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镜主》 第1章 杀妻之恨 “仇正初,你老婆被张公子杀了!嘿嘿嘿……” 热闹的集市上,一个猥琐的胖子幸灾乐祸地望着仇正初说道。 仇正初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怒道:“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妻子小喜,是赵家村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眼前这个猥琐胖子郑尤早有非分之想,以前和她家提过亲,小喜的父母没同意,后来将闺女小喜嫁给了仇正初。 从此以后,郑尤怀恨在心,每每造谣生事,恶语中伤她。 所以仇正初从来不给郑尤好脸色看。 仇正初提着买好的鲜鱼,甩开猥琐胖子,往东街走去。 方才他与妻子小喜在东街分开,妻子去了成衣铺,而他来菜市场买了些食材。 昨日妻子身体有恙,请了郎中,把过脉后,郎中贺喜,说小喜已有三月身孕,他要当父亲了。 仇正初美得不行,当即提议,明天进城,买两条鲜鱼,给她补补身子。 郑尤这时候跑来咒自己,肯定是羡慕嫉妒恨,没有摊上小喜这么好的媳妇儿。 郑尤看他不理睬自己,也不生气,像个苍蝇一样缠上来,大笑道:“你不知道,张公子当众把你老婆剥了!白花花的我们都看见了!嘿嘿嘿……” 他笑成了猪头,眉飞色舞,一边跟着仇正初,一边继续大声嘲讽道:“我早就说了,小喜跟着你没有好结果!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老赵头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报应来了……早知道有今天,还不如便宜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沙包大的拳头飞过来,一拳捶在右眼。 “啪!” “哎呦!”郑尤的眼圈顿时肿起来一片,他捂着右眼,痛苦地哀嚎着退后了几步。 仇正初将手中活鸡鲜鱼放下,冷冷盯着他,呵斥道:“郑尤!这是给你个教训!再敢胡说,污蔑我的妻子,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小喜是他的逆鳞,是不可亵渎的莲花,容不得半点儿伤害,即便是言语的轻慢也不行! “王八蛋!你找死!”从被攻击的眩晕中解脱出来,郑尤大怒,攥起拳头就要反击。 街上赶集的人见两人要打起来,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并不是来劝架,阻止事态扩大的。 在枯燥麻木的生活里,街头斗殴是他们喜闻乐见的活动。 “哎呦,又打起来了!乐!”他们眉开眼笑。 “两个大小伙子,打架都不拿刀的吗?没看头……”他们出言嘲讽。 “那边当街杀人,这边就打架斗殴,这什么世道,唉……”老人们怨天尤人。 “是啊!张公子今天又糟蹋了一个好人家!不知是谁家媳妇,又丢了性命,又丢了清白!真是惨呢……” …… 周围人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到仇正初的耳朵里。 他的心猛地一颤,结合刚才郑尤说的话,小喜……张公子……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 小喜有危险! 他眉头一皱,顾不得地上刚买的食材,转身便往东街跑去。 身后郑尤疯狂地嘲讽道:“仇正初!你别跑啊!留下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仇正初!你完了!你这辈子完了!哈哈哈……” 仇正初心急如焚,根本不搭理他的叫嚣。 他拨开过往人群,飞快赶往东街王家成衣铺。 这是他与妻子小喜分别的地方。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他心中默念着,步子越跑越快。 片刻功夫,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东街。 此时,王家成衣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心底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仇正初两手抓住前边人的胳膊,把人群分开,一边往里挤,一边大声呼喊道:“小喜!小喜!你在哪儿?” 围观人群齐齐看向他,目光复杂,渐渐分出一条路,让仇正初顺利挤了进去。 当他来到人群的中间,眼前的一幕险些让他晕死过去。 他那年仅二十,怀有三个月身孕的妻子小喜,胸口插着一把剑,已经惨死在了血泊之中。 她的双目圆睁,致死都没闭上。 她僵直地伸出一只手,指向另一条街的菜市场,那是她丈夫离开的方向。 她张着嘴,舌尖泛着血沫,似乎还有无数的话没有倾诉。 她的罗裙被掀到腹部,两腿分开,一生守护的清白正被人指指点点,肆意亵渎。 仇正初仿佛被重锤猛砸在天灵盖,瞬间呆住,手里的鱼掉在地上,脑海中嗡嗡作响,整个身子因巨大的恐惧与绝望而颤抖着,在围观人的窃窃私语中,他瘫软在地上,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南障镇臭名昭着的恶少张厉,正站在小喜尸体的后方,目光邪秽地看着小喜,轻蔑地笑着对身边人说道:“嫩是嫩,可惜不经折腾,一下就死了;啧啧,没有福气得到本公子的临幸。真替她感到遗憾!咱们走,趁着本公子雅兴未消,去怡红楼耍耍!” “好嘞。张公子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一群恶仆迎合着,拥着张厉便要离去。 围观之人默然地看着这一切,对张厉的所作所为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自觉地分开一条道路,让张厉离开,生怕触了这位恶少的霉头。 “小喜!” 张厉的身后,忽然传出仇正初撕心裂肺的哭声。 此时的仇正初心如刀绞。 他跪在地上,放下小喜的罗裙,盖住那双被人肆意窥视的大腿。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奔涌而出。 他好恨,好恨自己糊涂,小喜明明已经怀了身孕,为什么不能劝说她在家静养,为什么还要带她出来!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把她独自留在成衣铺,为什么不能陪她一起量衣服,再一起去市场买菜!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儿赶回来,为什么要在市场待那么久,为什么要贪图那几个钱的便宜,跟那些摊主讨价还价那么久! 仇正初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我独自前来,让她在家静养;如果我自始至终陪着她,不离开她片刻;如果我时刻挂念她,不在菜市场耽搁那么久;如果我也有钱有势,身边同样奴仆成群,小喜,会不会不死? “小喜!” 他像野兽一样怒吼。 这咆哮声令人心悸,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张厉身子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仇正初。 这声咆哮让他听得很不爽。 众恶仆齐齐回头,一言不发。 张厉有些不悦地说道:“他奶奶的,这南障镇就没人敢在我张厉面前放肆!” 在一众恶仆的护持下,他一步步走到仇正初的身边。 围观的人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熟悉他的人明白,张少,怕是又要杀人了。 在离仇正初三步远的地方,张厉停住脚步,对着正在痛哭的他轻佻地笑道:“喂,这是你老婆?” 仇正初猛地转头,像一头发怒的豹子,眼睛喷出火。 张厉并没有被吓到,弱者的愤怒,他已经司空见惯。 他双手抱在胸前,用脚踢了踢小喜的衣角,歪着头说道:“生气吗?我杀的!” 恶仆们将仇正初围住,呵呵笑了起来。 围观的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便是张家的威势,这便是张家的霸道;他们草菅人命,他们凌辱良家,他们丧心病狂,十恶不赦,但是在这南障镇,谁都奈何不了他! 仇正初的脸上挂了一层霜。 此刻,他大脑已经被愤怒填满。 张家对于他的羞辱,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挥拳便往张厉脸上打去。 张厉却早防着他这手,见他拳打来,立刻向后退去,轻松闪躲过去。 张厉身边的恶仆也不是吃白饭的,见仇正初出手伤人,立马一拥而上,将他按到在地,对他拳脚相加。 仇正初只是一介凡俗,虽然有一膀子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初时还能抵挡两下,凭着一股子热血怒气,毫无章法地乱打,在头上挨了两拳后,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又被张家恶少踹了几下肚子,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张家恶仆见他倒了,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卖力地殴打。 这是恶少张厉给他们培养的嚣张。 仇正初被他们踩着头,屈辱地趴在地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嵌进肉里,一滴滴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他拼命昂头,咬牙瞪着张厉,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剥了他的皮。 第2章 少爷嚣张 围观众人实在于心不忍,有个老头颤巍巍走出来,劝说道:“张少爷,快停手吧,已经闹出一条人命了,再打下去,他一家两口都要被你打死了!少爷,您就可怜可怜他吧……” 大爷的带动下,陆续有几人说道:“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年轻不懂事儿,张少爷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有人劝说道:“青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张少爷的厉害,别强撑着,跟张少爷认个错吧!张少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定会原谅你的!” “青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媳妇死了可以再找一个,要是你也死了,你们家可就绝了后了……你就服个软,给张少爷跪下磕个头吧……” …… 零零杂杂的言语汇聚在仇正初的耳边。 他心中愤懑更盛。 这是什么狗屁世道,竟让被害者向施暴者道歉! 张厉大笑道:“听听,我张厉宅心仁厚的名声,可是响彻这南障镇啊!这样吧,本大爷今天高兴,就依这些乡亲父老一回,只要你小子给我磕个头,叫一声张爷,我就饶了你!” 恶仆们停了手,向后退一步,依旧将仇正初围住,一人开口呵斥道:“小子,听见没有,快给张少爷磕头道歉!” 仇正初冷笑一声,血水从齿间流出,恨恨地看向张厉。 让他低头,绝不可能! “唉,青年!”围观老伯有些恨铁不成钢,满脸焦急道:“年轻人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必争这一时义气呢……” 郑尤此刻也挤进了人群,见他已经丢了半条性命,不禁大喜,眼珠一转,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哟,这不是仇正初仇大公子吗?当初和我抢小喜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遇上张大少就不行了?赶紧跪下给张大少认个错,求他原谅你!要不然你一家人死这儿,都没个给你们收尸的!” 他咽口唾沫,接着阴阳怪气道:“我就说嘛,死个老婆算什么,哪有咱自己的命重要?我还听说,你老婆怀孕了?一尸两命啊?还好还好,孩子没生下来,要是孩子生下来,看到他爹是这么个窝囊废,他也得活活气死!” 接着,他凑到仇正初的耳边,轻轻说道:“知道张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遇见小喜吗?这是我一手安排的!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郑尤一句句的风凉话,像把刀子一刀刀剜着仇正初的心。 他的心在滴血,怒意翻腾,按捺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郑尤,你该死啊! 不顾浑身伤痛,他猛地爬起来,攥起拳头往郑尤的脑袋砸去。 然而他却低估了张家恶仆的无耻程度。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张家人便一脚踹在他的后背。 他的拳头还没碰到郑尤,身子已经摔倒在路边。 郑尤在一旁拍手叫好:“哈哈哈,你个连妻儿都保护不了的废物,除了无能狂怒,还能做什么呢?” 围观之人面露不忍,却只能发出无奈地叹息。 张家人,他们惹不起。 张厉对自己恶仆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咧开嘴笑道:“废物,我叫你站起来了吗?还是那句话,给老子跪下,磕头认错,老子饶你一命!别跟我耍横,记住,在南障镇,张家是你惹不起的存在!跪下!” 七八个恶仆露出狰狞的表情,一起喝道:“跪下!” 仇正初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看他如此凄惨,围观的老伯鼓起勇气,上前搀了仇正初一把,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青年,你就服个软吧,这张少爷,你惹不起,这张家,你更惹不起!你就磕个头,带着亡人走吧……人已经死了,早点儿让她入土为安吧……” 仇正初瘫坐在地上,他环顾得意洋洋的郑尤、张厉,沉默不语的围观者,心中恨意达到了顶峰。 让他服软,万万不能! 今天就是死,也不会向他们服软! 小喜,未出世的儿子,我对不起你们。 今生今生,怕是无法给你们报仇了。 还好,你们走的不远,我还来得及追上。 他眼角斜视郑尤,狠狠咬了咬牙。 妻儿被杀,我今天断不会独活,但算是死,我也要带走你们一个! “去你妈的张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怒吼一声,忽然暴起,甩开身边的老人,状若疯狗般猛扑向郑尤,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张家恶仆都有武艺在身,他不是对手,他要死的有价值,要至少带着一个,就只能挑郑尤下手。 在巨大的仇恨下,仇正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并不锋利的牙齿,在接触郑尤脖子的瞬间,便利剑般刺入血肉,一股腥甜温热的液体迅速浇筑在他的口腔。 仇正初双目猩红,得手的他更加疯狂,像狼一样撕扯着郑尤的血肉。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郑尤,必须死! 忽然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围观之人连惊叫都来不及,便被喷了一脸热血。 “又要出人命了!”看到疯癫的仇正初,大家惶恐不安地想到。 郑尤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虽然嘴臭心黑,但连架都没打过,看到仇正初拼命的架势,早就吓得尿裤了。 他大叫一声,发出杀猪似的呼喊:“张公子,救我!” 张厉的脸迅速阴沉下来,借着张家的威势,这些年来他在南障镇欺男霸女,作威作福,谁敢反抗,轻则棍棒相加,重则丢了性命,久而久之,已经没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 而此刻眼前这个废物,自己只是不小心杀了他的妻子,貌似肚里还有一个孩子,他就要三番五次挑衅自己,喊打喊杀! 这样的人,决不能留! 南障镇所有人都得知道,不管张家做什么,张家永远是对的,如果张家不对,就按张家是对的处理。 张家的威严不能挑衅!张公子的威严不能挑衅! 在南障镇,敢对张家说“不”的下场,就是死! 他冷哼一声,对着手下恶仆,比出一个砍头的动作。 众恶仆心领神会,几个人抽出短刀,就要将仇正初当场格杀。 仇正初已经预感到身后的危险。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几个恶仆,即便是空手,自己都不是对手,何况他们带着短刀。 死就死吧,这也是他在出手时,便想到的结局。 郑尤还在绝望地惨叫,仇正初却将他越抱越紧。 死也要带走一个! 剩下的仇,只能下辈子报了…… 恶仆的刀已经举起,准备刺向仇正初的后背。 围观之人心生不忍,纷纷以袖掩面。 郑尤眼神开始空洞,嘴里不断吐出血沫,混杂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公子……救我……” 仇正初又瞥了一眼妻子冰冷的尸体,一滴热泪划过脸颊。 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而,就在恶仆手起刀落,仇正初即将命丧黄泉的瞬间,一个声音忽然高叫道:“住手!” 第3章 赵家公子出手 “住手!” 一声高喝,混杂了某种道家秘术,令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张厉收起来嚣张,一脸严肃。 仇正初松开正在撕咬的口,愣在原地。 张家恶仆的刀定格在仇正初背后一寸的地方,不敢再进。 郑尤瘫倒在地,捂住脖子,痛哭哀嚎。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发声者身上。 “张厉,适可而止!” 一声蕴含怒意的轻叱回响在众人耳边。 “赵公子!” 人群中浮现轻微的骚动。 在南障镇,敢用这种语气和张厉说话的没几个。 眼前这位赵廉赵公子,便是其中一位。 南障镇,修仙家族只有张赵两家。 所以唯一敢与张家对抗的,只有赵家。 张厉本是个毫无灵性的凡人,不过是借了家族的势力,才敢横行一方。 而赵廉赵公子,则是实打实的修仙者,据说已经被某门派收为外门弟子,不日就要入派,前途不可限量。 在赵公子面前,嚣张如张厉也只能退避三舍。 赵廉不同于张厉,他是难得的宅心仁厚的好人。 他对张厉的所作所为,一直看不上眼。 见赵廉出现,那些同情仇正初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莽撞青年的命,算是保住了。 看到赵廉现身,张厉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向后退一小步,来到自家恶仆身边,这才敢施礼道:“原来是赵廉赵公子,您不在家苦修,来街上做什么?有什么贤弟可以代劳的?” 他一改方才的嚣张,露出谄媚的表情。 他狂归狂,但是不傻,见到惹不起的人也是能屈能伸。 赵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看着满地的血污,横死的女尸,瞬间皱起眉头。 他看向恶鬼一样满嘴鲜血,盯着张厉的仇正初,心中猜出了七八分,却仍旧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儿?” 在与赵廉对视的瞬间,仇正初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灌进,迅速弥漫在四肢百骸,火山般的怒气被迅速压制。 这是……道家秘术? 仇正初不懂,但他很怕,杀妻害子,这天大的仇恨,竟被他一个眼神消融。 此刻,他的心中竟升不起半点儿愤怒! 修炼者果然诡异恐怖!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不含感情地将刚才发生的一起讲述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赵廉的眼中充满了怒火,太阳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喀喀直响。 张厉这个畜牲,竟敢犯下这种大业,真是越来越嚣张狂妄了! 张厉看赵廉眼神不对,便有些心虚。 自己虽然人多势众,但对方毕竟是修仙之人,其威能不是人数可以压制的,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嬉笑着拱拱手,施礼道:“赵公子,我出门时间不短了,恐怕家中老祖惦记,这就不陪你聊天,先回去了;咱们改日再聊,改日再聊!” 说着便要带着众人逃走。 张家老祖自然不会去惦记一个纨绔子弟,尤其是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 他这么做,只是意在提醒赵廉,自己是有后台罩着的,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引起家族之间的纷争。 “站住!” 赵廉冷眼看众人,将他们喝住。 一群恶仆紧张地围成圈,把张厉保护在中间。 张厉紧张地手心冒汗,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怎么,你要为这小子出头?别忘了,咱们都是修仙世家的人!” 赵廉此刻很不得现在就把张厉和他手下一群全宰了。 这种人的存在,简直就是修仙家族的耻辱。 但是他不能,因为张厉的后面,靠着一个与赵家不相上下的修仙家族。 尽管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也不敢贸然开启修仙家族之间的战争。 围观的人屏气凝神,尽管明知不可能,但他们还是希望,他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仇正初双眼含泪看着他,他不敢奢望赵廉为自己出头,哪怕能给自己说句公道话,也就知足了。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赵廉,等待他的抉择。 沉默片刻,黑着脸的赵廉最终只是对张厉挥挥手说道:“滚吧!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害人,否则我会把你腿打断!” “唉……”尽管早就知道结局,围观之人仍不免些许遗憾。 凡人终究不能和修炼者同日而语啊。他们感叹道。 “哈哈哈……赵兄,改天请你吃饭!”得到准许,张厉大笑着,呼喊着手下离去。 瘫在地上的郑尤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仇正初正要起身拦截,却被赵廉按了回去。 “别去了,你斗不过他们……” “为什么……”仇正初绝望的眼泪滚滚而下。 “对不起,张家出了名的护犊子,我不能为了你,挑起赵家与他们的仇恨。”赵廉一脸愧色地说道。 街上的人见没了热闹看,渐渐散去。 赵廉拍了拍仇正初的肩膀,叹息道:“回家吧,兄弟,早早将你妻子安葬……对不起,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说道:“这些钱你拿着,日子总是要过的……” 仇正初沉默不语,他没有接赵廉的钱,而是机械地弯腰,抱起已经冰凉的妻子。 小喜,走,咱回家…… 他像一块会行走的木头,默然地向镇外。 他的家不在镇上,在离此十里外的仇家村。 他望着回家的路,越走越远。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越来越长。 赵廉望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形,暗骂一声:这他妈什么世道!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镇外。 犹豫距离的拉远,赵廉在他身上施展的道家秘术终于消失了。 被压制的巨大的痛苦、绝望、屈辱与愤怒,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 “郑尤!张厉!张家!你们该死!你们该死啊!” 他怒吼出声。 “我的小喜!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你们不该死!不该死啊!” 仇正初紧紧抱住妻子的遗体,痛苦地嘶吼着:“我会为你们报仇!我发誓,我要用尽一切办法,付出一切代价,为你们报仇!” 郑尤!你觊觎我妻子美貌,求而不得,便使诡计,谋害我妻,你,该死! 将来我必啖汝之肉,饮汝之血! 张厉狗贼!你见色起意,辱我妻子,害我妻儿性命,你,该死! 将来我必拆你之骨,寝你之皮! 张家群狗!你们豢养恶奴,欺压良善,草菅人命,你们,都该死! 将来我必夷平你府,灭你全族! 小喜!孩子!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仇正初的眼中,两行血泪滚滚流下。 第4章 烂肉邪佛 “烂肉佛!” 仇正初的心中忽然想起这个恐怖名字。 对,还有他,也许他能救我妻儿! 仿佛落水者抓住稻草,仇正初忽然抱起亡妻,发了疯一般往村中跑去。 夕阳之下,一个绝望癫狂的背影竭力奔跑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落山,脚底磨出血泡的仇正初来到一座破败的小庙前。 破庙位于仇家村口,呼作“莫僧庙”,相传一位云游的高僧莫云和尚圆寂在此。 村里人为他建了一座寺庙,时常前来供奉,不过并不灵验。 久而久之,便没人愿来上香。 莫僧庙也就衰败了。 前几日,仇正初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恐怖的怪物,自称“烂肉佛”,告诉他家中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唯一能解救的办法,就是去村口莫僧庙,供奉七天腐肉。 当时他还觉得只是一场噩梦,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那场梦确有某种启示。 现实确如它所说,家中发生了灾祸。 那位烂肉佛,怕是有些真本事的。 现在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去庙里,求一求这位烂肉佛,或许还有转机。 他抱着亡妻的尸体,走进庙中。 夜幕之下,一切笼罩在黑暗。 村庄本就寂静,在这腐朽断裂的残窗衬托下,越发显得破败幽闭。 经年没人打扫,院子里荒草横生,蛇虫鼠蚁混在其中,行走其间令人生畏。 庙门大开着,露出空洞的黑暗,仿佛一头诡异的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 透过庙门。隐约看到一坨肥大的人形,端坐在神台之上。 这便是那位云游的莫僧。 看着这座阴森小庙,仇正初本能地颤栗起来。 他感觉里面隐藏着难以揣测的恐怖。 他想打退堂鼓。 但是看看怀中的妻子,世上还有什么比挚爱去世更可怕的吗?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他壮着胆子,踏入其中。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回响在荒芜的小径。 他的心砰砰乱跳。 没来由的,他的耳边响起无数人的窃窃私语,仿佛在进行一场宏大的法会,高僧阐明事理,台下的沙弥交头接耳地讨论。 他的脚步有些发软,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黑暗中忽然窜出某种不明的怪物。 在这静谧到压抑的气氛中,他一步步走到佛堂前。 向后看,已经不见来路。 向前看,在毫无光亮的佛堂中,莫云僧的塑像依旧模糊不清。 他站在门口,踌躇片刻,终于大着胆子,迈了进去。 就在他双腿踏入佛堂的瞬间,静谧的佛堂中忽然响起一道宏大的声音:“你来了……” 仇正初吓得猛打一个激灵,身上冷汗瞬间冒出,心道这佛堂中还有别人? 他颤巍巍向着黑暗问道:“你……你是谁?你在哪儿呢?” “抬头看我!”一道飘渺的声音传来。 仇正初缓缓抬起头,他的面前是供桌,桌后是莫云僧的塑像。 此时,莫云僧的塑像忽然发出一道微弱的诡异的绿光。 伴随着绿光滑动,塑像逐渐具备活性,原本泥塑的躯体,渐渐生长出流着暗绿色汁液的腐肉。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塑像肉身微微颤抖,随后像吹气的气球一般渐渐膨胀起来,迅速占据了半个佛堂。 仇正初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怀中的妻子摔在他脚边。 神台上,莫云僧原本和善的胖脸逐渐扭曲,面部五官一个个脱落,露出蜂巢一般密密麻麻的黑点,每一个黑点儿钻出一只白色的扭动着的蛆虫。 它们身体的后半部分隐藏在腐肉中,另一部分在空中随着身体的摆动而飘荡。 “妖……妖怪!”仇正初被吓得语无伦次,他一把拖住妻子,跌跌撞撞向外爬去。 “青年人,你,不想救你妻子,不想报仇了吗?”飘渺而诱惑的声音从神台上传来。 “妻子……报仇……”仇正初愣住了。 对,报仇! 他停住了脚步,警惕地望向它,开口询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我是谁?”巨大而诡异的怪物嗤笑一声,开口吟诵道:“眼前诸相皆实相,镜中因果亦非虚;众生皆苦我独乐,如来呼我烂肉佛!” “你就是烂肉佛?”仇正初吃了一惊。 他强忍着心中恐惧,打量眼前怪物一番,发现他与前几日梦中见到的怪物确实有几分相符。 烂肉佛脸上的蛆虫齐齐指向仇正初的妻子,开口道:“呵呵,年轻人对神佛毫无畏惧之心,你并没有听从的指示,给我供奉;你的妻子,本不该死的!” 仇正初沉默下来。 妻儿的死亡是他难以承受的痛。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谁知道……”他懊悔地说着,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唉……假如,你能按照我的吩咐,为我备下七天供奉,我是愿意出手帮你的……”烂肉佛叹息道。 “佛爷爷,”仇正初猛地跪在地上,给烂肉佛重重磕了个头,祈求道:“都说仙佛们神通广大,修为通天彻地,能搬山移海,能起死回生,求您开恩,救救我的妻子吧!” 烂肉佛呵呵一笑,小山一般的腐肉随之乱颤,烂肉间的缝隙中,白胖的肉芽飞快蠕动着。 它开口道:“救她可以,只是你等俱是凡人,命如草芥,今日救活了,明日又被人随手灭杀,救她,徒增烦恼而已。” 仇正初听说它有能力救妻儿,便把脑袋磕得更卖力,直磕满堂砰砰作响,额头撞破,遍地鲜血。 “佛爷爷,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您能救活我妻儿,我愿为佛爷爷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从此后我定会时时供奉,潜心修佛,敬奉三宝,礼拜华莲,生生世世不敢忘您的恩德!若有一日一时一刻不敬,必遭五雷轰顶之刑,烈火焚尸之苦,魂飞魄散之灾,万箭穿心而死!” 仇正初诅咒发誓,希望能打动这位妖佛。 不需的佐证,单看这位烂肉佛的相貌。便可知它绝不是善类。 但此刻的仇正初顾不了那么多。 只要能救妻儿,哪管它是妖是佛! “不不不……”烂肉佛不知从身体的哪个部位伸出一只手,对着仇正初连连摆手,手掌带起的风将腐烂的恶臭味扇向他。 “我救的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嘿嘿的笑声从它口中传来:“就算我把她复活又能怎样?你能保护她,让她不再受到伤害吗?” “我……”仇正初哑口无言。 第5章 复活吧 仇正初跪在地上思索片刻,并没有头绪,只得开口道:“求佛爷爷明示。” 烂肉佛飘渺诱惑的声音响起:“做我的弟子,传承我的衣钵!” “被困封印之中,受无尽烈焰之邢,已有数百年之久,却仍强悍如初。” “我的肉身虽被封印,神识却不受拘禁,仍能游走世间;你虽然肉体凡胎,但身具一丝灵根,比之那些庸碌之辈,勉强可以做我的传人。” “如果你成为我的弟子,你的妻儿便算我自家门徒,我自然会出手,将她们救活。” “修行我的大道,只需顷刻,便能超凡脱俗,成为修士,到时所谓张家公子,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不出半年,整个张家任你拿捏!” “随我修行,我会教你无上奥义,引你修成正果,证无上大道,成仙成佛,得大自在;这天地之间,再没什么能够困住你,再没什么能够伤害你!” “反之,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便不再现身;你回仇家村,埋葬你的妻儿,至于报仇之事,今生今世休想了。” “你,作何选择?” 烂肉佛的身子前倾,脸上的蛆虫齐齐看向仇正初,等待他的回答。 仇正初沉默了。 他清楚,眼前这位烂肉佛定是位邪佛。 他所说的无上大道,无非是些害人的邪法。 成为他的弟子,或许可以得到片刻的好处,但将来必会成为他害人的工具。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善人,但这样的结局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可失去了这次机会,小喜怎么办?他未成人形的孩子怎么办? 郑尤、张厉、张家,与他们的仇怨必须解决。 就连同是修仙世家的赵廉都不愿帮助自己,不拜烂肉佛,自己拿什么报仇? 他狠狠攥了攥拳头。 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太弱了。 因为弱小,所以郑尤敢使诡计,对付自己。 因为弱小,所以张厉敢带着恶仆,打死自己妻儿。 因为弱小,所以面对张家,即便有血海深仇,他也无可奈何。 郑尤阴险狡诈,却混的如鱼得水。 张厉草菅人命,却可以逍遥法外。 张家只手遮天,坏事做尽,却能立在南障镇百年不倒。 我与人为善,谨小慎微地活着,却是妻儿横死的结局。 既然我当好人斗不过你们,这好人不做也罢! 你们疯狂,我要比你们还疯狂! 你们是修仙家族,那我便做个邪佛弟子! 张家人,你们等死吧! 他平复一下心情,直了直身子,恭敬地行了三个大礼,对烂肉佛说道:“佛爷在上,弟子仇正初愿意拜您为师!” “哈哈哈……”烂肉佛的心情极为愉悦,大笑声引起肉身颤动,整个佛堂都随着它晃动起来。 “好啊!乖徒儿!” 他肥大的身躯中突兀地伸出一只手,在肚皮上揪出一块儿腐肉,随手扔在仇正初脚下。 “吃吧,乖徒儿,吃下去,拜师仪式就完成了,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烂肉佛飘渺的声音回荡在佛堂。 仇正初看着脚下流着黄褐色黏液的腐肉,险些吐出来。 单单那熏天的恶臭,就不是他能忍受的。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去看腐肉上蠕动的蛆虫。 “呵呵……”烂肉佛看出了他的抗拒,嘲讽道:“连这点儿困难都不能接受,还想踏上修仙路,为自己妻儿报仇?看来你真的如张厉等人所说,是个废物。真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烂肉佛的话再次刺激到他。 他看看身边已经冰冷的妻子,眼中再次露出怒火。 为了妻儿,为了复仇,再大的痛苦,他都要承受! 想到这儿,他猛地蹲在身,捡起地上的腐肉,闭上眼往嘴里塞入。 黏软的口感与恶臭的气息顶翻了他的天灵盖,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胃部升腾,直抵他的口腔。 若不是在邪佛面前,他早就吐出一地了。 不能放弃! 他发狠地将嘴张得更大,把腐肉硬生生塞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滑腻与灼烧感,令他险些晕死过去。 他咬紧牙关,努力遏制呕吐的冲动。 扭曲的面部肌肉挤压着眼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嗒甩在地上。 这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他在脑海中不断回忆张厉辱他妻子的画面。 他想着恶仆们嚣张的眼神。 他想着众人提起张家时的敬畏。 他想着自己被围殴时的绝望。 只有仇恨,才能让眼前的痛苦变得有意义。 来吧,我连死都不在乎,何况区区一块腐肉!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将腐肉咀嚼。 烂肉佛“看”向他,赞赏地点了点头。 仇正初攥紧拳头,扭曲的五官一起用力,一下一下将口中腐肉切碎。 浓重的恶臭从两个鼻孔喷出。 他再次闭上眼,昂起头,将肉块儿吞入腹中。 好像深水里丢入炸药,一股滚烫灼烧感从胃里,向着四肢百骸传去。 刚才那种眩晕恶心的不适感顿时消散无形。 他顿时觉得浑身舒畅,连身上被张家人打的伤都好了不少。 这是……某种药材? 仇正初心中升起疑惑。 “呵呵呵……”烂肉佛飘渺的生音传来:“这是咱们师门的传承灵药,吃了它,你就半只脚踏入佛门了!” 佛门?仇正初心中自嘲,怕不是妖门吧…… 当然,他无心争论佛妖。 他再次跪倒在地,恳求道:“师父,弟子求您救救我妻儿!”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 这次烂肉佛没有拒绝,它从一堆腐肉中伸出一只手,再次从身体上撕下一块血肉,丢在仇正初身旁。 “喂给她吃!” 它简短地命令道。 又是一块腐肉。 仇正初感到有些恶心。 但已经验证过功效,倒也没那么抗拒了;他强忍着不适,将腐肉捡了起来。 仇正初半跪在小喜的尸体旁,用力将她的嘴掰开,把肉轻轻放了进去。 这次并不需要咀嚼,腐肉在放入她口腔的瞬间,便化为液态,一滴滴流入她的腹中。 仇正初抓着她的手,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庞,期待着妻子的复活。 半晌,在仇正初饱含希冀的目光中,死去多时的小喜,忽然睁开了眼睛。 “小喜!”仇正初失声痛哭! 第6章 邪佛传法 仇正初的内心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 尽管早有准备,可亲眼看到妻子复活,还是让他喜极而泣。 他轻抚小喜的脸庞,一滴滴热泪落在她的嘴角。 死亡半日的小喜睁开眼,目光中却只有麻木与空洞。 “小喜……你醒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迎接他的只有沉默。 仇正初有些慌乱,轻轻摇动她的身体,略显焦急地问道:“小喜,你醒了吗?你看看我,我是正初……” 小喜面无表情,除了冰冷的眼神,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仇正初握住她依旧冰冷的手,扭头看向烂肉佛,不解地问道:“师父,怎么回事,小喜她还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神台上的烂肉佛呵呵冷笑,飘渺的声音响起:“起死回生,乃是长生仙术,岂是随便施展的?我只是吊住她的尸身不腐罢了!” “你……”仇正初愠怒,有种受到欺骗的感觉。 “你这逆徒,心思太过急躁了!”它叹息道:“师父已经跟你说过,我已被人封印,现在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缕神魂!” “此刻我所能用动用的术法,不及真身的万一,哪有能力复活你的妻子?” “为今之计,你只有在我的指导下不断变强,找机会打开我的封印,将我本体释放出来,我才能施展起死回生的仙术,救活你的妻子。” “我已赐下血肉灵丹,可保你妻子十年肉身不腐,可以吊住你妻子一丝真灵不灭,这已是不凡的造化!” “你有十年的时间,想办法将我的封印破除;若是十年之内,你没有完成为师的嘱托,你的妻子,便只能化作一滩腐水了……” “救人自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所选中的徒弟,不止你一个;每一个徒弟,我都承诺为他做一件难如登天之事,换取他为我打开封印;当然,只有第一个,才会得到我的履约。” “乖徒弟,你要努力啊,如果别人率先打开了我的封印,我与你的约定,全不算数!你的妻子,就此灰飞烟灭吧!” 听完烂肉佛的话,仇正初的心沉在了谷底。 果然,妖邪从不做无利的买卖。 想救自己的妻子,就必须向世间释放一尊邪佛。 这位邪佛,是不是真的愿意履约,还是个未知数。 可是此刻的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自嘲一声。 世人无法救我,我只有自救。 “师父,我该怎么做?”仇正初阴沉着脸问道。 “修炼!不停地修炼,直到你成长到足够的高度,我会告诉你,去哪里寻找我的真身。现在的你,太弱了!” 烂肉佛笑道。 仇正初再问道:“那我该如何修炼?” “如何修炼?哈哈哈……”烂肉佛庞大的身躯颤动着,整座寺庙莎莎作响。 “着污衣神行通畅,贪酒肉功德高涨,说妄语我即神圣,灭苍生行恶无端,蔑神佛我行我素,贪嗔痴自在乐天,快乐事得做且做,烦恼事由我由他!心之所想,便是修炼所在;超脱世俗,便是大自由,大自在!” “徒儿,吃了我的烂肉灵丹,便得了我的传承,待你回家之后,便知道究竟如何!你,且回去吧!” 仇正初听得一头雾水,并不懂烂肉法说了些什么禅机。 既然这位师父说,回家就能了解,索性也不做纠缠。 毕竟面对这样一尊相貌丑陋的邪佛,他也是时刻提心吊胆的。 他双手合十行礼,说一声:“是,师父,弟子告退了。” 说罢便抱起地上的妻子,一步步退出庙宇。 等到彻底踏出莫僧庙,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将妻子放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波澜起伏的内心。 此刻仇正初惊讶地发现,他的妻子虽然没有复活,但在将她放在地上时,她竟然能够保持站立。 他尝试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几步。 妻子小喜竟然如提线木偶一般,跟着他向前走去。 这……像是传说中的僵尸! 仇正初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他强忍着恐惧,伸手轻轻剥来她的嘴唇。 还好,没有长出尖牙。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莫僧庙外,他牵着已经死去多时的妻子,一步步走入黑暗。 乡下的夜宁静而祥和。 仇正初带着妻子回到家中,亦如往常一样。 父母早亡的他,凭借一双巧手撑起一个两口之家。 如今,家里会说话会呼吸的,只有他一个了。 他把妻子抱上床,为她盖上被子,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脸。 放心吧,小喜,十年之内,我一定会打开烂肉佛的封印,把你复活。 到时候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默念道。 仇正初本以为回家后,烂肉佛会通过某种方式,传给自己修炼之法,可等了一晚上,直到天亮,也没把它等来。 太阳升起了,他闷闷不乐地起床,为妻子换上新衣服。 小喜的胸口,利剑的贯穿伤依旧醒目而刺眼。 或许得等到她复活之后,伤口才能消失吧。 张家人,你给我等着! 他紧紧攥拳,心头的怒火始终未曾消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位老人焦急的声音:“正初,你在家吗?” 仇正初分辨出,这是前街上的五德叔。 五德叔是个热心的老人,在自己父母去世后这些年里,他没少照顾自己。 在他心里,五德叔算是半个父亲。 所以听他喊人,仇正初赶忙开门迎接。 “在呢,怎么了五德叔?出了什么事儿,你这么着急?”他走到门口,将五德叔搀住。 他已经六十多岁,腿脚不利索了。 他没有将老人领进屋里,毕竟以他妻子现在的状态,不好让别人看到。 五德叔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晃动着,花白胡子颤抖着,满脸忧虑地问道:“我听人说,小喜在镇上被张厉那个畜牲杀害了……这是不是真的?” 该来的始终会来的,昨日集市上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他便明白小喜之死很快会传遍整个村子。 好在他早已想好了对策。 他故作悲伤,一头跪在五德叔脚边,大哭道:“叔!我不中用!没保护好小喜啊……让她受苦了……” “啊!哎呀……”五德叔急得直跺脚,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这天杀的畜牲啊!” 第7章 入门三戒 “人在哪儿呢?”五德叔一边痛哭,一边询问道。 “屋里呢……”仇正初亦哭着回答道。 “唉……我苦命的孩子啊……”五德叔老泪纵横,颤巍巍往他家里走去。 仇正初赶紧将他拦住,说道:“叔,您别着急,其实小喜没有死!” 他挡在五德叔面前,令他停下来脚步。 五德叔眉头一跳,啜泣声戛然而止,疑惑地望着他:“什么?小喜没有死?” 仇正初用衣袖擦擦自己腮边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说道:“其实她只是被张厉用剑刺伤了,当时疼晕了过去,让人误以为死了;我带她回来的路上她便醒了过来,镇上的郎中看过了,伤势并不致命,用上他家草药,不出十天半月的也就无碍了。” “只是小喜受到刺激,惊惧过度,精神上受不了,整个人变得木僵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木僵?”五德叔捋了捋胡子,满面愁容,思虑片刻说道:“就是那种行动坐卧与常人无异,但目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闻,口不能言的状态?” 仇正初满脸沉重地点点头,说道:“正是,可怜小喜命虽然保住了,但此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能算半个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 五德叔的眉头紧皱起来,思索着自己认识的那些郎中,哪个能治疗这种疾病。 把自己的说辞解释完后,仇正初这才把路让开,对五德叔说道:“叔,过去看看吧。” 两人一同进屋,仇正初将五德叔留在客厅,自己去卧室,把小喜领了出来。 看她行动坐卧如常,但面色惨白,呆滞麻木,眼神空洞,不似常人。 他连唤几声,小喜都没有回应。 五德叔这才信了仇正初的话,小喜的确是木僵住了。 不过人还在,总比没了命好。 看起来她的病更大的是心病,虽然可怕,但不致命。 只要人还在,总有治愈的时候。 五德叔来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说道:“只要人活着,总有一天,小喜会醒的!” 仇正初坚定地点点头。 心里却说道,那只能是在解开烂肉佛封印之后了。 确定了小喜的情况,五德叔放下了心来,再与他宽慰半日,便离开他家,和村里人打听哪家郎中医术高明,想着给小喜治疗一下。 同时将小喜还活着的消息传给村里人。 毕竟昨日小喜被害的消息传出来后,已经有很多人等着吃席了。 送走五德叔,仇正初将妻子领回卧室,准备做些早饭。 从昨日集市上,妻子被杀后,他一直滴水未进。 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和往常一样,他淘米下锅,点火煮饭。 烟筒里升起炊烟阵阵,蒸煮米饭的清香溢满厨房。 闻着熟悉的味道,仇正初却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 仿佛锅里煮的不是米饭,是一堆发霉的破布。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饿得头脑发晕,嗅觉异常,分不清好坏了? 还是说家里的米真的发霉了? 他小心地打开锅盖,用饭勺从热气腾腾的锅里舀出一点儿米汤,用嘴吹了吹,放入口中品尝。 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让他瞬间将口中米汤吐了出来。 一道飘渺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好徒儿,食我腐肉,便是种下了《自在他化经》的种子,以后不可再食干净之物,不可再穿洁净之衣 ,不可再饮清净之水!此为入门三戒,你务必做好!” 烂肉佛的声音? 仇正初瞬间惶恐。 他怎么会在我脑海中? 莫大的恐惧将他笼罩,这烂肉佛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徒儿,莫要害怕!”烂肉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而充满诱惑:“我是你的师父,是不会害你的,我还指望着你帮我解开封印呢!我留一缕神魂在你身上,才能时时刻刻指导你修行,为你解疑答惑!” “徒儿,再勿多虑,按为师的吩咐去做!” 仇正初愣了片刻。 这烂肉佛的戒律和它的外貌一样怪异。 不吃净饭,不饮净水,不穿净衣,不会得病死去吗? 哪个修行者不是流光溢彩,仙风道骨,食灵丹妙药,穿仙甲宝衣。 这邪门师父偏偏反着来。 如果照它的方式修炼下去,是不是早晚会变成和它一样的怪物? 仇正初心情沉重,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也许等到复活小喜那天,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自嘲着。 沉默片刻,他放下手中饭勺,恭敬地对着空气说道:“是,师父,徒儿谨记教导!” “呵呵……这就对了!”烂肉佛笑道:“以后,你要生食血肉,腐啖肝脾,衣着褴褛,渴饮血酒。” “米面粟豆,一概莫碰;油盐糖茶,不可饮食;绫罗绸缎,切莫加身!” “这入门三戒,一定要奉行终身,不可违逆,稍有懈怠,便会前功尽弃,功法尽失!” “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你的妻儿,就连你自己,恐怕都有身陨的危机!” 听它说完,仇正初重重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他就知道不能回头。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弯腰施礼道:“谨遵师父教诲。” “好!”烂肉佛赞赏道。 “快去吃下第一口不净之食,便可开启你的修行!” “你要明白,你还有许多师兄弟们,在与你一起争夺这份机缘,而你,比他们落后太多!” “努力吧!” 烂肉佛勉励道。 仇正初重重点点头。 等了半晌,烂肉佛的声音再未响起。 想来是又隐入神识中某个空间了。 仇正初将锅盖上,满满的米饭无心再食。 等会儿送给别人去吧。 他默默想着。 以后只能吃不净之肉了。 站在厨房门口,他看向院子里正在刨食的土鸡。 这是小喜以前喂养的,用来产蛋的母鸡。 他还清楚地记得,买来雏鸡时小喜脸上喜悦的笑容。 她说等小鸡长大了,就能每天下很多蛋,吃不了,可以拿到集市上卖,给你置办一身好衣裳。 他咧开嘴,露出癫狂的笑容。 现在小喜都死了,留你们还有何用! 生食,也是不净之食吧…… 第8章 颈上白蛇 小母鸡们无明无识,并不清楚面前的主人对它们起了杀心。 它们依旧无忧无虑地觅食,偶尔警惕地抬起头,扇扇翅膀,十分惬意。 仇正初蹑手蹑脚,悄悄潜伏在它身后。 无知无觉的小鸡用爪子从地上刨出一粒小石子吞下。 就在它仰起头的刹那,仇正初飞扑向前,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 小鸡“吒”地惨叫一声,引得众鸡仓皇逃窜。 可怜小鸡,大劫将至,双腿拼命扑腾想要逃离。 仇正初毫不给它机会,捏着鸡头,提到厨房,找出菜刀,剥开颈上羽毛,刀刃相加,右手用力一划,鲜血从动脉中喷涌而出。 看着热腾腾的鸡血,他的胃里升起无限的饥渴。 脑海中回荡着烂肉佛的话:食生肉,修为突飞猛进;喝鲜血,境界精进不休;穿破衣,肉身脱胎换骨;敬师祖,修行正果终成! 手中的鸡扑腾挣扎,热血溅在仇正初脚边。 他的眼神越发渴望。 这是来源于功法的渴求。 他笑了。 然后毫不犹豫咬住小鸡的伤口,用力吮吸起来。 一口甜腥温柔的液体注入他的胃袋。 他深知,这一口,便是人与魔,正与邪的区别。 他癫狂地笑了笑,将更多鲜血饮入口中。 这鲜血令他如痴如醉。 一股充实,温暖,浑厚的气息从胃里,向周身传开,渐渐汇聚到丹田。 他舒服地打了个寒颤。 随着一丝丝热流的涌入,原本属于普通人微不可见的丹田起了变化。 它像气球一般,围绕一个虚幻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膨胀。 初时只有米粒大小,顷刻间,便生长到如同拳头。 而后,丹田不再成长,难以想象的力量从中爆发。 伴随着丹田的成长,他的全身沉浸在奇异的变化之中。 他的筋骨逐渐加强,村中种地培养的坚实肌肉,此刻更加精壮,条条分明的肌肉如同跗骨的龙蛇,此刻他不像一个务农的村里人,更像一个从小习武的练家子。 他攥了攥拳,感到手上蕴含着恐怖的威力。 这一拳打下去,怕是有千斤的力气! 他尝试活动腿脚,发现身体的柔韧性大幅增加,原本僵硬的躯体此刻如同无骨一般,可以做出任何能想到的高难动作,即便戏班子最好的杂技,都不及他分毫。 环顾四周,眼前所见与往常大不同。 所有事物身上的细节特征,在他眼中分毫毕现。 他仿佛是高度近视半辈子,刚配了一副眼镜。 清晰澄澈的世界令他震撼地喘不过气。 难以想象的巨力,不可思议的敏捷,匪夷所思的灵觉,这便是普通人永远难以抗衡修炼者的原因! 他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真真切切理解着非凡的力量。 恍惚间,一条白蛇从他背后盘旋而上。 他正沉浸在身体巨变的喜悦中,并未察觉。 等到白蛇爬到他的颈部,他才后知后觉。 大惊之下,伸出手就要将其甩掉。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一段话:“《颈上白蛇》,《他化自在经》所载神技,修炼者可召唤一条白蛇,能大能小;至小则隐入袖间,至大则吞天噬地。” “白蛇随宿主成长,达到条件便可升阶,最高可化真龙。” “蛇有剧毒,非宿主鲜血不能解;其牙如剑,其尾如鞭,沾之即粉身碎骨,巨力无穷,缠身时九死无生。 注:每七日,必以人血投喂,否则将反噬其主。” 看完这些信息,仇正初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白蛇是本门功法里带的技能。 随即狂喜,按这介绍来看,这条蛇端得不一般。 不说它自带的剧毒,自身的武力,单说这无限成长,最后能化成真龙的能力,就绝不是凡俗之物! 仇正初瞬间觉得,自己应该带着这条蛇便能杀入张家,将他全家灭门。 不过也只是想想。 他明白自己初入修行,面对张家那位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祖,他毫无胜算。 更何况张家也不止他一个修炼者。 他将这心思暂时压下,开始尝试与白蛇沟通。 白蛇缠绕在他的颈部,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自己勒死。 但他明白,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白蛇是他的召唤物,与他同生共死,心意相通。 除非不让它喝到鲜血,否则它绝不会弑主。 白蛇感受到他的召唤,吐了吐信子,将头抬起,送到他的手上。 仇正初托住它的下颚,感受到这条蛇与众不同。 平常凡蛇都是冰冷的,而它却是温热的。 不是冷血动物,这让他起了一丝好感。 “你有名字吗?”他好奇地问道。 白蛇似乎不知所云,抬起头与他对视,吐了吐信子。 “你就叫小白吧!”仇正初只是个普通村民,没多少文化,只能给它起一个很土味儿的名字。 白蛇好像听不懂人话,呆呆望着他。 “小白,以后我们要并肩战斗了!”仇正初给了它一个坚定的眼神。 白蛇面无表情,呆滞地吐了吐信子。 完蛋了,是条傻蛇…… 仇正初内心哀嚎道。 也许它还太小,只能听懂部分命令? 仇正初思索着,指着地上的死鸡说道:“小白,攻击它!” 这次白蛇终于听懂了他的命令,只见它松开缠绕在仇正初颈上的躯体,闪电一般弹射出去,一口咬在死鸡身上。 速度之快,令仇正初始料未及。 连他刚进化过的眼睛,也只看了个大概。 他忍不住赞叹几声。 同时心里明白,这条蛇应该真的只能听懂攻击的命令。 要想让它明白更多,怕是要等下次进化了。 他看了看地上这条一丈长的蛇,想着该怎么带着它出去。 若是任由它盘在颈上,未免太过骇人。 忽然想起,关于它的介绍上说, 它能大能小,不知这个神通它现在有没有掌握。 他盯着白蛇,尝试性地喊道:“小白,变小一点儿。” 白蛇听懂了指令,身子忽然间肉眼可见地缩小,直到筷子大小。 仇正初大喜,将小蛇捡起,缠绕在手臂上,再将衣袖放下,这下全然看不出他的袖内藏着这样一个恐怖的毒物。 这可以算我的一个阴招! 他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若是与人打斗时,忽然从袖中飞出一条毒蛇,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很大概率能送对方归西。 即便没咬住,也足以吓得对方方寸大乱,为自己创造有利进攻条件。 第9章 老郑头 看看地上那只死去的小鸡,他蹲下身,双手扯住伤口,用力向下撕扯,在带着羽毛的鸡皮瞬间剥落下来。 温热的带血的鸡架,对他而言是莫名的吸引力。 他毫不犹豫地将它送到嘴边,大口咀嚼起来。 晋升修炼者后,他的周身已经大幅强化。 牙齿坚硬如铁,生硬地脊骨亦可轻易嚼碎。 他从未想过,生肉与鲜血的腥味儿竟是如此美妙。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吃到最珍馐的一餐。 他狼吞虎咽,吃掉最后一丝血肉。 打了个饱嗝,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与鸡毛,感到自己成了野兽。 成了野兽也好,他自嘲道,只有野兽,才能毫无顾忌地报仇! 仇正初攥了攥拳,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张家人,你们离死,又近了一步! 不过在对付张家之前,有一个人要率先解决。 郑尤! 这个混蛋,是一切仇恨的导火索。 是他,一手导演了小喜的悲剧。 他与自己一样,也只是普通村民,既不是修士,也没有家族依仗。 不知凭借什么方法,结识了张公子,便心怀不轨,引着张厉当众侮辱小喜,调戏不成,便将她杀害。 他必须死,必须死在我手里! 仇正初目露凶光,已定下杀人计策。 郑尤与他住在同一个村子。 他自然知道他的住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的,太过拖沓。 我不是君子。 他舔了舔嘴唇。 我是邪佛弟子。 他看了看袖口中的白蛇。 有能力,我选择当场报仇。 郑尤,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他握紧了拳头。 此刻,同一村庄的郑尤家,郑尤他爹老郑头正在大发雷霆。 “你说你个混小子,一天到晚都不能做点儿正事儿吗,啊?”老邓头气的浑身哆嗦。 “我什么时候又不干正事儿了?”郑尤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 他的脖子上缠着绷带,仇正初咬的虽然狠,却没有伤及根本。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老郑头一把打掉他手中的筷子,怒斥道:“你滚出这个家,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郑尤的母亲在一旁正吃早饭,见爷俩儿吵架,赶紧劝道:“你干什么,老头子?孩子老大不小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得打架,闹得家里不安生!” 有郑母护着,郑尤顿时有恃无恐起来,嚷嚷道:“就是,我妈说的对!” 老郑头猛地拍向桌子,把碗里的米饭都振飞了出去,嘴里怒斥道:“真被你们娘俩气死了!真是慈母多败儿!你不打听打听,你这好儿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说着,老郑头眼圈儿都红了。 郑母见他说的郑重,不禁也有些担忧起来,扭头看向郑尤,询问道:“儿啊,你怎么惹到你爹了?还不快给你爹赔不是!” “我没他这样的儿子!他也不用给我赔不是,从今以后,我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我死以后,不用你给我摔瓦起灵,你死以后,也不许埋进我家祖坟!”老郑头拍着大腿怒吼道。 郑母瞧他说的越来越邪乎,也是慌了神,赶紧揪住儿子,焦急地问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你怎么惹到你爹了?” 郑尤双手一摊,满脸无辜道:“你问我,我问谁啊?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了?一大早就数落我,我还莫名其妙呢!” “你还敢说!”老郑头抄起板凳,就要往郑尤的脑袋上砸。 郑母赶紧把他拦腰抱住,郑尤顺势往后退出几步,心有余悸地看向老爹。 从他架势来看,刚才他是真的要砸过来的。 爷俩儿兵戎相见,把郑母吓得丢了一半儿魂,此刻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呀?怎么就要打要杀的……你倒是说个清楚明白啊老头子……你把话说开了,孩儿哪得罪你了,若是他真的忤逆不道了,我们娘俩儿就死一块儿,给你赔罪了行吧……” 郑母这一哭,把老郑头哭的心烦意乱。 他被郑母抱得紧紧得,也挣脱不开。 只得扔了板凳,长叹一声道:“罢了,今天咱一家人都别活了,去给人家赔罪去!你起来,给我带把刀,咱们一家子一块儿上路!” 这一句说出来,郑母哭的更厉害了。 郑尤终于不耐烦,一屁股坐回凳子,开口道:“唉,爹你在说什么!怎么就咱家要一起上路了?不就是他姓仇的死了媳妇吗?有什么好闹腾的?” “好……好……呵!”老郑头被他气笑了:“终于肯说了是吧?终于承认了是吧?你说,你是怎么认识镇上张家公子的?引着张家公子去跟小喜动手动脚的是不是你?引张公子去杀仇正初的是不是你?害的别人家破人亡的是不是你?你说!” “啊?你……”郑母愣住了。 千想万想想不到,在她心里宝贝了半辈子,老实巴交的儿子,竟然干出这种事儿来。 抱住老郑头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走吧……”老郑头终于耗尽了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对郑尤挥了挥手,说道:“滚出这个家门,以后永远不要回来……” 郑尤坐在凳子上,动也未动,撇撇嘴,不屑地说道:“我说老爹,你怕什么?老仇家就他仇正初一个人,你还怕他做甚?” “你可知道,他在张公子面前,被打得跟狗一样!张公子还说了,以后我就是他的人了,早晚,咱家会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您老人家也会沾光!” “走,我是决计不会走的!我还得跟着张公子混个差事呢!”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知悔改!还要跟那个畜牲混在一块儿!我砸死你!”老郑头再次抄起了板凳。 郑母明知是自己儿子错了,但一想着事情已经发生,再打他也无用;二想着毕竟是自己儿子,打坏了也只有自己心疼,于是再次起身,将老郑头死死抱住,嘴里说道:“你还要打,就把我们娘俩儿都打死吧!” 老邓头看到自己的老婆不分是非,儿子又死不悔改,血直往上涌,气急攻心之下,两眼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郑母与郑尤见他倒了,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又是捶胸又是顺气,掐人中,泼凉水,好不容易才将老头弄醒。 他们却不知道,此刻有一尊杀神已经准备多时了。 第10章 杀人夜 入夜,无月,夜黑风高,仇正初盘坐在床上,将精神调整到最佳。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他已经是修炼者,超凡脱俗。 对付区区凡人,可谓手到擒来。 只是,他毕竟第一次杀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抚摸着妻子的脸颊。 烂肉佛的血肉灵丹可以保证她的肉体不腐,但药力散开后,她的身体已经没了温度。 “小喜,今晚,我会去带走咱们的 第一个仇家。”他面带微笑说道。 此时,郑尤的家中,老郑头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有进气没出气。 床边,郑尤与郑母侍立着。 “老头子,你别生气了!我都打听过了,仇家那个媳妇没死,只是受伤有点儿重,木僵住了!仇五德已经见过她了,正满世界找郎中给她治病呢!” 郑母端着米汤,小心地说着。 “一天没吃饭了,你好歹吃点儿吧!” 她祈求道。 老郑头歪过头,避开她手中汤匙,闭上眼,痛苦地说道:“别来烦我……这小兔崽子一天不走,我一天不吃;我情愿饿死在这里!” “你这又是何必呢……”郑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哼!”郑尤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病榻上的父亲,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他一个姓仇的,和咱们家非亲非故,你老惦记他干什么?” “都跟你说了,他家那媳妇没死,你怎么还是不依不饶的?” “还要把我往外撵,我就想不通了,到底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你看看我这脖子,就谁被仇家那家伙咬的,我也差点儿丢了性命,我们两清了!” “何况我因此事结识了张公子,这是多大的机缘!有张公子罩着,这仇家村以后不得咱爷俩说了算?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你还别往外撵我,我告诉你,这个家,以后由我做主了!我让你看看,啥才叫真本事!” “你!畜生!”病榻上的老郑头用颤抖的手指着他,怒骂道:“你非得把我气死才甘心是吧?好,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他扭头就往墙上撞。 这可把郑母吓个半死,她一边拉住寻死觅活的老郑头,一边大声斥责郑尤:“你这孩子!你爹都成这样了,就不能顺着他说两句,非得把咱家也闹得家破人亡吗?” 他们的争吵,被趴在房顶上的仇正初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是要来给老郑家灭门,听了老郑头的话,觉得他还有几分良心,便决定放他一马。 不过郑尤不知悔改,仍口出狂言,郑母不分是非,一味护犊,这两人,必杀之! 不必迟疑,他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在郑尤家屋前。 成为修炼者后,他的身体得到大幅强化,堪比一般武者。 他并没有强闯,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这份礼貌是给郑家仍有良知的老郑头的。 “谁?” 大半夜有人惊扰,任谁都会惊诧。 何况心虚的郑家人。 “我。” 仇正初简单地回答道。 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郑尤思索着。 而后猛然惊醒,这是仇家那小子! 他扭过头,低声对母亲说道:“是仇正初。” “啊?”郑母吓了一个趔趄,低声惊叫道:“他……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又扭头看向老郑头,焦急地问道:“老头子,你看怎么啊?” 老郑头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她。 此刻,郑尤的心中也是有些紧张。 仇正初是比他孔武有力的。 要不然当初为了小喜,他就打上门去,不用寻找张公子这个外援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昨天被张厉打个半死,哪有那么容易恢复,自己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他壮着胆子嘟囔道:“怕他作甚,一个半死的废物。我现在可是张公子的人,我就不信他还敢拿我怎么样!” 嘴里说着,他瞄向屋子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厨房用的菜刀。 “哼,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说着,他起身将菜刀藏在怀里,刚想开门,却被郑母一把拦住,一把他推进里屋,嘴里说道:“你就别添乱了!你躲在里面,不要出声,让我来应付!” 仇正初已经成为修炼者,耳力非比寻常,屋里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并未出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郑母的脑袋挤了出来,故作惊讶道:“呀,是小仇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你叔病了,特地来看看?” 我特地来看他? 仇正初差点儿被气笑。 郑家人这脸皮厚度,着实惊到了他。 再不需忍耐,他飞起一脚,对着门板狠狠踹下去。 简陋的木门“砰”的一声向内打开。 郑母像一块破布,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餐桌上,一桌子锅碗瓢盆顿时鸡飞狗跳,米汤菜汤浇了她一头。 “哎呦!你干嘛……”郑母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头上盖着的饭碗丢掉。 她心知仇正初是来寻仇的,凭这一脚的力道,自己家三个老弱病残断不是对手,于是高声呼喊,希望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 “不好了!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躲在内屋的郑尤,见仇正初一脚踹翻了他老娘,顿时慌了神。 他虽然是畜生,可畜生也是娘生的。 他举起菜刀,高叫着从屋里冲出来:“仇正初,放开我娘!有本事冲我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仇正初已经是非凡之人。 看着他从里屋冲出,挥刀砍下,仇正初连躲都不躲。 老郑头看得心急,高喝一声:“小心!” 仇正初忽然抬腿,声若奔雷,后发而先致,一脚踹在郑尤的腹部。 郑尤像被蛮牛顶撞,痛苦地哀嚎一声,蜷缩着身子,像个大虾,从仇正初身边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顷刻间,郑家三人,已有两人被打倒。 仇正初反手将郑家房门关上,转身冷漠地看着他们。 接连几次惨叫,在静谧的小村庄传出很远。 但当大家发现是郑家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家发生什么事儿,很快便会人尽皆知。 郑尤设计陷害小喜的事,大伙儿可是清清楚楚。 第11章 杀郑母 “老郑家算是完了,老仇家那孩子,别看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平时老实巴交,可骨子里有股狠劲儿,我老早就看出来,要是谁惹着他,他拼了命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躲在家中的村民絮絮叨叨。 “是啊,老仇还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个性子,看着老实,可没人敢招惹!” 白发老翁回忆着往昔。 “这孩子也是可怜,你说不大点儿,老仇和他媳妇都没了,他连个叔叔大爷也没有,就靠着在村里东一顿西一顿地混着,好不容易长起来; 都说他以后的日子难,可他靠自己一把子力气,也种起了几亩地,闲时去帮帮工,日子竟过起来了 老赵家也是怪人,不知道看上他哪点儿了,小喜这么好的姑娘,上门提亲的都踏破了门槛,愣是一个没看上,单选了仇家小子作女婿。 仇家小子不知道哪家仙佛保佑,田也有了,房也有了,媳妇也有了,前天刚听说,小喜怀上了,这下孩子也有了。 要是没有郑家那小子…… 呸,郑家那小杂种,仇家的日子谁家青年不羡慕! 唉!听说他家出这事儿,我都恨不得去把郑尤剁了! 小喜可是怀着身孕啊! 这下子,大人丢了半条命,孩子估计也保不住了…… 郑尤这没人性的这小杂种,该打,打死他才好呢! 我要年轻四十岁,我高低给他来个打抱不平。 仇家小子一定要争气,不把他打个死,也要打个残废! 一个老太太絮絮叨叨了半晌。 老头子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老太太急了,忙问道:“老头子,你干啥去啊?” 老头顺走墙边的铁锹,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我去老郑家堵门,不能让郑家小子跑了!” …… 此时,郑尤家中,郑家老弱病残三人,遇上杀气腾腾的仇正初,除了杀猪似的叫唤,根本做不出像样的反击。 都已经图穷匕见的时候了,郑母仍旧装糊涂,甩了甩头上的米汤,疑惑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正初,你小时候可是吃过咱们家饭的,怎么不说话,进门就打?” 仇正初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说吃过他家饭,这倒不假。 但是他也忘不了,郑母与郑尤嫌弃厌恶的白眼,和发了霉的剩菜馊饭。 过去,老郑家只有老郑头,是真正愿帮自己的。 所以今天,他不会伤他一分。 至于其余两个,那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咧开嘴笑了笑。 在他满身血污的映衬下,显得宛如恶魔般恐怖。 来报仇时,他特意穿上了昨天沾上小喜鲜血的衣服。 《他化自在经》入门三戒,不着净衣,不食净肉,不饮净水。 穿上这件血衣,让他时时想起失去小喜的痛苦,也让他恪守着师门的戒律。 他开口,冷冷说道:“一饭之恩不敢忘,但杀妻之仇,必报!” “啊?不是听说,小喜并没有死吗?”郑母故作疑惑道。 不等仇正初开口,躺在床上的老郑头呵斥道:“你闭嘴吧!看看你教养的好儿子,还嫌不够丢人吗?” 转头对仇正初道:“孩子,这件事的经过,叔已经清楚明白了,我们家,确实对不住你;都怨我们家郑尤,都怨叔没教育好他,今天你要打要杀,叔绝没有半句怨言!” 仇正初看了看他,并没有说话。 “姓仇的!”郑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握着刀,嘴角却已溢出鲜血,兀自大言不惭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现在是张公子的人了!今天你有胆就别让我活着,但凡老子还有口气儿,明天我爬也要爬到镇上,你就等着承受张公子的怒火吧!” 郑尤虽然一肚子坏水,却胆小如鼠,不敢正面硬碰。 此刻他表面硬气,无非是想搬出修仙家族的张厉,拉大旗,扯虎皮,狐假虎威,想要吓住仇正初。 然而仇正初并没有被他吓到。 郑尤此刻还不知道,仇正初下一个猎杀目标,正是张厉。 “呵呵,”郑尤冷笑着,继续说道:“你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罢了!你最大的仇家不是张公子吗?昨天怎么被他打得像条死狗?你老婆是他侮辱的,胸口那一剑也是他插的,有能耐你去找他啊!找我做什么?” 他竭力把责任推向张厉,好让自己脱身。 然而拙劣的计策没有骗过任何人。 仇正初翘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开口道:“张公子?别着急,送你上路后,我自会去寻他;你记住,路上走得慢点儿,没准儿你能等到他,一块儿下地狱呢。” 听他大言不惭的话,看他毫无惧色,郑尤有些急了。 他敢不敢真的对付张公子,谁都不好说。 他敢不敢杀自己,那可是明摆着的事儿。 打又打不过,吓又吓不住,郑尤脑瓜儿一转,只有跑路了! 他左右看看,忽然大吼一声:“娘!拦住他!” 郑母正没个计划,愁着怎么给儿子脱身,猛听他喊,以为他有了办法,下意识地便向仇正初扑过去。 就在此时,郑尤丢了菜刀,一猫腰便往外边跑去。 这一招金蝉脱壳,让自己先跑,把危险留给母亲,实在令人不齿。 不过郑尤管不了那么多,看这情形,仇正初是必要杀人的。 死老娘总比死了我好。 老娘死了,我还能想办法给她报仇;我要是死了,谁还能认识张公子?谁还能给我们家报仇! 郑尤默默想着。 郑母看到郑尤往外跑去,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张开双手,想要抱住仇正初,为儿子拖延时间。 然而,他们低估了仇正初的迅捷与狠辣。 早就对母子二人不满的他,已决定不再留手。 就在郑母扑到他身边的瞬间,他忽然出手,一把钳住郑母的右手,往上一带,自己转身下蹲,将她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腰部猛然用力,双手往下一带,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郑母整个人从他头顶飞过,重重摔在门前, “砰!”一声巨响,郑母瞬间没了动静。 鲜血从她脑后汩汩流出。 她的手无意识地向上挥了两下,然后无力地掉落在身边。 “娘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12章 郑尤之死 郑尤此刻大脑瞬间空白。 他没想到仇正初竟如此果决,出手如此狠辣。 这一摔下去,便结果了他娘的性命。 他慌了,一把跪倒在地,扑在娘身上。 他怕了,这仇正初,是真敢杀人啊! 他后悔了,早知如此,千不该万不该招惹这个杀神。 同时怨恨起赵廉,昨日要不是他,仇正初必然已被张厉击杀,也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他不断晃动母亲:“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仇正初!你个杀人凶手!你……你不得好死!”他怒骂着。 老郑头看到自己老婆惨死,顿时泪如雨下。 虽说不齿她不分善恶,护犊的行径,但毕竟相濡以沫几十年,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不去看她的惨状。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若不是郑尤犯错在先,如何会闹得家破人亡! 仇正初冷漠地看着他们。 在行杀戮之时,他感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缓缓进步。 杀戮便是修炼? 他面色瞬间凝重。 这个修炼之法,太过邪性!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烂肉佛那样的怪物吧! 他摇摇头,努力将这些想法抛开。 他开口,冷漠地说道:“郑尤,现在你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了吧?” 郑尤昂气头,满眼血红,状若疯狗,嘶吼道:“仇正初!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种!你这种人,二十年前就该跟条野狗一样,饿死在街边!” “还敢嘴硬!”仇正初怒从心头起,一脚对他面门踹去。 “砰”一下,郑尤应声倒地。 他的鼻骨已被踹碎,鼻梁歪在一边,鲜血如泉水般喷涌。 他脑海里满是金星,嘴里兀自叫嚷着:“打的好!仇正初,今天你敢伤我,张公子绝不会放过你的!你就准备承受张家的怒火吧!” 仇正初咧了咧嘴。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郑尤还不知悔改,妄图通过张厉给自己施压。 他毫不客气,欺身上前又补了一脚,正踹在胸口。 一声闷响,郑尤向后躺倒在地上,捂住胸口不断哀嚎。 此刻他内脏翻腾,几欲昏死过去。 听着儿子哀嚎,老郑头忍不住扭过头,向这边看来。 见儿子浑身是血,已经丢了半条命,他心像刀割一样疼。 毕竟是自己儿子啊! 他开口,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儿啊,都这时候了,你就服个软,道个歉吧,这事儿本就是你的不对……” “你闭嘴!”郑尤口中鲜血滴溅,挤出一句话:“这小杂种杀了我娘!我跟他没完!” 仇正初冷眼看他,一步上前,再出一脚,踹在他的左脸。 郑尤此时已经被打了个七荤八素,哪里还能反应过来。 他“哎呦”一声惨叫,摔在桌子边上,与满地的饭菜混做一团。 左脸瞬间肿成面团,原本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儿啊……” 老郑头看着儿子被打成这番模样,终究还是难过的。 他长叹一声,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接连两脚,郑尤已经不成人形了。 此刻他的心像三九天的冰棍儿一样凉透了。 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亲娘被杀刚激起的那点儿奋勇之情,正在被仇正初无情踹碎。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丧家犬,全没了往日意气。 即便如此,仍旧嘴硬道:“姓仇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仇正初冷哼一声,准备上前结果他的性命。 老郑头突然从床上翻滚下来,对着仇正初磕起响头。 “正初,我知道,我们家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的错;” “可你看现在,你婶儿已经被你杀了,郑尤也被你打了个半死,眼看就没气儿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被他气的活不了几天了。” “我们家也算落得家破人亡。” “小喜虽然被伤害,但终究没死不是嘛吗?” “正初,咱老郑家就这么一个独苗,郑尤虽然混蛋,但没了他,老郑家也就断根了。” “叔求求你,就这么算了吧,放他一马吧!” “千错万错,等他结了亲,给老郑家续了香火,我亲自绑了他,送到你家问罪。” “到时候我们爷俩儿是杀是剐,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正初,叔在这儿求你了!” 说着,他的头磕得更起劲儿,满屋子梆梆直响。 其实,当初他一直喊着把郑尤逐出家门,让他远走高飞,远离此地,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只是娘俩儿都不能体会他的良苦用心。 他仅存的善良,又不允许他把这层意思说明。 仇正初看着老郑头,着实觉得可怜。 可想想小喜受的那些罪,要他饶恕郑尤,是万万不能的! 他冷漠地开口道:“叔,这些道理你要是早教给他,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郑尤,今天必须死!” “大丈夫有仇不报,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郑尤见仇正初说的坚决,最后一丝希望也已破灭。 他便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用手悄悄摸起方才掉落的菜刀,准备殊死一搏。 岂料他的动作早已被仇正初看在眼里。 他刚刚爬起,挥舞菜刀,仇正初便一步赶上,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这一脚i,十成的力道,十足的杀招。 一瞬间,郑尤像破布一样,整个人飞了起来。 这一脚满含怒意,势大力沉,没有留手。 仇正初不是变态杀手,没有折磨人的兴趣。 这一脚,该送他上路了。 郑尤的胸口断了不知几根肋骨,此刻出现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破碎的骨杈戳破了心脏,造成了他的直接死因。 他重重摔在墙上,巨力使身体破碎,在墙上留下大片喷溅的血迹。 血腥弥漫了整个房间。 造成小喜死亡的最大从犯,郑尤,瞬间身死。 郑家与他的恩怨,已经两清。 仇正初深吸一口气,默念道:小喜,这是第一个,绝不是最后一个;任何伤害你的人,我都会把他们送入地狱! 老郑头两眼一黑,身子一晃,摔倒在地上。 仇正初没有去看他。 留他一条性命,没有灭门,已是对郑家的恩德。 第13章 白蛇吸血 第一次杀人,不知是不是受到功法的影响,仇正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看着满地狼藉,流淌的鲜血,仇正初忽然心念一动。 他掀起右臂的衣袖,露出盘旋在小臂上的白蛇。 “小白,开饭了!” 他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道。 白蛇每七天需要服食一次人血,否则将会噬主。 此刻有现成的食物,绝不可浪费。 白蛇一现身,便立刻被眼前的血液吸引。 在得到仇正初的许可后,它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一跃而下,直奔郑尤而去。 只见它张嘴咬住郑尤的颈部,身体缠绕在他身上,用力挤压,使血液流向颈部,以供自己吸食。 如果是寻常人,看到偌大一条蛇在吸食人血,肯定要吓个半死了。 仇正初却默默地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并未让他感到不适。 也许是成为修炼者的缘故,也许是他天生如此。 就在这时,房间内异象忽起。 空气中的血腥似乎转化成某种实质,从每个毛孔钻入他的身体。 在周身血脉中运行几个周天,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入丹田。 仇正初内视而去,本来洁净的丹田,此刻汇入了一抹鲜红的颜色。 丹田内的灵气瞬间如同沸腾一般。 狂暴的灵气从丹田逆流而出,冲刷着他身体每一处经脉、穴位。 巨大的痛苦令他脸色苍白,汗流如雨。 随着灵气的流动,他的筋脉被强制撕碎、扩宽、撑大,短时间内迅速扩展到原来的两倍大小。 源源不断的灵气接踵而来,被撕碎的筋脉被温养滋润,渐渐再次厚实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实力得到飞速进步。 他握了握拳,感到无尽庞大而狂暴的力量在其中升腾。 这恐怖的巨力,让他觉得就是面对南障镇的赵公子,自己也有信心抗衡一二。 掺着红色血气的灵气流入他的头部。 诡异黑色的尸斑,在他皮肤表面生起旋即消失,让他像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一股强烈的暴虐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双眼瞬间通红,像一头发狂的豹子,恨不得立刻择人而噬。 烂肉佛飘渺虚幻的声音在他耳边层层叠叠地响起:杀……杀……所有人,都该死…… 在关键时刻,烂肉佛不负众望地给予了邪性的引导。 受它的影响,仇正初如同被夺舍一般,失魂落魄,机械地捡起手中菜刀,向着郑家唯一活口,躺在地上的老郑头走去。 白蛇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停止了吸食,昂起头看向这边。 仇正初的脑海中分裂出两个声音,一个在高叫着:杀了他,杀了他,郑家人都死有余辜! 另一个声音说道:不,老郑头并无过错,错的是郑尤,冤有头,债有主! 两个声音喋喋不休,相互争论。 仇正初一时无法分辨,到底哪个声音代表真实的自己。 此刻,晕死过去的老邓头此刻缓缓转醒。 一睁眼,便看见了提着刀的仇正初。 “还是要赶尽杀绝吗?”老邓头叹了口气。 是啊,自己儿子坏事做尽,灭门的结局,也是意料之中。 他没有挣扎,平静地接受仇正初的审判。 自己的妻儿已死,活在世上也没意思了。 就此死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仇正初看着毫无抵抗的老郑头,用仅存的一丝理智,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快走!” 老郑头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庞,生起满心疑惑,关切地问道:“正初,你怎么了?” 仇正初已经濒临崩溃,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烂肉佛飘渺的声音:“杀……报仇……所有人,都得死!……” 他用尽所有力气,对抗着烂肉佛对他施加的影响,拼命再次挤出一句:“别问,快跑!” 老邓头却对眼前的危险毫无知觉。 他只是奇怪,为什么仇正初拿刀拦住自己,却又喊着自己逃跑? 莫不是他要趁我往外跑的时候,背后给我一刀? 可他明明有能力直接将我击杀,何必多此一举? 他还在犹豫不决,仇正初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在心中大骂着:蠢老头,你为什么不跑! 烂肉佛的影响,他终究没能抵抗住。 在无尽的扭曲中,他终于迷失自我,挥刀砍向老郑头。 “噗”地一声,老郑头血溅三尺。 他的表情从惊讶,再到释怀,最后被巨大的痛苦所包围。 仇正初瞬间清醒过来,手中染血的菜刀“桄榔”掉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还剩一口气的老郑头,愤怒地呵斥道:“不是叫你跑了吗?你这么不跑?” 老郑头惨笑着,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他已经坐不住,像融化的雪人一样瘫在地上。 仇正初赶紧把他扶住,想要用手按住他的颈部止血。 老郑头拨开他的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怪你,是叔自己不想走。你婶和郑尤的没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滋味,我是想随他们去了。” “现在,我们家的人要尽数死光了,咱们两家的恩怨,就算了结了吧,你说呢?” 仇正初没有说话,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寻仇对象本来只有郑尤,郑母只是看不惯她不分黑白,一味包庇的行径,顺手杀的;至于老郑头,他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他。 他们家的恩怨,的确已经了结了。 老郑头见他点头,心里顿时敞亮不少。 他继续开口道:“孩子,听叔一句劝,小喜的事儿,全怨我们家,现在我们了结了,此事就算过去了,你不要去找张公子,他家是修仙家族,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 仇正初沉默片刻,说道:“我会量力而行的。” 老郑头见没有说服他,便直了直他身后的白蛇,询问道:“这是你带来的吧?” 仇正初没有反驳。 老郑头叹了口气,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苍白,意识微弱,他仍强忍着痛苦说道:“叔看得出来,为了报仇,你是练了一些邪法的。” 仇正初心底一凉,这是他的痛点,一旦提及,他便心生烦乱,不能自已。 “听叔的,不要再练下去了,这东西可能给你一时的好处,时间久了,你就会越陷越深,到时候就难以脱身了!”他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何况这世间,朝廷有靖魔司,各大正派有行走弟子,他们绝不容许修炼邪法的人存活于世!” “一旦被发现,你就大难临头了!” 第14章 不老实的老实人 仇正初惨笑一声。 邪法不容于世,世间又有谁不知道? 可是他没有选择。 他也想当个好人,可是当好人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相反,当他决定不做好人了,修炼邪法了,第一时间,便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如果正道也可以做到,他为什么要自绝于世人! “回不去了……叔,回不去了……” 他咧开嘴,笑得癫狂。 “我已经陷进去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像条狗一样,被正派人士击杀,可是现在,我必须这么干下去!” 他的眼神逐渐狠戾,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与正派彻底无缘,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了。 身后的白蛇解除了风险,继续快乐地进食。 老郑头的意识更加模糊,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他已经分辨不出仇正初的身形。 他嘴里吐出大口的鲜血,断断续续说道:“孩子……都是……叔的错……都是老郑家的错……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跟小喜好好的……” 在仇正初悲戚的目光中,老郑头终于闭上了眼睛。 一切尘埃落定。 仇正初第一次出手,一家三口,毫无还手之力,被他一一格杀。 他的心中,既有复仇后的无尽喜悦,又有面对未来的迷茫与空虚。 白蛇吸食了郑母与郑尤的鲜血,变得越发灵动。 它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回到了仇正初颈上。 仇正初活动周身,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向空气挥了几下拳,隐隐已有破空之声。 这份功力,起码是十年以上的老练家子才能具备的。 杀人便能升阶。 他咧开嘴笑了。 邪佛,不愧是邪佛,功法确是邪性。 想到方才的不能自已,他对烂肉佛的警惕上升了一个层级。 也许有一天,我会被它彻底控制。 他悲哀地想到,却想不到方法摆脱。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看三具尸体,默念道:“对不住了。郑叔,我必须毁尸灭迹。” 他再次对白蛇指示道:“小白,看你的了!” 白蛇听懂了他的意思,飞快爬向地上的尸体。 顷刻间,三具尸体已经被白蛇吞入腹中。 白蛇的身体虽然没被撑爆,但已经肿成了肉棍儿。 看着白蛇艰难蠕动的样子,仇正初觉得它像个大号的蛆宝宝。 他随手一挥,白蛇便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手臂上。 这份儿重量差点儿把他压趴下。 好在白蛇迅速缩到微小,仇正初手臂上的重量顿时消失。 他踢翻了床头的油灯,熊熊烈火迅速在屋内燃起。 终于结束了,他一把推开门,在院外村民的围观下,两步翻过围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都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来做什么,却都沉默着,没有制止。 直到他走后片刻,村民们发现郑家失火,这才惊叫一声:“不好了,失火了,快救火啊!” …… 一条黑影在仇家村穿梭,很快便进入仇正初家。 当然,这便是仇正初本人。 报仇归来,他终于对亡妻有了初步交代。 他来到小喜床边,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依旧眉目如初,仿佛只是睡去。 “小喜,这是第一个,很快,便有第二个。” 他说道。 你放心,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知道吗,我已经成了邪佛弟子,为世间所不容。 但为你你和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我会办法对付张家。 张家是修炼家族,我不知道他家那位传说中的老祖,究竟有什么实力。 我不敢贸然前去,张家可以死一百个人,但我只能死一次。 所以对付他们,不能像对付郑尤那样,必须非常谨慎,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我本来想去找赵廉,打探张家消息。 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修仙者,也是唯一可能帮我的人;没有他,我已经死在南障镇东街了。 但是现在我不敢,因为我成了邪佛弟子,我怕这个正道人士,会把我灭杀。 当然,他未必有能力杀死我。 不过他对我有恩,我不想和他起争执。 现在我只能去求师父,烂肉佛,看看他有什么主意。 我真的不想和它有瓜葛,可是我只能依赖它。 假如有一天你醒来,你会不会不齿我的行为? 今天我发现,烂肉佛在控制我,在某些时候,让我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 我感觉终有一天,我会成为它的傀儡。 如果你醒了,看到一个不人不鬼的我,你还会认我这个丈夫吗? 他将头靠在小喜胸前,碎碎念念。 不管如何,我对你永远不变。 几条街之外,村民们已经将火熄灭。 然而巨大的火势,已经将房屋内一切付之一炬。 