴森恐怖。 弯弯绕绕几圈后，孙忠义的车子终于在一栋亮着灯光的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你们最好跟紧我，不要乱跑，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下车后，孙忠义回身提醒道。 正东张西望的王天灵转过头来，“我们不是被你强迫来当挡箭牌的吗？还能跑到哪儿去？” 孙忠义：“……”这人有毒，开口就能让人吐血，一两句话就能让人憋出内伤。 巫芋倒觉得王天灵这样极好，一言立毙，省去了好多口舌。 办公楼一共七层，三层整层亮着灯。 一楼台阶上站着一行人，为首的是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年纪跟孙忠义相仿。 孙忠义满脸带笑迎上前去，不料对方只是扫了一个眼神过来，然后快步走下两级台阶，点头跟走在后面的宁泊微笑问好。 “宁董，一路辛苦。先生在三楼等您。”胡顺于言语上很是客气。 宁泊回以淡笑，“劳烦胡秘书带路。” “宁董请！”胡顺于心底不由得暗暗吃惊，作为秘书，因为工作需要，他了解宁泊的一切不足为奇。但是作为上位者的宁泊，能够在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知道他这位秘书的存在，并且如同熟识般的称呼，就令人刮目相看了。 这回换作胡秘书引路，宁泊在前，孙忠义随后。 宁泊在与巫芋擦肩而过时，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让彼此安心。 电梯上行直达三层。 三层电梯外同样站着一行人。 估计对方没料到宁泊只带了特助一人，而不是传说中如铜墙铁壁的保镖团队，所以严阵以待。 胡秘书眼神示意一行人原地待命，然后还是由自己亲自带路引宁泊一行人进了前方最大的一间接待室。 和外面废弃的厂区相比，这里可称得上五星级酒店的规格了。 红毯铺地，真皮沙发相对排成两排，墙壁正中悬挂巨幅锦绣河山的名家画作，吊灯璀璨，一室耀眼。 第141章 上位者交锋，输赢一念间 此时，在普通人眼中的璀璨辉煌，在巫芋的眼中却是穷途末路。 进门后的第一眼，便看到与门正面相对，位于座位首席的两只沙发的右侧坐着一个穿灰色布褂的男人，灰白的头发，犀利的眼神，手中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雪茄。 在所有人看向男人时，男人也在审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胡秘书无声走向男人的座位，到近前时与男人耳语两句，随后便静立身侧。 灰白头发的男人吸了口雪茄，然后定定地看着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宁泊，依然没有言语。 宁泊唇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意，同样没有打破沉默。 两人就这样眼神交锋，室内安静得仿佛都能听到雪茄燃烧的声响。 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才彻底打破这死寂一般的沉默。 万前倒没恼怒这铃声的打扰，只是朝铃声的主人王天灵看去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雪茄，起身朝宁泊走来。 “都说宁坤集团的宁董是个年轻有为的帅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万前的笑容不及眼底。 “万先生谬赞，谢您吉言。”宁泊倒是笑中有光。 “今天邀宁董见面，想聊聊关起门来的私事，所以还请宁董配合一下。”万前话音一落，接待室的房门即被推开，两男一女三个黑衣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安检可以，但是手机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为了彼此放心，验证没有录音后，放在大家眼皮底下也算公平不是？” 王天灵这个代言人关键时刻总能发挥出特殊价值，宁泊心道：这位仁兄可真是个人才。 巫芋配合完女黑衣人的安检后，便和王天灵坐到了宁泊座位这一侧。 孙忠义早已没了人影，在黑衣人安检时便离开了。 又有黑衣人进来给落座的位置都上了茶水，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接待室的房门重新闭合，万前的开场白才真正开始。 “这段时间沈青惹出了一些麻烦，或许有得罪到宁董的地方，还请宁董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宁泊：“先生客气。” “势力集团在云省扎根十年，几经风雨依然屹立不倒，我想宁董应该知道这背后的意味。虽然现在遇到了坎儿，可也不是无解的难题。我知道现在许多人围观看戏，甚至于落井下石，但是宁董应该不屑于此。今天请宁董来，是想聊聊合作的可能。无论与公还是与私，相信对宁董来说，都是一个机会。”万前端起茶杯，在等宁泊的反应。 宁泊淡然一笑，“先生请讲。” “沈青这次进去，没个三年五载是出不来的。势力集团不能一日无主，总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就目前集团现有人员，没有一个能代替得了沈青。”万前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宁董有没有想过，代替沈青的位置？” 宁泊的眉峰微微扬起，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万先生说笑了，宁某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宁董这话就是谦虚了，以宁坤集团现在的体量，是势力集团的三倍有余。将势力集团纳入宁坤旗下，不过是优良资产的战略性重组。不瞒你说，沈青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势力集团有我的心血在里面，我不可能让这一切的努力付诸东流。宁董背后有人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我们不是敌对关系，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如果我们能够握手言和，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大的利益获得。” 宁泊的左手食指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座位扶手，心下不由感慨，不愧是做惯领导的人，拉人下水还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万先生的美意，宁某心领了。只不过适逢集团多个版块产业升级，无论是财力、人力还是精力，恐怕都鞭长莫及。” \\\"富贵险中求，没人怕钱多咬手。据我所知，宁董背后的势力也不止官方这一条，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万某这条路给堵死了呢？\\\" 此刻万前的心底是真的有几分焦灼了，他没想到宁泊年纪轻轻居然能不为利益所诱。即使势力集团现在满身毒瘤，可是想将其吞入腹中的对手却不在少数，哪怕他们没这个能力，也会试图搏几分运气。而眼前有能力接盘的人，却不接他的话茬儿。 宁泊：“条条大路通罗马，如同万先生有其他选择一样，一定有更适合的人选胜任势力集团的首席重任。” 万前的面色不由自主的开始凝重，心底响起无声悲鸣，如果我还有第二选择，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了。 站在身侧的胡秘书余光看到万前的脸色，自己的表情也跟着难看起来，先前万前口中的“随便聊聊”，怕是不会善了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家化工厂是新能源前三甲企业谈判多轮意向扩张产能的目标之一，即使废弃多年，但因地理位置优越，运输成本优势突出，变废为宝并不难。如果宁董和势力集团合作，这块蛋糕自然不会让给别人。以宁坤的资源和政府的支持，盘活这块工业基地是名利双收的事。”万前决定退而求其次，即使不能拉宁泊和自己坐一条板凳，也要拉对方跟自己有利益牵扯。 只是诱饵抛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上钩，至于宁泊，就更不会。 “据我所知，谈判多轮未果，是势力集团不同意新能源前三的企业只购地、不合股的方案。万先生如果想资源最大化，倒是可以考虑他们的提议。”宁泊察觉到万前的急迫，估计这是为跑路前的变现做最后一搏。 今天和万前的见面，一直暗中调查的官方是知道的。宁泊在车上接的那通电话便是官方希望宁泊配合与万前周旋的沟通，如果不是这通电话，宁泊不可能冒险来此。单从生意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没有必要的会面。 宁坤集团远离非法交易，不沾风险合作，这是宁泊亲自定下的经营铁律。 第142章 指尖流沙，曾经俱散 “宁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既然邀你来，自然是坦诚相待，到现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了许多。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合作产生，那么今天这个门，怕是不好出了。”万前的耐心耗尽，深深地吸了口雪茄。 “这是什么话，别人没看上你的东西，还强买强卖不成？”王天灵“唰”的一声展开扇面，上面白纸黑字的“无耻”二字立刻扎入万前的视线。 万前的下巴不由得跟着抖了抖，没错，气的！ 胡秘书沉着脸上前两步，“年轻人，若再无礼，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王天灵起身摇扇，满不在乎道：“忠言逆耳，我这也是在帮你们想办法，比如拿出点别人没有的东西，或许这合作就谈成了。” 胡秘书听后倒是没再发作，而是将视线转向万前。 万前也的确在思考这个问题，是不是自己给的诱饵不够分量？ “胡秘书，去把我的笔记本拿来。”万前又吸了口雪茄道。 这话非同小可，胡秘书明显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万前会如此吩咐，不过迟疑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便应声出门去了。 一直坐在座位上没言语的巫芋正看向万前抽雪茄的神情，既有种自知大难临头的无力感，又有种垂死挣扎的绝望，曾经也众星捧月，曾经也青云直上，曾经也前途无量，而如今……指尖流沙…… 万前还没从恍惚中回神的时候，胡秘书已经搬着笔记本回来了。 “先生……”胡秘书把笔记本放在了万前右手边的小桌上。 “把之前交代你的那三个文件夹调出来，给宁董过目。”万前吩咐道。 “是。”胡秘书应声开机、查找文件，然后将笔记本搬去了宁泊的面前。 宁泊其实对笔记本上的内容并不期待，只是自己不感兴趣，却有可能是官方最想要的。结果当胡秘书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摆到面前，宁泊才真切知道，今天若是不答应点什么，怕是真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万前看向宁泊道：“第一个文件夹，是势力集团近五年，每年贡献10%以上营收的合作伙伴名单，里面有每家企业的详细档案，如同蛇的七寸，也是势力集团能与之长期合作的根本。” 宁泊心下感叹，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个集团化公司，居然靠拿捏合作伙伴的黑历史来实现业绩增长？ 万前继续道：“第二个文件夹，是势力集团常年供养的资源名单，人脉、钱脉、权脉，这些资源无论落到谁的手里都是笔挖掘不尽的财富。” 宁泊：“……”欲望无底洞，能一朝得利，也能万劫不复。 “至于这第三个文件夹，是宁坤集团所有业务版块头号竞争对手的私密档案，相信只要运用得当，必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如果宁董不方便出手，可以由我的人来为宁董分忧。” 宁泊：“万先生着实费心了。”若将这份无所不用其极的心思用在经营正道上，估计势力集团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了。 万前：“宁董，不知这份诚意是否足够？” 宁泊合上笔记本电脑，“万先生，您怕是高估宁某的野心了。我既无意瓜分势力集团的事业版图，更无意另辟蹊径、险中逐利，至于宁坤的竞争对手，或许就是明天的合作伙伴，如此一来，便没有拿捏对方的必要了。” “你难道天真的以为，你不动别人，别人就不会动你吗？”万前冷眼看过来。 宁泊迎视万前的目光，“我不动是我的原则，他人动兵来将挡。” “古今名言，先下手为强。宁董不主动便要被动了。” “万先生如此为宁某着想，宁某自然要领这份好意。”宁泊心如明镜，若是自己再不上钩，怕是万前转头就会把所谓的宁坤“私密”档案投向自己的竞争对手了。尽管宁坤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黑历史。 “宁董是有智慧的人……”终究没逼他把话说绝，不过也无形中掏了他的老底，万前的脸色稍缓，心里却更加确认，宁泊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现在是非常时期，与势力集团合作，非一朝一夕之事，也非一人一言之力，宁坤怕是爱莫能助。不过，如果是万先生的私事，宁某的个人之力或许能帮助一二。” 万前好话歹话兜了一大圈，最后能得来宁泊的个人支持，也算没白费口舌。“不瞒宁董，我有几笔私产想变现，如果宁董方便的话，可否出面帮这个忙？” “没问题，可以让胡秘书和门外的伍特助交接。”此刻，宁泊确信无疑，这所谓的几笔私产变现，不会是一个小数目，应该是万前跑路前准备带出去的资本。也正是官方尚未查明的万前非法所得的隐形资产。 若问万前为什么会选择宁泊这条线来曲折变现？那是因为现在除宁泊外，他再找不出第二个恰当人选，既要有资金实力，又能在风口浪尖上把事情做成的人。 至于宁泊会不会将他的底交给官方？他在赌。 如果不赌，没有资本，他连国门都迈不出去。 如果赌，有可能一走了之，有可能自投罗网。 左右都是悬崖，也只能赌一赌了。 伍林之所以守在门外没有进来，一是提防对方的人有所动作，二是孙忠义也在门外，甚至还把他拉得离万前的人稍远些，一脸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开口的便秘样。 “孙先生，您有什么话就直说。”伍林懒得跟他绕弯子。 “伍特助，您叫我老孙就行。”孙忠义换了副邻居大叔的家常脸，笑得一脸谄媚。 伍林倒是随和，“行，老孙，什么事儿？说吧。” “这沈公子一进去，我这个所谓的先生也便没了用武之地。想沈公子在的时候，无论是势力集团的大事，还是沈公子的私事，都是由我来纵横捭阖、费心操持。这么多年不说功勋卓着，也是可圈可点……” 伍林没时间听他的长篇大论，“所以，说重点！” 第143章 巫老大有巫老大的逻辑 “重点就是……”孙忠义咧嘴嘿嘿一笑，“麻烦伍特助在宁董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帮我争取个和宁董自荐的机会。据我所知，宁董身边就缺我这么一个谋臣智士，如果我能加入宁坤，必然能让宁董如虎添翼，再创佳绩。” 伍林看着孙忠义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是想跳槽。 “老孙，你是不是忘记今天的重点了？” “今天的重点？”伍林这一问，倒是把孙忠义给问懵了。 “刚刚可是你把宁董‘请’来的，带了一帮打手不说，还撞残了两辆车。这前后还没过两小时，你这会儿又想投靠宁董，别说宁董会不会信，我都觉得你居心叵测。” “哎呀伍特助……”孙忠义又把伍林拉远了两步，守在接待室外的黑衣人往他们这边瞅了两眼，却没过多干涉。 “老孙，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伍特助，我这不是想弃暗投明嘛。势力集团油尽灯枯，宁坤集团蒸蒸日上，瞎子都知道选谁做主子。今天万先生‘请’宁董过来，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即使我不去也会由别人出面，说不定换个人手下没个轻重真就伤了宁董。所以我去，表面看是个恶人，其实最为保险妥贴。”孙忠义这会儿在极力为自己洗白。 “老孙，你在沈公子身边多年，现在沈公子进去了，会不会再把你牵扯进去？毕竟，你可是为沈公子出过不少力呀……”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孙忠义连连摆手，沈青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在他手里，自然不会主动把他供出去。 “世上哪有绝对的事，今天不会，明天未必。” “伍特助，你放心！我投靠宁坤、效忠宁董的决心，那绝对是真真的！我保证不给集团和宁董制造任何的风险，而且会尽我所能、万死不辞的贡献我的全部价值。” 什么叫说得比唱得好听？孙忠义的这番话便是。 还不待伍林再说什么，只见接待室房门打开，胡秘书将人叫了进去。 孙忠义正自我推销得热火朝天，却因伍林的离开不得不望门兴叹。 伍林进门后便得了宁泊的安排，从胡秘书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是万前所要变现资产的相关资料。 胡秘书又拿出一个文件夹到万前身侧递上，万前看了两眼便在打开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接着，文件又被胡秘书转到了宁泊的手中。 宁泊将文件的内容快速过了一眼，商业住宅、闹市商铺、独栋别墅、整层写字楼……虽然都是万前的私产，但却没有一个是实名挂在他的名下，翻到最后一页，便是资产核计总额。这是万前自己给出的评估价，数目赫然写着：10.6亿。 也就是说，宁泊既然应下帮万前这个忙，便是应下了这10.6亿。 无论这一手提箱的资产变现能价值几何，哪怕只有0.6亿的零头，宁泊也得给足万前这10.6亿。 这就是万前今天如此费尽心机邀宁泊上门的最终目的。 宁泊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手提箱的资产凭据如果继续留在万前的手里，那就是一箱实打实的废纸。官方今天没查到，不代表永远查不到。万前正是害怕这一点，才急于找个提款机来变现。 10.6亿，对应一个海外账号。宁泊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笔锋潇洒的签了字。 “宁董，爽快！”万前在宁泊收笔的那一刻，释放出开怀大笑。 胡秘书上前收回文件，“宁董，您看这资金三日之内到账没问题吧？” 10.6亿，不是个小数目。别说普通人，就是在一般的生意人眼里，这也是个天文数字。 宁泊起身，“伍特助会安排。” “宁董，你今天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今晚我请客……”万前见宁泊起身，也连忙起身道。 “万先生不必客气，宁某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事情办完，宁泊不想再多呆一秒。 “那，这两位留下吧。”胡秘书突然出声道。 这两位，指的是随宁泊起身的巫芋和王天灵。 “这又是什么意思？”刚拿回自己手机的王三灵挑眉问道。 “宁董，与您同来的这两位朋友我们会好好招待，三日后，我们自会将两位送回来处。”胡秘书上前两步到宁泊面前解释道。 宁泊抬眼看向万前，“原来宁某在万先生这里，丝毫无信任值，一点小事居然还要用人质来绑定。” “宁董，这不是不信任你，底下人有底下人的做事逻辑，我们呢，还是不要干预的好。至于你我之间，那是隔辈的兄弟！我怎么会不信任你？要是不信你，我会把我的全部身家都让你的人带走？”万前说起瞎话来真是连眼都不眨。 宁泊不想跟对方在言语上浪费时间，“如果真如万先生所说对宁某的信任，那么同来即同走。如果万先生选择底下人的做事逻辑，那么，伍林，把手上的东西还给胡秘书。” 下一秒，空气突然的安静。 万前没料到宁泊会如此果决。 胡秘书没料到宁泊态度会如此强硬。 至于王天灵，则喜形于色地摇起了扇子，高兴之余还不忘揶揄对方两句。“天下哪有有求于人还趁机得寸进尺的好事儿，你既然当了孙子就不能再妄想当爷爷，这连三岁小孩子过家家都懂得的道理，你们，不懂？” 胡秘书被这话噎得一口气憋在了心口窝里。 万前老脸涨红，仿佛一辈子的体面都被眼前这个长头发的男人给卷没了。 “要我看，这事儿不难办。”巫芋开了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巫芋继续道：“我们两个局外人，留与不留都没有什么意义。万先生如果不放心自己的东西，可以东西去哪儿，人跟着去哪儿。至于宁董，我想应该不会介意万先生跟着。您说是吧，宁董？” 宁泊唇边扬起笑意，“有道理！” 第144章 当下和未来，什么价?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万前：“……”他自然不会跟着。 至于留人做人质这事，也是想也白想。 现在是不撒手没希望，撒手没退路，富贵险中求，不赌也得赌。 万前闭了闭眼，如若没有那些个曾经……人生何至于此？ 于是，宁泊一行人，受制而来，潇洒而去。 来时两手空空，走时多了一只价值10.6亿的手提箱。 李端的人先前已悄悄潜入厂区，此时见老板平安无事离开，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孙忠义主动提出送客，准备和伍林再攀谈下自荐的事情。 伍林知道孙忠义手里的底牌对沈青意味着什么，早早地将沈青等人定案，也省去老板日后再受骚扰和麻烦。 于是，伍林顺势坐上了孙忠义的副驾。 巫芋和王天灵也坐的孙忠义的车子，毕竟他们只是随机敲了一笔竹杠的过路人，跟宁泊不熟的，自然不能去蹭宁泊的车。 自荐的事虽急，但也不急于一时，孙忠义心里盘算着这事要怎么办才能办成？ 宁泊上了座驾后，电话就响个不停，这是刚刚突然关机一小时的副作用。 “两位走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孙忠义从后视镜瞧着王天灵这张脸就想起十万块鞭炮钱，一想起十万块鞭炮钱，就挖心挠肝的肉疼。 “那还得多谢孙老板出手大方，一看您就是当机立断、后福无边的人。”王天灵的漂亮话张口就来。 孙忠义听着倒是舒坦了许多。“你们，会看相？” 王天灵一听乐了，这是又有生意送上门呀。“那您可是问对人了，一关人、事、物；二关财、情、愁；三关当下和未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您要问哪件？” 孙忠义：“当下和未来，什么价？” “这可是两件耗费心神的大卦，先知而后动可避其祸?，先知而后动可小之大成。五十万起步，不议价；打赏，不设限；酬金，不封顶。” 孙忠义的老心脏不由得又抽痛了两下。“那我们找个地方谈谈？”甭管准不准，试试又不要命。 王天灵算是看出来了，心疼归心疼，但这老孙是真舍得给自己花钱的主儿，那就好办。“湖边茶馆，距此三公里，我已预订了雅间，咱们走着。” 说话间手指快速切换着手机界面，眨眼的功夫，王天灵就把事情办妥了。还贴心地帮孙忠义导航了新路线。 巫芋没出声，便是默许了王天灵的安排。 宁泊有要事要办，事关10.6亿的去留问题。 巫芋给宁泊发了消息，告知他们另有安排，让其放心，有事电联。 伍林以不方便旁听老孙的天机为借口在中途下了车，不过跟孙忠义约了明天见面详谈的时间和地点，倒是安了孙忠义的心。 就在伍林离开时，李端的保镖车已经悄然跟了上来，之后便随孙忠义的车子开去了湖边。 湖边茶馆，真就在湖边。只是雅间更像是茅屋，单独建在竹林的前方，挥臂投石于湖上，便能看到那石子借着月光在湖面欢愉跳跃的画面。 服务生按王天灵的点单送上了茶点。 夜晚的风吹来，空气都拨动着轻快。 “那我这当下和未来……”孙忠义一脸期盼的看向王天灵。 “不急不急，先开卦再说。”王天灵拿出手机，大大方方地将银行卡号举到了孙忠义面前，“首付50%即可开卦。” 孙忠义：“……”他莫不是遇到了明晃晃抢劫的？不过，想想现在自己的处境，下一秒，默默地掏出手机，默默地转账付款，啊不，是开卦。 王天灵的手机立刻响起信息提示音，这是收款到账最美的音乐。 茶桌对面，巫芋已经喝了半杯茶。“孙先生心里应该清楚，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这一声平静却如天雷般惊人的言语，立刻将孙忠义满含期待望向王天灵的眼神转了过来。“你是说，真的要坐牢吗？” 巫芋放下茶杯，“短则十年、八年，长则终身入狱。” “这……这……不是说有办法能避祸吗？”孙忠义心急火燎地又看向王天灵，“在车上的广告语你是这么说的呀，没错吧？”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听巫老大把话说完。”王天灵又给巫芋和孙忠义的杯中添了茶。 “你手里掌握着上任老板的犯罪实据，你以为对方会因此忌惮而不敢动你，实则这把双刃剑也会调头刺向你。你试想一下，如果证据一直在你手里，你是准备一辈子替人保守这个秘密？还是准备一辈子被人暗地里惦记，惦记什么时候你会背叛对方，而对方在前一秒先解决掉你？总之，只要证据在你手里，无论你在监狱内，还是在监狱外，都是在画地为牢。” 孙忠义听出一身的冷汗。 巫芋继续道：“这就是你的当下，岌岌可危之相。” “那要怎么办？总有办法的吧？”孙忠义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不想坐牢。” “办法自然有，只是需要决心。”巫芋看向孙忠义的眼睛，“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有24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什么决心？要怎么做？”孙忠义突然生出了死亡倒计时的恐惧，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沈青如果想置他于死地会采用哪些手段，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毕竟以前，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证据交给官方，自首是唯一活路。”巫芋的目光没有从孙忠义的脸上移开，将其眼中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别的办法，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孙忠义口中喃喃道。 下一秒，巫芋戳破了孙忠义的幻想。“你寄希望于宁董，希望投靠宁董来救你一命。却不知，你的一言一行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试试。在你没站到宁董面前时，子弹就穿透了你的胸膛。杀手2号，马来西亚人，你前任老板最得力的助手……” 孙忠义听到这里，惊恐地眼珠就要从眼眶跳出来。 第145章 走过当下，才有未来 杀手2号，马来西亚……孙忠义的眼前忽然晃过云省某银行行长从大厦顶层一跃而下的画面，还有某董事长在新项目视察途中被货车撞下山路悬崖的画面，以及那在自家浴室遇害身亡的某局局长…… 孙忠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杀手2号的信息。毕竟这仅限于沈青和他两个人知道的杀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此时，对面那双目光幽深的大眼睛告诉他，她不仅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还告诉他，杀手2号或许会将枪口对准他。 现在已经不是孙忠义信不信的问题，生死面前没有玩笑，于是跳过了所有疑问直接问道：“你是说，我会死在杀手2号手里？” “24小时之内，天地互换。如果选择阳关道，自首安度十年、八年重获自由；如果选择独木桥，或终身入狱、或一枪立毙；如果不作选择，能见到初一的太阳还是十五的月亮，全凭残运。”巫芋饮尽杯中茶，将茶杯扣向了桌面。 孙忠义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巫芋的动作。 “这便是你的当下。至于未来，走过当下，你才有未来。”巫芋言罢起身，“时间不多了，孙先生好好考虑清楚。” “是是是……”孙忠义的老心脏都要从胸腔跳出来了，恐惧，无以复加的恐惧。 王天灵见巫芋已走向门口，连忙回头对孙忠义道：“今日是当下卦，尾款的50%，三日后再约。” “好好好……到时我打你电话。”孙忠义心里清楚，三日后再约，就是看他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在了。有命在，才有未来卦。 巫芋走出湖边茶馆，李端的车便开过来了。 王天灵连跑带颠的跟上，一上车便张罗着宵夜。“今晚巫老大请客，我们去吃烤海鲜啊。” 李端和副驾的保镖推荐了一家大排档，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人气旺得一家店占了半条街。 巫芋少见的喝了啤酒，一杯接一杯，东西没吃多少，不多时，身边的啤酒箱倒是喝空了一半。 王天灵隔着桌面探头仔细看了看巫芋的神色，“巫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巫芋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分别，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端的手机震动，起身接电话去了。 电话是宁泊打来的，听李端说巫芋喝了酒，便问了他们所在的地址。 半小时后，宁泊到了。 王天灵正端着刚跟店员要的蜂蜜水，打算换下巫芋手中的啤酒杯。 “巫老大，巫老大，尝尝这个，换个口味。” 巫芋垂着娃娃头，尝了一口后又推给了王天灵，“不是酒。” “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喝好不好？”宁泊俯下身，跟垂着头的巫芋商量道。 “回家？”巫芋含糊地问道。 “对，回家。”宁泊轻哄道。 巫芋没作声，却是点了头。 王天灵认识巫芋这么久，第一次见巫老大喝醉。 巫芋坐着倒是看不出来醉到什么程度，一起身便打晃得站不稳了。 宁泊直起身将人接住，然后打横抱起，走向停在路边的座驾。 王天灵想跟上，却被李端拉去了自己的车子。“放心，有老大在，不会有事。” 巫芋的确醉得不轻，上车后便直接睡着了。 宁泊将人轻轻揽在怀里，免得巫芋的头撞向车门。 座驾没有将巫芋送去市中心的大平层，而是开回了宁泊的半山别墅。 于是，王天灵也有幸见到宁董的家是什么样子。 “这对面是座寺庙？”王天灵下车后，望着对面山的塔灯问道。 “是，宁家祖辈修建，一直供奉香火。”李端给出答案。 王天灵心下感慨，平常人求神佛保佑，大都初一十五上香表情达意，真正能修寺供佛的却没有几个，一是财力所限，二是诚意不足。而两样皆具的人少之又少，在这少之又少之中，像宁家这般的人家就是稀有了。 “怪不得你们老大福大命大……”王天灵曾听巫芋说过，祖辈积下天地功德的人没有死劫，只是不知这涛天福德会落到后辈的哪一个子孙头上而已。从宁泊父亲的意外身亡看来，自是没能承了祖上的福德。 如今再看这位宁董，王天灵心道，能跟巫老大相交甚深的人，可见不是一般的有福之人了。 方管家提前得了吩咐，这会儿已经和于妈安排好了客房。 不同的是，王天灵被李端带去了副楼的客房，而巫芋被安置在了主楼的客房。 于妈将熬好的醒酒汤端过来，温声唤着也没将巫芋唤醒喝上一口。 宁泊上楼换了身家居服，下楼到客房时，于妈也帮巫芋换完了干净衣服。 “这醒酒汤还是喝些的好，不然醒来不仅会头痛，胃还要遭罪。”于妈捧着汤碗犯难道：“只是这汤喂不进去啊。” “我来喂。”宁泊走去床头，坐下后将巫芋上身小心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接过于妈递来的汤碗。 “我刚去医院看过金阳了，他看上去精神不错。他让我转告，等他出院后，亲自做好吃的谢你。” 巫芋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似是听见了。 “那喝两口醒酒汤好不好？于妈熬的，味道不错，要不要试试？”宁泊说着将汤勺送到了巫芋的唇边。 巫芋虽没睁眼，却是张口咽下了。就这样，宁泊耐心的一勺接一勺，花了近十分钟，终于喂下了半碗。 醉酒后的巫芋不哭不闹，安静的像个孩子。喝完醒酒汤，便真的睡沉了。 于妈年纪大了，宁泊没让她守着，等于妈将装满水的水杯放到床头后，便让她回房间休息了。 主楼的客房在二层，二层有一个开放式客厅，宁泊拿了本书靠坐在客厅沙发上。 阿丹睡了一觉醒来找主人，不一会儿便顺着楼梯上来，卧在了宁泊的脚边。 一人一狗，挑灯夜读。 夜色沉静，守着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这一夜，宁泊就靠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阿丹见主人睡着了，也安静地趴回地毯，闭上狗眼，做自己的好梦去了。 第146章 揭开事实真相，还世间一个公道 第二天，巫芋醒来已是上午九点。 陌生的地方，睁开眼的一瞬间又将眼闭了回去，等两分钟后再睁开，入眼的还是陌生的地方，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于妈已经将昨晚巫芋换下的衣服洗好，整齐摆放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 巫芋起床后先将这一侧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喝了个干净。 客房里有独立卫浴，巫芋冲了个澡，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二层的开放式客厅就在客房的对面，沙发上早已没了主人。 阿丹听到客房的开门声立刻从地毯上站起，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巫芋面前，跟巫芋大眼相对一番后，转身朝楼下走去。下了两级楼梯后见巫芋没有跟上，便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来。 “在等我吗？”巫芋觉得这狗狗有点可爱。 阿丹孩子似的“呜呜”了两声，直到巫芋走到跟前，才又迈开金毛腿继续往下走。 一楼客厅无人，今天的阳光很好，窗外的花花草草都看着喜悦。 于妈刚收了送货上门的食材从外面进来，一见站在厅中的一人一狗，立即笑开了。 “巫姑娘醒啦？饿了吧，稍等啊，早餐马上就好。阿丹，你带巫姑娘到餐厅坐啊。” 下一秒，阿丹真就迈开金毛腿带着巫芋去餐厅了。 于妈准备的早餐很丰盛，加热了两分钟便端了上来。 “宁少一早就出门了，临走时嘱咐我别吵醒你，等你什么时候醒来再吃。”于妈笑着道。 “麻烦您了。” “巫姑娘别客气，你慢慢吃，我去厨房收拾。”于妈笑着忙去了。 阿丹在巫芋吃饭时倒没陪着，一个人溜达到窗下的专属躺椅上晒太阳去了。 王天灵起得早，早餐前还跑去对面的山上逛了一圈。亲眼鉴赏了宁家祖辈修建的恢弘殿宇。 这可得老些银子了，宁家祖辈真是舍得。在王天灵心里，每一个建庙修观的人都值得被尊敬，尤其在这非追名逐利、荒野无人的深山里。 等巫芋吃完早餐谢过于妈后，便准备和在院中闲逛的王天灵一起离开了。 只是在关上车门前，一道金光窜了上来。 “哟，阿丹，这可不成啊，快下来……”于妈紧张地连忙唤着。 “阿丹，巫姑娘要出门办事，你不能跟着去的。”方管家也上前哄劝。 可是金毛丹不为所动，甚至还扭扭金毛臀，将王天灵往旁边挤了挤，给自己在巫芋和王天灵之间挤出了一块容身之地。 接下来，甭管于妈说多少好话，也不管方管家怎么规劝，金毛丹就是稳稳地装听不见，目视前方，绝不下车。 方管家没办法，只好给宁泊去了电话。“少爷，这阿丹也不知是怎么了，上了巫姑娘的车就不下来……” 宁泊听完，便让方管家把电话转到巫芋手里。 “吃过早饭没？头疼不？”宁泊走出会议室，走向前方无人的休息区去接电话。 “吃过了，不疼。昨天麻烦你了，谢谢！”巫芋伸手在阿丹的背上顺毛儿。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多休息两天。”宁泊从没留过人，也第一次知道，自己留人的借口如此笨拙。 “放心，我没事。阿丹想出门转转，可以吗？”后面这句，巫芋是帮阿丹问的。 阿丹配合默契地冲着手机“呜呜”了两声，还余音未了的哼唧了两声，撒娇的意味十足。 宁泊笑道：“好，让方管家带上它的狗粮，李端知道什么时候喂它。” 巫芋笑着揉了揉阿丹的狗头，“你主人答应了。” 阿丹又冲着手机“呜呜”了两声，这回是表达高兴。 于是，方管家和于妈立刻准备了阿丹的狗粮、零食和饮水盒，大大小小装了一个背包。 背包图案是阿丹穿棒球服、戴棒球帽的写真，完全够得上杂志封面的时尚水准。 方管家还给阿丹的脖颈戴上了电子颈圈，具有gps功能的同时，还能实时监测运动指数、健康状况。 王天灵内心又泛起了感慨的波澜，这才是狗生赢家。 一番准备完毕，车子终于开出了半山别墅。 王天灵今天一早从对面山头逛回来时，便接到了袁放的电话，说是袁老爷子要见他们面谈，谈的自然是吴家纠纷的解决方案。 此时车子便是开向袁家老宅的。 阿丹很乖，一路不吵不闹，谁给顺毛儿都泰然接受。 “巫老大，吴利父亲昨晚就把委托费的尾款给付清了，这个吴新科，是个狠人。”王天灵第一次遇到不问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上来就付钱的主儿。这无形中的压力，但凡不是拿钱不办事的人，都会觉得压力山大。幸好有巫老大在，如果只王天灵一个人，这钱，他是万万不敢接的。 巫芋：“他不怕我们办不好，如果我们搞不定或是搞砸了，他会再花一千万请律师来告我们。” 王天灵连连点头，“没错。”这绝对是吴新科能干得出来的事。 “信任不可辜负，赌信不容懈怠。不管吴新科信不信我们，我们都得把事办成。” 或许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巫芋今天的头脑格外的清楚，她和一般人不同，酒对她来说是卸载负面情绪的必由之路，一觉过后，醉过的第二天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轻松。 看到别人的未来，尤其是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的画面，对巫芋来说不可能不产生负面影响，只是外人看不到这种影响而已。 昨晚在湖边茶馆和孙忠义的那番对话，听上去不过三言两语，可是在巫芋的脑海里却是千百幅画面掠过，那集合了人世间的黑暗、血腥、不公且鲜为人知的真相，对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滔天的愤怒。 巫芋知道自己不是神，不能降罪于有罪之人。她力所能及的，也只是在合理的现实中，推动事情由偏离航线回归正途。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在有罪之人接受正义审判之前，总要有股无形的力量助推案件的关键性人物贡献价值，投案自首也好，提供证据也罢，总之负责揭开事实真相，还世间一个公道。 第147章 不自救的人，别人也无可救 今日的袁家老宅格外的安静，门口挂了“今日谢客”的告示牌。 巫芋和王天灵倒是例外，在宅门口下车后便由迎在门口的管家引路前往正院的议事厅。 院落里古树参天，一草一木皆有讲究，就连行走在脚下的石板路，都印刻着连绵不绝的人间寓意，处处彰显着占卜世家的文化底蕴。 惯常袁家待客都是在正院闻听阁，入院绕过影壁便能望见端方的建筑主体，上书“闻听阁”三字。 而正院议事厅则是袁家处理内务的地方，在闻听阁后方过桥即是，这座石桥便是禁止外客踏足的边界线。 管家引路将巫芋和王天灵带到议事厅时，厅中已经端坐三人。 稳坐正中紫檀太师椅那位目光如炬、仙风道骨的老人，正是袁家老爷子袁中仁。右手边旁坐的两位，便是袁放和父亲袁渠。 袁放起身为双方做了介绍，巫芋和王天灵坐在了袁家父子对面。 管家带人上了茶水后，便又带人退了出去。 “巫姑娘似乎对我袁家有些了解，不知巫姑娘出自哪家？或许两家祖上有些渊源？”袁中仁的态度出奇的和蔼，有些像邻家爷爷聊家常。 巫芋坦然迎上袁中仁打探的目光，“晚辈是弃婴，幼年在孤儿院长大，您老若问出自哪家，还真是难倒我了。” 这回答，出乎袁中仁意料，但看小姑娘的神色，不像是说假话。“抱歉！是老夫唐突了。” 巫芋回以淡笑：“无碍。” 一旁的袁放倒觉得答案不应该是这样，他没有遗传家族占卜神通的秘密绝不会被外人知道，而那天巫芋竟轻轻松松脱口而出，若不是有些常人没有的本事，怎会如此？至于什么老天爷赏饭吃，他不是那个被赏饭的人，自然是不信的。 “袁放已经转达了你们的意思，由我出面请白云观为吴利做一场超度法事没问题，至于让袁放亲自到吴利墓前祭拜，考虑到各方因素有可能造成的影响，还是免了吧。”袁老爷子倒没再东拉西扯，直奔主题道。 王天灵心道，到墓前跪拜谢罪才是吴家的真正诉求，要是这条免了，怕是交待不了。 巫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而问道：“袁老掌门想是对吴家已经有所了解，那么以袁老掌门看来，吴利的父亲吴新科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老爷子下巴上的胡须微微颤动，“子不幸，父之痛。吴家的哀伤袁家自能理解，但是凡事得有个度，超出袁家需要承担的度，自然无法顺从。” 巫芋：“袁老掌门所言的需要承担，是今时今日处理与吴家的纠纷所愿意付出的代价，而仅限于此，并不能如吴家所愿。如果双方不能够达成和解，那么未来袁家不得不面对的后果，怕是远远超乎现在到墓前祭拜的不利影响。现在尚有余地，未来无可挽回。” 袁老爷子冷哼一声，“巫姑娘怕是危言耸听了。” 巫芋回以淡笑，“袁老爷子若是不信，现在可以关起门来为吴新科卜上一卦，我们可以等。” 袁老爷子不由得变了脸色，几十年来还不曾有人跟他如此不客气的说话，尤其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丫头。 这时候袁放的父亲袁渠发声了，“巫姑娘，我们袁家也是诚意想解决与吴家的问题，你看能不能折中一下？我们愿意将吴家的占卜费用如数奉还，还可酌情相应给予赔偿。关于赔礼道歉，私下可以沟通，但是对外公开道歉，尤其是到墓前祭拜，这个，实在是强人所难。” 巫芋看向袁渠，“袁先生提到的赔偿，吴家的要求是以一赔十，如果袁家同意赔偿，倒是可以先解决经济方面的问题。” “什么，以一赔十？简直荒谬！”一千万赔十，那就是1个亿。袁放激动地直接离座站了起来，“袁家占卜，信与不信，自在人心，风险自担。这是每一个到袁家卜卦的客人进门时就被明确告之的袁家规矩，如果吴家继续无理取闹，袁家不惧法庭相见。” 王天灵没想到堂堂的占卜世家掌门竟然如此急躁，实在是有失身份。“袁掌门，如果将事情往糟糕处理，不仅解决不了眼前问题，还会将您最不希望看到的一面扩大化。现在是网络时代，负面消息要传播得无人不知，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怕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袁放冷嘲道：“你们拿吴家的钱，说着无耻的话，以为我们袁家是平头百姓般好欺负吗？我要是理都不理，你们又能怎么着我？” 袁渠急忙厉声道：“放儿，慎言！” 巫芋含笑起身，“看来今天我们谈话的时辰不对，既然各位还没有考虑清楚，此时就不必谈下去了。” “也好，改日再谈。”袁老爷子也没料到自己的孙子今天如此的沉不住气。 巫芋临走时回身道：“我还是方才的建议，袁老掌门不妨关起门来为吴新科卜上一卦，何去何从自有定论。” 袁渠亲自将巫芋和王天灵送出门来，“今天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王天灵心里碎碎念，袁家祖孙三代，难得还有个撑脸面的人。 巫芋回身道：“我们虽然是接受吴家的委托办事，却是基于利于两家都接受的平衡去处理问题。袁先生，吴家的耐心有限，明天中午12点，我等您消息。” 王天灵适时拿出手机跟袁渠交换了联络方式，至于袁放那边，估计等醒过神来，那位新晋掌门都不好意思再联络了。 李端的车子在巫芋和王天灵走出袁家大门时就开了过来，两人上车后，王天灵的吐槽开始了。 “这个袁放，真是能耐在脚下，火气在头顶，还真没见过如此一点就着的掌门。还说什么不惧法庭相见，若是吴新科真甩出一千万打官司，到时候他们袁家哭都找不着北。” “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哭不停，事情没到无解的地步，就不会知道有悔不当初的时候。”巫芋望向窗外，不自救的人，别人也无可救。 第148章 未卜先知的宫家 袁家议事厅，袁渠送客回来时，袁老爷子和袁放还在座位上。 “他们又同你说了什么没有？”袁老爷子问儿子。 袁渠坐回自己座位，“说是明天中午12点，等我们的消息。吴家既然要闹，即使没有他们来，也会支使别人来。父亲，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妥协一步？只要不是公开场合，我们可以到吴家登门道歉，这样总归是给了吴家面子。” 谁料，不等袁老爷子开口，袁放先原地爆炸了。“我不去！登门道歉难道就不丢脸了吗？丢脸也就罢了，关键是真要在吴家这事上低了头，我们袁家以后在同行面前，在卜客面前还怎么抬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们如果宁死都不承认吴家这码事，吴家再闹也顶多是自说自唱，外人再吃瓜也只是看个热闹。如果我们承认卦卜不灵，跟吴家道歉也好，当面掰扯也好，那就是真的栽了跟头，一去不回头了。” 袁老爷子自然也不愿低这个头，不过，想起那个大眼丫头临走时说的话，他又不敢轻易定论了。“袁渠，你随我来。” “是，父亲。” 袁老爷子起身离开时，叮嘱袁放道：“这两天别出门，好好在家静心养性。吴家的事总会过去，你还能因这点小事就乱了方寸？要知道，你可是我袁家的掌门。” “是，爷爷。”在这个家里，袁放唯一不敢违背的就是老爷子的意思。 袁老爷子在前，袁渠随后，父子二人出了议事厅，直奔后院而去。 作为袁家内宅的后院，由左“桃园，中”“菊园”，右“竹园”组成。 袁老爷子带儿子去的便是左面的“桃园”，也是袁家历任掌门占卜的密室所在。 如果说袁放此生与占卜无缘，在家族传承上归零。那么父亲袁渠此生与占卜的缘分顶多算打个擦边球，在家族传承上最多占个二成。 有此前因，这掌门密室平时也就袁老爷子会隔三岔五进来卜卦问事，至于袁渠和袁放，几乎一年也不会踏足半步。原因很简单，即使他们进来，也做不了什么。 袁家占卜极其注重仪式感 ，沐浴、焚香、祷告，一样也不能少。 袁老爷子进入密室后，袁渠便在外面守着。 要想给吴新科卜卦，自然要知道其生辰八字。这个倒不难，吴母上门为儿子吴利占卜时，便将夫妻二人的生辰也一并告之了。 密室里有台老式台式机电脑，凡由袁家掌门接待过的客人，都有专属文档记录在案。 袁老爷子祷告完毕，便起身将电脑页面上吴家的档案调了出来，然后将吴新科的生辰八字用狼毫笔一笔一画地写在卦纸上，待墨迹未干，快速地将其投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从中午到下午，三个小时过去，袁老爷子才从密室步伐沉重地走出来。 “袁渠，你可还记得宫家？”在桃园正中，三人才能合抱的粗壮古树前站定，袁老爷子突然间问道。 “父亲，您说的，可是西城那个未卜先知的宫家？”袁渠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记忆后回道。 袁老爷子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宫家。” “近二十年已经少有耳闻了，听说宫家三十年前就已闭门谢客，现在也没听说掌家的是谁。”他们这个圈子虽然不大，但是袁家对外事务都是由袁渠出面打理，所以接触的人多，消息灵通。但即使是袁渠，现在对这个宫家也不是十分清楚。 袁老爷子仰头望向参天古树，“宫家闭门谢客，是在宫家老家主去世开始，丧事后，宫家对外营业的大门就再没开过。按我的推断，宫家应该是遭遇了与我袁家目前相似的窘境。” “父亲，您是说……”袁渠不敢确定地看向袁老爷子，是他想的那样吗？ 袁老爷子将儿子未出口的话直接接了下去，“后继无人，青黄不接。” 之后，是好一阵的沉默。 “出了吴家这档事后，我也在反思当初的决定，硬把放儿架上台，继承这个掌门之位，到底是对还是错？”袁老爷子仰天长叹。 袁渠：“父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初不是没有考虑过由他来接棒，但跟儿子相比，两人半斤八两，最后多重考虑后，还是让儿子袁放继承了掌门之位。 “其实现在想想，莫不如当初选择走宫家的路，我活着时，能撑到几时算几时，等我死后，该断时便自然而然地断了，或许会好过现在的局面。”袁老爷子闭了闭眼，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袁渠看着父亲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难道刚刚给吴新科卜卦，不顺利？” 袁老爷子转过身来，定睛看着儿子道：“是凶卦，两败俱伤的大凶。” 袁渠倒吸一口凉气。 袁老爷子来回踱步回忆道：“那个大眼丫头似乎早有所料，不然也不会提醒我两次，让我关起门来为吴新科卜卦。” “父亲，您是觉得这巫芋姑娘……” “她若不是有比我袁家还强胜的占卜能力，就是有与宫家相似的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是占卜这一行，近十年也没听说哪家出了出类拔萃的人物，更何况还是个女娃娃。至于宫家那边，想想又不可能，如果宫家有这般有本事的后辈，不纳入自己的门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袁渠听父亲说完，也道出自己的想法。“今天来的这两人，在放儿传话回来时，我便让人多方打听过，没发现什么特殊背景和来历。只查到他们在b市开了个名叫‘无问’的工作室，看风水、择吉地、甚至还帮新生儿取名。那个巫芋姑娘，也的确如她今日所说，是个孤儿。另外那个王天灵，倒是从小在道观长大，不过也只是作为普通人寄养于道观，并没有真正成为道士。” “嗯，听起来都是打酱油的人，但是真正见了面才发现，不能小看。”袁老爷子停下脚步，吩咐儿子道：“不用等到明天中午12点，今晚你就跟他们联络，约明天上午再见一面，我要单独跟那个丫头谈谈。” 第149章 被帅出天际的金毛赖上了 巫芋和王天灵离开袁家老宅后，便去了和吴新科约见的地点——久元墓地。 阿丹从车窗望见车子停在了郊外，青山绿树大草地，也想随巫芋下车撒欢儿。 “阿丹，这里不能下，乖乖在车上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巫芋揉了揉狗头道。 “嗷嗷……”作为帅出天际的金毛，阿丹在撒娇一事上绝对是天王级别的拿手活，甚至还伸出前左爪去拍了拍巫芋放下来的手背，撒娇求人两不误。 “阿丹，这里是墓地，你若是下车后……对你主人不利。对，就是你的泊少爷。”巫芋双手捧着阿丹的狗脸，望着狗眼认真道。 阿丹也瞪大了狗眼，在巫芋脸上看来看去，似乎在判断这说辞是否可信。 “相信巫老大，她不会骗你的。”已下车的王天灵从降下的车窗探进头来，对金毛笑着道。 副驾的李端心生暖意，巫姑娘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把阿丹当小朋友一样善待，也只有心中有大爱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现在先在车上把狗粮吃了，等我们办完事回来，回去的路上带你到更大的草地上撒欢儿好不好？”巫芋又给阿丹顺了顺毛。 李端也从旁配合，从阿丹的背包里拿出各色零食吸引。 帅金毛又伸出右前爪去拍了拍巫芋的手背，狗眼认真地看向巫芋，那意思似乎在说，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吧？ “放心，一会儿回去就撒欢儿！”巫芋揉着狗头保证。 帅金毛终于稳了，“呜呜”两声后，安心地放巫芋下车了。 吴新科为儿子吴利选的墓地位置，是经由前两日专程从港城重金请的业内高人亲临指点，四周环山，远处遥望江流，近处苍松翠柏。独占一域，风光尽显。 巫芋和王天灵是随等在久元墓地入口的吴新科司机上山来的，等他们步行到吴利墓地时，吴新科已经在了。 墓地的基础建设已经做好，那位港城高人指点的下葬吉日是两周后。 吴利的尸体已经法医解剖，待一切流程走完就待吉日下葬。 王天灵摇着扇子在墓地附近转了一圈，心道，这港城高人的名声着实好赚，在久元墓地这块风水宝地里，随便一指的地方都不会有差。 “袁家怎么说？”吴新科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问道。 “袁家愿出面请白云观为吴公子举行一场超度法事，关于到墓前祭拜一事，还在商讨具体细节，袁家明天中午会给出答复。”王天灵据实以告，言语上没有任何的毛病。 “白云观？请白云观做超度法事，我吴家自己也能办到。这么说，他们是不愿到墓前磕头谢罪了？”吴新科的面目暗沉，几天不见，看上去又老了几岁。 “……”王天灵还未斟酌好言语，巫芋适时应声了。 “袁家会答应的，袁放到墓前祭拜谢罪一事，可以办到。只是另外一个要求，需要跟吴老板商量。” “你说。”吴新科听到袁家能做到墓前祭拜谢罪，气儿顺了不少。 巫芋上前一步，“您的另一个要求是让袁家公开道歉，如果这项以袁放从此闭门谢客、再不接卦占卜为交换，是否能平息您心中的怒气？” “这……”吴新科着实有些意外，甚至看向巫芋的眼神都精神了起来。 公开道歉和从此不再营业两相对比，哪个损失更大，自然是后者。公开道歉或许会有损袁家一时颜面，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以袁家的世家威望，不出三月便会消除影响。而从此不再营业，这可是绝人财路和灭人威风的死棋。 “你觉得袁家会答应？”吴新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巫芋肯定道：“会的，只要您同意两相抵消，袁家现任家主袁放会从此闭门谢客。外人自然会好奇原因，只要稍加打听便知道是在吴家占卜一事上出了岔子，如此一来，这也等于是袁家公开道歉的一种方式，甚至付出了无可估量的代价。” 吴新科嘴角下垂两度，看看巫芋，又看看王天灵，“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能办到这个地步，我可以同意两相抵消。” “请吴老板放心，我们言出必行。”虽然今天跟袁家压根就没谈到袁放从此闭门谢客的事，但是巫老大既然开口说能办到，那就一定能办到，王天灵对此深信不疑。 巫芋：“待关键问题谈妥，我们会安排您同袁家提前见上一面，商讨超度法事的相关细节，这样确保万无一失。” 吴新科：“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事情谈完，一行人在太阳正烈时下了山。 巫芋兑现承诺，在回去的路上选了块绿油油的草场，在无人处停车后，放阿丹尽情地撒了个欢儿。 动物的天性就是渴望自由，阿丹奔跑起来如一道离弦的金光，从平地到山坡，从山坡再跑回来，累得跑喘却也欢快。 阿丹每次跑回来都要到巫芋跟前蹭一蹭，然后仰起头来，大大的狗眼望着巫芋，等到巫芋摸两把狗头，开口夸它一句“帅！再跑一圈。”便又心满意足地再次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 在巫芋的认知里，这世上一切的因缘际会如同天上云卷云舒一般，美好有时限，所以现在时才如此珍贵。 宠物和人之间的关系，是谁先选择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一方是否能得到另一方的关照。 阿丹赖上了巫芋，这是撒了两小时欢儿后，回程路上李端和王天灵的共同想法。 看着阿丹两只前爪都放到巫芋腿上，狗头也趴上去，还时不时地冲着巫芋眨眼顺带“呜呜”两声的无赖模样，王天灵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这金毛成精了。 这结果直接导致，出来遛了一天弯儿的阿丹，说什么也不跟李端回家了。 “老大，阿丹跟巫姑娘上楼后，怎么劝也不下来……”在外面吃完晚饭，送巫芋和王天灵回市中心大平层后，李端的下一项工作却执行不下去了。 第150章 上辈子就是你的狗子 宁泊刚和官方协商完万前10.6亿私产的处理事项，三日分三次打到对方指定的海外账户，为了挖出万前背后其他关联人，获得必须有的证据，这一动作还是要进行下去，只是中间环节会有官方的相关人士介入处理。至于何时采取最后行动，全等官方一声令下。 从官方办公地点出来，宁泊刚坐上座驾就接到了李端的电话。 听李端讲完阿丹跟巫芋上楼后便霸着客厅一角死活不跟他走的时候，宁泊捏了捏有些酸痛的眉心居然笑出了声，果然是他养大的狗子，看人的眼光一流，知道谁是老大。 “知道了，你先忙别的事，一会儿我去接它。”宁泊挂断电话后，便告诉司机开往大平层。 大平层这边，王天灵正跟阿丹大眼瞪小眼，“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命呢？看来呀，投胎这个技术活儿在你们动物界也有的一拼。你比如说大熊猫，生来就是国宝，不仅出生就是公务员，还是国民团宠。马斯洛人类的五大需求，它一个动物全实现了。真是出生即巅峰，赢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至于你呢，就是另外一种幸运了，虽然你没投胎成国宝熊猫，但是你投胎成了豪门狗子，跟富豪同住一个屋檐下，真是车房俱备，还不用还房贷……” 阿丹的狗头趴在地板上，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儿在王天灵的脸上扫来扫去。 巫芋正在房间跟米奶奶通电话，老太太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能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 “辛阳和小芽的婚事定了，明年元旦。听小芽妈说，两亲家见面都很满意……”老太太又乐呵呵地跟巫芋聊了些家常，挂电话前还把石榴抱过来给巫芋叫了两声。 客厅这边，就在王天灵坐在地板上跟阿丹狗子碎碎念的时候，门铃响了。 王天灵起身去开门，门打开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客厅一角安静如鸡的狗子一下子就窜了过来，待看清门外走进来的人立刻就扑了上去。 宁泊淡定地抬手给阿丹摸头顺毛儿，眼神却向客厅看去。 王天灵笑眼一眯道：“巫老大在打电话，我去叫她。” “没事，不急。” 还不待王天灵去叫人，巫芋已经从房间出来了。 “来接阿丹？”巫芋回来换了身白色卫衣，对宁泊的到来并不意外。 “嗯。你们把它照顾得太好，都不舍得回家了。”宁泊笑道。 “它很乖。” 听到巫芋夸奖，阿丹狗子立刻转换黏人对象，三两步到巫芋面前，蹭腿蹭脚转圈圈。 “你们吃晚饭没？”宁泊抬头问道。 擅于察言观色的王天灵立即道：“还没呢，要不我们在家吃火锅好不好？冰箱里有食材，一会儿就好。” “也好，那麻烦了。”宁泊的确是饿了。 “不麻烦，小事一桩。宁董和巫老大聊天，我去准备。”回来前已经和巫老大在外面吃过晚饭的王天灵立刻进厨房了。 “万前的事处理得怎么样？”巫芋和宁泊相对在环形沙发上坐下，狗子阿丹乖乖地趴去了巫芋脚边。 宁泊看着自家狗子的选择，不由得唇边的笑意又浓了三分。“官方想斩草除根、一锅端，所以暂时还需要我这边配合，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巫芋：“这件事已近尾声，后续不会再有麻烦。我们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后，过两天也该回b市了。” 宁泊留人的话在喉咙里绕了两圈也没能说出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对巫芋来说反而是负担。“好，以后回a市就直接住这里，不然空着也是空着。” “多谢宁少提供方便。”巫芋虽没拒绝，但也不准备下次因别的事再麻烦宁泊。 王天灵很快在餐厅布好了餐桌，鸳鸯锅火锅，估计是把冰箱从保鲜层到冷冻层的食材都扫荡了一遍，荤素搭配，菜品丰盛程度一点也不次于在外就餐的水准。 等三人在餐桌前入座，狗子阿丹也摇尾踱步的跟了过去，然后继续在巫芋的脚边卧趴。 有王天灵的地方绝不会冷场，虽然锅底是某品牌成品，但因王天灵回锅炒制了一番，味道又加持了几分。 巫芋吃的不多，王天灵倒是跟没吃晚饭一样，自己又涮了一盘肉。 宁泊虽然话少，但架不住王天灵能聊，两人倒是有说有笑，总之一顿火锅吃得尽兴。 火锅吃完，王天灵又上了水果。 巫芋拆了一袋狗狗零食喂阿丹，阿丹高兴地把尾巴摇出了转呼啦圈的节奏。 估计阿丹上辈子就是巫老大的狗子，这辈子见了面就舍不得分开了。王天灵深信前世今生的因果，就跟他一样，或许上辈子就是巫老大的跟班。 不过，阿丹再怎么黏着巫芋，最后还是知道要跟自己的主子回家的。 宁泊走时，阿丹倒是乖乖地跟在身后，只是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巫芋，那眼神儿跟幼儿园门口跟妈妈告别的幼崽差不多。 待宁泊走后不久，王天灵的手机便响起，袁渠的电话来了。 “明天上午，我家老爷子想单独跟巫姑娘谈谈，不知方不方便？” 王天灵的手机开了免提，见巫芋点头后才回道：“好，时间、地点？” “上午十点，袁家茶园，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电话挂断，王天灵的手机也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袁家茶园，离袁家老宅不远，按地图位置，也就八公里的距离。 “巫老大，你说这袁老爷子是想通啦？”王天灵猜测道。 “想不通也得按想通了办，毕竟袁老爷子不是袁放，还没糊涂到觉得一转身一闭眼这事儿就能揭过去。” “吴新科这边可是律师团待发，听说声讨袁家的媒体稿都准备了连续版本，如果袁家不同意私下和吴家和解，到时候怕是名声毁尽，难堪到家了。” 巫芋：“别看袁家今天的态度强硬，正是因为在意名声，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法庭相见那一步的。” 第151章 化凶解困 袁家茶园相当于袁家老宅三倍的占地面积，说是茶园，其实只有一棵老茶树，其他田地分布种植各色果蔬，一年四季采摘不断，专供袁家自用。 第二天上午十点，巫芋和王天灵准时到了袁家茶园。 袁渠亲自到门口迎接，带路引人去了园中老茶树旁的茶室。只是到茶室前止了步，和王天灵一起留在了门外窗前的阳光房，进茶室的只有巫芋一人。 王天灵在阳光房落座，视线却没有离开茶室的半壁玻璃窗，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巫芋落座的位置，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袁老爷子——袁中仁。 “巫姑娘，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一聊吴家。”袁老爷子执壶为巫芋面前的茶杯注了茶水。 “袁老掌门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巫芋淡然道。 袁老爷子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大眼丫头，“老夫活了一把年纪，行内的晚辈到眼前来，哪个出自哪家，不说一眼就能看出来，猜个七八分绝不是问题。只是到了巫姑娘这里，老夫真的是看不懂、也猜不出了。” “上次见面已据实相告，晚辈是孤儿，一直漂泊，无根无源。” “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地提醒我，为吴新科卜一卦？难道，你也为吴新科卜过卦？”袁老爷子的后背离开扶手椅的靠背，定睛看着巫芋的眼睛。 巫芋眼神清明，没有任何闪躲。“如果我说的没错的话，您为吴新科卜的卦是大凶之卦，再联系到吴家与袁家当下的纠缠，大凶即两败俱伤。也就是说，在当前形势下，如果没有任何一方肯退让一步，凶火会越烧越烈，直到玉石俱焚。” 袁老爷子想知道答案，因此也并没有隐瞒。“不错，的确是大凶之卦。但是，卦已成，按此大凶卦象，无解。” 这也是为什么袁老爷子今日要和巫芋单独面谈的原因，袁家占卜，历代都只擅占，不擅解。到袁老爷子这里，虽然占卜的天赋尚在，但是破解的能力几乎为零。也就是只能看到大凶，但却看不到哪一步是致凶的根本，这跟知道此处有宝藏，但手中没钥匙是一个道理。 “虽说万事皆归天意，生死自有天命，但那都是既成事实的后话。占卜，先知在前，既然事实未定，自然就有解法。”巫芋喝了杯中茶。 袁老爷子又执壶添茶，“那么，我袁家要如何与吴家解了这凶连？” “顺其意，柔其心，落于安，方能化凶解困，相安无事。吴新科心中的不平会随着时间的拖延有增无减，但是这心中的症结无非要的是袁家的态度，只要袁家付出十分的诚意去解决问题，自然就扭转了乾坤。” “那么，我袁家要让步到什么地步？” “先说顺其意，关于占卜费用，吴家要以一赔十，袁家拿不出1个亿，五千万还是有的，和凶卦的两败俱伤相比，这五千万买个平安，值得；再说柔其心，由袁老掌门出面请白云观为吴利举行一场超度法事，既安逝者灵魂，也给足吴新科心理安慰；至于落于安，就要看袁老掌门对袁家未来的决断了，占卜一行靠天赋吃饭，既然老天要取回赏饭的饭碗，莫不如回归本位。” “回归本位？”袁老爷子眉头拧紧疑惑。 “以您的精气神，再执掌袁家占卜二十年辉煌没问题，二十年后，您的重孙接棒掌门之位，袁家占卜，依然还是那个人人信之为神的袁家。” “你是说，袁放的孩子可承大业？”袁老爷子的双眼瞪大，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 “没错。” “可是他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袁老爷子不是没愁过。 “既然使命为继承者之父，月老无论是精心匹配，还是乱点鸳鸯谱,总归是会给他安排上的。” “借你吉言。”袁老爷子的直觉越发接近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因为面前这个丫头的一言一行，尤其那平静且笃定的态度，让他不由得跟三十年的某人对上了号。 巫芋见该说的都说了，便也到一锤定音的时候了。“所以，吴家要袁家公开道歉，并到吴利墓前磕头谢罪一事，不如就以袁放掌门从此闭门谢客相抵如何？这样不仅能免于袁家面对媒体和公众的尴尬，更全了袁放掌门的颜面。到墓前祭拜也仅限袁家和吴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至于袁放掌门从此闭门谢客，我相信袁老掌门应该知道这其中利弊。” 袁老爷子下巴上的胡须似乎也在思考这事是否可行，袁放无天赋在身，如果再遇到吴家类似的事，怕是袁家再难有回旋余地，毕竟再赔，真就要赔个底儿掉了。“你能保证照你说的做，就会万事大吉？” 巫芋看着袁老爷子道：“保险不在我这里，在当事人身上。吴家那边，我可以说服吴新科，将这事按所说执行圆满。袁家这边，就得您去说服袁放掌门了，平心静气，该低调时低调，该低头时低头，趁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抓住眼前的自主权才是。” 袁老爷子听进去了，似乎除了如此，袁家也没有更好的路可走。“等我这边处理好了，给你消息。” 巫芋：“好，袁老掌门是大智慧的人，您这边尽力，我在吴家那边也会尽力。” “请巫姑娘多费心，袁家感激不尽。”袁老爷子一旦想通，自然知道这事应该靠谁来解决问题。 “受吴家所托，为两家和解，权衡周全，自当尽力。” “巫姑娘，恕老夫冒昧，你可认识西城的宫家?”正事谈完，袁老爷子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毕竟眼前这姑娘的言行，不得不让他再次联想到那个未卜先知的宫家。 “不认识。袁老掌门，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袁老爷子想了想道：“说起来这宫家，有名也无名，传说宫家古代常伴帝王左右，在宫廷内享有盛名，无名是指民间少有人识，毕竟百姓中没有几个能请得动宫家的。” 巫芋淡定地看着袁老爷子的表情，知道下面即将说到的，才是袁老爷子要表达的重点。 第152章 是与不是又如何? “这宫家之所以得帝王赏识和优待，是因为宫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据传说，宫家本事能精确到王位继承人的在位年数，而且准得离谱。”袁老爷子一边说，一边观察巫芋的神色。 巫芋垂眸杯中茶，忽略了对面袁老爷子的打量。 “所以，哪怕朝代更替，帝王换了一位又一位，但是宫家受帝王尊崇的地位不曾有变。即使宫家人触了帝王的逆鳞，帝王也不敢对宫家喊打喊杀。而某位帝王不信邪，继位后非要削了宫家的尊宠，结果颁布的圣旨还没送到宫家府上，竟被自己最宠爱的嫔妃下了毒，太医院忙翻了天才把人给救回来。而帝王死里逃生醒来后的第一眼，便见到宫家人站在身前。” 袁老爷子讲到兴奋处，眉眼间都比平日生动许多，甚至还停下来对巫芋问道：“你猜，宫家人对帝王说了什么？” 巫芋配合地回问：“说了什么？” “宫家只对帝国说了八个字：逆天行事，命不久矣。然后不等帝王治罪，竟然主动辞官回老家了。虽然帝王不信宫家的未卜先知，但架不住被这八个字折磨，除了命太医院挨个给自己诊了一遍脉之外，还特悬赏民间有名神医进宫看诊，结果一通忙活下来，没人说帝王得了不治之症，都说身体康健，能达百岁。” 巫芋听到这里心道：“命不久矣并非指的人命，帝王不信，便把这八字理解狭窄了。往大了想，这一朝，怕是要亡了。” 耳边袁老爷子继续道：“帝王见自己身体无恙，便又琢磨到了刺客身上，于是皇宫内加强了三倍护卫，从此以后，帝王除了上朝就是回自己的寝宫，朝下求见的大臣更是能不见就不见，唯恐哪个起了歹心，袖管中藏了匕首。受上次宠妃下毒事件的影响，甚至连后宫都不再踏足半步。” 巫芋唇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没想到袁老爷子还是个讲故事的高手。 “如此这般的日子过了没到一年，水患、瘟疫、外敌入侵的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朝堂之上，水患无良策，瘟疫无良方，外敌入侵无良将。帝王焦头烂额，发现危机时竟然无人可用。” “然后便是更糟糕的消息传来，帝王派出去杀敌的将领连连败退，最后为了各自保命，居然从上至下，降了！致使帝王某日醒来不是被侍奉自己的宫人叫醒的，而是被闯进寝宫的外敌将领的剑尖冰醒的……至此，真就应了那位辞官归故里宫家人的八字先知真言，只是帝王得知真意时，一切已无可挽回。” 袁老爷子说到这里终于缓了口气，似乎只有缓上一缓，才能从那古时惊心动魄的往事，回到眼前岁月静好的现实。 “这是我年幼启蒙时，袁家掌门教导我们这些晚辈所讲的轶事，轶事虽未载入史册，却是代代相传。这段关于宫家人的轶事，最后以新朝帝王登基前亲自去宫家故里登门求请出山而收尾。至于宫家人是否再度入宫效力帝王，就看这帝王值不值得宫家人效力了。” 袁老爷子又起手新泡了一壶茶，“三十年前，宫家老家主病逝，葬礼虽然低调，但前去祭拜的无不是显贵之人。由此不难看出，宫家还是那个宫家，并没有因为时代的不同而削弱自身的价值。袁家虽也承袭祖上名声累积，但跟宫家比起来，俨然蚂蚁和大象的分别。所以我当时格外留意了一个人，宫家老家主唯一的孙女，也是唯一的继承人——宫提。” 巫芋见袁老爷子再次用那种似乎要从她脸上分辨真假的眼神看过来，便随意道：“袁老掌门是觉得我和您三十年前见过一面的宫提面貌相像？” 袁老爷子立即点头连连应道：“没错，像！而且神似！并且以巫姑娘的能力，更是像极了宫家人的本事。所以老夫斗胆猜测，巫姑娘或许跟宫家有些渊源。” 巫芋的表情依旧是专心品茶的模样，似乎对传说中那个神秘超然的宫家没有丝毫的兴趣。是或不是又有何分别呢？毕竟那个给予她血脉生命的人，已经不在了。 “袁老掌门见多识广，自然深知如宫家这般的世家高不可攀的道理，是渊源也好，是相似也罢，都不是我这个孤女可以深究的。”况且巫芋也没有这个兴趣。 “那真是可惜了。”袁老爷子不死心地又看了眼巫芋，“万一是呢？”那可是资源人脉无人可比的宫家啊！ 巫芋抬眼笑道：“万一不是呢？”她生来便孤身一人，从被遗弃孤儿院门口的那一刻起，人生对她而言就没有容易过。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却能够感受到血脉亲情的割断，既然最亲的人都不在了，还有多少追究下去的必要呢？ “万一……”袁老爷子似乎突然明白了巫芋的意思，不管眼前这丫头的能力深浅，至少是有些常人无法企及的本事。不管是不是宫家人，只要巫芋一露面，都势必会打破宫家现有的平静。至于宫家会作何反应以及如何处置，怕是一切皆有可能。因此，这个大眼姑娘首先看到的不是宫家的权势富贵，而是第一个想到的要如何自保。 自保并不代表怯懦，背后反而是谋而后动的智慧。这的确出乎袁老爷子意料，如此稳如泰山的心态，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 “巫姑娘，看来是老夫老了，眼界已经比不得你们这些后辈，惭愧惭愧。”袁老爷子以茶代酒，敬了巫芋一杯。 “袁老掌门心怀胆荡，巫芋今日深得教诲，愿袁家顺利与吴家达成和解，不误袁家未来再续百年辉煌。”巫芋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给今日面谈的正题盖章定论。 “巫姑娘请放心，待老夫安排好后，袁家一定会尽快与吴家商讨相关细节。”袁老爷子此时答应下来，便是决定一切按巫芋的意思照办。 第153章 未来卦尾款 巫芋和袁老爷子在茶室周旋时，王天灵也没闲着，由袁渠带路参观了山坡果园，顺便采了十几种果子。 袁渠原以为能从王天灵的嘴里打探出巫芋的底细，结果却低估了王天灵打太极的功夫，看上去嘴上没把门儿的小子却是个连牙缝都不露半点儿风声的滑头。 再说巫芋这边，吴家和袁家和解一事，此次总算谈出了着落，至于宫家秘事，只当听了个故事。 话已说尽，巫芋起身告辞，袁老爷子将人送出门来。 王天灵一手抱着个装满水果的篮子在茶室外等巫老大出来，另一只手正拿着个苹果啃着。 从茶室到袁家茶园正门有段距离，袁渠安排了茶园的观光车送巫芋和王天灵到正门口。 茶室外的台阶上，袁老爷子凝眉望着开远的观光车对身旁的儿子吩咐道：“去查一查宫家，看看现在当家的是谁？还有，重点查一查宫提，不管从什么渠道得来的消息，一起报上来。” “好的父亲！”袁渠应完，才问起缘由。“父亲要了解宫家的家事，是何需要？” “现在还说不好，或许会有大用。”袁老爷子仰望天空，如果真如那丫头说的，袁家的下一代天赋继承者还要再等二十年才能继承家业，那么这二十年间，袁家要如何守得住已有的声望？单靠他这个老头子撑着终究有限，所以，他袁家需要强大的助力。而宫家，就是最好的选择。前提是，袁家得搭上宫家这条线…… 李端的车子一直在袁家茶园外候着，巫芋和王天灵从观光车上下来便直接上了李端的车。 “巫老大，这袁家对你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我们需不需要放些消息出去？”王天灵将袁渠的打探说了一遍。 “不用费那个力气，有些事该来的终究会来。”巫芋倒不担心被人查，她从小到大流浪的足迹，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有些经历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等吴家的委托处理完，我们就回b市，让他们查去。”王天灵转念一想，走之前他还是要打点些眼线，万一袁家做什么不利巫老大的事，他好第一时间知道。 至于吴家的委托，接下来的进展就顺利多了。 袁家这边，先由袁渠主持召开了家庭会议，以少数服从多数通过了巫芋提出的几个和解条款。关于赔款五千万这项，袁放亲妈江女士天崩地裂般哭嚎了一场，最后在袁老爷子“我还没死呢！”一声怒喝中止住了哭声。 吴家这边，由王天灵出面详细跟吴新科汇报了与袁家的沟通条款，吴新科一条条看过后倒没再提其他要求，只道：“袁家若是全部能做到，我也不差那缺失的五千万。” 就此，和解一事算是达成一半。 三日后，袁吴两家会面，巫芋和王天灵到场。 两家刚坐下时虽然还有些气不顺，但由王天灵从中调和，倒也没再出什么岔子。 事情谈个七七八八时，巫芋让袁家出面请来的白云观观主到场，为吴利超度法事一事商谈细节。 人死为重，死者为大。之后由白云观观主主导相关事宜，也算为两家和解作以见证，袁吴两家再无异议。 至此，一切按择好的吉日依流程操办即可。 吴家的委托也算全了吴新科的心愿，至少熄灭了其心中那不甘如此作罢的戾气。 袁吴两家的和解刚处理完，孙忠义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联络了王天灵。 “兄弟，救命啊！”电话里，孙忠义的声音跟见了鬼似的。 这日刚好是上次湖边茶馆面谈的第四日，上午十点。 巫芋恰在一旁，直接对王天灵道：“让他立刻打110，生死关头，只有警察能救他。” 王天灵知道巫老大不是开玩笑，下一秒便照原话转述了。 危急关头孙忠义倒是听话，立刻挂了电话拨了110。 “孙忠义是沈青的代言人，对案件有多大的贡献，警方再清楚不过。虽然现在没将人抓进去，但不代表没在监控范围之内。现在是杀手2号出动了才把孙忠义吓成这样，估计警方也快收网了。”今日难得清闲，巫芋和王天灵坐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下围棋。 “不见棺材不落泪，孙忠义这是没听巫老大的话。”王天灵心道，不信巫老大的人都是吃亏在眼前。 “直接将证据交给警方或是直接自首，在孙忠义看来，对他没什么经济利益可言。所以，他这两天去找了万前，与虎谋皮。结果，万前今早进去了……”巫芋又落下一子，“就在他方寸大乱的时候，杀手2号又找上门来，真是祸不单行。” “巫老大，那下一步呢？”王天灵在想孙忠义那未来卦的50%尾款，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收回来。 巫芋看着棋盘，“一会儿他会再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去湖边茶馆等。” 王天灵一听放心了，“好嘞！”既然巫老大这么说，那未来卦的尾款是没跑了。 孙忠义果然没出半小时又来了电话，听上去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还有口气儿。“兄弟，找你老大……” 两小时后，湖边茶馆，还是那间茅屋雅间。 巫芋和王天灵进门的时候，孙忠义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了。 “孙先生，您这是……怎么搞成这样？”王天灵连忙上前两步，见孙忠义一身泥巴不说，连往日脸上的得意忘形都无一分一毫了，只剩下胡子拉碴的疲惫。 “哎哟，我可是遭了大罪了！你们不知道，从昨晚到现在，我把50年的路都一次性跑完了。”孙忠义扶着自己的老腰，从昨晚逃命到现在，他还活着已经是不易。 “看来孙先生的残运不错，刚刚逃过一劫。”巫芋在对面坐下，“杀手2号落入法网，您的引蛇出洞也算功德一件。”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孙忠义哭笑不得，“我只想知道，除了自首之外，我还有活路没？我不想坐牢。” 第154章 想见芋姐 “活路自然有，自首就是唯一的活路。至于坐牢，有因必有果，前因已种，其果自食，已不由得你想不想。除非……”巫芋转着手中的茶杯。 “除非什么？”孙忠义急忙问道。 “看你自首时向警方提供的证据份量，对案件贡献的价值越高，越有助于审判结果。所以，这未来卦在你自己手里。” “还是得吃牢饭啊！只是吃三年还是三十年的区别。”孙忠义瞬间如霜打茄子般，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三年是甭想了，至少七年起步。只是这话巫芋没讲出来，怕说出来孙忠义会哭。 “沈青进去时曾交代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并特别强调，要你在保不住自己时将资料公开。”巫芋用指背敲了敲桌面，“你若不想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最好想清楚要怎么做。” “这……”孙忠义彻底懵逼了，这事儿她是怎么知道的？ “积德行善为时未晚，作孽前止步也能赎三分罪孽。”巫芋又给了一记重拳。 “唉，这事儿，我若是没办，进去里面，沈青也会想方设法弄死我的。你不知道……”孙忠义一肚子的苦水，前面悬崖，后面沼泽，不是摔亡，就是溺毙。 “杀手2号的出现就是提醒你要做事了，沈青虽然在里面，却掌握着你的行动节奏。不过，事实证明他失败了，现在杀手2号已经落网，你觉得如果不是警察有意放长线钓大鱼，沈青能这么为所欲为？况且，万前今早都进去了，你觉得沈青还能指望谁？还有谁能任沈青指使和摆布？估计现在都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任谁问起都说不熟。” 孙忠义手指哆嗦着去掏口袋，“我能抽根烟吗?” 巫芋点头默许，“你冷静考虑一下，手里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孙忠义将烟点燃后猛吸了两口，“我要是自首，有关沈青的会交出去，至于沈青让我公开的，是宁董父亲生前一些生意往来的黑料，不管信息是否属实，沈青给宁泊添堵制造混乱的目的还是能达成的。我原本想拿这份资料跟宁董去讨价还价，想让他保我逃到国外去，但现在连万前都没逃得了，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巫芋：“沈青让你公开的资料在哪里？” 孙忠义：“在一个不常回去的住处的保险箱里。” “只你手里这一份？” “是，沈青只吩咐我做这事，但没接触过资料。资料是我从私家侦探手里买的，没转手他人。” 巫芋看着孙忠义六神无主的表情，“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如果按沈青说的将资料公开，以宁坤集团的实力，无论是撤热搜还是追究法律责任，都不会是小事。如你所说，我只有眼前自首这一条活路，即使不自首，或许明天早上也会和万前一样被警察带走，既然横竖都是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销毁了？”孙忠义叨叨了一通，倒是眼前一亮。 “我们跟你回去，把这事儿办了。”巫芋起身，示意孙忠义带路。 孙忠义：“你们不怕被牵连？我是说，万一有警察跟踪我……” 王天灵用扇柄拍了下孙忠义的肩膀，“巫老大仗义，这是帮你少些把柄被人利用，谁知道杀手2号背后有没有杀手3号呢？” 孙忠义一听又激起一身冷汗，“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从湖边茶馆出来，巫芋和王天灵带孙忠义打了辆出租车，李端的车子按巫芋的吩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老小区的门口。 孙忠义带路进了小区最里面的一栋单元楼，房子在顶层六楼，没电梯，小广告塞满了601的门把手。 屋子看上去的确如孙忠义所说的不常回来，地板、桌面皆是灰尘，阳台上的花盆里只有枯枝败叶。 保险箱被孙忠义巧妙地藏在了洗手间的储物柜里，如果不把所有洗漱用品拿开，然后再去触动后面的隔板，还真是难以发现。 孙忠义将保险箱打开后，里面只见一个黑盒子，黑盒子再打开，便是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个黑色的u盘。 三人从洗手间移步去了书房。 纸质文件巫芋迅速翻看了一遍，然后交由孙忠义一张张放进了碎纸机。 黑色的u盘则被王天灵收了起来，“你这里的电脑不安全，这个我们帮你处理，算作售后服务。” “多谢！”孙忠义百感交集，这个时候还能有人伸手帮忙，也算是……“对了，还没付你们尾款。” 王天灵适时道：“这个好说，按上次同等金额付清即可。” 今天钱还是自己的，明天就不知道是不是了，孙忠义付款不含糊，直接掏出手机给王天灵转账。 巫芋书房客厅走过一圈后问孙忠义：“要自首的文件在另一个不常去的住处？” 这时候孙忠义从巫芋嘴里听到什么都不觉奇怪了。“是，那个地方比这里更保险。” “尽快自首吧，自己坦白交代总比别人坦白供出你有价值。况且，家人半年前你就安排妥当了，也没什么后顾之忧。还是那句忠告：未来卦在你自己手中。境随心转，他人只能指路，前程还需你自己去谋。” “多谢！”这会儿，孙忠义真是要落泪了，因这句忠告，更因自己今时今日的境地。 巫芋和王天灵没再久留，待纸质文件都变为碎纸，便先行离开了。 孙忠义在书房里收拾心情，像是跟这间屋子做最后的告别。 楼下，走出小区大门，李端的车便开了过来。 金阳明天出院，宁泊到病房时，院长亲自带队刚刚查完房，见到宁泊又汇报了遍金阳的恢复情况，并表示出院归家后也会安排医护人员定期上门检查。毕竟是为医院捐了几千万医疗设备的爱心人士，理应让其友人享受到相应的关照。 待医生散去病房安静下来，金阳笑着对宁泊道：“宁哥，我想见见芋姐姐！” 第155章 万物有灵 巫芋接到宁泊电话时正在回去的路上，听宁泊说金阳想见她，便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我现在过去。” 李端在下一路口将车子调头，直接开去了医院。 金阳住院这几天，母亲一直陪在身边，并坚持每天下午回家亲手煲一锅汤，晚上再给儿子送过来。 巫芋到时，金阳母亲刚走，病床旁站着宁泊和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金阳靠着床头坐着，看上去气色不错。 “你们先聊，我出去回个电话。”宁泊跟巫芋打过招呼后，便和医生一起出去了。 “芋姐姐来得真快！”金阳见到巫芋开心得又坐直了一些。 “刚好在路上，离医院不远。”巫芋将从花店买来的迎客松小盆景放到病床旁的小桌子上。 “真好看！”金阳这般见多了珍花异草的，也觉得眼前的小小迎客松精致至极，重要的是那份精气神。 巫芋笑道：“喜欢就好。” 金阳拿在手上端详，“嗯，喜欢！一枝一叶都恰到好处，可见技师花了心思。” “进花店第一眼就看到了，便选了它。”巫芋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芋姐姐，谢谢你！”金阳把盆景放回桌面，目光真挚道：“谢谢芋姐姐！所有……” “是你自己努力，了不起！”巫芋知道，金阳这次能挺过来有多么不容易。 命悬一线时，生命随时都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旦那根线断了，就真的与这个世界诀别了。 “我听宁哥说了芋姐姐的本事，也知道芋姐姐见过我爸。” 巫芋没打断金阳，耐心听他讲着话。此时窗外透进室内的阳光照在年轻人的脸上，一半温暖，一半忧郁。 “昨晚我爸来过医院，单独跟我谈了很久。一是跟我道歉，二是保证不会让那个男生回家，三是准备在我出院后接我回家住，我没答应。”金阳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他说无论我答不答应都要回去，这对我们两人都好。” 巫芋道：“一切要遵从你自己的意愿，没人能强迫得了你。” 金阳目视前方，望着几步之外雪白无痕的墙壁，又仿佛看到了茫然无措的尽头。“如果单纯为了我妈，我或许可以忍受一切，按着我爸的意思，过完所剩不多的日子。但是我和我爸都低估了我妈的能力，我们一直以为我妈不知道我爸的背叛，结果发现，我妈用她柔弱的肩膀杠下了所有委屈。” 昨晚原本仅限于父子之间的谈话，被迟来给儿子送汤的金阳母亲听了个正着，金夫人像疯了一般冲进病房，揪着金立山的衣领扬手就是两记耳光。 “我儿子刚刚救过来你就拿这些破烂事骚扰他，你还是人吗？但凡你对金阳还有一丁点父爱，都不会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 在那一刻之前，金阳从没见过如此强悍的母亲，他甚至觉得那一刻如果母亲手里有刀，会毫不犹豫地扎进金立山的胸口，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芋姐姐，人生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所求不多了。只希望我妈能够有个安稳的晚年，不至于在我离开后为生活烦忧。” 巫芋清楚金阳的顾虑，在父母感情破裂后，他所能提前安排的，就是为母亲留有足够的经济支持。“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如果你能尽力延长自己的生命，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和帮助。”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治疗上竭尽全力，生活上放松自我，把你在乎的事做好，把你在乎的人守好，等你忘记给自己倒计时，说不定就会出现奇迹。” 金阳从枕下摸出巫芋送他的那根蜡烛，蜡烛已被他串进一条银质的男士项链，开关就在他的手里，他知道怎么点燃这支蜡烛。 巫芋看着金阳手中的蜡烛，然后在金阳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将其戴到了脖颈上。 这一刻，蜡烛虽没被按键开关点燃，却被金阳的心火点燃了。 巫芋迎向金阳的目光露出微笑，“出院后如果无聊，不如把你那野蛮生长的园子整理一下，既然它原本是为植物研究所而建，就应该让它成为你原来图纸中的样子。你曾经赋予它理想，现在帮它实现，也算是一种不被辜负的尊重。万物有灵，它记得你的梦想，也记得你给它的承诺。” “芋姐姐说得对，万物有灵，每个植物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瑰丽，它们是天地的精华，是地球最伟大的创作，我应该做我应该做的事……” 病房外，走廊尽头，宁泊刚刚结束通话，正准备转身回病房。 一直等在十步外的王天灵见机迎了上去，笑着道：“宁少，给您点的冰咖啡。”说着，将手中的咖啡杯递了过去，顺势将手心里的黑色u盘送入宁泊手中。 宁泊抬眸认真看了王天灵一眼，神态自若地将咖啡杯和u盘一并收下。“多谢！” 随之，两人又默契地往无人的角落走了两步。 王天灵小声道：“这是刚刚从孙忠义手里得来的，他那边的副本已经处理完了，u盘是源文件，为避免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巫老大说还是交给宁少处理更为妥当。” 宁泊虽然没问u盘里是什么，但从孙忠义处得来以及巫芋的谨慎态度不难推断，这事与沈青有关，与沈青有关的事没有小事，尤其是牵扯到他的头上，多半是沈青埋给他的炸弹。 显然，巫芋又救了他一次。 宁泊：“让你们费心了，多谢！” “都是我们巫老大的功劳。”其实王天灵最想说的是：我们巫老大对你可真好！ 不过转念又一想，宁少又不傻，他应该知道。 宁泊原本计划那日请巫芋晚餐时当面道谢，谁料一通紧急电话立即被官方请去开会，自医院离开后，直到第二日凌晨才结束工作。 之后的两日，宁泊一边配合官方对沈青案件的收尾工作，一边处理有关黑色u盘的相关隐患，以及出席必须他本人到场的几个重要会议，时间安排密集得连十分钟空闲都安插不进去。 周末，当宁泊终于有了半天空余的时候，巫芋却清晨踏上了早班机，和王天灵一起飞回了b市。 第156章 风起，盗墓贼出没 回到b市后，巫芋清闲了一周。 每天和米奶奶一起逛逛早市，一起饭后遛遛石榴，一起到新晋网红店美食打卡，日子过得从容自在。 另一边，王天灵倒是没闲着，每天都有风水生意找上门，不是穿梭在高楼大厦指点江山，就是在拯救家居风水的路上，总之收钱收到手软。 从春到夏，从柳绿到花红，时间仿佛一转眼。 w县，地处长江三角洲地带，唐宋时期名城，其县域古迹繁多，说不准哪片农田下面就是一座惊世古墓，神话与奇迹并存，因此是盗墓贼经常出没的地方。 当夏日的第一缕微风刚刚吹拂这片深藏历史文明与财富的大地，巫芋和王天灵来到了这里。 此次的委托人刘汉钟是b市一家古董店的老板，求助上门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找到自己的亲儿子刘桐。 刘桐，19岁，典型的游戏少年，高中读得跟幼儿园差不多，属于彻底被老师无视的问题学生。高考落榜后便被刘汉钟揪到店里学经营，结果人在店里没俩月，居然和一伙盗墓贼混成了朋友。 三天前，刘桐给父亲刘汉钟留了张字条：出去见一见世面，勿念。人走的时候，还从店里拿走了三万块钱。 此后，刘桐的手机便关了机，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刘汉钟拿着字条查了店里的监控，看到当时和刘桐一起走出大门的三人正是那伙曾到他店里卖过陪葬品的盗墓贼。 儿子跟盗墓贼跑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干出什么好事。 刘汉钟不是没想过报警，但是警察找到儿子的同时，估计也得把儿子搭进去。思来想去，便经熟人介绍找到了王天灵这里。 “只要你们帮我找到人，多少费用我都出。”原本就跟弥勒佛同等身材的刘汉钟着急得满头是汗。 巫芋在看过刘桐的照片后心里便有了数，原本想着给刘汉钟指条路让他自己去找人，可当再看过刘汉钟手机里存储的刘桐与盗墓贼一起离开的视频后，便改了主意，看来，还得亲自跑一趟才行。 于是，在刘桐跟盗墓贼消失后的第五天深夜，巫芋和王天灵带着刘汉钟来到了w县。 县城的条件有限，王天灵在路上订的高档酒店，结果到现场一看，就是一普通招待所。 “你们这明显与图片不符啊！”王天灵指着手机上的豪华单间问酒店前台。 前台小姑娘倒是个实在人，“大哥，那图片是俺老板在网上下载的，就跟方便面里没有广告片里的牛肉块一样，你不能太较真儿。” 王天灵：“……”这还是消费者的错了？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困乏到了眼前，最终三人还是选了三个房间住了下来。 “巫姑娘，明天我们从哪儿找起？需不需要我提前找些当地人帮忙？”刘汉钟进自己房间前还在惦记找儿子的事。 “不用另外找人，我们明天下午出发。”巫芋没再多说，找人得等时机，着急没用。况且，除了找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周全。 “刘老板放心，上午我们做好准备工作，有其他需要我明天一早跟您说。”王天灵把刘汉钟送回了房间。 此时，在w县的一个偏远村落的破砖房里，刘桐正和其他三个盗墓贼风卷残云的吃着方便面。 “我说扁嘴，你这地图到底准不准？我们都挖了两天了，怎么连个铁片子都没挖出来？”刘桐两三口就干完了一桶方便面。 叫扁嘴的盗墓贼是三人小团队的头头，一边嚼着面，一边回道：“怎么可能不准？！这地图我可是花五千块钱从老歪手里买的。以前从他手里买的图都没白挖过，这次也绝不会走空。” “那是，老歪这人有信誉，一靠卖图糊口的人，不可能砸自己的饭碗。”另一盗墓贼黑头随声附和。 “要不是老歪三年前摔断了腿，他早就自己去挖了，这图如果有假，我们就回去敲断他另一条腿。”最角落里叫刀子的盗墓贼是刘桐最不待见的人，尤其一看到他左脸上那道划至耳后的刀疤，就更想离此人远远的。说白了，就是看着有毒。 “你们觉得靠谱就行，不然我就跟你们白跑一趟。”刘桐来不为别的，就是想现场收些刚出土的物件回去，也好跟亲爹有个交代，省得总被念叨整天不务正业，啃老族没出息。 四人很快一人干完两桶方便面，村子里也就十几户人家，大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放眼窗外，连个亮灯的人家都没有。 这也是扁嘴选择在这里落脚的原因，破砖房在村子的西边角，没人好奇他们是打哪儿来的，更没人好奇他们是干什么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七、八十岁的老人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除了自家鸡鸭鹅下了几个蛋之外，似乎没有再让他们提起兴趣去计较的东西了。 当手机时间刚刚跳过凌晨一点时，刘桐又跟着三个盗墓贼出发了。 从破砖房出来一直往西走，先是一片玉米地，然后穿过玉米地便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头，再从山头继续往西，就是一片树林。 树林的尽头连着另一座不起眼的山坡，这便是刘桐连同盗墓三人组此次挖掘的目标入口。 “老歪这人，也不告诉是哪个老子的墓，也不知能挖个什么出来。”黑头天天想一夜暴富，好把他欠亲戚的那二十多万还上。 刀子吐出嘴里面叼了一路的草梗道：“我看他不是不告诉，他是压根就不知道，要是知道这墓能挖出什么来，这地图也不会就卖五千块。” “我们再挖三天，要是把所有标注点都挖完还是连个鸟都没有，那也只能认命倒霉。”扁嘴对自己一向没有过高要求，同样也没有过于悲观，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谁还没有三两运气？ 刘桐没有插话，随着三人进了已挖出来的洞穴，按老歪的地图标注点，他们已经向目标挺进三分之一。 第157章 做梦都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王天灵跟刘汉钟在酒店对面的路边摊吃过早饭，便去五公里外的租车行租了辆八成新的面包车。 代步工具有了，两人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吃食和饮料，结账时一人手上拎了两三个大提袋，即使一日三餐都靠速食解决，也足够三天的量了。 “小王兄弟，我们需不需要再雇个向导？这w县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儿走都得问路。”刘汉钟是白手起家，打小吃苦长大的，所以什么事都比旁人想得周全。 “放心，有巫老大在，别说向导，连导航都不用。”回酒店的路上，王天灵让刘汉钟在路边停了车，然后到街边的早餐店打包了一份当地特色酸辣汤和牛肉饼。 巫芋这一觉睡到九点，醒来后推开窗，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再加上大喇叭循环播放的宣传语，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王天灵敲响房门时，巫芋刚好洗漱完。 “巫老大，趁热吃，这家牛肉饼外酥里嫩，酸辣汤冲鼻暖胃，竖大拇指的地道。”王天灵利落地从打包袋中取出吃食，摆好碗筷。 巫芋坐到桌前时认真看了王天灵两眼，“和刘老板出去租车了？” “是，刚回来，一辆八成新的面包车。” “去买三尺红布，让刘老板扯成布条系到前后车轮上。” “巫老大，是有什么讲究吗？” “这车三月前出过车祸，冲撞了路边的牛群，牛群主人跟原车主索赔无果，便用死去的牛的牛血抹污了整辆车子，所以，怨气深重。”巫芋说完咬了口牛肉饼，果然如王天灵说的外酥里嫩。 王天灵一听慌了神，怎么还能遇上这种事儿？“啊，好好好，我这就去买。”说着，带上手机就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王天灵买了三尺红布回来，刘汉钟倒是犹豫不定了。 “巫姑娘，要不咱们还是换辆车吧？一想起这车撞了牛，牛还死了，我这心就突突突地紧张。” “别紧张，先把红布系上。”巫芋围着车身转了一圈，分别将手上拿着的两张符纸贴在了车头和车尾。 “巫老大，你居然还会画符？”王天灵是第一次见，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 “不会，顺手而已。”巫芋说的是实话，她没研究过符箓，但是遇到需要符来解决问题的时候，那符的样子便自动出现在脑海里，于是顺手将脑海中的图形复制到纸上而已。 “放心吧刘老板，巫老大的符不仅能驱除车身怨气，还能辟邪。你要是真想换，估计现在找不出比它更扛打的面包车了。”王天灵虽也是门外汉，但是从小看过的符箓图册比漫画书都多，所以分得清符箓的强弱。巫老大这两张符，那一定是王者级的，因为图形从未见过。 尤其是三言两语的功夫，再回头去看，巫老大刚刚贴在车头车尾的那两张符纸，居然没了！ 是的，没了！ 没了！！ 没了！！！ 一瞬间，王天灵的嘴巴惊呆得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汉钟倒错过了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此时正蹲下身去将红布扯成的红布条仔细地系到车轮上。 等四个车轮都系完红布条，巫芋便招呼大家上车，所以刘汉钟彻底忽略了车头车尾符纸莫名消失的事儿。 而等后来发现符纸没了时，也只当是车子在路上行驶过快，不知被哪阵风给刮跑了。 再说三人上车后，王天灵负责开车，刘汉钟坐在副驾，巫芋只告诉王天灵绕w县一周，却没说具体去哪里。 就这样，面包车在县城大街小巷都绕了一圈，风景倒没什么风景，不过倒是见识了这座老城古今文化融合的慢生活。 街边的早点档到上午十一点才收摊，路边的理发店快到中午才开门，即使那些开得早的门店也看不见什么人。街上走着的人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十字路口从没见人抢红灯，估计这般连路怒都少了。 中午，三人在一家街边老店吃了午饭。地点是巫芋选的，饭食倒没什么讲究，不过食客竟是出奇的多。 其中靠窗的一桌有六个人，个个体形健硕，既像摔跤选手又像山中猎人，身上有着一眼望穿的野性。 巫芋三人的餐桌就在六人的右后方，王天灵和刘汉钟都吃好了，巫芋却没急着走，而是喊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壶茶。 那六人是天南海北的外地口音，各说各的方言倒不影响交流，可见彼此相处已久。 等这六人离座走向门口，巫芋才招呼大家起身跟上。 “远远的跟着他们的车走，不用跟得太紧。”三人上车后，巫芋对王天灵道。 王天灵一听来了精神，看来这是要办正事儿了。“好的巫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急着找儿子的刘汉钟也精神了起来，“巫姑娘，跟着这伙人能找到我儿子？” 巫芋倒没回能不能，反而问道：“刘老板是想只找到儿子，还是想给儿子一个教训？如果只找人，这次找到了，下次还得跑。如果想给个教训，这次找到了，以后就不敢跑了。” 刘汉钟一时听愣了。 王天灵适时解惑，“巫老大这是让你自己选，两条路都能走，但看你选哪一条？” 刘汉钟这回明白了，毫不犹豫道：“给这小兔崽子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跑。 巫芋：“那就要受些皮肉之苦了，你可舍得？” 刘汉钟：“能伤筋动骨吗？只要不被打成傻子，不影响传宗接代，挨几巴掌也是可以的。我一天天老了，他今年19我能找，等他29的时候我就找不动了。”他总不能跟这小兔崽子继续耗着过些提心吊胆的日子吧？ 巫芋看着刘汉钟的一脸愁容道：“也就是擦点红药水的皮肉之苦，不影响小少爷的前程大局。这次若是长了教训，以后还能帮你兴旺家业，晚年让你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 刘汉钟一听，他还能过上这种好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158章 出来混的，谁比谁横 六人组的车子开动起来后没在县城停留，直接往城外开去，一个小时后便进了山里。 w县四面环山，村落便散布在大大小小的山间。 王天灵始终保持着打酱油的速度跟着六人组，只是山里不像县城的大街，视线范围内长时间只有一条尾巴跟着，自然会引起前车的注意。 “可以等等后面的车，我们换个目标跟着也是一样。”就在王天灵不得不放慢车速，眼见六人组的车子要驶出视线的时候，巫芋出声道。 “怎么，我们后面还有人？”刘汉钟连忙去看后视镜，可是车后除了他们开过后扬起的尘烟，连个毛驴的影子都没有。 巫芋：“去往同一个地方的不止我们，原地休息十分钟，等后面的车上来我们再走。” 王天灵在前面寻了个岔路口将车停下来，附近杂草丛生，看不见人影。 “我听一条街的王老板说，他有个客户常年驻扎w县，每天就是挨个村子转悠，以回收废品为名捡漏。当地农民要是从自家地里挖出什么也不会声张，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东西越久越值钱，但也不是所有人挖到东西就往大城市的古董店跑。所以，就给了专职捡漏的机会。还别说，运气好的时候，一年下来，总能让他赚上几笔。”刘汉钟讲起了行内八卦。 王天灵：“还真是各行有各行的门道，不过这也是正当的辛苦活儿，总好过踩着违法钢丝的盗墓贼。” “可不是。”一提到盗墓贼，刘汉钟又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气得鼻孔都冒烟儿。“等找到那混小子，我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真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跟盗墓贼搞到一起，嫌自己命大不是。” 巫芋慢悠悠道：“怕是到时候您就舍不得打了。” 刘汉钟气哼哼道：“舍得！绝对舍得！不打得他哭爹喊娘，我就不是他爹。” 只是此时气得瞪眼的刘汉钟不知道，两天后，他就要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后悔了。 十分钟后，主路上果然见一辆商务车快速开了过来，王天灵等车尾快消失在视线里时才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晚上七点，天上星星都出来了。 “天了噜，看来这一百多万的商务也不是走正道儿的呀。”刘汉钟在车子停下后瞅了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山里，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牙，连个人间灯火都没有。 王天灵的车子远远地停在后面的一处荒草里，熄了火、关了灯。“瞧见没有，前面的那片树林里，好像还有别的车子。” 刘汉钟朝王天灵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见到一闪一闪的车灯，看灯光的样子，至少有四五辆车子在那里。 巫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们先在车上休息，等凌晨一点再下去。”现在还不是该出现的时候。 刘汉钟现在也不问为什么了，和王天灵开始了速食晚餐。 巫芋没吃东西，在后座枕着双肩包准备睡上一觉。 前方的树林里，一百多万的商务车里下来四个人，而对面向他们走来的正是彪悍的六人组，在六人组的后面，是几辆不起眼的二手车，都是本地牌照，看样子也是从本地租车行租来的。车上的人下来后没再前行，只各自站在自己的车门两侧观望。 “哟，兄弟，坐这么好的车，大晚上来这深山老林里闲逛啊？”六人组的带头大哥站住脚后，冲商务车上下来的为首的高个儿道。 高个儿嘿嘿一笑，抽了口左手夹着的雪茄。“饭后遛弯儿，怎么着，这地儿好车还限行啊？” “那倒不至于，不过兄弟最好报个来路，以免咱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六人组的带头大哥眯了眯眼道。 “报什么来路啊？既然凑到一起了，就和气生财吧。”高个儿笑起来就是一脸的痞相，“大家都叫我勇哥，您怎么称呼啊？” 六人组后面的小弟代言出声道：“叫豹哥。” 勇哥身后也有代言人，只是听声音脾气不大好。“行，豹哥，那就各干各的事儿吧，谁也别妨碍谁。” “这话儿怎么说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六人组的小弟不干了。 “那你想咋地？什么叫先来后到？比谁投胎投得早是吗？”商务车上下来的敢情都是炮筒子。 六人组也不是吃素的，况且彪悍也不只是看出来的。其中一脸胡子的壮汉一扬下巴道：“实话说了吧，这地儿我们占了，看见后面那些弟兄没？那都是我们叫来的帮手。听我一句劝，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这里不是遛弯儿的地儿。” “我还就不信邪了，我们不走你们能怎么着？你们有人，我们也有人！”勇哥的手下一吹口哨，但听树叶沙沙响，眨眼的功夫，四周的树上居然落下一群背着工具包戴黑口罩的黑衣人。 这是六人组万万没想到的，谁没事儿大晚上的往树上看？ 原本六人组铁定能把坐商务车来的四人赶走，现在看却是没一点把握了，因为后面观望的根本不是他们找来的帮手，那些只是乐得看他们把商务车的四人赶走而已。 从树上下来的少说也有十几人，虽然不知道功夫如何，至少不会太菜，要是打起来，六人组没胜算。 局面瞬间逆转，勇哥手上的雪茄似乎都跟着得意了几分，“怎么样豹哥，我们是一起和气生财呢？还是在发财前先分出个你死我活？” 豹哥心里计较一番后道：“怎么个和气生财法？”他们打不过，也不甘心退出，那就只能委屈一下。 “我们各分一个山头，你们若是挖到宝贝了，出山前得分我们一半。”勇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六人组的小弟先怒了，“凭什么？” 豹哥身后的人扯了扯发怒小弟的袖子，小声劝道：“气也没用，凭他们的人多。”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勇哥听到了，这可把勇哥得意坏了。“说得对！这兄弟有眼光！”至少脖子上带了脑子。 第159章 没有中间商也被赚差价 豹哥心里粗略算了下这次来w县的成本，总不能一个不答应就调头回去，那样的话，连分出去的另一半收益都没有。 六人组的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谁都不想无功而返，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了一圈眼神后，只能答应。谁让自己遇到狠茬儿了呢。 勇哥得逞后倒没再刺激六人组，一扬手指了个远处最大的山头，带着自己的人呼拉拉地走了。 六人组想反对也没用，看着近处的小山头也只能祈祷地下的财富不以山头大小来区别对待。 最憋屈的是六人组身后的那群小散们，原本想出声跟勇哥声明自己不是六人组的帮手，但是看了从树上跳下来的那群黑衣人，谁都没胆第一个发声，如此这般便错过了跟勇哥讨价还价的时机。 待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小散中一个秃头道：“其实也不用遗憾，咱们也没有跟黑人组讨价还价的资本，我看倒不如跟着六人组，他们吃肉我们喝汤，总不至于白来。”最重要的是，他们挖到的东西还不需要跟黑人组对半分，对半分的事是六人组应下的，跟他们小散没关系。 “说得对，我们刚刚没拆穿他们，他们得感恩，这人情得还。”有第一个认为这事儿该这么办的，就不会少第二个认同的。 “要我说啊，这老歪可真不是个东西，你说他这一张图到底卖了多少人？” “我们几个加一起就是7份，再加前面那两拨大头儿，估计还有其他人，我琢磨着，老歪这次怕是赚狠了。” “赚狠了不假，但也是不要命的赚。你想想，要是这几拨人都没挖到东西，就凭老歪这四处瞎卖图的举动，不招来杀身之祸都算他运气。” “不会吧，也就万八千的事儿，谁能为了这点儿钱就要人命啊？” “你从老歪手里买的图多少钱？” “八千啊！” “八千？” “对啊，怎么啦？” “tmd，老子花了一万。” “靠，我两万。” “我两万五，还有比我大头的吗？” “两万八！md，这老歪拿我当冤大头啊！” “快都把图拿出来瞧瞧，看看这老歪卖的是不是一个东西？” “md，我看就他不是个东西！” 几人骂骂咧咧地各自掏出价值不等的盗墓图来，结果一看，同款的做旧黄纸；同款的地形标注；同款的手工注解……这tmd是同款复印，丝毫不差呀！ 从八千到两万八，没有中间商也被赚差价，坐地血亏。 “看来这钱是要打水漂了。” “别呀，来都来了，凑个热闹咱就当买个进场费。” “这位兄弟说得没错，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六人组这会儿也聚了过来，小散们的车灯都 亮着，豹哥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圈。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这些人怎么个弄法？”秃头出声问道。 “我们手里都是一样的图，要想用最短的时间把眼前的山头探完，就得划分片区、分工协作。我们六个人一组，你们所有人一组，这样挖到东西后完全归你们自己所有。先前那拨人我会出面解释，总归不会亏了你们。”豹哥也是要脸的，不可能无赖到让这群散打选手出血上供，况且，他也没那个本事能驾驭这群散兵游勇。 “行，就冲你这句话，我认你这个爷们！”秃头在散打选手里多少有点影响力，他一应声，其他人也没提出不同意见，这事儿就算说定了。 豹哥拿自己手上的那张图指了两个区域，一小半归他们，别一大半归散打团队。 事情谈妥后没人再啰嗦，各自回到车上取了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便朝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另一边，刘桐和三人组今天早早就到了挖掘目标所在地，已经挖了几百米的洞穴依然毫无所获。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挖吧？这地儿连个毛都没有，肯定是方向错了。”黑头出声道。 刀子斜了他一眼，“就你磨蹭，想偷懒让道儿。”说着自己挥着铲子继续往前挖。 扁嘴在旁边正拿着手电照自己手上的盗墓图纸，他总觉得自己没参悟到图中的真相，这图都快瞅烂了，也没琢磨出什么灵感来。 “我觉得这可能是老歪的一场炒作，如果这山中真有宝贝，那本地的老百姓怎么不就近发财？说什么汉代高官的大墓，一没历史考据，二没本地传说，这捕风捉影的话术，估计也就你信了。”刘桐这两天跟扁嘴混熟了，少了言语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小子连大学都没考上，估计历史学得也不咋样，所以不知道，很正常。”扁嘴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现在没挖到宝贝，那是自己没找到墓地入口，他就不信这地底下没一件值钱的东西，只是运气还没轮到他而已。 刘桐被指了短处也没生气，他是没考上大学，不过历史游戏倒是玩了不少，只是没人看中这个。 黑头的提议无效，扁嘴没发话放弃，大家就得继续向前挖。 于是，同一时间，同一张盗墓图的左、中、右，勇哥队、扁嘴队、豹哥队和小散们，各占一域，奔着心心念念的奇珍异宝，干着自认为跑得快就不会受到法律制裁的违法行为。 这边，车祸怨气被驱逐一空的面包车上，巫芋睡了个踏实觉，醒来一看手机，夜里十二点。 王天灵和刘汉钟一直没睡，两个大男人干光半袋子零食，又端着手机打了半夜的扑克。 “巫老大，要不要吃点东西？”王天灵见巫芋从后座坐起，便递了吃食和饮料过去。 巫芋接过袋子，先喝了半瓶水，又吃了块面包。“一会儿下去时，大家尽量别出声，今天我们只是去探探路，还见不到刘桐，刘老板别失望。” 刘汉钟扭过身来，“只要不缺胳膊少腿儿，人还活着就成。”当爹的自然是担心的。 巫芋：“放心，人没事儿。” 王天灵：“刘老板，你就当你家公子花高价参加了个夏令营。” 刘汉钟：“……”小王兄弟，你可真会安慰人。 第160章 鱼形图与盗墓图 凌晨一点，夜色迷茫，星光暗淡，月亮时隐时现。 巫芋带路，王天灵和刘汉钟紧随其后，三人趁着夜色悄悄靠近豹哥队和小散们已离开多时的树林。 步行十分钟后，三人到了树林的外围。 各方人马的车子还在，原本留了两人看守，不过这两人转头一想，大老远跑来不是给人看车的，再说车子也不值几个钱，要紧的是到地底下挖出东西来。 于是二人一合计，在大队人马走后的半小时，也悄然奔去了山里，他们掐着时间，只要在他们返回前赶回来就没问题。 巫芋的脚步始终没踏进林子里去，而是沿着林子的外围直奔勇哥那队黑衣人去往的远处最大山头。 原本荒郊野外的夜路不好走，谁也不知下一脚会踩进深坑还是烂泥，可是跟着巫老大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下一秒的每一步都完美地避开了不好走的路。 紧随其后的王天灵犹如闲庭信步，甚至还摇起了扇子。 刘汉钟见先自己一步的王天灵如此的轻松自在，自己原本绷紧的那根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如果不是巫芋事先提醒他们不要出声，这会儿他早就阔论高谈一番了。不过放松归放松，脚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踩着王天灵走过的地方走，以免自己差了分毫在眼前栽了跟头。 有巫芋在前面带路，很快便见到了最大的山头。 不知是勇哥的人自恃武功高强，还是觉得这深山老林中压根不会有除了盗墓贼以外的人，只见在他们凿开的最大山头的入口处的岩缝里，居然插着两只火把。 巫芋没再靠前，只是远远地绕着此处转了半圈，待将周围的情形观察清楚，便转头去往扁嘴队的中段。 不同于勇哥队山头入口处插火把的张扬，扁嘴三人组加上刘桐一外行，四人都是谨小慎微行事，毕竟他们住在村子里，唯恐被村民发现他们的可疑行踪，坏了大事。 因此在勇哥队所处位置向前三公里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人迹，夜色如墨，除了荒野虫鸣，任谁也想不到在那不起眼的山凹处，便是扁嘴三人组重新选择的新入口。 “这个地方好像比先前那个地方好挖哎。”前两天还站一旁看热闹的刘桐，此时也挥起了铲子，原因无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看你小子适合干这行，要不你也甭回家帮你爸守摊儿了，干脆跟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干，有酒有肉有朋友。”扁嘴一边挖土，一边营销刘桐，很想将这支长期饭票牢牢地绑在身边。毕竟出来盗墓还有人管吃管喝这事儿可太舒服了，简直多了个后勤部长。 刘桐虽年轻，但不是没脑子，回家守摊儿只应付他爸一人就够了。若是出来打工，那需要应付的不止一个祖宗，像他这种不爱做孙子的人，怕是得不到什么甜头。况且有好好的家业等着继承，他有什么必要非得风餐露宿找苦吃？ “多谢抬举，不过我这人平常一贯喜欢躺平，像现在这样已经是超负荷了。你要是缺气氛组，我倒是可以帮忙。等以后你们挖墓挖累了，可以跟我来个现场直播，保证你们十分钟内消除疲劳。”刘桐说着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原地休息了。 黑头和刀子没扁嘴那么多心思，根本没指望刘桐能真给他们出力，两人身上都债务压身，这会儿只想尽快干活，好尽快挖出东西来，然后卖给如今坐在地上身上有现金、手机里有进货余额的家伙。 巫芋已经绕到山凹扁嘴三人组的入口附近，但却朝后摆了摆手，示意王天灵和刘汉钟不要停留继续朝前走。 扁嘴三人组的速度没有勇哥队快，巫芋不想打草惊蛇，带人快速离开了这里，向豹哥六人组和散兵游勇们所在的右侧方而去。 由凌晨到黎明，四、五个小时过去，当星星的闪烁彻底被天光吞没，巫芋带着王天灵和刘汉钟返回了车上。 王天灵还好些， 刘汉钟已经彻底累瘫了，如果不是除了自己走回来没有第二种选择，他真想就地趴下。 在体力不支这一点上，刘家父子极其相似。 走了几小时山路的巫芋则跟没事人一样，上车后便就着手机屏幕的手电筒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勾勾画画。 待王天灵和刘汉钟一通吃吃喝喝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巫芋小本子上的那页纸也已经画完了。 那是一张鱼形图，按照鱼身的位置，勇哥队的挖掘地点在鱼头位置、扁嘴三人组在鱼肚，豹哥六人组和散兵游勇则在鱼尾。 虽然巫芋画的这张鱼形图和老歪出售的那张盗墓图截然不同，但若将老歪那些花里胡哨的笔触剔除，余下标注的重点便与巫芋的鱼形图无异了。 “我们现在去乡派出所。”巫芋见王天灵吃喝完了，便让其开车，先盗墓团伙一步离开这里。 刘汉钟自然不懂巫芋的操作，从副驾转过头问道：“巫姑娘，我们去派出所干什么？” 王天灵抢先道：“自然是有正事。”以他对巫老大的了解，没准是去报案的。只是情况过于复杂，一个110电话怕是解决不了，所以才要现场报案才能解释清楚。 “哦哦哦，正事，正事。”刘汉钟心里担心儿子若是被警察带走会怎样，这可是跟盗墓贼搅和在一起的坏事，会不会被判刑啊？于是又忍不住回头问道：“要是那小兔崽子被警察抓走了……” “刘桐是个有头脑的，会跟警察交待清楚的。”巫芋见刘汉钟依然忧心忡忡的样子，便追加一句道：“你儿子原比你想象的聪明。” 王天灵按巫芋指的方向一路开去了乡派出所，从荒野到乡镇，正好赶上这片大地的苏醒。 早六点半，乡派出所除了门卫大爷，就只一个值班民警。 小伙子一米七五的个头，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刚走出校门不久。 “你们有什么事儿？”林凉见有人进门，连忙放下手机，不自觉的瞪了瞪眼，这样可以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 巫芋扯下自己的卫衣兜帽，“报案。” 第161章 误打误撞 林凉刚入职一星期，说实话，一听“报案”这俩字还有点儿小兴奋。 “请坐下说，有什么情况要报案？”林凉坐回办公椅，点开桌面电脑开始建档，先输入报案人基本信息，然后进入记录环节。 巫芋坐下后简单明了的介绍了事情经过，“我们过来和朋友找离家出走的孩子，发现人进了山里，于是跟进去找人。昨晚路过的地方不是景区，按理说荒山野岭不应该有人集中去那里，但是我们在那片树林里发现了十几辆不同省份的私家车和本地牌照的面包车，虽然没看出什么来，但觉得违反常理，所以来报个案。” 林凉接过巫芋手机看了一遍在树林里拍的车辆照片，“这具体位置在哪里？” “照片后是位置信息。”巫芋在拍照的时候手机截图了两张定位。 “先加下微信，你把照片发给我。”林凉说着打开手机的二维码微信名片递给巫芋。 巫芋加了林凉好友，“有三张车牌照我拍得很清楚。” “看到了。”林凉接收完照片，立即转发给县交警队的邻居，让其帮忙查下车牌。 巫芋看着林凉的头顶，“如果你们想去现场，我们可以带路。” 林凉抬头笑出一口大白牙，“感谢支持我们的工作，等所长来了，我先汇报一下。”所里统共五个人，除了户籍和内勤，加上所长才3个能出外勤。而那个除了他和所长的另一个外勤还在婚假中。 巫芋：“我们一会儿还会进山找人，有需要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林凉：“对了，你们要找的离家出走的孩子什么情况？” 刘汉钟连忙道：“小孩子闹脾气，说是跟几个朋友出去玩儿了，当家长的不放心，所以出来找找。” “孩子多大了？” “19岁。” “大学生？” “不是，没考上。从小就爱打游戏，除了游戏，没有其他专业。” 林凉心道，是够操心的。“你跟孩子什么关系？” “我是他爹。” “需要警察帮忙吗？” 刘汉钟：“那兔崽子我们能找到，就不给警察添麻烦了。” 林凉该问的都问完了，最后让巫芋在报案信息的纸质页面上签了字。 等三人从乡派出所出来回到面包车上，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王天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巫老大，这小警察新手上路，貌似不太灵光啊。” 巫芋：“谁都有第一次，再耐心等两小时。”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尤其是昨晚一路的发现，刘汉钟这会儿也琢磨出什么来了。“巫姑娘，你这报案是想把盗墓贼一网打尽吗？” 巫芋淡然道：“嗯，尽力而为吧。”事随时变，时随人变，但凡一点差错都难圆满，就看今天的天时地利人和是否给力了。 “那我们得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刘汉钟俨然把自己也加入到打击违法犯罪的行动里了。 王天灵笑道：“我们现在需要准备的就是吃好喝好休息好！” 距离乡派出所两条街有家小旅馆，三人在街边吃了早点，然后去小旅馆开了钟点房，准备洗漱后先补一觉再说。 王天灵和刘汉钟一宿没睡，进房间后连脸都没洗倒头就睡。 巫芋现在倒是精神得很，从双肩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地图了一下从县公安局到山里鱼形图的距离，然后再倒推出出发及到达的时间……所以，现在，林凉应该接到县交警队邻居的电话了。 果然，正如巫芋预见，林凉被这通电话惊得立刻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王哥，我没听错吧？” 王文学：“没错，这三个车牌都是套牌，其中一个跟前两天市局通告的文物盗窃嫌疑人逃逸车辆信息一致。” “文物盗窃？”林凉心道，这可是遇上大案了。 “我把通告转给你，你自己看。” 几秒后，林凉的手机收到了王文学转发的通告原文，两人简短沟通后决定，立即向各自上级如实汇报情况。 于是，由三个套牌车的照片引发的文物盗窃团伙抓捕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两小时后，林凉和乡派出所马所长来到了巫芋三人休息的小旅馆楼下。 巫芋接到林凉电话便收拾好双肩包下楼来。 王天灵和刘汉钟两人睡得正香，不过听到手机响也挣扎着醒了过来。 “我们带路去趟现场，你们可以在车上再补一觉。”巫芋知道刘汉钟担心儿子，为了避免得到不确定的消息私自行动，所以只能随时将其带在身边。 马所长开车，巫芋坐副驾指路，林凉和王天灵、刘汉钟坐后座，车行一半，后座的三人都呼呼睡了。 盗墓贼昼伏夜出，此时艳阳高照，早已没了违法者的踪迹。 山路依旧崎岖，不过哪怕开过最难走的一段，也没把后座上的三人颠醒。 马所长话不多，基本情况了解过后，便没再询问别的。 路上没作停留，一个半小时后开到了昨晚车停的树林。 此时，四周风吹树叶，除了他们，再无人影。 不过地上有几处清晰的轮胎印，马所长蹲下身观察一通后拍了几张照片。 后座的三人在车停后不约而同地醒了，下车后被风一吹，瞬间清醒了几分。 马所长观察完树林里的情况后，便寻着蛛丝马迹找去了昨晚勇哥一伙去向的方位，然后巫芋便顺势拐去了挖掘入口所在的准确位置。 几人都没有上前，依然如昨晚巫芋三人一般悄无声息，以免入口里面有人留守，一不小心打草惊蛇。 接下来，扁嘴三人组和豹哥六人组以及散兵游勇们的挖掘位置，分别在王天灵和刘汉钟的“误打误撞”中找到了。 马所长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w县自古以来便是盗墓贼的聚集地，只不过他们乡所在的这个地界近十年从没出现过盗墓案件，原因是没听说这块地下有什么宝贝。 没有传说就没有故事，自然就入不了盗墓贼的眼。 不过眼前这些要怎么解释？