人们在其中并没有找到郑家人的遗体。 他们如同蒸发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屋里的打斗,他们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仇正初翻墙逃走,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他们都可以佐证,他逃走时并没有带着尸体。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郑家人已经遇害了,可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 这件事也就成了无头悬案。 经此一事,仇正初在村里的恐怖等级瞬间拉升到顶点。 大家开始重视那个广为流传的说法:老实人惹不得,否则会有大麻烦! 这一晚,人人都在议论纷纷。 只有处在风暴中心的仇正初,依旧安稳地躺在家中。 刚才的小晋升,并没有为他提供多少实质进步。 他的身体已经十分强壮,但对敌手段依旧单一。 除了拳脚功夫,就只有召唤白蛇。 这与他想象中,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修行者形象相去甚远。 虽然烂肉佛的一缕神魂附着在仇正初身上,但仇正初却联系不到它,只能被动等它自己现身。 关于修炼的很多疑惑,都没法得到解答。 明天得去莫僧庙,给师父上点儿供奉。 一来向它询问张家老祖实力究竟如何。 二来向它讨要些战斗、修炼的法门,快速提升自己。 仇正初默默想道。 这一夜,在村民们人心惶惶与仇正初泰然自若中度过。 …… 清晨到来,仇正初刚刚起床,便听到有人叫门:“正初在家吗?我是你五德叔!” 五德叔过来,是找到了治疗木僵的郎中,还是为了昨晚的事儿? 仇正初便思索着,一边前去给他开门。 一开门便发现,五德叔的手里提着几只活鸡,一条活鱼,正向门口张望。 “叔,这么早,有什么事儿吗?怎么提着鸡、鱼出来了?”看着他的样子,仇正初疑惑地问道。 第15章 张厉的愤怒 仇五德眼神躲闪,面色带着丝丝惶恐,开口道:“这是给你带的。小喜受了这么重的伤,熬点汤给她补补身子。” 仇正初没有接。 都是一个村的,他知道五德叔家里也不宽裕。 这些鸡鱼肯定花费了不少。 对于一个上了年纪,失去劳动能力的人来说,这笔开销可是不小的负担。 何况小喜已经身死,是靠着烂肉佛的血肉灵丹保持肉身不腐,并不需要进食。 他摆摆手,说道:“叔,你就别替她操心了,她有我看着呢,郎中的药是效的,她的伤势已经稳住了;现在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就不收你东西了!” 他本打算把仇五德让进屋里,又怕他误会,顺势将鸡鱼放在自家,便说道:“小喜起不了床,不方便出门,我就不邀您进来了。” 仇五德倒也没打算进他家门,就在门口,看左右两边没人,悄悄附在仇正初耳边说道:“昨晚出事儿了,郑家被人一把火烧了,老郑家一家三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看到有人从他家院子里翻出来,都说那人是你,你给叔透个底儿,是不是你干的?” 仇正初一时没有搭话,思索片刻,开口道:“叔,那您说,郑家人该不该杀?” “该杀!”仇五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郑尤和他娘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老郑头却是个心善的人,不该死的;把他们灭门,做的忒狠了点儿……” 他斟酌着说着,一边偷眼看仇正初的反应,生怕将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惹到。 在众人眼中,此刻的仇正初已经是杀神一般了。 仇正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当然知道,老郑头是不该死的。 但在当时,他已经陷入精神分裂般的幻觉,他分不清是烂肉佛在控制自己,还是体内的兽性被彻底激发。 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不能再掌控自身行为,这才失手杀了老郑头。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只能说,老郑头不是我杀的。” 也许是烂肉佛,也许是《他化自在经》里充斥的扭曲与邪恶,在那一瞬间使我失去了自己,总之,杀他不是我的本心。 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道。 这句话听得仇五德更加糊涂了。 老郑头不是你杀的,那会是谁? 莫非昨晚他与另一个人一起作案? 想不通,他便不再思考。 “既然老郑家都死绝了,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两清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小喜还在,以后日子还要过呢!” 他说道。 “我希望你,不要总沉浸在仇恨中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不能总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活着!” “这些个东西,我是断不会再拿走了,你要是嫌弃叔,你就把它们都扔了吧!” 他不由分说,把这些鸡鱼塞到仇正初手里。 仇正初再不好拒绝,也就收下了。 “小喜这样子,你得有几个月不能出门,在家照看着;家里缺什么少什么,就跟你叔说,我还是有办法的!” 仇五德认真地说道。 仇正初眼圈一红,这么多年,仇五德对他真的没话说。 仇五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他看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正初,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不要自己憋在心里,有话跟叔说。叔没有别的希望,只盼着你,能走正道……” 仇正初心中一痛。 这话剜进了他的心窝。 他的手微微颤抖,终究不敢以实情相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的……” 看着仇五德离去的背影,仇正初心中五味杂陈。 晨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雾霾。 直到他转身消失在街角,仇正初才长舒一口气。 世间最让人难以忘却的,是清晨的失落与黄昏的遗憾。 仇正初明白,在五德叔心中,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流着鼻涕讨饭的男孩儿。 他转身回到家中。 正如五德叔所说,日子总还要过的。 不过自己要过的日子,已经与众人不同。 …… 昨晚他做的事太过震撼,整个村子都在议论纷纷。 当然,大部分人都认同他的做法。 毕竟这个人吃人的世间,血亲复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有人认为冤有头债有主,谁造的孽谁承担便好,牵连无辜实属不该。 往日与仇正初有交际的村民,两三个结伴而行,一起来看望小喜。 仇正初一一接待,却只让他们隔着窗子看看,不允许凑到近前。 小喜的状态很不对,若是被眼尖的看出破绽,这村子必然炸了锅。 这人一多了,总会产生一些渣子。 有好事儿的,知道郑尤是南障镇张公子的跟班,也了解仇正初与张公子的恩怨,便悄悄将郑尤的死讯告知了张厉,以此在这位小霸王面前讨点儿好处。 听闻郑尤的死讯,张厉顿时不淡定了。 他并不在乎郑尤的生死。 像这样的垃圾,他身边要多少有多少。 他在意的是,他已经明确宣布郑尤是自己的人了,竟还有人胆敢对他下手。 而且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差点儿被自己打死,后被赵廉救走,害自己丢了面子的仇正初。 这厮三番五次挑衅自己,全然没把张家放在眼里。 若是不能将他压制,他张公子在南障镇的威信必然大打折扣。 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到自己面前叫嚣了! 他攥起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桌子上,顿时茶水飞溅。 “仇正初这个杂种,必须死!” 他眼神冰冷地说道。 正在身边弹曲的小女子慌忙起身,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张厉一把将她拉起,拽入怀中,淫笑道:“小美人儿,怕什么,又不是说你!我最疼你了,可舍不得说你一句重话!” 他一边摸着美人脸,一边对着手底下人说道:“那个小杂种一夜杀了郑家一家三口,看来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你们多去几个人,今晚把他做了。” “记住,干净利落点儿,别落了本少爷的名声!” “明白!”身边四个恶仆对视一眼,转身走出张家。 今晚,他们必取仇正初的头颅! 第16章 四杀手 天已经黑了下来。 接连两日,登门的人络绎不绝,令仇正初疲于应对。 入夜掌灯之时,终于清静下来。 村民们除了对小喜悲惨遭遇的哀悼,也隐晦地表达了对仇正初的敬畏。 毕竟,一个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的莽撞汉子,到哪里都不会令人轻视。 大家都想和他搞好关系,免得以后因为琐事起了争执,被他一刀拿下。 仇正初也捕捉到了村民的畏惧。 他很无奈,也很矛盾。 他从小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村里大部分人都是他的恩人。 他只想与众人为善,大家其乐融融,并不愿与他们产生隔阂。 可是受人尊敬,甚至畏惧时,他的心底又产生丝丝喜悦。 连带着自己的修为都在隐隐提升。 他发现,恪守戒律,滥杀无辜,食人血肉和受人敬畏,都会让他体内的灵气增长。 当然,每一条都会让自己在邪魔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想抛开。 从瓮中取出前两日珍藏鲜肉,发现它们已经发臭变质。 师父曾说,腐肉是它最好的供奉。 是时候去一趟莫僧庙了。 一来,他要答谢烂肉佛的授业之恩。 二来,他已经是修炼者了,需要一些丹药、兵器、神通之类辅助战斗,这些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获取的,只能去烂肉佛那里碰碰运气。 他再不迟疑,提起腐肉便往村口走去。 此时,他家院外的树上,正躲着四个黑衣大汉,每人手持一把亮晃晃的砍刀。 四人正是张厉派来的恶仆杀手。 他们三人躲在树后,一人趴在树上,用浓密的树叶遮住身形,向着院里张望。 “老三,怎么样,家里几个人?” 树下的人问道。 “嘘~别吵,看不清,屋里灯光太暗。小声点儿,那小子要出来了!” 树上之人轻声喊道。 只听仇正初家的门“吱拗”一声打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从里面走出,手里提着一包不明物体,低头向村外走去。 树下一人眯着眼观瞧,忽然说道:“大哥,就是仇正初那小子,上不上?” 四人中的老大眉头一皱,略一思索道:“不急,悄悄跟上去,看看这小子做什么!” “好,走!” “等等我,我还没下来……”树上的老三急道。 四人如同影子,远远吊在仇正初身后。 小小村庄,没有夜生活的说法。 况且村里刚刚发生灭门惨案,半夜谁还敢出门! 是以,仇家村的街道上空空如也,寂静无声。 唯有偶尔狗叫,才能勾起一丝烟火气。 四个杀手走的有点儿忐忑。 这村子,静得不像人待的地方。 “老大,这个村子有点儿邪性,我这腿肚子要打颤呢……” 四人中的老四害怕道。 “是啊,以前跟着张少杀人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带头老大有些不悦,嘟囔道:“都别废话了,待会儿听我指挥,大家一起上去,把人杀了就走。妈的,你还别说,这地方有点儿怕人,我都有些后脊梁发冷。” 仇正初一路极速行走,一头扎进了莫僧庙中。 见此情景,跟在后面的老三说道:“哎,大哥,你看,这小子跑进破庙里了,咱要不要进去?” 老二道:“我看这破庙黑咕隆咚的,不像是寻常寺庙,不好贸然进去吧?要不咱们在外边等等?” 老四也说道:“就是,我听说,这种破败小庙里,净藏着些山精树怪的,邪性得很!咱们就在外边等他吧,反正他也跑不了!” 老大被他们叫嚷烦了,呵斥道:“都闭嘴!一个个自己吓唬自己,还什么山精树怪,要是真有妖怪,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先被妖怪吃了!” 他对三人挥挥手,说道:“跟我过来,去门口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老大都发话了,他们三人只好照做,跟在屁股后面一点点蹭到庙门前。 此刻,莫僧庙的庙门半开着,里面却漆黑一片,看不清仇正初的位置。 带头老大向里张望片刻,没看出所以然。 “老大,人不见了?去了佛堂了吧?”老三询问道。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突兀地响起:“你们是在找我吗?” “啊!鬼啊!” 几声惨叫,划破夜空。 四个恶仆齐齐吓了个趔趄。 他们虽然为非作歹,作恶多端,但毕竟常年追随恶少张厉,养尊处优多时,平日里欺负的无非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若论心性胆量,也只比常人强一点儿而已。 何况鬼神之说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偶遇这样一座破庙,他们早已心有惧意。 在这漆黑无亮的环境里,猛地在身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可不得把众人吓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见他们四人摔倒在地,仇正初冷笑一声:“你们是张家人吧?就这点儿胆量?” 早在从家中出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四人的存在。 修炼者总有异于常人的敏锐。 但他并未声张。 四人想在今夜将他杀死,他又何尝不想杀掉张家之人? 莫僧庙,就是他为四人选好的葬身之地!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脑海中忽然传来烂肉佛的声音:“好徒儿,带他们进来……” 烂肉佛对他们四个感兴趣? 仇正初心里一动,想起师父那副令人不寒而栗的尊荣,不难猜出,落在它手里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既然它已发声,那就只有照办。 在烂肉佛面前,他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听到仇正初出言嘲讽,带头老大从惊吓中回过神,他迅速起身,砍刀摆在身前,盯着仔细看了看,出声询问道:“仇正初?” “正是在下。”仇正初平静地回答。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今天被我们逮住了,是万万饶不了你的!兄弟们,抄家伙上!” 带头老大吩咐道。 三个小弟得令,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抽刀上前,将庙门占据,与仇正初对峙。 仇正初本可以白蛇将他们一一制服,考虑到烂肉佛的嘱托,却立刻转身往佛堂跑去。 庙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想杀我,那就跟上来吧!” 三小弟又有些迟疑了:“大哥,这小子玩什么?叫我们跟进去,不会有诈吧?” 带头老大沉思片刻,一咬牙说道:“怕什么,故弄玄虚,他要真有本事,前几天怎么会被咱们打个半死?兄弟们别怕,跟我上!” 第17章 妖怪 说罢,他率先走入庙中。 当大哥不能嘴上说说,他也是要起到带头作用的。 几人跟着大哥,一路冲进佛堂。 佛堂如同外界,一样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区别就是,这里比外面更黑。 四人同时失去视觉,黑暗中相互依靠。 此时哪还能看到仇正初的身影。 老三提起刀,在面前挥舞几下,并没有砍到东西。 他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老二,问道:“二哥,你看见什么了吗?” 老二摇摇头,说道:“什么也看不见。” 老大不耐烦地喊道:“仇正初,你小子躲在哪里了?有本事出来,与爷爷们大战三百回合!” 黑暗中并没有回应。 老大恨声说道:“哼,这庙里肯定隐藏着密道,那小子一定是从密道里跑了!大家快分开找找!” 三小弟一听,老大所言甚是有理,便欲四处寻找。 刚走两步,身后佛堂的门忽然“吱拗”一声,自己关上了。 不过黑暗之中,四人并不知实情。 老大怒道:“妈的,是谁把门关上了?是不是你,老三?” 老三委屈道:“不是啊,我根本就没碰过门!” 老二、老四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没碰过!” “都没碰过,门能自己关上?”老大不满道。 说话间,眼前忽然绿光大盛。 四人齐齐看去,原来是供桌后伫立的莫僧雕塑,在散发着翠绿色的光。 “大哥你快看,这东西会发光!”老三惊叫道。 老大一把拍着他后脑勺上:“用你说,我在看着呢!” “这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听说能值不少钱呢!”老四贪婪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众人眼前一亮,情不自禁想要上前查看一番。 “仇正初!”老二忽然指着塑像旁边,一个盘坐的幽暗人影叫道。 众人望向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仇正初的身影。 四人齐齐举起砍刀。 “姓仇的,这次看你往哪里跑!”他们狞笑道。 “跑?”仇正初嗤笑一声,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跑。若不是师父说你们还有用,我早就把你们击杀了。” “妈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们四个,带着刀,你一个,赤手空拳,拿什么跟我们斗!你是不是跟你老婆一样,脑子都不正常?”带头老大嘲讽道。 一听他提及自己的妻子,仇正初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给他们教训。 就在此时,狭小的佛堂内,忽然回荡起一声佛号:“南无大自在不净烂肉佛,渡善入恶,种种恶念缠身,肉身腐朽,终得解脱!” 声音不知从何而起,飘渺而诱惑,霎时间充斥每个人的耳边。 张家四人被此佛号喊得心悸,不自觉围拢成团。 老大想起方才,几人关于山精树怪的传说,心底里直发毛。 别来真的吧? 他内心忐忑。 面前的莫僧塑像忽然动了,似乎充满了活性,一声高亢的呼喝从它嘴里喊出:“眼前诸相皆实相,镜中因果亦非虚;众生皆苦我独乐,如来呼我烂肉佛!” 这声音听得仇正初头皮发麻,脑海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尽管已经数次接触,烂肉佛依旧让他不寒而栗。 说话间,神台上的烂肉佛显出真身。 肉山般堆砌地身躯,膨胀到占据半个佛堂。 幽绿色光芒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妖……妖怪!”带头老大惨叫一声,扭头就往外跑。 他用力去推佛堂的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这道门仿佛被某种术法封印了。 他慌了,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三个小弟也麻了,跟他一起跪下来,磕头捣蒜。 “妖怪爷爷,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尊驾,我们给您赔礼了……” “妖怪爷爷,我们都是好人,从没干过坏事儿啊!您可要明鉴……” “妖怪爷爷,只要您能放了我们,您要什么贡品,我们都能给您带来!” …… 四人哭成了泪人。 烂肉佛不含感情的声音从神台响起:“贫僧并非妖邪,贫僧法号‘南无大自在不净烂肉佛’。” 四人在心里嘀咕:这么邪性的称呼,还敢说自己不是妖邪? 嘴上却说道:“佛爷爷您想问什么话,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定照办,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心中却暗想,看看这妖邪究竟要做什么,配合它完成,先把小命保住,等出了这破庙,就把这妖邪的消息报告给老祖,老祖早晚派把这拆了! 仇正初没有理会众人,对着烂肉佛行礼道:“师父,人我已经带进来了,还需要做什么?” 嘶~仇正初竟然喊妖邪师父! 四人心中骇然。 完了,原来张家得罪了妖邪弟子! 必须立刻告诉张公子,告诉张家! 他们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那么倒霉,出门就碰上妖邪? 他们偷眼看向烂肉佛,看到它庞大的身躯,恐怖的伟力,不禁心中嘀咕,张家老祖真的是这妖邪的对手吗? 这事儿张家都未必处理的了,保险起见,必须那些名门大派或者朝廷出手才可能解决! 这么可怕的怪物面前,自己等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四人千头万绪,内心慌的一匹。 倒底是老大机灵一点儿,他灵机一动,跪着爬向仇正初,一边爬一边哭道:“仇爷爷,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您是佛爷爷的弟子,若早知道了,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对付您!” 仇正初没有理会他。 在他心中,这几个已经是死人了。 烂肉佛看着众人,笑而不语,令仇正初一头雾水。 他面向烂肉佛,背对四个恶仆,似乎并没有察觉,身后跪地而行的老大,手里正握着短刀。 这是带头老大想出的对策。 这尊邪佛,他们是决计打不过的。 但是眼前的仇正初,他们前几天刚将他胖揍一顿。 若不是赵公子出手阻拦,他早就被自己打死了。 对付他,老大是有信心的。 既然你是弱者,那就别怪我柿子专挑软的捏了。 他边哭边爬,绕到仇正初身后。 此时,仇正初的身影挡住了烂肉佛的视线。 带头老大阴邪一笑,此时下手,正是好机会! 第18章 剑修 为了给老大打掩护,三个小弟哭得更卖力了,把头磕得梆梆响,试图分散邪佛与仇正初的注意力。 在他们的视线里,老大与仇正初已经近在咫尺,他却毫无察觉,偷袭之下,必然一击将之拿下! 眼见时机成熟,带头老大一跃而起,反手持短刀,向着仇正初扑来,嘴上喊道:“小贼,拿命来!”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仇正初,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老实村民。 他已经是修炼者,是百里挑一的高人。 在带头老大暴起的瞬间,他便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一刹那间,便闪出一个身位。 带头老大只觉得眼前一花,仇正初已经消失了。 这么快! 他悚然一惊。 然后看到沙包一般大的拳头向自己面门飞来。 “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撞在大门上,一口鲜血吐出,已经有进气儿没出气儿了。 这……这还是那个农村傻小子吗? 三个小弟傻眼了。 这一拳直接把老大捶得离地三尺! 这份力道,绝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修炼者! 三人悚然一惊。 短短几日不见,这家伙成了修炼者? 完了。 三人心中哀叹。 一个邪佛已经难以应对,再加上一个修炼者弟子,他们算是十死无生了。 烂肉佛见仇正初随手便解决了一个,欣慰地开口道:“不错,刚入门,便有这份功力,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将脸靠向仇正初,宏大的声音响起:“徒儿,你找我是不是为了修炼之事?” 仇正初合十行礼道:“师父果然明察秋毫,徒儿今日除了前来供奉,还想请教师父两件事。” “说。”烂肉佛的回答言简意赅。 “其一,徒儿心心念念,要解救师父脱困,只恨修行太晚,根基浅薄,师父有没有快速升阶的法门? 其二,徒儿要为亡妻报仇,必然要对付张家老祖,我想知道,张家老祖究竟有多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够战而胜之?” 仇正初问道。 这话听得四个恶仆一阵心惊。 这就开始谋划张家老祖了? 脑筋一转,发现自己不该听这消息。 对方既然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没打算放自己走啊! 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惹他! 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老三终于灵活了一回,趁烂肉佛还未开口,立马接话道:“我知道!我在张家近十年了,张家的一切我都知道!我若说了,能不能留我一命?” 几个恶仆亦同时开口道:“我也知道!我知道的比他还详细!” 已经半死的带头老大也颤巍巍地说道:“我是老大,我知道的最多……连张厉内裤什么颜色我都知道……” 烂肉佛并没有表示。 于是仇正初自己做主,转头看向老三,说道:“你说。” 老三如蒙大赦,立刻兴奋地点点头,谄媚道:“仇爷,张家一共有三位修炼者,走的是剑修的路子!” “剑修?”过去仇正初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农民,对修仙世界没有了解。 他不解地问道:“既然你们张家是剑修,那你们怎么不配剑,却配刀?” “额……这个……”老三脸一红,嘟囔着说道:“大老爷说我们是腌臜人做腌臜事,不配用剑……” 仇正初听了点点头,这位张家大老爷说的倒是不错。 他开口道:“你继续。” 老三点头,继续说道:“张家大爷张星河,剑童境大圆满,只差一丝契机,便能突破至剑者:三爷张连虎,剑童境后期,离大圆满也相差无几;老祖张南寻,剑者境后期,在整个南障镇,赵家老祖不出手,他便是无敌的存在!” 刚吹完牛逼,忽然意识到眼前还有一尊恐怖的邪佛,立马惶恐起来,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当然,与烂肉佛爷爷比起来,他们都是臭鱼烂虾,不值一提!” 剑童?剑者?这都什么东西? 对修仙世界一窍不通的仇正初,向烂肉佛投去问询的目光。 烂肉佛领会其意,呵呵一笑,飘渺空洞的声音响起,令仇正初头皮发麻:“乖徒儿,世间大道三千,有剑、刀、道、佛、蛊等等诸般路径,诸大道俱是无上大道,同归而殊途。” “诸般路径,又划分成若干等级,以便修行者把握自身能力,调整修行策略。” “所谓剑童,剑者,便是剑修,根据自身的道路,所划出等级的名称。” “剑修之路,划分为剑童、剑者、剑士、剑客、剑师、大剑师、剑宗、剑王、剑皇,以及超脱世俗的无上剑帝。” 原来是这样。 仇正初点点头,继续问道:“师父,那我们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烂肉佛解释道:“我们修炼的,是天魔道,源出佛家,却不同于佛家。” “天魔道层级,依次划分为: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阿修罗道、人非人道、三目天人道、恶金刚道、腐肉罗汉道、白骨菩萨道以及不在凡尘的大自在天魔。” “而你,我的徒弟,你是畜牲道入门,相当于剑修的剑童境。” 仇正初摩挲着下巴,沉思道:如此看来,我是个畜牲…… 我与张家老祖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若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复仇,怕是要费些时日了。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 “师父,我是不是只有修炼到饿鬼道后期,才与张家老祖有一战之力?”他询问道。 烂肉佛点点头,开口道:“一层修行一层天,除非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若想以下犯上,难如登天!” “我修炼到饿鬼道后期,需要多久时间?”仇正初再问道。 “多久?”烂肉佛笑笑,满脸的蛆虫齐齐朝向老三,询问道:“张家老祖今年多少寿数?” 被烂肉佛注视询问,老三瞬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嘴里说道:“回佛爷爷,张南寻老祖,今年已经八十有六了!” “呵呵……”烂肉佛轻笑道:“乖徒儿,听见了吗,张家老祖修炼了一辈子,也不过是剑者境后期而已……” 第19章 炼丹 仇正初默然。 张家老祖一辈子修为,只在剑修的第二重,便已是南障镇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可见修行之路有多艰难。 他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把自己当天才。 一辈子修炼到张南寻的高度,已经十分不易。 难道我要修炼几十年,才能真正拥有覆灭张家的能力? 即便自己愿意循序渐进,通过几十年苦修,最终拥有击杀张南寻的能力,可小喜怎么办? 但是妻子只有十年时间,她等不了。 烂肉佛的修为究竟如何,他并不清楚。 但从它法号来看,它至少在天魔道以上。 想要将它解封,至少需要六七重的修为。 十年时间,自己能达到吗? 他绝望地摇摇头,没有可能的。 烂肉佛看出了他的沮丧,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乖徒儿,莫要灰心丧气!南障镇,穷乡僻壤之处,灵气稀薄,便是有天大的灵性,在此地也难有成就,张家人的修炼进度,不足以作参考。” “何况在我们天魔道,先天灵气只有入门时作引导之用。” “后续我们的所吸收的,乃是血肉之力。” “而血肉之力,不在天地,不在自然,在于人身体的血液,骨骼,筋络,丹田,内腑……” “庞大的血肉之力,是我们进阶的关键。” “修炼者精壮强悍的肉身,更是我们可以吸取的宝藏。” “在天魔道,天地灵气并不重要;掌握肉身之力的摄取方法,才能在修炼中快人一步!” “你既来求我,师父便教你,我天魔道最快进阶的修炼之法——炼人成丹!” 炼人成丹? 嘶~听着就可怕! 不但仇正初吓了一跳,地上跪着的四个人也掉了半条命。 妖邪行事,果然别具一格! 把人炼成丹药,然后服食,跟吃人有什么区别? 仇正初差点儿吐出来。 这种修炼方式,让他有些反胃。 不过如果对方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儿,他把头看向地上四人。 四个恶仆心里发颤。 他们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他们相互看看,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烂肉佛微微一笑:“这正是我让你留下他们的原因。” 四个恶仆裤子都尿了。 他们大声叫嚷:“救命啊……”希望有过路的侠客注意。 面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这是他们最后的自救手段。 “聒噪!” 烂肉佛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四人瞬间闭上了嘴,像木头一样竖立着,浑身上下,只有眼球还在转动。 随口就能将人定住,这还只是它的一缕神魂,若是本体出世,那将是何等恐怖! 仇正初心中默念道。 只见烂肉佛伸出手臂,直插入自己腹中,摸索一番,取出一尊一人高的巨鼎,“咣当”一声,放置在佛堂中央。 本就狭小的佛堂顿时更显拥挤。 “乖徒儿,我现在就教你,怎么炼化出人体内的血肉之力!”烂肉佛飘渺的声音传来。 仇正初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几人,点头道:“谢师尊!” 既然已经走上邪路,不妨更极端点儿,只要能快速升阶,什么手段他都愿尝试。 烂肉佛开口道:“血肉之力,隐藏于人体血液、筋骨、脉络、脏腑之中,寻常手段无法获取,只有先将人捣碎,混入预先配置的化骨粉,才能将它分离。” “化骨粉为天下剧毒,以晒干的噬魂草,腐骨石,血魔毒蛙各占三分之一,碾成粉末配置而成。” 仇正初点头,努力记忆着。 烂肉佛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徒儿,看好了,为师教你怎样拆解人体!” 仇正初有些牙疼。 拆解人体,听着就令人恶心,反胃。 不过为了修炼,只能忍耐了。 他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第一步,断颈采血!你可曾见过,宰猪的屠夫?” 烂肉佛飘渺的声音,在佛堂里回荡。 他伸出柱梁般的胳膊,一把抓住带头老大,将他放在巨鼎上空,指甲在颈部轻轻一划,大股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带头老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脖子被划开硕大的口子。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双目圆睁,眼球要夺眶而出。 完了,真的要死了…… 他泪如雨下。 地上的三个小弟脸都白了。 他们明白,老大的遭遇,马上就要复刻在他们身上。 此刻的他们无比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这仇家小子。 谁能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村里人,竟是邪佛弟子。 他们真想把死去的郑尤拉出来鞭尸。 若不是那小子,张家怎么会与仇正初作对?张公子又怎么会派自己来刺杀此人? 不来这里,他们便不会遇上邪佛,依旧在镇上欺男霸女,逍遥自在。 哪像现在,要被人活生生放血而死! 死了以后,还有被人炼成丹药! 已经没得救了,他们心如死灰,甚至连诅咒仇正初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道工序,扒皮拆骨!” 烂肉佛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手里的工作。 带头老大的血液已经流干,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他轻松地将老大的衣服剥掉,像剥了香蕉皮,露出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皮肤。 烂肉佛左手握住已经昏迷的老大,右手伸出食指,用锋利的指甲划开了他背部的皮肤。 而后他两手抓住开口,轻轻拉扯,像经验丰富的大厨剥开牛蛙一般,轻松地褪下了带头老大的全身皮肤。 还未死透的带头老大痉挛般扭曲起来。 他虽然不能开口,喉咙里却发出“咳咳”地嘶吼声。 失去皮肤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疼痛使它剧烈地颤抖着,挤出了其中蕴含的最后一丝血液。 仇正初实在忍不住,趴在巨鼎旁呕吐起来。 三个小弟也已经情绪崩溃,他们虽然都曾亲手杀过人,但这种血淋淋残酷的画面,却是见所未见。 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烂肉佛对他们施加的定身咒瞬间都失效了。 “啊!啊!啊……” 此起彼伏几声惨叫,三个小弟的精神已经出现了异常。 即便此刻放他们出去,他们余生也只能做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仇正初,你忘了杀妻之仇了吗?”烂肉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愠怒。 显然,它对仇正初的反应并不满意。 仇正初咬咬牙,坚定地直起了身子。 “不,徒儿没有忘!” “好!那就看我,怎样拆骨!”烂肉佛宏大的声音响起。 第20章 血肉灵丹 接下来,烂肉佛向仇正初表演了挑战生理极限的拆骨、碎肉、取精、抽筋,一个简单的炼丹,活脱变成了解剖现场。 仇正初双手扒住巨鼎的边缘,指甲渗出了血。 他无数次想夺门而出,从此再不修炼这邪法。 但终于强忍住了。 他太需要力量,他不能放弃。 何况,现在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他安慰自己。 足足忍耐了一刻钟后,烂肉佛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张家派来的杀手老大,已经被分解成一锅混着血沫的肉丁。 烂肉佛满意地“看”着它的作品,赞叹道:“徒儿,看看为师的手艺,可有庖丁解牛之感?” 扑鼻的血腥让仇正初不敢张开嘴,他低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甚好!” “好!”得到赞赏地烂肉佛十分满意,脸上的蛆虫欢快地飞舞,越发显得诡异。 “把人拆成如此程度,便可以倒入化骨粉,将之彻底分解。” 烂肉佛说着,从肚子里掏出一只药罐,将白色的药粉倒入鼎中。 接着它伸出一根手指,在鼎中搅拌。 嘴里说着:“乖徒儿,化骨粉乃天下剧毒,没有师父的功力,不要以肉身直接触碰!你在炼药时,要以药杵搅拌,切不可学为师,知道吗?” 仇正初点点头,看着巨鼎中的人体碎片,在化骨粉的作用下溶化腐蚀,生成暗黄色泡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他便知道,这种东西碰不得。 烂肉佛继续搅拌。 过了一刻钟,鼎内的泡沫逐渐消散,张家恶仆老大的血肉骸骨已经溶解成了液体。 “徒儿,血肉灵丹的主料,已经制备完成,你看看,浓郁的血气已经喷薄欲出了!现在,开始加入辅料。” 仇正初向里望去,刺鼻的血腥气已经消散,尸骨溶液的上方,飘荡着一层血红色的雾气。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血气了。 他忽然觉得眼熟,这很像前两日在杀死郑尤后,从他尸体中飘出的红色灵气。 烂肉佛继续说道:“取含腥草三株,蝎王干尸一具,鬼魂莲一株,倒入鼎中搅拌!” 说着,它再次向腹内掏了掏,取出一堆灵药。 仇正初搞不懂这位邪佛是什么恶趣味,总喜欢把所用之物藏在自己腹中。 莫非它的肚里别有乾坤,类似传说中的百宝囊? “徒弟让开,为师要架火了!”它大声喊道。 仇正初迅速向后退去。 只见鼎底无柴,却升起淡蓝色的火焰。 “徒儿,这是为师的无明真火,以自身血肉之力催动的,你要晋升至地狱道后期才能掌握。若是你自家炼丹,只需架柴,使用凡火便罢了!” 烂肉佛解释道。 仇正初点头,表示理解。 鼎中的血肉溶液在无明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沸腾,血色气泡从鼎底生成,在浓稠的溶液中挤出一条通路,上升到表面,破裂开来,带出醇厚的药香。 “注意,此时要把自己的神识外放入鼎中,仔细观察每一份药材的溶解程度!” 烂肉佛出声提醒道。 “现在把你的神识外放,师父引导你神识入鼎,让你体会一下,为师是如何炼制丹药的!” 它对仇正初命令道。 仇正初不敢怠慢,赶紧把自己的神识放出。 他只是畜牲道入门水平,神识只能外放半尺。 烂肉佛并没有嫌弃徒弟的弱小,认真引导道:“现在,将你的双手放在炉顶外侧。不要怕,我的真火不会烧到你!” 仇正初依言,将双手放置在巨鼎的外侧。 原本燃烧的火焰,在他手掌按压的方向生成两个圆圈。 圆圈内的火焰迅速消褪,令他免受灼烧之苦。 他尝试将神识投向鼎内,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挡住去路。 仇正初下意识地望向烂肉佛。 此时,一股强大邪异的力量缠绕住了他的神识。 他明白,这是烂肉佛的力量。 烂肉佛飘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抗拒,我会带着你的神识,进入炉鼎内部,让你看清炼药的每个细节!” “过程或许有些痛苦,但收获的好处却绝对可以弥补!” 仇正初闻言,便任由它控制住自己的神识。 烂肉佛的意志将他的神识包裹,强行撕扯着向鼎内四面八方扩散。 灵魂撕裂而扭曲的痛苦险些让他晕死过去。 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但他没有放弃。 连这种程度的痛苦都承受不住,他绝不可能在修行路上走远。 难受时想想妻子,想想仇人,想想张家,他便觉得,与血海深仇相比,眼前的痛苦也没什么。 凭借强大的意志,和对复仇的渴望,他艰难地撑过了这段时间。 当他的神识充斥着整个炉鼎后,撕裂的痛苦逐渐缓和下来。 烂肉佛笑了笑,称赞道:“不错,没想到你这么轻松便撑了下来。你的灵魂,你的意志,即便在修炼者中,都是难得的存在!选你做徒弟,为师没有看错人!” 仇正初不想说什么。 光是维持神识的消耗,已经令他苦不堪言。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与烂肉佛对话。 烂肉佛察觉了他的状态,不再多言,专心炼制起丹药。 辅料放入鼎中后,第一步便是以猛火将其融化。 烂肉佛的无明真火何等霸道,在燃起的刹那,便将血肉溶液灼烧至沸腾。 这其中也包含了它对火焰极其精准的控制。 若不是这份功力,在新手手中,如此迅速的升温必然会导致炉鼎爆裂,炼丹失败。 沸腾的溶液将辅料团团包裹,化骨粉的残留不断腐蚀溶解着它们。 这个过程需要神识不断查看。 每一份辅料的消化都必须处在同一进度。 不论多一分,或是少一分,都会改变炉鼎内药理的平衡。 轻则药力失调,药性相冲,炼丹失败。 重则炉鼎爆炸,丹毁人亡。 整个炼丹过程,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对于新手,这是巨大的考验。 对于烂肉佛,却是手到擒来。 若不是为了教育徒弟,这样的丹药它根本不屑于出手炼制。 片刻时间,几味辅料完美分解。 这还是为了在为了让仇正初看清炼化过程,有意放慢了速度。 若是正常情况下,只需一个抬手,这些辅料便可溶解完成。 第21章 技术要点 血肉灵丹的所有药材已经处理完成,接下来便是它们之间的融合。 这个过程相对枯燥,需要持续不断地以小火慢熬,不断析出其中杂质,提纯出其中有效药力。 但相对而言,危险性也小得多。 毕竟药材之间已经充分融合,只要不出现火力大小的混乱,它们便不会再出问题。 烂肉佛一边融合药物,一边向仇正初讲解技术要点。 仇正初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炼丹是个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药力的进程,在烂肉佛的手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不消半刻,所有药材已经融合完成。 血肉溶液中,所有杂质都已被排出,呈现出红宝石般晶莹的颜色。 在仇正初的神识中,每一份药材都与其它材料完美融合,再不分彼此。 血腥与恶臭已经彻底消失,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 只是闻上一口,便令人身轻通透,精神舒爽。 他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能量了。 仇正初开始期待成丹后的样子。 他深信,只要吃上一颗,他便能从畜牲道入门,晋升到中期。 接下来便是炼丹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凝丹。 因为烂肉佛已将药材提炼地极为精纯,所以仇正初丝毫不担心炼丹会失败。 但是对于新手而言,这一步便是炼丹的鬼门关。 其一,杂质的含量,会很大程度影响最后成丹的难度与品质。 新手由于能力有限,很难将药材中杂质全部剔除。 若只留下极小部分,虽然影响最终品质,但不影响成丹,也算炼制成功。 若杂质太多,各部分药力相冲,则必然导致凝丹不顺利。 如炼丹者神识强横,能在凝丹时强行将杂质剥离,则还有补救的机会。 若炼丹者神识稍弱,必被药力反噬,倒卷自身,重创之下,难免丹毁人亡。 其二,凝丹之时,不但对药材杂质含量有要求,对火焰温度的掌控同样有极高限制。 过程中,温度必须掌控在一定范围。 少一分,药材活力不够,无用的水气散逸不出,最终成为一团浆糊,无法凝丹。 多一分,药材活力太盛,水气逸出迅速,一不留神便干结成灰,导致炼丹失败。 凝丹的最后一刻,又必须以最大火力,包裹住丹药全身,形成裹衣。 丹药裹衣可以锁住其中药力,保持其经年不散。 若不能形成裹衣,则最终丹药虽然成型,一旦离开炉鼎,其中药力便会迅速消散,不过片刻,便成为毫无作用的废丹。 在掌控火焰的过程中,又要不断分出神识,盯紧炉鼎内的丹药,这对新手是个极大的考验。 若不是神识极为强大者,或者身边有师长保驾护航,普通修炼者绝不可贸然炼制丹药。 烂肉佛将这其中的要点,事无巨细,一一说给仇正初。 此刻它不像邪佛,更像是个传道授业的好老师。 若是它教授的是正派法门,那该有多好! 仇正初默默想着。 他努力甩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继续聚精会神地听它讲解。 片刻后,血肉灵丹便已在炉鼎中成型。 烂肉佛亲自出手,没有失败的可能。 扑鼻的药香令仇正初沉醉。 磅礴的药力从其中析出,对他释放着强烈的召唤。 他的眼中不受控制地爬上了疯狂与贪婪。 若不是忌惮眼前的烂肉佛,他真想一把夺过丹药,塞进自己嘴里。 好邪性的丹药,竟然能对我的情绪产生影响! 他微闭上眼,默默抵御血肉灵丹的诱惑。 来到炼丹最后一步,仇正初感到身边的温度徒然升高,他明白,师父要开始凝结裹衣了。 他努力摆脱心头的纷乱,聚精会神地观察烂肉佛的手法。 烂肉佛在空中结出繁琐复杂的手印,轻轻打在炉鼎上。 伴随着炉鼎一声翁鸣,血肉灵丹瞬间被蚀刻上繁复的花纹。 这些花纹便是丹药的裹衣,是保持药力持久不散的关键。 炉鼎突兀地自行飞起,血肉灵丹从中飞跃而出,落入烂肉佛手中。 完美级别丹药! 仇正初眼巴巴的看着,嘴里直流口水。 “徒儿,这便是我们天魔道的炼人成丹大法,你掌握住了吗?” 烂肉佛手捏着丹药,宏大的声音在佛堂中回荡。 仇正初的神识回到自己体内。 初入修炼世界的他能支撑着看完整个炼丹过程,已经极为不易。 此刻他面色苍白,累得虚脱,大脑一片空白。 听了烂肉佛的话,本能地回答道:“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记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你的神识,已经接近枯竭了。” 烂肉佛的声音响起。 它看出仇正初已是强弩之末,只靠一股意志支撑,再教什么,也只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索性就此结束了。 仇正初巴不得这句话,连忙点头道:“是,师父!” 烂肉佛随手将温热的血肉灵丹抛给他,嘴里说道:“徒儿,这血肉灵丹,为师便送给你了;不过不要着急服用,要待神识恢复,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最后,你才能承受它磅礴的药力!” 仇正初接过丹药,心中顿生喜悦。 这位师父除了长相恐怖,做事邪性,对自己却是没得说。 他双手合十,施礼道:“多谢师父。” 烂肉佛没有理会,扭头“看”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三位小弟。 带头老大的遭遇三人看在眼里。 他们亲眼目睹了,老大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炼制成丹药的全过程。 此时的他们,已经因恐惧而出现了精神问题。 “这三人留之无用,我一并将他们炼化了,助你修炼如何?”烂肉佛飘渺而诱惑的声音响起。 仇正初看向抱成一团的杀手三人组,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杀人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这三个家伙跟着张厉为祸一方多时,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本想亲自动手,但想到他们也不过是些小喽啰,自己真正的仇家应该是张家,张厉,便没心思与他们计较了。 他点点头,说道:“全凭师父做主。” 第22章 八大金刚 烂肉佛毫不客气地将三人摄入鼎中。 在取人性命之时,它毫无心理负担。 这是一代妖邪应有的冷血。 仇正初将血肉灵丹小心地塞入怀中。 忽然,他感到手臂一阵异动。 缠绕在右臂上的小白在躁动不安。 仇正初心中一动,莫非是血肉灵丹的作用? 白蛇也可以通过血肉灵丹进阶? 他思索道。 烂肉佛答应将这三个张家人炼成灵丹,这样一来,自己手里便有四枚丹药。 是不是可以给小白一枚,试试效果? 思索半晌,目前还是以自身修为为主,喂养小白,得等自己彻底掌握炼丹之法,实现丹药自由之后再说。 烂肉佛的功力难以海量,即便同时炼制三人,依旧游刃有余。 不消半刻钟,三人已经炼成三颗丹药了。 “这四颗血肉灵丹,足以助你进阶畜牲道中期,接近后期水平;但你要记住,在身体状况调整至最佳时服用,每颗丹药的服用周期间隔三天,不可贪多冒进,否则有爆体之忧!而且丹药的进阶,有它的适应性,初次服用,效果最好,以后再服用,药力依次递减,直到毫无作用;到那时,便需要炼制其它种类的丹药服用了!”烂肉佛叮嘱道。 “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仇正初将丹药收起,双手合十向烂肉佛行礼。 烂肉佛的馈赠还没有结束。 “为师再送你一尊小鼎,以后的血肉灵丹,你自己炼制。” 烂肉佛从自己腹中取出一枚镶嵌着骷髅的戒指,递到仇正初手里,说道:“这一枚,乃是修行界人人必备的空间戒指,可将修行资源放置其中,随身携带;内中便有为师为你准备的炼丹炉鼎,与修炼资源,你大可拿去使用。只需把血液滴入其上,便能认主;神识进入其中,便可存放物品。” 仇正初感激地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烂肉佛身上蠕动的蛆虫变得非常可爱。 再看师父的身形,充满了佛性的光辉。 豪爽的烂肉佛,改变了他对妖邪的刻板印象。 烂肉佛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炼丹非比寻常,其中厉害,不是亲自上手不可知!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轻易尝试。想炼丹时,你可以再来这莫僧庙,为师自会护你周全!” 仇正初虔诚地双手合十行礼道:“谨遵师父教诲!” 这次行礼,是认识烂肉佛以来,最发自内心的一次。 不论它是否一身邪异,他真的觉得,烂肉佛是不可多得的好师父。 烂肉佛教育道:“徒儿,为师刚才教你的,只是初级血肉灵丹制作方法,只能用来炼制凡人,切不可用来炼制修炼者,你要记住!” 仇正初点点头,认真记忆烂肉佛的每一句话。 此时,他开始像个真正的弟子了。 烂肉佛继续说道:“还要记住,炼制血肉灵丹的主材料,必须是鲜活的人体,或者死亡时间不足半刻之人,切不可拿死去多时的人充数!” 这句话刚才它已经强调过了,此时又说一遍,为的是加深他的记忆,不使遗忘。 仇正初都要被它无微不至的关怀感动了。 他甚至觉得,如果烂肉佛是正道修士,他情愿拜为义父。 接着,烂肉佛又向他将炼丹的重点重新梳理一遍,确保他已经记忆完整,这才作罢。 一夜时间,就在师父传道授业中结束了。 天微明的时刻,仇正初告别了师父,走出了莫僧庙。 此刻的他,既解决了张家四个杀手,又获得了炼丹之法,可谓收获满满,对师父的恐惧也消退不少。 他看了看手上的骷髅戒指,对未来有了新的期望。 他深信,有了活人炼丹之法,和戒指里修炼资源的加持,他定能短时间内突破至饿鬼道,拥有与张家老祖张南寻一战的能力。 他握住手中四枚温热的丹药,心中有了盘算。 用这丹药,两天之内,他便能突破至畜牲道中期。 这份修为,虽然对付不了张家的三位修炼者,但对付他们家的普通族人,却是游刃有余。 可以隐藏在暗处,伺机出手,猎杀张家普通族人,既可以打击张家,为自己为小喜报仇,又可以以张家之人炼制血肉灵丹,以战养战,提高自己的修为,何乐而不为? 仇正初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第一次,他觉得,张家不再高不可攀,难以战胜。 张家子孙,等着我血腥的报复吧! 他攥紧拳头,感觉浑身轻松,一晚上神识的耗费,此刻也缓解不少。 …… 此刻,在南障镇,张家公子张厉正在等待四个恶仆的消息。 张厉作为张家三爷的独苗,一直备受恩宠。 跟随他的恶仆,足有八位,号称八大金刚。 这些年他为非作歹,欺压良善,这八大金刚可是出了不少力气。 张厉也从未亏待他们,里外进出,从没把他们当外人。 臭味相投的他们,获得了融洽的主仆关系。 昨日派出的四位,是八大金刚里排在前面的一群。 以前他们也没少干偷鸡摸狗,抢劫杀人的买卖,在南障镇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存在。 今日却有些奇怪。 按理说仇家村与镇上不远,仇家那小子也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他们半夜出去,应该早早回来了。 可是等到日上三竿,还是没等到他们的消息。 一开始,张厉还以为他们完成任务,回家睡觉去了。 他还吩咐下人,备下酒菜,只等众人睡醒后前来,为他们接风洗尘。 可等了半上午,仍不见踪影。 张厉坐不住了,吩咐剩下的四人,分别前往排行前四的恶仆家中寻人。 直到中午,四人返回,报告了同样的消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彻夜未回。 张厉有点儿慌了,这四人不会是阴沟里翻船,被仇家村那小子做掉了吧? 他下意识地就要前去仇家村要人。 刚起身,却又冷静下来。 仇家村那小子自己是见过的,前几天差点儿就把他打死,他断不可能有同时击杀四大金刚的能力。 若他有这本事,前几日东街上,被打倒的便是自己了。 既然不是他干的,四大金刚又同时消失,此事必有蹊跷。 最大的可能是,四大金刚的行动暴露了,被那小子察觉,他引来了仇家村其他村民,将四人围殴致死! 对,一定是这样! 张厉冷静地分析道。 如此看来,我不能贸然前去。 仇家村村民若是结成了一体,自己五个,都是凡人,根本打不过他们。 第23章 佛堂 张厉沉思片刻,心里有了计划。 他将剩余的四个恶仆带到自己房间,屏退闲杂人等,对着四人分析道:“小五,我看老大、老二、老三、小四多半是折在仇家村了。” 四人也早有此猜测,但当张厉说出来,还是适当的表达了惊讶:“啊?这……不会吧,他们四个的身手不弱,又相互配合多年,怎么会折在一个小村子?” “唉,”张厉叹息道:“俗话说,恶虎斗不过群狼!若是只有仇家那小子,他八个脑袋都不够老大他们砍得,可若是他能发动起仇家村的村民,他们一拥而上,结局可就不好说了;你们也是知道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小地方最容易出疯子!” 其他四人点点头,赞成他说的话。 “你们听我吩咐,”张厉继续说道:“小五,你去我账上,领一百两银子,平分给老大他们四家,先别告诉他们家人我们的猜测,你就说我派他们执行任务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让他们不要心急,耐心等待,把他们家人稳住,不要闹僵起来,不要走漏了风声!” 小五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办!” 张厉转头又对小六吩咐道:“小六,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尽量是生面孔,外乡人,将他们乔装打扮,扮作货郎、游医、行脚僧之类,悄悄混进仇家村,打探一下,昨晚仇家村有没有发生异常;尤其注意,那个叫仇正初的小子家,多转两圈,最好能潜入他的家中,寻找一下有无蛛丝马迹。” “还有那个郑尤,他不是被仇正初打死了吗?去他家附近转转,看有什么收获。” “你要告诉这些人,跟着张爷干,绝不会亏待了,谁若是发现仇家杀人的证据,奖励白银五十两!” 小六点头道:“明白,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妥!” 小七却不解道:“少爷,何必那么麻烦,咱们张家人在南障镇做事,什么时候讲过证据?” “以您的威望,回家族点起几十家丁,不就可以直接将小小的仇家村踏平?” “唉……”张厉叹息一声,说道:“你不明白,若是此法可用,我何必如此谨慎!” “现在情况特殊,赵家那小子,赵廉,不日就要接受仙门考核。” “届时,将有道门青云山的弟子,亲自来我南障镇迎接。” “赵家已经放下狠话,这段时间内,谁敢在南障镇闹事儿,引起血光之灾,令青云山弟子不快,谁就是赵家死敌!” “赵家的面子,我们张家也要给。” “老头子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这段时间不允许我外出,不允许我惹是生非。” “昨天派老大他们去仇家村,我也是瞒着老头子偷偷干的,谁想到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所以他们四个出事儿的消息,暂时还不能被家里人知道!” “啊?”四个恶仆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少爷,那我们怎么办?老大他们四人的仇,就这么算了?” “你们急什么!”张厉嗔怒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报仇了?” 他将四人再次拉到耳边,悄声说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仇家村杀我们张家人的证据!” “只要有证据在手,我便可以请示父亲,调动我们张家所有家丁,前去剿灭了仇家村!” “修仙家族的脸面,容不得半点儿折损!即便是青云宗,也不好随意插手。” “只有如此,才能既报了老大四人的仇,又不引起与赵家与青云宗的摩擦,你们明白了吗?”张厉循循善诱道。 四恶奴恍然大悟,齐齐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少爷,想得就是周全!” 张厉面露得意,悠哉悠哉地说道:“张某纵横南障镇二十多年,凭借的不光是家族声威,兄弟帮衬,更重要的是,办事儿的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 四恶仆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声夸赞张厉智慧过人。 片刻后,张厉觉得自己接受的崇拜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说道:“好了,你们都出发,小七跟着小五,小八跟着小六,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四人得令,扭头走向屋外。 忽然张厉又想起了什么,喊道:“等会儿,前两天那个仇家村前来报告郑尤死讯的家伙,你们还记得吧?别忘了找找他,此人是仇家村人,知道的肯定不少!问问他,也许有大收获!” “明白!”小六点头道:“放心吧少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张厉又想了想,确定没有遗漏,再次挥挥手道:“好,你们去吧!” 四人得令而走。 一会儿,几个美女从屋外走来,捧着瓜子、点心、水果铺设在张厉面前的桌上。 张厉搂着美女,品着新茶,哼哼道:“张大爷我稳坐中军帐,十里之外团灭仇家村……” …… 此时已是中午。 十里之外的仇家村。 村口的莫僧庙经年没人打扫,即便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都显得阴气森森。 一道身影,眼见四下无人,便鬼鬼祟祟踏入其中。 从背影看去,此人却是仇正初最尊敬的长辈,仇五德。 踏入院中,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双手与嘴唇的颤抖,却把他的紧张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惶恐不安地在院中踱步,在杂草丛生中踩出一片空地。 终于,他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毅然走向佛堂。 一步踏入,他瞬间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身后,佛堂大门无风自动,轻轻地关上了。 “唉!这么多年,你终于来了……” 神台上的莫僧塑像发出一声叹息。 “我对不起你……” 仇五德老泪纵横,将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 “这句道歉,晚了二十年啊……” 莫僧塑像幽幽地说道。 仇五德没有说话,只顾着磕头。 身下的地面上已经布满血迹。 “老朋友,起来说话吧,再磕下去,你怕是要磕死在这儿了……” 飘渺的声音在佛堂中回荡。 仇五德依旧跪着,花白的头发零散在脑后。 一串串鲜血从他额头漫过,遮住了他的视线。 第24章 服丹 “这么多年没来过,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趣来看我?”莫僧塑像的声音满含笑意。 “仇正初是仇文进的儿子。”仇五德说道。 莫僧幽幽说道:“我知道。” “我求你放过他,他是个好孩子。”仇五德道。 “呵呵……”莫僧的声音逐渐飘渺:“我从未害过他,何来放过他?” “我看得出,他最近有些不对劲……”仇五德叹了口气,说道:“当年的事儿,都是我的不对,你要是想报仇,就冲我来,放过那个孩子吧,他是无辜的!” 莫僧塑像颤抖起来,仿佛具备了活性。 散发着恶臭的的腐肉,从佛像中生长,壮大,最终形成占据半个佛堂的一坨。 一个怪异的脑袋从肉堆中出现。 宏大的声音,从它生满利齿的口中传出:“仇五德,我传他无上大道,是天大的功德,怎么能说是害他呢?” 看着莫僧塑像的异变,仇五德顿时七魂吓跑了六魂,他瘫软在地,惊呼一声:“莫僧?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害怕了?仇五德,你坏事做尽,虽然面善,心却比我还丑陋!” 烂肉佛显现出真身,出言嘲讽道。 仇五德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直视烂肉佛,说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仇正初?” “放过?哈哈哈哈……”烂肉佛狂笑道:“天魔道,一旦走上,绝无回头!” …… 入夜,仇正初早早闭了院门。 经过一天的休息,他觉得自己的神识已经补充完备。 生吃一只活鸡后,他感觉精力充沛。 从骷髅戒指中取出一粒血肉灵丹,沁人的药香令他迷醉。 是时候进阶了。 他对于修仙世界还知之甚少,不明白自己短短几天就要晋升一个小阶位,在修炼界是什么水平。 但从张家老祖修炼一辈子,也只是剑者境后期来看,自己的天赋应该不弱于他。 也或者是因为,自己修炼的《他化自在经》,比他们的功法高出几个档次。 他走进卧室,盘坐在床上,深呼吸,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将丹药投入口中。 伴随丹药入体,一股滑腻灼烧感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胃里。 澎湃的药力瞬间在他肚中散开,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涌动。 如同咆哮的洪水,将原本就不厚实的经脉瞬间冲垮。 仇正初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在他晋升为修行者时,经脉的撕裂感比这次更加强烈。 这一次,他只是冷哼一声,便轻松扛了过去。 丹药中的血肉灵气,呈现出鲜艳的血红,在经脉中驱赶吞噬着无色的先天灵气。 这是天魔道的功法,与天地所不容。 修行此道,人体内纯净的先天灵气,会逐步被血肉灵气取代。 等到先天灵气完全消失,修炼者也就由最底层的畜牲道,晋升至饿鬼道。 成为修仙者后,每一次的晋升,磅礴的血肉灵气都会将原有的经脉摧毁。 经过丹田炼化,更加精纯的灵气,又会流经破碎之处,将它们滋养修复,使其更加坚韧,宽广,储备和运行更庞大的能量。 此时,血肉灵丹的药力,已经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胞。 经过摧残的经脉,已经扩大到原来的一倍半。 仇正初体会着痛苦,感到 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孕育。 丹药之力,在完成了自己摧毁筋脉的任务后,开始沿着不同路径流入丹田。 仇正初察觉到自己的丹田逐渐燥热起来。 这是由于大量灵气进入其中,相互挤压摩擦产生的。 很快,缓缓膨胀的丹田,似乎碰见了某种壁垒,任由血肉灵气涌入再多,也不再生长。 他明白,这是遇到升阶的屏障了。 正道升阶,讲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面对升阶壁垒,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仇正初的升阶,是直接使用丹药,硬生生拔高。 他的基础薄弱,他的心境怨尤,他的修为低微,他的身体强度只比一般武者,根本达不到正常升阶的要求。 这就注定,他升阶的难度要比一般修炼者高。 失败的几率远大于成功的几率。 升阶的壁垒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他的丹田死死锁住。 越来越多的血肉灵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腹部聚集。 炽热的能量压缩在拳头大的空间,仇正初脸色苍白,感到自己的丹田就要爆了。 他神识潜入身体,努力引导着丹田周围多余的灵气,重新流回筋脉。 这下,不但丹田承受着即将爆裂的痛苦,重新流回经脉的灵气,又将已经破碎的地方重新肆虐一遍。 仇正初浑身冒汗,身体不断颤抖,紧握的双手把床单抓了个窟窿。 筋脉地撕碎,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明白,解决问题的关键,是冲破升阶的壁垒。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他却毫无头绪。 肆虐的血肉灵气不断侵蚀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血肉灵丹药力的强大,不是他这具入门几天的修炼者躯体能够承受的。 他的皮肤变得潮红,一道道裂纹生长,变得像个支离破碎的瓷娃娃。 仇正初顿时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他会被灵丹药力撕碎,轻则丹田尽毁,修为尽失:重则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他无声呼喊着。 他知道,烂肉佛是留了一丝神魂在自己身上的。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它能帮自己一把,助自己度过难关。 然而现实令他失望了,任他呼喊半日,烂肉佛并没有回应。 而在这等待的时刻,他的皮肤龟裂更甚,血水从缝隙中流出,整个变成了血人。 体内的筋骨血肉,已经被疯狂的药力冲刷得支离破碎,眼看伤势要控制不住了。 此刻他有些后悔,不该贪功冒进,强行升阶;根基未稳,就想一步登天,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后悔,昨日不该只与师父讨论炼丹的细节。 既然决定通过丹药进阶,应该问问升阶时突发情况怎样处理的。 若是早有准备,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手足无措。 他有急又悔,血水汗水汇成一团,流入伤口,更加剧了痛苦。 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双眼一阵发黑。 这是要命不久矣! 他哀叹道。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想办法自救! 感受着已经坚韧的晋升壁垒,仇正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集中身体内所有灵气,去冲击它。 他不清楚,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他明白,如果不放手一搏,马上他便会横死当场。 第25章 畜牲法相 他忍着剧痛,强行运转神识,把已经散逸在周身的血肉灵气再次聚集起来。 这其中的痛苦磨难,自不必再说。 片刻之后,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灵气充斥着他的丹田。 他甚至觉得,丹田内的血肉灵气已经压缩成了固体。 炽热的腹部仿佛要爆炸一般。 他咬着牙,调动灵气,开始撞击升阶的壁垒。 灵气在他的神识中仿佛化作一只拳头,重重砸在其上。 “砰”,丹田中一声闷响。 仇正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击碎了。 他眼前一黑,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才第一下,就让他险些晕死过去。 不过随着这一拳的击出,丹田内肿胀压迫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有效果! 他兴奋地想道。 再来! 一击得手,他再无疑虑,灵气幻化的拳头再次击出,打在同一个地方。 “砰”,又一声。 仇正初浑身抽搐,感觉身体要被击穿了。 他从嘴里挤出一丝笑容,在浑身鲜血的映衬下,像个恶魔一般。 只要不死,那就再来! “砰”,第三下重击。 仇正初惨叫一声,向后躺倒。 身下的床单早已被染成红色。 他大口喘着粗气,以神识望向丹田,发现升阶壁垒上,出现了一丝小小的裂缝。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 原来所谓升阶,不过如此! 他挣扎着坐起来,咬紧牙关,继续向升阶屏障发起进攻。 一下、两下、三下…… 仇正初被它折磨得要死要活。 伴随着他的重击,升阶壁垒的裂缝也是越来越大。 血色灵气开始从裂缝中向外散逸。 仇正初已经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此刻的他只能依靠本能,继续聚集灵气,向着壁垒冲击。 五下、六下、七下…… 不知多少次冲击后,升阶壁垒已经摇摇欲坠。 此刻的仇正初,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寸完整的皮肤。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次冲击,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轰然倒塌。 精纯的灵气洪水般从丹田内涌出。 这一次它们不再撕裂,不再破坏,而是滋润修复起身体破碎的部分。 仇正初瞬间从地狱升入了天堂。 红色灵气经过丹田的转化,变得清凉舒爽。 所过之处,无不舒爽快意。 原本混浊的脑海瞬间变得清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终于释放下来。 终于活下来了…… 他感叹道。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方才有多凶险。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横死当场。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暗想道下次晋升,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切不可鲁莽行事! 他看看躺在一边的小喜,哀叹一声,差点儿我就永远失去救你的机会!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身体正中产生异变。 在灵气的滋养下,体内断裂扭曲的筋脉重新生长,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碎裂的骨骼迅速生长愈合,变得更加晶莹、强健。 脱落的皮肤上,崭新的皮肤迅速长出,像虎皮一般厚实;黑色的钢刺般的毛发在其上生长。 他的口中突兀地钻出一对獠牙,尖锐而洁白,堪比刀剑,仿佛传说中的僵尸。 他的双手丛生起黑色绒毛,骨节变得粗大有力,指甲也变成了锐利的弯钩。 他的身躯变得庞大,肌肉厚实而饱满,无穷的巨力从中孕育而出。 一声情不自禁的低吼从口中发出:“吼!” 仇正初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变得像一只野兽? 他不可思议地观察自己的变化,一时难以接受。 正在他疑惑之际,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一段话:《他化自在经》神通“肉身佛体”,第一重“畜牲法相”。 以自身血肉为引,施展肉体神通“畜牲法相”,可短时间内极大提升自身力量、敏捷、体型与抗击打能力。 缺点:法身结束后,自身血液进入沸腾期,需放走身体四分之一血液才能缓解。 “畜牲法相”?仇正初听得一愣,这是第一次升阶带来的奖励? 他搞不懂。 再看看自己的尊容,难怪我会变成这副模样。 虽然不好听,但看起来是挺实用的。 他攥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力量,很想找一个东西打一拳,试试自己的实力如何。 看看屋里脆弱的木质家具,他忍住了。 等明天,找个无人的地方,拿几块石头试一下。 他默念道。 仇正初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现在一拳可以锤爆巨石。 现在让他面对张厉等人,他觉得自己能一巴掌拍飞他们的脑袋。 畜牲法相能短时间提升肉体的能力,爆发出的力量足以让他应对比自己高一个小阶位的敌人。 比如张家那位剑童境后期的三爷张连虎。 仇正初相信,在畜牲法相的状态下,自己有把握与他斗个平手。 不过他刚达到畜牲道中期实力,不能长时间维持,时间拖的稍微久一点儿,就要露出破绽了。 这份实力,目前自保有余了。 他当前的目标是偷猎张家的普通人。 这个修为面对普通人,将是一场屠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不是君子,他是小人。 他要报仇,从早到晚。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有能力,他选择立刻报仇。 自己现在已经掌握两个神通,一是颈上白蛇,第二便是刚获得的,畜牲法相。 对于张家三个修炼者,只要不是老祖张南寻出手,他虽然打不过,跑还是能跑的。 而张家那些普通人,绝逃不脱他的手心! 张家作为南障镇唯二的修仙家族,已经压在全镇人头上近百年了。 依附在张家,凭借张家威势作威作福的人,也有几百号。 对于他们的行径,镇上人可谓是怨声载道。 奈何仙凡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何况修仙家族之间或许有嫌隙,但面对凡俗时,他们又是守望相助的。 是以,这天下,凡俗永远斗不过修炼者。 过去,仇正初也是被欺压的一员。 张家害的他家破人亡,他却毫无抵抗之力。 现在不同了,他也走上了修仙路。 虽然是邪修。 但他也获得了与他们不相上下的实力。 张家,你们的噩梦开始了! 仇正初咬咬牙,心中的恨意再次泛起。 他走到卧室的另一张床边。 小喜的尸体冰冷得躺在其上。 他坐在她身旁,向她分享晋升的喜悦。 第26章 巨鼎 “呼~”絮絮叨叨说完自己的心路历程,晋升完成的仇正初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伴随着晋升的成功,他身上的疼痛与疲惫也渐渐消除。 是时候打开师父赠予的戒指,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了! 他平复心中的窃喜,按照师父的说法,将自己手指割破,一滴鲜血滴在骷髅戒指上。 骷髅戒指忽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仇正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的白光已经消散,戒指又回到了初始状态。 只是此时再看向它时,仇正初忽然有了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仿佛它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便是认主了吧? 他思索着,继续按照师父的说法操作。 仇正初将自己的神识深入戒指中。 他的神识中,出现了一间屋子大小的空间。 摆在正中间的,是师父留给自己的鼎炉。 鼎炉左边是一副书架,仇正初打量一眼,发现里面多是些大陆的风土人情,夹杂着基础拳脚刀剑法,几本医书,介绍常见草药的草本经书,以及大量的佛教经典。 看不出来,师父是真信佛啊! 仇正初感叹道。 炉鼎的右边,是满墙的药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药材,都细心地贴上了标签,方便人抓取。 炉鼎的后方,是一座兵器架,架子上摆着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 仇正初研究半天,发现这些都是凡品,没有一件灵器。 作为一代邪佛,送给弟子的传承就这点儿东西,未免有些太过寒酸。 不过想想,人家的弟子又不止我一个,它就是有再多的资源,兄弟们相互分一分,每个人手里也剩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也就释怀了。 仇正初并不明白,这样大小的空间法器,在修炼界是什么水平。 不过就他个人来说,已经觉得足够了。 他神识左右观察,而后盯住中间的大鼎。 一瞬间,大鼎从空间中消失,出现在自家房中。 这一人高的鼎,占据了庞大的空间,令他的卧室显得十分局促。 他拿着油灯,围着大鼎细细打量。 大鼎由青铜铸成,鼎壁有二指厚。 这厚度看得仇正初直犯迷糊,这得需要多大的火,才能把它烧透? 我要用它来炼丹,光是烧炉就得烧半天! 要是像师父一样,会使用无明真火就好了。 不过师父说过,必须升阶到地狱道后期,才能学会无明真火的神通。 那是一个相当遥远的目标。 他扒着鼎沿向里看,鼎中光滑如镜,反射着手里油灯的光。 还是个新鼎,从没用过的! 仇正初啧啧称赞。 同时心中感叹,修炼者果然身价丰厚,这样的鼎,单是卖铜就值几百两银子! 他敲了一下鼎壁,声音清脆悦耳,不禁感叹,这样的鼎,用来炼人真是再好不过! 他对师父送的鼎十分满意。 又摩挲片刻,仇正初放下鼎,回到戒指空间查看其它资源。 烂肉佛给的藏书有近千本,大部分都是佛经。 仇正初略略翻看,发现其中内容并未被篡改,都是经典原文。 这让仇正初一度非常困惑,师父不是邪佛吗,怎么收集这么多正统佛学的经书? 收集也就罢了,还要把这些传给我这个弟子,莫非他是觉得,将来正统佛门会接纳我们? 仇正初一头雾水,不知道师父在搞什么把戏。 改天得去庙里问问他。 他思索道。 抛开这些佛经不谈,他发现,书籍里第二多的,是些记录大陆风土人情,人文地理的书籍。 想不到师父还是个热爱学习的邪佛。 可是这些与修炼又有什么关系呢? 仇正初有些无语,这个师父在搞什么。 我们都是修炼者,要以修炼为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干什么,这不影响修炼进度吗? 他随手将这些书籍丢在一边。 寻觅半天,也只找到几本介绍药材的书籍,还算有用。 另有一些常见的修行功法,对已经选择了天魔道的仇正初来说,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总结起来说,这是一书架子废纸。 仇正初有些失望。 他转头看向那些药材,满心欢喜,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资源! 这琳琅满目的宝贝,虽然都不认识,但只闻它药香扑鼻,就恨不得冲上前去,大嚼一通,是肉眼可见的好东西。 最后,他看向那副兵器架。 因为没有灵器,仇正初并对它们并没有多大兴致。 这些都是常见的货色,外面的铁匠铺都能打造。 唯一比外面好点儿的,只是它们的做工精细些,用料考究些。 估计是烂肉佛拿不出其它东西,用它们来凑数的。 仇正初觉得它们占据在戒指空间,很碍眼,毫不犹豫地将它们转移了出来。 他对着兵器架沉默半晌,心道终究是师父的一片心意,就勉为其难地拿一件用着吧。 他的基础薄弱,剑、枪等这种需要常年才能掌握精要的武器并不适合。 仇正初思索再三,最终选择了斧头。 傻大憨粗,势大力沉,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劈砍,一力降十会,正适合自己。 他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把龙纹巨斧,在空中挥舞,斧刃发出嗡嗡的破空之声。 不错,造型优美,分量也正好合适。 他赞叹道,若是用它来劈柴,想必整座南山的木头都不够我伐的。 至于剩下的兵器,便随意丢在一边,当作家中的摆设了。 总结起来看,师父给的东西,一半大有用处,一半是论斤卖的废品。 看来师父是被封印的太久了,家底已经被掏空了。 难怪师父着急等着人去解救,再不救它,估计它自己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仇正初吐槽道。 盘点完自己的收获,他便将巨鼎收回自己的戒指。 单留下一本《药王经》。 他的修炼知识太匮乏,连最基础的药材都不认识。 这本书介绍了基础的药理知识,记载了常见的天才地宝,正好适合入门者学习。 此刻,他又突发奇想,既然戒指的空间够大,能不能将妻子的遗体放进去,随身携带? 这样他出门办事儿时,便不用担心家里来人,撞破自己的秘密了! 他心念一动,尝试将床上小喜的遗体收往戒指中。 结果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了。 空间戒指不能收入活物,伪活物也不行。 仇正初有些沮丧。 第27章 少女 一夜的时光很快过去。 这一晚,仇正初根本没有入眠。 自从妻子小喜出事以后,仇正初便保持着昼伏夜出的习惯。 白天人多眼杂,村里人又都知道小喜出了事儿,他一出门就会被人盯上。 村里人嚼舌头根子,说他不照顾老婆,他倒无所谓。 万一有好事儿的,趁自己不在时偷偷溜进自己家里,发现了小喜的秘密,那可是个大问题。 所以一整个白天,仇正初都躲在家里,无所事事,蒙头大睡。 不大的村子,本就没有多少人,白天又都去下地干活,便显得异常宁静。 不过今天,仇正初却多次被人吵醒。 街上叫卖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 而且每个串乡叫卖的货郎,似乎都喜欢在自己家门口驻足片刻。 这极大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 联想到近日的遭遇,仇正初一下便猜出,这是张家人在试探自己。 在他的感知里,前来查看的人,并没有修炼者。 这说明自己晋升修炼者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 张家应该只是奇怪,派来刺杀我的人去了哪里。 仇正初思索着,要怎么把这些家伙引到无人的地方,将他们炼成血肉灵丹。 张家人,人人得而诛之,杀死他们,仇正初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想了半晌,终于还是放弃了。 杀了四个恶仆,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若是在此死去更多的人,怕是要把张家的修炼者引来了。 一个白天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 夜深人静的时候,仇正初出动了。 他为自己缝制了一套夜行衣。 虽然手艺不好,黑夜中却也能隐藏身形。 今夜,他的猎杀计划正式开始。 张家在镇外,有三个庄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其中,一个庄子用来种植稻米果蔬,一个庄子用来放牧牛羊家畜,一个庄子用来种植奇花异草,天材地宝。 既然是报复张家,那就玩个大的。 他打算拿种植奇花异草的仙草园开刀。 师父给的东西虽然丰厚,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修炼,但谁嫌自己资源多呢? 何况这是打击敌人的好事儿。 他将门窗关好,悄悄出村,直奔张家仙草园而去。 今夜无风,无月,无云,属于三无之夜。 文人墨客想必不会喜欢。 对于仇正初来说,却恰到好处。 成为修行者后,他脚力非凡,即便在黑暗中,亦如离弦的弓箭。 不消一刻,已走出二十里地的距离。 眼前,已是张家庄子。 只远远吊在外面,他便闻见了沁人心脾的药香。 仇正初咧开嘴笑了笑,今晚必定大有收获! 一丈高的围墙,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 轻轻一跃,他便翻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五颜六色不知名的奇花异草。 仇正初修炼知识掌握的少,分辨不出它们的种类。 《药王经》的阅读进度,是该提高一点儿了。 他看着这琳琅满目,决定今晚就把它们都采走。 不过在这儿之前,他要先把张家的几条看门狗炖了。 他整理一下夜行衣,向着庄子中的几间屋舍走去。 这是张家守庄护卫与种药人的居所。 按照坊间流传的说法,张家每个庄子都有十几名武师护卫。 这些精壮的练家子,每个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再加上张家修炼者家族的名头,寻常人谁敢在张家庄子撒野! 而今天,仇正初却要来平了这座庄子。 他背着巨斧,毫无顾忌地向着屋舍走来。 远远的,饮酒作乐的声音便传到耳边。 仇正初咧嘴笑了笑。 看来这些狗东西,也并不是多么敬业。 或者在他们看来,张家的庄子不需要保护,只要喊出张家的名号,谁人还敢靠近! 仇正初渐渐走近,忽然听闻屋内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暗道这些畜牲莫不是在此行苟且之事吧? 他赶紧快走两步,来到窗前,以手指点破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宽敞的屋子里,架着几盏硕大的油灯,将里面照的亮如白昼。 屋子中央,是三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面摆满了肥鸡烤鸭,珍馐美酒,各色果子。 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围坐在桌子旁,相互敬酒欢歌。 想必便是张家的护庄了。 在这些纵情享乐的汉子旁边,七八个少女蜷缩在角落,哭作一团。 看她们的打扮,俱是附近农家的孩子。 见此情形,仇正初瞬间明白,这些少女定是被这伙儿强人掳来,欲行苟且之事的。 别说自己与张家有仇,便是没有仇怨,见此情景,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刚要伸手推开窗子,院外忽然传来叫门的声音:“红英!红英!你在里面吗?” 听声音是位老者。 “爷爷!我在这儿!”屋里一位青衣女子站了起来,迅速向窗边跑来,一边大声回应道。 同时,院外又有数道声音传来:“三娘!晓霜!春花……你在里面吗?” 仇正初皱眉,抓住窗棂,轻轻往上一翻,便来到屋顶。 这轻灵矫健的身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悄悄剥开一片瓦,继续查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青衣女子已经来到窗台,用力将窗子推开,一边对着外面大喊:“爷爷,快来救我!”一边抓住窗框,试图翻越出去。 角落里的女孩儿们受她的带动,纷纷起身向着窗子走来。 这引起了张家护庄的不满。 只见其中一人拿起酒壶,大吼一声:“聒噪!”随手向窗台边的少女掷了过去。 少女只顾翻越窗子,哪里知道后背的事儿。 酒壶在空中飞驰而过,“砰”一声砸在她的背上。 这一掷,张家护院用了七分力道。 一个柔弱的少女如何禁得住? 只见青衣女惨叫一声,从窗台跌落回屋内,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其余少女顿时慌了神,不敢再去窗子边,纷纷回身围住少女,关切地问道:“红英,你怎么样了?红英,你没事儿吧……” 院外的老者听到里面的惨叫,瞬间慌了神,他大声叫喊:“红英,你怎么了?” 又有数道声音喊道:“不好,她们有危险,快冲进去救人!” 接着,远处传来一片铁器砸门的声音。 第28章 老者 屋里的十几个护庄听到门外声响,有几个站起来就要出门。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笑道:“理他们做甚,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还真敢闯进来不成?我们只管喝酒,他们闹一会儿,发发脾气,也就离开了。” “嘿嘿,二哥言之有理!这些个刁民,闹事儿的时候搞得阵势很大,若是真打起来,只晓打倒其中一个,便作鸟兽散了。”一人附和道。 又有人喊道:“来来来,那小娘们儿别哭了,起来陪大爷喝两杯!” “对!快给大爷们满上酒,把大伙儿伺候好了,才准许你们回家!否则,就把你们打死在这儿!” “你说的这个伺候,是正经的吗?哈哈哈哈……” 他们放肆地调笑着。 说话间,便有一人起身,直奔少女而去。 这些掳来的少女,像老鹰俯冲到鸡群,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四散而逃。 听到少女们的尖叫,护庄们越发兴奋起来。 他们高呼着,端起酒杯,将其中美酒泼洒向人群。 被酒打湿的少女如梨花带雨,更显娇媚清纯。 这些莽撞汉子们看得眼都直了,纷纷叫嚷道:“还是老大的主意高啊!掳来的这些姑娘,可比窑姐儿水灵多了!” 屋子里少女的叫声,更令院外人心急如焚。 饶是张家大门坚固,也扛不住数十位汉子手中铁镐的轮番打击。 只听“咔嚓”一声,院门的门栓终于被砸断。 两个庄稼汉,手持镐头率先冲了进来。 “闺女!你在哪儿?”其中一人喊道。 屋里乱作一团,吓破了胆的少女不敢回应他的呼喊。 门栓折断的声音引起了护庄们的警觉。 他们停止了宴席,面色不善地走向窗台张望。 他们看到,手持农具的十几个庄稼老汉,正一步步向正屋走来。 “妈的这些刁民!反了他们了!”一人出声怒喝道。 “老大,怎么说?”又一人向一个大胡子壮汉问道。 大胡子冷冷一笑,大声道:“兄弟们,抄家伙,跟我上!敢在张家撒野,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众护庄得令,一个个摩拳擦掌,兴致高昂。 欺男霸女,鱼肉百姓,这是他们的专业。 大胡子看到他们眼中的兴奋,却说道:“待会儿打起来,你们悠着点儿,打伤打残都好,尽量别闹出人命。最近听说青云宗的人要来咱们地界,老爷传下命令,叫咱们安分点儿。若是出了人命,闹到老爷那里,谁都不好交代!” 大胡子乃是带头大哥,他的话谁敢不听?众人都点头应承着。 他叮嘱完,刚打开屋门,脚步还未踏出去,忽然又回头,指着身边几人说道:“你们几个留下,把小美人儿看住了,别让她们跑了!” “放心吧老大,几个小丫头,翻不起浪花!” 大胡子这才点点头,大踏步走出屋外,与众乡民在屋前相遇。 十几个护院手持利刃,站定在他身后。 乡民们也止住脚步,摆开农具,与他们对峙。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仇正初在房顶静静看着,思考该什么时候出手。 大胡子看着眼前十几个粗布麻衣的庄稼汉,不禁有些好笑。 他们都是张家自小培养的武者,实力不俗。 这群乌合之众,他自信只带三五人便能收拾了。 庄家汉子们饱含愤怒,盯着众人,却不敢率先发难。 张家的名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敢触及。 大胡子将手中兵刃猛地往地上一戳,高声叫道:“大胆刁民,竟敢觊觎张家仙草,纠集势力强闯张家庄子,简直无法无天!你们是不把我们护庄,不把张家放在眼里吗? 念在尔等初犯,本大爷便饶恕你们一次,现在速速退出张家,我便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还要在此逗留,谋图张家仙草,那就休怪我等无情,必将尔等在此斩杀!” 身后十几个护庄齐声高喝:“滚出张家!” 大胡子的说法,可谓不要脸至极,他们强掳附近村中少女,欲行不轨之事,村民发现后前来要人,本是正义之举,却被他颠倒黑白,扣上一顶强抢仙草的帽子。 躲在屋顶的仇正初冷哼一声,果然,这张家人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一白发老者,颤巍巍从村民中走出,手拄着拐杖,站在众人面前,对大胡子开口道:“张家管事,我等俱是附近村民,今日前来张家庄子,并非觊觎张家仙草。” “只因白日里,张家的人在我们村子强抢了数名女子,我家孙女也在其中,有人看见,她们都被带到了这仙草园,是以,我们这才一起前来要人。” “村里姑娘,粗野没有教化,不入贵庄法眼,还请管家高抬贵手,放她们一马……” 老者的话还没说完,大胡子护庄打断道:“放她们一马?把她们放了,你这老家伙陪我们喝酒取乐不成?” “哈哈哈……”众护庄哄堂大笑。 老者尴尬地笑笑,小声说道:“老朽年轻时也划过拳,猜过谜,现在年纪虽然大了,酒量还是有一点儿的……” “操!你个死老头子,拿我们寻开心是不是?”一个汉子怒道,提着剑就要上前。 大胡子一把将他拦住,小声说道:“不必冲动,特殊时期,忍耐一下!” 扭头对白发老者说道:“老头儿,你别不识抬举!我给你个面子,现在你带着你的人走,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回去,该干嘛干嘛,等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人给你们送回家,我保证,她们一根手指头都不会掉!” “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兄弟,可不是吃素的,你们要是敢在这里闹事儿,今晚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行了,听我的,就这样说定了。我可给你们留足了面子,别再废话,别给脸不要脸,跟我讨价还价!” “趁兄弟们发火之前,赶紧滚蛋!” 大胡子说着,向他们挥挥手,示意村民们离开。 众村民却动也未动,依旧手持农具作武器,满含愤怒地盯着他们。 白发老者满脸愁容,握了握手中地拐杖,开口道:“管事的,今天你们抓走的,可都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要是她们在这儿留一晚,以后谁还敢娶她们?她们这一辈子不就全毁了吗?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她们走吧!” 第29章 战斗 \\\"嘿,你个老东西!\\\"护庄中一人指着老者鼻子大骂道:“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怎么,陪我们喝一晚上酒,她们就嫁不出去了?就没人要了?这不诚心恶心我们,把我们当坏人吗?” “对,老头子胡说八道,伤害到我们了,给我们道歉!”众护庄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白发老者有些无语。 但为了救出自己地孙女,本着尽量不与他们起冲突地原则,他还是忍了下来。 在众村民愤怒而屈辱地眼神中,他弯腰说道:“对对对,都怪老朽,年纪大了,说话考虑的不周全了,冲撞了各位,老朽给大家赔不是了。” 老者的谦卑更助长了护庄们的嚣张。 他们肆意地大笑,满含嘲讽。 “这才对嘛!能陪我们一晚,那是她们的福气!” 老者叹了口气。 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这个年纪,做出这等没尊严的事儿。 此刻的他,也只有唾面自干了。 他扬起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管事儿的,你看我都道歉了,就放了那些姑娘吧!” “你这老头!”大胡子一改方才的客气,怒目圆睁,大喝道:“好不肖事的老头!你把我的话当成是放屁不成?我不是说了,过了今晚,明早就把人送回家,你还要问,是嫌命太长还是怎的?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这些姑娘,一个都不能走!我告诉你老头儿,在南障镇,张家看上的东西,都得是张家的!” 这嚣张的话一出口,引得众护庄一阵欢呼。 