马所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于是立刻拨通了县局的电话。 第162章 留下买路财 w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陈风刚坐下来翻阅近期的文物盗窃类案件材料，桌面的手机就响起了马所长的来电。 南申乡是县内少有案件发生的地方，马所长一年也打不了几次电话，陈风手指按下接听，视线还在案件材料上。 “陈局，有件事得跟你汇报下……”马所长将现场可疑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 进山后林凉一路没闲着，已经将树林里发现的轮胎印，挖掘地附近杂乱的脚印，以及被他们锁定的三个挖掘入口的位置拍了照片、录了视频，此时已经按马所长指示发到了陈局的办公邮箱。 陈局一边听马所长汇报，一边点开电脑看刚收到的邮件。 林凉将图片和视频按现场观察顺序发送，最后又添加发送了巫芋凌晨在树林里拍到的车辆全景图和那三张套牌车的照片，陈局再结合马所长对现场的描述基本对事情有了初步判断。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盗墓行动，而且人数众多。 随着时代的发展，盗墓贼已由原来的单打独斗或是小团体作案，逐渐发展成如今为数不少的团伙作案。 这些人往往全国流窜、居无定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时更会临时组队，干完一票分赃后各奔东西。 等再有三五人干不成的大活儿，就又会网上联络集结一处，待到得手后又分赃四散。 自陈局上任以来，三年时间，一半的精力都在处理w县的盗墓案。 谁能想到，老祖宗留在地下的宝藏，如今得以重见天日的，多半是先被盗墓贼发现后挖掘出来的。 “市局专管文盗案的薛队长刚好在这边办案，我们研究一下再给你电话。老马，你先盯紧那里，在没完全掌握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别打草惊蛇。”陈局对现场留守叮嘱了一番。 “知道了陈局，我等你电话。”马所长打完这通电话便带上林凉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守着。 巫芋三人尽完了带路的义务自然不会继续留在原地，跟马所长和林凉告辞后就开车离开了这片地界。 刘汉钟在车上再次给儿子手机打电话，可是刘桐的号码依然无法接通，显然当儿子的并不知道当爹的着急。 王天灵按巫芋的指引开去了山下的村子，与刘桐和扁嘴三人组暂住的村子相隔一座大山。 村里大约有百余户人家，今天村里有人办喜事，全村老少都往村东的一户二层小楼人家去吃席。 巫芋让王天灵将车开去了村西，与村东的热闹相比，村西冷清得连声狗叫都没有。 村子的地势东高西低，如同东方日出，西方落日，东边的人家普遍的新房小楼，而西边的人家整齐的旧屋平房。 王天灵在巫芋指定的最西边的三间平房的院门前停了车子，前后左右没有邻居，院子的篱笆东倒西歪，大门开了半扇，不是为了进出方便，实是因为朽木再也经不起推拉，便索性不关了。 巫芋下车后慢条斯理地走进院门，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正在院中和泥巴玩儿，搞得身上、脸上如同刚从泥坑里滚一圈出来。 “你们找谁？”小男孩儿抬起胳膊一擦鼻头站了起来。 巫芋看着小男孩儿道：“找你爷爷。”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小男孩伸出右手朝上，等着今天的首笔进账。 别说，院中还真有一棵树，一棵结了果子的枣树，树龄显然比小男孩儿大。 巫芋笑着伸出左手在小男孩儿的头上揉了两把，“买路财没有，可以拿棒棒糖抵吗？”说着，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两支兔头棒棒糖。 “嗯，也不是不可以。”小男孩儿接过棒棒糖，立刻撕掉一支的包装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巫芋看着小男孩儿黑亮亮的眼睛问道。 “胡萝卜味的，还行吧。” “那能不能告诉你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你找我爷爷什么事？”小男孩儿问得严肃，仿佛得过了他这关才可以。 巫芋蹲下身来，视线与小男孩儿平齐，“决定你未来能不能和村长孙子一样，读更多的书，上更好的学校，看更大的世界。” “看更大的世界？像村长孙子一样，能出国旅游吗？” “能！可以自由得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 “那拉勾！” 小男孩儿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巫芋也伸出手去，一大一小达成了只有上天可证的合作协议。 巫芋的配合显然让小男孩儿有了信任的动力，这才肯转身跑向屋里传话。“爷爷，有人找！” 老歪就是在小男孩儿这一高嗓儿后，拄着拐棍儿从屋里出来的。 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不起眼的糟老头，坑掉了比他强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一群盗墓贼。 也正是因为老歪这一图卖百人的手段，使得一个平平无奇的庄稼老汉早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 别看他老家这连屋顶都缺瓦少片的房子，更别看他这一身脏污的装扮，都掩盖不了山珍海味养刁的胃口，在日常吃食上，老歪是绝对讲究的。 当然，这些也只有巫芋能看得出来。 “谁要找我呀？”老歪在院中站定后，将眼前的三人分别打量了一圈儿，尤其在王天灵身上停留得最久，无他，就是觉得这奇装异服的小子应该好骗。 “我们三个是一起的，听说前辈手里有一张藏宝图，所以不远千里来跟前辈谈笔生意。”巫芋上前两步，和老歪之间正好隔着小男孩儿挖的泥坑。 “什么藏宝图？你们打哪儿听来的？”老歪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一张图卖了二十万，前辈应该不会忘记是谁吧？”巫芋盯着老歪瞬间飘忽的眼神，知道对方想起是谁了。 没错，是勇哥，那个花了二十万买了价直五千就能拿下来的复印图纸。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似公平交易，但结局未定，还不能断言谁吃亏、谁上当。 第163章 哪儿来的另一张图 “你们也想买图？”老歪心道，果然便宜东西不好卖，而越贵的东西越容易吸引买主，看来他当时的策略没错了，就是得让有钱人帮他打广告。 “有点兴趣，先谈谈什么价？”王天灵摇着扇子，一派轻松闲适。 老歪跟盗墓贼打了半辈子交道，真是熟悉到对方不报来历都能嗅出对方干这行的深浅，而眼前的这三个，显然不是这行人，尤其两个小年轻，一看就是闹着玩儿的。 “什么价也不卖你们，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老歪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尽管年轻人好骗，但也会无形中添乱，现在已经到收网的时候，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这世上哪有谈不成的生意呢？如果谈不成，那一定是价格没谈拢，所以啊，万事好商量，老哥，要不咱们进屋说？”刘汉钟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三言两语就把老歪堵死的话头给圆滑地顺溜了下去。 “爷爷，有人在外面看热闹。”老歪的孙子长生舔着手上的兔头棒棒糖，冲着大门外的两个村民扮了个鬼脸儿。 老歪认得两人，是村里做惯偷鸡摸狗的两个混混，平时他不在家的时候，没少到他院子里来捣乱，不过他们倒是不敢偷他。 村子里，老歪这人是惹不起的存在，谁要惹到他头上，他拎着镐头能掘人祖坟去，所以即使这两个混混有坏心眼，也不敢在老歪的地盘儿撒野。 不过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这两个混混深得此精髓，只要老歪一回来，总爱到他家门口晃悠，跟得了红眼病儿一样烦人。 “走，进屋去！”老歪即使不卖图，也不能跟外人在院子里继续聊下去，况且这三人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要不然，就冲他刚刚那态度，早就转头走人了。 于是，得了院子外两个混混的助力，巫芋三人进了老歪的屋子。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除了一张桌子、四个板凳，就是靠墙的两个柜子，都是灰扑扑的模样，看上去比老歪还老。 “您可是有日子没回来啦。”王天灵瞧着哪儿哪儿都是灰尘的屋子，估计老歪也进门没多久。 “去我儿子那接孙子了，你们随便坐。”老歪屋里拿不出茶水招待，索性也就不客套了。 长生也不知打哪儿找出个鸡毛掸子，专门给巫芋在窗下的长条凳上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王天灵和刘汉钟则分别坐在了老歪左右的板凳上。 “我们不买你卖了二十万的那张图，我们买另一张。”待长生又跑出屋去院中玩了，巫芋才开口跟老歪谈正事。 老歪正卷旱烟的手不由得一抖，“另一张图？哪来的另一张图。” “一阴一阳，原本是一张图，你拆分成了两张，卖出去的那张堪比开山，而你手里的那张才是真正的探宝。前期铺垫了那么久，拿到开山图的人都是免费的劳动力，待开山完工，才有探宝图的用武之地。”巫芋盯着老歪的眼睛，十几秒的时间已是风云变幻。 “你是怎么知道的？”老歪不相信这世上除了他还有第二个活人知道这个秘密。 巫芋没回避这个问题，“从你身上看到的。” 然而说了实话后，却不见得有人信，至少老歪是不信的。 “少故弄玄虚，我不会跟你们交易，你们走吧！”老歪摆手送客。 巫芋向来不强人所难，即使是救人，也得别人领情才行。“十分钟后会有另一拨人上门，也就是你选中跟你一起探宝的人。蛇和兔子不能一窝，你得小心。” 老歪听了这话不由得眯起了眼，蛇和兔子，那他是哪个？ 巫芋走得干脆，老歪还没琢磨明白，人已经跨出了门槛。 王天灵和刘汉钟跟着巫芋从老歪的屋子出来，院子里的泥坑比先前更大了些，长生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巫老大，我们现在去哪儿？”王天灵启动车子，按巫芋的指示往村东口开去。 “回昨晚停车的地方，天黑后好接刘桐回家。” 巫芋没再细说，刘汉钟也忍着没问，总归今晚就能见到儿子，也不差再几个小时的等待。 当王天灵的车子开出村子驶上公路，恰好与一辆四个圈的商务车擦身而过。 四个圈的商务车与王天灵的行驶方向刚好相反，而开去的正是王天灵刚刚经过的村东口，然后又由村东口开去了村西老歪的家。 长生正在家对面的树上掏鸟窝，看到有辆新车停在了自家院门口，而那个从车上下来的胖子他认识，是爷爷的师兄。 也是间接害得爷爷断腿的人。 长生虽小，但人小鬼大，见胖子和两个手下进了院子，自己也悄悄滑下树来，然后沿着篱笆绕去自家房后，在房后地窖的入口潜进了屋里。 说起这地窖是老歪在孙子满月时挖的，老歪就一个儿子，儿子也就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孙子，先不说将来会不会再有第二个，总之老歪是把长生当继承人培养的。 长生摸黑爬了一段，待见到地窖里的木头箱子时，也到了地窖的中段，头顶便是巫芋刚刚来过的那间屋子。 地窖上方的孔洞正是屋中那张唯一桌子的下面，即使现在有人弯下腰来也不会发现异常，实在是那孔洞巧妙得跟地砖融为了一体。 “老歪，做人不能太贪，既然你叫我来帮忙，那么，我这个既出人又出力的，自然得拿大头。”胖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放你的狗屁！是我叫你来的？也不知是哪个狗闻到味儿了来扒门，你要是不说人话就给我滚！”老歪腿不好，但不影响骂人，气场全开，一米八开外。 胖子罗文天生的厚脸皮，要他走是不可能的。“废话不啰嗦，师傅临终前把图给了你却没避开我，那就是让我凭本事掺和的意思。你别以为就凭你一残疾能把事办成，要是没我从旁布局，你上哪儿找来这帮蠢货上你的当？卖图的钱我不要你的，但是这挖出来的东西，你就不能独吞了。” 第164章 谁认命，谁先输 “师傅已经没了三十年了，三十年前是你自己另寻高门弃师傅而去，然后又在他老人家临终前上门争夺遗物，这种缺德事也就你姓罗的能干得出来。今天你还想从我这里取利，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老歪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罗文的对手，但是硬碰硬他也不怕，到这关口，死了都不能认怂。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罗文朝两个手下一使眼色，那两个壮汉便上前一人缚住老歪的一只胳膊，跟着便往屋外带。 长生在地窖的孔洞看不分明，但是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爷爷这是被绑架了。 罗文的车子在长生钻出地窖追出去时，已开出院外两百米远，唯一能见到的，就只有轮胎扬起的滚滚尘烟。 “长生，你要仔细背下这张图上的每个标记，如果爷爷死了，这就是爷爷留给你的唯一遗产。” “爷爷为什么会死？” “人活着总是要冒险的，这次躲过了是运气，但谁又能保证每次运气都那么好呢？” “那就不去冒险。” “可我们祖祖辈辈赚的都是这个钱，爷爷的师傅是干这个的，师傅的师傅也是干这个的，这是命中注定的买卖，只要落到自己头上，就不能丢。所以，你要记下这大大小小每个山头，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知道吗？” “嗯，知道了爷爷！” 长生望着已经瞧不见车影的滚滚尘烟，耳边响起爷爷曾经的叮嘱，那张泛黄图纸上的每个标记他都印刻在了脑海里。 爷爷不能死，即使冒险也不能让爷爷死在那个害他断了一条腿的人手里，他要去救爷爷。 这就是那个别人眼中平日只会玩泥巴、招猫逗狗的孩子，然而这一刻，长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十岁。 回屋收拾吃食，去地窖拿上爷爷早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行的背包，关门上锁，接着出了院门，直奔后山而去。 长生去的是跟罗文相反的方向，盗墓图纸标注的地点在深山，走山与山之间的捷径，相比四个轮子的汽车，靠着双脚翻山越岭并不会比罗文慢多少。 不同的方向，相同的目的地。 正是巫芋所说的另一张图的所在。 对于山里生、山里长的长生来说，上山爬树跟玩泥巴没什么区别，没多一会儿，那小小身影就淹没在了山林翠柏之间。 这边，车上的老歪已经被罗文手下贴了封口贴，罗文手上虽然没有师傅传下的原版图，但是他知道老歪卖出去的百人假图的大致方位，现在只要找到假图的位置，就离真图的藏宝地不远了。 若说起这阴阳图的来历，老歪也的确是得了逝者师傅的真传。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既赚了一笔快钱，又为自己的盗墓计划做了掩护。 要问老歪害不害怕被他坑了这把的盗墓贼们的报复？ 这答案在老歪这里几乎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 因为对于一个计划干完这一票就隐姓埋名，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老的人来说，报复这事儿如果不自己吓自己，那就是做梦也不会有。 况且，按师父临终前的交代，这个墓若是被挖出来，别说自己这辈子，就是长生再有孙子都能衣食无忧。 但是这墓地入口极为难找，老歪的师傅生前不是没尝试挖掘，而是开了无数盲盒都是个空，而且还搭进去两个兄弟的性命。 所以，仅凭一己之力不成，谁都耗不起这个时间，这也是老歪当初要以卖图借力的真正原因。 现在还不到逼老歪开口的时候，等到了地方再动真格的也不迟，他倒要看看，是自己的刀锋利，还是老歪的嘴巴严？ 这世上有几个见了棺材不落泪的？他就不信死到临头的时候，老歪的嘴巴还能那么硬邦邦？ 罗文没有心软的毛病，手伸出去若是没有刀，他都懒得抬，而一旦他插手，就没有赔本的买卖。 当年师傅把藏宝图给了老歪，他随后借外力设下陷阱让老歪断了一条腿，这在罗文眼里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是自己心情不好需要别人付出代价来抚平创伤。 “如果你看得起自己，就没人能伤害得了你。所以老歪，你恨我也没用。我走的是高速路，你走的是羊肠小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阻止不了我，索性，你就认命吧！”罗文开着副驾的车窗吞云吐雾，心里无比的畅快。 老歪嘴巴被封说不出话，但是那被惹毛的眼神如果能放箭，足够将罗文盯死一百次。 屁，认命？ 只要老子活着，老子就绝不低头。哪怕是死了，做恶鬼也不会放过你！ 车外阳光正好，车内各怀黑暗的两个人正盘算着如何要对方的命而达成自己的心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物竟天择，活为王道。 有人在犯罪的途中，就有人在逮捕犯罪者的途中。 这是一场非法和正义之间的较量。 w县公安局大会议室，一场由陈局紧急召开的会议已经进行过半，市局专管文盗案的薛队长及小组成员，加上县局刑侦支队的李队及组员，二十几人的队伍已经将马所报上来的信息与薛队近期掌握的资料做了相关汇总分析。 “勇哥，本名林勇，人称盗墓圈里的资本家。原本经营房地产生意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半路出道干起了挖坟掘墓的勾当，以大投入、大产出圈内闻名。据传其在盗墓工具上的现代化设备投资少说百万以上。” 薛队的组员投屏详细讲解了目前掌握的情况，并罗列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这关系网的连接便是巫芋当时发给林凉的那几张拍清了车牌的照片。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就目前能查到的车辆实际使用者来看，都是盗墓行里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 “行行出状元，只是状元没走正道。”陈局感慨归感慨，部署工作却是毫不含糊。 此时，王天灵已经将车子开回先前隐身的地方，吃吃喝喝开始等等夜幕的降临。 巫老大说，今晚是个会上新闻热点的夜晚。 看来，又要一夜无眠了。 第165章 翻山越岭，是长生 白日晴朗的天气，夜晚的山里便能看到璀璨的星河。 巫芋仰望夜空，仿佛真的能看到星星在眨眼睛。 车上的王天灵看了眼手机时间，十点二十。 刘汉钟抬起胳膊用十指梳了梳油光的脑壳，想赶走瞌睡，让自己精神些。“这小兔崽子，这几天为了找他，吃不好睡不好，至少瘦了二十斤。” 王天灵笑道：“等人回来了，让少爷给你好好做几个下酒菜，再胖回来。” “那是做梦都不敢想，还等他给我做下酒菜？怕是我七老八十的时候都等不来这顿饭。” “别那么悲观，年轻人的路还长着呢，您知道哪天一行白鹭上青天？万事皆有可能，巫老大不是说了嘛，吃了这次的教训，以后否极泰来，您老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得耐心等待。” “嗯，借你们的吉言，我得含着救心丸等。”出来办事不能喝酒，刘汉钟憋闷得只能灌了半瓶可乐压气。 巫芋走回车旁招了下手，冲王天灵降下的车窗小声道：“走吧，现在出发。” 刘汉钟赶紧和王天灵下了车，两人各自背了背包，里面装着随时可能用到的必需品。 依然是巫芋前面带路，走的却不是昨晚的路线。 身后的两人也没问去哪儿，跟着巫老大走就是了。 王天灵信任巫芋是纯天然的信任，哪怕巫芋说明天白天月亮从东方升起他都信，万一是什么宇宙大变革呢对吧？那也说不定啊！ 而刘汉钟对巫芋的信任则是这几天接触下来的一言一行，小姑娘话不多，但句句都不是废话。尤其做事稳当，正如此刻，夜色中看着前方带路的瘦小身影，干脆利落，每一步踏出去都仿佛势在必得，这份笃定让人莫名地心安。 今夜所经的山路荆棘丛生，巫芋带的路相对好走，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根枯树枝，以防左右有虫蛇出没。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三人来到一座坡度不大的山下。 巫芋终于在山脚处停了下来，不禁让身后坚持不掉队的两个男人暗自松了口气。 王天灵还好说，毕竟年轻有好体力在，但也招架不住巫老大走山路如履平地的从容。 刘汉钟更是甭提，心里叫苦嘴上也不能说，再怎么也得带着自己这一身肥肉跟上，不然岂不是给人家小姑娘拖后腿？ “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到树那边等个人。”巫芋见两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就不想起来了，便让他们原地休息。 王天灵一看十几步远的那棵歪脖树，还好，在视线范围内。 刘汉钟也觉得这距离没问题，他们若是喊救命，巫老大还能听见。 难得，两人对了下眼神，都是同一个心思。 巫芋走到那棵歪脖树没两分钟，便听到有轻微的石子落地声。 一声、两声、哗啦啦…… 夜色里，这声音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如果不是巫芋仰头看到了那个小小身影，估计第二个人站在这里都会认为此处有鬼。 “别急，慢慢下来。”巫芋声音不大，但她知道对方能听得到。 只是那个努力将自己贴在山壁上的小小身影一动没动，如同小兽般在试探下面还有没有其他危险，亦或是不相信发声人的言语。 “此山不是我开，此路不是我栽，你从此路过，不须留下买路财。”巫芋说完又轻笑一声，“还有兔头棒棒糖给你。” 这一刻，紧紧贴着石壁的长生眼圈儿红了，下面居然有人，还是个认识的人。是那个大眼睛姐姐，她给了他兔头棒棒糖，那棒棒糖很甜…… 瞬间，长生的嘴里既尝到了甜，也尝到了咸。 甜是对兔头棒棒糖的回味，咸是眼泪鼻涕流了一嘴。 巫芋又上前两步，声音柔和道：“长生，现在慢慢下来，再坚持最后一下，别急，稳稳的，你可以的！” 旁人无法感知，此时对筋疲力尽的长生来说有多重要。 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五岁半的孩子。 从爷爷的家到这里，他翻了两座山，走了不知几万步，脚底磨破了，手心流血了……他心里清楚记得爷爷让他记住的藏宝图的每个标记，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走到那里？是不是能够再见到爷爷？ 巫芋的柔声细语伴随着长生一步一步地向下踩实走稳，“别怕，向左一步，好的，就这样，稳住向下；别急，还有五步远，右脚踩稳，手抓紧；别慌，最后两步，放心，不会有事，我在下面等你！” 就这样，抬头即见的距离，长生用尽了小小年纪的最后一丝力气。 当磨破的小脚终于踩在大地上的一瞬间，那张被泪水和血水模糊的小花脸，居然在月光下笑出了最灿烂的童颜。 “了不起，长生！”巫芋上前，蹲下身来拍了拍小男孩儿柔弱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拥抱？”长生笑出一口小白牙。 “拥抱可以有，兔头棒棒糖也可以有。”巫芋从卫衣口袋里取出两支兔头棒棒糖递过去，然后在长生将棒棒糖放入口中时，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怎么认出我的？”长生含着棒棒糖朝自己刚刚所在的石壁位置看了一眼，他当时脸贴着石壁，正常来说，根本没露脸。 “我们可是拉过勾的人，有过合作的伙伴，我都认得出来。” “对，我们合作过。”长生有点喜欢这个大眼睛姐姐，合作伙伴？嗯，他喜欢这个词。 这时，原本坐在后面可能随时躺平睡着的王天灵和刘汉钟居然快速小跑着上前来。 “我的天啊， 这孩子怎么在这里？”王天灵对玩泥巴的小花脸印象深刻。 “还有别人吗？谁跟他一起来的？”刘汉钟前前后后瞅了一圈儿，除了自己人没看到别人。 “我来找我爷爷的。”长生抬手紧了紧用粗绳绑在身上的背包。 “你爷爷？你爷爷在哪儿？” “我爷爷被坏人带走了，我要去救他！” 听了这话，刘汉钟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他是不远千里找儿子，再瞧瞧人家，翻山越岭救爷爷。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第166章 拖入地狱也成魔 “你爷爷不会有事，你现在需要的是一顿饱饭。”巫芋揉了两把长生的小脑袋瓜，让小家伙放心跟自己走。 王天灵和刘汉钟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费了这半天劲，累到快要虚脱，居然是专程来接这熊孩子的。 所以当熊孩子不情愿跟他们走，执意要去单枪匹马救爷爷时，一下子就挑起了虚脱二人组的火气。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巫老大说你爷爷没事就是没事，难不成你非要见你爷爷血流成河？怎么就不想点儿好的呢！”王天灵抱肩站在长生左侧，觉得这熊孩子十分的不争气，这时候就应该抱紧巫老大大腿。 刘汉钟更直接，“就以你这小身板还想救你爷爷？那不是羊入虎口，亲自把人质送给对家？然后你爷爷就被对方抓着软肋，本不想妥协也得妥协了。” 长生毕竟是个孩子，自然想不到那么许多，现在听了这些，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跟你走，你会帮我吗，帮我救爷爷？”长生抬头看着巫芋问道。 “你爷爷不用救，他有自保能力，况且还有警察呢！”巫芋别的没多说，她总不能告诉孩子，他爷爷狠起来，需要救的是别人。只是这真相估计说了也没人会信。 “你是不是怕危险？我不怕！”长生是个执拗的小孩，这会儿更是认定，为救爷爷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都是应该的。 “嘿，你这熊孩子，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王天灵也急了，“你就是想送命，你爷爷答应吗？” “别想那没用的了，听巫老大的，吃饭去！”刘汉钟可不想耗在这儿跟个孩子磨叽下去，上前一弯腰，扛起长生就跟在巫芋身后往回走。 来时四十分钟，回去也没多快，王天灵和刘汉钟换着扛长生，小家伙一米多高，但是沉得跟个铁蛋子似的。被人扛着走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倒是没再执拗下去。 回到面包车上，王天灵给小家伙搞了个自热小火锅和自热咖喱饭，等长生鼓着小嘴儿吃饱喝足，什么执拗都没有了。 巫芋叮嘱王天灵和刘汉钟两人，“你们带着长生在车上等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离开这里。” “巫老大，你去哪儿？还是我跟着你吧！”王天灵不放心巫芋一个人。 刘汉钟也觉得黑灯瞎火、荒山野岭让一小姑娘单独行动实为不妥，“对，让天灵陪你去，这里留我一人就成。”他这么大个人还管不住一个孩子？ 巫芋决定不变，“你们两个一起留下，这小家伙要是跑起来，你们两人才能追上。” 长生：“……”她怎么知道自己吃饱喝足要跑路了？ 王天灵一看长生飘忽不定的小眼神儿就知道，巫老大说的没错。 巫芋没再耽搁，抬手一扬将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对王天灵道：“有事打我手机。” “你可自己小心些。”刘汉钟操心的老父亲上线，这要是他闺女，他可舍不得让她去冒险。 巫芋朝刘汉钟看去一眼，“放心，我去把刘桐带回来。”说着便下了车，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真帅！”长生眼巴巴地望着巫芋消失的方向，瞳孔里写满羡慕。 王天灵轻哼一声，“算你小子有眼光。” 刘汉钟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澎湃，就要见到自己离家出走的兔崽子了，但愿他能如巫老大说的全须全尾地回来。 此时，市局薛队长和县局李队亲自带队的10人先行小组已经与在目标地点守候多时的马所长和林凉会合。 先行小组是在天黑前进的山，开的是私家车，将车按马所长选定的距离目标地稍远的隐蔽地方停妥后，双方开始沟通具体情况，同时制定了两套应对方案。 一套是守株待兔等待时机，将盗墓贼人赃并获。 一套是以今晚的情形见机行事，以往的经验，如此团伙作业的盗墓贼随时可能闻风而逃，能一窝端的机会不能错失，既然遇到了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这次没有人赃并获，但以过往有案在身清算，也没人能逃得过法律的制裁。 确定好行动计划后，马所长和林凉又带先行小组在目标外围巡查了一遍。 薛队长久经沙场，现场部署完行动步骤后，望着夜色中的山尖感叹，“老祖宗留下的历史，绝不能葬送在贪婪者的手里……” 夜色渐深，月色不明，星星时隐时现。 不同昨日的凌晨出没，今晚勇哥队、豹哥队和小散们都提前了两小时相继到达。 勇哥又跟豹哥强调了一遍盗后分成，搞得两队人马都昂着脖子看人，谁看谁都不顺眼。 要说这不顺眼也是有区别的。 勇哥队的眼神充满蔑视和幸灾乐祸，而豹哥队就是实打实的愤怒了。 小散们站在一旁看热闹，他们倒是希望这两伙人因分赃不均打起来，到时他们不仅有更大的热闹可看，说不定还能顺便捡个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乐得当黄雀。 今天扁嘴队也没偷懒，也比往日提前了两小时出发。不是因为他们自省后想变勤快，而是刘桐说再挖不到东西他就要回去了。 刘桐要回去了！ 那就意味着免费的饭票没了！ 所以出于想继续让饭票留下来的省钱原则，他们得挖出来东西才行。 这边，盗墓贼各自行动，继续昨天作业。 另一边，被老歪南南北北瞎指道遛得汽车没油的罗文也气急败坏地回到了山脚下。 距离勇哥队、豹哥队和小散们刚刚集结的树林不过两公里。 “死老歪，你别得意，你再不把图交出来，我就把你埋在这里。”罗文油乎乎的脑袋几乎快顶到老歪的脑门儿，怒目相视，俨然要吃人。 老歪倒是视死如归，“行啊，那我还得谢谢你，给我选了块风水宝地。不过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说不定警察就等在你家门口，等着给你上手铐呢。” 罗文眼珠转了半圈，危险地一眯眼道：“怎么，难道你还留了后手？” 老歪不屑冷笑，“呵呵……死也要把仇家拖入地狱，这可是师傅的名言，我怎能忘？” 第167章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老歪的确是留了后手，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不管是死在谁的手里，罗文都是他死后第一个追杀的对象。 为此，他存了一笔钱在一个亡命徒的手里，这人曾经被老歪所救，对老歪有感恩之情。但凡这亡命徒听到老歪死了的消息，就会拿上这笔钱将老歪留存的有关罗文的致命证据泄露出去。 至于后果，无论是社会仇家找上门，还是警方将陈年旧案缉捕归案，对罗文来说都是命悬一线。 总之，老歪死，罗文也别想活个痛快。 当然，老歪这番煞费苦心的谋划，罗文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那么想我死，可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出手，为什么？”这一直是罗文想不通的事，当年他给老歪的死对头发消息透露老歪行踪，以致对方追踪到老歪并废掉其一条腿。 按理说这个仇，老歪得报，可是没有。 即使两人每次见面都吵得口水几乎淹死对方，可是老歪在行动上却是没有丝毫动静。 嘴巴上的将军，行动上的矮子，一直是罗文看不起老歪的地方。 可是要说老歪放下了？那每次看向罗文的怒目又是无法骗人的。 老歪没有隐藏愤怒和仇恨，在罗文看来都很正常。 但是仇恨了却没有行动，罗文就搞不明白了，这很矛盾不是吗？ “呵呵……为什么？”老歪斜了罗文一眼，眼神充满蔑视。“你觉得，是一爪子拍死一只老鼠有趣，还是看老鼠满街流窜，人人喊打有趣？” 罗文的胖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老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罗文脸色越加难看，更是得意地嘿嘿一笑。 “以我现在的能力，的确没办法一刀杀了你。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提刀去取你的人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人去取了你的性命。” “或许哪天我心情好，或许哪天我心情糟，或许哪天是黄道吉日，适合取你的狗命也说不定……总之呢，这事儿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要是急呢，说不定下一秒就是黄道吉日，要说不急呢，兴许还能让你多活个一二十年。” “呵呵呵……所以啊，罗胖子，你就每天提心吊胆地过吧！还有啊，你怎么能保证你身边没有我的人呢？说不定你哪天夜里一睁眼，一把尖刀就架在了你的脖子上。哈哈哈哈哈，有趣……”老歪说完这一通，顿觉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罗文俨然被气个半死，这是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啊。“死老歪，既然活路你不选，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说完，朝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上前，立即给老歪嘴上贴回封条，谈不拢，便没了说话的必要。 另一人上前又将绑在老歪手上的绳子紧了紧。 罗文从备好的盒子里取出针管，转过头来对老歪道：“别紧张，保证一针毙命，就算是一头大象在眼前，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儿。所以相对你的阴险狡诈，我的手法可就利落多了。” “呜呜呜呜……”老歪再骂骂咧咧也没用，反倒满足了罗文的胜负心。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图在哪儿？你要想活命，就给我点个头。”罗文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老歪的衣领，右手的针管指向老歪的脖颈，针头离皮肤也就两毫米的距离。 此时，但凡老歪和罗文两人中任谁一个哆嗦，都会毫无悬念地导致针头扎进老歪的皮下。 不管老歪是怕还是不怕，这会儿都一动不动了，自然也没点这个头。 关于此地宝藏，也就是师傅留下来的那张盗墓图，罗文已经放弃从老歪这里得到线索，那么，老歪这个人，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对于没有意义的人，罗文向来不会手软。于是，将那握着针头的右手高高抬起，准备给老歪临死前重重的一击，让他尝尝针头如挥锤般扎进血肉是什么滋味，怕是会疼得喊爹叫娘吧，最起码也得来声惨叫…… 可是，下一秒，老歪的惨叫没传来，却传来了罗文的惨叫。 只见罗文那高高举起的右手暂停在了半空中，而那面对老歪的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甚至还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只是这个动作没能完成，就轰然倒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罗文原本要施用在老歪身上的动作，被其中一个手下完成了。然而不同的是，手下人把这个动作狠狠地用在了他的身上，且干脆利落。 “晕倒一头大象的份量。”下手的是个黑脸汉子，就是给老歪嘴上贴封条的那个。 “干得不错！”老歪毫不费力地挣脱了手上的绳子，自己撕了嘴上的封条，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那个先前给老歪绑绳子的手下已经递了部新手机过来，“一切都按老叔先前的吩咐安排了，我们的人十分钟后到。” “嗯，好！事成后，你们两个拿双倍。”这是老歪给两个新手下的额外奖赏。 “那这罗胖子？”扎针下手的人问道。 老歪抬起那条好腿朝不省人事的罗文踢去一脚，“挖个坑，埋了！” 罗文两百多斤的体重，两个原手下合力才将其拖拽到车外五米外。 老歪就坐在旁边看两人挖坑。 在此十米外，五分钟前就已悄无声息到达此地的巫芋正凭借身旁的树木掩护，调整角度拍下了眼前的画面，然后点击林凉头像，顺带将定位也一并发送了过去。 林凉此时正在勇哥的监视点位啃肉包子，肉包子是先行小组带来的，虽然凉了，但味道依然不错。 手机震动时，林凉手中的肉包子刚好吃完。“马所，有情况！” 一旁的马所正靠着大树闭目养神，被林凉这冷不丁的一嗓子低吼，直接吓醒了。“怎么回事？” 林凉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然后点开了巫芋刚刚发过来的小视频。“看，凶案现场……” 视频长度49秒，把老歪和挖坑二人组拍进去不说，还特别给了地上不省人事的罗文一个特写。 第168章 一颗心的起落 马所长不敢耽搁，立即将情况跟先行小组的两位队长做了汇报。 “大部队还有半小时才能到，现在我们都动不了。一旦风吹草动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县局李队率队负责盯豹哥六人组和小散们。 率队负责盯着勇哥山头的薛队长也和李队意见一致，“现在我们的人不能动，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这次就是失败的行动。那样的话，等半小时后大部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这个时候上山，显然也是奔盗墓来的，估计是内斗。报案人是什么情况，在那附近是否安全？” “视频是巫芋传给我的，就是上次树林那些车辆照片的拍摄者和报案人。她和同伴进山找离家出走的孩子，估计是被盗墓贼骗到山里误入歧途了。”林凉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巫芋的情况。 “你跟报案人说明，一定要确保安全，让她尽快撤离现场。”薛队长权衡利弊，大部队进山经过路线与现在视频所在位置相距不远，如果对方短时间内不离开这里，直接让大部队实施逮捕行动最为合适。 这一决定经林凉转达给了巫芋。 三十分钟，自然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老歪的人马上就到，虽然只有八个人，却是盗墓圈的老手，人一到，老歪的心思就一条道跑到黑，说天说地也不可追了。 巫芋将手机藏在了一棵枯树根下的草丛里，然后绕过几棵大树，人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两个手下坑已挖得差不多，正准备把罗文往坑里拖拽，恰在这时，老歪的身后突然有了声音。 “人还没死，这就活埋了？”巫芋离老歪不过五步远。 老歪惊讶起身回头，虽然腿脚不利索，但刚刚这番反应却丝毫不拖沓。“你……”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去他家里要买真图的大眼姑娘。 “对，是我。”巫芋说着已走到老歪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老歪眼珠乱转，前后左右都瞅了一遍，没再看到其他人，才稍稍安了心。 “路过。” “路过？荒山野岭打这路过，鬼信你的！”其中一个挖坑的手下松手扔了罗文，满脸的警惕。 “鬼自然不信，况且，这里也没鬼不是。”巫芋又朝老歪走近两步。 “你孙子长生只身翻山越岭来救爷爷，却不知道自己的爷爷正在这里活埋别人……” “我孙子……你见到长生了？他在哪儿？”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老歪挂心，除了盗墓以外，就只有这个孙子了。 “放心，长生有人帮忙看着，总不能带过来让他亲眼看着你杀人灭口吧？” “我这算什么杀人灭口，我这是自卫成功，不然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我。” “自卫？有证据吗？” “我们可以做证。”两个手下倒是愿意为老歪出头。 “到警察面前也敢这么说么？”巫芋看了看他们，两人瞬间把嘴给闭上了。 谁身上有雷谁知道，到警察面前，一丁点儿都经不起查。 “你到底要干嘛？若是奔图来的，就俩字：没有！你要是再挡路，小心跟他一个下场。”老歪一指地上的罗文，眼神明了，这就是样板。 “罗文没死， 自然不能活埋。至于你和他的恩怨，他活着也可以慢慢算。若是你就这么让他死了，你的杀人罪名可就成立了。除了你自己之外，你能保证谁不将这事说出去呢？”巫芋说着，眼神不禁朝两个挖坑的扫去。 老歪不由自主地也将眼神跟了过去。 “我不会说。” “我也不会说！”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 巫芋立即追问一句：“那要是一人给你们十万，你们还说不说？” “这……” “十万？” 两人下意识的反应成功击碎了老歪的一丝侥幸，果然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 “不埋也行，把人扔到后备箱吧！”老歪觉得死不死都无所谓，反正罗文栽他手里这回，够他回忆余生了。 巫芋往地上的罗文脸上看去一眼，“扔后备箱是不行了，这人若是一小时内不送去医院，不埋也活不了。” 其中一个挖坑的，也正是给罗文扎针的那个听了这话立马凑到老歪耳根前，“老叔，这药下得有点儿狠。”他为了讨老歪的欢心，压根儿就没想让罗文活着。 老歪哼了哼，看向巫芋道：“我不管你是哪条路上的，少在这儿跟我说胡话，还送他去医院？想当初他要是及时送我去医院，我也不至于废了一条腿。我没得着好，我干嘛要让他得着好？” “他没有孙子，可你有哇。如果他今天交代在这儿了，他女儿会抓着你的痛点，找你孙子偿命的。然后你再去找他女儿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巫芋之所以亲自跑这一趟，就是因为通过刘桐的周遭，感受到了纷繁复杂的磁场，许多人的命运都在这次聚集中发生了巨变。 至于是血的教训还是命运向好的转折，就在一颗心的起落之间，而此时，老歪正经历着这些。 “我放过他，他醒来会放过我吗？”老歪鼻子又发出愤恨的哼声。 “他继续找你麻烦就要承受他自找的因果，而你放下报复，自会得到相应宽恕。自古以来，是非善恶都是自作自受，便宜不了别人，也亏待不了自己。” 巫芋给了老歪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你自己看着办。 “老叔，别被他忽悠，我看把她绑起来算了，省得耽误我们正事儿。” “我看也行，我们不杀人，把人绑了又不会死罪，等我们挖完东西，再把人放了就是了。”放时再吓唬吓唬，保管老老实实回家去。 老歪对两个新手下的言语倒没什么不同意，毕竟这事儿他们干多了，也没什么风险。 巫芋：“那你们可要想清楚了，真如你们所想的去做，后半生把牢底坐穿。你们的人也快到了，要是人到齐后按我说的做，说不定还能柳暗花明。实话跟你们说吧，你们今晚，是不能自己走出这大山了。” 第169章 一锅端的舒爽 “不能自己走出大山，什么意思？”老歪关心自己的生死，更关心自己的自由。 巫芋靠着一个枯木桩坐下，姿态闲适。“现在，这山里被你忽悠来的盗墓贼至少有几十号人，这么多人奔向一个地方，在这山里进进出出，不可能不被人注意。以w县闻名省外的警力，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那就是要被抓去坐牢？如履薄冰半辈子，可不能好日子还没过就去吃牢饭呀。”老歪心里盘算着自己那些无人知道的家底，总觉得享用不到比没赚到还亏。 “老叔，你得快点儿拿个主意呀！” “是呀，时间等不了哇。” 两个手下脑门冒汗，现在是前进还是跑路，得立马做个选择。 老歪朝地下的罗文挥了下胳膊，“把人扔后备箱，是死是活是他的命数。”然后扭头看向巫芋，“你，跟我们走！” “对，拿她当人质。”其中一个手下一边抬起罗文的上半身，一边自作聪明道。 老歪没理会这句话，倒是朝巫芋伸手道：“把你手机交出来。” 巫芋将卫衣口袋一翻，“没带。” 老歪眼神又在巫芋身上扫了几眼，放弃了搜身的念头，他总觉得这大眼姑娘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总之让人心里毛毛的。“你先带我去找长生。”他得把孙子找回来。 巫芋没起身，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放心，你孙子没事。不过，你要有事了……” 此话一出，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排亮光，那是车灯的光亮。 “我们的人来了。” “对，二虎说他们快到了。” 两个手下兴奋了起来，二虎是个经验老道的盗墓贼，有他的加入那是如虎添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钱在向他们挥手。 老歪毕竟不是一般人，看着这驶来的至少有二十辆车的阵容，立刻心里一咯噔。他可没招来这么多人打下手。 说来也是凑巧，二虎带队的三辆车进山不久，警方的大部队就随后跟了上来。 双方之间稍有距离，二虎发现后面有车跟着，以为是撞上了老歪卖假图被骗来当开山工的那批人，倒是没太在意。 盗真宝的和开山工们早晚会碰到，按老歪当初的谋划，打算干完这一票便金盆洗手，以后不会再出头露面。 至于被假图忽悠出钱又出力的开山工们，老歪得天天求神保佑别被他们找到。 老歪见车灯越来越亮，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立刻掏出手机给二虎拨了过去。 “虎子，你带了多少人来？” “七个兄弟，之前谈妥的那几个。算上我八个，够用了，怎么了？”二虎和自己司机一车，其他人坐另外两辆，所以讲话没什么顾忌。 “你看身后，怎么那么多尾巴？”以老歪视线所见估算，那串尾巴三、五分钟就能开到。 “估计是被你忽悠来的那帮开山工吧，既然撞上了，一会儿就装个傻，说是买了图过来看看，尽量避免冲突。”二虎的意思是好言好语把对方蒙骗过去就行。 然而事实却没有那么简单，就在二虎的车子刚刚开到老歪所在的位置，还没等下车跟老歪打招呼，自己的车子就被警察包围了。 今日行动的大部队为不打草惊蛇，全部开的私家车，但警服却是都穿在身上。 所以当二虎的车子被警察包围时，一脸的懵逼。 谁能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懵逼的不仅二虎，老歪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只见那原本在远处闪烁的一长串灯光在车停后立刻熄了火，然后从车上下来的警察立刻控制住了企图反抗的二虎和与其同行的七人。 老歪和两个新手下也一并被警察控制住。 后备箱的罗文也由一位大部队的随行医生进行了相应急救，命是保住了，只是目前还无法判断被注射的针剂是否对身体其他方面造成了伤害。 大部队的负责人齐聪是个身高一米九的特警，跟着巫芋去枯树根草丛里取回了手机，然后又将巫芋带去了自己的那辆车里。 “你的情况，林凉和马所长已经跟薛队长和李队汇报过了，两位队长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 齐聪问话的时候，车子已经重新上路。行动分秒必争，一刻也不能耽误。 巫芋见顺风车都坐了，便没必要再绕弯子，直接道：“带我去你们的抓捕现场，我要去找个孩子。” 齐聪瞅了眼后视镜：“你确定人在里面？” 巫芋道：“我们跟到这里人就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多半是被人抓来这里当苦力了。” “跟你一起来的人呢？” “在两公里外照看老歪的孙子。”巫芋没解释老歪是谁，对行动负责人而言，不仅对抓捕对象的实名、外号了如指掌，应该连祖孙三代都逐一调查过。 齐聪没再继续追问，路上接连不断与相关人员沟通、部署，确保配合薛队长和李队全体行动时万无一失。 事实上，行动也的确万无一失。 对于经验老道的盗墓贼而言，最怕身经百战的警察，而今天他们所遇到的正是智谋及武力值满格的精英部队。 勇哥队、扁嘴三人组加刘桐，豹哥六人组和散兵游勇均一股脑地在挖掘口束手就擒。 唯有几人想趁乱悬崖逃生，也被警犬给咬着裤腿捉了回来。 总之，这次无论是被老歪用假图哄骗来的开山工，还是老歪自己叫来的老道帮手，无一幸免都被赠送了手铐。 薛队看着眼前一个个被带过去的案底深厚的熟识面孔，深深体会了一把“一锅端”的舒爽。 “把这么多人都骗进山里，这老歪还真是有一套。”站在一旁的李队不由感慨，这老歪的套路值得复盘好好研究一下，或许会为以后侦破案件增加一些新的思路。 “这次得感谢那个巫芋姑娘报案，要不是她先发现的可疑之处，我们没这么快的速度出警，那样的话，真就可惜了这一网大鱼。”马所长十分欣慰，林凉这个小年轻没有懈怠处理群众报案，从小事看大事，未来一定能成长得很快。 第170章 得老天爷撑腰 巫芋在行动尾声时才见到刘桐。 和刘汉钟的弥勒佛身材相比，刘桐就是个孙悟空。也只有从眉眼神色中，才能瞧出两父子的相似之处。 而此时，这个孙悟空像是刚跟妖怪打完架，鼻青脸肿不说，连衣服和裤子都没一处是干净的，十足的狼狈不堪。 尽管形象全无，刘桐也没放弃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不放。 扁嘴三人组和刘桐分别由马所长和林凉协助带回县局。 据负责抓捕的警察爆料，这四人在警察还没行动时就在挖掘洞里打了起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了内讧？ 说起来也有点不可思议。 刀子这人心术不正，见挖来挖去也没挖出个什么，便把主意打到了刘桐的身上。 “这小子身上有钱，人走了，现金得留下。”这是今晚出发前，刀子悄悄把扁嘴拉到一边说的话。 扁嘴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想在刘桐身上放长线钓大鱼，不想一次把人吃干榨净。“留着这小子有用，以后有什么不好出手的东西，找这小子能帮上忙。” “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难处。这都挖了几天了，怎么也不能白跑这一趟。再说了，那小子跟我们来这一趟，怎么也得收点儿学费。”刀子嘴刀子心，他可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那你想怎么干？”扁嘴想先听听靠不靠谱，至少不能把人得罪干净。 “你要是想跟他继续处，一会儿到山里就由你出面跟他谈，他想回去可以，但是中途走了，得资助我们继续挖下去，让他留点儿赞助费。”刀子心想，你扁嘴要是有面子能把那小子的钱留下，我何苦还费神动手。 “那要是人家不同意呢？”扁嘴觉得没戏，刘桐又不傻，还真把人当傻子呢？ “不同意就别怪我动手了。”刀子是为了钱连老子都能打的人，何况一个毫无武力值的小子。 “你们怎么不叫上我？”在两人身后偷听多时的黑头终于忍不住冒出头来，他是怕把自己落下，少了这笔好处。 就这样，扁嘴三人组贼眉对鼠眼，在黑灯瞎火中达成了默契。 估计刘桐做梦都没想到，连着几日吃吃喝喝、同住一张土炕的“兄弟”居然说背后插刀就背后插刀，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于是，今晚扁嘴三人组进山后没挖多会儿土，就开始跟刘桐“商量”起赞助的事儿。 刘桐年轻归年轻，但脑子反应不慢，一见三人神色便觉不妙，这是要吃人啊。 要说刘桐从小没缺过零花钱，也经常被亲爹刘汉钟教育命比钱重要，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这帮龟孙，没良心的，小爷我是白来的吗？小爷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你们居然翻脸打起小爷的主意，真是没天理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缺德事作尽，到底能落着什么好，是你们小人得逞，还是老天爷给我撑腰？”刘桐倔劲儿一上来，倒是给自己长了几分气焰。 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也罢，总之刘桐和扁嘴三人组杠上后，三打一就开始了。 按理说盗墓贼挖的洞根本不适合打斗，就是再好的武功也施展不开，正是因为这样，刘桐没有三两下就被击倒，倒是因为闪避灵活，跟三人缠斗了好一会儿。 不管是不是老天爷给刘桐撑腰，刘桐也的确是命不该绝。就在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警察来了。 扁嘴三人组一听外面的动静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迅速行动的警察三下五除二瞬间拿下了。 那刚刚被压在地上摩擦的刘桐真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仰起头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哇啊……” 巫芋虽然没见到刘桐最狼狈的一刻，却也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先配合警察工作，你爸会接你回家。”这是刘桐和巫芋擦身而过时，巫芋对刘桐说的话。 “我爸？我爸来了？”刘桐停下脚步，一脸的难以置信。 “来了，他一直在找你。” 刘桐因着这句话的震惊，一步三回头地远去。 警察有警察的流程，巫芋见人没事儿，便跟齐领队和林凉打了招呼，独自穿过树林，走向王天灵开过来的车子。 在车上等了多时的刘汉钟听巫芋说刘桐只受了点儿皮外伤，其他无恙，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我们先回县城，等警察走完流程，我们再去接人。”这一夜的折腾，巫芋在坐回车上时才知道，自己累了。 长生只关心自己的爷爷，若是没王天灵拦着，早就冲下车去。 “一会儿就能见到你爷爷了，不差这一会儿。你要是非得下去，那以后就见不着他了。”巫芋说完给王天灵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不用拦着，去留由他自己选择。 对有些人而言，成年之后才会面临选择。 对人生而言，自出生后的那刻起，时时都在选择。 长生的小手都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如果不是巫芋这句话过于轻飘飘，他早就小脚落到了车外。 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你话若是说得狠了，阻拦得紧了，反而会令对方义无反顾。 可若是如羽毛般轻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话或许会无形中生出力量，这力量不是让对方逆反，而是无形中让对方止步。 外面漆黑一片，前方不远处有车开过，也不知哪辆车里坐着爷爷。 五分钟后，长生还在车上。 而王天灵已经踩上油门，将车开上了山路。 半小时后，巫芋接到了林凉的电话。 “这孩子怎么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这哭了半小时了也没冷静下来，是不是吓傻了？”从山里回县局的路上，林凉跟刘桐一个车，已经听这肿脸的孩子哭了一路。 巫芋：“没事儿，你们先带他走流程，一会儿我们去县局接人。” 这一锅端是几十号人一起走流程，不过作为半个受害人，刘桐倒是个例外，所以排号靠前。 即使这样，等刘桐的流程走完，天也亮了。 第171章 值不值，看哭不哭 巫芋几人也配合警察做了笔录，长生远远地见了老歪一眼，小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喊。 老歪不知道身后孙子的注视，只顾着埋头绞尽脑汁琢磨，自己怎么才能脱罪出去？ “爷爷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长生还担心着罗胖子找老歪的麻烦，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但是眼泪却是成串滑过脸颊。 巫芋撸了两把小家伙的头顶，“一会儿你爸爸来接你。”警察通知了老歪的儿子来领人。 说起老歪和儿子陈木也是一对奇葩父子。 老歪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心想将其培养成盗墓继承人，可惜陈木天生木讷，不仅社恐还对盗墓一窍不通。 陈木像儿子长生这么大的时候，老歪就将其带在身边天南海北谋生，可是三年过去，陈木依然还是那个陈木。 相当于祖宗把饭碗送到嘴边，陈木也不知道张口的人。 老歪又不死心地教了三年、三年又三年，谁料某天陈木站到他面前，说自己愿意回家种地。 他觉得种地更适合自己。 就这样，老歪继续自己的盗墓大业，亲儿子陈木回家种地。 直到陈木结婚生子有了长生，老歪才稍稍有点心理安慰。 长生是个好苗子，不仅机灵聪慧，而且敢做敢为，最重要的是对盗墓感兴趣。 老歪总觉得在长生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打算亲自把孙子带出道。 只可惜，经过这次事后，就不知道这事儿还能不能成了。 陈木住在县郊的村子，接了警察的电话就连忙起床往县城赶，等到了县局才发现，自己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那另外一只不知是留在家里压根没穿出门，还是因一时情急奔跑时不知丢在了哪里。 长生见到爸爸倒是乖乖地听话跟着走了，他得回去给爷爷收拾衣物，明天再和爸爸一起送过来。 在小孩子的心里，他现在能做的事情有限，那他只能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送走了一个，接下来就是处理刘桐的问题。 巫芋让刘汉钟和王天灵先到外面的车上等，“听林凉说刘桐的情绪有点崩溃，我先进去跟他谈谈，等他情绪稳定了，你们父子俩再见面。” “这小兔崽子，还崩溃，我看他就是没作够，说白了就是欠打！”刘汉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气不打一处来。 “正好趁这空档你也冷静下，打解决不了问题，原本还存有几分反省之心，别再被你一气之下打没了。”这也是巫芋不立刻让父子俩见面的原因。 刘汉钟被王天灵拉走后，巫芋便上楼去找林凉。 别看林凉不在这里上班，但是局里的人没有他不认识的。谁让人家有个副局长哥哥呢。 林副局长到省里开会去了，不过这不耽误林凉在局里协助工作时的便利。 “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你跟这小子谈谈吧，可别让他想不通再出去找人寻仇。那帮盗墓贼可不是好惹的，最好让他以后离那帮人远一点。”林凉带巫芋走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接待室。 和巫芋一起进去后，林凉只停了一下便又出来并顺手带上了房门，他听这孩子哭了一路，现在一见到人，耳朵就“呜哇呜哇……”地条件反射。既然自己帮不上忙，索性耳不听为静。 刘桐抱膝坐在靠墙的板凳上，见巫芋走到面前倒是不哭了，甚至还不好意思的用袖口擦了擦鼻子。 “怎么，伤口还疼吗？”巫芋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刘桐抬了下眼皮，抽了抽鼻子，傲娇的来了一句：“三打一，顽强地没有认输，能不疼吗？” 巫芋不由一笑，“是，挺了不起。不过没事，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了。” “你这不是什么好话。”刘桐再抬起头来，一脸的忧怨。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你不用深度解析。”巫芋觉得这孩子挺逗。 “哼！”刘桐鼻子哼唧了一声，脸也抬了起来，反正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了。“我爸请你们帮忙花了多少钱？” 巫芋淡笑，“大概是你们家店半年的利润吧。” “这老头真是疯了，浪费这钱干嘛，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再说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刘桐说完还问巫芋，“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巫芋似乎还真认真想了想，“你爸要是不找我们来，那么警察就不会来，今晚警察若不来，那么请问：在三打一的情况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刘桐一听，还坚持到什么时候？警察来的前一秒，他已经放弃老天爷会给他撑腰了。 巫芋接着道：“所以啊，找我们来这钱花得不冤枉。况且以你在你爸心中的价值，若是到了生死关头，拿你们家的全部家底，他都愿意换。” 刘桐：“你说的是刘汉钟我亲爹吗？我可是整天被他兔崽子挂在嘴边上，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心肝宝贝。”这美化得我都不敢相信了。 “兔崽子那也是自家的兔崽子呀，少了根兔毛他都心疼的。不信你一会儿出去，看他哭不哭？” 刘桐鼻子又傲娇的哼唧了一声。 巫芋见倔犟劲儿过了，心气儿顺了，便也该谈正事了。“那现在聊聊吧，你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整天觉得日子过得没劲，所以这事儿办得有点儿犯浑。我爸对我是绝对统治，无论干什么到他那里都得强制执行，不管你愿不愿意。可能被约束久了，就想暂时逃离一下家庭管制，扁嘴他们找上我的时候便没多想地跟着走了。” 刘桐人不傻，但显然青春的叛逆期还没结束，冷不丁的就犯了这么个大错误。 “没有人的路不好走，人太多的路也不好走，但凡看你选择什么。金钱、冒险、安稳、自由？无论你选择什么，你的选择都会真实地回应你。现实不管你想不想要最后的结果，它只是遵从你最初的选择，给予你相应的反馈。所以，后悔还是知足，都是你自己的事。” 第172章 向下一米，错失古墓 “你们除了帮忙找人，还负责帮忙当说客？”刘桐的眼睛都睁大了，这业务有点儿意思啊。 “多谢提醒，你爸没支付这部分费用。”巫芋起身离座，“去对面洗手间收拾一下，我们在门口的面包车上等你。” 巫芋见刘桐都有心情瞎琢磨了，那就是没事了，也没有再继续磨牙的必要。 刘桐没成想巫芋就这么走了，唉，怎么不继续聊了呀…… 十分钟后，刘桐慢悠悠地走出了县局的大门。 刘汉钟百感交集地推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将刘桐从上到下检查一遍。“哎呦，哎哟，瞧瞧这脸弄的，这得是下得多狠的手哇……” 刘桐原本都快忘了疼了，这会儿被亲爹一连两个“哎呦”的提醒，又开始哪哪儿都疼了。 “没事儿，您别捏了，再捏就真得去医院了。”刘桐呲牙咧嘴，他现在就像个破碗，一碰就碎。 “对对对，去医院去医院，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再说。”刘汉钟赶紧拉着儿子上车。 其实原本刚回到县局时，林凉就请实习法医帮忙初步检查过了，正如巫芋先前所说，除了皮外伤无大碍。 不过刘汉钟这个当爹的别看嘴上骂“兔崽子”，心里却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必须得医院的医生认证没事儿才行。 于是清晨大早的，王天灵又将车开去了县医院。 先急诊后门诊，一通检查下来，该拍的片子拍了，该照的ct照了。 最终又拿着所有检查结果回到门诊医生那里，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总结道：“没事儿，除了外在颜值需要慢慢恢复，内在好着呢！挺漂亮一小伙儿，以后少打架。” “对对对，您说得对！”刘汉钟一个劲儿的道谢，觉得这趟医院没白来。 巫芋在刘家父子忙上忙下的时候给林凉去了个电话。 “提供给你一个建议，仅供参考：请专业的考古专家过来，在抓捕对刘桐三打一的那个洞口深处，向下再挖一米，或许会有重大发现。” 通话对面的林凉，为什么他听着，这是要立功中奖的节奏啊？ 虽然巫芋只说是个仅供参考的建议，但是林凉却没有任何迟疑，先报告了马所长，马所长又汇报给了陈局，陈局又和三位负责案件工作的队长开了个紧急会议…… 于是，在第二天巫芋和王天灵及刘家父子返程的路上，专业的考古工作组进驻了鱼形图的抓捕现场。 就在当天的晚上，刚回到b市住处的巫芋接到了林凉打来的电话。 林凉那激动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竟然把到房间做客在床角窝着打瞌睡的石榴给惊醒了。 “汪汪……” “挖到了，挖到了！专家初步判断是汉代古墓，具体情况得经研究后报上级批准再对外披露……” 挖到了，就在扁嘴三人组挖掘洞穴的向下一米处，即是古墓的入口。 不知扁嘴三人组听到这一消息会作何感想？ 向下一米，他们怎么就白白错过了呢？ 这也是老歪千方百计靠卖假图哄骗人来当挖山工的真实目的，真图就在向下一米处，简单得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歪到底是无福消受自己制造的便利，倒是给考古工作者节约了人力和时间。 一周后，w县新发现一座汉代古墓的消息通过互联网媒体传遍全国。 参与此次抓捕行动的干警皆获得相应嘉奖。 而此时，巫芋和王天灵正靠坐在无问工作室的小院里吹着晚风喝茶。 “巫老大，a市传来消息，说是最近袁家跟西城的宫家搭上了关系，出面的是袁渠。”王天灵按着手机，一边回复信息，一边道。 “你到底是费了心。”巫芋给两人的杯中又添了茶。 “一是跟踪下袁吴两家的事处理得是否圆满，二是总觉得袁老爷子这人心思不简单，便嘱人多留意了几分。”没成想还真被王天灵打听出了一二。 “袁家底气渐失，便想着外寻助力，只是宫家成不了他的靠山，被利用倒还差不多。”巫芋觉得袁老爷子太心急了，求人不如求己，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规正家风，重塑下自己孙子袁放的对外人设？ 当局者迷，占卜世家也不例外。 王天灵放下手机，眉头紧锁。“我是担心宫家对巫老大不利，最近买巫老大消息的价位都涨到了七位数。” 巫芋倒不意外，毕竟自无问工作室成立以来，她人前露面的机会多了，自然会引起同行关注。 说起来这个圈子不大，谋生的人各凭本事，但是没真本事的人往往会把精力用在旁门左道上，用来保住自己的名声或守住自己的利益。 “没人当面找上门来，我们无需理会。如果哪天在同一时间撞上，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巫芋本意不想与人为敌，如果真到躲不开的那天，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完没过三天，王天灵又接了一个委托，委托人是披麻戴孝哭着来的。 男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宜，一脸的福相。而此时却一脸悲痛，哭得稀里哗啦。 “我爸爸走了，凌晨接到的消息，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他五年前再婚后就很少和我来往，他娶的那个女人说什么也不让我上门见最后一面，我到现在连老爷子的遗体都没见到……”楚雄哭得像天塌下来似的。 王天灵一边不停递纸巾，一边叠声“节哀”安慰，可是丝毫减轻不了楚雄的悲痛。 “郭敏那个女人一定是怕我上门争遗产，也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提前留遗嘱？要是留有遗嘱，又经过律师的手，我爸也能放心地走了。要是遗嘱没经过律师的手，说不定早被郭敏那个女人寻到，张冠李戴了。” “我可怜的爸爸呀，您怎么走得那么突然哪，怎么就没给儿子再见一面的机会啊！” “呜呜呜……爸爸，您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和您的孙子呀，可不能让郭敏那个女人得逞啊……” 巫芋听得脑仁疼，歪歪头打断楚雄道：“别哭了，老爷子还活着呢！” 第173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儿，生子却是开盲盒 “什么，你说我爸还活着？”楚雄立刻收住了哭声，眼巴巴地望着巫芋，“这是什么意思？” 巫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意思让楚雄坐下说话。“老爷子去世的消息是谁通知你的？” 楚雄坐下回道：“我爸的助理老田，在我爸身边三十多年，老爷子的公事私事都由他打理。” “他还通知了谁？” “家里的亲戚和生意上的伙伴，都是老田通知的。”楚雄没觉得哪里不对，由老田操办后事，总好过郭敏那女人出面。 “葬礼安排在哪天？” “后天。”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巫芋注视着楚雄的眼睛。 楚雄收起悲伤，面含焦急地道：“我想请你们帮我做个判断，如果葬礼当日郭敏拿出老爷子的遗嘱，你们帮我鉴别一下真伪。如果没有遗嘱，也请你们帮我查下郭敏，看她是不是在老爷子生前就转移了财产？” 王天灵摇着扇子道：“你这应该去找私家侦探啊，查财产转移他们有的是门道。” “我这不是听说郭超那贼子找了个神人给老爷子选墓地嘛，避免到时候他使什么鬼把戏把我糊弄过去，所以我也得找个能人帮忙才行。” 楚雄是经朋友的朋友口口相传知道的无问工作室，据说这两人很厉害，能帮人于水火之中。所以他这个正处在水火之中的人，赶紧在网上下单预约了时间。 说到网上预约，这是王天灵试行了一段时间后正式对外开放的业务渠道，无论是老客户还是新客户，只要注册登录后，就能在空档时间下单预约。 为避免无故爽约造成其他客户无法下单，每个预约客户必须缴纳一定的预约金才可下单，因个人原因取消订单，预约金以客户名义悉数贡献给慈善机构，如果是无问工作室原因无法接单，悉数退款到客户付款账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问的预约单要三思而后行，只有想清楚了才能预约。 像楚雄这样的，便是想得清清楚楚的，甚至心底里连自己请无问帮自己干架的事情都偷偷地想了一遍。 楚雄一提到郭超，后槽牙就隐隐作痛。 “郭超这贼子是郭敏那女人的亲儿子，自打老爷子跟郭敏领证后，这贼子就住进了老爷子的别墅。蹭吃蹭喝不说，还整天惦记着老爷子的工厂，上个月刚哄着老爷子让他当上副厂长。” 王天灵听出兴趣了，“那你呢，你在老爷子的厂里是什么职位？” 楚雄气得上头，“我还什么职位，我就一个自己开门脸儿卖防盗门的。老爷子的家具厂，我是一天都没进去过，不是我不想，是老爷子压根儿就不提这茬儿。” “那你得自己争取呀。” “我怎么争取？我妈去世前让老爷子把家具厂留给我，老爷子跟没听见似的。他们老两口一直感情不合，直接影响了我的继承权。等我妈去世还没半年，老爷子就把郭敏那女人弄回家了，虽然之前没听到过什么风声，但我怀疑是他们合伙儿一起把我妈气死的……”楚雄说到这儿，又气愤得想哭了。 巫芋听到这儿没插言，心道：还真不是，楚老爷子和郭敏是老伴儿去世后才认识的。 王天灵就跟个采访小精灵似的，一会儿就把楚家的陈年旧事给打听了一遍。 楚雄也因为有个热心听众听他吐槽，说到口干舌噪后，自己进门时那悲伤至极的情绪也少了几分。 巫芋见楚雄该讲不该讲的都差不多讲完了，便起身道：“你先回去缓缓情绪，明天想想还能为老爷子做些什么，尽份自己的心意。后天我们和你一起去参加葬礼。” 楚雄条件反射般也从座位站了起来，刚要转身又忽然想起先前问的大事，“你刚刚不是说，老爷子还活着？” “是，你没听错。”巫芋将眼神从窗外收回，又专注地看着楚雄。 “那……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楚雄再次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你先为老爷子尽心吧，心甘情愿的付出，想到什么就去做。至于其他的，后天你就知道了。” 巫芋望着楚雄和王天灵并肩远去的背影，竟然体会到楚老爷子四十年前为儿子取名时的殷殷期望。 估计那时候楚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明了一辈子，到老却没能得来一个精明的儿子。 投胎是个技术活儿，生子却是开盲盒，前者出生就有答案，后者得几十年后才出结果。 谁的赢面更大？真不是一个简单的答案。 王天灵将人送走后，回来见巫芋正在伏案抄心经。 “天灵，在a市长租一个清静的院子吧。”巫芋手上没停，语气平静如常。 王天灵却听出了不同寻常。 “巫老大是感应到了什么？” “郭超给楚老爷子选墓地，请的是宫家人。”刚刚，巫芋从楚雄的身上看到了这些。 王天灵听后一个激灵，“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 “撞上就会有麻烦，以后再去a市，我们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巫芋不想麻烦宁泊，这不在她的行为习惯之内。 “知道了巫老大，租院子好办，我先筛一轮，有中意的你再从中选。”工作室收入除了捐出去的善款和其他开支，目前现金流充裕。所以王天灵说话办事都有点儿财大气粗。 “你再想办法去淘一个苏州第一电子仪器厂生产的老式东吴牌收音机，后天我们去葬礼时带上。” “巫老大，你等等，是哪几个字？”王天灵随着巫芋又重复一遍的话音在手机里搜到了东吴牌收音机的画面。 嗯，这古董收音机，好像不太好找啊。 就在王天灵满世界联络找收音机的时候，巫芋先是无声地抄了半日心经，然后独自去了趟香火不旺的寺庙，最后夜里在院子里枯坐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当大周到工作室准备做早饭的时候，见院子已清扫干净，花都浇了水，鱼缸里的鱼也吃饱了肚子…… 而巫芋在书房的长椅上，才刚刚睡熟。 第174章 非同寻常的葬礼 楚老爷子的葬礼当日，殡仪馆告别厅里人进人出。 正中悬挂的楚齐风遗像气宇轩昂，难怪给儿子取名为楚雄，一看就是个不服输的人。 只是楚齐风和楚雄父子二人完全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样貌、气质、性格完全不同。 b市做生产制造的几家老牌企业老板都来了，郭敏站在家属位接受各方悼唁，老田从旁协助应对。 “哎呀，世事无常啊，上周还一起打球呢，这说没就没了。” “这人哪，出生有预产期，离世没预告牌，不然还能好好地打个招呼再走。” “现在到了我们这个年岁，真是一觉睡过去，都不知明天能不能醒。” “胡思乱想那么多干嘛，要我说，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别总想着给子孙存钱攒家底。儿孙自有儿孙福，要是没了你，人家照样开心快乐。” “老周说得对，不能委屈了自己。” “对，不想看孙子就不看，想找老伴就找老伴，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能把家底给了儿女，还转头给他们打工。” “就是这么个理儿，别老了老了连自由都没有了，我看老楚就挺想得开。娶了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后老伴，不争气的儿子想不管就不管，自己挣钱自己花，从来不亏待自己。” “对了，怎么没见到老楚儿子楚雄啊？” “亲儿子没见到，那后儿子也没露面啊？” “哪个后儿子？” “郭超，前段时间老楚刚提拔当上副厂长那个。” “老楚的家具厂这两年没跟上市场节奏，也不知道他这一没，这厂子还能不能搞下去。” “那就不好说了。” “我说老许，你不是已经盯着老楚的家具厂好久了吗？现在可是个好时机，说不定你现在找上门去，一准儿能捡个便宜。” “可是，找谁谈啊？” “也是，也不知老楚把家具厂留给谁了？” “应该是楚雄吧？怎么也是亲儿子……” 就在几个和楚齐风平时生意场上熟识的人悄声议论的时候，楚齐风的亲儿子楚雄来了——一步三哭，“呜哇哇……”地来了。 跟在身后的王天灵不由自主地缓了缓脚步，着实觉得刚刚在车上还在念叨财产分配的楚雄，一进告别厅就悲痛欲绝的样子戏份过重。 众人被楚雄的哭声吸引过来，齐刷刷的视线更加助长了楚雄的表演，“呜哇哇”地直接扑跪在了楚齐风的遗像前。 王天灵一身黑色大褂，束了个道士头，一脸严肃地将怀里抱着的凌晨才拿到手的苏州第一电子仪器厂生产的老式东吴牌收音机放在了供桌一角。 “我可怜的爸爸呀，您怎么走得那么突然哪，怎么就没给儿子再见一面的机会啊！”楚雄捶胸落泪，哭声惊天动地。 随后而至的巫芋心下叹服不已，这楚雄哭拜的丧词竟跟当日去无问院子哭嚎的腔调一字不差。 郭敏站在原位没动，老田也没有上前，负责葬礼仪式的工作人员知道是亲儿子也不好阻拦，所以就任由着楚雄耗费着巨大的体能哭嚎下去。 楚雄的妻子张今和儿子楚由迪是落后一步进门的，一大一小倒是没有上前和楚雄一样表演，原因没有别的，张今觉得丢不起那个人。 “妈妈，为什么爸爸哭得那么伤心，而我却哭不出来？”楚由迪随着妈妈跪拜完，起身离开时小声问道。 “那你伤心吗？” “伤心。我想爷爷，爷爷对我很好！会带我去游乐园，会给我买，会带我去工厂参观流水线，还教我怎么用积木拼天坛……”楚由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刚刚七岁的孩子，有些心情未必能用语言表达出来。 “只要你心里想念，爷爷就会知道，不哭出声来也没关系。”张今蹲下身来，给儿子擦了擦悄声滑落脸颊的眼泪。 楚由迪点点头，然后被母亲牵着小手走向了郭敏和老田那边。 旁边一道仅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大门外，一个有些驼背的保洁压低了帽沿，恰好听到了这段母子二人的对话。 就在楚雄哭嚎得快缺氧的时候，郭超来了。 郭超完美继承了母亲郭敏的柔美精致，在一个男人的脸上，这份柔美就生出了几分阴柔，在楚雄这个粗人眼里，郭超就是个“太监”长相。 众人的目光再次转了方向，由楚雄的表演看向了郭超和同行的人。 如果说郭超长相阴柔，那么这个同行的年轻人可谓阴柔至极。 身穿与王天灵近乎同款的黑色大褂，倒没有同款道士头，而是一个干净利落刚露出些头茬儿的寸头。如此，更加凸显出五官的优越，只是那藐视众生的神情，让那白得通透的面皮又冷了几分。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面，往往只需一眼便能测出人与人之间的温度，像这种零度以下的信息流，估计没有几人能有信心跟这样的人交上朋友，甚至连主动搭个话的心思都没有。 众人不由屏住一口呼吸，觉得这葬礼有好戏看了。 “楚雄，你就算在这儿哭到天黑，也代表不了尽了孝心。所以，别浪费眼泪了。”郭超一边上香，一边用仅楚雄能听到声量道。 “野心贼子，我哭我的，干你屁事！”楚雄的声音控制得没有郭超好，郭超听到的同时，也进了身后冷白皮的宫羽的耳朵。 郭超冷笑一声，“我们两个人的事，葬礼后清算，别扰了老爷子安息。” 楚雄已没心情再哭，怒不可遏地对转身离去的郭超低吼一声：“王八蛋！” 十分钟后，悼唁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首先沉声宣布：“由于尊重逝者生前遗愿，取消遗体告别仪式，愿他的伟岸英姿永存我们心间。” 接着，大屏幕上放映了楚齐风的一生掠影，从出生的乡村到求学的县城，再到后来打拼的大都市，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有坎坷有幸运，65张新老照片，从过去到现在，构成了一支4分16秒的短片，前后几秒的留白，再配合楚齐风最喜欢的一首3分48秒的老歌《三月里的小雨》，节奏刚刚好。 第175章 你念的哪门子的经 悼唁仪式安排了亲友致悼词环节，第一个上台的是楚齐风的表哥，随之是表姐，两人悲戚沉痛地表达了楚齐风对大家庭的贡献，称颂其对兄弟姊妹的无私关爱。 台下的楚雄越听心里越不平衡，老爷子对外人都能慷慨大方，给表哥买房，给表侄子买车，怎么就不见得给他这个亲儿子买房买车呢？ 还有，今天他才知道，连表姐的姑爷的工作都是老爷子托关系安排的。要是老爷子对他有对外人的半分关照，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卖防盗门的。 楚齐风的表哥表姐致完悼词，接着是楚齐风的发小上台，发小回忆了两人从光腚娃娃到满脸皱纹的沧桑岁月。 “人生没有回头路，即使有遗憾，我们也没办法再做些什么挽回。老楚，你这辈子的日子过完了，但还有下辈子。都说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能转世投胎，你这段时间可要跟相关部门搞好关系，别像活着的时候不争不抢，把好机会让给别人，误了投胎的时机。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可千万别输在投胎的起跑线上。你生前不信鬼神，若是到那边有什么看不惯的，别牛脾气上墙硬着顶，世界不同了，得尽快适应……” 台下众人：“……”这悼词真有创意！ 因此，悼唁仪式无形中少了几分悲戚，多了些许同楚齐风以往相处岁月的回忆。 发小致辞结束，最令楚雄讨厌的场景出现了——郭超登台了！ 这个死老田，怎么还把这贼子安排上去了？楚雄心里怨念，立刻起身奔去了老田身边。 “老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这亲儿子你都没安排，你倒是给那贼子留了露脸的机会，这老爷子刚没，你就找到下家了？” 楚雄越想越心梗，这老田要是转头成了郭超的跟班，那他还有好日子过吗？那家具厂就铁定没他什么事儿了。 老田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会儿还要被楚雄这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闲人质问，也是心累。 “郭超现在是副厂长，于公于私他都得登台露面，一方面是表达对老爷子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撑台，要是没他代表厂里致悼词，那才真正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楚雄转了转眼珠，“真是这么回事？你可别诓我。” 老田无奈叹气，“老厂长是走了，可这日子要不要过下去？厂子要不要经营下去？那外债和贷款要不要还？还有……” “什么，厂子还有外债和贷款？”楚雄的眼珠瞪得更圆了，他怎么先前没想到哇，这可不能让他继承啊，他可不能沾上一点边边。 “开门做生意哪有没外债不贷款的。厂子现在正处转型期，升级发展就要大投入，这钱从哪儿来？人才招来怎么留住？竞争对手打擂台怎么扛下来？这些你都想过没有？”老田注视着楚雄一秒三变的脸色，倒想听听这天天闹着继承家业的人有什么好法子。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不都是你们下面的人该动脑子想的事情吗？你们想出个一二三来，报给我拿主意就是。”楚雄说完竟觉得这回答天衣无缝般完美，合该他就是个当老板的材料。 老田无语，真是个天生的棒槌，连老板一个犄角的基因都没遗传。 别看郭超在楚雄眼里是“太监”长相，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是个彬彬有礼的生意人。 就在楚雄跟老田磨嘴皮子的时间，郭超情真意切地表达了对楚齐风离世的哀痛和遗憾，那些不知道楚家家事的人，还以为这是亲儿子对亲爹的沉痛哀悼。 巫芋肃立在最后一排，望着台上这一幕，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楚家的是是非非远胜于电视剧的精彩。 只是旁观者大多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内里如何，又有几个真的去刨根问底？不干自己的事，吃瓜群众可没义务去给谁作证以示清白。 郭超得体的表现让今日来参加葬礼的人都记下了楚齐风这个继子，印象分都给的不低。 至于先前遗相前跪哭的楚雄，都觉得楚齐风这个亲儿子有些不争气，但凡有点作为，都不能只顾着自己的表演，而不顾逝者的颜面。 郭超致完悼词，亲友悼唁环节完毕。 接着，司仪请宫羽登台，为逝世致安息词。 “参加了几十年的葬礼，还真没见过请既不是和尚又不是道士念经的。” “你确定这是念的经？”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听不懂。” “这人是跟楚齐风继子一起来的，年轻人搞的仪式，估计是什么新搞法。” 不仅台下的众人听不懂宫羽念的什么，就连巫芋也没听出个一二三来。 “巫老大，这宫家人是混饭吃的吧？”王天灵靠近巫芋，小声嘀咕一句。 “大势已去，能混一天是一天。”看似随口一说，却不知巫芋道出的竟是宫羽每日一念的座右铭。 无论宫家曾经有多少威名，今日在巫芋这里都名声尽毁跌入尘埃。 楚齐风还活着，而宫羽此时正在台上一本正经的致安息词。不管是念的哪门哪派的天书真经，都证明了他没窥破楚齐风生死的真相。 这，还称得上哪门子的未卜先知的宫家？ 就在宫羽闭目“哞哞哪哪啊啊啊……”念经时，原本悄悄站在另一角落的驼背保洁嫌弃地一扭身走了。 巫芋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见驼背保洁从侧门走了，便带着王天灵立刻跟了上去。 殡仪馆告别厅出去直走再左拐便到了出口的地方，巫芋快走两步，紧跟着驼背保洁走向了右侧员工通道的铁大门。 王天灵心道，这保洁的腿脚快健步如飞了。 “楚老爷子，请留步！”巫芋突然出声，立刻让前方的保洁停住了脚步。 然后，只见驼背的保洁转过身来，“你是在叫我吗？”帽沿压着对方的鼻梁，看不清对方表情。 “没错，楚齐风，楚老爷子。”巫芋站在原处未动。 “楚齐风，不是成照片了吗？” “那是以后，而现在，您就站在这里。” 保洁伸手抬起了帽沿，随之，那原来的驼背也挺直了…… 第176章 前世的冤家，今世的父子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有事上车说。”楚齐风话落，一辆黑色商务车开了过来。 巫芋和王天灵随楚齐风上了车。 车子开出殡仪馆两条街后，拐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穿过工地的车辆通道，便看到了百米外一栋已建好的办公楼。 一路的沉默，终于在下车的那一刻打破。 “这是家具厂的新厂址，刚刚过来的那片厂房三个月后施工交付，然后进机器设备上生产线，再有半年，厂子就能全部搬过来了。” “正式启用后，这里的一、二层和地下一层都是展厅，现在直播带货这么火，我们也想尝试一下，地下一层到时会搞个专属直播间，你们以后刷手机或许就会看到。” “现在的老厂还在正常运转，而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部是新聘请来的，将来老厂搬过来，也希望用这些新鲜血液提升下团队的综合管理能力。现在在行业内，我们已经落后不止半步了，所以未来的日子，无论如何也得追上去。” 楚齐风介绍这些时，话语中饱含胸有成竹的淡定，面容和照片上的气质无异，尽管身上还穿着那身借来的保洁工装，却一点没压住气场。 已建好的办公楼是地上六层，地下一层，楚齐风的办公室在六层左侧，也是目前整栋办公楼唯一装修完成投入使用的空间。 不同于其他老板中规中矩的办公室，楚齐风的办公室更像是间禅室。 除了东西两面墙壁通顶的书架外，只有朝南整面玻璃窗下的由一棵百年树龄的古松一分为二拼成的长桌。 长桌的两侧分别放着蒲团，楚齐风在窗前的那侧蒲团入座，巫芋和王天灵坐在了对面。 按理说，此情此景再来壶刚煮好的热茶配合氛围再恰当不过，岂料楚齐风却按下了长桌的抽屉开关，下一刻，三人的面前便多了售价二十几元一瓶的矿泉水。 “抱歉，今天没有热茶招待你们。老田是个煮茶高手，不过现在还在殡仪馆忙活儿，等以后有机会，让他煮茶给你们喝。”或许是刚刚进门后脱了保洁工装外套，此时再看楚齐风的面容，那份不服输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王天灵有些惊讶楚齐风的态度，尤其是对自己和巫老大毫无抵触，甚至还像认识许久一般，这就有点儿让人意外了。 谁知下一秒，楚齐风就解了这份疑惑。 “三天前，我的确是走了趟鬼门关，你们也知道，心脏不好的人，说没就没。后来不知是黑白无常放我一马，还是地府当日的新鬼名额已满，总之我是被原装退回了。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只有老田和郭敏，老田是个嘴严的人，你就是拿座金山摆在他面前，不该他说的话，他也不会说。至于郭敏，我没见过比她更拎得清的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我要什么。” 楚齐风喝了两口矿泉水后接着道：“你们是楚雄找来的，也是目前唯一知道我还活着的外人。你们带去告别厅的那份悼念礼深得我心，苏州第一电子仪器厂生产的老式东吴牌收音机，那是我当年攒了一年私房钱也没能买到手的东西。后来有钱了，却没能付诸行动得到。或许是不由自主地把这份遗憾留在了当年那个岁月，等哪一天忽然想起，就忆起了那份辛酸和窘迫。而今天，你们帮我弥补了这份遗憾，这比你们知道我还活着更为神奇。” “楚雄虽然是我亲儿子，却对我这个当爹的没有多少了解。所以这老式东吴牌收音机的事，应该就是凭你们自己的本事知道的。在外人眼里，我对楚雄是放养，一年到头都置之不理。可是谁又知道，我连他那个防盗门门店一年的盈亏都一清二楚。所以楚雄找到你们帮忙，我也自然就调查了你们的背景和口碑。” “跟郭超找来的那个念经的小子相比，你们的本事更为靠谱儿。所以，才会跟你们说这么多。” 巫芋见过思维通透的人，但思维通透又胸怀豁达的人却是人间少有。“多谢您的信任。”楚齐风的这番话，令人敬佩。 “所以，我希望你们也接受我的委托，帮我解决楚雄这个难题。” 王天灵眨了眨眼，小脑袋瓜里的孙悟空正翻着筋斗云。“老爷子，您想怎么解决？” “让他能够理智地接受财产分配。” 王天灵：“您是不准备把所有财产留给他？”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 “楚雄能不能成事，这两天接触下来，你们应该也能有个大概的判断。我作为父亲，不可能不为自己的亲儿子打算。所以，等我真的没了，他是将家底赔个倾家荡产，还是细水长流地过富裕日子，这是我现在所能为他考虑的最实际的事。” 王天灵：“您应该让楚雄知道您的这份良苦用心，父子之间把话说开了，比您默默地做，他暗暗地怨，好上一百倍不是？” “或许我们两个前世是冤家，这辈子遇上了虽是父子，却不比跟外人相处来得自在。见面就吵，不是我先发火，就是他先跳脚，所以，我们父子俩的事，是没办法关起门来解决的。” 既然关起门来解决不了，就只能借助第三方快刀斩乱麻。 楚齐风在日常小事上近于佛系，但是在处理大事时，却是个手起刀落的人。 话已至此，巫芋不得不提醒道：“那么在楚雄和郭超之间，您考虑亲生儿子利益的同时，也要平衡郭超的需求。毕竟，既能留人为楚家的产业打拼，又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不算丰厚的报酬，这两者之间，很难两全其美。人心一旦有分别，做事就有差异，三年五载还行，十年八年就未必了。” 等郭超翅膀硬了，自然要远走高飞，而且是带着楚家的半壁江山。那时，江湖会继续有郭超的传说，而楚雄，谁又记得他是谁？ 这也是楚齐风近几日绞尽脑汁的事。 第177章 平衡是为了世界和平 楚齐风：“没错，正如你所说，我需要平衡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利益。以现在的局面，我的财产分配倾向于谁，谁心里的怨气可能就会少些。” “但是我需要的不是这个，他们即使恨我，等我两眼一闭也是听不见的。我需要的是他们以后都能过上安稳日子，不为钱争个你死我活，也不为钱哀声叹气，在这基础上还能把厂子搞好，守住几千名员工的饭碗，这就是我没白忙活一辈子的最好结局。” “楚雄一直误会我对他母亲不忠，这是长在他心上的一根刺。解释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偏执是做生意的大忌，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保他衣食无忧。” “郭超虽然也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头脑聪明，能够与时俱进，知道变通。所以我愿意给他机会，让他得到他能得到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给子孙留下多少幸福不敢说，但至少不能留下祸根。还有厂里的工人，天下那么多的饭碗，既然有缘来我这里讨生活，我就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 巫芋看着楚齐风的面容，一个天性不服输的人，连自己的身后事都力求安排得面面俱到，只是没有几人能知道这份操碎心的妥贴。 “您先想好分配方案，需要我们出面跟楚雄谈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尽力。” “那我们先签个合作协议，至于委托服务费，按你们的收费标准报给我就行。”楚齐风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巫芋：“虽然您和楚雄的委托初衷不同，但最终都是解决一个问题，合作协议可以签，服务费就免了。” 楚齐风听了一扬眉头，“你这小姑娘，和常人不太一样。” 做生意哪有不贪心的人，何况还是合理范围内的收费，常人没人会拒绝。 “楚老爷子能为守住几千名员工的饭碗着想，为了表达这份敬意，我们也自当竭尽全力。”巫芋是让老爷子放心，他们不收钱，不代表做事打折扣。 “无问，解常人难解之事，是个好名字。今天能跟你们坐在这里说这么多，也是我的荣幸。我知道无问的规矩，你们不收我的服务费，我却可以为慈善尽份力。” 楚老爷子一辈子不占人便宜，先不说委托无问办的事对他来说有多大价值，单说短时间内能搞到那台老式东吴牌收音机，就一定费了不少心血。这点，他心里有数。 “善心无大小，一切随缘就好。”助力慈善做公益，巫芋不拦着。 楚齐风：“是啊，人生到头，一切都得随缘。”随缘之后，人总会有不得不认命的时候，希望这个时间来得更晚一些。 “老爷子，容我斗胆问一句，您现在身体好好的，怎么就同意举行今天的葬礼了？”王天灵有些想不通，一般人都会忌讳这个事，人还活着就举行葬礼，那以后要是碰到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岂不会把人吓死？ “我原本也没想这么做，不过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突然想知道自己死后会有多少人真正的伤心，又有多少人会来参加悼唁，不知道那个时候，对于我这个死了的人，他们还有什么话想说？所以，才让老田安排了这一切。” “那今天的情形，您可满意？”王天灵最热衷刨根问底。 “有我孙子和发小的一番话， 我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至于其他人，凡今天能到告别厅参加追悼的，他都心存感谢。 “对了，还有一事要委托你们，郭超找来的那个选墓地的人，我看着不太靠谱儿。所以选墓地这事，还得请二位帮忙才行。” 巫芋：“这个您不必多虑，选墓地是对方唯一的强项。”其他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楚齐风：“如果方便，还请你们实地去看看。”这样他才放心。 巫芋：“可以，这方面天灵在行。” 王天灵见巫老大答应了，随即开腔道：“没问题，我这两天过去跑一趟。若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第一时间反馈给您。” 王天灵的手机在上楼时调了震动，这会儿在口袋里震得腿都麻了。 楚齐风留了王天灵的手机号码，“稍后，我让老田联络你，我这边有什么事情，他都会代为转达。”和楚雄相关的服务费可以慈善捐出去，但是老式东吴牌收音机和看墓地的费用还是要另付的。 从办公楼出来，由候在楼下的楚齐风的司机将巫芋和王天灵送回了市区。 路上，王天灵回了楚雄的信息，让他有事到市区的人民公园见面再说。 工作日的中午，人民公园见不到几个人影。 巫芋和王天灵先到，踏上木桥走到湖中心无人的凉亭等楚雄。 “巫老大，你说楚老爷子是不是行为太过超前了？现在人看上去能活百岁，真不知道明天开始，得跟多少人解释他还活着？” “人在活着的时候就能看到自己死后的葬礼是什么样子，这可能是许多人脑海里曾经有过的念头，楚老爷子只不过是把这个念头实现了而已。至于如何向别人解释，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巫芋心道，楚老爷子也应该感应到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也不知楚老爷子怎么平衡郭超和楚雄，一个继子，一个亲儿子，让继子给亲儿子打工，听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要是把工厂交给楚雄……” 王天灵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楚老爷子应该不会这么选。” “楚雄不会进厂，他当一厂之主的梦想是永远不会实现了。楚老爷子考察他不是一天两天，如果楚雄能达到老爷子的标准，早就不是个街边店面卖防盗门的了。” “不能当一厂之主，那楚雄能答应吗？”以王天灵对楚雄的了解，不仅不会答应，还会闹个天翻地覆。 “答不答应就由不得他了，我们就是要帮助他认识到不进厂的好处，如果他能听进去，那就证明还没有彻底昏了头脑。如果听不进去，楚老爷子会用事实教会他认请自己。” 第178章 哼，你知道飞机票怎么买吗? 楚雄是连跑带颠地找过来的，一到面前就忍不住埋怨道：“你说你们，葬礼还没结束就不见人影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说你们，啊，是不是太不敬业了?” 巫芋没在意楚雄的质问，反而问道：“前日我提醒你为老爷子尽心，心甘情愿地付出，你都做了什么？” 楚雄被这一问，眼神不由躲闪道：“我……我当然是办正事去了。” “正事就是去查郭敏有没有偷偷转移老爷子财产？” “啊……是有这么回事。” 巫芋看着楚雄瞬间蔫巴的样子，“你连最后的机会都亲自丢了，你说我们还能帮你什么？”遇到楚雄这样的客户，才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 “什么机会？”敢情楚雄压根就没领会这提醒背后是什么意思。 王天灵也体会了一把什么是烂泥扶不上墙，“楚老板，在老爷子面前争取加分啊！” “老爷子……我爸真的还活着？” “我们刚刚就是见老爷子去了。” “那我爸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我？不对，不对，我爸要是还活着，那他为什么要装死？不仅装死，还举行今天的葬礼，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楚雄的眼神看看王天灵，再看看巫芋，仿佛在掂量这两人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巫芋背靠着凉亭廊柱，“你关心的财产分配问题，三天后就会有答案。至于老爷子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你也可以在三天后自己去看。” “我说呢，今天不仅没有遗体告别仪式，连火化环节也把我挡在门外，什么事都是老田和郭敏经手，难道他们两个联手搞了什么猫腻？嗯，一定是，真是千防万防，没防老田……”楚雄兀自站那瞎琢磨，等终于把矛头指向老田，还仿佛恍然大悟一般。 巫芋和王天灵：“……”这货是没救了。 像楚雄这样的人，别人说了一万句，无论忠言逆耳，还是金玉良言，最后他只信自己以为的结果。 今天的面谈就在楚雄自以为是的发现中结束了。 巫芋临走时提议，“郊外的山中有座古寺，清幽之地，无人打扰，不如你同我们去静修两日？” 楚雄连连摆手，“不去不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你们这些闲人爱去。我还有一大堆正事要办。”说完，挥挥手，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忙忙叨叨一辈子，庸庸碌碌过一世，这话用在楚雄身上，仿佛量身定做的一样。 看着楚雄远去的背影，王天灵摇扇可惜，巫老大没有一句废话，可是竟有人不当回事。 那郊外古寺，原本是巫老大先前离开楚齐风办公室建议对方去静修两日的地方，如果楚雄去了，说不定会和父亲来个偶遇。 无论是不是刻意安排，父子二人多了一次相处机会，或许会在深山古寺中释怀许多往事。尘烟归尘土，无论人活到多少岁，心上的疙瘩总归解开才好。这样等真正离开俗世的那一天，才会少去一份遗憾。 不过楚家父子心上的疙瘩，怕是要牢固地长在彼此的心上，不会轻易解开了。 楚雄不去，巫芋和王天灵便也没去古寺打扰楚齐风的清静。 巫芋和古寺的方丈很熟，提前跟方丈打了招呼。 楚齐风到古寺已是深夜，由寺里等候的僧人安排了住处便歇息了。 第二天，楚齐风给寺里捐了不少香火钱，听方丈讲了半日的经 ，去后山放了半日的空，然后独自在佛前打坐到天亮。 楚齐风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范围内，因此除了郭敏和老田，以及巫芋和王天灵这两个外人，再没人知道楚齐风还活着。 至于只相信自己，从没把巫芋的话当真的楚雄，可以忽略不计。 而对于郭超来说，宫羽大师都把老爷子的墓地选好了，还为老爷子超度念了经，你现在告诉他老爷子还活着，这不是侮辱宫羽大师吗？ 此时，刚刚回到酒店，无形被侮辱的宫羽大师正在吩咐自己的小跟班，“去查查那个无问工作室，最好挖些黑料，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踩在我的头上出风头。” 小跟班秋子吸了吸鼻子，“那个少爷，这不是a市，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收敛些好。” “少废话，让你查你就去查，废话再那么多，小心回去我就把你辞了。” 秋子一肚子的苦水，“少爷，你前头辞我，后头老爷又把我安排回你身边，这是何苦呢？”父子俩就专捡他一个老实人折腾，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快滚，办你的事去，不然回去的飞机都不带你。\\\"宫羽准备洗澡，一件件的将身上的外衣、中衣扔到地上去。 秋子不满地努了努嘴，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哼，不带我？不带我，你也回不去。身份证、银行卡都在我这里，你大少爷从小到大连杯豆浆都没自己买过，支付宝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会买飞机票？哼，小心得罪我的后果，下场会很惨地……” 这么一想，秋子就高兴了，他决定先去a市最火的夜市去大吃一顿，然后等什么时候少爷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得不拿起手机骂他回来时，他再回来。 对，就这么干了！ 打工仔的快乐，就是要时不时地让少爷知道，骂人是要付出代价地。 这边，打工仔和少爷的斗智斗勇例行上演。 另一边，巫芋和王天灵在大排档撸串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郭超身上穿着的虽然还是上午参加葬礼时的那身衣服，但是走过来时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悲情，甚至还带着几分笑容。 “二位，不介意我过来拼个桌吧？” 王天灵是何等机灵，知道这是被对方盯上了。“郭厂长随意。”说完招来服务员加了碗筷。 郭超坐下后又点了半张菜谱，那认真勾选的样子，看上去是真来吃饭的。 巫芋一直没有出声，只是不着痕迹地在郭超的面容上扫了几眼。 待郭超将点好的菜单交给服务员，倒也没再婉转铺垫，直接说明来意。 “楚雄花多少钱请的你们？我付双倍。” 第179章 打错了如意算盘 王天灵两眼放光又一脸惋惜，把遗憾淋漓尽致地写在脸上。 “只可惜，这委托业务讲究个先来后到，郭厂长就是付十倍的报酬，我们也接不了啊！” 郭超：“生意人要懂得灵活变通，我不要求你们做别的，只要你们在楚雄的事上，有十分力，使三分就行。这样也不耽误你们向楚雄交代，至于那七分没办成的，就归他命运不济吧。” 王天灵：“……”这可真是个黑心肝的呀。 巫芋抬眼看向郭超，“你连楚雄的委托内容都不知道，怎么就认准他对你不利呢？” 郭超：“楚雄的那点心思都刻在脑门儿上，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免得他在你们的帮助下给厂里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损失。” 巫芋：“按你这么说，我们还成帮凶了？” “这还真不好说……”郭超对瓶灌了两口啤酒。 “有件事你们得想明白，楚雄的实力也就是那个二三十平米还赔钱的防盗门店。而我呢，现在可是管着楚家工厂的。你们要是跟我合作，别说是赚一笔委托费，以后但凡我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都不会亏待你们。” 王天灵心道，就冲这两句话，这货还不抵楚雄那个一根筋的憨憨呢。 巫芋倒是听笑了，“你就那么有把握工厂会落到你手里？” 郭超毫不掩饰自己洋洋得意的心情，“这还用说吗？老爷子突然间没的，连个遗嘱都没留下。不管是按法律继承还是走诉讼流程，我妈都是拿大头的，那我妈的不就是我的吗？” “再说了，楚雄和老爷子从小就不亲，不仅工厂一天没去过，甚至连工厂怎么经营都一无所知。俗话说，付出才有回报。楚雄他一个什么都没付出的人，哪还好意思要回报？” 王天灵：“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好意思？况且，你既然如此笃定楚家的财产都是你的，那你还找我们干什么？我们帮与不帮，不都影响不了大局？” “像我这种做大事的人呢，自然什么突发情况都得考虑到。楚雄在我这里就是个变数，所以我得跟你们事先谈好，只要你们不出头，只楚雄一个人，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儿来。”郭超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然后推到巫芋和王天灵面前。 “这里是两万块，你们拿去分吧！” 王天灵皱眉：“桌子脏，赶紧拿回去！” 巫芋：“郭厂长，知道用力过猛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嫌少啊？”郭超没看到两人见钱眼开的表情，多少有些失望。这就像扔了根香蕉给动物园的猴子，结果没换来一个笑脸儿。” “即使楚雄再无能，也是楚齐风的亲生子。尽管他一天工厂没进，也不知道怎么管理经营，但不代表他失去了继承权。楚老爷子眼明心亮，不可能不在生前有所交代。如果你不信我的话，大可以回去问问你母亲。”巫芋见郭超的眼神变化，便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只是烦恼自己得不到真话罢了。 “葬礼前我就问过，我妈说老爷子没给她留话儿，说不定老田知道。可是老田那个臭石头，嘴巴像是焊住了，软硬不吃。”郭超一脸的丧气。 果真如楚齐风所说，老田靠得住，郭敏拎得清。因此，郭超还不知道楚齐风还活着。 “那你怎么不让那位宫大师帮忙？”王天灵仿若无意间想起了这个重要人物。 郭超理所当然道：“宫大师只看墓地，不接其他业务。” 巫芋：“……”竟然不知宫家以何闻名于世，可见宫家现在对外主打的业务已然没了“未卜先知”的标签。 就在这边聊到宫家时，从夜市小吃街一路吃过来的秋子一下就认出了对面街坐在板凳上撸串儿的郭超。 再看郭超旁边的两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哦哦哦……想起来了！ “少爷，不好啦！不好啦，少爷……”秋子连忙躲到树后给坏脾气的少爷打电话。 “鬼哭鬼叫个什么，谁踩你尾巴啦？”宫羽刚刚泡完澡，这时正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少爷，我看见郭超了！他和你让我查的无问工作室的人在一起。” “哦……”宫羽将手机按了免提，“在哪儿看见的？” “夜市的路边摊，他们在撸串儿。” “你在那儿盯着他们，等他们散了，第一时间电话我。” “好的少爷。”秋子痛快答应着。 宫羽一听手机里咀嚼的声音，不由得一皱眉。“你吃什么呢？” “烤鱿鱼，少爷要吃吗？” “长得那么丑，有什么好吃的。”宫羽嘴上嫌弃，不过肚子倒是真的饿了。 “你给本少爷点份牛排送到房间来，要七分熟的。” “好的少爷！”秋子立刻点进手机外卖app找五星好评的牛排店。 这会儿，打工仔和老板似乎都忘了先前“快滚”的那幕恩仇。 再说郭超这边，见两万块试水无效，又拍了一个更厚的信封在上面。 “这里一共六万，算作合作首付款，只要你们稳住楚雄一个月，我再给你们六万！” 现在郭超需要的，就是给楚雄拖后腿的人，眼前这两人再合适不过。用不了一个月，厂子的上上下下管理层他就能更新完毕，到那时水到渠成，楚家的家具厂就相当于姓郭了。 郭超的如意算盘都进了巫芋的眼里，“楚家家具厂，无论外人如何觊觎，至少百年之内还是姓楚。如果郭厂长想自立门户，现在还为时尚早，楚齐风给了你今时今日的机会，并不代表你自立门户后就能名利双收。这就好比在ktv唱歌，终究不同春晚的舞台。归根结底，楚家家具厂，还是太小了。” “楚家家具厂，还是太小了……”郭超默默咀嚼着这话里的意思。 在路边摊时想，回家路上想，直到当晚上床睡觉，郭超才终于想通了这话里面的意思。 “猪要等肥了才能宰啊！” 第180章 不知不觉背了黑锅的少爷 第二天一早，王天灵原计划独自开车去宫羽给楚齐风选的墓地，临出发前，刚刚抄了两页心经的巫芋也上了车。 “还是一起去看看。”昨天和郭超面对面接收到的信息，让巫芋看到了更多别的东西。 宫羽选的墓地，是郭超提供的三个备选公墓之一，也是b市前两年新扩建的公墓。 公墓离市区较远，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然而到了目的地却发现，既没有青山绿水，也没有苍松翠柏，只是视野辽阔的一片平地。 巫芋和王天灵在墓地入口处下了车，然后由门卫放行后一直往里走。 步行大约五分钟，就到了草坪葬和经济小墓型的区域。再往前走十分钟，便到了立碑区，这片命名为“承泽园”的区域，墓型价格不等，从到，越往前走价格越高。 楚齐风墓地的具体位置是昨晚老田按楚齐风吩咐，支付完老式东吴牌收音机和看墓地的费用后发给王天灵的。 巫芋在前，王天灵在侧，步速不疾不徐地走在无人的石板路上。 现在时间刚刚早上七点，远处除了两个工作人员在清扫地面，再无人影。 王天灵停下脚步又翻了遍手机来确认楚齐风的墓地位置，等再抬眼，巫芋已经站在一处墓碑前。 “真是傻了，有巫老大在，我还看什么位置图啊。”王天灵立即小跑两步上前。 墓碑上只刻了楚齐风的名字，其他信息和照片还没有安排上去。 按老田昨天的说法，郭超只负责挑选墓地，其他诸如择选吉日和墓地安葬等事宜，都要在遗嘱完成后，由他亲自安排。 这应该也是楚齐风的吩咐。 “真没想到，这所谓的宫大师居然选了这么块平凡之地。” 先说这公墓的位置及大环境，再说楚齐这墓地的小环境和四周风水，王天灵真是看不出哪里是大师的手笔。如果这就是花重金请来的大师作为，那这钱也太好赚了些。 还有，王天灵对照昨晚查到的公墓价格表，发现了更为重要的一点。“巫老大，这居然不是最贵的宝地，而是的墓价。”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就是这个用来衬托其他吉利数字的价格，无论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是一般人不会选的一档。 而这一档价格的墓地，位置也和价格一样的尴尬，居然是个犄角旮旯。 巫芋站在墓碑前，“郭超指定的价格、指定的位置，宫羽不过是他请来的幌子罢了。” 王天灵算是明白了，“找个有名的宫家背书，名为大师指定的风水宝地，实为按自己的意愿动不该有的心思。郭超这小子，还真不枉楚雄叫他贼子。” “这也是楚老爷子为什么要我们来一趟的原因。郭超知道楚雄不入楚老爷子的眼，对其失望透顶，却不知道自己也时时刻刻在楚老爷子的考量之内。” “如果楚老爷子真在前两天去了，兴许郭超的算计能轻易得逞，但是不同的是楚老爷子还活着，那这想让楚家子孙后代永无出头之日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了。” 巫芋说完，指了指墓碑后面的草皮，“拍照给老田，让他自己过来将地下半个墓碑深的东西挖出来，楚老爷子看到东西后，心中自然就有答案了。” 如何平衡楚雄和郭超的答案。 王天灵按巫芋的交代通知了老田，老田跟楚齐风汇报后便按指示独自前往墓地。 一来一往，老田在来墓地的路上，王天灵已经载着巫芋返程。 “巫老大，你说宫羽怎么会答应给郭超背这种黑锅？这要是从墓碑的地下挖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宫家可就名誉扫地了。”王天灵有点儿想不明白，悼唁仪式上的宫羽，看上去可不是个没头脑的人啊。 “关键是他不知道这些，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能省事就省事地赚钱，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赚钱方式。”巫芋看向车窗外，天空群鸟飞过。 “敢情这宫大师隆重出场一次，也就是在悼唁仪式上深情表演了一回超度新经。”王天灵之所以称为“新经”，那是真的新，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倒建议对方去申请发明专利。 玄学这行，靠假本事吃饭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是没遇到真神，糊弄个衣食无忧倒也平常。不过一般这类人都是无名之辈，别说父母跟玄学不搭边，就是上数三代也没有干这个的。 可是宫羽就不同了，他可是生在宫家、长在宫家，还是如今宫家当家人的独子。 虽然普通百姓没几个知道宫家，但是在非富即贵的那个阶层，宫家曾是他们守住平安富贵的一道保险。 “未卜先知”，那是在多少人眼里如同神灵降世般的存在，尤其在经历过点拨后的“大难不死”和“趋吉避凶”后的余生庆幸，更是让宫家的人气指数飙升。 然而今时今日，宫家的当家人的未来继承者，居然为了碎银几两，随手将宫家的声誉抛了出去，更为致命的是，他似乎并不知道扔掉了什么。 事实也正是如此，此时的宫羽还不知道自己埋下了什么祸根。 酒店房间里，秋子正小丫鬟似的用牙签侍候自家少爷吃水果。 “嗯……不要青芒，酸！要樱桃。”宫羽将吃到嘴里的青芒吐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把脖子扭过去，接住秋子再次送到嘴边的樱桃。 “少爷，这是我能查到的无问工作室的所有消息了，真的，真的没有你说的黑料，我甚至昵名登录了他们的网站，就连用户评价都没有一个差评。”秋子手上递水果的动作没停，视线却落在了宫羽膝盖上的平板上。 宫羽抬头丢过来一记白眼，“还是你挖黑料的功夫不到位，我就不信他们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就连我爹那样的人，还不是照样被人堵门口骂娘？” 秋子吸了吸鼻子：“你这样说老爷，小心老爷知道后揍你！” 第181章 同行挑衅，不请自来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宫羽一伸食指，隔空点着秋子的鼻梁眼睛微眯地威胁道：“你要是敢传一个字回去，小心扣你半年工资。” 秋子一梗脖颈，不服气道：“哼……我的工资又不是少爷你给发的。”他才不怕。 “不是我发的你以为我就管不了你了是吗？你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宫羽气得跟个河豚似的，哪还有外人面前那藐视众生的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拽王气质，此时这副样子，俨然要跟众生大战三百回合不可。 可是最了解少爷的秋子一听这话倒是放心了，一般少爷说回去收拾，那就是拿他没辙了。 至于回去后会怎么样，少爷这人跟只大狗狗似的，虽然看着凶，但是不咬人，只要好吃好喝地端上来，半分钟就能哄好。 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少爷会秋后算账。 宫羽将平板扔在了沙发上，“你以本少爷的名义在无问的网站下个订单，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骗人的伎俩。” 秋子一听不由得打个哆嗦，“少爷，您这是要砸人家的场子呀？”完了，完了，少爷又要惹祸了。 “他们要是江湖骗子，我就要为民除害。法制社会，每个公民都有揭发骗子真面目的责任和义务。到时你带个隐形摄像机，要把他们信口雌黄的证据都给我一一拍下来，然后再由本少爷的公号发出去。说不定你和本少爷走这一趟，还能被a市颁发个当代好市民的奖章。” 宫羽打算得完美，越想越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真是没有比他再智勇双全的头脑了。 秋子听得头大，“少爷，那这委托订单的业务内容写什么呀？” “他们的广告语不是狂得能看到未来九万里吗？那就让他们算算本少爷未来二十年的梦想吧，看他们怎么骗！” 宫羽嘿嘿一笑，他未来二十年的梦想，连他爹都不知道。他倒要看看，天也不知、地也不知的事情，他们怎么能知道？ 秋子吸了吸鼻子，愁得眉毛都拧巴了，但愿无问的人都是讲武德的人，到时不要连他一起打。当然，如果无问直接拒了这单，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他会悄咪咪地给他们点赞的。 唉，摊上个不省心的少爷，真是碎银挣得比黄连还苦。 秋子不知道的是，不省心的少爷摊上的更不省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正午十二点，公墓过了当日安葬、祭拜的人流高峰。 此时远近都没了人影儿，连墓地的工作人员都午休吃饭去了。 老田自带了一根短杆铁揪，见四周无人了才开始行动。 先撬起墓碑后面的两块石料，然后按照王天灵传给他的图片划定的草皮范围开始挖掘。 虽然半个墓碑的深度不浅，但因目标范围明确，老田手里的铁揪很快就触及到了土里的硬物。于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将东西挖了出来。 可是当老田看清楚这硬物的模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会相信。想到这里，老田立刻拿出手机，围着墓地前后，重点是将挖出来的硬物入镜，拍了个19秒的视频。 两小时后，老田将挖出的硬物和拍摄的视频都摆在了楚齐风的面前。 “老板，这墓地是郭超带人选的，除了他和那位宫大师，也只有我知道墓地的具体位置，所以这埋东西的人……” 楚齐风又看了眼摆在面前的尖刀插小人儿的硬物，不由得失望的闭了闭眼，“真是人心隔肚皮，万万没想到啊！” 尤其那木头小人儿还是照着楚雄的模样刻画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板，我在墓地就将照片发给王天灵了，他说将东西挖出来就没事了，后续他会帮忙处理，确保楚雄的气运不受影响。” “立刻通知该出现的人明天到郭敏的住处听悉遗嘱，沈律师那里我会亲自联络，今晚你随我一起下山，有些事情要和郭敏事先交代清楚。” 楚齐风吩咐完这些又闭了眼，尽量压抑着心中那杂乱无章的燥意。 窗外忽然响起小和尚路过的说话声，鼻息间嗅到的是寺庙独有的香火味，渐渐地，楚齐风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此时，这片刻的宁静比什么都珍贵，如同疼痛已久的人瞬间得到了病去如抽丝的解脱。 老田见老板再无吩咐，便轻手轻脚的出门办自己的事去了。 下午两点，巫芋刚在书房的躺椅上睡过午觉，就见王天灵快步摇着扇子进了工作室的院子。 “巫老大，有件大大离谱的事！”王天灵一进书房，嗓音就不由得上扬了几度。 巫芋在茶台旁坐定，给王天灵倒了杯泡好的柠檬茶，“怎么，宫羽找上门了？” “可不是，他居然在官网上下单了！而且委托内容是未来二十年的梦想。这一看就是没事儿挑衅型的，他有什么梦想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我们给他什么答案，他都能反口说不是。”王天灵还第一次遇到同行找茬儿挑事儿的，一杯柠檬茶见底才稍稍降了些火气。 巫芋开始煮水泡茶，“既然他敢下单，我们就没什么不敢接的，正常流程收费，时间约在两日后。” “知道巫老大，既然他上门找打，我们就让他不虚此行，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宫羽的脸是什么颜色的？”这么想想，王天灵的气儿也就顺了。 “这单即使我们不接，也躲不过对方找上门来，正好孤儿院的孩子们该换新衣裳了。” 巫芋在无问的收入分成几乎都捐了出去，何时该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买什么物资，比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上心。 “这个巫老大放心，我认识两个做品牌童装生意的老板，到时候跟他们谈个公益价，既让他们献了爱心，也让我们物超所值。” “行，这事儿你看着办，若是品质如一，可以长期合作。”从第一次捐款的那天起，巫芋就决定将这件事一直做下去，无论她能资助多少需要帮助的人，她都相信一点微光也能燃起一缕希望。 第182章 意料之外的遗嘱 周一，对大多数人来说又是新七日循环忙忙碌碌的开始。 在b市市中心的一个寸土寸金的新小区，郭敏的家里正迎来一拨又一拨的客人。 第一拨进门的是老田和沈律师，接着是郭超，然后是楚雄一家三口，最后一拨进门的是巫芋和王天灵。 这套三室二厅是和郭敏领证后楚齐风购入的物业，装修和装饰都是按郭敏的喜好布置，楚齐风住在这里的时候不多，一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还是住在祖宅四合院里。 人都到齐了，公布遗嘱的时间也到了。 沈律师坐在客厅的一只单人沙发上，说实话，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老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如果不是因为出差在外错过了楚齐风的葬礼，估计他昨天见到活的楚齐风时会直接晕倒过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而他现在，就要宣读楚家的经书。 “楚齐风先生的遗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房产处置：这套三室二厅以及b市郊外和云省新购入的度假别墅由郭敏女士继承；祖宅四合院以及楚雄先生卖房盗门门店的整栋商业楼由楚雄先生继承……” “什么，什么？等等等等……”楚雄本就不淡定的心更加荡漾了，他听到了什么？他没听错吧？ “沈律师，防盗门门店的整栋楼是怎么回事？”楚雄的眼珠惊讶得不能再大。 “整栋商业楼，楚齐风先生已经以个人名义在三年前全款购入名下，您租用的那个门店，楚齐风先生委托了原房东代为收租。”看着楚雄无法淡定的神情，沈律师的老心脏反而淡定了。 听到这里的郭超已经暗暗掐紫了自己的大腿根，那可是价值5亿的商业楼啊，三年前还因为神秘买家而被生意场上的人热议了一阵，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神秘买家居然是楚齐风。 果然还是胳膊肘往里拐，即使再嫌弃也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儿子，这种好事怎么就落不到他头上？ 郭超的心情沉落谷底，楚雄的心情却飞到了天上，爸爸：我爱你！ 相对于楚雄被爸爸整栋楼砸到的喜上眉梢，妻子张今和儿子楚由迪倒还是神色如常。 张今不是不知道整栋楼对他们三口之家意味着什么，就算从现在开始躺平，也能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一方面担心楚雄从此更加不求上进，得过且过，一方面又担心楚雄得意忘形后挥金如土，那样别说一栋楼，就是十栋也不够他败家的。 而对于还是小朋友的楚由迪来说，听沈律师宣读遗嘱的这一刻才真正知道，爷爷以后再也不会每周五到校门口接他回四合院了。 此时，大人的喜悦和小朋友的伤心不在同一个世界。 郭敏倒是接受良好，她这人不贪心，楚齐风留给她两栋别墅一个住宅已经在她意料之外了，至于楚雄得到的，即使是半个b市，都跟她没关系。 巫芋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继续听沈律师宣读遗嘱。 “楚齐风先生遗嘱中房产处置的最后一项，名下其他所有不动产，均由孙子楚由迪继承，在楚由迪年满18岁前，由楚雄和张今夫妻二人共同代持，楚雄和张今夫妻二人只有维护权，无处置权。如在楚由迪年满18岁前，楚雄和张今夫妻关系破裂，无论楚由迪的抚养权归谁，二人共同代持的权力不变。” 沈律师在此处抬头解释道：“也就是说，在楚由迪年满18岁前，所有不动产不得买卖。” 有前面的整栋商业楼垫底，楚雄没什么不好接受的，毕竟在他眼里，儿子的就是他的。至于夫妻关系破裂，哎，老爷子真是想多了，他媳妇漂亮又能干还是公务员，他可从没想过离婚的事。 前两年张今不是没想过离婚，只是楚雄这人千不好万不好，却是把她爸妈哄得只向着他说话，还动不动去她娘家告一状、哭一通。外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楚雄是她爸妈的亲儿子。 现在张今也想通了，楚雄除了能力有限之外，还没到非抛不可的地步。况且儿子楚由迪除了长相随了亲爹，其他都随了自己，所以一家三口就这么过吧。如果自己真跟楚雄离了，他将来都没个地方哭去。 