能够毫无顾忌地欺压良善,是他们拥护张家的最大理由。 尽管他们只是张家豢养的狗,但一提起张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自豪的笑容。 只要张家不倒,在张家仙草园这一片,他们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继续在附近村里作威作福。 听他如此说,早就忍耐不住的其他村民顿时闹将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舞起镐头,大吼一声:“你不放人,今天我就跟你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众村民附和道。 说着,向着护庄冲了过来。 十几个村民在他的带动下,亦提起手中农具,直奔护庄而去。 村民们虽然老实巴交,但血性还是有的。 当遇到欺凌与不公时,他们也会拿起武器反抗。 然而,张家护庄们不但心肠狠毒,手下也是有真功夫的。 他们都是张家从小培养的武夫,对付这些普通人,可算得上手到擒来。 见他们一起冲来,大胡子根本不慌,口中轻喝一句:“兄弟们,注意点儿分寸,打残打伤,不要打死,免得上头追究。” “明白,兄弟们有数!”众护庄回应道。 瞬息之间,两方人马交战在一起。 然而,众村民一上手,就知道一腔豪勇,终究敌不过十年苦修。 他们这些庄稼汉子,若说播种锄地,那是一把好手。 若说打架斗殴,较量武艺,则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抡起农具,只会简单的砸、戳、抡,一拥而上,相互之间没有配合。 反观张家护庄,他们身手灵活,反应敏捷,每每镐头将要落在身上时,轻轻一个闪身,便能让到一旁,迅速展开反击。 他们进退有据,灵活多变,相互之间配合娴熟,你攻我守,你守我攻,三人结成小队,迅速将面前之人制服。 不过片刻功夫,村民已经被打伤大半。 按照大胡子的吩咐,众护庄确实收着力打的。 饶是如此,亦有三四个村民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有进气没出气了。 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下的人,余下几个再不敢上前。 困在屋内的少女们,听得屋外亲人的惨叫,再也待不住,一起往门口跑去。 留在屋内看押的几个护庄也不是吃素的,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几人拦在门口,见有人敢上前,提腿就是一脚,毫不怜香惜玉,将少女踢飞出一丈远。 在连续打伤多名少女后,再没人敢上前。 屋内的少女哭哭啼啼,喊着:“爹爹、爷爷……” 屋外的村民吵吵嚷嚷,叫着:“闺女、孩子……” 屋里屋外,顿时哭作一团。 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哆哆嗦嗦站在一旁。 刚才短暂的战斗,他并没有参与。 这个年纪,加入战场只能是送菜的。 而大胡子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两步上前,一把夺过他的拐棍儿,朝着后背抡实了打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拇指粗的拐棍儿瞬间折断。 白发老者发出“嗷”地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口中吐出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几个村民赶紧扔掉手中农具,一起上前,将老人扶起,查看他的伤势。 屋内的青衣少女红英听到惨叫,冒着被打倒地风险向着门口再次扑来,嘴里喊着:“爷爷……你怎么了?” 毫无意外地,她又被重重踹了一脚。 这一脚正踹在胸口。 红英娇弱的身体,哪里经得住武者势大力沉的一脚。 她后仰着摔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豆大的泪滴从她脸上滚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出于绝望。 她深知张家的可怕,却始终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村里人能冲过来,把她们都解救出来。 而现在,她们的愿望落空了。 张家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再抗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倒有可能把张家人激怒了,让他们痛下杀手。 她认命了。 几个小姐妹将她扶了起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哭腔喊道:“爷爷,别管我们了,你们走吧……” 院里的白发老者,此刻被几个后生搀着,正要站起身来。 大胡子冷笑一声,几步踏向前,奔他而来。 被吓破胆的村民,见大胡子冲来上来,迅速闪在一旁,免得被牵连。 留下老头儿独自风中凌乱。 大胡子护庄走到他身前,露出一口大黄牙,打了一个酒嗝,飞起一脚,正中老者腹部。 白发老者像个水煮的大虾,瞬间把身体折叠,瘫倒在地上。 耳边恰巧传来孙女的声音:“爷爷,你们走吧……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孙女吧……” 大胡子放肆地笑着:“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回给你个教训,听你孙女地话,赶紧滚回去!再敢说一个不字,就叫你家里人来收尸吧!” 白发老者泪眼婆娑,眼神却依然坚毅;红英是他相依为名的唯一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掉入狼窝! 第30章 妖怪现身 老头子被逼急了,大吼一声:“张家欺人太甚,我跟你们拼了!” 刚喊出一句,大胡子笑出声来。 “老家伙,你真是活腻了吧?” 他抬起腿,对着老者脸颊就是一脚。 老者哎呦一声,脸颊瞬间红肿,鼻子歪在一边。 他眼前一黑,躺在地上,再无动静。 几个村民已被震慑住,尽管看到老头危在旦夕,此刻却不敢上前。 大胡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心道这老家伙没这么容易死吧? 他两步上前,用脚踢了踢老者的脑袋,老者发出痛苦的呻吟。 还好,活着。 大胡子冷笑着,对着众人开口道:“你们还不拖着这老头滚蛋?” 村民们被打得头破血流,断筋伤腿,早已失去了斗志。 此刻听他如此说,也只好忍气吞声,流着眼泪将老人搀扶起来,一点点向后退去。 老者披头散发,涕泪横流,花白的胡子上已经沾满了血迹。 他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绝望。 村民们小声劝道:“走吧,咱们斗不过张家……哎!” 老者用力挣脱他们的搀扶,坚定地摇摇头,叹息道:“红英出了事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情愿就死在这儿,也不愿这样屈辱地回去!” 说罢,挺直胸膛,对着大胡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让我走,除非我死了!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让你们这群畜生活在世上!张家人,要杀便杀,横竖不过一死!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张家护庄闻言大怒,提起大刀就要砍来,嘴里骂着:“他奶奶的,给脸不要脸的老杂毛,都答应放你走了,还敢在这儿叫嚣,看爷爷怎么把你大卸八块儿!” “不急!”大胡子忽然拦住这个手下,眼珠一转,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对付这种硬骨头,他有的是损招。 只见他忽然向屋内摆手,喊道:“把那个叫红英的抓出来!” 两个手下听命,将已经受伤的红英从屋里拖了出来。 “孙女!”白发老者看着红英受伤的样子,心疼地喊了出来。 “爷爷!”红英泪流满面。 见到爷爷受伤严重,她心急如焚。 两人都挣扎着向对方靠拢,却被护庄们死死按住。 大胡子笑容越发荡漾。 他走上前,在红英稚嫩地脸上摸了一把。 “嘿嘿,滑!” 他笑道。 转头对老者说道:“老东西,你不是跟我们耍横吗?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调教你孙女的!哈哈哈……” 众小弟一听,原来老大是打得这个主意。 当着人家爷爷的面轮番侵犯他孙女,这场面想想都刺激。 众人开始期待起来,目光齐齐看向红英,深觉秀色可餐。 红英听他这么说,脸色瞬间惨白,面露惊恐,想想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自己绝对生不如死。 她挣扎地大喊道:“不!不要……放开我……救命……” 可是她的力气怎么敌得过张家武者。 他们只需两人,就把她牢牢控制。 剩下的几个开始动手动脚,剥她的衣服。 少女红英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 村民们不忍直视,纷纷低头闭眼,用手堵上了耳朵。 大胡子大骂道:“都给老子把眼睁开!都给老子好好看,好好学!你们都给我记住,这,就是惹到张家的下场!” 几个护庄上前,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他们不敢反抗,只好眼含热泪,痛苦地看着红英的惨剧。 老者被两人按在地上,看到孙女受辱,听到她的哭喊,气得五内俱焚,破口大骂道:“张家人都是畜生!你们不得好死!老天爷,你开开眼吧!这样的畜生,不配活在世上……” 像一匹落单的老狼,老人嘶吼着,拼命挣扎。 无意间,他咬住了身旁护庄的手指。 他先是一愣,然后毫不犹豫,狠狠咬下。 这一口,满含着他全部怒气。 他的目光渗出血! “咔嚓”一声,护庄的小拇指被瞬间咬断! “哎呦卧槽!我的手!”护庄疼得一蹦三尺,大怒道:“你个老畜生,我现在就宰了你!” 说罢,他提起大刀,照头就要砍下去。 老者恶狠狠地盯着他,吐出口中一截小指。 “我死后,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诅咒。 一滴浑浊的泪水流下。 对不起,红英,爷爷保护不了你了……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护庄手起刀落。 村里人面色凄苦,即便有护庄们的威胁,还是闭上了眼睛,不愿看眼前的一幕。 在众护庄嚣张的大笑中,红英绝望地嘶吼着:“爷爷!”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村民们悲哀地想着。 忽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场面一时寂静,静的能听针落地。 那些闭着眼的村民有些懵,耳边怎么忽然清净了? 他们悄悄张开眼,望向老者的方向。 预想中,老者身首异处,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一只通体洁白的大蛇,和一只人形的妖怪,挡在了他的面前。 护庄的刀停留在了半空,被那妖怪徒手抓住。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妖怪缓缓开口。 它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张家,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嚣张?” 顿了顿,它看了看脚下已经去了半条命的老者,和衣衫不整的少女,用利爪指着大胡子说道:“欺凌弱小,鱼肉百姓,罪不容诛!天不收你,我来收你!” 这个妖怪,自然是使用了畜牲法相的仇正初。 刚才他离开了一会儿。 张家庄子,并不只有护庄,还有其他杂役、种植的农夫、掌握药草知识的药师等几十人。 他们另有一院,并没有与护庄住在一处。 不过既然是张家之人,那就同样该死! 仇正初方才去了那边,一人一蛇,随随便便将一干人等剿灭。 小白每隔七天就要吸食人血,方才它在那边,已经大快朵颐,此刻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待仇正初返回此处后,恰好看到护庄挥刀砍向老者的一幕。 他想救下这些无辜的人,却又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引起张家的追杀。 于是他化出畜牲法相,隐藏本来面目,从屋顶一跃而下,瞬间将护庄制伏。 仇正初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们虽然伤势惨重,但并没有人被杀,不禁松了口气。 这是……来帮我们的?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面面相觑。 本来他们见到妖怪与大蛇,是满心恐惧的。 一个张家,已经让他们难以抵御,再加上两个妖怪,他们是十死无生了。 但听了妖怪的说法,它似乎也痛恨张家的所作所为。 抵触的心理立马放开一半。 有村民谨慎地问道:“妖怪爷爷,你……你是来救我们的?” 第31章 人质 救你们?只是顺便而已。 当然,这话没必要告诉他们。 仇正初一脚踹开持刀的护庄,从背上取下染血的龙纹巨斧,平静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你们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村民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哗啦啦全跪在地上,痛哭道:“妖怪爷爷,救救我们的孩子吧……她们才十几岁,不能让这群畜生玷污了!” 仇正初并未说话,只是冷漠地看向大胡子。 看来在村民们心中,比之于我的模样,张家护庄们的行径更像畜生。 大胡子被一人一蛇盯得头皮发麻,有种不寒而栗的窒息感。 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二位都是修炼者。 别说是自己,就是这里十几个护庄一起上,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他搞不清,这两只妖怪为什么要帮助村民。 在这横行的世界,妖怪虽然可怕,但算不上罕见。 据他所知,张家老祖便结交了几位妖修的朋友。 他明白,能够口吐人言的妖怪,要么修为高深,要么天赋异禀,都是他们这些普通武者招惹不起的存在。 怎么看,它们也没有维护村民,与张家作对的理由。 但是出于对张家实力、威慑力的信心,他仍旧鼓起勇气,大声呵斥道:“你这两只妖物,姓谁名谁?从哪里来的?夜闯张家,所为何事?为几个村民出头,意欲何为?你可知道这里是张家仙草园,是张家重地,岂是你这种腌臜之物可以进入的?莫非你们觉得,凭你们这孱弱的修为,可以对抗我张家两位大爷,一位老祖?识相的速速滚开,我可以向大爷求情,网开一面,饶你们一命。” “若是死不悔改,依旧逗留此地,惹恼了张家大爷,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当场格杀!” “还有你们这些大胆刁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公然与妖怪为伍,对抗张家,简直罪不容诛!” “还不把你们的嘴闭上!再说一句废话,当场格杀!” 边说着,他将手背在身后,向小弟做着暗语。 他明白眼前的敌人不可战胜,必须把这里的消息传回张家,引张家的修行者来解决。 单靠他们几个,不够妖怪喝一壶的。 小弟看懂了他的意思,悄悄向后退去,想要找机会逃走。 这简单的伎俩,自然逃不出仇正初的法眼。 他手一挥,白蛇便拦住了护庄的去路。 “怎么,想走?”仇正初沙哑的声音响起。 护庄被白蛇阴冷的目光盯着,心里直发毛,声音颤抖着说道:“怎么……你别过来……我们可是张家的人,你敢伤到我们,张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张家人?” 仇正初不屑的撇撇嘴。 “小白,给张家人一点颜色看看。” 白蛇人性化般地点了点头。 它张开嘴,两对漆黑的毒牙锋芒毕露。 动如闪电,在所有人都未能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弹射而出,一口咬在护庄的颈部。 瞬间,毒液注入他的身体。 白蛇松口,迅速将身体收回。 整个过程须臾之间完成,毫不拖泥带水。 所有人只见白影闪烁,然后护庄惨叫一声,双手拼命扼住咽喉。 剧烈的毒液却已经侵入了他的血液。 转瞬之间,他浑身变得漆黑如碳。 没有丝毫营救的机会,这护庄瞳孔放大,吐出一口黑色毒血,倒地而亡。 “这就……死了?” 十几个护庄长大了嘴,恐惧的情绪瘟疫一般在他们中间传播。 村民们也睁大了眼。 他们拼了命都不能击败的张家武者,在白蛇手中毫无还手之力,死得悄无声息。 好厉害的毒蛇! 他们心中赞叹。 他们看得出,如此厉害的白蛇,仅仅是这只会说话的人形妖怪的战宠。 仅仅是战宠就能碾压一个资深武者,这只妖怪的实力该有多强? 这妖怪爷爷愿意帮助自己,村里的孩子们有救了! 想到这里,村民们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这世上人有好人坏人,有除魔卫道的名门正派,也有草菅人命如张家般的恶霸。 妖也有好妖坏妖,有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也有眼前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他们看向仇正初,眼里依旧有些许恐惧,但更多的是敬畏与崇拜。 无论是人是妖,能够锄强扶弱,匡扶正义,都称得上一句侠客。 所以,它应该称呼一句“侠妖”! 感受到村民的目光,仇正初心头一震,丹田内灵气的流动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人们的敬畏与崇拜,使他的修为提升了一丝。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这种变化。 第一次,在仇家村村民的敬畏中,他提升了一丝修为,还可以用巧合解释。 这一次,在附近村民的敬畏中,自己的修为再次提升,这就不是一种偶然了。 原来在天魔道,让人敬重,受人崇拜,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修炼方式! 这种修炼方式竟不像邪魔所为。 这不比那些佛、道、剑修之类更加正大光明? 一个修炼体系里,为什么会同时存在活人炼丹,与行侠仗义两种截然不同相互对立的修炼方式?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样修炼下去,不会在精神上自我分裂吗? 仇正初满脑子问号,有些搞不清,《他化自在经》的实质究竟是什么。 就在仇正初思考问题的时候,大胡子终于从身边小弟被秒杀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抓住那些村民!”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那些傻站着的护庄,在他的嘶吼中回过神来,立刻将刀重新架在村民们的脖子上。 大胡子一个转身,往里屋跑去。 倒不是为了逃跑,他是想以屋内少女为人质,将眼前的妖怪逼退。 仇正初岂能让他如愿? 只见他脚下生风,后发而先至,一个闪身便挡在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只觉眼前一黑,面前便出现了一堵墙。 他脚下停不住,一头撞在仇正初身上。 仇正初浓密的黑色毛发上沾满了鲜血,一撞之下,甜腻的血腥溅满大胡子全身。 这是刚才死去的,张家药师的鲜血。 大胡子趔趄向后,目光中满是惊疑。 没想到这妖怪这么快的速度! 他用余光扫了村民一眼,突然发狠道:“你们还愣着干嘛?把他们几个刁民都砍了,让它知道知道,咱们张家的厉害!” 大胡子手上还有两拨人质,一拨是眼前的村民,另一拨是屋内的少女。 他打算斩杀眼前的村民,展示张家的铁血手腕,震慑住眼前的妖怪,然后以屋内少女为要挟,逼退仇正初。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第32章 解救 村民们敢来张家要人的,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若是胆小,他们大可躲在家中,假装无事发生。 方才他们退却,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根本无力反抗张家,继续下去只是为死而死,毫无价值。 此刻,张家人要斩了他们的脑袋,他们自然不答应。 不必等侠妖出手,他们在地上连滚带爬,险险避开了护庄的刀刃。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发了疯一般抱住护庄,与他们扭打在一起。 大胡子没想,到已经被打成半残的村民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战力。 他气急败坏地大吼道:“给我杀!一个不留!砍死他们!” 嗯?还敢叫嚣?仇正初看向他,目露凶光。 擒贼先擒王,你敢拿村民当人质,我就把你当人质! 仇正初闪电出手,向着大胡子奔来。 大胡子用余光察觉,一只硕大的利爪向他扑来,骇得大叫一声:“不好!快来救我!” 扭头就往人群中跑去。 仇正初快如闪电地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 修炼者的速度,不是凡人能够匹敌。 仇正初像捉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血腥恐怖地气息将大胡子包围。 看着仇正初两颗尖利的獠牙,他腿一软,两腿中间流淌出一股暖流。 仇正初嘴角翘起,对他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 “你说,我是活吞了你,还是把你卸了肉,做成烧烤更美味?” 狼一样地眼睛紧盯着大胡子,他故意调侃道。 大胡子裤子差点儿湿了。 他浑身战栗,像一根被抖动的面条。 头上冷汗直冒,哆哆嗦嗦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谁敢再动!” 仇正初怒吼道。 小弟们见老大被制伏,本想上前营救,看到身边一丈有余的白蛇,红色的蛇信一吐一缩,魂儿都吓了一半,没敢再上前。 与村民们扭打在一起的几人,也看到了老大被妖怪擒住的画面,顿时愣在原地。 若是惹恼了这妖怪,他不会把老大捏死吧? 迫不得已,他们放开村民,聚成一团,与仇正初对峙。 村民们终于摆脱危险,大口喘着粗气,相互搀扶着躲在仇正初身后。 “把女孩儿们放出来!”仇正初盯着大胡子威胁道。 看着仇正初狼一样凶狠的眼神,大胡子胆都被吓破了。 “你……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们老祖可是剑者后期的修为,杀你如同草芥!你敢对我们不敬,老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若是你现在把我放了,我就当今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绝不会与任何人提起;我现在就把这些人都放了,你把我放开,如何?”他哆哆嗦嗦说道。 张家老祖是他最后的靠山,若是妖怪连老祖的面子都不给,那今天他的小命算是交待到这儿了。 村民们义愤填膺,指着大胡子破口大骂道:“妖怪爷爷,你别信这王八蛋的话!张家人心狠手黑,睚眦必报!” “他嘴上说着不和任何人提起,不过是为了活命,您一走,他立马就跑回张家,请出张家老祖,来对付您!” “妖怪爷爷,您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这家伙骗了!” “不会!绝对不会!”大胡子带着哭腔叫道:“我这人一向诚实守信,说道做到,我发誓,绝对不会向外人透漏你的信息!” “哦?”仇正初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永远的保密,你知道是那种人吗?”他玩味地问道。 大胡子眼泪流了下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嚣张。 他喉结翻动,挤出一句话:“就是我这种人……” 小弟们见势不妙,相互交换一个眼色,忽然大吼一声:“大家快跑!” 十几个人丢了刀剑,一起往院外跑去。 把此地的危险留给大胡子。 远远的传来他们的声音:“老大,你要顶住!我们去叫救兵了,马上就能回来……” 大胡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天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用老子的,老子有难了,你们跑的比兔子都快!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村民们见状,焦急道:“不好了,妖怪爷爷,他们跑回家给张家报信儿去了!那张家老祖,可不是一般人,您未必应付的了!” 有几个莽撞的,已经提起地上的镐头,向着护庄们追了过去。 仇正初却不慌不忙,将众村民叫住,笑道:“放心吧,跑不了!” 随手一指,喝一声:“小白!” 地上游弋的白色瞬间直起身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众护庄追了过去,如同一匹飞舞的白练。 白蛇后发而先至,转瞬间便已超过众人。 在护庄惊恐的眼神中,它抢先一步到达院门。 不算庞大的身躯,在众人拼命逃跑的时刻,显得威慑力不足。 尽管它横亘在前,仍有几人毫不减速地向它冲来。 白蛇冰冷地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眼见众人冲到眼前,它张开嘴,对着最前面地三人啪啪啪三口,闪电三连鞭。 毒液在他们血液中迅速起了反应。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 三个护庄面色漆黑,瞬间失去了生命。 嘶~剩下十来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蛇莫不是修炼成精了,怎得如此恐怖? 他们人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半步。 白蛇提起半个身子,昂起三角形的头颅,将他们向后驱赶。 众护庄避瘟神一般,随着它的前进,一步步后退。 屋里地少女们已经逃了出来,与家人团聚,相互拥抱着哭成一团,跪在地上,对仇正初千恩万谢。 强大,恐怖,怪异,但扶危济困,正气凌然,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侠妖形象在他们心中塑起。 比起那些庙宇里的泥塑金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门大派,只知一味索取税收的朝廷,眼前这位长相凶恶的妖怪,似乎更值得敬奉。 等回家以后,一定要在村里给它立一座庙! 他们心中想着。 众护庄被逼退回屋前,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等待仇正初的审判。 大胡子终于不敢再嘴硬,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仇正初的腿,大哭着祈求道:“妖怪爷爷!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那些坏事儿,都是张家逼着我干的……” 第33章 我叫无明 “都是张家指使的?”仇正初冷笑一声。 “你们强掳少女,欲行不轨,殴打村民,草菅人命,也是张家指使的?” 他大声质问道。 “他这……”大胡子辩解道:“这不是因为有张家,我们才敢这么干吗……要是没有张家,单凭我们几个,也不敢这么干啊……一切都怨张家!对,都怪张家!” 手下护庄们也附和道:“是啊,这都怪张家太嚣张,把我们都带坏了!我们以前也是老实巴交的村里汉子啊……” 老实巴交的汉子? 仇正初着实被这些人的脸皮厚度惊到了。 能干的出这样毫无人性的行径,还敢说自己老实巴交? 他摇摇头,这些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么他们的死,便是罪有应得。 仇正初的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这些都是从小训练的武者,血气充沛,是炼丹的好药材。 他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 “张家人都给我跪下!”他命令道。 众护庄不敢反抗,乖乖跪了下来。 仇正初看了看一旁,依旧沉浸在获救喜悦的村民们,吩咐道:“你们去找根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村民们感激他的仗义出手,少女们更是把它当作再生父母,正考虑着以何相报,对它的话自然不会违逆。 十几个村民找来绳子,将众护庄捆成了粽子。 “把这些药材都摘了,送到我这儿来,速度要快!”他再吩咐道。 此次仇正初来到仙草园,正是为这药材。 一想到张家人得知自家仙草园内,护庄、药师被斩杀殆尽,天材地宝被盗采一空,他们无比愤怒暴跳如雷的场景,仇正初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家人等着,这才是第一步,后面给你们准备了更多! 有了这些村民的帮助,采集的任务变得轻松多了。 仇正初丝毫不顾及这些药材的药性药理,吩咐所有人,直接连根拔起,不必担心伤损枝叶。 大片大片的药材,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被一扫而空。 很快,田地里已经不见一棵直立的植株。 村民们流着汗水,将采集来的药草堆在仇正初面前。 看着小山一般的药材,仇正初忍不住喜笑颜开。 这些药草虽然等级不高,但胜在数量不菲,就算自己不用,卖出去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一挥,药材便进入了戒指空间。 眼前有十几个血气方刚的武者,戒指中存在小山一般的药材,这次出击可谓收获满满,大获全胜。 张家众护庄此刻却更是垂头丧气,一脸生无可恋。 他们的职责是守护庄子,守护这些天才地宝。 然而这些村民,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药材全部薅走。 药材都被盗采,即使最后放了自己,回到张家,自己该如何向张家人交代? 完了,全完了。 他们哀叹。 而村民们却和仇正初一样开心。 天材地宝什么的,与他们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却明白,这些对于张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张家的德行,人人得儿诛之。 能亲手毁掉张家财产,他们觉得不枉此行了。 …… 此地的事儿已经完成,是时候离开了。 畜牲法相在不进行战斗的时候,消耗并不大,所以他可以撑得久一点儿。 即便如此,此时仇正初丹田内的灵气也已接近枯竭。 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就要显露真身了。 若是这些人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传出去必会引来张家的修炼者。 他还没打算跟张家硬碰硬。 他用绳子将张家人串联起来,一手拉住绳子一端,冷声说道:“跟我走。” 大胡子不明就里,小声问道:“去哪儿?” “你有资格问吗?”仇正初冷冷地盯着他。 大胡子不敢再多言,乖乖地跟着他走了上去。 这时,村民们却齐刷刷跪倒在他的面前。 仇正初疑惑道:“你等既已获救,此间无事,为何还不离开?” 丢了半条命的老者,在孙女红英的搀扶下,以膝盖跪行,一步步走到仇正初面前。 仇正初看他岁数,和仇家村五德叔一般,自己受不起他的跪拜,便两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老者眼含热泪地看向他。 此刻在他眼里,仇正初不再是妖怪,而是守护一方的土地神。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恩公,您还有什么吩咐,我们刘家村人一定照办!”老者颤巍巍说道。 村民们向他投来崇敬的眼神。 尤其是那些已经绝望,却又获救的少女。 此刻,仇正初就是她们心中的保护神。 仇正初接受着他们的崇拜与敬畏,思索片刻后却摇了摇头,说道:“拯救你们,只是顺手的事儿,并未想过什么回报;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这是真心的话,也是符合事实。 他来只是为了张家的天才地宝,顺便抓几个张家人做血肉灵丹的药材。 至于救出被困少女,帮助他们这些村民,纯粹顺势而为。 所以他觉得自己并不该享受什么功劳。 何况自己在他们的崇拜中,获得了修为的提升。 他认为,这已经是足够的好处了。 村民们却不这么想。 仇正初不但救了她们的命,也保住了她们的尊严。 他不仅仅救了十几个人,更是挽救了十几个家庭。 这份恩情,仇正初可以不在意,他们却不能忘记。 白发老者再次跪在仇正初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恩公,您要走,请留下您的尊号,我们村子必筑庙宇,塑金身,日日夜夜为您祈福!” 老者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您若是不答应,我们全村就跪死在这儿!” “求您留下尊号!”进二十号村民跪在地上,一起拦住仇正初的去路。 他们昂着头,目光坚定地望向他。 仇正初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产生了某种莫名的联系。 在他的神识里,他似乎能随时感应到他们。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他想不通。 看着他们炽热的目光,他明白,自己是必须留下姓名了。 当然,肯定不会留下真名。 “我,叫无明。” 无明真火那个无明。他内心补充道。 第34章 庙宇 仇正初说完,轻轻拨开身前的老者。 被串成一串的张家护庄一个接一个跟在后面。 他就像传说中的赶尸匠,赶着一群僵尸。 白蛇游弋在队伍最后,防止有人逃走。 这支奇怪的队伍很快便离开了张家仙草园,隐入茫茫夜色。 村民们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我们真的,要为一个妖怪立庙吗?”很久以后,一个村民忽然出声问道。 所有人对他怒目而视。 他们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质疑。 那人尴尬地笑笑,解释道:“妖怪被名门正派所不容,朝廷对它们地态度也是赶尽杀绝,我们给它立庙,一旦被发现,会给村里招来灾祸的!” “呵呵,若是没有它,我们已经遭受灾祸了!”有人讽刺道。 “是啊,毕竟是它救了我们……”有人附和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愿意为它立庙,不论它是不是为正道不容!” “对!它救了我们所有人,是我们的恩人!即便是妖,也是有情义的侠妖!正道之人若是听说了它的事迹,想必也不会把它当作邪魔!” “说的对!在我眼里,它根本不是妖怪,而是扶危济困的大侠!相比而言,像张家这种杂种才更应被称作妖!”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花白头发的老者提起手中拐杖,在地上敲出“哒哒”的声音。 所有人停止讨论,一起看向他。 “庙,必须得立!”他坚定地说道。 “我们刘家村,虽是庄户人家,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何况恩人救了我们近二十口子,如此大恩,无以为报,仅仅一座庙,不及它恩情的万一!” “至于所谓的正道……何为正,何为邪?不在他是什么身份,而要看他做了什么!” “恩公如此侠义之举,怎么能称其为妖邪?” “以后,你们不得再称恩公为妖邪!恩公名叫‘无明’,我们便称他为‘无明侠妖’,立的庙宇,便叫作‘无明庙’吧!” 老者说道。 无明庙……众人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 此时已是下半夜,路上不见一个人影。 仇正初拖着一串人影,直奔大罗山而去。 大罗山在仇家村西北三十里,与此地有不近的距离。 这座山中怪石嶙峋,有深不见底的洞穴,一人高的杂草,和噬人的猛兽。 由于山中地势险峻,怪事连连,即便是附近村民,也很少前去攀登。 很小的时候,他曾无意间进入其中。 而后被困在其中的洞穴。 若不是附近猎户恰好经过,听到了他的呼救,他兴许早就饿死在里面了。 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十几年来,他再也没有登过这座山。 而今夜,他将带着这群护庄,重返大罗山。 群山环绕的大罗山,是整个镇子里难得的隐秘之所。 也是仇正初选定的炼丹之地。 他要将这十几个护庄豢养于此,供自己修炼。 护庄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落在妖怪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希望明天快点儿到来。 每天清晨,张家都会派人去查岗。 那时,他们便会发现仙草园的异常。 大爷、三爷定能通过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寻找到自己这伙儿人。 大胡子怨毒地看着仇正初地背影。 等着吧,张家大爷会追上来,提着剑,把你碎尸万段! 他恶狠狠地想着。 行不出多远,这些护庄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妖怪矮了一截。 它的体型也瘦小了许多。 再看它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坚硬的黑色毛发,换成了普通的夜行衣。 此时他的背影看起来更像是人类。 这是什么变化? 众人有些不解。 仇正初扭过头,对他们微微一笑。 是人类? 众人惊掉了下巴。 听说过妖怪化成人形,没见过人化成妖怪的。 这家伙到底是人,还是妖? 大胡子凌乱了,脱口而出:“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仇正初头也不回,牵着他们继续赶路,嘴上回答道:“我并不是妖怪;我是仇家村,一个普通村民。” 普通村民? 大胡子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您这人怎么这么谦虚?您是修炼者,还是能幻化成妖物的修炼者,怎么能说是普通村民? 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您这样的普通人! 大胡子斟酌着开口道:“那您刚才,怎么会变成那副尊容?” “功法所致……” 仇正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原来如此。 大胡子琢磨着,看来这家伙是个邪修。 听说邪修最会害人,会挖心掏肺,生吃人肉,还会作法吞噬人的灵魂,恐怖异常。 自己等人落在他手里,多半是十死无生了。 不过他到底是人,是人就能沟通,能沟通,就意味着有一线生机。 大胡子开口问道:“您今晚,是打算在张家仙草园采点儿草药?” 仇正初停下脚步,扭头对他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仅如此,张厉杀了我的怀有身孕的妻子,张家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笑容逐渐癫狂。 “包括你,你们!只要和张家沾边的人,都会死在我的手上!” “今晚,不光是为了草药,也是为了你们!” 他猩红的眼中忽然杀气大盛。 白蛇跟随他的情绪,高昂起了头颅。 众护庄长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原来是找张家寻仇的! 是张厉那小子做了坏事,让我当了替罪羊? 凭什么要对付我,欺负你的不是我啊! 大胡子心中不甘道。 无光的月色下,队伍的气氛越发沉默。 已经宣判死刑的护庄们脸色惨白,再没有往日的盛气。 大胡子不死心,还要问一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要把我们怎么样?” 仇正初拽紧了绳子,对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活,人,炼,丹!” 他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大胡子的心沉入谷底,腿脚瞬间软了下来。 果然,是那种最恐怖的死法。 …… 第二天,日上三竿,南障镇,张家。 被父亲禁足,百无聊赖的张厉躺在美人儿的怀里,色迷迷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西瓜……” 他张开嘴,等着美人来喂。 “不好了,少爷!”门外忽然有人闯入。 第35章 张连虎 张厉正悠闲自在,享受美女伺候的时候,最不喜被别人打扰。 他刚要发火,却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心腹,八大金刚之一的小五。 他们几个不同其他下人。 作为张厉最忠心的下属,他们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 就比如,张厉从来不会对他们发火。 他从美人的怀里脱身,对她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片刻后,屋里只剩张厉与小五两人。 “说吧,怎么了?是不是仇家村那边有消息了?”张厉正色道。 “不是,公子,是仙草园!”小五有些着急地说道。 “仙草园出事了!昨天晚上,园子里的杂役、药师全被人杀死了!十几个护庄不知所踪!院里的仙草,全部被人采走了!” 张厉噌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双眼叫道:“什么?此话当真?” “当真!大爷和三爷已经赶去勘查了!”小五说道。 张厉眉头紧皱,眼睛里喷出怒火。 他大声喝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我张家仙草园的主意?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小五也是满脸疑惑,想不通谁在和张家作对。 “莫非……是赵家?”小五思索道:“在整个南障镇,除了赵家,还有哪个势力有能力,一夜之内,不露风声地擒拿我张家十几位护庄?” 张厉顺着他的说法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赵家公子赵廉,近日就要参加青云宗的入宗考核,此刻赵家正是蛰伏族中,不惹纷争之时,绝不会出来抛头露面,甚至挑起我们两家的战争。” “而且昨晚的人,明显冲着院里的天材地宝去的,若论家底儿,赵家比我们张家还要略胜一筹,他们没必要觊觎这点儿物资。” “所以,昨晚袭击仙草园的,必然是其他势力。” “至于到底是哪家,需要现场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张厉摩挲着下巴分析道。 “少爷,您的意思是……到仙草园看看?”小五询问道。 “对,我们这就走!”张厉个性雷厉风行,想到就要去做。 “塔塔塔……”马蹄声声。 五匹马奔跑在乡间小路上。 仙草园与南障镇之间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张厉与小五等人选择骑马前去。 仙草园的选址,是老祖钦定的。 此处,是一段地脉的源头,灵气最是充沛。 然而却远离张家。 是以,张家在此处安排了十几名好手,俱是以一当十的好汉,用以镇压敢于窥视庄园的宵小。 然而一夜之间,十几名武者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仙草园的天材地宝,也被人席卷一空。 这是对张家的挑衅,对张家修炼者的挑衅! 张家,绝不能容忍! 当几人赶到仙草园时,正遇上张家三爷在门口大发雷霆。 “这到底是谁干的?我张家几十年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和你三爷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灰白地胡须在风中凌乱,张家三爷高大的身躯在叫骂声中更显雄壮。 对于这个父亲,张厉是满怀敬畏的。 因为他脾气暴躁,一点就着,张厉小时候在他手下没少吃苦头。 看到张连虎正在暴跳如雷,熟悉他性格的张厉决定先不过去,远远观望一下再说。 他正想找个地方躲一下,冷不防被张连虎看见了。 “你给我回来!躲躲藏藏,跟个地老鼠似的,一点儿也没有我张家男儿的气质!” 他呵斥道。 张厉被他父亲抓了个正着,不情愿地撇撇嘴,带着四个垂头丧气的护卫走了过去。 “都给我抬起头来!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觉得你老子死了还是怎么着?” 看到他们从主子到奴才,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样子,本就一肚子气的张连虎更是恼怒。 张厉主仆五人噤若寒蝉,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张连虎,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又惹这位爷生气。 \\\"啪!\\\"清脆一个耳光。 张连虎狠狠打在张厉脸上。 他的脸迅速红肿起来。 豆大的泪水滚滚落下。 “爹!你打我做什么?” 张厉此刻非常委屈。 你家仙草园被人薅了,你去找偷你药材的人啊,打自己儿子算什么本事! 当然,这话也只敢在自己心里说。 “为什么打你,你不知道吗?”张连虎呵斥道。 “我又怎么了?这几天我一直按你的吩咐,躲在院里,从未踏出家门半步,我能做什么?”张厉委屈地反驳道。 “我听说家里仙草园被盗了,心急如焚,带着他们立马赶了过来,想看看有没有帮的上忙的地方,给家族分担一点儿压力。” “你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耳光!凭什么?”张厉越说越委屈,不一会儿竟嚎啕大哭起来。 张连虎被他哭得心烦,抬起巴掌又要打下去。 张厉立马收住了哭声,擦擦眼泪,不敢说一句话。 张连虎看他光速变脸,险些气笑了。 他继续呵斥道:“你还有脸问,还有脸问为什么打你?你们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都怪你们这群整天无所事事的废物,除了惹是生非,半点儿正事不做!张家这些年得罪这么多人,树立了这么多敌人,一半都是你们的功劳!” “兴许这次对付张家,掠夺张家仙草,就是在报你们惹的仇呢!” 听了父亲的话,张厉不服,嘴硬道:“我每日禁足在家中,哪里惹是生非了?” “仇家村的女子小喜,是不是你杀的?”张连虎看着他,冷笑道。 “额……这……”张厉哑口无言。 他本以为父亲只是随口说说,诈一下自己,没想到他真的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还有你们四个狗东西!”张连虎望向他身后的四人,亦毫不留情地怒骂。 “天天就知道跟在张厉后面,欺男霸女,奸淫掳掠,张家的名声全被你们这些狗奴才败坏了!” “你们几个混蛋,天天撺掇小厉做坏事!多好的孩子,都被你们带坏了!” 他对四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四大金刚顿觉委屈。 什么叫我们教坏他?我们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除了在你儿子这儿,哪里能学到这些花样百出的坏招? 第36章 故事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若是被张连虎听见了,还不把他们骨头拆了! “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给张家招惹麻烦!” 张连虎继续呵斥着。 “看看,现在仇家找上门来,把我们的仙草园毁了,你们高兴了?开心了?” 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把主仆几人喷得头都抬不起来。 发泄完心中怒火,张连虎歇了半晌,脸色才好转起来。 他看着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的五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难得你有这份心,还知道来仙草园看看,今天就饶了你吧。” “带着你的人,回家待着吧,这里的事儿不是你能掺和的。” 张连虎说道。 张厉听说自家仙草园被毁,心急如焚,立马带着家仆赶到现场,希望能协助追查凶手。 谁知道刚到这里,连门都没进,就被父亲一顿疾风暴雨的呵斥。 此刻他整个都是懵的,耳朵里回荡的都是张连虎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终于听见父亲放自己走,他如蒙大赦,抬腿就要逃窜。 心里嘀咕道: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啊! 刚走出一步,张连虎却忽然喊道:“站住!还有点儿事儿问你!” 张厉停住脚步,脸顿时耷拉下来。 “禁足以前,你得罪过什么人?”张连虎铁青着脸询问道。 张厉面露难色,思索着说道:“没有啊……最近我也没招惹什么人……仇家村的那小子算吗?” “仇家村?就是被你当街杀死的女人,她的丈夫?”张连虎询问道。 “没有死!”张厉为自己辩解道:“那女人只是被吓晕了,或者是失血过多,暂时昏厥了;听说后来被大夫救活了。” “最近只干了这一件坏事?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张连虎冷笑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是最清楚的,他可不是能闲下来的主儿。 “其他的,都有分寸,不算得罪人!这个是一时失手,所以……”张厉坚决不承认错误。 “不过说这事儿……挺怪的……”张厉斟酌着说着,来一个欲擒故纵,吊起张连虎的胃口。 张连虎最讨厌他这些小心思,对他怒目而视,呵斥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整天吞吞吐吐,跟谁学的这些臭毛病?” 张厉身后的四个仆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额……那我就说了!” 又被骂了一句,张厉顿时老实了,开口说道:“我从头说起;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在东街,有个叫郑尤的小子,是仇家村的,好像认识我,突然的就在街上给我磕头请安!” “像这种巴结我的人,这些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是并不在意的。” “但他忽然跟我说,他认识一个小娘子,生的水灵,现在就在这镇上买成衣。” “我听他说的漂亮,就想去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 “就这么,我跟他去了,看到了那美人;这一眼看下去,确实不是凡品,是极品啊!”张厉脸上露出回味悠长的表情。 “啪”!他的左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 “你他妈给我说重点!”张连虎此刻真的像只猛虎,眼里喷出火。 张厉的眼泪都打出来。 “后来小娘子不从,我就失手插了她一剑,她就倒了。” “然后她男人,叫仇正初的,赶了过来,与我们厮打在一起。” “他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我们按倒在地。” “再后来赵公子来了,把他救走了……” 被打之后,张厉老老实实诉说道。 张连虎的脸色阴沉如墨,毫无感情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伤害了人家妻子,人家自然要打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厉道:“接下来就奇怪了;那个给我报信儿的,叫做郑尤的小子,和仇正初是一个村子的。” “出了这件事儿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全家被灭门了!” “据说,正是那个仇正初干的!” 张连虎的表情仍旧没有波澜,嘴角挤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说道:“既然敢背后出阴招,残害人家妻子,被人寻仇,也是情理之中,死得活该!” “倒是仇家这小子,出手就灭门,有点子狠辣在身上!” 张厉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仇正初明知郑尤和我有关系,仍敢痛下杀手,显然没有把我们张家放在眼里。” “我觉得,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放下我和他之间的仇怨。” “他说不定已经谋划好了,在我外出的路上,躲在某个角落,突施杀手,向我报仇!” 张连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赞叹道:“你虽然纨绔,但有几分聪明在身上,分析的却有道理。” 终于得到父亲肯定,张厉心情微微放松一点儿。 他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派出我四个贴身护卫,前往仇家村,做掉仇正初!” 张连虎听闻点点头,张厉虽然修炼上一塌糊涂,但性格上继承了张家的优良传统。 当机立断,心狠手辣,才是大丈夫所为! “这时候,怪事来了,我四个护卫,身手各个了得,俱是以一当十的武者,寻常人不敢近身,可是当晚去了,便如泥牛入海,再没半点儿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嗯?还有这样的事?”张连虎也勾起了兴致。 “后来呢,你怎么处理的?现在人找到了吗?”他询问道。 张厉摇摇头,解释道:“一开始,我以为是仇家村上下沆瀣一气,结寨自保,集合全村的力量,一起做掉了我的人。” “所以我派他们四个,买通一些货郎、云游僧、乞丐,前往仇家村打探情况,看看这个村子究竟如何。” “我们昨日,把探子放过去,把仇家村里里外外翻了个便,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今早,我听说咱们家的仙草园被毁,端得蹊跷,结合仇家村的事儿,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哦?”张连虎眉头微皱,似在思索什么,开口询问道:“你有什么推测?” “有一股莫名而强大的势力,一直在关注我们张家!这两件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做的!”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37章 打算 听了张厉的话,张连虎突然笑了起来。 他用力握住儿子肩头,赞赏地说道:“人人都说我的儿子是纨绔子弟,是败家子儿,可我看,张家小辈里最聪明的,还得是你!”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到了;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张家小辈里,无论修为怎样,有你这样的脑子,便可保张家几十年不倒了!” 他重重拍着张厉肩头,显得很是得意。 张厉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跟在身后的四个恶仆也是松了口气。 自来到仙草园,他们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主子被夸,他们与有荣焉。 “仙草园这件事由我们亲自处理,你不必操心了。”张连虎说道。 “仇家村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张厉思考片刻,说道:“现在,我怀疑那里的人与暗中对付我们张家的势力有关系!” “我会继续派人监视,即便他们隐藏的再好,终究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一旦被我抓到把柄,我会向您请示,带上家中壮丁,前去把这村子平了!” “不必了!”张连虎大手一挥,做出决定:“稍晚一会儿,我会联系你沈叔叔,付出一定代价,请他出手,灭了仇家村。” “啊?沈向松叔叔?”张厉有点儿不理解。 请一个修炼者出手,代价可不菲。 为了一个小小的仇家村,值得吗? 父亲是察觉到了什么,确认了仇家村与不明势力的关系? 看着张厉疑惑的眼神,张连虎解释道:“当前一切要务,就是为青云宗特使驾临南障镇做准备。” “青云宗自诩名门正派,对于名声可是相当看重。” “所以现在我们张家要蛰伏,要低调,不能调动大队人马,更不要行杀戮之事,引起附近百姓的不满。” “这种事要是传到青云宗耳朵里,我们整个南障镇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想对付我们的这股势力,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会在此刻对我们张家下手。” 张连虎的脸上起了一丝阴霾。 “他以为张家不想大动干戈,就拿他没办法了?呵呵,错了!” “我张家在修行界混迹几十年,在乐安郡可谓朋友遍天下,我们不能出手,不代表我们找不到帮手!” “今晚,屠了仇家村,让这股势力知道,我们张家绝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即便我们慑于青云宗的压力,不敢亲自出手,也有其他办法,将他爪牙打碎!” “先敲山震虎,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等青云宗入门考核结束了,咱们张家,再跟他新仇旧恨一起算!” 张连虎目露凶光。 张家仙草园被毁,按照他们的张扬的行事作风,此刻整个南障镇都该笼罩在张家的屠刀之下。 可是为了赵家赵廉入选青云宗之事,他们却只能引而不发。 他们张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幕后势力,那就柿子挑着软的捏,先把明面上的仇家村解决掉,以泄心头之恨! 张连虎向张厉摆摆手:“好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儿了,回去继续禁足,莫要外出。” “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连仙草园都敢毁坏,你们这些张家子弟恐怕也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张厉听说,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道:“是,父亲。” 片刻后,主仆五人骑着马匹扬长而去。 …… 仇家村,仇正初大白天躺在床上,继续昼伏夜出的习作。 昨夜劳累了一晚上,此时的他已经疲惫不堪。 十几个张家护庄已被他带进大罗山。 他将他们安置在小时候掉入的洞穴中。 白蛇留在那里,作为看守。 他自己返回了村中。 昨日他的神识消耗太大,此刻脑袋昏昏沉沉,闭上眼感觉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熬了半日,终于沉沉睡去。 忽然门外有喊声:“正初在家吗?我是你五德叔!” 仇正初猛然惊醒,感到头疼欲裂。 我的大叔啊,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心中哀叹着。 起身开门,发现仇五德站在院外,一手提着一坛酒,另一只手提着几个油纸包。 这是要找我喝两杯? 仇正初满脑子问号。 五德叔遇上什么喜事儿了,怎么没听说过? 带着疑问,他快步上前,给仇五德开了门。 “五德叔,您这是……”他好奇地问道。 “咱爷俩儿喝一杯!”仇五德显得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昨天是你叔我的六十大寿,知道你在家照顾小喜,就没请你;今天我这不带着东西来了,咱爷俩儿喝点儿!”仇五德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 仇正初愣住了。 真是该死,我怎么就不知道,昨天是五德叔的六十大寿!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仇五德待他如子,这些年来,自己没少受他的照顾关怀,自己受到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每每都是五德叔为自己出头,这些年来,每年的年夜饭,也都是在五德叔家吃的。 在他心中,五德叔便是父亲一样的。 这么重要的人,自己却把他的寿宴错过了! 仇正初悔得直跺脚,脸上写满了歉意。 仇五德看到他这副样子,宽慰道:“本来也没想着办,庄户人家,也没那么讲究。可是你大伟哥好事儿,非要热闹热闹,就在家里摆了几桌,随便吃吃,也就过去了。” “本来大伟要喊你过去的,可是叫我拦住了。” “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正是困难的时候,小喜身边离不开人,不能为了我这糟老头子,把这家给舍下了!” “我就跟他们说,正初和我的亲儿子一样,你们喝了我的寿酒,我也得叫他喝上。” “今天是断不能喊他出门的,我明天带酒去他家,和他喝一杯,也是一样的!” “嘿嘿,你看,这不今天就来了嘛!” 老头子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慈爱,向仇正初展示手里的酒菜。 “你看,东西都带来了,热热就能吃!” 仇正初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道:“好,咱爷俩儿,喝点!” 第38章 酒入愁肠 “正初,这两天小喜的病情怎么样了?” 仇五德摆下酒菜,与仇正初对饮,席间关切地问道。 仇正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息道:“命保住了,其他方面没有好转。” 仇五德点点头,劝慰道:“这个病,属于疑难杂症,我找了好几个大夫,他们一听说小喜的情况,都说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静养,靠自己恢复。” “身上的病,都有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说法,心里的病更是如此。” “你也不要心急,给她一点恢复的时间,终究会好起来的!” 仇正初点头称是。 三五杯下肚,仇五德已有些许醉意。 他并不是善饮之人。 “正初,当年,你父亲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和他一起喝酒谈天。” 仇五德目光深邃,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缅怀起过去。 仇正初默然。 对于父亲,他并没有太多记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双亲已经亡故了。 这些年,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关于他父亲的事儿。 他不明白,仇五德为何要突然提及。 仇正初好奇地问道:“五德叔,我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仇五德沉默了,呆呆地看着手里半杯酒,久久没有说话。 “时候太久了……久到很多事都忘了;也久到,很多事都忘不了了……” 他突然开口道。 仇正初满头问号,五德叔的话令他如坠云里雾里。 印象中,五德叔不是个喜欢打哑谜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仇五德开口道。 “快了,快了!” 仇五德浑浊的眼中透露着些许迷茫。 仇正初越发不解,怎么五德叔今天有点儿说不出的奇怪? 他似乎隐藏着很多秘密,想要对自己诉说。 他试探性地问道:“什么快了?为什么快了?” 仇五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台,站了许久,忽然开口道:“你去过莫僧庙?” 仇正初的心噌一下沉入谷底。 关于师父烂肉佛的事儿,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五德叔知道我最终没有走上正路,而是拜了邪佛为师,该有多失望? 他低下头,不敢看仇五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仇五德看了他片刻,再次开口道:“它跟你说了些什么?” 仇正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终究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是为了报仇,别无选择。” “你已经走上这条路,叔没法劝你回头。” “但听叔一句话,无论它说什么,你都要留一个心眼儿,不可全信!” “将来,你若在它的帮助下,报了张家的仇,就带着小喜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里!” “不要再和它产生瓜葛,永远忘了这里,忘了仇家村,去开启你的新生活!” 仇五德盯着仇正初,郑重地说道。 仇正初不敢看他的双眼,内心充满矛盾与煎熬。 远走高飞,开启全新的生活,他当然向往。 可是五德叔并不知道,小喜已经死了,是靠着烂肉佛的丹药,护着一丝真灵不灭。 就算报了张家的仇,我就能离开吗? 没有完成烂肉佛交待的任务,没有救活妻子,他怎么敢脱离它的掌控? 仇五德只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那就是走上这条路,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张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被逼得紧了,你就带着小喜,出去躲躲。”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很久,仇五德忽然说道。 打不过就跑,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不过张家目前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实力,张家三位修炼者并没有出动,自己暂时是安全的,没有躲起来得道理。 况且昨日刚毁了他们一个庄园,他们得注意力定会被那边吸引,短时间内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心里虽然这样想,仇正初嘴上却说道:“嗯,我会的。” 爷俩儿一时又无话可说。 仇五德的话题,对两人来说都过于沉重了。 半晌,仇五德忽然回到桌前,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正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五德叔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他,并不是一个好人……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叔吗?” 他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看着他满眼含泪,听他卑微祈求的语气,仇正初有种莫名的心酸。 五德叔,你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表露,今天却频繁提及? 看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仇正初怎么忍心拒绝? 他抬起头,郑重地说道:“五德叔,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在我心里,您始终是父亲一般,从未改变!”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别人眼里,你变成了怎样一个人,在我心里,你始终会是我的五德叔!” “哎!”仇五德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 “有你这句话,我这大半辈子,算是值了!” 一滴浑浊的老泪掉入了他的酒杯。 仇正初鼻子一酸,心里有些难过。 “五德叔,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伤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啊,也许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仇五德咧开嘴笑了。 “叔没事儿,人老了,总是想到过去,总是想到将来,总会有很多感慨。”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会想到很多的。” 仇正初默然。 修行之路艰难困苦,一不留神便是性命堪忧。 尤其自己还是邪修,为天地正道不容。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这个年纪。 他端起酒杯,将悲观情绪一饮而尽。 农家浊酒,并不辣口。 酒不醉人,人却已经醉了几分。 仇五德晃了晃酒坛,大半坛酒已经被消灭了。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碗。 “都喝完吧!” 他说道。 “咱爷俩儿这辈子,还能说几次真心话?” 他一饮而尽。 仇正初不明白他在表达什么,只觉得心里很堵。 仇五德今天不像是来过寿的,更像是送别。 给自己送别。 他仿佛看到一个风雨飘摇的老人,正在走向人生的最后一程。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仇正初的眉头紧皱,五德叔,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啊? 第39章 来者 酒量一般的仇五德很快便醉了。 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仇正初小时候的事儿。 仇正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感觉仇五德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只是他憋着不说,仇正初也不好询问。 毕竟是自己的长辈。 中午时分,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仇五德离开了他家。 他走远以后,仇正初“哇”一口吐了出来。 不食净肉,是他必须遵守的教条。 仇五德的话让他感到压抑。 自从妻子被害后,他就没有真正露出过笑容。 此刻更是千愁万绪,理不清,道不明。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无法排解的他,只好来到妻子床前,将自己心中的烦闷与她诉说。 …… 入夜,一整个白天没睡好的仇正初显得无精打采。 昨夜施展畜牲法相,为了缓解副作用,他放出了身体四分之一的血液。 此时的他,可谓疲惫不堪。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爬了起来。 大罗山中还藏着十几个张家护庄,他得带点儿吃的给他们,免得需要使用时,他们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血气不足。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 他还未开口,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黑影自夜色中显现。 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屋中飘散。 一寸剑刃引着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踏入屋中。 一个身材健硕,目光炯炯的男子,状似随意地环顾一圈。 “修炼者?” 当男子与仇正初的目光交汇时,两人同时被对方的身份惊到了。 “没想到,这小小村庄里,竟然藏龙卧虎,还隐藏着你这号人物!” 男子说着,悄悄将剑横在自己身前。 他放开神识,感受到对方浓厚但不精纯的血气,判断出对方应该是刚入一阶中期。 还好,自己已经在剑童中期浸淫十年之久,马上晋升后期,对付他不算困难。 他刚提起的紧张情绪稍稍放松一些。 仇正初的脸色却变得不太好看。 这黑衣男子,来者不善啊。 他手中宝剑染血,并未干涸,应该是刚杀过人。 张家派来的杀手? 他把握住准。 按照自己的判断,张家此刻的重心,不应该是放在调查仙草园上吗? 那里出的事情,应该比仇家村更严重吧? 莫非是自己的行踪,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应该,如果自己暴露了,来的应该是张家三位修炼者之一! 可眼前这位,却是有些陌生啊。 看他的气息,要比自己强大,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右臂。 那是白蛇盘踞的地方。 此时,小白已经被他安排在大罗山,看守张家护庄。 颈上白蛇,畜牲法相,是他仅有的两个神通。 小白不在,他的战力至少失去三分之一。 畜牲法相昨夜刚刚施展,今天又没有好好休息,此刻灵气并没有恢复多少,打斗中强行施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若是这家伙真的有意来挑衅,这一仗不好打啊。 仇正初皱起了眉头。 “师父!师父……” 他在心里默念着。 此时情况危急,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能力搭救自己的,只有烂肉佛了。 然而不出所料的,烂肉佛没有任何回应。 这位强大而恐怖的师父,似乎从未在莫僧庙以外展现神通。 仇正初不免有些失望。 这时,面前男子忽然问道:“你是仇家村的人?前几日张家有四个人,死在仇家村,是你干的吧?” 听男子提起张家,仇正初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这是张家找来的人。 男子见仇正初没有回应,继续问道:“那么,昨夜张家仙草园被盗,也是你干的喽?” 他的脸上勾勒出愉悦的笑容。 “看来是了,一个一阶中期的修炼者,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办到这件事儿!” 仇正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面无表情,伸手从空间戒指中掏出龙纹巨斧。 “空间戒指?”男子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到底是谁?是哪方势力的人?你的戒指从哪里来的?” “仇正初。”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仇正初?这名字有点儿熟悉啊…… 想起来了,这是张家三爷交待的,必须带他尸体回家的那个家伙。 男子再次打量他几眼,暗想道难怪张家看重此人,果然有些蹊跷。 张连虎安排他来屠灭仇家村时,曾提起过此人。 他早已得知,仇正初与张厉之间的仇怨。 并且知道,直到前几日,仇正初还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村民,否则也不会被张厉欺辱。 而这短短的几天过后,自己再见到他时,他竟然已经是一阶中期的修为! 如此怪异的事情,只有一种解释,这几天,他一定有一番奇遇! 男子看向他手上的空间戒指,露出贪婪的眼神。 这里边一定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天材地宝! 仇正初看他神色不断变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开口问道:“你是张家派来的?” “鄙人,沈向松,受张家三爷,张连虎的委托,特来取你仇家村人的首级!”男子诚恳地说道。 “你一个人来的?”仇正初好奇地问道。 “正是!”沈向松点头道:“没有想到,仇家村竟然隐藏着修炼者,是我们大意了。” “当然,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比一般村民难缠一点儿罢了。” “我的剑,很快,先前死的几个村民,毫无痛苦。” 他指了指仇正初道:“你也一样。” 张家要屠了仇家村? 仇正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我毁坏仙草园的事儿暴露了? 不应该啊,若是暴露了,张家一定会亲自来,不应该指派别人。 那么张家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等他再问,一道剑光飞来,打向他的面门。 来不及思考,仇正初下意识地抡起巨斧格挡。 “当”地一声脆响,沈向松的攻击落空了。 仇正初向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在床沿,险些摔倒。 他的境界不如沈向松,身体与神识也不在状态,就连战宠都不在身边,一身实力只剩半数,自然难以招架。 沈向松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还不赖,能挡得了我一剑,你这一阶中期的境界,没有水分。”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三剑之内,取你性命!” 仇正初冷着脸,怒目而视。 我虽不如你,三剑取我性命,未免太小瞧人了! 第40章 奔雷灭 沈向松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 他的话并不多,下手就是杀招。 “清风斩”,剑道中的普通神通。 虽说普通,在沈向松剑童境中期的修为下,也并不容易抵挡。 即便是张家张连虎,遇到这个神通也要小心应对。 这不是沈向松威力最强的杀招,却是他最拿手也最熟悉的。 他自信,这一招足以将仇正初重创。 一道青色剑气,沿着狭小的房间,飞速奔向仇正初。 剑气名清风,实不似清风。 所过之处,犁地三尺,桌椅尽皆粉碎。 仇正初不敢怠慢,以巨斧挡在自己身前。 血色灵气自丹田喷薄而出,游走周身大穴,奇经八脉;他双足踏定,眼神死死盯住前方。 霎那间,清风拂过。 “当当当……” 仇正初的巨斧上多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风中隐藏着无数细小利刃。 巨斧并不能尽数抵挡。 转眼之间,他的衣服上、胳膊上、腿上便布满了柳叶形的伤口。 一丝丝鲜血从伤口处溢出。 仇正初咬着牙,把周身灵气运转如火。 清风斩如风如水,连绵不绝。 仇正初如山如石,岿然不动。 沈向松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他冷笑一声,手上加大了力度。 剑气纵横,清风化作狂风,吹打在仇正初的巨斧上。 仇正初手持巨斧,额头渗出汗珠。 他健硕的身形,此刻像海浪中的小舟,风雨飘摇。 仅仅第一剑,就让他产生了难以匹敌的感觉。 尽管他早就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但如此明显的差距,还是让他有些沮丧。 但是他不能认输。 沈向松已经知道了自己修炼者的身份。 他和沈向松之间,今天必须得死一个。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沈向松眼中的轻蔑,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握紧巨斧,大吼一声。 丹田内灵气疯狂涌出。 即便没有使用神通,仇正初的肉身也强于一般修炼者。 这是畜牲法相带来的益处。 他将巨斧提到头顶,任由清风拂过脸颊。 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脸上,胸口。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癫狂的表情。 “痛快!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将血肉灵气注入巨斧之中。 既然防守困难,不如放手一搏,与他正面厮杀! 他举起巨斧,迎着剑气一斧劈下。 “咔嚓……” 如同平地起雷声,剑气与巨斧厮杀在一起。 耀眼的光芒在屋中爆裂开来。 仇正初与沈向松同时遮住眼睛。 片刻后,尘埃落定。 仇正初家的家具毁了一般。 客厅出现一个一人大的坑洞。 他本人浑身血污,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 沈向松的手轻轻颤抖着。 这是清风斩被破后,剑气反噬所致。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想不到啊,你小子还有点儿能耐!” 他赞叹道。 “能够接我一式神通,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你也足以吹嘘了!” 仇正初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过尔尔。” 他嘲讽道。 见他如此,沈向松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怒道:“小子,我刚才只用了三成功力,就将你打得浑身是血!” “我承认,你别我想象中强一点儿;现在我要用上七成功力了,马上你就会明白,在绝对实力面前,嘴硬是没有用的!” 他收起方才的轻视,面色冷峻,手中握剑,丹田内灵气流转。 这一式,他要用七成功力,彻底将仇正初灭杀! “奔雷灭”! 剑道又一神通。 化先天以入剑,引天雷而斩妖。 奔雷灭,是剑道基础技中最强单体攻击神通之一。 这一式,对灵气消耗巨大。 但是蛮横,霸道,迅捷,威力绝大,难以躲闪。 神雷之下,沾着便死,擦身既亡。 若是使得恰到好处,可以以下犯上,有机会将比自己修为更高之人击败。 张家老祖张南寻曾以此成名。 当年他还只是剑童境后期时,曾以奔雷灭击杀过一阶大圆满的妖僧。 天雷之下,妖僧被活活劈成焦炭,神魂荡然无存。 足可见此神通的凶狠。 张家以此闻名乐安郡。 沈向松使出这招,根本没打算给仇正初留活路。 无论是他与张家屠村的约定,还是对于仇正初手上空间戒指的图谋,都是他必须杀死仇正初的理由。 在他挥剑的瞬间,仇正初感到自己被头顶一股恐怖的气机锁定了。 他感到,只要自己稍微移动,便会引来无情的天罚。 奔雷灭的威力,仅仅是一丝感受,就让他心惊肉跳。 若不把身体调整到极限,他根本挡不下这一击! 毫不犹豫地,他施展了畜牲法相。 虽然神识还没有恢复到最佳,四分之一血液的丢失让他头晕眼花,强行施展,必会对身体造成极大伤害。 不过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一式,接不下,就是死! 一簇簇黑色坚硬的毛发在他的皮肤上生长。 他的体型瞬间拔高两尺。 粗犷的吼声从胸腔发出,眸子染血,他险些失去理智。 身体的虚弱,严重影响了他的状态。 他咬咬牙,努力集中精神。 手中巨斧,此刻不再显得庞大。 他在空中挥舞两下,觉得分外趁手。 头顶上,剑气凝聚的雷云已经成型。 一道拇指粗的闪电从天而降。 沈向松的修为并不高深,所以他召唤的闪电细如白蛇。 但如果因此而轻视,那便要吃大亏了。 看似纤细的奔雷,其实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毁灭能量。 仇正初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明白,即便能接下这道奔雷,自己也将身负重伤。 而若是不能接下,那便是身死道消,灵魂破灭了。 他咬紧牙关,挤出丹田内最后一丝灵气。 不成功,便成仁! 奔雷灭瞬息而至,直奔他头顶而来。 仇正初双手持斧,迎着它劈了上去。 斧与电的相遇,爆发出一阵轰鸣。 平地一声雷,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炸醒了。 仇正初浑身笼罩在电光之中。 剑气幻化的奔雷,从任何能想到的方向割裂、灼烧、电击着他。 烧伤、剑伤、电击伤迅速布满全身。 无处不在的疼痛感强烈刺激着他的大脑。 巨痛之下,他反倒清醒起来。 第41章 功法 畜牲法相给予他强横的肉体。 即便以身体硬抗雷电,他也能坚持片刻。 沈向松正聚精会神,催动剑气。 耀眼的白光中,他并没有看清此刻仇正初的状态。 这也让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仇正初因此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雷电落处,仇正初皮开肉绽。 一丝丝剑气与雷纹,如同银蛇一般,从他龟裂的皮肤处向里蔓延。 麻痹与针刺般的痛苦令仇正初浑身抽搐。 巨大的痛苦让他双眼发黑,险些失去视觉。 他双手颤栗,艰难地举着斧头。 他很想劈下来,手却已经不听使唤。 雷电的麻痹让他变得麻木而痴愚。 神识在剑气的削砍下逐渐薄弱。 随着体内血色灵气的流失,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看就要撑不住,被雷光吞噬了。 就这样死了吗? 他不甘心。 不能认输! 他低声嘶吼道。 我和张家的恩怨还没有了结,师父的封印还没有打开,小喜还没有复活,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他从心底发出一声呐喊。 濒死之际,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手中巨斧受到灵气灌输,斧刃抹了一层绯红。 “开!” 他大吼一声。 龟裂的皮肤彻底炸开。 仇正初的血肉碎片向四周飞溅。 他咬碎钢牙,双臂紧握,显现出一条条游龙般的经脉。 麻木的身体瞬间摆脱落雷的压制。 高举的斧头动了。 他像一个孤独的巨人,要用斧头劈出一片天地! “喀!” 斧刃与雷光相遇。 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在沈向松惊诧的目光中,奔雷灭在仇正初身旁形成的雷纹瞬间破碎! 一道无形的剑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向沈向松,重重砍在他的胸口。 毫无防备的他躲也未躲,以肉身接下了这一击。 “嘶~” 沈向松的胸口多了一道一寸深的剑伤。 这是奔雷灭被破之后,剑气反噬所致。 沈向松后退两步,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宝剑差点儿脱手而出。 他双目圆睁,用手指摸了胸前鲜血,放在眼前。 难以置信,自己竟被这小子伤到了! 好小子,有几分能耐! 他默念道。 再看仇正初,衣衫褴褛,宛如一个乞丐。 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寸完整的皮肤。 他的内脏被震碎,灵气枯竭,丹田空虚,神识磨灭,眼中无光,尽管接下了奔雷灭,也已经是油尽灯枯。 此时,哪怕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都能将他打倒。 他拼尽全力的抵抗,也只是争取多活半刻钟。 失去了灵气支持,他的身体恢复到人形。 仇正初已经没了站立的力气,他拄着巨斧,后退两步,坐在床上。 破碎的内脏混着鲜血不断从嘴里咳出。 沈向松看着他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向前走两步,皮笑肉不笑,说道:“你很好,很好,成功惹到我了。” “仅仅修炼了几天时间,竟然能在我奔雷灭七成功力下生还,你这份天赋,放在名门大派恐怕都是独一份儿的!” “刚才你的变化,是某种神通?看起来像个妖怪!你是邪修?” 他问道。 仇正初笑了笑,没有回答。 沈向松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难怪你进阶如此迅速,原来是修炼了妖邪的功法!” “你可知,修炼邪法者,人人得而诛之!” 仇正初坐在床沿,双手拄着斧柄,对着他吐了一口血沫。 沈向松冷哼一声,并未计较,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笑脸,开口道:“仇兄弟,我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仇正初没有回答,疑惑地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向松见他不理,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好修为,这份天赋,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一方巨擎,前途不可限量!” “你也不想就此死去吧?” “何况你与张家恩怨未了,大仇未报,难道你想就这样被我击杀,从此灰飞烟灭,任由张家继续逍遥?” “恐怕,你也不想这样吧!” 沈向松此刻的气质,充满神秘与诱惑,与莫僧庙里的烂肉佛有七分像。 仇正初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装作不解地问道:“你想说什么?不妨挑明。” “好!兄弟果然是痛快之人!”沈向松赞叹道。 “那我就不妨明说,交出你所修炼的功法,我饶你一命!” “不但饶了你,张家安排给我的屠杀仇家村计划,就此作废!” “得到功法,我会立马远走高飞,你与张家的恩怨,我不再参与,你的所有消息,我都会替你保密!你看如何?” 沈向松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 如果张家没有骗人,情况属实,那么可以肯定,仇正初从毫无修为的凡人,到一阶中期,能硬抗自己的奔雷灭神通,只用了短短几天。 排除他是十万里挑一的绝世天才,那么只能是他修炼的功法奇异。 沈向松早就听说过,邪修的功法会令人进步神速。 却没想到,进步的速度竟然如此快。 此等神奇功法,放在一个村民手中,实在暴殄天物! 只有我这种视修炼如生命的苦修者,才配拥有! 自己这些年之所以进步缓慢,就是因为没有好的功法。 他这种散修,既无名师,又无机缘,在修炼界,也只是底层的存在,备受欺凌。 沈向松默默想着,一定要千方百计,将他的功法搞到手。 以自己的苦修,加上这神奇功法的加持,冲上二阶,甚至三阶,到那时,别说小小的南障镇,就是整个乐安郡,他都能横着走! 即便知道这是邪修,他也决定要扎进去。 对于力量的渴望,足以扭曲任何善恶的认知。 他贪婪地望向仇正初,等待他的回答。 仇正初平静地望向他,表情不喜不悲。 此时,他确定了心中地猜想。 果然,沈向松是为了功法而来。 他忍不住想笑了。 张家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为张家办事儿的人什么德行,他一猜便知。 竟然想骗我的功法,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仇正初敢肯定,自己前脚把功法传授给他,后脚他便会杀人灭口,带着从自己身上搜刮的资源扬长而去。 第42章 丹药的作用 他咧开嘴,对着沈向松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觉得,谁都和你一样傻吗?” 沈向松的脸上立马失去了笑容。 “什么意思?你是说,没得谈喽?” 他重新握住了宝剑。 “谈?” 仇正初嘿嘿地笑了。 “谈,无非是我告诉了你,然后你把我杀了灭口;不谈,无非是你恼羞成怒,把我杀了灭口。” “谈与不谈,又有什么区别呢?” “嗯~”沈向松摩挲着下巴,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么假如,我把你全村的人召集在此,当着你的面一个一个,将他们扒皮抽筋,折磨致死,你会不会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呢?” 他露出邪恶的笑容,等待仇正初的回答。 仇正初脸色一变。 他的双手瞬间紧握住巨斧。 若不是灵气不济,他真想化作畜牲法相,一斧子劈过去。 怒气攻心,加上刚才施展法相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感觉自己脑海越来越混乱,耳边像是有无数恶鬼尖叫。 他强忍住不适,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沈向松哈哈大笑道:“我有什么不敢?” “不但如此,我听张厉说,你的妻子被打成重伤,以致心智失常,不似常人。” “我看,那间小屋里的,便是你的妻子吧?” “假如我把你妻子带到你的面前,与她亲热一番,把她一番滋润,阁下,可愿观赏?” 仇正初怒目圆睁,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怒喝道:“畜生你敢!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碰到她!” “好,很好!”沈向松赞赏地点点头,说道:“还是那句话,你把功法交给我,我什么都不会做,就此远走高飞!” “如果你还要跟我硬抗,与我作对,那么对不起了,我所说的话,必要一一应验!” “不过看起来,你更在意你的妻子,那么,便从她开始吧!” 沈向松邪魅一下,面向他,却一步步后退,准备退到小喜所在的房间。 仇正初目眦欲裂。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妻子! 然而此刻他灵气浩劫,神识干涸,肉身破碎,又叠加着畜牲法相的负面效果,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他看向手上的戒指,做出一个迫不得已的决定。 戒指里储存着烂肉佛亲手炼制的三枚血肉灵丹。 这原本是供他进阶修炼之用。 师父曾警告他,里面药力磅礴,必须间隔三天服用。 此时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情况紧急,容不得他权衡利弊。 他要把这些丹药,作为自己灵气的来源。 心念一动,一枚红色丹药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吞进肚里。 磅礴的血肉灵气迅速在他体内蔓延。 已经干涸的丹田,受到灵气滋养,迅速恢复运转。 四肢百骸得到滋养,他攥了攥拳头,重新感受到了力量。 已经破碎的内脏,在灵气流过之时,得到温和的安抚,撕扯般的痛苦正在慢慢消减。 仇正初昂起了头,血液开始沸腾。 没想到,这血肉灵丹的效果如此好。 他感到自己至少恢复了六七成的实力。 “畜牲法相!”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施展这个神通。 这也是他唯一能使用的神通。 这次,他选择以攻代守。 “沈向松!”他怒吼着,提起斧头,大踏步走来。 丹药? 沈向松微眯着眼。 这小东西,总是给我惊喜啊! 面对展现神通的仇正初,他丝毫不慌。 沈向松闯荡修炼界几十年,对于修行有着充分的认知。 别看仇正初依靠莫名的丹药再次恢复,在他眼中依旧不堪一击。 相反,他对与拿下仇正初的兴趣更大了。 这小子身上不但有诡异的功法,还有瞬间恢复战力的神奇丹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待会儿一定要从他身上榨取出来! 他愉快地思索道。 瞬息间,仇正初的巨斧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畜生,看斧!”仇正初怒吼,抡斧当头劈下。 沈向松并未慌张,只是简单挽出一个剑花,就将巨斧拨在一边。 这是四两拨千斤,剑术高手用来对付钝器的高明技巧。 刚刚进入修炼界,对于武器使用一窍不通,只会使用蛮力的仇正初自然不是对手,被他一带,巨斧劈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霎那间,桌子被砍得粉碎。 一击不成,他也不恼,抽出巨斧,又劈了过来。 沈向松轻轻向后一退,便闪过斧影。 仇正初斧子落下后,右手边出现了空门。 修炼界浸淫几十年的沈向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简单一个提手,顺势往前送剑,剑尖便直插仇正初右臂而去。 仇正初的皮肉再硬,也敌不过宝剑的锋利。 沈向松手中剑,像切豆腐一把刺入仇正初体内,没发出一丝声响。 仇正初只感到右臂一热,鲜血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一击得手,沈向松瞬间收回宝剑,闪到一边。 他对着仇正初挑了挑眉,示意继续。 仇正初脸色阴沉。 伤口周围的肌肉,因疼痛在微微颤抖。 他咬咬牙,再提起巨斧,直奔沈向松而去。 势大力沉,却又是一斧落空。 沈向松如灵猿般闪到他身后,又一剑刺在他的背部。 仇正初忍痛后退两步,用手一摸,全是鲜血。 他能感觉的出,在畜牲法相的加持下,自己的速度与沈向松已经不相上下了。 可是自己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是新手与老手的差距,需要通过大量实战弥补,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此刻的他,最多只能跟沈向松相持片刻。 纠缠久了,必然又会被他所伤。 若是逃走,他自信沈向松拦不住他。 可是他不能。 他带不走小喜和全村村民。 一旦自己走了,他们的命运将会十分凄惨。 不死心,他再次提起巨斧,丹田内灵气疯狂运转,一斧向沈向松劈去。 毫无技巧的劈砍,令沈向松嗤之以鼻。 他敷衍地向后退出半步,便让仇正初的攻击再次落空。 仇正初与他,虽然修为同在一阶中期,但表现出的战斗力却天差地别。 他打仇正初,就像成年打儿童,玩弄。 每当仇正初的巨斧落下时,他总会出现空门。 这时沈向松只需调整脚步,对着他的空门来一剑,就能再次将他击伤。 短短几个回合,已经遍体鳞伤的仇正初再度败下阵来。 沈向松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论神通,神通不如我,论身手,身手不如我,仇正初,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43章 两颗丹药 仇正初退回到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身上的伤已经不允许他再战斗。 刚吃下去的血肉灵丹,已经消耗大半,却连沈向松的衣角都没摸到。 再这样下去,不消半刻钟,灵丹便会消化完。 到时,他将面临两次施展畜牲法相叠加的负面效果。 不用沈向松动手,自己就要神识崩溃了。 他叹了口气,已经走到这一步,怕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他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 只能临走前,看看能不能换一个。 他看着眼前的沈向松,感到有些遗憾。 如果今天来的是张家修炼者就好了,即便是自爆,也要想办法带走一个张家人。 可惜,来的只是张家派出的狗。 仇正初心念一动,从戒指中取出剩余两枚丹药。 他打算将它们同时服下。 两枚血肉灵丹,足以将他的丹田撑爆。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的是,在自己爆体而亡时,带着眼前的沈向松一起上路。 这是唯一阻止沈向松在仇家村进行杀戮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送入口中。 沈向松挑了一下眉毛,玩味地看着他。 “两颗丹药?” 他笑了笑。 “有点儿意思,可是你要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普通丹药所能弥补的!” 仇正初闭上眼,感受到澎湃的药力在口中弥散开来。 一股蛮横的灼热感,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难以驾驭的血色灵气一股脑儿涌入他的丹田。 原本拳头大的丹田迅速膨胀,变得如同人头般大小。 一道宛如实质的壁垒出现在它的边界。 丹田的膨胀被压抑下来。 血色灵气不断在其中淤积,由气态压缩成液体 ,又逐渐向固体化转变。 灵气压缩产生炽热的高温,令仇正初的脸上如落日般鲜红。 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气,在丹田内越聚越多,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即便如此,两颗丹药的药力还没有挥散完成。 在他的腹部,仍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不受控制地通过经脉进入身体,又流入丹田, 仇正初痛苦地嘶吼一声,海量的灵气使他全身功法运转到了顶峰。 他攥起拳头,重重捶打在地上,抬起头时,畜牲法相又长高了一尺。 此刻的他,迫切地要把体内多余地力量发泄出去。 他双眼猩红,一把抓过龙纹巨斧,生满獠牙的口中喷吐着火一般的气息。 “沈向松!来战!” 他嘶吼道。 必须速战速决! 他感受到,过多的血肉灵气,正在体内肆虐,经脉、内脏、骨骼在它的灼烧侵蚀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眼前这暂时爆发的恐怖能量,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不消一刻钟,等这股力量在身体内彻底弥散开,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沈向松眯起眼看着仇正初,感受到他体内爆炸般的力量,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这家伙的气息,怎么突然升到了一阶中期的顶峰,差一点儿就要突破到后期了。 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怎么闻所未闻? 他摩挲着下巴想道。 还好,任何药物的作用,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只要我拖过这一段,他仍然是那个任我宰割的羔羊! 沈向松提起宝剑,遥遥指向仇正初,笑道:“手下败将,还敢叫嚣?” “哼!” 仇正初发出不满的声响。 若不是小白不在身边,我失去了近半战力,你还未必能打得赢我! 他提起巨斧,仅仅一个跨步,就来到沈向松面前。 这份速度,把仇正初与沈向松同时吓了一跳。 他们都没想到,三颗丹药加持下的爆发力竟如此恐怖。 仇正初冷笑,持巨斧当头劈下。 丹药可以加强他的肉身,增加他的灵气,却不能教会他战斗技巧。 仇正初会使用的,依旧是朴实无华的劈砍。 只不过,在这恐怖速度的加持下,他的劈砍不再是那么人畜无害了。 破风声起,黑影落下。 电光火石之间,沈向松提剑反击。 “当啷”一声,剑与斧在半空相遇。 沈向松刚想为接下这一斧而松一口气,手臂传来的巨力却让他吃了一惊。 酥麻与震痛从虎口传递到小臂。 他只觉得自己的关节都受到了挫伤。 他“噔噔”连退两步,将斧上巨力卸掉。 还没等他喘口气,只听仇正初嘶吼道:“沈向松,来战!” 硕大的斧影又从天而降,直奔自己头顶。 这份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三分。 沈向松胆寒,只能迅速挥剑格挡。 “当!” 又一声脆响,巨斧虽然没有劈在身上,却也把沈向松的宝剑砍出一道缺口。 沈向松险险地闪在一边。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丹药,药力这么强悍,让一个本来濒临崩溃的肉体,爆发出越阶般的力量! 妖邪不愧是妖邪,总有些匪夷所思的能力。 不知道这家伙还能坚持多久。 沈向松看着双眼猩红的仇正初,心里忽然有些打怵。 要不我先逃出去等一会儿,等他药效过了,我再回来和他打? 刚有一个想法,眼前一道斧影又劈了下来。 不好,快躲! 沈向松迅速闪在一旁,斧刃贴着他的身子划过,差点儿把他劈了。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仇正初突然提升的速度,令他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刚躲开一斧,下一斧又接踵而至。 沈向松还没想好对策,龙纹巨斧硕大的斧头已经近在眼前。 又是一个翻滚,堪堪躲过。 他浑身是汗,大口喘着粗气。 仇正初状若魔鬼,行动迅速,令他招架不住。 他虽然还有更强的神通,隐藏着可怕的杀招,但神通的运用需要一定时间引导。 而仇正初绵绵不断的攻势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感到无比愤懑与憋屈。 自己明明修为与技巧都压过他,怎么忽然就落了下风,被他压着打? 再看他周身气息,不但没有灵气枯竭的迹象,反倒比刚见他时更加浑厚精纯。 这莫不是个真正的怪物吧? 没容他胡思乱想,仇正初的斧刃再次落下。 “嗖!” 斧刃在离他一寸处滑落。 吓了一跳的沈向松用力闪向一旁。 由于时间紧迫,他并没有看清,旁边就是门框。 “砰!” 他的脑袋重重撞在门上,形成了核桃大的疤。 第44章 斧影 不行,我得赶紧退出去! 沈向松心里渐渐升起惧意。 他看的出来,仇正初的状态不对。 但是他不愿赌,仇正初的状态能够维持多久。 暂时退去,才是明智之选。 闪过一击,他连滚带爬向着院外跑去。 仇正初此时状态非常之差。 血肉灵丹虽是进阶、修炼的灵药,但它的制作,是以活人为主料。 人在临死前,必然要产生绝大的怨念、愤懑。 这些浓重的负面情绪不能完全被丹炉炼化,部分凝聚于成丹之上。 在被人服食后,又随着灵气的流动进入神识。 这些痛苦与不甘的怨念,潜伏于修炼者的意识之中,化为心魔,只待其状态异常,对身体与神识控制能力减弱时,便会伺机爆发,对修炼者疯狂反噬。 就比如此时,仇正初的脑海中,四道亡者的怨念正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张厉派来的四大金刚,尽数被烂肉佛炼成丹药。 仇正初短时间内服下,没有时间将他们的残念一一磨灭。 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四人的怨念化作骷髅,拼命撕咬攻击他的灵魂。 他们残存的意识,依稀记得自己死前所受的折磨。 他们要把这股怨恨,统统发泄到仇正初身上。 仇正初感觉脑袋被尖锐的物品刺穿一般。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出现模糊。 他知道,若不处理,不出片刻,张家四个死去的恶鬼便会将他的神识撕碎。 但他已经分不出精力。 与沈向松的对抗,牵扯了他全部的力量。 此刻,丹田虽然急速消耗着灵气,依旧赶不上三枚灵丹释放的速度。 身体内已经烂得一塌糊涂。 部分组织已经被肆虐成粥状。 仇正初觉得,即便自己停下一切动作,全力疗伤,恐怕也命不久矣。 他自嘲一声,没想到,自己从小命苦,一路坎坷,挣扎半生,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 他再次举起巨斧,大吼一声:“沈向松,今日,我必杀你!” 濒死的人,总能爆发出最恐怖的力量。 仇正初的力量与速度都提到了极致。 逃到门口的沈向松猛听得身后斧声,下意识往身边一躲,正撞在门框,踉跄两步,还没等站稳,又一道大斧落下。 仇正初已经疯了。 被张家四鬼撕扯着灵魂,他的神识已经模糊不清。 被丹田内灵气肆虐,他的肉体已经疲惫不堪。 被命运三番两次折磨,他的意志已经濒临崩溃。 在必死的结局下,他再没有任何顾忌。 手中斧依旧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暴力,纯粹的宣泄,纯粹的以命搏命。 他大吼着,双目充满血色,仿佛洪荒猛兽。 沈向松被他玩命的姿态吓住了。 世间修仙者本来就少,相互之间的争斗并不常见。 而面对凡人时,他们都是碾压。 自修仙以来,几十年间,沈向松与同级别对手的战斗都寥寥无几。 至于拼命,那是从不曾有过的传说。 此刻,仇正初的状态让他害怕。 他越发觉得,还是避一避锋芒为好。 这一胆怯,便使得他再难放开手脚。 仇正初的斧影一道快似一道。 他的灵气仿佛用之不竭。 沈向松连续闪躲,已经疲惫不堪。 又一道巨斧落下,这次沈向松躲闪不及,只能提剑抵御。 “当!”一声脆响,他手中剑砸出一个缺口。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手臂传导到胸口。 原本被剑气划伤的胸口,此刻承受巨斧的压力,伤口进一步扩大,鲜血如泉涌出。 见此机会,仇正初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斧影又砸在沈向松头上。 沈向松刚刚压下翻涌的气血,便看到脑袋上比人头还大的斧头落下。 他赶紧又把宝剑举了上去。 “当!” 又是一声。 沈向松双臂发麻,宝剑险些脱手。 此时他有些后悔,刚才不该留手,施展第一道神通“清风斩”的时候,就应该全力以赴,将他击杀! 若如此,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儿了。 还没感慨半句,巨斧又如约而至。 “当!” 沈向松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虎口震裂,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真的很后悔,做人不该太贪心,刚才一发将他击杀,夺了他手中的空间戒指,收了他的资源,不是很好吗?干嘛非要觊觎他的功法,这东西自己又不是没有! 多少英雄豪杰,败倒在一个贪字! 若是早一步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说不定此刻自己已经将此人击杀,夺了他的戒指,抢了他的修炼资源,顺便屠了整个仇家村,回张家复命,兑现张家答应的另一部分奖赏,不知道该有多爽! 哪像现在,被这小子追着打,搞不好要阴沟里翻船了。 有几次,他尝试闪出身位,引导施展自己隐藏的杀招。 可仇正初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机会。 只要自己一动,他立马就如附骨之蛆一般粘过来,根本甩不掉。 这种明明打得过,却处处被压制的感觉让他很憋屈。 又是连续几个斧击,“当当当”击打在他的宝剑上。 剑刃溅起的火星四处飞溅,险些点燃他的头发。 沈向松再看宝剑,剑身已经出现扭曲,弯折,眼看就要废了。 他心中一惊,若是没有手中剑,我怎么扛得住头上斧? 而仇正初仍然如蛮牛一般,双眼冒着火向他冲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吃的是什么丹药?怎么灵气似乎无穷无尽啊? 他真的怕了。 他后悔了。 后悔来到仇家村,后悔听了张家的话,后悔接了张家的活儿。 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就要命丧于此,真的不值啊! 仇正初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打算给他后悔的机会。 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眼睛里脑海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信念。 沈向松,必杀之! 又是一道巨斧落下。 “啪!” 一声脆响。 沈向松手中剑应声而断! 沈向松骇然,惊恐地望向生着獠牙的仇正初。 手上没有武器,他根本不是对手。 顾不得修炼者的尊严,他大声求饶道:“我投降了!求你放过我吧!我立马滚出南障镇,永远不再回来!我有资源!很多的修炼资源!都给你!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饶你?”仇正初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可以饶你,手中斧却不会饶你!” 一道黑色斧影落下。 “噗!” 沈向松的脑袋爆开了花! 沈向松,死! 第45章 救人 “咣当……” 仇正初手中巨斧落地。 沈向松死了,他解脱了。 他再也不用苦苦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他的意识逐渐消散。 失去控制的灵魂终于被张家恶鬼撕裂成碎片。 体内的灵气失去约束,从三万六千毛孔飞速消散。 肿胀的丹田迅速干瘪下去。 他的眼睛蒙上一层夜色。 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 畜牲法相已经消退,他浑身是伤,宛如一个血人。 解脱了…… 他的灵魂发出最后的叹息。 小喜,五德叔,师父,张家,如有来生,我们再见吧…… 真的很遗憾,这一世,没有做件像样的事,没有成为想成为的人,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亲人,也没有击败自己的仇家。 他最后握了握拳,确认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再见了,这个世界,希望下辈子,不留遗憾。 …… 夜色笼罩的仇家村,终于归于平静。 许许多多的村民逐渐向仇正初家靠拢。 “是他家吗?” “应该是吧?” “这雷声可不小,屋里得劈得老惨了……” “不光是劈的吧,好像里面有人打起来了!” “我也听见了,打得老狠了!” “不好了!东边老鱼叔被人打死了!全家都被灭门了!” “啊?怎么会这样!” “哎!快来人!小庄子家也出事儿了!” 这一夜,仇家村忙得乱糟糟。 …… 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中。 仇正初感到浑身冰凉。 他睁开眼,向四周张望。 他的脚下,大地异常松软,仿佛是片沙漠;眼前只有一片无垠的黑。 这是纯粹的无光的黑。 他向前摸,什么都没摸到。 转身环顾,什么都看不到。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死了吗? “喂,有人吗?” 他大声吼叫。 声音似乎传了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等了很久,依旧没有回声。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他有些不解,不是说,死后有黄泉路,有黑白无常,有阴曹地府吗? 难道这就是地府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所有伤势都得到了治疗,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这不是我的肉体,是灵魂体吧! 他笃定道。 看来,这的确是死后的世界。 我大约可能的确是死了……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蹉跎一生,落得这样的结局。 在这无尽的虚空,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让他心慌。 毫无回应的空让他彷徨。 他大踏步向前走,不知很久很久。 他并不感到劳累。 在他的意识里,在这片虚空里游走,似乎什么都不需要消耗。 他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抬头看去,仍旧是无边的黑。 他有些绝望了。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人,没有鬼,没有仙,没有佛,一切都没有,一切都是空虚。 这样绝对的空令仇正初精神崩溃。 莫非这就是无边的地狱,是对我活着的时候,所作错事的惩罚? 他开始慌了。 他在佛经里读到过,地狱的惩罚都是以万年为计数。 这样的环境,莫说是万年,便是十年,一年,半年,一个月,人也要精神崩溃了。 仇正初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完了。 千万年之后,谁还记得今日的仇怨,谁还记得,一个冤死的邪修? 苍天,你不公平! 他向着上方怒吼道。 吼了不知多久,没有任何回应,他不想再吼下去了。 这里似乎是一片绝对的空,谁都不会听到他的呼喊。 他无助地瘫倒在地上,想着小喜,想着五德叔,想着仇家村所有人,泪流满面。 你们,还好吗?张家,有没有再为难你们?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我被困在这里,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痛苦地想到,也许和他们是永别了。 虚空里没有日出日落,时间概念。 仇正初就这么无助地躺着,不断地胡思乱想,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这样躺着,躺了很久很久。 久到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来了多久。 由于长久接触不到外面地信息,他的脑海逐渐生锈,思维变得越来越迟缓。 他明白,在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白痴,变成木头,变成不会思考的行尸走肉。 但是他无法拒绝,无法阻止自己的转变。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垮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在仇正初快要失去所有思想的时候,冥冥中有一道呼喊:“仇正初……” 声音博大而宏远。 这是…… 师父的声音! 仇正初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 激动的泪水从他眼眶涌出,他四处张望,想看到师父的身影。 然而转了几圈,黑暗中什么都没遇到。 他愣在原地。 莫非是错觉? 是我被困太久,精神有些不正常了吧? 他沮丧地想着。 忽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仇正初……” 仇正初竖直了耳朵倾听。 对,没错,是师父地声音! 他激动地跳了起来。 “师父,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大声呼喊着。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远处射来。 仇正初喜极而泣。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光了! “师父!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手舞足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嗯……” 烂肉佛于无尽的虚空中发现了他。 白色的光柱瞬间打在仇正初身上。 长久不见光,仇正初感到自己的视力有些退化了。 这光柱照得他眼睛刺痛。 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一下。 一只巨大而温暖的手,自白光中伸展而来。 “正初,握住我的手!” 烂肉佛的话语中,竟出现了难得的温柔。 仇正初想都没想,一把将他的手抓住。 一瞬间,他对烂肉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感激。 烂肉佛的手,带着仇正初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虚空中穿行。 此刻,他的眼前是亮丽的光,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烂肉佛将他拖离大地,带入虚空。 借着亮光,他看向脚下,竟发现如墨的大地上,有无数黑色牢笼,每个牢笼里,似乎都困着一个嘶吼的灵魂。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真是地狱? 仇正初越发地不解。 就在他疑惑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门。 烂肉佛庞大的身躯,此刻就伫立在门的另一边。 他的手臂似乎使用了某种神通,延伸出极长的距离,直到仇正初面前。 “师父!” 终于要得救了! 看到师父的身影,仇正初终于放下心来。 他瞬间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第46章 再见 眼前的光门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仇正初双眼刺痛,不得已闭上了眼睛。 手中却把烂肉佛的手抓得紧紧得。 片刻后,光芒消失。 仇正初忽然感到全身撕裂般得疼痛。 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正初,你醒了?”有个声音焦急地喊道。 仇正初缓缓睁开双眼。 是五德叔! 他瞬间愣住了。 救自己的不是师父吗? 这五德叔是怎么回事? 他睁大眼,忍不住向四周打量。 昏暗的佛堂,腐朽的神台,斑驳的莫僧像,令人作呕的腐肉,透过窗子的初生的阳光…… 这不是莫僧庙吗?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仇五德半跪在他身前,轻轻将他扶起。 “正初,你终于醒了!” “五德叔,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 他满脑子问号。 如果是师父救了自己,把自己带到莫僧庙,那还情有可原。 可五德叔出现在这里,就说不过去了。 “是我带你来的。” 仇五德平静地说道。 “我进入你家的时候,你已经断气了;我知道,只有在这里,你才能获救,所以我把你背到了这里。” 仇正初当场愣住了。 五德叔,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就断定,这里可以救我? 你也了解了师父的身份? 他张开嘴,忍不住就要发问。 仇五德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听他率先开口道:“是你师父救了你。” “正初,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跟你解释;你什么话都不要说,有问题以后再问!” “张家的人这次没有杀掉你,肯定还有下一批杀手。” “你现在的状态,是绝不可能对抗他们的。” “听我的,带着小喜赶紧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仇五德快速说完,根本没给仇正初插嘴的机会。 仇正初听他连珠炮似的话语,顿时有些懵圈了。 听他意思,怎么好像他与我师父有一定交情? 你们两位长辈什么时候认识的? 仇正初一脸疑惑。 五德叔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啊? 明明只是一个和蔼的乡村大叔,怎么突然让人看不透了? 他还在不知所措,仇五德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扶起了。 “我已经把小喜带到了这里,就在院内,给你预备的马车上。” “你赶紧走!记住,不修炼到饿鬼道后期,拥有与张家老祖一战的能力,你不要再回这里!” 仇正初听得眼都直了。 五德叔还知道我所修炼功法的等阶! 这是谁告诉他的?是师父吗?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仇正初还来不及发问,已经被仇五德推出了佛堂。 他焦急地说道:“等等,五德叔,起码等我感谢完师父再走!” 仇五德手上没停,依旧推搡着他走进院里,嘴上说道:“不必了,这份恩情,你自己记在心里便好了,你师父不需要感谢。” 啊?这…… 仇正初更是摸不着头脑。 五德叔这么厉害的吗,能替一个邪佛做主? 他顿时给出一个仰望的姿态。 来到院中,果然见到一辆破旧的马车。 仇正初看它木制腐烂的程度,估摸着有十几年的寿命了。 不过载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车厢里放着一席被褥。 被褥里,包裹着小喜的遗体。 仇五德将仇正初推上马车,轻声喝道:“快走!不到饿鬼道后期,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仇正初一把将他拉住:“叔,你也上车!跟我一起走!” 仇正初明白,张家今天在这里折了一个修炼者,必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天已经亮了,张家人见沈向松彻夜不归,很快便会派人来追查。 沈向松被杀的消息,将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南障镇传播。 一个修炼者被杀,这是南障镇多少年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很快,仇家村便会被张家的人团团围住。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牵连。 仇五德对他摆摆手,说道:“你不用管我,也不必担心村里人,昨夜,我已经安排他们逃往别处避难了。” “至于我,已经找好了藏身之处,你大伟哥已经在那里等着,只等安排好了你,我便去与他汇合!” “你带上小喜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说着,仇五德牵起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他们走出寺庙,再将缰绳交到仇正初手里,说道:“走吧!不到饿鬼道后期,不要回来!” 从醒来到现在,仇正初的脑子都是懵的。 直到手里握住缰绳,他才终于清醒了一点儿。 “不是……五德叔,我们为什么要走啊?”仇正初不解地问道。 “有我师父在这儿,我们并不怕张家!” 他自信地说道。 开玩笑,师父是一个连死人都能救活,敢闯入阴曹地府的恐怖存在,有他坐镇,还怕一个区区张家? 仇五德冷哼一声:“别傻了,你师父不会管的!” “啊?为什么?”仇正初不解地问道。 “个中缘由,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你以后会明白的!” 仇五德说道。 仇正初眉头紧锁。 看样子,五德叔对我师父还有点儿意见? 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一段故事? 仇正初的脑海中疑云重重。 不过,尽管不解,他还是选择相信五德叔。 他决定听他的话,离开这里。 想到这突然的离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他忍不住开口道:“五德叔,你认识我师父?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仇五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仇正初默然。 又是这么敷衍的一句。 仇五德用力在马背上拍了一下。 老马受惊,撒欢地向前跑去。 仇正初猛回头,看着仇五德的身影越来越远。 “正初,你一定要好好的!” 祝福的声音,带着颤抖,从远方传来。 “你也是,五德叔!” 仇正初的身影,消失在微曦的晨光中。 …… 清晨,南障镇张家。 张连虎从老祖处归来,向他诉说了仙草园事件的进展。 最新的情报是,前日偷袭仙草园的,并不是人类修仙者,而是两只妖物。 一条一丈多长的白蛇,一只比人高状如猿猴的妖怪。 张家什么时候得罪妖怪了? 张连虎思索再三,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第47章 害怕 张连虎一边思索着,一边往自己院里走去。 这个时间,沈向松应该已经完成杀戮,在家中等着自己了。 不多时,他便返回自家院子。 透过大开的院门,他看到张厉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连虎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见父亲拜访老祖宗回来,张厉激动地几步上前,不等父亲问话,率先说道:“不好了,父亲!我在仇家村安排地探子来报,昨夜沈向松叔叔被人杀死在仇家村了!” “你说什么?” 张连虎怒目圆睁,一把抓住张厉的衣领,险些把他提起来。 “你给我好好说,沈向松他怎么了?” 张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沈向松一向与父亲交好,是父亲的左膀右臂。 可事实如此,不是他说好话就能改变的。 他看着张连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沈向松叔叔,昨夜被人杀死在仇家村了!” “消息可靠吗?”张连虎眼中喷出血,随时准备爆发。 “可靠,探子来报,仇家村的人害怕报复,已经跑光了;沈向松叔叔的遗体已经被载上马车,不多时就会运到了。对了,沈叔叔是死在仇正初的家中的。” “仇正初?”张连虎一脸阴沉。 “就是与你结仇的那个?” “是的。”张厉诚实地回答道。 “我让你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张连虎大怒,举起巴掌便打。 “啪”一声脆响。 张厉昨天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巴掌,他的脸肿得更高了。 莫名其妙挨了打,虽然很委屈,但他选择了闭嘴。 张连虎与沈向松的感情深厚,此刻听说他的死讯,张连虎必定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若是此刻敢顶撞他,后果就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了。 “仇正初!不杀你,我张连虎誓不为人!” 张连虎怒吼道。 张厉很想提醒一下父亲,虽然人死在仇正初家院子,可杀人者肯定不会是他。 毕竟此人自己是见过的,一个毫无修为的农村青年,怎么也不可能有实力对抗剑童中期的沈向松。 但看父亲怒不可遏的样子,他一句话都不敢插嘴。 “小兔崽子,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带我去仇家村!” 张连虎对着张厉呵斥道。 张厉惶恐地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四大金刚挥挥手,急促地说道:“还不快前边带路!” 几人乘上快马,直奔仇家村而去。 行不到半路,正好遇见运送沈向松尸体地马车。 张连虎拦住马车,要在路上为他的兄弟哭一场。 当看到沈向松被打得稀烂的脑袋时,他彻底绷不住了。 “天杀的仇家村!你们勾结妖魔,你们不得好死!” “今日我张连虎发誓,有生之年,一定杀尽仇家村人,为我兄弟报仇!” “走!回张家!” 张连虎一边痛哭,一边怒吼道。 回……回张家? 张厉一脑袋问号。 不是要去仇家村探查一番吗? 他咧咧嘴,小声问道:“父亲,咱们不去仇家村了?” 张连虎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先把你沈叔叔安葬了再说!” 张厉恍然大悟,到底是兄弟情深,在父亲的心里,沈叔叔的事情永远排在其它事情之前! “父亲,我明白了,在您的心中,情谊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张厉看着自己父亲,升起一丝崇拜。 张连虎欣慰地点点头,没有说话,表情悲怆地跟在马车后面。 然而,事实上,张连虎之所以不去仇家村,跟他与沈向松的情谊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不去,是因为不敢去,怂了。 方才他查看沈向松的尸体,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向松上身被打得稀烂,却只有刀斧一类兵器劈砍的痕迹,并没有神通使用的迹象。 在修炼界,不动用身体,单凭肉体的力量,便把对手杀死,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此人是极为难缠的体修或妖魔,肉身无比强大,单凭力量就可以压倒一般修炼者。 第二,此人的修为高出对手一截,不需要动用神通,便能将对手制伏。 沈向松乃是剑童境中期,接近后期的实力。 张连虎自问,在不动用神通的情况下,未必能斗得过他。 这就是说,杀死沈向松的修炼者,必然有高于或等于自己的实力。 而且对方未必只有一个人。 若是此时,仇家村埋伏着几个此等境界的高手,自己去了岂不是送菜? 所以他很干脆地认怂了。 能让修炼者陨落的地方,必然危险重重。 回去多叫几个人,一起去探查,才是保险之举。 一行人哭哭啼啼,一路又返回了张家。 张连虎将尸体停在自家院里,却对张厉说道:“修炼者在仇家村身死,这不是件小事儿,应该与前晚仙草园失窃案有关。” “必定是一个庞大的势力,暗中与我张家作对!” “这件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你们休要再过问!” 张厉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他心生感慨,谁知道只是普普通通调戏了一个村妇,怎么就牵连出这么恐怖的事件! 这次事件为他敲响一次警钟。 修炼者,也不是无敌的。 一山更有一山高,即使张家在南障镇再威风,再霸道,出了南障镇,在那些好手如云的地方,他们屁都不是! 这让他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人,我只欺负南障镇的! 张连虎用力拍拍张厉的肩膀,嘱托道:“你沈叔叔的葬礼,你来操办!” “办得漂亮一点儿,别给张家丢脸!” “这,也算为父对你的考验!” 他郑重地说道。 考验?我看你是嫌麻烦,不想自己操持吧! 张厉吐槽道。 对于自己的父亲,他是十分了解的。 不过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迎着父亲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安顿好这边以后,张连虎扭头就跑。 修炼者被杀,这在整个南障镇都是大事件。 尤其是张家派出去的修炼者,被人杀死,简直就是在打张家的脸。 他必须行动起来,做点什么。 张家的尊严不容亵渎! 第48章 大罗山中 “老祖宗,三爷有事儿禀报!” 悠远宁静的张家后院,是张家老祖张南寻的修身之地。 十几位美仆衣着轻佻,日夜陪伴,与他共同修炼。 此刻,门子来报,打扰了张南寻清修。 他雪白的胡须翘了翘,不悦地嘟囔道:“这家伙,有什么事儿早上不说完,都要中午了,还跑来打扰我老人家。”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挥挥手说道:“叫他进来!” “是!” 片刻后,张连虎哭丧着脸走了进来。 张南寻看孙子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这么大年纪了,一点儿养气的功夫都没有,遇见点儿事儿就愁眉苦脸,全没有张家男儿的威猛潇洒!难怪这么多年,你一直比不上你大哥!” 张连虎扑通一声跪下来,失声痛哭道:“老祖宗,你不知道,出大事儿了?” 张南寻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什么样的大事,让你一个修炼者哭哭啼啼,莫非是你老子死了?我昨天还见过他,精神头还行啊?” “不是……”张连虎哭道:“是我朋友,小沈,沈向松,他死了!” 张南寻冲他翻了个白眼儿,脸顿时耷拉下来。 “他死了,你去他家哭去,跑我这儿来哭什么?我能把他救活不成?” 他呵斥道。 张连虎磕头如捣蒜,一边哭一边说:“不是啊,大爷爷,小沈是为了我们张家死的!老祖宗,你要为他做主啊!” “嗯?”张南寻身体前倾,伏在案上,询问道:“到底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是!” 张连虎答应着。 “是这样的,孙子给您汇报过,前晚仙草园被盗,药师被杀,护庄生死未卜,小厉和我分析,觉得此事绝不简单,是某个势力在暗中谋划,趁着青云宗特使降临,我们抽不开身的时机对付我们。” “因为前两天,还发生过小厉的仆人在仇家村被人杀死的事儿;两件事接连发生,我们便推测,很可能是同一股势力所为。” “所以我便托付兄弟小沈,去仇家村,把这个村子屠了。” “一来是报了咱家奴仆被杀之仇,二来,也是警告暗中谋划咱张家的势力,张家不是好惹的!即便我们腾不出手对付他们,也能够动用关系,将他们的脏手斩断!” “可不知道那仇家村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昨夜小沈去了,被不明不白地打死在村里!” “仇家村的人都已经畏罪潜逃,不知去向。” “小沈的尸体已经运回来了。真是惨不忍睹,他的头被打得稀巴烂,身子劈碎了一半,肠子都流出来了……” “老祖宗,您要不去看看?” 张南寻摆摆手,呵斥道:“看个屁,老子早上刚吃了卤煮。” 他捋了捋银色长须,嘟囔道:“小沈那孩子我见过,他是剑童中期修为,不日就将突破至后期,在这个年纪,也算天赋不错了。” “剑童境中期修为,在咱们南障镇都没几个。” “至于能将他斩杀的,那更是凤毛麟角!” “到底是谁在对付我们?赵家人?不像,这时候他们比我们更怕招惹是非。” “其它地方来的势力?” “最近我也没得罪人啊……” 正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张连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老祖宗,小沈的尸体上没有发现神通的痕迹,是被人用巨斧大刀一类利器劈砍致死的!” 嗯? 张南寻额头上的皱纹越发深刻了。 没使用神通,活活把一个剑童中期修炼者劈死了? 该说这人好大的力气,还是好强的修为? 张南寻打量张连虎两眼。 杀死沈向松的家伙,怕是连张连虎都招惹不起。 南障镇的修炼者他都认识,没记得有这样一号人物。 张家老祖思索再三,觉得自己有必要走动一下了。 一个修炼者被杀,在整个南障镇都是大事儿。 他必须和赵家沟通一下了。 “喊你大哥过来,看来有必要,往赵家走一趟了!” 他吩咐道。 “是!老祖宗!”张连虎起身告退,出院门寻大哥张星河。 …… 话说此时,仇正初驾着马车,一路颠簸,直奔西北而去。 大罗山中,小白正看守着一众护庄。 昨夜,刚经历一场生死大劫。 此刻,他除了极度疲惫与虚脱,身上的伤却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全是师父的保佑。 不过至今他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 但是那无垠空间,是绝对的苦,真实不虚。 他虔诚地感谢师父。 师父又一次,将他从苦海中解脱。 此刻,他坚定了追随烂肉佛的心。 无论他相貌如何,无论他邪异与否,他都真真切切地帮到了自己。 杀张家恶仆,毁张家仙草,杀沈向松,走上修行之路,保住小喜真灵,将自己从神秘空间带回,治疗好了身上必死的伤,一桩桩一件件,烂肉佛对他的恩情,令他没齿难忘。 自己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师父的恩典。 而他答应师父做到的东西,却遥遥无期。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烂肉佛是在做慈善吗?为什么要把精力、资源投放在我这个毫无未来、毫无希望的蠢材身上? 想不明白,他也不再想了。 今后只想着踏踏实实修炼,向张家报仇,早日晋升到人非人,甚至三目天人道,将师父解救出来,报答师父的恩情。 马蹄哒哒,中午时分,仇正初来到大罗山。 要进山,马车便不能行。 他抱起小喜,松开缰绳,对着马腹踢了一脚。 马儿吃疼,向前跑去。 仇正初目送它走远,默默说一声:“走吧,你自由了。” 只待马儿走远,仇正初扭头,往山里走去。 崎岖的山路挡不住一个健壮的修炼者。 他循着路径,很快找到藏人的洞穴。 仇正初带着小喜一跃而下,落在洞穴中。 洞穴内,小白蛇挺直着身体,像个忠诚的看守,一动不动地盯着张家人。 张家人瑟缩成团,满眼绝望,已经放弃了挣扎。 旁边躺着两具发黑地尸体。 嗯,看来你们这些家伙,还动过小心思啊! 仇正初冷笑道。 第49章 张南寻 白蛇像一杆大旗,即便仇正初从天而降,掉入洞穴,也没有将它惊动。 它仍旧昂着头,挺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家众人。 如此尽职尽责,令仇正初很是感动。 白蛇虽是战宠,却与他心意相通。 他突然有些惭愧。 当初设想,烂肉佛所给予的四枚丹药中,自己会拿出一枚给小白蛇,帮助它升阶。 然而昨天情况紧急,自己就一口全吃了。 他看了看抱成团的张家人。 明天把你们炼化了,喂给小白吃,不枉小白对我的忠心耿耿! 他思索着。 仇正初走到白蛇面前,满是温柔地抚摸它昂起的脑袋。 “小白,辛苦了!” 他语气温柔地说道。 他相信,小白会感受到他的歉意。 然而,白蛇仍旧直挺挺地站立着,没有丝毫变化。 仇正初眉头微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轻轻摇晃白蛇的身体。 “小白,你怎么了?你……” 在仇正初惊诧的眼神中,白蛇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小白!” 仇正初失声惊叫! 他连忙俯身,半跪在地上,两手托举起蛇头,检查白蛇的情况。 心里默念道: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就在这时,白蛇忽然异动,在仇正初手中的蛇头瞬间昂了起来,一双冰冷的蛇眼望向他。 看到是主人仇正初,白蛇眼中警惕瞬间消失,本该是冷血动物的它,竟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一头扎进仇正初的怀里。 小白…… 小白你这是……你刚才是……睡着了? 仇正初人傻了, 我还在这感动了半天,结果你在这儿糊弄我? 卧槽你个傻白长虫!我让你看着人,你在那儿睡着了? 仇正初一脸嫌弃地把白蛇从怀里拽了出来,随手丢在一边。 难怪刚才立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小东西睡得还挺死啊! 被丢掉的小白委屈地盘成一个圈,躲在一旁。 仇正初看它可怜,便冷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白蛇疯狂点头。 仇正初伸出右臂:“来吧!” 白蛇化成筷子粗细,再次环绕在他的手臂上,心满意足地接着睡了。 教训完小白蛇,他望向张家奴仆们。 他们瑟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是该处理他们了。 昨夜的遭遇,给他敲响了警钟。 张家已经行动,派出了剑童中期的修炼者。 在得知此人被自己击杀后,接下来,他们必然会亲自出手。 张家张连虎,剑童境后期,张星河,剑童境大圆满,张家老祖张南寻,更是剑者境后期的超然实力,自己着实难以匹敌。 他必须抓紧时间修炼,一刻不能停下来。 昨日连续吞服三枚血肉灵丹,他的丹田被扩充到人头大小。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畜生道中期的丹田。 一般的后期修者,也未必有此水准。 若不是烂肉佛师父施展了起死回生的妙法,他的丹田早就爆裂,他本人早就死于非命了。 而此事带来的好处,是急速扩充的丹田,已经让他摸到了后期的壁垒。 他感受到,只要神识与灵魂放松下来,休息一晚时间,明日过后,自己再服用血肉灵丹,必能一举冲破壁垒,晋升畜牲道后期! …… 南障镇赵家。 张家祖孙三人,正端坐赵家正堂,神色严峻地等待着。 忽然脚步声起,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须发洁白的老者,身着紫衣,红光满面,行动之间如云龙风虎,气势磅礴。 身后跟着三人,血气充沛,筋骨强健,眉宇间自带一股霸气,威风不寻常。 老者,自然是赵家老祖,赵惕守,道门中人,炼体境大圆满境界,比张家老祖张南寻高出一级。 身后三人,依次是赵元修,筑基后期;赵千帆,筑基中期;赵廉,筑基中期。 张家所有修炼者尽数到场,排场不可谓不大。 赵家亦派所有修炼者出来迎接,给足了张家面子。 来者皆是客,赵惕守拱手施礼道:“张兄,多日不见,越发年轻了,风采不减当年!” 张南寻亦回礼道:“赵兄气息深沉,凝而不散,怕是要突破到凝元境了,可喜可贺!” 双方寒暄一番,分宾主落座。 赵惕守疑惑道:“张兄,这次你不但亲自到我府上,还带了小辈两个修炼者,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事?” “赵兄,实不相瞒,咱们南障镇,可是出了大事儿!” 张南寻唏嘘地说道。 赵惕守闻言,不由得直了直身子。 张南寻是南障镇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眼里的大事儿,肯定不简单。 何况此时,正是青云宗入宗考核的关键时期,南障镇绝不能有半点儿不和谐的声音! “南寻兄,但说无妨!”他沉声说道。 张南寻开口道:“我们张家的朋友,剑童境中期的修炼者,沈向松,昨日被人杀死在咱们南障镇的仇家村!” “什么?”赵家人瞬间坐不住了。 剑童境中期修炼者,在南障镇足以横着走,怎么会被杀死在村庄中? 四人疑惑地看着张南寻,仿佛要确定,这老头儿是不是在开玩笑。 张南寻没有理会他们讶异的目光,继续说道:“凶手并没有使用神通,而是使用斧头或大刀,以蛮力将人劈死的。我们的人报告说,就连沈向松的佩剑,都被劈成了两半!” 说着,张南寻有意无意地撇了赵惕守一眼。 能够不动用神通,靠蛮力,将一个剑童境中期,接近后期的修炼者活活砍死,在南障镇明面上出现的人物中,只有四个人能办到。 张家老祖张南寻,剑童境后期张星河;赵家老祖赵惕守,筑基境后期赵元修。 张家没有理由去击杀自己的朋友。 那么赵家,便有了重大嫌疑。 赵惕守感受到张南寻的眼神,微微有些不悦。 张南寻视而不见,有意无意地撩拨道:“呵呵,也不知咱们南障镇,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号人物,令我张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赵兄,究竟何人所为,你可听说过?” 张南寻紧盯着赵惕守,目光咄咄。 赵惕守冷眼看他,沉声开口道:“属实不知!我们也是刚听了你的说法,才知道南障镇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哦?那就是说,此事与赵家无关?”张南寻反问道。 “怎么可能与赵家有关?”赵千帆出言反驳道:“这些日我们都在家中,为青云宗之事忙碌,哪有时间外出! 第50章 赵惕守 张南寻点点头,扭头对着两个小辈,故作生气地呵斥道:“我就说,赵家绝对不可能与此事有关,你们这些小辈,就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星河与张连虎心里无语,我们什么时候怀疑过赵家了? 但嘴上却不敢反驳。 张星河起身对赵惕守施礼道:“世爷,是我们的不对。” 赵惕守自然知道他们那套把戏,挥挥手道:“大可不必,不知者不罪。” 张南寻叹口气,说道:“赵兄,也不怪他们着急,实在是我张家走背运,陷入了多事之秋啊!” “哦?”赵惕守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张南寻开口诉苦,将这些天仆人被杀,仙草园被盗,沈向松死在仇家村的事梳理一遍,给他讲了个清楚明白。 赵家人听完,各个目瞪口呆。 如果张家说得属实,那么这不是偶然发生的事件,这些事件的背后,必然站着一个谋划修仙者家族的庞大势力。 几人面色凝重。 难怪张家有所怀疑。 在南障镇,有这样实力,谋划这一切的,明面上只有赵家。 作为赵家人,他们自然清楚,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南障镇来了一个未知的可怕势力,拥有击杀修炼者的能力。 最近忙于青云宗考核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将精力放在外面。 张家为了向赵家示好,不愿在青云宗来临之际掀起波澜,这些事情一直都在低调处理,知情人并不算多。 是以,张家带来的消息,令赵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赵惕守的脸上起了一层阴霾。 他虽然看不上张家的所作所为,但他们毕竟是南障镇唯二的修仙家族,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听说他们被不明势力针对,他家仙草园被毁,修仙者被杀,赵惕守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正起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张南寻,说道:“张兄,目前可有关于这个势力的线索?” “袭击仙草园的,是两个妖怪!”张南寻笃定地说道。 “妖怪?”赵家四人面面相觑。 妖怪这东西,要说罕见,倒也不至于。 只是它们常年受朝廷,以及各大正派势力打压,于是躲在深山老林,轻易不敢露面。 能见到的妖怪,一般都是有正统出身,在朝廷备案,或者名门大派从小培养,遵守教化的。 而那些自行修炼的家伙,或者自高自大,或者阴险狡诈,或者胆小如鼠,躲在角落苟活。 在大夏朝,还从未听说,它们能结成一股势力。 “消息可靠吗?”赵惕守有些难以判断。 “可靠,我们找到遇袭当晚的一些见证者,用了一点儿手段,从他们嘴里获得了这条信息。” 张南寻解释道。 赵惕守点点头,说道:“那么张兄此番前来……” 张南寻接话,说道:“正是有求于贵府!” “我们也知道,此时正是青云宗考核临近,赵家上下繁忙之时!” “为了整个南障镇的安定,我张家也是一直隐忍不发。” “这更给了那股势力可乘之机!” “可如果我们再度退让,势必让他们更加嚣张!” “我们张家有心独自对抗妖人,不给贵府添麻烦。” “然而对方能杀死修炼者,绝不是一般势力。” “我还要坐镇家族,不能外出调查。” “星河与连虎,是我张家能拿出的唯二战力,但仅仅依靠他们两个,未免势单力薄。” “不得以,我舍下一张老脸不要,跑来求赵哥。” “我们张赵两家,同仇敌忾,唇亡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打击张家,把张家扰得鸡犬不宁,势必影响南障镇的安宁,影响青云宗对我们的看法。” “你也知道,名门正派最看重名声,若是南障镇乌烟瘴气,血腥冲天,他们未必愿意接受这里的学生!” “所以老兄,这个问题上,你可不能含糊啊……” 说着,他貌似无意地看了看赵廉。 赵家人沉默下来。 他们并不想趟这趟混水。 青云宗考核近在眼前,他们不想出任何纰漏。 可是他们与张家共同在这南障镇生活了这些年,对于张家的手段与无耻,是深有感触的。 别看张家人现在说的客气,说得谦卑。 若是不满足他的愿望,张家人定会使阴招,下绊子,想尽一切办法,把赵家拖下水。 甚至破坏青云宗收徒之事,他们未必干不出来。 思虑再三,赵惕守开口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从哪里调查?” “仇家村!” 说这句话时,张南寻再次瞥了瞥赵廉。 张家三番两次地把目光投在赵廉身上,莫非这小家伙儿与此事还有些关联? 赵惕守扭头看向自己孙儿。 赵廉感受到祖父的目光,便向两位老祖施礼,而后说道:“提起仇家村,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前几天,张家小公子张厉,在东街打死了一位村妇。” 他目光直视张南寻,不卑不亢。 张南寻脸上并无羞愧之意,反倒咧开嘴笑了。 他接话道:“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说咱们张家人,一个个都守身如玉,不近女色,搞得张家几十年来,人口一直不繁盛,老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唯有这重孙张厉,风花雪月,招蜂引蝶,其风骚不输老祖,实在是得我真传!” “这村妇好不识趣,竟不知张家公子临行,乃是人生之大喜事,还敢反抗,出言不逊!就可知生在乡下的人,是有多无知!” 看着张家老祖一脸得意的样子,赵家几人暗暗握紧了拳头。 若不是他剑者境后期的修为,他们恨不能上前一人一拳把他捶死。 难怪张家人行事霸道,厚颜无耻,看了这老祖的表现,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张南寻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 当然,即使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这,就是老一辈修炼者的脸皮厚度。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我孙儿张厉,一不小心便捅了她一下。” “刚开始以为是死了,后来听说带回家以后救活了。” “嗯,那个村妇,就是仇家村的!” 张南寻说完,一脸笑意地望着赵廉。 赵廉被他看着,恶心得直反胃。 一时无人说话,赵廉继续补充道:“其实那天,那个女人的丈夫也在城中。” “张厉杀死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的丈夫正在另一条街买鱼。” “听说了妻子的遭遇,便赶了过去。” 第51章 瞎客气 赵廉看看张南寻,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后来,那个男人便和张厉的家仆打了起来。” “不过,他只是个普通村民,连武者都算不上,自然不是张家人的对手。” “张厉还想把他也打死。” “那时我正好经过,便将他救了下来。” 这话说出口,赵家几位修炼者对赵廉投来赞许的目光。 张家几人冷漠视之,脸上无悲无喜。 “你们张家派人去仇家村,就是为了寻找当日之人吧?”赵廉冷声道。 “你可知,那天你救下的是谁?”张连虎开口,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别处。 “一个普通村民,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赵廉诚恳地说道。 “呵呵……”张连虎冷笑。 赵家人面露不忿。 在赵家露出这副嘴脸,张家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吧? 感受到赵家地目光,张南寻轻咳一声,示意张连虎不要太过分。 张连虎直了直身子,这才意识到此地毕竟是赵家,不能太无礼。 他开口道:“此人名叫仇正初。” “正是此人,杀死我张家数名仆人的!” 赵家人对视一眼,几件事情都与他有关,看来这仇正初是串联起事件的关键。 张连虎不理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你们不知道,仇家村有一个名叫郑尤的,是我家小厉的好友,当日,仇正初的老婆被小厉打伤后,仇正初不敢对抗我们张家,便把火气发到了郑尤头上,一夜之间,把郑尤一家三口灭门了!” 啊? 赵廉一脸震惊。 那个一脸憨厚的农家汉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他有些难以置信。 莫非,我救错了人?他也不是善类? 张连虎觉得这件事给的震撼还不够,继续说道:“沈向松死的地方,正是仇正初的家中!” 什么?仇正初家? 赵家人面面相觑。 “对!仇正初家!”张连虎严肃地说道:“我怀疑,仇正初与那些妖魔有染!” 说罢,他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赵廉。 赵廉此刻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就迎上了他狼一样的目光。 他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别看我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南寻身子微微向他倾斜,露出一丝笑容:“赵家小辈,你什么时候认识仇正初的?” 赵廉一脸茫然,说道:“我并不认识他!我也是听你们说起,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不认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他?”张南寻故作不解地问道。 赵廉一脸不忿道:“我看不惯张厉在街上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样子!” 他直视张南寻,毫不畏惧。 “够了!”赵惕守呵斥道。 “你给我少说两句!”他攥起拳头,炼体境大圆满的气势海啸般扑面而来。 摄于这股力量,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大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赵惕守心中烦闷。 这张家人在给他们下套。 一但坐实了赵廉与仇正初有关,而仇正初又与妖怪有关,岂不是证明,赵廉与这股邪恶势力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在这宗门入门考核的关键时刻,万一被青云宗得知了这种消息,他们赵家可就全完了! 难怪今天张家人总是有意无意撩拨赵廉。 原来是借着这件事,给赵家逼宫呢! 赵惕守脸色阴沉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等待他发话。 张南寻却一脸惬意。 都是聪明人,他相信此刻,赵惕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沉默片刻,赵惕守缓缓开口道:“赵家与张家,是顶起这个镇子的两股力量,缺一不可。” “张家有事,我们赵家不会坐视不理。” “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我孙儿赵廉。” 张南寻立马站起身来,对赵惕守施礼道:“那就多谢赵老哥!” 赵惕守对他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张南寻也不烦,只要目的达到了,他什么都不在乎。 “我们赵家会派人协助你们调查。” “赵家所有的修炼者都在这里,我要坐镇家中,不会出动;元修要负责青云宗的接待,他不能出门。” “赵廉作为青云宗的考核弟子,这些天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他也不能去。” “赵家能够出门走动的,就只有赵千帆一人” “千帆,协助张家调查沈向松与仙草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会联系两个相熟的修炼者朋友,明日与你一起,一同前往张家。” 赵惕守一句句说着,将此事安排下来。 末了,他扭头对身旁的张南寻问道:“张兄,这么安排,你看如何?” 张南寻目的已经达到,三个修炼者也是不小的力量,对付隐匿势力也有了底气,自然满心欢喜。 他拱手势力道:“赵兄办事自然妥当,我这里谢过了!” 接着他又说道:“赵兄,等张家揪出幕后黑手,消灭这股势力,我张家愿意拿出一半的仙草,来报答赵家出手相助的兄弟之情!” 听了他的话,赵惕守险些骂出来。 你张家仙草园都被人家采完了,你家还是有什么?拿什么分我一半? 老东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落到实处时,一毛不拔!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客气地回应道:“张兄客气了,你我两家守望相助,情同一家,何分彼此?报答之类的,休得再提!” 张南寻一听,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老哥所言极是!咱们两家的情谊,用赠送资源来表达,太俗了!我就不送什么了;以后赵家的事儿,就是张家的事儿,你老哥一句话,我张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惕守人都傻了。 人,真的可以这么不客气吗? 我就客气一下,你就真的不送点儿什么吗? 正在张南寻把赵惕守气得直冒烟儿的时候,一旁赵廉忽然开口道:“爷爷,我也要去!” 一屋子人一起看向他。 他目光坚定,神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赵惕守下意识地问了句:“去哪儿?” “去仇家村,协助张家调查!”赵廉说道。 赵惕守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行,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赵元修对赵廉命令道。 “对!有我就够了,你还小,还不到你为家族出力的时候!”赵千帆亦说道。 “大伯,二伯,你们不必劝了。” 赵廉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仇正初是我放走的,如果他与妖怪邪异有染,我脱不了干系!” “没有洗清这个嫌疑,想必青云宗也不会允许我参加入宗试炼。” “所以,仇家村,我必须去一趟!” 第52章 真心换真心 大罗山中,休息了一整天的仇正初终于恢复了精神。 阴暗潮湿的洞穴中,瑟缩成团的张家人不敢抬起头看人。 几日的折磨,已经耗干了他们的精力。 此时,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饥肠辘辘,双目无神,战战兢兢。 是时候用他们炼制丹药了。 仇正初此刻精神饱满,神识强健,身体的伤已经无足轻重。 “小白,看住他们!” 他释放白蛇,继续替他守住此地。 仇正初还没有修成无明真火,他想炼制丹药,需要消耗大量柴火。 这些柴只能自己去捡。 仇正初打算一口气把他们全炼化了。 其需要的柴禾是个不小的数目。 当然,对于他一个修炼者来说,不足为虑。 他是个一拳打爆巨石的男人。 碗口粗的树干,也不过是一斧而已。 他扛起巨斧,两三步跃出洞穴,往山中走去。 看到夕阳斜坠,他才知此时已是黄昏。 山中飞鸟盘桓,虫草无声。 晚风中,秋意渐起,肌肤微凉。 他踏足山巅,看小径成荒,树叶微黄。 这样的美景,他也曾见过几回。 只是与他一同欣赏过的人,已经各安天命,死走逃亡。 教书先生说,感时花溅泪。 他一直不明白其中含义。 人难受的时候,花为什么要掉泪?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人感怀时,脚下顽石都会跟着悲戚。 他拄着巨斧,望着天边发呆。 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松树,叶子是绿色的,根却已经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仇正初看到,暮归的人在家中点起炊烟。 他仿佛看到,有个三四岁的孩童正在灶台边,抓住母亲的衣角。 他咧开嘴笑了。 如果自己能回到这样的日子,那该多好。 看着夕阳,他有些陷入其中了。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仇正初?” 仇正初蓦地惊醒,噌地起了一身冷汗。 什么人,竟然无声无息,悄然靠近我身边? 要知道,自己可是修炼者,是畜牲道中期的高手! 他猛地向后退步,抄起巨斧,做出战斗的准备。 “不要紧张,是我!”来者平静地说道。 仇正初上下打量。 “赵公子?” 他吃了一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南障镇东街,将自己从张厉手中救出的赵家赵廉。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我已经暴露了? 仇正初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从哪里冲出几个张家修炼者。 “不用担心,来的只有我自己。”赵廉平静地说道。 赵廉审视的目光,从仇正初的身上扫过。 看到他衣衫褴褛,闻到他恶臭扑鼻,赵廉有些不喜。 再细细打量,他蓦然警觉。 “你已经是修炼者了?”赵廉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仇正初等了片刻,发现确实没有别人出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赵公子,他还是抱有足够敬意的。 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至今自己都没想好怎么报答他。 听他问起,仇正初并没有隐瞒,点点头承认:“是的。” 赵廉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和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有合作?你在为什么势力做事?”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仇正初愣了一下。 自己一直单打独斗,哪有什么势力? 若说自己唯一的帮手,那可能只有小白蛇了。 他摇摇头,否认了赵廉的猜测。 “我只有自己,并不为什么势力做事。” 然后他反问对方:“你是来抓我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赵廉愣住了。 他皱起眉,思索半天,点点头说道:“算是吧;也不全是。” 这回答把仇正初难到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不全是的说法? 他盯着赵廉,大大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赵廉沉声道:“我是来调查仇家村沈向松被害事件的,并不单为你而来。至于抓不抓你,要看你是不是与某些邪恶势力有勾结。” 仇正初听完,平静地摇摇头,说道:“不,我没有与任何势力勾结。” 他当然没有和邪恶势力勾结。 他就是邪恶势力本身! “没有与任何势力勾结,那你的一身修为从哪里来的?沈向松又是谁杀的?”赵廉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逼问道。 “沈向松是我杀的!”仇正初挺起胸膛,大方地承认道。 “我已经拜了名师,一身修为都是他老人家教的!” “沈向松是你杀的?”赵廉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 几天前还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此刻开口就说,他杀了一个剑童境中期的修士,这样的话说出去谁敢相信? 这家伙在骗我! 赵廉有些愠怒。 这位农村大哥,看起来淳朴憨厚,却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他压着性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仇正初大哥,从始至终,我都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一直抱有同情,始终对那日没有帮到你,感到抱歉。” “我真的很想帮到你,即便是现在。” “可是,我帮你的前提,是我要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偷盗张家仙草园,杀死沈向松的背后势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有你说出来,我才有办法帮你脱身!” “我保证,只要你能说出真相,就算豁出去青云宗试炼的机会,我也要保住你!” 赵廉看着仇正初,满脸真诚地说道。 他就是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对凡人抱有同情,与其他修炼者截然不同。 为了道义,为了正义,他宁可牺牲自己的前途,也要守护自己的信念。 赵廉的这番话,让仇正初沉默了。 他成为修炼者,不过是近几日的事情。 本质上,他还是那个小半辈子地,老实巴交的农村大哥。 别人愿意拿出真心,他自己就被感动了。 一股热血涌上头,他就要跟人掏心掏肺。 他从来没有学会市井中人的狡猾。 赵廉愿意拿出诚意,他也不想藏头露尾。 他抬起头,望着赵廉,一脸认真地说道:“赵公子,请看!” “畜牲法相!” 一声低吼,仇正初的身形猛然拔高两尺。 他的口中生出獠牙,皮肤长出黑色刚鬃,一身健硕的肌肉撑碎本就破烂的衣衫。 这是什么?赵廉瞬间瞪大了双眼! 第53章 山间 “你这……” 赵廉心里彤彤打鼓。 邪修? 他的脑海中冒出这个词儿。 尽管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仇正初,的确修炼了邪法。 畜牲法相仅仅维持了片刻,仇正初立刻恢复人形。 他并不是要战斗,只是向赵廉展示一些东西。 “《他化自在经》,一门邪异的功法。”仇正初诚恳地解释道。 面对这样一个真诚,善良的少年人,他不想隐藏什么。 “很强大,我感觉,有一阶中后期的水准!”赵廉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知道修炼邪法的后果吗?”他脸色冷峻,心中五味杂陈。 这感觉,仿佛被背刺一般。 他不愿相信,自己一直同情的憨厚大哥,竟是个修炼妖法的邪修。 自小老祖就给他灌输一个观念,修炼邪法,天地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赵廉下意识地握住了腰上的宝剑。 这个动作看在仇正初眼里。 仇正初苦笑一声。 到底正邪有别啊,即便是赵廉,也走不出窠臼。 他开口,以嘲讽的口吻说道:“修炼邪法的后果?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怀孕的妻子,被人当街侮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吗?” “是妻儿被杀,横尸街头,却无可挽回,无计可施吗?” “是被众人围殴,当众羞辱,却无可奈何,只能等死吗?” “是被人威胁屠村,刀架在脖子上,却只能束手就擒,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吗?”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当妖邪?” 晚风拂过,仇正初悲戚的脸上更显苍凉。 “这世道,好人没有好报的……” 赵廉沉默了。 仇正初的遭遇,他是亲眼所见的。 张家人的嚣张狂妄,有目共睹。 做凡人的难处,他虽未曾体验,但只是听他诉说,便可想见其中心酸。 老祖曾告诉他,正邪不两立。 可老祖没有告诉过他,好人被逼上绝路后,究竟该如何反抗。 他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对这样复杂的问题,一时难以分析。 太阳即将落山,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向松是我杀的,张家仙草园是我盗的,张家那几个恶仆,还有郑尤,都是我杀的。” 仇正初扬起头,毫不避讳地说着。 他敢如此直言不讳,一方面,他仍然相信赵廉的人品,相信他的善良。 自己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自己所作所为,也只是为妻儿讨回公道。 如果赵廉对公平,对正义仍有一丝坚持,一丝信念,那他就不该站出来指责自己! 而另一方面,在烂肉佛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八九分。 在沈向松极限的施压下,他的潜力最大限度激发出来。 现在,他已经摸到了畜牲道后期的壁垒。 只需一个契机,便可以进阶,成为后期高手。 此时的他,与眼前剑童境中期的赵廉实力相差无几。 再加上小白蛇就在离此不远的洞穴,一人一蛇配合出击的话,赵廉还真未必是对手! 山下的村庄里已经点起烛光。 在平坦的大地宛如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赵廉放开了手中的剑。 “跟我下山吧!我会和老祖宗如实讲述,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保证,张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看向仇正初,眼神中却没有足够的自信。 老祖宗嫉恶如仇。 可是老祖认为的恶,是针对修炼者的恶。 凡人的生死,他老人家未必放在心上。 仇正初看着他,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你家老祖愿意,张家恐怕已经死过多少回了!” 赵廉没有说话。 仇正初说的确是实情,他没办法反驳。 赵廉到底是个孩子,他的见识不足以理解,人世间复杂纷乱的关系。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抓仇正初这个邪修? 他做不到。 因为他亲眼看见过仇正初所受的苦难。 对于他走上邪路,他难以接受,却能够理解。 放了他,任由他继续修炼邪法,伤害别人? 这与他接受的训导相违背。 老祖宗三令五申,见邪修,必杀之! 如果天下名门正道,知道自己胆敢放走一个修炼邪法之人,恐怕整个赵家都保不住自己。 在体谅仇正初的苦难,与天下正道的尊严之间,他辗转反复,难以抉择。 山风猎猎,吹动仇正初破碎的衣衫。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廉。 “你后悔,当初救我了吗?”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拿去!” “死在你的手里,好过死在那些腌臜之人手里!” 他的声音慷慨凛然,仿若一心赴死之人。 然而事实上,此刻仇正初其实耍了一个心机。 他打赌,赵廉根本不会杀他。 当然,如果赵廉真的动了杀心,他也不会真的傻站着等死,他也会逃跑的。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要做的事儿,还没有做完。 此刻他说这话,只是为了逼赵廉表态。 赵廉是一个君子。 君子,要欺之有方。 真诚与坦荡,是对付君子的最大杀器。 哪怕是装出来的。 果然,听到仇正初这番表态,赵廉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仇正初。 即便在得知仇正初是邪修的时候,他眼中的杀机,也只是一闪而过。 更何况,自始至终,他都对仇正初抱有一定同情。 此刻让他去杀仇正初,他是下不了手的。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道:“我并不是来杀你的。” 仇正初顿时松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他,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但是如果想让我放了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赵廉紧接着开口道。 仇正初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你曾救过我的命,即便你要杀我,我都没有怨言。” 赵廉摇摇头,无奈道:“都说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他正色道:“我要你做的,第一,不要告诉别人,今天我放过了你。” 仇正初道:“那是当然!便是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也不能出卖朋友,出卖恩人,否则我仇正初白活在世上了!” 赵廉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你与张家的恩怨,与我们赵家无关;今后报仇,只准针对张家,不可滥杀无辜,更不可伤害赵家之人!否则,休怪我无情!” 第54章 令人尊敬的师父 “这个自然,我并非嗜杀之辈。” 仇正初点头应允。 “好,第三,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如果,将来你若完成了对张家的复仇,不可再修习这邪术!” 赵廉严肃地说道。 仇正初却沉默了。 让他不修行《他化自在经》,是不可能的。 杀了张家人,事情并没有完结。 小喜还没有复活,师父还要去拯救。 他不能就此停下。 当然,这些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大不了覆灭张家以后,自己远走高飞,从此再不回南障镇吧。 他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仇正初对赵廉点头道:“没问题,报了仇,我再修炼已经没了意义。” 赵廉见他答应得痛快,并不疑有他。 他也只是认为,仇正初修习邪法,只是为了向张家报仇。 赵廉继续说道:“最后一点,青云宗的入门试炼不日即将到来,我希望最近你不要再生事端;你与张家的恩怨,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你看怎样?” 仇正初笑笑,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本来自己躲在这里,就是因为实力不够,忌惮张家修炼者追查,不想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即便赵廉不提这个要求,这段时间他也要避一避风头。 于是他立马点头确认道:“可以,我向你保证,不会在青云宗到来的这段时间对付张家。”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廉看着他,与他约定道。 山风越发冷冽。 太阳已经西沉,夜幕中星星点点。 赵廉想说的话已经说完,所担心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承诺。 估算着时间,是该回去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仇正初,说一句:“仇正初,你好自为之!” 刚要转身,却听仇正初问道:“赵廉,有件事我没有想明白。” 赵廉停下脚步,询问道:“什么事?”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很隐蔽,没想到被你这么轻易找到了。” 仇正初不解地问道。 赵廉笑了笑,开口道:“道家秘术。” “其实自从那天,在东街救你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上施了追踪秘法。” “因为我知道,以张厉的性格,他未必肯放过你。” “所以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秘术,可以随时确定你的位置。” “当时我想,万一你被张家掳走,我便可以第一时间感知,也好想办法帮到你。” “秘术一直都在你身上,只是你境界低微,察觉不到罢了。” 仇正初恍然大悟。 他在心中感叹,赵公子不愧公子之名,不但扶危济困,心思也缜密周到。 虽然最终没有保护到自己,但这份儿心意,他仇正初心领了。 他拱起手,施礼道:“感谢公子惦念,你的恩情,仇正初永世难忘;今后若有吩咐,在下上刀山,下火海,不敢皱眉!” 赵廉笑笑,说道:“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邪修朋友,我恐怕死的更快!” 说罢,他转身而去,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 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仇正初,最近不要下山,不要到处乱跑,山下都是张家的人!” “当然,最好是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明白!”仇正初应和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仇正初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真的吓死了,还以为会被张、赵两家修炼者围殴呢。 幸亏来的是赵廉,要是换一个人,今天难免一场恶战了。 然后仇正初忽然想起,这家伙是不是没有祛除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 他眨眨眼,坏了,以后我走哪儿都能被他找到了! 不过,被赵廉这样的正人君子盯上,倒也没什么…… 远山潜伏在黑夜,像一头头巨兽。 仇正初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巨斧,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伐木! …… 夜深人静,正是入眠的时候。 饿了几天的张家护庄们,即将迎来一个难忘的夜晚。 仇正初在山中劈了难以计数的柴禾,一边劈,一边絮絮叨叨地诅咒。 让他难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烂肉佛。 就在刚才,他进入戒指空间翻找所需药材时,发现一张师父留下的字条。 上面写道:“正初,你的伤势太严重,绝难医治。” “我手头上没有可用的药草,就先采了用空间戒指里留给你的那些。” “反正是留给你的,用在你身上,也是合情合理。” “修炼资源,乃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去偷,去抢,你不必太过伤心。” “当然,我也没有全部用完,给你留个十几份儿炼制血肉灵丹的药材。” “这些药材,足够你升阶到饿鬼道了。” “你现在看到的满地药材,都已经被我吸取了灵性,变成一堆荒草了。” “你要喜欢,留下它们做个标本也好。” “不喜欢,就扔了吧。” 落款是:“令人尊敬的师父:烂肉佛” 仇正初人都傻了。 这么多药材,一口气说没就没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这里面可是有张家整个仙草园,和先前师父给的所有传承! 就这么一口气全用完了! 自己从一个资源充沛的大佬,瞬间跌价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尽管这样,他还有苦说不得。 毕竟,所有的药材都是花在了自己身上!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气急败坏的仇正初,只好把气都撒在面前的劈柴上。 “啪!” “我劈死你……我劈死你……” 随着最后一截木头被劈开,仇正初终于完成了准备工作。 腥草三株,蝎王干尸一具,鬼魂莲一株,炼丹的药材他记得分毫不差。 配置好的化骨粉,师父给他留了满满一罐。 这东西,足够用到他晋升饿鬼道。 他转头看向这群护庄。 终于到了最刺激的剥皮拆骨环节。 想起上一次烂肉佛做药的过程,仇正初仍旧心有余悸。 特别是回忆起那鲜血的腥与内脏的臭,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吐出来了。 这次由他亲手操作,他多少有点儿打怵。 别下不去手吧…… 还好,他已经有了几次杀人的经验。 如果是十天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恐怕连提起刀的勇气都没有。 谁能想到,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家人,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摇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想法压下去。 炼丹,最重要的是心静。 第55章 专业分解 他召唤出小白,替他看住众人。 待会儿的画面过于血腥,他怕这些家伙承受不住,四散逃跑,影响自己炼丹。 等待了几天的护庄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审判。 有那聪明的,已经看出端倪,与同伴窃窃私语道:“你看了吗,那么大的丹炉,一定是用来炼人的!” “不是吧,我看那玩意儿像鼎,是不是给我们做饭呢?我都好几天没吃饭,快饿死了……” “给你做饭?给你炖一锅肉吃不吃?” “那敢情好啊!” “人肉!” “呕……” …… 这时,仇正初随手指着一个胖子说道:“你,过来!” 胖护庄脸色瞬间惨白。 “为什么是我?” 他哭丧着脸说道。 仇正初呵斥道:“闭嘴,废什么话!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心里却想着,太瘦的皮包骨头,不好拆解。 胖子战战兢兢,向左右望望,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作为他们的大哥,大胡子开口问道:“那个……仇兄,你放个大罐子,还劈那么多柴火,要干什么?” “炼丹。” 仇正初言简意赅地回答。 大胡子瞬间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小弟小声说道:“没事儿,炼丹呢,不是炖咱们。” 转头面向仇正初,又问道:“仇兄,你喊胖子过去,是要当药童吗?在一旁给您添柴火的?其实,这活儿我也能干!” 他谄媚地笑道。 仇正初对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是药童,是药材。” 大胡子当场石化。 这是要把人当药材,炼成丹药啊! 太邪门儿了吧! 仇正初继续说道:“怎么,心疼他吗?要不你来?” “不心疼!”大胡子嗷得一嗓子喊道,一把将仇正初选中的胖子推了出去。 “不要!”胖子哇一声哭了出来,拼命往人群里钻。 仇正初看看护庄们,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道:“不要让这胖子逃走,他跑了,我可要抓你们喽!” 所有人瞬间呆住了。 仇正初你不是人,你是魔鬼吧! 他们心中哀壕着,纷纷出动,一起将胖子推了出去。 胖子大哭着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 “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不厚道啊!还天天说我们是兄弟,你们就这样对我吗?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众护庄表情悲戚,可看看昂着头的白蛇,和地上两具漆黑的尸体,他们选择了见死不救。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也是个死。 但晚死总比早死好。 他们曾在心中无数次呼喊着:张南寻、张星河、张连虎,你们快来救我们啊!我们为张家立下过汗马功劳,不能就这么把我们放弃了…… 然而直到今天,张家连个鬼影子都没来。 仇正初站起来,一步步向胖子走去。 胖子裆下一股黄褐色液体热乎乎地流了出来。 “你不要过来啊……救命!救命啊……” “饶了我吧!我做的坏事,都是张家逼我做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也是个好人啊……你饶了我吧……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仇正初一把扼住他的咽喉,冷笑道:“今天你就是使用再多的成语,也阻止不了被炼成丹药的命运!” 胖子看起来体型比他大一圈,但在他手里仿佛是个玩具,被他随手拿捏。 仇正初揪着胖子的衣领,一路走到丹炉旁,像牵一头听话的驴子。 胖子瘫倒在炉旁,浑身筛糠,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张家护庄,面对他人的死亡,冷血而麻木,等同样的命运降临到他们身上,却连胆子都吓破了。 仇正初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龙纹巨斧。 脚下,胖子像死狗一样伏在地上。 仇正初毫不迟疑,手起斧落,干净利落,一斧斩断了他的头颅! “扑通”一声,斗大的脑袋掉落在地上。 温热的鲜血喷出一丈多远。 胖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便魂归天外了。 仇正初没有师父烂肉佛那样变态。 他没有将人生吞活剥的残酷。 血肉灵丹虽然以活人炼丹为好,但死亡时间一刻钟之内的尸体,一样可以使用。 所以他选择先把胖子杀死,而后进行拆解。 看到这一幕,十几个护庄鸦雀无声。 阵阵屎臭味儿从他们所在的地方飘散出来。 尽管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自己人被斩杀,还是令众人不寒而栗。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想到以后自己也是同样的命运,他们都想哭着喊妈妈了。 仇正初对他们视若罔闻。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短刀。 开始下手拆解了。 第一次干这活儿,他紧张到双手发抖。 然而,当手指触碰到胖子油腻的肌肤时,仇正初心中的紧张恐惧瞬间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化自在经》的原因,还是他天性如此。 一刀划过,仇正初满意地笑了。 这发自内心的笑,令仇正初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莫非,我天生是个变态杀人狂?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思索着。 他不敢深想,生怕自己越想越深入,最后真的成为变态。 既然对尸体没有恐惧,那就继续下去!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一张残破的人皮很快被切割下来。 由于第一次动手,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他依旧很满意。 随手挥舞两下,抛入丹炉。 星星点点的血迹洒在张家护庄身上。 已经备受折磨的护庄们顿时尖叫失声。 太可怕了,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干了这么多坏事儿,可没有眼前这般恐怖。 跟眼前这位想比,他们认为自己简直就是南障镇的道德模范。 昏黄的火把照耀下,仇正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一步的成功,让他信心大增。 看着眼前肌肉裸露的胖子,他干劲儿十足。 仇正初蹲下,按照脑海的记忆,开始第二步工序。 护庄们已经不敢再看下去。 所有人都把脸背了过去。 血液的腥味,新鲜的脏腑味儿,排泄物的臭味儿,护庄们的呕吐物味儿混合在一起,在小小的洞穴中发酵。 若是有人敢闻上一鼻子,他三天的饭都白吃了。 忘我工作的仇正初,却屏蔽了所有负面信息。 此刻,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在他眼中,眼前的胖子已不再是人,而是珍贵的药材。 是药材,就要物尽其用。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工作得异常仔细认真,一丝不苟,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一个个人体器官在他的双手与丹炉之间飞跃。 很快,胖子的内腑就被一扫而空。 面对一具空腔的胖子,仇正初却心静如水。 拆解尸体之前,他曾想过,他会很害怕。 但是他没有。 他看看自己的双手。 从未想过,这双手在做邪恶之事时,会这样专业。 第56章 融丹 最后一个步骤,剔肉拆骨。 没有心理恐惧时,解剖人体就如菜场卖肉一般。 三下五除二,很快胖子便骨肉分离。 地上除了一滩鲜血,什么都没留下。 第一次分解药材,完美通过。 仇正初长舒一口气。 然而接下来的炼丹,一步比一步难! 按照师父教授的方法,他取出一点儿化骨粉,丢入丹炉中。 嘶嘶的腐蚀声迅速传出。 仇正初踩着一块巨石,用木棍在丹炉中搅拌。 已经拆成碎片的尸骨迅速融化,很快变成一汪红色粘稠液体。 他从巨石上跳下,对着丹炉下堆积的木材丢了一颗火种。 没办法,在学会无明真火之前,他只能土法炼丹。 木材迅速燃烧,发出亮黄色火焰,让阴暗的洞穴变得亮亮堂堂。 尽管丹炉炉壁极厚,但在特殊阵法的加持下,其内部的温度迅速蹿升。 不到一刻钟,仇正初感到,炉内的温度已经达到炼丹基准。 是时候放入药材了。 腥草三株,蝎王干尸一具,鬼魂莲一株,仅仅三种辅料,却能带来巨大的药效。 低阶药材的炼制,没有那么多讲究,只需一股脑儿将药材倒入,慢慢炼化便可。 若是炼制高级丹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高级的药材,非常看重放入时机,必须恰到好处,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三味辅料倒入丹炉,仇正初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次炼丹,对于火候的掌握并不纯熟。 