楚雄挠了挠耳朵，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沈律师，我打断下啊，老爷子还有多少其他不动产啊？” “全国各地，商业、别墅、住宅，共27处，海外m国和y国名校旁购置两处，供楚由迪留学之用。” 楚雄：“……”爸爸你真能干！ 张今：“……”老爷子最疼的果真是亲孙子。 楚由迪：“……”爷爷，我不要这些，你能回来吗？ 郭敏：“……”由迪这孩子头脑聪明，有他爷爷留下的家底，将来一定比他爸强。 郭超：“……”累死累活都赶不上投胎好的。 沈律师继续，“楚齐风先生遗嘱的第二部分，产业处置：名下三家独资家具厂的继承权均归孙子楚由迪继承，由生前签约委托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运营，委托田忠仁先生监督管理，直至楚由迪满18岁……” 郭超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职业经理人团队？”敢情听了半天，无论房产处置还是产业处置，都跟他一点儿关系没有！那叫他来干什么？来眼馋的吗？ 事实也的确如此，楚齐风遗嘱的第三部分是遗愿，希望把他的骨灰洒向大海，不设墓地。至此，所有遗嘱内容宣布完毕。只字未提郭超，也就没有他继承的任何权益。 “你们一定是串通好了，做了手脚，这遗嘱是假的，一定是假的！”郭超暴跳如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谁也没想到，现实中跳出来质疑遗嘱真假的不是楚雄，而是郭超。 “淡定，淡定……”楚雄这会儿倒乐于做个好人，人模人样的冲郭超上下摆摆手，意思让他压压火气。 “你们，你们，你们一个个的，不会有好下场的！”郭超伸手指了一圈，除了亲生母亲，甚至连巫芋和王天灵也没放过。 第183章 响亮的耳光和惊天一跪 “你所说的没有好下场，可是指的这个？”老田从身旁的黑包里拎出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在墓地里挖出来的尖刀插小人儿的硬物。 突然出现这么一幕多少有些恐怖，尤其那小人的身上还被涂抹得血红。 张今下意识地想挡住儿子楚由迪的视线，却不想还未抬手就被大身板的楚雄站起挡在了身前，连同她的视线一起。 看到东西摆在眼前，郭超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现在的骨灰入葬都是在已完工的墓碑前面掀石板，然后放入封盖，他万万没想到有人会去墓碑后面挖土。不过被挖出来又怎样，只要他不承认，又有谁能治他的罪？ 于是，郭超迅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尽量稳住语调道：“你们拿的这是什么？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别以为我不姓楚就是好欺负的，少栽赃我！” “你要证据是吧？给你。”老田说着将手机里的一段录音放了出来。 “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大家都是文明人，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可千万不能拆了我的招牌呀！这可是我养家糊口的唯一营生。”录音一打开就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苦苦哀求。 郭超听见这声音，脑子瞬间嗡嗡地疼，心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么个不扛事的东西。 只听录音里的男人继续道：“我说，我老实交代，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还不行吗？我就是一个扎纸活儿的，不过，只要跟葬品有关的别的活儿也接。那天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人找我做东西，他给了我张照片，说是要做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还问我能不能刻个木头的？我说这有什么难的，别说是木头的，就是要铸铁的我也能给你做出来。转头我就找相熟的木匠给刻成了。” “至于照片上的这把刀，我也见过。唉……这人活一辈子，谁还没一两个仇人不是？所以这背后诅咒人的事儿也有专门的营业渠道，恰巧这年轻人问我，我就做了个中间人。把他介绍过去后，他们都做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提成拿到手就完事了，我们这行没有售后服务的。” “你问那个诅咒的渠道？那可是真不巧了，我今儿一早听对街的老板说，昨晚去花酒街玩耍被大盖帽堵房间里抓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好好看看照片，你说的年轻人是他吗？”是老田的声音。 “对，对，就是他！小伙子长得挺像样。”男人还笑着夸了两句。 老田关闭了手机录音，看向郭超道：“你要想看同步视频我可以拷你一份儿，怎么，还想要什么证据？” 郭超扬唇冷笑，“老田啊老田，老是老了，不过动作还很利索，没想到犄角旮旯也能被你找到。” 老田没理会郭超的嘲讽，“无论好事还是坏事，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老板一直有心栽培你，也给你向上走的机会，只是你太心急了些，手也伸得太长了些，然后脑子又跟不上贪心，所以就犯了蠢。” “我蠢？难道你不蠢？你前半生围着楚齐风打转，后半辈子给楚雄父子做牛做马，你老了能得到什么呀？人家想什么时候踢你走你都得滚，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连狗都不如。”郭超心头火被点起，愤怒的情绪喷涌而出，侧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郭超，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郭敏突然冲过来，扬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 “妈！” 不仅郭超一时愣了，其他人也瞬间惊呆。 郭敏红着眼眶紧盯着郭超的眼睛，“儿子，有妈在，你就不会沦落街头。你要相信自己有几分本事，就脚踏实地、光明正大地去赚钱。妈打你这一巴掌是要打醒你，楚雄不是你的仇人，他再怎么看不上你，也从未害过你。你瞧不起他，但他从没做过违法的事情。就凭这两点，你就不如他。” “可是他从没尊重过你！”郭超不甘地吼道。 “那又怎样？人是靠别人的脸色活着吗？尊重是相互的，我没把他当作亲儿子，他为什么要把我当作亲妈？儿子，看见别人黑，也要看见自己黑，没人是完人。我不要求你像任何人，只要你安安心心地做自己，把自己这辈子活明白，妈就知足了。至于你能赚多少钱，有多少好名声，妈都不在乎。”郭敏一通肺腑之言说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妈……”郭超的气焰熄火了，实在是被他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到了。 郭敏很少教育儿子，也从不要求儿子按自己的思维方式活着，所以让郭超自由生长成现在的模样。 如果不是今天出现的这个刀插小人儿的意外，她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是积极阳光的类型，怎么也不会想到儿子的内心竟然有如此阴暗可怕的一面。 “郭超，去，现在跟楚雄道歉！”郭敏拉着儿子的胳膊。 “我不……”郭超死也不会低头，尤其是向楚雄低头。 “你不去，那妈去。”郭敏说着转身，然后挺胸抬头走到楚雄面前，下一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幕，比刚才那一巴掌还狠，同样惊呆了众人。 “你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楚雄立刻手忙脚乱地闪身躲开，他不是不气恼郭超的诅咒，但是他宁可揍郭超一顿，也不会接受郭敏这一跪。 张今倒是立刻上前要扶郭敏起来，可是郭敏执意跪着。 郭超这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妈，你怎么能给他下跪？” “你不道歉，我替你道歉。”郭敏声音坚定道。 “行，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那你给楚雄跪下，请求他的原谅。”郭敏很坚持。 “得得得，你们谁也别跪，快起来，我受不起。”楚雄虽然平时看不上这对母子，但刚刚见郭敏在他面前跪下，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甭管是不是演戏，他都觉得没这必要。 “行，我跪。” 郭超两眼一闭，“扑通”一声跪了，这是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最糟糕的一天。 第18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巫芋旁观到这里不得不佩服郭敏识时务，也就是楚齐风所说的“拎得清”。 郭超在楚齐风墓地埋诅咒楚雄之物，这事发展下去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就是要取得楚雄谅解，不追究下去。不过以楚雄和郭超天长日久的势不两立打底，这显然不太可能。重了当众撕打，轻了恶语相向，少说也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往大了说，老田手里连证据都有了，甭管是录音还是视频，再加上沈律师的依法操作，有条款对照条款，没条款凑上条款，怎么也够让郭超去警局报到喝一壶的。 因此，在楚雄还没发难，老田和沈律师还没亮出态度前，郭敏这“训子一跪”可是救了郭超的小命儿。 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堵楚雄的嘴。 别看楚雄平时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儿，看上去是个事儿多计较的主儿，但是若遇上郭敏这种“真跪”的，楚雄还真就拉不下脸来。 看人看本质，归根结底，楚雄不是个狠人。 再反观那“真跪”和“肯跪”的母子，才是真正的狠人。 这堪称闹剧的一幕，被坐在新厂办公室的楚齐风尽收眼底。 早在一天前，郭敏的客厅便被安装了摄像头，这事郭敏、老田和沈律师都知情。 郭敏这“训子一跪”表面是跪给楚雄，实则是跪给楚齐风看的，是为她儿子在向楚齐风求情。 “行啦，行啦，你们也别演戏了，你们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少在我面前晃悠。看着你们就心烦。”楚雄一跺脚，拉着老婆孩子走了。 沈律师和老田对视一眼，这还真是个心大的主儿，说走就走。 楚雄都快走到电梯口了，又回头扯着脖子冲着开着的房门内喊了一嗓子：“老田，沈律师，有事儿回头再联络啊！” 作为楚齐风的代理律师，沈律师又跟郭敏交代了几句房产继承的相关后续。 至于郭超这边，老田上前一步道：“老板往日是怎么对你的，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回想清楚。如果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副厂长的位置可以给你留着，不过得从回业务员的位置一步一步往上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要现在想走，没人拦着。路你自己选……” 老田和沈律师也走了。 郭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郭超则呆立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刚刚老田的话，从业务员做起？呵呵……真是做梦！ “的确是不容易接受，不过外面的世界意味着风险，留下来从头做起相对安全，无论怎么选，都得放下报复心。不然的话，吃苦的还是自己。”巫芋从座位起身，带着王天灵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似自言自语。 “等等！”郭超转身喊人。 王天灵摇扇回头，“何事？” “是你们帮楚雄改的遗嘱？”郭超不相信楚齐风什么都没留给他。 王天灵正色道：“郭先生慎言，无问可从不沾边违法的事。” 郭超：“我不相信楚齐风会这么安排。”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死老田和沈律师串通好了搞事情。 巫芋转身回头，“你说得没错，昨天之前还不是如此安排，不过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那刀插小人儿可是你自己埋的啊！要怪能怪谁去？ 郭超眯了眯眼，自然听懂了巫芋的潜台词。“我只不过是信错了风水先生……”对！是他看错人了！ 巫芋见郭超计上心头，这是又打起了另外的坏主意，不过下一个要倒霉的人倒也不无辜。 等巫芋和王天灵走出小区，刚好一片乌云飘走，太阳被遮挡住的光芒又重新释放出来。 “巫老大，这遗嘱有点儿出乎意料啊！”回到车上，王天灵感叹道。 “原本楚齐风给郭超的别墅，如今都归到郭敏名下继承，一是磨一磨郭超的心性，二是给郭敏的晚年加份保险，毕竟房产在郭敏名下，无论郭超未来的媳妇孝不孝顺，都不影响郭敏的生活质量。” 王天灵已将车子开上公路，“要是这么看，楚齐风对郭家母子不薄啊！” 巫芋：“五年前楚齐风在街边晕倒过一次，被路过的郭敏看到后叫了120，老爷子始终没忘了这救命之恩。” “还真是有缘，现在见马路上有人摔倒都不敢扶一把的不在少数。真是一个敢救，一个感恩。” 前方红灯亮起，王天灵减速慢行。“巫老大，今天我们跑这一趟倒是省心，楚雄看来没什么不满意的。”到现在都没联系他，估计早高兴的把他这茬儿给忘了，不然也不会拉着老婆孩子离开时连招呼都没打。 “楚雄的确没什么不满意的，想得到的和没想得到的，如今都得到了。一念之差，如今最不满意的就是郭超了。” 巫芋滑动手机点进“天道”论坛，这是玄学界互动交流的一个平台，聚集了与玄学有关的专业和非专业人士以及无处不在的吃瓜群众，在玄学界的社会影响力相当于某浪微博。“那个宫大师怕是也没时间找我们麻烦了。” 只见一个标题“受骗上当300万，墓碑底下埋小人儿”的贴子十分钟前登上了“天道”论坛热搜榜榜一的位置。 发贴人昵称郭傻傻，贴文所提到的风水先生直指外省宫家，以免旁人对不上号，还附带括号（羽毛公子）。 这回，还有几个不知道羽毛公子指的就是宫羽？ “纯属诬蔑，纯属胡言乱语，纯属捏造事实……”当秋子端着手机把这条贴子拿给自家少爷过目时，宫羽立刻暴跳如雷。 “受骗上当300万？付30万都要便秘的人，哪来的300万？还有什么，墓碑底下埋小人儿？谎话说得鬼都不信。本少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看我不把这个郭超给撕了……” “少爷，息怒息怒！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找郭超算账，是老爷知道这事儿了，让你立刻滚回家去！” 第185章 关禁闭了，无期 宫羽这趟来b市是在禁闭期偷偷跑出来的，一听秋子说亲爹让他滚回去，立刻跟尾巴着了火似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订票，要最近的班机，越快越好！快去！” 秋子的屁股被少爷踢了一脚，然后连忙抓起手机回自己房间订票去了，免得少爷又一个不顺眼再给他的小身板儿造成什么不必要的伤害。 关键是受伤还不算工伤，不算工伤还得继续伺候少爷，这打工仔的双重罪，他可真是承受不起。 等秋子跟个泥鳅似的迅速逃离窜火现场，宫羽下一个目标便是拿起手机隔空撕郭超。 “姓郭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很怕别人不知道你出不起300万是吧？楚齐风的墓地是你自己选的，你花30万把我请过来走个过场，只不过图个好名声而已。怎么着，这还没卸磨呢就想杀驴，你以为你宫爷是泥塑的，吐口唾沫就能淹死？” 郭超被宫羽这机关枪似的一通扫射后也不甘示弱，毕竟谁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姓宫的，你脑子才有病！如果不是你给我讲什么诅咒倒霉八辈子，我会知道这丧尽天良的门道儿？” “你自己十八万个坏心眼子，还怪我给你讲的？你看西游记唐僧念紧箍咒，你怎么没变成孙悟空啊？少把自己心眼儿上的烂疮贴在别人的脑门上，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宫羽骂着骂着才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痛快儿把尾款5万块打过来，话不能乱说，钱也一分不能少！” “还想要尾款？想得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能耐你来取呀！”一提钱，郭超也不继续掰扯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等宫羽气得冒烟儿再打过去，对方竟然把他拉黑了！ 再说巫芋这边，王天灵半路接到楚齐风的电话，于是两人又去了楚齐风新厂的办公室。 上次来时，新厂这边的办公楼没见到其他人，这次来，倒是多了一个门卫。 小伙子二十出头，见巫芋和王天灵进到一层大厅后，便用对讲机通知了楚齐风，然后指了电梯的位置，让两人自己上去。 楚齐风办公室的房门大开，等巫芋和王天灵进门后，两扇大门才自动合上。 “又麻烦你们过来一趟。”这回楚齐风泡了茶，刚煮开的沸水，温杯、洗茶、泡茶，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楚老板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王天灵出声问道。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也可能以后都不再回来了。”楚齐风说到这里不由得苦笑道：“毕竟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我已经是入土为安的人了。” 王天灵：“……”这……对外的确是不好解释。 “原本在走之前，我想见楚雄和郭超一面，但转念一想，见与不见或许没什么分别。但是有些话还是要传达给他们，思来想去，由你们出面最为合适。”楚齐风拉开长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优盘。 王天灵接过楚齐风递过来的优盘，“您要传达的话都在这里面？” “对，里面有两段视频，分别标了楚雄和郭超的名字。” “按您的意思，我们什么时间送达最为合适？” 楚齐风没立即给出答案，反而看向巫芋问道：“巫姑娘觉得呢？” 巫芋：“如果问我的意思，我建议不急。楚雄和郭超目前都处在逐步接受现实的状态，尽管两人的处境不同，但都需要时间冷静。关于送达时间，这个决定权在您，您远行后如果哪一天突然想起这件事，就给天灵来个电话。我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楚齐风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也好。” 巫芋：“如果您执意一个人远行，建议不要去人迹罕至的地方。 ” 楚齐风抬眼认真看了看巫芋，淡笑道：“好。” 虽然巫老大没多说什么，但是王天灵觉得似乎又说了什么，还没待他仔细琢磨，就见楚齐风又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我以无问的名义捐给山区教育的一笔善款。”虽然无问不收双份委托费，但是楚齐风选择了另外一种报酬方式。 “无问感谢楚老板善举！”信封半开，王天灵看到了捐款凭条金额，500万。 第二天，楚齐风踏上了一个人远行的行程。 除了老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郭敏也不知道。 昨晚航班落地a市的宫羽，凌晨一回宫家老宅就被曾管家关去了禁闭室。 “老爷让您闭门思过，以后未经他允许，不得擅自出了禁闭室的院子。” “我爹没说禁闭关多久吗？”宫羽急得抓耳挠腮，同样关禁闭，这回显然跟以往不一样。 曾管家摇头，“没说。” 秋子叹气，“唉，看来是无期。” 宫羽一抬手拍了秋子的后脑勺，“就你乌鸦嘴！” 曾管家提醒道：“少爷最好是先认错，等老爷气消了，什么都好说。” 宫羽一肚子苦水，“认错还不简单嘛，可是我也得见到人啊！”哪次关禁闭不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个人影，他想和谈，得有人跟他谈呀。 不过这次倒没让宫羽等太久，第二天上午十点，宫荀在曾管家的陪同下，踏进了禁闭室的院子。 “让那畜牲出来。”院子里有棵结满果实的桃树，遮挡出树下一片阴凉，宫荀在秋子搬过来的椅子上坐定。 “好的，老爷！”秋子连忙小跑着回屋，心道，少爷你快醒醒吧，再睡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宫羽天亮才睡下，被秋子连喊带摇地弄醒后，想吃了他的心都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给你三秒，让你留句遗言。” 秋子上前一把捉住宫羽要往他脑袋上招呼的右手，“少爷，先别打别打！老爷来了，在院子里呢，喊你出去。人民内部的矛盾，咱稍后解决。” 宫羽上一秒还半眯着的眼睛立刻惊恐地睁大了，“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少爷，我这不是得先把你叫醒嘛。” “别废话了，快给我拿衣服，干净的，要那身白的！” 第186章 家法伺候的前奏 五分钟后，收拾利索的宫羽终于站在了亲爹的面前。 宫荀接过管家递过的茶杯，朝低头耷脑的儿子扫去一眼，“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连旺才都比你像个人样儿。” 躲在后面窗下拐角处的秋子不禁为少爷捏了一把汗，老爷这比喻恰当吗？旺才，旺才那是狗呀。 旺才，宫家看门护院的一条柴犬，工龄比秋子都长。 “爹，我知错了。”宫羽开启惯长的受训开场白，这是从3岁起就掌握的一门熟识技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准没错。 “知错，错哪儿了？”宫荀掀开杯盖，当年春茶，茶香四溢。 “我不该在禁闭期偷偷跑出去……” “跑出去都干了什么？” “接了个风水单……” “丢人去了？” “那都是误会……” “让别人把宫家的脸面踩在脚底摩擦，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爹！” “我当不起你爹。哪个当爹的没日没夜地给无脑的儿子擦屁股？你呀……”宫荀摇头叹气，真是哪儿哪儿都没随他。 “爹，论坛的贴子我已经找人在删了，还有郭超那边，我会找他要个说法的。”宫羽听亲爹这话头儿有些不妙，可别除了禁闭还有别的惩罚。 “等你找人删贴，宫家都得进玄学界黑名单了。早就跟你说过，没脑子就少说少做，如今闹个没脸，还把脸丢到b市去了。那些看宫家眼红的、背后搞小动作的、明着暗着抢生意的，都因你这出闹剧白白给了对方机会，你可真是个拆自家台的好手。” “我，我这不是遭遇小人了嘛，再说了，那论坛也没几个人知道，贴子也没几个人看……” “没几个人看？你当别人也跟你一样没脑子吗？”宫荀一直压在心头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迸发出来，直接将刚从管家手里接过的热茶连同茶杯一起掷向宫羽的面门。 “啊！” 若不是秋子的一声惊呼，垂头的宫羽很难躲过脸上挂彩的命运，即使因这声提醒稍稍错后了半步，也落得前胸被滚烫的热水招呼了满怀，而脚下，上好的青花瓷碎成了渣渣。 “宫家上上下下动用人脉、财力，耗时半年，马上要促成的一笔合作，就因为你刚刚说的没几个人看的贴子一夜告吹。你以为这个世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这个蠢才留活路吗？你信不信，要是明天老子死了，分分钟有人扭断你的脑袋！” 宫羽被宫荀的暴怒彻底吓傻，宫家都到了这么危险的境地了吗？钱可以少赚，但命不能没有哇。 “您会长命百岁的！” 宫荀指着宫羽的鼻子道：“就你这样的，我早晚被你气死。” 宫羽苦瓜脸，“神仙都有犯错的时候，况且我就是一凡人。您不能对我要求过于严格，按您的标准，我就是努力到死也达不到及格线。所以咱们两父子就别相互为难了，为了家庭和睦，也为了世界和平……” “还为了世界和平，我看你就是给世界添乱的，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宫荀还想拿东西往儿子脸上招呼，可惜手边已经没东西可扔了。 “老爷，气大伤身，医生可叮嘱您不能动怒。少爷经此一事，一定会深刻吸取教训，闭门反省思过。”曾管家悄悄给宫羽递眼色，意思赶紧给老爷服个软，说说好话就过去了。 宫羽这会儿也来了硬脾气，好话没有，服软也不过就是任凭打骂，于是干脆往地上一坐，爱打就打，他受着就是了。 “你你你……”宫荀恨不得自己的食指能射出子弹，把这个顽固不化的脑壳打穿几个洞洞，看看里面是不是住着一个还没长到一尺高的小人儿。 秋子回房取了宫羽的干净衣裳跑了回来，这会儿不敢上前，还在刚刚的角落候着，就等老爷的训话结束，他好第一时间给少爷送衣服。 以往老爷训完话后，都会罚少爷在院子里跪到天亮。也不知今天是不是还要走这个一跪一宿的固定流程？ 宫荀挽起上衣袖子，“老实交代，你这次出去还惹了什么别的麻烦？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等我回头查出来……” 宫羽不想事后家法伺候挨板子，于是立刻道：“b市有个无问工作室，跟我们宫家做的是同样的业务，本来都计划好去上门探探底，这不是被您一个电话喊回来啦。” “一个工作室而已，值得你这么在乎？”宫荀再一瞪眼，催促宫羽彻底交代的意思十分明显。 “那个，据说那个叫巫芋的能未卜先知，我一听，这不是明着抢生意吗？既然不巧撞上了，那我们宫家绝对不能怂啊！” “巫芋？女的？” “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宫荀不由得拧眉。 曾管家见时间差不多了，上前提醒道：“老爷，成局那边十分钟后就到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该去前厅准备了？” 宫荀自然没忘记今日有贵客登门的大事，“你自己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个院子半步。”说完，带着曾管家转身大步走了。 “少爷少爷，我来了！”秋子见月亮门那里见不到人影了，这才抱着衣服跑过来。 “你小子刚刚去哪儿了？用着你的时候不见人影儿，不知又躲哪个耗子洞去了。” “我这不是怕老爷牵怒嘛。” “帮我捱几下又不会死，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少爷，我一月就那两百块零花钱，您不能再扣了呀。”秋子追在宫羽身后可怜巴巴地商量，就这两百块是从少爷手里给他发的，少爷还总变着法儿的拿回去。 “奖金是本少爷高兴才发的，本少爷不高兴还发什么发？” 秋子撅嘴，“那少爷你吃饭吗？” “吃！怎么不吃？快去搞饭，本少爷都快饿死了。” “我以为少爷你不高兴，连饭也不吃了呢！” “顶嘴是吧？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少爷和小跟班的你追我跑再度上演。 月亮门外，走向正院前厅的宫荀对曾管家吩咐道：“仔细查一查无问工作室，尤其那个叫巫芋的。” 第187章 把人夸得不好意思，是什么境界? a市宫家的胳膊再长，要到b市查个什么事情也得通过当地的人脉和渠道，而这当地的人脉和渠道全都跟王天灵保持着信息互通，所以宫家要查无问和巫芋的事，王天灵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让他查去，哪有有钱不让人家赚的道理。”巫芋对这事倒是无所谓的态度，早晚都会跟宫家对上，渠道上的人靠消息赚钱养家，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a市那边清静的院子已经有了三个备选，下午我再分别跟房东确认一下，如果他们那边没有其他问题，巫老大可以从中挑选。”巫芋先前交待的事，王天灵一直抽空在办。 下午，巫芋在三选一中挑了靠近湖边公园的一个院子，院子虽然老了些，但是生活设施齐全，每天也有专人打扫，拎包即可入住。 “三年前房东买来原本准备做民宿的，后来随家人去了国外，便有了再转手的打算。只因房东要求将屋内的古董家具一并转手，所以不喜欢老家具的买家便止步在了这里。我托一位古董行的老板前天去院子里看过，称屋内的家具如果按房东要的价格评估，在合理范围之内。”王天灵办事周到，把能考虑到的都提前做了调研。 巫芋看了眼文件上各式家具对应的价格说明，对比当初的购入价，房东的确没有过分加价，不过其中三分之一都是高仿，价格自然就不值了。 “你托的这位古董行的老板，是不是主动找上门的？” “是，原本找的另一位，只是这位孙老板听说后，便主动提出帮忙走一趟。”人是熟人介绍给王天灵的，只说是看古董家具的行家。“巫老大，是哪里不对？” “这位孙老板就是卖房东家具的人。我圈注的这几件家具你再找两三家看看，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让他们分别出具个评估证明，然后发给房东。”巫芋说完，将圈注过的资料又回传给王天灵。 “知道了巫老大。”王天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这个孙老板不靠谱啊。 说起不靠谱的人，楚雄也算一位。 自从继承了巨额家产后，楚雄人就飘了，防盗门店交给了店员，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五十块钱利润给客户送货上门的楚师傅了。要不是有妻子张今拘束着，估计每天都跟狐朋狗友们聚在一起花天酒地。 张今每天朝九晚五上班，没时间二十四小时看着楚雄，于是便把这任务交给了亲爹张老头。 别看楚雄和亲爹说不上两句话就翻脸，但是能和张老头玩到一块儿去。 关键张老头既不训人也不骂人，见楚雄被女儿打发到他这儿来，便背着手带着这半个儿子去溜早市。 溜完早市再到街边小店吃早点，吃完早点再带上鱼竿去河边钓鱼，钓到鱼了，爷俩儿就地架火烧烤，就着带来的二锅头和花生米，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楚雄跟岳父张老头在一起就俩字儿：自在。 除了自在，岳父和亲爹还有一点不一样。 那就是张老头但凡见到街坊邻居、老友同事都会带着三分骄傲地夸奖楚雄。 “我们家楚雄自己经营个防盗门店，现在生意不好做，今天开明天关门的店铺多的是，但我们家楚雄的店一直在，全靠他一点一滴干起来的。客户没电梯的六楼，我们家楚雄一个肩膀就扛上去了。早上七点给人上门安装，晚上十一、二点才卸完货回家。孩子赚钱不容易，这刚好有个两天休息还来陪我这个闲老头子，你说是不是一等一的孝顺？” “那是，一等一的孝顺！” “现在愿意陪我们这些糟老头子说说话的人可是比大熊猫都珍贵。你没看现在这些年轻人嘛，天天捧着个手机，但未必有时间给爹妈打个电话。要是哪天回家，也是看手机的时间比看爹妈的时间多。这一代年轻人啊，手机比爹妈都亲。” “你这女婿找得好呀，能赚钱还顾家，哪像我们家那两个，一个也指望不上。” “哎呀，我早就说嘛，你老张头有福气，再看你们家小今，公务员干得好好的，我听系统里的人说啊，那小今将来是要往上走的哟！” 听着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夸奖，楚雄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没那么好吧？ 看来这防盗门店还得继续干下去，怎么也是自己白手起家的证据，将来好跟儿孙吹牛去。最关键的是现在不用交房租了，怎么也得想办法盈利才行，再赔钱就真说不过去了。 想到不用再交房租，还得感谢亲爹。一提起亲爹，楚雄才终于想起一件大事，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楚雄就到了无问的院子。 “那个，巫大师在吗？”楚雄到时，周哥正打扫院子。 “有预约吗？”周哥抬头问道。 “我刚给天灵打过电话，不过他没接。”楚雄出门时打的电话，当时早上五点，估计是时间太早，人还没起，所以没打第二遍。 “那你在院子里先等一会儿，估计在路上。”周哥知道今天两人会来工作室这边，但不知具体时间。 院子里的凉亭座位上都放了软垫，楚雄今天起早了，也或许软垫太舒服，靠着靠着竟然睡着了，甚至连王天灵的回电都没听到。 半小时后，巫芋和王天灵到了工作室，看到的就是躺在凉亭里鼾声如雷的楚雄，身上是周哥帮忙盖的毯子。 厨房的灶上炖着骨汤，周哥下了两碗面给巫芋和王天灵当早点。 等两人吃完，凉亭里的楚雄也醒了。 “哎呀，你们可算来啦！”楚雄一进屋，就要开启悲情表情包，只是被周哥端来的一碗面给冲散了情绪。 巫芋示意楚雄在桌边坐下，“先吃早饭，吃完再说。” “嗯，我很快。”楚雄也没客气，一碗面三分钟见底。 周哥见楚雄体格给装的大碗，这一大碗面，连带一块带肉棒骨，的确吃得饱饱的。 楚雄吃饱喝足，终于问起今天的来意，“巫姑娘，你先前说我爸还活着，可我怎么一直没见着？” 第188章 沉默的海葬 巫芋看向楚雄，“还以为你把这事给忘了呢。” 楚雄顿觉羞愧，“你们也知道，我这几天的确有些忙。”一夜暴富高兴过头了，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应该把老爷子这事儿给忘了。 “老爷子虽然把事业留给了孙子，但是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现在还有什么心理不平衡的？” “是是是，我已经不怪他了。如果老爷子还活着……”楚雄又有些糊涂了，他爸到底要搞哪样？ “你想见他？” “想！”楚雄眼神热切，“虽然这听上去有点不靠谱，但既然人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这是楚老板自己的决定，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当面去问问楚老板的意思。既然你想见他，见面后就好好说说话。时间地点稍后天灵会告诉你，你回去等消息吧。”巫芋说完又提醒道：“这事仅限你一人知晓，对你和老爷子都好。” “知道，知道，我不会跟旁人说的。”事关生死，楚雄虽飘却不傻，知道这时候要管住自己的嘴。 楚雄离开后，王天灵联络了楚齐风，先简明扼要说明了楚雄刚刚的来意，然后将手机转到了巫芋的手中。 楚齐风：“楚雄知道我还活着？” 巫芋：“接受委托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只是我们之间还没建立起绝对的信任。”所以，楚雄一直没当回事。 “现在能想起来就不错了。”楚齐风的要求不高。 “如果您那里方便，还是建议你们父子见上一面，或许比日后我们转交u盘里的视频更有意义。” 手机那端的楚齐风沉吟片刻后回应，“好，让他来吧。”正好老田这两天过来，如果两人恰巧遇到，也好向他们一起交代些事情。 “巫老大，这楚老板难道以后真就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了？”王天灵记下楚齐风所在位置，挂断电话后禁不住好奇问道。 巫芋淡声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王天灵：“……”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当天下午，楚雄按王天灵给的地址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去了宁市。 傍晚时分飞机落地，从宁市机场再坐出租车颠簸两小时才到楚齐风的住处。 炊烟袅袅，街道的路灯将民宿小院儿笼罩出一层朦胧的暖意。 父子相见，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十步相望，百感交集。 那一晚，楚齐风和楚雄谈了什么，天知地知。 第二天，民宿小院儿又多了个老田。 第三天，楚雄离开。 一周后的早晨，巫芋起床后给王天灵去了电话，让他预留出下午的时间约郭超见面。 当日上午九点，老田和楚雄先后通知王天灵，楚齐风老爷子，在睡梦中安详地去了。 “巫老大，你知道会是今天，所以才让我约的郭超。”王天灵问出的是肯定句。 “寿终正寝，或许是人离开这个世界时上天赐予的最好安排。即使我能感知到死亡的到来，却无力强行去打破既定规则。即使能逆天而行，对当事人来说，却未必有好的结局。” 巫芋起身看向窗外，“这与救人于危难不同，寿数未尽，命中有劫的人，只是站在十字路口，需要有人指条活路。而寿数已尽之人，前方已无路可走。” 王天灵：“……”难怪他知道的那几个步入歧途的所谓逆天改命的大师都时不时地会被客户满世界追杀，看来是把人给搞砸了。 下午两点，郭超应约去了市区茶馆的一间雅室。 优盘是王天灵亲手交给他的，里面只有标注“郭超”名字的一支视频。 “这是楚齐风先生的生前委托，视频里是单独对你说的话，仔细看看。以后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王天灵今天相当于快递员的角色，东西亲自交到郭超手里，这项艰巨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郭超：“你们的客户不是楚雄吗？怎么还听令于楚齐风？哦，我的委托你们不接，换作是楚齐风你们就接了？这会儿，你们怎么不说先来后到了？” 王天灵心道：你可真是神奇的存在。不过嘴上却是十足的公关口吻，让人挑不出毛病。 “亲父子哪来的隔夜仇啊，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楚字，所以楚雄和楚齐风的订单，我们合并了。” 郭超：欺负他不姓楚是吗？ “就你们这样的，我早晚到‘天道’论坛去举报你们。”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们正准备来一拨推广，扩大无问的社会知名度呢。”王天灵笑着摇扇，丝毫不恼。“您要是免费宣传这么一拨，我们真是求之不得。” “别以为用激将法我就不举报你们了，我就不信你们不怕臭名远扬？”郭超脸红脖子粗的嚷道。 “那有什么好怕的呀，黑红也是红嘛，对吧？你看看那些网红大主播，哪个不是黑粉一堆堆呀？你放心，你尽管宣传，越声势浩大越好，甭管说什么难听的，我们都不嫌弃。”王天灵“唰”的收起扇子一敲手心道：“就这么办了！” 郭超：“……”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也不知道咱俩谁有病？ “对了，你在‘天道’举报的羽毛公子，怎么没下文了呀？我这追剧正追到高潮，你却断更了。”王天灵的八卦之心此刻仿佛有七十二个小人儿在蠢蠢欲动。 郭超一听羽毛公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宫家直接找到论坛发起人删帖，他至于这晴天白日的心里跟洪水泛滥似的没着没落吗？ 王天灵见郭超分神了，便猜得出一定是宫家出招了。 优盘已转交，王天灵起身离开时又补充一句：“无问谨守客户信息保密原则，视频我们既没复制，也没打开，请放心。” 楚齐风在那段视频里究竟为郭超留了什么话？无人知晓。 郭超看过视频后是什么反应？无人知晓。 三天后，楚齐风的骨灰经由楚雄和楚由迪之手，撒向了大海。 同时参加海葬仪式的还有郭敏和郭超母子。 两人全程无言语，这一刻，郭敏知道自己的前半生彻底结束了。 第189章 在天之灵的威力，凡人退避 “以后好好做人，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况且你还有妈。”郭敏望着波澜壮阔的海面，心却异常平静。 郭超先是叹了口气，转念想想也对，他又不瞎，怎么也好过瞎家雀。不过，心有不甘又怎么办？ 知子莫若母，郭敏瞧一眼儿子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服气也不行，老爷子这回是真的走了。他能留下的都分配完了，你再想不通又有什么用？老爷子现在去哪儿了，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人死后去天堂那是外国人的说法，老爷子这么爱国的人，绝不会去。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得到地下，可现在老爷子骨灰洒海里了，所以说，即使你再不甘心，你上哪儿找去？” 这实事求是的一番话，郭超竟无言以对，他妈郭女士，可真是个讲理的人。 一直站在船尾的巫芋恰巧听到这番母子对话，郭超能有郭敏这位母亲，算他有福了。 别看楚雄是一家之主，可是一旦遇到大事都得是张今出面，如果指望一家之主能思虑周全，那是指望不上的。 海葬相关事宜都是老田同张今商议的，楚雄也就是个旁听生的存在。 因先前墓地埋刀插小人儿的事件阴影，海葬由楚齐风生前指定的王天灵协助全部流程。 楚雄则觉得有巫芋在更让人踏实，前一晚打了两通电话，当日又一大早亲自开车来接，这才让原本没计划同往的巫芋上了船。 楚齐风去世前几天一直在操持孙子楚由迪的教育安排，求学之路经几位教育界资深人士的建议制定了一套科学合理化方案，从国内名校到国外留学目标。 经营管理方面则重金聘请了三位资深专家周末及假期授课，授课形式采取一对一教学和全球游学。 按楚齐风的初衷，生前为孙子用资本铺出一条成长之路，让其多听、多看，至于能够学到什么程度，学到多少，就是楚由迪自己的造化了。 培养事业接班人，尤其接班人还是个小小少年，这跟将全部身家压在一次性赌注上没什么区别。虽然看不到赌注输赢的那一天了，但楚齐风相信他会赢。 从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到身家近百亿的继承人，楚由迪首先在自己的出行方式上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变化。 今天的海葬没通知外人，仪式结束后回到岸上，一辆黑色保姆车和三个陌生面孔出现在楚由迪面前。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的左右必定少不了一个专属司机和两个贴身保镖的随行。 楚雄没去蹭儿子的保姆车，答应上了车的张今回家吃晚饭后，便走向了身后不远处独自慢吞吞的郭超。 郭敏要去寺庙静心几日，刚刚坐老田安排的车子走了。原本打算带上儿子，但见郭超一听寺庙就皱紧的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想还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强上的香不灵，要是在佛前再说些什么不应该的，还莫不如不去。 “这地上是有金子还是银子，看得这么仔细？”距离郭超还有三两步，楚雄的风凉话就来了。甚至还像模像样地踢了踢脚下的沙子，似乎真有金子能找到。 低着头的郭超抬起眉眼，“少在我这现眼，别得便宜卖乖。还有，我们俩有仇儿，你看我一眼都有风险。” 楚雄：“你还真说对了，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算，谁不算谁是孙子。” 郭超终于抬起头来，“算就算，有种你上我车，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我爸在天之灵保佑我！” 郭超：“……”你牛b。 楚雄真就犹如怀揣了爸爸牌保险般上了郭超的车。 郭超心里一万个气闷，现在想撵人都开不了口了。 “巫老大，这俩人没事儿吧？”王天灵和巫芋刚跟老田分开，就见楚雄坐上郭超的车子走了。 巫芋看了眼渐行渐远的车尾，“没事儿，打不起来。”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酒友呢。 事实还真就朝巫芋的话来了，以后能不能成为酒友先不提，至少今天是了。 郭超将车开出五公里后，就被楚雄嚷嚷着在街边一家鱼火锅停下了。 这附近有个旅游村，跟团的游客大多喜欢到村子里观光消费，村外的几家店面倒是自驾游的游客停留得多一些。 早饭没吃，楚雄早就饿了，进到店里上了二楼就叫来服务员点了半页菜单。 店里客人不多，除了楼下的两桌，楼上就他们一桌，所以锅底和食材都上来得很快。 “先吃，咱俩的账，吃饱再算。”楚雄一抬手，一盘子鲜切牛肉就进锅了。 郭超自认为不是楚雄那样没心没肺的人，刚刚把亲爹海葬，转头就大快朵颐……可是看着他吃得满头大汗，自己怎么好像也有点儿饿了？ 于是乎，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牛肉、羊肉、午餐肉，鸭血、鸭肠、河虾，脑花、毛肚、鱼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盘。 先吃了个半饱，楚雄又叫来服务员上了冰啤酒。“啤酒配火锅，神仙叫了都不走。” 郭超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冰啤，“我开车，不喝。” “喝吧，我给你叫代驾。” “那就更不能喝了。” 楚雄一瞪眼，“怎么，还怕我害你不成？” 郭超摇头，“那倒不担心，你爸在天之灵看着呢，你还能害人？” 楚雄：“……” 郭超见楚雄吃瘪，瞬间就全身舒畅了，这一高兴，半瓶啤酒就进肚了。 又过了十分钟，桌面上的盘子清空了，两人也已经微醺了，新仇旧账也开始清算了。 “姓郭的，你别拿你那便秘的眼神儿看着我，我楚雄不欠你的。要说倒霉蛋那也轮不到你头上，我楚雄被你诅咒刀插小人儿说什么了？啊？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不，你妈没面子，是我太善良，对，太善良，见不得别人示弱。你诅咒完了，还得我请人善后，你说说，天理何在？” “你姓楚，我姓郭，天理又何在？” “那是你投胎技术不行，你怪老天爷也没用！” 第190章 好人和坏人之间，随意切换 说到投胎这个技术活儿，郭超只能说自己成功一半，失败一半。好在他有个不离不弃的亲妈，至于那个他生下来就从没见过面的亲爹，据说是个出了名的混混，现在是不是活着都没人知道。 “你也就摊上个好爹，不然还不如我呢。就你这样儿的，才真是瞎家雀。”郭超终于给楚雄找准了定位，没错，瞎家雀，还是鲜活鲜活的那种。 “瞧瞧你那嫉妒得像是吃了一缸酸葡萄的样子，我都替你牙疼。”楚雄得意极了，“不过没办法呀，谁让我命好呢，天选之子。” 郭超冷哼一声，“你得意什么？天选之子你也进不了家具厂的大门。” 别看楚齐风给楚雄留了整栋商业楼，但是家具厂的经营楚雄是没有任何权力插手的，连进厂做个普通员工都不行。 这就是楚齐风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有足够的智慧看清现实，也有足够的定力坚持原则。 如若放在以前，楚雄一定会被郭超这话激怒，可是现在不同了，老爷子没了，他连生气的动力都没有了。 “你倒是能进，可也做不了从前那个耀武扬威的郭厂长了……”嘲讽谁不会，楚雄有样学样嘲回去。 “今天做不了，不意味着明天就不是。再过两三年，你就得喊我郭总经理了。” 郭超耳边忽然响起楚齐风视频里的话：“今天你能接受从头做起，明天你就能承担比今天更多的责任。由迪还小，在他满18岁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楚家独自创业，我留了笔钱在你母亲那里，是去是留随你。” 楚齐风不是忘记了郭超诅咒楚雄的行为，而是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郭超还没坏到骨子里。 郭超现在所处的人生阶段，介于好人和坏人之间随意切换。 如果坏人上前推一把，注定要把他推落万丈悬崖，从此与坏人同流合污，害人害己。而若好人上前拉他一把，就会把他带离悬崖，回到安全地带，从此收起一心向坏的魔爪。 楚齐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愿意拉郭超一把。既给了他留下的机会，也给了他离开的支持，至于郭超如何选择，都是他的自由。 “还郭总经理，你给自己封的？家具厂我是没进去过，可也知道根本没有这个职位。”对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东西哪能一无所知，楚雄可是对管理层的职位调查得一清二楚。 “今天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你等着。” 这一刻，郭超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留下来，从业务员做起没什么大不了。家具厂不会停留在今天不再发展，从业务员到销售公司总经理，哪怕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也要跨越这个远距离。 单独成立销售公司是楚齐风生前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为了跟上市场发展的需要，为了提升品牌知名度，为了让销售进入现代化管理体系…… 楚齐风没完成的事，郭超想做到。 “等着就等着，我还等不起是怎么的？”楚雄脑袋上的羽毛又飘了。 郭超不屑道：“别以为你有栋楼你就得意，那手里面有几十个亿的说破产就破产。就照你这败家的体质，一个小小的防盗门店你都能赔得底儿掉，那栋楼要被你败完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 楚雄气血上头一拍桌子，“嗨，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嫉妒鬼，我就不信了，我楚雄还翻不了身了。你一个小业务员有什么瞧不起我这个防盗门店老板的？打明儿起，我就让你看看我这防盗门店赚不赚钱。你说我败家，唉，我不嫖不赌，我那整栋楼还能长腿儿跑了不成？” “行吧，那咱们就走着瞧！”郭超显然等着看笑话。 楚雄又干了半杯啤酒，“你别不知足，这几年老爷子到哪儿都带着你，我这亲儿子都没享受着的待遇都被你给占了便宜，你还想怎么着？” “那倒是，这点我承认。谁让我英俊潇洒，又勤奋好学呢。”郭超心底里是念着楚齐风的栽培之情的。 楚雄翻了个白眼，“谁穿上西装不人模狗样的？老爷子但凡把对你的好匀给我那么一点点，我也不至于连个上台面的机会都没有。” “你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所以别跟自己较劲。” 楚雄哼出猪叫，“就你能，你像太子也没用，到底是假地。” 郭超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冰啤，“我呢，从小没爹，跟老爷子这几年才尝到点儿父爱。你呢，虽然跟老爷子见面就没好话，但是老爷子哪儿哪儿不想着你？你以为没有老爷子看顾，你能十几年如一日的摆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以为的岁月静好，那是有老爷子在后面给你撑腰。” 这话倒是触到了楚雄的要害，忽然悲从中来，“我难道不想好好跟他说话吗？可是他一见面就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废材。” “你就是个废材嘛，是还不让人说啦？要我说呀，这人不能两头都占，你要是承认自己废，那就得容许别人说，你要是不承认自己废，那你就证明自己能。你要是证明不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雄憋闷，他的确没证明出来。 郭超情绪也低落下来，“仔细想想咱们两个都挺不是东西的，你说老爷子刚没，咱俩就在这胡吃海喝的，连滴眼泪都没流。要是老爷子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心？伤心他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连个想他的人都没有。” “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跟老爷子出差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住五星级酒店，飞机也向来是经济舱，有时候忙起来，十几块钱的盒饭也能吃得很香。老爷子这代人里，不是没有挥金如土的老板，但是老爷子不是。他跟我说，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还得对别人有些价值。” “在这点上，我现在是没做到，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做到。但我觉得老爷子说得没错。” 第191章 找上门的宫家，踢了铁板 这顿火锅一个小时就吃完了，酒却从中午喝到下午。 新仇旧恨清没清算完不清楚，楚雄和郭超倒是都醉了。 代驾还是郭超自己叫的，先把醉得不走直线的楚雄送回家去，然后才让司机送自己。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这是张今见郭超送楚雄回来时，不由得一愣问出的话。 “啊，那个什么，那个……”郭超大着舌头一指天上，“纪念老爷子。” 回家途中，坐在后座的郭超半梦半醒间还在念叨着这句话，“纪念……老爷子。” 海葬后的第二天，王天灵又出面解决了下墓地的事情。 楚雄醒酒后又来了趟无问院子，问巫芋是不是自己的防盗门店风水不好，不然怎么会一直赔钱？ 巫芋看了楚雄一眼，“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我……优势……”楚雄心想，我还有优势？ 巫芋继续低头抄心经，嘴上却提醒道：“防盗门店要想生意好，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楚雄知道，“需要客户啊！” “你以前的客户都是从哪里来的？” “去新小区发传单，跟物业搞好关系，熟人介绍……不过，通过关系介绍来的客户，都得返点给介绍人，到头来就赚不了几个钱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跑客户？” 楚雄挠挠耳朵，“自己跑不是累嘛，再说，跑来跑去也未必有结果。” 巫芋抬眼，“那聊天累吗？” “聊天累什么累，动嘴又不动腿。” 楚雄嘿嘿一笑，“巫姑娘，真不是跟你吹，我店门口最招老头老太太，都爱找我聊天晒太阳。谁家儿子不孝顺了，哪家姑爷要侵占家产了，谁家孙女早恋了，这些小道消息我比居委会大妈都清楚。” 巫芋写完最后一个字，“那你就开直播吧，直播聊天卖货，这就是你的优势。” “直播？”楚雄眼睛一亮，“好像还真行！我这嘴只要不睡觉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你要说我这人能有什么生产力吧，这嘴还真能撑起半边天来。” “那就好好干吧！” “巫姑娘，你觉得我真行？” “去除房租和运营成本，年底扭亏为盈没问题。” 楚雄一听这话顿时有了底气，高高兴兴地带上巫芋送的心经卷轴买直播设备去了。 楚家的事情处理完，a市湖边院子房东那里也来了消息。 之前王天灵将巫芋圈注的那些家具又找了几家三方机构鉴定，结果评估价值只有房东购入价的一成。 王天灵按巫芋的指示将不同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都发给了房东，房东看过后让律师拿着当初与孙老板签定的买卖协议中的约定条款洽谈回购。 房东虽然人在国外，但a市的人脉根深蒂固。 孙老板为了不吃官司，也只好认了当初溢价20%回购的条款。 房东为了感谢王天灵的帮助，主动提出湖边院子可以按剔除古董家具转让费用的价格成交，那些没被孙老板回购的真古董家具，她会找朋友拉走安置。 于是，王天灵在询问了巫芋的意思后，当日便跟房东签了购房电子协议，其他交接部分，等去a市时由房东的律师出面办理。 a市的落脚点有了，巫芋原本也没计划近两日就过去，可是宫家却找上门了。 这回出面的不是宫羽的小跟班秋子，而是能代表宫家家主宫荀的曾管家。 “无问的院子在这么个名不见经转的地方，还真是出乎老朽的预料。”这是曾管家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无问靠本事吃饭，自然比不过宫家的深宅大院。”王天灵是谁，那是绝对不可能在嘴上吃亏的人。 “哎哟年轻人，可真是不谦虚呀。”曾管家施施然走到巫芋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王天灵悠然摇扇，“跟您比还差得远呢，您可是不远千里，不请自来。” “你这年轻人，嘴上不饶人可是人生大忌。”曾管家一副教导人的口气。 “吃饺子蘸醋，吃肉就蒜，我这人还真不忌口，不过是来什么料对什么口。” “呵呵……”曾管家讨个没趣，呵呵两声算是给自己个台阶下，然后眼神转向巫芋道：“我们宫家家主此次派我来，是想请巫姑娘到宫府商谈要事，一切行程我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宫家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不事先打声招呼，直接带人闯上门来。”巫芋淡淡扫了眼门外站着的一排黑衣人，然后又将目光转到曾管家的脸上。 “巫姑娘，你年纪轻轻没见过这种场面，老朽能理解。家主说了，巫姑娘此次前往，定会不虚此行。” 王天灵坐到巫芋旁边，“那你先说说你们家主是什么意思，我们总要知道个理由吧？” “这是家主要单独和巫姑娘谈的事，对你们来说，终归是好事。” 王天灵“刷”地甩开手中折扇，“那我们拒绝这份好事。” 曾管家眉目一冷，“还没人敢拒绝宫家。” “法制社会，人人平等，谁都有说不的权力。”王天灵也收了笑脸。 曾管家脸色铁青，转眼看向巫芋，“巫姑娘的意思呢？” 巫芋面色如常，“天灵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看来是请不动巫姑娘了。” “宫家家主与我有事要谈可以另约时间，一周后a市，见面地点再议。”巫芋态度很明确，今天她是不可能跟他们走的。 曾管家虽然领命前来，但也不好真就绑人回去，先不谈绑人违不违法，而是他不敢这么做。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巫芋的眼里，他看到了久违的惊惧。 那是能穿透人心的眼神，仿佛被她盯着多看上两秒，人就会跟着六神无主，然后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便赤裸裸地被看了个干净。 这种眼神他在二十六年前见过，虽然眼前的娃娃头跟二十六年前的那人面貌不像，但是那摄人心魄的眼眸却是一模一样。 那是双仿佛能承载下宇宙星辰的眼睛，眼神里可以亮如白昼，也可以暗如黑夜，可以盛满星光，也可以摧毁一切。 第192章 俯首称臣?做白日梦! 曾管家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不过既然巫芋答应见面，甭管时间地点如何，他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至于回去要怎么跟家主解释，就得讲究点语言艺术了，毕竟像今天这样请人没请来的情形，还真是自家主掌家之后头一次。 “巫老大，据我得到的消息，宫家最近跟某位大人物走得很近，而且从这位大人物的手里拿到了几个重要项目。” “现在的宫家表面上还是以玄学为业，但是暗地里却经手着大量商业操作，说白了，就是给一些不方便出面交易的人提供便利的中介。” 王天灵查宫家是真正费了心思的，各方面渠道都用上了，还真就查出了惊人的内幕。 当然，还有任何渠道都查不到的一面，却是巫芋能看到的。 “宫家这几年借着玄学的名义，扰人心智的事情没少做，从中渔利却伤天害理。虽然有些人是因贪婪才落入圈套，但是以玄学名义害人，是会遭天遣的。” 巫芋从曾管家身上看到的，是累积无数血泪的压榨，可想而知，这背后有多少人惨遭了算计。 “巫老大，宫家家主宫荀这人，如无必要，我们可以不见。”王天灵是有些担心宫家的手段的，跟他们直接对上，就他和巫老大两个人，根本没有胜算。 巫芋淡声道：“躲不过，担心也没用。况且，我和他有账要算。” 王天灵没再深问，巫老大决定的事，那就是必须要做的事。 “知道了，我去准备下。”既然躲不过，总要做些万全的打算。 书房的窗子开着，有微风吹进来。 巫芋重新摊开一页新纸，落笔抄心经。 当晚，许久没联络的宁泊打了电话过来。 “宫家找你麻烦了？” “不是什么大事，宁少不必担心。” “你没事就好。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找人跟宫家谈谈。”宁泊是想替巫芋摆平，但前提要尊重巫芋的意思。 “这事我能解决，如果有需要宁少帮忙的时候，会告诉宁少。” “好，有需要一定告诉我，不必跟我客气。” “知道了。宁少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不客气。” 这话宁泊爱听，愉悦的笑声通过听筒传了过来。 之后的两日，巫芋和王天灵集中处理了b市未完的业务，待没有再需要出面解决的问题后，便订了机票准备去往a市。 这一去a市，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王天灵交代周哥隔三差五过来院子这边打扫一遍即可，其他时间可自行安排，工资照发。 这份稳定的收入对周哥而言是生活的安全感，自然对王天灵感激不尽。 王天灵可不敢领这份功劳，“这是巫老大的意思，我只不过是传个话而已。” 飞往a市的班机一早起飞，当时b市朝霞满天。 王天灵提前一日联络了房东律师，等他们上午落地a市，便由机场直接去了湖边院子。 房东律师早已等在那里，待房屋验收完毕，双方又补签了一些手续。 过户的事王天灵和律师另约了时间，一周之内处理完全部流程应该没有问题。 院子近日做过彻底清洁，屋里屋外一尘不染，就连花花草草都鲜嫩亮眼。 除去搬走的古董家具，屋内布置介于现代简约的中式风格。 巫芋惯于随遇而安，下午和王天灵去家具城选了几件必备的家具，其他添置准备以后需要什么再添什么。 因院子之前是按经营民宿需要规划的，所以每个屋子都生活设施齐备。 巫芋和王天灵在东西方向各自选了一间做起居室，中间最大的一间做访客接待用，其他便做书房和办公室。 “巫老大，咱们既然已经落户a市了，是不是得昭告天下庆祝一下？”王天灵兴致勃勃道。 “行，你看着安排吧！”巫芋自己不喜欢热闹，但却不会阻止王天灵热闹，况且初衷是为了将无问广而告之。 “我想把a市的潜在客户都通知一遍，还有些已经跟我们有过业务往来的朋友的朋友……”王天灵常备手边的小本本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圈圈，那是只有他本人才能看得懂的客户关系网。 巫芋忽然想起什么，“把宁少和秦先生也请上。” “哦对对对！这两位可是我们的大客户。”王天灵立刻在小本本上重启一页写了个大大的宁字。 巫芋和王天灵到a市的当日，宫家那边便得到了消息，可是等了又等，三天过去了，也没见巫芋回个何时何地见面的消息。 宫荀原本还想让曾管家绷一绷节奏，没想到巫芋更是沉得住气，仿佛他们若不主动联系，她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当然，这只是宫家心急的猜测，巫芋自然不会忘记这茬儿，只不过还没到该跟宫家见面的时机而已。 一周为期，就离巫芋答应见面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曾管家再次找上门来，这回倒没出现一排冷面肃目的黑衣人，而是多了刚被解除禁闭的宫羽。 “巫姑娘，来了a市却没联系老朽，怕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曾管家一张口就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王天灵：“我们巫老大出行、会客看吉日，显然今天也不是。” 曾管家：“……”真是噎得没话说。 宫羽倒没有曾管家的苦大仇深，还有心情转着圈儿的打量院子。“你们这小院儿不错，有点我喜欢的风格。怎么，你们是打算在a市扎根了？” 王天灵：“干我们这行的四海为家，哪里都得有根不是？” “你们要是常留a市，那必然要和我们宫家搞好关系，如果能归到我们宫家门下，那就……” “咳咳咳……”曾管家立刻咳嗽不止，示意宫羽闭嘴。 “哦……”王天灵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宫家要见巫老大的目的，所谓的商谈要事，就是让他们乖乖俯首称臣。 那看来宫家是做白日梦了，甭说他不愿意，就是倒过来换宫家俯首称臣，巫老大也不可能把宫家看在眼里。 第193章 意图何为?想抓炮灰! 曾管家不想事先泄露家主的意图，可这在宫羽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反正早晚都会知道，所以早知道和晚知道也没什么区别。恰巧今天我来了，咱们同龄人之间更好说话不是？” 王天灵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宫家是什么打算？”虽不会与其同流合污，但是知己知彼还是有必要的。 曾管家一直在给宫羽递眼色，可是羽毛公子显然不理这茬儿，嘴长在他身上，他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必你们在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了，别说宫家在a市树大根深，就是在整个玄学界，宫家说自己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样凤毛麟角的玄学世家品牌，无论是借势扬名还是靠拢取暖，都令人趋之若鹜。” “远的不说，就说刚刚与宫家结盟的，占卜第一世家袁家你们听说过吧？袁家老太爷袁中仁那可是三度登门才得宫家家主一见，并愿贡献出袁家绝学与宫家利益共享。你们说，这种事除了宫家，还有谁能够做得到？” 宫羽一脸的优越感，估计这会儿来阵风把他吹上天，他都会觉得无法展现出自己那藐视众生的逼格。 王天灵心里忍不住唾弃，这袁老爷子可真没骨气。“听你的意思，这要是谁不跟你们宫家合作，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宫羽摇头又点头，“别的不说，至少要错过几个亿吧。人嘛，没有谁是吃露水就能活的。世间万物都离不开一个钱字，有了宫家这块招牌，出去干什么不是稳赚？大树底下好乘凉，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拒绝宫家的傻子出现。而让宫家主动伸出橄榄枝的，据我所知，目前也就你们这一个。” 所以他才出面极力争取，这要是由他出面谈成了，在老头子那里加分不说，以后的自由度也就大了。以老头子的身体状况，再干三十年都不是问题，那他总不能动不动就被关禁闭吧？谁还不要个面子呢。 王天灵：“这么说，还是我们的荣幸了。” “那当然，像你们这种刚刚成立的小工作室，如果不是宫家慧眼识珠给你们机会，就凭你们自己在a市立足，怕是要异想天开了。”宫羽是需要帮手的，如果眼前的这两个人能为自己所用，那以后在老头子面前，自己可就有发言权了。 想象很丰满，宫羽心里已经盘算着如何为此庆祝了。 曾管家见拦不住自家少爷的嘴，便也不再纠结是不是提前泄露意图了。等宫羽话音一落，也跟着做起了说客。 “宫家家主一向英明，但凡投靠在家主麾下，必定享有一流的资源和人脉，拥有他人无法企及的空间和平台，平地起高楼，名利双收。” “听上去，似乎很有吸引力。”巫芋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宫羽：“那是当然！”他就说嘛，这世上没人不受诱惑，至于早上钩晚上钩，只是鱼饵大小的区别。 “现在的宫家，你还说了不算吧？”巫芋抬眼看向宫羽。 宫羽被这话瞬间击中了心尖儿，“算，怎么不算？我可是宫家唯一的继承人，等你们加入宫家，便是我宫羽的左膀右臂，等我以后继承家主之位，也必然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这可是外人打着灯笼都肖想不到的福利。只要有我宫羽在，就有你们享用不尽的利益。” 繁花似锦的小院儿，不适合如此利欲熏心的言语，连鱼缸里的鱼儿都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儿。 王天灵的嘴角更是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想得美，还左膀右臂，你也配？ 巫芋捏起一指尖鱼食扔进鱼缸，“回去转告你们家主，明天下午三点，无问会登门拜访。” “好嘞！”宫羽喜形于色，怎么样，就说他出马一个顶俩。 “一言为定。”曾管家终于等到了准信儿，终于可以回去向家主交差了。 巫芋应下了邀约，也便打发了不速之客，小院儿又恢复了先前的鸟语花香。 王天灵去屋里拎了壶刚沏好的热茶，将两人面前的茶杯注了七分满。“巫老大，宫家拉拢我们，这是安的什么心？” 巫芋靠坐在躺椅上望着乌云遮日的天空道：“宫家现在一靠旁门左道控制人心，二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谋取暴利，三靠唯利是图的追随者充当炮灰方便自己脱身。之所以找上我们，一是探探虚实，看我们是不是有真本事；二是我们已经触及了宫家的利益，如果不能为宫家所用，必定要与我们为敌。” “宫羽这只夹尾巴狼，表面看上去像个人样，风评却是个狠人。听说十六岁时将班主任捅成了残疾，后来赔偿了对方近千万才摆平。传闻讲宫家家主经常关儿子禁闭，禁闭期不允许踏出院子半步，这么强制约束着，才没在近几年惹出什么大祸。” “虎父无犬子，毒父生毒子，宫羽跟他亲爹比起来，还算是个好人呢。” 第二天下午两点，曾管家再次不请自来，一人一车出现在湖边小院儿门口。 “两位刚到a市落脚，估计对路况和方向不甚明了，家主担心走冤枉路，特派老朽过来给二位引路。” 这份殷勤王天灵倒不拒绝，“行，曾管家在前面带路，我的车跟着就是了。” “其实，二位可以坐我们的车往返。” “那就不必了，我还是享受开车的乐趣。” 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小院儿出发，下午三点准时到达宫家。 跟袁家毫无生气的老宅相比，宫家显然舍得在一砖一瓦上投入，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宅院中西合璧，处处都叫嚣着金钱的味道。 宫羽小跑两步出来迎接，后面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秋子。 “跟家主谈完后，我再带你们四处参观参观，也好详细谈谈我们之间的合作。” 曾管家对少爷公开跟家主抢人这事儿有点无语，虽然家主此时不在面前，但是发生在宫家的事，就没有家主不知道的。 恐怕少爷又得等着挨板子了。 第194章 宫家继承人的独属标志 如果从风水学的角度观察宫家宅院，处处都埋藏玄机，无形中透露着主人的野心勃勃。 然而在巫芋的眼里，这份人为的张狂与过度消耗福禄无异。 每个人一生中所拥有的荣华富贵都与其德行和能量匹配，多寡亦有定数。如果一味索取，不回馈天赐能量和修补后天德行，那么索取的越多，失去得越快。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有循环的规律，至于是良性循环还是恶性循环，全在于人心取向。 好人有好报，坏人不无辜，未见应验，时机未到。 外院不是老宅建筑，新建的仿古洋楼、艺术景观花圃、人工湖里的白天鹅，如果刚刚不是从宫家中式正门进来，还以为误入了哪个影楼的人造取景地。 曾管家在前面带路，先是绕过仿古洋楼的主楼和副楼，然后穿过景观花圃的中轴通道，最后将巫芋和王天灵带到了外院靠近月洞门的一个圆形建筑。 宫羽在经过花圃时便没再跟着，免得自己此时露面被老头子斥责。 “这是家主的书房，平时鲜少接待外客，二位请进吧。”曾管家又适时推送了一波宫家家主对无问两位客人的优待。 此地与内院仅一个月洞门之隔，巫芋的视线穿过月洞门，望见的是快进版的时光缩影，那是宫家近百年的血雨腥风和悲欢离合…… 曾管家留在门外没有跟着进门，巫芋朝内院也只是匆匆一瞥，因此无人瞧见那一瞬巫芋的眼神冷若寒潭。 所谓书房，不过是两面书架，靠墙一张独木书桌而已。除此之外，仅有的书桌后的那把椅子还被穿着龙纹唐装的宫荀坐着。 这就意味着进得门来的巫芋和王天灵只能站着，像在等候书桌后的人发号施令。 而书桌后的人仿若未闻有人进门，正在运笔画着江太公鱼钩上的虾米。那认真专注的神情，仿佛为笔下的虾米虚耗个半日都没有问题。 巫芋进到书房正中站定便没有再动，视线落在宫荀的身上，每一秒眸中的影像都不寻常。 王天灵可没有惯人的毛病，甭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但凡触及他的底线，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于是摇着扇子冷笑一声：“听闻未卜先知的宫家规矩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原来宫家家主有孤芳自赏的癖好，费尽心机把人请来，却专注得忘了基本的待客之道。” 宫荀原本想耗个十几分钟看看二人反应，如果他不出声的情况下对方能耐心等着，那么这样的人无论合不合作都好拿捏。 然而出乎意料，对方根本不给他考验的机会，不配合就算了，甚至还有挑战他权威的意味。 真是胆大包天。 宫荀停了笔，呵呵笑着抬起头来。“年轻人呀，就是沉不住气……” 王天灵的照片宫荀先前从曾管家调查的资料里是见过的，本人和照片没什么差别。一个长相不俗的年轻人，虽然没什么背景，却擅于经营人脉，是个会办事的。 可是巫芋的正面照从没在曾管家的资料里出现过，有的不是侧影就是背影，所以宫荀并没有多关注。而此时面对面见到了本人，宫荀原本缓解尴尬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一眼，一瞬，下一秒，宫荀手里的狼毫笔笔杆生生被他的指尖捏断，“啪”地一声，折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这世上怎么会有跟宫提一模一样的眼神？ 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比宫提更犀利、更凶猛的眼神，如果他没有看错，刚刚如电光石火的一瞬，那浓黑如墨的眼眸竟隐隐透射出了杀意，让人灵魂惊惧。 “你母亲是谁？”这是宫荀被巫芋的眼神震惊后咬紧牙根问出的第一句话，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 是或不是，他都无法将眼前人跟宫提清除关系，即使她们面貌不像，但是那双眼睛却可以忽略掉所有的不像。 那是只有宫提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也是宫家继承人的独属标志。 可惜他没有。 “巫芋襁褓中被遗弃孤儿院，在流浪中长大。宫家主此时问起家母是谁，还真是不好回答。”巫芋收起了眼神中的凌厉，平静如常道。 宫荀扔掉手中的断笔，离开书桌，向前走了两步。 “无父无母，还真是不容易。不过听闻无问在客户评价中的口碑不错，想必巫姑娘一定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 巫芋言语无波无澜，“在宫家主面前哪谈得上本事，不过是为了生活，谋个生计。” “这半年，你们可是没少赚啊！”宫家只做非富即贵阶层的生意，平平常常的单笔委托也要百万起步。 而去年刚刚在b市营业的无问居然也能让客户心甘情愿地支付百万酬劳，这才是宫荀要见无问经营人的真正原因。 在玄学界，不应该出现比宫家更有威望的竞争者，即使有，也要将其扼杀在羽翼未丰之时。 无问既然上了宫家的黑名单，那么只有两条路可选： 一条是归于宫家门下，成为宫家的附属品，即使以后干出什么名堂，那也是打的宫家的招牌。巫芋和王天灵的名字从此不会再出现在玄学界，而是以宫家代号示人。目前拥有宫家代号的，已有19人。 一条是自取灭亡，不入宫家门下，便是与宫家为敌。宫家有无数手段可以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无问折在自以为是的路上，即使再有本事，在宫家的手段里都难以死里逃生。 巫芋：“无问赚的几两碎银，还值得宫家主在意？” “我是看你们年轻可栽培，所以想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 宫荀重新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 “要想在玄学界立足，不是一日两日之功，也不能看一年半载的顺利就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你们还年轻，有些道理未必听得进去，但若是哪天栽了跟头，怕是一辈子都爬不起来。所以，听进老人言，对你们的今天和明天都有好处。” 王天灵一个甩手，潇洒地收了手中的扇子。“那后天呢？” 第195章 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交锋 王天灵的这句问话，直接让宫荀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宫荀眯了眯眼，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不把宫家放在眼里？ “年轻人，要知道，活得过今天和明天，才有后天。” “老人家，在年轻人的世界里，今天要开心，明天要高兴，后天要快乐，快乐要远远大于好处。毕竟有好处的事未必让人快乐，但是快乐的事自然就会带来好处。” “所以老人家，这栽不栽跟头，也得看当时心情如何。若是自己栽跟头的同时，也能让对手遭殃，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那就不亏。您说是吧？哈哈哈哈哈……” 王天灵居然开心地笑出了鸭叫。 宫荀顿觉脑仁疼，这个王天灵，怕是脑子有问题。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油盐不进，不好对付。 巫芋能清晰瞧见宫荀转念之间的八百个心眼子，这是先前望向月洞门内院那一刻点亮的技能。这里仿佛有如磁铁一般的磁场，只要她想，便能将这里的一切看得更深、更远。 无论是人，还是物。 宫荀自然不知道这些，还狂妄冷哼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就靠你们两个，就能对抗得了宫家？” 巫芋难得扬唇一笑，“为什么要对抗？势均力敌才有可能面临对抗，而宫家和无问，显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宫荀心气稍顺一些，还好不是两个都没见识。 于是得意道：“巫姑娘知道就好。” 王天灵好心提醒，细声慢语解释道：“您老人家怕是理解有误，巫老大的意思是，宫家和无问，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宫家、无问，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那么，重点是，谁在谁之上？ 宫荀立刻将视线转向巫芋，想要从巫芋的口中听到否认的言语。只有不怕死的人，才会说比宫家技高一筹。 巫芋不仅没否认，还直接确认道：“没错，就是宫家主现在理解的意思。” 宫荀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怒目而视，“看来今天，你们是不想走出这个院子了！” 巫芋面不改色，“听宫少爷说，宫家主今天在主楼要接待一位重要人物，按宫少爷说的时间，这位重要人物马上就要到了。” “为了宫家声誉，宫家主也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什么。毕竟我们的自由和重要人物所能带来的好处相比，实在不值得宫家主伤脑筋。” 瞬间，宫荀的脸色又黑沉了几分，宫羽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重要人物来访，这是能随随便便向外人说的吗？ 宫荀最清楚不过，这位重要人物关系到宫家未来五年的兴衰走向。 在他这个没有天赐未卜先知能力的家主手中，宫家近几十年之所以屹立不倒，全凭他不同时间投靠了不同靠山。 只有借力使力，才能击倒弱者。这就是宫荀在没有天赐能力的人生中寻找到的生存之道。 在他的眼里，利益高于一切，完全可以弥补他没有遗传家族天赋的缺憾。 果然如巫芋所说，宫荀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什么，即使不想放过他们，却又不得不放。 宫荀朝屋外冷声道：“曾管家，送客！”今天放走他们又如何，案板上的待宰羔羊，还能跑了不成？ 只要和他宫荀作对的人，早死晚死都得死，没有活路可言。 曾管家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得宫荀的吩咐，立刻现身进得门来。 “两位请吧！”说着伸手示意门外，早已没了先前带路的笑脸和温和。 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就是宫家的待客之道，真是见识、见识了！哈哈哈哈哈……”王天灵这回笑出了鹅叫。 宫家家主和管家二人，脸黑得不能再黑。 巫芋和王天灵平安无事离开。 等两人不紧不慢走出宫家大门，坐上来时停在门外的车子，王天灵才终于忍不住问出刚刚一直卡在喉咙里的话来。 “巫老大，那个羽毛公子跟你说的重要人物是谁？” “宫羽不是傻子，他虽然想拉拢我们，但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况且，以他的胆量，绝不会惹怒自己的亲爹。你看，我们走时，他都没敢露面。” “哦……我明白了！”王天灵惊讶地瞪大双眼，“巫老大这招绝啊！羽毛公子怕是想解释都解释不清喽。” 事实上，不是解释不清，而是宫荀压根没给宫羽解释的机会。 “去把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去内院，先饿他三天再说！” 这是曾管家将人送出大门后，一路小跑回来得到的第一句吩咐。 “是，家主！”看来少爷的这回禁闭，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曾管家，你明明见过那丫头，难道没发现她哪里像谁吗？为什么回来不报？” 宫荀的厉声质问，不由得让曾管家打了个哆嗦，立刻垂头认错道： “请家主息怒。我原以为是我的错觉，毕竟这事怎么想都不大可能……是以便没敢拿此事惊动家主。” 宫荀压着火气，“去把王民那两口子找来，约明天在外面见面。”他倒要亲自问问，那两个见钱眼开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若说巫芋跟宫家没关系，怕是冤魂野鬼都不信。 曾管家已是满头冷汗，“是家主，我这就去办。” 同一时间，宫家大门外，巫芋对王天灵道： “找两个办事利落的人，这两天盯紧那个曾管家，但凡他与外人接触，都要回消息给我们。” “好的巫老大，这事好办。”王天灵立刻拿手机打电话。 在玄学界，宫家凭借宫荀的极度钻营登上了业界第一把交椅。 而以宫家为中心点又衍生出不少的生意，这卖消息盯人，便是真中一项。 据说个中翘楚都是狗仔队资深从业者，说白了，没有他们挖不到的料。 就在王天灵的车子开走五分钟后，重要人物带着自己的秘书，踏进了宫家的大门。 第196章 恶缘夫妻再相见 当晚，玄学界狗仔队便给王天灵传来消息，消息有录音有视频。 视频是曾管家和一对中年夫妻相见的画面。 三人站在一个老街窄巷的店名叫“夫妻面馆”的门内，门上临时挂着“休息牌”。卷帘门看样子是坏了，青眼肿脸的男人拉了几次也没拉下来，然后暴躁地踹了玻璃门一脚，这回倒好，玻璃门也关不上了。 就这样，三人在破门半开的店面里比比划划地交谈着什么，脸部受了皮外伤的男人情绪尤为激动。视频的清晰度不错，能看清楚男人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女人身上穿着破旧的围裙，待男人发泄完不满之后，接着将身上的围裙扯掉，开始捶胸顿足大哭不止…… 曾管家倒是足够的冷静，既没受男人的坏情绪刺激，也没被女人的嚎啕大哭吓倒。 视频不长，1分07秒，画面最后定格在曾管家的脸上，大有刚喝过黄莲水的意味。 巫芋看着王天灵投到幕布上的视频，一眼就认出了这对中年夫妻。 正是曾在a市的某个十字路口见过的，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把她从出生的医院抱到孤儿院的门口，完成弃婴全动作的夫妻。 也是她人生初见，第一眼的恶缘。 上次遇见，两人转眼乘车离去，巫芋没去追究因果。 这次再遇，尤其在去过宫家之后，见过那些令人心碎的时光掠影，便再没有不追究因果的道理。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她生命的人，一份迟来的交代。 视频播放完毕，王天灵又点开了收到的录音文件。 录音比视频长，5分20秒。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宫荀不是个东西！你信他的话离开了宫家，结果呢？二十六年后还问我们要交代，我们交代个屁！” 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我现在可跟你说好了，甭管宫荀再说什么，你可不能再着他的道了，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阵叮当乱响，似乎是男人在一旁扔东西的声音。 “你现在唠叨我有个毛用？当初若不是你见钱眼开，我能答应他干那断子绝孙的事情？” “把孩子偷出来扔孤儿院是你的主意，花钱填娘家无底洞的也是你，老子怨谁了？事儿你做了，钱你花了，现在跟老子逼逼有个毛用？” “王民，你个王八蛋！当初你要不是在赌场输得光着屁股回家，赔了全部家底，我能跟你一道赚那天打雷劈遭天谴的缺德钱？” “老娘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现在还跟我摔盆子摔碗，你这个窝里横的蠢货！” 女人的谩骂如竹筒倒豆子，骂了三分钟都不带重样的。 男人开始还摔东西发泄不满，后来倒是不摔了，被女人骂得连说话也没了底气。 “你说，那孩子会不会真的跟曾管家说的，没死？” “他那是诈你！你个没脑子的东西！” “那要是万一……” 女人：“万一个屁！当年孤儿院烧得透透的，大铁门晚上上锁，没人逃出来。她一个孩子，还能飞了？你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那曾管家怎么突然找过来？他们不可能没事儿找事儿呀。” “一个狗腿子，还不是宫荀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怕是那不是人的东西晚上做了什么恶梦，白天到我们这来解心疑的。” “他是怀疑那孩子还活着。” “哼，要是真活着，大家都得死！”女人光想想就心肝发颤。 “要是真活着，普通人还好，就怕跟她妈一样……” “老板娘，结账！”店里应该有客人，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来了！” 录音便在这里结束了。 巫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刚刚录音放到一半的时候，王天灵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如今见巫老大的样子，便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王天灵见巫芋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起身从屋里走了出来。 思索片刻后，给玄学狗仔队回了消息。让他们继续盯着曾管家和王民夫妻，然后新加委托盯紧宫荀，无论他接触什么人，但凡能拍到都发过来。 事情吩咐完，王天灵给对方账号转了笔委托费。 两小时后，巫芋平静如常走出房门。 “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巫老大，我送你过去。”王天灵连忙去拿车钥匙。 半小时后，车子经过一片施工工地。 在离工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便是号称a市最牛的钉子街，都是当年拆迁时漫天要价，如今无人问津的那群人。 也是玄学狗仔队发来视频的地方。 “车子不方便开进去，我这里下车就行。”巫芋解开安全带道。 王天灵瞧了眼外面乱轰轰的街道，摆地摊的把车辆通道给霸占了。 “巫老大，你站这等我一下，我停完车回来找你。” 巫芋：“不用担心，你不用跟着，我没那么快回来。” 王天灵很坚持，“那我在车上等你，你办完事给我电话。我有事也可以在线处理，在哪儿呆着都一样。” “好。”巫芋应下后便下了车。 钉子街真就像根长长的钉子，步行十分钟才刚刚走过三分之一，王民的夫妻店在街的中段，巫芋又走了五、六分钟便到了。 房子是王民一年前租的，从租用起就没整修过，以至于原本就不好用的东西，如今坏了个更加彻底。 “夫妻面馆”是名副其实的苍蝇馆子，来这吃饭的大多是附近工地的施工人员，也有图个方便的附近居民。 巫芋走进店里，焦黑污脏的地面，鞋底都能踩出油腻感。 店里有两桌客人，刘春艳见有人进门，拎着抹布过来招呼。 “想吃啥？看墙上。” 为节约成本，店里连客桌上的菜单都没备，客人来了就看墙上的塑封彩纸，想吃啥点啥，但也可能点的东西没有，全看厨房有没有备菜。 巫芋点了牛肉面。 “要加肉吗？加一份六块。”刘春艳问道。 “加。”巫芋扫了刘春艳递过来的二维码付了钱。 第197章 清算开始，断送自由 巫芋今天黑衣黑裤鸭舌帽，因为戴着帽子的缘故，低头扫码时，刘春艳并没看见巫芋的正脸，也就没出现同曾管家和宫荀那样的一见惊心。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春艳这二十六年来可没少做噩梦。 王民嗜赌成性，二十六年前得到的那笔黑心钱，早已在赌桌上挥霍一空。 再加上两人人到中年也没生出个孩子，每每刘春艳做噩梦时都会听到有人在耳边告诉她：“这是报应！” 也分不清那声音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甚至每次说完还冲她耳中吹一口冷飕飕的恶气，让人不寒而栗。 刘春艳但凡被这声音惊醒，当天夜里便再也睡不着觉。 为了这外人听来跟鬼故事一样的遭遇，刘春艳拉上王民每年都要去几次寺庙，甭管是哪路神仙，见庙就进，见佛就拜。 可不知是神佛不帮她，还是她的心意不诚，总之去了也是白去。 每晚那随噩梦如期而至的声音还是会照旧出现在刘春艳的耳边。 这些年，王民倒没被噩梦纠缠，真是沾枕头就睡，且鼾声如雷。 只不过钱没了，赌瘾还在，王民更是一如既往的被衰神眷顾。 今天被人踹下赌桌摔破脸，明天被人拧了胳膊骨了折，后天被人扒光衣服一顿毒打，总之这几年皮肉罪没少受。 这家面馆一年开到头，除去房租和两人的生活费，也余不下几个钱。 不过，就连这余不下的几个钱也会在刘春艳一个注意不到的时候，便被王民转头拿去赌了。 要说这两口子这么个活法儿，怎么二十几年还没打散？ 那是因为两人心里一清二楚，谁都不是什么好人，在一起还能搭伙过日子，要是分开，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不如继续这么将就下去。 店里先前的两桌客人都走了，巫芋的牛肉面才被刘春艳用托盘端上来。 一小时前，王民就坐在厨房后门的台阶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什么活儿都不想干。 这面还是刘春艳骂骂咧咧，自己进厨房上手煮的。 面条是冰箱冷冻的手工面，但是粗细不均，估计是王民刀切面的时候怨气太深。 再看那粗瓷花边的大海碗，居然有两个相邻的玉米粒大的缺口，不知是不是同一次摔打出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哪个客人一个不留意，便会被缺口划破嘴。 面条中间是坨黑乎乎的牛肉酱，刘春艳所说的加肉六块，其实就是再多加半勺的意思。这跟普通人理解的大块牛肉面有着天壤之别。 总之，在视觉敏感的人眼里，是看一眼就不会动筷子的面。 巫芋没动筷子，正低头玩着手机，刘春艳还好奇地偷瞄一眼，好像是款打小人儿的游戏。 待刘春艳转身走了，巫芋便切回了微信界面，已发送的对话框里，有两条巫芋发出去的长名单。 一条是a市人名录，一条是其他省市人名录。 名录分别按姓名、性别、地址、身份、相貌特征和事项关联等顺序排列，其中事项中有相关内容说明。 如：葛洪湖，男，a市地下赌场后街307号，赌场老板助理，左半边脸有大面积烧伤，分别调出307号对面宠物店上周一下午3点45分、周三晚上7点03分、周四凌晨1点25分，周五夜里11点09分的监控记录，和王民的个人信息一并发给他。 诸如此类，a市人名录9人，其他省市人名录3人。 这是巫芋按对方找过来的最快时间筛选的，那些与王民有仇有怨，但因受其他事情影响，一时半会过不来的，巫芋便没列入其中。 不过，即使这12人，也足够断送王民的自由，送他去把牢底坐穿。 至于刘春艳，那就要在清理宫荀时发挥她的作用了。 这时，后厨又传来二人争吵声，声音大到要将房盖掀开。 难怪玄学狗仔队的录音那么清晰，看来他们早已将吵架当成了家常便饭，根本就留意不到声音大到会被外人听去。 此时他们在乎的只有谁比谁的声音大，大到能狠狠地吵赢这一架。 今天这场架吵了五分钟后，以王民怒摔后门而去结束。 “死去吧，你最好死到外面别回来！”刘春艳心口的恶气还没出，人走了，架没吵完，就像有只拳头塞进了喉咙，不进不出的让人发疯。 等刘春艳再回到前面，巫芋已经走了。 桌上的牛肉面一口未动。 刘春艳嘴里继续骂骂咧咧地诅咒着王民，走到巫芋刚刚坐过的位置，踢了一脚塑料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接着拿起缺口碗上的筷子，用力搅了搅早已冷掉的面条，自己吃了！ 谁知下一秒，刘春艳又“噗”地一声吐回碗里，“tmd，没煮熟！” 巫芋离开王民的夫妻店，朝着前方继续走。 钉子街的尽头是一条臭水河，十年前附近有家造纸厂，生产后的污水都排到了这条河里。 不仅走过路过臭气熏天，就连离钉子街老远也能闻见。 久而久之，人们便把这条河叫成了臭水河。 虽然三年前造纸厂倒闭后没人再往里面排污水了，但是已污染的臭水河依然没摆脱得了臭名。 巫芋走到钉子街尽头，朝王民站着抽烟的烟店望去一眼，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正在窗口内跟王民嘀咕着什么。 这便是王民赚黑钱的中间商渠道。 如果随便拉个路人告诉他，这个身高还没有1米6的男人，天天做着人血馒头的生意，估计没人会信。 巫芋拿出手机，把烟店老板的信息发给了先前与之对话王民关联人的那个微信号。 微信号头像是个蒙面大侠，其主人也的确是个集网络高手和正义感爆棚的侠客。 大侠的本职是个朝九晚五的会计，业余则是个行侠仗义的黑客。 三年前曾机缘巧合帮官方破了一个大案要案，因此现在还是官方正积极争取加入编制的特殊人才。 而巫芋便是那个机缘巧合的促成者。 第198章 假话和真相，哪个更可信 巫芋远远地跟在王民身后，几乎将钉子街转了个遍。 从烟店到肉摊，从肉摊到馒头铺，从馒头铺到修鞋店，每到一处，王民都会跟店老板扯会儿闲篇儿。 不是王民的人缘有多好，而是没事过来露个脸，下次赊账时好张口。 要说这钉子街但凡王民进过的店，就没有他没赊过账的。 债多不压身，在王民这里，只要张口能借来钱，张口能赊来账，他就不担心还钱的问题。 先借了、赊了，至于还钱，那是以后的事。 而钉子街的这些店老板们也暗自立了规矩。王民若是赊个三头两百的都不还，那以后也就没有下次了。 可是王民这人比猴还精，若是谁要得急了，总能拆东墙补西墙的把眼前的借款或赊账还了。 至于欠得太多还不上的，那只能打包行李跑路了。这事儿以前没少干。 王民在钉子街这地儿之所以留得久，是因为这里很少有本地人。 街头店面和后面的民宅大都租给了外地人，而本地房东早就搬出了钉子街。 王民在钉子街落脚前，曾在外地躲了几年债，然后又因为在外地的新债还不上，拎着行李又逃了回来。 所以现在，他究竟欠了什么人，欠了多少钱，王民心里是没个准数的。 毕竟太多了，记不住！ 当晚，巫芋跟蒙面大侠通了个电话，将王民的仇家名单做了个排序，先通知借钱不还的债主，再通知从烟店老板那里接单赚黑钱的仇家。 从吃皮肉苦到被仇家揪去自首，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浪费一分一秒。 届时钉子街会登上法制节目热搜，王民这个中心焦点会成为宫荀心尖儿上的一把刀，然后跟宫荀的清算，也就正式开始了…… 再说第二天，王民和刘春艳还没商量好见不见宫荀，如果见，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大早曾管家就带人来出租房拍门了。 王民一想曾管家连他们住的出租屋都能找到，那就是不得不见了。 刘春艳不想去也得跟着上车，谁让当初是两口子一起做的事，如今也得一起承担后果。 宫荀在当上宫家家主之前，住在城郊一个三间屋的院子，院子是宫荀母亲留下来的，在宫荀的心里，这里过往的一切是母子二人不为人知的寒酸。 这里也是二十六年前，宫荀见王民和刘春艳的地方。 那时宫荀的母亲刚刚过世，他终于摆脱了母亲“不争不抢安分守己”的约束，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然后事情真就如他所想，他争到了也抢到了，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家主。 这个院子，宫荀已经有几年没来过了，今天再踏进这里，恍如隔世。 院子有人定期打扫，不过因为好久都没有人住，再加上屋子还保留原来的样子，所以如今再看，难免有些死气沉沉。 曾管家把王民和刘春艳带进来时，宫荀刚给自己煮了壶茶。 他似乎非常喜欢别人站着与他说话，所以屋里除了他坐的那把椅子，依然没有第二个座位。 “宫少爷，不，宫家主，真是好久不见啊。”王民脸上挂着假笑，主动打起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宫荀给自己斟完一杯新茶后，这才抬眼。“王民，你这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嗐，还能怎么样，瞎混呗。” 宫荀也不想跟他过多废话，“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当年的事，你最好实话实说。” “那是，在家主面前，哪能说假话。”王民脸上堆起的笑容更假了。 “当年你说把那孩子丢河边儿了，还眼看着河水把她冲走了，这话可还能信？”宫荀的眼睛紧紧地盯在王民的身上。 “确实如此，我若说了假话，天打雷劈！”王民对天发誓，反正也没见老天劈过谁，说说而已。 “可是我若告诉你，那孩子还活着呢，你又怎么解释？” “不可能！”王民的眼珠都要瞪出眼眶了。 当年他看不准宫荀和宫提最终谁会登上家主之位，所以宫荀让他把孩子处理掉时，他便没完全照做，而是把孩子扔在了孤儿院门口，想着如果宫提赢了这局，他到时还能把孩子找回来，讨得新家主的信任。 结果宫提输了，不是输给宫荀，而是输给了命运。在生产后醒来知道自己的孩子丢了后，没几个小时人就去了。 后来，王民和刘春艳去孤儿院找过那孩子，那时宫荀已经登上家主之位，他们也拿到了这笔交易的报酬，所以想将孩子再偷出来处理掉，以绝后患。 谁料，他们去晚了，孤儿院着了一场大火，别说几岁的孩子，就连照顾孩子的大人都没逃出来一个。 于是，王民和刘春艳彻底放了心，那孩子是真的没了，还是一把火烧没的。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宫荀的，说了只会给自己挖坑，他只要坚定一个口径就行了，“那孩子死了，确实是死了！” 一旁的刘春艳也跟着一个口径，“王民说的是实话， 那孩子确实死了！”只要死了就成，甭管是怎么死的，他宫荀要的不也是死了这个结果。 宫荀没从这夫妻二人的脸上看出什么心虚的神情，“那或许是她命大吧，不过人确实还活着，说不定哪天还会上门找上你们。” 听宫荀这笃定的口气，王民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不过嘴上是死都不能认账。“家主，家主不会是被什么人骗了吧？无论那人是什么目的，家主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宫荀无奈冷笑，他现在倒是希望自己被人骗，那样就证明巫芋这人跟宫提毫无关系，也跟他们宫家毫无瓜葛。 可是，他又没瞎，那样的眼睛，也只有宫家人才有，而且是宫家得了天赋遗传之人的专属。 “不管这人是不是你当初扔掉的那个孩子，这件事都要交给你去结束。报酬不会少了你的。不过，若是因你自己处理不当惹了什么麻烦，那就是你的事了。” 王民听了心里咬牙切齿，孙子，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第199章 宁可坐牢，也要报警 王民现在才转过弯来，原来宫荀找他是为了这个，借他的手再杀一个人。 只不过原来下手的对象是刚出生的孩子，而现在要下手的对象则是个成人。 王民首先想到的不是杀人犯法，而是杀成人不同于搞死新生儿，这活儿不好干，得加钱！ 当王民提出加钱时，刘春艳第一次觉得这赌鬼的脑子没糊涂。对，得加钱！ 宫荀听到王民说加钱时，倒是笑了。 这就意味着有人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去赴死，对他而言，既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也不会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只不过付出些不痛不痒的金钱而已，简直是世上再好不过的买卖。 宫荀朝静立一旁的曾管家递了个眼色，曾管家便心领神会的上前，将腋下的蓝色帆布夹袋递给了王民。 “这里是五万块，事成之后，家主会再付三倍酬劳。” 五万块的三倍酬劳，那就是十五万，加上这到手的五万块，整整二十万。 对比二十多年前的八千块酬劳，自然是多的。然而时代不同了，王民心里琢磨着，这钱应该还能加。 只不过，王民的这点子心思在老奸巨猾的宫荀眼里是不够看的。 “既然你们那家面馆经营得也不怎么样，这件事办妥之后，不如换个营生干干。宫家在云省新建了个农庄，刚好缺个负责人，你们若感兴趣，可以一起过去。” “至于待遇，到时具体问曾管家。” 宫荀这话一出，无疑抛出个大馅饼。 二十多年前在宫家，他们只不过是不起眼的门卫和保洁。 若二十多年后重回宫家，他们能成为打工人里的人上人，那么也不枉他们跟着宫荀作恶一回。 王民和刘春艳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开口说出二十万以上还应该再加码的要求。 离开三间屋院子的时候，王民和刘春艳不仅到手了五万块现金，还拿到了曾管家给的巫芋的资料。 虽然没有正面照，但是刘春艳看着巫芋的侧影照片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王民：“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你没看这纸上写着，她之前在b市，刚来a市没两天，你成天呆在钉子街不挪窝儿，你能见过谁。” “那下一步怎么办？你还真按宫荀的意思把人杀了？”或许是年纪大了，刘春艳比原来胆子小了，想想这事儿就觉得心烦。 “不按他意思能怎么办？你以为那孙子好胡弄？”王民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夫妻二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工夫，商量着如何将巫芋处理掉的计划。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还没等他们采取行动，几个多年前的债主一起找上门来，居然把他们的出租屋给堵了。 王民和刘春艳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送快递的便将门开了。 结果一开门就迎来铺天盖地的暴打。 找上门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尤其见到王民这种可恨之人，拳打脚踢是不分轻重的。 王民还搞不清楚状况，口口声声说没钱可还，要命一条！ 这更加让债主们火大，拳脚更甚。 刘春艳倒是会磕头服软，但她服软没用，挨的打一点不比王民少。 六七个债主再加帮手，把王民和刘春艳堵在出租屋里一顿教训。 这片出租屋里大多住着附近工地工人，此时左邻右舍不是一大早就去工地上班了，就是听到动静也不敢上前多管闲事的。 大家都是为出门打工赚钱的，可不是为多管闲事送命的。所以耳不听为静，赶紧关上门别让人看见。 世态炎凉，没人多管闲事是正常。 人打了，钱却没要到，几个债主一商量，动手把王民的出租屋给翻了个遍。 这下可好，昨天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五万块，就这么光天化日的被人搜走了。 王民和刘春艳这天过得，觉得一辈子的倒霉事都摊上了。 可是他们哪里又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之后的几天，不是老债主轮番派人监视出租屋左右，就是刚找来的仇家上门。 三日后的傍晚，王民和刘春艳再经不起轮番暴打，主动拨了110报警。哪怕是去坐牢，他们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出租屋里。 就此，王民和刘春艳的自由人生告一段落。 巫芋这两天一直在跟蒙面大侠联络，每次挂断电话都会在王民和刘春艳的名下画上几笔，直到王民主动报警将自己送进去。 当地新闻是第二天报道出来的，有王民和刘春艳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镜头，有部分债主和仇家配合警方调查被带走的镜头，有相关负责人称将对钉子街出租屋进行全面整顿的镜头…… 同一时间，这段新闻报道也入了宫荀的眼。 “这个没用的东西！”宫荀快速转着手里的佛珠，“曾管家……” “家主，在！” “你想想怎么让王民闭嘴，不能将我们的事一丝一毫地透露出去。他身上那些烂事是铁定要坐牢的，就怕他到时候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宫荀当初就是看中王民是个烂人才利用的，没想到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怕警方查到王民这几日都见了什么人，那他就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王民和刘春艳现在重伤在医院里，您放心，这事我去办。”曾管家领会宫荀意思后，转身便去医院了。 只是到医院后，并没有曾管家以为的那么简单。 王民和刘春艳在住院部的同一层楼，病房门口有两个警务人员值守，除医务人员，外人不得入内。 曾管家也只能远距离地望了两眼，这时有两个病人家属经过。 “那个病房门口怎么还有警察？” “听说那病房里的病人总是嚷嚷着有人要害他，住进来的那天全身跟个血葫芦似的，吓死个人。” “那估计是被寻仇了。” “谁知道呢，总之没事儿别往那门口去，免得成嫌疑对象。” 曾管家看着快速从身旁走过的两人，自己再没朝王民的病房望去一眼，便也匆匆地随着人流上了电梯，走了。 第200章 荒芜之地，冤魂无数 宫荀原本铲除巫芋的计划就这么因王民的意外而搁置了。 不是除了王民之外再无其他人可用，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宫荀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现在王民二十四小时有警员守着，他想让王民闭眼都没有可能。 不过到目前为止，警方都没找到他头上来，说明王民并没将他们之间的交易交代出去，但愿以后也是如此风平浪静，那就再好不过。 “我怎么觉得，王民这次进去，有些蹊跷？”宫荀手中托着茶杯，抬眼看向曾管家。 “家主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讨债的和寻仇的，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就扎堆儿似的一起来了？还有，按你先前所说，王民和刘春艳为了不被人发现，一年到头连钉子街都不出，这些人能一起找过来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能对王民的债务关系和仇家信息了如指掌的人，一定不是简单之辈。那么这个人是谁？他把王民送进去，又是什么目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这一问倒是把曾管家给问住了。 \\\"家主，会不会是也和王民有仇的人？\\\"曾管家也只能想到这一层，如果没仇没怨，谁能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 “有仇是一定的，只不过背后的人不出面，我们始终猜不到他的真实目的。搞不好，这人还对我们不利。”这才是宫荀最担心的。 “这有什么难的，找那几个上门讨债的问一问不就清楚了？”晚饭前刚被解除禁闭的宫羽大摇大摆走进门来。 宫荀立刻拧起眉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学会偷听了？” “先不说规矩，您就说我这法子可不可用吧？”宫羽最近禁闭关多了，肉皮子也紧了，也不怕挑战他爹的冷脸了。 宫荀：“……”也不是不可以。 曾管家接收到宫荀的眼神示意，转身出门去安排了。 主楼这边，宫羽不常来，整栋楼除了早晚有人打扫，其他时间见不到外人。 此时堪比宴会厅奢华的客厅内，就父子二人。 宫荀喜欢奢华的一切，如果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能按自己的心意打造，那他这一辈子的奋斗和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即使父子二人坐下来，距离远得都看不见对方眼珠的转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宫羽之所以坐得远远的，那是为了防备亲爹不定时发怒扔东西砸过来时，他好来得及反应和躲开。 吃一堑长一智，在这个家里若没点儿自保的本事，怕是活不过天亮。 “无问的人你也接触过了，对巫芋有什么看法？”宫荀喝了口茶，抬眼问道。 “哦，你说那个娃娃头啊？还行吧，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谁也比谁强不到哪儿去。” 宫羽真是这么觉得的，要是让他给无问打分，他倒觉得王天灵更厉害些。至少穿上道袍比他更像那么回事儿。 宫荀：“你没发现她有什么别的本事？” “什么本事？我们这行不就是擅长点儿心理学，再懂得点儿人性的善恶和人心的取舍，然后拿捏住委托人的需求，再投其所好。不就这么点儿事儿吗？”宫羽就差没再加一句，这都是你教我的呀。 宫荀：“……”他就不能指望这逆子说人话。 此时的巫芋正坐在无问的新院子里喝茶。 王天灵昭告天下、宴请宾朋的日子定在了这周末晚上。 宴请的餐食是自助式安排，这两天的午晚餐都是预订酒店送来的试吃菜品，就连此时桌子上的茶点也是当日自助的甜品试吃。 巫芋对吃食不挑剔，但是从酒店送来的菜品和甜点上却能一眼看出料理人是用心还是敷衍，这又是去过宫家后精进的微技能。 “请柬今天已经全部发出去了，估计明天开始会有相熟的人找上门来。”王天灵认真试吃每一款甜点，然后在酒店留下的试吃记录上写下试吃意见。 “宁少和秦先生当天会晚点到，他们从机场直接过来。”巫芋先前接到宁泊电话，得知他们正在国外考察。 “知道了，还需要其他准备吗？” “再准备些婴儿用品和玩具吧，秦太太会带儿子过来。”巫芋亲自打电话邀请了林竞。 王天灵又一一记下。 巫芋：“宫家那边又开始有动作了，这两天先不必理会，你安心搞宴请的事。我明天要出去一趟，见一见刘春艳。” 找王民讨债和寻仇的人是从不同渠道得到的信息，宫家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个一二三来，怕是连债主本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巫芋并不担心宫家会查到她头上来，若真被查到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至于见刘春艳，那是因为到她上阵的用场了。 刘春艳虽然也挨了不少拳脚，但到底没王民伤得严重，没伤筋动骨的情况下，在医院治疗三日后，便能出院了。 脸上的皮肉伤好得没那么快，即使现在，刘春艳的脸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依然惨不忍睹。 第二天，巫芋一个人出门去了步行街。 周三的路面上行人稀少，开店的商家也显得无精打采。 步行街的尽头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这片荒地荒芜得有些年头了，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内，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有个老阿姨经过，正在告诉好奇打听的人：“这里以前有家孤儿院，一把大火给烧光了，一个活的都没救出来。” “真的一个活的都没有？” “那还有假，二十多年前我就住附近，那火都快烧到天上去了，参与救火的还牺牲两个呢。” “可是惨喽！这地方到现在都没人敢盖楼，不晓得地底下有多少冤魂呢！”老阿姨叹息着离开了。 而那个好奇打听的人，正是用头巾围了半张脸的刘春艳。 说来也怪，步行街和这片荒芜的交界地居然支了个算命的摊子。 巫芋来时还没看见人，这时却见摊子后面坐了个灰白胡子的老头。 老头刚张口要打个哈欠，就见一个围了花头巾的女人走到眼前：“给我算一卦！” 第201章 你，跑不掉的! 见有生意上门，卦摊老头的哈欠没打成又收了回去。 “你要算什么？” “我要跟人谈笔买卖，看能不能成？”刘春艳态度极其认真，甭管准不准，先算了再说。 “这个嘛……”老头抬起右手捻了捻灰白胡子，“我得看看卦主的面相。” 刘春艳把围在脸上的头巾拉了下来，老头见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真是伤得不轻啊。” “能看出什么来不？”刘春艳急着问结果。 “卦主这面相嘛……”老头斟酌着怎么措词好，是说大凶、小凶，还是吉凶参半？ “有话直说。” “从卦主面相来看，一波三折，恐有不吉。这事多磋磨，没那么容易啊……”老头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摇头眯眼观察刘春艳神色。 刘春艳：“那有什么捷径吗？” “这捷径嘛，也不是没有，500块请道消灾符，十有八九能心想事成。不过，还得凭三分天意和七分运气，那就得看卦主的造化了。”老头话没说满，省得回头蒙得不准来砸他摊子。 刘春艳：“你这准不准还两说，200块！”有个总比没有强。 “400块，不能再少了！”老头也绷着价。 “先付你200，等事成后再回来给你补200，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刘春艳想，先拿到符再说。 老头转转眼珠，心想200就200吧，反正一张纸的事儿。 就这样，刘春艳给了老头200块钱，换来一个三角符纸。 老头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得贴身带着，除洗澡外，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心诚则灵。” 刘春艳点点头，将符纸揣兜里离开了卦摊儿。 巫芋坐在对面小卖店的冰柜旁嚼着老冰棒静观了全程。 等刘春艳走到步行街另一头的公交车站，巫芋也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29路开过来时，站台上已等了不少人。 刘春艳率先挤了上去，还在前车门窗边抢了个座位。 巫芋在所有人上车后，才从后车门最后一个上车，前面已挤满人，只将将够站在上车的台阶上。 车开了六站地后，刘春艳又使出吃奶的力气从座位挤下车。 “到站了不早下，就为了多坐那一会儿，也不知是能多长块肉，还是能多占天大的便宜……” 被扒拉的老太太不高兴地骂骂咧咧。 刘春艳下车后还挥着胳膊回嘴道：“你个死老八婆，下车就摔跟头！” 巫芋在吵吵嚷嚷中也随着人流下了车。 这条街巫芋并不陌生，因为前几天刚刚经过。 转过这条街再过一个十字路口，便是宫家。 刘春艳下车后还信心满满，把如何跟宫荀谈条件在肚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等走到十字路口时，却又打不定主意了。 一是怀疑王民教她的方法好不好用？二是拿不准宫荀的态度，万一谈判不成再害她也跟王民一样去坐牢，那她还不如不走这一遭。 就这样，一个十字路口，刘春艳过来又过去，来来回回了二十分钟。 直到再一次从宫家那侧走回来，在十字路口的马路旁站定，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当年弃婴的时候，你都没犹豫一下，如今这又是怕的什么？”刘春艳听了这话顿时汗毛倒竖，然后猛一转身，三步之外的娃娃头闯入视线。 巫芋今天没戴鸭舌帽，双手习惯性插在卫衣前面的口袋里，娃娃头被微风吹起几缕，配上那黑矅石般紧紧盯着刘春艳的眸子，仿佛是对她刚刚那犹豫不决走来走去的无声嘲讽。 “你，你是谁？”当刘春艳看到巫芋眼睛的那一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 巫芋像个孩子般调皮一笑，“你说呢？我们不是早就认识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刘春艳惊惶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孩子死了，死了，死了！ 心里这么念叨着，拔腿就往马路对面冲，也不管刚刚亮起的是红灯。 刚刚开动的车子又紧急踩了刹车，任谁都会不爽，其中两辆搬家货车司机降下车窗冲着花头巾飙出了国骂。 刘春艳失魂落魄，这会儿已顾不得回嘴。跌倒又爬起，手忙脚乱，一身狼狈地过了马路。 人吓人，吓死人，古人诚不欺我。 巫芋弯唇一笑，今天见刘春艳的目的已达到，于是，心情舒畅地进了前方不远的地铁站。 现在这副样子，宫家自然是去不成了。 刘春艳招手打了车回钉子街。 出租屋被打砸得没有可下脚的地方，刘春艳现在也没心思收拾，于是去了面馆，营业是不可能了，她想先住这里将就几天。 至于以后，她可不想在外面苦等王民期满释放，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王民会在里面呆多久，但是刘春艳已经准备跑路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刘春艳就准备这么干。 再说宫家这边，曾管家在王民找上门的债主和仇家那里打听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越是如此，宫荀越是紧张。 “如果我直觉没错，这应该是那个巫芋干的，她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即使这点，宫荀并不想承认。 “家主，无问发了不少请柬出去，这周末要在他们刚买的院子里宴请宾客。收到请柬的有不少是我们的熟客，a市就这么大，这是明目张胆不把我们宫家放在眼里呀！”曾管家最擅长扇风点火。 “那就想办法弄张请柬来，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到时让他们看看，谁才是a市的主人！” 宫荀说着随手将茶杯掷向雪白的墙壁，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墙面留下水渍晕染的污痕，完美砸出了一个黑洞。 巫芋在地铁上并没闲着，快速点击手机屏幕，编辑了二十几条短信发给了蒙面大侠。 于是从这晚开始，刘春艳的手机会时不时地收到短信问候。 每条短信的内容并不长，但字字致命。 “弃婴，她，长大了。” “你们见过面了，对，是她。” “天理每时每刻都在，你，跑不掉的！” 第202章 高价悬赏买请柬 刘春艳简直要疯掉，短信删除拉黑都没用，还会有别的号码再发过来。 等她终于按捺住心虚和惊惧拨了短信号码过去，对方又显示是空号，真是想骂人都找不到正主儿。 刘春艳思来想去，这事因宫家而起，还是得找宫荀谈判，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只是这次她没贸然前往，而是给曾管家打了电话。 宫荀对刘春艳想见自己并不意外。 “王民扛下所有把刘春艳保住，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既然他们有话想说，那就见一见吧。” 曾管家把见面时间安排在了晚上，地点不是宫家也不是三间屋的院子，而是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广场。 夜晚的市中心广场是跳广场舞阿姨们的天堂，怀旧曲风和流行曲风分作两拨，各有各的领队，各有各的粉丝。 这边跳“好日子”，那边跳“孤勇者”，怀旧有怀旧的激情，流行有流行的潇洒，每拨队伍的后面还不乏有年轻人和小朋友随机加入，场面也变得更加活泼有趣起来。 刘春艳比约定时间晚七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市中心广场，恰好这边“好日子”跳完，那边新歌又起。 只不过心乱如麻的人没心思去瞧这些个热闹，刘春艳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很怕错过宫荀或是曾管家。 只是她想多了，此时的宫荀和曾管家还没走出宫家大门。 “少爷，不能再加了，这都加到1万了，那明星演唱会的票也没有这么贵呀。”秋子肉疼的声音响起。 “你懂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让你加你就加，废话那么多！”宫羽朝秋子的屁股踢去一脚，催他快点儿干活儿。 “可是，那个，少爷……” “又怎么啦？” 秋子烦恼的皱紧眉头，“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到无问的官方留言板上去悬赏买请柬，要是被无问的人看到了，会不会找你干架？” “那可再好不过了，你以为本少爷打不过吗？” “我是说……” 经过外院通向内院的墙根儿，偏巧听到这番对话的宫荀站定后问曾管家：“无问的请柬搞到没有？” 曾管家汗颜：“还没有，问了一些人，还没遇到愿意出让的。” 收到无问请柬的不是无问已合作客户就是潜在客户。 已合作的知晓无问的本事，自然不会不来，而潜在客户又有自己的好奇和潜在需求，因此也不会将请柬让人。 除非那些实在没有时间亲自前往，才会将收到的请柬另送他人，然而这个他人不是助理就是家人，总之是能够代表自己的人，而不是转让给外人。 所以，曾管家费了一番周折也没搞来一张请柬，眼看后天日子就到了，确实有点儿无从下手。 宫荀：“不如按刚听到的法子试试，把价钱加到2万，不信没人转手。”总之这张请柬，他是一定要拿到的。 曾管家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连忙应道：“好的家主，我这就去办。” 说来也巧，宫家父子高价悬赏的这两条留言刚在无问的官方留言板发布出来，就被王天灵给刷到了。 秋子和曾管家发帖时全部用的网名，可是悬赏文案几乎一模一样，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拨人。 “巫老大，你看看这个。”王天灵把平板递了过去。 巫芋点开屏幕上的悬赏文案，“想赚这个钱？” 王天灵嘿嘿一笑，“还是巫老大懂我！这钱能赚吗？” “这要是别人悬赏就赚不了，不过宫家父子既然想来搅局，那就先赚他们的钱，再给个教训吧。” “以巫老大的意思，这宫家来捣乱，我们要怎么防？” “不用防，等他们现原形，然后自己打自己脸。”这是巫芋认为最适合宫家的打法。 “好嘞，那我先把钱赚到手再说。”王天灵用自己的小号登录上线，然后接了高价悬赏的任务。 请柬印刷版早已用完，王天灵直接在电脑上改了四张电子版，等对方订金到账后，直接发电子版收尾款。 至于这四张请柬，宫家父子一人一张外，自然也少不了秋子和曾管家的。 宫羽是要出场陪衬，所以要带上跟班。 宫荀是要有个帮手，所以带上曾管家。 于是，十分钟内，王天灵收到秋子转账的2万和曾管家转账的4万，加一起共6万。 只是不知道当曾管家得知秋子仅花2万块就买到两张请柬后会作何感想？ 而让王天灵觉得有趣的是，宫家人若是知道这请柬是无问卖给他们的，估计会有掉落牙齿和血吞的艺术效果吧？ “自助餐的食材费够了，真是意外收获。”王天灵对这一结果很满意。 再说市中心广场，刘春艳焦急等待到七点整也没见到宫家人的人影，于是又脚步匆匆地踱步到了马路边。 正准备给曾管家去个电话，忽然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然后一个急刹，停在了刘春艳的眼前。 “上车，曾管家让我来接你！”司机降下车窗冲刘春艳喊道。 “去哪儿？”刘春艳看了看司机，又看了看车牌，站在原地没动。 “家主在等，不远。”司机回道。 刘春艳的手机这时响起，恰是曾管家打来的。“上车吧，司机会带你过来。” 虽然不满宫家人这种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但刘春艳不得不配合着上车，这就是听命于人的悲哀，心里不由得又把王民骂了一通。 出租车并没开出多远，便停在了一片清静之地，附近唯一的建筑便是市图书馆。 宫荀坐在一张长椅上，旁边站着曾管家。 出租车把刘春艳送到后便开走了。 “听曾管家说，你有事找我？”宫荀抬眼问道。 “那个孩子来找我了！她还没死，她是来报仇的，她一定是来报仇的，真的！” 刘春艳一想起这两天的遭遇就六神无主，仿佛下一刻那个娃娃头就会冒出来。 “你见到她了？”宫荀眼里的锋芒直射刘春艳的慌张。 “见到了！黑衣服，娃娃头！” 第203章 臭味相投，梁上有鬼。 黑衣服，娃娃头，这让宫荀立刻联想到了巫芋。 刘春艳这时也将娃娃头和先前宫荀给的资料对上了号，“就是资料上的那个人，绝对没错！” 宫荀心道：果然如此。这回没什么不确定的了，都找上刘春艳本人了，还将人吓个半死，不是那个孩子还能是谁？ 只是，那个时候的事，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宫家主，这人当初是你让我们丢的，她既然能找到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刘春艳在试探宫荀的态度。 “那可未必。”