为了时刻掌握炉内情况,他将丹炉顶部打开,在丹炉旁立了一块巨石。 他一心两用,一会儿爬上巨石,从顶部观察药材炼化程度,一会儿爬下来调节火焰的强弱。 爬上爬下,忙忙碌碌,像一只勤劳的蚂蚁。 终于,不到半刻钟,丹炉便炸了。 “砰”的一声巨响,药材化成了灰。 小白蛇与张家护庄齐齐向这边看过来。 黑色的雾气从丹炉中升腾。 仇正初满脸黢黑,像抹了锅底灰。 不过还好,只是外貌变得邋遢,并没有受到伤害。 大胡子看他倒霉的样子,心里暗道:活该,怎么没炸死你呢! 仇正初拍了拍脑袋,想不通刚才为什么失败了。 明明都是按照师父的吩咐做的。 他仔细思索,自己炼丹与师父不同之处在哪里。 难道是丹炉没有盖顶的原因? 上次师父炼丹,确实盖上了顶。 那是因为师父神识强大,能够穿透炉壁,直接感应到其中变化。 而自己的神识还比较薄弱,可以穿透炉壁,但不能把握整个丹炉。 所以自己才想到这个办法,不依靠神识,以肉眼观察其中的变化。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盖丹炉,使得丹炉内部分药材药力散逸,导致丹药溶液中药力不平衡,最终引发了炸炉? 确实有很大可能。 他默默分析道。 可如果我不把丹炉打开,我如何确定丹炉内的情况? 通过神识穿透丹炉壁,观察部分药材的变化,来推测丹炉整体情况,可以做到吗? 他思索片刻,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要想验证这个说法,没有别的方式,只有再炼一炉。 说干就干,仇正初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准备再次炼丹。 看着这个魔鬼又走了过来,护庄们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四散逃亡。 不过山洞只有这么大,又有小白蛇看守,他们也躲不到哪里去。 仇正初随手抓了一个倒霉蛋儿,扬长而去。 剩下的张家人幸免于难,又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倒霉蛋儿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仇正初没时间跟他废话,一斧将之斩杀。 如法炮制,他制作出第二炉溶液。 这次放入药材后,他小心地将炉顶盖上了。 随着柴火再次点燃,丹炉内的温度开始上升。 仇正初将火力调整合适,便将神识释放出来,向丹炉渗透。 这个丹炉,比之师父自用的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自己的神识里,师父的丹炉,宛如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渗透。 而这个丹炉,神识想要进入其中,却没费多大功夫。 通过神识,仇正初成功看到了丹炉里翻滚着的药材。 但是也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部分。 再往里深入,便出现模糊不清的壁垒了。 通过部分,推知整体,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 他抱着试一试地态度,继续控制着火焰,一点点炼化着药材。 没有师父的能力,他炼化的速度非常之慢。 但在正确的方法之下,进步还是明显的。 盖上丹炉后,原本出现的药力混乱的现象消失不见。 各种药材虽然炼化速度略有差异,但药力在总体上维持了平衡。 仇正初的心放下一半。 不怕出问题,就怕找不出问题的原因,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既然已经走上正路,仇正初便摆正心态,将精力全部放在炼丹上。 接下来,整个融丹过程都异常顺利,这也就验证了仇正初的猜想,部分可以推及整体。 当所有药材都完美融合后,仇正初加大了火力。 这一步,是炼丹中非常重要的凝丹。 凝丹时,丹炉中药力变化迅速,新手极难掌握。 即便烂肉佛曾夸耀,自己是他见过的少有的神识强悍者,仇正初依然没有多大信心。 毕竟是没有做过的东西,谁知道其中难度如何。 仇正初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聚精会神关注着丹炉内的变化。 此刻他必须把神经紧绷,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第一时间处理,否则又是丹炉爆炸的现场。 随着温度的继续升高,丹炉内的药材流转加速,各种溶液相互融合,如果此时打开炉顶,已经可以闻见浓烈的药香了。 丹炉下,火柴列列燃烧,映得仇正初脸色通红。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深刻地体会到,炼丹,它不光累,还很热。 仇正初抹了一把汗,继续投入炼丹大业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仇正初有条不紊,融丹毫无差错。 初级丹药炼制难度并不很大,仇正初更是先天神识强横之人,凝丹,这个新手难以逾越的高地,在他沉稳的操作下,有惊无险地闯过了。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裹衣信心大增。 成丹裹衣,新手真正的鬼门关! 师父曾说过,若是害怕炼丹出现意外,就选择在他面前炼制。 他怕的,就是最后裹衣一关难过。 第57章 四象结印法 裹衣成丹,是炼丹中最难的一步。 仇正初掌控着火候,在心中最后一次推演成丹步骤。 以极致的高温,将丹药中多余的水分彻底蒸发,还要保证其中药力不流失,不相冲,这需要对火焰极高的掌控。 仇正初将脸贴近到火焰即将灼烧到的距离。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感知丹炉内药材的变化。 伴随着火焰温度上升,丹炉内灵气流转,多余的水分以蒸汽的形式从炉顶的孔隙中散逸。 整个丹炉像是煮了一锅肉汤的大鼎。 诱人的丹香伴随水分飘散在洞穴中。 仇正初嗅到香气,仿佛吃了一颗薄荷,脑海中瞬间清明起来。 随着水分蒸发,丹炉内已经炼化彻底的药材开始向固体化转变。 仇正初眼神一凛。 接下来,就是成丹最后一步,结印。 以纷繁复杂的手法,在丹药表面结出绮丽玄幻的丹纹,以锁住其中磅礴的药力,成为裹衣,这是炼丹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这种炼制手法,是几万年前丹道大能白蟾老祖开创。 后世子孙,则根据他的理论,开创出不同的结纹手法。 仇正初所学的,乃是天魔道大佬从道家那里偷来的四象结印法。 毕竟正经佛家子弟是不炼丹的,天魔道想引入丹药体系,只能从道家那里借鉴。 四象结印法,指向道家四大护门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四神兽满布天下的威压为引,撬动天地灵气,来铸造各式秘法丹纹。 然而四象神毕竟是道家高人,跟仇正初修炼的天魔道不是一条路。 老是去麻烦道家神兽,人家难免有意见。 于是天魔道的大能,将四象结印法修改了一下。 把法印指向的目标,从道家四神兽转为佛家四位菩萨。 天魔道脱胎于佛家,引动四菩萨的力量,所受阻力最小。 于是四象结印法,也就改成了四菩萨结印法。 这般手法,仇正初只看师父展示过一次。 脑海中推演时,他自认为已经记清了全部细节。 不知真正做起来,能施展几分。 他稳住心神,开始打出第一个手印。 文殊师利智法印,断一切无明。 一道奇异的符文在他的手中成形,释放金色光芒,带着平和了悟的气息。 仇正初瞬间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空了一截。 不愧是佛家大手印,消耗竟如此恐怖! 他不敢在手中停留太久,手印结成,便立即打了出去。 金色符文迅速飞入丹炉。 已经固化的药材,在灵气的作用下升腾在炉中,符文进入,迅速将它包裹缠绕,已经高度凝练的药材再次析出杂质。 这坨药材仿佛注入灵性一般,拼命躲闪,避免符文的束缚。 它带着符文在丹炉中上下翻飞,不断撞击炉壁,发出洪亮的声响。 张家护庄不明真相,扭头往这边看过来,心道怎么烧了这么久,里面的人还没死吗? 仇正初不敢怠慢,双手维持着法印,体内的灵气不要钱似的拼命往炉内灌输。 得到加持的符文光芒大盛,一举将药材锁住,虚浮于炉中。 原先如同拳头大小的药材,此时已经小了一半。 金色符文带着呢喃佛音,出现在未完成的丹药上。 第一道丹纹,简简单单,成功完成! 仇正初松了口气。 看来我在炼丹一道上,还有不小的天赋! 他傻子似的咧开嘴笑了笑。 尽管有些疲惫,但他不能休息。 此时是炼丹最后的步骤,要求快稳住狠,稍有松懈,误了时机,立时就要丹毁人亡。 他稳住心神,按照记忆,开始打出第二道法印。 观世音菩萨悲法印,断诸般烦恼。 活人炼丹,血气庞杂,怨念厚重。 若不能及时压制疏导,阻止其活性,任由它在丹炉内肆意盘桓,侵入丹体,必然导致成丹邪异,药力改变,服下不但无益,反倒有害,轻者百病缠身,修为退步,重者怨念入脑,爆体而亡! 悲法印,正是要压制灵丹中恶念。 随着繁复手印的打出,一个白色符文出现在他的手中。 耳边立时响起无边呢喃的佛音。 他没有停顿,立刻将符文打入丹炉。 白色符文进入炉内,转动两圈,忽然升至炉顶,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照之下,一道透明的身影若隐若现。 白色符文似乎找到了方向,向着透明人影飞来。 伴随着它的靠近,透明人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仇正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便是那个倒霉蛋儿的怨念了。 被仇正初击杀之后,他的怨气郁结不化,隐在丹炉中,伺机报复。 却不料被悲法印照出了身形。 听到它的咒骂,仇正初不喜不悲,按部就班地向丹炉内输送灵气。 白色符文并不能将倒霉蛋儿的怨念彻底抹杀。 要想把一人真灵磨灭,哪怕是极其弱小的真灵,都需要极大的能量。 而丹炉内所有力量都必须融合恰当,剧烈的能量活动会打破丹炉内药力的平衡,造成炸炉。 所以,悲法印只是将怨念极大削弱,使它不能对成丹造成伤害而已。 张家护庄们早已被仇正初折磨地筋疲力尽。 他们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 他们临死产生的怨念,虽然强悍,但也掺杂着解脱的意味。 所以悲法印现身后,迅速将这个护院的怨念压制了下来。 不多时,一道白色丹纹出现在半空中的丹药上。 此时的丹药,依旧有鸡蛋大小。 第二道丹纹,完美烙印! 仇正初一阵欣喜,这第二道丹纹,比之第一道,更是容易多了。 因为这次消耗较少,他连等都不等,马上开始下一道丹纹的炼制。 普贤菩萨行法印,愿行广大,功德圆满。 此法印是为了进一步激发丹药的潜力,使得成丹品质更上一层楼。 对于新手来说,此步骤可有可无。 即便没有这道丹纹,依然可以炼出正常使用的血肉灵丹。 加上这道丹纹,反倒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但对于仇正初来说,却愿意尝试更高的难度。 加入行法印,丹药品质提升三分之一,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他想要炼出完美丹药,给炼丹生涯开一个好头儿。 此刻的他,畜牲道中期修为,精神矍铄,灵气充沛,思维敏捷,周围又无任何干扰,正是炼丹的最佳状态,没道理不去挑战一下最高难度。 他稳定心神,开始缔结法印。 随着繁杂手印的变化,红色符文在他手中渐渐成型。 第58章 赵千帆 红色血气在丹炉中翻滚升腾。 随着符文进入,它们越发的磅礴。 行法印,最大程度地激发了灵气的活跃。 仇正初忙不迭地从丹炉下抽出几根柴火。 丹炉内的温度已经足够高,红色符文又加剧了灵气的流动,若是再升温,丹炉能把整个洞穴炸塌。 很快,丹炉内的灵气便浓郁到化不开一般。 仇正初的神识中只能见到雾蒙蒙一片血红。 他继续催动行法印,将丹炉内血气压缩。 从烂肉佛手下起死回生,经过海量的药材洗礼后,仇正初的丹田、经脉变得坚固而宽广,直逼一般的一阶后期。 他体内蕴含灵气的精纯,莫说一阶中期,即便一阶后期也望尘莫及。 他的神识,在经过重铸后,原本就超越常人的强韧,此刻更是盖世卓群。 第三道丹纹,所有师父都不建议初学者炼制。 而仇正初,即使没有老师前辈在身旁,仍旧敢于挑战。 这就是自信。 他的头上虽然渗出了汗珠,心里却丝毫不慌。 因为在他的神识中,大片红色灵气已经被行法印镇压,向着半成型的丹药飞去。 他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比想象中简单一点儿。 他默念道。 当第三道红色丹纹凝结于丹药之上时,原本二百多斤的药材原料,此刻已经炼化到只有枣子大小。 仇正初默默感受一下,自己的丹田还剩一半左右的灵气。 除了第一道丹纹以外,剩余两道丹纹的消耗都不大。 足够的储备,是应对突发情况最大的底气。 还剩最后一道丹纹,炼丹就成了! 仇正初心头火热,原本略有疲惫的精神,此刻斗志昂扬。 第四道,地藏菩萨愿法印,逢凶化吉,终成正果!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愿法印,充满着难以想象的广博厚重,似乎千万层枷锁,一层层叠加在有情无情众的身上。 黑色的法印在仇正初手中翻飞。 这是镇压、封印丹药灵力的最佳法印。 即便这道法印由仇正初自己打出,刚一成型,他便感到自己的神识都被压制了。 不愧是四菩萨里最接近佛的存在,地藏法印果然碾压群雄。 他不敢怠慢,迅速将黑色符文打入丹炉。 随着愿法印的进入,原本虚浮在炉中的丹药,好像被戳破的热气球,瞬间掉入炉底。 仇正初吓了一跳。 炉底是受火之处,温度极高,万一丹药承受不住高温,产生不受控的变化,自己可就要倒在黎明的前夜了。 他当机立断,抬脚就把正在燃烧的柴火踢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家护庄一阵欣喜。 这仇正初这么紧张,将脚下木头一脚踢开,该不会是炼丹失败了吧? 他们听说,很多炼丹师失败时,会受丹药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这仇正初会不会被丹炉炸死? 他们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一个个瞪大贼眉鼠眼,往丹炉那边偷看。 此刻,仇正初竭尽全力将神识投入炉中。 最后收尾,成败在此一举。 红色丹药坠入炉底,在愿法印的压制下瑟瑟发抖。 接触到仇正初的神识后,它剧烈地颤抖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仇正初仿佛觉得,这枚丹药正在向他求救。 他忍不住自嘲,丹药又没有生命,怎么会有求活的情绪? 他心中一凛,神情严肃,此刻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开小差。 不到成丹之时,绝对不能松懈。 他丹田内灵气稳定输出,双手维系愿法印,向着丹药压了下来。 丹药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丹炉内传出不断撞击的声音。 张家众护庄伸长了脖子,在心中呐喊:一定要失败!一定要失败啊! 黑色法印如山一般,镇压一切,不可衡量,不可阻挡。 狭小的丹炉内,红色丹药难以躲藏。 愿法印缓缓落下,笼罩住丹药全身。 丹药迅速与天地灵气隔绝开来。 一道黑色丹纹在其上快速成形。 扑鼻的药香从丹炉中透出来。 仇正初心头一震。 血肉灵丹,成了! 他毫不犹豫,一把拍在炉壁上。 丹炉的顶盖瞬间掀飞。 一枚带着四道丹纹的红色丹药从其中弹射而出,飞入仇正初手中。 仇正初上下打量一眼,嗅了嗅其上的药香。 完美! 他嘴角裂开,一晚上的折腾,终于有了回报。 第一次炼丹,成了! …… 一天之前,黄昏初入黑夜,赵廉离开大罗山,直奔几里外一片树林而去。 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回来了。” 看到赵廉踏星归来,男子开口道。 透过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此人正是赵廉的二伯,赵千帆。 两人奉家族之命,前来协助张家调查仇家村。 然而沈向松被杀后,仇家村人已经跑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在空荡荡的村落中调查了半日,并没有任何线索。 于是张赵两家决定,修炼者们两两分组,带领家丁分散开来,到附近村庄寻找蛛丝马迹。 赵廉因为早在仇正初身上种下印记,所以分组后,便甩开张家众人,带着二伯直奔大罗山而来。 出于对仇正初的尊重与信任,赵廉并没有带赵千帆进入,而是独自前往。 此刻,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赵千帆松了口气。 “怎么样,见到他人了?” 赵千帆询问道。 “见到了。” “为什么没把他带回来?”赵千帆左右看看,见他孤身一人回来,不解地问道。 赵廉说道:“没有必要,他与我们赵家无冤无仇,我们何必针对他?” 赵千帆默然,想想赵廉的话也没错,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开口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沈向松死在他家,是谁下的手?” “仇正初。” “什么?” “杀人者,是仇正初。” “你是认真的?” “是的。” 赵千帆扑哧一声笑了,他倚着一颗树,无奈地摇摇头。 思索片刻,赵千帆说道:“小廉,是不是这种情况,有人将沈向松打成重伤,在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仇正初将他斩杀?” 赵廉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是仇正初,击败了沈向松,斩杀了他?” 赵千帆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他纠结片刻,试探性的问道:“大侄儿,你说的这个杀人,是我理解的那种,以力降力的斩杀吗?” 第59章 倔强 赵廉点点头,确认了他的想法。 赵千帆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侄儿啊,是你变得幽默了,还是你和张家跟我隐瞒了什么?你们不是一直都在说,仇正初只是仇家村普通村民吗?” 赵千帆质问道。 “不动用神通,以纯肉体力量,击杀剑童境中期修炼者沈向松,你管这叫普通村民?” 他满脸写着不信。 “他是个邪修。”赵廉言简意赅。 赵千帆瞬间愣住了。 “哇靠,邪修?” 他爆出粗口。 “他是个邪修?那你还不把他拿下?是不是他修为比你还强,你干不过他,回来搬救兵?走,我们去找张家人,一起去把他拿下!” 赵千帆说罢,不等他解释,拉着他的袖子就跑。 赵廉用力摆脱他的拉扯,站在原地,平静地说道:“不用去了,他已经跑了。他的修为并不如我,是我把他放了。” “啊?你……” 赵千帆用手指着赵廉,气得说不出话。 “你……你糊涂啊!那邪修,是能放走的吗?” 他一拍大腿,怒道:“还不跟我去,把他追回来!” “仇正初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他?”赵廉顶撞道。 “修炼邪法,就是最大的错误!”赵千帆又气又急,憋得脖子通红。 他呵斥道:“赵廉!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有什么身份?”赵廉反问道。 “你是赵家子弟,是青云宗试炼弟子,是仙修正派!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赵千帆大吼着。 幸好此时夜已深,树林中没有旁人,没人被他吃人一般的表情吓到。 赵廉毫无惧色,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正因为我是赵家子弟,是青云宗试炼弟子,是仙修正派,所以我才要把他放了!仇正初能有今天,全拜张家所赐!若说谁最该死,我看是张家!” “你管他谁家所赐呢?”赵千帆急得双手握拳:“我只在跟你讨论谁更该死吗?我说的是邪修!邪修!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你明白吗?” “我知道他修炼的是邪法,但我觉得,他人不赖。”赵廉无所谓地说道。 “自古正邪不两立!这是朝廷和仙门共同立下的规矩!你可知道,若是今天你放走邪修的事情传出去,将会对赵家,对你自己,产生多大的恶果吗?” 赵千帆满眼都是焦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赵廉冷哼一声:“那就不要传出去啊!” “你这孩子……”赵千帆气得直哆嗦,用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护着这个邪修有什么意义?他能帮得到赵家吗?他能帮得到你吗?你护着他,能有什么好处?” 赵廉一脸严肃,看着二伯赵千帆,认真地说道:“执正念,走正道,做正事,得正果,这是老祖一直以来,对我们赵家人的教诲!我认为,仇正初无错,无论有没有好处,这次我都要帮他!” “啊呀!你这……”赵千帆七窍生烟,原地转了几圈。 树上恰巧一只乌鸦落下,“嘎嘎”叫了两声。 一肚子气没处发的赵千帆,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破口大骂道:“你闭嘴吧,傻鸟!” “嗖~”一粒石子飞出去。 “啪!” “啊~”乌鸦掉在地上,翻着白眼儿死去了。 赵千帆围着赵廉团团转。 “你这熊孩子,跟你爹一个脾气!死犟死犟的!完了完了,放跑邪修,这是多么大的罪过!你给咱们家招来多大的罪孽!” “完了完了,咱们赵家,早晚毁在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手里!” “事到如今,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 “那就索性,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一脸严肃地嘟嘟囔囔。 “从今以后,不论谁问起来,都不要承认,今天你见过仇正初!” “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许再和那家伙接触!你明白吗?” 赵廉点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 很快他就要前往青云宗了,南障镇的事儿,他也不想再插手。 “还有,你这孩子,以后做事要灵活一点儿!不要死板!要多考虑家族,考虑赵家的利益,不要脑子一热就替人出头!” 赵千帆严肃地教导他。 “这是正道!”赵廉盯着他的双眼,将他的话顶了回去。 “我打你个正道!”赵千帆瞬间举手要打。 赵廉动也未动,等他落掌。 “你怎么不躲呢?” “你怎么不打呢?” “哼!” 爷俩儿沉默半晌。 赵千帆皱着眉头,又向赵廉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说这仇正初好端端的,怎么成了邪修?谁给他的功法?他的师父是谁?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势力?” 赵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问了几句,仇正初没有回答,我也懒得计较了。” 赵千帆当场呆住。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儿你说懒得计较? 赵千帆的拳头攥得硬梆梆的。 “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啊!你这熊孩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你这样子,家里人怎么放心把你送去青云宗?哪个仙修宗门,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么神经大条,一根筋,认死理,去哪里都混不出名堂!你这样子,离开赵家,底裤都要被人骗走了!”赵千帆苦口婆心地训诫道。 “哼!”赵廉把脸扭向一边。 “只要我刻苦修炼,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质疑我!”他顶嘴道。 “我尼玛……”赵千帆差点儿拔剑。 这个世界怎么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自信吗? 他恨不得把赵廉按在地上抽一顿。 夜已经深沉,空气变得有些阴冷。 赵千帆感到心里有一座火山就要喷发。 他已经不想再和赵廉说话了。 再说一句他就要爆炸。 “走吧,回去吧。记住,这件事儿烂在心里,给都不要告诉!” 最终,作为长辈,他还是妥协了。 “好……” 爷俩儿慢慢消失于黑暗中。 …… 大罗山洞穴中,仇正初抱着第一颗丹药傻乐。 拿在鼻子上闻一闻,香! 他扭头再看张家护庄。 这些不是人,这都是丹药! 体内灵气还算充裕,神识消耗也能继续支撑,仇正初不打算休息,继续他的炼丹大业。 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他都在忙碌着。 张家十几个人,已经好几天没吃饭。 仇正初因为躲避搜查,不敢下山购买食物。 他只能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在山里打些猎物。 可是这片山并不富饶,并没有多少野味儿供给。 所以只好让护庄们饿着。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长时间不吃饭,他们是受不了的。 若是不小心死了,一时半刻间,血肉灵气便消散了,做不得药材。 所以仇正初要赶在他们饿死之前,把他们炼化了。 第60章 恩人 一口气炼化十几人,这个想法十分大胆。 尤其是对于一阶之内的修士来说,他们的神识恢复没有那么迅速,很难支撑如此高强度的消耗。 敢于这样炼丹的,只有名门世家中那些丹道天才,在充足资源保障下进行。 而仇正初这么干,凭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儿。 三天时间里,他除了吃饭,睡觉和简单的休息,所有精力都耗在了炼丹上。 有了第一次成丹的经验,他对炼制丹药充满信心。 而自信,是面对困难最好的心理状态。 尽管在最后一天,他因为精力耗尽,还炸了几炉丹药,但他还是赶在张家人饿死之前,将他们全部炼化了。 当最后一炉丹药炼制完成,仇正初感到大脑昏昏沉沉。 这是神识竭尽的表现。 虽然身上难受,但他的内心是快乐的。 因为他的空间戒指里,此刻静静地躺着十一颗诱人的血肉灵丹。 这些丹药足以供自己修炼到畜生道大圆满了! 洞穴里少了张家人的哭哭啼啼,只有仇正初,小白蛇,和小喜的遗体,变得清静幽寂。 他躺在小喜身边,默默念叨着,不知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算起来,四天之后,便是青云宗试炼考核的日子。 赵家的人应该回家族准备大典了。 没有赵家的支持,张家人也不敢过于嚣张吧。 也许可以找机会出去看看。 他再次向空间戒指里瞄一眼。 等升阶之后吧。 他已经触摸到畜牲道后期的壁垒,只需一点儿推动,便能升阶。 等身体状态调整好,不过一两天时间,就可以服用丹药了。 短短十来天,就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凡人,晋升到一阶中期,而且马上就能修炼到后期,仇正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 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何愁大仇不报?何愁师父难救? 他咧嘴,开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洞口处有人声传来。 “哎,奇怪,我记得以前没有,怎么忽然多出一块石头?” 仇正初心里一惊,不好,被人发现了! 莫不是张家人?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从空间戒指取出龙纹巨斧,小心地向洞口走去。 洞口处被他用巨石封住,防止被人窥探。 没想到还是有人找到了这里。 “喂,里面有人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仇正初站在洞口下方,没有说话。 他听到有脚步声,围绕洞口盘旋。 仇正初放出神识,发现附近的天地灵气没有被干扰,证明来者并非修士。 山中猎户? 他思索着。 没过多久,此人似乎失去了对巨石的兴趣,脚步声便渐行渐远了。 仇正初决定追出去看看。 万一是张家前来寻人的探子,在此发现了异常,回家报信,那可就不妙了。 估摸着人走远了,他跃上洞口,托举开巨石,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巨石遮挡之下,洞穴里不见黑白,只能靠火把照明。 等到出来后,仇正初才发现,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 正是百鸟归林,渔樵还家之时。 仇正初行动迅速,又悄无声息,三两步便追上了那人。 背影看去,此人身形粗壮,头发花白,脚步有力,身着兽皮坎肩,背上一张大弓,腰间挂着两只野兔。 果然是个猎户。 仇正初的心放下大半。 不过,即使不是张家人,这也不是个好消息。 入秋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猎户进入大罗山。 这会极大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赵廉说过,张家已经在南障镇贴满了他的肖像。 他现在可是名人,至少值五十两银子。 一旦被猎户认出来,他只能选择杀人灭口。 这不是他所期望的。 等两日,服下血肉灵丹,晋升畜牲道后期,便离开此地! 他默默盘算着。 猎户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仇正初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位大叔,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好奇心起,绕路快走两步,追到他身前,隐身于路旁巨石,小心观察他的容貌。 原来是他! 小时候,他曾误入大罗山,掉入那洞穴,正是被眼前的猎户所救!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孩童时的救命恩人,竟这样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前! 十几年来,他不是没想过要当面对他表达感激之情。 只是他只是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除了口头感谢,又能有什么表示? 于是这份恩情,他只能记在心里。 此时再见到他,仇正初不禁百感交集。 他很想立马冲出去,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他救过的孩子。 但是他没有。 他正被张赵两家通缉。 在南障镇,张赵两家就是天,就是王法。 他恐怕也看过张家的通缉令,知道自己现在正被张、赵两家追杀。 自己这样的身份去见他,怕是会把他吓个半死。 他只能躲在巨石后,目送恩人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吹得他面色微凉,他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眼前杂草丛生,已经失去了猎户的身影。 仇正初怅然若失,一步步转回洞穴。 …… 几十里外,仇家村,张赵两家十几人聚在村口。 高高的火把点起,将夜空照亮。 一片空地上,跪着五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再外面,是十里八村几百口子村民。 张连虎开口抱怨道:“妈的,找了这么多天,就找到这几根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的老梆子!真是晦气。” “你说这些事儿,到底是谁干的?怎么就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真是奇了怪了!” 张连虎摸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赵千帆上前说道:“也许这股势力没有我们想象中强大,我们来的人太多,他们不敢对抗,躲起来了吧!” “如果当初我们低调一点儿,悄悄调查,也许情况会好一点儿。” 张连虎有些不高兴。 这不就在说,我们张家不会办事儿吗? 他把脸瞥向一边,拒绝面对赵千帆丑陋的老脸。 “爹!”张厉走到张连虎跟前,却并没有靠过去。 面对赵千帆,张连虎没有一点儿办法。 可面对儿子张厉,他可是说打就打。 张厉站在张连虎一巴掌打不到的地方,开口询问道:“这几个老头儿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张连虎冷笑一声。 “都给我宰了!” 第61章 退让 张厉提起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好!”他点头答应着,在众人围观之下,向几个老者走去。 几个仇家村老者见状,顿时磕头如捣蒜,大哭道:“饶命啊!我们只是种地的村民,真的不知道什么妖魔,什么隐藏势力……我们是无辜的……” 张厉嘿嘿笑着,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哀嚎。 “慢着!” 在张厉路过赵廉身边时,赵廉冷着脸,一把将他手中刀夺走。 “赵廉!”张厉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他不但因为自己的行动在此被阻止而恼怒,更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张赵两家精英在场之时,自己被赵廉夺了刀,感到羞耻。 这打得不但是他的脸面,更是整个张家的脸面! 尽管自己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对方是筑基境中期的修士,但此刻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张家两大修炼者,这给了张厉直面赵廉的勇气。 “怎么,赵廉,你又要包庇这些邪魔歪道吗?” 他眼神冷厉,盯着赵廉怒道。 赵廉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不敢大声喘气的张厉,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他愣了一下,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不过是因为身边有张家修炼者罢了。 狗仗人势,在张厉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他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赵廉上前一步,挡在张厉与几位老者之间,开口道:“这几位老者,都已风烛残年,行将就木,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儿修为,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是邪魔歪道的?” 张厉被他死死盯住,像恶狼盯住绵羊。 他的心里又开始胆怯了。 赵廉这家伙,简直是自己命里的克星,每次出现,都会把自己的好事儿搅了。 偏偏这家伙还修为比自己高,身世也比自己好,自己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努力昂起头,色厉内荏地说道:“只要在仇家村的,都是妖魔同党!包括那个什么仇正初,他肯定是个小头目!他们都该死!” 赵廉冷哼一声:“在仇家村的都是妖魔?你现在也在仇家村内,你是不是也是妖魔?” “你……”张厉一时语塞。 “你这是偷换概念!我说的是,生活在仇家村的,都是妖魔!这几个老头儿,必然是妖魔同党!” 张连虎见自己儿子吃亏,便走上前,站在赵廉与张厉之间,面向赵廉笑道:“赵兄弟,咱们都是自家人,为了几个村民这样计较,未免太过认真了吧?” “即便他们不是那股地下势力的同党,杀了他们几个,给这十里八村的百姓看看,给他们一个警示,也是蛮好的。” 赵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几个无辜的老者的性命,在他们眼中竟如同草芥。 甚至连莫需要的罪名都不需要,仅仅为了威慑乡里,就要把他们当场斩杀。 这样的家族,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 他移动脚步,依旧挡在几位老者身前。 几位老者眼中充满感激,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出手就要杀人,张家未免太过霸道了吧?张家若有怨气,不妨跟我比划比划,也是蛮好的。”赵廉直面张连虎,冷声说道。 “你!”张连虎眼中怒火生起。 “都少说两句吧!”看着双方剑拔弩张,赵千帆赶紧上前,将他们拉开。 张厉阴阳怪气道:“赵廉,你三番两次地包庇仇家村的人,莫不是和他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赵千帆此刻忽然体会到做贼心虚的感觉。 还真让这小子猜对了,俺们就是与仇正初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他可不能表现出来。 他拼命摇着手说道:“哎,你这孩子,可不许胡说!我们赵廉是修仙世家,名门正派,跟这些人没有任何瓜葛!” “哼!”张厉甩出一个鼻音,没有理他。 这时,张家在此处的话事人,张星河走到几人面前,面向赵千帆说道:“赵兄,连日来,咱们多方寻找,始终没有获得有效线索,这也就罢了;可你们赵家人,多次阻止张家审讯仇家村的人,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你们是干嘛来了?不是帮助我们赵家调查的吗?你们自己说说,这么个调查法,能有什么进展?” 张星河本想压着火气,心平气和地跟赵家谈谈。 谁知越说越生气,最后差点骂出来。 他们张家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论对错,只求结果。 可是这赵家却婆婆妈妈,左一句道义,右一句天理,好不令人心烦! 多少次,他们抓到躲藏的仇家村人,想要杀人立威,却都被他们拦了下来。 张星河认为,正是赵家的迂腐,导致了调查进度缓慢。 今天他要向赵家摊牌,这几个仇家村人,必杀! “审讯?”听了他的话,赵廉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那是虐杀!”他直视张星河的双眼,对抗的情绪正在升级。 “小子!尔敢三番五次顶撞,是欺我张家无人吗?”张连虎斜刺里杀出来,对他怒目而视。 一个毛头小子,竟敢跟张家这么说话,真是翻了天了。 现在的小辈都这么没教养了吗? “唉,张兄莫要生气!”赵千帆赶紧出来道歉说和。 “一个孩子,你们跟他生什么气啊!” “咱们赵家人的行事作风,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那可是历来如此,绝没有针对张家的意思!” “再者说,青云宗的考核近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我们赵廉还坚持前来帮助你们调查,难道这还不够表达我们赵家的诚意?” “咱们两家的老祖一直强调,这段时间要以和为贵,能忍就忍,莫要造成杀业!” “老祖的意思,咱们最好是照办的。” “年轻人不会办事,轴,一根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我跟你保证,等过了考核,青云宗的使者一走,你们张家在南障镇想抓谁,想杀谁,我们绝对不插手!” “过了这一阵儿,咱们赵家,一定备一份儿厚礼,前往张府,专程向张家各位爷们儿道歉!” “张兄,你看怎么样?”赵千帆语气谄媚地说道。 不同于一般修炼者的傲气,赵千帆更像是个八面玲珑的大管家。 不,甚至一般大家族的管家,都没有他这么能屈能伸。 见到他这番低姿态的表示,张星河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能冷哼一声,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一定,一定!”赵千帆笑道。 随着双方退让,场上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赵千帆趁机将手背在后面,对赵廉挥了挥。 赵廉领会他的意思,两步上前,将仇家村几位老者扶起,解开他们的绳索,道一声:“老伯,方才多有得罪了,你们走吧。” 第62章 怪事 “哎你……”张厉还想阻止赵廉,被张星河拦住了。 “给赵家个面子,青云宗走之前,我们听他的,不动手。” 他说道。 得到解放的几位老者对赵廉千恩万谢,连滚带爬跑入了人群。 赵廉放走仇家村几位老者,自顾自地往一旁休息了。 张连虎与张厉父子吃了瘪,没有做到想象中的杀鸡儆猴,没好气地选择了离开。 此地空余赵千帆与张星河。 两人干聊半日。 月至中天,赵千帆突然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对张星河说道:“那个……张兄,四日以后,便是青云宗驾临之时,赵廉是要回家族,等待试炼的。” “我作为赵家人,必然也要参加大典,所以今晚,我们就得离开了。” 张星河巴不得这两个碍手碍脚的家伙离开。 可是又怕他们走后,单凭张家的力量,镇不住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 他摩挲着下巴,一时间有些纠结。 要不张家也退回去,等两天再出来? 这时,只听赵千帆继续说道:“当然,我们赵家请来的两位修炼者,会继续在这里,陪你们一起调查!” 张星河眼前一亮。 赵家这次找来的两位修炼者,都是筑基境中期修为,身手着实不赖。 而且他们可没有赵家人那么迂腐。 若是他二人留在此处,加上自己与张连虎,再加上自家请来的两位,这边足有六位修炼者,根本不用忌惮什么隐藏势力。 没有赵家两个捣蛋鬼,调查进度一定会有所提升! 他们这一走,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于是张星河连连点头道:“赵兄,既然家中有事,那我就不好强留了,今晚你们就走吧,我们忙,就不送了!” 赵千帆眨眨眼,有些无语。 这么急着赶我走?我就这么不讨张家的喜欢吗? “既然如此,那么……” 赵千帆的话还没说完,张星河打断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赵兄,再见!” 赵千帆:嗯…… 半刻钟后,赵千帆与赵廉骑着骏马,一同迈入夜色中。 张家几十口子人在村口为他送行。 直到他们的身影隐没在黑暗。 “大伯,他们就这么走了?”张厉看向张星河,不解地问道。 “不然呢?张家与青云宗,谁轻谁重你分不清吗?”张星河冷笑道。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张厉问道。 张星河转身,环顾四面的张家人。 “接下来,那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的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没有这两个家伙碍手碍脚,我们在仇家村的行动,便会悠然自得~” “所有人都听着!把这几天见过的、抓过的、放过的仇家村人,统统再给我抓起来!给我严刑拷打!给我棍棒伺候!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快去!”他大吼道。 得到命令的张家人迅速四散而去。 此地只留六位修炼者。 张星河环视一圈,几百个村名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都给我听好了!仇家村人勾结妖魔,残杀修士,对抗张家,简直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张家天兵降临,他们便吓得屁滚尿流,躲了起来!” “你们,谁要是知道,仇家村村民的信息,速速报上来!” “若是隐瞒,甚至包庇,我张家必把你的头拧下来!” “都听清楚了吗?”张星河大声吼道。 “哦~”村名们稀稀拉拉地回应道。 “看住他们,一个不许走,待会儿挨个儿盘问。”张星河吩咐道。 …… 仇家村西北十几里,有一个村子,名为马家村。 村口路边,有一个酒家,卖些酒水吃食。 此刻,张家两个家仆,一高一矮,正在店内饮酒。 他们身边,绑着一个刚刚抓到的仇家村人。 两人推杯换盏,酒意正酣,忽然见一个老猎户,扛着一只獐子走进店中,对着后厨开口道:“老马,看看我带什么东西来了!” 老猎户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看向这边,满眼疑惑地盯住被绑的仇家村人。 张家高个家仆看了,笑道:“老人家,看什么呢?” 猎户指了指,说道:“此人所犯何事?” “仇家村人,勾结妖魔!没看到最近贴的告示吗?”高个子家仆笑道。 “山里人,不认识字!”老猎户嘿嘿笑道。 “您二位是?”他询问道。 “南障镇,张家。”两人回答时,语气中自有一股傲意。 这时,店家从后厨走来。 “呦,老冯,这么大稀罕物,我开店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 看到偌大的獐子,店家的嘴顿时乐开了花。 “獐子能长到这么大,可真是不寻常!”店家啧啧称奇。 “你是从哪里打到的?”他好奇地问道。 “大罗山。”老猎户笑道。 “大罗山?”店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那鬼地方你还敢去?不怕妖怪吃了你!”他故作惊恐地说道。 妖怪? 张家两个家仆对视一眼,咱张家找的不就是妖怪吗? 高个子开口问道:“店家,这大罗山,真的有妖怪吗?” 还未等店家开口,老猎户便大笑道:“别听他胡说,我在大罗山打了几十年的猎,若是真有妖怪,我还能活到现在?” 张家二人点头,也觉得妖怪的说法不靠谱。 不过出于谨慎,他们还是问了一句:“大叔,您最近在大罗山打猎,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老猎户呵呵笑道:“这大罗山怪石嶙峋,山中气候千变万化,我在其中,觉得时时刻刻都是异常!” 说着,老猎户将獐子轻轻放在地上。 店家上前,细细检查獐子全身,琢磨着什么样的价格拿下合适。 “哈哈哈,老人家说笑了!”张家二人说道。 “要不,来一杯?”矮个子晃了晃手中酒壶,示意猎户同饮。 老家伙也是嘴馋,犯了酒瘾,见他们邀请,也不客气,嘿嘿一笑,道一声打扰了,一步跨上长凳,坐下来与两人共饮。 “不过要说异常嘛,昨天我还真碰见一件怪事儿!”一杯酒下肚,猎户突然开口道。 “哦?”张家两人抻长了脖子,听他细说。 同时在心中吐槽,老家伙小肚鸡肠,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老猎户也将脑袋向他们靠了靠,说道:“前天我去山中打猎,遇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我常去的一个洞穴,我想搬开它,使出吃奶的力气,愣是纹丝不动,你们说,这奇怪不奇怪?” 第63章 一条傻蛇 嗯? 张家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在你们乡下,山上落一块儿石头,掉在洞穴口,是一种很神秘的现象吗? 两人表示不能理解。 这老家伙拿我们寻开心吧? 对于两人不满的情绪,老猎户并不予理睬,继续说道:“自从我摸过那块儿石头后,我就往山下走了;可是说来奇怪,我一路下去,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 “这一路回家,可把我吓坏了!” “我打了一辈子猎,这种感觉,就像是狼或者豹子,在你背后潜伏着……” 说着,他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 高个儿想了想,继续问道:“老人家,你说的那个洞穴,有多大,能容纳多少人?” 老猎户摸着胡子,思索道:“这个洞穴吧,说大不大,说小呢,也不小;里面藏个几十人,是不成问题的。” “哦,对了,说起这个洞穴,大约十几,二十来年前,我年轻的时候,还从里面救出过人呢!” “那个孩子不是我们附近的……是哪里的人来着……哦,对了,跟你们绑着的这人一样,是几十里外,仇家村的人!” 仇家村? 张家两人瞬间瞪大了眼。 这都能牵扯上仇家村啊? 这种莫名的缘分,是不是昭示着什么? 两人暗自盘算,思考着要不要请大爷、三爷过来看看。 这件事,若说与仇家村有什么大联系,也只能算牵强附会。 若说没有什么联系,当个嫌疑地点去勘察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两人迅速打定主意,在回家中报告的时候,向大爷或三爷提一句,他们愿来就来,不来拉倒。 酒足饭饱后,两人押着仇家村人回去复命。 仇家村中,一众张家人,正对着村民严刑拷打。 只是没想到这些乡里巴人这么经揍,拷打了一天,愣是一点儿信息都没得到。 这事儿也不能怪村民,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张星河气急败坏,大吼道:“给我加大力度,往死里打!” 正说着,又有一高一矮两仆,押着一人前来。 “大爷,又找到一个。”高个儿说道。 “拖出去打!”张星河想也不想,立马说道。 “哎,好嘞!”高个儿应承道。 矮个儿却没有离开。 张星河冷眉看他一眼:“怎么,还有事儿?” 矮个儿连忙点头,谄媚地凑过来,将老猎户所说,关于洞穴的事儿,一五一十讲给张星河。 末了,矮个儿垂手侍立。 张星河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默默地捋了捋胡子。 这种无聊的信息,让他有些烦躁。 若说派人前去,大概是没有什么收获。 哪个势力会傻到,把自己的据点,建立在一个猎户经常出没的洞穴里。 若说不去,却还有些不甘心。 万一里面真的有什么线索,被自己错过了,那岂不显得太过愚蠢? 审讯仇家村人一天,都没有任何收获,已经让他十分恼怒。 此刻被这鸡肋般信息骚扰,他的火儿要顶到脑门儿了。 于是他决定,把这皮球踢给张连虎。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去去去,找老三去!老三去解决!” 两个家仆被他不耐烦的表情吓到了,赶紧施个礼退下了。 张家当家做主的人,脾气都不太好,动不动就要打人。 他们可不敢在这里耽搁。 走的远了,两人开始分析。 “喂,刚才,大爷怎么说的?”高个儿问道。 “啊?你问我?你不也在边上吗?”矮个儿反问道。 “我没听清楚。” “我也没听清楚。大爷好像生气了,他说的啥,我不敢细问。” 嗯……我也是。 “那怎么办?”高个儿摸着后脑勺,一时没了主意。 矮个儿皱眉,分析片刻,说道:“好像是说,让三爷带人去处理。” “嗯,对!”高个儿赞成道:“我好像也听到,说让三爷去解决。” “那咱们,去找三爷?” “走!” 两人将仇家村人带到刑讯处,返身去寻张连虎。 片刻后,两人在一座民宅中,找到正在闭目养神的张家三爷。 “三爷,大爷让你去大罗山走一趟!” 两人跪在地上,向张连虎汇报。 “啊?去大罗山?”张连虎微睁开眼,打量了两人一下,说道:“去那里做什么?” 两人立马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张连虎脸拉得老长。 “这个大哥,就会使唤人!” 他在心中吐槽。 “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再去吧!” 他说道。 “是,三爷……” …… 大罗山洞穴中,仇正初将小白蛇召唤出来,与它四目相对。 “小白,我有一个创意!” 仇正初面带微笑,向它安利道。 小白蛇并不懂什么叫创意,它舌头一吐一收,像个正常蛇类。 仇正初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血肉灵丹。 “我要喂你吃一颗灵丹!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大胆?”他说道。 闻到诱人的丹香,小白蛇的脑袋都翘起来了。 看得出,它很喜欢仇正初手中的丹药。 “小白,你是哪个种类的毒蛇?你吃了丹药,会不会消化不良?”仇正初关切地问道。 小白蛇并不懂什么叫消化不良,它对着丹药左摇右摆,仿佛在纵情舞蹈。 一条傻蛇。 仇正初评价道。 仇正初最后一次,用神识扫过白蛇全身,确认白蛇已经达到一阶初期的顶峰,可以升阶了。 他拿着丹药,在白蛇眼前晃一晃,说道:“小白,咱们来个君子协定。” “你自愿服用我手中的血肉灵丹,对于服用丹药的危险,有充分的认知,对于晋升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有清醒的认识。” “你承诺,服用丹药乃是你的自愿行为,服用本丹之后,出现的一切不良后果由你本蛇自行承担,绝不牵连主人仇正初!” “小白,你同意吗?同意,你就吐一吐舌头。” 小白蛇什么都没听懂。 它只是本能地吐了吐舌头。 仇正初对它点点头。 “好,那你就是同意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放入小白口中。 白蛇早就对血肉灵丹垂涎三尺,看到仇正初拿丹药向它走来,它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一口将丹药吞了下去。 仇正初紧张地盯着它,生怕它出现问题。 小白蛇将咽下丹药,开心地翘了翘尾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仇正初搔了搔脑壳,不对啊,怎么没反应? 莫非人吃的东西,动物吃了没效果? 小白蛇愉快地打了个饱嗝,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仿佛在问:“还有吗?” 第64章 白骨 嘶~ 召唤物白蛇,恐怖如此! 仇正初哀叹,我的丹药不会白瞎了吧?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就在他为血肉灵丹感到可惜的时候,白蛇的腹部忽然红光闪过。 仇正初眨了眨眼,光亮明灭的速度太快,他都没看清楚。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白蛇,心里的期待又提了起来。 很快,红色的闪光点又在白蛇身上出现。 这回仇正初看的清楚明白。 有效果! 他嘴角咧开,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丹药没白花啊。 小白蛇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猛地昂起头,拧过脖子在自己身上打量。 又一道光亮闪过。 这次的光亮更大,更耀眼,像一盏灯笼,一个火球。 仇正初吓了一跳,小白蛇别炸了吧? 接着,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红色光亮开始不断浮现。 起初只是一个,接着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光亮越来越多。 开始时大小如萤火虫,接着如黄豆,如佛珠,和核桃……光亮越来越大。 不到半刻功夫,白蛇身上便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光点儿。 此刻它像个发光的红色灯棍儿。 昏暗的洞穴,因为它的变化而明亮起来。 如果他们能穿越到现代社会,小白蛇恐怕要向仇正初索要照明费了。 伴随着光亮的出现,小白蛇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它似乎陷入某种巨大的痛苦。 胳膊粗的蛇身上筋肉颤动,如同痉挛般地疼痛。 原本漆黑如墨的蛇目,此刻迸发出燃烧的火红。 冷血动物的身体,却散发出一阵阵噬心般灼热。 仇正初感受到,它的体内,一股强大澎湃的能量正在生成。 要升阶了! 他心中欢喜。 看来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白蛇的身体。 小白蛇吃疼,柔软的身体扭曲成团,一根蛇尾无处安放,拼命在地上抽打,溅起一片尘埃。 仇正初被白蛇扬了一身土,无奈地向后退了几步,放出神识,紧张地观察着小白,生怕它出什么问题。 尽管他明白,白蛇是畜类,身体强度远超人类,一颗丹药不至于让它爆体而亡。 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白蛇出现不良反应,导致战力缺失,那自己的实力可要打折扣了。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连成线,又连成片,最后覆盖住它整个身躯。 此刻,它不再是小白蛇,变成小红蛇了。 仇正初明白,药力已经在它的身体中彻底扩散开来。 他有些感慨,畜类天然身体强横,消化丹药速度太快了,比自己第一次服用丹药时强太多。 而接下来,便是最为重要的,冲击升阶壁垒。 仇正初对它充满了信心。 毕竟它是个召唤物,能量体大于实体,与灵气更容易融合,不会出现外部灵气与自身灵气相冲突的情况。 此刻,白蛇的身体越发扭曲。 升阶之时,所产生的痛苦,仇正初深有体会。 只见浑身炽热的白蛇,放开了盘桓成团的蛇身,一条蛇尾如钢鞭一般在地上不断抽打。 巨大的痛苦之下,它把头颅抵在地上,像是耕地的犁,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仇正初看得眼都直了。 这小白蛇,怕不是要把头给磨烂吧? 若不是他的神识发现,白蛇体内的状态,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遭,仇正初真想冲过去把它按住。 随着白蛇肆意翻滚,洞穴中飞扬的尘土越来越多,仇正初的眼睛都被迷了。 他不得不退到洞口处,躲避尘埃的袭击。 小白的升阶终于到了关键时刻。 它开始冲撞薄如蝉翼的壁垒。 如果仇正初能看到它体内的情况,他一定会嫉妒地哭出来。 凭什么它的升阶壁垒薄得像张纸,我的就是铜墙铁壁? 不多时,一声奇异的嘶吼,白蛇的扭曲突然停止了。 飞扬的尘埃开始落地。 混乱的洞穴突然安静下来。 仇正初用神识望过去,只见白色毒蛇静静躺在地上。 它的气息虽然紊乱,血气却明显浑厚精纯了许多。 一阶中期,升阶成功! 仇正初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行的! 他紧走两步,来到白蛇面前。 这家伙的升阶过程,可比自己简单太多了。 自己第一次升阶之时,可是差点儿死过去。 他托起白蛇的头部,开始检查它的状态。 一番摸索,确认它除了升阶后的疲惫,与身体内细微的撕裂伤外,别的并无大碍。 这让他放下心来。 他将手臂伸出,说道:“小白,上来休息。” 白蛇努力昂起头,对仇正初吐了吐舌头,身体逐渐缩小,环绕在他的右臂。 仇正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战宠升阶,达到一阶中期水准,与自己同一水平。 张家三位修炼者中,最次的那位张连虎,也是剑童境后期。 现在的自己,加上刚晋升的白蛇,对付这家伙,有五成胜算了! 他对自己实力提升的速度很满意。 用不了多久,等青云宗的人离开南障镇后,他就要开始谋划,张家那些嫡系子弟了。 有这份儿实力,只要不是张家老祖出手,南障镇谁也留不住他。 正在他暗自盘算时,眼角一瞥,忽然发现,被白蛇翻开的地面中,露出一块腐朽的布料。 似乎是一件衣服? 仇正初好奇心上来了。 他走上前,抓住布料的一角,轻轻向外拉扯。 随着他的用力,附近一小片地面出现了松动。 嗯?地下有什么东西! 他有些惊诧,抓紧布料,用力往外扯出去。 随着布料被扯到半空,一具白骨出现在他的眼前。 嘶~ 怎么会?这里埋着一个人? 他望着白骨,上下检视,忽然发现,白骨竟然有三只手。 仇正初摸了摸脑袋,莫非这是只妖怪? 他蹲下身,想捡起多余的手掌看看有何奇异。 轻轻拉动,这才发现,理解错了,这只手属于另一个人。 仇正初人麻了。 埋得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人! 这根本不是普通洞穴,这是个坟地吧? 谁家这么奇怪,把墓地建在山中的洞穴里,莫非是传说中的仙修大佬? 这里不会埋着传承资源吧? 不行,我倒要看看,这洞穴里到底埋了些什么! 他一咬牙一跺脚,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大刀,以刀身作铁锹,在洞穴里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第65章 插曲 足足折腾半天,山洞刨了三尺,却只发现了两具尸体,再无其它。 仇正初有些遗憾。 他收回刀刃,回去打量这唯一的收获。 两具骸骨,看起来都是成年人。 除了随身的衣服,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通过衣服腐蚀程度来看,他们已经在这儿躺了至少二十年。 以服饰质地判断,他们并不是富裕人家,粗衣烂裳跟自己一样贫苦。 而以款式判断,死者为年轻人,一男一女。 仇正初不是仵作,也没有在官府当过差,只能解读出有限的信息。 通过这些信息,仇正初推测,两位死者是附近村民,大约是上山采山珍,或者草药,而后被歹人盯上,被杀害,抛尸于此。 也是两个苦命的人啊! 仇正初感叹道。 有点儿小失望,不是修仙大佬,没有机缘传承。 若是没有我,你们也许再过很久很久,才能被人发现吧。 他对着两具尸体默念道。 既然我找到了你们,就是咱们有缘。 等解决了张家的事儿,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回来,调查出你们的身世,让你们的骸骨回到故乡。 你们两个在九泉之下,也要保佑我复仇成功,别被张家杀死。 否则,你们的冤情恐怕永远难以揭示了。 他对着两具白骨,絮絮叨叨地说道。 他发现,自从小喜死去后,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也越来越愿意,自说自话,一个人对着空气倾诉。 哎,我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吐槽道。 仇正初在山洞里挖出一个大坑。 他决定重新将二人掩埋。 虽然生活充满仇恨与苦难,但不妨碍他对陌生人流露一丝温暖。 不多时,昏暗的洞穴中出现两个小小的坟茔。 仇正初并没有把他们两人葬在一起。 他们也许是夫妻,也许是兄妹,也许只是两个素不相识,却被同时杀害的人。 在确定他们身份之前,还是让他们住单间吧。 这件事,作为一个小插曲,也暂时做了一个了结。 白蛇已经升阶,有了良好的开端。 接下来,自己也要进步,要晋升。 他要养足精神,恢复神识,调整状态,为服用血肉灵丹做准备。 阴暗的洞穴中,他靠在妻子的尸体旁,沉沉睡去。 等醒来,就升阶! 他思索道。 …… 大罗山脚下,一高一矮两个张家仆人,催促着头发花白的老猎户:“老兄,再快点儿啊,我们三爷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身后,张家张连虎,与赵家请来的帮手,筑基境中期的乔正德正并肩前行。 此刻,张连虎满腹牢骚。 大哥张星河派他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人,让他有种被发配的感觉。 仇家村的人正在被大刑折磨,必定会有人受不住,将与妖魔勾结之事和盘托出。 此时自己不在现场,那么找到妖魔线索的功劳,就要算到他张星河头上了! 一想到这一点,张连虎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揽功,有什么好事儿,从来只想着自己,不考虑别人。 就连自己这个堂兄弟,都被他当成外人了。 “呵~呸!”他吐了口痰,想把一肚子怨气吐出来。 老猎户前面带路,不慌不忙,捋了捋胡子说道:“我年纪大了,哪有你们年轻人腿脚好使?你们体谅体谅吧……” 张连虎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五两银子,向老猎户抛过去。 “老头儿,接着!” 老猎户一把抓住银子,两眼放光。 “几位大爷跟紧了!我老猎户,山路上跑得贼快!你们可别跟丢了!” 张连虎鼻翼动了动,喷出一股无名火。 他只想赶紧找到那个该死的洞穴,在里面撒泡尿,然后赶紧回到仇家村,争取捞一点儿功劳。 在老猎户的带领下,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仇正初所在的洞穴前。 果然,众人看到一颗巨大的石头,挡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门口。 张连虎打量两眼,喃喃道:“还真不像从山上滚下来的!” 洞内正在休息的仇正初,猛听得外面有数人的脚步声,顿时心头一震。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起来这里? 他想也不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龙纹巨斧,几步跃到洞口。 两个修炼者! 凭借神识,他感受到洞穴外有两个异常强大的气息。 不好,极有可能,是张家人来了! 他心中一沉。 若是剑童境大圆满的张星河前来,吾命休矣! 洞外的几人并没有意识到,此时洞内隐藏着他们的仇家。 赵家请来的帮手乔正德有意显摆自己,争取张家的好感,便自告奋勇,一步上前,单手托着石头底部,喝一声:“起!” 两人合抱而不能的巨石,竟被他单手托动。 他灵气流转,猛然用力,一举将巨石推了出去。 两个张家家仆大声喝彩:“乔爷好手段!” 说话间,两仆便上前,作探路马,伸着脖子,从洞口向里面看过去。 “嗖~” 一道黑影闪过。 “噗、噗”两声,两颗人头带着血飞了起来。 两仆人被人瞬间取下首级! 老猎户大叫一声,一屁股摊在地上,尿出来了。 张连虎脸色一变,怒吼道:“什么人?” 一道身影,手持巨斧,从洞穴中飞出。 张连虎与乔正德同时看过去。 只见一个浑身褴褛,满脸血污,散发着恶臭的乞丐,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尽管此人造型奇特,但从他充沛的血气,精光乍现的眼神,以及环绕周身的灵气来看,他是一个修炼者无疑。 不但是修炼者,还是一阶中期的修炼者。 张连虎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乔正德率先说出:“你是……仇正初?” 张连虎恍然大悟,这张脸,不正是张家贴出的那些通缉令上的仇正初吗? 难怪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对,张厉不是说,仇正初只是一个凡人吗,怎么眼前之人,竟拥有如此的修为? 这里面应该有文章。 不过,不论他是不是仇正初,今天都不能放过他! 这种奇形怪状的人,管他是做什么的,拿下再说! 他心里琢磨着,开口呵斥道:“你这疯子,为何杀我张家之人?你可是仇正初?” 在这种情况下,仇正初知道,自己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索性就大方承认了。 他昂起头,大声说道:“不错,鄙人,正是你仇正初爷爷!” “小子,你是找死!”张连虎怒发冲冠,就要上前将他拿下。 身边的乔正德却开口道:“不对,情报上说,仇正初只是一阶平民,并没有修炼,你一阶中期修为,怎么会是他?” 仇正初呵呵笑道:“无知老贼,井底之蛙!你可知世上有一种天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一日之功,堪比你们十年苦修!” 第66章 意外收获 这…… 乔正德傻眼儿了。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家伙,八成是失心疯了吧? 仇正初手持巨斧,挺拔的身躯更显雄伟,指着两人大喝道:“你们两个又是谁?还不报上名来!某斧下,不斩无名之辈!” 乔正德险些被他气笑了。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是什么境界? 不过跟我一般,一阶中期的水准,还敢跟张家三爷叫嚣? 他破口大骂道:“你个小贼,何敢如此猖狂!告诉你,听好了,不要吓破了胆子!” “我,乃是南障镇着名散修,人称‘山间客’的乔正德!这位更是重量级,乃是南障镇覆压群雄,称霸一方的巨擘,张家三爷,张连虎!” “小子,听到我们的名声,还不速速跪下领死!” 张连虎?这便是张家那位剑童境后期的张三爷? 这位乔正德,想来是张家请来的援兵吧。 仇正初有些意外,只为对付我一个,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结合先前赵廉说的话,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我的身后背靠着某些势力吧? 仇正初暗暗猜测。 他抠了抠鼻孔,那你们可想错了! 老子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他瞥了两人一眼,不屑地说道:“哦,这个就是张老三,果然见面不如闻名!你比我想象中难看多了!” “若是你家大哥张星河在此,我还让他三分,至于你,浪得虚名之徒!” “那个……你,山贱客是吧,很有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两天大爷我心情好,正想去你张家宰几个人,没想到,你们就送上门儿来了!” 乔正德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张连虎道:“张三爷,你怎么说?” 张连虎冷笑一声:“怎么说?把这小杂种拿下!” 他看得出来,仇正初约莫在一阶中期,自己乃是剑童境后期高手,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赵家请来的,筑基境中期助阵,对付这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乔正德正是愤懑之时,闻他言,二话不说,提剑就上。 张连虎也不含糊,仇正初这么嘲讽自己,他早就按捺不住,随乔正德一起出击。 面对两人的围攻,仇正初不敢怠慢,他一伸手,袖中白蛇飞出,迅速膨胀为一丈二尺。 张连虎看得一愣,蓦然间想起什么,忽然说道:“白蛇?你就是那个毁掉我张家仙草园的妖怪?” 仇正初闻言,大笑道:“怎么,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感到很惊喜?你等着,将来我不但要毁你仙草园,你张家,也会被我连根铲除!” “我喜你个头!看招!”张连虎气急败坏,抽出宝剑便直冲仇正初而来。 乔正德作为帮手,自然不敢怠慢,亦提起宝剑,直奔白蛇而去。 白蛇刚刚晋升一阶中期,境界并不稳固,与乔正德作战,迅速落入下风。 仇正初处在畜牲道中期,与剑童境后期的张连虎亦有差距。 两方人一交手,仇正初一方便被压制。 作为修炼界浸淫多年的老手,张家三爷张连虎,不但在境界上高于仇正初,在身手、技巧、神通上更是全面优于仇正初。 他还并未动用杀招,只是简单的基础剑技,就将仇正初打得顾此失彼,疲于应对。 张连虎的招式一招快过一招,狠辣而刁钻,直奔仇正初难以防守的空位。 不消片刻,他的剑刃已经数次擦过仇正初的皮肤。 张脸虎露出蔑视的微笑。 他不知道仇正初走了什么野路子,突入修炼者行列。 但他看得出来,此人只能依仗一身蛮力,技巧、套路全无,即便放在新手中,也是不多见的小白。 就这么一个毫无底蕴的人,竟然能修炼到一阶中期,不得不说,也算是修炼史上的小奇迹。 不过,这种传奇,在他张三爷这里狗屁不是。 今天,他就要亲手将他擒拿。 张家功法、剑技,来自于一本名为《沧海观》剑技的残篇。 相传,此功法由鱼永老祖,在东海之滨,观海而创。 张家手里的,只有前几卷。 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他们称霸南障镇。 鱼永老祖观海入剑,剑如沧海,惊涛骇浪,连绵不绝。 张连虎虽然没有学得精髓,但一点儿皮毛,已经可以坐镇一方了。 张连虎以剑势引导剑招,一式接着一式,一招接着一招,首尾相连,绵绵不绝,只要第一招没有破开,后续的杀招便如潮水般涌来,斩不断,理还乱。 仇正初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武技,他没有任何技巧,只会左边来剑左边挡,右边来剑右边儿挡,根本看不出张连虎剑招中隐藏的后续,也不能从他眼花缭乱的招式中,看出可以反击的弱点。 仇正初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劣势,根本找不到翻盘的希望。 这样下去,单凭普通剑式,张连虎就能把他活活耗死。 仇正初心道,不能被他带着打,必须想想办法。 由于对敌技巧的缺乏,他只能使用自己唯一的神通,畜牲法相。 只见他飞起一斧,不顾胸前刺来的利剑,直奔张连虎脑袋砍去。 张连虎若执意将剑刺下,能不能杀掉仇正初不说,自己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张连虎的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以伤搏命,这傻子终于在胡乱劈砍之外,有了一丝战斗意识。 他不慌不忙,轻轻踮脚,往后退了两步,便躲过了仇正初的斧影。 “哎!”他故作可惜地摇摇头,说道:“就差这么一点儿,你就能碰到我的剑了。” 他歪头看看仇正初,冷笑道:“若是你就这点儿本事,倒让我感到失望了。” 仇正初冷哼一声。 他本就只想击退张连虎。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只有这般距离,才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施展神通。 “畜牲法相!” 他轻声喝道。 在张连虎与乔正德惊诧的目光中,仇正初迅速长高两尺。 他的皮肤上生出黑色鬃毛,指甲变得尖锐锋利,獠牙刺出,活像僵尸,筋骨壮大,仿若巨猿。 一声野兽的低吼从嘴里发出。 猩红的眼睛中,一团火焰灼烧。 此时的他,三分像人,七分像兽。 若说他不是妖怪,十个人九个不同意,剩下一个是瞎子。 张连虎与乔正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这个是…… 邪修? 我的妈还有意外收获! 本来只想抓个对头,没想到找到个邪修! 若是把他抓了,交给青云宗或者朝廷,这份功劳,放在整个乐安郡那都是相当炸裂啊! 张连虎突然咧开嘴笑了。 第67章 摸鱼 看到仇正初施展畜牲法相,张连虎不但没有害怕,反倒兴奋起来。 青云宗入门考核近在眼前,宗门大佬不久要莅临南障镇。 若是此时,自己擒获一个邪修,献在青云宗大佬跟前,岂不是一件美事? 而且,赵家公子赵廉,那个脾气滂臭,又硬又倔的家伙,貌似跟眼前这个邪修有点儿交情。 要是我把他们的关系,在青云宗大佬面前挑明…… 赵家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喽! 届时,在南障镇,张家还不得结结实实爬到赵家头上? 甚至若是处理得当,挑拨了赵家与青云宗的关系,嫉恶如仇的青云宗有可能直接将赵家镇压! 那我,不就成了张家最大的功臣? 张家家主的位置,不得换我来坐? 张连虎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打量仇正初一眼,说道:“呵,我说呢,仙草园附近的村民告诉我们,盗走我们张家仙草的,是一只妖怪和一条白蛇。” “白蛇我刚才看见了,还在奇怪妖怪在哪儿,是不是潜藏在暗处,准备伏击。” “原来,盗走我家仙草的,根本不是妖怪,而是你,仇正初!” 仇正初施展畜牲法相,对灵气消耗很大,没有兴趣和他废话,提起巨斧,照头便砍。 法相加持的他,速度与力量得到极高的提升。 虽然还是很土味儿的劈和砍。 但是威力已经大不相同。 一斧下去,风声猎猎,气势如虹。 得益于超前发育的丹田,这一斧的威能,比起前几日击杀沈向松时提升了近一倍。 斧影贴着张连虎的眼前划过。 快若惊雷的速度,令他捏了一把冷汗。 巨斧落处,山路被劈开五寸有余。 一斧之威,恐怖如此。 张连虎脚步迅速后退,堪堪躲过,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差一点儿,鼻子就被仇正初砍掉了! 这家伙,化身前后表现完全是两个人! 仇正初一击不中,并不气馁,咧开嘴笑笑,说道:“你可知道,你们张家派来的沈向松,就是被我这样劈死的!” “你杀了小沈!”张连虎怒目而视。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根本没有什么势力?从始至终,针对张家的,只有你一个人,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对不对?”他终于明白过来,大声质问道。 仇正初笑了,猩红的血目弯成月牙。 “你才知道吗?晚了!今天,大罗山,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仇正初狂笑道。 而此刻,一旁的小白与乔正德激战正酣。 双方剑拔弩张,你来我往,杀招频出,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在修为精深的高手看来,这两位虽然打得花里胡哨,却完全不在点上。 这是两位浑水摸鱼型选手。 小白蛇自然不必说,它刚刚突破一阶中期,体内血气虚浮,还没有完全恢复,一身实力大打折扣,根本不是乔正德的对手。 所以它即便全力以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很难对乔正德构成威胁。 至于乔正德,心思就多了。 张家的情报显示,仇正初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而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个一阶中期修为,可以硬抗后期的强者。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张家情报出错了,张家人并不了解此人。 要么此人根本不是仇正初,只是一个对张家抱有敌意的邪修。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仇正初,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谁知道他身后,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恐怖的势力? 这荒郊野岭的,若是突然冲出几个跟他一样的邪修,自己还活不活了? 即便今天把他杀了,以后这股势力的人会不会来找自己复仇? 张家家大业大,还有老祖庇护,自然是不怕的。 可自己是一届散修,无依无靠,万一被不明势力盯上,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只是个帮忙的,所图的只是赵家答应的报酬,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他一边随心所欲地扔几个技能,一边四处观察,留意周边动静,一旦情况有变,随时准备跑路。 这使得他与白蛇的战斗看似激烈,实则双方都很安全。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老猎户正趴在地上,悄悄往远处爬去。 这里的局面太可怕了,那个持巨斧的家伙,两个活人的头颅,他说砍就砍,实在太没礼貌了。 现在,这家伙甚至直接变成了妖怪。 这里一刻都不能待了,我得趁着他们打斗之时,悄悄离去! 心里默默念叨着,他爬得更快了。 此时,张连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平复。 施展畜牲法相的仇正初,实力堪比一般一阶后期。 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压力。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张连虎,在剑童境后期已经浸淫七八年之久,不是仇正初这种靠神通强行提升上来的修为能比的。 他挥了挥剑,笑道:“你很好,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你的修为,在同龄人中,也算不错的,不过,跟我相比,呵呵,也不过如此。” “张家十几年没有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家神通了。” “这使得很多无名小辈,意识不到张家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张家功法《沧海观》的真正威力!” “仇正初,接招吧!” 磅礴的气势在张连虎身上升起。 张连虎以剑前指,目标仇正初。 剑童境后期的气机将他牢牢锁定。 周身灵气按照某种奇异的规则运转起来。 “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 “仇正初!这一式,沧海横流,你,挡得住吗!”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被张连虎抽取一空。 磅礴雄浑的气势在他的剑尖升腾。 张连虎丹田内灵力全开。 以水为媒介的功法急速运转,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仇正初仿佛看到一片汪洋,向着他拍击而来。 而他,只是茫茫大海中一叶孤舟,随着惊涛骇浪起起伏伏。 乔正德在一旁,看得心惊,这张连虎,上来就玩这么大的? 不愧是剑童境后期的大佬,出手就是杀招! 他自问,自己这个修行了几十年的老修士,在张连虎这招神通之下,绝对撑不过三息。 张家不愧是张家,底蕴不可小觑! 这个只会用斧头劈砍的傻大个儿,怕是要遭殃喽! 白蛇感受到周围天地灵气的变化,似乎察觉到了仇正初的危机,于打斗之中忽然向后退去,扭头看向仇正初那边。 乔正德见有机可乘,上来给了白蛇一脚! 第68章 荷花荡舟 白蛇被打,暴起还击,双方继续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这边厢,张连虎的沧海横流神通已经来到眼前。 仇正初没有迎敌手段,只好肉身硬抗。 他双足站定,前后交叉,将巨斧立在身前,灌注灵气,以斧为盾,硬吃张连虎的神通。 到底是剑童境后期的高手,张连虎神通的威能,远比先前的沈向松高出一个量级。 如果说沈向松是村中恶犬,张连虎便是山中群狼。 这一式沧海横流,剑气如潮,漫天覆地,等闲不可阻挡。 剑势近身,仇正初便觉得自己落入了剑气海洋。 宛如狂风中一片枯叶,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瞬间,便被剑气卷飞,向后抛出几丈,重重摔在地上。 看到仇正初就这么轻松被击倒,张连虎忍不住大笑起来:“黄毛小儿,乳臭未干,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你这套大变活人的把戏,跟你师娘学的吧?这么不禁打?” “城南有个戏班子,老板人不错,你要不要去里面演个戏法?” 一边正在摸鱼偷看的乔正德也愣了。 看仇正初的身板,感觉挺壮实的,怎么一推就倒了? 莫不是个绣花枕头吧? 趁着乔正德发愣,小白蛇一个扫尾,打在乔正德腿上。 “哎呦!嘶~呵~你偷袭!不讲武德!” 乔正德呵斥道。 这下一人一蛇,都挨了对方一下,算是扯平了。 仇正初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来。 他的皮肤上密布着细小的划痕。 得益于变身后身体坚韧提升,剑气海并没有真正将他刺伤。 虽然看似狼狈,却也不痛不痒。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轻视张连虎。 沧海横流,是张连虎试探性的攻击,可不是真正杀招。 他站直身子,拍打一下尘土,冷笑道:“张三爷,好功夫,可惜,想伤到我,再回家练几年吧!” 张连虎眉毛一挑。 这小子筋骨挺强嘛。 他嘴角露出弯月。 “有点儿意思,但也只是有点儿。” 说话间,仇正初已经持巨斧飞奔而来。 张连虎动也未动。 仇正初不管不顾,像劈柴一样,对着他的头颅劈下。 张连虎呵呵一笑。 乡野村民,只会使用蛮力。 他脚底一动,一团灵气凝聚。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沧海观》中,不仅观海,也观河,观湖,观天下水。 既有惊涛骇浪,也有舟行碧波。 荷花荡舟,便是其中记载,鱼永老祖观舟行荷叶间,有所感,开创而成的身法。 斧如荷叶,身似扁舟。 金桨木兰船,戏采江南莲。 任由仇正初千万重斧影落下,张连虎如湖上扁舟,左摇右摆,飘忽不定,灵动的身法,使他的蛮力全部落空。 这一交手,便是几十回合。 仇正初劈、砍、剁、抡、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张连虎前、后、左、右、闪,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一轮疾风暴雨般的攻击,连张连虎的衣角都没摸到。 仇正初停止战斗,持斧后退两步,大口喘着粗气。 畜牲法相在战斗中消耗太大,这么打下去,很快他就会被拖垮。 可是目前自己对敌手段单一,只有法相与白蛇两种。 若想要修习更多神通,只能通过晋升,解锁《他化自在经》更多内容。 眼下根本做不到。 想不出更好的御敌策略,他一时有些焦躁。 张连虎摸了一把胡子,大笑道:“怎么,小妖怪,斗不过你家张爷了?你不是挺能耐吗?接着打呀!” 他看得出来,仇正初连基本的身法都不会,展示出来的神通,也只有变身一种,只能算个半吊子修炼者。 当然,他不知道白蛇是仇正初的召唤物,也算一种神通。 难怪当初沈向松被他活活劈死,身上却没有神通的痕迹,原来这家伙根本不会! 这便是不知哪来的野修,邪修,与名门世家出来的修炼者之间,在底蕴上的巨大差距。 张连虎自信,莫说自己比他高一级,就是两人同处一阶中期,自己也能通过丰富多样,搭配合理的神通将他磨死! 另一边,仇正初一咬牙,心中暗道:我就不信,连你的边儿都碰不到!再来一轮试试! 他挥起巨斧,不信邪地再次冲向张连虎。 仇正初一斧快过一斧,比之刚才更加迅捷狠辣。 张连虎耳听到呼呼风声,不敢怠慢,再次运转荷花荡,依旧舟行于水,斧不沾身。 很快,又是几十回合过去,仇正初依旧无功而返。 剧烈的运动让他体内的灵气飞速消耗。 他还没打到人,灵气已经去了三分之二。 他迅速退在一边,持斧防御,暗暗恢复灵气。 不行,灵气已经不够消耗,不能再进攻了。 他偷眼看白蛇那边,只见一人一蛇激战正酣,却都没有负伤,情况良好。 白蛇还能坚持,让他稍稍宽慰几分。 张连虎看得出来,仇正初此时消耗巨大,若是再发动一次这样的攻击,怕是要灵气枯竭了。 届时,不用动手,他自己就倒了。 当然,仇正初不是傻子,不能指望他再次无脑冲锋。 那么,就要施加一点儿手段。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儿,干嘛非要耗费体力! 于是,他开口嘲讽道:“喂,仇正初,你是仇家村人士?” 仇正初没有理会他。 他冷眼盯着张连虎手中剑,预防他突施杀招。 暗地里却默默恢复着丹田内的灵气。 见他没反应,张连虎并不着急,继续开口说道:“听我儿子说,他前些天见过你。” 张厉! 听到张连虎的撩拨,仇正初又想起了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的眼中升起一丝阴霾。 张连虎一边盯着他的反应,一边继续说道:“我儿子说,那天在南障镇东街,他当街上了你老婆?” “好像,你也在现场?” “来,你说说,当时你是什么感受?有没有感到兴奋?” “有没有看到亲嘴?有没有摸……” “老杂碎你给我闭嘴!” 仇正初怒不可遏。 他看向张连虎,眼睛放出火。 自从小喜出事后,他变得异常敏感,只要提及妻子,他的情绪便不能自已。 张家人祖孙四代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他再次握紧斧头! 第69章 八河注海 张连虎咧嘴一笑。 到底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稍加撩拨,就会上当。 他不慌不忙,手中剑挽个剑花,以逸待劳,等着仇正初来打。 第三轮进攻,仇正初饱含怒火。 畜牲法相状态本就影响精神,在张连虎的刺激下,他的情绪越发狂暴。 本来打斗没有章法的仇正初,此刻更是颠三倒四,乱砍一气。 这般不顾一切的宣泄,山路都被他砍出了深坑。 而他的对手张连虎,却凭借荷花荡,轻松躲掉了每一次的攻击。 又是一次张牙舞爪,然后无功而返。 仇正初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八成。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用张连虎出手,他自己都要支撑不住了。 张连虎笑得更加放肆了。 “年轻人,修仙,修得是什么?是秉性,是天赋,更是道心!” “你,道心不稳,容易受人蛊惑,在修炼之路上,走不远的!” “当然,你也没机会走远了。” “小小邪修,张某现在就把你拿下,交给青云宗领赏!” 一旁的乔正德见胜负已分,张连虎大获全胜,不由得欣喜,大喊道:“张三爷不愧是张三爷,妖魔鬼怪信手擒来!三爷威武!三爷霸气!” 张连虎没有理会他。 对抗仇正初时,他以神通对蛮力,轻而易举。 这使他有机会偷瞄了几眼乔正德那边的战况。 很自然的,他发现了乔正德摸鱼偷懒的行为。 这让他对此人的观感大打折扣。 这赵家请来的人,跟赵家人一样讨厌,出工不出力! 张连虎看向面前的仇正初,继续嘲笑道:“小子,跟张家斗,你有这个实力吗?”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张爷怎么把你拿下!” 张连虎刚要动手,忽然看到仇正初手掌一晃,一枚四道丹纹的红色丹药出现在他的手心。 好丹药!好宝贝! 隔着几丈远,他就闻到了诱人的丹香。 凭肉眼,凭香气,张连虎瞬间断定,此丹,药力惊人,品质极高! 南障镇内,绝对没有能炼制此种丹药的人! 还有他随手一晃,空中取物的本事,明显是身上佩戴了空间物品。 张连虎一双贼眼上下打量,果然发现仇正初手上,带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 嘶~好戒指!好法宝! 整个南障镇,空间法器只有也张、赵两家的老祖各有一件。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落入一个山野村夫手里?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只有我张三爷,才配拥有! 在他贪婪的目光中,仇正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丹药服下。 一瞬间,仇正初接近干涸的丹田迅速充盈。 红润的血色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他周身灵力展开,宛如重获新生。 仇正初抬起头,对着张连虎微微冷笑。 “张连虎!来!再战!” 张连虎人傻了。 这是什么丹药?这是什么品质?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的状态补满? 作为南障镇唯二的修仙世家,张家子弟对丹药并不陌生。 被仇正初毁掉的仙草园,便种植着张家炼丹所用的药材。 张家也有在战斗中恢复灵气的丹药。 可是他从未见过,什么样的丹药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丹药有七等,凡品、下品、中品、上品、圣品、神品、仙品。 张家能炼制的最好的丹药,不过是下品。 这已经是南障镇最高的水准。 而最好的下品丹药,也不过只能短时间内使丹田灵气恢复三成。 而仇正初手里的丹药,却能瞬间回满! 这至少是中品里的顶级丹药才能做到的吧? 这仇正初是什么货色,他怎么能拥有这样的珍宝! 嫉妒与贪婪让张连虎心里扭曲。 仇正初身上一定隐藏着很多秘密! 这些秘密,便是他短短几日内,便修炼到如此强悍的原因! 我不能把他交给张家,不能交给任何人! 仇正初是我的!戒指是我的!丹药是我的!机缘、法宝、资源统统都是我的! 我要抓活的!要逼问出他所有的秘密! 他瞥了一眼那边酣战的乔正德。 这家伙不能留!不能让他看到我拿走这些珍宝!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我能活着离开! 你小子自认倒霉吧!待会儿抓了仇正初,下一个就是你!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便大哥张星河来了,老子也得想办法下黑手! 若是张连虎知道,他的好兄弟沈向松临死前,想法与他一样时,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 张连虎回头看向仇正初。 这哪是邪修,这是一座移动资源库啊! 他像个痴汉似的咧开嘴笑了。 仇正初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张家人不但各个变态,而且变态的方向各有不同。 这老畜牲,不知道祸害了多少青春少男! 仇正初恨得咬牙切齿。 “老狗!看斧!” 此刻,他体内灵气充盈,状态回满,毫不犹豫地再次向张连虎冲来。 张连虎一脸阴沉。 这家伙打不过就吃丹药,赖皮的很。 不知道他手里丹药还有多少,能撑多久。 刚才与他缠斗,虽然占据上风,甚至可以说呈碾压之势,但自己使用神通,消耗的灵气可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自己丹田之内也仅有一半储量。 不能任由他疯下去,免得把自己的灵气耗干了。 他决定不再留手,以强悍神通,直接将他镇压。 只见他以剑指天,轻喝一声:“八河注海!” 奔跑中的仇正初顿时感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阻力。 最初时,他还能对抗一二,维持向前的身形。 跑出几步,双腿似乎陷入泥泞之中,即便抬起,都变得十分困难。 不好,被张连虎的气机锁定了! 仇正初心惊。 张连虎灵气灌注,将手中宝剑掷向天空。 宝剑飞至仇正初头顶,一道剑化作八道剑,分八卦位置落定在他周身。 水如剑,剑若水。 八道剑气化作八道河水,一起涌向仇正初。 仇正初前后左右都是剑气,又被张连虎气机锁定,挣脱不开,若无脱身之策,便只能以身体硬抗! 可是张家的绝学,不是沈向松那种散修可比。 肉身硬抗,他扛得动吗? 剑气还未近身,只是其爆发出的气势,便让仇正初呼吸急促。 他尝试挥动手中巨斧,却觉得斧有万斤重,连一寸都提不起来! 第70章 惊疑 “哈哈哈,仇正初!”张连虎大笑道:“这八河注海,乃是我张家看家绝技,在我手上,一般一阶后期的修士都逃不脱它的威能!” “你现在束手就擒,我宽宏大量,可以饶你一命。” “若是再敢反抗,我饶你,我手中利剑可饶不得你!” “仇正初,还不投降!” 仇正初一边对抗张连虎的神通威压,一边从齿缝中漏出几个字:“老杂种,让我投降,你还没那个本事!” “哼!”张连虎冷哼一声,一跺脚,丹田内剑气呼啸而出,催动八河注海神通,直奔仇正初而来。 八道剑影将仇正初困在其中,随着张连虎神念变化,几百道剑气从八道剑影中飞出,汇成八道剑流,直奔中心的仇正初而来。 仅仅感受其中剑意,仇正初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张家神通果然不同凡响! 几百道剑气似实又似虚,每一道都有穿透他躯体的威能。 无形却有实的禁锢,又让他动弹不得。 仇正初眼睁睁看着,八条似水如龙的剑流,带着山风,惊起飞鸟,浩荡奔至自己眼前。 再不想出破解手段,他恐怕要被扎成马蜂窝了! 可是任他如何拼命,也只能在有限的方圆内辗转,根本逃不脱张连虎的锁定。 正前方,一道剑流势若闪电,直奔他额头而来。 这要是被扎进去,顷刻间便要死了! 仇正初丹田运转到极限,体内灵气仿佛沸腾一般,不要命地燃烧,驱使法相偏移,堪堪躲开剑势。 然而,不远处,又一道剑流汇聚而来。 他的丹田中,丹药所化的灵气迅速挥霍。 短短几息之间,已经空了一半储能。 想再吃一个,又怕短时间内多次服用,引起上次杀沈向松时那样的变故。 那次身死,是五德叔把自己带到莫僧庙,师父烂肉佛救了自己。 这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正无计可施之间,剑流如龙,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仇正初头脑纷乱,一时没有对策。 眼见剑流已至眼前,他忽然福临心至! 我还有炼丹手法,四菩萨结印法! 结印法以四菩萨覆压天下之愿力,撬动天地灵气,加四道丹纹于灵丹之上,可铸就不朽裹衣。 以这种手段,依然引四菩萨之力,撬动灵气,却不炼丹,而是用于与人对战,可行不可行? 他灵光一闪。 修士神通的气机锁定,可以看作一种封印。 而地藏王菩萨的愿法印,正是对应镇压、封印方面的权柄。 若是以愿法印,对抗八河注海的气机锁定,会不会有奇效? 剑流已到眼前,容不得再做考虑!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说干就干! 只见他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出短促晦涩的咒语,呢喃之间,一道黑色符文在他手中浮现。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地藏菩萨愿法印,逢凶化吉,终成正果! 