宫荀盯向刘春艳的心虚，“当年你们隐瞒了什么，你们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那孩子是你们留下的祸根，如今找上门来，也是找你们寻仇。这账算不到我的头上。” 他花钱，王民和刘春艳出力，谁动手谁有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怎么都找不到他这里。 “宫家主，这人可是你让我们处理掉的，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当初可没按我的原话儿办。现在她找上你，你要是有本事就干掉她，要是没本事就老实待着。至于我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宫荀直接断了刘春艳要挟的念头。 刘春艳自然不会就这么认了，“我和王民为这事搭进去二十多年，东躲西藏，居无定所。宫家主这二十多年却顺风顺水，名利双收。如今我们夫妻落难，只希望宫家主能伸手帮上一把，王民和我自然会感激不尽。” “往事已了，各自安好。你和王民的报酬早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结清，至于你们的生活如何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王民现在虽然进去了，但总好过在外面被债主和仇家打死。至于王民保你留在外面，把所有罪名都自己担下，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今天来找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听我一句劝，你最好老实待着。现在是法制社会，那个孩子找到你又能把你怎么样，难道还会杀了你？” 宫荀倒是希望巫芋为了复仇失去理智，那就省得他动手，牺牲刘春艳就能解决掉巫芋。 “她还没找上你，你当然不知道她有多可怕。”刘春艳现在是既不敢睡觉也不敢看手机，整日昏昏沉沉撑着眼皮活着。 “当年是家主安排我和王民进的宫家，现在只求家主再在宫家给我安排一份工作，打扫、帮厨都行，我都能做。”刘春艳想寻个避难所，只要进了宫家，她就不怕巫芋找上门了。 然而，这想法在宫荀听来，就是太天真了。他怎么可能把人往宫家带，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你和王民现在还保持联络？”宫荀没应刘春艳的话，反而问起了王民。 刘春艳点头，“嗯，他还没出院，现在还能见到。” “那你跟他传个话，只要管住自己的嘴，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就有将来。等你把话儿传到了，曾管家会给你重新安排个住处。”宫荀站起身，意味着谈话结束了。 虽然结果跟刘春艳预想的有差距，但也算今天没白来。 宫荀刚抬脚迈出两步之外，忽然又停了下来。“让你传给王民的话，你也谨记。”说完，再度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春艳当晚以送换洗衣物为名，到医院见了王民。 两口子交换了各自看法，觉得宫荀这只老狐狸不好利用了。 既然如此，那必要的时候他们为了自保，只有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刘春艳被曾管家带到了新住处——一个养鸡厂的宿舍。 曾管家美其名曰：“这里离市区五十多公里，没什么人会闲到找到这里来。” 刘春艳的脸都气绿了，难道从今以后，她每天睁眼闭眼都要闻到鸡屎味儿？ 五十多公里跑一趟的确不值得，不过巫芋人没到，短信却到了。 “宫家人给你安排的真是个好地方，臭味相投。” “上天会在三日内给你送份大礼，等着接收吧……” “对了，这宿舍房梁上有个鬼故事，不信你问门卫。” 刘春艳：“……”老天爷呀，还让不让人活了？ 转眼到了无问在a市正式亮相、大宴宾朋的日子。 场地布置和接待服务请了专业的乙方单位，钱花得到位，服务也到位。 王天灵一身白色长衫，风度翩翩，站在院中与刚刚进门的客人寒暄。 巫芋依然一身黑衣，难得的是由卫衣运动裤换成了休闲套装，款式没什么花哨，但却格外搭巫芋的冷感。 宁泊和秦德还没到，秦德的夫人和儿子先到了。 随林竞母子同来的还有亲友团江道一家。 要说在a市，真没几个不认识江道的。 没想到这个蹭亲友请柬入场的江道一来，场面顿时掀起一个小高潮。 待巫芋将江道介绍给王天灵认识后，江道便像只花蝴蝶一样，跟在王天灵身后与各路客人一通问好。 这声招呼可不白打，江道走过一圈便知道了今天来宾的深浅，也让对方知道无问跟他江道有道熟识的关系，如果有谁想动什么歪心思，也得将他江道一同加进去掂量掂量。 要说今天没有想捣乱的人那是不可能的，宫家父子虽没从今天到场的外人手里买到请柬，但是经曾管家的一番操作，却是有不少人知晓宫家和无问已经对上了。 “听说今天宫家家主会到场，不知是上门踢场子还是暄宾夺主？估计有好戏看了。” “宫家家主对上无问，可见无问不弱呀，刚出道就对上世家名门，多少应该有两把刷子。” “无问再强能强到哪儿去？宫家那可是靠山有山，靠人有人。现在都科技时代了，还搞什么玄学呀。我看这玄学就是比谁的后台硬，知道的信息多，然后再分批将消息卖给需要的人，这钱哪就赚到了。” “你说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呀，明面儿上还是打着天地神灵的名义，其实都是凡夫俗子们的算计。” “那可不，就看谁算计得更高明了。” 窃窃私语间，门口处传来骚动，宫家父子来了。 第204章 和稀泥和跪舔，等着打脸 宫家父子可谓盛装出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家在此搞的玄学盛会，主人压轴出场刚刚露面而已。 认识宫家父子的纷纷上前打招呼，很快，便被人群簇拥交谈着。 宫荀一身紫色龙纹唐装，目光所及皆带着三分审视，步履似闲庭信步，端的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尊者姿态。 偶尔回应身边人的言语，仿佛都有种施恩于人的意味。 宫羽一身手工刺绣大褂，灯光下金丝银线与装饰亮片晃晕人眼，毫不夸张地说，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底板。 王天灵见状便知，这是明目张胆踢场子来了。 想捣乱是吧，那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随着王天灵的三声击掌，宴会现场的所有灯光瞬间熄灭，原本聚焦在宫家父子身上的目光全部随着追光转移到了如烟花一般绽放的舞台之上。 无问的这个新院子空地面积比a市的院子大出近一倍，于是今天的舞台布置空间感十足。只不过刚刚灯光没有打到这里，注意到的人不多。 如今随着灯光点亮，幕布升起，一个由立体八卦鱼池搭建的舞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特别之处不仅是鱼池的造型吸睛，而是池中的鱼儿可自由在八卦图中穿梭，而随着各色鱼儿的穿梭，八卦图的灯光也随之变幻莫测，像极了看得见摸不着的人生。 司仪登台，三言两语便渲染出无问欢迎八方来客的盛情。 王天灵将流程安排得看似随意，却又处处皆有用意。 就拿表演节目来说，谁能想到一个玄学工作室的宴会现场竟然成了赛歌赛舞的比拼舞台？ 而这歌手和舞者既不是名人也不是明星，全是无问客户带来的直系亲友团。 不是某客户的女儿，就是某某客户的儿子。 这是巫芋在最初看过王天灵拟定的客户邀请名单时给出的建议，让每一个来参加宴会的人都有参与感，体验到以往没有的快乐，这样的宴请才有意义。 王天灵为这些踊跃登台的少年人准备了诚意十足的大礼，新版乐高一排排、限量版玩偶一排排、各色文具一排排、无问的vip服务卡限量抽…… 甭管这些少爷、千金是奔着什么来的，少年人一旦较量上，那就定要分个胜负输赢不可。 于是，舞台上的热闹成功抢走了宫家父子的风头。 谁有热闹不看，还小心谨慎地去迎合宫荀的冷脸？ 宫荀：“……”真是一群没见识的无能之辈。 宫羽倒没老头子的失落，反而加入到叫好的人群中，给台上跳嗨了不停翻跟头的某少年鼓掌加油。 巫芋独自坐在舞台斜对面的假山石阶上，静观院子里的一切热闹。 “我还以为无问会有什么让人大开眼界的本事，没想到竟然用哗众取宠来夺人眼球。”宫荀瞧见了巫芋所在的方向，冷嘲热讽地走了过来。 巫芋一动未动，“能让宫家主不请自来，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本事？” 宫荀站在石阶下，老脸一时有些挂不住，他的确是不请自来，这话没的反驳。 “家主拨冗莅临，巫姑娘不要不识抬举。”宫荀身后的曾管家适时出声道。 巫芋：“那还真是承受不起。” “你……”曾管家心塞。 “巫姑娘，宫家主乃业内德高望众的前辈，无问能得宫家主照拂，想必日后一定能在a市立稳脚跟，大展宏图。” 一个跟曾管家打过几次照面，一心想搭上宫家关系的客户，立刻见缝插针地过来跪舔。 巫芋抬头瞧了对方一眼，“先生怕是眼神儿不太好，话还是少说为宜，不然后悔药没处买去。” 对方一听不乐意了，“巫姑娘这是小人之心了，我的话没毛病。” “李先生怕是没听明白，巫老大的意思是让你看人看事不要只看表面，否则吃亏的总是自己。”王天灵瞧见这边的状况，立刻叮嘱完舞台那边赶了过来。 “哎呀，要我说呀，大家的话都没错。都是为了今天高兴嘛，对不对？”这又一个过来和稀泥的不是别人，正是袁渠。 王天灵给袁家发了两张请柬，袁渠带着袁放一起来的。 袁家搭上了宫家的捷径，这在圈子里已不是秘密。 袁渠之所以出来和这个稀泥，是因不想放弃巫芋这条线。宫家办不到的事，无问能办到，这点，他心知肚明。 “今天难得宫家家主露面，不如请宫家主给我们指点一二，如果无问也能回答我们相应的疑问，不妨一同坐下来探讨探讨。”又一个出馊主意的站了出来。 王天灵暗自将人记下，立刻拉入了无问的黑名单。 这人是曾管家提前安排好的，无论宫荀一会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巫芋对这把戏没什么兴趣，更没起身的意思，静静坐在石阶上看着他们演。 虽然王天灵是无问的对外主事人，但现在在宫荀的注视下，大家才知道巫芋才是无问最有话语权的，只是这个有话语权的人显然不给宫家家主面子。 宫荀这个时候自然要给自己台阶下，回身对出馊主意的那人呵呵笑了两声道： “天下的生意大家做，虽然宫家不想一家独大，但奈何客户的信任和宫家的责任，这市面上搞不定的事情最后还得回到宫家来解决。所以，你们这些年轻人哪，一定要少走弯路，三思而后行。不然钱打了水漂不说，也误了时机和天机。俗话说千金难买寸光阴，这钱没了还能赚回来，可是时光一去不回头，那才真是没得救啊。” 身后的人越聚越多，也不管从哪儿听起的，都跟着似乎恍然大悟般的不住点头。 “宫家主说得对，人最不能走的就是弯路。” “有道理啊，钱没了还能赚，可是时光一去不回头，这试错成本太高，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要我说呀，这玄学问事还得找世家名门，宫家家主一看就气度不凡。” “你这考虑没错，现在买个剃须刀都要看品牌，何况这等关系生命财产的大事，得慎重、慎重，慎重选择。” 那些原本打算找无问下单看财运看风水的生意人，被这七嘴八舌的声音给一时弄得不知所措，难道，找宫家更靠谱儿？ 第205章 打脸现场，赔钱买卖 “那宫家主也解决不了的事，又当如何呢？” 巫芋此话一出，立刻起到了现场消音的效果。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巫姑娘，可是真敢问。 “不可能！怎么会有宫家主解决不了的事！”曾管家的这个托没白请，就差拍胸脯表示不服。 宫荀呵呵两声，“宫某不敢夸海口说能解决这世间所有的难题，但自宫某接任宫家家业以来，尚未出现解决不了的事。如果以后出现，那也并非是人力不及，或许是天意不可违。” 总之，宫荀这话讲得艺术，里外都有个退路，大不了归于天意。 “不用以后，现在这不就有了嘛……麻烦来了。”巫芋下巴一扬指向前方，人们随着视线望过去，那边赛歌赛舞的舞台下面，居然推推搡搡地打了起来。 再一细看，那被揪着衣领扯着头发的，不正是宫家的羽毛公子吗？ 宫荀的老脸立刻气绿了，悄声咬牙切齿对身旁的曾管家道：“快去看看，这不争气的东西又胡闹什么？” 曾管家连忙跑过去拉架。 说来此时的场面也着实耐人寻味，台上的少年人们正嗨唱嗨跳着：“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下面边干架边撕吼着：“我让你胡说八道瞎指道儿，害老子赔了500万！前天躲，昨天躲，我看你今天能躲到哪里去！” “骗子！垃圾！装模作样的东西，给老子赔钱！痛快儿赔钱！” 将宫羽碾压似暴击的是个浑身键子肉的黑脸壮汉，秋子为了帮自家少爷，只能拼尽全力扯着对方后腿，不然少爷身上就会被拳打脚踢了。 今天毕竟是无问的场子，这闹事打人的还是王天灵请来的，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刘教练，有话好说，咱消消气！”王天灵上前，这才让黑脸壮汉的拳头停了下来。 “天灵，这孙子我找了仨月了，今天可让我给撞上了。呸，这就是个骗子！”刘教练人是松开了，却干脆利落地嘲宫羽唾了一口。 宫羽浑身的汗毛都炸了，顶着被扯乱的鸡窝脑袋，指着刘教练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不告死你！” “我等着，看咱俩谁把谁告死！”刘教练的气还没出完。 曾管家不住给宫羽递眼色，意思是：多说多错，你可闭嘴吧！ 宫羽哪有闲心理会这个，况且在他眼里，他可没错。 “你自己盘的店面，自己经营不善你怪谁？赔钱时找我，赚钱时怎么没见你分我一半呢？” “还赚钱，店刚装修完就被房东破产抵债了。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说这是百年旺铺宝地，租下来就是捧着聚宝盆烧香，日进斗金。现在可倒好，赔得裤衩都不剩。” 刘教练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还扒拉出和宫羽的聊天记录给身边人看，“光店铺选址的风水费我就花了五十万，还不包括门店命名的取名费，你说这宫骗子，瞎说八道算的是什么玩意儿？” 在场的人谁也没料到会吃到这种大瓜，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宫家呀，怎么会没准儿到这种程度？ “这位刘老板，事关宫家声誉，话可不能乱说，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回头再说。”曾管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大家散了，所以想让刘教练熄火。 只是这方法显然行不通，至少刘教练是不认的。 “我这健身俱乐部因为信你们宫家的鬼话，选址失误造成的损失加上付你们的服务费，一共是580万。现在钱打了水漂不说，后续创业的资金都没了，今天堵到你们不可能就这么完事儿。” “赔钱！你们认不认，都这一条路！”刘教练说完不停划拉手机拨电话，通知哥们兄弟来支援。 吃瓜群众：看来这是没完了，弄不好要干场大架！ 宫荀倒是想转身走人，但是见对方这般不依不饶，如果真就这么走了，怕是宫家的脸也丢尽了。 “真是这么回事？”宫荀走到宫羽身边，咬着后槽牙，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确认。 宫羽垂头丧气，点了点头。“嗯。” “我不是警告过你，没那个本事就不要出去丢脸，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宫荀现在想掐死亲儿子的心都有。 宫羽知道现在不是回嘴的时候，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做个木头人。 现在这种场合自然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宫荀平息了三分怒火，转身和颜悦色对刘教练道：“你的事情虽然我还不是十分清楚来龙去脉，但是涉及到宫家声誉，我宫某人在此表个态，无论你损失多少，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我宫家全责，这个损失我宫家赔得起。” “但是风水玄学跟天气预报一样，不一定次次说云就有雨，风险自担，仅供参考，这也是每个宫家客户都知晓的规矩。想来刘老板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刘教练冷哼一声，“哼，你儿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说若是他看得不准，事后提头来见。我这有当时的录音，要不放给你听听。” 一分钟后，宫羽的原话从手机录音里被放了出来。 宫荀 ：“……”这个蠢货，真应该把他脑袋拧下来。 宫羽也是一脸懵逼，他当时只是想背着老头子赚个零花钱，谁知道会摊上这么个倒霉玩意儿，哎，点儿背，喝凉水都塞牙。 宫荀黑着脸朝曾管家摆了摆手，意思是赔钱的事让他处理吧，事情走到这一步，想不认也得认了。 刘教练的哥们兄弟来得也快，虽然没有请柬进不了院子，但是一个个的站在院外露着大花臂助威也是够了。 舞台上少年人的唱跳结束，刘教练的赔偿也有着落了。 刘教练跟曾管家确定好了赔偿事宜，这事有这么多人现场见证，不怕过后宫家人翻脸不认账。 巫芋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宫荀气得头顶冒烟般走了回来。 “这事儿，是你指使的吧？” “还真不是。”巫芋抬眸看了过来，“如果是我指使的，应该安排个现场直播才对。那样效果更好，你说是吧？” 宫荀：“……”鼻子瞬间气歪了。 第206章 a市立足与关门大吉 曾管家眯眼上前，“巫姑娘，无问跟宫家作对，可是没有一点好处。” 宫荀背着手道：“今天这事，我宫家记下了。我倒要看看，你无问要怎么在a市立足。” 巫芋牵唇一笑，“宫家主这般恼羞成怒，迁怒于人不好吧？若真是我无问有心设计，那应该主动给宫家发请柬才对，可是并没有吧？” 此话问出，宫荀的老脸又阴沉了几分，面子里子都被扒了个彻底。 “哦，原来无问没给宫家发请柬啊？” “那宫家是怎么进来的？” “不会是从黄牛手里买的请柬吧?” 吃瓜群众不远不近地看着热闹。 窃窃私语顺着风都飘进了宫荀的耳朵。 “哼，休要巧舌如簧。年轻人，光嘴皮子厉害是不行的。跟宫家斗，你还嫩了点儿。”宫荀上前两步低声道：“一月之内，我必让你无问，滚出a市！” 巫芋起身，立于石阶之上，黑曜石般的眸子仿佛吸纳了天上无数的星光。 “好，一月为期，到时看是我无问立足a市，还是你宫家关门大吉。”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宫荀还从没遇到过敢如此挑战自己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死路一条是你自己选的，我倒要看看，到时谁能救得了你。” “宫家主这话说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江道刚在一旁讲电话，看到这边情形不对，立刻挂了电话奔过来。 “江公子，这是宫家和无问之间的事，外人，不方便插手。”宫荀不想得罪江道，更不想江道帮无问。 “那还真不巧，我江道想插手的事，还没有管不定的。” 江道是从小横到大的性子，跟文明人讲理，跟无赖拼武力，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退让”二字。 “为了旁人的事得罪了宫家，江公子，得不偿失啊。”曾管家充当好人，凑到江道身边小声提醒道。 江道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你们宫家碍得着我吃饭睡觉吗？” 曾管家被噎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那，那倒不至于。” 江道一摊手，满脸的无所谓。“既然碍不着我吃饭睡觉，那得不得罪你们宫家又有什么分别？” “江公子如此任性，难道就不担心给家人带来困扰吗？我知道江公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但正因如此，应该更有所顾忌吧？” 宫荀这番话是贴着江道耳边说的，鬼都听得出来这话里隐含的威胁。 “以前没跟宫家打过交道，不知道宫家是什么段位，今日得见才知晓……” 江道忽然冷了脸色，眼含嘲讽，接着不屑地吐出两个字：“下作！” “江公子若是插手无问的事，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江道冷笑，“我难道还怕你宫家不成？” 宫荀连冷笑都没了，“江公子也应该知道山外有山的道理，这趟浑水，还是不趟为好。否则，谁也保不准会不会误伤。” “我这人，还偏就不信邪，即便是误伤，也轮不到我头上。谁作孽谁小心，古往今来都是这么个理儿。” 宫荀没料到江道会站在巫芋这边如此维护无问，“那就莫怪别人手下不留情了。” 巫芋开口道：“奉劝宫家主善良，不然只会自食恶果。你身后的大人物气数已尽，怕是仗势不了几日了。” 这是说他狗仗人势？ 岂有此理！ “呵呵，无问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想在a市翻出水花儿来？怕是到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等刚安排完其他宾客的王天灵上前反驳，只听一道冷咧的声音由远及近送到众人耳边。 “宫家主既然放了狠话，那不妨加上我一个，我站无问这边。” 说话间，刚刚下飞机就从机场匆匆赶来的宁泊到了。一身手工定制的笔挺商务装，穿着这身去参加颁奖礼都毫不逊色，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秦德。 “真是没想到，我们紧赶慢赶，居然赶上宫家主放狠话，看来今日的确有些风大。”秦德脸上虽扬着笑，但是望向宫荀的目光是不屑的。 宁泊的出现是宫荀如何也想不到的，如果说在场所有人里，谁值得他掂量和顾忌，那么只有眼前的这位了。 前段时间云省的小霸王沈青和其背后的势力落败，据说就是折在了宁泊的手上。 宁泊背后的靠山是谁，目前江湖还没有传闻，正是没有传闻的对象，才更加让人不敢造次。 宫荀背后的大人物的份量跟这沈青背后的靠山不相上下，所以，宁泊这人他是真的不想也不敢得罪，毕竟不知这位宁董手里最大的王牌是谁？ “宁董，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事情并不严重，都是小事，小事，小事。”宫荀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前一秒还冰封十里，这下一秒就碧波荡漾了。 江道尤其瞧不起这见风使舵的嘴脸，一个老男人，连点骨气都没有。 不过，宁泊一来，热闹倒是散了。 宫家父子灰溜溜地走了，其他宾客免费看了场笑话，然后近期有委托需求的便直接去王天灵那里咨询如何登记排队。 巫芋将宁泊和秦德请进了清静的屋内，林竞刚给儿子喂完奶，小家伙手里的奶瓶还没放下，见秦德进来，小脸儿都乐出了花儿，更是“咿咿呀呀”地要张手递给他。 江道一家也在屋内，大家都围着秦小朋友说笑了一阵。 “宫家是怎么回事？”等从屋内出来走到院子无人处，宁泊问巫芋。 “我和宫荀有陈年旧账要清算，他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巫芋抬头望向星空，“被害离世的人没办法找活人算账，这份不甘只能活着的人帮她讨了。” 宁泊虽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因果，但见巫芋凝重又隐含悲伤的神色，便想为她做些什么。 “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巫芋从夜空中收回视线，看向宁泊淡笑问道： “宁少觉得对于内心毫无愧疚感的人来说，什么样的惩罚是最有效的？” 第207章 隐形的魔掌，开始最后的疯狂 宁泊：“对方在意什么便让他失去什么，一败涂地后，或许会对号入座生出愧疚感，如果还没有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认知，那就是打击还不够。” 巫芋：“宁少说得好有道理。”那么对宫荀，就这么办吧！ 回到宫家的宫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在他看来，即使有宁泊撑腰，巫芋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家主，无问跟宫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但是巫芋如果是宫提的女儿，那她是不是……” 曾管家担心的事即使不说出口，宫荀也知道指的是什么。 “你是怕巫芋继承了宫提的那份能耐？” “正是。” 宫荀不以为然，“宫提继承了宫家的天赋又怎样，最终还不是输在了我的手里？光有天赋没有野心，照样成不得事。所以，你认为生下来就没娘的孩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曾管家：“家主说得是，宫家的天赋如果没有宫家上代继承人的点拨传承，终究是成不了大器。” 宫提那是宫老爷子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可谓集宫家资源于一身，无论是眼界还是经历，都是玄学界年轻一辈中无人企及的存在。可谓人间星河，最亮一颗。这也是当时宫荀最为嫉妒宫提的地方。 而如今的巫芋，显然从未得到过这些。如荒草一般成长起来的生命，连晒个温暖的太阳都是奢侈，又哪里谈得上独一无二？ “她就算有些小打小闹的能耐也不足为惧，会两套咏春拳，难道还能干得过核武器？”宫荀往内院宫家祠堂走去，“我们靠的是什么？哼，那是她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的东西。” 曾管家连连称是，然后一路跟着宫荀去了祠堂。 “宫羽跟那个姓刘的闹出来的纠纷，你这两天处理一下。那580万记在宫羽的账上，让那不争气的东西长个记性。还有，告诉宫羽，如果他再闯出类似的祸来，就不用再回来了。我宫荀宁可没他这个儿子。”在踏进祠堂前，宫荀对曾管家吩咐了一番。 “是，家主。”曾管家在祠堂门口止住了脚步。 宫家祠堂是宫荀得意和失意的时候都会来的地方，一般人进祠堂都会心怀敬畏，而宫荀进祠堂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证明祖先们错了，尤其是他爷爷宫老爷子——宫擎宇。 “当年你说宫提是宫家的希望，是能令宫家事业发扬光大的唯一继承人。可是结果呢，你去世没两年，她也跟着去了。” “呵呵……然后由我这个你最看不上的孙子，坐上了你曾经的位置。你说我没有天赋，只能作为宫提的辅助，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让那个野丫头骑到我的头上来？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你千算万算，最终都没算到我会逆袭这一步。” 宫荀朝着宫擎宇的牌位冷笑道：“老头子，别不服气，你终究是输了。至于宫提，你生前那么得意的继承人，如今连这个祠堂都进不来。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就当宫荀在宫家祠堂跟祖宗各种不忿时，一条网络新闻窜上了热搜。 “a市某某小区，一名成年男子跳楼自杀，死者怀有身孕的女儿阻止未果，当场昏迷不醒，警方已介入调查……” 这条热搜恰好被巫芋刷到，时间是夜里十二点。 第二天下午，在负责案件调查的警察离开后，巫芋出现在了死者女儿的病房。 病房里共有三张床，其他两张空着。 “如果你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沉默。”巫芋进门后径自坐在了病床前的椅子上。 “你是谁？”童影脸上挂着泪痕，她刚刚挂掉丈夫的电话，自打昨天父亲出事后，丈夫就见不到人影了。 “一个能帮到你的人。”巫芋递上了无问工作室的名片，这样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解释，在童影看来，她就是个见缝插针做业务的。 童影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业务说明，“我可以委托你们帮我查下我父亲的事吗？” 巫芋：“可以。” “我怀疑我父亲被人威胁了，他不是一个悲观的人，是个绝对不会选择走上绝路的人……”童影说着说着抑制不住哀伤，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但是，我又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跳了下去……我没能阻止得了他，我晚了一步……” 巫芋静静地看着童影把悲伤发泄出来，这是她自昏迷后醒来的第一次痛哭，就像打开开关的龙头一样，终于能将痛苦释放出来。 “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十分钟后你的婆家人会来，你要想好如何应对。关于你丈夫，你要想清楚如何跟他相处。记得我说的话，如果你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沉默。只有沉默能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巫芋能够给出的终极提醒。 童影听了这番话先是愣了片刻，然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现在谁也指望不上。” “你知道就好，现在，你只有靠你自己。还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你要牢牢守住，不能够交给任何人。”巫芋说完起身，“收好我给你的名片，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巫芋没再停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巫芋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侧的走廊，这一侧的电梯门也开了，童影的婆家人到了。 王天灵见巫芋走出医院大门，便将车子开了过来。 “巫老大，这是刚刚得来的资料，童影的父亲童唯念最近半年经常去看心理医生，就医诊断记录是‘抑郁症’。”王天灵将车子开上主路，将手边的文件袋递给了巫芋。 巫芋打开后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这样就可以为童唯念的一跃而下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也为真正的凶手脱罪做好了铺垫。” “巫老大，你让我查童唯念最近和宫家接触的痕迹，还真有。上个月，童唯念见了曾管家两次，都是在茶馆儿。可是我有点不明白，这童唯念跟宫家走得近是为什么？看上去不像是客户和委托人的关系。” 巫芋收好文件袋放到一旁，“童唯念，曾经是宫荀背后大人物的秘书。” 第208章 大人物指令，大家都完蛋 童唯念跳楼事件因社交平台的热度不断攀升而关注度居高不下，官方在第二天下午发布公告，称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虽然童唯念的职位不高，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时间，凡是与童唯念有业务关联的人员都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地底，宁愿做个被人忘却的隐形人。 宫荀是童唯念跳楼的当夜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接通后被一顿训斥不说，还被同时发过来的一串黑名单给砸晕了。 “这些人你必须在半个月内处理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得让这些人闭嘴。否则再弄出个童唯念这样跳楼的，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电话另一边的人，嗓音浑厚，语意却如虎狼一般狠厉。 宫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虽然背靠大人物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每次跟对方打交道，他都手心握有冷汗。 “首长，这半个月时间，着实有点儿难办。”宫荀看了眼旁边平板上的名单，足足26个序号，也就意味着26个人。 15天内让26个人闭嘴，这不是难办的问题，而是他宫荀没那么大的能耐。 “我会安排人配合你，如果说服不了这26个人，大家都得完蛋。”大人物直接挂了电话，显然不想再听宫荀说一个不字。 宫荀：“……”走钢丝的挑战，难道天要亡我？ 大人物亲自发话，宫荀自然不敢懈怠，天一亮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地四处见人。 黑名单上的26人，大人物要让其闭嘴，便是要拿捏住对方的短处谈判。但这说服人的工作并不好做，如果好做也轮不到他宫荀的头上。 就比如今天一上午跑了四处，却是处处都避而不见。 童唯念跳楼身亡，相当于给这些人拉响了警报，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童唯念，更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瞄准的目标。 宫荀之所以能长期跟大人物保持合作关系，便是那些不方便放在台面上谈的事情都由宫荀出面接洽，再加上三分玄学的神秘，被打包兜售给了需要之人，至于事情是否合理合法，便都在玄学的加持中谈成了。 这就是多年来，宫荀跟不同靠山合作的根本作用，也是他立足的所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谁在这个人命关天的时候都不想探出头去，所以宫荀这一天东奔西走的，谁都没见着，整个一白跑。 至于童唯念那里，大人物早已派人去其生前居所匆忙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后因警方的介入，他们的人便没再敢出现在周围。 再说童影，腹中的胎儿虽然保住了，但是人一直陷在父亲跳楼的那一瞬间里无法自拔，只要念头一起，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发不可收拾。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婆家人的传统观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觉得童影父亲的跳楼自尽连累着童影夫家也不祥，婆婆、小姑对其冷言冷语不说，更是提前告之童影出院后不得返回家中居住。 两日后终于不知从哪里醒酒回来的丈夫也是冷漠至极，只来医院看过童影一次便再没露面，显然是站在了自己亲妈那一边。 童影在出院那日一早给巫芋打了电话，“我实在想不起还有谁能在这个时候帮我，所以，只好打给你。” 巫芋没有多问，只道：“你收拾好东西，我一个小时后来接你。” 一小时后，王天灵开车将巫芋送到医院楼下。 “你不用上去，按我给你的地址先把人接到，得抢在宫荀前面，两小时后湖边见。”巫芋嘱咐完王天灵，开门下车后独自进了住院楼。 病房里，童影已收拾好东西，连出院手续都自己跑上跑下办完了。 巫芋到病房接了人便下楼，然后在医院门口打了辆出租。 “师傅，去晨星园。” 巫芋先告诉司机地址，然后对童影道：“我帮你租了个两居室，房东去外省儿子家养老了，这房子长期出租，你放心住。” 原本打算先住几天街边小旅馆的童影，“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住处？” 巫芋小声道：“你的第一段姻缘不长，当断则断，当了则了，现在正是需要整理的时候，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远离他们为好。” 童影默默消化着巫芋的话，许久后才回神感激道：“谢谢！”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半小时后，出租车开进了晨星园。 晨星园虽是老小区，却因某房产公司家属院的身份拥有一流的物业管理，所以一进小区不仅绿树成荫、花团锦簇，更是干净整洁得连垃圾筒都光可鉴人。 下了出租车，童影的双脚一落地，便有了踏实的感觉。这比无家可归可是好了太多。 巫芋带童影走进正对小区花园中心的那个单元门，出租房在六楼，南北通透的两居室。虽是老房子，但房东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必要的家具用品，几乎没有杂物。 阳光从窗外洋洋洒洒地照进室内，微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掀起收起的窗帘一角，仿佛把温暖和热情一起送了进来。 “这房子真好，巫芋，谢谢你！”童影在父亲去世后，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希望，这房子让她心情敞亮。 “小事，举手之劳。你安心住下，如果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找我。”巫芋把房门钥匙放在了客厅桌子上。 “房租多少？我转给你。”童影说着拿出手机。 “租房合同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你现在不必转我，等你工作稳定后再说。” 童影的神色又萎靡了下去，苦笑道：“我现在的状况，可能一时找不到工作。没有哪个单位愿意录用一个已经怀孕的女员工。” 这是职场现实，在孕育下一代这个黄金结点上，男女从未平等。 “不见得，凡事都有例外。你准备一份简历，明天发给我。” 巫芋临走时又道：“对了，我已经跟对面的邻居打好招呼了，那位阿姨一个人独居，正想找个家政的工作打发时间，你可以跟她谈谈。这样你的一日三餐有着落了，她也能就近找到工作。” 两全其美。 第209章 信任自救，行善自愿 自己失业在家还要找个家政阿姨这事，虽然听上去不太经济，但是的确符合童影的生活需要，因为她自己真的做不来家务，尤其是一日三餐。 以前有爸爸在，结婚前在家都是爸爸照顾，结婚后也是爸爸出钱给婆家雇了阿姨，可是如今爸爸没了，不仅她出生的爸爸家没了，连自己的那个家也回不去了。 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这在别人听来可能只是个故事，可在童影这里就是悲苦的现实。 童影到底是听了巫芋的建议敲响了对面邻居的门。 开门的阿姨很是爽利，连笑声都透着对生活的热情。 “哎哟，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一个人买菜也是买，一个人做饭也是做，现在多了你一个也不多，正好顺带着都做了。你有什么忌口的和喜欢什么口味都告诉我，咱们今天中午就一起吃，我一早买的鱼和排骨，可新鲜着呢。” “你一个人住，屋子很好收拾的，我去你家里就是走两步的事，家政费意思意思就行了。伙食费多少，每月我把账单报给你，咱俩一人一半就行。” “还有啊，等你肚子里的宝宝出来，如果没人照顾我可以帮你带，正好我有个伴儿，在家也不无聊了。” 这个门没白敲，童影的一日三餐有着落不说，连以后带娃的事都提前有安排了。 童影手上有积蓄，所以想想还是把房租给巫芋转了过去。 巫芋的手机响起童影转账信息时，人已到了和王天灵约定的湖边。 工作日的湖边，左右都见不到几个闲人。 湖边的茶馆，更是冷清得连服务生都在打游戏。 王天灵带人进了独立的雅间，服务生上完茶水和茶点便下去了。 巫芋来的时候，服务生刚准备好水果切盘，说是今日首单赠送的。 雅间门开了又关，巫芋在茶桌前坐了下来。 王天灵给巫芋面前的茶杯注了刚煮好的茶，一旁张澜的目光则在巫芋的身上打量着。 作为今天被突然请来喝茶的人，张澜倒没有想象中的抗拒。 四十刚过的年纪，虽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但是行事却很老成。 “张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巫芋打破沉默，先开了口。 “最近我身边的人都遭到不同程度的骚扰，明着说是谈事，说白了就是威胁。我知道你们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他们的目的我很清楚，那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虽然他是被王天灵带来的，但张澜知道后进门的这个娃娃头才是拥有话语权的人，所以他在向巫芋要答案。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一是不想让威胁你们的人得逞，二是尽其所能的帮到你们。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童唯念，自然会珍惜有人干涉一把的机会。” 这答案并不让张澜意外，“我知道你们，你和宫家杠上的事，听说了。” 巫芋：“那看来无问的宴会举办得很是成功。”小道消息永远是最有效率的宣传渠道。 张澜扬眉，“你们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巫芋：“如你所说，你身边的其他人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而你是唯一与这些人都有私交关系的一个。你人缘很好，其他人都很信任你，所以，你愿不愿意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如果能帮上忙，我自然是愿意的。事情到这一地步，我想置身事外也没可能。”张澜答得认真。 “童唯念的事，官方正在进行各方调查。并借着调查的机会在查别的案子。而你们这些被骚扰的人，多多少少都与背后这个大案有关。” “另外一拨急着找你们谈事的人，自然不希望你们团结一心，以为一个个攻破你们的心理防线就会为他们所用。只是大势已定，他们想保护的人既然已经被官方列入调查对象，便没有再逃脱的可能。” “对方的保护伞还在，我们不可能一一去见所有被威胁的人，这样既不可能，也不现实。所以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做个传递信息的纽带。” “这事我们能帮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们的配合程度，如果你们足够信任无问，便能够自救。如果对无问的提议不敢兴趣，就当今天我们单纯的喝个茶，聊个天。” 巫芋说完这些，冲张澜淡然一笑，提杯喝了口茶。 张澜：“你容我考虑一下，也要听听其他人的反应。” 巫芋：“最迟明天中午十二点给出你们的选择，我倒是不急，不过你们每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好，那报酬呢？” 巫芋：“每个人不同，尘埃落定后会提供给你们一个公益捐款账号，金额不限，行善自愿。” 张澜：“我明白了。”都说无问爱号召客户捐款，看来是真的。 事情谈完，张澜先一步离开，巫芋和王天灵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 “巫老大，宫家那边这两天没闲着，所以没顾得上我们这边。” 宴会当晚，王天灵原本接到消息说宫家安排人盯上了他们。 结果这两天提供消息的人又说盯着无问的尾巴撤了。 “宫荀现在自顾不暇，没时间找我们的茬儿。宫羽那里倒值得我们盯一下，他趁着宫荀没时间管他，会放飞自我的。” “知道了，巫老大！盯他好办，现在跟他玩得好的几个，都暗地里卖着消息。前几天网上爆料的艺人丑闻，就是其中一人卖的消息。这些人天天混在一起，表面称兄道弟，背后说不上谁捅谁一刀。” 巫芋提醒道：“宫羽这次要玩把大的，等事情无法收拾的时候，一定要提供给宫荀亲临现场的机会。” “好的，一定安排得妥妥的。” 输掉宫荀靠不义之财建筑起的半个宫家，宫羽可真是给宫荀量身定做的大孝子。 想想那时候宫荀的脸色，一定会比任何时候都精彩。 自作孽不可活，时间总会站在正义的一边，即使作孽的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做过的孽，时间也不会遗漏迟到的惩罚。 第210章 怀揣一夜暴富的美梦 第二天上午，张澜给王天灵回复了消息：“我们会尽量配合你们的要求，也请你们尽力帮助我们摆脱困境。” 彼此目标达成一致，下一步便是如何解开这团乱麻。 巫芋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以大人物为中心点，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员均成网状向外扩散，宫荀则在这密密麻麻的网中四处流窜。 “让张澜先通知这三人主动跟调查组沟通信息，最好是交代跟大人物有关的所有交易，时间不等人，如果他们不先坦白，怕是会落入宫荀布下的陷阱，到时想脱罪都来不及。跟死罪比起来，小过的惩处就是劫后余生的幸运。”巫芋将三人名单给了王天灵。 王天灵立刻传达下去，张澜随之通知相关三人，三人得到消息后却有几分犹疑。 “你们说，我们走这步险棋有多少胜算？关键是，这无问真的靠谱吗？” “我们现在即使不出这个头，早晚也要被点名调查，既然是早晚的事儿，还不如像无问说的，坦白从宽，给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莫不如赌一把。” 张澜听着这三人的对话，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和宫家的恶意威胁比起来，无问的善意提醒是我们眼前的一线生机。无问现在敢站出来帮我们，想必是有跟宫家抗衡的底气。我们现在是大人物的眼中钉，无问很清楚这点，知道有多凶险还敢站在我们这一边，就冲这点，也值得我们信它一回。” 三人一听，沉默良久，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点了头。 宫荀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大人物看来是真急了，一天三、四遍电话催问结果，可是结果却不如人意。 “你是怎么办事的，难道都安排些废物吗？两天一个松口的都没谈下来，现在倒好，三个人手拉手去自首了！”大人物在手机里摔了杯子。 宫荀冷汗直流，“首长，是我办事不力。只是名单上的这些人着实难谈，他们私下里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前一天还犹豫不定的人，今天再见就死活不开口了。” “容易我还用得着你吗？宫荀，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大人物头痛欲裂，他有某种预感，官方现在不是没有抓他的证据，而是还不够充足，黑名单上的26人决定着他生与死的分界线。 如果他们集体沉默，不把他供出去，他就能逃过死劫。 如果他们集体发声，讲了不该讲的，他就真没了余生。 好死不如赖活着，一日三餐它不香吗？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够。 大人物冲宫荀发了一通脾气，充分表达了对宫荀办事不力的不满。 宫荀表面老实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种可能，如果现在弃了大人物这颗棋子，他下一步要找谁来做新的靠山？ 宫羽可不知宫家正面临着灭顶之灾，也不知宫荀现在正烦恼着什么。此时的他正搭乘快艇驶向海中灯光闪烁的油轮，那里，是他今后三日，有可能一飞冲天的地方。 就在宫羽踏上赌轮的那一刻，为羽毛公子此行量身定制的暗算团队也已启动。 估计宫羽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想靠赌局一夜暴富的时候，别人已经胜券在握。 与此同时，王天灵也从消息渠道收到了宫羽登上赌轮的实时传讯。 巫芋靠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仰望星空，这一盘棋，已经下到一半了。 在新家安顿下来的童影没想到，把简历发给巫芋的第二天下午，便收到了一家律所hr的电话。 “是童女士吗？我们老板把你的简历转给了我，请问你明天上午十点有时间吗？方不方便到公司参加面试？” 童影没想到面试的机会来得这么快，再一问律所地址，更是理想得和新家只隔了一条街。 第二天上午十点，童影准时到了律所的办公楼。 更令她意外的是，hr和律所老板都是圆滚滚的准妈妈，三人坐下来热聊了半小时预产期，等童影一小时后走出这幢大楼时，已经顺利得到了这家律所宣传主管的新职位。 童影没回家，直接进了路边一家连锁品牌的水果店，买了两大袋水果出来后，便打车去了巫芋留给她的名片上的地址。 无问的院门远距离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木栅栏，可是走到近前才知道，居然是人脸识别的智能门。 王天灵用遥控给童影开了门，等童影进到院子才知道，巫芋正在屋里跟人谈事情。 “巫老大那边还有一会儿才完事，你可以到客厅先休息下。”王天灵指了客厅的方向，而手上正忙着将两只小奶猫送进笼子里。 “这是流浪猫？”童影停住脚步，歪头问道。 “对，可能猫妈妈出事了，刚生下没两天就叼来院子的草丛里，然后再没出现过。”王天灵准备把两只小奶猫送附近的宠物医院去，有专业人士照顾，至少能保证健康活下来。 “可以送给我养吗？”童影很早就想养只猫了，可惜丈夫和婆婆都不同意，所以一直没能如愿。 现在她自己住了，也不打算再回那个名存实亡的家了，终于可以实现养猫的自由了。 王天灵：“那你先跟我去趟宠物医院，给它们检查后听医生怎么说，如果你确定能照顾得了，再送你养也不迟。” “行，我跟你去。” 王天灵将两只小猫关进笼子后，童影跟去了宠物医院。 当无问的院门响起自动关闭的铃声后，屋内，站在巫芋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人还不忘偷瞄巫芋的反应，而这一脸狼狈的人，不是刘春艳是谁。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们两口子当初没想害你，要是真生了歹心，也不会把你丢到孤儿院门口去。这偷孩子的事儿都是宫荀让我们干的，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了他。求求你看在我没害你的份儿上，放过我吧！” 第211章 陈年旧事，宫家恩怨 刘春艳这段时间过的日子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养鸡厂不是白住的，她得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鸡喂食，喂完食还要清理鸡舍，收拾完鸡舍还得给鸡厂的菜地浇水锄草，干完菜地里的活儿接着又是喂食，喂完食又要捡鸡蛋装箱……总之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点，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 就这累死累活的，才跟鸡厂谈下来每月三千块的工资。 别看刘春艳瞧不起这三千块，但是瞧不起归瞧不起，她还得起早贪黑赚这三千块糊口，不然下月连买方便面的钱都没有。 累死累活也就算了，可是显然上天并不这么认为。 就在刘春艳收到“上天会在三日内给你送份大礼……”这条短信的第二天，鸡舍的钢架突然间断裂，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一根钢筋刚好砸到正在清理鸡舍的刘春艳的身上，瞬间“嘎嘣”一声，肋骨折了。 什么是祸从天降？ 刘春艳就真真遇上了。 这肋骨折了可不是小事，刘春艳在充满鸡屎味的宿舍里躺了一个星期。 然而这卧床不起的日子也不好过，刘春艳不仅没睡好，反而神经衰弱了。 说起来都是那条“你宿舍房梁上有个鬼故事……”的短信闹的，这时不时的总会跳进刘春艳脑海里的信息跟阴魂不散似的，不管白天晚上，说出现就出现。 刘春艳实在受不了疑神疑鬼的折磨，一咬牙一跺脚去问了门卫。 结果门卫老头抬了抬帽沿看了看她，“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那宿舍就你一个人，你不住宿舍上哪儿住去？” 刘春艳反复琢磨着老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然后转头又去找食堂厨子问个究竟。 厨子倒是没拐弯抹角，“那房梁上吊死过人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跟鸡厂老板娘干架干输了，一时想不开就上吊了。” 刘春艳：“……”这tm晚上还怎么睡？ 再说手机短信，就像刘春艳的监工一样，每天少则三条，多则一小时一条，如隔空点穴一般，每条不是扎在刘春艳近期的痛点，就是精准打击到刘春艳的当下。 字字讥讽，句句血泪，导致刘春艳一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人打了一闷棍。 要说刘春艳也不是没想过摆脱的方法，把手机号注销，又重新换了个号。 但也不知怎的，就像她的后脑勺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一样，换了新号的手机一开机，一条短信就同开机页面一起跳了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又见面啦！” 刘春艳胸口瞬间涌出一口老血，肋骨仿佛也跟着又“嘎嘣”折了一回。 这就是为什么此时刘春艳会鼻涕一把泪一把站在巫芋面前求放过的原因。 “放过你倒也不难，那你给我讲讲你知道的事吧。”巫芋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温度。 刘春艳胆怯又仔细地瞧着巫芋的神色，“你，你要我讲什么？从哪儿讲起？” “就从你们两口子怎么进的宫家说起吧。” “哦，这个也是宫荀安排的。”刘春艳彻底放弃了挣扎，为了被放过，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如实说了出来。 “宫家老爷子过世后，宫提便成了指定的宫家继承人。可是遵照宫家家规，继承仪式要在老爷子孝期满三年后举行。外面传说宫提的本事很大，曾经帮许多非富即贵的人物解决过大事。” “我和王民是在宫提离家远行的那段时间被宫荀安排进宫家的。起初他也没说让我们做什么，只道我们是他的人，只要听他的安排，以后在宫家就会有一席之地。” “宫荀和宫提两人不合，这在宫家做工的人都知道。听说宫提是三岁时被宫老爷子破例允许接进宫家的，跟宫荀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只是没人听说宫提生母是谁。” “我们进宫家半年都没见过宫提，那段时间宫荀陆续把宫家上上下下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宫提是我们进宫家做工半年后回来的，但不是每个做工的都能见到一家之主。我和王民就没近距离见过，第一次知道宫提本人的样子，还是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侧影，不过从侧影看出来，宫提怀孕了。” “就是因为宫提怀孕的事，宫荀才开始频繁地找我们。他主要联系王民，至于他吩咐王民做了什么，有些连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宫荀并不想宫提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刘春艳又怯怯地瞄了眼巫芋的表情，没见有什么异色，便又继续道： “那段时间宫家不太平，宫荀趁宫提不在的时候接了不少生意，可是无一例外都搞砸了。等知道宫提回来，讨要说法的人都找上门来。” “为此，宫提和宫荀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那时的管家还是宫老爷子生前培养的人，比现在的曾管家更有办事能力，每天都陪着宫提去各方处理宫荀留下的烂摊子。” 刘春艳说到这里还举了个例子，“那时的宫荀就跟现在的宫羽差不多，败家得很。” 巫芋撩了下眼皮望过来，意思让刘春艳继续。 “那时候宫提有个专门伺候她饭食的婆子，宫荀不知拿捏住了婆子的什么短处，这婆子在宫提远行回来后便任他使唤。有次这婆子在宫提饭食里动了手脚，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结果宫提一口没动不说，还把那婆子打发回了老家。” “有知情人说，宫提没让那婆子坐牢已经是手下留情，那饭食里加的分明是要人去掉半条命的堕胎药。我和王民因此再没敢往宫提面前凑，哪怕院子里遇上了也是连忙转身绕道走，怕被宫提看出底细。” “幸好那段时间宫荀没再指使我们干什么，我和王民也就老老实实的干活。宫家上上下下都怕宫提，虽然她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不骂人，不欺人，但是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直到宫提临产被送进医院，那个晚上，我好像被她看见了……” 第212章 了结家仇，为你瞑目 刘春艳讲到这里，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我，我，我……这事我谁也没敢告诉，其实在医院把你偷出来的那个晚上，王民为了瞒骗宫荀去河边扔假包袱的时候，我抱着你转头又回了趟医院。” “当时不为别的，就是想确认下宫提的状况。她是难产，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如果她能挺过这一关，我就不能把你彻底扔掉，怕日后被宫提找到头上没法交代。” 刘春艳撩起衣襟在脸上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可就是这回头的一趟，让我撞上了宫提的眼睛。当时病房里没有别人，我小心推开门打算往病床那儿看一眼，结果她就躺在那里直直地望了过来。” “我把你放在篮子里，上面盖着破毯子，按理说没人会想到里面还放着一个孩子。可是宫提望过来的那一眼，我觉得她好像知道你在里面。” “只是她那时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嘴唇颤动两下也没发出声音来。有人喊了医生跑回来，我连忙闪进旁边的楼梯间，然后就听到病房里一阵慌乱。” “宫荀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原本照顾宫提起居的人那晚都不在。我和王民是趁着临时护工去厕所的功夫把你偷出来的，等护工发现孩子丢了，宫提这边又被推去抢救……” 往事回忆到这里，刘春艳已经头晕脑胀，可能是脑子糊涂了，所以心底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愧疚。 “后来听王民说，宫提没撑到天亮就断了气，死的时候没闭上眼睛，就像她还活着时盯着你一样，谁见了都吓个半死。没人知道宫提被葬在哪里，连宫家祠堂也没有她的牌位，甚至都没人知道宫提死了。” “宫荀先是对外宣称宫提出国游学去了，接着便正式接手了宫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半年后，宫荀以在外游学意外身亡的说辞公布了宫提的死讯。” “那时的宫家已没人站出来反对宫荀接任家主一事，自那以后，宫荀把宫家的规矩改了，他从各地招来愿意归顺宫家的玄学弟子为己所用。” “这些人也不是能长久留下，有些隔段时间便没了人影。听知道内情的人说，是被宫家推出去顶包了。毕竟搞砸了生意，总得有人承担后果。”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我知道我有罪，但当年没按宫荀的意思把你投河，而是把你扔到孤儿院门口留了条活路，你现在才活得好好的，看在将功抵过的份儿上，能不能放过我？” 刘春艳满眼祈求地望着巫芋，以往去各大寺庙跪拜都比不过此刻的虔诚。 巫芋离开座位，“将功抵过？那要看你现在的表现如何。” “你要我做什么？” “你和王民把同宫荀的交易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清楚，口说无凭，最好拿得出相应的证据，然后录个视频给我，你的事在我这里便算了了。” 刘春艳一听终于有了盼头，“行，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办。” “视频录好后发邮箱。” “那邮箱地址？” 巫芋：“等你把应下的事情都做完了，自然会收到短信的。” “好，知道了。” 刘春艳离开后，王天灵和童影也带着两只小奶猫从宠物医院回来了。 “这两小只我带回去养了，放心，我会照顾好它们的。” 童影心满意足地拎着猫笼子，两只小奶猫正团在里面睡大觉。 巫芋朝笼子里看了一眼，“挺好，跟你有缘，将来还能帮你带孩子。” 童影一听，双眼又亮了几分。“那我可得好好对它们，打明儿起也让它们一起参加胎教，提前混个脸儿熟。” “还有，巫芋，谢谢你帮我找到新工作，下周一我就过去上班了。” “新工作可还满意？” 童影点头道：“嗯，我觉得挺难得的。不仅离家近，老板和同事也好沟通，重要的是不像别的应聘单位，一上来就担心孕妇承担不了工作压力，和其他应聘者一比，自然就归为淘汰队列。” 巫芋：“你满意就好，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谋生的同时也要开心。”关键是刚刚遭受过人生打击的人，再也经受不起人生挫折了。 王天灵帮忙叫了车，童影脚步轻快地拎着猫笼子回家去了。 “巫老大，赌轮那边来了消息，宫羽已经输光手上的现金，正准备伸手借高利贷翻本。” 向王天灵卖消息的人，顺带将放高利贷的信息也一并提供了，主要是王天灵跟他们交易从来不讨价还价，对这样爽快的客户，他们自然要服务周到些。 巫芋冷声吩咐道：“那就给他提供便利多借些，然后在快输光时想办法连线宫荀，让他亲眼见证下亲生儿子为他创造的奇迹。” “是，巫老大。”这是王天灵见惯了救人于危难的巫芋第一次冷眼旁观他人奔向地狱，并助力其加速堕落的速度，万劫不复。 “巫老大一定有巫老大的道理，宫家一定罪不可恕。”王天灵的心思刚在脑子里转完一圈，就听巫芋幽声道： “我和宫家有血缘之仇要了结，人死不能复生，但也要让她瞑目才好。”这是当下能为她做的仅有的事了。 王天灵看出巫芋的隐忍，没再多问。巫老大的仇人就是他的敌人，没什么好说的，干就是了。 稍后，千里之外的赌轮上，顺利拿到高利贷赌资的宫羽再上赌桌，原来那仙气飘飘看人都眼神向下45度的逼格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胡子拉碴、一脸沮丧，外加输红眼的倒霉样。 秋子站在一边干着急，“少爷别赌了，别赌了！”这话他三天说了不下一万遍，换来的不是屁股一脚，就是后脑勺上一巴掌，总之唠叨一万遍也没用。 少爷好赌是这几年才养成的事儿，也不知道十赌九输怎么还那么大的赌瘾，要他早就不干这赔本买卖了，可是少爷却越干越上瘾。 唉，少爷真是想翻本都想疯了！ 第213章 一夜噩梦，一场空 秋子想来想去，终于鼓起勇气给曾管家打了电话，他怕再隐瞒下去，他和少爷都得死在船上。 宫荀这几天被大人物追问指责无数，搞得食无味、夜难眠，今晚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搅乱了。 “什么事？” “家主，宫少那边出事了！是大事，得您拿主意才行……”曾管家也是没办法，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敲这个门。 宫荀不得不起来开门，沉着脸问道：“这回又惹了什么祸？” 曾管家急得直跺脚，“家主，宫少在赌轮上被人扣下了，对方声称要断了双手，这可如何是好？” 宫荀原本半眯的眼立刻瞪圆了，“赌？这混账东西什么时候沾上赌了？” 曾管家：“这……宫少今天敢赌这么大，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 宫荀气得浑身哆嗦，“到底输了多少要断手？” 曾管家急忙道：“听秋子说，欠了高利贷5000万，宫少拿自己名下的两套房产作的抵押，但是被高利贷查出那房产早在去年就抵给别人了，所以才拿断手威胁，如果没有新的抵押物抵代，就只能……” “5000万？”宫荀的脑袋嗡嗡作响，这畜牲是要他的老命啊！ “家主，高利贷利滚利，现在不止5000万了。” 宫荀咬牙，“现在能动的现金有多少？” 曾管家叹气，“只够利息零头，能动的现金上个月都拿去给大人物救急了。” 一提这个宫荀更是窝火，大人物从他这里拿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每次都不是小数目，算是双方默认的利益交换方式。 而最近这次拿走的可谓天文数字，以现在大人物的状况，怕是这笔交易有去无回，要血亏了。 “家主，高利贷的电话……”曾管家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 对方打来的视频通话，曾管家接通后，便从抖动的画面中传来宫羽“呜哩哇啦”鬼哭狼嚎的声音。 把宫羽团团围住的有十几号人，粤语、英语、马来语，杂七杂八的口音。 控制住宫羽手脚的是四个黑人，两个按着胳膊压着手，另两个正往宫羽的双腿上绑石头。 夜晚的海面波涛汹涌，从画面中看去，这一群人似乎在一条不大的船上，而远方亮闪闪的地方才是宫羽输了三天三夜的赌轮。 秋子被两个瘦高的讲马来语的男人推倒在角落里踢打着，少爷和跟班，此时谁也救不了谁。 抖动到头晕的画面和乱七八糟的声音混作一团，视频通话在接通后四十秒，一个蹩脚的普通话响了起来。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拿8000万抵押物或者6000万现金赎人，不然，砍了他的双手，然后丢到海里喂鲨鱼。” 说话的人个子不高，右手拄着拐杖，一身白西装，头戴黑礼帽，眼架黑墨镜，冲着手机镜头吹了口烟圈儿，然后把烟头按在了镜头上。 宫羽似乎听到了这面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着：“爸，救我！我不能没有手啊，我不想死啊……” 宫荀绷紧神经冲着镜头道：“把人给我全须全尾地留着，十分钟后给你答复。” “行，等你十分钟。”对方切断了视频通话。 宫荀两眼一黑，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抓紧算算哪几个房产能动。” “家主？” “短时间内变现是不可能的，凑够8000万，抵了吧。”宫荀这句话是心脏打颤说出来的。 “是……”曾管家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连忙去开保险柜清算家当。 十分钟后，高利贷的视频电话再度打来，镜头直接对准了宫羽两手之间的斧头。 斧头上正滴着血，不知刚刚砍了谁，吓得宫羽哭爹喊娘尿了裤子。 “把人完好带回来，8000万抵押物，现场交易。”曾管家向镜头一份接一份展示抵押凭证。 对方倒也不啰嗦，“先网签抵押协议，这样大家都放心。” 曾管家回望宫荀，宫荀点了点头。 “行，把协议发过来。” 五分钟后，抵押协议网签完毕。 双方确认了明天一手交人一手交抵押物的交易地点。 “放心，交易之前，我们不会动他。”白西装拐杖对着镜头算是做了保证。 视频画面在给宫羽松绑后切断，通话结束。 此时，凌晨三点的黑暗，无边无际。 宫荀望着前方空掉的保险柜犹如噩梦未醒，多希望明天一睁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现在他似乎连闭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没想到我宫荀苦心经营了半辈子，一夜之间竟然被自己生的畜生给席卷一空，这说出去谁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家主，您得保重身体。”曾管家看了眼身侧价值8000万的资产凭证，算是一次清仓了宫家的家底。 人活着，钱没了。 宫荀抬眼望了望四周，如今，他也只有宫家这个院子了。 “曾管家，我是不是做错选择了？” “家主是指？” “我应该让那混账自生自灭才对。”宫荀说着，一步一步走向宫家内院，走向黑暗中亮着点点微光的祠堂。 第二天一早，天空飘飘洒洒下起了雨滴，然后雨滴越来越密集，至上午十点已成自上而下的雨幕，狂风伴奏，天地混沌。 巫芋就在这狂风暴雨中，隔着手机屏幕看了场宫家父子的现场直播。 曾管家出面与高利贷方进行了现场交易，钱没了，人回来了。 待高利贷方拿着钱财离开，宫荀的车子开了过来。 宫羽万万没想到，他没在杀人不眨眼的高利贷手里断手，却在亲爹的手里被打折了腿。 当那一棍子下去，天上雷鸣伴着闪电，宫羽眼里的绝望与恐惧，宫荀心里的恨与不舍，父子二人的四目相对，曾管家的慌乱劝阻，一切的一切都没能阻挡这一棍子的落下…… “咔嚓”一声脆响，棍子折了，腿断了。 大雨滂沱不休，宫羽哀嚎不止。 “我不甘心让你死在别人的手里，并不意味着放过你。”宫荀扔了棍子，“这是让你记一辈子的教训。” 第214章 大雨落下，大人物落幕 这一场连续下了二十四小时的大雨，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停了下来。 无问的院子里落了一地风吹雨打后的残花，五颜六色，倒是别样好看。 张澜就是在雨停后跑进院子的，一身泥污不说，连平时儒雅稳重的气质都不见了踪影。 “张教授，这是怎么了？”为了行事方便，这是王天灵最近对张澜的称呼。 “巫姑娘在吗？我有急事！”张澜一脸的焦急。 “巫老大在讲电话，张教授到客厅稍等片刻。”王天灵把人领进了屋去。 电话是米奶奶打来的，巫芋来a市有段日子了，老太太甚是想念。 “你不在家啊，连石榴都觉得没意思，以前还能陪我看个电视追个剧，现在倒好，刚晚上八点就回窝里趴着了。” “咱们后街的早市新出了个驴肉火烧的摊子，早上五点就排起了长队，人家那火烧不仅驴肉卤得香，夹完肉还回油锅里炸那么一下，真真的是里外焦香，你哪天回来提前告诉我，我好给你买几个回来尝尝，保你爱吃。” “小巫啊，在外面可要记得按时吃饭，再忙也不能亏待自己。不要学米刚和小米，饥一顿饱一顿，每天喝的大酒比吃的米饭都多。” 米奶奶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抱着电话讲了半小时都不带停歇的，直到牌搭子敲响了院门，老太太中午的饭局时间到了。 “小巫啊，咱改天再聊啊！今天你李奶奶孙子的饭店开业，请我们这些牌友过去吃席，我现在要出门了。” 巫芋又嘱咐米奶奶两句，让她把石榴拴到院子里，拴狗绳放到最长，随便它扑腾，省得它一个人在屋里无聊拆家。 “对对对，我现在就把它放到外面去，省得我晚上回来还得给它打扫战场。”米奶奶说完挂了电话，赶紧安置石榴去了。 王天灵见巫芋打完电话，便告知张澜来了。 书房到客厅需要转两个弯，走六级台阶，台阶的转角放着一盆盛开的红牡丹，枝叶妖娆得正好搭在开着的窗边。 “巫姑娘，我女儿不见了！”张澜急得在客厅团团转，一见巫芋来了，连忙上前说话。 巫芋看了张澜两眼，“夫妻吵架，老夹带孩子干什么？尤其还不避着孩子，天长日久，谁能受得了？” 心里还在斟酌怎么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巫芋便指出了问题所在，张澜惊讶不已的同时也燃起了希望。 “巫姑娘，我女儿昨晚就不见了，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呀……” “你又不想报警，所以现在急也没用。” “我，我现在是不敢跟警察打交道。”张澜现在一天到晚顾虑太多，前怕狼后怕虎，每走一步都得琢磨个八百回。 巫芋往椅子上一坐，语气平静无波道：“既然觉得你女儿没你的前途重要，你还急什么？” “巫姑娘，你误会了。我现在不是怕我自己怎么样，而是……”张澜暗自一咬牙一跺脚，无奈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两年我老婆她背着我收了别人不少好处，这事儿我没办法交代。” “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纸包不住火了，你这反应是不是太迟了？” “唉，我老婆这人脾气差，我一般能不吵架就不吵架，她有些事做的不妥我隐约知道，但要是说她两句，她就嚷嚷我没能耐，五年连个正职都没升上去，我被她唠叨得烦了，索性小事就不管了。”张澜烦躁得想抽烟，但是摸了两下口袋，连个烟盒都没有。 巫芋见张澜犯愁得连椅子都坐不住，直接蹲到地上去了，才直言道：“你女儿现在安全，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你们夫妻二人要做好接受调查的准备了。” “我知道这回是躲不过了。”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虽然好处不是他收的，但是想要把自己摘出来是不可能了，张澜已沮丧到极点。 “在你们夫妻二人接受调查之前，最重要的是做好你女儿的安排，对于重男轻女的奶奶，自然不是照顾孙女的好选择。” 张澜听后猛然抬头，“这……”这的确是他们家最难办的事，就是因为老太太重男轻女，瞧不上孙女，一直想要孙子，才搞得婆媳关系紧张，十几年来他夹在中间，真是没过几天清静日子。 “那我现在去哪里找我女儿？” “一会儿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那真是太感谢了！”张澜立刻从地上站起身来，准备下一秒就冲出门去。 “不急，先看个头条再走。”巫芋让王天灵开了客厅的投影设备，连接笔记本电脑后，登录了围脖。 张澜一脸的不解，这是要看什么头条？他现在还哪有心情凑这热闹？ 巫芋看了眼投影下方的显示时间，还有两分钟。 “你女儿有个要好的同学，你知道是谁吗？” 这倒把张澜给问住了，“我女儿自小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没听她说过有什么要好的同学。” 巫芋并不意外张澜的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女儿唯一要好的同学是谁，就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了。 时间显示跳转到下午四点零三分，巫芋接过王天灵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点击进入一个名为“大言不惭”的围脖账号，页面刚完成跳转，一条新发布的视频便出现在了投影画面上。 “我叫郭言，身份证号……我实名举报我父亲郭路一滥用职权、收受贿赂、道德堕落、生活腐败，左上角为郭路一本人照片，我愿配合相关部门调查，为举报提供相应证据证词……” 视频中举着身份证的是个五官英挺的少年，眼神坚毅，语意果决，仿佛前方有刀山火海都不惧。简单的白t恤，干净利落的寸头短发，背后是黑板，黑板上是用粉笔画出的红色旗帜和黄色的五角星。 这条视频仿佛喘息之间即被钦点，没两分钟便转发过千，评论数更是以秒百秒千的速度窜升。 张澜盯着投影早已傻眼，这视频定格的那个郭路一本人照片的画面，估计全a市没几人不认识的，那除了天天上电视上新闻的大人物，还能是谁？ 第215章 可恨之人，可悲结局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在“大言不惭”的38秒视频火速登上围脖热搜的同时，某些人的世界瞬间塌陷。 刚刚教训完逆子的宫荀气还没等喘匀，就被曾管家递过来的手机视频惊呆定格了，待38秒过后如同遭遇雷劈一般，心头火熊熊燃烧，烧得自己脏话出口。 “tmd，郭路一这个王八蛋，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有让老子赔个倾家荡产的逆子，还有大义灭亲将老子送去坐牢的逆子。 而此时的大人物郭路一本人，独自在见不得光的别墅里，左手死死地按住心脏的位置，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绝望地两眼一闭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直接亲吻天然大理石的地面…… 沙发边缘的手机随之掉落，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着：“我叫郭言，身份证号……我实名举报我父亲郭路一滥用职权、收受贿赂、道德堕落、生活腐败，左上角为郭路一本人照片，我愿配合相关部门调查，为举报提供相应证据证词……” 郭路一的意识还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响着亲生儿子的声声讨伐，但是他的手脚已经不听使唤，连抬个手给自己按个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 郊区疗养院的花园里，一个面容姣好却精神恍惚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呆呆地望着天上的太阳，“言儿啊，你什么时候来接妈妈回家啊？” 风儿吹走了她的声音，她又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儿子的名字，似乎再对着太阳说上一百遍也不会厌倦。 无问的院门开了又关，巫芋坐上王天灵的车子，带上张澜一起去找女儿张今晶。 a市师大附小即将拆除扩建的老校区，在靠近围墙最后一排的三年二班平房教室里，38秒视频男主正背靠黑板曲起右腿站着，视线看向右侧45度角的窗外。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个女孩儿平静问出的声音，人也安安静静地坐在讲台正对面的座位上，面前桌上还架着一部手机。 也就是这部手机，刚刚上传到“大言不惭”围脖38秒炸裂人间的视频。 “等调查结束，带上我妈去外省姥姥家，那里是边境小城，转学到那里读完高中。” “你还会回来考大学吗？” “不知道。”郭言的视线从窗外转了回来，“或许不会，也许高中毕业后在那边做个小生意。你不是说我烤串好吃嘛，或许开个烧烤店也说不定。” 少年嘴角牵动，忍着唇边没有溢出过多的苦涩。 “你读书那么好，不考大学可惜了。” “这世上可惜的事多了，就像你明明有绘画天赋，却跟你妈要不来课外班学费一样。我们都在人间挣扎，实在没辙，就只能咬牙活着。” 瞬间，两人又都沉默下来。 这个教室两人再熟悉不过，他们一起在这里度过了六年。 然后初中三年、高中两年，两人又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 可是从今天开始，他们或许就要分开了。 王天灵的车子停在了校外，因为要拆除扩建，校外的几十户居民也要配合迁走，然而拆迁协议多次协商仍未达成，导致工期一拖再拖，至今未定。 看门的大爷很好说话，听说他们进来找孩子便放行了。 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子正在踢足球，显然这里没到禁止入内的严格地步。 巫芋在前面带路，张澜和王天灵跟在身后，一级一级登上了学校最高处的观景台。 等三人上去休息片刻，又有脚步声从下面传来。 这回再上来的两人张澜都认识，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另一个就是“大言不惭”的郭言。 “今晶，你这丫头，可是吓死爸爸了！”张澜立刻上前，眼眶红着将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女儿没什么异样，才终于松了口大气。 “我没事。”张今晶说完这三个字后便不愿再开口了。 “跟爸爸回家，你妈妈还在家等着呢。”张澜好声好气地陪着笑脸。 张今晶向后退了两步，接着摇了摇头，显然没有跟着回家的意愿。 “今晶，你要有什么不开心的，咱们回家说好不好？爸爸为了找你，今天都没去上班。听话，有事儿跟爸爸回家说。” “她现在不想跟你说话。”郭言向前两步站到张澜面前，少年居然比张澜高出一头。 “我女儿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们是不是早恋了？是不是你把我女儿带坏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张澜的一番指责，直接把少年、少女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为避免一团乱麻之下将事情弄得更加糟糕的境地，巫芋不得不出声道： “你应该感谢郭言救了你女儿，在无数个今晶感到绝望的日子。而这无数的绝望，恰恰是血缘之人给她的。” 少年、少女和张澜齐齐地看了过来，少年、少女脸上的愤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好奇和不可思议，她怎么会知道？ 张澜则一脸的震惊，他女儿怎么会绝望？绝望，难道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现在时不时的就会在网上看到青少年轻生的新闻，原以为只是别人家的事，可此刻看到女儿背过身去，不愿与他对视的样子，瞬间从头顶冷到了脚底。 “让天灵先陪你下去，我跟他们谈谈。”巫芋对张澜道。 似乎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张澜点了点头，然后随王天灵一起离开。 张澜走了，少年、少女收敛起身上防备的坚刺，又好奇地朝巫芋看了过来。 “你们并没有错，只是做了无能为力之下，自己认为对的选择。” “离家出走也好，大义灭亲也好，别人可以随意评判对错，而你们无论如何任性都没有走歪，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世上除了早恋，还有纯洁无瑕的友谊，可却没有几个家长愿意相信。其实他们相不相信无所谓，嘴长在别人身上，过于较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你说得对，别人说的废话没必要听。”郭言出声道。 巫芋看着少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自己分辨，向左走向右走，你自己选择。” 第216章 沼泽和炼狱，眼前皆迷途 郭言侧身将视线迎了过来，表示出倾听的姿势。 巫芋原地站定未动，望着郭言棱角分明的五官道： “外婆家并不是你和你母亲当下理想的归宿，越是小城市越容易遭受过多的关注和打探猜疑的目光，现在是网络时代，点一下指尖就能知道你们的家庭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你母亲在没康复之前，不可能承受住来自外界的任何压力。唾沫星子淹死人，没必要去试探远亲和近邻的道德底线，若为此付出令你后悔终生的代价，也就彻底歪曲了你的人生。” 刹那间，张今晶和郭言火速交换了个不可思议的眼神，他们刚刚在平房教室的话不会有第三人听到，但是眼前的大眼睛，她怎么好像全知道？ “你说我母亲会康复？”郭言正过身来，向前两步直面巫芋问道。 “会。不过，需要你的耐心陪伴和你不放弃的努力。” 郭言不可能不激动，“只要我母亲能康复，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要继续学业，去走到广阔的世界中去，实现你心中的理想和追求，最终成为家喻户晓的能够解决更多人生存问题的成功者，这才是你今生的价值。” 由于郭言向前了两步，巫芋更仔细看清了少年人的眼眸。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果说现在的a市对你来说是沼泽地，那么远在千里之外的外婆家就是你的炼狱。至少在你考上大学之前，那里都不应该是你踏足的地方。” 去边境小城外婆家，是近几日才在郭言脑海里徘徊的念头，此时巫芋笃定的言语虽然以正常思维无法寻找到可靠依据，不过外婆家里的亲戚是什么样子，郭言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他没有把这一层因素考虑进去与不去的选择中。 “我再想想。”现在郭言的脑子有些乱。 “这个选择倒是不急于眼前，你三日内作出决定即可。不过，另外一件眼前事倒是非你去办不可。” “什么事？” “知道你父亲存东西的地方吗？” 郭言的眼睛明显又瞪大了几分，“你是指？” 巫芋直言道：“存非法所得的地方。” “……知道。” “那现在立刻打车过去，同时叫辆救护车，如果你能赶在救护车前赶到，他就还有一线抢救的希望。” 郭言不由得呆愣当场，郭路一藏赃款赃物的地方，其实连他这个亲儿子也是瞒着的，只不过被郭言无意中发现了而已。 可是这见不得光的事情，郭言从未对谁说起过，甚至连老同学张今晶也不知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你爸！” 张今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才让郭言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台阶，眨眼之间就跑远了。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想想自己的事。”巫芋索性在正中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想跟我说什么？”见郭言已快跑出视线，就是自己想跟去也追不上了，张今晶幼崽般无助的眼神望了过来。 巫芋觉得此刻的小姑娘有些迷蒙的可爱，“你总要回家的吧？” “嗯，这个我知道。只是现在不想回去。” “你爸爸妈妈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做好准备。”巫芋看着小姑娘渐渐低下头去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早有所觉。 “我知道的，他们最近为这个没日没夜地吵架，而且从没避着我。” 张今晶说完，又歪了下头看着巫芋问道：“是你把我爸带到这里来的，还能找到我们，你是私家侦探吗？” 瞧着小姑娘眼里的好奇，巫芋微笑道：“不是私家侦探，不过我们有个工作室，叫无问。” 张今晶立刻掏出手机，点进无问的官网搜索了一番。 “哦……我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了。”然后小姑娘抬起头来，问出一句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那么跳脱的话来。 “我能去你们工作室上班吗？” 巫芋不由得笑道：“小姑娘，我们不招童工。” 张今晶嘟起嘴巴，“我还有一年零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要努力考大学，哪来的打工时间。” “以我现在的成绩，不是努力就能考上的。我不是读书的料，也只能靠打工养活自己。”小姑娘皱起秀气的眉毛，仿佛正为打工这事做着打算。 巫芋截断了小姑娘的胡思乱想，“辍学的事就不用想了，你得全力以赴准备高考，然后去学你喜欢的专业。” “我们工作室虽然不招童工，但是可以购买你的画作。官网你也看了，有没有兴趣给官网设计美术画面？风格和内容不限，每个版块都需要。”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过又秒速黯淡了回去。“你又没见过我的画，或许会不喜欢。” “现在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姑娘一听，精神又支楞了起来，连忙打开手机相册，把画作的文件夹打开，然后将手机递了过来。 巫芋接过手机，慢慢滑动起页面。 小姑娘的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然后幼崽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巫芋的表情，紧张得连呼吸都放缓了。 画作文件夹里的作品创作地点不一，有些是在桥洞，有些是在涂刷了“拆”字的墙壁，还有些是在街道不起眼的路面，总之是不影响他人的角角落落。 而极少数的一些才画在纸上，那炫烂的色彩，非同寻常的点线面的结合，有的纠结而上，有的盘旋下落，有的迸发四射。归根结底，让看画的人莫名的由郁闷到舒爽，痛快淋漓。 巫芋指着其中一个线条简约的画面道，“这种类型有点符合无问的风格，大道至简又气象万千。无问可以问天下事，但天下事又归天地所知。所以无问能助人的也只有方寸之心。” 小姑娘认真地听着，然后眨巴了两下长睫毛的眼睛，“嗯，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不过没关系，我知道要怎么画了。” “那就好，画可以慢慢画，画好一幅上传一幅，不急于一时全部完成。稿酬会写进合作协议里，明天会由天灵哥哥跟你谈。” “就是刚刚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少侠吗？” 巫芋笑道：“是。” 第21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知天意 小姑娘自然是高兴的，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么鼓励她。 “谢谢你，除了郭言，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画画的人。” “你母亲不支持，你可以跟你父亲谈谈，他会给你需要的帮助。” 小姑娘叹了口气，“他太忙了，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好不容易在家时，还得给我妈和我奶断官司，总之，不是夫妻吵，就是婆媳吵，一年到头都没有耳根清静的时候。我有两次准备找我爸要课外班的辅导费，还没等张口，不是被一个电话叫走，就是被我奶指使去做事了。唉……” 巫芋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就像她画的画一样，喜怒哀乐都鲜明了然。也绝然不是张澜口中的那个“自小性格孤僻，不爱说话”的女儿。 “今天难得有机会，你爸爸也有时间，一会儿他上来，你好好跟他谈谈，把你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理想告诉他，也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好相应安排。” 张今晶点点头，算是应下。 于是巫芋掏出手机打给王天灵，让他带张澜上来。 “我能加你微信吗？”张今晶幼崽般的眼睛看着巫芋眨了眨。 巫芋笑着点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没人会拒绝可爱的姑娘。” “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说我可爱。”小姑娘的耳朵尖儿，红了。 张澜很快跟王天灵拾阶上来，巫芋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好好跟你爸爸谈谈，你无论说什么，他都会耐心听的。” 话是对张今晶说的，巫芋的视线却看向了张澜。 张澜了然，用力地点点头。 巫芋和王天灵下去了，把空间留给了父女俩。 当晚，官方发布的一条公告迅速登上微博热搜头条。 公告内容言简意赅，郭路一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是继“大言不惭”实名举报后官方作出的最为迅速的回应，全网点赞。 而此时，官方公告的主角郭路一刚刚被抢救回来，郭言还没从抢救室外的地板上站起身，特定手机铃声又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是郭言为母亲设定的专属铃声，电话是郊区疗养院打来的。 “郭言，你母亲不见了！刚刚护士交接班的时候发现的……” 真是祸不单行，今天是不是他郭言的末日？ 别看郭路一风光时一般的家庭聚会都能聚个二、三十人，可这一出事，连个来医院探望的人都没有。 郭言急着赶去郊区疗养院，郭路一从抢救室被推回病房后，也只有办案的警察守在门外。 “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其中一个警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帮忙给郊区疗养院片区的同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找人。 等郭言打车去疗养院的路上，夜空又下起了瓢泼大雨，风急雨急，路边移栽不久的景观树眼见着被狂风刮倒，有棵大树的树冠居然直接砸在了旁边的红绿灯上。 出租车上的收音机开着，正播放天气预报，预计今天夜间至明日傍晚，a市将遭遇近十年最强降雨。 自上车后，郭言的手机就没断过电话。 有官方打来的，有媒体打来的，有亲戚打来的，至于七大姑八大姨、三叔二大爷打来不是为了安慰他这个小辈，而是同为一个目的，那就是确认公告的违纪违法郭路一是不是他们家的那个郭路一，等郭言回了肯定句，那边的电话便立刻挂断，无一例外。 郭言现在没功夫去感慨世态火凉，他现在只想飞奔到母亲身边，为她撑一把伞，陪她度过这狂风暴雨的夜晚。 巫芋这一晚也有很多事要忙，因为她要从宫荀的手里抢夺那些可以证明非法行为的证据。 宫荀跟郭路一利益捆绑多年，彼此之间做了哪些交易，中间经过了哪些人，而这些人的手里是否还存有不该有的东西，这是宫荀现在最头疼的事。 “曾管家，现在立刻给这几个人打电话，约他们明天上午茶馆儿见面。每个人之间错开一小时。”宫荀将刚刚写好五个人名的纸张递了过去。 名单上的五人曾管家都见过，架子一个比一个大，脾气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家主，现在夜里11点，这个时间打过去，会不会打扰？要不，我明天一早再联络？” 宫荀不耐道：“让你立刻打就立刻打，现在还顾忌那些个没用的，真是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曾管家再不敢多说个“不”字，立刻当着宫荀的面儿打起了电话。 然而这五个人的电话全部没人接听不说，等再打一遍过去，竟然全部关机了。 “家主，这……” “看来事情不妙。”想约人出来是不可能了，那么只有另作打算。宫荀快速盘着手上的佛珠，“我先前让你安排的行程怎么样了？” “出去的路线已经定好，落地后有人接，明晚最后一班飞机。”曾管家说完又忍不住追问一句，“家主，确定留下羽少爷吗？” “断了腿的人，就留在家里养伤吧。”宫荀回完这句便闭了眼，不欲再多说什么。 曾管家走出门去，夜空大雨如注，也不知明晚的飞机能不能准时起飞？ 宫荀要逃，只是不知上天能否如他的意。 擒贼先擒王，郭路一落马的消息一出，与之相关的人员自知脱离不了干系，都在各自盘算着挽救之法，暴雨之夜，无人入睡。 而这个时候关键人物张澜站了出来。 “与其被查出违纪违法行为，不如主动投案自首。我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但是我还有女儿，为了她将来能在人群中抬起头来，我至少要做个她还愿意叫声‘爸爸’的父亲……”这是张澜在26人群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这个暴雨之夜对于a市的权力阶层可谓惊天动地的洗礼之夜，在大人物郭路一被审查调查的官方公告发出后的两、三个小时，在张澜之后，又陆续有人主动投案自首。 第218章 物是人非，相拥而泣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深夜的郊区，持续不断的风雨声在电闪雷鸣中令人绝望。 疗养院的人将方圆十公里已经找了两遍，依然没有郭言母亲的消息。 警察到疗养院调了监控，监控只拍到郭言母亲徐晓自己走出疗养院大门，地处郊区的疗养院本就依山而建，前后左右没有其他建筑，自然也就没有监控接续，之后便没有任何线索可查。 郭言已经到疗养院的后山找了近一个小时，浑身淋透了雨，身上冷得麻木。 “孩子，虽然雨大留不下痕迹，但这里也不像有人来过，人应该不在这里。我们先回去，然后沿着下山路再找找其他地方。” 陪郭言上山的是疗养院的一位保安大叔，郭言每个周末都会来看望母亲，见着保安大叔时常会聊两句，算得上熟悉。 今夜郭言要上山找人，保安大叔跟同事打过招呼后自愿跟了上来。 郭言停住脚步站在雨里，一面想母亲或许就在不远处，只要他再向上一段路就能找到她，一面又在想母亲或许去了山下，此时正无助地伫立街头，等着他接她回家。 时间不等人，纠结片刻后，郭言转身和保安大叔一起回了山下。 凌晨三点，巫芋的手机响起，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郭言……我从今晶那里要到的号码。” “知道你是谁。”巫芋被手机铃声惊醒后也没有睁眼。 郭言听出巫芋记得他，便直接道：“我母亲不见了，你既然能找到今晶，那能不能……” “去你们家老房子找。” “老房子？”郭言一时没搞清楚是哪里，他们家换房子的速度比别人家换车还快，从小到大至少搬过四、五处了，实在不知哪个算老房子。 “你八岁之前住的地方。” “哦……我想起来了！” 郭言的“谢”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对面传来“快去吧”三个字后便没了声音。 手机从巫芋的手里掉落到床下的地垫上，屏幕在郭言那边挂断后暗了下去。 床上的人重回梦境，仿佛刚刚指点迷津也不过是梦中的一个插曲。 郭言八岁之前住的地方是一个老旧小区，那时郭路一还不是大人物，一家三口挤在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母亲经常会坐在客厅的窗下给他和爸爸织毛衣，爸爸也会在周末偶尔下厨给他和妈妈做顿红烧肉，虽然生活不富裕，但是日子过得舒心。 后来他们搬离了这里，房子越换越大，郭路一的职位一升再升，爸爸不再是原来的爸爸，妈妈更是被爸爸逼到了离婚也离不得的境地…… 十年前和十年后，物是人非，老旧小区的房子还在，但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却已面目全非。 当年虽然搬离了这里，但是房子却没有卖掉。是郭言母亲坚持留下来的，说是为郭言儿时的成长留个纪念。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他们母子当下最为稳妥的落脚之处。 出租车停在小区的大门口后，郭言便推开车门一路狂奔。 他朝着记忆里的最后一栋六层板楼加快脚步，第三个楼门，第五层西户，那就是他曾经的家。 老旧小区的房子比以前更为老旧，尽管旧小区改造已经换了门窗、刷了楼道，但是日积月累沉淀下的混杂气息一直充斥在楼道里挥之不去。 郭言的跑动声震动了感应灯，黑暗随之乍现光明，虽然楼道里灯光昏暗，但对于枯等一夜的人来说，这光明如同天上的太阳穿越乌云遮挡重放光芒。 当一身淋湿的少年站在五层台阶下终于看到坐在台阶上冲他绽放笑颜的熟悉身影时，那一刻，少年哭着笑了。 “言儿，你怎么才回来呀？妈妈都等你好久啦……”女人站起身来，虽然淋雨后形容狼狈，但在郭言的眼里，她依然是他最漂亮的妈妈。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少年人上前两步，紧紧地抱住母亲。 “山里的雷声好大，好像有野兽要扑过来，我不要再回山里去，妈妈想言儿，妈妈要跟言儿在一起。” “好，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以后我会陪着妈妈，妈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窗外的雨，仿佛下得更大了些。 第二天一早，雨也没停。 各个频道的早间新闻都在播报抗洪救灾的消息，早饭是王天灵去附近早点店拎回来的。 巫芋坐下吃早餐时，一份捐款名单已经拟好了。 “这几个地方较为偏远，物资捐赠能解燃眉之急，已经跟d风快递的吴总说好了，他们出力，我们出钱，把物资第一时间送过去。” 王天灵将拟好的名单扫了一眼，“那我上午去d风一趟，跟吴总的助理对接一下，确保效率更高些。” “好，打车去，打车回。今天不要自己开车。” 王天灵一愣，巫老大从不说废话。“好，打车去，打车回。”无须多问，听就是了。 按理说雨天网约车不好约，可是王天灵的车是巫芋帮忙叫的，早饭吃完，车就到了。 “回来也是这位司机，你进去办事，他会在楼下等你。” “我巫老大就是我巫老大！”王天灵开心得意地笑出一口大白牙。 王天灵走后，客厅的电视还在继续播报着本地新闻。 “天灾无情人有情，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造成多地受灾。省市内已有多家企业开始了捐款捐物行动。最新获悉，宁坤集团不仅从资金、物资、物流输送、医疗救助等方面给予灾区支援，还通过救助地图等技术手段提供救援支持……” 耳边刚听到宁坤慈善捐助的消息，手边宁泊打来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刚刚听到一个内部消息，说是官方要整顿以玄学为名的经营者，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你？”宁泊在外面开会，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从会场出来打这通电话。 “多谢宁少，无问是合法经营，不碍事。” “没事就好，我这几天不在a市，如果有急事，秦叔和江道都可以出面帮忙。” 第219章 命里三千，偏搏一万 宁泊给巫芋电话之前，已分别跟秦德和江道打过招呼，如果巫芋联络他们，无论什么事都要尽全力帮忙。 “让宁少费心了，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我一定会麻烦大家。” “官方这次整顿的动作不小，去伪存真，我是担心会引起其他被关注的地方。” 市面上打着玄学名义谋取暴利的不在少数，等一遍遍将坑蒙拐骗之流过筛之后，留在上层的便是有真本事的人。 宁泊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几个，但其中必定有巫芋的无问，如果有心人想继续深挖下去，这后续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知道宁少担心什么，这是无问成立之前我就问过自己的问题，既然选择面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会有解决之法。如果没有，那也不怕。” 巫芋看向窗外继续道：“在常人眼里，对于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现在谁也不知道真正发生的时候答案是什么，对或错，是或否，成或败，全在猜测。那么既然是靠猜的，就会有不同的可能，所以未来的事，今天谁也无法判定……” 宁泊若有所思，“有道理。” 玄学到高深之处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并非一锤定音的事。 官方的这次整顿行动全因宫家而起，在对郭路一的调查中，宫家相当一条引线穿插各种事件和人物关系中，其中涉及的内外部交易金额以及牵扯人员规模，常人难以想象。 可以说，郭路一靠着宫家下了一盘玄学大棋，手段说不上有多高明，可是这其中的巧妙心思着实令人咋舌。 随着张澜的投案自首和26人群解散，无问在郭路一案件中的隐形角色也已结束。 以往类似的事情宫荀也经历过，每次都幸运地选好了下家，提前下船，快速上新船，以至于这些年虽然常在河边走，总也不湿鞋。 可是这次就不见得有那么幸运了。 王天灵从d风快递回来已近傍晚，原计划一个小时就对接完的事情，没想到购买物资的那家单位内部系统出了问题，等系统修复后重启就等了两个小时。 回来路上又连遇两起车祸，前后路面被堵得水泄不通，耗近一个小时，出租车也不过前行500米。于是王天灵选择下车冒雨走了8公里，一路腿儿着回来的。 “巫老大，d风的物流车已经直接开去我们购买物资的仓库了，按目前的行程安排，明天中午能抵达捐助灾区。” “好。上楼去换身干净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巫芋订了王天灵心念已久的一家餐厅，平时人多网上都订不到位置，今日雨天不便出行，有人取消预订，就有了空位的临时预约机会。 依然是网约车上门来接，从工作室院子到餐厅开了十分钟。 雨没有停，雨势小了一些。 餐厅主打江湖菜，是按各地不同风俗的野路子做法。内部环境也充满江湖气息，看上去跟古装剧里的酒楼差不多。 巫芋订的二楼雅间，从开着的窗子可以看到一楼的戏台，此时台上无唱念做打，倒是有位粉裙的女子在弹奏古琴。 菜是王天灵亲自去厨房点的，这也是餐厅的一大特色，将开放式厨房的卫生标准展现在客人面前，让客人吃得放心。 餐厅自制的果子酒，王天灵给巫芋要了一壶，入口清香，后味回甘，不过喝多会微醺上头，巫芋喝了一杯就停了。 王天灵给自己要了一瓶60度的烧刀子，倒是符合江湖气质，不过没有江湖酒量，三杯一过就到顶了。 菜是陆续上的，四菜一汤。烹饪手法不见得多精致，但是味道却是一绝，总之还值得下次再来。 从餐厅出来，雨势仿佛又攒足了力气，继续起瓢泼之势。 网约车司机如约而至，让餐厅门前一排排等车的人们羡慕至极。王天灵已经不稀奇巫老大的运气，只要是巫老大要办的事，就没有搞不定的。 “我要去宫家一趟，路过工作室院子时，把你放下来。”巫芋对王天灵道。 “巫老大，这么晚了去宫家干什么？” 巫芋淡声道：“去清算陈年旧账。” “那我陪巫老大去！即使帮不上忙，也多个助威的。” 巫芋知道王天灵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宫家，所以就没再坚持送他回去。 于是网约车没再绕行工作室，而是直接朝宫家开去。 对宫家来说，连日来都是凄风苦雨的日子。 先是宫羽输掉大半个宫家，接着是宫家的靠山大人物落马，此番牵连，宫荀再百般算计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大厦倾塌也只一息之间，得势失势恍若大梦初醒，今晚是宫荀逃离a市的最后机会，只要过了今晚，顺利出境，他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把逆子输掉的，自己失去的，全部再纳回囊中，并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获取更多财富。 就在宫荀将书房保险柜里的最后一件物品塞进手提箱时，宫家内院禁闭室的房门被秋子着急忙慌地推开。 “少爷，少爷，大事不妙，老爷要跑啦！” 一只腿吊在床架上，正百无聊赖刷视频的宫羽一听立刻扔掉手机，“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悄悄去外院找曾管家，想让曾管家跟老爷说说情，把少爷的卡恢复正常使用，结果就听到曾管家安排跑路的事。” “哪天？” “今晚。” 宫羽不由得冷嘲一句，“看来他是压根没想带我走。” “少爷，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坐以待毙吧。”宫羽把双手枕到脑后，“父子一场，生离死别时连声招呼也不打，能如此狠绝，也真是没谁了。” “少爷，要不，您现在去跟老爷服个软儿？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老爷这么一走，那家里的烂摊子不都丢给您了嘛？与其那样，还不如跟着老爷搏条新路。”秋子心里是干着急，这日子怎么就到了没法过的地步了？ 宫羽眼望床架子，“不去！你怎么知道那是新路，而不是死路一条？”他可不想偷渡的时候被子弹崩了脑袋。 第220章 响雷炸裂，祠堂交锋 宫荀已收拾妥当，最后环视了一眼书房，这里是他生活半辈子的地方，也是他争名夺利的地方，更是他曾经得到又转眼失去的地方。 诸事已无可挽回，往后余生再难回来。 踏出书房的那一刻，宫荀和他的前半生做了一次无声告别，背影道尽了末路凄凉。 夜雨冲刷着屋檐，曾管家撑起雨伞，送宫荀去祠堂上香。 祠堂依旧是那个祠堂，但是今夜不同往日，宫荀没有一上来就唠叨自己的得意，也没有惯常地数落爷爷的偏心和父亲的不公。 而是诚意十足地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祈求祖宗保佑他顺利度过今晚，逃离a市，去向彼岸。 虽然前途未知，但他已别无选择。 “愿列主列宗看在我宫荀一心为宫家基业长青而努力至今的份上，保佑我此去一帆风顺，前景光明……” “咔嚓！”天空瞬间炸裂一声响雷，闪电在宫荀的脸上劈出一道斜线，恰巧照见他受惊时的无措。 天意，天意？ “家主，家主！” 还未等宫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曾管家站在祠堂门外高喊起来。 这在以往是绝不会发生的事情，只要宫荀进了祠堂，曾管家至少退出百米之外，更不会靠近出声打扰，而此时不仅打扰了，还一脸的焦急。 “什么事？”宫荀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家主，无问的人来了！巫芋和那个王天灵。” “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 “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近几日，曾管家辞了外院大半的人，剩下的几个不是厨师、保洁就是司机，着实没有足够的人手轮值守院，尤其今晚宫荀要出逃，所以连守门的人也撤了。 只不过有电子门禁在，无问的人依然如入无人之境，倒是在曾管家意料之外。 “把人拦……” 宫荀的吩咐还没出口，巫芋已经站在了祠堂门外。 “宫家主现在才跪求祖宗保佑，怕是晚了吧？”巫芋距祠堂门槛两步之地站定了脚步。 宫荀愤然起身，“我宫家的祭祖之地，岂容外人踏足？巫姑娘深夜前来，怕是有失礼数。” “宫家主如此讲究，还真是尊祖有德，不过，怕是祖先们不这么认为。” “宫某今晚不会客，巫姑娘还是哪来哪回吧。曾管家，送客！”宫荀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也耽搁不起，如果错过今晚的航班，他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身后，曾管家刚要上前，就被王天灵按住了肩膀，“曾管家，巫老大话还没讲完，你再耐心等等，你等，我也等。” 王天灵的手指多了几分力气，这回，曾管家想动也动不得了。 “宫家主着急也没用。”巫芋抬头望着屋檐下的雨夜，慢悠悠道：“这种天气，飞机延误、轮船停航，插翅难飞啊。” 宫荀转身怒目而视，“你究竟什么目的？” 巫芋淡笑，“宫家主怎会不知道？如果真不知道，不妨问问自己做过的亏心事，一桩桩一件件，总归能找到答案。” “宫某做事向来问心无愧，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怕是找错人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宫字，既然宫家主不能幡然悔悟，那也只能一层一层剥开陈年旧账，慢慢清算了。” “我没时间跟你浪费口舌！”宫荀作势就要闯出门去。 巫芋冷了声音，“现在只要踏出宫家大门一步，立刻就会失去自由，享受终生牢饭，不信你就试试。” “你的话我会信？”宫荀嘴上不信，脚步却停了下来，与巫芋五步之隔。 巫芋嘴角微弯，“你说呢？” 这一刻，宫荀又从眼前的娃娃头脸上看到了宫提的影子，也是这样嘲讽的笑容，仿佛看他是个傻瓜一样。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以后宫家不会跟你们无问过不去，你也不必找宫家麻烦。我这样说，你总该满意了吧？”宫荀现在只想把人打发走了。 “无问跟宫家没仇，这个可以跳过。” “那就好，没事就请回吧。”宫荀摆了摆手。 “可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无问和宫家，而是谈宫提和你宫荀的事。” 巫芋此话一落，夜空又响惊雷一声，那如同天崩地裂的“咔嚓！”瞬间将宫荀劈立当地。 “你，你要谈什么？”宫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是谁，你不是一清二楚？” “哼，一个野种，有什么好得意的？” 巫芋毫不在意宫荀的轻蔑言辞，“宫家历代继承人都必须身怀宫家未卜先知的异能方能坐稳一家之主的位置，可谓天选之人。你宫荀显然没有得到祖宗的青睐，而被你视为眼中钉的宫提却是天选之人。所以，你口中的‘野种’是头上有皇冠的。” 这番言辞，显然戳中了宫荀的要害，这是他一辈子的弱点，一辈子不愿正视的事实。 “天选之人又怎样？有皇冠又怎样？有王位继承又怎样？我宫荀就不信这个邪！我没有家传在身，我一样可以日进斗金，一样可以光宗耀祖，一样可以得到崇拜。而那所谓的天选之人呢？肉身化白骨，谁还认得她是谁？” “说得对，也就只有你认得了，你把她埋在哪了？”巫芋紧紧盯着宫荀的眼，眸中寒光似利剑。 “我……”宫荀脑中猛然一个急刹车，不该说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你最好说实话。”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刘春艳和王民已经交代了与你之间的全部交易细节，证据在我手里。你若说实话，或许我会放你一马，你若想罪上加罪，我也会欣然成全，选择权在你。” 宫荀冷笑，“呵呵……你诓我，还太嫩了点儿。”只要他不说埋尸地，就不会有实据。没有证据，拿什么定他的罪，真当他傻呢？ “给你机会不把握，那也是没办法。” “少说漂亮话，我不告诉你，你一辈子也找不到。”宫荀忽然计上心头，“不过，如果今晚你能助我顺利离开，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想知道了。” 第221章 逝者安息，告慰生恩 巫芋冷声扬唇，“助你逃离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想清楚，今晚只要踏出宫家大门半步，就由不得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总要一搏。现在我宫荀还做得了自己的主。” 只要今晚能逃离这里，余生就还有其他可能，宫荀不想错过。 “想清楚就好，那就让你搭个顺风车。”巫芋说完，转身对月洞门的方向道：“叫你家少爷一起吧，没道理把他丢下。” 宫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月洞门那里闪出一个弓身披着雨衣的人。 “哎，是，我这就去叫我家少爷……”秋子一边应声，一边撒腿就跑，很怕动作慢一步说话的人就改了主意。 对巫芋要带上宫羽这个举动，宫荀没放在心上。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只要确保自己能顺利出逃，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至于那原本打算“坐以待毙”不愿冒偷渡风险挨枪子的宫羽，秋子一个抡麻袋的动作就把睡梦中的人从卧室扛到了宫家大门口。 十分钟后，宫荀父子带着曾管家和秋子，同巫芋、王天灵一起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是巫芋叫的。 宫荀做梦也不会想到，曾经出行百万豪车开道，一列保镖随行，如今逃离故土居然坐的是网约车。 网约车司机是个能聊的，时不时地问坐在副驾的宫羽： “你这腿是怎么伤的？伤的严重不严重？用没用什么偏方？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大雨天还拄拐出来，是要上哪儿玩儿去啊？” 这若放在平时，宫羽早让秋子将这人的嘴巴堵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坐着别人的车，他没权力让别人雇佣的司机闭嘴。 说起来，此时能坐在这辆车上连宫羽本人都没想到。原本以为打折自己腿的亲爹会弃他而去，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是带上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至于传话的秋子，为了让自家少爷心里好受，并没说是巫芋开口要带上宫羽一起走，而说是家主的意思。 所以这会儿在宫羽的心里，被亲爹打折腿的怨气和恨意倒是眼见着消退了几分。 见宫羽没心思搭理他的问话，网约车司机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深夜的路面暴雨淋漓，车子开得不慢，在空旷无人的路面疾驰。 宫荀原本为今晚的逃离计划了三条路线，飞机、轮船还有火车。 目前机场已确定因暴雨取消航班，而轮船因为暴雨天气，也被告知无法启航，火车辗转次数太多，原本放在最末选择，如今却成了唯一可行的路径。 可是车子开了半小时后，曾管家突然发现路线不对。 “司机，这不是开往火车站的路啊？” 司机仿若充耳未闻，继续开自己的车，甚至连个眼神儿都没给，跟刚刚向宫羽问个没完没了的那个话痨判若两人。 宫荀原本正闭目思索离境后的万般打算，听到声音不由得睁开眼睛。 车窗被大雨冲刷，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谁都知火车站地处市区繁华地段，而此时的窗外，前后左右漆黑如墨，哪里来的繁华？ 宫荀顿时心头火起，“巫芋，你不守信用！” 巫芋气定神闲，“我先前说过，今晚只要踏出宫家大门半步，就由不得你想怎样就怎样了。你是想清楚了才搭车的，难道不是吗？” 宫荀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真后悔提前辞退了保镖，还担心什么保镖众多逃离时目标显眼，现在可倒好，一个保镖没有，连个丫头片子都能将他拿捏住。 车内昏暗，巫芋的大眼却依旧明亮，“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曾管家刚要起手反抗，便被王天灵秒速制住了双手。 副驾的宫羽自然听到了亲爹和巫芋的对话，以及曾管家和王天灵的异动，只不过他这折了一条腿的人完全没有参战的心思，他是去哪儿都一样。而此时不知为什么，因为有巫芋在车上，他反倒心里踏实了。 至于小跟班秋子，转转眼珠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见自家少爷没心没肺地连句“去哪里”都不问，便收起挺身而出的准备，朝车窗方向又缩了缩身子，老老实实做个不闻不问的哑巴。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然后由公路驶向竹林小道。路面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 这熟悉的颠簸感突然让宫荀意识到车子正开往哪里。 不可能，绝不可能！宫荀的眼死死地盯着窗外，然而雨雾朦胧，什么都看不分明。 在竹林小道上又开了七八分钟终于行到竹林尽头，车外右前方是一片公墓，车子在公墓外围的一片荒地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为巫芋撑了把伞。 “宫家主，下车吧！”巫芋下车后朝车内的宫荀看去一眼。 宫荀冷着脸，“有这个必要吗？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的。” “临走前好好告别，这不是宫家主的喜好吗？” 宫荀手握成拳，屈辱隐忍道：“不必了！” 巫芋“啪啪啪”三声击掌，只见黑暗之中前后左右四五辆车同时亮起车灯。 宫荀猛一抬头，然后身体不由自主转动一圈，他这是被包围了吗？ “认栽吧！”宫羽无奈道出这一声后，倒是拄拐先下了车。 秋子也赶忙下车跟过去撑伞。 “家主，这车我们也开不走，不如，我们下去后再想办法？”曾管家也万万没料到如此局面，低声同宫荀打着商量。 “废物！” 宫荀这一句不知是骂曾管家还是怨尤他自己，总之，还是不得不下了车子。 巫芋在前面走，宫家父子在后面跟着。 荒地里有个不起眼的土包，土包的四周都是形状尖利的石头。 附近就是公墓，公墓外的这片荒地，荒凉至极。 当巫芋在土包前站定，身后便有人送来祭祀用品，王天灵默默接过，同来人很快布置完毕，最后将雨伞支在了供品上方。 “母亲，我回来了！”巫芋跪拜上香。 瓢泼大雨渐歇，雨势眼见着轻柔了几分。 第222章 毁天灭地，自残余生 任谁也想不到公墓外的这片荒地，在无墓碑牌位的土包之下，居然埋葬着宫家前任天赋继承人。 巫芋安排提前到达的十余人已退出十步之外，候立车辆两侧，即使宫家父子想趁机跑路，也是插翅难飞。 在场除了宫荀之外，没有人不震惊巫芋的跪拜。 宫羽先是看看亲爹，然后转头看看巫芋，最后再看向那前方雨中的土包…… 忽然间，宫羽瞪大了双眼，接着不由自主打起了哆嗦，然后紧咬着牙关，闷声呜咽起来。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巫芋起身，一步步走到宫羽面前，冷眸注视着拄拐人的颤抖。 “当年，是你，把那碗致命的汤药端给了她。害得她内里亏虚，提前生产，又在难产后死去。” “我……我……”宫羽意图辩解，然而嘴巴开合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巫芋的双眸紧紧锁住宫羽的视线，“现在，你折了一条腿，这辈子都别想再扬眉吐气地站起来。你欠她一条命，一条腿是远远抵偿不了的，准备着日后分期付款吧！”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报应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的受呢。 “不是我害死她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宫羽终于冲破喉咙喊了出来。 “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是要她命的汤药，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如果你当时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如果她不是真心的喜爱你，如果她不是对你没防备，又怎么会遭了你们的毒手？” 巫芋的双眸没有错过宫羽眼神中心虚的闪躲，“既然你什么都记得，那就证明是在你能够决定自己行为时的选择，无论你是五岁，还是五十岁。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说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端了碗糖水给她，她喝了一半……然后就去了医院……我还每天蹲在院子里等她回来……”宫羽呜呜呜地哭诉着，话音被雨声吞去了一半，雨势又大了起来。 宫荀一声冷笑，“你现在找我们父子算账又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死了二十六年了。”接着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企图扰乱巫芋的心智。 “我最不屑宫家老祖宗以天赋传承为尊的继承人家规，她宫提再有本事也是个野种，野种生野种，简直是宫家之耻！” 巫芋面无波澜，沉声问道：“你又怎么确定你是真正的宫家血脉呢？” “我当然是！”宫荀怒眉瞪眼。 “只是你以为是。”巫芋眸光淡定。 “你少胡言乱语……” “你从小不受祖辈重视，不得父亲疼爱，时常被母亲牵怒，不是因为你没有天赋在身，而是因为你是宫家的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久而久之便成了宫家人心中的一根刺。” “回想一下你八岁的时候，你母亲偷偷带你去了省城，在入住的宾馆里见过一个与你五官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人，那男人少了一支胳膊。你嫌弃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宫荀：“……”尘封在记忆底层的往事，就这么被毫无保留地拉扯出来，串连起了与之相关的所有过往。 “你十五岁那年因触犯家法而离家出走，你在你母亲偷偷提供给你的住所里生活了一个星期，那七天里口口声声喊你孙儿的老太太被你呼来喝去，她不仅不生气，还极尽讨好你，给你她所能给的一切……” “你在那时候就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你回家后追问了你母亲，她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你，记得自己姓宫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胆颤心惊了一段时间，害怕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然而你不是宫家血脉这层遮羞布始终没人捅破。后来宫提被接回宫家，被指定为宫家下一任继承人，你便开始了明里暗里针对宫提的种种不堪之举。” “你夜梦惊醒时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鸠占鹊巢，其实，你才是那只鸠。” 巫芋没有撑伞，也没有在他人伞下，她就那么站在雨中，身影单薄却又仿佛充满无可撼动的力量。 宫荀恨天恨地地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巫芋唇角牵动，“你从没相信过宫家天赋传承的能力。” 宫荀不屑道：“是，我当然不信！从来不信！如果宫家的天赋传承真可未卜先知，那么宫提就不会死在我的手里。所以，天赋传承有什么了不起？” “未卜先知，可见他人，不见己。误把豺狼当家犬，不是她败给了你，而是她比你善良。” “那又如何？她死了二十六年，我风光了二十六年，一个地狱，一个人间。你知道真相又如何？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宫荀的心里不可能不震惊，他嘴上永远不会承认宫家天赋传承人无人企及的威能，更不会把玄之又玄的未卜先知当作天选之人与生俱来的过人之处，在他眼里，那只不过是宫家世代相传的营销手段，又偏巧营销成功了而已。 可是此时此刻，当面对面与这娃娃头的大眼对视，他才惊觉宫家所谓的天赋传承或许真有其事，即使这个娃娃头从没得到过宫家祖辈的栽培和亲生母亲的教导。 巫芋将宫荀的嘴硬和心底的惊惧看得真切分明，“想要你生不如死，又何须杀你？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心中有剑，怨气深重，拔剑自伤；你心中有刀，恨意滔天，抽刀自残；你心中无望，追悔莫及，蚕食余生。何须我杀你，天道在，你已死路一条。” “呵呵……你不杀我，那就我来！”话音未落，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宫荀双臂出击，直向巫芋咽喉而去。 变故只在一息之间，巫芋身后的王天灵和十步之外的十余人瞬间齐动，就在宫荀势在必得要让巫芋死于自己掌下的时候，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记，接着眼前忽然陷入黑暗，身子倒向泥泞的大地。 就在宫荀倒下的那刻，站在身后的宫羽正举着自己的拐杖，茫茫然的不知所以。 第223章 皇天不负终有报，时机到 “当年我无心害死了她，今天我还你一命。”宫羽的脸上，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 “你能不能收回你刚刚的话？我已经为自己犯过的错做了补偿……”不管是未卜先知，还是恨意诅咒，宫羽都不想被巫芋的话言中，那代表他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命运在你自己的身上，我只是提前告知你我所看到的。顽疾固病不是一日而生，也就不会一日消散，不是你想摆脱就能摆脱的。” “我，我那时还小，我只是听了大人的话……” 巫芋不再理会宫羽的祈求和失落，转身走回宫提坟前，“母亲，安息吧！我会择日接你回家。” 伴随巫芋话落，身后警笛响起，一列警车由远及近开了过来。 宫家父子并管家及跟班被带上警车，为他们今夜的逃离画上了官方句号。 此次抓捕行动的负责人走到巫芋面前，“你提供的证据资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实，案件比较复杂，后续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感谢帮助我们进行嫌疑人抓捕工作，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你们的情况，如果涉及到玄学界的问题，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帮忙。” 警方出警迅速，收队也效率极高，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警车又鸣笛远去。 “巫老大，我们这是在官方走了明路了？”待警车开走，王天灵连忙小声问道。 “官方对玄学界的整顿行动已经开始，鱼龙混杂的局面将被打破，我们要做的就是合法经营、主动配合，能为正义直言的时候责无旁贷。” “好的巫老大，明白！”王天灵顿觉自己的腰杆又挺拔了几分，跟着巫老大，真的能堂堂正正帅出天际。 “带你认识一下兼职的新人，以后这些人由你带。”巫芋说着朝先前到达的十余人挥了下手，十余人便迅速走向前来。 “这位是无问的主理人王天灵，以后有需要，会由他跟你们直接联络。” “是！”十余人围拢过来，异口同声。 雨还在下，双方简短交流过后，十余人驾车先行离开。 随后，巫芋和王天灵坐上来时的网约车，也离开了这荒野之地。 身后，坟前祭拜品上方的雨伞还在，继续为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遮风挡雨。 回到无问院子时已经凌晨三点，开门进院时刚好有一只白猫从院中跃上墙头，然后开着两眨小绿灯和抬头望过去的王天灵大眼瞪小眼。 说来也是有趣，自打住进来后，这院子就成了流浪猫们的光顾之地。 不同品种，不同毛色，不同年龄段的猫咪都有打卡。有的到此一游，今天来明天走。有的包周，最长的包月，像遇到童影那样的爱猫人士领养的，目前还没有第二个。 不过王天灵已经网购了一批猫粮，不定时投喂，至少不会让包周包月的暂住猫们饿肚子。 为了让淋了一夜冷雨的身体暖和起来，王天灵下厨煮了两碗红烧牛肉面。 十分钟后，两只面碗在餐桌上见了底。 “巫老大，刚刚收入的那十余人，是什么来历？”王天灵好奇了一路，只是当时有司机在，不方便开口问。 “都是犯过大错，又改过自新的人，有能力有手段，不过因为有铁窗履历，不易被社会重新接纳。无问可以为他们指条明路，偶尔安排一些紧急工作，也是为了巩固他们的是非观，避免遭受不住挫折后再重蹈覆辙。” “只是如今天这种状况并不多见，无问自身启用他们的机会不多，以后可以多关注些客户需求，有适合他们完成的工作可以适时推荐。” 巫芋把十余人的信息资料发给了王天灵。 “好，我记下了。”王天灵的脑中已经闪过几个人名，是可以考虑合作的客户。 “今天联络一下童影，她父亲留给他的东西可以交给官方了，现在最大的隐患已经清除，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她的性命。” 巫芋又交代了几件午后要办的事，叮嘱王天灵去睡一觉的同时，自己也回了屋子。 这一夜过得似乎格外漫长，几乎耗尽了身体里一日能量的全部余额，简单洗漱过后，巫芋在书房的躺椅上便睡着了。 沉睡中的巫芋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花海，蓝色妖姬、火红玫瑰、粉色百合、金色向日葵……从远方伸展至眼前，再由眼前绵延到远方……一浪高过一浪，在微风吹拂中芬芳荡漾。 “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自花海中来，久闻其声，不见其人。 笑声就如同花海的起伏一样，不同的节奏，传达着情绪的起落，是喜悦的、是可爱的、是带着笑颜的。 尽管巫芋始终没有见到笑声中的人，但她知道，那是给予她生命的人，是她今晚去祭拜的人，是她尽其所能要为其讨回公道的人…… 天亮了，雨停了，太阳在中午时出来了。 a市的玄学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摆在台面上的也就那么几家。 一夜之间，世家首位的宫家垮了，前不久刚刚投靠宫家的袁家也跟着受了牵连，经济损失和名誉地位一落千丈。 其他几家明里暗里跟宫家都有生意上的合作和往来，此次宫家父子一起被抓，没人再敢轻举妄动，都恨不得把头插进地下二层，从此息声。 童影向官方递交完父亲生前留存的有关大人物及其他关联人的违纪违法铁证后，又来了无问的院子找巫芋。 “我想，我爸爸的在天之灵，此时可能会轻松一些吧？那些曾经迫害过他的人，都正在经受着不同程度的惩罚。听说有一位昨天在拘留所里吞刀片自杀了，虽然被及时抢救过来，但我爸爸所经历过的痛苦，如今也落到了迫害者的身上。” 童影伤心叹气，“我有时在想，我爸爸哪怕糊涂一点，做事马虎一点，都不会被逼入绝境。但转念再一想，如果他那么做了，就不再是他了。” 巫芋将纸巾盒推了过去，“你帮他完成了遗愿，将正义坚持到底，他会为你骄傲，也会深感欣慰。” 第224章 宫家老宅，群争开始 之后的一周，官方又联络了巫芋几次。 但凡有证据可以佐证的，巫芋都知无不言。 而那没有证据可佐证的，巫芋闭口不谈，因为即使说出来也不会被官方采信，也就失去了说的必要和价值。 宫荀的案子因牵扯到大人物，盘根错节，涉及众多，待尘埃落定尚需时日。 宫羽虽在大人物的案件中牵连不多，但却因涉嫌买凶杀人而面临重刑。 被害人是一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是宫羽豪赌的引路人。也正因这豪赌引路人的孽缘，才让宫羽在赌输全部身家后，起了买凶杀人的动机——报复心理，害人害己。 宫家外院是宫荀自命家主后扩建的宅地，也是宫家父子目前仅存的最后家底。不过因案件涉及非法所得退赃及被害人巨额赔偿，估计宫家父子的家底很快就会赔个所剩无几。 宫家内院，也就是宫家祠堂在内的老宅，产权却不在宫荀名下，而是在同宗的宫家子孙名下。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宫提的爷爷，当年老爷子指定宫提为宫家下一任家主，原本老宅的归属都在家主名下，那么下一任家主也自然就拥有了继承权。 可是当时宫荀为了争夺家主之位闹得家里上上下下鸡犬不宁，宫老爷子为了息事宁人，便把老宅的产权过户到了亲弟弟的孙子名下。 这样一来，宫提和宫荀都只有使用权而无产权，算是老爷子能做到的最稳妥的平衡。 可是任谁也没想到，得了宫家老宅产权的这位幸运孙没过两年居然看破红尘出家了，所以准确地说，如今宫家老宅的产权在东山寺庙的大和尚松崖手里。 宫荀这一出事，宫家其他的牛鬼蛇神也瞬间冒出头来，无一例外，全都是冲着宫家老宅的产权来的。 “他一个和尚长年住在寺庙里，这宅子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可不是嘛！松崖今年也快60了吧？这辈子无儿无女，连个继承宅子的血脉都没有，唉，也是可惜了。” “要我说呀，松崖就该将这产权让出来，老宅每年都要修修补补，这活儿总得有人干不是？宫家还有那么多子子孙孙，总有人能为这老宅尽心尽力。” “这话在理，这产权转到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宫家的底气得守住，老祖宗的牌位得守住，宫家的香火得守住，这是宫家人的命啊，可不能丢……” “谁说不是呢！” 别看牛鬼蛇神们明面上说得比唱得好听，但私底下各打各的算盘，这边刚扎堆儿说完话，那边一个个扭头便上了山，去东山寺找松崖大和尚要产权去了。 巫芋对宫家的热闹没兴趣，也没考虑将母亲的灵位请入宫家祠堂，而是亲自为母亲选了一块墓地，准备择日好好安葬。 东山寺近两年香火极旺，据说只要在山顶的姻缘树上挂上福袋，十年的单身狗都能找到对象，错过春天的铁树都能开花。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了各大网红的打卡之地。 常听说有带资进组，却没听说过带资出家，而大和尚松崖就是这个特例。 当年松崖还不叫松崖，俗家名为宫齐，是宫提爷爷亲弟弟的独孙。 宫齐自小家底殷实，没吃过缺金少银的苦，情感上更是父爱母慈，并深得祖辈疼爱，所以这样一个得到上天眷顾的宠儿即使看破红尘，也是不一样的出家人。 虽然没人知道宫齐当年出家东山寺究竟带去多少家底，但是东山寺各殿的佛像重塑金身，东山寺后山新建殿宇的一应花费，都是出自后来大和尚松崖的腰包。 与旁的出家人苦修不同，松崖至少在居住环境上足够空间自由，不仅在后山拥有一个独立的院子，而且景致宜人如诗如画。 自然，这院子也是松崖大和尚自掏腰包建的。 松崖出家这二十多年，真没干什么大事，除了建院子就是捡孩子。 说起捡孩子，松崖每年都会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下一次山，不是走村串屯，就是穿梭在城市的老街窄巷，哪里脏乱差，就奔哪里去。 松崖人虽不丑，但是五官聚在一起，就是路遇劫匪都得退后五米，然后转身撒腿就跑，总之是不好惹的面相。 因此，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弃儿无从选择，那些流浪街头的孤儿愿意跟他走的，都是不怕他那张凶脸的。也就是人人口中的缘分。 在东山寺出家二十多年，松崖共捡了六个孩子，其中年龄最大，也是目前最有出息的便是如今东山寺的住持了。 宫家的牛鬼蛇神找上东山寺，没想到第一关就被拦在了住持这里。 “大师傅已经多年不问俗事，各位莫要上山扰了大师傅的清静。饮完寺里的山泉水，各位就请回吧。” 宫家人不是一起上的山，所以一连三日，这两句台词，住持重复了七八遍。 牛鬼蛇神见散打不行，便改为群攻，于是隔了两日，宫家老老少少十几人一起相约上山，准备再见不到松崖就在东山寺住下。 这回住持倒是不拦了，亲自带着十几个宫家人拾阶百级，去向了后山松崖的院子。 松崖居远望窥不见全貌，近看瞧不见尽头。 宫家人不是被邀请来的，自然没机会逐处参观，住持将人带进院中就不见了人影，然后由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和尚领路，一蹦一跳地将宫家人带去了会客的大厅。 无茶无果无招待，宫家人足足在大厅枯坐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松崖大和尚的身影。 “小和尚，是不是松崖不知道我们到了？你能不能去帮忙叫一声？”终于有耐心耗尽的站了起来。 “大师傅正忙着，忙完就过来。”小和尚坐在大厅的门槛上啃着脆甜的桃子，小嘴儿一张一合都是桃子味儿。 “那我们还要等多久？”另一个没耐心的问道。 “你们要是着急，可以先回去，等明天再来。”小和尚捧着手里的半个桃子给出建议。 第225章 宫家子孙，一场热闹一场戏 宫家人一听，你看我，我看你，这是耍我们的意思是不？没理解错误吧？ 小和尚说归说，宫家人自然是不会轻易甩手走人，别的不说，仅上山来的百级台阶就够他们腿肚子抽筋的，好不容易上来一次，这回再也不能无功而返。 “小和尚，这都快中午了，你们的斋饭在哪里用啊？”有人一早就没吃东西，这会儿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 “大师傅这里不供斋饭，要食斋饭得到山下的香客院去，那里有招待香客的斋堂。”小和尚的一颗大桃子吃完，意犹未尽地将小舌头绕着嘴巴扫了一圈。 好嘛，吃个斋饭还得下山，那跟无功而返有什么区别？ “小和尚，我看你吃的桃子挺甜，还有吗？能不能分我们几个？”口干舌燥的人对着小和尚露出了菊花笑。 “这是我早上挑了一缸的水，大师傅奖励我的。”小和尚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挑水，没有桃子吃。” “那上哪儿挑水去？” “水缸满了，得明天再挑。” 问话的人一听，连用苦力换桃子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水缸满了。 就在宫家的老老少少无聊得跟小和尚问东问西磨牙的时候，大厅侧面的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待牛鬼蛇神们将视线望过去，只见住持陪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走了出来。 和尚穿着宽袍大袖的海青，步伐稳健，每踏出一步都仿佛带起一缕微风，当那如铜铃般的大眼朝宫家人逐一扫去，看得人不觉心里发毛，几乎有史以来做过的亏心事都被这一眼掀了底。 这便是身高1米88的大和尚松崖，宫家老宅的现任产权所有人。 “宫齐叔……” “宫齐伯……” “瞧瞧，这些孩子真不懂事，应该称呼松崖大师……” “对，松崖大师，我们终于见到您了！” 宫家人的目光全部聚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松崖在主位落座。 “大师傅，请用茶。”小和尚用托盘不知从哪里端出一壶热茶，倒出来后茶杯上方还萦绕着热气，可见是刚煮好的新茶。 “今日的功课做了没有？”松崖暂没理会宫家人的七嘴八舌，而投注到小和尚身上的目光却瞬间柔和几分。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这就去做。” “不要偷懒。” “是，了尘听大师傅的话。” 松崖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师傅，那我带了尘去做功课。”住持亲自将小和尚带走了。 大厅内的宫家人目睹刚刚的一幕，心下觉得许久不见的松崖大师还是很好说话的。 “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松崖放下手中茶盏，开口问道。 “松崖，事情是这样的，宫荀因为涉及大人物案件，目前已被带走调查，估计日后也难再恢复自由之身。宫家老宅现无人看管，为避免院落荒废、祠堂无人上香、日常无人打理，所以今天大家一同前来跟你讨个主意，看由谁来接管合适？” 一位和松崖年龄相近的同辈站出来说话，一副不见外老大哥的口吻。 “那你们打算如何？”松崖抬起浓眉，视线又向左右的宫家人扫视一圈。 “这个……” “我可以！” “我能……” 三个宫家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场面跟抢答一般。 “都别急，别争抢，一个一个来。松崖大师又没长六只耳朵，哪能听你们三个一起嚷嚷。” 这会儿，由宫家年长者主持局面，按着其他两人坐下，留下一人继续说话。 “松崖大师，我是我们宫家目前为止，第一个设计专业的硕士研究生，不仅如此，建筑学、美学、国学都有涉猎。” “所以您放心，老宅若交给我打理，一定会从里到外焕然一新，无论院景还是内景，保证景景精致、如诗如画，处处彰显我宫家世代尊贵显达之风貌，气质底蕴丝毫不输任何世家祖宅。大师，您放心，这个我在行！” 说话的人戴着老式高度近视镜，外人看他的眼神都看不真切，而此时，这个设计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就差拍胸脯保证他是最佳人选了。 “宫小九，我记得你毕业后开的那个装修公司不是倒闭了吗？而且还被客户投诉砸了承重墙导致新房变危房赔了几百万……”有人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四叔，那都是过去时了，过去时了。若论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之所以受些挫折，那都是为今日身肩重任做准备的。为了让我心无旁骛地接管家族老宅，我宫小九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那都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好的安排！” “这酸爽的文人，给我心口窝都酸出二两酸水……”下面座位上，悄声嘀咕的人正和身旁的人皱脸作怪。 而更为不赞同的人直接站了起来，“宫小九，你可别了，就你这智商，教书育人是个好材料，至于这持家守业的事儿，还真就不适合你——大材小用了。” 宫小九：“……”我怎么听着，这不是好话呢？ “对，老六说得没错，小九是干大事的人，哪能被家里这一亩三分地困住了手脚。要说这清屋扫院，给老祖宗上香这活儿，还得是我们年岁大的人来干。而你们年轻人，外面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这个事情就应该朝这个方向发展。大家说是吧？”宫家老五是个红光满面的大嗓门儿，跳广场舞喊拍子都不用大喇叭。 “唉，你们老的可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小的啊。不能三言两语就把我们小的排除在外。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宫家也得与时俱进。就拿我们宫家的老宅来说，要是由我来接管，我绝不再每年向各家各户征讨老宅修缮费用，不仅如此，每年年终我还会给各家各户分红……” 宫十二此言一出，宫家人都被惊到了。 “什么情况？不要钱还给发钱？” “天底下竟然有这好事儿？” “宫十二父母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呀，怎么到宫十二这里就成了散财童子了，是不是亲生的呀？” 第226章 宫家的秘密，今天告诉你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做？”松崖看向宫十二问道。 宫十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忙上前两步道：“我们宫家老宅有6个院落，100多个房间。我打算以国学民宿的概念把老宅重新包装一下，再请几个有酒店管理经验的人负责日常经营。这样不仅我们老宅的修缮费用有了出路，也可以为各家各户谋些红利。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边，宫十二的打算刚说完，那边宫家老五先不干了。 “什么叫一举两得？哄傻子骗呆子呢？就你那些个小九九，干的就不是人事儿！把老宅改民宿，也就你这进了水的脑袋瓜子想得出来！” “扰了祠堂的清静不说，你这是给祖宗丢脸！宫荀这一出事，已经快把宫家的脸给丢尽了，你再这么一搞，宫家的世代基业就彻底毁在了你们的手上！罪孽啊，简直罪不可恕！” “老五，消消气！都是自家人，有话好说。” “对，老四说得对，老五你别激动，内部矛盾都不是矛盾，有话好好说，你这心脏又不好，万一气到一口气没上来可怎么办？” 宫老五一听宫老三的话音更来气了，“你快闭嘴吧！我死也不会死在你前头。” “你这人哎，真是饿肚子摔饼子不知好歹。” “行了，都别吵了，你们要是互相看着不顺眼，下山后再去打架。十二的打算说了，可不可行自然有松崖定度。你们谁还有想法儿赶紧说出来，别逼逼些没用的。” 年长的那位又发话了，这个和松崖同辈的宫家人，总算发挥出了组织者的作用。 其他几个小辈也相继站起身来，前有宫十二开民宿，后有宫二十开餐厅，还有想把老宅开发成旅游景点的，总之都是以个人利益为核心的赚钱点子。 松崖起先还瞪眼听着，然后听着听着便闭上眼了。任下面七嘴八舌信口开河，直到宫家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才齐齐转头朝上座看去。 结果，1米88的大和尚松崖居然坐着睡着了！ 宫家人面面相觑，这是叫醒好，还是不叫醒好呢？ 众人你瞅我，我看你，纠结了几个来回，最后又渴又饿的那个先挨不住了，上前几步轻声唤人。 “松崖大师，松崖大师……” 这般唤了几声，以为松崖大师睡沉了没听到，正欲再往前两步，唤得再大声些，恰在这时，只见依然闭着眼的松崖大师竟然开口说了话。 “你们想说的都说完了？”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连忙应道：“是，都说完了。” “现在就等您给拿个主意了。” “您看，指定哪位可担此重任？” 牛鬼蛇神们均眼巴巴地向上座之人看去。 松崖慢悠悠掀起眼皮，“你们中，可有人继承了宫家的天赋异禀？” 谁也没料到松崖会提出此问，下座之人面面相觑后又齐齐摇头，没有。 他们哪有那个能耐？ 再说宫家自古以来，天赋异禀之人都是出自宫荀祖上那一脉，而且并不是爹是儿子就是，也不是长子是么儿不是，更不是男孩是女孩就不是。 就如宫荀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家主一样，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没什么区别，这点宫家人都知道。 如今仔细想来，自上一位天赋异禀的宫提亡去后，宫家的传承便断了香火。 宫荀不是，宫荀的儿子宫羽更不是，宫家世代相传的未卜先知异能，就此失了上天眷顾，没了天选之人。 松崖两指捏杯喝了口不烫嘴的热茶，“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宫家世代传承的规矩不能破，唯有宫家天赋传人才有继承老宅的资格，继承你们都没有，那就各自安好，请回吧。” 牛鬼蛇神们：“……”这是一句话就断了所有人的念头？ 不过转念一想，唉，不对呀，这规矩不是早就破了吗？ 你松崖也是个凡夫俗子，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呀？怎么你能继承老宅的产权，而我们就不能了呢？ 这一问号不只在一个人的头脑中闪过，而是在场的宫家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就有人问出了口。 “松崖大师，这规矩应该早就不成立了吧？” “是啊！您不也不是……” “不错，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宫家凡人。”松崖想了想道：“今天既然你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一个宫家的秘密。” “秘密？” “什么秘密？” “我们宫家的秘密，我怎么不知道？” “行了，别吵嚷了，听松崖大师怎么说。” 松崖待下面的人语声消失，才又继续开口道：“当年大爷爷，也就是宫荀的爷爷将老宅的产权转给我时，曾让我签下一纸同意书。同意书上白纸黑字写明，我要在有生之年将宫家老宅的产权转回到宫家天赋继承人名下。” “在你们看来，既然我这个毫无天赋的凡人能继承产权，那么你们也能。可是你们有所不知，我并非真正的继承人，严格来说，我只是宫提所拥有产权的代持人。当年若不是宫荀不自量力地争夺家主之位，大爷爷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一纸同意书，便是要物归原主的意思。所以，你们现在应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宫家老宅只有天赋之人才有资格继承产权，其他人等，勿再妄想。” 宫家的牛鬼蛇神们一起惊呆30秒，居然还有这一茬儿，这是闹的哪样？ “松崖大师，可关键问题是，宫家现在已经没有继承人了呀？您别说天赋异禀之人，除了宫荀还拿未卜先知当愰子敛财之外，宫家其他各家各户，甚至连个精通占卜算卦的都没有。哪还能有什么天赋之人来继承产权？” “宫家的天赋之人虽然算不得自己的命，也看不到与己有关的他人身上的信息，但是当年大爷爷再三叮嘱，让我一定要信守承诺，等到天赋继承人的出现，不可在此人未出现前有任何差错。” 松崖手捻佛珠，重合双目，口中淡定道：“都散了吧，以后也不必再来。” 第227章 利益面前，生死较量 宫家的牛鬼蛇神们虽有一万个不甘心，但也只能失望而归，下山而去。 毕竟他们中的任何人，跟天赋异禀连个碗边儿都不沾。 不过一行人在下山的途中也没少琢磨这件事。 “按松崖大和尚今日的说法，只有天赋之人才能继承宫家老宅，那若是有生之年他找不到这个人怎么办？再说当年，宫提人走得悄无声息，谁都不知道她到底生没生下那孩子？” “说起来，你们有谁听说过这未出生的孩子亲爹是谁？” “没有。当年宫提离家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没听谁说起过。” “你们说，是不是宫提遭了宫荀的算计？不然好端端的一个继承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些话以前宫荀还是家主时没人敢私下议论，不知其中哪个心眼一歪就会告到宫荀跟前去，而如今宫荀跌落尘埃，有些想法和猜测便也顺口说了出来。 “谁知道呢，当年宫荀咬着宫提是私生女的短处不放，拼死拼活也要争当家主。后来老家主把宫家老宅的产权直接给了宫齐，让宫荀争了个寂寞。如今倒回去想想，这又何尝不是老家主留给宫家的一条后路？” “你的意思是……哦，我明白了，这是老家主当年做了最坏的打算。” “当时宫齐还不是松崖大和尚，但我有次去老宅，无意中听到老家主和宫齐爷爷的对话，称宫齐心存慧根，对世俗无感，怕日后会步入佛门。” “天啊，还有这茬儿？” “当时宫齐爷爷听了还很不高兴，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孙子，可不能断了他这一脉的香火。结果没出两年，老家主和宫齐爷爷相继离世，宫齐随后就出家当了和尚。所以我想，老家主应该认为，宫家老宅在无欲无求的人手里才最为安全。” “无欲无求？嗯，还真是……” 再看看他们今天这一拨人里，哪个无欲无求？贪得无厌还差不多。 “可是宫家天赋继承人这事，现在谁能说个明白？宫荀是没指望了，宫羽看上去也没戏，就他那样的品行和造化，也生不出宫家天赋传人来。” “那就还得回到宫提的身上想，万一当年那腹中的胎儿生出来了呢？” “要是真生出来了，能二十多年了无音讯？那是谁呀，那可是宫家的孩子呀，有宫家的财富地位吸引，还不得巴巴地回来认祖宗？” “世事难料，或许是哪里出了岔子。” “可是，即使那孩子生下来，也未必就是天赋传人啊？” “没错，所以宫家继承人这事儿，没谱儿得很。” 宫家牛鬼蛇神们议论了一路也没得出个结论，终于下得山下最后一级台阶，然后挥了挥手，各回各家。 每天中午是松崖居最为清静的时候，连园子里的虫鸣鸟叫都歇了热闹。 了尘小和尚如往常一样，正躺在松崖大师傅书房屋檐下的竹椅上打盹儿。 这时，住持从外面大步走来，到屋檐下放轻了脚步，然后进到书房之中。 松崖正手捻佛珠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进来，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住持上前回道：“大师傅，宫荀的案件涉及非法所得的巨额赔偿，而那些不义之财，大多为宫羽偿还赌债高利贷时挥霍掉了。现在，宫荀想拿宫家老宅来抵，并获得官方批准申请见您一面。您看，需不需要帮您回绝了？” 松崖手捻佛珠的动作未停，“他要见我，必然有条件要谈，不妨去看看他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松崖去拘留所见了宫荀。 “我知道你会来。”宫荀一脸的胡茬儿，话语间含着一丝冷笑。 松崖的大身板往椅子上一坐，如同一尊佛到了眼前。“真是托你的福，有生之年还能来趟这种地方。” “我们两个就别说客气话了。”宫荀的烟瘾上来了，手指不自觉地就屈起了拿烟的动作。 “那就有话快说。”松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 “你一直住在寺里，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回去过老宅，应该以后也不会回去。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既然产权对你来说都是身外之物，莫不如趁现在头脑清楚，把产权交出来。”宫荀说完，目光直视松崖，等待着他想要的答复。 松崖手中捻着佛珠，“以前不回去，那是因为有你在，那里空气混浊。如今你已住进这里，老宅的空气也好了，我为什么不回去？” 宫荀：“……”宫齐这老小子，做了和尚也这么讨厌。 “怎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宫齐，不要以为你能为那老家伙守住家底，你死之后，宫家老宅还不知便宜了哪个王八羔子。” “大爷爷当年将老宅产权传于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的寿数非同寻常，按大爷爷的说法，我若不是自己找死，平平安安活到百岁之上二、三十年不成问题。所以，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宫荀不屑道：“哼，也就你信他的鬼话，若他真有那般能耐，怎么没算出宫提的死期？” “宫家人的未卜先知传承，不是你我等俗人能够完全了解的，如果仅如你想的那般简单，就没有宫家世代的荣耀和地位了。既然你提起宫提，那么我问你，宫提死在谁的手里？” 宫荀放肆地一声冷笑，“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点？” 松崖死亡凝视看向宫荀，“不晚，我死之前都不晚。” 宫荀得意冷笑，“呵呵……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她是死在了自己手里，跟她那腹中的孩子一起。” 松崖平静的眼神之下是潮涌的波涛，“我知道那孩子没死。” “哼，你诈我？”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 宫荀：“……”一时无语的同时，心里快速拨打着算盘，考虑当下怎么行事才对自己最为有利。 “你若告诉我那个孩子的下落，我会帮你保守住身世秘密，不然，你死后连宫家祠堂也进不去。” 第228章 今生安息，来世幸福 宫荀彻底被松崖这句话给震惊到了，愤怒和羞辱的情绪一起涌向天灵盖。“你……你……” 家丑不可外扬，宫提的亲爹和亲爷爷隐瞒了一辈子的秘密，即使看他再不顺眼也没有将丑闻公开，那松崖又怎么会知道？ 除非…… “是那老东西告诉你的？”宫荀咬牙切齿，满脸的恨意。 松崖没答他的话，却是道出了另一番隐情。 “你知道大爷爷为什么容忍你的身世？那不过是看在你外祖父的份上给你母亲留最后一丝颜面。” “当年，如果没有你外祖父跪在大爷爷面前求饶，你就没机会来到这个世上。大爷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你外祖父的跪求，自然也就认下了这份孽缘。” “而你，只顾一己私利排斥和谋害宫提这个正宗的血脉传人。大爷爷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狠心斩断你这根毒苗，以至于今时今日，宫家的世代基业毁于一旦。” 宫荀冷哼，“这是你们宫家的报应！怨不得我。你以为当年若是宫提当上家主就会让宫家兴旺下去吗？哼，就冲她那父不详的孩子，也得让宫家受尽耻笑。” 松崖冷眉倒竖，“我再问你一遍，那孩子现在何处？” 宫荀将脖子一扭，“哼，死了！” “那我跟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松崖起身，“宫家老宅不会为你抵债，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广袍大袖的身影朝门外走去。 “宫齐，你这个臭和尚，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 任凭宫荀喊破喉咙，也唤不回松崖一个回头。 没能从宫荀那里得到有用信息，松崖便将目标转向了宫羽。 此行是官方与东山寺住持直接联络确定的安排，待松崖见过宫荀出来，便让住持去与官方沟通见宫羽事宜。 事情沟通顺利，一小时后，松崖大和尚又坐在了宫羽对面。 宫羽没有他爹宫荀的那些弯弯绕绕，三言两语后便将有关宫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松崖，包括巫芋的存在。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给我请个好一点儿的律师？我还不想死。” 宫羽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看人都要眼角向下四十五度的宫羽，此时鼻涕眼泪混作一团，模样十分狼狈。 “律师我会帮你找。”作为交换条件，松崖答应了。 至于律师能努力到什么程度，那就由案件本身决定了。 巫芋为母亲迁墓安葬的日子已定。 除了必要的人手，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隆重的仪式，与人尽皆知相比，巫芋更想给母亲留一份清静。 这日一早，天空就飘了雨，雨丝细细密密，微风轻柔拂面。 从踏入那片荒野到完成迁坟离去，雨一直下，没有停歇。 而当将宫提的骨灰置入新墓安葬完毕，不仅雨歇天晴，甚至当空出现了彩虹。 迁墓的其他人等已经离去，王天灵也先行下山，留在山脚等候。 “这里登高望远，天地辽阔，相信您会喜欢。害您性命的人已交由官方审判，将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往事已矣，愿您的灵魂从此安息。感谢您给予我生命，如果有来世，希望您能获得世间所有的幸福，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树枝摇曳，蝴蝶飞舞，山风带走了这番言语，吹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三日后，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小和尚站在了无问的院门外，也不敲门，也不喊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巫老大，快看，这是个什么情况？”王天灵指了下监控屏幕。 “嗯，意外访客，将人请进来吧。”巫芋往窗下的鱼缸里又投了几粒鱼食，水面一阵波动，转眼间就被鱼儿们抢食没了。 “这位仪表堂堂的施主，我们来求见巫施主。”大门一开，小和尚便双手合十，对王天灵念念有词。 王天灵一听就乐了，“小师傅很有眼光嘛！”然后看向大和尚道：“师傅请进，巫老大有请。” 松崖打量了王天灵两眼，然后迈着大步进了院子，小和尚的小手牵着大和尚的袍角，哒哒哒地跟在身后。 巫芋坐在厅中准备泡茶，松崖进门时，一壶新水刚好沸腾。 “师傅远道而来，请坐。”巫芋将泡好的茶倒出一杯，送到了刚刚坐下的松崖的面前。 “嗯，从东山寺到这里，的确不近。” 巫芋又将桌上的果盘递到了小和尚的面前，“小师傅用些水果，葡萄很甜。” “多谢巫施主。”了尘大大方方地将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嗯，真的很甜。 “看来，你并不意外我的到来。”松崖看向巫芋，眉眼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与已有关的事，即使事前若有所感，也未必具体真切，刚刚见您站在院外，才清楚一二。”巫芋喝了口新茶，然后放下茶杯，抬起了眼。 “果然……”松崖铜铃般的眼眸忽然蒙上一层雾气，“果然是宫提的孩子……” 这世上除了宫提的孩子，还有谁能有一双跟宫提相似的眼睛？ “小师傅，我带你去院子里看新出生的小猫咪好不好？” “刚出生的？好！” 王天灵悄声把小和尚带走了。 “找到你真好！”松崖仰头长叹一声，“终于可以对宫家的列祖列宗有所交代了。” 巫芋为对面的空杯添了茶。 “如果我没看错，你的天赋能力应该不在你母亲之下。有你在，宫家的未来又有了希望。”松崖内心感慨良多，宫提的孩子还活着，还继承了宫家的天赋，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 巫芋直视松崖，“我的确有几分与生俱来的能力，但对于宫家，现在和未来，我不想有任何关联。希望师傅能理解和尊重我的意见。” “可是宫家老宅要传给天赋继承人，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了。”这是松崖肩负的重任，无论如何，他都得完成大爷爷的生前嘱托。 “师傅是长寿之人，这事不急于一时，今天没有第二个人，不代表明天没有。宫家的世代基业已毁在宫荀的手上，要想在废墟上重建旧时声誉，已无可能。” 第229章 山风里的唠叨，不一般的到访 “我这两天从旁了解过你们的工作室，既然你现在做的也是玄学生意，那为什么不回归宫家顶起宫家招牌呢？” “虽然现在宫家招牌毁在了宫荀手里，但他的行径本就不属宫家正途，如果你能回到宫家，我自会助你理清外界困扰。” “与其在外无根漂泊，不如回归家族祖业。即使宫家目前的状况会面临诸多困难，但是以宫家世代基业打底，再加上你有天赋在身，相信不久就会扭转局面。” “若是换作别人未必有这个能耐，但是这对宫家天赋传人来说却是易如反掌。你应该对自己有这个认知，那你就会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松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师傅的考虑我已知晓，我的想法也希望师傅能够理解。我自出生便漂泊流浪、四海为家，早已习惯随遇而安的生活，实在担不起继承者的重任。” “况且，我与宫家无缘，这是命中注定的。”巫芋又给松崖面前的茶杯添了新茶。 “万事都有化解之法，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松崖从斜挎的大布口袋里取出一个稍有分量的牛皮纸袋，然后放到了巫芋面前。 “这是宫家老宅产权相关的文件，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 巫芋放下茶壶，却没有去碰手边的文件。“万事万物都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必定要付出什么。对我而言，这并不是我想要得到的。” “或许，你再考虑几日……”松崖不想把话说死，万一还有希望呢？ 巫芋：“今日和许多日没有分别，师傅就不必费心了。”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已是佛门中人，难再顾及红尘之事，丫头，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如何？宫家继承人的事暂且不谈，你看这宫家老宅的产业，你能不能帮忙管一管？”松崖转念一想，莫不如退一步说话，或许还有机会。 “如果师傅没有时间打理，可以委托给信誉良好的中介公司，正规经营、专业维护、公司化运作，远远比单纯委托给某个人要靠谱得多。您说是吧？”甭管对方什么想法，巫芋都没有介入的意思。 松崖：“……”这建议还真是让人无可反驳。 一边是宫家人千方百计你争我抢，一边是天赋之人好话说尽白给不要，这真是难为了松崖大和尚。 “你难道不想将你母亲的灵位请回宫家祠堂吗？” “我已将母亲重新安葬，就让她在新的安息地享受灵魂的自由吧。” 这一趟，松崖大和尚没能将宫家老宅的产权交出去，走时不得不重新将牛皮纸袋装进大布口袋。 第二天，按照从巫芋那里问来的地址，松崖独自去了山上宫提的墓地。 1米88的大和尚站在山风里，唠唠叨叨了半小时，拜托宫提在天之灵能助他一臂之力，早日让巫芋回心转意，接下宫家祖业的重担。 山风吹向远处，也不知能否带去松崖的信息。 与宫家有关的风波就这般过去，无问工作室在a市也顺其自然站稳了脚跟。 不过并不是所有找上门的生意都能成为无问的服务业务。 比如想靠玄学之力搞垮竞争对手的，想借玄学之口打击人心的，还有想利用玄学之名欺人骗财的，统统被无问拒之门外。 若遇行径恶劣的极端分子，还会顺手挂个110。 没错，一言不合就报警，这是最近王天灵的习惯性操作。 说来也是万般巧合，这拨坏人居然还是扎堆儿来的，也不知是什么强大的磁场把这群心术不正的人给集合到了一起。 可见现在玄学界乱象丛生，那些本不是玄学中人却靠着玄学招摇敛财的应该不在少数。所以才搞得一些思想不端的人总认为有可乘之机。 不过这些想投机取巧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把钱往外推，宁愿自己一分不赚也要做个坚持正义的好市民。 无问的这拨操作，不仅间接给两起大案要案提供了侦破线索，也间接阻止了几起因经济纠纷和感情纠葛企图实施打击报复的血腥事件。 由此，无问也引起了警方的关注，真是还没见过玄学界有这股清流。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无问的院子迎来了两位不一般的客人。 说起不一般，一位高大威猛，跟电影里超人的身材有得一拼，然而，这位威猛的大高个居然穿了件卡通虎头t恤，那虎头还是萌哒哒的表情。 再看旁边另一位，头顶才到高大威猛同伴的胸口，别看顶着张未成年人的脸，衬衫却扣到了领口最上方一颗扣子，神情更是不苟言笑。 当时，王天灵正在院子里喂流浪猫，刚开的罐罐正被一黑一白两只大猫埋头抢食。 门铃响起，王天灵起身走向大门，便从门禁里看到了门外一高一矮的人。 “两位有预约吗？”王天灵从门禁问道。 “有。”答话的是威猛超人，接着报上预约号和手机号。 王天灵拿出手机，核对预约记录没有问题。 大门应声而开，两人被请进院中。 此时，巫芋正在书房的躺椅上打盹，王天灵站在书房门口望了一眼便没再上前。 巫老大最近几晚都在处理网上预约业务，睡眠时间大大缩减，实在不宜扰了片刻的休息。 王天灵下楼回到客厅，给两位客人沏茶倒水。 “巫老大稍后就来，两位先喝点茶。” “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来是想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一高一矮亮出了工作证。 王天灵定睛一瞧，官方人士，未成年居然比威猛超人职位更高些。 “两位有什么想了解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天灵就是态度好，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现在道家学、风水学、占卜学，打着什么招牌的都有，还有搞星座的，按你们业内的说法，怎么才能分辨出真假李逵来？”威猛超人出声问道。 王天灵曲指挠挠脑门儿，“这个嘛……”还真是难到他了。 第230章 行骗不成，被揭家底 “我觉得甭管是挂着什么招牌，打着什么旗号，最终判断真假的一定是客户。俗话说事实胜于雄辩，把方的说成圆的，把圆的说成扁的，说出天外天来也没用。既然是靠着玄学名义吃饭，那不坑蒙拐骗是最起码的道德底线吧？至于有没有吃饭的本事，这得由买单的客户说话，天长日久，谁真谁假自然就会一清二楚。” 王天灵是真的动了脑筋才给出这番听上去言语妥贴的解释，他总不好直说，有没有本事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嗯，说得似乎有些道理。”矮个微微点头。 威猛超人转头四处打量，“听说你们这里看人看相都有一套，我们也是听人介绍才在网上预约的，就是不知是哪位出面营业？”眼前这个长衫大褂显然不是。 “巫老大一会儿就来，两位稍等片刻，先喝杯茶。”口口相传，最近慕名而来的客户多了起来，王天灵倒也没太在意。 楼下有响动时，巫芋就醒了，只是在躺椅上没动，醒了会儿神。 一旁的手机有短信进来，在茶台上震动了几下。 王天灵把楼下来客的情况发短信简单明了的说了，想着巫老大醒来就会看到。 等巫芋下楼时，威猛超人和矮个已经喝完两杯茶了。 王天灵起身给双方做了介绍，当一高一矮又要亮出工作证时，巫芋却淡然出声道：“城南街十字路口300米制的假证就不必拿出来看了。” 一早刚刚造出来的假证，还新鲜热乎着呢。 此话一出，一高一矮怔愣当场，同时也瞬间羞红了脸，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一语拆穿。 王天灵听后也是心中一惊，再看两人心虚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有些恼火自己三言两语就被这两人给骗了。 果然不靠巫老大，处处都是坑。 一高一矮为了挽回些面子，没打算痛快承认。 “听说无问看人看事大多八九不离十，今日亲见，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厉害嘛，还是差得远呢。”矮个背起手来，还十分不服的挺了挺高大不起来的小身板，似乎要佐证自己说得没错。 巫芋接过王天灵递来的茶杯在主位落座，“这么贸贸然的闯过来，你们家大人知道吗？”半杯凉茶入口，瞬间神清气爽。 “少故弄玄虚，你们现在是在配合调查，注意你们的言辞和态度。”威猛超人怒瞪了眼，没把看上去学生模样的巫芋放在眼里。 “既然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出门左转，路口那辆尾号782的黑色轿车已经盯你们很久了，那才是真正有工作证的人。”巫芋不喜欢绕圈子，更懒得跟自以为是的人废话。 一高一矮听完这话倒是不敢继续装糊涂了，他们进门时知道后面有人盯梢，却不知道对方身份，如果是官方执法人员，那真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毕竟这一趟，他们的确是偷跑出来的，可不能真被逮个正着。 家里能管到两人头上的长辈一双手都数不完，哪怕一人一鞭子都够他们趴床半个月的。 “咳咳……”矮个战略性的握拳掩唇咳嗽了两嗓子。 威猛超人得了暗示，不得不服了软，换了另番语气。 “万事好商量 ，有话好说。” 王天灵冷哼一声，“我看你们首先要搞搞清楚，现在是谁有求于谁。” 这话说得没错，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矮个上前一步，朝王天灵和巫芋拱手道：“在下楚竞，从外省来a市游玩，听闻无问在业内闻名，便慕名前来拜访。刚刚有失礼之处，还望二位见谅。” 威猛超人也随之上前拱手报了姓名，“本名王渊，刚刚多有得罪。” 王天灵立刻在记忆里搜索起玄学界“楚”姓人家来，外省楚姓，在业内有点名声的，好像在戈壁滩有这么一族人。 “你们大老远的来a市，不会是专门找上门来行骗的吧？”关键他还一开始就信了，要真是那样，可真是气炸肺了。 “不是不是，我们是来观摩学习的。”楚竞连连摆手，可不敢担下行骗无问的污点，哪怕他刚刚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想以此来探探无问的深浅。 王渊也跟着点头道：“听说无问很厉害，我们就是来看看。”要是无问轻易被他们的假身份骗过去了，那他们就敢大胆在a市行事了。 只是这部分心思是不能敞开来说的。 巫芋抬眸看向楚竞道：“无问没有称霸a市的雄心，如果你们楚家想来顶替没落的宫家，那要问a市其他跃跃欲试的竞争对手答不答应。按常规操作，都是在发源地称雄称霸多年才敢向外扩张势力，可没见哪个在发源地都混不下去的还敢对立异地的竞争。” “你们今天闯上门来，就当问路喝了杯茶，一会儿离开这个院子，该干什么干什么。遇到官方工作人员询问，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只要把买假证的事情交代清楚，其他的事都不是大事。” “巫老大的意思，是不会举报你们刚刚冒充公务人员的事，你们心里有个数，好自为之。”王天灵不得不提醒一句，总感觉这两个人，尤其那个高个子，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多谢巫老大高抬贵手。” “多谢。” 见楚竞变得客客气气，王渊也跟着有样学样。 不过两人心里都很憋屈，这是暗指他们楚家没资格来a市占有一席之地，话没明说，但这个意思是再清楚不过。 楚竞：“其实我们楚家在戈壁滩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日后巫老大行走到那片地界，只管报我楚竞的名字，我很乐意尽一份地主之谊。” 王渊也想随后跟上一句，不过想想报自己的名字没用，又把嘴闭上了。 巫芋：“守业也是创业，只要肯下苦功，戈壁滩也能沙漠成绿洲。以后或许真会去那里走走看看，到时候会报你楚掌门的名字的。” 楚竞被这句“楚掌门”秒速打通了任督二脉，等走出无问的院子，扬起的嘴角还没有落下来。 第231章 你最看不上的那个，是天才 “九少爷，你觉得这无问的话可信吗？”出了无问院子，王渊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朝四下打量起来，那尾号782的黑色轿车在哪儿呢？ 楚竞眼角眉梢的笑意犹存，“这……八九不离十吧。” 就冲刚刚那句“楚掌门”，他也愿意相信无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楚家在戈壁滩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甚至还有一年不如一年的趋势走向，但是楚家人丁兴旺，矮子里面拔将军也能培养出个后继有人来。 楚竞就是竞争将军者之一，即使小辈中行九，他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能赢。 “九少爷，那百分之一呢？”这是王渊曾好奇问过他的原话。 当时楚竞冷哼一声回道：“那百分之一就是——我死了。” 所以，楚竞对巫芋那句“楚掌门”的称呼还是有几分心里美的，立刻把巫芋归类到有眼光人的队列。 两人准备走到十字路口去打车，抬脚还没走出二十步，就被身后开来的车子拦住了去路。 “请二位把身份证出示一下。”车上下来两个便衣，说话的同时出示了工作证。 人家这证可是真的，王渊和楚竞只有乖乖配合的份儿。 然而，意外就在王渊掏出身份证的一瞬间来了…… 便衣的眼睛如刀锋一般，等王渊反应过来拿错证件时已经无路可退。 其中一个便衣将王渊手中的假证抽走，打开后看了两眼。 “哟，还跟我们一个分局的，这头衔比我的都大，得，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渊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让他掏错兜了呢。再小心心翼翼地去看楚竞的脸色，这回去躲不过是要被胖揍一顿的。 楚竞恼火的闭了闭眼，真是撞到枪口上了。再一想巫芋先前的话，还真就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老实交代了。 两人按便衣指令先后上车，王渊还特意退后两步瞄了眼车牌，尾号782，还真是丁点儿不差。 哎，这个无问，这么神准干啥！ 今天登门无问的访客尤其的多，走了一拨又来一拨。连落户院子的鸟儿都扯着嗓子喊破了喉咙。 傍晚的时候又来了拨人，一个西装革履白发苍苍的老头带着一众随从，没有提前预约，直接拿着宁泊的铂金名片过来的。 “听宁小子说你这里可以信任，所以我今天来请你帮个忙。”老头拄着龙头拐杖，走到巫芋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宁少刚刚来过电话，只要是无问能力范围内的，定当竭尽所能。”巫芋望向老人的双眼道。 “宁小子说出差回来陪我一起来，是我心急不想等到下周，万一这两日我哪天早上没起来，这不就遗憾了，你说是吧？” 巫芋淡笑道：“老先生说笑了，您可是奔着108岁的目标去的。” 徐启山一听乐了，“哈哈……你这丫头，是个有趣的人。”还真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 王天灵给老人送上茶水。 “小伙子，气质形象都不错，想不想往演艺圈发展啊？” 徐启山有三家影视公司，国内一半的顶流都在这三家影视公司旗下。 王天灵笑道：“老先生，我随性惯了，受不了管制，还是跟着巫老大自在。” 徐启山笑着看向巫芋，“小巫见谅，我老徐没有挖墙角的意思，就是见这孩子资质不错，多一句嘴。” 巫芋倒不介意，“徐老客气了，我也曾说他适合往娱乐圈发展，只是他志不在此。” 闲聊片刻，回归正题。 这时，徐启山的助理进门将一个文件夹递到了巫芋面前，放下后又退出门外。 “这里面有三个候选人，我想选一个出来做我的接班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按我能活到108岁计算，我还能培养他三十年。” 徐启山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对接班人没有过多要求，不求他做我的孝子贤孙，只愿他能不枉我创下的基业，堂堂正正的将其发展下去，至少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巫芋是第一次见徐启山，先前宁泊虽来过电话，但因当时场合并不适合长谈，就也没在电话里对徐启山的情况讲述过多，只道他近日会来无问。 没想到电话刚挂没几分钟，老先生人就到了。 巫芋看过文件夹里三个少年人的照片后道：“其实徐老心中已经有了选择，只是不确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而已。” 徐启山悠闲点按龙头拐杖的食指停了下来，“不错，我心中是有个倾向。” 巫芋合上文件夹，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三个少年如今虽然都是孤儿，但是出生的环境却是天壤之别，无论后来什么原因被抛弃，父母基因总会对他们的天性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 “您所中意的人选，天资不是三人之中最高的，性格中也有柔弱心软的一面，能助您基业长青未必，不过倒真的可以成为您最贴心的孝子贤孙。” 徐启山认真听着，这三人是他花了半年多时间筛选出来的，对每个人的品性自然有深入的了解，因此知道巫芋给出的判断是符合实际的。 “那另外两个呢？” 巫芋看着徐启山变得郑重其事的表情道：“如果抛除您的喜恶，您最不得意的那个倒是能在未来叱咤风云，是个经商的天才，只是此人不走寻常路，行事往往不被世俗所理解，就如您不喜他一样，大多数人都不会给他机会。” “那处处不被人所容，又怎么能够做成事？”徐启山对此十分忧心，他之所以没把这个顽劣排除在外淘汰，也的确是看出这小子的脑子不一般，不是一般的聪明。 “不被世俗所容，却能开天辟地，这种霸气的人，连凶煞都退避三舍，不屑于他人让路，因为有能力征服他所追求的一切，就是这个少年的本性。” 巫芋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但如此心性的，也并不多见。 说白了，抛弃这个孩子的家庭，真是有眼无珠啊。 徐启山沉吟片刻后又问道：“那中间那个呢？” 第232章 文明你我他，秩序靠大家 “表面看上去孝子贤孙，内里其实狼子野心。有胜过你最不喜那个少年人的虚荣和欲望，却没有承受泰山压顶的魄力和担当。如果徐老想三人全部留在身边互相制衡，到头来难免竹篮打水一场空。” 巫芋点到为止，有些没说出口的话需要当事人自行体会。 徐启山：“我先前的确有将三人全部留在身边培养的打算，不过经你方才一说，我倒是觉得不妥当了。你说有野心这个，我曾经考验过几次，真的是遇到事比兔子跑的还快。” “徐老有代入情节在先，难免对其诸多宽容，而轻乎了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三人放在同一环境培养，结果并不见得理想，再糟糕一点，还会酿成大祸。”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对他更关注些……他长得像我死去的儿子，我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儿子活着时候的样子。”徐启山还曾经找专业机构验过dna，结果是两人毫无血缘关系。 大千世界，相貌相似的人，万里总能挑出一两个来，偏巧就被徐启山遇到了。 巫芋没再多说，“徐老多考虑两日再做决定也无妨。” “好，回头我再给你电话。” 徐启山和一众随从离开时，院子里的鸟儿没有叽喳欢送，夜幕降临，连跳墙而入的流浪猫们都知道到点儿回来吃晚饭了。 王天灵投放完猫粮，便在大门上挂了“今日谢客”牌，一会儿即使再有人来，也不开门接待了。 巫芋几日前在网上买了套烧烤的架子，此时这套架子正立在后院的空地上，烧烤的食材是王天灵一早就串好放在冰箱里的，此时取出来便能直接放到点燃的炭火上开烤。 院里的流浪猫们闻着味儿就来了，王天灵又给凑过来的三五只开了罐罐，黑的、白的、黄的、花的，王天灵就按它们的色号唤猫。 俗话说万物皆有灵，连猫都知道要获得长期饭票该去讨好谁，即使喂罐罐的是王天灵，等吃饱喝足后还是会跑到巫芋的脚边喵喵撒娇。 “瞧把你们一个个聪明的，还真知道谁是老大啊。”王天灵一边烤串儿一边逗猫。 一共两个烧烤架，巫芋面前那个是自动烤架，不用自己动手翻串儿。 “巫老大，刚刚那位徐老爷子是什么情况啊？我在网上只查到他企业经营方面的信息，对于家庭信息，连个传闻都没有。”王天灵已手动烤好一炉，放到托盘中端了过来。 “他一手创建的不仅有三家影视公司，还有两家传媒公司，自己的私事不想留痕于网端，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解决，所以查不到才是正常的。” “听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自己的儿子死了？” 巫芋轻叹道：“是牺牲了，一个缉毒英雄。” 王天灵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那这老爷子还真不容易。”如今老了，还要用海选般的方式找继承人。 “老爷子这事儿还没完，过一段时间还会上门来的。” “知道了，那我一会儿访客汇总时再额外做个记录。” 王天灵又从一旁的冰桶里捞出两瓶饮料打开，巫老大不喝酒，他便也跟着喝饮料。 “该给你招个助理了，不然事情越来越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巫芋接过饮料，“明天就把招聘信息在官网挂出来吧，岗位职责按配合你工作的要求定，其他你自己斟酌。” “好的巫老大，我会看着办。”前期筛选由他来就成，不过最后面试一环还要由巫老大出面，所以王天灵并不担心招到不合适的人。 另一边，徐启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近郊别墅，助理刚汇报完明天的预定行程。 “董事长，三位候选人那边，是否还按原计划进行？” “还按原计划，不过把时间缩短到十天吧。”这是徐启山对三个少年所做的最后考察。 “好的，那时间就定在暑假的第二周开始。李衣同和张硕那边没有问题，已经答应参加活动，至于肖告那边，我再去做做工作。”助理在平板上做了标注。 徐启山不由拧眉，“肖告那小子还没答应？” “是，他回复说自己暑假有事要忙，没时间。”别看肖告小小年纪，却是个让薛助理十分头疼的人物。 “哼，忙？他能忙什么？忙着捡他那些破烂儿？”徐启山都要被气笑了，不过想想巫芋的话，的确又有些不甘心放弃这小子，毕竟如今对他言听计从的人比比皆是，而敢跟他拧着来的就这么一个，还真是个犟种。 薛助理：“我明天再去找他谈谈。” “你要再跟他说不通，就带他回来见我。”徐启山不信自己还降不住这头倔驴。 “知道了董事长，我会尽力的。” 第二天是星期六，薛助理连大礼拜都没顾上休，一早就开车去往郊外的孤儿院，也就是肖告从小生活到现在的地方。 孤儿院的四周有几个新小区，入住的大多是a市老城区开发迁出的居民，有些没入住的人家也都在装修，所以车子开到附近，耳边便充斥着远近不一的装修电钻声。 薛助理原本要穿过两个新小区之间的马路开往孤儿院的后街，结果车子行到一半，就被两串长长的队伍堵住了去路。 长队由左边小区外墙排起，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要迅速排到右边的小区外墙去了。 排队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前头有个车子等得不耐烦按了两声喇叭，便被大爷大妈们群起问候他家祖上教育了一顿，那架势就差要敲开车窗揪司机脖领子了。 惹不起就不惹，薛助理见此便将车靠边停了，心里估算着从这里走去孤儿院也不过十分钟的事，就当散步锻炼身体了，也顺便瞧瞧这队伍究竟是干嘛的，怎么人人手里还大包小包拎着瓶瓶罐罐废纸壳之类的东西？ “都排队，排好队，新来的到后面队尾，不许夹塞，文明你我他，秩序靠大家。”扩音喇叭正在小区外墙的货车旁循环播放着 …… 第233章 小时玩泥巴，长大玩破烂儿 薛助理顺着队尾一直往前走，想去前面看看究竟是什么热闹。 左边小区外墙电线杆处停的那辆大货车，现在已然整齐码好了半车废纸壳，车上站着一个大叔，下面有人将纸壳整顺后递送给他。 而其他的瓶瓶罐罐，则由另一人负责装去十步外的小货车。 废品装车的统共三人，而这三人却不是主力，主力就是队首前守着十几箱子土鸡蛋，一边给废品称重，一边核算数量付鸡蛋的少年。 “农家土鸡蛋，纯天然喂养，无污染无公害，昨天下今天送。废品换土鸡蛋，环保生活，人人有责。” 鸡蛋箱旁边的扩音喇叭又是另一番广告语，还别说，合辙押韵的，听着还挺顺耳。 薛助理抬眼去瞧坐在地秤旁椅子上，一边左手称废品，右手发土鸡蛋的少年，那不是肖告是谁？ “小同学，我这纸壳比前面的那个人拿的多多了，怎么他能换五个鸡蛋，我才换三个呀？”一个胖大妈觉得自己吃亏了，语气不好地问道。 “前面那人全部是整齐纸箱，您这里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一半都不可回收，如果您觉得三个鸡蛋少，可以拿到两公里外再去卖，看看能不能换回三个鸡蛋钱。” 少年说完也不耽误手上的动作，扬声道：“下一个。” 后面的人赶紧将自己的废品放地秤上。 胖大妈又不是没去过两公里外的废品点儿，那个收废品的老头更黑，有时竟然以不收为由，让好些个去卖废品的都免费送给他了。也是，离家那么远，真没谁再把不收的废品拿回家的。 “行啊，三个鸡蛋就三个鸡蛋吧，这不是离家近嘛。”胖大妈一想，少两个也比没有强，于是连忙放下废品，接过三个鸡蛋快步走了。可别再耽误会儿，连这小子也不收了。 这之后，便没谁再嚷嚷着鸡蛋给少了。 我的眼睛就是尺，说给你几个就几个。瞧着这瘦高的少年，话不多，但眼神看你一眼就是这个意思。 队伍分为两队，别看称重和付蛋的就一个少年，但是速度却是不慢，没一会儿的功夫，两箱子鸡蛋就兑换完了。 薛助理瞧着新鲜，便退后几步把长长的队伍和肖告的工作画面给用手机拍了下来。 别看肖告手上忙着，但不妨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薛助理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在小区大爷大妈的人堆儿里，再显眼不过。 只是肖告没去理会薛助理的存在，大马路又不是他家的，他管不着人家拍照还是参观。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跟肖告一般大的少年骑着单车风风火火地来了。 两人将车子往旁边墙上一靠，便上前接过了肖告的工作。 “告哥，你去别的站点儿巡视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圆脸的少年说道。 “对，告哥，放心吧。”戴眼镜的少年也笑着道。 肖告起身，“行，那你们在这守着，等两辆车都装满了就给我电话，中午叫上大江他们一起去吃烤肉。” “好的告哥，我还想吃披萨。”眼镜少年嘿嘿笑着。 “行，到时再点个外卖送去烤肉店。”肖告应着。 薛助理见肖告要走，连忙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肖告原本要去旁边骑单车的动作停了下来，“行吧，有话路上说。” 薛助理就喜欢肖告这点，知道他来一定有事要谈，所以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至于谈不谈得成，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会儿大爷大妈的队伍已经顺去了另一侧， 不再横在马路正中阻碍交通了。 薛助理顺利地把车开过来，带上肖告去往刚刚问过的地址。 “还是上次的事，董事长想请你去外省的庄园做客，你这也放暑假了，总该放松一下吧。下周出发，就十天时间，也不耽误你回来再勤工俭学。”薛助理目视前方，对副驾的肖告道。 肖告：“十天也不行，时间都排满了，现在正是行情好的时候，得趁热打铁。”他最近又扩张了两个合作点儿，准备在暑假期间努努力凑满十个，那都得磨嘴皮子一个个谈下来，的确是忙得很。 这就让薛助理有点儿想不通了，“你说你暑假起早贪黑忙活着跟废品回收点合作能赚几个钱？跟董事长提供给你的机会比起来，难道不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董事长吗？” 其他两个少年可都是毫不犹豫这么选的呀。 “你们做惯大生意的自然瞧不上废品回收这样的小买卖，但对我来说，这是我能担得起的事情，自由合作，助人为乐。既能帮收废品的节约时间多赚些钱，又能让我借着别人的生意赚个差价，何乐而不为？\\\" \\\"等我再长大些，能承担起更大的买卖，自然就会干别的去了。再说，买卖再小也要有始有终，不能站着这山望着那山高，我有自知之明。” 嘿，这话说得，让薛助理语塞了。 车子也就开了五分钟，便到了肖告的另一个回收点儿，情形跟刚刚那个小区差不多，只是这里不换土鸡蛋，换的是绿油油的农家菜。 “这儿怎么不换鸡蛋了？”薛助理也跟着下了车，好奇地问道。 “上周换的土鸡蛋，一周来一次，得换着样儿才有新鲜感。”肖告说完，奔着队伍前头去了。 这边也是两个跟肖告一般大的少年，都是孤儿院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小时候一起路边玩泥巴、小河沟里捉鱼，长大了又开始跟着一起玩破烂儿了。唉，都是肖告带出来的……\\\"这是孤儿院的看门大爷每天见他们蹬着破单车出门，都要例行念叨一番的开场白。 薛助理今天就没打算无功而返，反正周末他有整天的空闲，便决定跟着肖告，肖告去哪儿他去哪儿。 这边的收购速度也不慢，只一个大货车，等队伍清零，车子也规规矩矩装满了。 薛助理站一边看着也颇为感慨，这搞废品回收的装车大哥们不是隐藏的强迫症就是潜伏的艺术家，瞧着废纸壳码的，真跟尺子量过似的。 第234章 告哥最大，工资日结 下午一点，肖告真就带着忙完一上午工作的小伙伴们吃烤肉去了。 从一米五到一米七，晃晃悠悠八个小子，算上肖告一共九人，蹬着单车去了附近的烤肉店。 薛助理从早起到现在，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开着车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你们先进去找座位，想吃什么点什么。”到烤肉店停好单车，肖告让小伙伴们先进去了。 薛助理的车没那么好停，店前已经没有车位，只能停到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再走过来。 肖告知道薛助理一直在后面跟着，自然不能把人丢在外面。 “哟，告哥等我呢？”薛助理从马路对面快跑了两步过来，到了近前脸上不由得笑出一朵菊花，真是破天荒，这小子还会照顾人了。 “你也累了一上午了，一起吃个饭，吃完你就该干嘛干嘛去。”肖告说着转身往店里走。 “瞧你说的，怎么吃完饭又要六亲不认了？”薛助理算是看明白了，跟肖告就不能太正经，你要是正经，他比你还冷酷，所以，唯一的对策就是得厚脸皮。 “哪来的六亲，我跟你又不是亲戚。”肖告低头滑动了几下手机，把眼镜想吃的披萨外卖点完了。 “告哥，这儿！”靠窗的长桌那里，几个小子正起身招手。 薛助理跟这几人倒也脸熟儿，孤儿院的小伙伴们也认识薛助理，知道薛助理的老板要收养告哥，可是告哥不同意。 按理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谁不想被好人家收养，就是在座的几个，以前也是心心念念想找个好家庭的。 只是天不随人愿罢了。 去年从孤儿院被领养走的一个女孩儿被养父母接回去没半年，竟然活生生给虐待得体无完肤，被邻居发现报警后到医院抢救无效，在夜里悲惨地去了。 警察拿着女孩儿火化前的照片去孤儿院核实情况时，快六十岁的院长爷爷悲愤地痛哭流涕，自那以后，来他们孤儿院领养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仅要严格通过孤儿院院长爷爷和几位老师的各方面考察，更要经领养的孩子自己同意，不能领养家庭看谁好就领走谁，得先有资格被所有人一致通过才行。 跟旁的孩子比起来，肖告从小到大，也就被薛助理的老板给看中了，其他领养人从没把这个冷着一张脸的少年当作领养对象，因为谁都不想往家里真的领回一个祖宗。 徐启山当时去他们孤儿院选人的时候，今天的这几个少年都看见了。 奢华豪车，随行保镖，慷慨捐物，好吃好喝好书好玩具摆了大半个屋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之后，院长爷爷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薛助理的老板，确定是不会坑蒙拐骗孩子的人，而且有心提供最好的教育把肖告培养成才。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告哥却没点头答应。 因为肖告就没想过离开孤儿院。 “孤儿院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饿不着，不用忧心学费有书读。院长爷爷虽然爱唠叨，但也不会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干什么干什么。对我来说，孤儿院的生活没差，挺好的。” 肖告的这些想法，今天来吃烤肉的孩子都知道，所以对薛助理的出现，他们心里都有相同的解读：这是还没死心呢。 十二、三岁的小子正是吃嘛嘛香的时候，要了大半个桌面的各类烤肉，为数不多的几盘蔬菜还是其中的几盘烤肉搭配赠送的。 薛助理这个唯一的大人往桌上一坐倒不冷场，跟八个小子一边烤肉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肖告一直点按手机回复信息，桌上有人问他什么，才会头也不抬的回上两句。 “你这忙什么呢？再不吃肉都没了。”薛助理就坐肖告旁边，把刚烤好的牛肉放到肖告面前的盘中问道。 “跟合作点儿算账，一会儿要给兄弟们发工资的。”上午每个合作点儿的回收量在工作结束后就出来了，小伙伴们在报给肖告前也已经跟合作点儿的大叔们核对过，他现在就是按核对过的数字一一跟合作点结账。 现在是五个合作点儿，合作的大叔们也都靠谱儿，按最新的回收价算好后就会转账过来。 肖告需要再把每个合作点儿当日的兑换成本去掉，这样才能把应发数额算出来。 “哟，你们这工资还日结呢？这生意还真是不错啊。”薛助理真是没想到，肖告还把这破烂儿买卖经营得有模有样的。 “薛助理，你不是也想加入我们吧？” “你来的话， 一个可以顶两个。” “我们不嫌你年纪大，不过你来，也只能当告哥的小弟。” “对，在我们这里，没人比告哥厉害。” 薛助理：“……”说得好像我真要加入你们似的。 烤肉吃到差不多，外卖披萨也到了。 肖告点了三个大装披萨，每个口味不同，但都深得小伙伴们喜欢。 吃到最后，桌面清零，还真是不浪费一粒粮食。 肖告去前台结账，结果被告之单已经买完了。 钱是薛助理先一步去洗手间，绕去前台付的。 八个小伙伴已经出店门各自找回单车在路边等着了。 肖告站在店内等薛助理，这回是等人从洗手间出来。 “……好的董事长，我知道了。” 薛助理再出现在肖告视野里时正讲着手机，等人走到近前，通话也结束了。 “瞧瞧，董事长电话追来了，你下午要是没什么重要事，能不能跟我过去一趟？” 肖告：“下午要写作业啊……”工资每次都是晚饭后发，同时再开个总结会，这个倒是不急。 薛助理一听笑了，“你还写作业？” 肖告微拧眉头，“那你以为呢？” “这和你形象不符合啊，我以为你是从来不做作业的学生呢。” “那是你小说看多了。”肖告心道，院长爷爷可是不会放纵他不写作业的。 “告哥，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那你以前是眼神儿太不好了。” 薛助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夸呢。 第235章 离天王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看在薛助理帮忙买单的份上，肖告不得不给个面子走一趟。 没办法，吃人嘴短，虽然他压根就没想让薛助理付账，但是单已经买了，不好不领这份人情。若是执意还回去，那就是不给对方面子了。 肖告让小伙伴们先回，单车由来时坐他后座的眼镜骑回去。 “回去把剩下的鸡蛋和菜拿给胖大厨，青菜今晚厨房用不完的，就拿去给附近的村民分一分。” “好的告哥，放心吧。” 土鸡蛋和农家菜肖告是谈了几家长期合作的农户，当日早上六七点钟送来的。每次要的数量都是按每个回收点货车的回收量提前估算好的，几乎没有什么剩余。 像这次有剩余的，便会拿回孤儿院给厨房加餐。土鸡蛋还好保存，像农家菜这种存不住的新鲜食材，多了就会拿去附近给熟悉的几家村民分一分。 附近的村民没有不认识肖告这群小伙伴的，知道都是孤儿院的孩子不容易，收到送上门的食材没人会让孩子们空手回去，都会拿上自家别的吃喝给孩子们换换口味，天长日久，处的都是感情。 肖告又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办完事就立刻回去写作业，这样假期快结束前他们才有时间去看大海。 是的，去邻省看海，这是今年暑假肖告答应小伙伴们的假期福利。 对肖告来说，赚钱是用来花的，在目前有限的能力范围内，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能尝到一丝生活的甜，那就是值得去做的事。 当然，去看海，少不了院长爷爷和几位老师，两天一夜的费用，他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见小伙伴们蹬车走了，肖告也上了薛助理开过来的车子。 虽然是周末，徐启山也没闲着，上午参加了几个好友的聚会。 看到随好友一同前往的几个后辈，徐启山心底难免再起微澜，这种私交场合能带出来的都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出类拔萃的人物。 其中有两个，徐启山本人也十分欣赏。 于是不免想到， 若干年后，能够陪同他一起出席这种场合的会是谁？ 所以，继承人的人选，不能再迟疑了，必须在今年年底前确定下来。 结束这场聚会后，徐启山在回来的路上点开了薛助理先前发给他的视频。 画面一开始，“废品换土鸡蛋，环保生活，人人有责……”的扩音喇叭广告语就先声夺人，再瞧视频里的那小子，一手称重，一手付鸡蛋，倒是忙得有条不紊。 一条一分多钟的视频，徐启山循环播放了三次。 司机老刘也跟着听了三遍“废品换土鸡蛋，环保生活，人人有责……”的魔音外放，等红灯时忍不住瞄了眼后视镜，董事长的嘴角似有三分嫌弃，又有七分愉悦，总之是很轻松的表情。 这之前，肖告统共见过徐启山三次，两次是徐启山去孤儿院，一次是徐启山请他在外面吃饭。 而这次，薛助理按徐启山的吩咐，直接带肖告去了公司集团总部大厦，也是与宁泊的宁坤集团总部齐名的地标建筑。 这在薛助理心里，又默默给肖告的胜算加了10分，要知道，其他两个候选人，乖巧听话的李衣同和形象占优势的张硕，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机会离老爷子的世界这么近的。 最重要的是按薛助理对董事长的了解，也没有在终考前要带那另外两人见识他商业帝国的想法。 所以，肖告这是被董事长又嫌弃又看重啊。 “启山”集团这幢摩天大楼，肖告以前来市里时是走过路过的，只是以前不知道他有一天会跟这幢大楼的创始人有什么交集。 从一楼大堂进入便有种天地辽阔之感，设计元素含天地星辰，人行于其中，仿佛被天地所容，被星辰所环，拥有极强的归属感。 肖告一年也不看一回电视，刷手机也不看综艺、不追剧，但是广告随处可见，所以去往电梯的途中，就见了七八个熟识的面孔。 与广告画面中的形象比起来，生活中的明星除去了滤镜光环，行走间也没走出一米八的气场，至少在肖告眼中，与其他五官优越的人没什么不同。 薛助理直接带肖告去了顶楼。 顶楼一半是徐启山的个人办公区域，另一半则是私人生活区。 近几年徐启山正逐步将权限放开，交棒于职业管理团队，所以留宿顶楼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日常维护依旧，所以一踏入这层， 森林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新鲜得不能再新鲜。 肖告就像曾经踏进这里千百次一样，稳步跟在薛助理身后，眼中既没有因为好奇四处张望，表情也没有惊讶感叹奢华。 徐启山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桌面的屏幕观察着肖告走出电梯的一言一行，结果这小子一句话没问，倒是薛助理一路“哇啦哇啦”地介绍了一堆。 “哼，还真是端得住。”徐启山惯性地撇了撇嘴，然后没过两秒，嫌弃完结，又将嘴角愉悦地翘了上去。 于是，等肖告被薛助理带进来时，徐启山竟一时不知道是该将嘴角翘上去好还是撇下去好了…… 嗯，就很纠结呢。 薛助理把人带到后就退出去了。 徐启山走到一侧的长沙发处坐下，然后指了对面的长沙发，肖告便走过去坐下。 “水果饮料自便。”徐启山下巴一扬道。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超大果盘和十几种饮料。 肖告开了瓶手边的矿泉水解渴，“谢谢款待！” 徐启山一下子乐了，“听你这口气，好像谈话结束，要起身走人了。” 不知为什么，这小子总有把人气乐的本事。 “您时间宝贵，自然得长话短说。” 肖告按院长爷爷的生物钟计算，这个点儿应该午睡了。徐董事长是比院长爷爷还年长的老人家，难道不需要午睡吗？ 只是这话肖告不会问出口。 “好，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你们孤儿院的那排平房可是有些年头了，今年降雨量大，应该没少漏雨吧？” 这个肖告自然知道，每个房间的接雨盆还是他和几个小伙伴轮流倒的。 第236章 被抛弃两次的告哥 “天晴后院长爷爷已经带人维修过了，也还好。”肖告坐得身板笔直回道。 “我准备拨一笔建筑款，再安排两个人去筛选承建商以及协调相关部门，把你们孤儿院的平房改建成三层小楼。如果你没有不同意见，我明天就让人联络你们院长，此次捐款专款专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孤儿院的孩子就能喜迁新居了。” 徐启山的左手食指习惯性地点按着他的龙头拐杖，看着对面少年，等着他的回话。 “对等的条件是什么？”肖告迎上徐启山的目光问道。 “薛助理之前跟你谈过的事，你还没有答应？” “之前是没有时间。” “那现在呢？” “徐董事长是必须要我去吗？” “当然。”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徐启山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除你之外，还有两个孩子，跟你同龄，都是初一的学生。我会在你们三人中选出一位继承人。” “我可以自动退出吗？” “不能。” “你选继承人是你的事，愿不愿意做继承人是我的事。”肖告的坐姿没有移动过，依然后背笔直。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徐启山的语气让人捉摸不定，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如果是常人眼里的财富和地位，我并不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它匹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又不是你的谁。如果说个人能力，我一个初中生，应该也帮不到你什么。” “至于拒绝这样的机会我会不会后悔，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暑假作业和废品回收，至于其他，还没有能力周全更多。” 肖告是在记事后被离婚的父母抛弃的，没人愿意带他去新组建的家庭过新的生活，于是，父亲抛弃了第一次，把他扔到了离家四十公里的孤儿院。 任谁也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居然倔强地凭借记忆力，一路光着脚丫搭乘公交转乘五、六次找了回去。 父亲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把他丢到了母亲那里，像要甩掉粘手粘脚的包袱一样。 然后，马上要再次做新娘的母亲，在她二婚的前一天早上，买了张跨省的高铁，拉上一早还没睡醒的肖告，在高铁到站后抛弃了他第二次。 这次，肖告没再回去找他们，就这样在现在的孤儿院从6岁长到13岁。 曾经被亲生父母抛弃过两次，所以从孩童到少年，肖告认清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要等价交换的，一旦他对别人没有价值了，那么以前的一切都会全部拿回去。 所以现在，在徐启山慷慨捐助之前，肖告就要明确告诉他，自己回报不了他什么。 “捐助孤儿院的修建，这只是我的个人行为，你不用为此有什么压力。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休息十天，用十天的时间来看清自己未来有可能走的路，或者说帮助自己想通某些事，我相信对你来说，也是不虚此行的。” “实话告诉你，你并不是我最中意的人选，所以，你现在担心过多是多余的。我是找继承人，不是找仇家，没必要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徐启山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仿佛真的无所谓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当肖告走出“启山”大厦顶层的时候，自然是应了“十天”之约。 既然非要他去凑个数，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对，在肖告此刻的认知里，他就是个过去凑数的参与者。 当晚，徐启山亲自给巫芋去了电话。 “小巫啊，还要请你帮个忙。” 巫芋听徐启山在电话里讲了对三个候选人“十天”为期终考的打算。 “小巫啊，我思来想去，还是希望请你过来一趟，知道你忙，未必有十天的空闲。只要在这十天之内，你择一日过来一趟，当面见见这三个小子就行。” 徐启山不是不信任巫芋先前的判断，只是见照片和见真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他只是竭尽所能让这个差距归零而已。 “好，我明天安排一下，确定好时间会提前告知您。”巫芋当即应下。 “那就多谢小巫了！我们要去的地方风景不错，如果你能多空出几天时间安排，最好能过去多呆几日。” 巫芋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除了要依次处理无问工作室已预约的海量业务，她最近还计划去已捐款的项目地走一圈，看看自己近一年捐助的款项是否得到了有效落实。 捐款花在刀刃上才是对救助对象的真正帮助，如果被挪用到了其他地方，尤其是让某些人中饱私囊，那跟打了水漂无异。 尽管每笔捐款都是巫芋事先评判过的，但是用三分、七分还是用尽所有之间还是有巨大差别的。 月亮都有阴晴圆缺，何况人呢。 所以巫芋计划把先前的预约处理完，再去徐启山的庄园走一趟，等见过人把事情办完，就直接去各个捐款地暗访了。 对，是暗访没错。 巫芋的所有捐款都是匿名捐出去的，自然不会因为要过去看一看，还大张旗鼓地事先通知捐款项目上的人接待。 那此行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王天灵按巫芋的时间计划归类了近期的业务进程，有些一两次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是优先处理。 至于复杂一点，需要后续跟进一段时间才能解决的，则由王天灵负责跟进，然后将相关反馈及时与巫芋沟通，得到解决方案后再告之客户。 巫芋这两日还有件事要处理，那就是面试王天灵助理的人选。 之前官网的招聘消息一发布，就收到了几十份简历，因为招聘信息中明确不限学历和年龄，所以来应聘的居然有五十六岁的退休大爷，而且简历标题就是：准备发挥余热的钱多多。 王天灵一看这标题就乐喷了，原本退休大爷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但是觉得如果未来工作中能有这么一位老同志加入，或许也能解决一些年轻人办不了的事。 于是在筛选出六份简历后，把钱多多老同志放在了最后一位面试人中。 至于最后能不能入选，就看巫老大的选择了。 第237章 面试助理，都是奇人 面试分为两天，第一天安排三人，上午一人，下午两人。第二天安排四人，上午两人，下午两人。 通知面试者到无问院子的时间彼此不交集，这样不会耽误无问其他业务的预约接待。 第一个面试人是和王天灵形象有得一拼的年轻人，两人如果站在一起，都穿着同一类型的服装，完全可以潇潇洒洒摇扇作大片封面。 “我姓吴，名苏，江南人士，w大国学院硕士研究生，不仅专情国学，而且略精玄学。家父乃是十里八乡闻名的阴阳先生，受儿时熏陶，我也略通一二。前几日偶然看到无问的招聘信息便心驰神往，昨日专程从故乡赶来，满怀欣喜参加今日面试。望能成为无问一员，追随二位叱咤江湖，行善人间。” 此时的吴苏，俨然一位侃侃而谈的白面书生，就连身上的汉服都仿佛随着主人的情绪，飘飘欲仙起来。 可是，站在一旁的王天灵却有些牙酸难耐，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写小学作文似的自我介绍。 而且还是跟电视剧里进京赶考的书生一般的语气，谦卑中自傲，自傲中谦卑，真是难为他拿捏得跟醋和酱油在一起调味时那般的合适。 再看巫老大，面上平静无波，淡淡的神情仿佛再来阵狂风暴雨都能面不改色。 王天灵不得不佩服，还是巫老大稳得住。 面试全程几乎都是吴苏的声音，从他8岁帮父亲打下手说起，大的小的诈尸事件讲了七、八件，惊悚加惊吓，剧情编排得相当刺激。 王天灵心道，这吴苏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无问没有这项业务啊，难道这就是他眼里的玄学吗？ 巫芋待吴苏讲得口干舌燥，终于中场休息停下话头，才开口问道：“你们家的寿衣店都发展成连锁经营了，怎么还为了一墙的地皮跟人伤了和气？” “唉，还不都是世代恩怨嘛，几十年前我家七爷爷被邻居那家子陷害吃了枪子，后来我家九爷爷气不过，把邻居家设陷阱的那个孙子打瞎了一只眼，所以这么多年，两家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虽然这几年都在县城或市里买了房子，但是乡下的老宅谁都不愿意舍弃，所以今年两家一起翻修，就为了一个墙头的地方，人脑打出了狗脑袋……” 吴苏是个天生话唠，一讲起某件事就刹不住车。所以难得他此时还分了份心思，然后瞪大眼睛问巫芋：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可是没说这些呀？” 一旁的王天灵代为回答：“这可能就是跟你的认知不太一样的玄学吧。” 吴苏倒是接受良好，“哦……难怪你们的口碑这么好。”这可比他爹厉害多了。 巫芋看着吴苏没事人的样子，不由提醒道：“这次打架你下了狠手，那受伤的人怕是过不了今晚，你最好现在就坐最近的一趟高铁回去。不然什么后果都由你家老爷子承担，怕是一时受不住，也要折损性命。” 吴苏一听，立刻从屁股底下的椅子上弹起来，“这这这……可是我离开的时候，那家伙还有心情血口喷人，有要把我掐死的劲儿呢。” “伤的要害不显，才是致命的。” 吴苏六神无主，一看就吓得不轻。 巫芋不多废话，直接道：“你与无问虽暂时无缘，你后会有期。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返家，对你父亲性命而言，还有挽救的余地，快些去吧！” 王天灵见吴苏还傻愣着，难免跟着干着急，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快些听巫老大的赶紧回家，我这就帮你叫车送你去高铁站。” 一会儿有两拨预约到访，王天灵自然走不开，不过无问院外就有两辆蹲守的出租，听王天灵叫车，立马有辆开过来，把已经吓出眼泪来的吴苏拉去了高铁站。 待将人送走，王天灵回屋一股脑干掉了大半瓶冰可乐。 “这个吴苏，一看就是被父母长辈疼宠长大的，估计从小到大就没经过什么事儿，不然也不会一听即将发生的变故就六神无主了。” 至于他刚刚讲的那些诈尸事件，王天灵觉得也就当个故事听听罢了，绝不会有哪件是他本人亲历过的。 巫芋把吴苏的简历递回给王天灵，“你晚上八点给他去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好的，我记下。”王天灵在手机记事本上做了提示，又设置了晚八点的闹钟。 “麻烦是躲不过的，不过对方有基础性疾病，又为了让吴家付出惨重代价，自己服用了禁药，只是量没掌握好，把命搭了进去。所以吴苏的牢狱之灾是免了，不过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不是小事，一时怕是缓不过来。” 吴苏的简历没附照片，今日上门巫芋才见到本人，没想到一见就是身上摊上大事的。 “我原本打算吴苏这个文化人能补了我读书少的短板，以后出去见客能为无问提升些文化气息，结果倒好，书生是真书生，就是有点几脆弱。” 王天灵忽然生出了点儿郁闷。 巫芋道：“他会子承父业的，还会源源不断的介绍客户到无问来，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那要多久？”王天灵又瞬间回血地问道。 “三年五载吧。” 王天灵：“……”这书生的元神怕是到外太空旅游了一圈才回来的？ 下午来面试的两人倒没出什么岔子，不过其中一位眼中有星星的女孩儿，一看就是冲王天灵来的。 “我一定能够做好助理一职，我不仅会做中餐西餐，还擅长唱歌跳舞，当然，琴棋书画就差一点，不过我可以学。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怕无能，只怕无恒，有志者，事竟成！” 巩小星说完还向上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充分表达了自己不惧困难的态度和决心。 王天灵：“……”这孩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第238章 你们是来抢罐罐的吗 王天灵觉得像巩小星这样没说两句话就能平地起高楼自嗨式慷慨激昂的，适合去搞营销促销直销，能激励人不说，还能获得给别人灌输鸡汤后的满足感。 至于巩小星那像蚊子见了血一般紧紧盯着他脸看的星星眼，王天灵直接忽略不计，因为计较也没用，实在是计较不过来。 似巩小星这样对他好奇的，这个月都不止七、八个了，只是之前的几人没遇到招聘这茬儿，连借口都没找，就直接无预约登门。 说起来，这都是那套古风写真惹的“祸”。 无问的官网委托了a市排名第一的网络公司专业维护，其中负责无问官网设计的小伙子十分认真负责，觉得以无问的业务以及品牌风格，应该有些别具一格的设计元素来体现在官网页面上。 于是便提议形象扛打的王天灵去拍了套古风写真，摄影师和拍摄场地还是设计小伙子友情介绍的。 王天灵原以为也就是街头写真馆的简单操作，结果那日到了现场才知道，摄影师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人物，当时设计小伙子也在场，方才知道能约到这位大师的根本原因——小伙子是摄影师的外甥。 再说拍摄场地，竟然是被众多媒体关注的正紧张拍摄中的某部巨制古装大片的取景地之一，王天灵和设计师到的时候，男女主刚在此地补完镜头离开。 当日的拍摄十分顺利，后来经设计小伙子二次创作，这套片子就如艺术品一般，让无问的官网页面焕然一新。 于是接踵而至的便是女粉颜控们，就连无问的包月流浪猫们都站在墙头排排队歪歪头：这些女的都好奇怪，难道是来跟它们抢罐罐的吗？ 所以，巫芋才要给王天灵找个助理，帮忙分担繁杂事务的同时，也替王天灵处理些他不好出面处理的麻烦。 回到眼前，巫芋已看过巩小星的简历，国内一流名校硕士研究生毕业，仅所获荣誉和相关证书就列了一张a4纸，而且末尾还附了一串省略号，如果不是纸张大小受限，估计省略号那里还能继续写下去。 求职简历上自然不会介绍家庭背景，可是巫芋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官三代，而且还是京中大官的独女。 “我们招聘的这个助理职位是个长期岗位。”巫芋看着巩小星一脸期待望过来的笑脸道。 巩小星：“啊，我知道，我是可以长期做下去的，我保证。” “以你的学历和出色的学业表现打底，应该有更好的平台才对。”巫芋总不好直说，你家里人已经把你的就业单位都安排好了，你保证也没用。 “有学校推荐，自然有更大的平台，可我想自己找工作嘛。再说了，不一定读书多就非要去大地方上班，学以致用，在哪里都有发挥的空间。说不定我当两年助理，就能自己开这样一间工作室了呢。” 巩小星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听父母安排，现在只是叛逆期延迟到来的正常反应，她就想自己做回主，自己找份工作，而不是靠父母的关系。 在京市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父母的掌控之中，所以趁着暑假来a市外婆家的便利，准备顺手给自己找个工作。只要自己被录用正式上班了，那父母也不能强求她立刻把工作辞了不是？ 听巩小星说也要开一间无问这样的工作室，王天灵心道：你可是太天真了，请问你是有巫老大的本事？还是有巫老大的魄力？ 官方这次对打着玄学名义搞不正当经营的主体大扫除了一遍，无问能丝毫不受波及，一是一直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二是巫老大多年来以匿名捐出去的近百笔善款无形中成了无问的护身符。 官方要查一个人，自然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哪怕捐款人再低调，也知道姓甚名谁以及捐款来源。这么一查，无问都有资格被树立为行业标杆了，只是这个行业不适合大张旗鼓做宣传、树典型，不过在官方那里是有加分印象的。 巫芋看了眼手机时间，“1秒钟的时间，蜗牛能爬行1.3厘米，猎豹能奔跑33米，蜜蜂能扇动270次翅膀。每个生命都在为这个世界贡献着不同的价值。” “你刚刚说得很对，要学以致用。你研读多年的‘人口、资源与环境经济学’，如果付诸实践，那么一定比你踏入无问这样的陌生领域更易获得成果和价值。” “这世上所有走弯路的人，一部分是命运波折，迫不得已；一部分是懵懂无知，将错就错；还有一部分是心明眼亮，自讨苦吃。明明知道不可为，却偏要逆风而行，你说是为了什么？” 巩小星听得认真，立即回道：“当然是为追求自由啊！” 巫芋：“如果先把限制你自由的人事物放在一边，只选自己应该做的事，那么你还会来参加今天的面试吗？” 巩小星：“……”这个姐姐的视角好清奇，不过倒是值得想一想。 “a市好玩儿的地方不少，好好给自己放个暑假吧。” 巩小星瞬间回过神来，“姐姐的意思是，我没机会了吗？”说完还不忘瞅瞅王天灵，眼里满是不舍。 巫芋：“助理这个职位对你来说算不上机会，你的机会不在a市。” “哦……”巩小星立刻像霜打的娇花，蔫了下去。 巫芋见小姑娘希望落空一脸失落的样子，跟来时判若两人，于是便问道：“汤耀这周末要在a市的体育馆举行万人演唱会，要不要去看？” “汤耀！”巩小星一听偶像名字，立刻又来了精神，不过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又蔫了回去。“可惜我没抢到票。” “开心一点，送你一张。” “姐姐你有票？” “还真有。” 巫芋说着拉开桌子抽屉，从中取出一个设计精致的信封，将其递给巩小星。 巩小星兴奋接过，将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她心心念念也没抢到的汤耀演唱会的门票，而且还是超前排vip席位，找黄牛都搞不到。 第239章 早到和迟来，什么是起码的尊重 演唱会门票是汤耀送的，并跟巫芋约好演唱会结束的第二天到无问认认门，巫芋知道他是有事要问。 巩小星虽然面试落空，但是惊喜得了张偶像的vip门票，便把什么不如意都抛诸脑后了。临走还要了巫芋的手机号，同步加了微信，“姐姐，我过两天请你吃饭，提前给你电话啊！” 来时是星星眼来的，走时也是星星眼走的，只是视线换了角度，眼中换了人。 来时的星星眼是盯着王天灵的，走时的星星眼却是对着巫芋。 王天灵心道，这位怕是此行来干什么的初衷都忘了，别说应聘助理，估计找别人给她当助理还差不多。 第一天的面试就这么过了，没有合适人选。 第二天的面试上午两人，下午两人。 上午第一个面试原本约在九点，可是人八点钟就来了。 巫芋和王天灵一早出门遛弯儿，顺便路边吃完早点，等走回工作室，人已经站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 “到了怎么没打电话？”王天灵一边开门，一边问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小伙子。 “是我来早了，等一下没什么的。”小伙子腼腆一笑。 巫芋看了小伙子一眼，进门后对王天灵道：“潘记的早点不错，再点一份让他们送过来吧。” “好。”王天灵心领神会，立刻拨了电话，让人尽快送来。 三人进屋落座，空腹不宜饮茶，小伙子面前是王天灵送上的一杯温开水。 “我叫李实，木子李，果实的实。普通二本学历，有三年工作经验，干过保险销售、做过房屋中介、还跑过平台外卖。嗯，虽然每份工作时间都不长，但我不是个爱跳槽的人，这点请你们放心。” 李实自我介绍完，手心都冒了汗。 巫芋看了王天灵昨天打印出来的简历，是所有求职者中最简单的一份，仅一页a4纸就写完了。 “你来应聘这份工作，家里人同意吗？”巫芋将简历放到一边问道。 “已经跟我母亲说了，她这回没有反对。”李实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前几份工作我母亲都不赞成，所以到我工作的地方闹过几次。” 王天灵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丢了工作的？” 李实无奈苦笑，“算是吧，主要是领导担心我母亲再去闹。”所以被劝退了。 “那你母亲是什么情况？”王天灵没有巫老大的神眼，他只能不明白的就问。 “我父亲前年突然病逝，我母亲一时接受不了，有些伤心过度。在那之后就时常情绪激动，有时候发起脾气来，就不太顾及他人。” 虽然邻里邻居、亲朋好友都说母亲精神不正常，但李实知道他母亲精神没问题，这是他带母亲跑了三个三甲医院，专家确诊过的。 “你对自己有什么期望？”巫芋没问李实未来有什么人生规划，把自己的事想明白了，未来的事自然就清楚了。 “我妈一直想让我找份体面的工作，我想尽力提高自己，达到她所要求的目标。其实，无论是不是为了满足我母亲的愿望，我都不能止步不前，谁不想做更好的自己，过更好的生活呢。我觉得能做好助理的人一定有应对和解决诸多问题的综合本领，虽然我现在还能力不足，但我希望自己做这样的人。”李实又是腼腆一笑，眼神干净纯粹。 巫芋点头，“没错，能做好助理的人，也应该是能独挡一面的人。” 外面门铃响起，王天灵起身走出去开门，外卖到了。 潘记到无问也就两条街的距离，王天灵是店里常客，这时店里没闲人，先前电话是老板接的，早点也是店老板亲自开车送来的。 王天灵关好门后，提着早点走回屋里。 巫芋对李实道：“先吃早饭吧，饭后由天灵带你熟悉一下工作室环境，明天正式上班。具体工作安排问天灵，你归他管。” 李实见巫芋交代完要离开，也顾不上应聘成功的惊喜，连忙着急问道：“如果我母亲再找过来，我是说万一，那会不会……”会不会也劝退他呀？ “没事，你母亲若是来了，我跟她谈。”巫芋淡定道。 “放心，有巫老大呢，巫老大说没事，那就不会有问题。”王天灵对李实的感观也不错，而且是巫老大帮忙选定的人，所以对这个助理还是满怀希望的。 于是，李实受宠若惊地坐在楼下吃他的早餐，王天灵则开了两个罐罐去院子里喂猫，巫芋则回到书房去处理手边的事。 李实十点的时候从无问离开的，母亲还不知道他已找到了工作，还等着他中午回去吃午饭。 接下来还有三个预约面试，巫芋和王天灵事先已商量过，如果有合适人选，可以一并留下，对无问现在的工作量来说，多一个两个助理都不会闲着，所以录用没有问题。 只是上午的第二个面试人和下午的第一个面试人，都因为临时赶了其他大公司的改期的面试通知，双双迟到了，分别迟到了三个小时才来。 先迟到的那位估计是有了去更大平台的希望，所以面试时表现得不甚热情，连自我介绍都懒得敷衍，直接道： “我不是已经发过简历了吗？你们应该是看过简历才通知我面试的吧？那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也应该专业一点，事先研究过简历再问我问题，这是对应聘者起码的尊重。” 王天灵心下呵呵，很想尊重的把人一脚踢出门外去，不过嘴上却礼貌道： “你说得对，对于准时参加面试的应聘者，我们是非常尊重的。而为了公平起见，无故迟到且没有电话协商更改面试时间的应聘者，我们一律按取消面试资格处理，所以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请回吧。” “哼，就你们这破地方，哭着喊着求我来都不来，都是什么人呢都……”迟到的人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出两步又突然转头回来，一把抄起桌边自己的简历，团作一团带走了。 第240章 诅咒的挑衅，麻烦来了 王天灵险些被这个迟到又无理的家伙气炸肺，尤其是那人走时还口口声声地说要到各大平台去曝光无问。 “这是要空口白牙地抹黑我们啊。” “他也就说说罢了，没那个胆量。”巫芋见多了这种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但你要在这时候递给他一把刀去行凶，他却要吓退半米，未必敢接。 还好，第二个迟到的不至于像第一个迟到的那般言语无理，不过可能之前的面试也有了些许眉目，所以对无问的面试就有些过于松驰，松驰得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你们这无问有正规营业执照吗？是不是打着信息咨询的幌子干着不被允许经营的买卖？我可事先声明啊，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不干！” “还有，我要是来你们这上班，五险一金有吗？租房补贴有吗？有免费三餐吗？电话费报销吗？” “另外，你们这办公地点是租的吧？跟房东签的多长时间的租约啊？会不会房租到期就不租给你们了？我看你们这里冷冷清清的，不会就你们俩人吧？那能不能保证每月按时给我发工资啊？” “对了，你们俩谁是老板？” 这面试的愣头青跟嘴巴里蹦着爆米花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脱口而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部门搞审查的呢。 王天灵暗自咬了咬牙，“违法犯罪的事我们也不干！” “至于你的其他问题，因你迟到在先，注定合作无缘，亦无需再多言，请回吧。” 愣头青显然对王天灵的说辞不满，指着王天灵道：“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招聘人的态度吗？现在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当老板……” “你们真是浪费我的时间，我今天压根儿就不该来，晦气！” 愣头青起身后踢了脚椅子，一脸吃亏上当的表情走了。 “我真是瞎了眼了，怎么选了这么两个人。”王天灵心里气闷，使劲摇着扇子，有种被恶心到家的感觉。 巫芋：“这两人的简历都很拿得出手，你选他们很正常。” 如果以学历取人的话，这两人都不差。 “显然这简历是美化过的，跟本人素质修养丝毫不符。” “无问是这两个求职者退而求其次的存在，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就会放弃我们，所以难免就轻视了些。”巫芋平静道。 王天灵：“真是奇葩里的怪兽，张牙舞爪的。” “还是跟合作的网络公司提前打声招呼吧，让他们近期关注下无问官网留言和评论，也监测下各大平台有关无问的信息发布，如有负面，尽早处理。” “巫老大，是这两个人要作妖吗？” “不是他们，是我们被别人盯上了。”巫芋把手机放到桌面推给王天灵看，那是条看似乱码的诅咒信息，占了一个手机页面，图形似一个骷髅，一分钟前收到的。 王天灵一看就怒了，“这是哪个蛇精病干的？” “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接了个家宅风水的修复单嘛。”巫芋说着诅咒信息附带的信息线索。 “是啊，那单已经处理完了。”王天灵恍然大悟，“是那个拿了人钱财，把人家好好的吉宅搞得破了风水的蠢货？” 巫芋点头，“是那人的报复没错，现在可以断定，当时不是对方失手破了吉宅的风水，而是有意搞的破坏。至于为什么演这出外行戏，不过是为了以后更大的破坏打掩护，后面付大价钱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那我跟金老板联系下，一起把这人揪出来。” 王天灵说的金老板就是被破坏了吉宅的主人，也是委托人。 “我上次已经暗示过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可是金老板和他太太显然有意放过对方，那是因为他们有把柄在对方的手上。你支会他一声就好，如果他执意不追究，我们也不必过多干涉。” 王天灵：“知道，上赶着不是买卖，既然他们不领情，我们也没必要做这个好事。” 巫芋：“再跟常律师打声招呼，约个最快的时间跟网络公司的人碰个面，确认下造谣诽谤恐吓等取证细节，这样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们好有据可依。” “好，我这就联络。”王天灵回自己的房间打电话去了。 消息音连串，巫芋的手机又跳出几条诅咒信息，依然是乱码拼图，这回不是骷髅，而是血淋淋的阿飘，不同形态，不同嘴脸、不同恐怖，若换了人看，估计真会惊夜无眠，吓得灵魂出窍。 巫芋将接收到的信息截图打包，准备与常律师见面沟通后，顺便报个警。 麻烦要处理，业务要继续。 下午三点半，又有预约客户登门，同样是家宅风水单，不过这家宅还在图纸上，目前连地基都还没建。 预约的是兄弟三人，这准备要建的宅子也是三人共建。 宅基地在老家乡下，兄弟三人长年在外做生意，这次回乡建屋也算是荣归故里。 只是三人规划意见不统一，就说这建屋的图纸，中式、西式、中西结合式，线上找的，线下谈的，光设计师就换了六七个，目前没有一张能达到三个人同时满意。 所以，兄弟三人思来想去，不能仅凭个人喜好，还是得请懂风水的人看一看，这样总归有一款是最佳选择。 王天灵对风水学的研究虽谈不上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也称得上一目了然和心中有数。所以在看了兄弟三人手中各执的一张图纸后，直接指了中式图纸那一张。 “这个稍作调整，无一错处。如果宅基地周围环境宜人些，建筑选料上讲究些，筑屋工艺精良些，那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 王天灵自然不会一口咬定这就行，屋子没建好前，自然都是纸上谈兵。“至于是否可行，还要考虑其他因素，那就要听一听巫老大的建议了。” 于是，兄弟三人随着王天灵的目光一起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巫芋。 巫芋没去瞧图纸的布局，他相信王天灵的能力，见所有视线都看过来，抬眸看向三兄弟道：“如果为了家宅久安，奉劝各位还是各建各屋吧。” 第241章 兄弟三人走后，钱多多来了 兄弟三人听了巫芋这话一脸的不解。 “我们兄弟三人一早就合计好了，建屋的费用平均分摊，没人有意见，所以不会有经济方面的问题。”老大先说道。 老二跟着点头，“我们父母年纪大了，一起回来建屋也是为了方便照顾老人。” 老三接着道：“对，赡养老人我们也商量好了，虽然我们还会出门在外做生意，但是屋子建好后老人若是愿意呆在老家，就留一人在家照顾，如果老人愿意跟我们去市里，愿意去谁家就去谁家。” 兄弟三人看上去兄友弟恭，倒是一团和气。 可是巫芋所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合资回乡建屋这事，你们三兄弟可跟各自的妻儿商量过？” 听巫芋这么一问，三兄弟你看我、看看你。 “这还用商量吗？也没花多少钱。” “我们家我说了算，我说咋办就咋办。” “对，不用商量，谁挣钱谁说了算，我媳妇天天在家带孩子，不管这事儿。” 作为旁观者，王天灵听了都觉得这三兄弟有点儿大男子主义了。 “三位老板，这事儿不提前商量，要是后面妻儿有意见怎么办？” “老婆孩子都靠我养，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就是，我们家也没那么多事儿，全听我的。” “一家之主都决定了的事，那还能有什么意见？” 兄弟三人都是这个态度。 巫芋：“就拿这三份图纸来说，你们三兄弟都审美各异意见不统一，又怎么能一言断定自己的妻儿能同意把老家的屋子建在一起？” “兄弟之间吵嘴或许很快翻篇儿不作计较，但是妯娌和婆媳之间吵嘴，一次两次过后就未必当作从没发生过了。” “况且，你们三兄弟在家相当于一言堂，自然不曾关心过自己妻儿的想法。另外，你们三兄弟平时常碰面喝酒聊天儿，可是三个妯娌却一年到头才见一面，至于这婆媳关系，也因为没有住在一起，不曾发生过什么矛盾，但这并不代表住到一起后就没有问题。” “所以，我建议建屋图纸的事可以缓一缓再定，你们不如趁着暑假孩子放假，三家一起带着父母远途旅游一次，这样等旅游回来，你们再确定要不要再将屋子建在一起。” 这是巫芋提供给他们的一个尝试方案。 三兄弟听后倒没有不同意见，他们一年忙到头，年年如陀螺，的确没有旅游享受过生活。 “三家一起出去旅游一趟，倒也不是不可以。老太太和老爷子肯定也愿意。” “行，那就这么办。” “等旅游回来，我们再来。” 三兄弟拿上各自的图纸一起走了。 前面大门刚关上，墙头一排流浪猫就跳进了院中。 “老黑、二黄、三花儿，你们别再往回带猫了，以你们这带猫的增员速度，我这月的零花钱都没了。” 王天灵一边跟猫低语念叨，一边去小仓库里取了猫粮来喂它们。 三只被点名的猫跟在王天灵身后喵喵叫，似乎分别在跟王天灵汇报，为什么又新捡了猫回来。 等王天灵发放完今日份的猫粮，最后一位面试者——准备发挥余热的钱多多，到了。 一身雪白得一尘不染的太极服，一脚千层底的京式老布鞋，不见一丝白发的黑而浓密的吹出刘海造型的短发，妥妥一个干净利落、神清气爽的老爷子。 那矫健的步伐和那自在从容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来应聘面试，倒像是吃完饭出来遛弯儿，突然看到这院子不错，于是按了门铃进来坐坐。 “老爷子请喝茶。”王天灵将巫芋泡好的茶水端了过来。 钱多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嗯，不错，你们这里还蛮好找的，离我家也不远。” “老爷子，您是自己投的简历，还是……”这是王天灵比较关心的问题，如果是别人帮老爷子投的，那老爷子估计也真就是遛弯儿过来坐坐。 钱多多放下茶杯，“当然是我自己投的，你们网站的每一条业务介绍我都看了，觉得挺有意思，如果能来你们这儿上班应该不错。” “这人退休了不能没事儿干，我又不愿意跟那些老头子整天到树根底下下棋打发时间，家里也没孙子孙女要带，所以就只能考虑再就业了。” “你们放心，我以前就是搞行政工作的，这助理的活儿，我会干。” “老爷子，我们这就是个小工作室，您以前可是在十几万人的集团大公司，这落差有点儿大。” 王天灵觉得还是要丑话说在前头，工作室多请一个助理没问题，就怕到时候老爷子觉得没发挥的空间。 不想，钱多多老爷子无所谓的大手一挥，“那都不是事儿，人得能拿得起放得下，我倒觉得人少好办事。以后你们把那些难搞的客户，不好处理的对外关系统统交给我，我老头子别的能耐没有，帮你们清理路障还是可以的。” 这话，钱多多如果说给别人，或许被当作吹牛，但是在巫芋面前说，却知道这不是信口开河。老爷子将来的确能帮无问解决许多难缠的问题。 “钱大爷，我们这里人不多，现在加上您一共四个人，以后事情多起来，还得劳您多费心了。工资待遇一会儿天灵跟您谈，您的日常工作也由天灵安排，有想要了解的都可以问他。” 听巫芋说完，钱多多高兴道：“姑娘，我这就被录用了？” “嗯，如果您没其他安排的话。” “没其他安排，我就投了你们这一家。那行，我明天就来上班。工资按你们的预算就行，我没额外要求。”钱多多爽快道。 不过王天灵还是请老爷子到隔壁房间详细说明了下工资待遇，至于工作内容，等上班后再沟通也不迟。 老爷子了解完情况乐呵呵地走了。 稍后，王天灵也约好了律师和官网运维负责人，定在明早八点到无问面谈。 巫芋的手机诅咒信息不断，王天灵的手机也未能幸免，一晚上收信99+。 第242章 玄学败类里的翘楚 第二天，是李实和钱大爷正式到无问上班的日子。 王天灵原本通知两人早上到岗时间是九点，结果两人八点钟就到了。 常律师和无问官网运维负责人辛总带着设计师小伙子许愿也随后进了无问的大门。 李实见有客人来，自觉跟在王天灵身后协助招待，动作利落地沏茶倒水。 钱大爷则在巫芋进到大厅落座后，拿个小本子坐到王天灵一侧默声旁听。 “巫老大，官网昨晚开始就有人恶意发贴评论了，幸好天灵先前跟我打了招呼，后台监控的同事截图取证后做了及时处理。”许愿不仅负责官网设计，其他版块工作也是由他对内下达。 辛总是许愿的上司，也是无问签约的官网运维公司的合伙人，关于无问委托的各大网络平台舆情监控，则由辛总亲自带队负责，谁让当时签约时，无问一口价都没还呢，委托费实在可观，这要是服务不好，太打自己的脸。 “昨天天灵给我电话后，我们就安排了两班人马24小时在线监控，目前有三个不同版本的恶意视频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我们已经开始走官方渠道，申请对相关发布者封号。”辛总道。 常律师：“昨晚我已经跟辛总通过电话了，陆续取证留存的信息会由我来统一汇总，对方的恶意行为显然以为躲在网络背后造谣生事或是通过短信诅咒拿他没有办法，那我们就协助警方一个个追究下去。 ” 是的，报警之前，他们至少要掌握一定的证据，不然大海捞针一般，警察也不容易抓到人。 而在巫芋这里，既然已经出手还击，那么势必要送幕后黑手绳之以法。现在整顿玄学经营乱象的东风正劲，此时有人不自量力地挑衅上门，自然不吝啬送他一程。 “这里是乾龙运势汪玉龙的近期资料，其中有三个跟他交往甚密的人，常律师目标锁定资料里的人，能尽快查出事情来龙去脉。” “好，我知道怎么做。”常律师跟巫芋合作过几次，自然知道巫芋给他的资料意味着什么，他只要按此往下查就是了。 “这乾龙运势我也听说过，怎么，跟无问有过节？”辛总问道。 王天灵回道：“前不久我们接了一个风水委托单，好端端的吉宅被之前的风水师毁了，这人就是乾龙运势的汪玉龙。而乾龙运势最赚钱的隐密业务——就是诅咒。” 许愿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做这么缺德的买卖？” 一旁的李实和钱大爷也是一脸的前所未闻，真是大千世界，什么缺德人都有。 王天灵：“而且据我所知，这诅咒的业务占了乾龙运势近八成的收入。”也算得上玄学败类里的翘楚。 常律师已经快速浏览了一遍巫芋给他的资料，“估计正是因为他们搞这阴损的招数，才让大多数人不敢惹火烧身，还获得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扶持，也就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有恃无恐。” 巫芋：“所以，是该教他们好好做人的时候了。” 几人商谈了一番后，各自行动，报警的事则由常律师陪巫芋和王天灵去附近的派出所走一趟。 李实和钱大爷则留在工作室熟悉王天灵交给他们的客户资料。 钱大爷搞了一辈子行政工作，退休前在单位可是天天围着董事长转的，所以行政这块的大小事到他这里，那都是门儿清。 李实虽没有钱大爷业务能力资深，但贵在脑子灵光，经钱大爷指导几下，便把手上的资料全部归类建档完毕，电脑操作水平顿时让钱大爷眼前一亮。 “小伙子，可以啊！” 李实不好意思地挠挠鬓角，“嘿嘿……玩游戏练出的手速。” “英雄不问出处，好好干。以我的判断，无问是个不会辜负人的地方。现在的年轻人，有责任感又付诸行动的少之又少，而我们一次就遇到两个，你说幸运不幸运？” 李实也觉得自己挺幸运，这份新工作，无论老板、同事还有环境，都是他喜欢的。 明天周日，也是汤耀举行万人演唱会的日子。 汤耀送了巫芋四张票，给了巩小星一张后还有三张。 周六下班时，王天灵跟李实和钱大爷说了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事，三张前排vip席位已经在他手上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吧，我这老心脏受不了，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钱大爷摆摆手。 李实自然是惊喜的，“天啊，汤耀的演唱会普通票都被黄牛炒到上万了，而且还一票难求，我们居然有三张？”还是前排vip。 王天灵笑道：“这是汤耀送巫老大的，我们跟着沾光。” 李实小声问道：“巫老大这么厉害的吗？”连巨星都认识。 “巫老大的厉害你会慢慢知道的，这才哪儿到哪儿。”王天灵又帮巫芋收下一个迷弟。 巫芋临睡前接到了巩小星的电话，这姑娘最近两天玩疯了，刚从郊区体验完捉鱼挖藕回来。 “巫姐姐，我明天下午去找你啊，晚上我请客，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还有啊，明儿一早我让人送些鱼和藕给你，鱼是我下塘捉的，藕是我亲自挖的，保证比买的好吃。” 第二天一早，巫芋刚起床，东西便送到了。 三条大鱼，一篮子新鲜莲藕。 也不用出去吃早餐了，王天灵做了鱼丸汤和莲藕粥，没用完的食材，中午还能继续。 诅咒短信，巫芋和王天灵的手机每天还会收到几条，相对于前两天，明显降低了发送频率。 若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或许会莫明恐慌，不知这诅咒信息是不是真的会发挥出恐怖的作用，但在巫芋眼里，这不过是汪玉龙欺诈骗财的把戏。 要让诅咒成真，他还没有那个本事。 无问的官网恶评再多，对方也是白忙一场，不出十秒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随着之前几个账号封号处理，各大社交平台新账号的恶意发布却未停止，显然对方不死心地还想炒出热度来。 第243章 这是一道选择题 目前舆情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也不担心乾龙运势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放长线钓大鱼，巫芋打算让其多蹦跶几天再收网。 警方那边也是这个意思，精准打击玄学界不正之风，乾龙运势正好可以抓个负面典型，所以其劣迹罪证必然要调查充足。 钱大爷不去演唱会，巫芋自然不用再去单独搞一张门票。虽然她也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但汤耀前排vip都送了，怎么也要到场才是。 巩小星请客的地方就在演唱会体育馆对面的粤菜酒楼，这里的生意平时就很火爆，今日又赶上万人演唱会，可谓一座难求。若不是巩小星提前找人订了位置，真是连门都进不来。 四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上了二楼“海阔天空”包间。 “大家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巩小星先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又根据每个人口味让服务生推荐了几道。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饭后正好溜达到对面体育馆入场。 汤耀当下的人气有多火，从演唱会开始前的满场耀字灯牌就能看得出来，放眼望去，一片星海。 作为国内目前最具商业价值的顶流明星，汤耀今年在影视上的发展可谓到达了新的巅峰。作为男一号参演的三部影片，已全部跻身票房榜前五，一时风光无两。 颜值出众、演技出色、舞又跳得好，作为偶像明星的汤耀几乎没有短板。 就在闪电破空的刹那，汤耀闪耀出场，全场气氛瞬间燃爆，观众的呐喊声响彻夜空。 一场时长达三小时的演唱会，汤耀完美诠释了巨星的风采，台下的观众跟随音乐的起伏、舞蹈的节奏，狂欢了整晚。 与粉丝互动环节中，巩小星还幸运地获得了一次点歌机会，可把这姑娘高兴坏了，原地蹦有三尺高。 当晚，即使演唱会结束，汤耀也没有时间跟巫芋见面详聊。 不过，巫芋在回去的路上，汤耀的短信就来了，预约了明晚八点的时间到无问拜访。 第二天下午五点，李实和钱大爷准时下班。 两人走之前把工作室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别看钱大爷年纪大，做事却毫不逊色于年轻人的利落，尤其对各类物件的摆放，经老爷子的手一打理，就有种顺风顺水的顺眼，位置精准得分毫不差。 如同钱大爷让李实重新归档整理的客户资料一样，分门别类，个性分明，一目了然。 总之，这一老一少的两个助理，对王天灵来说就是当下左膀右臂的助力。 晚八点，无问的大门应声开启，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驶入院中。 司机没有下车，待汤耀和另一个戴白色棒球帽黑口罩的年轻人下车后，司机又将车开走了。 没有保镖没有经纪人和助理陪同，汤耀此次的无问之行，是妥妥的私人行程。 “小巫姐姐，这是我朋友褚屹辰。”进到屋中，汤耀向巫芋介绍同行的年轻人。 褚屹辰跟身高1米85的汤耀站在一起，从外形上没有过多差距，都是行走的衣架，即使穿着t恤和休闲裤，也有下一秒走上t台的气场。 “你好， 小巫姐姐。”褚屹辰摘了口罩，礼貌谦逊地问好。 王天灵对褚屹辰的名字不是很熟，但是一见摘了口罩后的那张帅脸，便跟最近很火的一部网剧男二对上了号。 没错，又是一位明星，只是没有汤耀那么红。 “小巫姐姐，屹辰最近衰运伴身，事事不顺，你看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汤耀之所以来找巫芋，是除了巫芋之外，他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尤其还有本事能帮忙解决问题的人。 褚屹辰的五官一看就是乖乖仔的模样，完全没有汤耀一眼望去便夺目耀眼的气势。 巫芋朝对面就座的两人淡淡扫了两眼，“这里没有外人，我有话就直说了。” “小巫姐姐直说便是。”汤耀做好认真倾听的模样。 褚屹辰跟着乖乖点头，“小巫姐姐请说。” “你们两个最近惹了个大麻烦，对方心狠手辣，正准备拿你们二人的关系做文章，一个处理不好，从巅峰到深渊，别说屹辰再难翻身，就是耀总也自身难保。”巫芋说完，对面二人皆是一脸震惊。 “小巫姐姐，这不关耀哥的事……”褚屹辰心里懊恼，他不想连累汤耀，到底还是连累了。 巫芋：“耀总出面跟你老板提的解约，这个忙他帮了，自然麻烦也就惹上身了。按理说，你们两人应该清楚对方的黑道背景，既然现在已经硬碰硬，有些损失自然就免不了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不好的事发生，但是近日汤耀已经察觉出对方会有所动作，就拿昨天的演唱会来说，如果不是自己的保镖团队足够专业强势，怕是自己都不能准时出现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 “损失方面，是指天价违约金吗？”汤耀问道。 巫芋摇头，“不止，对方比你们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小巫姐姐有什么办法没有？”褚屹辰心急如焚，他现在每天都睡不踏实，唯恐一觉醒来成了恶梦中的情景。 “你心里恐惧的最糟糕的事情不会发生。”巫芋语气平常，听到褚屹辰耳里却如惊雷。 “谢天谢地。”褚屹辰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就在他长舒一口气，深感庆幸的时候，下一秒听到的立刻将他的庆幸收回。 巫芋：“如果想让对方停止一切疯狂的行动，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屹辰，退出娱乐圈吧。” 这回不止两个当事人，就连一旁的王天灵都免不了震惊，还是第一次听巫老大劝人放弃的语气。 “小巫姐姐，有这么严重吗？”汤耀知道这对屹辰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那么努力想在娱乐圈立足，歌舞演技功课一天不落，为此已经默默努力十年，让他一朝放弃，那就是绝了他的希望。 巫芋：“对方一心要毁了屹辰，即使你肯替他出天价违约金也没用，那只能导致你们两个一起毁在他的手里。二保一，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第244章 抉择，在你自己手里 “难道只能我们跟恶人妥协吗？”褚屹辰不甘心地问道。 巫芋直视他的眼睛，“那你有勇气报警吗？通过法律途径来保护自己。” 褚屹辰：“……”他没这个勇气，如果当初有这个勇气，就不会连累汤耀去跟那恶人谈解约了。 巫芋：“如果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那么只能妥协退圈，这是目前唯一自保的办法。至于天价违约金，你手中有让对方放弃追讨的证据为什么不用？