黑色符文在他黑色身躯的掩盖下,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八河注海流淌不停,飞奔而来的剑流,转眼已至额头,仇正初竟避也不避! 这时,不但仇正初的战宠,小白蛇急得直呲牙,就连神通的施法者张连虎也蒙住了。 一旁摸鱼的乔正德也停下了手里的表演,看向这边。 两人一蛇在心中升起同一个想法:他怎么不躲? 作为八河注海阵法的主阵,张连虎很清楚,仇正初虽然狼狈不堪,但以他的状态,虽然艰难,但仍有很大几率,可以躲开这次攻击的。 何况他也没打算杀死仇正初,他要抓活的,他要套取仇正初的秘密! 可这家伙怎么无缘无故,自己寻死呢? 就在两人一蛇惊诧不解的目光中,剑流已经触及到仇正初的额头,点住了他的肌肤。 张连虎再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可惜了!张连虎微微皱眉,心中哀叹道。 大机缘与自己失之交臂,让他痛心疾首。 小白蛇冷血的眼中瞬间抹上一层哀伤。 它是战宠,随主人一起生,一起死。 仇正初没有躲避剑势,意味着自己也要消亡。 它扭过头,不敢看这边。 对手没了斗志,乔正德也没了演戏的欲望,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仇正初,想看看他死亡时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八河注海的剑流在他额头停住了。 只需前进一寸,仇正初立时殒命。 可是,没有这一寸。 乔正德不解地看向张连虎。 张连虎不解地看向仇正初。 一个在想,为什么不杀他? 一个在想,为什么他没死? 小白蛇扭过头,冷血的眼中满是惊讶。 仇正初本人则终于松了口气。 赌对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剑流。 八河注海,八道剑流,几百道剑气,像是没了头的苍蝇,在阵法中乱转。 唯独不会碰到仇正初身上。 张连虎傻了,乔正德傻了,小白蛇也傻了。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修行几十年的认知。 他们不能理解,仇正初到底用什么方式,把阵法破解了。 他们更不能理解,破解阵法以后,剑势没有消失,仇正初仍在阵中,但是阵法却对他不起作用了! 有那么一瞬间,乔正德甚至觉得,这是张连虎为了抓活口,故意没有杀他。 可是看到张连虎脸上同样的震惊,乔正德明白,他没有手下留情,仇正初不知用何等手段,躲过了必死之局! 不愧是邪修,就是透着邪门儿! 乔正德赞叹道。 眼见自己的神通失效,张连虎脸色一沉,迅速收敛剑气,八河注海阵瞬间消失,空中的佩剑飞回自己手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之间,自己就无法锁定仇正初了。 仇正初持斧而立,露出轻蔑的笑容。 地藏菩萨愿法印,完美克制了八河注海的气机锁定,使得剑势的攻击找不到目标。 不但如此,他在脱离攻击的瞬间,立刻施展了观世音菩萨悲法印。 悲法印,断诸般烦恼,灭一切孽缘。 八河注海的剑势,与他之间的因果,被瞬间斩断。 于是剑气不再以他为目标,四散而去了。 这就使得,方才这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 “张家?张三爷?酒囊饭袋,不过如此!” “剑阵,小道尔,何敢与我争锋!” 仇正初冷眼看向张连虎,发出胜利者的嘲讽。 张连虎脸色铁青。 他已经接连施展了沧海横流、荷叶荡舟、八河注海三式神通,都没有将仇正初拿下。 此刻,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去了大半。 第71章 偷袭,不讲武德! 他妈的,真晦气! 张连虎在心里暗骂道。 若是寻常一阶中期,此刻已经是他剑下亡魂了。 但是这小子耍赖的招式层出不穷。 难怪名门正派和大夏朝廷在合力绞杀邪修。 这帮混蛋纯粹扰乱修仙秩序! 他估摸着,自己丹田内的灵气,至多还能坚持释放两个神通。 原本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随便丢个技能,就能将仇正初拿下。 可是打了半天,这小子却仍生龙活虎,用各种玩不起的非常规手段,把自己的神通破解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压箱底的杀技,没有施展出来。 可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境界低的小子,张连虎竟有些胆怯了。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杀招究竟能不能干掉仇正初? 这一招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一旦使出,自己丹田内的灵气便会被吸收一空。 届时,自己将短暂地失去作战能力。 万一不能击杀仇正初,那必被这小子反杀! 这家伙惯会搞出些奇淫巧计。 谁知道他空间戒指里藏了多少保命法宝。 必须创造一个机会,在瞬间将他击杀,绝不能让他有反应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正在消极怠工的乔正德。 这个家伙来了以后正事儿没干,就和那条小白蛇你来我去,情意绵绵。 是时候催促他,干点儿人该干的事儿了。 那条无用的傻蛇,一击就碎,张连虎早就看出来了。 他一直不好发作,毕竟乔正德是赵家的朋友,人家来这里,也只是帮忙的,人情还是赵家的,自己不好使唤。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竟然没有信心,能够碾压修为比他弱,修行时间比他短,实战经验比他匮乏的仇正初。 为了能将仇正初拿下,也只好不顾面子,尝试向乔正德求助。 他需要乔正德打出破绽,创造机会,确保他的必杀技命中,仇正初无法闪躲。 于是他扭头看向乔正德,大吼道:“乔兄,小点子扎手,你速速解决那条蛇,过来帮我搭把手!今日帮我,来日我张家必奉你为客座长老!” 乔正德闻言愣了一下。 怎么个意思? 你张家在南障镇独霸一方,不是一天两天了。 赫赫有名的张家三爷,竟然被一个才修炼几天的小青年拿捏了? 这张家,也没看起来那么无敌嘛!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好!张兄,小弟这就把蛇斩了!” 张家客座长老这个名头,拿出来确实可以唬人的,他也起了兴趣。 小白蛇听不懂人话,它不知道眼前这人,不打算跟它点到为止,要不讲武德了。 小蛇依旧吞吞吐吐,象征性地用尾巴扫了乔正德两下。 乔正德却不与它友好合作。 说时迟,那时快,他闪电出手,一把抓住白蛇的尾稍。 “蠢蛇。” 他嘲讽道。 他拽住蛇尾,狠狠向上一扬,白蛇便被抛在了半空。 白蛇本来就傻,突然的变故更是让它无所适从。 待到被乔正德抛向半空,它再想反击,已经来不及了。 乔正德毫不迟疑,毫不留情,抡起蛇尾,狠狠往身旁巨石砸去。 “砰”一声巨响,巨石被砸成两半! 小白蛇躺在断开的巨石中间,眼里没有了光。 乔正德微微一笑,杀蛇,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张连虎见他如此轻松利落地干掉了白蛇,不禁欣慰地点点头。 你可算是中用一回了! 看来,你这家伙也不总是一无是处嘛! 而白蛇的主人仇正初,此刻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白蛇是他的战宠,它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是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此刻,仇正初并没有特别的感受。 证明小白蛇看起来很惨,但伤情并不严重。 倒是自己,即将面对一个一阶后期,和一个一阶中期的修士,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小白蛇被摔在巨石上,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更加晕沉。 它努力挣扎着想爬动,但是不知脊骨断了几节,它根本动换不得。 完了、完了、完了,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 它在心里默念道。 乔正德不放心,想在前去帮忙之前,再次确认一下白蛇的状态。 白蛇也是一阶中期,它用神识感受到了乔正德的动向。 坏了、坏了、坏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装死吧、装死把、装死吧! 小白蛇挺直了身子,像一根白蜡杆。 它蛇嘴一张,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乔正德走上前观察,挠了挠头,蛇死以后,是这样的吗? 想了想,他又对着白蛇补了一脚。 白蛇仍未有动静。 果然死透了!乔正德大笑,对着张连虎大声说道:“张兄莫慌,我来助你了!” 他往前刚走出一步,忽然脚踝处刺痛,好像几根钢钉扎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见小白蛇正一口咬在他的脚踝,冷血的蛇眼露出得意的目光。 乔正德的腿瞬间麻了。 他能感到,一股腐蚀性的蛇毒,正从脚踝处向心脉快速传导。 不好!必须马上医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他立马大声喊道:“张兄,不好意思,我不能助你了!” “我被那条傻比小白蛇咬了!” 张连虎:我尼玛…… 烂泥扶不上墙! 见那边两位都过不来,仇正初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同时面对张连虎、乔正德两人,他还真的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张连虎,开口道:“张连虎,两个活宝在那边闹得差不多了,咱们的恩怨,是时候了解了。” “咱们?恩怨?”张连虎扑哧一笑。 “你一个山野村夫,不过修炼了几天邪法,侥幸在我手下混过几招罢了,也配在我面前提恩怨?” “对不起,臭虫与猛虎之间,不存在恩怨!” 他冷笑道。 仇正初冷哼一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看看,今日,是你这只老虎拍死我这只臭虫,还是我这只臭虫咬死你这只老虎!” 畜牲法相下,仇正初的眼睛呈现出瘆人的血红色。 不知怎么的,当仇正初看向他时,张连虎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这种发自灵魂的颤栗,在他成名之后,从未再出现过。 我这是怎么了? 我竟然……怕他? 仇正初单手持斧,拍了拍胸膛,长舒一口气,大喝道:“张连虎,来战!” 第72章 海上明月 “小子,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嚣张!” 被仇正初接二连三地打击,张连虎终于按捺不住,举剑直指,怒喝一声:“小子,看招!” 仇正初手段太多,必须尽快将他拿下! 张连虎怒目圆睁,直奔仇正初而来。 仇正初不敢怠慢,两足站定,双手持斧,严阵以待。 张连虎剑刺面门,招招凶狠,不离周身要害。 仇正初左摇右摆,闪转腾挪,翩若蝴蝶穿花。 张连虎再次以基础剑招向仇正初猛攻。 蝴蝶终究稚嫩,被花下尖刺挑拨出道道伤痕。 张连虎不敢沾沾自喜,虽占据上风依旧尽力出手。 他最后的杀招,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释放。 此刻的仇正初状态火热,灵气充盈,不知还有多少暗藏的手段,绝不能贸然施展。 在激烈的对抗中,消耗他的灵气,打乱他的步伐,令他周身气机出现混乱,才能寻找到最佳出手时刻。 张连虎修炼几十年,技艺扎实。 仇正初种地十来年,黔驴技孤。 两人在基础招式的对垒中,高下立判。 张连虎完全压制着仇正初打。 单凭这种烈度的比拼,虽然会伤到仇正初,但想要取他的性命,还欠缺火候。 片刻之间,仇正初身上出现更多大小不一的伤口。 殷红的血液涂在黑色的皮肤,让他更像地狱里的魔王。 伤痕不但没有让他退缩,反倒让他斗志昂扬。 他挥起巨斧,山风带着长发飞扬。 “痛快!” 他高呼道。 “若你只有这般能耐,老贼,今日你命休矣!” 他看得出来,张连虎已经开始着急了。 他越是着急,对自己越有利。 空间戒指内还存着十几枚丹药,耗也能耗死他! 张连虎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怎得如此难缠! 最开始,他还能依靠境界优势,依靠技巧优势,将他限制得死死的。 可渐渐的,这家伙突然开窍了一般,正在学习自己的战斗技巧! 近几十个回合的交手,对面这小子已经从开始的闷头乱砍,到现在的初具章法,懂得攻守兼备,露出的空门越来越少,自己的快剑越来越难以伤到他了! 坏了,我成他的陪练了! 本来是要打出他的破绽的,怎么越打,他的破绽越少了? 张连虎估算自己的灵气,如果三十招之内没有使他破防,再打下去,自己已经灵气耗尽,施展不出杀招了! 他越想越心急,本就性格暴躁的他再也忍不住,两步上前,贴近到危险的距离,不管不顾,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由于位置微妙,只能刺到仇正初的右臂。 而且距离太近,很容易被仇正初反击。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灵气将竭,必须兵行险着! 长剑刺出,气势如虹。 瞬息间,已到仇正初跟前。 却不料仇正初竟不退反进,迎着剑尖向张连虎走来。 张连虎吓了一跳,这时什么路数? 他有心收回宝剑,仇正初却已直直撞了上来。 长剑刺入皮肤,悄无声息。 仇正初施展了畜牲法相,皮糙肉厚。 但张家近百年修仙世家,手里用的也不是凡品。 剑身瞬间穿透了仇正初的右臂。 仇正初的脸,也贴近了张连虎身前。 臭! 太臭了! 这个东西,是多少天没有洗澡了? 张连虎被熏得眼冒金星,险些吐出来。 他屏住呼吸,刚想往后退却,却见仇正初沙包那么大的拳头捶了上来。 “砰~” 他的右眼挨了一拳。 张连虎的脑袋“嗡”一下懵了。 这是开战以来,仇正初第一次打到他。 一击得手,仇正初得势不饶人,挥起左拳,接二连三的拳影,如狂风暴雨般落在张连虎脑袋上。 “砰砰砰……” 张连虎的脑袋很快肿成了猪头。 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牙齿都被敲掉两颗。 不过,他终究是一阶后期的高手,虽然被打得狼狈,却仍有反抗的能力。 在拳影交替的间隙,他抓住时机,低吼一声,脚下运转起荷叶荡神通,用力向后一跃,瞬间脱离了仇正初的控制。 他将宝剑挡在自己身前,大口喘着粗气。 仇正初这小子是个疯子,竟然敢顶着自己的剑冲上来! 幸亏他只是一阶中期修为,若是他与自己高下一般,这一顿老拳得要他半条命! 方才,自己又动用神通,才得以脱困。 此刻体内的灵气,只够施展杀招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仇正初持斧的右臂被自己戳穿,他的战力也已打了不小折扣。 张连虎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嘴角,开口道:“我承认,你确实很强,能以一阶中期的修为,把我逼到这般田地!” “可是,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说罢,他以剑遥指,轻喝一声:“海上明月!”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这一式海上明月,是张连虎修炼的最强杀招。 这压箱底的功夫,几十年来从未得到施展。 毕竟南障镇,能与自己一战者,寥寥无几。 没想到今日,要拿来对付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邪修。 张连虎暗叹,就算是赢了,也不会感到欣喜。 但愿仇正初身上藏着的资源,能弥补自己所受的委屈。 山中忽然乱流四起。 天地之间,灵气变得混乱。 宏大磅礴的气势在张连虎剑身上升腾。 剑势已成,仇正初再难打断。 无需神识锁定,海上明月的杀机,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 即便仇正初使用愿法印,也逃不脱神通灭杀。 这一式,只能硬扛了。 张连虎的身后,隐隐形成海与月的大势。 这是自修炼以来,他打出的最强一击。 但是,他觉得,这!还!不!够! 被一个修炼不足半月的黄毛小辈,把脸都打烂,自己几十年修仙者的尊严都被践踏了! 张连虎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冷哼一声,从衣袖间取出一枚灵丹。 张连虎大声叫道:“小杂种,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有丹药吧?” “呵!” 他横眉冷目,毫不迟疑地将丹药放入口中。 这枚丹药,只有一道丹纹,属于丹中下品,服用之后,也只能恢复三成灵气。 与仇正初的血肉灵丹,可谓天壤之别。 然而,就这种品质的丹药,在南障镇都是挤破头抢不到的好宝贝。 这是张连虎压箱底儿的好东西。 为了对付仇正初,他把它也豁出去了。 这一式神通,必须把仇正初轰碎,轰成粉,轰成肉酱! 第73章 人头狗 方圆十几丈的天地灵气,被他一扫而空。 无边的水汽,在大罗山之巅汇集。 张连虎的身后,无垠大海的意象若隐若现。 一轮明月,在他的剑尖升起。 千万道光华,便是白日,也可与太阳争辉。 一声呼喝,深暗的海洋开始涌起浪潮。 这是由最精纯的剑气,汇聚而成的意象,是实体化的能量,是劈山断海的杀招。 张连虎剑童境后期的修为全开,丹田疯狂运转,不惜将最后一丝灵气榨干。 这一式,不成功,便成仁! 可以说,他赌上了身家性命。 圆月升起,瞬间脱离剑尖,直奔仇正初飞去。 感受到其中不可思议的恐怖能量,仇正初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张嘴服下。 丹田内,血肉灵气急速运转,本就高大的身形再次拔高半尺。 这一次,他丢掉了巨斧。 这种强度的战斗,不是一把平凡的斧子所能参与的。 方才,地藏菩萨愿法印的使用成功,给了他不同的选择。 对他来说,目前情况下,用法印对抗他的神通,是最佳的选择。 由剑气组成的耀眼光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他飞来。 他屏气凝神,迅速结出第一道法印。 地藏菩萨愿法印,镇压! 一道黑色符文在他手中成形,带着冷漠与残酷的肃杀气息,迎着光球飞了出去。 “嘶~”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光球在刹那间灼烧了符文。 符文也迟滞了光球前进的速度。 仇正初看也不看,手中结印不停。 他知道,一枚法印不足以对抗张连虎的神通。 普贤菩萨行法印,凝结! 红色的符文由虚幻变得真实,是能量实体化的展现。 行法印瞬间脱手而出。 与光球相遇的瞬间,它爆裂成一团火,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巨大的威力,将光球推偏了半尺! 张连虎心头一震,不好,这小子还有应对的手段! 若是不能拿下,死的就是我了! 他一咬牙,使出燃烧生命的秘法! 二十岁寿元祭炼,一瞬间,他的头发变得花白。 但产生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他的气息,已经从剑童境后期,生生拔高到大圆满,与兄长张星河一般。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在他手中升腾。 “仇正初!你给我死!” 这一次对战,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惨重,即便最终杀了仇正初,也只能算是两败俱伤。 甚至一个搞不好,自己就要身死道消。 已经飞到半途的光球,受到更强力量的加持,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强光,仇正初一张黑脸,都被照得透亮。 大威力加持下,排山倒海般的毁灭气息扑向仇正初,令他道心不稳。 他迅速倒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仅仅是外围散逸的气势,就险些将他击倒! 他咬着牙,再次取出一枚血肉灵丹! 你拼命,我也拼命! 我就不信,凭我这人头般大小的丹田,顶不住三颗血肉灵丹的反噬! 他一张嘴,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下。 又是熟悉的,切筋断骨般剧痛。 大海般无量的灵气在他丹田涌起。 第三道法印,在他手中结成。 文殊师利智法印,断一切无明! 金色的符文,流淌出深般若波罗蜜智慧,断一切无明烦恼,真实不虚。 下一刻,符文脱手而去,直奔光球。 “嘶~喀!” 这一击,像十万匹布同时撕开,声彻几里。 一瞬间,金色符文炸裂开来,万千重佛音响起,灼热的温度险些将山石化为岩浆! 这一击,并没有击退光球,却使它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趁此机会,仇正初结出了第四道法印。 观世音菩萨悲法印,烦恼尽断,苦海救赎! 白色符文迅速成形。 比之先前几道,它更耀眼,更宏大,甫一出现,便让躁动的天地灵气安定下来。 仇正初的身后,蓦然出现四道若有似无的身影。 他们是虬首仙背上的文殊师利菩萨,端坐宝莲的观音菩萨,骑着六牙白象的普贤菩萨,以及统领地狱道的地藏王菩萨。 四菩萨双手合十,笑齿微露,漫天的剑气,便退去了七分。 仇正初面色冷峻,疯狂地向符文内灌注灵气。 光球的恐怖,只是威压,便让他心生无力的挫败感。 如果任有它近身,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光球飞速,转眼已到几丈距离。 电光火石之间,仇正初打出了法印! 两道恐怖的神通,在大罗山中相遇! 天空中顿时爆发出撕裂般的响声。 十里内的飞鸟,惊觉而纷飞,半座山上的巨石,受震动而滑落。 耀眼的光芒,瞬间射穿了仇正初与张连虎的双目。 即使闭上眼睛,依然感到针刺般的痛苦。 庞大的能量波纹,携着滚滚热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开来。 而在爆炸的中心,炽热的高温已经将山石加热至融化。 仇正初还没来得及反应,狂暴的冲击波已经撞在他身上。 一瞬间,他被抛飞到半空。 他像一块破布,在灼热的气流中上下翻飞。 海上明月神通幻化的光球,爆发出无数剑气,密密麻麻,一道道无休无止,在山中横冲直撞,一次次穿透仇正初的身体。 转眼之间,他已经被捅出了几十个窟窿。 张连虎这边也不好过。 他没想到,即便自己使用了生命秘术的情况下,仇正初依然能做出反击。 丹田枯竭的他,本就有些力不从心,施展生命秘术,更让他心力憔悴,身心俱疲。 此时,爆炸的冲击波传来,他无力抵抗,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时间,两人同时身受重伤。 爆炸过后,大罗山中,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终于还是张连虎,缓缓站了起来。 “哈哈哈……仇正初!你很强,即便是我,也差点儿栽在你手上!” “但是现在,我,笑到了最后!” 他嚣张地大笑道。 仇正初此时意识是清醒的。 但是他的身体垮掉了。 几百道剑气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的经脉、丹田、内腑、骨骼,尽数被打断切碎。 此刻他能活着,就得感谢畜牲法相带来的强悍肉身。 若是想动一下,即便是小指,都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歪着脑袋,看着张连虎一步步向他走来。 张连虎的双腿已经瘫软。 他以剑为拐,拖拖拉拉,向着仇正初走去,直到他的身前。 “仇正初,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未免夜长梦多,他不想再废话,举起宝剑便要斩下仇正初头颅! 仇正初睁大双眼,他难以接受,自己就要这样死去…… 想要反击,却连小拇指都动弹不得。 我命休矣! 他叹息道。 就在这时,张连虎忽然觉得脚踝刺痛。 一阵麻木而灼热的感觉从脚底向大腿蔓延。 他下意识地向脚下望去。 只见一条白蛇正在恶狠狠地咬他。 你! “我可去你妈的吧!这条傻比长虫怎么还没死啊!” “啊!” 第74章 我好穷 随着张连虎一声惨叫,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小白蛇挣扎着爬到仇正初身前,邀功似的昂起了蛇头。 仇正初对它笑笑,想要抚摸它的脑袋,手却实在抬不起来。 这一仗,胜得太过艰难。 差一点儿,就要和上次一样,魂归天外了。 巨大的疲惫感涌来,他眼前一黑,瞬间晕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皮微睁,幽幽苏醒过来。 白蛇像一根标杆,矗立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守护着他。 夕阳西下,山中风起。 仇正初感到有些凉意。 秋天了。 庄稼马上就要成熟。 不过,收庄稼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虚脱到腿都弯不起来。 身体内创伤不计其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创伤处流失的鲜血,恰好缓解了畜牲法相带来的副作用,这也省的仇正初给自己放血了。 他心念一动,一颗血肉灵丹出现在手上。 刚才战斗之时,他一口气吃了三颗血肉灵丹。 本以为不死也要把丹田废掉。 没想到,最后一道悲法印,又把他全部灵气榨干。 此时他体内血肉灵力空空如也,急需补充。 仇正初偏了偏脑袋,想要吃掉丹药,却怎么也够不到。 扭头看向立在原地,像条植物蛇一样的小白,开口道:“小白,帮我把丹药喂在嘴里。” 小白蛇得令,用尾巴托举起丹药,往仇正初嘴里送。 仇正初皱眉。 这个画面,多少有点儿不礼貌吧? 不过大家都是修仙人士,一点儿细节,也不好追究。 他微微皱着眉,张嘴吃下了丹药。 灵丹入口,熟悉的灼热在丹田中蔓延。 灵气滋润下,千疮百孔的躯体迅速恢复。 “咔嚓”。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仇正初攥了攥拳头,磅礴的力量重新滋长,甚至更胜从前。 畜牲道后期! 他的嘴角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激烈的战斗,才是提升自己最快的方式! 半刻钟后,他艰难地站了起来。 晋升带来的福利,治疗了身体内五成的内伤。 虽然灵气只恢复了两成,但他必须行动起来了。 张连虎与乔正德已经死了半日,张家人久不见他回去,必然会再派人前来查看。 此地极度危险,随时面临绞杀。 他必须赶在张家人找到之前离开这里。 他看了看十几丈外的张连虎与乔正德。 妈的,每个人都在觊觎我的资源,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 他往前走几步,觉得头晕眼花,脚下虚浮,无奈停了下来。 “小白,去把那两个家伙拖过来!” 白蛇是他的战宠,当个免费的劳动力,合情合理。 小白没有反对,忍着身体的剧痛蠕动过去。 片刻间,张乔二人的尸体已经横陈在仇正初面前。 仇正初蹲下,在二人身上摸索一番。 人的名气与财力并不一定成正比。 两人贵为修仙者,其中一位更是赫赫有名的张家三爷,浑身上下,却只搜刮出一枚品质低劣的丹药,和几十两银子。 你们两个,连一枚空间法器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出来闯荡修仙界! 仇正初有些失望。 以为洞穴里有传承,结果里面只有两个村民。 以为两个修仙者是富哥,结果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我怎么碰上你们四个穷逼! 仇正初一脸不悦,对着小白挥挥手:“把这两人扔进洞里,和那两个作伴去吧!” 解决完两人,仇正初再次进入洞穴。 小喜的尸体依旧安然地躺在巨石之上。 仇正初轻轻将她抱起。 他要带着她,继续逃亡了。 甫一上手,他就觉得,小喜又轻了一些。 这是由于自己升阶,带来了力量的急剧提升,身体对于这股力量还没有完全适应而导致的。 这两天,小喜比之前僵硬了一些。 想想也不奇怪,随着时间推移,任何丹药的药力都会逐渐流失。 师父曾说过,他的灵丹可保小喜真灵不灭。 前几日小喜肉身依旧运转自如,显然超出了预期。 是药力的磅礴,让她的血肉保持了过量的生机。 随着多余药力的散逸,她的身体机能终究会回到一个死人该有的样子。 晚风猎猎,弯月初生,一人,一蛇,一尸,隐没在大罗山的群山之中。 …… 南障镇,仇家村,张星河揉着脑袋听几个手下汇报。 “没人招,都说不知道,打死好几个了,死都不说,关键是他们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啥也不知道。大爷,您看怎么办?” “哼!接着打!往死里打!他仇家村,都是什么英雄好汉?我就不信,一个嘴软的都没有!” “老三呢?一天了,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又跑哪儿躲着呢?就知道偷懒,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张星河不悦地呼喝道。 身边有人迅速回话道:“大爷,您不是让三爷去大罗山嘛。” 哦,张星河忽然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 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这些小事儿随口一说,过后可能就忘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三爷什么时候去的?” “一大早就走了。” “带着谁去的?” “王六、赵七两个仆人,和赵家带来的乔正德乔爷。” “他们去了多久?” “不多不少,正好一天。” “现在什么时辰?” “掌灯,该吃晚饭了。” “大罗山离这里很远吗?” “不远,几十里而已。” “那怎么整整一天了,还不见人回来?” “这……小的不知。” “这仇家村与大罗山之间,可有妓院,赌坊,勾栏?” “乡下地方,哪有这些东西;最多有两只土鸡。” “哼!”张星河呵斥道:“那还不快带人,去大罗山,把三爷请回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仆人连声应承,转身离去。 月至中天,万籁俱寂,大罗山中唯有山风轻抚,绿叶悄悄变黄。 张家七八个奴仆,打着火把,在附近村民带领下,一路向山上走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是为了收你们的钱瞎编的!” “白天的时候,山上又是打雷又是放火的,可热闹了!” “村长说,八成是闹妖怪了!” “整整一天,我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说实话,要不是生活所迫,为了这么点儿钱,谁敢半夜往大罗山上爬!” 村民絮絮叨叨说着。 第75章 死讯 “你这家伙,怎得没完没了!”张家家仆不悦。 “剩下的一半钱,等找到你说的那个洞穴,我们立马付给你,一文都少不了你的!” “要再废话,把你舌头拔了!”他威胁道。 村民吓了一跳,这张家人怎得如此无礼? 看看他们腰间利剑,他乖乖闭上了嘴。 山路崎岖,即便举着火把,行走也是艰难。 半个时辰后,村民领他们来到山中洞穴前。 “我在此地生活了几十年,若说山中有多少洞穴,那是数不清的,若说哪个最大,还得说那边那个!” 众家仆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满目疮痍,干涸的血液东一片西一片,几块巨石更是被劈成两半。 三爷极有可能在此与人发生过激战! 众家仆心道不妙,张三爷来大罗山,整日未归。 大罗山洞穴处发现破坏痕迹,有修行者在此激战。 这不就是说…… 几人不寒而栗。 村民并不知几人想法,借着火光,他看到地上狼藉的现场,突然失声叫道:“啊!有血!” 身后张家仆人上前,从后面一刀捅穿他的腹部。 “啊!你!” 村民大惊,口中鲜血横流,强忍剧痛,扭过身子,一把揪住仆人衣领,满脸震惊地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张家仆人冷哼一声,手腕转动,剑刃在他肠子里一搅, 村民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就此死去。 “走,去洞穴中看看!”领头儿的吩咐道。 几人同时抽出宝剑,汇聚一团,一点点向洞穴靠拢。 “有人!” 洞口处几只火把照耀,几人向内探望,只见有两人躺在其中。 “看他衣服,像是三爷!” “三爷?是你吗?”家仆高声问道。 怎么不说话? 领头的说道:“走,过去看看。” “啊!不好!” “三爷死了!” “啊!三爷怎么变得这么黑?” “啊!不好!” “乔老爷也死了!” “啊!乔老爷怎么也变得这么黑?” “谁这么大胆,敢杀三爷!这南障镇,要变天了!” 几个家仆惊作一团,急得无可奈何。 “老大,怎么办?”他们将领头的团团围住,询问道。 “还能怎么办?快去仇家村,把大爷找来!” “好!” 几人在此留守,有两人迅速离开。 …… 此时已是凌晨,露水开始上来了。 露天放置的物品,表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张星河终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他双手扶额,一遍遍揉搓着眼眶。 身为修炼者,本应气血充盈,神识强大。 但他年轻时,为了和张连虎争夺家主之位,贪功冒进,基础打得不牢,留下了不少隐患。 少年时并不觉得如何,上了年纪以后,当年埋下的病根儿开始初显端倪。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他有些疲惫了。 这仇家村人任凭如何处置,打死就是一句话,不知道。 这让他极度怀疑,莫非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脑海一团乱糟糟,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哒哒哒……” “不好了!大爷!出事儿了!” 啊呀!烦死了! 张星河头疼欲裂。 “谁?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再说吗?” “大爷,三爷死了!” 嗖! 张星河穿着睡衣从卧室飞了出来。 “你说什么?” 他惊怒的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给我再说你遍!” “三爷,死了!死在大罗山了!” “啊?” “你胡说!” 张星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啊~” “大爷!没骗你,三爷真死了!” “你!你又胡说!” “啪!” “啊~” 家仆的脸肿成了猪头。 张星河盯着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家仆:…… 月牙斜到地面,张星河带着三位修炼者,踏着露珠,分骑四匹好马,直奔大罗山。 夜是凉的,张星河的心比夜更凉。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堂弟尸体的时候,张星河还是瞬间崩溃了。 “连虎!~” 他泪如雨下。 “这是谁干的!” 他勃然大怒。 随手抓过一个奴仆,他喝问道:“告诉我,你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这家奴被张星河吓到,支支吾吾说道:“我就看见,三爷,死了……” “我他妈用你说!” 张星河大怒,用力将他掷在墙上。 “啪!” 倒霉家仆脑袋上开了碗大的洞,瞬间死去了。 旁边的几人见状,马上跪倒在地。 领头儿的向前膝行两步,磕头说道:“大爷,我们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来的时候,三爷的尸体已经凉了。” “您看见的是什么样,我们看见的就是什么样。” “这个现场,我们是一点儿也没动过!” 张星河咬碎钢牙,却只能暂时压抑悲伤。 他俯下身,认真观察张连虎的尸体。 怎么这么黑? 他的脑袋里满是问号。 与他同来的,有两个是张家请来的修士,有一个来自赵家。 兔死狐悲,他们很自然地聚集在乔正德的身旁。 怎么这么黑? 三人同时发出疑惑。 中毒了吧? 众人猜测道。 几人都是修炼几十年的老江湖,对于尸检有一定研究。 经过检查,他们很快发现,乔正德身上有打斗的痕迹,但衣衫保持完整,没有明显外伤。 他不是被直接斩杀,而是死于偷袭。 张连虎受伤严重,浑身有数处骨折,有被神通击中的痕迹。 他的头发变得花白,显然使用了燃烧生命的秘术。 两人的致命伤,都来自于脚踝处,毒蛇的咬伤。 毒蛇? 张星河脸色阴沉。 他想到了前几天,仙草园里出现的妖怪,据说它身边就有一条剧毒的白蛇。 连虎是死在了那妖物的手上? 什么样恐怖的妖怪,竟逼得张连虎燃烧生命来抵抗? 什么样的蛇毒,竟然能毒死一个剑童境后期的修士? 张星河攥紧了拳头。 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张家人的血,不能白流! 连剑童境后期都能击杀,此妖之邪异,远在预估之上。 欠考虑了,欠考虑了! 张星河悔得直跺脚。 张连虎是我派过来探查大罗山的,就这么出了事儿,我该怎么向老祖宗交代! 第76章 修身养性 “速去,归家,把这件事儿告诉老祖宗!” “请他老人家定夺!” 张星河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身边仆人答应一声,迅速爬出洞外。 “还愣着干嘛,在洞里好好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张星河再次呵斥道。 余下几个仆人赶紧分散到四处,装模做样地寻找。 其实,洞穴并不很大,有什么线索,大家一目了然。 洞穴的墙壁有火把灼烧后,留下的黑色印痕,明显有人曾在此生活。 地面有被人翻动的痕迹,不知在寻找什么。 有几块被挪动的巨石,其上有脚印、手印,必然是洞里人所留。 看印记的形状,来自同一个人。 领头的家仆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爷,那边……有两个奇怪的土堆,看起来像是新坟,您要不……” “剖开看看!还用的着我吩咐吗?” “是!” 仆人领命而去。 片刻后。 “大爷!这里面有人!死人!”家仆喊道。 张星河四人上前围观。 见到两具白骨化的尸体。 他们聚在一起,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特异之处。 住在洞里的人,九成可能与妖怪、白蛇是一伙儿的。 他为什么要给这两具死去多年的尸骨建坟? 想来这必是他亲近之人! 他冷哼一声,大喝道:“来人!把这两具骸骨给我打碎了,磨成粉!给我撒在山里面!撒在路上!要让他永远找不到!永远找不到!” “是!”几个家仆立马照办。 张星河回到张连虎身边,又哭了片刻。 三个请来的散修在一旁陪哭。 一刻钟后,两具尸骨已经被石块儿碾成了粉。 张星河对家仆摆摆手道:“拿出去撒了!东一把,西一把地撒!让谁都找不到!听明白了吗?” “明白!”家仆立即执行。 哭累了,张星河坐在张连虎身旁,冷静分析。 他叫过领头家仆,询问道:“当初是谁发现的这个洞穴?” “回大爷,是王六、赵七,是他们听山中猎户说起,这里有个奇怪的洞穴。” “他们人呢?” “在洞外,已经死了,被人砍了脑袋。” 张星河一掌拍向身旁的巨石。 “废物!纯粹的废物!” 他喝骂道。 接着继续问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应该是找到了某个猎户带路吧!” “我们寻找这个洞穴的时候,也是通过附近的村民。” 家仆回答道。 “那带他们过来的猎户呢?人在哪儿?” “额……小的并不知道,周围也没发现他的尸体。” “那还不去找!”张星河呵斥道:“多带点儿人!把咱们的人都带来!把方圆十里,所有上过山的猎户都抓过来!” “是!”家仆干脆地回答:“我这就回去找人!” “连虎啊……连虎……”随着几人离去,此地一时无事,张星河继续趴在张连虎身边痛哭。 …… 清晨,张家后院,张南寻摆上宴席,几个貌美女子环绕身旁,与他斟酒。 张南寻捋一把银须,对怀里女子说道:“咱们修仙,讲究的是什么呢?是一个修身,是一个养性。” “性,该怎么养呢?这其中,可有大学问!” “你们,还年轻,你们不懂。” “需要我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年人,传授经验,给与指导,亲身实践,才能获得真知!” “昨天我夜观天象,又研究出一套养性十八式,待会儿,我们共同参研!” 恰此时,外面门子来报:“老祖宗!张大爷有话传来!” “滚!” 张南寻暴怒道。 正是一腔热血,火急火燎的时候,怎么总有些蠢逼打扰自己修行!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打扰老夫清修!” “若是下次再犯,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门子吓得闭口无言。 张南寻扭头看向美女,露出了你懂的表情。 …… 中午时分,大罗山脚下跪满了从附近乡村抓来的猎户。 几十名张家打手持剑侍立,场面肃杀。 张星河站在巨石筑城的高台上,虎目圆睁。 他打量着面前的猎户,片刻后,开口道:“你们,昨天谁来过大罗山?” 台下的猎户们鸦雀无声。 “说啊!都哑巴了?” 张星河怒斥道。 “没有……我没有……我也没有……” 猎户稀稀拉拉地回应道。 “那你们身边的人,有没有听说过,谁昨天来过大罗山的?” “没有……” 大家敷衍地说道。 “哼!”张星河冷哼一声,随手指向一个猎户,吩咐道:“从这个人开始,挨个儿问!” “谁敢说不知道,立马给我砍了!” “是!”张家恶仆对于砍人,有相当的积极性。 “你!知不知道,谁去过大罗山?” “大爷!我真不知道!” “噗!”无辜的猎户被砍,人头落地。 “你,知不知道,谁去过大罗山?” “我知道!我知道!” “谁?快说!” “我……我说不出来……” “噗!”第二个人被砍,人头落地。 “你!知不知道,谁去过大罗山?” “我……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噗!”第三个人被砍,人头落地。 接着是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足足杀了十二个以后,张家恶仆来到一个身材健硕,胡子花白的老猎户面前。 “你,知不知道,谁去过大罗山?” “我知道!我真知道!” 张家恶仆立刻举起了屠刀。 “啊?知道也要砍?” 恶仆冷哼一声,将屠刀缓缓放下。 “不好意思,砍习惯了。”他冷声说道。 恶仆再质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说?” “这不还没轮到我嘛……”老猎户小声反驳道。 “好,你记住,那十几个人不是我杀的,而是你!”张家恶仆冷冷地说道。 “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 “好!”老猎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开口道:“昨天,是我带人去大罗山的。” 正在高台上闭目养神的张星河猛然睁开眼。 “把人给我带上了!”他大声说道。 “走!” 恶仆一把揪住老猎户,往高台而去。 “老兄,是你带咱家三爷,去的大罗山?” 张星河表现地尽量和蔼。 可是他紧握的双拳却出卖了他。 第77章 顶嘴没有好下场 “张大爷,我只是个猎户,我可啥也没干!” “把张三爷引到这里,也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你们的家仆,王六、赵七,他们让我干的!” 张星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开口道:“不是怪你把人引到这里,是让你说说,你把他们带到山中以后,发生了什么,三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猎户诚惶诚恐,点头道:“好,好,张大爷,我说了,你能饶我一命吗?” “只要你说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能帮助我们调查出三爷的死因,我肯定放了你!” “好,那我就说了!” 老猎户点头道。 “我带着三爷几人来到洞穴后,洞口有个巨石。” “乔大爷把石头搬开,里面就蹦出个要饭的,一斧把王六、赵七砍了!” “那个乞丐不是单打独斗,他还带着一条白蛇。” “见他出来,三爷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乞丐打不过三爷,不知使了什么法儿,忽然变了个身,成了妖怪!” “我一看,这又是妖怪,又是大蛇的,可不是我能插手的地方。” “于是我就趁乱跑了……” 老猎户磕磕绊绊说完所见所闻,想换一条性命。 白蛇?妖怪?这不就是盗取我家仙草园的那伙儿贼子? 张星河情绪激动,一把抓住老猎户的肩膀:“他们打斗时,说了些什么?” “我……我老糊涂,记不清……我就记得,三爷和乔老爷,都喊那个妖怪,叫‘仇正初’!” “仇正初?”张星河惊讶地重复着。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关于他的通缉令,还是他张大爷亲手写的! 可是仇正初明明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怎么会变成妖怪了? 邪修?! 张星河的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对,一定是这样! 仇正初就是邪修! 这么一想,整件事豁然开朗。 杀张厉贴身护卫,盗取仙草园,击杀沈向松,害死堂弟张连虎,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他与张厉的恩怨,张家人尽皆知。 只有他,对张家是彻骨的恨! 我们都想错了,都以为,有胆量对付张家,做下这番大业的,必然是暗中蛰伏的势力。 我们一直以为,这仇正初在其中,最多扮演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错了,都错了! 这些事,都是仇正初一个人干的! 想到这里,他却又悚然一惊。 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培养成可以斩杀剑童境后期的高手? 这种实力的人,对付张家不是手到擒来? 何必如此处心积虑,把一个小人物推上前台? 莫非,这家伙获得了什么奇遇,大机缘? 在修仙界,这样的例子虽然罕见,但也偶有听闻。 张星河皱着眉头,一时难以下定论。 片刻后,他忽然扭头,对着身边的家仆大声吼道:“不是让你们去请老祖了吗?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家仆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身边的老猎户轻咳一声,小声说道:“张大爷,我知道的,都说完了,您看我是不是能走了。” 张星河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可以,你走吧;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老猎户连忙摆手:“您也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老猎户蒙赦免,慌张张往台下走去。 刚下台,迎面走来张家恶仆。 一剑,便刺穿了他的腹部。 老猎户嘴角淌血:“张大爷……已经答应放过我了……” 恶仆冷笑一声:“我说过,那十几个人的死,都算在你头上;现在,你是杀人犯,我替天行道。” …… 张星河阴沉着脸,看脚下依旧跪着的几十人,越发烦躁。 “把他们都杀了!” 他吩咐道。 一瞬间,大罗山脚变成了修罗道场。 …… 南障镇,张家。 家仆李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后院门口团团转。 “我说三哥,你就别转了,我头晕。”门子说道。 “你再给我通报一遍!十万火急!必须立刻让老祖知道!”李三满脸焦急地说道。 “不是给你通报过了吗?什么事儿都不行,等老祖修炼完成后再说!” “那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完事儿啊!我都急死了!”李三在门口直跺脚。 “可不敢胡说!”门子小心地向里张望一眼,小声说道:“老祖宗办事儿,你着急什么?他完了也轮不到你。” “谁跟你说这个!我说,出大事儿了!” “到底怎么了,先跟我说说吧,我看看有没有主意。”门子说道。 “三爷死了!死在大罗山了!”李三说道。 “啊?这!”门子一脸震惊! “现在能让我进去了吧?” “不能!” “你!”李三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门子。 门子眼珠一转,说道:“老祖这里不好说,你快去找厉少爷!让厉少爷来老祖宗这里通报,咱们也少受些责罚!” “厉少爷?他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他!”李三终于看到了希望。 “厉少爷在沈家村!沈向松出殡,厉少爷代表张家,前往沈家村吊唁了!快去快去!” “好,你等我!” …… 半日后,后院门前。 “老祖宗!老祖宗……”张厉大哭着,直冲张南寻所在的房间。 门子与李三也紧随着他的脚步。 “啊!” “啊!谁啊……” 一群美丽少女手忙脚乱往身上披衣服。 张南寻怒目而视,看到是张厉,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轻声呵斥道:“你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看把你奶奶们吓得!” “老祖宗!” 张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孩子?快起来!”张南寻满脸疑问。 “老祖宗,你要为我做主啊!我爹,您孙子,张三爷,被人杀了!” “啊!” 张南寻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虎目圆睁,须发皆张,剑者境后期的威势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凌乱的房间里,一道狂风,以张南寻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张厉与众少女被瞬间抛飞出半丈。 少女刚披好的衣服又被吹飞。 可是此时,张厉哪有心思管那些白花花的事情! 倒是门子与李三,站在门口,没有被张南寻的气势波及,饱了个眼福。 张厉立刻跪着爬了回去。 “老祖宗!求您亲自出马吧!这群妖邪,实在太猖狂了!” 他痛哭失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张南寻额头上青筋暴起。 门口的李三立马开口回答道:“昨天白天,三爷去了大罗山,就没回来。” “等到晚上,我们去山中寻找,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昨天?”张南寻暴怒道:“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信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门子小声反驳道:“老祖,今早上你不刚说,谁都不要打扰你,要不然割了他的舌头……” “还敢顶嘴?张厉!去把他的舌头割了!” 第78章 赵家管事 “大爷,人都死了。” 大罗山脚下,张家家仆向张星河汇报。 张星河面无表情,点点头说道:“走,带上三爷,回仇家村!” “是!” 一个时辰后,众人回到仇家村。 昨夜,张家人尽数前往大罗山,此地只留赵家人。 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张家出了大事儿。 见张星河带人风风火火赶回来,赵家管事儿赶紧上前迎接。 “张大爷,怎么连夜把人调走?出了什么事儿了?” 张星河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并未理他。 赵家管事儿热脸贴了冷屁股,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张大爷,怎么了?我们赵家哪儿得罪你了?” 他把赵家搬出来,提醒张星河,注意自己的身份。 谁知张星河根本没打算给他面子。 他直接越过管事,带众人直奔仇家村村民而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再审了,全都给我杀了!” “是!” 张家近百名家仆、护庄杀气腾腾地回应道。 哗啦啦一片利剑出鞘的响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赵家管事儿无所适从。 他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三两步上前,将张星河拦住。 “张大爷!青云宗考核近在眼前,张赵两家老祖已经约定,近几日不可有屠戮之举!” “这段时间,你们已经折磨死五六个仇家村人!” “为了两家情谊,我们赵家也没说什么。” “可现在你张口就要屠尽仇家村人,未免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吧?” 他挡在张星河与众村民之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 张星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眼前,恶狠狠地说道:“你没看到人死了吗?” “那是我兄弟!” “那是张家三爷!” “你给我滚一边去!” 他随手一掷,赵家管事儿飞到了一边。 “给我杀!一个不留!给三爷报仇!” 张星河大吼道。 “是!给三爷报仇!” 张家家仆与护庄齐齐吼道。 “不管是什么赵家、李家还是管家,谁敢阻拦,一并杀了!” “是!谁敢阻拦,一并杀了!” 张家人各个如狼似虎,直奔手无寸铁的仇家村村民。 摔在一旁的赵家管事儿一脸懵。 谁死了? 张三爷? 张连虎? 张连虎死了! 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跑到张星河身边问道:“张大爷,三爷……死了?” 张星河扭过头,凶狠地盯着他,暴怒道:“赵家三番五次阻挠我们调查,拖延进度,现在人死了,你们满意了吧?” “我……我们……” “给我杀!一个不留!”张星河再吼道。 张家人刚在大罗山脚下,屠杀了近百名猎户。 正是血液沸腾,杀欲高涨的时刻。 仇家村人看到他们浑身的鲜血,闪亮的剑刃,吓得胆子都破了。 连日拷打,他们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面对屠刀,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 他们跪在地上,祈求着,痛哭着,退缩着,抗拒着。 青年扶着老人,父母抱着孩子,夫妻俩相互依偎,在张家的屠刀下瑟缩成团。 张家恶仆狞笑道:“记住,害死你们的,不是张家,是仇正初!” “待会儿去了阴曹地府,可别说认错了对头!” 染血的利剑高高举起。 懵懂无知的孩子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 “噗~” 一声闷响。 母亲的手放开了。 “娘……” 孩子的脚边,掉落一颗挂着眼泪的人头。 他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娘的脸。 一只沾满血泥的靴子,踩在了他的背上。 “小东西。” “喀嚓……” 孩子嘴角流着血,跟娘一块儿走了。 “哈哈哈哈……”张家恶仆放肆地大笑着。 “要说这小孩儿,骨头确实脆,一踩,就碎了!” …… 无情的杀戮,在仇家村口展开。 今日,仇家村,就要变成第二个修罗场。 只不过这里,要比大罗山脚更加残酷! 几十户无辜的村民,瑟缩着,抗拒着,哀嚎着,一个接着一个,死在张家人的剑下。 赵家管事看在眼里,满脸都是泪。 “张星河!张家这么干,迟早会造报应的!” 他大吼着,愤怒地注视着他。 张星河虎目圆睁,怒发冲冠。 “赵家人闭嘴!” “都是因为你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才导致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困在原地,毫无头绪!” “以至于误判妖魔动向,被他们使出调虎离山之计,使三爷陷入包围,最终枉送了性命!” “你们赵家,就是害死三爷的罪魁祸首!” “别以为我们张家好欺负,告诉你,赵家再敢出言不逊,今天我就把你们一块儿砍了!” “赵家人,滚回赵家!” 张星河怒斥道。 近百名家仆、护庄同时喊道:“赵家人,滚回赵家!” 几十道染血的剑影,煌煌烨烨。 几十条精壮的汉子,杀气腾腾。 赵家人脸色冷峻。 大势已去,村中老少三百口,尽赴刀头! 张赵两家泾渭分明,隔着一条街对峙。 “张大爷,我们赵家,是来仇家村协助调查的。” “现在仇家村已经被你斩杀殆尽,我们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张大爷,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赵家管事儿根本不管张星河作何反应,领着赵家人就要走。 张星河在身后高叫道:“且慢!” “回去告诉你们老祖,杀死三爷的,是仇家村,仇正初。” “他是邪修!” “你们赵家赵廉,跟那家伙不清不楚!” “我警告你,别让我找到,他们之间勾结的证据!” “要不然,哼哼,我们张家对付不了你们,青云宗的怒火,你们承受的住吗?” “赵家,你们好自为之吧!” 赵家管事儿如遭雷击。 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杀死张老三的,是仇正初? 就是廉少爷,在南障镇东街,从张厉手下救下的那个? 他是个邪修?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多人都能证实,那仇正初只是一介凡俗! 青云宗考核在即,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此事传扬出去,那廉少爷他…… 他猛地转过身,对张星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多谢大爷提醒,你我两家情同手足,我们赵家愿意竭尽全力,帮张家捉拿杀人凶手仇正初!” 第79章 怪老头 “爹!” “爹!” 仇家村口,几百口子人都被斩杀于此。 张赵两家隔着一条街,张星河与赵家管事儿站在当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忽然两道嘹亮的喊爹声响起。 众人齐齐扭头,想看看谁这么客气。 只见张家公子张厉,从白马上翻落,却回身向后走去。 他的身后,是张知夏、张灼、张玉成等一众张家子弟。 众子弟之后,四匹马拉着一辆车,众护卫环绕,数个美女相随。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车上走出来。 张厉赶紧伸手搀扶。 “孙子……我的好孙子……连虎啊……你怎么就死了啊……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南障镇一代霸主,声威赫赫的修仙强者,家族最坚实的倚靠,张家老祖张南寻,在眼见亲孙子张连虎死亡后,在人前露出了平常难见的悲情。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亲自出马!不该让你们以身犯险啊……” “我亲亲的孙子!我的亲骨肉啊……” 此刻,他不再是八面威风,镇压一方的老祖,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为痛失晚辈而哭泣。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张南寻发自肺腑的哭声,感染了每一个张家人。 他们默默低下头,不忍直视。 张厉脸色严峻,小声在张南寻耳边提醒:“老祖宗,哭错了,这不是我爹;这是那个赵家请来乔正德……” 张南寻的哭声戛然而止。 张厉悄悄伸出手,往旁边一指。 “那边那个是我爹。” 张南寻环顾四周,发现张家人左顾右盼,欣赏风景。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向一旁平移了过去。 嘴里小声嘟囔道:“都这么黑,谁特么认得出来。” “我的孙子啊……” “爹啊……” “孙子啊……” “爹啊……” 祖孙二人一唱一和,把哭丧哭出了节奏感。 张星河不忍他们哭得伤心,连忙过去安慰。 张南寻“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都怪你小子无能!你怎么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妖人所害啊!” 张星河赶紧跪倒在地,磕头道:“是星河做的不对,请老祖宗责罚!” “是谁杀的连虎,到底是谁干的,你调查过吗?” 张南寻问道。 “是仇正初!”张星河斩钉截铁的回答。 “仇正初?怎么会是他?他一介凡俗,怎么可能做到?” “他是不是有同伙儿?” 张南寻质疑道。 “没有,所有事情,从杀咱家护卫,到盗采仙草园,再到击杀沈向松,再到眼前,连虎与乔正德的死,都是仇正初一手造成!” “他修炼了邪法,极短的时间,便成了不可思议的高手!” “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张星河斩钉截铁地说道。 “邪修?”张南寻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张厉听闻是仇正初杀了自己父亲张连虎,大为震惊。 没想到短短几天,他竟变得如此恐怖。 若说张家与他结怨最深的,当属自己。 如果仇正初活着,他早晚会来找上自己! 想到这儿,他立马跪倒在张南寻面前,大哭道:“老祖宗,仇正初修炼邪法,残害我父张连虎,实在罪不容诛!” “求老祖宗出手,镇压妖邪,永除祸患,还南障镇一个朗朗乾坤!” “老祖宗,您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不急!”张南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张厉曾说,他在东街欺辱仇正初时,是赵廉把仇正初救了。 原本以为,仇正初与妖邪有染。 没想到,他就是妖邪本身。 如此一来,就可以说,赵廉,救了一个邪修。 青云宗,乃是名门正派,最看不得妖邪行走人间。 赵廉这小子,马上要接受青云宗入宗考核。 一个大好少年,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在接受入宗考核之时,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被人爆出,他与妖邪有染,这件事,多么美妙! 赵家与妖邪同流合污,惨遭青云宗镇压,张家趁势崛起,听着多么顺耳! 张厉还在失声痛哭。 张南寻用脚踢了踢他。 “走,咱回家。” “老祖宗,那我爹……” “以后再说。” “好!” 张厉迅速爬起来,抹了把眼泪,跟在张南寻后面离去。 张星河见老祖要走,急忙说道:“爷爷,这里怎么处理?” 张南寻扭头,看了看仇家村满地的尸体,说道:“吩咐下去,暴尸三月,谁敢收尸,立时斩了!” “多派几个人,在这儿守着,如有鸟兽,就放进来。” “让野狗撕,让秃鹫啄,让野猪来拱!” “让他们死了,到了阴曹地府,都没有全尸!” “听懂了吗?” 张星河点头道:“明白。” “剩下的人,都跟我回去吧。老三,要风光大葬!” “是!”张星河道。 “回去了,给附近所有的势力发讣告,告诉他们,张家三爷没了。” “葬礼,就定在青云宗考核那天!” “让他们都来,都来!” “孙儿明白!”张星河答应道。 …… “东台镇。” 好久没来过了。 仇正初自言自语道。 花了整整一天,他才穿行到大罗山的另一边。 此时天色昏暗,凉风起,炊烟袅袅。 山脚下两三户人家,却有七八分快乐。 仇正初不敢打扰他们。 此时,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完全乞丐一般。 背上,还背着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他望着几间山村小屋,发了半天呆,直到一声苍老的询问,打破了宁静。 “小伙子,你在这山里做什么?山路崎岖,晚上不好走,不下心掉下去,命都没了!” 仇正初扭过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形矮小,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对老人笑了笑。 “讨饭的,没有家,想在山里找个洞住下。” 老者打量他片刻,笑道:“你讨饭还带着老婆呢?” 仇正初道:“病了,很严重,没钱治。” “哎!都是苦命的人啊!” 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怜悯的表情。 仇正初默然。 “吃饭了吗?”老人开口问道。 “没有,山里果子没熟,吃了一口,涩;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老人笑了笑,用慈爱的口吻说道:“没吃,到我家吃吧。我家虽然不富裕,但饭食还是有的。夜里山风大,你扛得住,你媳妇可未必;何况她还生着病。” “你就在我家住下,如何?” “我家房屋宽大,容得下你两人!” 第80章 饮血 “哦?” 仇正初笑了笑。 “老丈家中可有其他人,我们过去,会不会有些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老人笑笑,说道:“我们家人口虽然不少,但都挺安静的。” “好,那我就打扰了。”仇正初恭敬不如从命。 “不打扰,不打扰,我也很久没找人说说话了。嘿嘿……”老人发出怪异的笑声。 “走,跟我过来吧……”他边说着,边往大山里走去。 仇正初背着小喜,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山风呼啸,犹如厉鬼哭嚎。 树林间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来来往往。 几只飞鸟忽闪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老人回头,月光下脸上的褶皱越发深沉。 “别怕,山里就是这样,看起来吓人,其实什么都没有。” 仇正初笑笑,说道:“我不怕。” 转过一片荒芜的杂草,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冷冷地埋葬着几十座坟茔。 坟茔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奠的痕迹。 老人脸上的褶子悄悄蠕动,一转眼,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虽然依旧是老人像,但与方才截然不同。 他转过头,对着仇正初笑笑:“这些都是我的家人。” “我说过,我家人口挺多,但是很安静。” 仇正初点点头,说道:“确实,没见过比他们安静的人。” “走吧,那就是我家。” 老人指了指远处的茅草屋,说道。 “嗯。”仇正初道。 老人的茅草屋非常简陋,屋里没有点灯,房门却张开着,左右各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月光下,像是一颗张嘴惨叫的人头。 仇正初望了望,说道:“老丈,你家房子挺特别啊。” “自己盖的,手艺不好,让你见笑了。”老人尴尬地解释道。 正在这时,坟地里传出一阵呜呜的异响,仿佛是人在封住嘴巴时,用喉咙发出的声音。 仇正初侧耳倾听片刻,说道:“老丈,你的家人,也有不安静的。” 老人脸色一红,尴尬地说道:“不是,那是猪圈。年纪大了,没有过活的营生,养两头猪,大了也能卖点儿钱。” “你要是嫌他吵,我这就把他嘴堵上。” 说着,老者就要往坟地里走。 “不用了,老丈!” 仇正初马上将他拦下。 “听这声音,他的嘴堵得挺严的。” “我白天在山里转了一天,又累又饿,老丈,你家里可有什么吃食?” 仇正初询问道。 听到吃饭,老人又开心地笑了。 “有,有!你跟我来,都是现成的。” 老人将仇正初领进屋里,血腥的气味弥漫在每个角落。 是人血。 仇正初分析道。 老人摸索着,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 油灯的光亮只有豆子一般大小,照不亮方圆两丈。 借着灯光,仇正初看到桌子上、地上,干涸的、半凝固的、新鲜的血迹抹了一层又一层。 仇正初不客气地,将小喜放在家中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床上。 转头笑着对老人说:“老丈,你家中的装饰挺特别啊!” 老人没有在意,拉过一条凳子,放在桌子前,示意仇正初坐下。 仇正初没有拒绝,坐在老人指定的位置。 老人满意地笑笑:“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儿吃食。” 老人佝偻着身子,向里屋走去。 背对着仇正初的脸庞,又换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片刻等待后,老人端着一盘内脏走了出来。 这些内脏并没有处理干净。 只是拿清水煮了煮,便盛了上来。 内脏在直径一尺的盘子里堆成漏斗样。 老人步履蹒跚,抓住盘子的手却稳稳当当。 “吃吧,都是新鲜的。今天刚做的。” 老人笑着,把盘子放在仇正初面前的桌子上。 接着从腰间取出一只葫芦。 “喝点吧,年轻人,山风伤身,喝酒暖暖。” 仇正初看看眼前的内脏,随意翻动了几下,没有要吃的意思。 却随手拿起葫芦,喝了几口酒。 这不能叫酒,它是人血与家酿米酒的混合物。 味道也还不错。 老人坐在他的对面,絮絮叨叨地说道:“吃吧,都是集上买的下水,不值什么钱。” “咱都是穷苦人家,吃不起肉,只能靠下水解解馋。”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我看你这么可怜,就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你受罪,我也觉得难受。” “哦,说到这个人心是肉长得,这话是小时候,我堂叔告诉我的。” “以前我还不信。” “后来,我堂叔死了,我找机会去他家看了看,还真是肉长得!” “可惜,现在人心都变了……” “二十多年以前,那时候人心多么单纯,只需要加一把盐,就能有滋有味儿。” “可是你看现在,我好心好意煮给你,加了大料,葱花,料酒……” “而你,却一口都不吃!” 老人越说越激动,脸上皱纹仿佛具备了活性,像一条条水蛭,在脸上游走。 他的容貌不断变化,分不清到底是谁。 “吃啊!为什么不吃?” 他站了起来,属于修士的气息展现出来。 仇正初冷冷地打量他。 一阶初期,气息紊乱,功法怪异,不知道属于哪个门派。 为什么要惹我呢? 他不解地摇了摇头。 老人的嘴上突然长出两颗獠牙,仿佛传说中的僵尸。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小乞丐,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我乃天真道爷的徒弟,学的是九门生死阵!” “我这屋子,可是阵法,进得来,出不去!” “小乞丐,安心当爷爷我的食材吧!” 老人双手前伸,一把抓向仇正初。 仇正初不屑地摇摇头。 为什么总有些烦人的苍蝇,以为吃了口屎,就能天下无敌了! 什么天真倒爷,我看又是个无名邪修! 他向后退出一步,豁然拔高,显出畜牲法相。 老者瞬间愣住了。 “对不起,我想,这是一个误会……” 他喉结上下翻动,紧张到颤抖。 仇正初点点头,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杀我!我是天真道爷的徒弟,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老人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你是我见过最差的修炼者,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仇正初冷冷地说道。 “你师父,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 “喀嚓”一声,老人的脖子断了。 第81章 疯了 老人两眼一翻,连反抗都没有。 脚底一软,他瘫倒在地上,死去了。 仇正初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有些感慨。 一个令人恐惧的邪修,就这样被他随手捏死,像是捏死一只蚂蚁。 然而,自己的心中却毫无波澜。 莫非,在修炼者眼中,普通人的生命,也是如此这般? 马上,他又自嘲般摇了摇头。 我不就是修炼者吗…… 他收了畜牲法相,恢复本来面目。 老邪修惨死,他的脸上掉下一张透明的面具。 随着面具脱落,他的脸庞再次变化。 身形,也蓦然拔高了几寸。 仇正初俯身,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在摘下面具后,他和先前一样,又老又丑。 而丑得风格,却各有不同。 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他随手捡起面具,仔细端详。 面具的信息浮现在他的神识。 人皮面具,天真道人炼制,敷于面上,以灵气催动,可改变容貌。 注意:会被高于自己二阶的修士看破。 有趣的小东西。 仇正初评价道。 可以用来伪装自己。 他是一阶后期,若是戴上面具,能看穿他的,只能是三阶修士。 那是整个南障镇都不存在的高手。 仇正初毫不客气地将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面具清凉如水,轻若鸿毛,戴上丝毫没有阻碍。 仇正初只觉得面具上生出细细密密的肉芽,通过毛孔往肉里钻。 片刻间,面具便像长在自己脸上一般,再也取不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发现异常。 使用灵气催动面具,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五官正被揉搓、扭曲、挤压。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镜子。 但他明白,自己现在肯定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又尝试了一下,发现面具不但能改变容貌,还能改变身形。 难怪老邪修死后身体还有变化。 这倒是一件隐藏身份的好宝贝! 对于面具的使用,摸索片刻后,也就掌握的八九不离十。 他不再关注这点儿收获。 想起坟地里似乎还有求救者。 他决定过去看看。 临近坟地,“呜呜”的叫声依旧。 月下,坟场中的杂草有半尺厚,踩着如同烂肉一般酥软。 仇正初趟着露水,一步步向声音靠拢。 一张木板,突兀地出现在地面。 叫声便来自木板之下。 一个地窖? 仇正初毫不犹豫地将木板挪开。 下方是一丈半深的坑洞。 一个被缚的老者,正仰着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借着月光,他们同时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呜呜呜?” “五德叔?” “呜呜,呜呜呜呜!” 啊!五德叔怎么这么倒霉,竟然被邪修抓到了这里! 仇正初立马跳下深坑,将仇五德手脚上的绳索松开。 他用余光打量一下,发现坑中还有几人。 他想将几人一并解救。 仇五德却伸手拉住他。 “正初,不用管了,他们都已经死了!” “那个邪修嫌我们太吵,用布条封住了我们的嘴,他们几个封的太严,都憋死了。” 仇正初默然,扭过头,关切地询问道:“五德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别管我!”仇五德慌张道:“快去救你大伟哥,你嫂子!” “他们被那邪修带走,一天了,不知现在如何!” 大伟哥…… 仇正初心里咯噔一下。 “走!” 仇正初不由分说,一把搀住仇五德的胳膊,将他带离地牢。 仇五德刚踏上地面,就看到不远处邪修的茅草屋。 “那就是邪修住的地方!不好,他家点上灯了,他还在家,我们快跑!” 怀疑邪修在家,仇五德拉着仇正初就要逃走。 刚走两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扭头,斟酌着说道:“正初,他……不是你的对手吧?” 仇正初点点头,说道:“我已经把他杀了。” 仇五德默然,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走,过去看看,你大伟哥在不在屋里。”他突然说道。 仇正初却立马拦住他,支支吾吾说道:“叔,别去了,我刚从屋里过来,除了那个邪修,别的什么都没有。” 仇五德盯着他的双眼道:“正初,我看着你从小长大。” “你有没有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叔?” “跟叔说实话,大伟,是不是死了?” 仇正初低头,沉默不语。 仇五德脸色一变,快步向茅屋走去。 仇正初上前两步,将他拦住。 “叔,听我一句,别过去了。” 仇五德的心沉在了谷底。 他双手颤抖,死死抓住仇正初的肩膀。 “正初,你要还把我当你叔,你就让我过去看看吧!” 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仇正初拗不过他,只能闪在一边。 仇五德快步冲进了茅草屋。 仇正初紧随其后。 屋里躺着两个人,摆着一盘内脏。 仇五德对内脏置若罔闻。 他跑到床边,看到躺在床上的是小喜。 他跑到桌边,看到躺在地上的是邪修。 “大伟,秀英!你们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到通往里屋,用布帘分割的房门。 “叔,别进去,求你了!” 仇正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仇五德根本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屋中。 里屋没有灯。 小小的窗子打开着。 一缕月光散了进来。 透过幽冷的月,他看到两片吊起的肉。 那是他被取走内脏的儿子儿媳,悬挂在房梁。 仇五德瞬间呆住了。 仇正初在他身后,闭上眼,不忍看这一幕。 “大伟!” “秀英!” 简陋的茅草房内,仇五德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叔!对不起,都怨我!” 仇正初跪倒在仇五德面前,一个头磕在地上。 “大伟!秀英!” 仇五德双眼发直,浑身颤抖,望着他们的尸体,又喊了一遍他们的名字。 “叔……你先出去,让我来处理好吗……”仇正初拦住仇五德身前。 “正初!你看,他们……他们还活着!” 仇五德忽然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喜悦。 仇正初闻言愣住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接着月光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伟!大伟,走,咱回家!嘿嘿……” 仇五德将手托在空中,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搀扶着他。 他一边走,一边笑,一边窃窃私语,脚步踏出了屋子:“走了,回家喽,回家吃饭饭喽!” “叔啊!” 仇正初泪流满面。 仇五德,疯了! 第82章 新家 “叔,你看看我……我是正初……” 仇正初泪流满面。 “啊?正初啊!” 已经走到屋外的仇五德停下了脚步。 “哎?你怎么在这儿啊?快走!张家人要追来了!” 仇五德表情严肃地催促道。 “叔,没有张家人,没人追来……” 仇正初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 仇五德轻轻点头。 “你看见你大伟哥了吗?” “我带他躲到大罗山脚下,东台镇这边了……” “我出门买点儿东西,回来的时候,你哥,你嫂子都不见了……” “你看没看见他们?” 仇五德满怀希望地盯着仇正初。 仇正初不知何如作答。 “叔……我……我看见他们了!我看见了!” “他们就在……就在镇上等着咱们呢!” “他们说,在东台镇,盖了新房子;等房子盖好了,就把您接去享福呢!” 他编出一个善意的谎言。 “唉?是吗?嘿嘿,我就说,大伟这孩子,从小就孝顺!” “那咱们,就去镇上,看看你大伟哥的新房子,走!” 仇五德嘿嘿地笑着。 可是仇正初随口编的话,到哪里给他看新房子! “叔,咱不去镇上;房子不是还没建好吗,也住不下人不是?” 他搪塞道。 “哦,这样啊。”仇五德摸了摸脑袋。 “外边山风好大,好冷,咱到屋里说吧!”他忽然说道。 仇正初的脸拧成了麻花。 屋里?我怎么敢再把您老人家让到屋里?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傍晚在山脚下看到的几户人家。 “叔!我想起来了,大伟哥家的房子,盖好了!” 他强忍悲痛,努力做出欣喜的表情。 “走,我这就带你过去!” “啊?是嘛!” 仇五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那咱们走!去看新房子喽!” 仇正初带着仇五德,踩着月光,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方才与老邪修相遇的地方。 山脚下,三户人家已经吹息了灯。 仇正初对仇五德说:“叔,你现在这儿等着,不要乱动,我去叫醒大伟哥。” 仇五德说道:“哎,咱们一起去吧!” 仇正初摆摆手说道:“别吧,我和大伟哥还有点儿事儿说,不方便让您听的。” 仇五德撇撇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这孩子,就这点儿不好,老是拿你叔当外人!” “咱们两家,还有啥事儿不能说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仇五德却停下了脚步。 仇正初看了他一眼,说道:“叔,那我先走了。” 行出几十步,仇正初忽然隐于巨石之后,悄悄将白蛇放了出来。 “小白,看住五德叔,不要让他乱跑。” “盯他的时候躲远点儿,别让他看到,你会把他吓到的。” “注意山中狼虫虎豹,别让五德叔受伤。” 白蛇得令,立马向那边爬去。 看它别扭的姿势,伤还没好利索。 仇正初看着白蛇远去,自己也隐没黑暗中。 大罗山脚下,几户村名正在熟睡。 忽然一道阴影从天而降。 看家狗吓得哀嚎一声,躲在狗窝不敢出来。 正是仇正初,施展了畜牲法相。 家里的男人翻身起床,从床头抽出一把砍刀。 “孩儿他爹,你干啥去?” “外边有东西,我去看看。” “入秋以后,山里的虎豹豺狼没有吃的,下山找食哩!” “看我把它剁了,给你娘俩儿炖了吃肉!” 男人简单披了件衣服,冒着凉意走到屋外。 一出门,他便跪在了地上。 “妖怪爷爷饶命啊……” 片刻之后,三户人家十来口人,都被捆住了手,绑住了腿,堵住了嘴。 仇正初把他们塞进一个小房间。 “在里面好好的,谁都不许出声!” “谁敢出声,我立马把他吃了!” 众人齐齐点头。 “好。” 仇正初看向一对约莫三十岁的夫妇。 “你们两个听着!” “从今天起,你叫‘仇大伟’。” “你,叫‘马秀英’!” “你们都是仇家村人,是夫妻,听明白了吗?” “无论谁问起来,不许提自己原来的名字!” “若是说漏了,我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两人拼命点头。 “好!” “再有,待会儿会有一老一少两人过来。” “老的,叫仇五德,是你们的父亲,老公公!” “年轻的,叫仇正初,是你们同村,以兄弟相称。” “记着这些身份,错一处,把你们剁了喂狗!” 两人诚惶诚恐。 仇正初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仇五德在山上已经等待多时。 山风猎猎,老人蜷缩在石后,像一团破抹布。 “叔,走,咱去新家!” 仇正初搀扶着他,去往山下。 第一家的人已经被绑在角落。 屋子里空空如也。 仇正初点起油灯,仇五德坐在一旁。 “正初,你哥和你嫂子呢?” 他满脸欣喜,对于新家十分满意。 “我这就把他们叫来!” 片刻后,惶恐不安的夫妇被带过来。 看着满身血污,恶臭扑鼻的仇正初,他们吓得腿筛糠。 “爹~” “公公~” 男人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女人脸上。 “叫公爹!” “你们是?”仇五德一脸疑惑。 “爹,我是仇大伟!” “公爹,我是马秀英!” “啊?你们怎么变样了?”仇五德站起身,围着两人转圈,仔细打量着。 两人被他盯着心里发毛,连说话都颤抖了。 “爹~我在山里打猎,晒黑了。” “公爹……我天天围着灶台转,熏黑了……” “叔!”仇正初上前,一把抓住仇五德。 “你看看,你都老糊涂了!” “连你亲儿子儿媳,你都不认识了?” “哎?是吗……我可能真的是老糊涂了!” 仇五德嘿嘿地笑着。 “大伟,秀英,正初,咱一家人,终于又团圆了!” “哎,不对,小喜呢?” 仇五德环顾一圈。 仇正初刚要说话,他突然又自言自语道:“嗨!我还真是老糊涂了,差点儿忘了,小喜已经没了……” “叔!”仇正初反驳:“小喜不是没了,师父早晚会救活她的。” “咦!你师父哪有那个本事哦!嘿嘿嘿……” 仇五德摇摇头,不屑地笑了。 第83章 小崔 仇正初愣住了。 若说清醒的仇五德,为了让自己远离邪法,摆脱烂肉佛的控制,说出这番话,还情有可原。 可现在,五德叔已经疯了,他这句话,会不会下意识的说出,一个一直隐藏的事实? 仇正初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住了。 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五德叔与师父烂肉佛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他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疯了,还是半疯不疯,疯里带着清醒? 呆立了片刻,他开口问道:“叔,你说,救不活了?” “啊?小喜?”仇五德忽然挠了挠脑壳:“小喜是哪位?” 仇正初呆立原地,这五德叔,看来是真疯了。 “叔,你跟我师父,是什么关系?”他再问道。 “你师父?”仇五德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师父是谁?我认识他吗?” 仇五德瞪大双眼,疑惑地反问道。 “吃饭!饿了!大伟,咱啥时候吃饭?” 不等仇正初反应,仇五德再次喊道。 “仇大伟”与“马秀英”偷眼看向仇正初。 “去厨房,给你父亲做饭。”仇正初吩咐道。 “好,好……”夫妻二人颤巍巍退了出去。 仇正初心里很乱。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仇五德的话让他很不舒服。 他想要出去透透气。 仇正初开口道:“叔,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出去有点儿事儿,办完了马上回来。” “正初,你去哪儿?”仇五德关切地问道。 “我去大罗山转转。” 仇正初心道,小喜还在山中茅草小屋里呢。 “哎呦!孩子,大罗山可去不得,那里死过好多人的……”仇五德一脸唏嘘。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仇正初答道。 他走出门,将仇五德关在里面。 走至厨房,仇大伟与马秀英正在烙饼。 夫妻二人问到臭气扑鼻,便知道仇正初来了。 两人赶紧放下手中活儿,跪在地上。 “不必如此,只要你们好好表现,我不会杀你们。” 仇正初说道。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不许逃走。” 他挥挥衣袖,白蛇从袖中钻出,成长为一丈多长的大蛇。 “小白,守着他们,谁敢跑就咬死谁。” 小白听话地点点头。 …… 夜色下,仇正初独自往大罗山中走去。 初秋已至,鸣虫变得稀少,大罗山的夜,比往常多了一份静谧。 坟地里荒草成堆,在风中莎莎作响,就像有许多看不见的人在上面行走。 仇正初踏入茅草屋,油灯已经燃尽。 他摸索着,从老邪修腹部刮下一把人油,将灯重新点燃。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检查了一下。 四具尸体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栩栩如生。 屋内并没有其它异常。 他将仇大伟与马秀英从屋梁上解下。 两具空腔异常轻盈。 他去坟地挖了一个大坑。 可以埋下两个人。 他跪在坟前,一个又一个地磕头。 如果没有张厉。 如果没有张家。 如果没有修士,没有凡人。 没有世家,没有平民。 如果都没有,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更美好? 他很想哭,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他木然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山风已停,连树叶都不愿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了起来。 “大伟哥,嫂子,将来如果我能活着灭了张家,会回来找你们。” “会让你们,木落归本,落叶归根。” 他对着坟头,最后道别。 离开墓地,他回到山中小屋,背出小喜。 然后一把火,将小屋连同它脚下的阵法一同焚烧。 …… “让我走!放开我!你们不是……你们不是我儿子……” 刚到山下屋前,就听到屋里仇五德叫喊。 门敞开着,仇五德扒着门框,冒牌的仇大伟与马秀英正把他往屋里拽。 闻到臭味儿,两人便知道,仇正初终于回来了。 他两个放手,仇五德一骨碌摔在地上,二话不说往外跑去。 仇正初一手抱着小喜,一手将仇五德拦下。 “叔,你干什么去?” “正初!”仇五德一把抱住他。 “死了,都死了……” 仇五德失声痛哭。 “谁死了?没人死,叔,没人死!”仇正初安慰道。 “不,你骗我!” “大伟死了……秀英死了……” “还有她!” 仇五德忽然退后两步,指着小喜说道:“她也死了!” “正初!你快跑!他们在骗你!都在骗你!快跟我一起跑吧!” 仇五德焦急地抱着他,拉着他就往外走。 “谁骗我了?他们是谁?叔,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仇正初满脸疑问。 仇五德忽然停下来。 他眼神呆滞,像个木偶一样转了一圈。 而后突然大笑道:“死了,死了,都死了……我也快了……” 仇正初听得心烦。 他知道,就算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好伸手,一掌仇五德打晕。 “把他抬到屋里,好好照顾。” “像亲爹一样照顾。” 他对仇大伟夫妇说道。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上前,将仇五德抬回屋内。 仇正初将小喜安置在房间。 从前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合眼。 哪怕是修炼者,他也已身心疲惫。 与张连虎激战产生的内伤没有痊愈。 小白的身体没有恢复如初。 伍德叔受到刺激,发了失心疯,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此地偏僻,荒无人烟,正是隐居的好地方。 他决定在此修养一段时间。 也正好度过青云宗考核这段时间。 躺在床上,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 直到傍晚,他被一阵声音喊醒。 “张大哥,在家吗?明天去不去山里了?” “要是去的话,咱们一起啊!” 有人? 仇正初爬了起来。 冒牌仇大伟一脸惶恐,偷眼看向他。 仇正初冷眼瞥他,没有说话,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仇大伟在他的身后鼓起勇气喊道:“小崔,快跑!” 院外的小崔生疑,扒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乞丐,从堂屋走出,直奔门口。 他的身后,好友张德忠躺在地上,捂着嘴,满手是血。 小崔心里一惊。 不好,张兄遇上坏人了! 幸好自己是猎户,随身带了砍刀。 乞丐大步走向院门。 小崔抽出砍刀,单手持握,贴在门上,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门“吱扭”一声开了。 小崔举刀便砍。 一刀下去,便砍了个空。 一只粗糙的大手瞬间抓住他的手腕。 轻轻一扭,小崔疼得咧嘴,手中刀“咣啷”掉在地上。 “你是……仇正初!”小崔失声惊叫! 第84章 李三 嗯? 仇正初愣住了。 他仔细观瞧眼前之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 他不禁疑惑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仇大爷饶命,小子上有老下有……”小崔大哭道。 仇正初赶紧把他打断。 “我只问你,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他问道。 “大爷,关于您的通缉令,都在镇上贴满了!我如何不认得您?” 原来如此。 仇正初自嘲地笑笑。 “我现在赏金挺高吧?”他下意识地说道。 种地穷了一辈子,他对金钱特别敏感。 小崔支支吾吾说道:“前一阵子是挺高,不过……” “今天不给钱了。” “不给钱?那算什么悬赏?” 仇正初满头问号。 “今天通缉令变了。” “上面不是悬赏金额了。” “它上边写的是:仇正初,仇家村人勾结妖魔,业已尽数伏诛,汝早日自首,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仇正初瞳孔紧缩。 这张家竟胆敢在青云宗试炼之际,行屠戮无辜之举,是不想活了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赵家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吗? 他们不是名门正派?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仇正初攥起拳头,怒火在胸中燃烧。 他一把抓起小崔。 并不挺拔的小崔被他踢离地面。 “大爷!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干啊!” “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仇正初问道。 “我就听说,仇家村的人,被南障镇张家全杀了。” “尸体放在仇家村口。” “张家老祖说了,要暴尸三月。” “谁敢给他们收尸,当场斩杀!” 仇正初的心沉入谷底。 …… 夜已经深了。 时隔几天,仇正初再次回到家乡。 他不知道此刻,仇家村有多少人埋伏。 但他明白,如果他不回来,那他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的身后,绑着几十个沿路抓来的村民。 得益于张家的宣传,仇正初的恐怖邪异已经人尽皆知。 只需报上名号,所有人都会乖乖配合。 他像道士,牵着一串僵尸,在寂静的乡间小路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仇家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仇正初把他们捆住了手脚,扔在田野中。 一个人,向着仇家村走去。 天气微凉,尸体的腐败变得缓慢。 仇家村仍有丝丝纯正的血腥味儿,在秋风中向仇正初吹来。 仇正初流下眼泪。 畜牲法相瞬间展开。 小白蛇在半空摇身一变,成长到一丈更多。 “小白,你知道,我是什么?” 他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显然不懂,歪着脑袋看他。 “我是邪修!” “邪修,就要做邪修该做的事!” “邪修,就要杀人!” “小白!”仇正初的脸变得扭曲而残忍。 “今天,仇家村,我们俩死之前,不允许任何人站着出去!” 夜深人静,虫鸟不鸣,火把散布诡异的红色光芒。 张家恶仆张三值夜,看着这些血液干涸的尸体,一阵阵头皮发麻。 “杀人见过,杀这么多人,还是头一回。” “要不说,还是人家修仙者有魄力,这么多人,说杀也就杀了!” “我就向往这样的生活,才来到张家的,你呢?”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李三不断地与一旁的杨蛋聊天。 “俺不是,俺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杨蛋老实地回答。 李三摇摇头,不屑地说道:“乡下人,没有梦想!” “参无上大道,修了悟真经,快意恩仇,杀伐果决,一剑挥出,伏尸百万,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李三望向月亮,眼中神采奕奕。 杨蛋看看他,搔搔脑壳说道:“三哥,俺觉得,你是倒下的百万伏尸。” “要是被人一剑斩杀的是你,你还觉得修炼好吗?” 