这也是你的底牌。” 褚屹辰的单眼皮立刻瞪大了一圈，他此时才真正相信耀哥所说，这个小巫姐姐是有真本事的人。手中握有老板不耻行为证据这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无他，实在难以启齿。 汤耀心底也是一惊，然后转头用眼神询问褚屹辰，得到的是对方肯定的点头。 “即使现在跟对方亮出底牌，违约金的事可以解决，但是要想继续在娱乐圈发展，就是自讨苦吃了。是让对方将你们一个打击到身败名裂，然后再将另一个拖下水坠落深渊，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给自己留一线生机……这个决定得由你们自己选择。言尽于此，我也只能帮到这里。” 巫芋端起茶杯喝茶，其他的事，还得当事人自己拿主意。至于报警，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褚屹辰是绝对做不来的，毕竟他还舍不下脸面。 汤耀感激道：“小巫姐姐，多谢指点！这事回去我们再仔细商议。” “多谢小巫姐姐，我会认真考虑。”无论退圈儿还是死扛到底，对褚屹辰来说都不是易事，这实在是个艰难的抉择。 “一会儿你们分头走，现在外面有狗仔，如果被拍到你们在一起，一小时内就会登上热搜，到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了。” 巫芋递给王天灵一个眼色，王天灵立刻心领神会。 “我们这里有道后门，车已经安排好了，谁先走可以跟我来。” 车子自然也是巫芋提前让他安排的，王天灵对巫老大的崇拜又上了十级台阶，毕竟汤耀预约时可没说自己带来的也是一个明星啊。 褚屹辰跟巫芋不熟，自然是先走。 无问的院子一半的空间都是绿植和花草，后花园有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沿路走到尽头就是无问院子的后门。 只是这后门不是真的有门，而是王天灵按了下院灯旁的一个喷泉狮子头顶，接着对面爬满绿植的一整面石墙便现出仅容一人出入的空间。 即使拍过古装片的褚屹辰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这无问的院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地方。 王天灵快步带人出去，身后的墙壁应声而合，看不出一丝缝隙。 外面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一个苹果园的外墙，沿着外墙再走两分钟便是一条马路。王天灵带褚屹辰走到马路上时，刚好提前预约的车子开了过来。 “常用的老司机，人可靠，你要去哪儿，告诉他就行。”王天灵对褚屹辰道。 “好的，多谢！”褚屹辰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帽沿压低得都看不到他的眉眼，倒是不担心被中年司机认出来。 王天灵看车子开走后，见四下无人，又趁着夜色原路返回。 此时，无问院子的正门对面绿化树下，两个胸前挂着相机的狗仔正蹲在那里咬冰棒。 “喂，你收到的消息准确嘛，你确定是汤耀和褚屹辰？”狗仔一问已经盘腿坐到地上的狗仔二。 “放心吧，没错，消息绝对可靠，你蹲着等就是了。”狗仔二信心满满。 “看来你这情报来源不简单啊？” “那是，我跟你这么说吧，褚屹辰在圈中得罪了大人物，人家要整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褚屹辰在圈儿里顶多算个脸儿熟，整他的确容易。可是汤耀都红到海外去了，而且背后资本雄厚，谁敢动他？”狗仔一有些不解问道。 “多的你也别打听，打听也没人告诉你，总之，算汤耀倒霉吧。谁让他跟褚屹辰走得近呢。”狗仔二一根冰棒咬完，把手上的冰棒棍朝前方的垃圾桶入口投去，准头不错，进了。 “听说汤耀弯了，才跟褚屹辰在一起，是不是真的？”狗仔一八卦心上线，好奇问道。 “是不是真有这事儿，这谁知道，不过这消息也就是私下说说，可没谁敢放出来爆料。汤耀的公关班底和律师团都不是吃素的，挨了教训的狗仔也不是一个两个，谁还敢蹭汤耀热度赚钱。” 今天狗仔二之所以拉狗仔一来蹲守，那是透露这次消息的人要从他们手里买照片。只要照片不是从他们本人账号发出去的，将来事情闹得再大，也找不到他们本人头上。所以才会大晚上的辛苦过来赚这份外快。 这会儿还坐在巫芋对面喝茶的汤耀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暗中算计到了碗里。 “小巫姐姐，你说的一线生机，是不是屹辰以后还有机会重返娱乐圈？”汤耀之所以这么问，是了解屹辰在演艺这行投入了多少努力，还没大红大紫过，他不会甘心。 “这一线生机是生命也是命运，更是希望。耀总亲自执导的影片不是下月就要在境外开拍了吗？我建议你三日内启程，越快越好。别问为什么，如果你信我。” 最后一句话，是巫芋看着汤耀疑惑的眼神说的。 “小巫芋姐姐，我自然是信你的。”汤耀瞬间回神道。 巫芋淡笑，“那是最好。”对你有益。 不过，信与不信，不光说说而已，还要看行动是否能做到。 汤耀倒是没有辜负巫芋的这番提醒，万人演唱会后，他原本就预留了一周的休假，于是第二天下午就从a市飞往了国外。 至于褚屹辰那里，两人通了次长达一小时的电话，没再碰面。 “耀哥，我不会退圈儿。无论将来结果有多糟糕，我都不想放弃。” 汤耀对褚屹辰的选择十分意外，得罪的那人有多可恶，他又不是不知道？可也知道劝说不了，毕竟让一个人放弃梦想，这话怎么也不好开口。 毕竟他不是巫老大，看不到事情的尽头是哪里。 第245章 可怕的退圈儿，如噩梦降临 自那晚离开无问院子已过三日，生活、排练、通告，一切如常，褚屹辰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人哪能遇到点危胁就放弃，至于主动退出娱乐圈，那就更不会了。 不过，巫芋提到的用他手中握有的不耻证据跟老板谈解约的事，褚屹辰倒是开始在心中谋划了，他准备再做几日心理建设就去约老板面谈。 只是差别就在于，褚屹辰所认为的事情可以等一等，然而事实却是对方不想等。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对于站在资本巅峰的人来说，轻巧得如同打一个响指。 就在汤耀飞抵大洋彼岸的第四天晚上，堪称国内娱乐圈爆料的第一媒体平台再度吸引亿万眼球：褚屹辰在入住酒店同某男模私会被抓当场，爆料人是资深娱记，有图有真相。 况且与褚屹辰亲密同框的男模本身就劣迹斑斑，常年游走在国外的时尚圈边缘，靠频繁更换同性友人来维持自己的出镜率，如果有黑红榜单，估计没人跟他争第一名。 如果说褚屹辰跟对方没有什么，吃瓜群众们绝不会信，甚至评论区里还有键盘侠扒出了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时间线，更有甚者还送上了祝福。 褚屹辰的青春偶像人设随之崩塌，没过十二小时，就有三家代言品牌宣布跟褚屹辰解约，这也是目前褚屹辰所有的品牌代言。 本就不得经纪人真心对待的褚屹辰更是遭遇了身边团队的集体出走，连相处得还算不错的助理都怕得罪了上头的老板，为了保住饭碗红着眼圈拒接他的所有来电。 接着各大媒体接连发声，就褚姓演员不端行为做了点名批评，倡导文艺工作者要敬畏职业，严于律己，德艺双馨。 努力十年，毁于一旦，褚屹辰实在无法接受这如噩梦一般的现实。 本就普通的家庭却有着如同吸血鬼一般的父母，在他能为家庭做贡献时千好万好，如今遭遇危机却谩骂指责，“没出息的东西、丢了祖宗的脸面、还不下跪去求人、死到外面别再回来……” 褚屹辰不觉苦笑，“你们要是有能耐，就把我塞回我妈肚子里去，让上天再安排个你们满意的儿子来投胎。” 只是人生没有回头路，现在已经不是褚屹辰想不想了，退出娱乐圈已成定局。 身在国外的汤耀知道褚屹辰出事后，第一时间联络了国内的圈内关系，但是这时候没人肯为褚屹辰出头。 “阿耀，这是个死局，谁都知道这是刘见的手笔，我劝你也别再为褚屹辰奔走。刘见倒是动不了你，但是为了翻不了身的褚屹辰得罪刘见，不值得。” 这是圈内一位前辈对汤耀的忠告。 正如这位前辈所说，汤耀又亲自打了四、五通电话，结果得到的都是拒绝，如果他再执意帮褚屹辰的话，倒成了他为难这些圈中大哥大姐们了。 遍寻无路时，汤耀又给巫芋去了电话。 “褚屹辰如果本人愿意，你再让他自己来我这里一趟吧。不过这次的咨询费要他自己付，拒收耀总代付，无问不做不情不愿的生意。”对于不信自己所言的人，巫芋不愿浪费时间，那样对大家都毫无意义。 汤耀在国外也不是闲人，跟巫芋这通电话结束后便抽空打给了褚屹辰，只是拨了三、四次号码过去都没人接听。 还好几分钟后褚屹辰回了信息，说他有事正忙，忙完给他回电。 只是汤耀没等到这通回电，等来的却是褚屹辰捅破娱乐圈爆料天花板的大事。 就在a市白天气温飙升至40c的当日，褚屹辰在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通过个人账号现场直播了一场血泪控诉，控诉多次遭到所在娱乐公司老板刘见的骚扰，并放出一段刘见的不雅视频。 视频虽然是偷拍视角，但是无论从声音还是画面都能够确定是刘见本人，那个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衣冠楚楚的资本大佬。 “天啦噜，真是震惊我了！” “没想到娱乐圈从上到下都玩得这么大。” “那看这样子，褚屹辰是被刘见陷害的呀。” “娱乐圈里有几个出淤泥而不染？别看他现在哭得这么惨，估计是被玩弄后心有不甘吧。反正也是要滚出娱乐圈的人，大不了就一起毁灭喽。” “楼上的揣度很阴暗啊，不过不无道理。” “这孩子长得挺好，演技也比同期出道的人强，唉，可惜了。” “你可惜人家干什么，这些人干过的恶心事多着呢，估计都说出来，你连碗里的大米饭都吃不下。” 直播开始时也不过一两千人，结果七、八分钟后直接冲上十万。 不过这惊天爆料，尤其还是本人自爆，社交平台不炸锅才怪。 直播人数十万、百万、在即将冲上千万时，突然息声黑屏了。 用脚趾想也知道，刘见不可能让褚屹辰继续直播下去。 这回是褚屹辰自己跳进了地狱，然后拼尽全力把刘见拉了下去。 a市警方自然不会放任此等恶性事件继续发展，官方连夜发出通报，将就某娱乐公司刘某、褚某等违法失德行为进行依法立案调查。 巫芋近段时间一直在关注乾龙运势的动向，知道其大部分的诅咒收入都是来自娱乐圈的客户，别看那些光芒夺目的明星明里是如何的光彩照人，其暗里的阴谋算计却是丝毫不少于普通人。 甚至羡慕嫉妒恨更甚，有些彼此间抽刀不见血，却是可以通过另外的方式要人性命。 因此当看到网上刘见的几张特写照片后，巫芋便知道，近期这些腌臜事里面也有乾龙运势汪玉龙的手笔。 那就正好给乾龙运势的罪状上又添一笔。 巫芋把线索资料先给了王天灵，然后由王天灵进一步取证后再交到常律师手里，这样有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常律师就不会对他所不了解的领域有过多惊讶了。 “巫老大，这是要准备收网了吗？”王天灵见巫芋跟办案的警官通完电话后问道。 第246章 包月的大猫干翻全场 “没错，以目前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乾龙运势烟消云散。”巫芋右手指尖正飞快转动着一支和田玉花苞簪，一指半长，造型简约，保存完好没有瑕疵。 这是上周巫芋逛古董夜市的收获，距今500年历史的古物，被当作赝品放在地摊售卖。得之偶然，得之有缘。 王天灵这几天发现，但凡巫老大手上转着花苞簪，便是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 巫芋指尖的动作未停，“汪玉龙明天会找上门来，提前知会下李实和钱大爷看好对方带来的人，不能让对方的小动作得逞。” “好的，明白。”王天灵在当日下班前，对两个助理就此事作了交代。 傍晚时分，东山寺的了尘小和尚打来电话，“巫施主，山上的梨子和红果果都熟了，今日大师傅安排我的功课就是摘果子，大师傅让我给你寄去一篮，已经让快递小哥拿走了。” “哦，多谢！辛苦了尘小师傅了。”既然快递已经寄出，巫芋现在拒绝也没用。 “不辛苦的，我现在爬树可厉害了，过几日山上其他果子熟了，我再采给巫施主。”了尘半年前已正式习武，爬树摘果子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了尘是尚在襁褓中时被松崖大师傅从a市医院后街的垃圾箱旁捡回来的，所以从小听佛经长大的小和尚，难得遇到个能多说几句家常话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大师傅十分重视的人。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了尘小和尚几乎把东山寺后山上的所有果子都讲了一遍，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有几棵是百年老树，有几棵是今年才挂果的小树，一树一果如数家珍。 一旁核算账目的王天灵见巫老大耐心地听着，心里不由笑道：没想到这小和尚还是个话痨。 电话另一边，一直在了尘小和尚身侧闭目养神的松崖大和尚听到通话结束，终于轻抬眼皮问道：“巫施主都说了什么？” “巫施主说以后不必再给她寄果子，等果子熟了，她会自己上山来。”了尘小和尚接着高兴道：“也不知巫施主会不会爬树，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摘果子。” 松崖大和尚听后又闭了眼，“但愿吧……”如果她肯来的话。 现在除了让了尘时不时地给巫芋打个电话，松崖大和尚也没其他的办法，宫家老宅已经与宫荀后建的新宅分割开来。 新宅属于后期购入扩建，产权在宫荀手里，用于宫家父子抵债。 老宅松崖大和尚已经请了专业的古建修复团队开始修缮，工期要到年底结束，他会再去无问说服巫芋，希望到时她能答应接下“宫家”这份重担。 第二天上午，李实和钱大爷刚例行做完内外打扫，无问的院门便被人用力地拍响了。 “请问哪位？”李实连忙走去门边问道。 “开门，来找你家老板。”门外的人粗声粗气道。 钱大爷在李实身后跟了过来，“有预约吗？” “没预约，少废话，开门就是。”门外的人见里面的人没开门动作，语气更加不客气。 李实和钱大爷看着门旁的可视屏幕，外面站着三个人，左边说话的是一身腱子肉的高个，右边的那个跟他身材相当，面貌不善，一脸胡茬儿。 而中间的人跟两人比起来明显讲究得多，一身白色老式三件套西装，胸前还挂着金色怀表链，黑色礼帽，棕色皮鞋，端的是复古范儿，民国风。 “没预约不接见，三位请回吧。”钱大爷扬声道。 “看来你们是非让我把这门砸开不可了……”面貌不善的那个开口道。 李实哼道：“你敢砸，我们就敢报警！”谁怕谁。 听到报警，拍门声立刻停了。 “麻烦里面的小兄弟通传一声，就说乾龙运势汪玉龙求见。”老式三件套终于开腔了。 门内，钱大爷冲李实使个眼色。 李实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边转身回屋，一边嘴上念道：“乾龙运势？乾龙运势是个什么鬼……”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门外的三人听到。 汪玉龙左右的两人立即爆了粗口，只是脏话还没骂全，就被墙头突然跳出来的两只大猫给吓没了声音。 这一黑一灰的两只成年缅因大猫于半月前开始在无问落脚包月，一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原本两兄弟正在巫芋前日给它们新置办的猫窝里睡回笼觉，结果被一顿拍门声吵醒不说，还听到门外有人骂骂咧咧，这是个猫都不能忍，何况猫脸如凶狮的它们。 门外的三人谁都没料到会有如此邪门的事落到自己头上，只见两只大猫闪电般扑向了汪玉龙的左右随从，动作迅猛地直接将两人扑倒在地。 不是两只大猫有足够扑倒两人的力量，而是惯性冲击和心理恐惧造成的双重效果，让嘴上不干不净的两人顿失骂人的气势，狼狈地抱头“吱哇乱叫”。 屋内，巫芋听李实讲完门外情形，淡声道：“放他们进来吧。” 等汪玉龙三人进来时，那两个随从显然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甚至还时不时地回头紧盯着随他们一起进得门来的两只大猫，唯恐它们得到什么指令再来个扑倒，那丢脸就丢尽了。 虽然现在的脸面也没剩下多少。 “两位，麻烦把身上的腰包取一下。”李实端了个托盘过来。 “怎么的，你们还要搜身？”高个腱子肉下意识把腰包扭到了另一侧。 “我要不呢？”面貌不善的梗着脖子道。 钱大爷冷声道：“进谁的门就要服从谁的规矩，如果两位不从，那就请出去。”随着话音挥手指向门外。 “看来你们无问的门槛是真的高啊，巫老板这么不给乾龙运势面子？”汪玉龙站在厅中，看向坐在上首的巫芋冷笑一声道。 巫芋坐得稳稳当当，“汪先生这话得倒过来听，乾龙运势自己有面子，才会不惧无问的门槛高低。无问向来对有礼的访客以礼相待，对无礼的访客还礼相待。” 第247章 人心叵测，想得挺美 王天灵摇着羽扇，给对方解释个清楚明白。“还礼相待，既然你无礼在先，还管我客不客气？” 汪玉龙讪笑道： “今日登门，自然是为双方友好而来，乾龙运势有意与无问交好，大家都是玄学中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伤了和气？” 王天灵哼道：“这话说得，好像之前诅咒、恐吓、网络造谣那些事都不是你干的，乾龙运势吃相难看早有耳闻，但是今日一见，你可真是好大的脸。” “你……”左右随从立刻瞪眼上前准备动粗，被汪玉龙及时抬手拦了下来。“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要以和为贵。” “那就把不该带的东西交出来，大家还能好好说话，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巫芋抬眸迎上汪玉龙皱起的眉头。 两人的视线在对视中无形交战了几个来回，想想如今的处境，最后还是汪玉龙先败下阵来。 “来了无问，自然要守无问的规矩。”说着给左右递去眼色，两人只好不情不愿地解了腰包。 李实并没有把托盘上的两个腰包拿走，而是当场打开，从里面各取出一部手机。 钱大爷很快从两只黑色腰包上找出两个孔洞，手机也是黑色的，不注意倒是发现不了。 “看看手机扬声器孔是否藏着隐匿的摄像头。”巫芋出声提醒道。 钱大爷是个资深手工机械爱好者，大到汽车摩托，小到家用电器，没有没拆过的。甚至在手机还没全民普及时，四处淘来手机配件，硬是组装出一部可以正常拨打接听的手机来。 所以这会儿经巫芋提醒，钱大爷立刻找到了隐匿的摄像头，然后当着对方的面，把手机给拆了…… 汪玉龙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两个随从的嚣张气焰也瞬间熄了火，此时证据在别人手上，他们否认也没用。 不过这种时候就更是体现脸皮厚的优势的时候，汪玉龙暗自调整了两个呼吸，然后没事人似的地继续道：“之前，或许有乾龙运势行事不当的地方，得罪了无问也未知。这都是摊子太大造成的弊端，就如眼前，我若说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知道巫老板会不会相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摆在眼前。”巫芋的右手不知何时又转起了花苞簪，“大家都不是闲人，汪先生可以直明来意，我们也好长话短说。” 汪玉龙又堆起笑脸，“巫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实话直说了。跟无问初来a市不同，乾龙运势在a市已有十年根基，说句大话，就是宫家这样的玄学世家，在没出事前，也要给乾龙运势三分薄面，但凡乾龙运势经手的客户，宫家就不会再出手。话已至此，巫老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巫芋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汪先生大可放心，以后乾龙运势和无问，独木桥和阳关道，各自安好，谁也碍不着谁。” 汪玉龙没想到巫芋这么好说话，看来也是不想得罪他这位前辈才对，还没等他沾沾自喜，就听巫芋问道： “既然要避免日后冲突，那么今日正好有件事要跟汪先生确认下，视创娱乐的刘见可是乾龙运势的客户？” 汪玉龙立即应道：“是，当然是。”这可是每年给乾龙运势贡献20%盈利的大客户。 “哦……”巫芋似是了然的点点头。 “怎么，难道刘见也找了无问？”汪玉龙的老心脏不由地一个紧缩，他可不能失去这个大客户。 “嗯，是有人带话过来，不过既然确认是汪先生的客户，无问就不会再插手了。” “那就多谢巫老板了！”汪玉龙的这声道谢倒是出于真心，不过转念又想扬一扬自己的威风。 “巫老板， 不瞒你说，刘见这桩生意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的，尤其现在还出了褚屹辰直播举报这档子丑闻，唉……我也是难做。” 巫芋知道汪玉龙最后的这句“难做”不是假话，毕竟他没有让时间倒流的能耐，也没办法让知道这件事的千万人同时失忆，那可不就是难做吗？ “汪先生也不必为难，事情总会有转机。” “巫老板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汪玉龙在等着刘见自己洗白，他再趁机做些动作，这样到最后事情解决，也不能说他没有功劳。 “现在考验的是刘见的手段，再加上汪先生的助力，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刘见已经在想办法了，只要证明褚屹辰是在精神紊乱下导致的行为失控，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巫芋心下冷笑，先“挖”出褚屹辰的精神疾病家庭遗传史，然后再由刘见在新闻发布会上一面表达“痛惋”之情，一面声明原谅褚屹辰在失控状态下对他的所有不实言论，最后再用大众“原来如此”的吃惊表情，掩盖其所不为人知的丑恶行径。 真是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看来汪先生对处理麻烦事很有经验，难怪乾龙运势能在业界稳行十年。” 汪玉龙听了巫芋这话很是得意，“跟巫老板说句大话，就a市玄学界这片天地，还真没有什么是我汪玉龙搞不定的事。所以，以后如果无问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大可以和乾龙运势合作，我们五五分也好，四六开也罢，总之不会让巫老板吃亏就是。” 王天灵不由得耸动了下耳朵尖，这个汪玉龙还真是大言不惭，看来以往的缺德事没少做，连起码的良知都没有了。 巫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淡笑着道：“那就看汪老板到时候有没有时间了。”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汪玉龙没想到此番前来还能有意外收获，这生意谈得不亏。在她看来，巫芋这就是答应了，不然哪会对他这么客气。 所以直到带着左右随从离开无问的院子，汪玉龙的感觉都十分良好，仿佛已经收下无问这个资质不错的小弟，以后就要鞍前马后地为乾龙运势效力了，真是不虚此行。 第248章 对一口水井一见钟情 只是汪玉龙万万没料到，等他带着左右随从回到市中心乾龙运势的办公地点时，一队警察和便衣正在等着他。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你们听我说，我要见律师……”这是汪玉龙被警察带走时的挣扎与怒吼。 也是赶巧，这时刘见的电话打到了汪玉龙的手机上。 电话是警察帮忙接起来的，按了免提并同时录音。 对面的人似乎很急，已顾不上寒暄，只当对面的人是汪玉龙，开口直接道：“褚屹辰的事你得想办法立刻帮我解决掉，我不想让这小子见到明天的太阳！” 警察一听这还得了，手机的来电显示：视创娱乐刘见。再与近几日全网吃瓜的事件一关联，真是撞到枪口上的“买凶谋杀现场”。 手机不在汪玉龙手上，想立即挂断都办不到，再听刘见这句不知死活的狠声发话，瞬间脸如死灰一般。 真是死得板板正正，没救了。 拿手机的警察给汪玉龙示意一个眼神，另一个警察立刻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他开口给刘见的回话。 汪玉龙的老心脏打着哆嗦，眼神在纸条上来回两番，然后尽量控制语气，放缓声音对着手机问道：“你现在在哪儿？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们最好见面谈。” 手机另一端的刘见没察觉出异常，“我这里不方便，你在公司吗？我去你那里，半小时后到。” “好，我等你。” 手机挂断，汪玉龙立刻腿软滑跌到地面。 半小时后，独自前来的刘见被等候在此的警察同乾龙运势一班人马一起带走。 事发突然，等刘见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坐上警车呼啸驶向有法可依、违法必究的大门。 当日中午，快递小哥将了尘小和尚寄来的一篮子果子送到了无问院子。 李实洗净一些冰到了院中的水井里。 院中的水井是李实来后才算正式启用起来，也不知是何缘故，李实很中意这口水井，不仅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用井水浇灌，就连日常的餐食用水也换成了井水。 每天一早上班，李实第一件事就是洗缸打水。院子里的大缸要打满，厨房的水缸要注满，就连巫芋煮茶的水桶也要换新。 别说，自从换了井水煮茶后，巫芋觉得茶水的口感要比桶装纯净水煮的茶更添几分茶香，如同回归山野，多了大自然的灵动。 汪玉龙被抓，无问与乾龙运势的纠葛就此了结。 至于涉及到配合警方调查的事情，会由常律师出面代为处理。 徐启山近日又打来两回电话，按时间计划，三个候选接班人两天前已经抵达考核地点。 巫芋打算明天出发，去徐启山的庄园走一趟，看看那三位少年人的情况。 下午五点，李实和钱大爷送走当日最后一位预约的客人便准时下班，离开时巫芋让每人装一份果子，提回家去吃。 还余下一些，又被李实洗净后冰到了井里，走时告诉王天灵，想吃时直接提小的桶上来就行，大的桶里冰的是西瓜。 “也不知他怎么对这口水井如此情有独钟，把果子和西瓜放冰箱里冷藏不好吗？何必费这个劲。”等人走后，王天灵一边做饭一边嘀咕。 晚饭王天灵做了川味四菜一汤，可能得益于每晚临睡前刷美食视频的领悟，王天灵的厨艺与日俱增。 至于明天吃哪个地域的口味，全看今晚刷到哪里的新菜色。 巫芋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 饭后有巫芋新买的洗碗机，锅碗瓢盆都能放进去洗，倒省去了洗碗这个苦差。 因巫芋明天一早的飞机，王天灵收拾完厨房便把明早要用的骨汤放入电锅里定时熬煮，这样明早就可以直接用骨汤下馄饨，十分钟就能搞定早餐。 这次王天灵不会跟去，巫芋到d市徐启山的庄园停留两日后便会前往西北，沿着捐助路线依次行进，预计一个月后回来。 巫芋不在的期间，王天灵可以处理的业务便自行处理，遇到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会跟巫芋连线，网络时代的便利，就是视频面对面也能让无问的生意毫无阻碍地经营下去。 夜色降临，院子里的地灯依次亮起。 王天灵去院子里例行每晚巡视，查看今夜留宿猫的情况。 巫芋正接听徐启山助理打来的电话，薛助理明天上午会去接机，所以来电确认飞机抵达的时间。 等王天灵巡视一遍回屋，茶水还没喝上一口，门铃又被人按响。 “已经晚八点了，还有谁会来？”王天灵确认今晚没有预约客人。 巫芋将手机放到墙边的半月桌去充电，“是褚屹辰，给他开门吧。” “哦……”这可真是位不速之客，王天灵连忙快走几步去开门。 褚屹辰还是口罩棒球帽、t恤休闲裤的标配装束，只是今晚从头到脚一身黑，身上没有一丝亮色。 “小巫姐姐，打扰了。”进屋后，褚屹辰摘下口罩，眼周明显的黑眼圈，脸上疲惫尽显。 巫芋：“五分钟前，耀总打过电话，说了你今晚会来。” “多谢小巫姐姐还愿见我，当初没听你的建议……如今追悔莫及。”褚屹辰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指尖掐着掌心。 巫芋淡声道：“没人会放着看似大好的职业前程主动放弃，这是人之常情。‘舍得’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上真正看破红尘的没有几个，所以往宽了想，你也只是做了个‘此路不通’的选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褚屹辰红着眼眶抬起头来。 巫芋从不同人的脸上，不止一次见过这种濒临绝望又渴望求助的眼神，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罪孽深重，还是心地纯善；到了他们所认为的“生死关头”，都盼望着能有根救命的稻草出现。 “你刚刚是怎么来的？” 褚屹辰无底洞般的悲伤突然被这句问话打断。 第249章 孤儿和孤儿之间的差别 “搭邻居的车子过来的。” 出事后褚屹辰回了老城区的出租屋，那片都是普通的住宅楼，是他刚刚出道时最为熟悉的地方。 这些年之所以没有退租，是因为每每累到坚持不下去时，都会回到这里歇上片刻，哪怕只是一个小时，他也觉得自己又有了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力气，因为不愿回到原点，所以必须咬紧牙关走下去。 而如今，天意弄人，还是让他跌回了原点…… 出租屋对面的邻居是位开网约车的大叔，褚屹辰在网络平台下的单，碰巧让这位大叔给接了。 “回去还坐来时的车吗？”巫芋随口问道。 “我没让他等，回去时再约车。” “如果一时约不到呢？” 褚屹辰虽然不是什么大明星，但这几年身边都有生活助理帮忙处理日常琐事，所以已经好久没自己操心过这些。现在负责自己日常事务的团队集体出走，又回到了事事亲力亲为的状态，即使一时不适应也没办法。 “那就……”一时竟然想不到可以通知谁来接他。 汤耀现在不在国内，即使在国内，他也不想拿这种小事去麻烦他。至于别人，现在都唯恐离他远远的才好，他又何必去讨个没脸。 巫芋将泡好的茶给褚屹辰倒了半杯，“一时约不到网约车，可以走到路口去拦出租，或者再多走半条街去坐公交。如果出租和公交都没得坐，大不了步行走回去，从这里到你住的地方，散步回去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所以，怎么都能到达目的地，只不过体验不同而已。坐出租、公交或者步行，以你刚刚进门时的装束，只要你不把自己当明星，就没人认得出你。” “至于以后怎么办？同理，天无绝人之路。除了当明星，你还有别的兴趣爱好，用来谋生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面对现实，然后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褚屹辰重新抬起头来，这是他出事后，听到的最为平心静气的话。 “小巫姐姐，谢谢你！” “没事少上网，吃瓜群众的言论很快会被下一个热搜淹没，何必在他人口水里溺毙？还有，刘见被抓了，消息这两天就会爆出来，你若不想被挖素材的人骚扰，还是暂时去个人少的清静地休假比较好。” 褚屹辰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震惊的，“我还以为没人能动得了他。” 巫芋又添了新茶，“世事轮回，自作自受，时候到了，老天爷也不会偏帮谁。” “如果他早一周进去，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样……或许这就是命吧。” 娱乐圈里不缺优秀的人，但不是每个优秀的人都能出人头地，天时地利人和，差哪一个都走不长远。像他这样中途夭折的，不甘心也没用，褚屹辰很清楚，他假想一万个可能又有什么用，事到如今，他只能认命。 今晚无问门口无人蹲守，王天灵帮褚屹辰叫了车子，还是上次载过他的那位司机，只是这次让褚屹辰走的正门。 巫芋让褚屹辰离开时拿走两个大红果子，“一个快乐的小师傅亲手采摘的，吃了会有好运。” 当晚，回到住处的褚屹辰手里握着果子仰看窗外的半个月亮，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半个月亮移出了窗框。 褚屹辰低头看了眼被掌心捂热的果子，下意识的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果香浓郁，汁水饱满，很甜。 第二天一早，巫芋吃完王天灵现煮的骨汤馄饨，随后拿起轻薄的黑色双肩包，坐上王天灵的车子去往机场。 行李简单到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出行，甚至拿的东西比他出短差时还少，王天灵不得不佩服巫老大的潇洒。 飞机准点起飞，准点到达，落地d市时，薛助理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徐启山在d市的这座庄园是按中国古典私家园林的风格规划建造，据说得了某位中国古建大师的亲自指点，从设计到施工用时五年，在去年建成，耗资不菲。 车子从入口开进去五分钟才到庄园的大门，进入大门后，便如同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如果忘却自己是坐在四个轮子的豪车里看风景，那么车窗外的一切恍如穿越到古代。 山形水系、亭台楼阁、堤岛路桥、珍花异草，处处皆景，景景巧妙，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完美诠释了中国古典园林的意趣精髓。 徐启山这几日都在庄园，巫芋下车时便见到了人。 “小巫，怎么样，我这里不错吧？”徐启山笑呵呵迎上来。 巫芋淡笑道：“水因山秀，山因水活，山环水绕，是个养生的好地方。” “哈哈，有眼光，喜欢就多呆些日子。我昨晚跟宁小子通了个电话，他刚回国有几个大合作要谈，我让他这两天忙完也过来。山好、水好、空气好，人多更热闹。”徐启山笑声朗朗，精神头很是不错。 午饭时没有见到三个少年，徐启山虽然没有具体安排考验项目，不过三人来到这里的两天也没闲着。 “后山有片菜园，有两个菜农负责管理，我让他们一早过去当帮手，傍晚的时候会回来。晚饭时你能见到他们。” 徐启山说着指向桌上的鸡汤道：“这或许是他们昨天捉回来的那只鸡，我让他们昨天去鸡舍帮忙了。” 巫芋听后了然，这不是让三个少年来体验农家乐，而是从中有他徐启山自己的考量。 对于喂鸡、打扫鸡舍，担水浇园、拔草锄地这些小事，肖告既来之则安之，能做的顺手就做了。他要在这里呆满十天，这样有活儿干，也不算吃白食。 虽是同龄人，李衣同却比肖告要矮半个头，这些活儿他也知道怎么干，但没肖告干得那么心无旁骛就是了。安排给他的房间他很喜欢，他想从今以后都过这样的生活，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下来。 虽然都是孤儿，但是孤儿和孤儿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在张硕看来，他在市孤儿院长大，无论是生活条件还是从小到大获得的资源，都远远是县城孤儿院长大的李衣同和郊区孤儿院长大的肖告比不了的。 所以这个能改变他命运的接班人之位，非他莫属。 第250章 菜地里的三个候选人 徐启山庄园的后山菜园，现在归老张和老陈两人打理。 两人的家就在山下，自家的田都由儿孙拿去机械化种植了，平时用不上他们。两人种了一辈子菜，到老了也闲不住，去年听到庄园招人种菜，老哥俩就搭伴儿来应聘了。 如今，这后山的菜园被老张和老陈打理出了一道风景线，远远的绿油油的蜿蜒而上，随着山形起伏，入眼没有人间烟火，有的是如入云端的盘龙意境。 当然，这意境也不是人人都能体会得到。 拿张硕来说，他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今天好不容易摆脱了昨天的鸡屎味，哪成想现在又要来这里挑粪？ 是的，没错。 菜农老张丢给他的活儿就是挑粪，而他自己则躺到草棚里去当甩手掌柜。 “你小子手脚麻利点儿，把下面的粪肥都挑上来，左右都是你的活儿，想偷懒也懒不到别人身上去，还是抓紧干，这样你晚上还能多吃两碗饭。”草棚里的老张正躺在自己从山下搬上来的摇椅上晃悠，看上去十分惬意的样子。 “我又没拿工钱，凭什么帮你干活儿？”张硕刚挑了一担粪上来，见老张跑到草棚里去躲懒，立刻心气不舒，摔了扁担。 老张还继续躺在摇椅上晃悠，没有起身的打算，嘴上却道：“你来后山不就是要干活儿的吗？老陈把你交给我，便是有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我今天的活儿就是挑粪，你干了，我也没多拿钱不是？你说你还委屈个什么劲儿？” “你这老头，不厚道！”张硕可不听老头胡说八道，总之这粪，他是不会挑了。 “我不厚道？那你做个厚道人给我瞧瞧。”老张嘴也不饶人。 “懒得跟你说！”张硕转身朝草棚的相反方向走去，那里有一片西瓜地，现在瓜已经熟了。他准备先吃个瓜，等太阳快下山时就回去。 至于肖告和李衣同，张硕可没打算找他们去。估计这会儿，他们也正被另一个老头奴役着呢，他可不去自找麻烦。 老张见人转头去瓜地了，也没打算起身去管。腿长在人家自己的脚上，想去哪儿去哪儿，他也管不着不是？ 只要他不把瓜地糟蹋了，那就没大事。若是真在瓜地里捣了乱，那他正好有由头打人了，非得把这小子教训一顿不可。 跟老张这边的不欢而散比起来，老陈那边可就省心多了。 李衣同虽然没什么干农活儿的经验，但他听话听指挥，老陈让挑水就挑水，让拔草就拔草，没顶过一句嘴。 不过至于活儿干得好与不好就另当别论了，毕竟人家是以玩游戏的心态在干活，那还有什么好过多要求的？ 与之相比，肖告是当真在出力。 “后山菜园，每天要供给庄园一百二十人的三餐蔬菜，平时都是早上六点后厨的人来帮忙采摘下山，一天一次。” “不过这几天老板在，后厨便要每天多来两次，这样才能保证老板一日三餐都能吃到最新鲜的蔬菜。” 溪水池旁，老陈一边刷洗菜筐，一边跟肖告讲着后山菜园的大事小事。 肖告手上的动作不慢，刷的比老陈还快。老陈说什么他便听什么，从不打断，也不插话。 老陈不是话痨，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愿意跟肖告多说一些。尤其看到被肖告刷洗干净的菜筐整齐码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更是心中满意。 “你这孩子，干活儿像样。” 近百个菜筐全部刷洗干净后，老陈从溪水池里捞起一早就投进去的西瓜，又招呼不远处正在捆草的李衣同也过来。 西瓜被溪水浸过足够时间，格外的爽脆清甜，三人吃完瓜继续干活。 老陈管理的菜地跟老张隔了一片红薯地，红薯地归老陈打理，中午在半山腰的草屋里，老陈便烤的红薯、玉米和腊肠给两个帮工吃。 草屋外还有个露天锅灶，油盐酱醋都被放在草屋内的竹篮里，如果炒菜，直到提到外面的灶台上就行。 “屋里有一早摘下的青菜，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出去炒。”老陈翻动着火上的腊肠和玉米，快熟前得盯紧点儿，不然烤糊了没得吃。 “都能吃辣不？”肖告问道。 老陈应道：“能，你要是喜辣，吊着的篮子里还有辣酱，那是我老伴新做的，我吃了一辈子，你们尝尝。” “可以。”李衣同不会做饭，见肖告要炒菜，连忙跟着过去帮忙。洗菜他还是会的。 肖告就地取材，炒了两个菜，做了一个汤。 原本对绿油油的青菜没抱什么期待的李衣同，在尝了一口后瞪大了眼睛，素炒青菜还能这么好吃？ 老陈也是有些意外，乐呵呵道：“你这孩子，还真行，这炒菜的手艺，比我这老头子都强。” 他就是知道自己做菜不好吃才烤的玉米、红薯和腊肠，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让两个孩子饿肚子。 结果，借了肖告炒菜好吃的光，老陈倒是跟着吃饱了。 下午四点，庄园后厨的人拿着大厨给的晚餐食材清单过来摘菜，老陈这里由李衣同和肖告跟着帮忙，没多一会儿，三个菜筐就装齐了。 而老张那边，张硕可没管这等闲事，老张帮后厨的人去摘菜的时候，他躺到草棚里的那张摇椅上晃悠去了。 小风一吹，果然舒服，怪不得老张半日都舍不得离开这里，连午饭都不吃就直接午睡了。 张硕今天自然也没午饭可吃，如果不是自己找食儿吃了大半个西瓜饱肚，估计这会儿早就饿扁了。 在这里统共会呆十天，目前眼瞅着时间过去三分之一，他连在徐启山面前表现的机会都没有，虽然李衣同和肖告也没有，因为徐启山压根就没单独见他们。 显然现在这样不行，继承人只有一个名额，他得想办法把这个机会抢到自己手里。 张硕闭眼在摇椅上晃悠，心里不住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这么晃悠着晃悠着，竟然把自己晃悠睡着了。 等老张帮后厨摘完装好今晚要用的新鲜食材，回到草棚便看到自己的摇椅被人占了，那上头占着的懒小子还大声地打着呼噜。 第251章 陷阱深坑，人心难测 张硕是被老张劈柴的声音给吵醒的，起床气本来就重，尤其见老张还是搬着木头到自己脑瓜顶来劈柴，这个张硕还能忍？ 结果可想而知，一老一少又轰轰烈烈地吵了一架，吵到太阳落山时不欢而散。 张硕前脚刚走，薛助理的电话就打到了老张的手机上。 “张伯好啊，张硕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啊？”薛助理笑呵呵问道。 “表现好不好我说了不算，你回头自己调监控看吧。”老张的气还没顺平，不过薛助理讲话客客气气，他自然也得礼貌待人，只是笑不出来罢了。 草棚里原本就有隐形摄像头，是菜园刚建时就安好的，这山上时常有小动物出没，为了考虑到老张和老陈的安全，在他们时常活动的主要工作区域都有安装。这样如发现特殊情况出现，可以提前有所防备和预警。 目前为止，也就是出了一次野猪下山的状况，幸好只是两小只，晚上老陈和老张都不住在山上，对人没造成伤害，只是菜园被毁了一块。 那次，庄园的保安一起出动，把继续拱地搞破坏的两只小野猪给当场活捉了。 自那以后，菜园四周又加固了防护网，至今没再出现过野生动物闯入的情况。 “让张伯受累了，那行，我回头自己察看，您好好休息。”薛助理听得出来，老张和张硕这一天，看来相处得不是很愉快。 薛助理没立即去查看监控，而是把电话又打去了老陈那里。问的是同样的话，得到的却是不一样的回复。 “这两个孩子都能帮上忙，尤其肖告，话不多说，却干什么都像样，还炒得一手好菜，中午把我们都喂饱了。走时还跟我交换了电话，说我以后要是去a市玩耍，他带我去吃好吃又不贵的胡同菜。”老陈毫不吝啬夸奖，讲的每句话都透着欢喜。 薛助理同样客客气气道谢，这通电话挂断之后，才去调两处区域的监控，张硕那里要看，李衣同和肖告那里也要看。 这样才能在董事长询问情况时，不偏不倚如实汇报。 从后山菜园回庄园，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供车辆来往的行驶路，需要沿着山道绕行几圈才能回到庄园入口，也就是后厨取菜上山下山的路线。 另一条则是下山的步道小路，步行跟车行下山的时间差不多。 今天，张硕、李衣同、肖告三人是自行上山来的，回去时也自然是自行下山。 所以在回去的路上，三人碰巧遇上，也不奇怪。 相比李衣同和肖告的精气神，张硕显然是弱了一截，不是因为刚跟老张吵完架没了力气，而是午饭没吃，他饿了。 “张硕，别往那边走，你没看到树干上画x了吗？”李衣同出声提醒正要往岔道上走的张硕。 “画个x而已，又不代表什么，兴许是谁的恶作剧。你们不走，我自己走。”张硕不想管那么多，他现在饿得要发疯，这岔道明显要近一些到庄园，他得赶紧回去找吃的。 看着张硕不听劝的就进去了，李衣同急得原地直跺脚。 肖告因为正跟孤儿院的小伙伴手机通话，所以落后两人几步，等他走过来时，就听到前方李衣同的惊呼。 而张硕却在陷阱坑旁，一脸的惊恐万状。 肖告冷冷地看他一眼。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张硕语无伦次。 肖告一句也没问他，几步走到陷阱坑旁，大声朝下面喊道：“李衣同，你怎么样？” “呜呜呜……肖告，我被夹子夹到了，好疼……”下面传来李衣同的哭声。 “别怕，也别乱动，马上救你上来。”肖告动作毫不迟疑，立刻给薛助理打了电话，简明扼要说明情况，让他派人送绳子和开夹子的工具快来，顺便叫辆救护车，以李衣同的情况，救上来必须送医院处理伤口。 老陈这会儿也快下山，肖告挂断薛助理的电话后，又打给老陈告之这里出了状况，让他也带着绳子和工具过来救人。 两头一起救急，总有人先到。 电话打完，肖告朝下看去，见陷阱坑底还有容人之地，便对李衣同喊道：“我现在从你侧面下去，你不用挪动，闭会儿眼，小心沙石进你眼里。” “好的告哥……呜呜呜……”李衣同这会儿是悲喜交加，幸好告哥没有扭头就走。 肖告临下去前看向张硕道：“你站到小路上去等人，那里目标明显，等到人了再带他们过来。” 张硕木然点头。 肖告不再多说，从李衣同另一侧的陷阱壁徒手滑了下去。 陷阱大概七、八米深，肖告跌落坑底的那一刻，李衣同正好打了个哭嗝。 “告哥……嗝……告哥……呜呜呜……” 肖告心道：这孩子可真能哭。 “别怕，马上就能上去了。先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肖告开了手机电筒，蹲下身查看李衣同的情况，见夹子夹到了脚踝，被夹的位置已经红肿起来。 他又对夹子查看了一番，确定自己没办法打开，看来只能等人来。 “告哥，谢谢你……来救我……”李衣同终于不哭了，抹着眼泪道谢。 “不用谢，这不还没救成嘛，我打不开夹子，你再忍一忍。” “嗯，有告哥在，我就不怕了。”可能是先前哭得狠了，李衣同现在就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儿。 肖告被孤儿院的孩子们“告哥告哥”的叫习惯了，此时听到李衣同这么称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的确比李衣同大半岁。 可在李衣同心里，这声“告哥”却不是白叫的，不管徐老板最后选不选他，他都甘愿做肖告的小弟。 哪怕两人不在一个孤儿院，以后长大了总也有机会见到面，总之，这个哥，他认了。 再说张硕，他原本是听了肖告的话走到小路上去等人，可是左看右看，连个人影也没有。再一想肖告和李衣同这两个人，他们可是他的竞争对手，他凭什么要听肖告的话？ 哼，目标明显，他要是不站在那里，目标不就不明显了嘛？ 第252章 心里有鬼，坐立不安 肖告是自己跳下去的，谁让他愿意逞能呢。 至于李衣同，也不知道上来会不会告他的状？ 哼，告状他也不怕。 李衣同是上前拉他时，自己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对，是李衣同自己不小心，关他什么事？ 张硕心里有鬼，这么胡思乱想着，一步步就要走远，可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又迅速折返回去…… 再说庄园这边，薛助理接电话时，徐启山和巫芋都在身边。 后山也只有菜园那片山地归属庄园管理，其他区域山下村民可以自由进出，因此有人设下陷阱私自捕猎山鸡野猪也是杜绝不了的事。 不过三个少年到庄园的第一日，庄园尤总管就已经严肃讲过山中禁忌，这样还能落入陷阱，就有些说不过去。 徐启山立即叫来尤总管，让其安排得力人手和薛助理一起去救人。 “我随他们一起去吧。”巫芋起身，和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薛助理一起往外走。 “小巫受累，注意安全。”徐启山这几日血压偏高，自然是不能跟去。 庄园里有一名专职徐启山健康的保健医，这会儿也匆匆拎上药箱跟着上了车子。 正如肖告所料，两头一起救急，总有人先到。 先到的是老陈，只是老陈在肖告电话里说的大致方位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棵树干画了x的大树。 此时再拿手机给肖告打过去，显示无法接通。 薛助理带着两辆车开上来时，大约比老陈晚了十分钟的样子。 老陈听到有车子的声音，连忙从附近的林子跑出来朝已经减速的车子挥手。 “老陈，找到人没有？”在车上就跟老陈通过电话的尤总管降下车窗问道。 “尤总管，这左右我都找过了，没有啊。”老陈急得满头大汗。 “先上车。”尤总管打开车门，让老陈上了他坐的那辆车。 这时，坐在前面那辆车的巫芋开口道：“前方一百米右转。” 副驾的薛助理立即吩咐司机，“按巫姑娘说的往前开。” 此时天色已暗，只有车子前大灯照亮前路。 前方一百米右转，司机在巫芋指定的位置停车。 “这里我也找过……”随后下车的老陈快走几步跟上。 尤总管左右的几人步伐很快，手上拿着绳索等工具不一会儿就走在了前面。 巫芋和薛助理落后几步，走到岔道口时，前面的几人已经大步走了过去，正是刚才老陈说的，已经找过一遍的路线。 “我们朝这边。”巫芋说完，右转带路。 两分钟后。 “人在这里，快来救人！” 跟着尤总管的几人忽然听到身后薛助理喊声。 于是，尤总管急忙带着几人迅速调头往回走。 任谁也没想到，那被一堆荒草掩盖，距离岔道也就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陷阱的位置。 如果不是巫芋拨开那堆荒草硬闯过去，估计没人会朝这个方向寻找，尤其现在附近漆黑一片，即使这堆荒草是从别处移动过来，也没谁能瞧出问题。 人找到了就好办。 上面抛下绳索，向下喊话说明行动步骤，下面的肖告先依言将绳索绑在李衣同的腰上，然后小心护着李衣同受伤的那条腿，将人用力一举托送了上去。 李衣同被救上来后，再拉肖告上去就容易多了。 绳索再次抛下，等肖告也被救上来时，李衣同已经被抬到尤管家坐的那辆车上。 “救护车快到庄园了，我们赶紧下山。”保健医没让人动李衣同腿上的夹子，还是到救护车上再取掉更稳妥些。 一行人迅速下山。 肖告被薛助理叫上了和巫芋同坐的那辆车。 “薛助理，看到张硕没有？”车子开往山下的路上，肖告出声问道。 “没有。”薛助理这才想起来少了一个人，“他自己走的？那这会儿应该到山下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肖告没再多说什么，看着薛助理打完电话，知道张硕已经回到庄园。 巫芋往身旁少年看去一眼，本人比照片更显清冷，眉目间有超乎年龄的沉稳，心思坚定，是个打定主意就不会妥协的人。 此时回到庄园的张硕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狂吃零食，晚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到嘴里，只能拿房间里的零食水果先垫个底。 救护车来得很是及时，等两辆车从山上下来，正好开到庄园门口。 李衣同脚踝的夹子，下山的途中已经被尤总管带去的两人商量好了拆卸的法子，加上老陈在旁协助，真正拆除的时候倒也还算顺利，只不过疼得李衣同“哇哇”大哭着被抬上了救护车。 薛助理和肖告跟救护车去了医院，巫芋在尤总管陪同下回了庄园。 徐启山听尤总管汇报说人没事，总算松了口气。 医院离庄园有十几公里，以李衣同的情况至少要留院观察一晚，和陪同去医院的肖告自然错过了今天的晚餐。 巫芋在晚餐的餐桌上见到了张硕本人，跟肖告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肤色比起来，张硕俨然一副温室长大的白面书生模样，只是双眼却没有丝毫的书生气，此时正在逐一观察着餐桌上其他人的神色，继而滴溜溜地转着。 徐启山自张硕回来后什么都没问，这倒让张硕拿不准要怎么开口给自己找说辞。 一同晚餐的还有两位徐启山的客人，已在庄园小住半月，明天一早的飞机离开。 这两位客人都是曾经的生意人，与徐启山同龄，只不过事业上没有徐启山顺遂，一朝惨败后便没能东山再起，如今便靠着为数不多的退休金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说起来，二十多年前，这两人曾跟徐启山一起合作开过一家物流公司，只是后来两人没熬住市场低谷期，把股份卖给徐启山后拿钱走人了。 庄园的大厨亲自上菜，菜品营养美味，每道菜都极为讲究。 “让人给医院那边送几份晚餐过去，还需要什么，你问下薛助理，正好一并送去。”徐启山对尤总管道。 “好的董事长，我这就安排。”尤总管连忙应下，下去办事了。 张硕拿筷子的手不由一抖，刚刚夹起的一块烤羊骨肉又“啪”的一声，掉进了碗里。 第253章 不光明，不磊落，拿他如何 “怎么，不合胃口？”徐启山看向张硕，随口出声问道。 “不是徐爷爷，饭菜很好吃。”张硕抬起头来，努力露出笑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就突然间抖了一下，都怪一听到“医院”俩字就莫名紧张，也不知李衣同和肖告这会儿有没有和别人说他的坏话？ 其实张硕真想多了，现在李衣同和肖告还真没空闲顾得上别的。 李衣同的伤口在医院的急诊处置完毕，便挂上了消炎药水。剧烈的疼痛过后是小火慢烤般的持续性疼痛，难受的眼泪就没从李衣同的眼角消失过。 按医嘱要挂水三天，留院观察一晚。 急诊科楼道里有几个挂着药水瓶歪倒在椅子上休息的病人。 还有直接坐到地上去的。 这个时候想舒服就难了。 薛助理消失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推了辆轮椅，把李衣同送去了住院部的一间三人病房。 “已经打过招呼，今晚另外两个床位不会再安排其他病人进来，你安心休息。观察一晚，如果明天医生检查后允许回家，就安排人定时到庄园去打点滴。”薛助理把目前考虑到的都安排好了。 这让李衣同再次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好处，等薛助理离开病房出去打电话时，不由得跟肖告感慨道： “有薛助理在的地方，好像什么事都能办到，替徐爷爷办事，是不是一路都有人开绿灯？” 肖告见李衣同终于不哭了，也便愿意同他多说几句，免得他又把注意力拉扯回去，再抹起眼泪来。 “在我们眼里看似轻松的事，背后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付出。关系网都是靠关系经营的，能在这里享受开绿灯的待遇，就要在别处有给别人开绿灯的能力。” 李衣同将肖告的话琢磨了一遍，“我觉得自己大概成不了徐爷爷那样的人，不过要成为薛助理那样的人，我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肖告：“有目标就好。” “告哥，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 对肖告来说，自被父母遗弃后，他每天一睁眼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吃饱饭，让自己吃饱，也让孤儿院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小伙伴吃饱。 所以，在肖告目前的认知里，随心所欲是被遗弃后生命赋予他的最大嘉奖，所以要尽量顺从本心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告哥，我想被徐爷爷收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中。”李衣同觉得若是三个人排序，他或许是最后一个，但是，谁还没有点儿妄想呢？ “那你跟徐董事长好好争取。” “告哥，难道你不想留下吗？” “我在孤儿院挺好的，有许多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儿，没想要离开。” 这让李衣同很是惊讶，“告哥，你的成绩是我们三个人中最好的，徐爷爷能送你去更好的学校读书，将来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前程。你如果不留下来，这些机会自然是没有的，难道不可惜吗？” “条条大路通罗马，普通学校的学生也能考到进国内一流大学的入场券，再由国内一流大学考去世界一流大学，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也不耽误什么。” “告哥，你是读书好，才有这个底气。不过，如果你不留下，我都替你可惜。” 跟张硕比起来，李衣同觉得如果自己被淘汰，肖告留下来被徐启山收养这样的结局，他能欣然接受。 换作另外一个…… 总之，只要留下来的那个不是张硕就好。 “既然你觉得留下是可以让人生翻盘的机会，那就好好把握。” “嗯，我会的。”李衣同突然间多了一丝信心，不过转念一想落入陷阱一事，又不由得委屈巴巴地生起气来。 “告哥，其实我是被张硕拽下陷阱的，当时我见他要掉下去，就伸手拉住了他，谁知他上来的那一刻，却大力地把我拽了下去……也不知他是真的失手，还是纯心故意，总之，这人不怎么地道。” 肖告对这番话没有多吃惊，当时见张硕闪躲的眼神，他便察觉有些不对。 “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若张硕本人不承认，即使徐董事长站你这边，也不能拿张硕怎么样。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跟他接触时多防备些就是。” “我知道，所以也就跟告哥说说痛快痛快，至于徐爷爷那里，我没想去告状，知道告也告不赢。” “即使你不说，徐董事长自己也会过问调查，不过最终还要张硕自己肯说实话才是，他若是死活不认，谁又能撬开他的嘴巴。” 肖告觉得这事还得看徐启山的态度，人毕竟是他招来庄园的，总要为所发生的事负责。幸好李衣同受的伤不算严重，不然就是祸事了。 尤管家派人送来晚饭，薛助理将人带进了病房。 吃过晚饭，薛助理又往医生值班室和护士站送了两盒水果，请值夜的医生护士对李衣同多多关照，然后才和送餐的人一起回庄园，他还有徐启山安排的其他事要处理。 医院这边晚上由肖告陪护，李衣同已经挂完点滴，在医生又过来检查一番后，两人一人一床各自休息。 庄园的花园里，徐启山正站在鱼池边和巫芋说话。 身后不远处的古树下，张硕正紧贴树干往两人的方向张望。 晚餐后，张硕无意间听到两个打扫的阿姨小声八卦，说那个娃娃头是老板请来的能人，究竟怎么了得不知道，只是听薛助理讲电话时提了那么一嘴。 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不知道来龙去脉越是百般好奇。 张硕的房间在二楼，见徐启山正和那个娃娃头巫芋在花园里说话，便悄悄下楼凑了过来。 其实以张硕蹲身的位置，徐启山和巫芋讲什么，他是听不清楚的。可是再近些他又怕被发现，为避免被其他人瞧见不好解释，于是干脆背对着两人方向，靠着树根坐在了地上。 所以，当巫芋一步步走过来时，背对她的张硕根本没有发现。 第254章 机会在谁手中，求问可有胜算 晚餐的饭桌上，徐启山是介绍过巫芋的，不过只道让张硕称呼“小巫姐姐”，旁的倒是没有多说。 张硕心里正琢磨着要怎么跟巫芋搭上话套出徐启山择选继承人的标准，以他的判断，这个被徐启山请来的“能人”一定是知道的。 心里有事盘算，注意力自然就落在了别处，所以当巫芋从身边的小道走过去时，张硕才忽然回过神来。 择日不如撞日。 “小巫姐姐！”张硕连忙起身唤人。 巫芋转身回头，站定后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张硕紧走两步上前，眼角一弯笑道：“饭后消食。小巫姐姐也过来散步吗？” 巫芋看向张硕的笑脸，“花园里空气好，跟徐老先生聊会儿天。” 张硕的笑容更大了，“小巫姐姐一定有了不起的本事，才能跟徐爷爷有话聊。” “那你觉得什么是有本事呢？” “会做生意，有经商头脑，像徐爷爷那样，拥有亿万财富。”这是张硕心目中有本事的人。 巫芋：“这也是你的理想？” “是的小巫姐姐，我也想成为徐爷爷那样的人，我会从现在开始认真学习，尽一切所能的努力，一定不会辜负徐爷爷的培养。” “看来，你是希望一直留在这里了？” “是的，小巫姐姐觉得我有机会吗？” 巫芋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硕眼珠快速转了两转，十分笃定道：“徐爷爷要从李衣同、肖告和我三人中选一个出来，和肖告和李衣同比起来，我能够回报徐爷爷的，他们两人都做不到。” “哦？” 见巫芋一副静待详情的表情，张硕的信心更足了。 “来庄园的第一天我见过一张照片，我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像……所以，我能够给徐爷爷更多的安慰。” 巫芋：“……” 张硕以为巫芋被自己的话惊呆了，于是更为得意地道：“我相信无论肖告和李衣同怎么跟我竞争，徐爷爷都会待我不同的。小巫姐姐，你说是不是这样呢？” 与此同时，将这番话收入耳中的徐启山，在张硕身后不远处，默默转身离开了。 巫芋的视线自然看到了徐启山离去时的背影，确切地说，在张硕跟她说话的这两分钟里，徐启山都在，距离刚好在能听到他们对话的位置。 并不是徐启山有意为之，而是凑巧在要离去时，听到了让他驻足的内容而已。 巫芋将视线不着痕迹地收回，重新聚焦到张硕的双眼道：“我不是徐老先生，所以没办法给你答案。” “那，徐爷爷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呢？肖告和李衣同能做的，我也能做。我并不比他们两个差什么。” “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为什么还担心呢？对了，听说李衣同掉进陷阱时，你也在现场？” “胡说！他掉进陷阱关我什么事，他这是血口喷人，诬陷好人。”张硕听后立即否认，否认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惊讶。他，他是不是反应太过了？ “哦……那你当时是没跟他们在一起了？” “当然没有！我自己回来的。再说，我是去帮老张干活，他们是去帮老陈，我们不是一路的。” 巫芋似乎了然的点点头，“难怪了，要是你跟他们在一起，估计也会不小心掉进陷阱里。” “才不会，我才不会像肖告那么傻自己跳下去……”话已出口，张硕才晓得这回答糟糕透了，一心慌不要紧，直接咬了舌头。 “哦……原来肖告是自己跳下去。嗯，那的确是有点傻啊。” “小巫姐姐……”张硕想要解释，可却找不到说辞了。 这时就听身后另一人的声音响起，“看来你们三个得凑到一起，好好说说话。” 张硕闻声回头，是刚从医院回来的薛助理。一失言前功尽弃，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 第二天，薛助理一早又去了医院，带着李衣同楼上楼下又做了一番检查，最后得了医生的允许可以出院回家。 每天两个点滴，再打三天，药水已经从医院开了出来，回头庄园的保健医就能帮忙扎针。 中午时分，薛助理带着李衣同和肖告回了庄园，厨房也恰好按着时间摆好午饭。 昨晚虽然自己说漏了嘴，丢了脸，出了丑，但无论是巫芋还是薛助理，都没为难他，也没再对他说什么。 这导致张硕今早从床上醒来，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在梦里才办了蠢事。 今天的早饭他是硬着头皮下的楼，但是因为比前两日晚了半小时，餐厅里并没有其他人，他算是躲过了一时。 而中午这顿午饭是如何也躲不过的，所以此时已坐到餐桌边的张硕，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小心提防，尤其坐到他正对面的还是李衣同和肖告两人。 餐食依然丰盛，只是满桌没有辛辣菜肴，滋补的汤锅倒是两道，可见是照顾到了李衣同这个病号。 徐启山的两位客人一早已经离开，餐桌上除了他和三个少年，便是薛助理和巫芋二人了。 李衣同伤的是脚，这会儿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不需要人照顾。 一旁的肖告便没管其他，低头认真干饭。没一会儿的功夫，两碗饭就下肚了。 候在一旁的阿姨立马送上第三碗…… 徐启山已经很久没见人这么吃饭了，看着心里高兴，眉梢也染上笑意，自己的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跟肖告的干饭速度相比，张硕的半碗饭还没下去。他心里不落底，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餐桌上倒也不是没人说话，徐启山跟巫芋聊着宁泊小时候的事。 薛助理跟在徐启山身边也见过宁泊几面，知道这位低调的宁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亲近的，而这位巫姑娘还是宁少介绍给董事长的，就更加证明这位巫姑娘不一般了。 宁泊明天午后的飞机从a市出发，徐启山已经吩咐厨房，按宁泊的口味准备明天的晚饭。 张硕的眼睛和耳朵都没闲着，他不知道宁泊是谁，但见徐启山眉眼含笑的样子，他是不是躲过了一劫？ 第255章 轮椅摔，吵翻天 饭后，李衣同自己转着轮椅到后花园去，他现在自己走动不了，可也不想闷在屋子里，于是准备找个遮阳的树根，一会儿在这里打点滴。 保健医是个很好说话的大叔，肖告帮他去请人了。 张硕此时心里没底又有气，看看身边没人，便随李衣同身后跟了过来。 “李衣同，你都跟别人说了什么？”走到花园一棵高大的古树旁，张硕上前出声质问道。 李衣同按下轮椅的刹车，抬头皱起眉心，一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跟别人说了什么？” “少装蒜，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凭什么怪在我的头上？” 张硕其实是想看看李衣同的反应，如果他真的对别人说了自己坏话，总会露出马脚。 李衣同心里可没张硕那些小九九，听了这话气得直接要爆起。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把我拽下去，我至于掉坑里吗？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我救了你没听到一句感谢，反过来倒被你指着鼻子怪罪，真是好人没好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用你救了吗？我求着你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从现在起，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张硕说完，眼神不善地朝李衣同的腿上扫了几眼。 这话可是彻底把李衣同惹火，“好！很好！那我就如你所愿，到徐爷爷跟前狠狠告你一状，可不能白瞎了你的坏心眼子！”还威胁恐吓上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衣同说着将轮椅的刹车扳了上去，立刻转身调头，气势汹汹地就要去告状了。 张硕哪能眼睁睁放人去打自己的脸，连忙上前挡住了李衣同的去路，双手死死地握住轮椅扶手不让人走。 “张硕，你给我让开！” “李衣同，长长脑子，你跟我闹僵有什么好处？难道白白便宜了肖告，让他骑到我们两个人的头上？” 张硕很会转移矛盾，也会给自己搭梯子，找台阶下。 李衣同却是不听他胡说，“你还真说对了，你威胁恐吓我，那就咱俩谁也别想落着好。便宜肖告怎么了？我乐意！” 张硕没料到李衣同还是个死脑筋，这难道是个傻子不成？ “别以为他陪你去个医院就是好人了，他这是做给徐爷爷看的，你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以后就等着吃亏吧！” 张硕一脸我为你着想，你却不知好歹的嘴脸。 “哼，那你怎么不做给人看跳下陷阱救我上来？肖告让你去路上等着人过来救我们，可你呢，都干了什么？去哪儿了？我真是呵呵了，我劝你还是做个人吧，再逼逼就露馅到没眼看了……” 李衣同话没说完，就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扑通”一声，整个身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张硕居然把他从轮椅上掀翻了！ “得罪我没有好下场，我让你长长记性！”张硕冷笑着看着地上一脸痛色的人。 “王八蛋，你真不是个东西！” “骂吧，尽情地骂吧，瘸腿坏脚的是你，你骂得再狠，都疼不到我的身上。” 气死人不偿命，张硕俨然是个惯犯，丝毫没有愧疚感，甚至还生出几分胜利者的喜悦。 “救命啊，救命啊，张硕要杀人啦！”李衣同大呼出声，委屈得眼泪狂飙。 这倒是出乎张硕意料，他原以为李衣同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像刺猬似的炸了刺。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正往这里来的保健医和肖告闻声快跑几步赶了过来。 两人没听到李衣同和张硕前面的对话，不过张硕推倒李衣同轮椅的那一幕倒是看得分明。 “凶手”和“受害人”一目了然。 这回自然是闹到了徐启山面前，庄园的客厅里，气氛降至冰点。 保健医已经给李衣同的伤口重新做了消毒包扎，点滴这时也挂上了。 轮椅摔坏了手刹，尤总管已安排人去医院租用处办理赔偿，然后再买辆新的回来。 “有什么话，在我面前都说说吧。”徐启山沉声开口道。 李衣同靠坐在沙发上，还在小声抽泣着，不是他想哭，而是忍不住。 尤总管心道，瞧瞧把这个孩子给委屈的，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张硕见李衣同这副样子恨得牙痒，只当他是演戏给大家看。哼，不就是搏同情分嘛，谁不会呀？ “徐爷爷，都是我不好，我刚刚在跟李衣同开玩笑，没想到力气使大了，才让他从轮椅上摔下来……” 张硕为了让自己的言语可信，还生生把双眼逼出了红眼圈儿。 这话李衣同怎么能认，“你胡说，什么开玩笑，你就是故意把我推倒的。这还是在徐爷爷的家里，如果换个地方，估计你又要像把我拽下陷阱时那样，害完人再一走了之。” “什么我把你拽下去的？我又没掉进陷阱，怎么拽你？这一听不是笑话吗？”张硕打算嘴硬到底，只要他不承认，谁又能把他怎样？ “你脚下悬空时是借我拉你的力自己上来的，然后又把我甩拽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坏东西，我一定见死不救。” “说的什么话，你自己掉下去不也没死吗？” “天啊，你可真是没人性啊……” 坐在两侧沙发上的徐启山、尤总管、薛助理、肖告，谁都没有出声阻止两人的争吵。 巫芋更是淡定，偶尔朝两人看去一眼，然后继续专注品茶。 直到张硕和李衣同察觉到客厅的气氛似乎有哪里不对，这才渐渐息了各自的声音。 “怎么不吵了？”徐启山看向两人。 “徐爷爷……” “徐爷爷……我……” 两人都有些没脸，也有些懊恼事情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这还怎么争取留下？ 徐启山放下茶杯，“既然你们吵完了，那现在说说吧，你们自己想怎么解决这事？无论好事坏事，发生了就要面对。自己结的怨要自己解，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第256章 不走寻常路，未来有玄机 张硕心下快速权衡利弊，然后抢先道：“徐爷爷，我可以和他道歉。” 说完起身到李衣同面前，“李衣同，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开过头的玩笑了。” “哼，你这是道歉吗？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敢承认，算哪门子道歉？”李衣同认为张硕这态度敷衍至极，毫无诚意。 “在徐爷爷面前，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受伤了心情不好我能理解，所以我不跟你计较。”张硕这张嘴，说来说去倒显得他有理又大度了。 李衣同听了更是气不顺，“少假惺惺的在大家面前演戏，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黑的说成白的，你亏不亏心？” “我都给你低头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那我问你，别人先把你腿打折，然后再跟你道歉，你能接受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徐启山的脑瓜仁嗡嗡地顿感头疼，不由得看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肖告问道：“你觉得这事要怎么解决？” 肖告闻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徐启山望过来的眼神。 “既然吵架吵不出个胜负，那就让他们两个人打一架吧。不过李衣同现在身上有伤，为公平起见，这一架，等伤好后再打。” 肖告此话一出，李衣同和张硕的唇枪舌战瞬间熄火。 他们没听错吧？ 还有人这么劝架的吗？ 徐启山的眉毛立刻扬了起来，这小子，真是脑回路清奇。 巫芋听了这话倒是不觉意外，处理一团乱麻的事，就得采取不同寻常的解法。 说是让李衣同和张硕打一架，可是等李衣同伤好后，两人早已不在徐启山的庄园，这架能不能打成不知道，眼前这场口水仗倒是熄火了。 “我看肖告这主意不错，你们两个觉得呢？”徐启山看向闭嘴休战的两人。 李衣同觉得肖告的建议很公平，他自然不反对。 “就按肖告说的，我没意见。”等着吧，等他伤好了的，他非得光明正大地好好教训一下张硕不可。 张硕从小在孤儿院就是个嘴甜哄人的主儿，惯常用三寸不烂之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打架，倒是很少参与，在他眼里，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动武。 不过，若真动起拳头，他倒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李衣同。毕竟聪明如他，连挥拳的速度和狠劲儿，都是李衣同那个面瓜比不了的。 所以，张硕的眼珠转了两圈儿后也答应下来，“行，打一架就打一架。”到时候让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就这样，一场约架平息了当下怒火，李衣同和张硕各自收起了身上的尖刺，又回到了刚来庄园时的相处模式，彼此防备，各怀心事。 这日晚饭后，徐启山在书房和巫芋谈三个少年的事。 “小巫，多谢你的建议，如果按我的方法，今天未必会如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两个少年争吵不休，按徐启山大刀阔斧的行为习惯，不管谁对谁错，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再论黑白。 可是在“客厅公审”前，巫芋却向徐启山提出另一个思路，那就是少年事少年解，李衣同和张硕的矛盾，同为少年人的肖告一定心中有所主张，不妨听听他的想法。 这也就是徐启山问肖告意见的由来。 “选谁做继承人，我心中已有答案，只是难在这份重担对方肯不肯接，又怎么送得出去？” 徐启山知道肖告先前说对做他继承人这事没兴趣，那就是真的没兴趣。 三个少年中，肖告是言语最为坦率的一个。 巫芋：“有些人会被金钱财富利诱；有此人会被名声荣誉吸引；有些人则会为家国大义奉献终身……” “肖告之所以不想留下，是因为金钱和虚名不在他的追求首位。在他眼里，成为继承人所得到的一切，他通过努力，一二十年后也能得到。拥有这种想法的人，本身就具有常人所没有的雄心和勇气。” “所以，徐老先生不妨考虑一下互相成就，给肖告足够的空间和自由，雄鹰和金丝雀不同，只有让其展翅高飞，雄鹰才依然是雄鹰。” 徐启山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小巫的意思，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肖告那个犟种是不能强按头了，要想事成，也只能他退一步。 “李衣同和张硕两人，徐老先生如何打算？”巫芋问道。 “只要他们肯用功读书，能读到哪里，就供到哪里。在这一点上，和肖告没有分别。” 巫芋稍作沉思后道：“建议徐老先生在肖告成年前不要对外公布其继承人的身份，这不仅对公司和您本人有益，也能避免一些纠缠和麻烦。毕竟，在其他人看来，您这碗水要端平。” “小巫，你是指李衣同和张硕会有后患？” “感恩和怨恨有时就是一念之间，谁都掌握不了别人心中的想法，所以在肖告没有真正接棒之前，大事未成，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徐启山倒也很快想通，“也好，等时机成熟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他一个身家可观的孤老头子，打他遗产主意的人着实不少，旁亲中有此念头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不如趁这几年谁都以为自己有可乘之机，放任现形，再逐一斩除。 至于李衣同和张硕，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两个孩子，以后前途会怎么样？”徐启山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衣同倒是平常人生，无大悲也无大喜，生命线没太多波澜。” “至于张硕，就要看他是否能惜福了，如果跟他半年后出现的收养人能够真心相处，会有一番成就。不然，就是另一番糟糕的结局。” 徐启山：“也就是说，未来好坏还有选择？” “命运在自己手中，这话没错。我能看到的是定数也是变数。如果当事人没把握住机会，那就是定数。如果在关键点上选择正确，又会成为变数，变数可转危为安，也可反败为胜。” 第257章 宁少来了，可否同行 徐启山自然理解巫芋所说，命运这事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行为在左右，敢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都是不服输的人。 而那些认命的，便是放弃挣扎和抵抗的弱者。 老天不会帮助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所以，有些人的人生注定是自己酿成的悲剧。 此时，书房窗外视线所及的花园里， 张硕出声喊住前方不远处正往庄园门口走的肖告。 “肖告，我们谈谈。”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肖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谈什么？” 张硕盯着肖告的眼睛，“谈笔交易。” 肖告唇边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没兴趣。” “我还没说是什么交易，你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张硕着急道。 “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肖告说完，转身要走。 “姓肖的，你别瞧不起人，别以为在徐爷爷面前能说上两句话你就有脸了。” 肖告停下脚步，“你自己眼神儿不好怪不得别人，既然你说我瞧不起你，那我也就不否认了，毕竟顺了你的意思也是尊重你。” 话落，唇边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然后转身，这回是真的走了。 张硕站在原地，半天才琢磨过来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肖告，你给我等着……” 肖告才懒得理张硕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有那时间干点儿什么不好。 因为李衣同受伤，帮工考验到此结束。 肖告跟薛助理和尤总管打了招呼，说在庄园四处走走。 虽然董事长现在什么都没宣布，但是在薛助理和尤总管心里，肖告的头顶已然有了别人没有的份量，所以只要人不走丢，在庄园可以畅通无阻。 下午，李衣同倒是打着点滴睡了个好觉，身边有阿姨守着，点滴要打完时，去请保健医来拔了针头。 相比之下，张硕倒是坐立不安，在自己房间转悠了八百回，腹稿打了无数份，然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房间去楼上露台见徐启山。 两人对话不过十分钟，至于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徐启山从露台回到书房后，问随后跟进门的薛助理，“肖告在干什么？” “嗯，在树上。”薛助理说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徐启山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在树上？” “是，两小时前爬到庄园门口的那棵古树上，现在还没下来。” 薛助理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已经安排保安在树下布了防护网随时准备接人，确保安全。” 徐启山继续低头看文件，“有防护措施就好，等他下来，通知来见我。” “是，董事长。”薛助理连忙应下。 只是肖告在树上吹风吹得舒服了，太阳落山都没舍得下来。 直到傍晚时分，庄园大小古灯依次亮起，一辆豪车在前后保镖车的护卫下驶进庄园大门，肖告才从树冠的枝丫上直起身来。 宁泊到了。 徐启山亲自出门迎接。 “你小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您老日理万机，难得有休息时间，自然得千里登门来拜访。” “少贫嘴，你小子比我忙。” 两人说笑着往里走，刚好见巫芋下楼来。 “小巫，过来一起喝茶。”徐启山笑着招呼。 宁泊跟巫芋打过招呼便去往后面的客院了。 距离晚餐还有一会儿，巫芋陪徐启山坐下喝茶等人。 宁泊到客院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米色的休闲装又回到前院。 说来也巧，刚好同回来的肖告在门口遇上。 两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宁泊看向比自己矮两头的少年人，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头顶。 肖告也正看着宁泊，这人他见过，在某本财经杂志上，那是篇报道科创板新上市公司的文章，宁泊的侧脸背影占了半个版面，他是那家公司的天使投资人，据说投资回报近万倍。 在肖告的眼里，这是能令他心潮澎湃的神话，更是他想要成为的目标。 顺着宁泊的示意，肖告不由得抬手向自己的头顶摸去，然后手指便捏到两片树叶下来。 再看宁泊，人已经走了进去。 今天的晚餐，徐启山格外的高兴，餐前跟保健医讨价还价，得了三杯酒的允许。 宁泊也以三杯酒相陪。 巫芋和三个少年人则喝的鲜榨果汁。 李衣同的脚伤已经减轻了痛感，身体好些，自然胃口也就跟着好了，此时正埋头珍馐美味。 而平时干饭最认真的肖告，这会儿倒是没了往日的干饭热情，而是在留心听着徐启山和宁泊的对话。 餐桌上，能聊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商业机密，但是肖告却听得有趣。 尤其在徐启山询问宁泊对医药领域未来二十年的投资前景有什么看法时，宁泊从人类进化史讲到了地球人未来要面临的诸多挑战…… 虽说只是寥寥数语，却打开了肖告认知世界的大门。 思想就是价值，成功者的头脑就是不一样。 跟肖告一样，张硕也是一心二用，吃饭的同时，支起耳朵听着徐启山和宁泊的讲话。 只是听来听去，他都没听到自己想要听的。 这两人怎么不谈怎么搞钱啊？ 聊人类进化聊环境污染聊文化差异跟搞钱有什么关系？ 即使地球早晚有一天毁灭，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所以听着听着，张硕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晚餐后，徐启山安排了湖中喝茶赏月，这时便只有巫芋和宁泊在场了。 巫芋便顺口提了明日辞行。 徐启山连忙道：“急什么，小泊今日刚到，你们在这里多玩几日，附近有些山山水水，还是值得一见的。” “徐老先生的事已办完，我就不多留了，还有其他地方要去，以后有机会再来。”巫芋淡笑回道。 “你下一站准备去哪里？”宁泊问道。 “去西北走走。” “刚好我放年假，不如带上我吧。” 宁泊这话不由得让徐启山瞪大了眼睛，心道，你小子终于开窍了，这借口真是张口就来。 于是立即附和道：“我看行！小巫，要不你就带上他吧！” 第258章 没有盖章的承诺 巫芋：“我去的都是荒凉之地，怕是宁少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 这一去自然是走走停停，像宁泊这种没有闲暇的人，一但进了山沟沟里，遇到急事想去机场都是不易。 “没有那么多事要我操心，放心，我有时间。” 宁泊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之后两周行程，有些非必要他出面的场合都可以交代给别人，那就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了。 徐启山跟着道：“正好你一起和小巫有个照应，不然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让人不放心。” 转头又对巫芋道：“你先让他跟一段，如果这小子碍事，你再把他赶走也不迟。” “……”这倒让巫芋不好再拒绝了。 宁泊趁热打铁，问了巫芋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巫芋便告诉了他航班时间。 一小时后，特助伍林不仅给宁泊订好了头等舱机票，还按宁泊的吩咐给巫芋的经济舱也升为了头等舱。 从湖中喝茶赏月回来，徐启山把肖告叫到了书房。 “张硕的下巴是被你揍的？” 刚刚上楼时，徐启山见张硕捂着下巴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罕见地没上前跟他告状，贴着墙根儿麻溜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放眼庄园上下，能把张硕揍了还忍气吞声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肖告了。 “是我。”肖告干脆利落地承认，“他把我手机扔进了鱼池，所以我揍了他一拳。” 那是肖告两年前捡了一个寒暑假饮料瓶买的二手机，虽然现在使用起来反应速度慢得让人着急，但是肖告还没打算把它淘汰。 这回被扔进鱼池，即使被肖告立刻捞了上来，也是用不了了。 揍张硕一拳是为了让他知道好歹，这世界没人会永远让着他。 如果当时张硕还手，肖告便会跟他打上一架，算是为他们的庄园之行作个了结。 可惜，张硕没还手，甚至连“你给我等着……”这类的狠话都没放，就夹着尾巴溜了。 张硕不傻，肖告虽然比他高不了多少，但是跟弱不禁风的李衣同比起来，肖告绝对是能打的。 单凭下巴上挨的这一拳，张硕就不敢还手了，注定会输的架，他要是真打了，只有挨揍更多的份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没有必要。 张硕是如何想的，徐启山自然不会知道，不过，张硕不敢惹毛肖告，这倒是很明显看得出来的。 一物降一物，也是难得。 再想起巫芋先前的提议，徐启山心里便有了更具体的打算。 “我原本计划在你们三人结束此次庄园之行后，宣布其中一人为我的事业继承人。不过现在看来，形式不是最为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如果这个人因为继承人的标签而忽略了自身学习和成长，十年之后，他未必能担得起重任。而一个只关注学习和成长的人，倾尽十年时光精进自己，一定能够成为可造之才。” “你们三个人，在没有其他家庭收养的前提下，我会无条件资助你们完成学业，即使你们读到硕士、博士，我都会履行这份承诺。” “不过，肖告，你与张硕和李衣同不同，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提供给你宁泊年少时所拥有的教育资源和学习机会。我知道，你对宁泊的世界感兴趣。” 肖告原本盯着墙上钟摆的目光，在徐启山提到“宁泊”名字的一瞬，立刻转了回来。 “怎么，我说的没错吧？”徐启山微笑看着面前的少年人。 “是，没错，我想成为宁泊那样的人，我对他的投资世界很感兴趣。” 肖告实话实说，在徐启山面前，隐瞒他的真实想法没有意义，莫不如坦率承认。 “你这个目标定得很有挑战性，谁的成功都不可能是轻而易举，你只有从现在开始有规划地逐步学会各项本领和技能，才能在长大后把握机会，成就自己。” “而这，便是我能给你提供的便利。” 徐启山注视着肖告的双眼，“你觉得如何？” “我还是我，只是在获得你资助的同时，要服从你的一些安排。如果十年后我成才了，就要回报你，为你所用。如果我没理解错误的话，是这个意思吧？” 肖告同样注视着徐启山的眼睛。 徐启山点头，“没错，你还是你，你可以继续在孤儿院成大，我不干涉你的生活选择。如果你能够在我提供的资源下加速成长，十年后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委托继承我的事业，到时也由你自己决定。” “毕竟你是自由人，我没有把希望强加于你的权力，你也没有非要回报于我的义务。今天你我的对话也只是口头约定，所以，我不会束缚你，未来如何，也全凭你自己。” 这相当于徐启山现在把种子撒下了，至于将来能不能有所收获，全凭运气。 毕竟十年后的事，谁能保证得了？ 肖告一时没再作声。 徐启山也没再开口。 于是，书房落针可闻的安静，直到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整点时准时敲响“当”的一声。 “好，我接受。”肖告出声道。 徐启山的脸上立刻扬起笑来，不管十年后如何，至少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一早，肖告的床头多了一部新手机和一摞课程表。 他人生的新起点，开始了。 早餐后，巫芋和宁泊向徐启山辞行，然后同车赶往机场。 上午十点的航班，两个半小时后落地西北某古城机场，然后再车行一个半小时左右到达巫芋捐资的村落。 原本巫芋是走一处再想下一处，飞机落地后准备随便找个出租车过去。 如今宁泊同行，即使精减了随行人员，也有四名保镖在其左右，并且已经将落地接机事宜都安排好了，到时会有专车将他们送往目的地。 临上飞机前，王天灵给巫芋打来电话，汇报这两日工作室的情况。 “巫老大，涂家三兄弟家庭集体旅游回来了，这回不嚷嚷着一起盖房了，倒是为了争夺父母财产打起来了！” 第259章 山路十八弯 说来也是凑巧，涂家三兄弟这边刚商议完旅游行程，老家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涂家宅基地所在的村子即将拆迁，为大力发展新农村建设重新规划，打造全县第一个美丽乡村样板工程。 这样的好事传出来，自然振奋人心，虽然还没见到相关正式文件，但也不耽误村民们奔走相告。 于是，此次涂家全员出游，便在途中商议起了拆迁款项和新屋分配问题。 按涂家父母说法，三个儿子都已成家，这财产分配，无论是要拆迁款，还是要原址新屋，都得以孙子优先为分配原则。 “传承，血脉传承，财产不管怎么分配，传到谁手里，它都得姓涂。” 这么一来，大儿子家两个孙子，自然占两份，拿大头；二儿子家一个孙子，得一份；到了老三这里，只有一个孙女，老两口就没提分房的事儿，只说孙女出嫁时，老两口会陪送一份嫁妆。 涂老三媳妇一听就不干了，等她家闺女出嫁至少二十年后，到那时公婆在不在世都两说，即使老两口都在，一份嫁妆能有多少？就冲老两口重男轻女的做派就不能有任何指望。 一听老三媳妇不干，老二媳妇也跟着喊不公平。 “凭什么孝敬公婆时每家出一样的钱，等到了有好处的时候就分三六九等了？” 她只生一个儿子不假，但她儿子是几个孙子里读书最好的，一个顶俩，让老二家只得一份，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至少跟老大家得一碗水端平。 王天灵说得绘声绘色，甚至把涂家三兄弟再来工作室时，各自脸上带着几块淤青都跟巫芋汇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涂家三兄弟现在是夹板气受着，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各有各的理，谁都摆平不了。 而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关起门来，被自家媳妇揍的。 巫芋：“下次他们再来，把我书房桌子上的那三个盒子送他们一人一个，让他们回家再打开。” 主意帮他们出了，至于行不行得通，就看三兄弟间的情份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总得有人肯做出牺牲才行。 “知道了巫老大，那他们若问起拆迁的事呢？” “捕风捉影的消息，要打造样板工程确实不假，但不是落在他们的村子。这个不用跟他们细讲，多说无益。” 有些事情不适合一些人早知道，那样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与经济利益相关的事情。 “晓得了。”王天灵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巫老大又不在，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涂家三兄弟已预约两日后再来，到时把巫老大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们就是了。 飞机准点起飞，巫芋在途中睡了一觉。 宁泊倒是精神，坐在一旁喝了一杯咖啡，看了几个项目方案。 飞机落地时，机场上空正下着绵绵细雨，给这座干旱少雨的城市送来了一份清凉。 下了飞机，巫芋背着半空的背包不紧不慢地顺着地面指引往出口走，宁泊更是两手空空跟在巫芋身侧。 两人瞧上去一点也不像刚下飞机的样子，倒像是周末出来逛街，从容闲适得很。 而宁泊身后的两个保镖却是一人手中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宁泊的私人物品。 另两人则与巫芋和宁泊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紧紧跟随。 巫芋自然清楚宁泊长年保镖不离左右的必要，无论是年幼时遭遇绑架的经历，还是如今各路竞争对手的虎视眈眈，他都得确保自己随时有自救的能力。 只是她要去的地方是偏远村落，以宁泊这般阵势出现，必然会引人注目，所以巫芋不打算让他继续跟着。 “一会儿我自己下去，晚上会回来。你可以在酒店休息，或者去博物馆逛逛。” 酒店是县城中最好的一家，自然也是宁泊特助提前预订的。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宁泊换了一身米色休闲套装，同品牌休闲鞋，显然不能把他丢下。 巫芋看了看左右，四个保镖在十米之外。 “你放心，不带他们。”宁泊笑着小声道。 巫芋要去的薯西村从县城过去要一个小时。 酒店外面就有载客的出租车，出租车不打表，说了要去的地方后，乘客和司机可以讨价还价。 宁泊的人自然有车安排，去机场接机的那辆便负责宁泊在此地的出行。 只是那车过于招眼，不适合开去乡下。 司机一听去薯西村，开口报了300，巫芋没还价，点头应了。 宁泊说不带保镖，但不是保镖真的不跟，只是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巫芋坐的那辆出租车上路后不久，后面便不远不近的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灰色面包车。 薯西村不是富裕之地，这里耕地有限，世世代代以种红薯为主。 如今村里面只剩下老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找出路，一出去便不会再回来。 毕竟这里吃个水都要攀过两个山梁去挑的地方，着实留不住已经看过城市繁华的年轻人。 而巫芋捐款的用途一是为村民解决吃水的问题，二便是为村里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养老送终。 这笔捐款是统一打给县城的一个助农公益项目，薯西村只是其中一个受益的村落。 巫芋之所以第一站来这里，是因看了这个公益项目负责人在项目官网发的工作日志，“薯道难，难于上青天……” 所以她来看看，薯西村的难，到底难在哪里？ 说实话，出租车跑山路实在有点一言难尽，尤其还是一颠簸就似乎要全身散架的出租车。 巫芋倒没什么，她一小吃苦长大的，这些都不算事儿。 可是苦了宁泊，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真没坐过这种车。从酒店出发前喝的那小半碗鸡汤都要给颠出来了。 于是，中途不得不让司机停车，宁泊冲下车后，便吐了个翻江倒海。 司机好心过来送了瓶水，“年轻人，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哇？一看你就是没走过我们这种山路唉，我开车很稳的哦。” 第260章 给你们出个主意 说实话，在巫芋面前弱成这样，宁泊属实觉得有些丢脸。可是身体不给面子，这会被折腾得险些从里到外翻个面儿。 巫芋将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的人扶回车上，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掌心大的小盒子，打开后手指沾了些许药膏涂抹在宁泊的太阳穴上。 下一瞬，宁泊顿觉皮肤一阵清凉，鼻息间嗅到一丝青草香，慢慢地，身体一点点舒缓下来，刚刚因呕吐导致五脏六腑的躁动不安也逐渐消失。 “这是什么？”宁泊歪头看向巫芋问道。 “神隐道长用土法熬制的药膏，专治各种体弱不适。”巫芋将盖子扣好，重新放回包里。 这东西不适合随便给人涂用，毕竟连神隐道长自己都说是“三无”产品，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万一被有心人举报，就成了卖假药的了。 宁泊对神隐道长倒不陌生，曾听秦德提过两次，也是通过神隐道长的推荐，他们才有幸认识了巫芋。 “我只是有点儿晕车，不是体弱。” 宁泊忍不住给自己辩解一句，虽然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份量。 巫芋：“嗯，要不休息一会儿再走？” “没事，不用耽误时间，我可以的。” 涂完药膏后缓解了精神上的紧张，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宁泊就觉得自己还行。 巫芋便让司机开着车窗重新上路。 司机这回也开得小心了些，至少不像先前那般一往无前地颠簸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薯西村。 结果刚看到村口的路牌，就听见一群人在旁边的院子里吵吵嚷嚷的，甚至推推搡搡动起手来，人数不少，都打到外面马路上了。 巫芋扫码付了车钱，然后和宁泊一起下车。 “姑娘，我用等你们不？”司机不想空跑回去，如果能拉上回程，今天就够赚了。 “回去时间不确定，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巫芋见后面的面包车在村口不远处停下没有再往里开，便想着回去还是让宁泊坐保镖开来的面包车好了，估计会比出租车少些颠簸。 宁泊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大半，至少外人看来，又是干净清爽冷静自持的英俊后生了。 巫芋朝前走去，原本挥胳膊撕扯到马路上的几人见有陌生人进村，都不由得停下手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五六十岁的村民皱眉问道。 “听说这里有座很灵验的观音庙，我们想去拜拜。”巫芋开口道。 “那得到山那边，你们走错路了。”另一村民道。 这时，从后面又挤上个人来，“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一人两百带路费。” “孙大牙，我看你是穷疯了，什么钱你都赚。”最开始那个问话的村民满脸不屑地斥道。 “要你管，高秋梁你算老几？我赚我的钱，干你屁事？” “赚黑心钱没够，早晚观音娘娘怪罪到你头上。” “那也好过你个大头傻子，给别人家爹娘养老送终，到头来让人家儿女找上门来，骂你昧了老两口家产。” 两人说着说着气血上涌，你一句我一句又要动起手来。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你们一个个的，还能不能懂点儿事了？” 院子里拄拐杖出来一个老人，看上去七八十岁的样子。后面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老村长，许家旺有儿有女，子女有赡养义务，这养老送终的费用许根虽然申请了公益资助，但是按规定，他们是不符合资助条件的，所以这费用，公益基金支付不了。” 年轻人李法正是终老公益项目的负责人，该项目由他发起，向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募集款项，自基金建立便亲自负责资助金落实工作，像今天这种想从公益救助中分一杯羹的，还真是遇到不止一两个。 老村长用拐杖猛敲了两下地面，“许根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真给薯西村丢脸。”占便宜没够，也不知随了谁。 要一人两百带路费的孙大牙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即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许根子，看来你这次的便宜是占不着了。” 随着孙大牙的喊声，胖得跑不了几步的许根气喘吁吁地来到院外，“孙大牙你个混账，我可是给了你好处的，你不帮我还说风凉话……” “丧葬的花销又不是你出的，你跟人家要什么钱？”高秋梁这才知道许根干了什么昧良心的事。 “我要我爹的钱，你少掺和。村里去年没的那几个老头子都给报销了丧葬费，到我这儿怎么就没有了？你们是欺负我不住在村里，想糊弄过去是吧？” 乱乱轰轰，吵吵嚷嚷，没理也被说成有理，听得宁泊脑壳疼。 再看身旁的巫芋，面不改色，仿佛对这种无理取闹早已司空见惯。 “你们这么吵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谁都有道理，莫不如就去观音庙每人抽支签吧，天意大过人理，就能断清官司了。” 巫芋突然间来这么一句，成功让众人的争执瞬间熄声。 还能这样？这可真是个新鲜的主意。 “小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信这个？”有村民好奇问道。 “信是对道理的认同。这世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一个理字。在人面前说不通的，就去神面前说，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如果心中有愧，那必然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我听说这里的观音庙很是灵验，在生者和逝者之间搭个桥梁，聆听天意，总比吵到太阳落山，或是打个头破血流好得多。” 老村长听完，拄着拐杖朝左右看了看，“许家旺老两口生前没少往观音庙供奉香火，前两月跑到观音庙去抽到下下签那个，不是因为咒骂神灵，回来被雷劈了吗？所以我觉得，这主意可行。” 许根一听这话，腿肚子不由打起了哆嗦。那被雷劈的正是他大舅哥，如果是别人还好，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可这大舅哥是怎么满嘴跑火车骂骂咧咧，他是亲眼目睹的。 所以这观音庙，他不能去啊！ 第261章 下下签，惊闻天雷 “去观音庙干啥，翻山越岭的，我可不去。高秋梁，老头子生前准是没少给你好东西，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咱俩就算两清。” 许根没再提公益丧葬费的事儿，他准备过后单独找李法要，省得这会儿高秋梁从中捣乱，坏了他的打算。 “你指的好东西是什么？老爷子生前你不管不问，没吃没喝，生病住院时怎么没见你露过面儿？你要觉得我贪了老爷子钱财，那你说出个一二三来，我拿不出，你可以去告我，咱俩到讲法的地方说理去。” 高秋梁脾气不好，被许根纠缠久了，早就失了耐性。 你弱他就强，许根无理也要辩三分，“老头子修房造屋那点儿本事可都教给你了，我这个亲儿子可没得到真传，要说平时你对老头子照顾一二，那不是应该应分的吗？这几年你没拿老头子一分一毫的好处，谁信？” “你们许家的一个草叶儿我都没拿，没拿就是没拿。你若不信，咱就到观音庙去发誓，我高秋梁做事问心无愧，不怕天打雷劈。” 周围看热闹的人跟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说高秋梁傻到家的，有说许根不是东西的。 又一阵吵吵嚷嚷。 老村长再次朝地面敲了两下拐杖，“许根，你爹有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是向着谁说话，你爹闭眼前两天我来看过他，他可是说，他那点儿家底早就被你掏空了。” “老村长，我爹真是这么说的？”问话的是一直挤在人群里左右观望的许娣，也就是许根的大姐。 “我老头子有撒谎的必要吗？骗你们能长寿是咋的？瞅瞅你们这一个个的……”真是不成体统。 老村长也是气不顺，这许根、许娣也真真是太给许家旺丢脸，一辈子都善良的老好人居然生养了这么一对不知好歹的儿女，也不知是祖上哪柱香没烧对。 “没有的事儿，老头子的家底一定全被高秋梁拿去了。他可是天天守在跟前，看得比狗都勤快。” 许根一来要诈一诈高秋梁，看他究竟拿没拿老爷子的东西。二来也是不想跟许娣平分自己所得，老头子的家产落他手里天经地义，跟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娘有什么关系？ 许娣见许根耍横，便几个大步上前揪着他的耳朵，嚷嚷着要去观音庙发誓。 “你要是跟高秋梁一样敢在观音面前发毒誓，说你什么都没拿，那我就信！” 这说来说去，还是躲不开去观音庙。 凡人解决不了的事，只能倚赖观音菩萨了。 于是，老村长发话叫上几个家里有车的后生，“把愿意去做见证的都拉上，一起去观音庙把这乱糟事儿给解决了。 要不然，死人和活人都不得消停。” 许家旺今天一早刚入土，活着的人就这么闹腾，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儿女，简直不尊不孝无可救药。 薯西村的代步车就是能装货的农用车，有的开起来还会“突突突”地冒黑烟，即使在道路平坦的乡路上，也能开出老式拖拉机的豪迈和年代感来。 巫芋和宁泊自然不会去坐村民的农用车，不是不想坐，而是坐不下。想去观音庙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一转眼的功夫就挤满了三四辆农用车车斗。 那没挤上去抢到位置、家里又没车的，只能望车兴叹，准备等车上的人回来后仔细盘问，再继续听热闹吃瓜。 宁泊的保镖虽没靠近，却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这会儿已经将面包车开了过来，并打开了后座车门。 面包车虽也谈不上舒适度，但因车是自己人开，倒是比来时的出租车少了许多颠簸。 观音庙需从薯西村绕路到对面的山道，再随着盘山路蜿蜒向上，开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正因藏在大山深处，观音庙几乎没有远道香客，在当地虽是人尽皆知，但真正花时间和力气上山烧香的也是少数。 像今天这般，四五辆车二三十人的阵容，还真是不多见。 观音庙香火不旺，此时庙门大开，却不见人影。 庙里只有两位老僧人，如果不在，定是拿晒干的山蘑下山去换吃食了。 所以，此时进到庙里的人，无论跪拜还是抽签，全凭自助。 李法也被老村长叫了来，高秋梁和许根的乱账如果能在观音庙解决，那让许根放弃公益丧葬费的念头或许就能打消。 亲爹去世丧葬费一分没掏，还想惦记不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没这道理。 说来也是神奇，众人坐车上山时还是晴天朗日，等下车进了观音庙，头顶上空竟飘来一片乌云，然后等许根摇晃签筒，就听“咔嚓”一声惊雷，从天而降。 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支下下签掉落在地。 有了大舅哥的前车之鉴，许根一听这雷声便有了对号入座的自觉，立即拾起签板，心惊胆战，手指哆嗦。 除了“下下签”这三个字，签板上其他写的什么，他是字认不全，意思也不明白，不好更不想递给身边的人询问。 没好话的内容，还是没人知道的好。 孙大牙好奇上前，想看签词上究竟写了什么，却被许根一巴掌推离了身侧。 “少往我跟前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高秋梁已在观音像前跪拜起誓，声称未贪拿许家一分一毫，如若不实，宁愿天打雷劈。 誓言声音洪亮，坦坦荡荡，一同来的村民，个个听得清清楚楚。 许娣也让许根同样发誓，“只要你敢发毒誓，我就信你没私吞了家产。” 许根恨得咬牙，“屁大点儿事儿，犯得着吗？你一个嫁了人的赔钱货，跟我这儿较什么劲？你再逼逼，我就让你男人收拾你。” “你少跟我耍横，许根，你眼里没我这个姐姐，我也没必要把你当人。发毒誓还是去你家掀箱底，两条路你自己选。” 许娣说完居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观音像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菩萨慈悲，若是许根不干人事又发了毒誓，就请您尽快收了他吧，省得他祸害人间，丢了祖宗的脸面。” 第262章 心虚作崇，认怂低头 许娣这番说辞，菩萨听不听得到不知道，同来的村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许家姐弟都是狠人呐，为了争夺家产，真是一丁点儿情面都不留。” “可不是嘛，这要是许老头还活着，也得给气个倒仰。” “许老头是有把好手艺，但他帮村里人盖房也没收谁家多少钱，去了一年到头的吃用，哪还有什么家底？” “我也这么觉得，这姐弟俩争来争去争个毛线啊？” “老村长不是说了嘛，按许老头所说，他那点家底，早进了许根的口袋。许根这会儿就是不想再从他兜里拿出来。” “人在做，天在看，也不知今天这雷能不能把昧良心的人劈中……” 甭管村民们怎么交头接耳，许家姐弟的官司总得有个了断，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又一声响雷在空中炸裂后，许根下一秒嘴硬地认怂了。 再看观音庙殿外，疾风骤雨，来得如同电闪雷鸣般的速度。 “让你们逼逼叨叨没个完没个了，老子不跟你们计较，老子退出总行了吧？”许根说着从蒲团上起身，嘴上骂骂咧咧的就要往殿外走。 “许根，你给我站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明白再走。”老村长可不能让这些人白折腾一回，认怂也得把话撂到地上。 “老村长，既然高秋梁都发毒誓了，他占没占许家的便宜，我都放他一马，以后这事儿就不提了。我放过他，他也别来找我麻烦，就此两清。” 许根是怕高秋梁过后跟他算老头子的丧葬费，毕竟他是一分钱没花。 而村民们的份子钱，又都进了他的口袋。 “至于许娣，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咱俩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是孝子贤孙。你要是真跟我分家产，就分老头子住的那三间砖平房，一人一半，中间砌墙。” 这是许根转着肚肠想了又想，对自己损失最小的安排。 村里的房子不值钱，老头子给别人盖了一辈子房子，自己却住的还是他们小时候的老屋。 原本许老头攒下了盖新房的积蓄，只是被许根瞄到藏钱的地方后给偷走了。 钱都没了，许老头自然也就歇了盖新房的念头，那可是他省吃俭用二十年的积蓄，他哪里还有二十年再去一分一毛地从头积攒？ 人一旦没了生活的盼头，心气儿也就没了，心气儿一没，精神头也就散了…… “大家伙儿都听到了吧？许根和高秋梁的官司今天就在观音庙了了。以后谁也别找谁的麻烦。高秋梁，你有意见没有？” 高秋梁能说啥？他对得起许老头，问心无愧就行。 “我没意见，只要许根能说到做到。”他给许老头送终，是尽有实无名的师徒情分，不管花多花少，都没打算跟许根掰扯。 老村长又转向许娣问道：“至于你们姐弟之间，许根说的分房的主意，许娣你认还是不认？” 许娣也知道村里的房子不值钱，尤其那老得不能再老的砖平房。不过，许根从她爹那里拿走的家底，她看是要不回来了。 与其纠缠那没有影儿的钱财，莫不如能得到什么就拿什么，有总好过没有。只要这么一想，就没什么不同意了。 许娣叹口气道：“行吧，看在我爹和老村长的面子上，我也放他一马。” 许根斜眼撇了撇嘴，心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口说无凭，立据为证吧。省得你们哪个忘性大，过两天又要反悔。” 老村长准备充足，让自家孙子拿出了纸笔，按刚才许根所说，与高秋梁之间立了一份两清不再追究过往的字据。 又将许根承诺与许娣平分房产的事做了相关书面说明，然后双方签字按手印。 等村里人自己的纠纷解决了，老村长就要说说公益丧葬费的事儿了。 “许根，李法今天也在，村里的大家伙都在这里做个证人，公益丧葬费的事儿，你以后也别去找李法的麻烦。” “李法做的公益项目是帮助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让他们终老后有个入土为安的安稳，这是人间善事。” “村里有儿有女的人家不能去占这个便宜，天理不容。如果许根你再在这事儿上较劲，那可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老村长放完狠话，瞪着眼睛看向许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就问你答不答应？ 许根觉得今天来这趟观音庙是赔大发了，不仅什么好处没落着，还搭进去了一半的房子。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一起来的村民没人向着他说理。他想反对也没用。 于是，许根彻底认怂低头，此次观音庙一行，所有尘埃落定。 巫芋和宁泊原本在大殿后侧静立旁观，见事情有了结果，便先一步离开了大殿。 观音庙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在庙里庙外游览一番。 此时，头顶的乌云散去，风停雨歇。没多一会儿，太阳竟然露了半张笑脸出来，仿佛刚刚的坏天气，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全是一场恶作剧。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想到观音庙还有这功效。”走在大殿外通往后山的石阶小路上，宁泊笑着对巫芋道。 “有些人一边说世上没有鬼神，一边又极度恐惧鬼神。所以但凡心虚且做了不可告人之事的人，都逃不开自己的胡思乱想。只要那么一联想，好端端的一个人，都会失了定力。许根就是典型的例子，所以，他怕了。” 这也是巫芋引村民来此的原因，对许根这种人尤其适用。 宁泊仰头看了眼天空，“也是风雨雷神配合，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巫芋也仰起头来，“谁又能说这不天意呢？” 观音庙不算大，除了大殿之外，后面的屋宇多年未修缮，俨然已进不得人。 至于最后面明显有人居住的两间灰瓦房，巫芋和宁泊都止步没有继续往前。 当原路返回，从观音庙出来，只见保镖守着的面包车前，有人正商量着想搭车下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法。 第263章 被烦死是不会死的 村里来的人和车早就走了，估计村长走时没留意，就把李法给落下了。 “我就上趟洗手间的功夫，这人就都走没影儿了……”李法挠挠头，正好看到观音庙前有两人从刚停好的车上下来。 这车是先前跟在村里的农用车后一起上山来的，他认得。 观音庙门口显然没有其他车可打，现在只能好好商量，跟眼前唯一的面包车讨个位置把自己带下去。 李法这么想着，便快走两步上前。“师傅，我出车费，您能带我到山脚下吗？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保镖1号看了看李法没说话，朝保镖2号递去眼神。 保镖2号便出声对李法道：“不方便。” 他们不可能未经宁少允许，就让别人搭车。 正这时，巫芋和宁泊并肩踏出了庙门。 保镖1号已侧身拉开车门。 李法见状又连忙上前，看向准备上车的巫芋和宁泊商量道：“麻烦二位，村里的车都开走了，我能不能借个方便搭你们的车下山？” 宁泊看向巫芋，见巫芋冲他微点了下头，于是便应了下来。 李法笑着道谢，心想幸好不用两腿一路走下山去，不然估计天黑都到不了家。 下山的路司机不敢开快，车速慢下来，路上就没有来时那么颠簸了。 “你们这是专程来观音庙上香的？”李法坐的是靠右侧窗的独座，看向坐在左侧的巫芋和宁泊问道。 巫芋淡笑回道：“路过，听说这里有座观音庙很灵，便好奇上来看看。没想到走岔了路，到了薯西村那边。” 李法嘿嘿一笑，“其实这里民风挺好的，遇上今天这种事也是少数。薯西村虽说不富裕，但是走出去的人都过得不错，现在还在村里生活的大多都是老人，一般时候都不会出什么岔子。” 作为本地人，可不能让外地游客看了笑话，所以李法不由得解释两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公益项目的？”宁泊出声问道。 “五年前，原本是我奶奶搞的公益捐助，后来她去世了，便把接力棒交给了我。不过我没有赚钱的本事，没有自掏腰包的底气，现在项目能够继续做下去，完全是靠社会爱心人士的捐助，所以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李法说完又嘿嘿一笑，有点自嘲的意味。 宁泊问李法要了公益平台的网址，用手机上线后发现，平台创办人丁芯女士不仅是慈善名人，还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遍布西北地区的某个连锁品牌便是这位丁芯女士创立的。 “你怎么没继承商业版块？”宁泊收起手机问道。 李法一拍大腿，“奶奶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况且跟叔伯家的几个兄弟，我即使想争也争不过。所以尽管奶奶给我留了股份，我也自动放弃了。” 巫芋歪头看过来，“你不是被逼无奈才放弃的？” “没错，当时奶奶刚去世，因为我手里的股份决定着叔伯家谁来坐首位，便被没日没夜地追着站位。那段时间的拉扯自然伤了亲戚间的和气，我站谁都不对。” 李法又是自嘲一笑，“所以我被烦到忍无可忍的时候，便把股份平分了。然后，就没人再找我了。” 巫芋看着他的神情，“怎么，后悔了？” “有点儿，那时候没觉得做公益是难事，现在才发现，是自己无知了。” 李法是个能自我治愈的性子，之后没再说什么沮丧的话，转眼就向巫芋和宁泊介绍起了当地美食，还说县城有个热闹的夜市，为了答谢让他搭车下山，晚上他请客去吃当地的羊肉火锅。 车子开到山下，便按李法的指路直接开去了夜市。 一座城市的夜晚，最能体现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了。 县城中心区一条望不到头的街巷，便是夜市所在，此时夜幕低垂，热火朝天的景象刚刚开场。 李法说的羊肉火锅的店面不大，楼下四张桌，楼上六张桌，几人上了二楼，选了临窗的位置。落座后没两分钟，其他两张空桌就都坐满人了。 店老板看上去跟李法很熟，说今天的羊肉是从自家牧场宰杀后拉回来的，一年也就能吃这么一回。毕竟自家牧场主要养牛，羊却不多，平时都靠外购，所以今天遇上了实属难得。 巫芋不挑食 ，无忌口。 宁泊却是个极少吃羊肉的人，不过这家店的羊肉火锅主打一道喝汤，二道吃肉，幸好羊汤美味，没有亏待了宁泊的胃。 只是一道汤喝完，还没等羊肉下锅，李法的手机就像被狂轰乱炸般的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你大伯的两个儿子都来了，你五叔六叔也到了，现在就差你了。” “我跟你说小法子，你现在虽然没了股份，但是一家人的事儿，你不能不上前啊，就是当个听众，你也得到场。” “法哥，你快来吧，现在都要打起来啦！” “李法，我跟你说，一会儿你到了就站我这边，等我当上总裁，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别忘了给我举手投票啊。” 原来明天是李家管理班子换届选举的日子，之所以今晚在家族内部投票，就是因为各方势力争抢得厉害，如果今晚不在内部确定好一二三，明天恐怕在选举大会上闹出岔子，到时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 所以今晚这档安排，是家族里最年长的爷字辈的组织，这位老先生跟李法奶奶的年纪差不多，是如今家族里的粘合剂，因为没有利益牵扯，所以全当做个主持人的角色。 李法接电话时没有离座，挂断时有几分无奈地道：“这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啊，一个个的，都让我去干嘛呢？不过不去又不行，回头他们又得大晚上的去堵我家门口，唉……” “不想去就不去。”巫芋在李法起身离座时出声道。 “你是不知道，我今晚要是不去，回头能被他们烦死。”李法准备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被烦死是不会死的，不过，你要是今晚去了，那就说不定了。”巫芋说完，迎上李法目瞪口呆的表情。 第264章 百发百不中，套不中圈套 “巫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李法站定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巫芋抬头看向李法，“你觉得自己是能主持家族秩序还是能维持世界和平？” “巫姑娘真会说笑，我哪有那能耐？我去也不过是充个数，举个手而已，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宁泊倒是直接，“那就不急于这一时，先坐下吃饭，吃饱再去也不影响你出席打卡。” 巫芋既然开口，那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只是李法不知道轻重而已，宁泊抬起手来，示意李法安心坐下。 桌上的羊肉火锅沸腾翻滚冒着扑鼻肉香，李法吸吸鼻子，“也是啊，打个车十分钟就能到，吃饱再去也不会太迟。” 听人劝吃饱饭，于是，李法重新落座，喝汤吃肉。 店里的主食烧饼是土灶炉里现烤的，李法点菜的时候要了十个，此时店员托着胳膊长的瓷盘端上来，给二楼在座的客人都惊艳了一把。 “这烧饼，可真是够个儿。” “幸好我只点了五个，要是也来这一托盘，保准吃不完。” 临桌的客人看着李法起身给同桌的人发烧饼，十分好奇这一桌人的战斗力如何。 只是这一餐饭还没吃完，李法的手机又接连响了起来。 “李法，快来！老三出事了……” “小法子，直接来医院吧！快点儿，等你输血呢！” 李法腾地从座位起身，皱眉对手机那边的人问道：“不是，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出人命了？” “老三的胜算最大，结果老六不服，抡起酒瓶就给老三开瓢了，血流不止……” 对方吓得不轻，嚷嚷着让李法快去。 巫芋和宁泊已经放下筷子。 “我们送你吧。”宁泊对李法道。 “你们慢慢吃，我自己打个车就行。”李法快步从二楼跑下去时，还不忘在一楼收银台扫码买单。 巫芋和宁泊随后下楼，李法已经拦了辆出租奔去医院。 “他这会儿去，应该没事了吧？”宁泊转头问巫芋。 巫芋看向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嗯，输血要不了命。”人世间的大多意外，只要错开了时间点，就会安然无恙。 “不过，会麻烦缠身就是了。” 宁泊没再追问，这世上没有谁的人生是轻松的，即使有，那也是老天眷顾的幸运儿。 面包车功成身退，保镖此时开过来的正是去机场接机的那辆车。 “我们逛逛夜景吧，全当饭后消食。”宁泊笑着对巫芋道。 “好。”巫芋没意见。 县城不大，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兜完一圈。 最北面是开发区，有个热闹的广场，此时音乐震天响，大妈们正在跳广场舞。 巫芋和宁泊下车绕着广场散步。 “领舞的居然是个大爷，还跳得挺带感。”宁泊笑着指给巫芋看。 巫芋：“这大妈们的舞步，还是大爷教的呢。” 广场很大，除了两拨跳广场舞的，还有一半自由摆摊的空间，大多是供小孩子玩耍的娱乐项目。 而这些，宁泊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所以现在见了自然觉得新鲜。 “这里好玩儿的还挺多。”说着便拉着巫芋过去套圈儿了。 “你想要哪个？”宁泊准备丢圈儿前，笑着问巫芋，仿佛巫芋想要什么，他便能套中什么。 “那个小兔子吧。”巫芋说的是中间位置的一个玩偶，不大不小，好套。 只是接下来，宁泊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把手中五十个圈全部抛出，也没能套中那个小兔子，倒是“误伤”套中了一个不倒翁，那也是唯一一个套中的奖品。 “等等我，这回一定可以。”宁泊又向老板买了一百个圈，对小兔子势在必得。 然而，扩大基数也没提高中奖率，这回一路套下去，连个不倒翁都没套到。 “一定是风向不对，这里是不是风口？”宁泊抬头四望，看那被无辜怪罪到头上、完全没捣乱的风。 巫芋笑着从宁泊手上拿过最后一个圈，然后在宁泊的注视中随意扬起手腕，那个竹圈便乖乖地从小兔子头上一落而下，命中无悬念。 “天啊，中啦！”宁泊惊喜大笑，高兴得跟自己套中了似的。 摆摊老板把不倒翁和小兔子玩偶一起递给宁泊，“小伙子，要不要再来一百个试试？” 宁泊：“……”这老板的推销，有点儿扎心。 走回停车的路边，宁泊手上是那只不倒翁，巫芋手上则拿着小兔子。 “小巫果然做什么都厉害，连套圈儿都能一发即中。”宁泊的语气听上去，跟自己中奖了一样。 “我十三岁的时候摆过地摊，就是套圈儿，没行人光顾的空档就自己套着玩儿，熟能生巧了。” 那年，巫芋摆了一个夏天的地摊，还在摆摊的那个十字路口救过一位被私家车撞伤昏迷的老人。 司机当场逃逸，两天后，警方接到举报电话，在省外的一家民宿将其抓获。 举报电话是巫芋打的。 第二天，她便离开了那座城市，开始了新的流浪。 宁泊停下脚步，看着巫芋道：“要是那个时候，我就认识你该有多好……”他可以给她一个安定的居所，免去那些风风雨雨的漂泊。 巫芋：“你那个时候三天两头的被追杀，险些丢了小命。” 宁泊：“……”的确是有这么回事。起因是父亲生前的一笔私人借出款项到期，金额不小，当时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债权人意外身故，将由儿子宁泊行使债权人身份，债务人想一了百了，便雇佣了杀手想致他于死地。 老天爷有眼，宁泊有惊无险。 而那位债务人，因涉嫌参与多起案件，被法律制裁进高墙铁窗，再有个十年也出不来。 “今天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就证明我有自保能力。