李三一时无语。 他愤愤地说道:“你这样聊天儿,就没意思了。” “难怪这么多年,你也就混了个护庄。” “你这种人,早晚被人劈死,哼!”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一把巨斧劈来。 龙纹斧如刀切豆腐,从头顶落下,直达两腿,将李三生生劈为两半。 杨蛋愣住了。 他被鲜血溅了一身。 透过两断分开的人体,他看到一只一人半高的妖怪,正在用猩红的眼睛望着他。 李三成了大丈夫脚下的伏尸。 他紧随其后,身首异处。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吗?下辈子不来了!” 这是杨蛋最后的念头。 “敌袭!” “快来人啊!” “不好,是妖怪!仇正初!” “快跑!” 仇家村瞬间乱成一团。 仇正初不再保留,畜牲道后期的实力全部展开。 面对凡人,如同砍瓜切菜。 白蛇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亦是火力全开。 目光所及,只要能跑能动,不管是人是狗,都免不了被它咬上一口。 仇正初又是怒,又是恨,又是心痛。 地上的几百具尸体,都是他的乡里,他的叔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口米一把面把他养大的恩人。 仇家村是他的家,是他温暖的港湾。 此刻,家里人却冰冷而现实地惨死。 惨死在他梦里都舍不得触碰的故乡。 昨日仇大伟的死,已经让他怒气填胸。 今日,整个仇家村尽数被杀,让他彻底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仰天怒吼:“张家人,来啊,我是仇正初,我来了!” “你们不是想杀我吗?” “我就在这儿!你们出来啊!” 他愤怒,他不甘,他不顾一切。 他知道张家有老祖,有张星河,有许多修士朋友。 但他毫无无惧。 今天,不论生死,他要战个痛快! 张家护庄家仆,在他眼中只是小小蝼蚁,毫无抵抗能力。 他像一个杀神,从街头杀到巷尾。 众恶仆像被驱赶的羊群,发出“咩咩”的惨叫,一只只死在逃亡的路上。 然而前方,白蛇已经等待多时。 它身如流星,快如闪电,一阶中期气势全开,又是一场屠杀。 张家家仆四十六人,奉命守住修罗场。 一炷香的功夫,却已尽数伏诛。 仇正初紧握住斧头,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惫。 …… 南障镇,张家,后院。 门子来报。 “老祖宗,那仇正初果然出现在仇家村。” “如您所说,他把我们的人全杀了!” “杀得好!”张南寻抚掌大笑。 “传下去,不许给他们收尸,不许破坏现场,就让他们怎么死的,怎么躺在那儿!” 他吩咐道。 “老祖宗,这是为什么?”张厉不解地问道。 张南寻微微一笑:“这,就是邪修仇正初,滥杀无辜的证据!” 张厉恍然大悟:“老祖宗,您高啊!” 第85章 新坟 仇家村村口。 仇正初鲜血满身。 地上满是张家人尸体。 没有张家人活着离开。 可是他却越发的愤怒。 因为满地的尸体中,没有一个修炼者。 仇正初知道,张家仆人就像蝗虫,灭杀了了一波,又会飞来一波。 唯有修炼者,才是会产卵的蚁后。 只有消灭了他们,才能永绝后患。 可不知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修士驻守。 也许是因为,青云宗马上降临,所有修士都要前去迎接。 如此想来,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今天自己来的目的,只能达到一半了。 他收了畜牲法相,从手臂放出一些鲜血,缓解身上的副作用。 白蛇又饱餐一顿人血,身体恢复得更快了。 仇正初在原地呆立了很久。 击杀几十个家仆,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淤积的情绪始终难以释放。 直到白蛇感受到主人状态异常,以头蹭了蹭他的手,仇正初才清醒过来。 今日,还有第二件事。 仇正初回到来时的庄稼地。 地里被绑住的村民们正在像蛆一样蠕动。 看到仇正初回来,他们忽然静止下来。 仇正初扯着他们,回到了村口。 “去村里找些工具,在你们刚才躺着的地方,刨出三百座坟,把仇家村的人埋葬了。” “我不会为难你们。” “做完这些,你们就可以走了。” “如果有谁偷跑,我会扭断他的脖子。” “地上穿黑衣服,配着剑的,是张家人,找绳子,把他们都挂在树上。” “我说完了,你们照做吧。” 仇正初冷漠地吩咐道。 几十个村民的绳子一个个解开。 摄于仇正初淫威,他们不敢反抗,纷纷按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小白蛇不能闲着,它四处游走,防止众人逃跑。 仇正初独自离开,走进了莫僧庙。 庙中依旧破败如初。 秋天的草已经开始微黄。 仇正初收起了巨斧,满身血污,推门进入佛堂。 绿色的荧光瞬间亮起。 开裂的塑像活化成扭曲怪异的烂肉佛。 “徒儿,你又回来了!” 仇正初跪倒在地。 “师父,我回来了。” “你进步很快。” “还不够快。” “张家还在追杀你,你不该回来的。” “仇家村的人都死了。” “人生无常,各安天命,不必放在心上。” “我要为他们报仇。”仇正初坚定地说道。 “哈哈哈哈……” 烂肉佛大笑,脸上的蛆虫飞快抖动着。 “报仇?好啊,你不是一直在报仇吗?” “继续报仇吧,你恨的人被你杀死,你爱的人被你连累死,哈哈哈……” “杀吧,杀到天下就剩你一个人。” “寂寞高手,独立于世,对着满世界腐烂的尸体说,我无敌了!” “然后,那些蛆虫就会像崇拜苍蝇一样崇拜你!” “哈哈哈……” 烂肉佛占据半个佛堂的身躯颤抖着,令房顶发出吱呀的怪叫。 仇正初默然。 “我只想杀张家。” “然后呢?” “然后安心修炼,早日助师父脱困。” 仇正初虔诚地说道。 “善。” 烂肉佛赞叹道。 “那么,你来此作甚?” “师父,如果我想请您出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仇正初抬起头,直视烂肉佛说道。 烂肉佛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正初,你我师徒之间,谈什么代价?” “我可以为你出手一次。” “但是,也只有一次。” “我只是寄身于这座塑像的一缕残魂,必须依靠埋藏在塑像中的阵法,维持魂体不散。” “一旦离开这座寺庙,不过半日,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听不到我的教诲了。” “以后的修炼之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你,想好了吗?” 仇正初愣住了。 原来师父还有这份为难。 难怪从未见他在庙外展示威能。 如果师父只能出手一次,那么出手的时机,可要好好斟酌了。 方才,他被仇恨气昏了头脑。 他想付出一切代价,换取师父的帮助,帮他出手灭了张家。 可如果师父的出手只有一次,为了一个小小的张家,可就太不值得。 十几天前,张家在他眼里还是高不可攀,难以抗衡的修仙世家。 可此时的仇正初,已经干掉了两个他们请来的修士,以及不可一世的张三爷。 他相信,假以时日,他必能踏破张家,灭尽其族。 如此一来,为了一时的意气,请动师父出手,就大可不必了。 仇正初磕头道:“弟子先前不知,既然如此,对付张家,就不敢麻烦您老人家了。” 烂肉佛点头道:“也怪师父没有说清楚。” “还有一件事……”仇正初斟酌着说道。 “什么?” “师父,五德叔疯了。”仇正初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令他遗憾的事,烂肉佛并没有任何表示。 他开口,淡淡地说道:“命当如此。” “您……认识五德叔?”仇正初问道。 “不必问,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烂肉佛道。 …… 走出莫僧庙时,天已经微微亮。 与师父交流些修炼心得,让仇正初受益匪浅。 来到街上,仇家村人的遗体已经处理完成。 三百多座新坟,伫立在秋日的田野上。 大地在丰收的季节,收获了几百具尸体。 他遣散了抓来的村民。 他并不担心村民泄露他的身份。 刚到手的人皮面具,随时可以让他隐匿于人群。 除非三阶高手亲至,否则只要他不显露真身,没人能找到他。 何况自己已经是畜牲道后期的高手。 除了两家老祖,南障镇已经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了。 他跪在坟前,用刀划开自己的脸颊。 以血为誓,必灭张家,直至最后一人。 他跪在地上,为仇家村不知磕了多少头。 小白蛇感受到主人的悲戚,静静地盘在一旁。 直到太阳亮出第一缕光。 仇正初才从悲伤中抽身。 再次返回村里时,张家人的尸体,挂满了村头的树。 风一吹,像成熟的果实,流淌着红色汁液。 仇正初用布条蘸着血,在村口第一家的外墙上写下一段话。 “杀人者仇正初,愿提斧尽断张家人头,以血为誓,不死不休!” 写完这段话,他便将白蛇收回自身。 戴着人皮面具的脸迅速变化。 瞬间,他便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乞丐。 他从路边捡了跟树枝,佝偻着身子,背对朝阳离开了。 第86章 四龄诡童 南障镇,张家,后院。 张厉对张南寻道:“老祖宗,仇家村看守的人,都被仇正初杀了,咱们外面还有两个庄子,要不要把人都喊回来?” 张南寻摆摆手:“不。” “那万一,仇正初寻到那两个庄子,杀了我们的人怎么办?” 张厉有些担忧地说道。 “杀?让他杀!仇正初邪修的身份已经坐实,赵家赵廉曾救过他的事儿人尽皆知。” “如今,仇正初杀的人越多,身上的罪孽越重。” “赵家需要负的责任也就越大。” “我们扳倒赵家,独霸南障镇的机会也就越大。” “说真的,我还怕他不敢来呢!” 张南寻冷笑道。 …… 东台镇,大罗山脚下。 仇正初心情悲痛,背对着初阳,一步步走向新家。 秋风起,庄稼将要成熟。 田埂上,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悠然躺在牛背上。 老牛沿小路缓缓而行。 不多时,两人便走近了。 孩童天真烂漫,一张笑脸儿圆圆,像红透的苹果。 仇正初看得欢喜。 若是小喜没有出事儿,也许半年后,我们也会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吧。 他满心感慨。 孩童口中,唱着一首童谣。 “诡新娘,诡新娘,刨开胸膛没肚肠;” “诡新娘,诡新娘,双目无神人早亡;” “诡新娘,诡新娘,上天入地不得藏;” “诡新娘,诡新娘,两世恩怨用命偿!” 仇正初听到这童谣怪异,不似寻常可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孩童骑牛,已经走到身旁。 仇正初伸手将他拦住。 “娃娃,你是谁家孩子?这是什么童谣?说的什么故事?谁教你唱的?” 孩童眨眨眼,笑成弯月。 “大哥哥,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记住了前边,后边都忘了。” 仇正初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就告诉我,这是什么童谣,讲的是什么。” 孩童道:“讲的就是字面意思喽,从前有一个人,娶了个诡老婆!” 仇正初皱起眉头。 他不能理解,谁会编造这种恐怖童谣,不怕把孩子吓到吗?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首童谣似乎意有所指。 他开口问道:“娃娃,那是谁教你唱的?” “一个老爷爷!”孩童的声音天真无邪,让人不得不信任。 仇正初再问:“那这位老爷爷,现在在哪儿呢?” “不知道,他走了!”孩童嘻嘻笑道。 仇正初默然。 还想再说什么,孩童却赶着牛要走了。 仇正初心事重重,也没有再出手阻拦。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孩童的声音。 “仇正初,我也和你一样,从黑牢里回来。” “你要小心隐藏自己,不要被别人发现哦!” 黑牢? 仇正初顿时头皮发麻!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与沈向松争斗,在他死亡之后,将他困住的那片虚空。 以及他在那虚空中,看到的无数黑色牢笼! 他猛地转身看去,孩童却像化在空气里一般,无影无踪了。 仇正初呆呆地看着孩童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缓过来。 自从小喜遇害以后,诡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 仇正初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张大网死死网住,挣脱不得。 他狠狠一跺脚。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我打哑谜! 为什么所有人都藏着秘密! 为什么要我一个庄稼汉子,和你们卷在一起! 他从地上抓了一块坷垃,向着孩童消失的地方扔了过去。 …… 回到新房,仇正初第一件事就是解开仇五德身上的绳索。 昨晚,他与白蛇都去了仇家村。 留下仇五德独自面对十来口子猎户。 为防止走后猎户叛变,他将所有猎户都绑了起来。 为了防止没人照料的仇五德跑丢,他把仇五德也绑了起来。 当他回到这里时,仇五德还在呜呜呀呀地挣扎。 仇正初将他的绳索解开。 短短几天,两次被人捆绑。 第一次是邪修。 第二次也是邪修。 仇五德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大吼着,向仇正初扑了过来 嘴里喊着:“邪修!妖怪!你害死了我儿子儿媳!我跟你拼了!” 仇正初抓住他的两只手。 “叔!你看清楚,是我,正初!” 他轻声说道。 仇五德被他抓住手,腿上却不闲着,两脚交替来踢他。 嘴里喊道:“我打死你个邪修!练邪法的都该死!都该死!” 仇正初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的双手颓然落下。 仇五德披头散发,满眼是泪。 他拼命捶打着仇正初。 “邪修!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 第二日。 南障镇,张家后院。 “老祖宗,昨日仇正初并没有出现。” 张厉坐在张南寻对面,身上穿着孝袍。 虽面对数个青春靓丽,衣着简单的奶奶,依旧面不改色。 “哦?”张南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边。 思索片刻说道:“这仇正初,似乎学聪明了些。” “我一直观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经历过这些事儿后,他可算是有点儿长进了。” “那,咱们怎么办?”张厉问道。 “怎么办?”张南寻微微一笑。 “刚抓来的那三个人,该派上用场了!” 张厉眼中精光一闪:“您是说,地牢里那三个?” 张南寻点头,说道:“仇正初的妻兄在外地经商,他的岳父母便跟着搬离本地。” “他的妻子出事后,仇正初便托人将这件事儿告知他们。” “只是他们现居其他郡县,即便他们接到信立即返回,也在路上耽搁了这些时日。” “他们哪里知道,这南障镇已经发生了如此变故!” “他们一露面,便被赵家村的百姓,举报到了咱家。” “这就是命里该着!” “你带人,把仇正初岳父母带往稻米庄子。” “同时放出风声,今晚,就要在那里将他们处决!” “到时候,不怕仇正初不来救!” 张南寻露出阴险的笑容。 张厉举起大拇指,赞叹道:“老祖宗好手段!我这就通知伯父,安排人手,今晚一定将仇正初拿下!” “不!” 张南寻摆了摆手。 “今晚,张家庄子,一个修炼者都不要去。” “而且,一但发现仇正初行踪,就立马把仇正初的岳父母砍了!” “要让他怒!把他的怒火勾出来!” “他杀的人越多,我们扳倒赵家的砝码就越重!” 第87章 莫知远 青云宗,乃是乐安郡第一大宗门。 传说,青云宗宗主乃是元婴中期高手。 也就是说通常说法里的五阶中期。 作为覆压整个郡县的庞大宗门,在乐安郡,青云宗主有着几乎与乐安郡守平起平坐的权力。 甚至在在地方宗门事务上,他们的话比朝廷更加有用。 青云宗向来以正道龙头自居。 嫉恶如仇,匡扶正义,是他们对外的承诺。 想来,他们对于张家人滥杀无辜之举,不会坐视不理。 仇正初思索着。 青云宗使者即将进入南障镇。 仇正初虽有深仇大恨,却不得不蛰伏。 这不仅是给青云宗面子,也是给自己在修仙界唯一的朋友赵廉面子。 他也希望,赵廉能够顺利进入青云宗。 他给自己斟了杯茶。 猎户家的茶,不知存了多久,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这却恰好符合他的胃口。 仇五德病情并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 这是病情爆发期,没那么容易控制。 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才能慢慢恢复。 此刻,他坐在一旁,嘴里不断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仇大伟端着两碗饭走了进来。 一碗熟肉,是给仇五德的。 一碗生肉,是给仇正初的。 “爹!吃饭!”仇大伟将碗递到仇五德身前。 仇五德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哎,好!好儿子,知道爹喜欢吃肉!” 两人吃饭,仇大伟站在一旁。 仇正初不解:“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仇大伟惶恐,小声说道:“仇爷,看得出来,五德叔……” “嗯?”仇正初立马将他打断。 “不,我爹他老人家,是得了失心疯了。” “您怎么不去镇上,请郎中开个药方?” 仇大伟问道。 仇正初一拍脑袋。 唉!我这什么脑子,这事儿都能忘了! 仇五德现在这种情况,确实该吃些安神醒脑的药材。 他拍手道:“善!” 吃过饭,他便迫不及待,以人皮面具改头换面,去往东台镇。 东台镇,与南障镇一般,只是一座贫瘠小镇。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街上并不热闹。 仇正初衣衫褴褛,恶臭扑鼻。 他刚进入镇子,半条街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嗤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路过最繁华的菜市口,他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 仇正初好奇心起。 记得以前小喜在的时候,最喜欢凑这种热闹。 他嘴角一咧,忍不住走了上去。 围观的镇民呼地一声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捂住口鼻,对他怒目而视。 他置若罔闻,毫不客气地往人群中挤。 我倒要看看,你们在凑什么热闹! 人群自觉地分开一条路。 仇正初走到最里面,发现迎面是一堵墙,墙上贴满了告示。 告示一层叠着一层,可见少有人管理。 下面的不可见,最上面的一层,满满的全是仇正初。 此刻,正有身穿皂袍的张家家仆将旧纸掩盖,再贴新纸。 仇正初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张家又出了什么新闻。 只见上面写着:大魔头邪修仇正初岳父母及妻兄三人业已为张家所擒,为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张家将于今夜在白河寨张家稻米庄子,当众将妖人亲族斩杀,以儆效尤! 望汝等引以为戒,勿与妖魔偕行,谨慎,谨慎! 仇正初的拳头攥得吱吱作响。 他二话不说,一步上前,将张家家仆提在手里。 那家仆惶恐,再三确认,眼前之人并不认识,开口道:“哎,这位爷,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我可是张家人!” 身边与他同来的二人立时抽出了宝剑。 “叫花子住手!你可知道,我们乃是南障镇张家的人,便是砍了你,也没人敢计较!还不把人放下!” 二人呵斥道。 仇正初歪头冷笑。 “好,我这就放了他!” 他随手一挥,直接将人掼在墙上。 那家仆脑袋触墙,如西瓜般裂了,满墙涂上汤汁。 围观的人见有人死了,哎呦一声,纷纷向远处跑去。 剩下两个张家家仆,见情形不对,欲要逃走。 仇正初从地上捡起两个石子,一子一个,洞穿了他们的脑袋。 今夜张家要杀小喜爹娘。 仇正初感觉自己的情绪要压抑不住了。 此时已经中午时分,白河寨离此地有七八十里,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他没有耽搁,从镇子里偷来一匹快马,踏尘而去。 他知道,此时的张家稻米庄肯定是高手如云。 甚至张家老祖张南寻亲自坐镇。 但是他必须得去。 没有保护好小喜,已经让他陷入长久的自责。 若是再不能保住岳父母与妻兄,他还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面对张家层出不穷的手段,心狠手辣的作风,仇正初已经开始心力交瘁。 如师父所说,报仇,报了个球。 张家人没死几个,自己的亲人却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 毁灭吧。 他有些累了。 如果这次,张家再敢阻挠自己,他决定,使用唯一一次机会,召唤师父烂肉佛! 于是他没有直奔白河寨,而是来到仇家村。 …… 莫僧庙,烂肉佛耐心听完了他的诉求。 一串念珠飘落在仇正初的手上。 念珠十四颗,其中十一颗纯洁无暇。 有三颗,各雕了一个字。 组成一个名字:“莫知远。” “把它戴在手上,等你需要的时候,便把它扯断。” 烂肉佛飘渺宏大的声音在佛堂中响起。 “我以为,你会很久以后,才会用到它。” 不知怎么的,仇正初竟然从烂肉佛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落寞。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师父是邪佛,不会有凡人的情感。 也许是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自己心乱如麻,知觉出现了混乱。 仇正初摩挲着念珠。 突兀出现的名字让他不解。 他昂起头,询问道:“师父,莫知远是谁?” 烂肉佛笑笑:“一个死去很多年的朋友。” 莫知远……莫僧? 仇正初脑海中灵光一闪。 “师父,您和这座庙的主人莫僧是朋友?” 他好奇地问道。 烂肉佛点点头,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算是吧!” 第88章 黑衣女 这莫僧,不简单啊! 仇正初有心再多了解一点儿,看看时辰,却不敢再耽搁。 辞别师父,他翻身上马,直奔白河寨。 夜晚的白河寨,寂静的有些异常。 远远望着张家稻米庄子,仇正初看到火光冲天。 院门大开,一队队家仆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仇正初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手腕上的念珠。 挥手间,龙纹巨斧已经出现在掌心。 正欲上前,踏入张家庄子,神识中忽然察觉有人靠近。 仇正初心惊,立刻转身弓背踏足,像一只捕猎的豹。 耳边传来轻轻的女声:“仇正初?” 一阶中期,带着三个凡人。 他微眯着眼,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在他的注视下,黑暗中走出四人。 仇正初顿时泪流满面。 三个凡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岳父母及妻兄。 另一人身着黑衣,黑纱遮脸,看不清面容。 黑衣女子率先开口道:“我是赵廉的朋友。” “受赵廉的嘱托,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张家。”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你的家人救了出来。” 赵廉…… 仇正初的心头一暖。 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无暇听女子再说什么,仇正初走向岳父母,直接跪了下来。 岳母张开嘴,眼见一声高亢的哭泣声就要发出。 女子一把将她的嘴堵上。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行离开!” 五人很快隐没在黑夜中。 张家庄子内还在吵吵嚷嚷。 “妈的,一定是赵家!除了赵家,哪还有别的修士跟我们作对?” “可不可能是仇正初?” “不可能,仇正初来了,我们都活不了!” “再说了,我看那人身形娇小,像个女的,跟传说中仇正初的身材完全配不上。” “那死的这十几个人……” “都算到仇正初头上!” “记住,不管谁,哪怕是老祖宗问起来,都要说人是仇正初救走了!” …… 清溪边,野草微霜,树下一枝早秋。 仇正初跪在四人面前,泣不成声。 岳母哭红了眼,伸手要在他脸上抓挠。 岳父在一旁,死死将她拽住。 “这能怪正初吗?都是那伤天害理的张家!” 妻兄在一旁,紧握双拳,三十岁的人发着六十岁的愁。 仇正初一下下抽打自己的脸。 “我该死!我该死……” 黑衣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行了,留着力气,将来找张家报仇。” “仇正初,你给我个准话,小喜到底死了没有?” 岳母哭着问道。 “没有!”仇正初斩钉截铁地说。 他始终坚信,自己一定能率先解救师父,将小喜复活。 “那她在哪儿,你快带我去见她……” 她痛哭道。 仇正初点头欲走,却被黑衣女拦下。 “三位别急,我还有话要对他说。”黑衣女子道。 黑衣女是三位的救命恩人,他们自然不会顶嘴。 她将仇正初拉到一边。 “仇正初,仇家村的事儿,赵家已经知道了。” 仇正初点点头,并未说话。 他在等赵家人对此的回应。 “你邪修的身份已经暴露,赵家不好再与你产生瓜葛。” “赵家很难在这件事上帮助你。” 黑衣女说道。 仇正初默默闭上眼。 果然,人世间所有的正义,都敌不过切身的利益。 赵家是一个有良知的家族。 但不会人人都是主持正义的侠客。 对于赵家的选择,仇正初并不意外。 他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种结果。 “还是那句话,你报仇,赵家不会阻拦。” “但是希望你能在青云宗试炼结束以后行动。” “这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仇正初点点头,认可她的说法。 黑衣女继续说道:“赵家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撇开与赵家的联系。” 仇正初默然。 是吧,一个邪修,谁愿意与自己扯上关系呢?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黑衣女皱眉:“你不愿意?赵家也算对你不薄,你可不要忘恩负义!” 仇正初摆摆手:“不,我求之不得。” “你……”黑衣女感觉仇正初在阴阳怪气。 “带着你的家人走吧,躲得远一点儿,不要再让张家人找到了!”她说道。 仇正初点点头,转身,欲离去。 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道:“赵廉很快就要去青云宗了吧?” 黑衣女点点头:“他的资质有目共睹,试炼肯定能通过。” 哦,就是说,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仇正初挤出一丝笑容。 “那就代我祝他,每天都能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好,我会的。” …… 半日后,四人回到大罗山脚下。 新屋里,满地都是被捆绑的人。 这一幕让岳父母、妻兄三人心里一紧。 姑爷是邪修的传闻,他们已经听了几十人说过。 一开始,他们是不信的。 毕竟当初,他们也是看仇正初老实本分,才愿把姑娘嫁给他。 后来说的人多了,他们也只是将信将疑。 张家庄子前看到状如乞丐的仇正初出现,他们倒信了七分。 直到见到这满屋子被捆的活人,他们这才确认了传言。 姑爷,真是个邪修啊! 他们对于没有保护好女儿的责怨,迅速转变为对邪修的恐惧。 毕竟传闻中,邪修六亲不认,出手就要杀人。 三人见了小喜的尸体,顿时嚎啕大哭。 心啊、肝儿啊的哭声,把仇正初哭成了泪人。 但他明白,此刻不是哭的时候。 他将所有猎户唤起,用绳索将男女老少串起,带上众人,往大罗山中走去。 吸取上次老猎户的教训,他不会再放任任何人离开。 但若是就地杀死,他与张家还有何区别? 于是他只能将众人都带上,一起往山中躲避。 五德叔得了失心疯,三位亲人舟车劳顿,又因痛失爱女而悲伤淤积,正需要静养清修。 这些人恰好可做免费的仆人。 大罗山属四明山的余脉,沿山走,几日便可进入更险峻幽深的四明山。 在那里找个山洞,张家想要再找,如同大海捞针。 仇正初走在最前面,一遍遍向岳母解释,他早晚会将小喜救活。 家人们跟在后面,不敢再像从前一样放肆。 五德叔依旧疯言疯语说胡话。 一支奇怪的队伍就这样向着四明山走去。 而在队伍的身后,远远地吊着一个人影。 是个中等身材,相貌猥琐的道士。 “嘿嘿,捡了我的宝贝,还想跑?” 道士阴险地笑着。 第89章 陈道成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南障镇赵家,高朋满座,四海纳宾。 观礼的人把赵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障镇、东台镇、姜家镇、沙河镇等半个县的修仙世家齐聚一堂。 秋风猎猎,旌旗招展,赵家人昂首挺胸,英姿勃发。 今天,便是青云宗入宗考核的日子。 赵廉一身黑衣,腰系束带,星眉剑目,气宇轩昂。 对于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名额,他已成竹在胸。 唯有赵家老祖赵惕守,眉头未曾舒展。 张家与仇正初的恩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张家三爷死于仇正初之手。 在青云宗考核这个大喜的日子,张家却执意要为张连虎发丧。 不得已,他只好亲自出面,去张家走一趟。 在许以重利之后,张家答应,暂时不为张连虎发丧,只等考核结束。 但是今天,张家却迟迟未到。 与张家交好的世家与散修,也未曾露面。 这极不正常。 即便做了多年老祖,此刻赵惕守也不免忐忑起来。 他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管家:“张家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未到场?” 管家低声道:“已经在催了,张家只说一会儿就到,也不见有动静。” “再催!”赵惕守严肃道。 “好!” 赵元修与赵千帆各自领人,在前庭后院照顾。 赵廉坐在赵惕守身旁,看他愁眉不展,忍不住说道:“爷爷,您在担心张家?” “是啊!张家不知怎么搞得,现在都还没来;我担心,他们要趁此机会闹事儿。” 赵惕守凝重道。 赵廉道:“老祖宗不必担心,他张家做事也不干净,若是他们敢闹事儿,怕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赵惕守点点头,并未说话。 中午时分,赵家门前人头攒动。 几十名修士与几千看热闹的村民,直直地望向南方。 笔直的大路上,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路的两旁,却早已布满鲜花。 赵惕守、赵元修、赵千帆、赵廉,带着赵家三百多口,站在路的尽头,恭候青云宗。 而此刻,张家仍未到来。 赵家人面带喜悦,心中却暗暗着急。 路尽头忽然浮现几个黑点儿。 目力过人者,已经看出那是几匹骏马。 南障镇是偏远小镇。 附近几个镇子如出一辙。 这里出生的修炼者,通常资质一般。 所以青云宗来此进行试炼的使者,身份、修为都不会太高。 外门师兄,外门执事,普通内门弟子都有可能。 至于会踏空行走,或拥有珍禽异兽的长老,是不屑于来这里的。 即便如此,南障镇众人也不敢轻慢。 宰相门前七品官,青云宗的一粒沙,落在南障镇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众人闭口而立,打起精神。 虽有几千人,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三匹马并驾而行。 两个青年左右,白衣老者居于中。 若是以相貌而论,白衣老者显然不及两人朝气。 但若以修为来看,两个青年加一起都不是老者的对手。 老者陈道成,青云宗外门执事,炼体境大圆满。 青年庄博人,青云宗外门弟子,筑基后期。 青年史志灵,青云宗外门弟子,筑基后期。 这样的队伍,放在南障镇已经是无敌的势力。 然而,这却只是青云宗派出的,几十支试炼小组中不起眼的一个。 三马奔至眼前,赵家管家高唱一声:“青云宗使者到~” 几千名寂静的修士、凡人,同声高喝道:“时来八方同借力,好风送我入青云!” 话音刚落,赵家四位人杰同时上前,齐声道:“恭迎青云宗使者!” 身后几十位修士亦同声道:“恭迎青云宗使者!” 外门执事陈道成并未下马,挥挥手道:“免礼,免礼!” 赵惕守上前搀扶,陈道成这才从马上下来。 赵惕守虽然长他几岁,但达者为尊,他一手轻托陈道成手臂,嘴里说道:“陈师兄请,舟车劳顿,请往里屋喝茶。” 陈道成也不推辞,开口道:“赵师兄,你请!” 两人相携进屋。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哇,这就是青云宗使者,感觉真有气度,像个宗师!” “旁边那两个小子也不错,不知道什么修为。” “应该很厉害,毕竟青云宗来的!”…… 人群中挤出一位,贼眉鼠眼,目露奸笑,直往张家跑去。 此刻的张家,披麻戴孝,上下一白。 院里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里自然是张连虎。 十几位修炼者聚在正堂,摆上酒席,与张南寻欢歌饮宴。 外边忽然有人闯入。 众人齐齐看去。 人报:“老祖宗,青云宗使者已经到了赵家!” 张南寻霍然起身,高喝道:“都别愣着了,哭起来!” 张厉闻言猛然哀嚎一声:“爹~唉~” 众人齐哭道:“三~爷~唉~” 张南寻亦哭道:“孙~子~唉~” 众人哭哭啼啼,抬起棺材直奔赵家。 …… 赵家,陈道成拿着赵惕守递来的名单,脸上不悲不喜。 名单上,是今天参与考核的所有人。 满打满算,只有十二位。 这其中,除了赵廉是筑基中期,已经注定进入宗门外,剩下的不堪入目。 甚至有几个根本没有修为,是家里花了钱和资源打点,送来搏好感,看看能不能有幸选中,当个药童或杂务。 不过这也不奇怪。 像南障镇这种鬼地方,出现天才的几率太小了。 名单毫无亮点,陈道成也兴致缺缺。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道:“你们南障镇,是不是还有个与你赵家齐名的张家?” 赵惕守脸色一变,开口道:“确实。” “怎么,他家就没出个少年天才?”陈道成随口说着,看了看座下众人,开口问道:“张家人何在?” 赵惕守赶紧解释道:“师兄,张家有当家人亡故,举家戴孝,不方便过来。” “嗯”,陈道成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不来也罢。” 他看了站在一旁的赵廉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中单子,对赵惕守道:“那咱们,开始吧?” “哎~”赵惕守赶紧摆手道:“师兄大驾光临,还未曾接风洗尘,怎么如此劳动!” 转头向身边管家吩咐:“还不快摆上酒宴!” “是。”管家应声,扭头又吩咐家仆:“传膳。” 陈道成嘴上说:“何必呢,我们来此,也只是公事公办吧!” 身子却动也未动。 不一刻,早已备下的酒菜一一传来。 第90章 哀乐 赵惕守亲自斟上一杯酒,敬到陈道成眼前。 陈道成接酒,笑道:“师兄盛情,师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庄博人、史志灵自有其他人照顾。 酒刚过了三杯,忽然门外有人报信,不敢直到近前,从众人身后,悄悄向赵家管家挥手。 陈道成虽看在眼里,只想赵家家事,不好多问,也就没有在意。 不知此人与管家说了什么,管家脸色忽变,几步来到赵家大爷赵元修身旁。 那管家与赵元修耳语几句,赵元修霍然起身,酒宴不顾,向左右告别,匆匆出门去了。 陈道成看得有趣。 不知赵家起了什么变故,为何当家大爷竟敢抛下青云宗不管,直奔向外面。 待要问一问,赵惕守的酒又递了上来。 陈道成明白,这是要堵自己嘴呢。 他呵呵一下,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是来收徒的,不是来挑事儿的。 赵家既然不愿说,他也懒得问。 陈道成在青云宗只是外门执事,地位低微,内门弟子谁会拿正眼看他? 而在这里,却是受人尊敬的大派使者。 十里八村几十个修炼者轮番劝酒。 这一声声师兄,把他叫得心花怒放。 在这飘飘欲仙中,不自觉多喝了几杯。 正在欢歌饮宴之时,院外忽然传来唢呐声声。 侧耳倾听,曲子是《百鸟朝凤》的哀乐。 陈道成瞬间变了脸色,举箸不发。 余人各自惊讶,齐齐望向上首。 赵惕守老脸挂不住。 心道可恶,这张家还是按捺不住,把事情闹了起来。 赵惕守脸上一道红,一道白,形容十分窘迫。 陈道成却猜到了几分。 “赵师兄,这莫不是张家吧?” 赵惕守千思百转,终于起身,对陈道成施礼道:“师兄,师弟失陪片刻!” 又转身对二爷赵千帆道:“千帆,陪你师叔喝两杯。” 说完,竟不顾礼仪,急匆匆出门而去。 客未尽兴,主人自行离席,陈道成一张老脸黑成了碳。 赵千帆弓着身子,小心入席,蹑手蹑脚给他斟了一杯酒。 “师叔,今日赵家招待不周,还望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多包涵,多担待,您请。” 陈道成的手动也未动。 他斜视赵千帆一眼,讽刺道:“呦,这吃着酒,放一段哀乐,是要把我们往哪里送呢?” 赵千帆的手僵在了半空。 余人各自惊疑不定,满堂修士,鸦雀无声。 大家心中忐忑。 这青云宗使者,也是个小心眼儿的! 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而安静的厅堂,让院外的哀乐听得更加清楚明白。 不知所措的人群,连交头接耳也不敢,只以眼神相互交流。 正当此时,外头传来一声高喝:“赵家赵廉勾结邪修,残害无辜!此人不除,天理不容!” 陈道成横眉冷目,怒上心头! 他转头看向赵千帆,喝问道:“赵家人,这又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 赵千帆立刻起身,弯腰行礼,恳求道:“使者息怒,此事实在是个误会!” 他神情卑微,实在不像一个修仙家族的当家人。 “误会?呵呵。”陈道成冷眼看他:“那你说说,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这……”赵千帆脑筋急转,努力想找说辞。 院门外却又有人高喊:“了不得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赵家老祖要当着青云宗使者的面儿,杀人灭口了!” 陈道成忽地一声站了起来。 “出去看看!” 他不顾赵家人阻拦,带着两个弟子,大踏步向外走去。 赵家人紧随其后。 几十名修士不敢怠慢,亦跟随他出门。 赵家大院外,此时热闹非凡。 十里八乡的村民们,本来是来看青云宗试炼的。 这是一种热闹。 试炼还未开始,张家人却抬了一口棺材过来。 这也是一种热闹。 赵家老祖带人出来阻拦,与张家发生争执。 这又是一种热闹。 青云宗使者陈道成,带着几十名修士前来,似要介入两家的争端。 这可是更大的热闹。 村民们有预感,今日发生的事,将会成为今后几个月乃至几年的谈资。 所以他们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处细节。 抬腿之间,陈道成已来到争执的原点。 唢呐的声响吵得他心烦。 “闭嘴!不要吹了!” 他对着唢呐匠呵斥道。 哀乐骤然停止。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道成面色冷峻,扫视一眼众人,开口道:“青云宗试炼考核,尔等何敢放肆!” “启禀使者!张家有冤!”张厉越众而出,一头跪倒在陈道成面前。 “冤从何来?” “家父张连虎为邪修所杀!” “邪修何人?” “仇家村,仇正初!” “其人在何处?” “躲了起来!” “为何不捉拿?” “有人袒护!” “谁人如此大胆?” “赵家,赵惕守!” 陈道成横眉冷目,直逼赵惕守:“赵师兄,你作何解释?” 赵惕守昂首挺胸,大声道:“一派胡言!” 陈道成道:“你又如何说?” “赵家行事光明磊落,从未与邪修同流!” “仇正初之流,怎可获得赵家庇护!” 赵惕守老脸写满真诚,每根胡子都是衷心。 赵千帆上前,亦说道:“张家含血喷人,无事生非,行径实在可恶!” 陈道成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张厉。 “小娃子,棺材里的可是张连虎?” “是!” “张连虎可是你爹?” “是!” “你说赵家与邪修为伍,可有证据?” “赵廉曾经放跑过邪修仇正初!” 张厉扭头看去,目光直指赵廉。 赵廉早想到有此一关,并未慌乱。 他不惧众人眼光,三两步走到众大佬身旁。 “不错,我确曾放跑过仇正初!” “呜~” 这就承认了? 霎时间万众哗然。 众人心道,着赵廉果然是个愣种。 陈道成的眼睛也瞬间眯了起来。 “但是,我放走他时,他还并未修炼邪法!” “自然,也算不得邪修!” 赵廉昂然说道。 “呵呵,看来,这背后还有一段故事呢。” 陈道成捋了捋银须。 “谁有兴致,给老夫讲讲,这个仇正初到底什么来历?你们之间,又是什么恩怨?” 嘴上不动声色,陈道成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儿。 第91章 好青年 陈道成为何窃喜? 南障镇,偏远之邦,不毛之地,资源稀缺。 这里根本没有诞生修炼天才的土壤。 宗门派自己等人来此收徒,多少有些发配的意思。 也可以看出,自己这个外门执事,有多不受重视。 但是如果自己收徒过程中,顺便抓了一个邪修,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 青云宗以正道立于乐安郡。 对于邪修痛恨至极。 南障镇上报的资料显示,张家三爷张连虎乃是剑童境后期高手。 能够将之击杀的,必然不比他弱。 一个至少一阶后期的邪修,若是献于宗门,这份功绩,怕不是要直接将自己送到外门长老的位置! 与之相比,一个外门弟子的收徒试炼算得了什么! 眼珠一转,他便打定主意。 哪怕在此多耽搁些时日,务必要生擒仇正初! 此时,张厉叩头开口道:“启禀使者大人,小人认为,无论背后是何故事,仇正初邪修身份已经坐实,赵家与邪修同流合污,也已是人尽皆知;小人以为,应立即急将其缉拿,与赵家一同治罪!” 陈道成并未看他,却瞥了一眼身边的张南寻。 张南寻会意,两步上前说道:“启禀使者,这正是张家的意思。” “嗯。”陈道成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廉却立即接话:“使者大人,我有话要说!” 方欲上前,被赵千帆扯住衣袖。 这点儿动作自然逃不过陈道成的眼睛。 “这位是……赵廉贤侄吧!” 他出声询问道。 “不,是贤孙。”赵千帆诚恳地说道。 陈道成点头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赵廉不顾赵千帆眼神示意,开口道:“仇正初之事,另有隐情!” “十几日前,张家张厉……” 他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张厉,继续诉说。 “正是此人,带领他家恶仆,在东街惹是生非。” “有闲人郑尤,找到他等,引他们到成衣铺前,去见一位形容标致的女子。” “这张厉见女子可爱,淫心顿起,竟不顾天道人伦,欲当众行苟且之事!” “女子誓死不从,被他当街刺杀!” “而此女子,正是仇正初之妻,赵小喜!” “当时,仇正初正在鱼市买鱼,闻得消息,立时返回寻妻。” “却不料,自家妻子竟已死在此贼手中!” “妻子被杀,仇正初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他只是凡人,如何是一群恶仆的对手?” “张厉欲要施杀手,断送仇正初性命。” “是我,把他救了下来!” “至于随后他与张家的恩怨,我并不清楚。” “直到几天前,张家忽然找上我家,说什么他家仙草园被盗,他家家仆、委托的修士杀手,都死在了仇家村。” “他们怀疑有某个势力,在暗中对付张家。” “当时并未确定凶手是谁。” “于是我们赵家,便派人与张家一同调查。” “接连几天,未有任何线索。” “前天不知为何,张家三爷张连虎突然去世,张家人却一口咬定,是仇正初干的。” “张家也以此为由,屠杀了仇家村上下三百多口人!” “仇正初是否是邪修,现下存疑。” “而张家的恶魔行径,却是实打实的!” “张家口口声声说要报仇,我看该死的是你们吧!” 赵廉毫不畏惧,昂首挺胸,直视张家老祖张南寻。 围观者瞬间掌声如雷。 张家在南障镇作威作福多年,大家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里没少戳他们脊梁骨。 像这样指着张家老祖的鼻子痛骂,那是梦里都不曾有过的幻想。 而今赵廉为他们出了这口气,他们如何不神清气爽! 张南寻被他盯着,顿感颜面无存。 他胡子一吹,张嘴就要呵斥两句。 陈道成却率先开口道:“如此说来,张家也是有错嘛!” 赵廉的话,清晰明白,令陈道成迅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但陈道成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是来捉拿邪修,为自己提升地位的。 只听他开口道:“你们说仇正初是邪修,可有人证物证?” “山中猎户亲眼所见,仇正初化身妖魔,将我父残害!” “猎户何在?” “寻到时只剩半口气,说完话就死了。”张厉随口编了一个谎言。 “死无对证?”陈道成皱眉。 张南寻上前施礼:“师兄,张某愿以张家所有人项上人头作保,仇正初必是邪修!” 身后,张家请来的十几位修士同时喊道:“我等愿以人头作保,仇正初必是邪修!” 陈道成心里便有了八九分的谱。 他开口道:“好,我就信你们这一回!”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刚才赵廉小辈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无非是想说,仇正初走上邪修之路,是被张家逼迫的。” “可是我认为,无论张家做了什么,都不是仇正初修炼邪法的理由!” “正邪不两立,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这是每一个正派修仙者,启蒙第一课,便必须遵守的教条。” “这点,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跪在地上的张厉听出陈道成的意思。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他立马接过话头。 “我张家作为名门正派,青云羽翼,必奉使者之话为圭臬!” “面对邪修,绝不会丝毫妥协!” “张家誓要擒拿奸邪仇正初,还南障镇修炼界一片太平!” “好!” 听了张厉的话,陈道成赞叹道。 “这孩子好,三观正!” “我们南障镇的大好青年,也要如此一般,与邪修划清界线!” 又扭头看向赵家老祖。 “赵师兄,你以为呢?” 压力给到赵家老祖这边。 赵家老祖心里苦。 你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有选择吗? 他立马表态道:“我赵家也是此理,绝不会与邪修为伍!” “这仇正初,一开始我们并不知他是邪修。” “赵廉救他之时,他还只是一介凡俗。” “这一点,张家张厉也可以作证。” “若当时仇正初是邪修,在东街之时,张厉已被他杀了,岂能苟活至今?” “所以,张家对于我赵家勾结邪修的指责,我们绝不接受!” “我们赵家愿意出马,将邪修仇正初捉拿归案,以证自己清白!” “唉~” 围观群众发出轻轻叹息。 对于仇正初之事,整个镇子谁人不知? 大家朴素的感情里,都是偏向这苦命的汉子。 早听闻赵家曾为他出头。 大家潜意思里,都期盼着英雄能够继续抵住压力。 赵家这番表态,大家能够理解。 但终究觉得,少了几分江湖,多了些许市侩。 第92章 玄孙 “好!”陈道成抚掌大笑。 他才不管张赵两家有什么恩怨。 或者赵家与仇正初之间有什么纠葛。 这些跟他有关系吗? 显然没有。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捉拿仇正初,为自己的升迁铺路! 南障镇的恩恩怨怨,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陈道成赞赏地看着赵惕守。 “赵家这一番表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陈某也感受到了赵家的诚意。” 他扭头望向张南寻。 “张师兄以为如何?” 张南寻眼珠一转,心道这老东西不好相与。 他的本意,是要将赵家与邪修仇正初捆绑在一起。 这样,赵家面临的不仅仅是声誉问题。 严重者,会招致青云宗更高层降临,铲除打压。 驱虎吞狼,再好不过。 可是这陈道成显然没有这番觉悟。 赵家只是嘴上表示与仇正初划分界限,这陈道成竟不再追究了。 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青云宗的嫉恶如仇,也有一定水分嘛! 稍加思索,张南寻开口道:“我张家三爷为救百姓,惨遭仇正初毒手!” “张家几十家丁,也已被其残杀,抛尸仇家村口!” “我张家,誓与邪祟不共戴天!” 他报些战损,以表明自己与邪修的战斗中,已经付出惨重代价。 陈道成听出他的意思,严肃道:“张师兄放心,诛邪祟,人人有责!” “张家的血不会白流!” “他日擒拿住仇正初,张家今日的付出,必然会记上一功!” “多谢使者!”张南寻的老脸乐开了花儿。 有陈道成这句保障,张家今天就算没白来。 起码这段时间内,在南障镇,便是赵家也得看自己脸色。 想到此,他得意得瞥了赵惕守一眼。 张赵两家一时无话。 陈道成冷眼看众人,最后瞥向地上仍旧跪着的张厉。 “小子,我看你聪明伶俐,怎么没有修炼?” 他问道。 张厉诚惶诚恐:“回使者大人,小子资助愚钝,没有仙根。” 陈道成惋惜地念叨:“可惜了,可惜了。” “打我来到这南障镇,见了这么多人,就属你最实诚,这一跪半日,腿动也未动。” “小子,你不累吗?” 张厉再磕头,真诚地说道:“回使者大人,跪您如同跪父母,跪祖宗,岂敢说累!” “小子还惶恐,怕您说,我没资格给您跪着呢!” 围观村民发出“咦”的嘘声。 见过舔的,没见过这么舔的。 陈道成的老脸乐开了花儿。 这世上,好话没人不爱听。 何况舔出新高度。 他心里高兴,嘴上却说:“你小子!你家老祖可在这儿呢,荣不得你说这乱七八糟的话!” 张厉立马又磕个头。 “不!您才是老祖宗,您才是亲亲的老祖宗!” “您要不嫌弃,我以后就是您的玄孙儿!” “就怕您佛眼过顶,看不上我……” 一旁的张南寻立马插话:“陈师兄,小厉若能当您的玄孙,那可真是耗尽了我们张家的气运!” “您要是答应一句,那咱张家的祖坟都要冒青烟儿了!” “哈哈哈哈……”陈道成大笑。 他连连摆手:“别说这话!我这人可从来不吃这套……我就是看这孩子还不错!” 陈道成上前,摸了摸张厉头上的桑帻。 “孩子虽然不能修炼,到底也得有个正经去处。” “天天放在外面,都被那些野孩子教坏了!” “咱们青云宗外门,还缺几个辅助炼药的丹童,我领你去可好?” 张厉听了连连磕头。 青云宗那是什么地方?是他这种纨绔子弟随便进的? 别说当丹童,就是扫厕所,也有大把的人挤着进去。 “造化!造化!” “老祖宗能提点,孙儿感恩怀德,将来必定鞍前马后,侍奉您终老!” “老祖宗,孙儿给您磕头了!” 张厉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张南寻终于攀上了高枝,一张老脸每个褶子都透着愉悦。 今日乃是考核的大日子。 本该是主角的赵廉,此刻反倒像个陪衬。 围观百姓静静看他们表演,恶心干呕。 而陈道成提携张家,可不单纯想依靠他们,寻找仇正初。 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本是不受重视的普通外门弟子。 混了大半辈子,临老了,宗门看他可怜,赏了个外门执事的差事。 油水不大,日子过得紧巴巴。 一句话,驴粪蛋子表面光。 今日遇上张家,张家众人虽穿孝袍,但是行动间露出打底的华贵布料,如何不令人眼馋! 青云宗资源广博,可那都是内门子弟的。 外门弟子,都是各找生路。 如果在此,与张家结一份善缘,以后也是多了一份儿给养。 两家心怀鬼胎,一拍即合。 心照不宣,就把认干玄孙的事儿定了下来。 敲定此事,陈道成的心思,自然还要回到正事上。 只是此时的正事,已经不是青云宗的试炼。 南障镇这三瓜两枣的修士,就算试炼完成,也不过只一两个能进外门。 其中一个还与邪修有染。 即便带回去,在宗门也换不来多大功劳。 可是邪修就不同了。 那是自己能不能获得长老竞争资格的门票。 抓仇正初,才是头等大事! 想到此处,他立马吩咐道:“张赵二家,南障镇、东台镇、姜家镇、沙河镇等各家势力、散修听令,我宣布,青云宗考核,暂时取消!” “啊?取消?” “我这孩子都修仙两年半了,就等这次考核,怎的突然取消了?” “是啊,这次取消,明年我家孩子岁数就超了!” 人群议论纷纷。 陈道成挥挥手:“安静!安静!” “只是暂时取消,向后拖延一段时间,考核,还是会正常进行的!” “当前的要务,不是入宗考核。” “而是抓捕邪修,仇正初!” “考核是小,邪修事大!” “希望大家能分清轻重缓急,不可因小失大!” “在此,我把话放下,仇正初一日不落网,青云宗考核一日不进行!” “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万众一心,早日将邪修抓捕归案!” 然而应着寥寥无几。 大家一脸不忿地看着他。 张南寻率先反应过来。 “同心协力!万众一心!早日将邪修抓捕归案!” 他大叫道。 张家与其带来的散修齐声应和,使得陈道成不那么尴尬。 围观群众眼见今天热闹不起来,逐渐散去。 陈道成走到赵惕守身边。 “赵师兄,仇正初之事,虽然开始你赵家不知情,但赵廉与仇正初曾有交际,也是事实。” “在我这里,我是愿意相信赵贤侄的。” “可就怕有心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坏了孩子的名声。” “到时候宗门严格审查,赵贤侄的外门名额,怕是不保啊……” 赵惕守脸色一变,听出了陈道成话里的威胁。 他赶紧拱手施礼道:“求师兄指点。” 陈道成心中暗骂:妈的,迂腐,不上道! 这还用我指点吗? 你就不懂得,给我一点儿资源,把我的嘴封住? 难道还让我亲口说吗? 他横眉冷目,恨恨地说道:“仇正初,必须抓到!” “而且最好,是由你们赵家抓到!” “唯有如此,才能洗脱你们与邪修不清不楚的罪名!” 赵惕守大悟,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 第93章 红娘子 陈道成捏着鼻子哼一句:“嗯。” 赵惕守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也没说错什么,怎么他还不高兴? 赵千帆心里活络,一下便猜到了陈道成的意思。 他欲要上前,却被张南寻率先拦下。 “陈师兄,请您坐镇张家,指挥我等将邪修擒拿!” 他挡在赵家身前,对陈道成说道。 陈道成虽乐意卖他面子,却开口道:“当家人还未发丧,恐有不便之处。” 张南寻摆手道:“人既已死,停尸几日又如何?” “可不敢因此耽误了抓捕邪修的大事!” 此话深得陈道成之心。 邪修这份儿功劳,谁抢到就是谁的。 此刻在这赵家门前,足有几千人观瞧。 邪修之事,恐怕已经传遍半个县。 若是其他地方的考核师兄得了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赶来。 若是他们率先将仇正初抓到,那自己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张家以大局为重。 为了抓住仇正初,连自家儿子的下葬都顾不上。 此等忠心日月可鉴。 陈道成赞叹道:“若天下宗门都如汝等,何愁太平盛世不致!” 至于赵家,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张南寻大喜,欠身一句:“请”。 他打头儿,带着陈道成往张家走去。 陈道成也不含糊,顺着张南寻手指的方向开拔就走。 几十位修炼者自然以陈道成马首为瞻。 他们呼啦啦跟在后面,一起离了赵家。 赵家颓然地望着离去的人群,意气难平。 “狗日的张家!我许了那么多好处,到底还是来闹事!” “可恶!实在可恶!” “别以为攀上青云宗的高枝,我便怕了你!” “这个世界,终究要靠自身实力说话。” “敢破坏我孙儿的入门试炼?” “你等青云宗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惕守愤愤不平道,指着离去的张家人破口大骂。 赵千帆上前,满脸焦急。 “老祖宗,您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陈道成,是个真小人!” “您没看到,他接受张家奉承时那副嘴脸吗?” “刚才他与您说话,就是想敲竹杠,捞好处!” “您适当松松口,奉承点儿资源,也不至于让张家把他拐走!” “如今他负气而走,这可如何是好!” 赵惕守冷哼一声:“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直,宁折不弯!他要我就给?拿我当什么了?” “老祖宗唉!”赵千帆叹息道:“我算明白赵廉的臭脾气从哪儿来的了!” “这话,你在咱自己家说说也就罢了。” “现在咱面对的是青云宗,您要是不弯,他可真能把您撅折了!” “再说了,您怎么不弯了,昨天您不刚去张家,求人家高抬贵手,不要闹事儿吗?” 赵惕守老脸一红。 “哼!你休想用花言巧语,坏我道心!” “昨天求人,已经让我颜面无存。” “今天这大庭广众之下,我怎么拉的下脸!” “若传出去,咱赵家几十年的名声全毁了!” “唉……” 赵千帆长叹一声。 “那现在,您老人家打算怎么办?” 他问道。 “还能咋办?按陈道成说的,找人呗!他不说了,咱得找到仇正初,才能洗脱罪名!” 赵惕守无所谓地说道。 赵千帆略一思索,开口道:“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赵惕守一挑眉:“怎么,你有什么办法?” “我自有妙计!”赵千帆道。 赵惕守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的视线在赵千帆与赵廉之间来回摇摆。 莫非,这两个家伙现在还与与仇正初有联系? 赵千帆凑到他跟前,压住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赵廉在仇正初身上下了追踪密咒!” 嗯?赵惕守眼前一亮:“那还不快去抓他!” “想抓的话,早就抓了。” “两人惺惺相惜呢!”赵千帆严肃道。 “啊?这样啊……” 赵惕守皱起眉头。 “想办法,劝劝他,不能为了一个邪修,自毁前程啊……” …… 赵家,书房。 赵廉将众人支开。 仓促间,他写下一张纸条。 将纸条塞入信鸽腿部,推窗放飞。 他呆呆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 南障镇外,一座村庄旁的酒肆。 赵千帆正与一女子在靠窗的桌子边低声交谈。 一只信鸽忽然飞了进来。 女子熟稔地将信件取出。 赵千帆抬头问道:“赵廉?” 女子点头,没有言语。 …… 深夜,大罗山中。 仇正初带着众人,走在逃亡的路上。 走了一天,人也累了。 在一片遮风的空地,众人停了下来。 燃起的篝火,驱散了骨头里的寒气。 火上架着几只野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仇正初生吃活吞,令众人毛骨悚然。 一群人聚在一起,即便身处火堆旁,仍是瑟瑟发抖。 寂静的山谷中,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仇正初以神识,发现一道熟悉的气息。 是赵廉的朋友,白河寨张家庄子救人的黑衣女。 她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他站起身,迎着女子走去。 女子一袭红衣,未带面纱。 月下观美人,仇正初的心却毫无波澜。 女子对于仇正初的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两人隔着一丈距离站定。 仇正初率先开口道:“听别人说,赵廉有一红颜知己,名叫红娘子。” “其人乃是本县靖魔司的编外,剑童境中期的散修,想必就是你吧?” 红娘子点点头,大方承认:“不错。” “你是通过赵廉的方法找到我的?”仇正初问道。 “对。”红娘子点点头。 仇正初皱起了眉头。 算起来,今天应该是青云宗入门试炼的日子。 按理说,此刻赵廉已经通过试炼,准备去往青云宗了。 此刻赵家,应该大排筵宴,为赵廉庆功吧! 他为何要派红娘子来寻自己? 特地来告诉自己,他加入青云宗的喜讯?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们还没那么熟吧! 压下纷乱的念头,他开口问道:“找我何事?” 红娘子沉默下来,一时没有说话。 看来不是好消息。 仇正初有些担忧起来。 “出了什么事?”他问道。 “赵廉没有通过青云宗的试炼?” 他胡乱猜测着。 “不是,试炼推迟了。”红娘子道。 “为什么?”仇正初不解。 “张家在试炼之前闹事,把你的身份抖了出来。” “青云宗使者陈道成认为,抓捕邪修要比入门试炼更重要。” “他下了命令,在抓到你之前,入门试炼不会进行。” “而且他威胁赵家,若不尽力抓捕你,他便会在你与赵廉的关系上做文章,对赵家不利!” 第94章 俩修士 “哼,青云宗。”仇正初冷哼一声。 “赵家是什么态度?” “你来此又是为何?” 仇正初问道。 “赵廉说,他可能会顶不住家族的压力。” 红娘子坦然说道。 “他想依靠留在我身上的密咒,追踪到我?” 仇正初问道。 红娘子无言,点了点头。 远方,小白正守在篝火旁。 不敢躲藏的人瑟缩在远离白蛇的一边。 仇正初失神地望着他们。 他觉得,自己是比他们更惨的人。 他们只是无家可归。 而自己,不但无家可归,而且众叛亲离。 仇正初扭过头,看向红娘子,一阶后期的气势瞬间释放出来。 红娘子惊骇,猛退两步,抽出手中剑御敌。 仇正初却动也未动。 “仇正初,你什么意思?” 红娘子惊怒交加,开口喝问道。 很快,她便发现了端倪。 “你……你竟然是一阶后期?” 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仇正初笑笑。 “赵廉的密咒,我随时都能摧毁。”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红娘子不解地问道。 “我一直以为,赵廉是我的朋友,是我兄弟。” 仇正初落寞地看向远方。 远方以黑暗回敬他。 “我不懂你们男人的义气。” 红娘子摇头道。 “回去吧,告诉赵廉,仇正初永远铭记他的恩情。” “再告诉他,仇正初,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让他来大罗山抓我吧!” 仇正初说道。 红娘子心道,你既已是一阶后期,可以轻松抹除密咒。 赵廉又该如何寻你? 她斟酌着开口道:“青云宗使者,已经和张家勾结在一起。” “若是赵家不能找到你,恐怕他们会对赵家不利。” 仇正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就因为我和赵廉的关系?” 红娘子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廉还有希望加入青云宗吗?” “难说,使者只是保证,抓到你之后,试炼照常进行。” 仇正初点点头。 看来这一关,终究绕不过去了。 “还有谁想抓我?”仇正初再问。 “赵家,张家,附近镇子所有修炼者。” “青云宗使者开出的价码很高。” 红娘子说道。 “你呢?作为靖魔司编外,你会不会参与?” 仇正初好奇地问道。 红娘子低头,沉默片刻,开口道:“不,你是赵廉的朋友。” “而且,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仇正初点点头,面向红娘子,郑重说道:“回去告诉赵廉,我不会祛除密咒。” “但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来抓我吧!” “在这大罗山中,让我们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能不能抓到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回去吧,告诉赵廉,再见时,你是猎手,我是邪修,对我不必留情。” 他说道。 “你……好自为之!” 红娘子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山谷里的风,比往常更大。 仇正初攥紧拳头。 于无声中,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 三天后,大罗山中。 “听说了吗?操了蛋了,死了十来个了!” “啥?” “人!” “什么人?” “修士!” “怎么了?” “死了!” “哇,死哪儿了?” “都抬出去了,在张家院子里摆了一片,等着家属认领呢!” “嘶~这仇正初这么可怕?” “仇正初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要和他打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窜出一条长虫,照着腿肚子就咬,咬上就死,连解毒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陈道成说了,以后进了大罗山,就不要单独行动,免得被仇正初偷袭了。” “我早就说过,就得这么办!” “得了吧,昨天你还说,你要单枪匹马生擒仇正初,独享报酬呢!”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哎,你说这赵家,赵廉,是不是和仇正初在那儿演戏,演我们呢?” “怎么说?” “每回赵廉都说,他捕捉到了仇正初的方位。” “可是到了附近,他又说,人没了,感应不到了。” “大伙儿稀里糊涂,白跑一趟。” “这也就罢了。” “可怜那些跑得慢的,没赶上的,后面落单的,不知怎么的,就被仇正初悄无声息干掉了!” “你说他俩是不是合伙儿给咱们钓鱼呢?” “不好说,这赵廉,以前可是救过仇正初的命!” “我可听说,昨晚陈道成怒了!” “怒了?为啥啊?为了死这么多人?” “能为什么?为了赵廉呗!” “赵家口口声声说,他们能够追踪到仇正初。” “结果呢,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这笔帐,就算在赵家头上了呗!” “听说昨晚,陈道成把赵家老祖赵惕守骂了个狗血临头!” “啊?赵家老祖能受这气?” “看你说的,要是咱骂他,他肯定不受气。” “可人家是青云宗使者!” “在他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赵家老祖再硬气,能硬得过青云宗?” “软了!服软了!一把年纪,被人当众骂得狗血临头!” “要是我,我都觉得老脸丢尽,活不下去了!” “那赵家就没有别的表示?” “表示什么?” “他敢跟青云宗表示?” “那不分分钟把赵家推平?” “哎呦,真是的,赵家也有今天啊!” “谁说不是呢!” “哎,你说,这仇正初究竟有多厉害,他怎么一连击杀了这么多修士?” “你说,就咱们两个人,是他的对手吗?张家三爷都被他杀了,我有点儿心慌!” “不是跟你说了嘛,他实力一般,所仰仗的,不过是一条阴险的毒蛇,三爷也是死于蛇毒。” “只要防住他这一手,问题不大。” “如果遇到仇正初,我来出马对付他,你在一旁掠阵,防止我被毒蛇偷袭。” “咱两人合力,拿下他不在话下!” “到时候领了赏,咱哥俩儿平分!” “那敢情好!就这么说定了!” “你说仇正初会到这个地方来吗?” “谁知道呢,最好是别来;他要敢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哼,哼,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脚臭味儿?” “不可能,洗了!” “那是……仇正初!” 第95章 疯狗 树林中走出一名乞丐。 他衣衫褴褛,臭气熏天。 破碎的上衣包裹着干涸的黑色血液。 他身材高大,面目邋遢,眼神冰冷。 两个散修手持利剑,站在距他三丈之处。 他们表情严肃,双腿轻微颤抖。 山中无风,虫鸟不鸣,静得能听到心跳。 仇正初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龙纹巨斧。 两人看在眼里。 邋遢,恶臭,巨斧。 此人定是仇正初无疑了! 一瞬间,关于仇正初的传言在两人心底泛起。 半月前,不过乡野凡俗。 受张家所害,忽然化身邪修。 一夜之间,屠掉张家一个庄子。 单杀沈向松,以一敌二击杀张连虎、乔正德,大罗山中,三日之内连杀数十名修炼者。 逼得青云宗使者陈道成亲自下令,凡修士,非结伴不得入山。 这是一个搅乱半个尚德县的男人。 是一宗二家欲杀而不得的男人。 是大罗山中,所有落单修士的梦魇! 两个散修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盯着他。 仇正初冷漠地扫视一眼。 两人感觉浑身血液一凝,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空白一片。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 仇正初开口问道。 “你……你是谁?”两修士声音颤抖,明知故问。 “我,便是你们要找的仇正初。” 他毫不犹豫,自报家门。 “仇……仇正初……” 两人心惊胆颤,声音越来越小。 忽然,其中一人灵机一动,开口道:“住口!你个骗子!” “仇正初仇爷,那是威风凛凛,英俊潇洒,气宇轩昂!” “他是我们尚德县几百修士的偶像!” “你个小乞丐,蓬头垢面,衣着邋遢,何敢冒充仇爷!” “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你根本就不是仇正初!” “我们不会上你的当!” “哥,咱走,咱不理这个骗子!” 说罢,他拉着一旁的伙伴,扭头就要往外走。 “站住!” 身后仇正初大喝一声。 两人停下,转过身,跪在地上,喊了声:“爷~” 仇正初冷哼一声:“想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两人大喊冤枉:“我们没想杀人!” “不杀人,为何来大罗山?”仇正初反问。 “我们就是想浑水摸鱼,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捞点儿好处。”两人诚恳地回答。 仇正初举起斧头。 “你们的运气,到此为止了。” “不好!他要下手!一起上!” 随着他的呼喊,两人迅速起身,抽出宝剑迎敌。 一人却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 将封口打破,一道红色火光直冲天际。 虽处深山,千沟万壑,仍有数十人看到了此处火花。 两散修大喝道:“仇正初,我已通知附近所有修士!” “你快跑吧,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仇正初咧嘴一笑。 身子瞬间拔高一尺半。 巨大的畜牲法相,已经没了人形。 血红色眼睛紧紧盯住两人。 一阶后期的气势全面展开。 一条白蛇,也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一阶中期,身怀剧毒。 两个初入修炼界的小修士脸都绿了。 “我说过了,杀人者,要有被杀的觉悟。” “杀了你们,我再跑也不迟!” 仇正初冷笑。 “啊~你不要过来……看招!” …… 不到半刻,两个小修士已经死于非命。 看到又倒下两具尸体,仇正初的内心已毫无波澜。 短短半月时间,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修士,已经被他杀了近二十个。 接下去,还不知要杀多少。 随着杀戮,他的修为也在缓慢增长。 当然,这增长速度,与丹药无法相提并论。 初级的血肉灵丹,只能以凡人为材料。 若想炼制修士,需得升入饿鬼道,学会更高一级灵丹。 于是这些大好的材料,只能白白浪费了。 一想到此,仇正初就心痛不已。 从他们身上摸了摸,只找到一些散碎银两,低阶丹药。 在这穷乡僻壤里,散修也没有多少资源。 连日来搜刮了十几人,都没敛到几件像样的东西。 仇正初略感失落。 此地不能久留,唯恐被众人包围。 唤上小白,他迅速离开了这里。 …… 一刻钟后。 赵廉、赵元修、张星河等带着十几名修士赶到此地。 地上躺着两人,已被杀死,尸体血液新鲜,仍有余温。 晚了一步! 众人摇头叹息。 张星河道:“刚死没多久,人应该在附近,快去找找!” 然而众人动也未动。 张星河冷脸,怒道:“怎么,张大爷的话不好使吗?” 有人冷笑道:“老张,你在南障镇也许算个人物,可你睁开眼看看,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自家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是你家老祖亲致,我还让你三分。” “单论你自己,也不过是一阶后期,你少跟我在这儿指手画脚!” 十几名修士望着张星河,笑而不语。 自从青云宗陈道成坐镇张家,张家人便日益嚣张跋扈起来。 动辄对其他家族势力颐指气使,发号施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张家并入青云宗了。 然而大家都是一个县的修士,彼此知根知底。 都知道这张家是狐假虎威,猪鼻子插葱装大象。 若在陈道成跟前,大家顾着青云宗的面子,还让他三分。 离开姓陈的,谁还听他狗叫! 被人当面顶撞,张星河脸上挂不住。 他怒目而视,开口道:“老马,使者大人任命我为队长,你就得听我的!” “如若不然,咱们就到他老人家面前,明白分辨!” 老马冷哼一声,讽刺道:“呵呵,前两日大家听你的,听出什么了?” “听得一口气死了十来口子人?” “听得连个人影都寻不见?” “听得每天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山谷里乱转?” “听得像个老牛,被人牵着鼻子走?” “哼,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任命你当队长,是他陈道成一生所犯最大的错误!” 老马怼起人来毫不客气,不留情面。 张星河气得满脸通红。 要不是看老马有二阶初期的修为,他肯定要上去给他两巴掌。 他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 转头看到赵廉,终于找到发泄目标。 “这能怪我?还不是赵家那小子搞鬼!” 他怒斥道。 听张星河说到自己,赵廉脸色一变,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他刚要说些什么,赵元修维护自家侄儿,率先开口。 “张星河,不要像条疯狗一样咬来咬去!” 第96章 天真道人 赵元修站在张星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不要含血喷人!” “这几天赵廉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你凭什么说他搞鬼?” “凭什么?”张星河冷笑道。 “在仇正初身上下了密咒,可以随时追踪到他的位置,这话是不是赵廉说的?” 赵元修早知他又要拿这件事说话。 他面不改色,驳斥道:“最开始,赵廉确实说过。” “但是我们行动的第一天,在仇正初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赵廉就已经说过,他的大罗山中,他的秘术失效了!” “他早就告诉过你,仇正初已经找到了反制手段。” “是你自己不信邪,非要赵廉继续带路,出了问题怎么能赖在我们头上?” 张厉为了在青云宗面前表现,以凡人身份,加入了大罗山对于仇正初的围剿。 不过他一刻不离大伯张星河左右。 此时听了赵元修的话,他讽刺道:“秘术失效?我看他是装的吧!” “这小子早就和仇正初有来往!” “大罗山,不会是你们赵家与他共同做的局,要把我们半个县的修士生生耗死在这儿吧!” 眼见两个家族吵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出来打圆场。 “你们两家有吵架的功夫,想想怎么把人抓住不好吗?” “几十个修士,来这里对付一个人,还被对方反杀十几个,你们不觉得脸红吗?” “这么吵吵嚷嚷,再过半个月我们也找不到人!” 张赵两家同时望向他,齐开口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地接着找啊!”那人说道。 “我受够你们赵家了,张家的跟我走!” “哼,说的我好像很喜欢跟你们张家一起一样,赵家的跟我走!” 两家相互嫌隙,就此分道扬镳。 …… 四明山与大罗山交界处,山势险峻,荒草丛生,人迹罕至。 有一个猥琐的老道,手里握着一柄脏兮兮掉毛的拂尘,哼着自编的小曲儿,从远处走来。 他唱的是: “道可道,非常道;” “天真道爷传正道。” “老祖下山几百年,” “七个徒弟全跑掉。” “今日来到大罗山,” “飞虫走兽不敢叫。” “妙,妙,妙!” “道法自然几万载,” “一朝成空躲不掉!” 猥琐老道走近一块山中巨石。 这巨石生得自然,长得随意,丝毫不见人为移动的痕迹。 猥琐老道却围着石头转了两圈。 一边走,一边念叨:“让我来看看,是哪些小可爱藏在里面?”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瓶。 瓶中盛放着黑色药水。 他将药水倒出一滴,点在中指指甲上。 寻找到巨石边缘的缝隙,将药水往里弹了进去。 片刻之后,道人只一只手,便将巨石推开。 一束阳光打进来,照亮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穴的深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被缚的人。 此刻,他们已经被老道迷晕。 猥琐道士提起其中一个,向外走去。 又抬腿一脚,将巨石封住洞口。 一粒丹药送入了仇五德口中。 如果有懂药理的大夫,会发现这粒丹药对失心疯的疗效堪称神奇,远胜于仇五德现在服用的方子。 “仇五德……仇五德……嘿嘿……” 一阵阴险的笑声,在山中回荡。 “谁?” “谁在叫我?” 山谷之中,洞穴外十几丈远,仇五德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 荒山杂草,没有人烟。 他确定,这地方不曾来过。 “仇五德……” 一道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山谷。 一个压在心底的名字,伴随着心悸、痛苦与悔恨,出现在他嘴边。 “天真道人?” “是你吗?师父?” 仇五德突然紧紧攥起拳头,眼神像发狂的猎豹。 “你滚出来!” “天真老狗!你滚出来啊!” “来啊,来杀了我啊!” 他双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攀附在上面的小蛇。 目光向山中望去,眼里冒出血。 “你滚出来啊!”…… 然而,那猥琐的笑声却再未出现。 仿佛不曾有过。 仇五德指天骂地,却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累了。 泪水夺眶而出。 他像抽掉了脊梁,瞬间瘫倒在地。 秋日的天,比往常更高。 秋日的地,比往常更冷。 几十年往事涌上仇五德心头。 他像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多想就此倒头,长眠不起。 石上躺了很久,他的理智恢复了一些。 他茫然看向四周,努力回忆最近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的记忆,全是模糊不清的。 他需要从头梳理。 他记得,为了躲避张家,他带着家人逃到了东台镇。 没两天,东台镇到处贴满了仇正初的通缉令。 张家家仆,也开始出现在镇子上。 他们要捉拿所有仇家村人。 不得已,他只得带着家人,再次躲藏。 这次,他们躲进了大罗山中。 可没两天,他们就被一个隐居山中,面目可憎的邪修抓走。 那邪修把他们关进了地窖。 然后…… 他把大伟、秀英带走了! 仇五德的心突然加速跳动。 彤!彤!彤…… 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泪腺。 他的泪水如决堤一般流下。 我记起来了! 大伟死了! 秀英死了! 他们都被邪修杀死了! 邪修!邪修! 这是报应,这是报应啊! 山谷里,回荡着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老来丧子的绝望。 也是几十年恩怨的注脚。 他用手拼命在捶打自己的胸口,脑袋。 一边哭,一边高喊着大伟的名字。 如果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为什么不能报应在我自身! 他躺在地上,像个失去玩具的孩子一样翻滚。 不知哭了多久。 他的眼也肿了,嗓子也哑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已经再没力气哭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像是没有灵魂的皮囊。 又坐了片刻,他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行,我要去看大伟! 他的记忆,停留在邪修的茅草屋里,看到大伟尸体的瞬间。 从那一刻开始,他便疯了。 大伟现在在哪儿? 正初呢? 正初是不是已经把他掩埋了? 他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大喊道:“正初!带我去找大伟吧……” …… 张星河与赵家分开后,便带张厉与两位交好的修士,穿行于山中。 大罗山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奇峰洞穴无数。 若想从其中,找到一个有意隐藏的人,实属不易。 连日搜山,全无停歇,神识不断外放,此刻他们都有些疲惫了。 张星河见几人无精打采,暗想如此下去,不过是出工不出力,什么线索都得漏掉。 于是他挥手,叫停大家。 “两位师兄弟,邪修仇正初躲藏严密,我等这样找下去,一时也难有结果。” “我看众位疲乏劳顿,不如就此打坐休息,恢复些灵气,如何?” 众人道:“善!” 第97章 飞起来了 “无量天尊……” 一声高亢的吟诵。 树后面突然出现一个猥琐老道。 在场三位修炼者瞬间从地上弹起来。 张厉一骨碌爬起,躲在张星河身后。 什么人? 竟然悄无声息来到我等面前? 三位无不是成名许久的老修士。 最次的,也在一阶中期修为。 人老成精,他们的神识无比雄厚。 即便此刻身心劳累,最基本的警戒还是有的。 老道欺身至此,我等才有所察觉。 这岂不是说,此人实力远在我等之上? 看他神情猥琐,身材佝偻,一双黑手干又瘦,宛若鸡爪,握住一柄脏兮兮,还掉毛的拂尘,绝不像个好人。 莫非也是个邪修? 张星河脑子一转,仇正初的邪法,莫不是眼前这个老头儿传的吧? 他“噌”一声把宝剑抽出,大喝道:“来者何人?” 身边修士也不含糊,纷纷抽出兵器,将老道团团围住。 老道被众人围困,却不慌不忙,捋一把银须,开口道:“诸位何必惊慌?” “我可是带着善意来的!” 张星河道:“何方老道,快快报上名来!” 老道嘻嘻一笑:“贫道来自西域,名叫‘今天真热’!” “今天真热?好怪的名字。老道,你莫不是蒙我们吧?”张星河皱起眉头。 西域不似中原,他们名字古怪,倒也有情可原。 不过这老头儿面目上,也没有西域人的影子。 张星河不敢断定,他说的是否为真。 老道挥挥手,笑道:“这不重要。” “老道找你们,是为了说与你们一桩好买卖!” “哦?”张星河等面面相觑。 “老道,你说说,是什么好买卖?”他问道。 “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人,名叫仇正初?”老道笑道。 嗯?几人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 张星河皱眉,紧张地盯着他。 看老道没有进一步表示,他开口道:“不错,我们确实在找仇正初。” “老道爷这么问,莫非有他的消息?” 老道摆摆手,说道:“他的消息没有,我倒有他亲人的消息。” 几人眼前一亮。 想瞌睡就送来枕头,这是什么神仙老道! 就不知这老道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张星河瞬间换了一副脸皮,笑道:“道爷既有这消息,何不早说!” “害的我等差点儿把道爷当成歹人!” “却不知道爷您这消息,是亲眼所见呢,还是亲耳所闻呢?” 老道笑道:“亲眼所见!” “都是哪些人?” “仇正初的岳父母,妻兄,以及他视若亲生父亲的仇五德。” “就在这山中?” “就在这山中!” “道爷可愿领我们去?” “贫道来此,就是为了领你们去!” 老道笑了。 几人都笑了。 所有人利剑归鞘。 张星河拱手施礼道:“道爷,咱张家也是规矩人,既愿带我们找人,您想要什么报酬呢?” “哈哈哈……” 老道大笑。 “贫道乐善好施,并不想要什么。” “道爷是看不上我们?”张星河疑惑道。 “非也,道爷不想要东西,道爷只想要命!”老道笑道。 几人又把利器抽了出来。 “道爷想要谁的命?”张星河将剑横在胸前,满脸凝重。 “贫道想要仇正初的命!”老道说道。 “哦?”张星河的心稍稍放宽。 几人又把利剑插了回去。 “道爷,这仇正初怎么得罪您了,您要取他的命?”张星河不解地问道。 老道叹息一声,开口说道。 “贫道有一个药仆,资质虽然愚钝,但从小跟着我,忠心耿耿,也是个老伙计了。” “前些日子,老伙计不知抽了什么疯,盗了我的宝贝,跑到这大罗山隐居起来。”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丢了也就丢了。” “只是老仆跟了我几十年,就是块木头,也有感情了。” “所以,我就来大罗山寻他。”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来的晚了一步!” “我那老仆,不知为何得罪了仇正初,已被他杀了!” “我那宝贝,也被仇正初夺走了!” “是以,贫道要取他的性命!” 老道说完,双手合十,面露悲戚。 听了老道说法,众人将信将疑。 张星河开口问道:“道爷,以您的实力,击杀仇正初不是举手之间?” “为何要指使我们动手?” 老道笑道:“猎人抓兔子,都是先撒狗子!” “明白!道爷,我们就是您的狗子!”张星河笑道。 心里却在想,是这老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仇正初有隐藏的秘密,令老道忌惮? 关于仇正初,有一个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那便是,他这一身邪法,到底是谁人传授。 这老道这么厉害,都不愿亲自下场,对付仇正初。 莫非,这小子背后真有了不得的人物? 可也说不通,若仇正初背后真有此等人物,以我两家的仇恨,他不早把张家踏平了? 怪哉,怪哉! 张星河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正思索间,老道忽然以手指向一边,说道:“你等顺着这边走。” “每隔十几丈,便有我折下的树枝为标。” “只需循着树枝,一路走过去,便能找到他们。” “道爷我另有急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老道也不等众人答话,两腿轻轻一跃,忽闪间窜上了树顶。 轻踩一下树叶儿,老道越飞越高,霎那间便消失不见了。 地上四人瞠目结舌。 御空而行! 这是四阶高手才有的能力! 四阶,那至少是青云宗宗主,副宗主级别才有的实力! 我的天呢! 我们刚才都干了什么? 我们用剑指着一位四阶高手? 一根小指头都能捏死我们的四阶高手! 四个人拍着胸脯,感到一阵后怕。 幸亏我们机敏谨慎,没敢跟他对着干。 否则一句话让他不满意,大伙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愣了半晌,张厉才开口道:“大伯,那是……” “高手!真正的高手!” 张星河望着老道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能释怀。 那是每一个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境界,是他们修行的初心。 这一点,一介凡人张厉是感受不到的。 张厉出声提醒道:“大伯,现在咱们怎么办?” 张星河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办?” “当然是按照道爷的吩咐去做,追着树枝,找到仇正初亲族!” “像这样的一方大能,没理由欺骗我们!” 第98章 洞中 张星河、张厉等四人决定,按照老道指出的路线走下去。 山中乱石嶙峋。 但对于修炼者来说,倒不是大问题。 老道丢的记号清楚明白。 四人循着标记,一路直奔大罗山更深处。 两个时辰功夫,他们走出了不知多远。 若不是前方依旧有标记,几人就要迷失在山中了。 忽然眼前人影一闪。 四人看到,心中一动,立刻放出神识查看。 对方身上并没有灵气波动,不是仇正初。 莫不是山中猎户? 几人一边想,一边迎着他走去。 对面之人似乎怕人,见张星河等人向他走来,扭头就往回走。 这一躲,反倒引起了张星河的兴致。 “这人有古怪,过去抓了!” 他吩咐道。 对面不是修士,山中行动不便,很快便被张星河等人堵住。 张星河上下打量,见他村里老农打扮,一身尘土,须发散乱,双目无神,活像个疯汉。 他开口问道:“老头儿,叫什么名字,到山里做什么的?见了我们为何躲闪?” 老农抬头,满面愁容,正是仇五德。 方才他在山中呆坐,想着仇正初或许就在附近,不敢离开太远。 枯坐半日,并未见到仇正初身影,他刚想站起身,舒缓麻木的筋骨,便看到林中几人走出。 几人的相貌,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但他们的衣服,仇五德认得。 那定然是南障镇张家无疑。 他二话不说,扭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是他怎么跑得过几名修士。 很快,便被几人堵在巨石前。 张家人问他姓名,他自然不敢如实相告。 若是编造谎言,难免有说的越多,错的越多的风险。 想到这段时间一直疯疯癫癫。 心中便有了计策。 何不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他咧开嘴,嘿嘿笑着:“哎……好多人……” “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嘿嘿……” 四人面面相觑。 “疯了?还是装的?” 张星河捋着胡子,围着仇五德转了两圈。 “哼,深山老林,正常人想在此生活,都不容易,他若真是疯子,一个人如何在这里活下来?” “这老头必有古怪!” “把他拿下,抓回去细细地问!” 两修士得令,上前一把将仇五德制服。 仇五德一介凡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束手就擒。 不过身上的表演并没有落下。 他一边努力挣扎,一边努力诅咒。 “啊~坏人!你们是坏人!你等着,太阳公公不会放过你的……” 有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他的演技倒也不算拙劣。 张厉上下打量他,开口说道:“仇正初最敬重的族叔仇五德,此刻也在这大罗山中,与此人年龄相仿。” “老道爷的指引,也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 “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个仇五德?” 仇五德心里一惊,这么轻松就被识破了? 却依旧表现得双目无神,一脸呆相。 张星河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等晚上回了张家,张家有的是办法,就是铁打的嘴也该你撬开!” 正说话间,身边巨石忽然传出“呜呜”之声。 仿佛有人被勒住嘴巴,声音从喉咙里闷响。 石后有人! 几人同时想到。 这莫不是老道说的,仇正初的亲人所在? “你们两个看好了!仇正初极有可能在附近!” 张星河立马吩咐道。 于是两个修士一个抓住仇五德,另一个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不知哪里忽然蹿出个怪物。 而张星河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将巨石搬开。 一束阳光斜射进入。 十几个被缚的人躺满洞穴。 张星河与张厉咧开嘴笑了。 里面有三个人,是他们的“老朋友”。 仇正初的岳父母、妻兄,前几日他们曾将其关押在张家地牢。 后欲在白河寨稻米庄子斩杀。 却不料中途变故,被仇正初劫走了。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这里碰上了。 这一次,可不会再让你们跑了! 张星河见所有人都被绑住,封住了嘴,不禁有些赞叹。 想来是仇正初为了防止众人逃跑,不得已而为之。 连自己的岳父母、妻兄都绑,这仇正初,终于是长出了修士心肠。 凡俗之人,皆为蝼蚁!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此地除了仇正初亲族,还多出许多人,他们是做什么的? 怀着疑问,他带张厉一起走入洞穴。 仇正初岳父母立马认出了张家人。 前几天他们没少受这两人的恐吓。 对于他们,可谓是记忆犹新。 此时此地,忽然与他们相遇。 几人瞬间无比怀念邪修仇正初。 张星河蹲下,对他们阴险地笑了笑:“你们好,咱们又见面了!” 几人被绑住手脚,封住口鼻,只能“呜呜呜”地向后蠕动,做无用挣扎。 张厉上前,将他们嘴上的布条解开。 “你放开我!我警告你,别伤害我们!” “我姑爷仇正初是邪修!” “我见过他练功的!” “你张家敢对我们不敬,他饶不了你们!” 仇正初岳母色厉内荏地恐吓道。 张星河嘿嘿一笑:“仇正初被上百修士团团围住,已经自身难保了!” “你们就别妄想,他能来救你们了!” 停顿片刻,他又开口道:“把外面的老头儿带过来!” 仇五德被带进洞内。 张星河用手一指仇五德,对仇正初岳母说道:“说说吧,这个人是谁。如果你敢隐瞒,我把你舌头割了!” “关于我割舌的技巧,你在张家时,是见过的。” 张星河冷漠地威胁着。 仇正初岳母咽了一口唾沫,地牢里张家惩戒囚犯的凄惨一幕浮现眼前。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声说道:“这人是仇正初本族的叔叔,叫仇五德。” 仇五德脸色一黑。 这娘们儿就这么把我卖了? 他腹诽道。 仇正初岳母却接着说道:“他已经疯了。” “他儿子儿媳被邪修杀了,他一时想不开,就疯了。” 张星河看向仇五德,莞尔一笑。 误会,原来他不是装疯,是真的疯了。 仇五德也“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表现得像个疯子。 “那这些人呢?” 张星河指着那十几个猎户问道。 “他们是谁?也是你们的族人?亲人?” 仇正初妻兄解释道:“不是,他们是山下猎户,被仇正初掳来的。” “仇正初去了山里,害怕他们逃跑,就把他们绑了,扔在洞中。” 第99章 诱导 “哦,原来如此。”张星河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张厉使个眼色。 “去把他们都解了。” 张厉依言,将所有人绳索解开。 十来人齐齐跪在张星河面前。 “多谢英雄出手相救!” 他们感恩戴德。 若不是张星河出手,他们恐怕一辈子都逃不脱仇正初的手心。 张星河呵呵一笑。 “我乃张家当家大爷,张星河。” “张家作为仙门正派,一直以扶危济困,铲除妖邪为己任!” “你们的遭遇,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将来,我们定会捉拿仇正初,为你们讨回公道!” 十来人磕头不止,跪谢张家恩情。 张家是最早发通缉令,捉拿仇正初的。 他们对邪修的痛恨,南障镇人尽皆知。 张家这番表态,让这十来人对他们的敬仰更上一层。 张星河捋着胡子,仿佛在思索什么。 一个好主意在他心头浮现。 这些人被仇正初所掳,必然对他怀恨在心。 这一点,可以拿来做文章,有大用处! “仇正初修炼邪法,草菅人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张家必定会全力以赴,誓将邪魔铲除!” “但在此期间,有些事情,还需要你们协助!” 张星河说道。 仇大伟的扮演者,猎户张德忠仰头问道:“张大爷,您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咱们一条命都是你救的,上刀山下油锅,我们绝不含糊!” “唉~”张星河赶紧摆摆手。 “救你们一命,又要你们一命,我岂不比邪修更邪!” “我要你们做的事,没有半分危险。” 张德忠道:“那是?” 张星河开口道:“诸位被困洞中,有所不知。” “这仇正初邪法凶狠,短短几日内,我尚德县已有十几位修士,死于他之手!” “就死在这大罗山中!”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仇正初,竟然如此残忍如此恐怖? 十几个修士,都奈何不了他? 张德忠立马站起来,大叫道:“爷,那咱们快跑吧!十几个人都干不过他,待会儿他万一回来了,咱可都跑不了了!” “稍安勿躁!你急什么!” 张星河说着,又把张德忠摁回地上。 他开口道:“你们领会错了,仇正初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同时击杀十几名修士。” “他使用声东击西的战法,引着我等在山中乱转。” “却藏在暗处,狙杀落单之人。” “被他杀死的,都是林中独行,没有防备之人。” “如今我们三位修士抱团在此,他哪里还敢出现!” 