所以当年如果我们相遇，也一定能互相扶持，少些艰难。” 夜空繁星闪烁，也许此时的它们，正注视着人间的万家灯火。 “虽然同在一片天空下，但是大都市的灯光和小城里的灯光却是不同的闪亮，就像人一样，喜怒哀乐，各有不同。” 巫芋没说出口的是，即使那时候我们相遇，你也未必会信我。 第265章 天降大任于老四 李法赶到医院的时候，李老三还在手术室抢救，李老六这一酒瓶下去，把人伤得不轻。 医院的走廊里站满了李家人，手术室里他们帮不上忙，手术室外这会儿竟然开起了会。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对外声张，家丑不可外扬，明天的选举会还是如期举行。老三现在这情况，明天是不可能出席了，所以现在我们得内定新总裁人选，才好在明天对外公布。”李法的大伯先发声表态。 原本主持今晚会议的爷字辈的老先生没来医院，此时这里最年长的也只有李法的大伯了。 “我同意，那就举手投票吧。” “我没意见。” “行，就这么办吧。” 现在这会儿，倒是没谁站出来唱反调。 抡酒瓶的李老六已经被亲爹亲妈押送回家了，主要是留在医院，怕被李老三的亲兄弟打死，所以这会儿，能躲就躲了。 自然，此次竞选的资格也没了。 李老三的爹妈和兄弟都在，这会儿正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对身后的举手投票置若罔闻。 在意又有什么用？生死面前，能活着就够了。 李法站在李老三兄弟身侧，虽然有人招呼他过去投票，他却站着一动没动。 他忽然想起了奶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整个家族里的人即使各自揣着心思，明争暗斗，但是没人敢在老太太面前撒野，甚至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也会有所忌惮。 而奶奶死后，这些披着羊皮的狼便脱了身上的外皮，开始露出真面目来。 此时此刻，居然能在手术室外再度争执起来。 老三、老六出局，剩下的机会便落到了老二和老五的头上。 只是这两人虽然一直在家族企业就职，却多年无所建树，矬子里面拔大个，才落到他们的头上。 结果两轮举手投票下来，全是平票，谁也没压倒对方。 “这还搞什么搞……”有人开始发起牢骚，心道，要是这么个选法儿，是个人都有机会，换投别人，也不会比这两人差。 “要我说啊，这选谁当总裁，名义上是自己上位，实际是为整个家族谋福利。如果我们随随便便选了个人，到头来把家族的生意往阴沟里带，结果大家都不会好。”这是投票弃权的人，清醒的发言。 “没错，别选来选去，选个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人跟着附和。 这么一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再到第三轮投票的时候，竟然没人举手了。 不出所料，轮到老二、老五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 仔细为各自的钱袋考虑，认真一想，就没人支持这两位上位了。 话没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这两人谁都不成。 “我看，还不如让老四上！”忽然，有人说出另一种可能。 老四，就是李法。 被突然点名，李法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嗯，这个主意不错。李法是跟着老董事长学过经营本事的，虽然他现在不持任何公司股份，也没在公司正式上过班，但是正因如此，他才能做到大公无私。所以这个总裁人选，就目前情况来看，还真是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有道理，他现在不是在做慈善嘛，以这重身份担任公司总裁，对外做品牌宣传时都有素材了。年轻有为，热心公益，这简直就是完美继承了老董事长的大爱之心啊。我看行。” “李法这小子也踏实稳重，虽然没在公司工作过，但是熟悉一段时间后，相信不会有太大问题。” “还有我们几个老头子帮他把舵，出不了大差错。” 家族里的长辈都说话了，晚辈们想想自己的利益得失，既然总裁这个位置落不到自己头上，那选李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由此，接下来，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没意见。” “唉，你们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我本人有意见。”李法看这事情走向，不得不走了过来，他本人可没同意啊。 “小法子，你就不要推辞了，能者多劳嘛。既然你是家族一员，就要为公司兴衰荣辱负责，勇挑重担。拿出你老董事长爱孙的气质，大杀四方。” “大伯，您可饶了我吧。就是我奶奶活着也得先问问我的意愿，总不能牛不饮水强按头吧？”李法可担不起这个重担，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李法，你大伯的意见就是我们大家的意见，要不你看大家再举个手，投个票？” 这位话一说完，自己竟然先举起手来，“我投李法当总裁，还有谁赞成，咱们现在一起举个手。” “别，别，别，各位兄弟姐妹、叔伯姑婶，我可谢谢你们了，我干不了这个……”李法着急得直叹气。 可是叹气也没用，这回居然所有人都举起了手，甚至连先前投票弃权那位也没落下。 “亲人们啊，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嘛……”李法真是后悔来这一趟，早知如此，还不如只在电话里询问情况，等明天这群人都去参加换届选举大会了，他再来。 对啊，明天还有家族外的人员投票，到时候结果估计还会有变。这么一想，李法又淡定了，现在刀只是架在脖子上，还没到“咔嚓”的时候，那就是有转机。 当晚，李老三手术结束后被送去了单人间病房，麻药劲儿还没过，人还没醒。 人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得看醒来后的恢复情况。 李法看着病床上头顶缠着纱布，谁唤都没个反应的李老三，忽然想起在火锅店，巫芋那句“被烦死是不会死的，不过，你要是今晚去了，那就说不定了……” 现在想想，这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被电话召唤第一时间赶去开会，结果他现在还好好的，而那个不好的人现在还在昏迷不醒。 “我先走一步，你们有事再通知我。”李法说完，没再理会身边的人说些什么，转身大步跑出了医院。 第266章 一只羊和一群狼的故事 李法跑到医院大门才想起自己没留巫芋的联系方式，不过记得宁泊和司机对话时提起过入住的酒店，于是招手拦了出租，打算到酒店再去打听。 作为县城设施条件最好的酒店，李法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这间酒店的创始人，正是李法的奶奶丁芯女士，只不过在丁芯女士去世前两年易主他人。 而出售酒店所得资金，全部用在了集团新建项目上。 丁芯女士最大的心愿是将自己创立的品牌开到全国各地，再从国内开到国外，只可惜，她生前没有等来这一天。 李法下了出租，站在酒店门前看向金碧辉煌的大堂，仿佛奶奶牵着他的手第一次走进这里，那一刻的时光，就在眼前一样。 虽然奶奶去世后李法没再来过这里，酒店的人员更是一茬换一茬，但是刚好要下班的酒店经理认得李法。 “唉，四公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酒店经理笑着过来打招呼。 “过来找人。” “哦，是约在餐厅还是？”经理准备带人过去。 “外地来的朋友，一个娃娃头的小姑娘，跟她一起的是个高富帅……真的是又高又帅，能不能帮我查下，看他们住在哪个房间？”李法跟经理比比划划，描述巫芋和宁泊的长相。 既然是四公子找人，经理不清楚，也得帮忙解决问题呀，“要不去前台问下？” 李法点头，“好。”只要能找到人就行。 今天酒店入住的客人不多，尤其与巫芋同行的是宁泊，再加四个保镖随行，所以格外让前台印象深刻。 此时经理带人过来问起，自然有问必答。 “这两位客人一共订了四个房间，不过现在人都还没有回来，要不您先坐大堂等下？” 李法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哪里坐得住。 “没事，我去外面抽根烟，你们忙你们的。”李法谢过经理，就出了酒店大门。 手上的烟还没等点上，一辆豪华商务就开了过来。 车停门开，宁泊和巫芋先后走了下来。 “哎呀，可是找到你们了。”李法立即上前。 巫芋对李法的出现丝毫不意外，“上去说吧。” 酒店经理还在大堂，见一行人上楼，连忙电话连线餐厅主管，“马上给豪华套房的客人送果盘和饮料上去，如果需要其他茶水，按需服务。” 挂电话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一定要热情、周到。” 不仅要让四公子感到宾至如归，还要让四公子的朋友感到满意，这样才说得过去。 一行人乘电梯到了酒店顶层。 从顶层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这座小城的万家灯火。 巫芋和宁泊的房间相邻，另外两侧则是保镖的房间。 李法上来，宁泊自然不会让巫芋一个人待客，便一起进了巫芋的房间，在客厅沙发落座。 保镖已经提前检查了入住房间和整层楼的安保，此时没有宁泊的吩咐，四人便没有跟着进来。 房间门铃响起，餐厅主管亲自带人送果盘和饮料、茶水上来，东西放下后，问过没有其他需要才离开。 “怎么，是遇到什么事了？”巫芋看向李法。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不让我去赶着开会，是不是救了我一命？”李法说着倾身向前，一脸严肃认真地问道。 巫芋淡笑，“怎么会这么想？” “刚去医院我听几个叔叔说，老六下的狠手，当时事发突然，根本没人反应过来，所以没人拦着老六，让老三生生受了这么一下，险些丧命。” “平辈的几个兄弟，我和老三走得最近，今晚会议安排，他旁边的位置就是我的。如果我去了，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六行凶，一定会替老三抵挡一二，那样的话，那一酒瓶或许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越想越觉得，这就是我当时去了，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巫芋看着李法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只羊和一群狼的故事？有一只小羊，它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身边就有一群狼，有老狼，也有小狼。小羊以为，狼是它的亲人，是它的朋友，所以，跟狼群在一起，它一点也不觉得危险。” “直到，小羊长大，大到足够狼群们分食一餐。于是有一天，在小羊像往日一样，还在毫不设防地卧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时候，狼群起而攻之，瞬间，一齐将小羊拆骨入腹。” 李法：“……”他怎么听着听着，有种自己是那只小羊的既视感？ 一旁也听完故事的宁泊，嗯，这个故事有趣。 巫芋问李法：“有没有想明白什么？” 李法将自己的手机扔到沙发前的玻璃桌面上，手机界面刚好有来电显示，手机已设置静音，现在只是屏幕亮着。这已经是未接的第32通来电。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没想明白，凭心而论，自奶奶去世后，整个家族里，就没有真正爱护我的人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每每在我要忘记自己还是李家一员时，他们又会像爱我至深的亲人一样，把我拉回一团糟的局面中。” “就像现在这样，老三受伤，老六失去了竞争资格，老二、老五扶不上墙，他们就又想起了我。” 李法唇边泛起苦笑，“突然觉得，我就像块补丁。需要的时候缝缝补补，不需要了，就随手一丢。” “如果你想为自己争取，现在不失为一个机会。”宁泊忽然道。 李法：“我？你觉得我行？” 宁泊：“为什么不行？除非你不想。” “是啊，我到底想不想呢？”李法从没认真想过，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像奶奶那样的人。 巫芋：“任何事的决定权都在你的手里，没谁能做得了你的主。如果现在想不通，那就交给时间给答案。至于你所烦恼的事，那是别人强加于你的，既然知道自己做不到，又何必委屈自己，成全他人？” 而这样勉强，也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小巫姑娘，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清楚明白了。我何必委屈自己呢，真是没必要啊。” 第267章 行行出状元 “我明天还会在这里停留一天，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给我电话。” 巫芋打算明天带宁泊去周边旅游景点逛一逛，算是不虚此行。 李法挠挠头，他今晚得拿定主意，明天何去何从？ 从酒店离开，李法打车回自己住的院子，出租车一进巷道，便见院门口停了四五辆亮着尾灯的熟悉车辆。 若论李家人的磨人程度，那真是到了可以让李法不吃不睡的地步。 而且来的都是叔伯长辈，先不说他们想让自己答应什么，即使什么也不答应，至少眼前不能将之拒之门外。 这一夜，李法真是没得睡。 一个家族的纷争，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没有看到全剧情的围观热闹。 而对当事人来说，那就是切肤之痛亦或晕头转向，没有任何喘息可言。 巫芋这一夜倒是好眠，第二天一早，和宁泊在酒店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去了当地有名的地下宫殿景点参观。 因不是旅游旺季，窗口购票都不需排队。 检票入内后，前方刚好有一队学生旅游团，导游开麦讲解，周围的人都跟着学习了一遍地宫历史。 巫芋和宁泊身后是一对年轻情侣，两人一边听导游介绍眼前器物的历史背景，一边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地宫最早是盗墓贼发现的，也算是为现代文明贡献了一己之力，英雄不问出处，真是行行出状元。”男生感慨道。 “这话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可别随便当着外人讲，免得让别人以为你三观不正。”女生嗔怪，朝男生手臂拍了一巴掌。 男生哎哟一声，“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看那些社会得名得利的成功人士，要论起三观，有几个人经得起道德考验？还不都以钱多钱少论英雄？除非哪天跌落神坛，才会遭受万人唾弃。不然，都能享受到前呼后拥，人人艳羡的待遇。” “你整天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好上你的班才是正事，别一天到晚的就想辞职。我们明年就要结婚了，你没工作，我跟你喝西北风啊？”女生不满地嘟嘟囔囔。 “车到山前必有路，要都是你这种保守思想，那还能有创业创新型人才吗？这个社会还能车轮滚滚向前发展吗？未来还属于我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吗？别跟七、八十岁老太太似的，你才二十六岁，要有梦想，有梦想知道不……” 男生的这番反驳，女生还没来得及回应，倒把旁边路过的一对中年夫妇给逗乐了。 “哈哈……这小伙子口才不错！” “呵呵……可不是嘛！” 男生一听中年夫妇的打趣，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下一秒便被女生拽着胳膊强行拉走。 宁泊也是听得一乐，好奇地歪头小声问巫芋。 “这小伙子的梦想能实现吗？” 巫芋：“创业这件事，就跟做数学题一样，有人能轻松计算出答案，有人百思不得其解，迂回往复不得出路。不巧，他属于后者。” 所以，创业的人多，真正获得成功的人不多。 保镖一直距两人五步远的距离，今日是工作日，游客稀少，除了先前的那一队学生旅游团，再转向另一条参观路线，眼前便没有其他人了。 遇到感兴趣的展品，宁泊会倾身去看一下旁边的展品介绍。 巫芋却极少在哪个展品前停留，也不会去关注卡片上的文字。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里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段时光记忆，它们以肉眼可见的形态保留了下来。 而在巫芋的眼里，一器一物甚至于此刻所处的这方空间，都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只不过历经岁月磨砺，如今还能够清晰获取的岁月时景极为有限。 “就像层层叠叠的记忆被压缩成岩石，现在所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也不过是仅存的表象而已。”巫芋看出宁泊的好奇，便如此解释给他听。 宁泊：“或许正因为现在的生命无法完全继承已逝生命的所有智慧和积累，人类才能够抱持着希望和梦想奔向未来。不然的话，世界就不会是一个奋斗的世界。” 那样的话，估计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会躺平了吧。 宁泊虽无法想象巫芋的感受，但想必在地宫这种地方呆久了，感官不会十分美好，所以在地宫走马观花一番后，宁泊便提议从地宫出来了。 只是两人还没等走出景区大门，就有个戴鸭舌帽的黑脸男人从后面跟了上来。 “两位，到我们店里去逛逛吧，唐宋元明清，大件小件都有，保管有您中意的。”黑脸男人抬了抬帽沿，努力挤出三分笑来。 “是啊，来都来了，三两步道的事儿，去看看没损失。”宁泊一侧又挤上个胖子，显然和黑脸男人是一伙儿的。 巫芋朝两人各看去一眼，“行啊，那带路吧。” 身后的保镖没得到宁泊的行动暗示，便没立即上前，只在后面保持几步距离的紧紧跟着。 黑脸和胖子的关注力都在巫芋和宁泊的身上，自然忽略了身后还有保镖的存在。 出景区便是一条仿古商业街，街道两侧大多是售卖小吃和手工艺品的铺子。 小吃不过是包子、煎饼、炸串之类，至于工艺品铺子，则跟其他景区的店面大同小异，没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色。 黑脸和胖子一左一右，把巫芋和宁泊夹在中间，带去了商业街末尾的一家门头挂着“当”字的店铺。 瞧黑脸和胖子两人就知道，这不会是一家寻常店铺。 身后有保镖跟着，宁泊倒不担心这是家黑店。 他也不是个对什么事都有好奇心的人，不过巫芋要来，他自然得陪着。 “老板，来客人了！”胖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 在巫芋听来，这就是胖子在告诉店老板，等着挨宰的客人上门了。 “啊呀，贵客，贵客，快请坐！”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一个红唇大婶嘻笑着从后面走了出来。 “我们店里的东西从几万到几十万，从百万到千万的都有，两位可以先告诉一下心里价位，这样红老板推荐的时候，也好有个参考。”黑脸男人的眼睛分别在巫芋和宁泊的脸上转了一圈后道。 第268章 漫天要价，谁真谁假 巫芋心下暗笑，这宰客倒是宰得明码标价。 “那就把你们认为不错的，都拿出来看看吧。” 红唇大婶立刻笑开了，“哎呀两位，那你们今天可算来着了，店里刚好进了批新货，一般人我可不会拿出来，所以这看好东西还得去里面，两位里面请吧。” 做这等生意的老板，自然有判断客户有没有消费能力的本事，红老板盯着宁泊瞧了几眼，别看年轻人穿的是休闲装，但是手腕上的一块表就够普通人一辈子的收入了，便知道这是个有钱的主儿。 至于巫芋，小姑娘虽然穿着普普通通，但是说起话来，却有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感觉。 看红老板的眼色，便知道这是遇到大客户的潜台词，于是黑脸和胖子连忙前头殷勤带路。 所谓的好东西在里面，其实是穿过店后面的一个院子，去到另一个类似库房的地方。 这里一没有前面店面的光亮整洁，二没有存放贵重物品的奢华摆设，从里到外都看不出这里是做大生意的地方。 宁泊的保镖还在店外候着，这会儿他倒有些心里不落底，不过再看巫芋神色未变，甚至还有些感兴趣的看着红老板一边忽悠，一边拆箱拿货。 “两位瞧见没，这可是唐代鎏金银壶，瞧瞧这黄灿灿的金色，瞧瞧这壶身上的骏马，瞧瞧这凹凸有致的手感，这都是历史啊！”胖子一副知识渊博的样子在旁指着红老板手上的银壶解说。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可是千辛万苦得来的，另一个那可是在博物馆里呢。”黑脸插言补充，意思自然是为了抬价做好铺垫。 红老板笑着将壶递到巫芋和宁泊眼前转一圈，“跟两位交个底，这银壶已经有人出价两百万，我看二位都是有福之人，今天能遇到此物都是天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巫芋点头，“是，是挺难得。”仿得挺用心。 如果认真来说，参照博物馆那个唐舞马衔杯仿皮囊式银壶仿得有九成相似，即使是个赝品也是工艺难得。只不过假的就是假的。 “那看两位能加到多少？如果价格合适，权当交个朋友。”红老板的眼神在巫芋和宁泊脸上扫个来回。 “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有人出过高价，我们就不跟了。想必好东西也不止这一件，再看看其他的吧。”巫芋没有竞价的意思。 黑脸、胖子、红老板…… 这人怎么这么讲究，其实不必这么客气的呀…… 看来刚才的台词不对路，得换个说辞了。 下一秒，红老板一挥手，让黑脸和胖子也动手拆起箱子，然后一件件瓷器、一幅幅字画、一座座佛像便出现在了巫芋和宁泊的眼前。 “两位可得好好瞧瞧，这可都是上上品啊。”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表现出对稀世珍宝的小心翼翼。 “说实话，这些我们都不敢往店里摆，太惹眼了……”黑脸挤眉弄眼地小小声道。 红老板：“没错，我们这生意可都是冒着风险的，赚的可是血汗钱。也正因如此，确保两位拿到手里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巫芋从落了灰的十米长桌面前走过，瓷器三件中一真两假；字画五幅无真；佛像三座倒是真的，不过非唐属元。 而这三座佛像，全自盗墓得来。 仅凭眼前这些，就足够让黑脸、胖子、红老板进铁窗吃半辈子牢饭了。 “这花瓶和这座佛像是什么价？” 巫芋所指的花瓶正是瓷器三件中的一真，也是盗墓得来，只不过出土已经二十余年，是最近两月才被拿出来黑市交易，短短时间已过了三手。 红老板心下立马打起算盘，小心掂量在入手价上再加价多少合适？有了先前的经验，她不敢再试探巫芋的态度，唯恐眼前的小姑娘一言不合就弃价，那样的话，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花瓶50，佛像100。”红老板口头省略了数字后面的“万”。 巫芋摇头，状似遗憾。“这价格超出我的预期了。” “那姑娘的意思是？”黑脸问。 巫芋：“花瓶加佛像10万。”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不识货啊！”胖子有些急了。 “我又不懂你们这行，水深水浅，谁知道是真是假，我不过是当买个高级工艺品回去摆着好看，这10万块，可是不少了呢。”巫芋全当看不懂。 “小姑娘看不懂，那这位帅哥总识货吧？”红老板转向宁泊说话。 “你还真说错了，我没她懂。”宁泊说的是实话，别看半山别墅里古董玉器随处可见，可大多是正规拍卖渠道所得，要让他亲自识别真伪，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那……这……”黑脸的脸都皱出了褶子，这怎么又说不通了？ 巫芋：“我看要不这样，既然你们想做这单生意，就得让我找人来鉴别真伪，你们若同意，我可以把10万块先付了。如果验后为真，这10万块就当作首付款，然后我们再在你们刚刚的报价上好好商量；如果验后为赝品，那这10万块就是全款了，不管值不值，就当买个喜欢，东西给我就是。” “东西当然是真的！”黑脸激动道。 “是真的就不怕验货，你们说是吧？”巫芋看向红老板。 红老板的脸色谈不上好，但转念一想，先收10万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总之钱落入了他们的口袋，还怕这两个外地游客反悔不成？ “你们要找谁验货？” “一个本地的熟人，也不是什么专家，只不过自己爱好这个，是真是假能分得清楚。我回头拜托他帮我个小忙而已。”巫芋最后强调一句，“关键除了他，本地我也没有认识的熟人了。” “那是让他来店里？”黑脸问道。 “他腿脚不方便，你们得带着东西上门。” 巫芋说得轻松，胖子倒不放心了。 “我们又不认识他，把东西拿过去，我们可担不起这风险。” “你们怕什么，10万到账，我又不拿走你们东西，回头告诉你们地址，你们再带东西过去，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把你们的人都带上，人多还怕什么？一个花瓶一座佛像，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行，那你打款吧。”红老板应下了。 第269章 继续交易 巫芋给王天灵发去消息，没两分钟，钱就打到了红老板给的账户。 宁泊原本准备帮忙付款，但见巫芋如行云流水般安排好一切便没敢再动作，不知巫芋接下来是何打算，免得误了她的正事。 红老板见钱已到账，脸上立刻又漾起笑容。 “姑娘办事爽快，那接下来我们电话联系？”说着，跟巫芋交换了手机号码。 直到巫芋和宁泊坐车离去，黑脸、胖子、红老板的视线还紧紧盯着开走的车尾灯。 “这车，得有小两百万吧？” “好像是，县里首富儿子有一辆差不多的。” “他那辆上个月拿去抵债了。” “怎么回事？” “嗨，牌桌上输了呗，又不敢跟他家老头子说，就拿车抵了。听说呀，这首富儿子最近正追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就为这，跑京市去了……” 红老板叫上还在八卦的两人，“走，回店说正事。” 黑脸和胖子连忙跟上。 “老板，是要分钱吗？”胖子一进屋脸上就乐开了花。 “着什么急，后面的钱不想要了？” “那哪能呢，这不是半月没开张了嘛，想讨个彩头，先分几万花花。” “人家连东西都不拿走一件，就敢把10万块打过来，足可见不是一般人。没看他们上车前的那几个保镖吗？一般人到我们这种小地方，哪用得着保镖啊。” 红老板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即使有坑人的打算，也不敢生生吞下这10万块，所以事情还得往下办。 “你们立刻找人打听打听，看刚刚这两人落脚哪里，最好打听出什么来头，我们好心中有数。” “行，这事交给我，我现在就找人查去。”胖子说完，推门出去了。 黑脸：“老板，那我们这边要做点儿什么？” 红老板：“安心等消息，等对方电话。这笔交易如果成了，我们手上的其他物件就不着急出了，还能拿在手里等大客户卖个高价。” 现在他们这行不如前两年好做，赚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不能马失前蹄栽进去，一但进了铁窗，这辈子就算玩完儿。 所以遇到今天这两人，算是比较省心的买卖，关键不是懂行的人，即使那小姑娘要找人鉴定，也不见得是个识货的。毕竟这县城里，但凡有点眼力的人红老板都认得，若真撞上了谁，暗中给点钱就能搞定，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红老板细心盘算的时候，车上的巫芋接到了王天灵的电话。 “巫老大，这事儿需不需要我亲自跑一趟？” “你按我说的时间联络人，把事情交代好，等人抓到了，让钱老爷子来一趟就行，顺便还能带笔生意回去。”巫芋说完，把联络电话发了过去。 “好，那我安排一下。”王天灵没追问“顺便的生意”是什么，既然巫老大让钱多多去，那自然有巫老大的道理。 巫芋：“这两天需要处理的事，我晚上发你邮件，你明天查收就行。” “好，知道了。对了，巫老大，刚收到一份蓝派的年会邀请函，这个蓝派就是那个还俗的道士蓝力挽创办的，做的都是首富级别的生意，至于业务范围，我们做的，他们也做，我们不做的，他们也做。” 巫芋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有钱就赚的主儿。“怎么，想去探探人家的底？” 王天灵嘿嘿一笑，“知己知彼嘛，万一哪天跟我们有冲突，也好知道对方的七寸在哪儿。” “想去就去，不过自己也要小心些，对方也有试探我们的意思。”巫芋提醒道。 “放心巫老大，我会把握好分寸。”若论顾左右而言他忽悠人的本事，王天灵自问不输旁人，无论蓝派有何招数，他都不惧去会一会。 聊完工作室的事情，巫芋挂了电话。 前方红灯，车子刚好停在十字路口。 路边有一家挂着虎头旗的小店，正好在巫芋这一侧的斜前方。 “麻烦司机师傅一会儿在前面停下车，我下去买点东西。”巫芋出声道。 宁泊自然也跟着下了车。 虎头旗的小店不大，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看店，店内的所有手工艺品，也全部出自她手。 巫芋从左至右，凡是看上的就顺手放入布艺口袋，虎头帽、虎头褂、虎头鞋、虎头枕，都是迷你版，小朋友款。 最后又看中一个虎头的布艺书包，也一并收入袋中。 “小姑娘看上去蛮喜欢我做的东西的，这个送给你。”结账的时候，店主奶奶笑盈盈地把自己手里刚刚完成的一条彩色围巾直接挂在了巫芋的脖颈上。 “谢谢您，我很喜欢。”巫芋接受了老人的好意。 “小姑娘漂亮得很，彩色很称你。” 宁泊也笑着看向巫芋，“嗯，是很称你。” 店主利落地把巫芋买完单的虎头系列打包了一个袋子。 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串虎头钥匙扣，虎头虽小，却做得极为精致，把虎的八面威风展现得淋漓尽致，巫芋把那串钥匙扣取了下来，又扫了一遍二维码付款。 “好看吗？”巫芋把钥匙扣递到宁泊面前。 “嗯，好看。”宁泊认真点头。 巫芋：“伸手。” 宁泊听话照做。 巫芋：“送你。” 话落，虎头钥匙扣瞬间落入宁泊掌心。 宁泊：“谢谢……”真是意外之喜，掌心有点热。 从店里出来，旁边就是某风的快递站点，巫芋直接进店把虎头系列装箱寄出。 快递寄往目的地是松崖居，了尘小和尚收。 李法的来电，是在寄完快递时响起来的。 “小巫姑娘，能请你帮个忙吗？” 十分钟后，车子载着巫芋和宁泊来到县城造价最高的写字楼下。 李法已经等在大厦门口，他身旁还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开了一上午的会，最终这不讨好的差事还是落在了我的头上，虽然说只是暂时挂名，等老三痊愈就交接，但是家族里的事，今天一个说辞，明天一个讲法，我是经历多了也怕了，所以想请两位帮我做个见证，以免日后我自己一张嘴说不清楚。” 第270章 若有选择，选万物可爱 李法这也是没了办法，他没什么朋友，况且本地人都知道他们家族企业间的人员纠葛，谁也不愿蹚这个浑水来得罪李家其他人。 所以想找个见证人，根本没有人选。 巫芋自然是不在乎这些，别说李法这几年做慈善的恒心毅力令人心生敬佩，就是有缘遇到了这档子举手之劳的事，她也是愿意帮一把的。 不过在答应帮忙之前，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 “一会儿如果有争执激烈的地方，难免要为了维护你的利益随机应变，不知……” “小巫放心，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必顾忌太多。我李法知道好赖，不管今天这事处理结果如何，我都记着小巫姑娘和宁哥这份出手相帮之情。” 李法话说得明白，心里也想得明白，现在这个时候，仅两面之缘的交情能做到同他站在一处，仅凭这点，他就足够感恩。 至于宁泊，现在自然是巫芋去哪儿，他去哪儿。既然巫芋答应帮忙，他也不会后退。 几人走进一层接待大厅，在专人引领下乘梯而上。 丁芯女士生前，企业管理层只有四分之一的李家人，而在丁芯女士离去后，外姓人陆续被李家人取代，如今再走进这幢代表辉煌盛景的办公大楼，早已成为李家人的天下。 李法最为感触的是，那些曾经跟奶奶一起打下江山的老员工，今时今日早已不见。 原来一个个斗志昂扬的面孔，换作现在一个个老谋深算，你争一尺，我夺一丈，从上至下，可谓不见硝烟，暗战不断。 进到顶楼会议室，甚至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和疲惫。 李法简单介绍了自己请来的两位见证人，中断的会议继续进行。 巫芋和宁泊在李法身侧落座，其他十位参会人员随之投来审视的目光。 “刚刚大家的意思也清楚明白了，在老三康复回归之前，由李法代理执行总裁一职，在此期间，其他人不可再生事端。现在市场环境如此严峻，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公司发展和销售盈利上，而不是没完没了的内斗。” 讲话的是个灰白头发的中年人，坐在李法的斜对面，目前虽担任副总一职，但在家族里有一定的发言权。 李法得称这人一声二叔。 “副总，瞧您这话说得，好像全公司就你一人为公司着想似的，而我们都是吃白饭的。什么叫大家的意思都清楚明白了？我怎么就没明白，让李法一个连公司业务都没摸过的人，一转眼就当上执行总裁是个什么道理？这是举手过家家，还是找个听话会喘气的就行啊？” 坐在末位，一头黄毛的小子不屑地一声冷笑，“要是个人就行，那我也行啊。反正李法不情不愿，不爱出这个风头，那莫不如让我受这份累，帮三哥代好这个班。” “啪！”响亮地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面上，这回是二大爷火了。 “你个小王八羔子，少在这儿口出狂言，就你三天两头进局子的货，现在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还想东想西，想什么呢？做梦都不能是你！” “你个死老头，我从小到大就你看我不顺眼，怎么了，看我没爹没娘好欺负啊？” “要不是看你死去爹娘的面子上，你能有今天？” “哼，别说得这么好听，那是我爹娘给我留下的股份好使、管用，你说不是吗？”黄毛李未来坐没坐相，俨然没把这个内部股东会放在眼里。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言归正题。李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这时总经理发话了，说完看向李法。 “我觉得未来的话没错，家族里有想贡献一己之力的，这时候完全可以站出来，大家搞个公平竞争，以往都是长辈们选出的候选人，这回也应该给那些以前没机会被列入候选的人一次机会，企业要创新，公司要发展，全方位筛选，不拘一格启用人才，这也是奶奶生前的用人原则。” “是，老董事长的智慧一直指引着我们向前发展，可是家族人员现状大家也一目了然，有能力的都远走高飞了，别说回我们这个小地方，就是薪资比他们在外打工多一倍，他们也不愿回来端家族企业这个饭碗。还有就像未来这种的，是在家里，也留在了家族企业，可是要不凭借手里的股份，估计连个业务经理都应聘不上。” “你瞧不起谁呢？” “不是瞧不起你，是我儿子跟你一样，我这当爹的心累。就怕哪天我两眼一闭，他也跟你一样，拿着从我这继承的股份，花天酒地，混吃等死。” 这回，黄毛李未来不说话了，他家儿子，是比自己还混蛋，更不是个玩意儿。 “现在我们是除了李法，没有别的法子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只有李法担起这个担子，那不管是现在躺在床上的，还是如今不敢出门的，更或者是那些暗地里咬牙较劲的，都才说不出一个‘不’字出来。” “所以啊李法，你现在是全家族的定盘星，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这就是你们这些老头子不地道了，用人离不开人还搞道德绑架那一套，真是吃肉不吐骨头。”李末来翻了好几个白眼儿。 会议长桌两侧的老头一齐把目光投向李法，全等他的点头。 李法：“这事我可以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每年要从家族基金里拿出30%投于慈善，十年之内不能间断。” “这……” 在座的李家人，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抽他们的血啊。 环视一周，看着无一例外皆是拧眉不甘的表情，李法继续道：“奶奶生前从未间断过慈善事业，无论公司经营发展如何，她都没有放弃回馈社会的责任。正是她这份大爱之心，才把公司经营得受客户喜爱，受合作伙伴认可。我虽然代职不了多久，但我希望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为公司未来十年的发展，完成这样一件小事。” “你可真不客气，那30%，是小事？”有人蚊子般的嘀嘀咕咕，显然是对自己荷包缩水的不满。 第271章 全当祈福，何必纠结 会议室一时间没了声音，显然触碰到个人荷包的时候，都成了缩头乌龟，谁也不愿第一个表态。 这答应是自己割肉，不答应好像代班这事儿又得卡壳，谁心里都有小九九，怎么都觉得不划算。 “大家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现场投票，赞成的请举手。”李法说着，第一个举起了手。 接下来，会议桌两侧人头转动，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看第二个举手的是谁。 只是等了一分钟，这第二只手也没举起来。 巫芋看着眼前场面，开口出声道：“今天这个决定，关系到你们的将来，如果你们选择反对，自然是走你们的老路，公司目前经营如何，在座的各位一定比李法更清楚。” “我只是作为李法朋友的旁观者，如果你们反对他的提议，也就是对他的不信任，现在轻视他说的每一句话，将来就会轻视他每一个决定。”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的会议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巫芋讲话的时候，视线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除了黄毛李未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其他人都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 那模样就像手中拿着把杀牛刀，既想割肉，又舍不得下手。 “据我所知，三年前贵公司就在谋求转型，如今烂尾楼两栋，小贷公司面临兑付危机，传统产业后劲不足，市场每年以15%左右份额递减。” “那么在如此诸多不利因素之下，各位可有想过，下一步要面临的是什么？” 宁泊语速轻缓，但是字字都敲在李家人的脑壳上，听着头疼。 “这……”此时别说总经理和几个副总，就连黄毛都收敛起自己的任性，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以前这种股东会他几乎不参加，所以不清楚问题有多严重，现在看来，自己能不能再一天到晚混好日子过，还真说不准了。 万一哪天公司资不抵债，别说年年拿分红，估计还要承担一系列落魄的后果，那种日子，他可不想过。 “李法，我就问你一句话，对公司这堆烂摊子，你有法子解决吗？”李未来头一次坐姿端正，表情郑重的说话。 李法迎上李未来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目前没有。” “那就是以后有了？” “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 李未来不由叹气，“你可真是连句假话都不会说呀，你就不能说你有吗？现在没有，以后有也行啊。不然让大家怎么支持你？你总得给点儿希望吧。” “实话实说，不能骗人。经营企业是真金白银的进出，我虽然只是代职，哪怕只代职几个月，也要让你们知道，我的能力就这样。” “现在不过多抱有希望，将来就不会过多失望。至于胡作非为那些，我也干不出来。守正守法走正道，这就是我的做事原则。” 李法现在把话讲清楚，就是让大家想明白，今日推他上位，可能的结果是什么。 “正如巫姑娘刚才所说，你们不信任我，就不会信任我所说和我做的决定，如果是这样，现在另选他人，是最正确的做法。” “如果大家依然选择由我来代职，那么就要下定决心，十年持续投入慈善事业，将奶奶的慈善之心传承下去，为了回馈社会，更为李家家风育人，让子孙后代不忘初心，立志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说来说去，除了你，现在也没谁了。公司赚钱家族里人人有份，拿出30%献爱心，那还有70%可得。总比破产倒闭1分没有还负债的好。” “这么一想，我倒愿意捐这按比例献爱心的30%，至少捐得出的时候，我还是有钱人。”李未来碎碎念一通后，第二个举起了手。 巫芋看向李未来，“你倒是想得通透。” 李未来傲娇的昂起头来，“那当然，我又不傻。” 这话说的，把压力全扔给了还没举手的人。 “李法，我们要是信了你，你可不能把公司给我们搞砸了啊，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指着手里的股份生活呢。” 另一位中年大叔一脸纠结，希望李法给个什么保证。 李法能说什么呢？他还想找老天爷谈谈要个保证呢，只是那可能吗？ 巫芋：“如果大家心里没底，不如这么想，你们这一两年盲目在股市投资是赚了还是赔了？” “如果是赚了，那说明你们有眼光有运气。如果是赔了，那说明投资的时机不对。既然你们肯大把的把钱扔到股市里去碰运气，那么跟现在一起投个赞成票的概率没差别。” “赚了才有能力贡献社会，做慈善功德无量，有万金捐一钱，对你们的荷包影响不大。而赔了就没钱可捐，也不会让你们掏空家底做奉献，那还纠结什么呢？” 其他人心里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赔了虽然不用抽血割肉，但他们还是希望大赚特赚啊。 谁都不想公司破产，自己一夜返贫回到穷光蛋。 算了，举个手也没什么，就相当于给自己祈福吧，祈福他们能长长久久的吃家族企业的红利。 于是乎，第三个，第四个……最后以超过一半的票数，通过了李法的提议。 秘书助理立刻起草相关文件，一会儿打印出来让投票相关人等依次签字，既然认可捐赠，那一切都要落到白纸黑字上。 接下来，随着落笔签字，盖章封印，李法代职执行总裁一事在家族内部算是尘埃落定。 至于外部的几个小股东，是这三年搞其他产业投资融入进来的，今天的会议原本有另外几人出席，但因恶性竞争导致的意外发生，外姓股东参加的会议更改到了明天。 今天李家内部已经做了选择，明天就是沟通上的技巧了，说服人的事交给总经理和两位副总即可。 为了感谢此次相助，李法晚上请巫芋和宁泊吃了当地最高规格的烤全羊，特别就特别在料理人的身上，是县城一月只烤一只羊的大厨。 第272章 穷乡水美，无刁民 烤全羊餐厅不是一月只营业一次，而是老板大厨一月只烤一只羊，其他时间的订单，全由自己的徒弟料理。 李法之所以能临时订上这一月一只的烤全羊，全凭认识大厨女儿。 说起来，两人是小学同学，成年后虽然见面不多，但李法一个电话，对方就一口答应了。 “这人要是运势起来，真是拦都拦不住，四面八方都是运气。”这是巫芋见到大厨女儿后的感慨。 小姑娘长得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响亮，一笑起来，感觉她身边的花儿都跟着开了。 烤全羊是在毡房里吃，现在还在外面烤制，一会儿才会抬进来，李法出去帮忙。 “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宁泊低声问巫芋。 “月老牵了姻缘线，李法要好事将进了。” 这一餐吃得很愉快，落座时巫芋提议让大厨女儿给他们讲讲烤全羊的风俗典故，所以小姑娘跟他们一起用的餐，临了还给李法打了个八八折。 至于过多的话，巫芋没对李法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等进度条到了那个时点，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第二天，巫芋和宁泊离开了这个西北县城。 去机场路上，巫芋给红老板打了电话，告知其带货鉴定的地点。 红老板这两天也将巫芋和宁泊调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所以便没什么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王天灵已经安排钱大爷对接当地警方，到时候与红老板接头的自然不是普通鉴定行家，而是警方的专业人员。 警方此次不会一杆起钓，是希望通过红老板这条线放长线钓大鱼。 接下来的事由警方出面，钱大爷过来只是对接巫芋付出去的那笔首付款而已。 李法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慈善基金会的账户上就新进一笔数额不小的善款。 这笔善款是宁泊捐的，捐款匿名，留言:善心大爱，天地可鉴。 下一站，巫芋和宁泊去了山清水秀之地。 天蓝水静，美景如画，远离喧嚣，与世无争，却也落后贫穷。 山里的孩子上学，要翻山过河，一早顶着星星出门，晚上披着月光回家。 对山外的人来说，这样的路途十分艰险，而山里的孩子早已习以为常，脸上还能看到灿若晨星的笑容，笑声也会回荡在山谷之间。 巫芋此次来，是到捐助的学校走访。 学校建在三个村子的交界处，去年动工兴建，今春开学启用，上下三层小楼，容纳100多名小学生和三个学前班。 不同李法所在的县城，多几个外地游客不足为奇。 村里是每家每户有几只猫猫狗狗都实名有数，所以巫芋来之前跟木芽村村长打了招呼，也就是捐助款项执行人。 宁泊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偏乡僻壤，车子开到山下后，余程都得靠腿脚。 别说没长途跋涉过的宁泊，就是体力强健的保镖，要跟上巫芋的步伐都有些吃力。 “我们在这里休息下，一会儿有人来接。”巫芋停在了溪水旁的巨石前。 此时接近正午，石头已经吸收了太阳的热量，坐上去舒服得发烫。 “这里的风景如果有专业的人来拍摄，一定能够制作出如诗如画的作品。” 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今年投资了两部大制作，宁泊曾看过下面人递送上来的文件，其中的一部取景地很适合放在这里。 只不过影视制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换其他取景地，有许多硬件软件需要调整，不是轻易就能变动的。 “如果那样的话，可以造福当地百姓。不过是三年后的事情。”巫芋遥望远山出声道。 一部票房大卖的电影带火一个胜似人间仙境的地方，让这里的孩子见识到外来的繁华和热闹，也会燃起他们心头的热烈和希望。 “好，我知道了。”宁泊拿出手机，站在原地，镜头环绕一周，拍了一个1分钟的视频给影视公司负责人发了过去。 随着几声喊山的号子传来，来接人的村长到了。 村长五十多岁，同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学校的校长，另一个是学校的老师，也是村长的儿子。 大学毕业后在外工作了两年，去年回家过年后便没再出去，留在学校里当起了代课老师。 “小巫，我们这山路不好走，一会儿你可小心些。”见面寒暄过后，村长不由叮嘱道。 结果一行人出发后才知，巫芋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 学校所在之处是三个村的村民人工开凿出来的山间平地，原本想要建个供销合作社，满足村民日常购物所需。 后来得到捐资助学的款项后，便换作了建校办学，而原本计划的供销合作社，则改换到村口的老屋重建。 “我们这里穷是穷，但是穷乡水美无刁民，你们几位放心，这里的老百姓都很纯朴，知道你们是给娃娃们盖学校的大功臣，都要给你们办酒席呢。” 村长边走边聊，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在汗水中发光。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终于到达学校。 学生们刚吃完午饭，正站在操场上列队迎接他们这些远道来客。 “敬礼！” 一声响亮的童声响起，接着小同学们齐刷刷地将手臂举过头顶，红领巾在灿烂的阳光下鲜艳明媚，是希望，更是未来。 巫芋脸上难得露出轻松喜悦的笑容。 宁泊望着操场上空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不由得生出崇敬之情。 算起来，他在国外的求学时间，比在国内上学的时间多。 所以现在感受到的一切，对他来说，陌生又亲切。 除了学校，附近没有可安排住宿的地方。 所以村长安排校长收拾了四间教师宿舍，作为巫芋、宁泊还有保镖的住宿地。 午饭是村民们送上来的百家菜，大碗小碗摆了好几个拼起来的书桌。 “现在学校里有两位正式老师，其他代课老师都是省城大四的实习生，他们都很优秀，教娃娃们也耐心。” “像美术课、音乐课这些，我们都没有落下，而且还正经有几个学得不错的娃娃呢。” 第273章 惊吓，我看他好看 吃饭的时候，窗外响起嘹亮的歌谣，先是一个学生起的头，“高高的山岗，白云悠悠，我的家在森林深处，溪水的尽头”，接着是童声齐唱，“木芽村的春天，喜鹊高飞，百鸟归巢。木芽村的秋天，果挂枝头，满山照耀。” 孩子们的歌声有种天然的纯净，曲调明快，透着少年人的欢乐。 饭后，午休完的学生们回到教室上课。 村长和校长则带着巫芋和宁泊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 为不打扰老师和学生们，巫芋和宁泊只在教室外的走廊里走了一圈。 老师有限，没有老师授课的班级在自习，学生们倒也遵守纪律，偶尔有离开座位走动的，只是下一秒便被带三道杠的班长叫回座位了。 “以前村里的留守儿童，不爱读书、调皮捣蛋的，没几个坚持去山外读完小学的。现在不一样了，村里有了自己的学校，学前班也办得蛮好，即使那些不听话的娃娃们，也能按时过来上学了。” 村长说起学校的事，眉眼间都洋溢着成就感和喜悦。 “中学呢，还是要到山外去读？”宁泊问道。 “是啊，要到县城去，去县城就得寄宿。娃娃们能不能学好，考上好的高中，就全靠自己了。我们这些没什么文化的村里人，帮不上大忙。” 巫芋知道村里建起小学是解决了基本教育问题,此时，她也看出了村长的意思。 只是在村里建中学，师资人员就是个大问题，至少三年内不可解。 学校参观完，巫芋和宁泊说要随便走走。 虽然说民风淳朴，但村长也不放心让两位贵客自己行动，便说给他们导游。 木芽村一百多户人家，目前只剩下一半留守人员，那些大门紧闭，落了铜锁的人家，大多都外出务工了。 而那些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荒草一人多高，长到屋前窗下的，便是至少有两年没回来了。 “村里面没什么可赚钱的门道，有些人家都三、五年不见人了。出息的在外面买了车，买了房，不愿意回这穷地方。” “没混好的就更不愿意回来了，回来没面子嘛。” 村长叹气地摇摇头，“就是苦了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亲人。” 三人正在村路上慢慢走着，忽然几步远的老树下冒出一个女人的头来，身体隐在树干后面，脸色苍白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紫，登时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哟，我说桑叶，大白天的你躲着干嘛？”村长也是被吓得不轻。 巫芋倒没什么，宁泊的手臂已经在上一秒拦在了巫芋身前，只是那只伸过来的手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臂上，是冷的。 “他是谁？”桑叶从树后面走出来，直直盯着宁泊看。 “这是贵客，你不要吓到人家。”村长连忙上前拦住桑叶要走上前来的脚步。 “我就看看，怎么会吓到他？”桑叶一身白，从头到脚都是孝服。 “你……没事就回家啊，别让你奶奶担心。”村长想把人哄回家去。 “现在不回，他这么好看，我要多看看。”身体虽被村长拦着，但拦不住桑叶肆无忌惮打量宁泊的眼神。 “这位姑娘，你还是听村长的话，回家去吧。”巫芋看着对方的眼睛，出声道。 “你又是谁？干嘛管闲事？”桑叶朝巫芋看过来，如果说上一秒看宁泊的眼神充满热切，那么此时看巫芋的眼神就含着七分寒意了。 巫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是闲事。” 桑叶翻了一个白眼，刚转过半个身子，又立马回头问道：“哦，你们结婚了吗？” 巫芋和宁泊都没有出声。 桑叶顿时诡异地笑了，“没结婚你们就没有关系，那我跟他就可以。” “你这丫头，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快回家去吧，我送你回去。”村长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他为接待巫芋这个助学大户，大事小事思前想后安排了几天，结果竟然忘记桑家这码事，真是百忙一疏。 “我奶奶要我今年嫁人，我觉得他行，村长，既然你认识他，你帮我说说。” “这个忙我帮不了，我跟人家也不熟，说不上这些话。”村长的眉间都拧出了川字。 这真是给他上眼药啊，他还想让人家给村里捐中学的教学楼呢，要是把人给得罪了，怎么好再张口？ “你不帮，那我就跟着你们，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桑叶瘦得像片竹叶，人倒是倔得可以。 “嘿，你这丫头……”村长急得直跺脚。 巫芋走前一步，对村长道：“我跟她说两句吧。” “我不跟你说，我要跟他说。”桑叶指向宁泊。 “听完我说的，你才有机会。”巫芋盯着桑叶的眼睛。 桑叶又翻了一个白眼，“嗯，行吧，勉强信你。” 巫芋将人几步引回树下，然后说了什么，几步外的宁泊和村长不得而知。 “宁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啦，我这千考虑，万考虑，还是没考虑周全。几个月前，这姑娘的家里出了点事，搞得脑子有点问题，没想到今天出来吓人了。” “不碍事。”宁泊嘴上应着，视线从没离开过巫芋，怕她被对方伤着。 结果巫芋三两句话便将人打发了，只是桑叶走时一步三回头的，走得十分的不甘。 “巫姑娘，你的话还真好使……”其实村长好奇的是巫芋对桑叶说了什么，把脑子糊涂的人都给说通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木芽村的风景不错，既然来了，巫芋还是想带宁泊逛逛的，不然对不起他刚刚受到的惊吓。 保镖们倒是跟在身后不远处，刚刚若不是宁泊抬手阻止，保镖就冲上来了。 “我们后天一早离开，这里有个山谷很美，明天带你去看看。”巫芋要知道哪里有好吃好玩的并不难，即使这里她也是第一次来。 宁泊听出巫芋话里的几分安慰，至少他自己以为是这样，于是欣然应道：“好。”至于刚刚的那一缕风波，也就随风消散了。 第274章 千杯不倒和三杯就醉 如村长所说，晚上，村里人合力为巫芋和宁泊的到来办了酒席。 地点是村委会的小广场。 是个平时有事开会，没事供村民们晾晒粮食的地方。 酒是村民们自酿的米酒，菜是村里各家各户拿来的腊鱼腊肉，还有下午刚从地里拔的青菜，从果树刚摘下的果子。 厨师是学校食堂为老师们做饭的大厨。 一是为贵客接风洗尘，二也是村里难得的一次团饭。 篝火点起来，山歌唱起来，圈圈舞跳起来。 大家聚到一起才看得出来，村里年轻人不多，除了学校的几位老师，那几个忙前忙后张罗饭食的便是年轻人中的主力了。 这时，也只有穿梭在人群中的孩子们成了热闹的来源，笑声、打闹声不断。 或许是少了年轻人少有的热情，巫芋没什么孩子缘，宁泊身边倒是围了一圈小男生。 “哥哥，你怎么长得这么高呀？” “哥哥，你是明星吗？你跟电视里的人一样好看。” “不，你说错了，是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对，好看。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你做梦吧，你现在就不好看，长大了怎么会好看？” “才不是呢，老师上课都说了，梦想成真。你不信，我信。” “哈哈哈……梦想成真。阿单会变成大帅哥。” “哈哈哈……梦想成真……” “梦想成真……” 孩子们的快乐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绪很容易被一句话点燃，然后又笑闹着跑开了。 宁泊坐回巫芋身边，“等一会儿宴席散了，我们找个高处去看星星吧？” 木芽村的夜空星幕璀璨，像闪闪发光的宝石。 “那就学校的楼顶吧。” 巫芋没说别的地方，一是夜里去山顶，没村里人带路不安全。二是她今晚还有事要做，不能耽搁得太久。 “好啊，楼顶的风景应该也很不错。”在巫芋面前，宁泊几乎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也是没有反对的意识。 想到这点，男人的唇角不由得溢出一抹浅笑，像是初尝第一口米酒后的回甘。 另一边，村长已经在现场巡视两圈。 “桑家那一老一小，你确定都安排好了？”村长问村妇女主任。 “放心吧，村长。吃的我都送过去了，保证那丫头不会来闹。” “你保证就好。”村长是被桑叶给闹怕了。 一个大厨，十几个帮手，这顿团宴倒是没多久就摆满了长桌，开席了。 国人传统就是开席敬酒，由村长带头，然后是村委会成员，接着是村民，最后甚至连小学生都举着可乐来了…… 巫芋端杯即饮，面不改色。 宁泊不想推拒，但酒量不答应，三杯下肚，便是到底。 能喝的人和不能喝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村长和村民们见宁泊红了脸，只好道：“我干了，您随意。” 于是乎，宁泊的酒杯里便换成了可乐，还是巫芋给倒的。 篝火燃得热烈，月光下的人们推杯畅饮，给山里平静的生活带来一次欢悦。 酒席散去，各回各家。 回学校住宿地的路上，宁泊虽然走得笔直，但是脚下是软绵的，全凭脑中的意志力撑着。 木芽村自酿米酒的后劲儿有点大，上头了。 巫芋问了两句话，见宁泊都是点一下头，然后“嗯”一声应着。 于是便伸出手去，扶住他的一只胳膊，以免他摔倒。 宁泊先是愣了一秒，想解释自己能走，然而一瞬过后，他又不想解释了，这样挺好，胳膊被温暖的掌心握着，踏实。 滴酒未沾的保镖默默跟在身后，脚步距离掌握得刚刚好，以免打破前面两人的和谐画面。 宁泊醉是醉了，倒没忘记楼顶看星星的事。 村里每家每户的屋顶都有晾晒粮食的习惯，当初修建这座建筑时也没忘记这个功用，便在学校侧面修建了通往楼顶的楼梯。 这回，保镖们没有跟上去，先是在四周察看了一圈，见无异常，便在下面操场上候着。 屋顶，巫芋和宁泊坐在了中间位置，仰头望去，天空繁星闪烁，似乎伸手可得。 偶尔一颗流星滑过，由远方来，再到远方去。 “记得小时候，妈妈抱着我在山顶上看星星，她说人类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在天上，所以有星星的夜晚，就是最美的时刻。” 宁泊微笑望着夜空继续道：“她是个浪漫的人，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也在天上，像我看着星空一样的，望着地上的我。” “生命很短暂，幸福也很短暂，只有星星，还在……” 巫芋安静地听着，她知道宁泊的母亲很早就因意外离他而去，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遭遇父母双亡，命运急转直下的孩子。 他是怎么从不能自立到自立，从一个孩童到长大成人，历经坎坷波折走到了今天。 即使家财万贯，如果没有坚强的信念，也不会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今晚的星星格外的亮眼，如果眼睛可作相机，那么此时眼中的一切都可以永远珍藏。 巫芋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宁泊不知何时，头半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按亮手机，巫芋叫了保镖上来，几人将宁泊小心扶下楼去，送回了安排入住的房间。 保镖的职责不仅要保障宁泊的人身安全，遇到此时这种情况，又会秒变生活助理。 有人给宁泊拧毛巾擦拭清洗，有人给宁泊脱鞋换睡衣，有人给宁泊冲蜂蜜水找解酒药……总之，在不打扰老板休息的情况下，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 刚刚巫芋手机响，出去接了个电话。 这会儿再进来，宁泊已经穿着睡衣，睡得安稳了。 脸色虽然还是微醺的红，但眉宇间没有难耐之色，想必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 “巫姑娘放心，这里有我们照顾，不会让老板有事的。”保镖中的老大出声道。 “嗯，你们也要轮班休息好。” 这里不同酒店，白天时宁泊已安排其中一个保镖夜晚负责巫芋房间的安全。 所以，此时巫芋的房间门口便守着一个人。 第275章 两个饭盒，冤有头、仇有主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不用跟。”巫芋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准备出门。 “老板交待过，不在房间时，巫姑娘去哪儿，我在哪儿。”保镖的意思明确，得跟。 “行吧，你胆子大吗？” 保镖有片刻愣神，他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巫芋没等他回答便转身朝前走去，“既然要去，就跟上吧。”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三步远的距离。 出了学校没有进村，巫芋的脚步是朝村外去的。 保镖虽然对巫芋不甚了解，但一个姑娘大晚上的敢在陌生的荒野之地随意走动，就凭眼前这毫不迟疑的脚步，就知道这姑娘胆子够大。 走了大概三五分钟，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树冠茂密，生长旺盛，岁月似乎没有苛待它分毫。 “呜呜……呜呜……”不知什么鸟从古树后的林子突然惊起，先是三五只，接着是一群，“呜哇……”着朝高空飞去。 “这里，我在这里！”明显带着当地口音的女声。 保镖朝古树后看去，见人扒拉开身边一米多高的野草，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一身孝服白衣，正是白天那个说老板好看的女人。 身后背着个麻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还真来了，没骗人。”桑叶没瞧保镖，看向巫芋道。 巫芋没浪费口舌，“赶时间，你带路。” 桑叶倒没了白天的那份执拗，这会儿很听话的照做。 山间野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概半小时，到了今晚要来的地方。 保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出发时巫芋问他胆子大吗，是什么意思？ 谁能想到，黑漆漆的夜晚，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相约来到了坟地。 一个坟头接着一个坟头，此时他正和两个姑娘一起，站在坟地偏西的新坟前。 新坟四周无杂草，不像其他年代已久的坟头，荒草都快将坟头淹没了。 巫芋绕着新坟走了一圈，然后用手中先前折下的树枝在坟前画了一个圈，“就这里，动手吧。” “你没骗我吧？要是没有怎么办？我这可是挖老子坟。”桑叶右手拎着麻袋，那里面装着挖土的铁锨。 “不信就原路返回。”巫芋无所谓道：“我就当夜里出来散步。”说着就要转身走人。 “等等！你为什么要帮我？” “想为你父亲报仇，不止找男人结婚帮你出头一条路，靠人不如靠己，你自己就可以。想清楚就动手，不然一会儿埋东西的人就来了。” 巫芋靠向一旁的树干，扬起下巴示意桑叶动作快点儿。 “他是嫌我长得丑，还是不喜欢我们山里人？”桑叶倒是挥起铁锨动起手来，只不过嘴上也没闲着。 “这跟他没关系。” “你是为了护着他，才帮的我吧？” “路见不平，举手之劳。你要是不信，就当我多管闲事。” “这可不是闲事，你要是真帮我报了仇，你就积了大德。我逢年过节，烧香磕头都要感谢你。” 一旁的保镖听得一脑门儿的黑线，算了姑娘，你要是不会感谢就别说了，这听着就不是正常人说的话。 巫芋倒不在意，桑叶说三句，她会回一句，直到从新坟地面向下半米处挖出两个塑料饭盒为止。 塑料饭盒是极为普通，几块钱的那种。 一个白色，一个粉色。 白色的打开是满满的一盒现金。 粉色的里面躺着两张银行卡，和一叠票据纸张。 保镖上前帮忙举着手机手电筒，可见其中一张纸上分别写着银行卡密码和卡内金额。 一卡300万。 一卡195万。 桑叶立刻手指哆嗦起来，“这是罪证，诬陷我爹的罪证。我爹下葬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没见过这东西，是谁埋在这儿的？是哪个黑心王八蛋干的？” “把东西收起来，坟前恢复原样，有人要来了，我们得走了。”巫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立刻行动的意思。 保镖动手帮忙把土填进挖出的坑里。 桑叶浑身颤抖地把两个饭盒塞进麻袋，嘴上还不停地念叨着“黑心肝的王八蛋”。 坟前土被翻过重填，即使恢复了坟头原样，也能看出些许痕迹。 不过黑灯瞎火的夜晚，自然没有白天看得分明。 巫芋倒不担心这个，因为来的人也只是趁着夜黑风高例行过来看看，又不会真把东西从土里挖出来。 至于白天，那人是没有胆子每天一趟进坟地转悠的，若是遇到村里人，那就坏菜了。 从坟地往回走，是巫芋带的路。 桑叶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找人报仇，可是想来想去，她也没想明白。 “喂，你帮我出出主意，接下来我要怎么办？”桑叶双手揪着肩膀上的麻袋，快跑两步跟上巫芋问道。 巫芋停下脚步，“你心里应该有数，这饭盒是谁埋的？” “张伍！除了他，没别人！” 桑叶接着恨恨道：“当初进城干工程，是我爹带着他一起做的，这两年赚了点儿小钱。可是他不满足挣血汗钱，总想走捷径，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我爹死前干的那个工程，上头有个总包头，那男人为了娶小三儿，整天闹着跟老婆离婚，为了给原配少分钱，便把600万私房钱存在了工程上。” “当时我在工地帮厨，这事我爹跟我说过。我还劝他少管闲事，别好事没落着，弄得一身腥。” “可他没听我的，到底帮了这个忙。结果他自己的命没了。” “我爹死后，总包头来过山里两次，就差把我家掘地三尺了。他说我爹拿了他的钱，一共600万。” “现在想想，这钱怕是在我爹死前就被张伍给贪了，不然怎么会对不上账？600万，现在350万加上195万，那55万哪儿去了？” “我爹出意外那会儿我不在工地，都说他是从高空失神坠落，可是我不信。他不喝酒不抽烟的人，家里最近又没什么烦心事，怎么会失神？” “当时有人看见张伍在场，就站在我爹旁边……” 桑叶说到这里，恨意、痛楚堆积一起，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第276章 干架的勇气 “张伍家兄弟多，一个比一个横，我爹死后，我想找他多问几句，都被拳手恐吓。” “总包头没找到钱，时不时地就打电话威胁一通，说要把我签到国外务工还那600万。我猜他那笔钱也是来路不明，才至今不敢报警找钱。” “我奶奶怕我被人欺负，便想着让我快点嫁人，有男人就有依靠，至少别人挥拳头时，能帮着干架。” 巫芋听完桑叶讲的来龙去脉，拍拍她的肩膀。 “不是所有男人都靠得住，关键时刻还得靠你自己。只要你咬牙好好活着，难关总会过去。” “现在打起精神来，一个一个解决问题。” “我要怎么做？”桑叶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然后抬起迷茫的眼睛望向巫芋问道。 “现在去找村长，让他联络警方，张伍现在刚好在家，这两天不会离开。等警察来了，你把证据交出去，就什么都清楚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有巫芋指点，桑叶终于有了些底气。 “警察上来时不能打草惊蛇，为了周全考虑，报警这事只有村长出面协调才能万无一失。” “明天你和奶奶在家不要出来走动，身边随时放着防身的物件，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不要慌，记得保命重要。”有些人的劫难，是巫芋无法阻挡的。 她所能做的，就是让桑叶做好精神上和行动上的充足准备。 不过幸好，这一劫只是惊吓，不至于危及性命。 等巫芋三人回到村子时，桑叶父亲的坟头前，刚好伫立着一个瘦小的男人。 男人绕着坟头走了一圈，蹲身下去唠叨了一通，又抽了一支烟后才起身。 夜色正浓，云层飘过，遮住了闪烁的星幕。 除了前方惊起的乌鸦声，坟地里再无旁人。 男人晚上的时候也去蹭了团饭喝了酒，只是没有凑上人前去敬酒。 他离开坟地的时候朝地上唾了一口，“鬼怕恶人，没错，老子就是鬼都怕的人。” 村长老伴前年去世了，如今一个人独住。 因为晚上喝了酒，夜里起了两回。 这第二回起来找水喝，刚好听到敲门声。 门是桑叶上前敲的，考虑到大晚上让一个姑娘叫门不合适，所以出声的是保镖。 村长听出来是谁后立刻开了门，“是巫姑娘那里有什么事？” 结果开门便看见了巫芋、桑叶和保镖。 “你们，你们怎么在一起？” “村长，有事求您帮忙。”桑叶上前道。 “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村长虽然心里纳闷，但动作没停，立马请人进了屋。 “有事进去说。” 把事情讲清楚倒也不难。 桑叶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能够从头到尾把重点说得明明白白。 村长理解能力也不差，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县里的警察我有熟人，我这就给人去个电话。你们等着，我去拿手机。” 村长回卧室取出手机就给对方打了过去，然后简短又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张伍那家伙有前科，我这边会安排人控制好他，万一他狗急跳墙或是跑路走人，我都能应付一二。其他的，就得等警察同志们来了。” 对方又在电话了里问了什么，然后村长把手机按了免提，让桑叶把自己知道的事又做了补充。 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巫姑娘，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帮忙处理这么懊糟的事。”临走时，村长抱歉道。 原本挂在嘴边的民风淳朴呢？ 现在这茬儿，真是有点打脸。 打所有木芽村村民的脸。 巫芋：“遇到了就不能嫌麻烦，明天我们都要打起精神来，协助警方办事的同时，也确保桑家老小的安全。” “巫姑娘放心，我会找合适的人，妥贴安排好的。” 村长自然当大事来办，等巫芋三人走后，他便去隔壁院子把儿子叫了过来。 这么重要的事，村里嘴严不会走漏风声的人选没几个，所以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儿子的用处。 第二天，宁泊是在学校的早操广播声中醒来的。 起床后还有些头疼，不过在见到巫芋后就好多了。 早餐很简单，清粥咸菜，不过味道很好。 清粥有谷物的原味，咸菜是村民们送来的各色小菜，有着木芽村独有的味道。 饭后，两人去学校后山散步。 “村长是希望你再给村子捐助一所中学？”宁泊出声问道。 “嗯，是有这个意思。不过，目前中学不适合建在村里。山里的孩子们，也适合到村外去读书和增长见识。” “刚看了集团旗下影视公司负责人给我回的消息，他很看好这里的自然风景，觉得可以从影视角度做些宣传。不过适合拍摄项目的影视制作周期比较长，就如你所说，怕要三年后了。” “这里以后会吸引许多外来人口，他们会在这里扎根落户，把城市里的书吧、咖啡馆、超市搬到这里来，让村里人体会到生活的便捷，也让新村民拥有心灵的归宿地。” “你似乎对每一个地方都不陌生，能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也能尽自己所能的帮助他们。跟你走这一路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如此之大。”宁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我也可以做很多事，不过是在有许多资源可以支配的前提下。而你不一样，你是自身在发光发热。现在回想，当初秦叔说要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我还十分坚决的拒绝过。” “不过幸好没有。” “幸好没有错过你。”这后一句，是宁泊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巫芋：“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不过是个不寻常的普通人罢了。 后山登顶，再往下望去，学校的楼房和操场，就如同掌心那般大小。 像个微缩景观一样可爱。 绿水青山，远处居然还能隐约望得见瀑布。 今日的太阳有些偷懒，还没完全露脸。 山间的晨雾还没完全消散，草地有野花绽放，花尖有露珠荡漾，微风一过，滑落而下，泥染芬芳。 赏心悦目，沁人心脾，这是什么人间仙境。 第277章 主打的就是一个嘴硬 警察是中午的时候上山来的，三个便衣。 警车停在了附近村子的路口，绕了后面的山路上来。 村长一早就打过电话，预估了警察到村的时间，此时便如昨日迎接巫芋一般，腰间别了烟袋，貌似随便溜达，实是走出村子迎人。 巫芋的话起了作用。 桑叶听话的没有出门，家中院门紧闭，跟奶奶坐在屋内窗下织布。 桑奶奶一早听孙女讲了个大概，老太太心里为死去的儿子难过，然而面上却撑着太平。 她得和孙女好好配合警方办事，不能让坏人继续去祸害人。 张伍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小子，儿子突然间就死了，虽说是失足意外，但她心里总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老太太心里翻江倒海，善恶有头，她相信老天爷会开眼。 巫芋和宁泊从学校的后山下来，顺路绕了村子一圈。 这会儿，村里人多半都在田里，因为耕地有限，对田里的作物就更为用心。 张伍的家在木芽村西南角，前两年新建的房，宽门大院，看上去比左右的邻居都富裕些。 宁泊自然也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不是从巫芋那里得知，而是保镖汇报时说的。 同样，这会儿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在学校，一般午休都不会回家。 学校食堂中午供一餐，是每周学生自己带的粮食和蔬菜，然后由学校的厨房统一料理。 这大大减轻了留守儿童家里老人的负担，不然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都得由年迈的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分心照顾。 而此时，张伍的小儿子正在被张伍媳妇揪耳朵教训。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家里的钱不能偷，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放手，放手！你还管我，你打牌输了钱怎么不说？我才拿几个钱，跟你输的比，算得了什么？” “你还顶嘴，你个孬娃，当初真不该把你留下，生你是让你来气老娘的吗？” 张伍媳妇体型微胖，个子一米五多，打起小学五年级的儿子，身高上竟然没什么优势。 “行了，行了，别在外面吵吵，丢人现眼！”张伍撩起门帘走了出来。 这败家婆娘，早晚得把她休掉。 干嘛嘛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你个死张伍，回来就知道在家里躺着挺尸，地里的活儿不帮着干，孩子也不帮忙管，要你这么个男人有什么用。” “放你娘的狗屁，家是谁在养？钱是谁在赚？老子是干大事、挣大钱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划脚了？” 夫妻二人立刻吵嚷起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唯恐谁声音小点就断了气势。 张伍儿子趁机想要溜走，只是人刚到大门口，就遇到了村长儿子，也是自己的代课老师苏天歌。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张小旺同学，你上午没来学校上课，也没请假，你们班主任让我过来看看你怎么回事？” 苏天歌昨晚是领了自家老爹的盯人任务的，上午正发愁要怎么执行的时候，打瞌睡送枕头，张伍儿子送了选题。 “嗨，没事儿，我就是今天起晚了，想在家吃完午饭再去。”张小旺随口扯了个谎，他总不能说是偷了家里的钱，然后被他妈逮住不放的事吧？ “天歌啊，你可得帮我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平时皮得很，没个正形。” “一样去学校读书，别人都能考双百，他连及格都达不到。你们老师可不能放弃他啊，我们都是跟别人一样交的学费，你们这当老师的，也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张伍媳妇这会儿又给老师上纲上线了。 苏天歌好脾气的点头应着，“是，我们自然是公平对待每一位学生的，所以今天张小旺同学没来学校，班主任便派我第一时间过来询问情况，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天歌，别听这臭婆娘瞎说，走，跟我进屋喝两杯。”张伍拉苏天歌进屋。 若是平时，张伍这种人，苏天歌是有多远躲多远，可今天身上带着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对方周旋。 屋内饭桌上已摆了酒菜，张伍一个人已喝了半壶米酒，这会儿又拿出一个杯子，给苏天歌满上。 “我听说上面的补助又要下来了，我这一天天都在外面跑，你回头跟村长说一声，可别把我给落下啦。” 苏天歌：“你们家可是村里的富户，上面的补助是发给困难户的。” “你看看，这话说的，我们家还不困难吗？一家老老少少七、八口人，就我一个赚钱的。再说现在的工程越来越不好做，我在外面那是夹缝中生存，难得很呢。” “小旺的爷爷奶奶不是自己单过吗？老两口的补助会自己领的。” “那算什么单过，我是年年给赡养费的，又不是他们老俩口一分不花我的。所以今年村上再发补助，得放我这儿，我好给老俩口去城里买些补养品，省得到他们自己手里，钱没见着花，也没见存下，不知道都给谁了。” 苏天歌听得可笑，那老俩口一年一千多不到两千的补助，也值得你如此惦记？ “村长对我有成见，所以这话，还得拜托老弟带到。” “行，我回头说说。”苏天歌嘴上应着。 “张伍在家吗？” “在，你们是？” 屋外传来张伍媳妇和陌生人的说话声。 “我们找他了解些情况。”眨眼的功夫，两个便衣走到了屋檐下。 张伍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立时从凳子上弹起，因为动作过快，撞到了饭桌，带翻了桌上的米酒，搞得裤子顿时湿掉一片。 “你们，你们什么人？”张伍对眼前的状况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这突然进屋的两人。 “你是张伍本人，没错吧？”便衣亮出工作证。 张伍盯着小本本上的徽章点点头，“我是。” “这个东西你见过吗？”一个便衣亮出手里物证袋装着的饭盒。 他们来张伍家之前，已经由村长带着去桑叶家取了证据。 张伍立刻傻眼，这东西不是被他埋起来了吗？ 怎么现在出现在警察的手里？ “没，没见过！” 第278章 稀碎的人生，彼此的劫数 未等警察再说什么，张伍一抬胳膊直接掀翻了饭桌，然后趁大家躲避之际，匆忙向后面的厨房跑去。 厨房后有一道门，通往张伍家后院儿。 此时那道门正开着，还有散养的老母鸡在门口溜达。 张伍疯了一般朝门口冲去，惊起后院鸡飞狗跳，好不慌乱。 张伍媳妇见势不好，立刻拉上儿子张小旺一人拽着一个便衣不撒手。 “你们干什么的啊？瞧瞧把我们家弄成什么样子了，这摔碎的盘子碗的，你们得赔……” 这么蛮不讲理一搅和，便衣追人的步子就落下了。 还好有苏天歌在场，先帮忙把要张嘴咬人的张小旺拉了过来。 恰这时，村长和妇女主任也匆匆赶到，“刘心花，还撒泼，妨碍警察办案，你想和你家张伍一起进局子？” 妇女主任有把子力气，上前招呼两下，就把张伍媳妇刘心花揪了过来。 等两个便衣脱身再去追人，哪还有张伍的影子？ 不过张伍跑是跑了，却没脱离另一位便衣的视线。 今天是三个便衣一起上山，两个先去桑叶家取证，而后来到张伍家。 另一个则在了解完张伍家周围地形后，守在了后门。 张伍从厨房后门跑出来的时候，手里顺势操了把菜刀，当见后院有陌生人，在对方上来阻拦时，随手就把菜刀朝人扔了过去。 就这一瞬间的事，便衣好险才躲过菜刀，张伍则如泥鳅似的跑了。 木芽村家家户户的房子都盖在山上，一个人要想逃脱，几下就能钻进林子里。 躲过菜刀的便衣再起步追人，就有些不容易，两人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只远远看到对方翻墙进了一个老旧的院子。 等便衣追过来时，院子里七零八落的声音刚消失。 “你们最好别出声，出声我就捅死你！”此时的张伍，右手上的一把短刀，正扎在桑叶脖颈的皮肤上。 白皙的脖颈皮肤，立时划出一道红色的口子。 “张伍，你放了我家桑叶，我老太婆跟她换。”桑奶奶颤抖着扶着身旁的织布机。 “放心，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张伍现在就一个想法，就算他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那就不亏。 “奶奶，不用求他，跟他这种不是人的东西，说不通。”桑叶阻止奶奶上前。 张伍收紧了勒住桑叶脖颈的胳膊，“说，坟地里的东西，是不是你挖的？” “是又怎样？” “好，很好，那就一起死吧！” 桑叶不屑道：“哼，想得美……”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张伍欲将短刀割进桑叶的脖子，而桑叶却猛然将没有被钳制的右臂抬起，直接将手中抓着的物件朝身后的张伍刺去。 随之是桑叶的一声抽气和张伍的一声惨叫。 追赶上来的便衣闻声而至，见到的便是受伤倒地的两人。 桑叶的脖颈只见血痕，未见流血，可见只是擦伤，伤口不深。 张伍的情况就有些严重，倒地的时候头部扎进了地上的碎片，是他进门时顺手打砸的东西。 而令他抱头哀嚎的则是正中右眼的一根银簪，也就是刚刚还握在桑叶右手中的物件。 “老子的眼睛，老子的眼睛，快救我，你们快救救我……” 这会儿，张伍想逃都没可能了。 几分钟的功夫，从张伍家奔至而来另两个便衣，还有村长等人。 在木芽村这里，等救护车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村长叫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为桑叶和张伍简单做了应急处理。 桑叶属于轻伤，赤脚医生给伤口敷了草药，不用再去医院治疗。 张伍则被三个便衣带走了。 为避免路上再有什么闪失，村长安排了四个人品可靠的村民壮汉抬着不能行走的张伍下山。 张伍媳妇和张小旺到桑叶家哭天喊地闹腾了一通，后来被村长一嗓子才吼回了自己的家。 “张伍都干了什么，你刘心花心里不清楚？要是觉得桑家害了张伍，你就找警察说去！” 是啊，谁做了亏心事，还能不知道亏心事是什么呢？ 这回刘心花带着儿子走后，再也没敢找桑叶和桑老太太的麻烦。 巫芋和宁泊是站在村子的最高处，看着张伍被抬下山的。 整件事从发生到发展，巫芋只做了个顺水推舟的旁观者。 无论张伍还是桑叶，两个人的这场劫数都是连银针都插不进去的存在。 即使今天人为避开了，也逃不过未来更惨烈的交集。 总之，是命里终有的劫数。 让可能一辈子被埋葬的冤屈和真相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让有罪之人伏法，为冤屈之人讨回公道。 这就是巫芋力所能及的最大的努力。 而她力所不及的，便是不可为。 “桑叶的父亲真的是失足坠楼？”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影，宁泊问巫芋。 巫芋眺望远方，眼中浮现桑叶父亲桑宗生前最后一刻的画面。 “当时桑宗和张伍因还钱的事再起争执，桑宗让张伍把未经自己允许就拿走的银行卡还回来，张伍一万个不肯，还说既然总包头把钱放在了工程上，那他暂时借用一下，过两天还回来就是了。” “张伍很会拿捏桑宗，一直表现得自己有理又情绪激动，谁料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桑宗没多想，伸手拉了他一把。结果张伍不接受桑宗的好意，不仅打掉了桑宗伸过来的手，还借势推了他一把，就这一把，桑宗失足坠了楼。” “那一刻，张伍是怀着什么心思，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宁泊：“如果他绝口否认自己对桑宗的死亡有行为不当的过失，那么法律也奈何不了他。” “他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死去的人奈何不了他，活着的人却有的是办法。” “总包头这600万见不得光，这次张伍被抓，自然会将总包头暴露出来。他会想办法让张伍进去就出不来的。” 这天晚上，桑叶又是一身孝服过来找巫芋。 她没进校门，在校外路灯照不见的地方等着。 第279章 等待、转机和守望 巫芋一个人走过来，保镖站在校门口亮灯的地方候着。 “谢谢你！谢谢你替我爹讨回公道。”桑叶说着向巫芋躬身道谢。 巫芋扶住桑叶的胳膊，没让她行第二回礼。 “是你自己勇敢闯过了难关，你应该谢你自己。” 桑叶眼含热泪，“如果我爹地下有知，终于可以瞑目了。” 巫芋拍拍桑叶的肩膀，“奶奶年纪大了，还需要你来照顾，打起精神来，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嗯，我知道。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不想离开村子，家里的田也不多，不知道要怎么养活我和奶奶。” “学校后勤正缺人，你可以先来学校上班，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事做了。” 桑叶直摇头，“不行不行，校长和村长都不会答应的。他们，他们说我脑子不清楚。” 村里人背后说些什么，桑叶心里都明白。 “那是以前，家里出了意外，难免伤心过度。你很聪明，而且还有一般人没有的勇敢，不然你没办法在张伍行凶的时候保护自己。” “至于校长和村长那里，我去说，他们会答应的。现在就问你自己愿不愿意？” “我……”桑叶揪着衣角。“我，我是想去……可是又怕……” 巫芋没再给她犹豫的时间，“想去就去，我一会儿就和校长和村长说去。至于去了干不干得好，就看你自己了。” 桑叶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 巫芋一笑道：“你就当有缘吧。” “谢谢你，我会好好干！” “如果以后遇到困难先别打退堂鼓，或许再试一下，你就行了。” “嗯，我记住了。” 明天一早巫芋就要离开，所以当晚就把校长和村长叫到一起说了这事。 原本两人都觉得这事不好安排，虽然是后勤工作，但桑叶这种有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性子，很让人担心会不会捅出什么篓子。 可是巫芋张了口，他们又不好直接回绝。 “那就先约定三个月试用期吧，看这丫头能不能坚持下来。” 这是校长和村长商议后的决定。 巫芋觉得合情合理，原本新工作就有试用期。 事情谈妥，巫芋拨通了桑叶的手机。 免提通话中，校长和村长都表了态，欢迎桑叶到村里的学校上班。 “就是后勤的事多，怕是要辛苦些。” “工资就按代课老师的标准。” “明天就来上班吧。” 这一消息，让桑家祖孙一晚上兴奋得没睡着觉。 “世上还是好人多呀，瞧着那姑娘年纪不大，却有副菩萨心肠。”桑老太太含笑感慨。 “嗯，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可惜明天就要走了。” 第二天一早，当换下孝服，穿了白衬衫黑裤子第一天来学校上班的桑叶走进校门时，巫芋和宁泊已经离开了木芽村。 村长和校长亲自送下山去，到保镖停车的地方才握手道别。 “下笔助学资金会如期到账，希望用在学校的图书室建设，让孩子们开阔眼界。”巫芋道。 “多谢多谢！” “放心，一定给娃娃们办好！” 校长和村长喜笑颜开。 “目前木芽村还无法吸引更多的教育人材，所以村里办中学的事，还不到时机，这个事，急也急不来。”巫芋表达明确。 “是是是，我们知道。”村长连连点头，这两天他也想通了，不能贪多求大，毕竟他的能力也就这么大。 巫芋：“把现在的学前班和小学办好，就是为木芽村和周边村落的孩子们做大贡献了，已是不容易的事情。” “对，我们得把眼前的事办好。” 上车时，宁泊告诉村长，下周会有摄制组过来考察取景地，到时还麻烦帮忙做个向导。 村长听后眼睛一亮，连忙道：“一定一定！这可是大好事啊，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木芽村之行结束，巫芋沿途又去了几个捐助地，都是暗访，没有和受益方见面。 宁泊又跟随了两个行程，直到集团召开必须他本人出席的会议，才离开巫芋身边。 不过两个保镖，却在宁泊的再三坚持下，留了下来。 “有他们在身边，遇到突发情况或是危险，便多了一份安全。” “我一个人可以，真遇到什么事，也会有应对之法。” 巫芋一直都是一个人走南闯北，这次如果不是宁泊非要跟，她也会和以前一样，背起背包就走。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至于有什么不一样，宁泊没能说出口。 保镖倒是立即执行了老板的意思，被指定留下来的两位，直接站到巫芋身后去了。 巫芋知道自己拒绝无用，便没再做无用的坚持。 接下来的一个月，保镖跟巫芋转悠了大半个国土，沙漠去了、海岛住了、雪山爬了…… 宁泊从保镖发送来的照片中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山间、在甲板、在夕阳西下的沙海，娃娃头的侧脸或是扣上连帽卫衣的背影，孤傲又坚定。 每张照片他都保存了下来，然后在相册里按不同地点排了序。 王天灵和巫芋一直没有断了联系，无问日常的工作对接，大多时间都固定在每晚九点。 上周，红老板的上中下游交易链，经三地警方联动办案，被收网打尽。 钱老爷子出差西北，带回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订单，甲方身份不一般，两人相识的机缘也不一般。 当时，对方独自一人出行，在机场心脏病突发，钱老爷子身上常备的速效救心丸帮了大忙。 等人缓了过来，也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钱老爷子见他身边没人，便一路陪同，在医院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对方的家人和手下从异地打飞的赶来十几人，钱老爷子才晓得，自己出手相救的是个纺织业首富。 首富这次是来参加老战友聚会，身体无恙后还把钱老爷子一起带去了聚会现场。 两人年纪相当，意气相投，十分谈得来。 这么相处了几天，钱老爷子的差事办完了，首富参加完聚会也要返程了。 第280章 受邀家宴，作陪也行 做生意的人大都有些自己的讲究，首富大佬尤其注重家居风水，而且有一周要换三处豪宅调养生息的习惯。 返程的路上跟钱大爷从远古聊到现今，有宫廷秘史也有民间趣闻，听得首富大佬的两个孙子都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耳朵。 机场分别，不同的航班。 钱大爷适时递上了无问工作室的名片，邀请首富大佬以后有时间到a市时，到无问作客。 结果没等钱大爷的飞机落地，王天灵就接到了天浩纺织的电话。 电话是董事长特助打来的，说是遵照董事长指示，诚挚聘请无问为董事长家居风水的私人顾问。 对方甚至连合作协议都拟好了，首签三年期。 关于费用，特助说董事长已浏览过无问官网的服务报价，选最高档。 王天灵一听就知道这是个不差钱的大客户，而且如果服务得满意，极有可能会长长久久地服务下去。 再想想官网最高档报价，嗯，金额很香。 钱大爷出差西北的大事小事都会跟王天灵及时汇报，王天灵自然也就知道钱大爷救了纺织业首富的事。 所以这笔大单，钱老爷子立了大功。 也正和巫老大先前所说，分毫不差。 就在王天灵千盼万盼中，巫芋终于在出行的第三个月的月底返回了a市。 还是那个距眉眼分毫不差的娃娃头，还是一身休闲的卫衣卫裤，背后还是那个没有装满的背包。 只是脸庞似乎越加清瘦了几分，下颌线也是更为明显。 保镖将巫芋送进无问的大门，总算可以功德圆满地离开。 “今日已晚，两位也请回去早些歇息。明晚我设家宴答谢两位此行的诸多照顾，请务必赏光。”巫芋在保镖离去时发出邀请。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巫姑娘不必客气。” “我也会邀请你们老板，到时候一定一起来哦。” 王天灵知道巫芋今天回来，钱多多和李实便也知道巫老大今天到家。 于是三人一起动手备菜，就等巫芋回来上桌了。 在巫芋踏进院门的那一刻，三人一起出来迎接。 “巫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老少三人异口同声。 院子里的流浪猫们也集体迈着猫步喵声而来，走到巫芋脚边摇尾蹭腿，扒膝盖要抱抱，绕着身前身后打转转。 巫芋简单洗漱过后坐到餐桌前，汤已盛好、饮料满杯、米饭在碗里冒着饭香，餐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有种回到原点的踏实感。 “巫老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可热闹了。有几个打着玄学名义的某音大号被集体封号，据说是通过私域圈了近千万，被醒过神来的当事人举报了。而这幕后的组织者，查来查去查到了蓝派的头上。” “我不是被邀请去了蓝派的年会嘛，当时就听他们私下在讨论短视频赛道的玩法儿，现场还有不少小工作室要跟风做这个。说什么月入百万，年入千万，三年一个小目标。” “别说，现场就有人入会交学费的，入会费五十万，都在争先恐后打款，唯恐抢不到那五十个入会名额。” 王天灵打开话匣子，把巫芋错过的精彩都讲给她听。 钱多多和李实则好奇巫芋在外面经历的事。 这段时间，王天灵没少向两人普及巫芋的“丰功伟业”。 钱多多和李实这才真正知道无问的大神是谁。 所以此时两人看向巫芋的眼神，充满好奇和崇拜。 “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快递陆续会到。” 巫芋在所经之地都买了土特产，有等候成熟采摘的水果，有农家特色的腊味，还有手工制作的布鞋和帽子。 若说收巫芋礼物这事，当属东山寺的了尘小和尚最开心，而且这种开心会陪伴他很久很久。 现在在松崖居，只要见到面前一阵虎头小旋风飘过，那就是了尘小和尚来了。 巫芋寄送来的虎头系列，现在从头到脚都武装到了小和尚的身上。 说来也是神奇，自拥有崭新形象，小和尚的功课进步飞快，连授课的武师傅都说，小和尚的天赋启动了。 松崖大和尚自然乐见小和尚和巫芋联络，有时还会忍不住问上一句： “了尘，这两天有没有快递呀？” “了尘，你确定没有我的快递吗？” “了尘，你收到的礼物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呀？” 了尘小和尚的小手摸了摸布艺书包上的小虎头道：“大师傅，没有啦，小巫姐姐没有给你寄礼物哟。” 结果下一秒，一颗棋子飞来，弹到了小和尚的脑门上。 “哎哟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啦。”小和尚起身捂着并不痛的脑门，撒腿跑了。 巫芋回到a市的当晚，临睡前给宁泊发了明晚家宴的邀请。 “还没睡？”刚进家门的宁泊直接打了过来。 “这就睡。明晚7点，麻烦宁少带着保镖大哥们一起过来。” 宁泊低笑传来，“看来我是作陪。” “那后天，我再单独请宁少。” “嗯，好啊。” 这回轮到巫芋乐了。 第二天，巫芋准备亲自下厨。 食材是网购的小时达，新鲜程度不输早市，还省去了摘菜的环节，洗净切好就能下锅。 宁泊今天有两个重要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 从会议楼层回到顶楼，已经有人等在了自己办公室门口。 一身奢牌新款，飘飘欲仙的仙女裙，大波浪长发披肩，站在那里回眸一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一起泛着光。 “宁泊，好久不见！”仙女主动伸出手来。 宁泊的双手插进口袋，“找我有事？”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所以要打扰你几分钟时间。”闻衫收回手，强忍尴尬道：“我想我们应该不适合这么站着说话吧？” 宁泊起步向前，跟在一旁的特助先行一步开了办公室门。 秘书往董事长办公室给客人送了咖啡。 特助则给宁泊重新泡了茶。 “我想我们接下来要谈的话题，不适合其他人在场吧？”闻衫瞅了眼特助，然后看向宁泊，又露出讨好的笑来。 第281章 灰色的影子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宁泊没有让伍林离开的意思。 作为视老板为偶像的天选特助，自然一切听老板的。 见伍林还是站在宁泊身侧一动不动，闻衫自觉闹了个没趣。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不然她就白来这一趟。 “我哥的事，还希望宁董慎重考虑。一个分公司高管突然被免职，无论外界还是公司内部，应该都不好解释。” 从见面时直呼宁泊到现在称呼宁董，闻衫显然知道自己得降低姿态。 “董事会的决定，是再慎重不过的考虑。难道你以为大家都在儿戏？” “虽然说董事会有了决定，但现在文件还没有正式下发，宁董是有一票否决权的不是吗？” 宁泊从签完字的文件上抬起头来，“闻轻舟有什么资格值得这一票否决权？” “重分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七年间从无到有做到如今的规模不容易，现在每年为集团贡献5%以上的利润，董事会一个不到两小时的会议就决定免他的职，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闻衫越说越气，仿佛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哥哥制造出的混乱是你出面处理的，他做了什么，伤害了谁，没人比你更清楚。如果说公司对他的免职处罚是不讲情面，那你们对死者和死者家属有没有无法弥补的亏欠？” “重庆分公司是在闻轻舟的管理下逐渐壮大的没错，但也是所有分公司中问题最多的一个。即使没有发生此次的恶劣事件，他也会在近期被调职。” “公司不是一个人的，集团也要为重分七百位员工负责，在事情尚未失控阶段，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宁泊已经将能讲的话都讲完了，再多也没什么好说的，便低头继续审阅伍林递过来的需要签字的其他文件。 没争取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闻衫自然不甘心，但见宁泊的态度，好像自己再说下去，就成了一个人表演的小丑。 “我就不信，宁董没有后悔的时候。”闻衫最后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气鼓鼓地走了。 办公室的大门在高跟鞋声消失后重新闭合。 “去查查是谁放进来的？无论是谁，都不适合再留在这一层了。” “是，我这就去办。”伍林领命去了秘书室。 秘书室一共八人，日常都在伍林的领导下各司其职。 将闻衫放进来的是刚进秘书室半年的徐雯。 “她说找老板有事谈，还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所以我就，我就……”徐雯眼含泪珠，想给自己争取留下来的机会。 “以前可没见你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伍林要听的是句实话。 “其实，其实，也不怪我，她长得挺好看的，我以为是老板女朋友。” “嗯，你可真会想。” “而且她自己也说了，是老板朋友。我听公司人说，她以前追过老板，现在又花枝招展的来，要是万一追上了，不就是董事长夫人了吗？我哪敢得罪。”徐雯还在为自己辩解。 伍林听得无语，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宁泊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腕表，还有五分钟六点。 办公室右侧书架后有道门直通休息室套房。 宁泊进去冲了澡，换了一身米色的休闲装。 六点四十五，宁泊的座驾和保镖的随行车开进了无问的院子。 钱大爷和李实分别接过保镖手里的鲜花和水果，王天灵则热情招呼宁泊前厅就座。 “小巫呢？” “巫老大在厨房。” “那我过去看看。” 宁泊说着就奔后面的厨房去了。 巫芋是算着时间的，现在正好最后一道菜出锅。 “今天有口福了。”宁泊笑着走进厨房。 “但愿合你的口味。”巫芋做最后的装盘。 宁泊上前帮忙端盘，笑着随口道：“我不挑食，很好养。” …… 这话如果被方管家和于妈听到，估计会怀疑人生。 也不知从小那个吃饭老大难的人是谁。 菜已上齐，全体就座。 “我只会做家常菜，大家不要客气，如果合胃口，就多吃点。”巫芋笑着招呼道。 一共十二道菜，蔬菜、肉类和海鲜都是采取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没有厨艺炫技的花样，看上去每一道菜都保留了食材成熟后的最佳色泽，不多一滴酱汁，不少一份调味。 在座的除王天灵，没人吃过巫芋做的菜。 原本以为平平无奇的家常菜，吃起来味道也会是普普通通，结果第一筷子放入口中，舌尖味蕾就立刻精神起来。 入口微甜或适度的咸，爽口清脆或焦香酥软，劲弹嫩滑或麻辣鲜香，每一道菜都达到了本属于它的味道的满分。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居然可以如此好吃。 几位保镖大哥刚入座时还为和老板同桌吃饭感到紧张，现在早把紧张丢到脑后，而在尽量控制自己如何在不失礼貌的情况下享受美食。 钱大爷更是竖起大拇指夸赞，“巫老大，厨艺不得了哇，比我这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头子的手艺好太多了。” 李实也连连点头，“嗯，比我妈和天灵哥做的都好吃。” “那是，巫老大的厨艺谁能比得了。”这一餐大家都没喝酒，王天灵已经干了半碗饭。 “是，无可替代的味道。”连不是吃货的宁泊都觉得好吃，那就是真的好吃了。 “很久没做了，还好没失水准。” 饭后，王天灵和李实带着保镖大哥们去院子里撸猫，钱大爷则将大家一起收完的碗盘放进了洗碗机，然后打扫完厨房散步回家去了。 巫芋带宁泊去了屋顶露台，a市的星星虽没有木芽村那般伸手可摘，却也星河辽阔。 “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巫芋忽然扭头看向坐在一旁木椅上的宁泊。 宁泊笑问道：“我脸上写着吗？” “你影子里有，不是你自身的问题，但与你有关。” 宁泊对巫芋没什么好隐瞒的。 “重庆分公司的总经理和一个代理商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多次逼婚无果后，跳楼自杀了。” 第282章 天要绝他 “近半年，重庆分公司接连出现管理失职现象，基于多方面考虑，董事会对总经理闻轻舟做了免职决定，文件已经在今天下班前下发。” “死者家属那面，闻轻舟家人已出面协商赔偿，目前双方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解。” 巫芋摇头，“事情还没完全解决，死者家属得到第一笔赔偿金后还想要更多，怕是闻家不愿再给，也给不起。那么下一个目标，对方就会打起公司的主意了。” “闻轻舟的事，现在都由他妹妹闻衫帮忙处理，以她的精明，不会不签任何协议就给死者家属赔偿金的。” “现在公司将闻轻舟免职，即使是他个人失职累积造成今天的结果，但从闻轻舟的角度考虑，也就没有必要再维护公司的利益和声誉。” “那么在自己被恐吓、威胁又毫无办法的时候，谁又能阻止他做鱼死网破的事情？” 宁泊知道巫芋不是危言耸听之人，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深信不疑。 巫芋接下来的话，更令宁泊震惊不已。 “张璃身亡那天，不是真的想跳楼自杀，她只是想以此威胁闻轻舟和她去注册结婚，毕竟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谁知戏演过了，便成了真。” “当时现场除了闻轻舟、张璃，还有另一个人，张璃的哥哥张琦，也是怂恿张璃以跳楼威胁闻轻舟的人。”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一个人或一个公司，很可能因为一条视频火遍全网，也可能因为一条视频损失惨重。” “张琦手里有张璃跳楼的视频，他下一步要怎么继续利用，或是将矛头指向哪里，一个小时后就会全网皆知了。” 巫芋说完看向宁泊，“不是你自身的问题，避无可避，毕竟源头不在你这里。但是这个风波不会小，你要做好准备。” “嗯，知道了，我打个电话。” 宁泊打给伍林吩咐了几件事情，其中包括通知公关部、法务部全体人员二十分钟后上线开视频会议。 巫芋没说应对之法，她相信以宁泊的智慧，完全有驾驭风险的能力。 不然他就不是宁泊，一个让对手羡慕、嫉妒、恨，又怎么也干不败的男人。 不出巫芋所言，一个小时后，“宁坤”集团重分总经理闻轻舟骗财骗色逼死代理商的视频全网疯传，很快上了热门榜单。 不是闻轻舟有多知名，而是“宁坤”集团这四个字本身就是话题，再加上视频内容负面劲爆，看热闹的人蜂拥而来，疯转疯传，不满城风雨都难。 深夜，“宁坤”集团总部的许多楼层依然灯火通明。 宁泊没去办公室，而是回了半山别墅。 出现这点状况还不需要他亲自坐镇，他只需在相关部门提交解决方案时，做最后的选择。 此时，网友和吃瓜群众万万不会想到，这起网络事件的男主正和视频发布者同在一个海风呼啸的屋子里。 这是个海边废弃的屋子，没有门窗，四面透风。 两分钟前，在闻轻舟的指点下，张琦将电话打给了伍林。 “伍林是宁泊的特助，是宁坤集团最能跟董事长说得上话的人。你去跟他要钱，比在我这打100个主意都管用。” 闻轻舟此时被绑在屋内的石柱上，脸上、身上都很狼狈。 “你最好别跟我耍滑头，不然给你绑石头扔海里，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 张琦一不做二不休，他既然想要钱，甭管是向谁要，都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伍林看到手机来电是陌生号码，便朝身边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接通按了免提。 “跟你们董事长说，只要给我500万，我立马删除发布的原视频。给你们半小时的考虑时间。”张琦开口直接报价。 “视频现在已经全网疯传了，即使你删除原视频，也无法挽回对我们公司商誉的损害。” “500万对你们公司来说，不是九牛一毛的事吗？如果你们不配合，那就等下条视频吧，我想下条发出来，就不止500万了。” “这位先生，闻轻舟与你的私人恩怨，你们之间可以协商解决。我公司与你之间并没有产生过直接关系，请你搞清楚追究对象。” “哼，闻轻舟说自己没钱，我自然要找有钱的人要。你去跟你老板汇报，我等你的答复。” “嘟……”对方挂了电话。 伍林收起手机，问对面的人：“怎么样？” “已经追踪到位置了，距此十五公里的海边，出发！” 一声令下，警察出动。 伍林原本是来警局报案，没想到张琦勒索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真是天要绝他，他插翅难逃。 半小时后，张琦没等来索要的500万，倒是等来了警车和警察。 此时最为庆幸的就是闻轻舟，庆幸他没有被张琦绑石沉海。 半山别墅，方管家为伍林开的门。 “老板呢？” “在书房。” 伍林抬步上楼，走到书房前敲门。 “进。”宁泊的声音。 门开，伍林低头，阿丹摇着尾巴出来。 “老板，这是多个部门联合给出的解决方案，法务部已经看过了。”伍林递上文件。 “宁坤”集团虽然第一时间发布了官方声明，警方也将在明日发布案件公告，但是相关负面影响已经产生。 为扭转当前不利因素造成的话题热度，只有用正能量的声量去覆盖才最为有效。 因此，宁泊现在手上拿的便是集团近期几个值得关注和准备待发的重大项目信息。 科技类、投资类、竞技类，一共三类，五个项目。 宁泊快速浏览完三十多页的文件，然回到首页，在列表的第三个项目上画了圈。 这个项目是集团旗下ai研究院即将参加的，目前世界最具权威性的ai创新竞赛，汇聚来自20多个国家的人工智能研究人员，是人工智能的一场世界对话，更是为国争光的科技较量。 “等我一下。”宁泊拿起手机对着手中的文件拍了张照片，然后起身去了露台。 伍林望着前方玻璃门外的老板，不知在给谁打电话。 第283章 要疯得疯，无药可救 “你的决定没错，他们会夺冠，并且即将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这是巫芋看过宁泊发来的照片后，给出的答案。 第二天，宁坤旗下汇智ai研究院出征全球ai创新竞赛的消息全网发布，由研究院官网发布的参赛选手宣传片2小时内转发百万。 七位参赛选手，有六位是国内外一流学府的学霸，另一位则是具有神仙颜值年仅19岁的数学天才，也是屏幕前吸睛的主角。 各大媒体对ai研究院的专题采访不断，各平台大v和百万千万粉丝博主也纷纷下场，不管是蹭热度还是蹭话题，都燃起了公众对“宁坤”关注的新高潮。 宁坤集团鲜少如此高调，甚至还通过直播的形式，时时传递此次大赛参赛选手们的动态。 当然，直播所展现的一定是可以展示的内容，那不能展示的部分，更激起网民的极大好奇心。 目前，ai与普通人的生活还如同隔着面纱观美人，存在着距离的美感。 汇智ai研究院的官方账号，粉丝数也由原来的十几万，飞升至近千万。 粉丝倒数蹲守48小时后的竞赛现场，届时会有官方直播。 随着警方对闻轻舟事件的案件公告发布，旁观者清的网民们终于知道这是闻某与张某之间的悲惨闹剧，实质跟“宁坤”集团没半毛钱关系。 张琦的原发视频已删除，平台也对相关转发的违规视频进行了清理。 此热搜来去匆匆，算是告终。 然而，不为大众所知的是，由于警察来得及时，闻轻舟虽然没有被张琦绑石沉海，但却在此之前被张琦断了命根，从此不再男人，成了“太监”。 这事是闻衫接到警察电话，到医院后才知道的。 对闻轻舟这个哥哥，闻衫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只是闻轻舟一出事，闻家在商场上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境地，只会加速崩盘，如无助力，恐再难起势。 “你尽快把我转移到国外的医院治疗，我不想再呆在国内。”闻轻舟现在的心情极为糟糕。 “怎么，想躲去国外，以后不回来了？” “你不是觊觎老爷子留下来的公司很久了吗？现在都给你。” “哼，被你败成了负债累累的空壳子，你这会儿倒是大方。” “我到国外治疗需要经费，你打笔钱到我账上。” “爸活着时让你进宁坤集团，就是为了和宁泊搭上线，为的是以后能便利借助宁坤的资源。现在不仅事没办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闻衫牵起冷笑的嘴角接着道：“爸估计在九泉之下，也会骂你是败家子。你还有什么脸跟我要钱？” “闻衫，你是想让外人看我们闻家的笑话吗？我走了，大家都好过。”闻轻舟现在就想走得远远的，去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你现在还有心思顾忌这些？想想要跟警方怎么交待吧，也不知道你都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闻衫说完，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的事，我也不会再管。” 闻轻舟羞愤恼怒齐发，用力地将床头桌上的杯子掷向门口，可惜人已走了，杯子撞上门后摔落，碎了一地。 两分钟后，三个警察开门进来。 “闻轻舟，近日警方接到多起与你有关的报案，涉及胁迫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破坏军婚、权色交易等，现在需要你……” “我没有，我没有！胡说八道，都tm疯了……放开老子，老子要弄死你们……” 还未等警方的话说完，闻轻舟就在病房嘶吼开来，自己把自己给气疯了。 夜晚，a市中档消费的酒吧。 闻衫约了人在安静的一角。 “你不是经常混些歪门邪道的圈子嘛，帮我介绍一个道行高的。” 对面的女人烈焰红唇，吊带外搭了条薄纱披肩，跟闻衫的淑女范儿完全是两种风格。 “哈哈哈……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想转运啊？” 卢西微，落魄的富二代，跟闻衫的境遇差不多，学生时期曾靠父亲挣下的家业风风光光过，成人后反倒因家业走下坡路，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 “算是吧，怎么，有人选吗？” “有啊。听说过蓝派吗？专做有钱人的生意。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办不到的。听说蓝派的老板是道士还俗，长得仙姿神俊，俘获了不少富婆的心。” “帮我搭个线，越快越好。” “行，我帮你问问。不过蓝派的收费门槛很高，要是约老板蓝力挽就更贵。” “再高也有价，有价就好商量，帮我约他们老板。” “行，等我消息。”卢西微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这单要是介绍成了，自然是有她好处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在健身馆练瑜伽的闻衫接到了卢西微的电话。 “衫衫，帮你问过了，明天下午两点，蓝老板有时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回头再谢你。” 闻衫接完电话没再继续瑜伽，离开健身馆就直奔商场，为明天的约见购买装备。 就当闻衫在商场血拼的时候，蓝派办公地点的独幢别墅内，蓝力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向墙上的靶心投掷飞镖。 一旁，助理正在汇报各方消息。 “裴老板那边上个月投出去的5000万，到这周已经跌赔了25%，裴老板的儿子已经打过5通电话，说要找您谈谈。” “找我谈有什么用？股市大环境不好，又不是我让它跌的。两市一天4、5千家公司下跌，被割肉的不计其数，多他一个多吗？况且当初我可是建议他在合适时机再入市，可没让他立刻就下场。他管不住自己的手，关我什么事？” 蓝力挽手上又一支飞镖投出去，又跟靶心相隔一指的距离。 助理抬眼推了推眼镜，“那，我再跟他解释解释。” “他再来电话，就说我近日静休，不宜打扰。” “好的，明白。”助理心道，这借口都用烂了，只要是不想见的人，就都是这套说辞。 最要命的是，转头老板还会去见新客赚钱，若是被熟客知道，他就是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第284章 蓝派登门，主打不可思议 助理又杂七杂八汇报了一通，最后说到了无问。 “无问的另一个合伙人回来了，我们的人在无问外面轮流蹲守了几天，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蓝力挽的手停了，“哦，是一小姑娘？” “对，娃娃头。我们的人怕被发现，没拍到近照。” “无问的王天灵我见过，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一看就没什么真本事。可另一方面，又没听到无问有什么不好的风评，这就奇了怪了。” 据蓝力挽对无问的多方了解，无问的生意不差，虽然没有蓝派的业务量大，但是只有好评、没差评这事，他就表示想不通了。 现在蓝派上上下下有几十号人，只要是赚钱的业务，几乎来者不拒，要想全部得到好评，根本不可能。 即使无问就几个人，要做到无差评，怕是也不容易吧？ “无问新招的两个助理也不怎么样，一个是老头，另一个好像只会打扫院子、喂喂猫。” 蓝力挽的助理说完还不由得挺了挺瘦弱的小身板，表示自己可比那两个助理强多了。 “你去找个人到无问的官网下个单，我要亲自登门去会会这个小姑娘。” “哦……”蓝力挽的助理心道，这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巫芋回来这几天都在工作室，前一阵王天灵没得休息，这会儿便给他放了假。 云观山一期修复工程接近尾声，王天灵回道观去验收了。 钱大爷和李实一直都是每周正常双休，所以工作日便和巫芋一起在工作室上班。 这日中午，李实看到官网弹出一笔新单申请，申请的预约时间是明日早8：00-9：00。 而无问正常营业预约时间是周一至周五（10：00-16：00）。 一般点击非营业时间预约申请的都是急单，服务价格是工作时间的两倍。 这种方法也是许多排不上营业时间预约单客户的捷径，只是未必行得通。 通过申请的概率不大。 这一单要不要接，李实自己做不了决定，在处理申请前，他得去问问巫老大。 此时，巫芋正在书房抄心经，一黑一白两只肥猫正卧在书房的外窗台，瞪着猫眼神情专注地陪着。 那猫模猫样，好像真看得懂似的。 书房的门开着，李实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有事？”巫芋停了笔抬头。 “巫老大，官网有个明天早8：00-9：00的预约申请，本地咨询单，想问你一下，要不要接？” 预约号码是多少？ 李实查看手中平板，报出号码。 巫芋起身走到窗台边，抬手在一黑一白的肥猫头上撸了两把。 “可以接。” “好，那我就通过申请了。” “明天客人来，不必进接待室，就在客厅接待就好。” “好，我一会儿再认真打扫一下。” 其实工作室除了巫芋和王天灵所住房间的私人空间，李实和钱大爷每天都会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就连院子里的猫舍都是干干净净。 李实说再认真打扫，也就是看花瓶里的鲜花需不需要再更换，看明天桌上的水果和茶点需要用哪个摆盘，看墙上的字画和花架上的绿植需不需要重新调整下位置……诸如此类这些细节。 这些都是李实到无问工作后，从王天灵那里学来的讲究。 总之是尽可能从细微之处，让每个走进无问的客户都感受到不一样的视觉舒适，也是风水学的一种日常。 第二天一早，巫芋照常六点起床，去附近公园跑了五公里。 回来路上去一家人少的早点摊吃了早点。 七点半回到无问院子。 钱大爷和李实都来了。 院子已打扫完，花花草草也浇过了水，蜜蜂飞来，蝴蝶飞舞，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所以当七点五十，蓝力挽带着助理踏进无问院子时，看到的就是一派岁月静好的画面。 院中的摇椅旁，几只慵懒的猫咪正围在摇椅上的人的脚边卧着。 时不时地摇下尾巴，偶尔抬爪蹭蹭猫头，或是伸出舌头去舔舔女孩儿鞋上的毛球儿。 再看摇椅上的人，一身黑色连帽卫衣，此时的帽子正扣在头上，遮挡住了眉眼，只瞧得见紧闭的唇角和精致的下巴。 白皙的双手自然放在摇椅两侧，周身松驰的神态，仿佛睡着了一般。 而此时的阳光倾洒而下，如聚光灯般温暖沐浴着摇椅上的人。 蓝力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直到耳边响起李实的声音。 “两位里边请。” 蓝力挽不得不收回目光，跟着李实的脚步，朝屋中客厅走去。 客厅落座，钱大爷奉上茶水。 “这是出自云省的‘高山云雾’，请贵客品尝。” 蓝力挽端杯揭盖，先是瞧了眼茶汤茶色，然后小小呷了一口，嗯，不错，好茶。 “请贵客稍作休息，巫老大一会儿就来。” 钱大爷说的一会儿，就是在蓝力挽饮完半杯茶，客厅古钟指针指向8点整的时候。 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已经摘掉卫帽的巫芋，头发一丝不乱地走了进来。 蓝力挽也终于看到了先前卫帽遮挡住的眉眼，似乎含着雪山的冷，也藏着山巅的风，不易让人靠近，又抵不住想去探寻。 不管这个娃娃头的专业如何，深浅几分，蓝力挽瞬间放弃了轻视的心。 尤其刚刚与其对视的第一眼，他竟然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蓝老板此次登门无问，不知有何请教？”巫芋走到主位坐下后，微牵唇角，淡笑开口。 别说蓝力挽，就是蓝力挽助理也是一愣。 他们可没自报家门啊，而且下单的时候还是用的别人的手机，别人的姓名。 蓝派自创立就主打一个神秘，除蓝派年会外，蓝力挽本人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除高端客户外，没几个人认识蓝力挽本人。 而蓝派的年会爱邀人不仅经过层层把关，并全程禁止拍照，无问的王天灵虽曾受邀参会，但此时王天灵并不在无问，那么眼前这个娃娃头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第285章 口水翻飞，营销游说 就在蓝力挽的眼睫眨动两下的功夫，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蓝老板不必多虑，既然来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也可节省彼此的时间。” 说话间，巫芋的目光已经在蓝力挽和其助理的身上淡淡扫视一遍。 单从形象来看，蓝力挽打造的是学者型人设，虽然年龄比王天灵大不了几岁，却表现得稳重老成许多。 当然，这只是展现在普通人面前的表象。 对于巫芋的直球，蓝力挽属实有些意外，只好故作轻松地笑道： “那现在就正式认识一下，在下蓝力挽，蓝天的蓝，力挽狂澜的力挽，目前是蓝派的主理人。先前跟无问的天灵兄打过交道，大家也算是朋友。” “无问巫芋。之前听天灵说起过蓝派，知道蓝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同行帮衬，客户信赖。今天冒昧前来，主要是想跟无问多些接触，彼此增进了解，以后也好互帮互助，互通有无。” 这时，一黑一白两只肥猫迈着气势十足的猫步走了进来，到了巫芋脚边后，动作一致地转身、蹲坐，犹如两只守护神。 巫芋懒得跟蓝力挽没营养地打哈哈，“无问和蓝派的服务理念不同，客户群体也不存在竞争关系，日后也不会有业务层面的交集，所以蓝老板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做我们这行最讲究和气生财，我是诚心诚意想跟巫姑娘交个朋友，以后也好做些同行间的切磋和交流。毕竟做我们这行的，要在同行中寻一两位知己，实在是不容易。” “蓝老板谦虚了，蓝派不仅蓝老板的个人ip打得好，更不缺少崇拜者，跟同行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现在想要复制蓝老板成功经验的追随者不计其数，蓝老板也靠这群粉丝群体的支持赚得盆满钵满。别说在a市，就是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巫芋的这番话可把蓝力挽说高兴了，“巫姑娘谬赞。不过要说蓝派赶上了自媒体传播的风口倒是真的，在业内，我们把私域流量玩儿得很是明白，也算是为行业做了标杆和贡献。” 一旁的李实和钱大爷不由得对视一眼，心道：这话说得，还真是大言不惭。我们巫老大跟你客气客气，你就当真了？ 对蓝力挽这种平时被人恭维和捧哄惯了的成功者，还真就把巫芋的话当了真。 “我们蓝派主打的就是神秘感，别看我从不在自媒体和公开场合露面，但是团队招揽业务的能力却是惊人的。说出来也许巫姑娘不信，就连某些当红的一线明星，都是我们的长期客户。” 巫芋：“为何不信？我相信蓝老板有这个实力。” “哈哈哈……我就说嘛，巫姑娘不是一般人，有眼光。还是我们年轻人交流起来更为顺畅，不像圈内的那些老古董，思想僵化、谈不拢、说不通，动不动还给你搞背后偷袭，恶意举报。”蓝力挽叹息摇头，一脸无奈。 “强者总是被嫉妒的，不过这点损失对蓝老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那倒是。东方灭灯，西方亮，要想靠几个封号就搞垮我们，那是太小瞧蓝派的实力了。如果巫姑娘有兴趣，完全可以加入我们。我相信通过我们的系统扶持，无问的业绩至少一年翻三倍。” 蓝力挽终于抛出了诱饵，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其实在蓝派年会的时候，和王天灵简短对话中，蓝力挽也曾委婉表达过这个想法，只是当时王天灵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听明白装糊涂，总之没接他这话茬儿。 今天登门无问，一是对巫芋的印象不错，二是觉得这小姑娘比王天灵好说话得多，便极力争取一下。 巫芋似是认真考虑中，“蓝老板的这个提议……” “巫姑娘放心，无问加入蓝派，不仅可以保留独立经营的自主性，还可以无偿享受到蓝派的资源和技术扶持。像推广宣传、业绩增长这些核心技术，蓝派已经有了十分成熟的模式，只要套用我们的模式，就没有不成功的。” “就拿最近的一个案例来说，我们成功运作了一个过街天桥的盲人卦摊，从月入2000，到月入十万，而且月入还在攀升中，到今年年底，年入百万妥妥的。” 李实和钱大爷不由得瞪大了眼，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法制节目的案例呢。 巫芋点头，“怪不得业内流传，蓝派是造富的平台。” “当然，蓝派也不是没有进入门槛的，如果自身没有ip属性，打造不出与众不同的人设，我们的模式即使再牛b，也是扶持不起来的。” “所以像无问这种，自身有一定优势，口碑又不错的同行，蓝派是十分乐于资源共享的。” 蓝力挽说了这么多，口水都要耗尽，于是端起李实新添的茶水喝了一口，嘶，有点烫。 巫芋：“多谢蓝老板的盛情邀请，不过无问对外合作的大小事宜，都要和天灵商议后才能决定。不巧天灵有私事处理休假半月，所以还需他回a市后再慢慢商议。” 蓝力挽：“……”休假半月，不在a市，难道就不能打个电话吗？ 可是这话也只能在肚子里对自己说说，要是当面就问出来，就有些不礼貌和尴尬了。 不礼貌的是自己，如果巫芋还坚持慢慢商议，那尴尬的还是自己。 所以这趟无问的冒昧拜访，蓝力挽除了营销了一遍自己，就是收获了一个执念。 他觉得无问一定会跟蓝派合作，换句话说，巫芋没道理不选他。 “老板，你刚才好像说多了。”离开无问，回蓝派的路上，小助理开口道。 “嗯？哪句话说多了？” “我们蓝派的盈利模式在没合作前，都不会对外讲的，而且临走时你还把那个娃娃头拉进了营销群，这可是破了先例的。” “瞧瞧你，格局小了吧？你知道我们蓝派现在最缺什么吗？” “缺什么？”一时把小助理问懵了。 第286章 人心是什么颜色的 蓝力挽叹息道：“缺口碑，缺可以逆转形象的口碑。” “哦……最近被封号的事搞的，是有点儿人气下降。”小助理表示懂了。 蓝力挽心道：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失信誉、受质疑，表面降的是人气，实则损失的是真金白银。 对于财迷来说，原本进了口袋的钱再被人掏出去，跟抽筋扒骨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加了无问那个小助理的v信了嘛，隔三岔五的你就跟他联络一下，探探口风。” 这事蓝力挽只能吩咐小助理，总不好自己天天追问合作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况且以他今天的观察，巫芋这小姑娘虽然年龄不大，但似乎格外沉得住气。 做玄学这行的，在蓝力挽看来，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唬人，只要把人唬住了，就不愁赚不到钱。 而巫芋清冷的气质，恰恰符合距人于千里之外，又与你有所关联的神秘感。 所以蓝力挽觉得巫芋是个可塑之材，如果能加入蓝派，为他所用，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无问的客厅，钱大爷已经撤走了客人用过的茶杯，清洗干净。 李实则取了清洁工具，又擦了一遍地板。 “他倒是想得美，还想让我们无问加入他们，真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就他有心眼儿。” 坐在窗下，给一黑一白奖励小鱼干的巫芋淡笑道：“蓝力挽是想给蓝派找一群冲锋陷阵的替身，平时在社交媒体给他招揽生意，关键时刻还能成他的替罪羊和炮灰。哪怕有一天蓝派一切归零或是负债累累，也是伤不到蓝力挽分毫。” “这算盘还真是打得响呢。”钱大爷走过来道。 最后一根小鱼干喂完，巫芋拍了拍手。 “他今天这套话术，已经成功游说不少同行追随者，有利必有所图，各取所需。” “巫老大，他以后要是再来，我们是接待还是不接待？” “当然接待，我们又不会跟钱过不去。”钱大爷抢答了。 巫芋笑道：“钱大爷说得没错，先赚了再捐出去也是好的。不过，他本人暂时不会再来。” 这天下午两点，闻衫按卢西微给的地址开车到了蓝派办公地点的独幢别墅。 门外有两个黑衣墨镜白手套的守卫，进门后再由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引领至二楼。 室内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冲淡了不甚明亮的装潢空间的视觉压力。 闻衫原以为，这种有年代感的装修和装饰风格，至少是四十岁以上年龄人的审美，没想到进到接待室的那一刻，竟然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闻小姐，请坐。”此时，蓝力挽一身宝石蓝的定制西装在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参加什么宴会。 没办法，跟王天灵酷爱古风不同，蓝力挽就喜欢西装革履的打扮，哪怕是自己的睡衣，也得是有西服领口且熨烫得平平整整的款式。 小助理送了两杯咖啡进来，然后出去又关上了门。 闻衫在蓝力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十万金额的支票，推到蓝力挽那侧的桌面上。 这就是卢西微当时说的收费门槛，相当于约见蓝力挽的门票钱。 蓝力挽瞄了眼支票，堆起笑来问道：“不知闻小姐今天要求什么事？或是要解什么惑？” “听说蓝派有改命易风水的本事，不知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闻小姐可是找对人了，这可是蓝派主打的优势项目。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爆火的那个m姓流量男明星，两年前可是连房租都交不起，自从得到蓝派助力，今年开始一路风生水起。” 闻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倾身向前问道：“既然蓝派有帮人转运的能力，那也一定有让人倒霉的方法吧？” “倒霉？”蓝力挽呵呵笑着，后背向身后沙发靠去。 “看来，是有人得罪了闻小姐啊。” 闻衫挑起一边眉毛，“那你们能不能办得到呢？” 蓝力挽不着痕迹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闻衫，新款高奢腕表，耳饰、手饰近七位数的珠宝，当季流行名媛套装，肤白貌美，经济实力貌似不差，应该能够支付得起更高额的服务费。 蓝力挽打定主意后，正了正神色，“闻小姐，蓝派的服务宗旨就是尽心竭力让每一位贵宾得偿所愿，只是这逆向操作，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运作层面，都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够按照我的要求事成。” “那请问，闻小姐想让谁倒霉呢？” “宁坤集团，董事长。” 乍听到“宁坤”二字时，蓝力挽的心尖儿不由得颤动了一下，当后面的董事长三个字一出，他就知道这钱赚不了了。 “宁坤集团董事长，宁泊？” “不错，是他。” “闻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蓝先生现在可以给我报个价，我可以把首付款先付了，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报价就免了，闻小姐，你刚刚说的这个项目，蓝派做不了。” “怎么，蓝先生怕了？” “闻小姐，蓝派做生意有自己的原则。” “我还以为蓝先生是何等世外高人呢，原来在挑战面前，也无法免俗。” “蓝派虽然帮不上这个忙，但是我可以推荐一个人。此人专擅此术，一定能帮闻小姐成事。” “竟然还有比蓝先生更可靠的人？”在这事上，闻衫是不大希望换人的，毕竟宁泊不是无名之辈，她可不希望把自己所做的事传出去。 “闻小姐放心，此人双目皆盲，而且只认钱，不认人。” “那就好，要怎么联系？” “闻小姐不妨回去等我消息，到时我会陪闻小姐一起去见人，也好为闻小姐保驾护航。” 蓝力挽的话说得漂亮，实则是不能放弃与盲人陈分成的机会。 “好，那就有劳蓝先生。” “至于费用，待我与其联络后，再告之闻小姐具体数目。” 就这样，闻衫来了一趟蓝派，十五分钟花掉了十万块。 第287章 玩转高手，不服不行 傍晚，a市城东一片烂尾楼的桥洞下，蓝力挽下了车，一个人往前方亮灯的地方走。 前几年，这里曾是养蜂人的暂住地，自从周围工地开工后，养蜂人便没有再来过。 而在工地停工、工程烂尾后，原来养蜂人搭建的简易房，就住进了盲人陈和他的徒弟。 蓝力挽低头走进来，待下一秒直起腰身，觉得自己呼吸到的是屋顶的空气。 闷热、潮湿，集合了经年累月的混浊。 “师傅在里面，你等一下。” 小徒弟也就十多岁，指了旁边的凳子让蓝力挽坐，自己则掀起隔间的帘子，进去叫人了。 两分钟后，戴着墨镜的盲人陈扶着小徒弟的肩膀走了出来。 “陈师傅，近来可好啊？”蓝力挽笑着打招呼。 “好啊，还活着就是好。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怎么，又有生意？”盲人陈被小徒弟带到破沙发上坐下。 “是有生意，还是笔大生意。” “估计也很扎手吧？不然这种赚钱的好事，怎么会轮到我头上？能让你蓝大老板想起我来，一定是别人干不了，或是不敢干的，我说的没错吧？” 盲人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又划了一根火柴，给自己点上。 “宁坤集团董事长，不知陈师傅以前是否有所耳闻？” “姓宁的？” “没错，宁泊。” “前些年，生意场上想要他命的人可不少，可惜都没得逞。” “这回不要命，只是想让他倒霉。” “给人找晦气啊。” “对，怎么样，能接吗？” 盲人陈吸了两口烟，“蓝大老板，能不能接，要看钱到不到位。” “这个好说，陈师傅报价就是了。” 蓝力挽担心的是盲人陈不敢接，而不怕盲人陈要高价。 “委托方应该给的不少吧？蓝大老板又要拿走一大半，给我剩下多少，还是蓝老板报个数吧。合适就干，不合适，你再去找别人。” 这回，就要换作蓝力挽好好掂量了。 “陈师傅是个爽快人，这样，我跟委托方约好见面的时间，价格你和委托方当面谈，所得金额，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盲人陈呵呵一笑，“蓝大老板忙前忙后的，总不能白忙，可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等我电话，确定好时间后，我再来接陈师傅。” 从盲人陈的屋子出来，蓝力挽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户外的空气，再抬起胳膊嗅嗅身上的衣服，幸好今天穿的不是特别贵的西装，回去可以直接扔掉了。 等看着蓝力挽的车子开走后，小徒弟才转身走回屋子。 “师傅，人走了。” “你去查查宁坤集团宁泊的资料，公开消息和小道消息都要查。” “是，知道了。” “还有，我先前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嗯，在找，找到了再告诉你。” “天下没有不散伙的买卖，你自己得抓紧喽……” 小徒弟不爱听了，上前把盲人陈的烟给没收了。 两天后，经蓝力挽中间对接，闻衫和盲人陈见了面。 双方谈妥50万的报酬，闻衫当场付了50%的首付。 闻衫走时撂下话道：“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但愿不要让我失望。” 蓝力挽分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后，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 “剩下的事，就拜托陈师傅了。” 闻衫和蓝力挽先后离开了见面的茶馆，盲人陈和小徒弟则打车回了桥洞下的住所。 所有值钱的东西昨晚就已打包进一个黑色行李箱，屋里其他的东西还是摆放在原来的地方，等师徒二人再打车离开这里时，连房门都没锁。 蓝力挽做梦都不会想到，盲人陈就这么一去不回头地消失了。 一周后，当没有得到任何反馈结果的闻衫找上蓝力挽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按与闻衫签署的协议约定，如果事没办成，不仅要退回首付款，还要赔付50%的违约金。 当时盲人陈称自己是瞎子，不方便签字，所以是蓝力挽代笔签下的大名。 闻衫是何许人也？ 那是想结交你时是淑女，决定跟你翻脸时就是悍妇。 事没办成，气没出成，自然就得在钱上找补回来。 闻衫跟蓝力挽掰扯一阵后，一言不合就找了律师过来，还口口声声要联合网络大v曝光蓝派。 蓝力挽最近麻烦缠身，最怕的就是网曝，那可真是会把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查个底儿掉。 关键是他不经查。 没办法，蓝力挽一咬牙，一跺脚，只好认赔。 然后又不死心地去桥洞下的破屋找了盲人陈两次，结果屋门没上锁，屋内一切如常，一点儿也不像弃家逃跑的模样。 蓝力挽忍着恶心在屋子里等了半宿，脑海中上演着一幕一幕的算计。 不是把盲人陈暴打一顿出气，就是打算拿那个瘦猴一样的小徒弟来威胁老瞎子低头，总之，得把自己的损失挽回回来不可。 可是，等了半宿也是白等，直到把蓝力挽气呕得把肚子里的汤汤水水都吐了出来，回家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经过此事，闻衫也歇了再找宁泊麻烦的心思，一是不知道想让宁泊倒霉还能找谁，二是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没办法支持她再去任性妄为。 又几日后，半山别墅。 方管家一早起来去院中，门卫正迎面走来，递上一个信封。 “早，方管家，不知谁放在门口的。” 信封没有贴邮票，只在正面写了三个字：给宁泊。 方管家不放心里面装的东西，自然不会就这样转交。 于是小心翼翼拆了封口，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份合同。 当信封和合同一并交到宁泊手里时，那带着闻衫签名的签字页便出现在了眼前。 在茶馆见面那日，合同签署一式三份，闻衫、蓝力挽、盲人陈各执一份。 而现在送到宁泊面前这份，便是盲人陈手里的那一份。 除了合同，再无只言片语。 最近宁泊的生活一切如常，显然没有履行合同内容，倒什么大霉。 那对方这份匿名来信，又是何意呢？ 第288章 身后有只小尾巴 宁泊今天白天的行程已经排满，晚上原本有个饭局，不过已经通知伍林推掉，让总经理代为出面参加。 傍晚，无问院子的墙头蹲了七、八只毛色不一的肥猫，院子里还有两小只在荡猫秋千。 宁泊一早给巫芋打过电话，这时大门自动开启，车子开了进来。 “来人啦，来人啦！”屋檐下，刚入住没两天的葵花凤头鹦鹉开始说起了人话。 等宁泊一身高定从车上走下来，“贵宾，贵宾……” “哈哈哈……还挺有眼力见的。”钱大爷还没下班，一边打趣在自己脚架上踩着鼓点的葵花，一边笑着迎宁泊往屋里去。 伍林跟在身后拎了两手的水果礼盒。 “礼物，礼物……”那边，眼尖的葵花凤头鹦鹉还在跳着脚叫着。 客厅内无人，一路向后。 “巫姑娘在书房。”钱大爷带路到书房门口后止步。 宁泊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听到巫芋回应后就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入口布置了精致的盆景和精巧的绿植，往里去正对着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前是一张原木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巫芋怀里正抱着一只雪白的肥猫，在窗下的小凳上给肥猫擦被墨汁染黑了的爪子。 “喵……”白猫听到脚步声，还知道抬起头来傲娇地跟宁泊打招呼。 宁泊看那白猫一眼，居然是漂亮的异瞳。 “这是怎么了？”说着蹲下身，抬手揉了揉白猫的脑门儿，笑着问巫芋。 “肥白喜欢用爪子沾墨汁按脚印，你要是不管它，一张纸能让它玩一天。” 巫芋抬起下巴示意了下桌面，宁泊起身走过去，看到一张画纸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猫爪印。 有深有浅，分布不一，别说，还挺好看的。 敲门声响，钱大爷送了切好的果盘进来。 “喵……喵……”肥白抬起另一只干净的爪子，冲钱大爷呼喊。 “啊，是要我带你去洗洗呀？行，这就走。”钱大爷从巫芋手里接过肥白，出了书房。 书房右侧有张圆形茶桌，巫芋泡了杯茶给宁泊，自己则拿起宁泊带过来的今早收到的信。 “蓝力挽……还真是什么钱都赚。” “怎么，认识他？” “前段时间曾来过无问，蓝派的创始人，专注玄学营销，依靠复制推广盈利。”巫芋在合同的签字页停留了几眼。 “哦……”宁泊除了认识巫芋，对玄学圈并没有过多关注和了解。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宁少不必担心。”巫芋将合同按原折痕收起，塞回了信封。 “那这送信人是谁，又想传递什么意思？”宁泊是想搞清楚这件事。 “此事由闻衫而起，宁少应该知道她的恨意来自哪里。在a市玄学圈，蓝派号称无所不能，所以闻衫才会找上蓝力挽。” “而蓝力挽又是个贪财又不想惹麻烦的人，其实是忌惮宁少，怕事情搞砸后，宁少会一路追究，最后查到他头上。” “所以他找到了另一个人，既能出头把事办成，又不会把伤害宁少的事算到他的头上。” “只是他低估了对方，那人拿了钱，没办事，跑路了。” “这就是此事的大体经过，也是这个拿了钱没办事的人，把自己手上的合同，送到了宁少这里。” 宁泊认真听完，“那看来，我还要谢谢这位送信人。” “这个圈子的人，很难以非黑即白来评判，昧良心赚黑钱的人有，有底线会变通的人也有，恰巧宁少遇到的是有底线的人。” 宁泊打趣道：“看来不倒霉也是运气好的一种，岁月静好就是最好的日子。” 又过了几日，巫芋一早出门跑步，回来的路上发现身后一直有只小尾巴缀着。 你慢他也慢，你快他也快，若是不经意回头，那小尾巴就会快速闪到一旁的树干后。 倒是个机灵的小鬼。 按惯例，巫芋又找了家人少的路边摊吃早点。 五张桌子，只有两张坐了人。 “老板，豆浆、包子、卤肉、鸡蛋、油饼。”巫芋都是点的双份。 等早点摊老板将食物用托盘依次摆上桌，拿起筷子的巫芋对着空气道：“过来吃饭。” 一秒、两秒，毫无回应。 “我数三，再不过来，就别想让我帮你。一、二……” 巫芋的“三”字还没出口，对面的凳子就风一般地坐上了一个小男孩儿。 瘦瘦的小黑脸儿，头发干枯的直立着，眼睛倒是黑亮黑亮的。 “嗯，这些都是你的，吃吧。”巫芋指了下跟自己面前同款的早点。 小男孩儿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了巫芋片刻，然后才慢腾腾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小小声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 巫芋吃饭不快，等她吃好后，对面的小孩儿已经光盘。 “老板，再打包一份同样的。”巫芋起身又去扫码付款。 “好嘞，稍等！” 小男孩儿起身跟在巫芋身后。 老板打包好准备递给巫芋。 身后一只小黑手伸了过来，“我帮她拿。” 老板看向巫芋，虽然刚才看这小孩儿跟这姑娘一桌吃饭，但两人可不像一起的。 巫芋出声道：“就是给他买的。” 老板这才松了手。 一大一小离开早点摊，小男孩儿快走两步来到巫芋面前，“姐姐，我师傅想见你，你能去看看他吗？” 巫芋歪着头道：“我要说不能呢？” 小男孩儿轻皱起眉毛，“我师傅说你是有菩萨心肠的好人，你怎么会不答应？” “万一你师傅说错了呢？” “不会的，我相信师傅。” “那你相信你师傅说的好人吗？” 小男孩儿也学巫芋的模样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你先回去，回去路上多绕几个圈，小心被人跟踪，至于你师傅那里，我今晚会去见他，你会信吗？” “好，那我走了。”话音刚落，小男孩儿就撒腿跑了。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的功夫就转弯不见。 这反应快得，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孩儿。 第289章 盲人陈托孤 今天有两个预约，都是寻址开店的小事，倒也不算太忙。 王天灵来了电话，云观山的一期修复工程收尾还算顺利，现在正为二期修复工程做初步规划。 前段时间有个自驾游网红打卡云观山，用无人机拍到了一期修复工程的宏伟壮观，该条视频发布24小时内点赞超十万。 网友喊话当地文旅部门，云观山这神仙般的圣地，怎么没告诉我它在哪里？ 一时间，各大媒体和相关部门云集而来，云观山迎来了久违的高光时刻。 云观山这时候最需要王天灵这种能够迎接八面来风又无所不能之人，所以给巫芋打来这通电话，告之估计还要延迟半月才能回来。 幸好如今钱大爷和李实都能熟练处理日常接待事务，倒是不用巫芋再拨出精力为日常琐事费心。 傍晚，钱大爷和李实下班离开后，巫芋在院内夜灯亮起时也出了门。 “早点回来，早点回来……”葵花凤头鹦鹉对着巫芋的背影操碎心地叫嚷着。 那架势就差再喊一句：“你要听话哟！” 如果换个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鹦鹉成精了。 没办法，被巫老大一眼就看中买回来的，还能是普通鸟不成？ 没人知道的是，这只葵花凤头鹦鹉的原主人是位知名演员，不久前因突发急病离世，它这只曾被宠成儿子的鸟儿就被其亲属处理进了花鸟市场。 缘聚缘散不由人，更不由鸟。 幸好它遇到了巫芋，又有了一个新家。 巫芋先是坐了十站地的公交，然后又打车过了两座桥，直到下车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a市老火车站西街。 十年前，老火车站就已停用，再因其位置偏僻，慢慢落后于城市的发展，渐成一处被繁华遗落之地。 现在，这里是一片疯传年底拆迁的平房区，住的都是来a市务工的外地人，房租便宜，交租灵活。 当然，也杂乱无章。 没人住的房子都封了窗，甚至门前被邻居堆满了垃圾。 有人住的房子这时窗口都飘出饭香，油烟也不要钱似的从没有抽油烟机的窗口涌出来。 巫芋在巷子里穿梭了一阵，然后在一处不甚干净的门口停住了脚。 院门是老旧的对开木门，巫芋抬手轻敲了两下。 附近没有路灯，院墙遮挡了视线，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 不过很快，在极轻的脚步声后，木门被人从里面先开出一道细缝，然后又被瞬间打开。 “姐姐，真的是你！”是今早缀在巫芋身后的那只小尾巴。 “怎么，怕我骗你啊？” 院门被重新关上后，巫芋被小尾巴牵着衣角往屋里走。 “嗯，我是担心来着，不过你还是来了。”小尾巴倒是够坦白。 一大一小几步路就进了屋，这里估计好久没人住过，霉味很重。 屋内灯光昏暗，除了两把椅子和一个光板床，再没其他家具，显然是个临时住所。 “师傅，姐姐来了！”小尾巴松开巫芋，跑到了屋中坐在光板床旁木椅上的盲人陈身边去。 “姑娘，请坐！”盲人陈朝着巫芋的方向出声道。 “陈先生客气了。”巫芋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 “你能够自己找来这里，的确有让我惊讶的本事。”盲人陈依然戴着墨镜，微微仰起的头，像是在打量巫芋。 “陈先生也很了不起，能让蓝力挽悬赏整个蓝派，也没找到陈先生半个影子。” 巫芋不是被蓝力挽拉进了内部营销群嘛，这悬赏的消息可是由最初的三万涨到了现在的十万，可见蓝力挽被气得不轻。 “对爱耍阴谋诡计的人没必要心慈手软，不然就是自己遭殃。姑娘也不像是怕事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是人都逃不开恐惧，至于怕与不怕，就看自己能承受多少了。” “没错，怕也没用。该来的终会来，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 盲人陈说完，拍了拍身边小尾巴的肩膀，问向巫芋道： “姑娘，你瞧我这徒弟怎么样？” “是个小机灵鬼。”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和底细，但是无问的风评不错，没坑过人，没害过人。所以，我想请姑娘帮个忙。” 盲人陈又拍了拍小尾巴的肩膀，“子阳，把准备好的东西给姐姐。” “是。”小尾巴从光板床的行李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包，然后跑过去放到了巫芋面前的桌面上。 盲人陈：“子阳是在还吃奶的时候被我从路边捡来的，当时这孩子身上已经冰凉，能活过来都是老天爷照应。不知道他爸妈是谁，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找得到。总之，我死之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所以，我想请你收留他。刚拿给你的，是我这辈子所有的积蓄，在他成人之前，如果不够用，还希望你能帮衬一二，等他长大赚钱了再回报你。” “我知道这种事拜托你一位小姑娘，一定会让你感到为难，但是无问是子阳自己选的，他或许和你有缘。” 盲人陈讲完这些后，心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紧张巫芋会不会拒绝，紧张如果巫芋拒绝了他又能怎么办？ 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能把自己的徒弟安排好？ 显然，现在是没有第二个答案的。 孤儿院，子阳这小子死活不去，他也不想让徒弟不情不愿地去了后受委屈。 再托孤其他人？ 连他自己都是个老光棍，他还能托付谁？ 所以，眼前巫芋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的重要。 巫芋并没有动桌面上的黑包，而是看向了对面的师徒二人。 “子阳，你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巫芋问小尾巴。 “师傅在报纸上登过寻亲启事，也在捡我的地方长年请人贴电线杆寻亲广告，到现在也没人来认亲，那就是真的不想要了，不是被偷后丢掉的。” “他们不想要，我也不想找。我有师傅就够了。” 盲人陈嗔怪道：“别说胡话，我又跟不了你一辈子。” 巫芋看着师徒二人不由得心底叹气，盲人陈说得没错，他是跟不了小尾巴一辈子。 第290章 你还知道回来呀 “他们不是不来找你，而是你的亲生父母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你是被你外婆遗弃的，她觉得养不活你，便把你扔在了马路边，至于能不能活命，全凭天意。” 小尾巴听着听着，一步步朝巫芋走过去，黑亮的眸子渐渐起了一层水雾，声音哽咽问道： “你怎么知道？” “这和你没告诉我这里的地址，我也能找来，是一个道理。” “嗯……”小尾巴点点头，表示懂了。 巫芋抬手，用拇指抚去小尾巴眼角涌出的泪水，“陈先生捡到你，是你的运气，也是福气。你现在已经无病无灾长大，所以，你的命不比一般人差。” “嗯……”我知道，小尾巴心里回道。 “陈先生，我想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送你去医院。既然你们在茫茫人海中选择我，又找到我，那想必也应该信任我。” “当然，姑娘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我已近油尽灯枯，去医院也是等死，又何必浪费钱呢？” “人到世间走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呢？不管这一生吃了多少苦，忍受了多少疼痛，那么哪怕有一刻是轻松的、即使时光短暂，也是值得的。” “陈先生应该不希望在子阳长大后，偶尔回忆起这最后的时光而泪流满面吧？即使泪水依然会流，但应该是怀念的泪水，而不是遗憾的泪水。” “所以在人生这最后的时光里，只有你过得舒心，才不枉此生，也能够让子阳在陪伴你最后的时光里，留些美好的回忆。” “这里准备留给子阳的积蓄，足够支付你在医院的一切费用。至于子阳的以后，你既然把他托付给我，我自然会照顾他到长大成人，直到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护佑。” 盲人陈立刻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姑娘，谢谢你！” 这代表巫芋答应了，答应收留自己的徒弟。 “陈子阳，快给姐姐磕个头。” 还未等巫芋起身阻止，小尾巴已经跪地照做了。 “姐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巫芋伸手将小尾巴扶起来，“陈子阳，请记住，你永远是你自己，也永远是你师傅的徒弟，无问会陪你长大，然后看着你远走高飞。” 这句话不仅在小尾巴年少的心灵里刻下深深的烙印，更是安了盲人陈的心。 墨镜下，两行老泪湿了脸颊。 当晚，听从巫芋的安排，盲人陈住进了一家五星级服务水准的私立医院。 之所以临时入住都能得到妥善安排，全因巫芋在出发前给宁泊打了电话，询问哪家医院符合接收条件。 蓝力挽现在全城甚至全国悬赏查找盲人陈的踪迹，那么这家即将入住的医院，一定要做到不被蓝力挽的人找到才行。 宁泊听后告诉巫芋一个地址，是他参股的一家私立医院，安保和隐私保护都是一流水准。 “其他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 宁泊所说的不用担心，就是巫芋带着盲人陈和小尾巴打车到医院时，宁泊已经到了。 而且还是院长亲自接待。 盲人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对周遭事物的感知力超乎常人，不然也不能靠玄学这门生意吃饭。 “原来这位就是宁泊宁董事长，果然青年才俊，人中之龙。” 等一切以最快的效率安排妥当，顺利入住豪华套病房后，盲人陈冲着宁泊的方向抱拳感谢。 “陈先生客气了，还要感谢您正义之心，救我于水火。” 宁泊已经从巫芋那里得知，眼前这位陈先生就是那位没有如闻衫的意愿让他倒霉的盲人陈。 “这些年但凡有大事发生，宁坤集团没少捐款做慈善，对社会有用的人，自然值得被守护。只是我盲人陈力薄，大忙帮不上，要说帮大忙，还得是巫姑娘。” 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齐涛是宁泊在国外留学时的好友，此时听盲人陈这么一说，才好奇地把目光投向巫芋。 原来还没觉得这一身卫衣的小姑娘有何不同，现在再往好友的方向一瞧，哦，还真是不同，什么时候见宁泊这样笑过？ 那眼神，有点拉丝啊。 “齐院长明天会安排各科室为陈先生做一系列检查，然后邀请相关专家会诊，陈先生安心休养，有任何需要直接叫值班医生和护士，他们会妥善处理。” 宁泊已经跟院方交代过，一切费用走他的个人账户，只是这点没有对盲人陈讲。 豪华套病房不仅能满足病人入住的舒适度，对家属陪护也提供了舒适的休息空间。 今夜，是陈子阳长这么大，和师傅住得最好的地方。 他再一次相信师傅说的话，巫姐姐是个有菩萨心肠的好人。 医院的事办完，宁泊送巫芋回家。 已是深夜，路面畅通无阻。 “累了吧？”宁泊看向巫芋问道。 “还好。你呢？” 宁泊笑道：“我也还好。”跟你在一起，不累。 “今晚麻烦你了，让你跑这一趟，出钱又出力。” “谢谢你有需要的时候想到我，我很开心。” 巫芋笑，“哪有人喜欢麻烦，还不是为自己的事。” “只要跟你有关的事，都不是麻烦。而且陈先生也帮过我，你也是想让我感谢这份相救之恩不是吗?” 巫芋的眼角好看的弯起了弧度，“宁少真聪明。”真正能够理解她的人不多，眼前人倒是个例外。 “所以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也要像今天这样，第一时间想起我。日行一善，就算给我机会积些福德。” 此时，宁泊很想去握住巫芋的手，告诉她自己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只是直到车子开到无问院门前，也没能勇敢地付诸行动。 “你还知道回来呀……”被车声扰了好梦的葵花凤头鹦鹉跳脚抱怨，那架势嫌弃中又透着一股子“你终于回来了”的释然。 宁泊起初被吓了一跳，接着听到另一句“帅哥又来啦！”才知道声音出自谁的嘴里。 “晚上一个人住，不怕吗？”看到没有亮灯的屋子，宁泊担心问道。 “不怕啊，深山老林我也一个人住过的。”巫芋笑着去开门开灯。 第291章 好酒，醉了，父债子偿 以前是我不在，现在自然是不同以前。 当晚，宁泊便安排几个保镖守在无问周围。 蓝力挽还在追踪盲人陈，一旦被发现巫芋和盲人陈有联络，估计麻烦也会随之找上门来。 宁泊不想巫芋涉险，也不想她因此有任何意外。 第二天下午，盲人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身体多个器官衰竭，院方组织专家会诊，也没拿出理想的救治方案。 巫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盲人陈能感知到自己寿数将尽，她也能看得到他的终点就在眼前。 按理说，医院这个地方不允许病人不按医嘱大吃大喝。 但盲人陈这几日的饮食，却是破了院例。 出去吃不方便，那么点外卖没问题。 陈子阳没事儿就捣鼓手机，找寻美食店面，然后按照师傅的喜好，没吃过什么就点什么。 只是师傅要了两次酒，他都没给。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躺在病床上的盲人陈喊小徒弟，“子阳，给师傅拿酒。” 陈子阳连忙捧了水杯走过去，“你今早又吐血了，不能喝酒。” “让师傅闻闻味儿也行……” “可是没有酒啊。”陈子阳没有准备。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巫芋拎着购物袋走了进来。 “陈师傅，想喝酒啊？” “是啊，想来那么一口。”盲人陈今天没戴墨镜，闭着眼朝巫芋的方向微笑着。 除去眼睛的部位，盲人陈有着优越的五官，想来年轻时是个回头率极高的英俊小生。 只是命运捉弄，本有资本轻狂一世的帅小伙，成了游走人间的盲人陈。 “刚好我带了酒来，给您倒一杯。” “多谢姑娘，真是个菩萨心肠。” 盲人陈半坐起身，接过巫芋递到手中的酒杯，深深地喝了一口。 “哇，好酒！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喝到这一口，这可是国货之光啊。”盲人陈打趣道。 “您慢慢喝。” “是啊，好酒就得细细地品，品出来酒香，品出来醉人的滋味儿。”盲人陈说完，又来了一口。 “姑娘，多谢你能来，老天爷待我不薄。” “子阳，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好好读书，学出个名堂来。” “师傅……”陈子阳趴到病床上，一时没忍住悲伤，抱着盲人陈的胳膊呜呜地哭。 “别难过，师傅总要离开的，谁也逃不过上天的安排。” “乖，你是最棒的小孩，是师傅的骄傲，也是师傅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所以你要高高兴兴长大，快快乐乐地活着，这样师傅才能安心地去……” “醉了，我要睡一会儿了……”盲人陈带着几分醉意躺回病床上。 这一躺，便没有再起来。 陈子阳哭了一整夜。 巫芋在医院陪了他一整夜。 盲人陈的葬礼是宁泊安排料理的一切。 墓地是让陈子阳挑选的，只有徒弟才最懂师傅喜欢什么风景。 葬礼后，巫芋便带陈子阳回了无问。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希望你在这里生活得舒心。” 在踏进无问院子的那一刻，巫芋对陈子阳道。 “我以前来过这里，不过是在外面。”陈子阳昂首望向墙头，墙头的几只肥猫也在齐刷刷地歪着头瞅着他。 “一小孩儿，一小孩儿……”葵花凤头鹦鹉又在跳脚了。 巫芋给陈子阳一一介绍，“架子上那只叫葵花，是个话痨管家；墙头上那几只，从左往右，依次是肥白、小黑、大黄……它们的名字很好记，你过两天就都熟悉了。” 几日前，巫芋已经跟钱大爷和李实打过招呼，就连远在云观山的王天灵也通知到了，说了无问要加入一个新成员，也讲了陈子阳的来历。 此刻，听到声音的钱大爷和李实连忙出来迎人，然后带着小家伙熟悉环境，再将其带去为他准备的房间认门。 巫芋给钱大爷转了笔支出费用，让和李实两人带着陈子阳去理发购物，为下月入学做准备。 “姐姐，我自己有钱，师傅留给我的。”出门前，陈子阳拉着巫芋的衣角道。 “你师傅留给你的钱，是供你读书上学的，日常生活开销由姐姐负责。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 陈子阳就这样成为了无问新成员。 这事自然瞒不过时刻关注无问动向的蓝力挽。 当然，巫芋也没想继续瞒下去。 于是两日后，蓝力挽一脸便秘的脸色再次登门了。 “你是一个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葵花最近在跟李实一起听歌，这歌可不是白听的，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脱口而出。 这让准备抬脚进门的蓝力挽的脸色更糟糕了，就，很心塞。 巫芋的态度倒是一如继往，一点也不担心蓝力挽是上门找茬儿的。 “蓝老板请坐，刚泡好的茶，尝一尝。” “巫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盲人陈的徒弟在你这里对吧？” “是啊，怎么，蓝老板有意见？” “你应该也知道，盲人陈那瞎子摆了我一道。” 巫芋慢悠悠道：“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现在人去天国了，你还要追着去算账不成？” 蓝力挽：“……”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憋气呢。 “我知道蓝老板不是个小气的人，不然也不会创下蓝派铺天盖地的事业。盲人陈已经故去，人走事了，没必要再算到小孩子的头上。” “不然传出去，会让人以为蓝老板心胸狭窄、难容幼小，这话好说不好听，你说是吧？”巫芋给自己倒了杯新茶，细细品着。 “巫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在盲人陈这事上，损失的不止信誉，还有大笔的违约金。” “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有失必有得，蓝老板的运气不差，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 蓝力挽挪动了下身子，侧身向巫芋商量道：“巫姑娘，蓝派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归生意，盲人陈总有遗产留下吧？那是不是应该就他违约的事谈谈赔偿呢？至少要弥补一下我的损失。” “俗话说父债子偿。盲人陈死了，那他小徒弟继承了他的遗产，自然也要继承他的债务啊。” “我今天呢，必须要讨个说法。巫姑娘，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把盲人陈那小徒弟叫出来，我跟他谈。” 第292章 高手故去，也还是高手 巫芋放下茶杯，“蓝老板，见小徒弟可以，不过要先过我这一关，毕竟陈子阳已经是我无问一员，我必须要护他周全。” “既然巫姑娘愿意趟这浑水，那这事跟无问谈也不是不行，只要把违约金付了，一切都好说。” “蓝老板可要想好了，是不是真要为一时置气而与无问为敌。”巫芋的目光直视蓝力挽的眼睛，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加入蓝派的事，巫姑娘一直没有回复，既然无问无心与蓝派合作，那么遇事公事公办，就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蓝力挽觉得在巫芋面前，自己必须得挽回些面子。 “如果选择孤注一掷，那我很有必要给蓝老板提个醒，你和盲人陈与甲方之间的协议如果对外公布出去，是谁的损失更大些？盲人陈自然不必说，逝者安息。” “至于你和甲方会因这事受到什么影响，或者你们意图去加害的受害人会对你们的行为进行何种追究，这些你想过没有？所以，我劝蓝老板还是三思为好。” “……”这个，蓝力挽还真是忽略了。 “在和谐共处的前提下，无问不与任何人为敌，如果有人故意制造难题，无问也不介意使些必要的手段解决问题。蓝老板既然对无问关注已久，想必知道我说的不是唬人的空话。” “若是不信，蓝老板可以试试。” 蓝力挽强自镇定地坐在椅子上。 他并不怀疑巫芋所说，从无问几个人的规模就能短时间在a市站稳脚跟，并且不吹嘘推广，不搞歪门邪道，那就是有些真本事的。 蓝力挽还不想挑战无问的底线，至少现在不行，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 “哈哈哈……刚刚只是跟巫姑娘开个玩笑，我蓝力挽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想清楚进退的蓝力挽，立刻能屈能伸地给自己圆场面。 巫芋也不跟他计较，让一旁的李实去叫陈子阳下楼见客。 现在的蓝力挽就是颗定时炸弹，她得拔了他的引线。 当陈子阳跟着李实来到正厅，蓝力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干净利落的小平头，模样清秀的五官，合身得体的休闲套装，小白鞋一尘不染，这真的是盲人陈那个黑毛直立，一脸脏污看不清模样的小徒弟？ “子阳，这位蓝老板想见见你。”巫芋云淡风轻的开口。 “我认识他，他去过家里。”陈子阳指的是桥洞下的屋子。 “还真是你，差一点儿没认出来。”当对上那依旧黑亮黑亮的眼眸，蓝力挽才找回小徒弟身上的影子。 “我师傅让我给你带个话。”陈子阳突然道。 蓝力挽：“啊？”他没听错吧？盲人陈不是死了吗？ 陈子阳盯着蓝力挽的眼睛继续道：“我师傅说，你以前跟他合伙做的生意，他都留了录音，如果我受到什么威胁，或是出了什么事，那录音就会被七开河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我师傅还说，他给了七开河足够的报酬，确保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此话一出，蓝力挽直接傻掉。 他万万没想到盲人陈还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七开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是玄学界的信息镖局。 某些以玄学谋生的人，仇人多于朋友，为了自己保命或是守护家人，留存与其他人的往来证据是生存第一要务。 只要把需要保守的秘密存进七开河，那么无论委托人是生还是死，都会依照委托时的约定逐条履行。 盲人陈走七开河这步棋，可谓为小徒弟的安危买了份保险。 蓝力挽的脸彻底黑了，“小子，你要是死在别人的手里，也要算到我的头上？” 陈子阳认真摇头，“不会，我师傅不止存了与你一个人的往来，其他的对家也都没落下。所以，我真要出了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七开河的人不会算错人头的。” “呵呵……”蓝力挽彻底无语了，这个死瞎子，真是死得明明白白的。 如果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蓝力挽今天打死也不会出门的。 怎么走出无问院子，怎么坐上车的，都没过心，也没留意。 直到蓝力挽回到蓝派的独幢别墅，才方然醒过神来。 无问这个地方，以后还是少去为好。 哪次去都没得偿所愿，晦气。 巫芋则没把蓝力挽的不满放在心上，也料定对方不会再对陈子阳做些什么。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转眼，陈子阳就要上学了。 学校是无问附近的小学，走路上学十分钟。 陈子阳今年十岁，可却一天学也没上过，因此这次入学，只能到一年级去插班。 联络学校的事是巫芋请一位客户帮的忙。 而客户的老公正是这个小学的校长。 所以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宁泊每晚安排在无问周围护卫的保镖，已在巫芋的要求下撤离了。 “现在有子阳在，还有葵花和肥猫们，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巫芋给宁泊宽心。 宁泊：“……”他真不知道关键时刻，一个小孩儿和一只鹦鹉，还有一群肥猫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这是巫芋的意愿，他得尊重。 宁坤集团总部大楼，今天有海外制造业巨头k公司高层来访，一行十人，其中一位副总裁迟书仪，中英混血美女，也是这家公司的未来继承人。 按行程安排，宁泊会出席下午两家公司举行的商务洽谈，这关系到两家公司能否在战略层面达成某种合作。 为迟书仪安排的专属休息室内，金发碧眼的女助理正向自己的老板汇报多方调查得来的有关宁泊的补充资料。 “除与其他家调查相同的基本信息外，新得到的消息，宁泊董事长经常以个人名义做慈善捐助，但却没有媒体报道和相关宣传资料。以宁坤集团名义捐助的公益项目，也从未亲自出席相关活动。” “另外，综合多家调查结果，可以确定，宁泊董事长没有绯闻，也没有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对象。” 第293章 君有神颜，势在必得 迟书仪听完助理的汇报，又喝了两口冰水。 “晚上宴请过后，安排人适机多拍些照片，并联系可靠的人发布出去，声势越大越好。” 助理点头表示明白，“只是，老总裁那里，需不需要提前报备一下？” “这个你不必费心，我会自己跟他说。” “好的。”助理带上文件，出去办事了。 迟书仪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在二十二层的高楼俯瞰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怯场和不适，反而有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只要她迟书仪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她的外表和性格犹如硬币的两面，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美貌柔弱只是皮毛和表象，手起刀落才是她的真性情。 作为k公司创始人的独生女，她虽然已被指定为唯一继承人，但是外界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父亲还有个私生子——迟度。 她也是两年前才知道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并且不惜重金对他展开了全面调查。 迟度靠自己白手起家，开了一家外贸公司，现在人就在a市。 从公司的经营业绩看来，迟度并不是草包，也不是靠亲爹的金钱养育的富二代。 如果他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蛀虫，迟书仪倒不担心什么。 但是私生子有头脑，这件事就有点可怕。 尤其自己的父亲还在去年偷偷安排了两次私人行程来过a市，去到迟度的公司参观了一圈。 这就不能不引起迟书仪的高度重视，对于没有走到自己真正接棒的那一天，任何意外都可能将继承人的名字改写。 而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宁坤集团是公司来华发展的第一个意向合作伙伴，无论是父亲还是公司高层，都对此次的商务接洽寄予厚望。 原本她还没有较为明确的其他目的，直到来到这片土地，亲见宁坤集团的规模和发展，尤其在见到宁泊本人之后，她才有了更为大胆的计划。 她虽然有过几任外国男友，但真正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却是没有。 如果说能为自己继承大业锦上添花，并给予有效的帮助和支持，那么宁泊无疑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如此，那就拭目以待吧。 迟书仪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露出光彩夺目的微笑。 下午会议前，宁坤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宁泊在听总经理及两位副总的简短汇报。 “和k公司战略合作的相关细节，我们已经商谈过几轮，目前就新能源和ai项目的具体合作还未达成一致共识。” “现在主要卡在技术资源支持上，双方在研发层面究竟能达成多少深度的融合，决定着合作的意义和价值。” “之前和我们接洽的杰克副总裁一直持保守态度，并没有加大投资的意向。不过这次是k公司的未来继承人带队主谈，就我们对迟书仪的了解，她对此次的商务洽谈持有积极的态度。” 宁泊边听汇报，边翻看手中的文件，最后给出三点意见。 “无论宁坤还是k公司，如果只是商务友好的浅层合作，对两家公司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而深度合作需要双方拿出足够的诚意。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是经过科学合理测算的，如果在重要问题上不能达成共识，那么就是合作的条件还不成熟，机缘不到，也就不必勉强。” 作为下午会议主谈的总经理上前一步，“好的，我明白董事长的意思。” 此次合作洽谈，原本就是k公司主动找上门来，他们需要进入华国市场的支持声浪和持续关注度，如果能与宁坤集团携手成功，将大大节约时间成本和投资成本。 只是k公司内部也存在利益不同体，有新老两派之争，为了各自利益各执己见。 先前那位主谈杰克副总裁便是保守阵营的员老派，而作为接班继承人的迟书仪自然是新势力的领头人。 这次杰克副总裁称病没来，一切决定权都在迟书仪的手中。 因此下午当双方正式坐到会议桌前，明显感觉到k公司上上下下的态度与先前一班人马的不同。 可以用诚意实足来形容。 迟书仪充分展现出作为k公司接班继承人的话语权，在关键问题上没打来回球，而是认同了宁坤先前提出的合作方案，并在项目资金上增加了投入。 会议进行两个小时，双方达成一致共识，约定三日后正式签署合作协议，并举行全媒体记者招待会。 整个会议进行中，宁泊虽然发言不多，却给迟书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声音磁性，男友力十足，迷人的好听。 一身深灰色西装高定，配上干净无可挑剔的神颜，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都觉得是道欣赏不完的风景。 迟书仪不是花痴，但此刻的她真心觉得，自己中意上了这个男人。 会议结束，准备离开会议室时，k公司的随行公关上前，表示要给两位老板拍张合影。 迟书仪便端庄大方地与宁泊站在了一起。 照片不用美颜和特效都意外的好看。 事后被迟书仪要去做了自己的手机封面。 接风晚宴安排在宁坤酒店的贵宾楼。 单纯的商务接待，宁坤集团自然不会通知任何媒体，安保措施也执行一级标准，不会允许闲杂人等混入其内。 整个晚宴氛围融洽，宾客尽兴。 结束后双方道别，宁泊在伍林的陪同下去往酒店正门坐车。 “宁董，方便载我一程吗？” 就在宁泊要弯身上车之际，迟书仪敲着高跟鞋追了上来。 “迟总需要用车，我可以立刻让人安排。”宁泊站定后礼貌回道。 “怎么，不能节约环保一下，搭迟总一个便车吗？我是第一次来a市，对这里的夜景充满好奇，想劳驾宁董尽个地主之仪，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吧？” 迟书仪今晚穿了件水粉色的斜肩晚礼服，项链、耳饰、手环是整套的钻石，再配上她那在镜前已演练千百遍的得体笑容，绝对的春花烂漫，娇俏可人。 她就不信，宁泊还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第294章 不解风情，只因伊人不是你 的确，宁泊没再拒绝，迟书仪如愿上了车。 原本准备下班的伍林，在接收到老板眼神示意后，开门坐上了副驾。 “不知宁董有没有推荐的观景地？适合看夜景的地方。”迟书仪笑着问道。 “迟总如果喜欢热闹的话，可以去星光广场，那里是a市夜晚人气最高的地方。” “哦，好啊，那可以去看看。”对迟书仪来说，无所谓是哪里，只要跟宁泊在一起就行。 只是万万没想到，车子开出两条街后，宁泊让司机停了车。 “迟总，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让伍林陪你去星光广场，观光导游，他比我在行。” 宁泊下车前还对伍林交代了两句，让他务必陪好迟总。 迟书仪从没遇到过如此不解风情的人，以宁泊的智商，不可能接收不到自己的示好，结果，他居然走了。 宁泊下车后，后面一直跟着的保镖车也停了下来，然后车上下来两个人，跟在老板身后朝右侧的街道走去。 保镖车则在司机的掌控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伍特助，你们宁董，这是去哪里？” 前方红灯，车子还未开动，迟书仪望着车窗外宁泊的背影问副驾的伍林。 原本伍林也不知道老板的这波操作，放下大美女不陪，直接下车走人。 不过在转头看了老板步行前往的方向后，才忽然意识到老板这是要去哪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这条街穿过去再拐个弯，就到了无问的院子。 “啊，是去见一个老朋友。”伍林不好说得太清楚，毕竟这是老板的私事。 迟书仪也没笨到要继续追问。 伍林想的没错，十分钟后，宁泊步行到了无问的门前。 站在门口抬头，只见院内不久前加盖的树屋上正亮着一圈花灯。 远远望去，像是手工纸糊的那种，有兔子灯、猴子灯、虎头灯…… 恰这时，一个小孩儿的脑袋从栏杆处冒了出来，然后跟院外的宁泊大眼瞪小眼的对望。 陈子阳认出宁泊，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下去开门。 “宁少，你来啦！” 陈子阳跑得急，把院子里的葵花和肥猫们都惊动了。 “谁来啦？谁来啦？”葵花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肥猫们则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看热闹。 巫芋听到动静也下了楼。 “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刚好路过……” 宁泊还想着要怎么解释大晚上的突然过来，总不好说是散步散到这里吧。 巫芋伸手接住顺着膝盖爬上来的肥白，然后看向宁泊问道：“喝酒啦？” “嗯，喝了一点。” “姐姐，我去给宁少泡杯蜂蜜水，我师傅喝醉时就喝这个。”陈子阳说着跑去厨房了。 宁泊看小家伙一秒跑没影儿，不由笑道：“看来小徒弟在新家适应的不错。” “嗯，想他师傅时只自己偷偷哭，心碎手不停，读书学习都不耽误，是个能担事的。” 巫芋从陈子阳的身上看到许多闪光点，这些宝贵的品质会在日积月累的成长中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陈子阳很快端了蜂蜜水回来，然后把肥白哄着抱走，回自己房间了。 这时，小黑又迈着猫步进来，大摇大摆地蹭到巫芋脚边坐下，然后仰头好奇地打量着宁泊。 而此时，巫芋也在注视宁泊，眼中还带着淡淡的笑。 “怎么，我有哪里不对吗？”宁泊放下喝了两口的蜂蜜水，看着巫芋问道。 巫芋笑道：“没什么，只是看到宁少要走桃花运了，不过因为看不到宁少的未来，所以对方具体如何，看得并不真切。” 宁泊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一边想，幸好巫芋看不到，不然他还没告白，就被对方知道了心意。另一边又想，如果巫芋能看到，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说这番话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巫芋所说的桃花运跟巫芋无关。 而那个跟宁泊桃花运有关的人，现在正站在星光广场上，听着耳边敲锣打鼓的声音，看着眼前挥着花扇的大妈们跳广场舞。 “这就是你们宁董推荐的星光广场？”迟书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一旁陪同的伍林，“没错，我们a市就这一个星光广场。迟总，您别看这里人多嘈杂，可是网红必到打卡地，您看那边拿麦唱歌的，还有后边跳舞的那个，都是百万粉丝的网红。” 这倒引起了迟书仪的兴趣，“哦……那我们过去看看。” 常听人言，事有凑巧。 当晚11点半，就在被某知名狗仔曝出，在追踪某明星的酒店，拍到了宁坤集团董事长和某混血美女的亲密照。 照片中，是在晚宴酒店门口，迟书仪与宁泊擦身而过的瞬间，拍摄角度呈现了投怀送抱和体贴扶腰的画面。 最考验摄影师偷拍水准的是，居然抢拍到了迟书仪对宁泊的深情一望，那一眼，你要说这两人之间没什么事儿，那连吃瓜群众都不信。 知名狗仔的这条爆料一出，带着“宁坤集团”标签的词条迅速上了热搜。 接下来就是全网搜索，这混血美女是谁。 “快去某音看，那混血美女出现在了‘吼哥’的直播里。美女丢了手机，‘吼哥’正在线找失主。那手机封面的照片，不正是宁坤集团的董事长和混血美女吗？” 这条评论一出，网友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转场某音看结果。 结果就是，虽然手机封面的混血美女穿的是正装，但是此人就是彼人，那个性鲜明的五官，绝没有同款。 热度持续发酵，等到12点整的时候，海外制造业巨头k公司副总裁迟书仪的全称冠名就取代了混血美女的称呼，接着什么“强强联合，跨国之恋，男财女貌”分别粘贴在男女主的词条上。 宁泊是在回到半山别墅，在泳池运动半小时后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 而此刻的巫芋，已经遵照每日生物钟的提醒，快速进入了梦乡。 小黑则卧在她的脚边，身上穿着上床前换好的睡衣。 纯棉的，有两只耳朵的兔子睡袍。 第295章 环环有套，环环套 宁泊先是快速浏览了伍林发来的网络热搜汇总，然后接起伍林拨打了六次终于接通的电话。 “老大，热搜公关部已经在联络处理了。您看三天后的签约仪式，需不需要通知媒体另改时间？” “联络申总，让他组织公关部、市场部和研发部负责人开个线上会议，是否延期或另改时间，商议后再定。” “好，我立刻通知下去。” 宁泊拧紧眉心，“丢手机是怎么回事？” 现在手下滑动的平板，点击观看的正是伍林刚刚发过来的某音网红在线寻手机失主的录屏。 “老大，这事我正在调查。今晚迟总在星光广场逛了一圈后就离开了，是我送她回的酒店。当时并没发现迟总的手机丢了。” 伍林心底不由自责，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大意，竟然惹出这种乱子。 “你先联络一下迟总，看她是否需要帮助。” “好，我先跟迟总致歉。不过老大，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太巧了。” “调动一切可调动资源，尽快调查清楚来龙去脉。这关系到和k公司的合作，到底需不需要进行下去。” “知道老大，有结果我立即汇报。” 卧室的落地窗没有关，微风吹动着拉了一半的窗帘。 宁泊也觉得这事太多巧合，无论是狗仔曝照，还是手机被百万网红捡到并直接将手机封面直播出去，这事怎么看都透露着人为操作的痕迹。 方管家也看到了热搜，知道宁泊还没睡，便热了杯牛奶端上来。 “宁少，是不是又有人起幺蛾子了？”方管家将托盘放到桌面上。 “嗯，没事，您不用担心。”宁泊是拿方管家当长辈，当家人。 “那照片上的外国人是谁？” “一个合作方。” “对你来说，没有别的身份？” 宁泊苦笑，“方叔，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如果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我会第一时间让您知道。” 方管家点头，“那就好，我可不想你娶个外国老婆。除非你特别喜欢，非她不可。要是那样的话，我也不好拦着。” “放心，没有您担心的事。” 这边刚安抚好方管家去休息，那边秦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接着是江道、齐涛，甚至还惊动到了宁三爷……仿佛因为他这条热搜，看到的人都没睡觉。 转念想起巫芋先前说的“桃花运”，此时真有点哭笑不得。 这哪是桃花运，分明是一朵烂桃花。 宁泊现在特别想给巫芋打个电话，但看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最后也只能放下手机，忍了念头。 宁坤集团申副总的电话是凌晨三点打过来的，不是他想打扰大老板休息，实在是有些事情不得不汇报。 “宁董，综合各部门的意见，建议与k公司的签约日延期，缓冲时间再做次舆情评估，如果不对后期合作造成影响，再履行签约事宜。” “可以。至于原定的签约记者招待会，已经通知的媒体，要做好解释方案，并与k公司协商好，保持对外口径一致。” 结束与申副总的通话后，总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宁泊刚好交代他几件事，然后告之近几日不会到公司，有事电话联络。 因此，第二天一早到宁坤集团找宁泊的迟书仪便扑了空。 “伍特助，宁董呢？” 公事公办的伍林，“迟总，董事长休假了，没来公司。” “什么，休假？”迟书仪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老板居然休假了？ “是，董事长有私人行程，是上个月就安排好的。” “那有什么方法能联络到他？我打他手机关机。”迟书仪一早给宁泊拨了15通电话，结果都是关机状态。 “董事长休假时，我是联络不到他的，除非董事长有事安排，才会给我打电话。” 伍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联络到董事长，那也得董事长给他打电话才行。 迟书仪一听，这是问了等于没问。 “现在你们决定合作签约仪式延期，我认为这个决定太草率了，所以需要跟你们董事长谈谈。” “迟总，董事长休假前交代，与k公司的合作，一切事宜由总经理和两位副总负责，我可以帮您预约沟通会议。” 伍林条理清晰沉着应对，丝毫让人挑不出错来。 “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迟书仪只好同意与宁坤集团的总经理和两位副总对接。 迟书仪转身刚走，公关部的负责人就急匆匆地乘另一部电梯上楼来找伍特助。 “我们已经通过狗仔那边的关系，套出了晚宴酒店偷拍照片的来历。当时现场有两个人，一个是k公司那边的人，另一个是k公司请的摄影师。” “然后两人的偷拍照又经人转手给了知名狗仔，付了高价让狗仔发布出去。同时还支会了一些营销号带节奏转发，显然是有预谋的。” 此事非同小可，从出发点就能证明k公司的目的不存。 “能拿到证据吗？”伍林的手机已经点开公司法律顾问的电话号码。 “没问题。” 很快，伍林又得到调查回话，说是星光广场某音网红那边也吐了口。 按网红本人的说法，称是一个外卖员将手机送来，然后让他在直播间找寻失主，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挺好玩儿的，能有话题有流量，便顺手给直播了出去。 并且调查人问出一个关键信息，据网红说，手机当时是没有锁屏的，所以他直接就看到了手机封面俊男靓女的美照。 伍林茅塞顿开，立即让人去查星光广场以及附近店面的监控，除非对方隐身，不然总能查到行迹。 当日下午，综合多方信息汇总，宁坤集团官宣对此次网络事件已作报警处理。 相关后续，静待警方调查结果。 这是迟书仪千算万料也没想到的，给她的所有安排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最糟糕的事还不止于此。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远在地球另一边的k公司老总裁，也就是他的父亲打来了电话。 “迟书仪，你真是做了件最愚蠢的事。” 第296章 棋错一步，满盘皆输 作为k公司创始人，迟政近两年已鲜少过问公司事务，大有提前交棒的趋势。 此次来华考察，在杰克和迟书仪之间，曾展开过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夺。 杰克不想失去来华合作的机会，作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他必须在可见的利益面前占据一席之地。 而迟书仪则想让继承权早日落袋为安，与宁坤集团的合作，便是她在公司大股东面前拿表现的最佳机会。 在两者之间，最终是迟政作了选择，才有迟书仪此次a市之行。 父女之间原本就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尤其在知道迟度的存在后，父女关系曾一度剑拔弩张。 要说迟政一个完全没有家族背景的华人能够在英国创业立足，一半成功来自迟书仪母亲的支持。 一是拥有英国富豪之女的财富，二是自己有光彩夺目的明星身份，尽管如今已淡出演艺圈，但资源和关注度一直不减。 迟书仪十岁时，父母离了婚。 她见证了父母争吵、冷战到分道扬镳的全过程。 那时k公司已经颇具规模，在迟书仪看来，父亲那时已经不再需要母亲的支持，两个不再有金钱瓜葛的人，便走到了清盘感情的地步。 后来，迟书仪从私生子迟度的年龄推算，在自己两岁时，父亲可能就已经对母亲不忠，婚内出轨。 此时，迟书仪耳边听着父亲的训斥，想辩解却没有合适的言语。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别人吗？宁坤集团有今天的成就，不是靠祖业家底，而是靠宁泊这个人发展起来的。你有没有调查过宁坤的商业竞争对手和曾想置他于此地的人？如果你有所了解，就会知道他不是一个任人愚弄的人，更不是一个能轻易挑战的人。” “迟书仪，宁泊跟你交往过的那些男模不一样，不是使些手段，搭上关系就能如你所愿的。你要真想得到一个男人，不如请教一下你的母亲，到底怎么追人。” 迟书仪的母亲如今已经三嫁，上任丈夫和现任丈夫都是身份显赫之人，总之一句话，在驾驭男人方面，贝拉女士向来都是赢家。 迟政心累，女儿是在自己身边培养成人的，但是行为处事却是样样跟他拧着来。 “不要提我母亲。”这是迟书仪的禁区。 “你一直认为是我背叛了你母亲，我也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我没有。”关于自己的婚姻，迟政永远不想说出真相。 “那你又怎么解释迟度的存在？” “你不要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不，他就是我心里的刺，还是你扎进去的。”迟书仪放声大吼。 电话那边的迟政拧眉闭眼，“现在看来，我当初的选择也是个错误，你尽快回伦敦，与宁坤集团合作的事，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 “安排谁？” “宁坤集团现已官宣报警，我得安排人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是不想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就给我立刻回伦敦。” 迟政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迟书仪权衡了一个下午，最后乘晚班机离开了a市。 网络上又热闹了两日，毕竟这是宁坤集团董事长第一次绯闻事件，还冲上了热搜。 至于宁坤集团和k公司的合作，则被宁坤集团公关部动用各方资源竭尽所能的压了下来。 第三日，宁泊的绯闻事件才被其他热搜淹没。 迟书仪离开时也带走了同行团队。 然后又从伦敦飞来一行人，接续对接与宁坤集团的合作事宜，同时为迟书仪造成的不良影响和声誉损失收尾。 至于新团队的负责人，不是从伦敦而来，而是由老总裁亲自指派，刚刚加入k公司的迟度。 迟书仪万万不会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急于求成，竟给了迟度进入k公司的机会。 这也是迟政在思量再三后，重新做的选择和决定。 迟度比迟书仪小三岁，单从相貌来看，并不是一个出色的人。 身上没有商人的气质，也没有生意人的圆滑。 倒是见人先扬起三分笑脸，温和得像个中学老师。 警方调查很快出了结果，晚宴酒店偷拍、知名狗仔转发、星光广场某音网红寻手机，最终都落到了摄影师刘某某的头上。 这背后k公司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总归是刘某某承担了所有。 宁坤集团已经明确表示中止与k公司的商务洽谈及一切合作意向。 迟度不想放弃送到眼前的机会，还在想尽一切办法联络宁泊面谈。 只是宁泊的行踪连私家侦探都没有线索，实在让人查无可查。 这种休假，像是与全世界都断了联络。 夜晚，迟度还经常出入高端会所碰运气，希望能从认识宁泊的人里探听出些消息。 这日，闻衫也出来闲逛，两人到了同一间酒吧，然后经彼此相熟的人介绍，两人就坐到了一起。 “听说你想认识宁坤的宁董？”闻衫给迟度倒了一杯酒。 “是，我是做外贸生意的，想互相认识一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怎么，你能联络到他？”迟度又露出招牌般的温和笑脸。 闻衫：“我和他不熟，不过你要找人的话，可以去蓝派。私家侦探查不到的，他们或许能查到。” “哦……蓝派，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闻衫主动推送了蓝力挽的联络方式，“这是蓝派的创始人，只要钱给到位，没他们办不到的事。” 迟度留存了号码，请了当晚的消费表示感谢。 闻衫可不是什么活雷锋，更不是热心好市民，她只是单纯的想整蛊下蓝力挽，当然，如果能借此再给宁泊添添麻烦，她就更开心了。 她可不认为迟度现在满世界找人只是为了寻求合作这么简单，前几日的热搜她也看了，她还自己在家开瓶香槟庆祝了一下。 现在宁泊不露面，明显是有事想躲，那她就顺水推舟，再给他添个堵。 迟度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去蓝派找了蓝力挽。 第297章 姻缘树上挂福袋 迟度记得闻衫的叮嘱，只道是慕名而来，没有在蓝力挽面前提闻衫的名字。 找人这事在蓝力挽眼里就是小事一桩，只要钱给到位，就是200年前的古董，他也能想方设法把它从地底挖出来。 何况是网络信息时代找个人。 迟度走了流程、付了款，便回去静等消息。 只是一天、两天过去，依然没有得到蓝派的确切回复。 远在伦敦的迟政此时正在考察他的能力，k公司上上下下也在看他能拿出什么结果。 更别说等着看他笑话的迟书仪。 他能否在k公司站住脚跟，全凭此次一搏。 这会儿不仅迟度着急，蓝力挽也急得火烧眉毛一般。 自从出了闻衫那档子赔钱事后，他就格外的神经紧张，实在不想再赔钱砸招牌。 “再派人出去给我找，我就不信一点消息也查不到。” “宁坤集团总部和宁泊的市区住所我们都派了人盯守，就连半山别墅也派了人在山脚下盯着，的确没看到宁泊的车子进出。”小助理也不想挨训，但找不到人，他也没有办法。 “机场、高铁那边呢？” “我们花高价请内部人查的，无记录。或许人根本就没出a市。” 蓝力挽更加火大，“没出a市都找不到，那养你们这群人是吃干饭的吗？” 其实小助理推测的没错，宁泊的确没离开a市。 而在众人视线中消失的这几天，他去了一个既热闹又清静的地方，估计没人能料想得到。 太阳西斜，东山寺今日最后一拨登上山顶的游客已陆续下山。 无风晴朗的日子，山顶的姻缘树自成一道漫画般的风景。 无数的福袋缀满枝头，层层叠叠，密织着夕阳的光彩。 负责给游客分发福袋的师傅已经下班，不过临走之前，已经将福袋给到宁泊手中。 至于放入福袋的心愿，就要自己动笔到一旁的祈福桌上书写。 桌上放有笔墨，不习惯写毛笔字的，也可取用一旁的铅字笔。 宁泊展开福袋里面巴掌大小的祈福纸，然后拿起手边的小狼毫，接着轻蘸墨汁，最后在纸上落下一行小字。 夕阳西下的最美时刻，东山寺的姻缘树上又多了一个祈祷幸福的福袋，是宁泊挂上去的。 就在他仰头望着姻缘树的时候，一个小和尚沿着山路风一般的跑了过来。 “宁施主，你可让我好找……” 来到近前停脚刹车稳住步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斜挎了虎头包包的了尘小和尚。 “做完今日功课了？”宁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满头汗珠的小和尚擦汗。 “是啊，武师傅又教了我新招式，我现在的功课进度已经追上十七师兄了。” 了尘小和尚答完，瞅了眼姻缘树好奇地问道：“宁施主，你是想跟谁在一起？” “一个很好的人。”想到她就开心。 “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姻缘树的福袋，两个人一起挂才更灵验。” “她还不知道。” “哦，原来是宁施主暗恋。” 宁泊笑起，“了尘小师傅知道的还不少。” “出世入世，世间的功课都要研究。我是要立志做大师傅的人，当然要懂得比一般人多。” 了尘小和尚每周都会去一次山下，跟村子里的小伙伴们玩上一天。 看电视剧、看动画片、东家串门、西家吃饭，有时还会被带着去村里办喜事的人家去吃席。 主人家便会特别为他准备一小桌素斋，跟小和尚要好的小伙伴会自动跟他组成一桌。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东山寺的小和尚已经成了山下村子的团宠。 有时即使他不下山去，村民们有好吃的果子也会送上山来。 总归是东山寺除了松崖大和尚，在村民心目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试问，谁不喜欢软嘟嘟还有婴儿肥的幼崽，而且这幼崽还有文化。 “宁施主结婚的时候，方便邀请我和大师傅去吃席吗？” 了尘小和尚认真地问道。 他只去过村里的喜宴，还没见识过城市酒席的模样，无论吃什么素斋，他就是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热闹。 “当然，我结婚时一定亲自上山给松崖大师和了尘小师傅发喜帖。” 望着渐落的夕阳，宁泊笑出了月牙眼，但愿他能心想事成。 已经到了平时无问下班的时间，李实却带了一位临时预约的客人进门。 事情回到十分钟前。 原本李实没想接单，但架不住这位临时预约的客人直接找上门来，就蹲在大门口一单接一单的在无问官网平台点预约。 李实只好进书房请示，“巫老大，这人预约的项目是寻人，还附加了六个加急。” 以无问的服务标准，无论客户在本市还是在异地，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但凡点了加急预约，都会在1小时内得到反馈。 这反馈的结果有接单和拒单两种。 需要巫芋做出判断并决定。 李实手上的平板正关联着无问门口监控的画面，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正踮起脚尖往无问院子内张望。 不过被院门铁板遮挡住了视线，他身高又有限，即使试着跳脚也看不到什么。 巫芋看了眼平板，用手指将画面放大，等看清来人的五官后才道：“先把人带进来在前厅喝茶，我打个电话再过去。” 李实出去放人进来，巫芋这边拨通了宁泊的电话。 宁泊给巫芋的联络号码是他随身携带的个人手机，至于迟书仪打了十几遍还是关机的那部，则在宁坤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的抽屉里躺着。 巫芋来电时，宁泊刚回到松崖居的客院，这里除了随行保镖，没有其他人。 “我这几天在东山寺静修，没能联系你。”宁泊先开口汇报行程。 “现在有人到无问来打探宁少的消息，如果宁少没有要紧事，可以在东山寺多呆几日，一周后就没什么事了。” “好，那就听小巫的。” “也别让人去山上找你，难免身后有尾巴。” “好，知道了。” 宁泊想想又觉得非常有必要地解释道：“网络热搜的事情，是k公司那边自编自导的结果，虽然最后找了个替罪羊出来，但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却是完全没可能了。” “所以，没什么桃花运。” 这最后一句，才是宁泊要说的重点。 第298章 你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当葛奇壮跟在李实身后走进无问院子，稍后落坐前厅的座椅上时，紧张无比的心情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心跳反而越来越快。 “这事千万得办成，一定得办成，可不能再没有交代呀。” 两手不安磨搓膝盖的葛奇壮在心里不住地念念叨叨，当巫芋进入前厅在主位落座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你好！我是来寻人的。” “请坐，坐下慢慢说。” 巫芋的声音有种天然的安抚力量，葛奇壮点头答应着，听话地坐了回去。 “我想找个人，寻人信息，我在预约单上都填写了。” 这时李实上前，将展开预约单页面的平板递到巫芋手中。 那上面一整页，分明就是从宁坤集团官网复制粘贴过来的宁泊简介。 巫芋将简介从头至尾浏览一遍后道：“你不是为自己寻人，是为你老板寻人吧？” “啊……”葛奇壮先是呆愣一秒，然后连忙点头道：“啊，是，是的没错，是我老板想找人。” “那需要你老板亲自过来，寻人这项服务，无问只对直接客户负责。” 巫芋又将平板递回给李实。 “好，那我这就打电话问问，麻烦您稍等。” 葛奇壮起身去外面打电话了。 巫芋看向李实道：“你晚上不是要参加同学聚会，现在下班吧，出门打个车，报销。” 李实笑道：“巫老大，我今天不去了，我留下来加班。与其在酒桌上听旁人吹牛炫富，不如加班有趣。” 加班能听到的新鲜事儿，可是比去同学聚会有意思多了。 “那去厨房自己弄点吃的吧，今天估计会很晚。” “好嘞，那我去泡碗酸辣粉，巫老大要来一碗不？” “我不饿，你自己吃。” 葛奇壮很快打完电话回来，“我老板二十分钟后到，还麻烦您稍等下。” “嗯，你可以到院子里随便转转。” 巫芋可不想陪葛奇壮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等二十分钟。 “好，多谢！”葛奇壮刚瞧见有几只猫在院子里，刚好过去撸会儿猫。 葵花见有人过来，扯着嗓子打招呼。 “喂，你好呀！” 这一嗓子把葛奇壮吼愣了，等他抬头看清是架子上的鹦鹉时，才拍拍胸口回道： “啊，你好你好！” 谁料葵花的下一句就不那么美妙了。 “不太聪明的样子……” 葛奇壮一开始还没大听明白，毕竟葵花说坏话的时候语速超级的快，可能也是知道自己说不好听的有可能被打。 只是一句话葵花连说了三遍，直到最后一遍葛奇壮听清楚了。 “……”这鸟，你，你很让人无语啊。 李实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跑出来，“这位先生，您不要介意啊。我们家葵花是个话痨，经常自言自语的，您别往心里去，它不是说你。” 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葛奇壮更往心里去了，尤其他正看着葵花歪着小脑袋瞄瞅他的小眼神儿，十分的确信，充满了嫌弃。 “你们这鸟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只。”葛奇壮心道，他一定要养一只天天在家给他说拜年话儿的，听着就喜庆。 “这是我们巫老大偶然得的，一般人估计没这么好的运气，葵花来的时候就会说好多俏皮话了，现在是越发的能聊了。” 李实上前给葵花的饮水碗里又加了些矿泉水。 “谢谢！” 对给它吃喝的人，葵花倒还知道客气客气。 二十分钟后，迟度独自驾车到了无问。 依旧是李实开门后带人进来。 “老板，我在外面等您，有事您再叫我。” 葛奇壮没有跟着进前厅，人在门口停了脚步。 等迟度在前厅落座，也尝过了李实泡的茶，巫芋才接完其他客户电话从书房出来。 “巫姑娘好，在下迟度，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是事出紧急。” 迟度很是客气，起身跟巫芋打招呼，顺便递了名片，也做了自我介绍。 巫芋看了眼手中名片，迟度倒是没有隐瞒身份，把自己的外贸公司和k公司的名头都打了上去。 “迟老板要找的人，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也不会如迟老板所想，得偿所愿。” “如果仅这一两句话的事，我就不麻烦您的助理请您走这一趟了，之所以请迟老板亲自来，还是希望能帮上迟老板的忙。” “哦……那巫姑娘的意思是？” 巫芋的上一句话原本让迟度的心凉透了，可是下一句听来，似乎还生出了别的希望。 “迟老板想在新平台站稳脚跟，不必在乎一时一利，反而要做长远规划。如果此番没有得到认可和信任又如何？不会对终极结果造成决定性影响。” “如若此番较量成功了，反而不利于影响你命运的人做出终极决定。谁惹的祸谁负责，只有在事情无可挽回时才会加大惩罚，难道不是吗？” 迟度还在沉思状，联想到自己的当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k公司即使不能和宁坤合作，也不会放弃进入华国市场的长远规划，那么以他在国内的根基和便利，与远在伦敦的迟书仪较量高下，也有了相应筹码。 所以摆在他眼前的机会，就是找到新的合作伙伴。 迟度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涌起恍然大悟的喜悦。 “多谢巫姑娘，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迟老板客气了。与人善，终有回，得人助，天自助。以迟老板的智慧，大可以放手一搏。” “不过，有一点还是需要提醒一下迟老板，即使不能与宁坤集团合作，也不要因此树敌，把对方当作对手。” “毕竟，不会赢。” “又何必自讨苦吃？” 听闻此言，迟度不免生出许多感慨，“不瞒巫姑娘，我这一周多时间也接触了几位你们业内中人，不但没有一家帮我找到人，还想尽办法不退还服务费。” “如巫姑娘这般办事妥贴、处处为我着想的，还真是没有。” “我所说的话仅供迟老板参考，至于做与不做，做多做少，如何行事，全在迟老板的动念之间。旁人干涉不得，也阻挠不得。” 第299章 再见，巫老大! 巫芋抬眼看向他道：“迟老板的助理是个执着的人，如果没有他今天的坚持，也不会有你我此时的对话。” “既然找到无问这里，我就不能视而不见，也不能看着你们再继续苦等下去，终究无望的事，还是尽早结束的好。” “我理解巫姑娘的意思，也感谢巫姑娘出手相助。” 迟度的确有无问不行就再找下一家的打算，现在才惊觉，自己为了一时取胜，居然原地转了好一阵圈圈。 “迟先生的母亲是个信佛之人，但愿迟先生能如您母亲为您所取的名字一样，自持有度，长存善念。” 迟度瞳孔地震，眼里的惊讶抑制不住自己加快的心跳，这是母亲生前时常教导他的话，一字不差。 他其实不信什么高人，也一直以为打着玄学开店的地方，都不过是现代信息手段经营的另一块招牌。 可是今天，此时此地，他不得不相信，这世间有他不了解的存在。 “巫姑娘，多谢！”迟度上前两步站到巫芋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做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回去的路上，迟度的脑子里一直循环着巫芋最后说的这句话。 他闭了闭眼，突然回想起最初的自己。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千亿富翁的父亲。 那时的他只是母亲眼中努力上进的孩子。 是母亲的骄傲，也是母亲的依靠。 所以，现在的他，应该还是那个他。 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好自己。 而不是陷入争端的漩涡，迷失自己。 迟度缓缓睁开眼，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无问的院子又恢复了平静，猫回猫窝，葵花也睡了。 李实已经下班，陈子阳去参加学校组织的露营了，两天后才会回来。 还有五分钟十一点，巫芋却饿了。 正想着做点什么能十分钟内搞定，忽然手机响起。 “还没睡？”是宁泊打来的。 “还没。” “那一起吃夜宵吗？”宁泊笑问道。 “宁少下山了？” 宁泊：“是，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刚忙完。” 其实是突然想见她，所以就趁着夜色来了，见院内房间还亮着灯，便打了这通电话。 “我换了车，这附近也没人盯着。”宁泊自然不想给巫芋添麻烦。 “等我一下。” 巫芋快步出去按门禁开了门，一辆老旧的面包车开了进来。 这是东山寺下山采买的备用车，被宁泊借来用了。 车上跟着一个司机，两个保镖。 保镖手里，一人提着两个装满食盒的袋子。 厨房外就是用餐区，保镖很快就把食盒摆满了餐桌。 “这几家店的夜宵口碑不错，都尝尝。” 宁泊把一次性碗筷摆到巫芋面前。 巫芋正饿着，美食当前，确实吃了不少。 宁泊也陪着吃了一些，他这段时间在山上吃素斋，落日不食，今天算是破了例。 饭后，巫芋道：“夜里走山路不安全，刚好有两间客房，宁少住一间，司机和保镖住另一个套间，正好三张床。” 宁泊自然一切听从巫芋的安排，司机和保镖收拾完餐桌就回客房休息了。 巫芋则带着宁泊到后院散步消食。 一条弯曲的石径通向新建的凉亭，凉亭四周是一个由八卦图围成的鱼池。 夜晚，鱼儿休憩，只偶尔听得几声蛙鸣和即起即落的水泡声。 “宁少周身不染尘埃，有如此心境之人，实属不多。不过，宁少以后还是少去寺庙为好。” 宁泊扬起唇角，“怎么，担心我会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以宁少肩负的责任，不可能远离尘世，而尘世必有纷争，如果宁少太过出尘，容易错失良机。” 宁泊反复咀嚼着巫芋的提示，片刻后回道：“好，我明白了。” “等天灵这次休假回来，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巫芋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道。 宁泊听后顿住脚步，“去哪儿？” “没有计划，随遇而安。” “多久回来？” “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宁泊的声音明显的低沉了下去，“为什么突然要走？” 巫芋转身回头笑着道：“我本就是随性之人，顺心而为。” 两人四目相对，宁泊就这么看着眼前人一动不动，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她，哪怕是他深藏在心底，还没想好要如何跟他表白的想法。 “是不是因为我？如果是……” “不关宁少的事，今天只是碰巧，宁少第一个知道而已。” “那，我可以随你去吗？” “宁少有宁少的世界，我有我的路要走，没有办法同行。” 许久之后，宁泊都无法忘记这个夜晚，甚至无数次追问那个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我那晚没去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然而，巫芋还是走了。 在王天灵回来之前，巫芋安排好了一切。 无问的经营事项以及因她离开后的业务调整，陈子阳的生活起居及学业兴趣，甚至连各科家教和武术老师都亲自面试挑选。 还有为钱大爷定制的就医提醒时间表，为李实推荐的进修平台和拓宽视野的渠道。 再就是院子里的肥猫和葵花，为他们选定了每周上门服务的宠物医院，可护佑它们的猫生和鸟生。 最后就是王天灵，她把自己所持的无问股份，全部都转到了王天灵的名下。 回来后的王天灵为此大哭了一场，“巫老大，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即使王天灵哭着挽留，也没能留住巫芋的脚步。 巫芋是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清晨走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之后，也没人知道她的任何消息。 电话永远打不通。 手机永远不在服务区。 她就像朵蒲公英一样，真实的盛开过，又像一朵云似的飘走了。 她或许会出现在山野林间，或许会与你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或许会在你需要帮助时扶你一把，也或许会在你要道谢时转身离去。 也或许会有误解她的人，也或许会有惧怕她的人，也或许会有感激她的人。 世间万物聚散有时，人间悲喜苦乐有时，此生因缘长短有时。 若无天长地久，只愿长留于心。 再见，巫老大！ （全书完） 番外 1 执着与不执，雪夜飞雪 一年后。 傍晚时分，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护卫中间的豪华座驾驶向东山寺。 沿着山势一路蜿蜒向上，直至开到松崖居的大门口。 又长高了一点的小和尚正坐在门槛上编竹蜻蜓，见到车停，连忙站起身来。 然后，便默默带着从豪华座驾后座下来的那名瘦高的男子去了大师傅所在的静心堂。 静心堂，除了端坐闭目的松崖大和尚，再无他人。 宁泊进门后，便坐在了松崖大和尚对面的蒲团上。 小和尚在门口止了脚步，转身坐到门槛上，继续编手中的竹蜻蜓。 “还是没有消息吗？”松崖大和尚睁开眼，看着对面人道。 “有几个地方传来消息，但去过之后都不是她。”宁泊开口道。 “她要想不被找到，很容易做到。”松崖说这话时，有几分无奈和无力。 宁泊：“总会找到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半年前，松崖大和尚和宁泊在无问院门前相遇，那时，他们才知道彼此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宁泊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东山寺。 有时和松崖大和尚像现在这样交流下找人的信息，有时会在松崖居住上一晚。 尽管这一晚，他也会失眠睡不着觉，但却觉得自己寻找她的脚步又近了一步。 此时，室内烛台上的蜡烛微微跳跃着火苗。 松崖大和尚给宁泊倒了杯清茶。 “你有没有想过，她临走时嘱咐你少来寺庙的话，其实就是不希望你太执着。不执着于分离、不执着于失去、不执着于找她。” 宁泊听后眼睫颤动了两下，“或者是我执吧，不过，我没想过放弃。” “其实有件事，我如今回想起来，虽然还不完全明白，但似乎又有些懂了。” 松崖大和尚目视前方，视线穿过开着的房门，望向黑夜中的远山。然后叹口气，接着道： “当年巫芋的母亲宫提，也是突然间离家出走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又去过哪里，当时宫家人也是找了好久。” “最后宫提自己回来了，不久后被发现有了身孕，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便是巫芋。” “对你我而言，我们都是普通人，没办法理解异能玄学者的世界。” “但现在回头去看，她们一定有她们的道理。无论是不告而别，还是突然的离开，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她们在做她们认为对的事情。” 这一晚，宁泊依旧失眠，他站在室外吹了一夜的寒风。 耳边一直回响着松崖大和尚的那句话：“她们在做她们认为对的事情。” 所以，她值得他继续找下去，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山高路远，无论今昔何年，他都不会放弃。 转眼，寒冬已至，林市的山里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有五个进山的游客没赶上最后一班大巴，只好到山脚下的民宿碰碰运气，祈祷能有空房间可以入住。 民宿前停了两辆越野车，小院里有个大叔正在架火烤肉，写着“餐厅”两字的木屋内传来热火朝天的划拳声。 “老板，还有房间吗？”五人小队的打头男生开口问道。 “有，去前台登记。”烤肉大叔用手指了指餐厅旁边的那道门。 五人小队便朝着那道门而去。 等烤肉大叔把烤好的兔肉从架子上取下来，见五人小队身后还有一个独行的女生。 这时刚进院门，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卫裤，虽然看着是加厚款，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跟其他已经穿上羽绒服的人比起来，显然是单薄了些。 “姑娘，要住宿吗？去前台登记吧，应该还有空房，快进屋暖和暖和。” 没等女生开口，烤肉大叔就热情招呼人进门。 “饿了，先吃饭。”巫芋抬眼开口道。 “那行，先吃饭，里面坐。”烤肉大叔先走一步带路，掀起餐厅的厚门帘给巫芋开门。 餐厅不大，两张大桌，六张小桌。 其中一张大桌坐满了人，正是热火朝天划拳的那一拨。 巫芋走到靠墙的一角坐下，在烤肉大叔递来的菜单上划了几笔，有肉有菜有主食。 等上菜的间隙，中间那张大桌传来了争吵声。 “你肖冰是不是输不起？二十万都拖了半年了，老子今天就问你，到底给不给？” 一个黄毛踢着桌腿站起，指着对面的红头发开骂。 “肖冰你个孙子，今天要是不给钱，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那个叫肖冰的红头发也暴跳起来，“吴杨，你说谁孙子呢？你还是我龟儿子呢！爷爷就不给你又怎么了？别说二十万，就是一毛，爷爷都不给你。” “好啊，你赖账是吧？欠条可还在我这呢，大不了我报警，再去法院告你。你耍赖，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黄毛吴杨还掏出手机扬了扬，证明他手里有欠条。 “呵呵……还威胁上你爷爷了。”红毛肖冰操起桌上的啤酒瓶“啪”地一声在桌沿敲碎，隔空指着吴杨的脑袋道： “你爷爷我十岁就拿刀捅过人，灭个人跟杀只鸡似的，你还报警、去法院告我，还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呵呵……爷爷我还真没怕过。” “这大雪天，山里死个人跟死条狗似的，把你往山沟里一扔，我看谁能找到。” 跟吴杨的威胁相比，肖冰这就完全上升到恐吓了。 而且这恐吓吓坏了一桌的其他人。 于是，一边劝一个，其他几人都立刻当起了和事佬。 然而，这两人显然不领这个情。 眨眼之间，也没看清是谁先动的手，两个人就掀桌开打了。 一共八个人，打的打，劝的劝，瞬间乱成一锅粥。 让原本要进餐厅吃饭的五人小队直接吓呆在了门口，然后连屋都没敢进，离得远远地站在外面看热闹。 烤肉大叔听到动静也从后面厨房出来劝架，但这显然不是喊一两嗓就能劝得住的。 “姑娘，要不你先回房间？一会儿饭好了，我让前台给你送过去。” 烤肉大叔见劝不住，连忙来到巫芋这桌，怕一会儿这帮人打得凶了，再把旁人伤到。 “好。”巫芋应声起身走出了餐厅。 番外2 找大仙寻人，遇见心惊之人 这一架打了有半个小时，直到红毛和黄毛分别被人架上民宿外的那两辆越野车，一场吵闹才算停战。 巫芋在民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 一周后，林市肖家独孙肖冰失踪的消息传遍商圈。 肖家已经报了警，但至今人还没有找到。 “你们都给我出去找！我的孙子啊，我的乖孙啊，你到哪儿去啦？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奶奶怎么活呀……” 肖家别墅二楼卧室，肖老太太大清早一睁眼就开始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地闹腾起来。 家政阿姨听到声音连忙上楼跑进卧室，但是任何言语都劝说不了老太太。 哭闹声不止，整栋别墅都在悲戚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你快下去管管你妈，再这样闹下去，别说儿子找不到，我都要被她搞死。” 三楼主卧，肖冰母亲顾昔恨得牙痒痒，怒声对肖冰父亲肖元里道。 “你烦，难道我不烦吗？一个个的就知道拿我撒气。”肖元里摔门而去。 从三楼下到二楼，刚到楼梯拐角，就听肖老太太的房内传来破碎声和叫喊声。 肖元里推门而入，只见家政阿姨捂着流血的脑袋哭嚎起来。 “你看看，老太太砸的！” 地上是一地的花瓶碎片，肖老太太砸了人还有理地嚷嚷着：“看着你就碍眼，谁让你说我孙子找不回来的，活该砸你，你个倒霉鬼。” 家政阿姨哭着道：“我没说那话，老太太你不能无中生有……” “行啦行啦，快去下楼处理一下伤口。”肖元里一边撵人，一边叫另一个家政阿姨上楼来打扫。 “我这得去医院，我得做全面检查，我不在你们家做了……”受伤的家政阿姨一万个委屈，真后悔这份工作还不如早早辞了算了。 肖元里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让老李送你去。” 老李是家里的司机，把受伤的家政阿姨载去了医院。 “元里，给你哥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帮我找孙子，他那么大的领导，难道是摆设吗？” 肖老太太这会儿不哭闹了，又想起了自己位高权重的大儿子。 “妈，你想打你自己打，我是不打。”肖元里不想找骂。 “你个没用的东西，儿子丢了都不找，还要你这个当爹的有什么用。” 肖老太太骂完肖元里，又拍着床头柜跟打扫的阿姨要手机。 “把我的手机拿来，我要打电话。” 结果这通电话倒是打出去了，但是没人接。 肖老太太往同一个号码打了七、八遍，依然没人接听。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个的都要造反啊这是。”肖老太太气得打起了哆嗦。 中午的时候，肖老太太下了楼，从穿戴整齐的样子看来，这是要出门。 顾昔在三楼阳台看见肖老太太走出家门也没管，“走了好，走了最好别回来。” 林市西市场老胡同9号院，是林市商圈人家经常光顾的地方。 据传这里的陈大仙百求百应，无论求财还是求子，但凡心诚，全都显灵。 肖老太太跟人来过这里两次，旁观了别人的事，觉得可信。 今早发了一顿脾气后突然想起这事儿来，便立刻来向陈大仙打听下自己孙子的去处。 西市场老胡同9号院，周围并没有市场，只有一条通到底的胡同，而9号院就在胡同的最深处。 进去后是个三进的院子，陈大仙待客大多在二进院。 肖老太太提前打了电话，所以等她进门时，屋内没有别的客人。 陈大仙是个看上去比肖老太太还年长几岁的老太太，脸上布满皱纹，看人的眼神有点儿爱搭不理的样子。 在罗汉床上盘腿而坐，右手拿着根老烟袋，时不时地抽上一口。 肖老太太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正中的供桌上放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这是来找陈大仙办事的规矩。 虽然红包内的金额不限，但肖老太太寻孙心切，此次出门便包了个大的。 “陈大仙，我孙子肖冰失踪了，您能帮忙找找吗？”肖老太太在陈大仙对面的椅子坐下后，便抬手抹起了眼泪。 “啊……看来不妙啊。”陈大仙抖了抖老烟袋抽了两口后，慢悠悠道。 肖老太太一听，心口一凉。 “陈大仙，这是……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接了个大活儿，现在精神头还没缓过来，这找人的事费神……”陈大仙说着闭了眼。 肖老太太眨眨眼，这是嫌钱少的意思？ “陈大仙，只要找到我孙子，我一定厚礼重谢！” “我不是说不帮你……”陈大仙又睁开了眼，“我精神头不行，找人也没个准头。不过，我倒是可以介绍个人给你。” “那……这人能找到我孙子?” 陈大仙可不打保票，“心诚则灵。” 肖老太太：“心诚，心诚，只要找到我孙子，让我磕头都行啊。” 陈大仙：“这样吧，你回家等着，等我电话。” “那要等多久？” 陈大仙又闭了眼，“高人可不是那么好请的。” 肖老太太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又往供桌上拍了个大红包。 “人命关天，我急啊，请陈大仙一定帮帮我呀。” “行，那我抓紧。” 这一趟要说白跑也不白跑，陈大仙一句话吊得肖老太太一宿没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肖老太太刚迷迷糊糊睡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陈大仙来电，让肖老太太中午12点到9号院。 原本还犯迷糊的肖老太立刻瞪圆了眼，起床收拾一通，又带了三个塞满现金的红包出了门。 中午12点，9号院的大门准时开启，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的肖老太太终于得以进门。 这回，肖老太太被开门人带进了三进院。 一个与二进院完全不同的屋子。 屋内只有简单的桌椅，而坐在椅子上的人，也由陈大仙换作了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娃娃脸，娃娃头，一双亮如星昼的眸子直接撞进了肖老太太的眼里，惊得老太太在跨门槛的时候，一个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番外3 敲开记忆的裂缝，罪有罪因 这个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肖老太太努力撑开下垂严重的眼皮，再定睛往前方一看，那姑娘的眼睛似乎有摄人心魄的穿透力，不由得让她的心肝又打了一颤。 “姑娘，是陈大仙介绍我来的。” 肖老太太刚踏进门内，身后的双扇木门就被站在门外引肖老太太到此的开门人关了个严严实实。 室内空间冷冷清清，让肖老太太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找你孙子是吗？”巫芋端起右手边的热茶浅尝一口，垂眸出声道。 “是的，我孙子肖冰，都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警也报了，该找的地方也都找了，但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肖老太太又要抹起眼泪。 然而，却被巫芋的下一句问话打断了。 “你难道不觉得，今天的遭遇似曾相识吗？” “啊？”肖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 巫芋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肖老太太： “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五内俱焚，夜里噩梦惊醒，白天无计可施。” “这种感觉，是不是似曾相识？” “哦，不对，不是你似曾相识，而是你曾让别人如此肝肠寸断过。” “时间也不算太久，也就是十年前。” “所以现在，有没有想起点儿什么来？” 巫芋一字一句，就像刀尖插进了肖老太太的脑壳，将她那原本混沌的大脑，敲开了一丝陈年裂缝。 而这裂缝之下，是她一辈子都不愿回想的过往。 她宁愿这辈子都不再记起，更不愿任何人触及提及。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大眼睛的娃娃头，居然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肖老太太顿时板起脸来。 巫芋放下茶杯，“不，你听懂了，而且正是因为你听懂了才会害怕。” “我是来找我孙子的，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你要是没这个能耐，我再找别人。” 肖老太太嘴上说着狠话，但屁股却是没有一丝要离开椅子的迹象。 “你既然不信，那就算了，送客。” 巫芋话落，双扇木门立刻打开，门外站着开门人，等着肖老太太起身离去。 肖老太太见状倒不东想西想了，“我是陈大仙介绍来的常客，我现在就想找我孙子，你要多少钱都行，只要告诉我孙子在哪儿。” 说着，起身从随身带的拎包里取出三个厚厚的红封，直接拍到了巫芋手边的茶桌上。 “我们肖家就这么一个独孙，请你一定帮我找到他呀。” 肖老太太一改先前的豪横，此时的眼里除了祈求还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 那复杂的眼神，似乎是对直视巫芋目光的胆怯。 巫芋望进那复杂的眼神，“你确定真要找到？” “这还用问吗？不管是伤了残了，我都得找到我的孙子呀。”肖老太太捶着胸口，又要哭起来。 巫芋：“死了。” 这简单直接的两个字，直接把肖老太太定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你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但这是事实。你的宝贝孙子，死了。”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我孙子怎么会死呢，我孙子不会死的……”肖老太太这回是真的泪奔了。 巫芋：“回家哭吧，警察晚上就能通知你们去认尸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孙子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死。我要找陈大仙，陈大仙……” 肖老太太跟疯了一样地推门而去，只是陈大仙她是见不到的。 “陈大仙休年假了，您请回吧。”开门人一句话，就把肖老太太给打发了。 肖冰的尸体是在山沟沟里找到的，就是林市第一场雪时，他跟人酒后干架，双方打破脑袋的那家民宿不远的山沟。 也正应了他当日的那句狠话：这大雪天，山里死个人跟死条狗似的，把你往山沟里一扔，我看谁能找到…… 尸体是被进山的村民发现的，面目全非，身体残缺，有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警方通知肖家去认尸的时间，正是巫芋所说那日的晚上。 认尸现场，肖元里还好，顾昔和肖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一夜，将永远成为肖家的噩梦。 把顾昔和肖老太太送去医院后，肖元里给亲哥肖元清打了电话。 “肖冰死了，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大哥，你一定要为你侄子报仇啊！”肖元里没有眼泪，只有报仇的心。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肖元清无情的斥责： “报仇？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肖冰生前的所作所为如果被媒体扒出来，别说是你的公司，就是整个肖家都得给他陪葬。你想想清楚！” 肖元清恼火地扯松了自己的领带，现在正是他的上升期，年底这拨机会至关重要，却偏偏发生了这档子糟心事。 肖冰那个不学无术的祸害，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大哥，难道我儿子就这么白白的死了吗？” 肖元里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会挨骂，但是现在摊上这种生死大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肖元清了。 “他是不是白死，不是还有警察呢吗？你跟我这哭有什么用？” “大哥，你位高权重，就是一句话的事，只要你出面，这案子一定能办得快些。” “你把我当什么，当傻子吗？还是你们家倒霉了，还要把我也搭进去？我告诉你肖元里，你少打着我旗号在外面办事，让我知道的话，没你好果子吃。” “大哥，你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呀……” “没脑子的东西！”肖元清“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警察那边，现在肖元里也问不出什么，事发地点在荒郊野岭又冰天雪地野兽出没的地带，这案子不好破。 肖家没想让肖冰的死尽人皆知，然而事非所愿，没出两天，肖冰惨死被抛尸野外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大网络平台。 也不知是谁带的节奏，肖冰的过往居然被人以年历表的形式列举出来，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所有劣行欺凌行径一条接一条被相关当事人爆料填充。 番外4:生死闭环 如今的网络力量不可估量，尤其面对敏感事件时，往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给你扒出来。 毕竟人人都有发言权，一条视频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有知情人爆料，肖冰从初一开始就组织不良学生霸凌同学，受害人不止一两个。 有被打残的，有被害命的，被打残的终身不力于行，被害命的至今下落不明。 那失踪的两个学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失踪时都是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华。 这种不了了之的悲剧，大多发生在社会的底层家庭。 父母没什么社会资源，更没有力量去与作恶势力抗衡。 当时肖冰靠父亲肖元里的金钱过关，硬是把肖冰霸凌两人的记录全部抹去。 抹的是干干净净。 肖元里又出钱雇了几个社会人出来干扰视听，把事实真相弄得面目全非。 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美化了自己的儿子，抹黑了别人的子女。 总之，正如巫芋所说，这十年前发生的事，就是肖冰造下的孽。 如今被行凶者在肖冰身上报复了个齐全。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即使晚了，也是对不公者的一个交代。 查案子是警方的事，可一心想让凶手死的肖老太太却等不了。 从医院清醒过来的第二天一早，她便又急急忙忙坐车来到了西市场老胡同9号院。 这次她不是来找陈大仙，而是来找巫芋。 既然巫芋能知道自己孙子死了，那就一定知道是谁害了他。 这是她所能够想到的一环。 肖老太太想为自己孙子报仇，想让对方立刻下十八层地狱的那种。 结果一下车，肖老太太连9号院的大门都没迈进，就被开门人一句话给堵住脚步。 “姑娘昨晚就已经离开了，您进去也见不到人，还是请回吧。” “她去哪儿了？” “这我们可不知。” “那你把她电话给我，我打给她。”肖老太太不死心地道，语气一贯的理所当然。 开门人则摇了摇头，“这位姑娘是陈大仙的贵客，电话号码，我们是没资格知道的。” 意思就是，你问也白问。 “那你给陈大仙打个电话问问，跟她说出多少钱都可以，我付。” 肖老太太只有陈大仙的工作号，但那个号一直是由眼前的开门人接听的，至于陈大仙的私人号，她自然是没有的。 开门人又摇头婉拒道：“大仙休假在外，除大仙有需要联络我们，我们是不会打扰大仙仙休的。” 得，总之一句话，这个忙帮不上。 肖老太太这番无功而返，回家自然少不了一通哭嚎。 肖冰爸妈正在丧子之痛的刀尖上，自然也没闲心去哄肖老太太。 因此肖家别墅楼上楼下，哀嚎摔打声不断，两个家政人员连夜辞职，现在只有司机还在岗位坚挺。 另一边，肖元清正为网络上不断涌现的肖冰黑料焦头烂额。 从肖冰从小“无法无天”的行径，自然牵扯出他这位一脉血亲的大伯。 此时正是关系到肖元清头顶官位能否扶正的关键时刻，可谓一步之遥，绝不能踏错。 如果这个时候被肖冰的事牵连到掉链子，那再想上冲高升，就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因此现在，肖元清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其实脚下如履薄冰。 这么多年来，在肖老太太的哭闹下，他没少为肖冰干过的缺德事擦屁股。 如今拎出哪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尤其竞争对手也不知会不会借机使手段、下绊子。 真应了那句老话：防不胜防。 傍晚下班回家，肖元清与以往一样在自家楼下下了车，司机照旧告别而去。 这个小区家属院，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公职人物。 虽是二十年前建成的小区，但物业服务却是其他小区不能比的。 自然闲杂人等不能随便出入。 正是这样，心事重重的肖元清毫无防备地往单元门走去。 然后电光石火间，眼前突然一黑，脑袋被重物狠狠捶了一记。 这一记重捶，没崩出脑花儿来都算万幸。 还没等肖元清反应过来抬头去看，就觉脖子上黏糊糊地有东西流淌下来。 那是血，是他的血。 行凶之人似乎没想过逃离，对他来说，能够袭击成功，就已是此行圆满。 这瞬间发生的血腥事件，恰巧被同样下班回家的两个邻居撞见。 行凶之人在被制服之前，又往肖元清的腹部捅了两刀。 刀刀致命，显然没想让自己脱罪，更没想让肖元清活命。 警车、救护车前后脚来到。 凶手被带上警车，救护车将肖元清带走。 深夜，林市中心医院。 肖元清被推出手术室，手术很成功，但能不能挺过今夜危险期，还得看他自己。 家人这边，只有肖元里来了医院。 肖元清十五年前就离了婚，如今没老婆没孩子，这会儿自然没人病床前伺候。 肖老太太还不知情，如果知道自己的大儿子进了抢救室，估计得嚎倒中心医院的大门。 肖元清单位的人倒是来了几个，一方面是观察肖元清术后病情，一方面也在各自揣心思考虑后路。 毕竟如肖元清此等身份之人，上下级关系牵扯甚广。 若是肖元清此番走向人生终点，那必定得有人另选山头，转投他处。 肖元里在肖元清送回病房后就走了，他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也没用。 这会儿，除了肖元清的秘书和两个办公室人员守在病房外，其他人也离开了医院。 凌晨三点，有位护士进病房给肖元清换药。 秘书和其他二人正坐在病房外的走廊椅子上打盹。 说来也巧，就在娃娃头护士靠近病床时，肖元清刚好睁眼醒了过来。 娃娃头护士正是巫芋，当目光对上口罩之上的那双炯目时，肖元清的眼珠都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你……你……你……”肖元清现在的力气只能动动右手食指，喉咙里焦急地呜咽着。 那声音，分明是恐惧。 巫芋微微低头，看向病床上身体插满管子的肖元清，“怎么，认出我来了？” 番外5:天道天报 肖元清的眼珠子险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嘴里“呜呜呜……”连不成句，实在是惊恐得不知说什么好。 巫芋又向前一步，微微一笑，口罩上方的那双黑亮的眸子，难得地在眼角出现了一丝弧度。 对此时的肖元清来说，这丝弧度并不是友好的微笑，而是难以言说的恐惧。 “看来你是记起宫提这个人了，对吧？” “啊啊……你……你是……”肖元清艰难地辨认着。 巫芋盯着肖元清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你说我是不是？” “是不是那个，当年被你设下圈套想占为己有的女人？” “可惜，当年苍天有眼，让你失了算计。” “然后，你又将坏心思用在了借运一事上，丧尽天良地把一个大好前程的才子，活埋在了深山老林里……” 巫芋的每字每句，都仿佛是钉在肖元清心脏上的铁钉，让他全身都不由得跟着颤抖起来。 “呜……呜……呜……”这刚刚被推出手术室的男人，极力地忍住惊恐，紧紧地咬着牙根，不想让自己被眼前这个眼神有毒的娃娃头吓死。 是的，此时的巫芋在肖元清的眼里，就是个有毒的人。 这原本都已经快烂到肚子里的过往，怎么突然被这个小个子的娃娃头掀了出来，揭了老底？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在做梦。 这一定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梦。 然而巫芋，却不会给肖元清幻想的机会。 当她再次开口时，无异于给肖元清的伤口上，再搓一把火，再撒一把盐。 “你不是在做梦，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你还活着。” “你已经借运快三十年，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不！”这是肖元清拼尽全力，吼出嗓子眼的第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哦……怎么，还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呢？” “你放心，不是你的，终归是别人的。以前你能借严翰的气运走运二十余年，今时今日，便是毁你灭你的开始。” “严翰……”肖元清的喉咙里念出这两个字。 巫芋倾身向前，声音低沉冷冽：“是啊，那个曾经被你们家收养的孤儿，你是不是总在梦里梦见他啊？” “我没……呜呜呜……”肖元清想强辩，但是目前的身体不允许。 况且即使身体允许，他也没有合适的说辞为自己辩解。 巫芋冷冷道：“人是你骗进深山老林的，也是你一榔头敲晕活埋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给自己脱罪，你有借口吗？” 肖元清哆嗦着嘴唇，“我……我……道士……” “你想说是那个道士让你这么做的是吗？” “啊……”肖元清连忙应声点头。 “你放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那个道士的末日也不远了。” “你……你干什么……”肖元清艰难地问出这几个字。 “我不会怎么样你，毕竟对于你来说，活着能感受到更多的痛苦，死了才是种解脱。” “所以，你还是痛苦地活着吧，好好地尝一尝这人间冷暖。” “你……到底是谁？”肖元清的这一声质问，在他来说急得眼珠子都冒出了红血丝，而嗓子眼里冒出的声音却毫无威力。 甚至连站在病床前的巫芋，也只能勉强听得清楚。 可见此时的他，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我是谁？用你那还没坏死的大脑，应该猜得到。” 立时，肖元清的眼珠子又瞪圆了几分。 巫芋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答案。” 下一秒，肖元清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这回不是他要辩解什么，而是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音。 “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你放心，痛苦、无助、失望、绝望都会有，一个都不会少。” “你好狠……”肖元清瞪着巫芋转身欲离去的背影咬牙道。 巫芋闻声转身，“不，我很仁慈，原本我还善心地想让你自己去发现，但现在看来，我的好心是多余的。” “那不妨现在就告诉你，你的脑袋被敲坏掉了，虽然你的命保住了，但你的余生就只能躺着度过了。” 看着肖元清明显慌张的眼神，巫芋微笑着继续道：“所以，即使你活着，也再无法享受万人瞩目、众星捧月的美好人生了，试想有哪位一把手，是躺在病床上就职的呢？” “啊……不……” 巫芋没再理会肖元清抓狂的疯癫，毫不犹豫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在椅子上守夜的工作人员还在酣睡，对巫芋的来去一无所知。 毕竟病房里住的既不是自己的亲爹，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他人的生死，有谁会真正在意呢？ 甚至在困倦来袭时，都抵不过周公的一声召唤。 接近凌晨四点的街道，即将开始新的忙碌。 巫芋从医院住院部的后街而出，将身上脱下的白大褂、鞋套、燕尾帽、口罩，统统塞进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 然后在经过停靠路边正在收集垃圾的垃圾车时，随手一抛，潇洒离去。 从容来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至于肖元清会不会报警，说有身份不明之人进入他的病房？ 除非他想躺着进监狱去了却残生。 报警抓巫芋，巫芋再把严翰的事抖落出来，别说二十多年能不能找到深山老林的尸体，就是这么想想，肖元清都不会这么做。 毕竟，他还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监狱里。 如果将他的黑历史挖出来，他连活着喘一口气都得接受审判。 那会怎样，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巫芋的凌晨出现，除了给肖元清精神上来了一次不亚于核弹的摧毁，对于其他人其他事，尚未有任何影响。 当然，这个影响不是没有发生，而是刚刚开始。 此时正随着巫芋的行动轨迹，一步步接近下一个对象和目标。 天下不公，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时候一到，刀不出鞘，兵不血刃，也能致敌于死地。 此为：天道、天报。 而巫芋的出现，就相当于一根引线，天报的事靠时机，而巫芋，便是那个牵动时机的人。 番外6:邪道黑胡子 两日后，警方那边有了重大突破。 对肖元清行凶之人，正是杀害肖冰的凶手。 而此人，正是十年前那位遭肖冰霸凌而失踪少年的父亲。 现在肖冰已死，有关失踪少年的事究竟是怎样的事实真相，如今已死无对证。 失踪少年父亲、也就是杀害肖冰的凶手在交待杀人动机的原话是： “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但你就没有证据定他的罪，因为所有的线索都被金钱抹去了。” “既然不能用法律为我儿讨回公道，那我就只能靠自己。” 至于为什么这个复仇拖延了十年，那是因为失踪少年的母亲抑郁离世了。 “我这辈子再无牵挂，早晚要去地下找他们娘俩儿。” 之所以杀完肖冰再击杀肖元清，那是因为当年肖元清为肖冰脱罪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 这其中就包括逼疯失踪少年的母亲，让原本痛失儿子的家庭雪上加霜。 一个人在看破红尘，看淡生死的时候，就是走到了绝望的尽头。 失踪少年的父亲，最终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燃烧掉所有的不甘，用血肉之驱去以卵击石，去撞破自己曾经无法触摸的黑暗。 而当年那个失踪的少女，父母早已离异后各自组建家庭，各自有了新的子女。 对于那个十年前消失无踪的女儿，甚至都不存在于回忆里。 这就是不同的父母，以及家庭命运的不同。 旁人没有资格去评判少年父亲的孤行复仇，也没有资格指责少女父母漠视遗忘的冷血。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有人视血缘亲情如血如命。 有人视血缘亲情如风如雨。 风会走，雨会停，而血和命，如影随行。 巫芋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就在一年前的某夜梦里，她见到了他们。 女人眸光纯净，如一汪泉水，在她微笑时，你似乎能听到泉水的叮咚声。 男人气质儒雅，静若如青竹，远远地站在那里， 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这就是她的父亲、母亲。 母亲叫宫提。 父亲叫严翰。 他们在燃香的长案上执笔，耐心地一笔一划写下了这两个名字。 仿佛隔空告诉巫芋，这就是爸爸、妈妈，你是个没有被父母遗忘的孩子。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甚是短暂，接下来的梦境，就是宫提和严翰的劫难。 这场突如其来的梦，便是巫芋突然选择离开的原因。 因为她不想牵扯到任何人，任何他熟悉的人。 前路危险重重，即使是她，也料不定下一刻与自己有关的是吉是凶。 毕竟她即将面对的邪道，是当年天资过人的宫提都防不胜防的人。 不过，巫芋并不惧怕与邪恶对抗，对于曾经赤脚走过冰天雪地和刀山火海的人，还有什么残酷是不能面对的？ 尤其经历那个残酷岁月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孩子。 而如今，她拥有更多的能量可以为自己所用。 毕竟，邪不压正，即使再猖狂的邪道，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 一周后，巫芋租住了泉市市中心的一处公寓。 泉市与林市相邻，当年出手给肖元清借运的黑胡子邪道，便是长居此地。 巫芋从肖元清周身释放的信息中寻踪而来，再找到黑胡子邪道老巢所在，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与一般喜在清幽之处修身养性的道士不同，黑胡子邪道的老巢一点也不清静。 泉市市中心蓝光大厦28层，扎堆儿在商业氛围最热闹的闹市。 正是巫芋所租公寓的正对面。 说起黑胡子老道，泉市的普通百姓未必知晓，但在富豪和权势圈里却是鼎鼎大名。 圈内甚至流传一句广告语：信黑胡子老道，保你升官发财。 可见靠邪门歪道横行于世的黑胡子，违背法律以及违背天理的缺德事没少干。 这也就从另一个侧面映照出，这二十余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损人利己，更不知有多少人深受其害。 蓝光大厦28层，“向上问道”工作室别看名声响亮，但占地只是东边区域一个角落。 工作室的大门设计得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尤其门前还放着两盆一人高的盆栽。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有道门，往往会被人认为这里是存放无用盆栽的角落。 尽管那盆栽还枝叶翠绿着。 从这门面的设计便能看出，黑胡子老道虽然喜好张扬，但也知道适时收敛锋芒。 毕竟做的都是有头有脸人的生意，也要顾及到有头有脸人的面子。 至少来他这里的人，都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这便是“向上问道”居于闹市，藏头露尾的原因。 一方面“藏”，是藏给主顾们看，表示来我这里隐私绝对安全。 另一方面“露”，是为吸引新的客户，酒香还怕巷子深，所以黑胡子才选择了这泉市资本扎堆儿的蓝光大厦28层。 毕竟来这里谈个生意，会个朋友，如此这般说辞，没人会与歪门邪道联系到一起。 “道长先生，您看，我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此时，在28层“向上问道”的贵宾接待室里，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人，满眼期待地等着对面的人给答案。 而这对面之人，正是留了一把如女人长发一般顺直乌黑胡子的邪道黑胡子。 也不知这邪道在自己胡子上动了什么手脚，这一把胡子不仅长至胸口，甚至还乌黑发亮。 且随着邪道的开口，懒洋洋的嚣张着。 “你既然找到了我这里，就没有解不开的结。不过，至于事情嘛，也的确是难办。” 邪道的声音尖细上扬，眼睛半睁不睁的，右手拇指不停在其他指尖来回来去，那神情做足了事情复杂难办的样子。 听话听音儿，油头大耳的中年人立刻拿起身侧皮包，从中取出一张银行卡，起身双手奉上。 “那就辛苦道长先生，帮我解开这个结。” 黑胡子邪道终于抬起了眼皮，示意油头大耳把银行卡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结容易解，就看你舍不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