众人恍然大悟,各自安下心来。 张星河接着说道:“我想让你们做的事,也正是由此而来。” “那仇正初连日来,在大罗山中,一直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当为何?” “只因有赵家从中作梗!” “赵家公子赵廉,勾结邪修仇正初,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只是大家苦于没有实质证据,不能将其定罪。” “赵家人又是巧舌如簧,善于搬弄是非。” “即便青云宗的使者,陈道成大人,都被他们蒙蔽过去。” “赵廉曾说,他在仇正初身上下了追踪密咒。” “使者大人竟然相信了。” “他命令我们跟随赵廉,利用密咒,在大罗山中追踪仇正初去向。” “可是连日来,这赵廉带着我们,在山中东奔西走,四处奔波,一刻不停。” “却连仇正初的影子都没看见!” “反倒我们的人,在奔走中掉队的,灵气耗竭在路边休息的,突发状况需要出山解决的,各种缘由,只要落了单,都被他迅速斩杀!” “我们都明白,赵家与仇正初绝对有勾结!” “只是空口无凭,没有证据,不能将之扳倒!” “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修士一个个死去,老夫心痛啊!” 说着,张星河努力挤出两滴眼泪。 张德忠一拍大腿,怒道:“这赵家端的可恶!” “竟然勾结邪修仇正初,蒙骗使者陈道成大人!” “枉我一直以为,赵家宅心仁厚,侠肝义胆,是修仙界一股清流。” “原来他们背后,竟是如此肮脏不堪!”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唉!”张星河叹息一声。 “谁说不是呢?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即便我们张家,也是唯赵家马首是瞻!” “可谁知,这赵家竟是金玉其外,奸邪其中!” “岂有此理!”张德忠义愤填膺。 他攥紧拳头,大声说道:“张爷,咱们必须把赵家的肮脏行径揭发,让罪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要让青云宗看清赵家丑恶嘴脸,他们定会出手,清理门户!” 张星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拍拍张德忠的肩膀,开口道:“小兄弟,你我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得到张家大当家人的肯定,张德忠激动地脸色潮红。 他开口,满是坚定地说道:“张大爷,您就说哪里有用到我们的地方!” “咱们十来口子,全都听你安排!” 身后跪着的人亦同时点头,附和他的说法。 “好!”张星河对于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开口道:“要想扳倒赵家,还要从赵廉与仇正初的关系入手。” “只是这邪修做事隐秘,两人暗中勾结,却没有留下把柄。” “这里,就需要大家伙儿出马了。” “既然他们没有留下证据,那咱们就创造证据!” “你们俱是被仇正初掳掠至此。” “与仇正初也相处了几天时日。” “若说你们知晓仇正初一些秘密,可信度是极高的。” “我要把你们带出大罗山,带到使者陈道成,带到尚德县上百修士面前。” “届时,你等便对他们说,你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仇正初与赵廉密谋残害我尚德修士!” “有你一干人等做证,我张家上下作保,何愁扳不倒赵家!” 张星河得意地说道。 啊? 十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即便张厉,也被他大伯这鬼主意震撼了。 用污蔑的方式,去扳倒一个修士家族,这样真的好吗? 刚刚义愤填膺的张德忠,此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张星河扫视一眼鸦雀无声的众人。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他问道。 又愣了片刻,张厉率先反应过来。 “没有,没问题!” “赵家不仁,我们便不义!” “以暴制暴,以恶止恶,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他大声说道。 第100章 骗人 张德忠还未从张星河的话语里缓过神来。 对他来说,凭空诬陷,哪怕对方是罪大恶极的邪修,也不是光彩手段。 他斟酌着开口道:“张大爷,俺们山里人,虽算不得英雄好汉,但也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这种卑鄙手段,实非大丈夫所为!” “张大爷,您让我们刀山火海,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若让我们含血喷人,造谣中伤,那是万万不能的!” 说罢,他将头扭向一边,摆出誓死不从的架势。 张星河顿时僵住了。 张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身后两个修士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有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只有仇五德,眼中露出深深的敬佩。 这张德忠,是个丈夫! 他赞叹道。 张星河到底是一家之主。 他心思活络,八面玲珑,这样的场面虽然难堪,但也不是没法补救。 略一思索,他长叹一声,开口道:“唉!小兄弟,我以为你是大英雄,大丈夫,没想到,你也只是沽名钓誉之辈!” “啊?这……这话如何说起啊?”张德忠一脸疑惑,不知他所言为何。 张星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仇正初半月之前入魔道,成邪修。” “半月来,他屠杀护庄四十人,药师十二人,仆役三十人,成名修士十几人。” “这不是几十人的死亡。” “而是几十个家庭,失去了父亲,丈夫,儿子!” “自仇正初入魔以来,南障镇便纸钱撒地,唢呐震天!” “这半月镇子上无一日不泣泪,无一日不发丧!” “更可怕的是,仇正初至今逍遥法外,仍未伏诛!” “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个家庭,要因他陷入不幸!” “为什么他可以一次次逃脱,一次次反杀?” “因为赵家!” “因为赵家与他狼狈为奸!” “因为赵家与他沆瀣一气!” “因为赵家在帮助他,庇护他,利用他,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仅仅一个仇正初,冰山一角而已,就让南障镇尸横遍野。” “谁能说清楚,赵家隐藏在幕后的黑暗,究竟还有多少恐怖!” “而现在,我们有机会了。” “我们有这个机会。” “只需你们开口,开口几句话。” “几句话,就能戳穿他们丑陋的嘴脸。” “就能阻止更大的灾祸,更大的杀戮。” “就能还南障镇一个朗朗晴空!” “可是你们畏惧了。” “你们退缩了。” “为了一个虚名。” “一个大丈夫的虚名!” “你们置全镇上万百姓的生命与不顾,就为了一个虚名!” “拯救苍生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却只想着你迂腐的道义!” “你!配得上称为英雄吗?配得上称为丈夫吗?” “你们只是一群自私自利,爱慕虚荣的胆小鬼罢了!” “我张星河,算是看错了你们!” “小厉,咱们走!” 说罢,张星河一转身,假装要走。 张德忠面色通红。 张星河一番话,让他心中充满愧疚。 他高声喊道:“张大爷请留步!” 张星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转回身,说道:“你又如何?” 张德忠说道:“大爷,您一番话,就如当头棒喝,令我如梦初醒!” “方才的话,是我不对,我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我现在明白了,您才是真心为南障镇安危鞠躬尽瘁的人!” “大爷,我们愿按您说的办!” 身后十来人也一同说道:“对,我们愿意听从大爷吩咐!” 张星河顿时热泪盈眶。 他双手搀着张德忠,将他扶起。 “既然如此,南障镇的太平,就拜托你们了!” 张德忠眼神坚定:“我们一定不负众望!” 看到这一幕,仇五德不禁有些反胃。 还以为你有多聪明,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张家蛊惑了。 他不敢表露,只敢在心中嘲讽。 搞定众人,张星河便欲带人回家。 按道理,他是剑童境大圆满的高手,身边两个修士,一个一阶中期,一个一阶后期。 这样的配置,是没理由惧怕仇正初的。 不过,山林里老道的出现,令张星河有些惊疑不定。 此老道有个疑点,便是他明明是御空而行的高手,在向一个一阶修士报仇时,竟然还要假借别人之手。 这不是四阶高手应有的风范。 张星河怀疑,老道应该怕沾染什么。 于是他来时便已做好打算。 只要抓到仇正初的亲族,立马带回张家,交给青云宗陈道成处理。 这样,张家在青云宗的功劳,便是定了下来。 倘若仇正初带着什么人什么势力寻仇,自然有青云宗顶着,他们张家大树底下好乘凉。 刚要招呼众人离开,却看侄子张厉,探头探脑,往洞中深处走去。 张星河不解。 “小厉,你找什么?” 张厉道:“仇正初他老婆,叫小喜那个。” “听说没死,木僵住了。” “仇正初将他亲族都带进这里,没道理落下妻子。” “他妻子肯定在洞中,我在这儿找找,把她也带走!” 一席话说出口,仇正初岳父母、妻兄、仇五德顿时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赵小喜确实就在洞中。 她被隐藏在洞穴最深处的巨石之后。 几人还在祈祷张厉不要发现她。 张德忠却高声说道:“那邪修的妻子,确实藏在洞中!” “公子往里走,最深处有一块巨石,她就藏在巨石之后!” 张厉大喜,抹黑往里走去。 仇五德心惊。 上次遇见小喜,这张厉便欲行不轨。 这次落在他手里,还不知要做什么畜牲行径! 之前他还能忍,还能躲。 此刻,他却再不敢装傻! 哪怕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再伤害小喜! 身边的修士认定仇五德已经疯了,对他疏于控制。 仇五德趁其不备,一猫腰迅速向洞穴深处冲过去。 他知道,他不可能在三个修士的环视中,阻止张厉的行径。 但是他更知道,面对即将被伤害的小喜,哪怕只是尸体,他也要挡在身前,寸步不让! 事出突然,大家又都把他当疯子,仇五德冲出的瞬间,大家竟不觉得惊讶,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仇五德很快便冲进洞穴最里面,一把推开张厉,挡在巨石之前。 张厉愣了一下。 洞穴幽深,阳光已经照不到此处。 借着微弱的反光,张厉仍能看到仇五德炯炯的眼神。 张厉呵呵一笑。 “哦,不是真疯,装的啊?” 仇五德阴沉着脸,低声说道:“我死之前,谁都不许动她!” 第101章 打人 “哈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大家都笑了。 在场的人,光是修士就有三位。 一个浑身上下毫无灵气波动的人,也敢在此叫嚣。 这老家伙装疯装得自己都信了吧! 受仇五德的带动,小喜父母兄长也想上前。 不料张星河等三人挥挥手,便将他们制服。 张厉上前,与仇五德直面。 昏暗中,仇五德老脸扭曲。 他自知,张家人面前,他只是螳臂当车。 来的四人,即便是毫无修为的张厉,也是常年习武的高手。 绝不是自己这乡下老农可比。 但是那又如何。 今日,他唯求一死。 也许,只有为仇家而死,才能弥补自己的亏欠。 大伟已经死了。 秀英也已经死了。 仇正初成了邪修。 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与其备受煎熬,不如就此了断。 他盯着张厉,心如死灰,眼似烈火。 张厉从他眼中看到了愤怒,也看到了死亡。 他不理解,却咧开嘴,嘲讽地笑了。 “老家伙,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我就成全你!” 张厉不是修士,但拳脚功夫还是有的。 仇五德大半辈子种田,如今上了年纪,腿脚略有不便。 对付张厉,他可谓毫无赢面。 但他还是攥拳,迎了上去。 他向死而死,不为贪生。 以年迈之躯,挥羸弱之拳,脚下虚浮,步履蹒跚,只一个照面,便被张厉一拳打在腹部。 “砰”地一声爆响,在狭小地山谷里,听得格外清晰。 “爹!”张德忠见仇五德被打,下意识地喊出一句。 众人齐齐看向他,目光中充满质疑。 张德忠尴尬地满脸通红。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赶紧解释道:“仇正初那个邪修,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非要我喊这个老头叫爹,简直坏透了!” “这些天一直这样喊着,都喊习惯了!” 众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这边厢,张厉一拳打在仇五德腹部,铿锵有力,势大力沉。 仇五德瞬间像水煮的大虾,身子弯了下去。 他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靠在石头上,努力挺直了腰杆。 “老东西,还犟嘴吗?” 张厉嘲讽道。 仇五德笑了笑。 “我这不还站着吗?” “好,嘴还硬!”张厉冷笑。 他上前一步,抬腿一脚侧踢,直踢向仇五德左臂。 仇五德下意识躲闪。 只是这棺中朽骨,怎敌得过张厉年富力强。 即便看到张厉出腿,他也躲避不及。 腿影宛如钢鞭,瞬间踢在他的左臂。 喀嚓一声脆响,左上臂的骨头,便被踢断了。 他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紧闭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豆大的汗滴瞬间落下。 钻心的疼痛,让他险些昏厥。 仇五德胸口起伏,鼻孔不断喷出粗气,像头耕地的老牛。 他伸出右手,轻轻托起垂落的左臂。 双腿叉开,后背抵住巨石,仍旧站立着。 他昂起头,依旧直视张厉。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张厉不禁摇了摇头。 “老头子,你还挺能抗!” “我看你人不错,有点子骨气;这样吧,只要你答应,回去帮我们举证赵廉,我饶你一命,如何?” 他开口道。 “呸!” 仇五德艰难开口,含着一口唾沫,吐向张厉。 “老头儿找死!” 张厉暴怒。 挥起一拳,直打仇五德面部。 这一拳含怒而出,来势汹汹。 莫说仇五德已经中了两招,伤筋动骨。 便是平常,这一拳他也躲不开。 眼前黑影一闪,张厉的拳头已经打在他的脸颊。 瞬间黄牙红血从他嘴里飞出。 脑袋里红的、白的、黄的、绿的各色星星乱飞。 他的头部受到击打,向后仰了过去。 身后却正是巨石,后脑勺重重磕在上面。 “砰”地一声闷响,剧痛令他险些晕死过去。 温热的鲜血在后脑与巨石的夹缝中流出。 张厉闻到了血腥味儿。 洞中数十猎户不忍直视。 几天相处下来,他们发现老头儿虽然疯疯癫癫,却不像坏人。 即便他是邪修仇正初长辈,一刀杀了,也就罢了。 何苦如此折磨人! 仇五德满嘴都是鲜血。 他浑身打颤,腿如筛糠,只是站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面对张厉,他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张厉冷哼一声。 “老头儿,你明知根本阻止不了我,为什么还要拦在面前?” “你这样做,除了送死,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疑惑地问道。 仇五德眼神坚定。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许你伤害她。” 张厉摇摇头:“总得有个理由吧?” 仇五德道:“就当是赎罪吧。” “哦?”张厉好奇地问道:“老头干过坏事呢?” 仇五德笑笑,没有说话。 “什么样的坏事儿,要你用命偿?” 张厉越发好奇。 “你不配知道!”仇五德冷笑道。 张星河等了许久,逐渐没了耐性。 他开口道:“小厉,别跟他废话,打倒了一起带走!” “好!” 张厉点头,转身却对仇五德说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帮我们指证赵廉,饶你一命!” “呸!畜牲,你想得美!”仇五德破口大骂。 “老东西去死吧!” 张厉上前,不再留手,双手抓肩,一个膝击,瞬间顶在仇五德的胸口。 仇五德吃疼,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闻听无不瞬间变脸,大惊失色。 张厉松手,仇五德像块破布,瘫软在巨石前,有进气儿没了出气儿。 张厉还不解恨,抬起脚,卯足力气,对着仇五德的脑袋踢了过去。 这一脚,是奔着要他命去了。 “砰”地一声响起。 张厉就像踢了一个皮球。 仇五德的脑袋连带着身体,在地上翻滚几圈,撞在一旁的石壁上。 除了肉体撞击岩石的闷响,仇五德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仇五德!”小喜的父母兄长同时高呼。 他们与仇五德相处时日不多。 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他是仇正初的族叔,是一手把仇正初拉扯大的人。 小两口婚礼之时,还向他敬过茶。 终究不是亲生父亲,之后两家也没多少联系。 此刻,他却为了维护自家闺女,被张厉殴打至此,生死不明。 可见,仇五德是真把他家闺女,当成自家闺女看待。 这样他们如何不感动,如何不心痛。 第102章 心惊 感动不是修为,眼泪不能当饭吃。 不管赵家人怎么哭嚎,都保不住仇五德。 失去最后脆弱的防线,再没有什么能保护赵小喜。 张厉上前,看了看仇五德,他的额头塌陷,鲜血浇透了半个身子。 当时不死,也活不过半日了。 他冷笑一声,寻死的老东西。 在赵家人怒骂诅咒中,张厉翻过了巨石。 时隔半月,他再次见到当初被她调戏杀害的女子。 洞穴深处,石后无光。 张厉伸手摸到赵小喜脸庞,只觉得冷得吓人。 他顿感怪异。 不是说这赵小喜并没有死,怎么如此冰冷,与死人无异? 他手不干不净,故意去摸不该摸的地方。 嘶~ 不对劲! 冷得吓人! 他双手扯住赵小喜的衣服,要将她带到阳光下看个清楚明白。 张厉向上拉扯,却疑惑更甚。 轻,太轻了。 以她的身形,总得有个百斤出头。 可是现在提在手里,感觉只有七八十斤。 真是怪哉。 他翻身越过巨石,将赵小喜放在阳光照射之处。 几人上前围观,见女子颇有几分姿色。 心道难怪张厉把持不住,这赵小喜果然有独到之处。 张厉却皱眉道:“这人不对劲!” 众人看她面色红润,皮肤光洁,除了无知无识,并未发现异常。 张厉解释道:“这人轻得过分!” “比之寻常这般身材,轻了约莫四分之一!” “哦?”张星河俯身,抓住赵小喜衣领,轻轻一提。 果然重量不对。 他用手抵在赵小喜脖颈处,片刻之后,开口道:“没有心跳脉搏。” “仇正初说谎了,赵小喜已经死了!” “不知他用了什么邪法,保住了她肉身不腐。” 张星河说着,伸手在赵小喜身上摸索,按压。 “尸体保持着一定活力,没有彻底坏死。” 忽然,他触电一般将手缩回。 指着腹部说道:“此人腹部有异,拿剑剖开来看!” 赵家三人听说要伤害他女儿的遗体,顿时挣扎谩骂起来。 张家带来的两个修士却也不是摆设,三两下就将他们打服。 张厉提剑上前,掀衣至腹。 锋利的宝剑,毫不犹豫刺了进去。 这剑锋,却如刺入了皮球。 透过破开的伤口,众人看到赵小喜的腹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器官。 这是一具……空腔! 众人瞠目结舌。 赵小喜父母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张厉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觉得异常恶心。 这贱手,怎么什么东西都摸! 张德忠嘴巴张得老大,磕磕巴巴问道:“张大爷,这……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这诡异的空腔,即便张星河这修炼者也是头皮发麻。 他将头扭向一边,皱眉道:“不知道,邪修做事,不能以常理思忖。” “也许是仇正初修炼邪法的工具吧!” 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觉得山洞里阴气森森。 张德忠开口道:“张大爷,咱走吧,这地方……邪性!” 张星河早就要走,要不是张厉去寻赵小喜,这会儿大伙儿早已返程。 他大手一挥道:“好,带着仇正初亲族三人,咱们走!” 张厉只觉得自己身后凉飕飕的,巴不得立即离开。 众人带上赵小喜父母、兄长,小心地躲开赵小喜的尸体,一齐离开了洞穴,返回张家。 …… 众人走后,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内传出一声轻咳。 仇五德动了动手指。 他感觉很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睁开眼,满脸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觉得很累,意识模糊。 他艰难地举起右手,揉搓掉挂在睫毛上的血沫。 这让他看得清楚了一些。 山洞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小喜的尸体随意丢弃。 他哀叹一声,却已流不出眼泪。 还好,还好。 小喜没有被他们带走。 只是自己真的不中用。 竭尽全力,也扛不住张家两拳。 赵小喜的衣服被人掀开。 她的腹部被剖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仇五德张嘴,想骂两句畜牲。 话到嘴边,却只有“吭、吭”两声。 他挣扎着俯下身,向小喜爬过去。 地上的石头,和仇家村所有人的命运一样冰冷。 他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左臂折断,他只能单手抓握。 每一次爬行,地上尖锐的碎石,便如刺刀般划伤他的肌肤。 苍老的躯体伤痕累累,他几度险些晕厥,又顽强地清醒。 他知道,他不能睡下去。 也许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还有话要对仇正初说。 这些年,这些话,在他心中压抑了太久。 是时候让自己解脱了。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向着小喜爬去。 几丈的距离,他足足爬了半个时辰。 夕阳落山,阳光接近直射入山洞。 残阳如血,落入山洞是诡异的红。 仇五德爬到小喜身边,看到了她横贯腹部的豁口,和空空如也的腹腔。 正初啊,你到底还是被他骗了! 他在心中哀叹。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赵小喜的衣服放下,遮住腹部的伤。 仇五德面露悲戚,不忍再看。 都这样了,人怎么可能复活? 一阵又一阵的疲惫感袭来。 他知道,这是死亡的征兆。 他哀叹着。 仇正初,你在哪儿? 快回来吧! 五德叔,就要撑不住了…… …… 大罗山中,仇正初隐身乱石之间。 小白盘起身子,跟随左右。 仇正初居高临下观察,并未发现人迹。 又躲过了一次追击。 他长舒一口气。 虽然自己行动迅速,做事干净利落。 但对手们都是成名修士,不是省油的灯。 若不靠偷袭,他也不会短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战果。 可是现在他们学乖了。 他们开始抱团,不走单了。 再想对付他们,难度提升了几倍。 仇正初思索着,若是再抓不到自己,估计张、赵等各家老祖、青云宗使者,就该亲自下场了。 那些家伙俱是二阶修为,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明天或后天,最好离开这里。 要去更大的四明山躲藏。 夕阳已经落下,夜晚行动对他更为有利。 尚德县的修士们自然也懂。 所以黄昏前后,他们便会退出大罗山。 无人可杀,仇正初便带着小白返回藏身的洞穴。 谁料刚刚走近,便看到洞口的巨石已被挪开。 仇正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第103章 从前 看到洞口被打开的瞬间,仇正初立马施展开畜牲法相。 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恐怖气息。 他满脸凝重,快步冲入洞中。 洞中无火,月光难以渗透,他用神识瞬间扫过。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只有一道岌岌可危的凡人气息。 人都被带走了! 他心中一沉。 黑暗里,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正初?” 是五德叔! 一只火把燃起,照亮了方圆几丈。 橘红色火焰,映照着仇五德塌陷一角的额头。 他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状如恶鬼。 在他的身边,小喜静静躺着,眉目依旧如初。 仇正初扑通一声跪在仇五德面前,大哭道:“五德叔!” 畜牲法相瞬间消失,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在心中滋生, 他伸手抓住仇五德肩膀,蛮横地将自身灵力灌入。 仇五德伤势严重,必须马上治疗! 然而一上手他就发现,仇五德的躯体像四处漏风的气球。 任凭再多的灵力灌入,也留不住一丝。 他毫不犹豫地从空间戒指取出师父赠予的念珠。 他不想让五德叔死。 但从他伤势看,自己根本救不活。 只有师父,才有这等逆天改命的本事! 就在他要扯断念珠,召唤师父的时刻,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仇正初抬头,看到仇五德正望着自己,眼含热泪。 “这是……莫知远的念珠吧!”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仇正初皱眉,说道:“五德叔,你不用担心,我马上找我师父过来。” “他会把你治好的!” 仇五德缓缓摇头,说道:“没用的,没人治得好我。” “你师父也一样。” 仇正初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不,我师父是邪佛,是毁天灭地的魔头,起死回生,在他手中不过雕虫小技!” 仇五德笑了笑:“孩子,你被他骗了,他哪是什么邪佛。” “你师父,其实就是念珠的主人,莫知远。” “莫知远?莫僧?”仇正初张大了嘴巴。 不对,不可能,师父是佛,是站在世界顶端的恐怖存在,怎么可能只是个僧人! 他摇摇头,不能接受仇五德的说法。 “孩子……” 仇五德握住仇正初的手。 “白天张家人找到这里。” “他们把人都带走了。” “他们还想把小喜带走。” “我要保护小喜,被张厉打成重伤。” “能撑到现在,活着见你,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张厉! 仇正初咬牙,眼里冒出火。 “正初……” 仇五德继续说道:“我就要死了,有些话,必须说给你听。” 仇正初默然。 五德叔有很多秘密。 他一直都想知道。 但如果这些秘密要以五德叔的死换取,他宁可一辈子蒙在鼓里。 仇五德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去。 “过去这些话,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因为我知道,一但你知道了真相,你就再也不会认我这个长辈。” “我再也配不上你五德叔的称呼。” “可是现在,正初,我是为小喜而死的。” “大伟和秀英,也死得不明不白。” “对你的亏欠,我们用命还了。” “所以我希望,知道真相之后,念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你还能叫我一声五德叔。” “这样,即便我死,也能闭上眼了。” 仇正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仇五德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如你所知,我和你的父母都是仇家村村民。” “那时你父母结婚已经三年,肚里依旧没有动静。” “十里八村的大夫都请了,方圆百十里的庙都拜了。” “可是你母亲依旧没有怀上。” “可巧,一日有一白衣僧人,名叫莫知远,游方到仇家。” “他自称自天竺而来,为药师佛座下弟子,专能消灾解难,渡厄平波。” “若有头疼脑热,胃寒脾虚,风痰瘀堵乃至筋断骨折、鼠疫疟疾等,他均可辨证施治,救人水火。” “初来人不信,在他接连治好几人的疑难杂症后,众人便对他肃然起敬。” “一时间,他的名声传遍半个南障镇。” “仇家村有座土地庙,早已破败不堪。” “莫知远并不计较,辞却了大家邀约的好意,执意住了进去。” “庙因神而灵,土地庙还是那个土地庙,但是大家习惯上,却改叫了莫僧庙。” “你父母求子心切,自然会去寻那莫僧,求一味生子良方。” “莫僧果然有手段,不到半刻,便诊出了病因。” “他亲自炼制一粒药丸,送你母亲服用。” “这药丸果真有效,不到两月,你的母亲便怀了你。” “二人遂了心愿,自然是无限欢喜,时时便往莫僧庙中添些香火钱。” “没过几月,受莫僧恩惠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名声越来越响。” “大家便把原来的土地庙拆毁,建成了真正的莫僧庙。” 仇正初听得认真。 他暗自思索,原来自己与这莫僧竟有如此缘分。 仇五德继续说道:“当年,你的父亲仇文进,常去镇上卖些自家种的果蔬,补贴家用。” “忽有一日,他从集市归来,神神秘秘对我说,他见到了飞天的仙人。” “这仙人还说,山门冷清,要收三个人做徒弟。” “仙人在南障镇盘桓半日,一眼便相中了他!” “眼下仙人看中的,只他一人,是以需在此多待几日。” “待寻齐弟子三人,便教他了断尘缘,进山修行!” 仇正初皱眉道:“如此骗术,不足为信!” 仇五德饱含深意地看了仇正初一眼。 他继续说道:“当时我也不信,以为你父亲是被骗了。” “文进却说,每月月圆之日,他便会到大罗山中修行。” “只需在山中呼喊他的名字,他便会现身。” “哦?”仇正初有些好奇:“这位仙人叫什么名字?” “天真道人!” 仇五德说出这个名字,满含恨意。 天真道人? 仇正初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当日在山中小屋,遇见的老邪修。 那老东西似乎说过,他有个很厉害的师父。 至于是天真道人,还是纯真道人,当时只以为是个无名邪修,没有记清楚。 莫非他与五德叔所说的,是同一个人? 仇五德咳嗽两声,嘴里吐出一口瘀血。 仇正初赶紧继续输入灵气,强行为他续命。 仇五德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不停歇继续说道:“最开始,我以为这件事就是一个玩笑,很快便过去了。” “可没想到,到了月圆之日,文进却悄悄把我喊出去,要带我同去大罗山。” “不但有我,你的母亲当时已经显怀,也被他扯着要走。” “还说什么,师父要三个弟子,我拉你们同去,兴许被他老人家看中,我三人一同修仙,岂不美哉!” “我这才明白,他把这事儿当真了。” “我与你母亲好言相劝,他却不肯回头。” “我们拗不过他,又怕他独自前往,被人骗了,只好与他一同前往。” 第104章 杀人 “当时我想,我比他大几岁,到底比他稳重些,有我在一旁看着,不至于让他被骗。” “就这么,我们三人结伴来到大罗山脚下。” “文进按照约定,对着山中高呼天真道人的名号。” “本以为,文进只是个被人愚弄的傻瓜。” “可谁知,大罗山中竟真的飞出一位脚踏祥云的老神仙!” 只听语气,仇正初便能感受到仇五德当时所受的震撼。 \\\"御空而行?\\\" 他皱眉思索道。 “那至少是四阶的高手!” 仇五德闻听,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种田的,哪里懂得这些!” “我们一直觉得,你父亲仇文进受了别人的蛊惑。” “却没想到,他真遇到了仙人!” “我们这穷乡僻壤,何曾见过这样人物。” “老神仙一出场,我等三人便彻底拜倒了。” “这位老神仙,自然就是天真道人。” “见他这般手段,我们心悦诚服。” “天真道人告诉我们,收徒,他是认真的。” “不过,他家乃是仙门大宗,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 “即便入宗做仆役,至少也要一阶修为。” “我们三个资质尚可,却年岁偏大,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刻。” “若想修炼,开启灵识,难度颇大。” “我们三个顿时心慌,叩头求他想个办法。” “你知道的,对于凡人来说,学仙法,求长生的诱惑是难以抵御的。” “我们三个明白,也许这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错过道爷,我们余生只能在平凡与庸碌里浑浑噩噩。” “天真道人说,他可以炼制一味仙丹,助我们脱胎换骨,化凡成仙!” “我们三人听了,如何不欢喜!如何不感恩戴德!” “呵!” 听到这里,仇正初冷哼一声:“这老道骗人的话术,一眼便能看穿!” “若是真有这般神奇的丹药,世间神仙何止千万!” “这老道不安好心,不是骗子,就是邪修!” “五德叔,您可不能轻易被骗啊!” 仇五德笑了笑,开口道:“你师父不也是这样骗你的?” “啊?这……”仇正初一时无言。 仇五德叹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一无是处,却自命不凡。” “命比纸薄,却心比天高。” “庸碌无为,浑浑噩噩,却总想着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却从未想过,世间一成的功力,便须十成的苦修!” “凡轻松赠与的,都是包藏祸心的!” 仇正初悚然一惊。 想到自己通过丹药,短短半月便晋升畜牲道后期,不禁脊背发凉。 沉默片刻,仇正初开口道:“我没有自命不凡,我只想报仇。” 仇五德呵呵一笑。 “这个世界,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分,每秒,都有人正在揭露骗局。” “同时,也有人正在上当。” “更可笑的是,有人正在埋怨别人,这么简单的骗局,为何还会有人上当?” “却不知,自己也正是一场骗局里的受害者!” “人活着,就有欲望,有欲望,就会被人利用,就会被骗!” “我是如此,你是如此,所有人都是如此!” 仇正初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仇五德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当日,我们跪求天真道人赐予仙丹。” “道人却说,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若想得到丹药,需二十两黄金。” “仙师不为财,为的是看我等三人的诚心!” “可二十两黄金,我们三人耕作一生,也挣不了这许多!” “从山下回来,我与你父母便时时商议,到哪里获取这些钱财。” “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如此多的钱财,靠正当手段,断然难以筹集。” “听闻大罗山脚下,常有游商过往,身价不菲。” “我们便打上了他们的主意。” “你母亲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我们便决议,以她为饵,将游商骗入山中,杀人劫财!” “你们!”仇正初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仇五德。 为……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能接受,他一生敬重的五德叔、他的亲生的父母,竟是这般残忍恶毒! 他用力摇头,不能接受。 “你在胡说……你……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叔!你告诉我,你是个好人……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好人,对不对?” 仇五德笑了笑。 他就要死了。 他只想把自己知道的真相说出来。 “不是的,我们不是好人。” “大罗山中,我们前后杀了十七八个人。” “我们要钱,我们要仙丹,我们要长生!” “直到后来我们杀的人太多,惊动了官府。” “县里来人调查,捕快密布,我们不得已才收手了。” “到此为止,我们只劫了十两黄金。” “离天真道人的要求,差了半数!” 听到这里,仇正初的脑海很乱。 自小,他就无父无母。 他曾无数次思索,自己的父母究竟怎样。 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父母竟曾犯下这滔天的业障。 他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这个问题,才能让自己接受,自己被三个恶人生养长大的事实。 仇五德的话如同邪咒魔音,在他脑海里盘旋,翻腾,破碎,绞杀。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像融化的雪人。 仇五德没有理会仇正初的绝望,继续开口讲述。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造下杀业,自然不会就此收手。” “大罗山的财路断了,我们只好另寻他法。” “我们把主意,打在了莫僧身上。” “莫知远虽是僧人,但医术高超,远近闻名。” “即便在县里郡里,也有一定名声。” “他在庙里行医,不收诊金,但香火少不了。” “若是能搞到莫僧庙的香火钱,拜师的礼金肯定是够了。” “一开始,我提议干掉莫知远,你的父母有些犹豫。” “毕竟你的母亲能怀上你,全靠莫知远给的方子。” “他可是你家的大恩人。” “但是修仙长生的诱惑,谁能抵得住?” “何况我们三个满手染血的恶魔!” “几经犹豫,你父母最终还是同意了。” “只是还有一个难题摆在我们面前。” “莫知远有修为在身,凭我们三个凡人,是偷?是抢?是骗?如何才能将他的钱拿走?” “这需要从长计议。” “其后几个月时间,我们时不时就要到莫僧庙转上一圈。” “名义上拜访高僧,实际是踩点探路。” “一次次地探查,一次次无功而返。” “我们实在想不出,如何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窃走他的财产而不被察觉。” “因为大罗山常有命案发生,朝廷在整个县加紧了巡查。” “我们唯一的发财手段也被切断了。” “手中黄金十两,我们却一筹莫展。” “在此期间,你出生了。” (五月最后一天,我一个月没有请假,没有断更!撒花庆祝!愿我们六月,有更好的开始!) 第105章 谋杀 仇五德看了一眼仇正初。 仇正初惊觉,从迷茫中清醒。 脑海中满是三个恶魔屠戮无辜的画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 父母皆屠夫。 我当邪修,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仇五德继续讲述。 “女人,有了孩子就会心软。” 仇五德摇头叹息。 “在你出生后的一段时间,你的母亲把精力都放在了你身上。” “她不愿再和我们谋划莫僧,不愿再讨论修仙长生,不愿再去大罗山见天真道人。” “她甚至跟我们说,仙路飘渺,踪迹难寻。” “现在我等手中有黄金十两,不若就此停手,做个富家翁。” 仇正初点点头,说道:“若是听我母亲的话,就此住手,倒也很难被追究。” 仇五德冷哼一声。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已经双手染满鲜血,背负十几条人命。” “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你告诉我,想回头?” “呵呵,天真!” “我不同意,你父亲仇文进也不同意。” “即便你母亲再不情愿,我们还是裹挟着她,继续谋财。” “没有别的路子,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师父身上。” “经过我们苦苦跪求,想让师父教我们个法子。” “师父被我们诚心打动。” “他赠与我们一味药。” “名为腐骨神丹。” “此丹等阶极高,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一般修士也难以察觉。” “服用后,一时半刻,便会融肌腐骨,化为血水。” “这药,是针对修士的绝杀!” “莫僧年轻,却他医术高超,宅心仁厚。” “庙因受人爱戴,而香火鼎盛。” “但是,从师父手里拿到谋杀他的腐骨丹时,我们并没有愧疚,自责,或者畏惧。” “我们很激动,很兴奋,甚至感到幸福。” “我们只觉得,是自己的诚心,终于感动了道人,使他愿意伸手帮我们。” “这是辛苦付出,终于得到回报后的喜悦。” “天真道人的丹药,让我们信心大增。” “原本你的母亲还在犹豫,此刻却变得坚定不移。” “师父愿意帮我们,我们就要修仙了,我们就要长生了!” 即便只是回忆过去,仇五德脸上依旧露出了当年的癫狂。 仇正初有些不适。 很难想象,温和慈爱的五德叔,竟有这样的过往。 仇五德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 “得到丹药后,我们一直暗中谋划。” “有一天的晚上,夜深人静。” “香客与病人都已散去。” “莫僧庙已经灭了灯烛。” “你母亲却匆匆跑去,敲开了寺庙的门。” “我们骗他说,你的父亲中了邪,在家里闹,险些出了人命。” “莫僧不敢怠慢,急匆匆来你家中。” “你父亲像鬼附身一般,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又对着墙角挥刀砍杀。” “莫僧乃是修士,三两下便把仇文进制服。” “一番望闻问切,既未发现病灶,也未发现邪祟,只好开些安神醒脑的方子,观察两天,再做打算。” “期间,我便很自然地沏一壶茶,递与莫僧。” “茶水中,自然已放入腐骨丹。” “初时,我们还紧张害怕,担心被他识破。” “直到看他一饮而尽,我们才松了口气。” “闲谈片刻,夜已深,莫僧便告辞离去。” “我们三个送别,却远远跟在身后,看他几时毒发。” “他是修行者,我们不敢靠得太近。” “一来怕被他神识察觉。” “二来,若是他发现身体异变,猜到是我们下毒谋害,怕是临死前要搏命一击,将我们反杀。” “师父的腐骨丹威力果然不同寻常。” “从你家到莫僧庙,他一路无异样。” “待到寺庙门口时,莫僧忽然口吐黑血,晕倒在地。” “灵丹显威,我们三个一拥而上,将莫僧一路拖入佛堂,却反手将锁上庙门、正门全部锁上。” “莫僧一死,庙里所有宝贝都是我们的了!” “我们三人在庙中东奔西走,将那值钱物件、大把的香火钱揽入怀中。” “后院有个干杂活儿的老人,也被我们顺手杀了。” “这一把,便凑齐了全部拜师费用!” “待我们回到佛堂时,发现地上一片逶迤的腐液,从正门延伸到神台。” “神台之上,是被莫僧救治的村民,为他造的泥塑。” “莫僧趴在泥塑上,已被腐骨丹化为脓水,渗入塑像之中。” “塑像跟前,徒留一套污染的僧衣。” “当时,我们虽然穷凶极恶,但终究只是凡人。” “这般诡异的画面,着实吓掉了我们半条命。” “不敢久留,我们决定立即撤离。” “为了毁灭证据,临走前,我们在庙中放了一把火。” “等到村民惊觉失火,前来扑灭之时,莫僧庙已经化为灰烬了。” “庙中所有,都被付之一炬。” “而莫僧泥塑,虽被大火炙烤,身有龟裂,却保持相对完整,可辨模样。” “众人在庙中没有发现莫僧尸体,猜测是火势凶猛,已被焚烧成灰了。” “大家感念莫僧功德,决定原址立庙。” “这便是今天仇家村的莫僧庙。” “泥塑的莫僧,置于佛堂,依旧接受香火。” “只是山名有仙,水灵因龙,失去了莫知远的庙,还有谁愿供奉!” “莫僧虽然受人尊敬,但是一朝死了,也就成了空。” “重建的寺庙,也只有小小的一方。” “前来上香的人,也日渐稀少。” “小庙终成破败,隐入尘埃!” 仇正初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师父? 这是师父的遭遇? 他不是邪佛吗?怎么可能被一个莫名其妙道士手中莫名其妙的丹药毒死? 他脑子很乱。 他不能接受,也不敢接受。 他很想现在就走,跑去莫僧庙,去找师父对峙。 可是不能,五德叔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他要耐心地听下去。 “谋杀了莫知远,我们并未感到羞耻。” “得到了这些银钱,我们却很开心。” 仇五德说道。 “拜师的钱够了,我们的成仙路近在眼前。” “又是一个月圆之日,我们再次来到大罗山。” “我记得当时,你的母亲还抱着仍在襁褓中的你。” “我们带足了二十两黄金,只等师父兑现承诺,将我等引入仙途!” 第106章 骗子 “那一日,师父收了我们的钱财。” “在大罗山的山洞中,我们三人正式拜了师。” “他答应,马上为我们炼制仙丹。” “我们三个无不欢欣鼓舞,以为苦心人天不负,终于踏上仙途。” “师父在洞中炼丹,从中午到晚上,却只炼出一枚丹药。” “直到这时,他才告诉我们,我们筹集黄金用了太久时间。” “师门之中,空缺的名额已经基本填满。” “我们三人之中,只能选一个,服用仙丹,成就非凡。” “他说,我们三个都是他看好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难以取舍。” “他把仙丹分成三份,分别交到我们手中。” “谁能得到完整的仙丹,由我们自己决定。” 仇正初脸色一变,如此安排,不是怂恿三人自相残杀? 他心中一沉,莫非我的父母…… 仇五德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的生命气息已经微乎其微。 即便有仇正初不断输入灵气,也难以维持。 他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师父说完,便走出了洞穴。” “他说,他在洞外等我们一刻钟,拿到完整丹药的人,就陪他进山,踏入仙途。” “余下的,就回村里继续耕田。” “我们三个……哦,不对,还有你,我们四个,身处那个阴暗的洞穴。” “师父转身离开,我与你父母便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 “我们把自己手中那三分之一的丹药,都吞进了肚中。”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会放手?” “为了这次机会,我们失去了荣辱,失去了道德,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一切称为人性的东西。” “我们不是人,我们比鬼更可怕!” “在那唯一机会面前,什么夫妻,什么兄弟,都是假的!” “我们彼此之间,都只是非凡路上的竞争对手!” “在那洞穴中,我们打得混乱而疯狂。” “我们用拳,用腿,用牙,用碎石,用我们能想到的每一种武器,相互攻击。” “二十年来,每当我想起那一日的惨叫,喘息,怒吼与哭嚎,我都会从睡梦中惊醒,眼前满是白骨与深红。” “我已经忘记我究竟怎样,是用拳头,还是用碎石,杀了你的父母。” “我只记得,当时你在襁褓中凄惨的哭声。” “但是,杀死你的父母,不是目的。” “我的仙丹!” “我的仙丹,还没有拿到!” “我的仙丹,我的非凡之路,还在你父母的肚子里!”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消化不完!” “它们都是我的!” “于是我就……” “够了!你闭嘴吧!”仇正初粗暴地将仇五德的话打断。 他已经哭成了泪人。 不用他描述,他已经猜到后来的画面。 为什么是这样! 仇正初难以接受,难以理解。 他觉得,整个世界黑了下来。 于暗无天日里,看不到一丝光明,就像曾经见过的那片黑色空间。 仇五德啊仇五德,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养育我二十多年,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赎罪吗? 他感到心力交瘁。 即便有一阶后期的修为,即便有畜牲道的强悍体魄,仇正初却仿佛被抽了脊梁,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 仇五德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已经油尽灯枯。 眼前只剩雾蒙蒙的白,他已经看不清仇正初的样子。 他依旧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他骗了我们……” “天真道人……师父……骗了我们……” “那颗丹药,没有任何作用……” “他跑了……我从洞穴里出来之后,他已经不在了……” “其后的月圆之日,我经常偷偷跑去大罗山中。” “可是二十多年……他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今天,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除了二十两黄金,他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可是他一个修仙者,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仇五德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疑惑。 没有停顿,他继续说道。 “我时常在想,如果能重来……我还是那个仇家村老实种地的农民……那该多好……” “我,仇文进,你的母亲,莫知远,我们都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后来我把你父母……埋进了那个山洞……” “当时我真的悔恨,恨我自己,为什么走上邪路!” “我真的想……一头撞死在这山洞里罢了!” “可是我听到了你的哭声。” “你还在……仇家就还在……” “你还那么小……我不想让你,也死在那里!” “我抱着你走出了山洞。” “我发誓,我要把你养大成人……” “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自那以后,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愧疚。” “我拼命对你好,想弥补当年的过错。” “可是我见到你,又感到莫名的害怕……” “我总是在你身上,看到仇文进的影子。” “我矛盾,我压抑,我痛苦,我害怕……” “你越长大,就越像他!” “每当我看见你,就仿佛看到仇文进,他满脸是血,要把我也拖去那边……” “所以自从你五岁以后,我便把你赶出家门……” “怕你死在外边,又常常设法接济你。” “二十多年了,我就一直这样纠结地活着……” “今天,我终于解脱了……” 仇五德扭曲的脸庞,开始变得平静。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已经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 他长舒一口气,说道:“正初,你师父莫知远,一直都在骗你。” “他根本不是什么邪佛!” “他能被天真道人算计死,真实实力可想而知……” “他还承诺,让小喜起死回生?” “呵呵。” “若有那本事,怎么不先让自己活过来?” “小喜……” 仇五德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小喜的腹部。 “小喜……她……” 他的话没有说完。 手臂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仇五德闭上眼,永远离开了人间。 永远离开了他无比热爱又无比痛恨的人间。 山洞里寂静无声。 仇正初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以为仇五德的死,会让自己很心痛。 但是他的心似乎已经不痛了。 秋夜的洞穴,潮湿阴冷。 他只是呆呆地坐着。 像一具行尸走肉。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三个人。 两个死人,一个死掉大半的人。 小喜……小喜…… 仇正初的脑海中,回荡着仇五德最后的遗言。 这句话,似乎没有说完。 他手指着小喜的腹部。 仇正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皱眉,想了片刻,轻轻掀起了小喜的衣裳。 小喜的腹部,贯穿的豁口暴露在仇正初面前。 暗红色火把的光穿过缝隙,进入腹腔内部。 仇正初的目光中,没有脏腑,空空如也。 所有器官,早已化作维持空壳存在的养分。 仇正初突然笑了。 眼里流出两行血泪。 难怪,难怪当初抱小喜时,感到她变轻了。 还以为是由于自己升阶,导致对力量的把控不足。 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喜早已成为一具空壳! 莫知远,烂肉佛! 你把我骗得好苦啊! 第107章 第二个骗子 死了…… 都死了…… 仇正初嘿嘿地笑出声。 骗子…… 都是骗子…… 天真道人,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设下这个局? 你在谋划些什么? 莫知远。 莫僧。 烂肉佛。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仇正初感到一张无形的网,勒得自己喘不过气。 尸体! 洞穴! 大罗山中那两具白骨! 仇正初瞳孔一震! 那是不是我的父母? 他猛回头,看向已死的仇五德。 “你醒醒!” “你醒醒啊!” “你睁开眼啊!” “你带我去看看,去看看我的父母啊!” “你把他们埋在哪儿了?你告诉我啊!” 他抓住仇五德的尸体,拼命摇晃。 然而他已经不能再回应。 仇正初扔下仇五德,不管不顾,扭头往洞穴外跑去。 他要回到那个洞穴,回到那个挖到尸骨的地方。 仇五德死了。 没人能证明,那是他父母的遗骨。 可是仇正初坚信,他与白骨的相遇,便是命运的安排。 他要找回他们! 月亮在山后露出半张脸。 树叶在风中莎莎哀鸣。 野草初见枯黄,交织的命运在咆哮,让夜空更加凄凉。 仇正初在大罗山中拼命地奔跑。 烦恼与痛苦紧紧追赶着他。 …… 无名荒山的顶上,一个邋遢老道哼着奇怪的歌曲。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老道用拂尘扫了扫恼人的蚊子。 初秋是蚊子最后的狂欢。 蚊之将死,更加凶残。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以前,其次是现在。” “如果着急用了,就去偷砍别人的树!” “嘿嘿嘿……” …… 仇正初一路在山中奔走。 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枝,踢飞了多少巨石,吓跑了多少禽兽。 他的身上,不知划了多少伤口。 他的灵气,已经逐渐枯竭。 山谷里开始刮起寒风。 他终于找到那个埋骨的洞穴。 他的心在彤彤作响。 几天前,他将张连虎与乔正德的尸体抛入其中。 张家人早已发现这个洞穴。 那两具尸骨,恐怕也已被他们知晓。 他在心中祈祷,张家人不会对白骨做些什么。 跳入洞中,他燃起一支火把。 微弱的火光下,当初他立的两座小小坟茔,已经被人刨开。 仇正初赶到坟前查看,发现其中白骨已被人取走。 他在洞中转啊转,转了一万八千圈。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仇正初看着两个空洞的墓穴,挤出一丝笑容。 早知道,就该把你们埋在一起的。 二十多年了,你们一直好好的。 我一来,就把你们拆散了。 也好啊,你们杀人放火,你们罪有应得。 从仇五德说出你们罪行的那一刻,我就不想念你们了。 我不爱你们了。 我来这里,不是想祭奠你们。 不是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死时的惨状。 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我就是来看看,恶人的报应。 好啊,你们躲起来了。 你们不敢见我! 我坦坦荡荡,你们心里有鬼! 那我走了。 我以后不回来了。 仇正初爬出了洞穴。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山下猎户早已熄灭了灯光。 大罗山黑得深不见底。 仇正初踉踉跄跄走在山路上。 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爹!” “娘!” “你们在哪儿啊……” “我怎么找不到你们了……” …… 旭日东升,仇家村仿佛笼罩一层诡异。 这些日子,先后有几百村民和几十张家家仆死在村中。 这里已经成为附近有名的禁忌,鬼村。 即便白天,从村口路过,都感到森森阴气从背后涌来。 仇家村家家闭户,街道无人,只有几条野狗游荡。 一道疲惫的身影从远方走来。 他穿过无人的街,径直走向村口的破败庙宇。 十几天前,当仇正初第一次踏入莫僧庙,他绝不会想到,一桩桩离奇的遭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将手放在庙门上,仇正初忽然想道。 假如时间能够重来,我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他愣了片刻,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庙里的破败依旧没有改变。 他走进佛堂。 这次,他没有跪下。 “师父,你在吗?” 他开口问道。 龟裂的塑像活化成一只腐烂的怪物。 千万只蛆虫昂起了头。 “正初,你来了?” 仇正初笑了笑。 “莫知远?” 他开口问道。 “你都知道了?”烂肉佛露出了笑容。 当然,此刻不能再叫烂肉佛。 该称呼他为莫知远。 “你真的是莫知远吗?” 仇正初不甘心地问道。 莫知远笑了笑。 “是啊。” 他没有否认。 “能重新认识一下你吗?” 仇正初昂起头,直直望向他。 莫知远点点头,开口道。 “没问题,师父也是愿意和你坦诚布公的。” “其实,我本是天竺兰若寺药房的沙弥。” 仇正初皱起眉头。 “一个沙弥,就敢跑来冒充邪佛?” 莫知远笑了笑。 “反正都是骗人,为什么不往大里编?” 仇正初无言以对。 莫知远继续说道:“我的师父,也只是药房里一名普通僧人。” “既是天竺僧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仇正初问道。 莫知远道:“徒儿不要心急,听我慢慢说清。” “我虽身居天竺,却是中原人。” “否则,怎么会有中原名字?” “我的父母本是商贾,携中原货物贩于天竺。” “不料被歹人觊觎,货物被劫,人也被杀害。” “幸亏我师父进山采药,路经山脚,将我救下,否则,我早已魂归天外了!” 仇正初冷哼一声。 “西方天竺,佛法盛行之地,竟也有如此龌龊污浊之事!” 莫知远笑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师父见我无依无靠,便把我带回了寺中。” “从此,我便跟随他,在寺中做了个小沙弥。” “对我来说,师父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把我抚养成人的父亲。” “就如同你和仇五德一般!” 仇正初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不许你再提他!” “他不配!” 莫知远莞尔一笑。 “看来,仇五德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为什么?这些秘密他守了二十年,怎么突然和盘托出?” “莫非他……” “他死了!”仇正初冷漠地说道。 第108章 老和尚 “唉~善哉,善哉,又少了一位故人啊~” 莫知远叹息道。 仇正初呵呵一笑,不接受他的叹息。 “好吧,不提他,继续说我师父,你师爷。” 莫知远笑笑说道。 “我的师父,其实在寺庙中过的并不如意。” “修佛,他并无慧根。” “在庙里待了半辈子,也只是个普通的采药僧人。” “当然,我过得也不如意。” “因为我也没有慧根。” “甚至比师父都不如。” “所以我只能当个小沙弥。” “还因为我是外来人的身份,好多人偷偷欺负我。” “而我,只能忍耐。” “第一我不想给师父添麻烦。” “第二师父也帮不到我什么。” “第三,我和师父加一起都打不过他们。” “我们爷俩儿就这么相依为命,在庙里浑浑噩噩地活着。” “忽然有一天,师父告诉我,我们逆天改命的机会来了!” “每年浴佛节前夕,寺庙都要彻底清扫一遍。” “藏经阁作为收纳典籍之处,占地广博,经典无算。” “仅靠阁内弟子,短时间内难以清洁干净。” “所以每年这个时间,藏经阁都会向药房借调几名弟子。” “这一次,我们师徒二人都在名单之上!” “师父说,藏经阁中收录有其它门派的典籍。” “这些功法修炼时,不需要佛家慧根。” “平时它们被严加看管,我们难以接触。” “而这次,便是我们绝好的机会!” “浴佛节的前夕,我们成功进入藏经阁。” “你所修行的《他化自在经》,就是我们师徒二人在藏经阁找到的,最契合我们的功法。” “因为在千万典籍中,数它最薄!” 仇正初一挑眉。 嗯?这也算是理由吗? 莫知远笑了笑,说道。 “藏经阁看守森严,我们不可能将经书带走。” “所以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把经书盗出去。” “而是趁人不注意,翻开典籍,背诵全文。” “师父背前半部分,我背后半部分。” “藏经阁的清扫只需三天。” “留给我们的时间有限。” “所以我们只能去挑选最薄的功法记忆。” “我们虽然没有修佛的慧根,但脑子还算聪明。” “三天时间,足以将半部功法记住。” “终于,在清扫结束后,我们师徒二人记下了整部功法。” 仇正初点头赞叹,是个好主意。 莫知远继续说道。 “自从翻开功法的那一刻,我们就明白,这是一部邪法。” “想要修炼,绝不可留在寺中。” “师父便带我下山还俗,躲在乡间,悄悄练功。” “修炼邪法的晋升速度,你有亲身体会。” “没过几年,师父突破到了人非人道,而我,已经成为阿修罗道高手。” “但是,《他化自在经》功法诡异。” “只要你开始修炼,很难不被人察觉。” “很快,我们的事便被兰若寺的大和尚知晓了。” “大和尚们为了清理门户,派出了四位天人级别的执事僧。” “我们师徒二人难以抵御,决定逃走。” “他们穷追不舍,足足追击了三个月。” “最终在小雷音山,他们即将把我们包围。” “师父为了救我,决定自曝行踪,将众人引开。” “而我,则暗度陈仓,悄悄潜入了中原。” “毕竟这里是我的故乡。” “也是兰若寺势力不能触及的地方。” “后来便听说,师父被主持方丈用降魔杵打死了。” “尸骨无存,连灵魂都不得超生。” “这让我更加不敢回望天竺。” “久离故土,我已忘了中原风物。” “回归中土,我不敢展现功法,因为中原的势力,比之天竺更加可怕!” “我只得隐姓埋名,潜入乡野,偷偷修炼功法。” “当时年轻气盛,又受邪法进步神速的影响,感觉自己早晚会无敌于世。” “不必追求最高的大自在天魔,只要晋升到腐肉罗汉道,我便敢提刀杀回天竺,剁了大和尚的狗头,为我师父报仇!” 莫知远说着,似是回忆起过去,身上绿色荧光明暗闪烁,空气因他的愤怒而灼烧。 而仇正初关心的是,莫知远,阿修罗道,相当于四阶,比青云宗的老祖还要低一等。 果然离邪佛相去甚远。 莫知远压抑自己愤怒的情绪,继续开口道。 “于是我东躲西藏,辗转来到南障镇,来到仇家村。” “本来,我想藏身于此,一直修炼下去。” “直到有一天,突破到腐肉罗汉道,杀回天竺。” “可谁知,造化弄人啊……” “唉!我竟被人阴死在这里!” 这个故事,仇正初已经从仇五德嘴里知道了。 那个无良老道,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害死了仇五德,害死了自己父母,也害死了莫知远。 莫知远继续说道。 “万幸,因为我是邪修,随时有被诛杀的风险。” “所以,我早留了后手。” “这莫僧庙建成之时,我便悄悄在泥塑中刻下法阵。” “法阵中,保存着我一丝真灵。” “法阵还在,我就没有彻底死亡!” “那日,仇五德伙同你的父母,不知给我吃了什么毒药。” “顷刻间,就要将我毒杀。” “我只能趁他们搜刮财物之际,挣扎着爬向泥塑。” “我把身上的一切,都投入泥塑的法阵之内。” “这是我重回巅峰的本钱!” “这些资源,直到现在都没有全用完,其中一部分给了你。” 仇正初一愣。 你说的一部分,就是戒指里的三瓜两枣?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他是一位邪佛,这点儿资源确实拿不出手。 可如果他只是四阶邪修,这些家当对他来说也算丰厚了。 仇正初看向他,不解地问:“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又为什么要欺骗我?” 莫知远没有责备他的无礼。 他开口继续说道:“我被困在这塑像中,已经二十多年。” “在这期间,我一边维持真灵不灭,一边继续修行。” “可是没有肉身,修行何其缓慢!” “来到仇家村时,我已经是阿修罗道后期。” “可直到十几天前,我才堪堪突破至人非人道!” “本以为,一但完成进阶,我便会重生骨肉,再回巅峰。” “可是我想错了。” “晋升之后,我并没有白骨生肉。” “而是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呵呵……” 第109章 传承 “更糟糕的是,我不但没有重回巅峰。” “反倒因为晋升消耗了过多精力,本来就孱弱的神魂,变得更加虚匮。” “我本可以继续苟活几十载,晋升之后,反倒只有几年可活!” “所以我迫切要找一个传人。” “《他化自在经》是师父与我冒着生命危险,从兰若寺偷出来的。” “师父把它交到我的手里。” “我绝不允许它是就此断绝!” “我必须找人,把它传下去!” 莫知远有意无意地瞥了仇正初一眼。 然后继续说道。 “只要没有抓到我,兰若寺一定会继续追查。” “所以不管是谁,修炼了《他化自在经》,待他晋升到高阶修炼者后,必然会面对兰若寺的排查。” “我的徒子徒孙,必然会生生世世与兰若寺作对。” “直到有天,他们灭掉兰若寺,为我们报仇;或者被兰若寺灭掉,了断我们这一脉。” 仇正初冷笑一声。 “莫僧好算计!” 莫知远摇头道:“不是算计,习我大道,承我因果,公平合理。” 仇正初冷哼,继续说道。 “所以你真的不是邪佛。只是一个人非人道的残魂?” 莫知远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仇正初望着他,眸子深处流露一丝哀伤。 莫知远笑了。 “为什么要骗你?” “这还需要解释吗?” “我不骗你,难道跟你说实话?” “难道让我一见面,就告诉你,我只是一个困在莫僧庙的残魂?” “我告诉你,小喜我是救不活的。” “庙门我是出不去的。” “张家我是收拾不了的。” “我告诉你,我这里有一本经书。” “一旦修炼,你就是邪修了。” “大半个修仙界都将是你的敌人。” “但是我帮不了你,因为我也快要死了。” “我告诉你,你就这么练吧。” “等到你练成了,会有几十个大和尚从天竺赶来,把你镇压!” “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你还会修炼《他化自在经》吗?” 仇正初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啊师父,你怎么把骗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可怜我是真傻,直到现在,才看透你的诡计! 现如今邪法面世,大错铸成,你让我拿什么去弥补……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他的心曾经死在南障镇的东街。 死在小喜的尸体旁。 死在张厉的脚下。 是师父救活了它。 从此,他为了小喜复生而活。 他为了向张家复仇而活。 他为了解除师父的封印而活。 可是今天,师父又把他的心掐死了。 小喜已经死了。 师父根本没有被封印。 张家傍上了青云宗做靠山,根本不是自己能对抗的。 誓言,承诺,隐忍,突破,到最后不过是终归虚妄,一无所获! 修炼,修个球的炼! 仇正初扬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你是在报复我吗?” “因为我的父母,将你毒杀?” “报复你?我吗?”莫知远疑惑地反问道。 “我可没有报复你。” “这些年,我从未怨恨过你父母。” “因为我隐隐感到,当年之事,也行是某位大能设的局。” 嗯?仇正初皱起眉头。 “天真道人?”他试探性地问道。 莫知远摇摇头,开口道:“不知道,也许是他,也许他也仅仅是别人的棋子。” “那么,你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 仇正初问道。 “不要告诉我,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或者身俱灵根之类。” “即便是这种烂俗的故事,也不会找我做主角。” 莫知远忽然严肃起来。 狭小的佛堂里回荡着他磁性而富有韵律的声音。 “因为在我晋升人非人道的时候,祂的意志曾在我神识中,短暂地停留。” “通过祂的眼睛,我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祂?”仇正初皱起了眉头。 “祂是谁?” 他不解地问道。 莫知远说道:“祂无处不在,但不可言说!” “如果没有足够的阶位,连了解都会带来恐怖!” “在祂的视线里,我看到了未来的你。” “所以《他化自在经》,我必须传授给你!” 仇正初愣住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莫知远。 “这是一种……新型骗术?” “为了向我传道,又找一个高大上的理由?” “不!” 莫知远坚定地摇摇头。 “正初,我可能在一些事情上骗过你。” “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以生命作保,绝没有欺骗你!” “哦?”仇正初挠了挠头。 “你不是快死了吗?” “你这个担保,还能作数啊?” 他反问道。 “仇正初!”莫知远小山般的肉身剧烈颤抖,身上的蛆虫昂起头,连座下的神台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平生最恨不敬师长之人!” 屋顶上的瓦片,因他而微微颤抖。 “哦?”仇正初笑了笑。 “那你打死我呀!” 他说道。 “你!”莫知远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这个逆徒!” 他用手指着仇正初,气得说不出话来。 “哼!” 仇正初冷哼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 终于,还是莫知远妥协了。 他开口道:“正初,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其中凶险,即便是我,也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我想告诉你,天魔道的顶端,也许隐藏着这个世界所有的秘密。” “也许在那修仙的顶点,你会获得逆天改命,重塑时光的机会!” “如果你想一切重来,就向着那个方向努力吧!” 莫知远的祝福,用尽了他此生最真挚的感情。 上一次与人流露情感,还是二十年前面对师父。 仇正初眨了眨眼。 “哦?邪佛被困,解开封印那套把戏不管用了,换了个骗术?” “这回不是你给我改命,换成我自己改命了?” “这不换汤不换药吗?” “你又要骗我!” 莫知远咬着牙,拳头攥得吱吱作响。 “仇正初!” “早知道有你这么笨的徒弟,我情愿烂死在这泥塑里!” 他恶狠狠地说道。 仇正初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师父,我也情愿死在半月之前。 “莫知远……烂肉佛……” 仇正初长叹一口气。 “容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 “我感谢你,教会我修行。” “也感谢你,骗我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更感谢你,亲手把这一切戳破。” “等到梦醒了才知道,一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既然如此,我们的师徒之情,就此了断吧!” 仇正初从手上取下空间戒指,从手腕摘下念珠,望着莫知远递了过去。 第110章 蠢货 “你这蠢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把这些还给我,是想就此摆脱我?” “你以为摆脱了我,你就能摆脱的了命运的纠缠?” “你能摆脱得了天真道人的谋划?” “你能摆脱的了你身上的重重因果?” “张家还要不要杀?” “赵小喜的仇还要不要报?” “算计你父母的天真道人,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把这些收起来!” “好好修炼吧!” “有句话,我曾经和仇五德说过。” “今天,我要把它送给你。” “天魔道,一旦踏入,永难回头!” 仇正初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莫知远,你究竟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莫知远冷哼一声。 两道白气从他鼻孔喷出。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巴掌把仇正初拍死。 他开口,愤怒地说道:“仇正初!我虽然曾骗过你,但绝对未曾害过你!” “我被你父母暗算,困在泥塑二十年。” “最开始,我的确怨恨过他们。” “但是后来,当我冷静下来细想,便察觉你父母也不过是受人蛊惑!” “你不觉得,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吗?” “兰若寺高僧云集,戒律严密。” “《他化自在经》这么邪门儿的功法,不该藏于暗室,严加看管?” “怎么就能随意摆放书架,被我师徒二人发现?” “你不觉得,这很刻意吗?” “你不觉得,仿佛有人故意把它摆在那里,引诱我们修炼吗?” 仇正初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没有去过兰若寺。” “我也不知道什么藏经阁。” “一切都是你在自言自语。” “你自己去偷人家经书,还要诬陷别人,说是别人故意诱惑你!” “难怪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活该!” “仇正初!” 莫知远怒不可遏! 他伸出大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拍出去,一把扇在仇正初屁股上。 仇正初哎呦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 “再敢欺师灭祖,把你腿打断!” 莫知远恶狠狠地说道。 仇正初爬起来,兀自一脸不服,把脸扭向一边,用眼角看他。 莫知远努力压制住一掌拍死他的冲动。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正初,我是想告诉你,这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从兰若寺,到仇家村,再到天真道人。”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你不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导吗?” “你不想揪出幕后凶手吗?” 仇正初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说背后有人引导?” “你有证据吗?” 莫知远摇摇头。 “我也只是猜测。” 仇正初冷哼一声。 “又要骗我?可惜我不会再上当了!” “正初!” “你不觉得,你身上也有古怪吗?” 莫知远问道。 “我身上有古怪?” 仇正初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除了有点儿脏,哪里有什么古怪? 莫知远挥了挥自己的手臂。 “看看你的手臂上,那是什么?” 仇正初撩起袖子。 小白蛇安静地盘在手臂上。 他昂起头,说道:“我的战宠,怎么了?” “呵呵呵……”莫知远笑了。 庞大的身躯在颤抖。 整个佛堂都在震动,都在嘲笑仇正初的无知。 莫知远晃了晃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 “正初,你看,同样是修行天魔道,为什么我就没有呢?” “哈哈哈哈……” 仇正初瞬间愣住。 如遭雷击。 他感到自己的右臂瞬间麻了。 是啊…… 同样是修行天魔道,怎么师父没有呢? 仇正初悄悄看看臂上的白蛇。 他感到浑身都在颤抖。 如果白蛇不是来自天魔道……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瞬间,仇正初忽然想把小白从手臂上拽下来,就地掐死! 看到仇正初惨白的脸色,莫知远满意地笑了。 “徒儿莫慌。” “《他化自在经》只有总纲,没有细则。” “所以修炼之后的表现,千人千面。” “我没有,而你有,也算正常!” 你他妈的! 仇正初攥紧了拳头。 “不过……” 莫知远话锋一转:“我敢肯定,你的白蛇绝非凡物!” 仇正初被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他的心情还没有平复。 他把袖子放下,遮住白蛇。 回头对莫知远冷言相对。 “我的白蛇怎样,与你无关!” “随便你!” 莫知远呵呵一笑。 “正初,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还要对付张家,为你妻儿报仇。” “你还要找到天真道人,为你父母讨回公道。” “你还要好好修炼,将来要应对兰若寺的大和尚。” “看看吧,你还有多少重要的事儿要做!” “而且我有预感,天真道人的谋划,绝不至于此。” “也许现在,甚至你来庙里找我,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将来,你会遇到比现在更可怕的苦难。” “你绝不能就此摆烂!” “绝不能,让他们把你压垮!” “收好我给你的东西。” “在天魔道继续走下去吧!” 仇正初闭上眼。 痛苦地摇了摇头。 走下去? 凭什么走下去? 凭我这一阶后期的修为? 一直以为,邪佛师父是我最大的依仗。 我敢于和张家,和青云宗叫板,不过是因为背后站着烂肉佛。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只是个骗子。 是个将死的孤魂野鬼。 我是邪修,举世皆敌。 父母妻子,皆被残杀。 外无亲友,内无兄弟。 唯一说得上话的师父,却骗我至深。 这般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家把我岳父岳母掳走了。” “他们必然会用二老逼我现身。” “我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了。” “不想再亏欠小喜。” “我会去张家,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 “我死了,天魔道的传承也就断了。” “兰若寺与你们的恩怨,也就了结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彻底消散。” “我俩一死,不管天真道人做了多少筹划,全部都是无用功了。” “我死了,赵家赵廉就能继续参与青云宗考核。” “他会真正踏上他心心念念的仙途。” “而我自己,也能从这片无间地狱中解脱……” 第111章 解脱不了 “解脱?” 莫知远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从哪里解脱?” “这方世界?” “去哪里呢?” “那片黑牢?”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 “你太天真了!” “ 正初,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多!” “我可以告诉你,在这方世界,你死都无法解脱!” “向上爬!” “正初,你要不停向上爬!” “爬到顶点,才有自在!” “自在不是唯心,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在是绝对的力量!” “是你想做什么的时候,没人能阻止你!” “等到将来,你站在世界顶端的时候,你会明白,我们所有人的所作所为!” “到那时,你就会发现,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莫知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他的话,振奋人心。 但仇正初却只对他提到的黑牢起一丝波澜。 在那片空间,他曾体验到绝对的孤独与空虚。 他一直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如果是平常时刻,他肯定会询问两句。 可是此刻,他万念俱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点点头,对莫知远说道:“不用将来,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这孩子!” 莫知远怒发冲冠,佛堂跟着一起颤抖。 一个心如死灰的傻子,真的很难交流。 仇正初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对愤怒中的莫知远拱手施礼。 “师父,徒儿不孝,不能给您送终了。” “您老人家保重,好好活着,说不得一年半载,又能骗一个徒弟回来!” 说罢,他扭头往外走去。 “仇正初!” 莫知远大怒道。 “你以为你就这样离去,会显得很潇洒吗?” “你到底想做一个怎样的人?” “如果你想做好人,你就不该让坏人逍遥法外!” “如果你想做坏人,你为什么做不到睚眦必报!” “别人打你一拳,你就打他十拳!” “别人杀你父母,你就灭他全家!” “但是你最不该做的,是懦夫!” “是用死作逃避的懦夫!” 仇正初扶着门框,回头说道:“我只想做个死人。” 莫知远冷笑一声。 “仇正初,你见过死人吗?” 仇正初点点头:“我已经亲手杀过几十人了。” “你见过赵小喜吗?” “我见过。” “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没有,但是……也算见过。” “你见过仇五德吗?他的儿子,仇大伟?他的儿媳,马秀英?” “我见过,我都见过。” “你见过仇家村死去的几百口子人吗?” “我见过,所有人我都见过!所有人死去的时候,我都在场!” “是吗?我也看见了!” “不!你胡说,你连这座寺庙都走不出去,你怎么可能见过?” “我见过,因为他们就在你身边!” “你胡说!他们已经死了!” “不!他们就在你身边!” “他们有几百个!” “他们围着你,跟着你,望着你,眼里流着血!” “他们在对你哭!他们在对你笑!他们在对你喊叫!” “他们在大声地说,仇正初!站起来!别趴下!为我们报仇!” “仇正初!” “你看不见他们身上的血吗?” 仇正初茫然地向四周望了望。 “没有!没有!我看不见!” “仇正初!” “你听不见他们在喊吗?” 仇正初堵上耳朵。 “没有!没有!我听不见!” “仇正初!” “你知道,他们在等你,为他们复仇吗?” 仇正初眼角渐渐湿润。 “没有!没有!你在骗我!” “他们都死了!你在骗我!” “仇正初!” “我听到了!我听到他们在喊!” “他们在喊,仇正初!站起来!拿起刀!拿起斧头!杀过去!不要做懦夫!” 仇正初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门前。 “没有!我不是!你又骗我!” “他们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能说话!” 他连滚带爬,逃出了莫僧庙。 他跌跌撞撞,忙乱而慌张。 他东张西望,惊悸而迷茫。 他一路不敢停,向大罗山走去。 他时不时回头观瞧,总觉得被几百阴魂围绕。 …… 大罗山与四明山交界。 隐蔽的山洞中,赵小喜与仇五德的尸体陈放依旧。 仇正初挤出一丝苦笑。 带着你东躲西藏这么久,到头来一枕黄粱。 早知道,你是该入土为安的。 仇正初抚摸着小喜的脸庞。 要说莫知远的丹药,着实不错。 此刻的小喜,依旧是当初模样。 落叶归根吧。 他要把小喜与仇五德,带回仇家村埋葬。 当然,不光是他们,仇大伟与马秀英,还在那片无名的山谷。 …… 入夜,仇正初偷来的马车上,载着四具尸体。 田野中,是仇家村的集体坟茔。 仇正初将他们并排葬在一起。 墓碑就免了。 仇家村已经没有人了。 就是拿金子铸一个,也没人认识他们了。 今后的多少年间,没人再来祭拜了。 早晚有一天,风会把它们抹平,一茬又一茬的庄稼会在上面生长。 他对着这些坟茔,磕了几个头,作为最后的道别。 转身后,走入黑暗之中。 …… 南障镇,张家。 张德忠率领数十猎户跪在陈道成面前。 “使者大人,我们说得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儿虚假!” 十来人长得憨厚老实,说得言辞诚恳,神情令人信服。 几十名修士一起看向赵家老祖,赵惕守。 赵惕守气得脸色通红,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些猎户拍死。 这群狗东西,不知道收了张家什么好处。 张口就来污蔑赵廉,说他们亲眼见到,赵廉与仇正初私下勾结。 赵廉这些天一直跟在赵元修身边,根本不离他片刻! 大罗山中,大家也是一起行动。 他怎么可能与仇正初勾结? 赵惕守还未说话,身边的赵千帆开口道:“使者大人,这些猎户所说,纯属一派胡言!” “赵廉这些天一直跟众位在山中追捕仇正初。” “他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着如此之多的修士,与仇正初勾结?” “使者大人明鉴,这定是张家为对付我赵家想出的诡计!” “呵呵,诡计?”张星河冷笑一声。 “那你说,为何我与你们赵家一同行动时,总是一无所获。” “刚刚与你们分开,我们便在山中,将仇正初亲族擒拿?” “前几日你们赵廉还说,他能感知仇正初的位置。” “结果三天害死我们十几个修士!” “如今有十几个被仇正初掳走的猎户亲口作证,你们赵家还想怎么抵赖!” 赵千帆还想反驳,陈道成却对他摆摆手。 他坐镇上首,捋了一把胡子,开口道。 “赵廉何在?叫出来对质!” (怎么还有说要结局的?可不敢瞎说,咱第二卷《诡新娘》已经构思差不多了。) 第112章 抓人 赵廉一脸无奈,从人群中走出。 在场几百道目光向他投来。 他第一次感到,目光也能形成实质的压力。 他对陈道成施礼。 “使者大人,赵廉在。” 陈道成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赵廉啊,你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这次入宗考核,你是必过的!” “你怎么就这么不自爱,跟个邪修搅在一起!” “你这么做,怎么不叫人痛心!” “现在证据都摆在了脸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廉愣了一下。 这也算证据吗? 就十几个人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把我定罪了? 他刚想争辩几句,门外忽然哀乐声起。 赵廉眉头紧皱,怎么又来了? “使者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一声声比天高的哭喊,从街上喊到堂前。 陈道成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了,他耳膜都要震碎了。 那些死去的修士,早已被安排抬回自己家乡。 很快又被家人抬了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人是被邪修仇正初所杀。 所有人都知道,仇正初与赵家赵廉联系密切。 于是,赵廉变成了众矢之的。 张家又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他。 赵家人便是再能说会道,一张嘴也说不过几十张嘴。 制裁赵家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道成对张星河挥挥手,面露不悦。 “不是告诉你,把人拦在外面,怎么又把人放进来了?” “还不快撵出去!” 张星河欠身,低声说道:“使者大人,把他们赶走,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不解决他们的诉求,今日把他们赶走,明日还会再来……” 陈道成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把人赶走!” 张星河领命而去。 陈道成冷脸面对赵家。 开口对赵惕守说道:“赵师兄,情况你也看到了。” “不是我针对你。” “半个县的修士都认为你们有问题。”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惕守昂起头,不卑不亢。 “赵家行得端,坐得正,不惧流言蜚语!” “便是又再多的人不辨黑白,我只有一句话,我赵家,问心无愧!” “哼!”陈道成冷哼一声。 他阴沉着脸,思索片刻,开口道。 “赵家赵廉,经多方证实,确实与邪修仇正初交好。” “虽无确凿证据,但经缜密分析,他确有与仇正初合伙,谋杀尚德县修士的可能。” “为保一方太平,绝邪修祸患。” “我以青云宗试炼特使的身份,宣布将赵廉羁押!” “待日后擒获邪修仇正初,将案情查访明白,是杀是放,再行定夺!” 话音刚落,张南寻便在一旁大声喊道:“还不快把赵廉拿下!” 几人快步上前,欲将赵廉擒拿。 赵惕守横眉冷目,大吼一声:“我看谁敢!” 炼体境大圆满的气势瞬间将整座厅堂镇压。 赵元修、赵千帆也不含糊,齐齐释放自己的气势。 陈道成瞳孔一震。 逆天了! 穷乡僻壤,还有人敢在青云宗头上动土! 他也不含糊,站起身来,同样炼体境大圆满的气势喷薄而出。 旁边,弟子庄博人与史志灵同时释放自己的威压。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满堂修士不敢言语,生怕一声咳嗽,引得两方争斗。 张南寻眼珠一转,上前说道。 “哎呦!都是仙门正道,师弟师兄,你们这是干什么!” “赵惕守师兄,你以为自己炼体境大圆满,就可以不把青云宗放在眼里?” “你错了,青云宗何时受人威胁过!” “快快把气势收了吧,你这样打青云宗的脸面,青云宗是不会放过你的!” 又转头对陈道成说道。 “陈师兄,你也消消气。” “赵家在咱南障镇,一直是说一不二的。”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虽然是青云宗使者,到底也是外来的。” “你就卖赵家个面子,别跟他们计较了!” 张南寻挑拨离间,让事情更升一级,到了关乎青云宗尊严的地步。 赵惕守脸色铁青。 这老对头,总不忘见缝插针。 张南寻这番话,在场几十名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陈道成本来不打算参与张赵两家争斗。 此刻,也不得不表态了。 免得被人传出去,青云宗连个赵家都摆不平。 他开口,冷笑道:“赵家算什么东西?青云宗使者做出的决定,你也敢反驳??” “赵惕守,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 赵惕守老脸无情,冷声说道。 “凭你怎么说,我只一句话,谁都不许动我的孙子!” “哎呀呀!”张南寻故作满脸焦急。 “赵师兄,不可如此!” “赵家毕竟是名门正派。” “不可与尚德县几百修士为敌!” “更不可与青云宗为敌啊!” 陈道成冷眼相看,面露不屑。 “与青云宗为敌?他赵家还不够格!” “赵惕守!” “今日,我必捉拿赵廉,你准还是不准?” 陈道成说道。 赵惕守以目回敬,昂首挺胸。 “不准!” “好!呵呵……” 陈道成双目喷火。 “看来赵家是执意与青云宗为敌了。” “尚德县修士何在!” 他大吼一声。 几十修士无论偏向张家、赵家,此刻都只得异口同声回复道:“有!” 陈道成大叫道:“青云有令,众修听旨,拿下赵贼,匡扶正道!” “拿下赵贼,匡扶正道!” 几十修士同时高呼。 霎时间,宝剑出鞘声,高叫呼喝声,诅咒谩骂声,摔碗砸凳声响成一片。 一群人乌压压向赵家走来。 赵惕守皱起眉头。 青云宗的号召,确实恐怖。 这一仗,不好打啊。 众人刚要动手,忽听有人高喊:“都住手!” 嗯?什么人如此胆大,敢在这里发号施令?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事件的关键人物,赵廉。 他从赵惕守身后走出,平静地面对众人。 “我自愿接受看押,直到调查清楚。” 他说道。 身后赵家几人欲来阻拦。 他挥挥手。 “老祖,不必为了我,而与青云宗交恶。” “家族远比个人重要,这是您从小便告诉我的道理。” “不过是暂时的看押。” “我们问心无愧,相信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 “赵廉!” 赵惕守还想说写什么。 赵廉却已径直走向陈道成。 他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带武器。 开口,平静地说道:“使者大人,请吧。” 陈道成看了看赵廉,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赵惕守。 不禁莞尔一笑。 “把人抓了!” 第113章 兄弟 几人上前,就要把赵廉带走。 “慢着!” 赵惕守上前一步,将人拦住。 “赵惕守!” 陈道成怒目而视。 “若再敢阻拦,赵家 视与邪修同罪!” 张南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赵廉抓住赵惕守的双手。 “回去吧,老祖,不用担心,我会没事儿的。” 说罢,轻轻将赵惕守向后推了一把。 自己则转身向陈道成走去。 陈道成身后,两青云宗弟子上前,将赵廉擒住。 赵家服软,陈道成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赵惕守望着赵廉,气势却再次一震。 “赵廉若是受到半点儿伤害,我赵家就是拼死,也要与你们斗上一斗!” “赵惕守!”陈道成的气势也再次提起。 “凭你也敢威胁青云宗?你还敢反了不成!” “我就是反了又如何!”赵惕守毫不犹豫地回敬。 双方再次针锋相对。 堂下众修,人人闭口不言,等着看戏。 两人互相瞪了片刻,终于没有打起来。 众人目送赵廉束手就擒,被押入张家地牢。 随着赵家退步,赵廉被带走,场上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赵师兄!” 陈道成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与你们任何一家,都无冤无仇,绝不会针对任何人。” “只要你们赵家率先擒住仇正初,送到我跟前,赵廉一切嫌疑,自然洗脱。” “我可以允许他继续进行宗门试炼。” “你有与我对峙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擒住仇正初!” 赵惕守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 夜半。 南障镇,赵家。 “人找到了吗?”赵惕守一脸期盼。 “没有,一直没有联系上。”赵千帆无奈地说道。 “唉!” 赵惕守长叹一声。 “这红娘子,这么紧急地关头,不知又跑哪儿去了。” “除了她,谁还能联系到仇正初!” “若是张家以他岳父母做要挟,仇正初有九成以上概率现身。” “一但他现身,咱们赵家不但保不住赵廉,整个家族怕都难以保全!” “唉!莫不是天要亡我赵家!” 正在他感叹之际,赵元修从外面走来。 赵惕守仿佛抓到救命稻草。 “元修,找到了吗?” 赵元修脸色铁青。 他无奈的地摇摇头。 “没有。” “我们去了她乡下老家,可以家里已经人去屋空了。” “左邻右舍告诉我们,两天前红娘子已经带着自己家人离开了,去向不知。” “唉!” 赵惕守气得猛拍一下桌子。 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这个红娘子不是靖魔司的人吗?” “有没有去靖魔司那边问问?” “问了。”赵元修说道。 “红娘子在靖魔司,也只是编外。” “所以对她的监管并不严格。” “再加上赵廉与仇正初有牵连,她与赵廉又互相爱慕,靖魔司暂时不想用她。” “她现在正被放长假。” “所以她的去向,那边也不清楚。” 赵惕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难受,憋屈,绝望,无助。 他攥紧拳头,沉默良久。 “假如……唉!” “你们两个听好了!” “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放任他们伤害赵廉。” “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张家和青云宗的使者,由我来对付。” “你们带上赵廉,带上赵家人逃吧,跑的越远越好!” “家族的未来,要靠你们年轻一辈了……” 赵惕守缓缓说道。 “老祖宗你……”赵元修、赵千帆大惊失色。 他们没想到,老祖竟真的想和青云宗鱼死网破。 赵惕守抬手:“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正在这时,门外来报。 “老祖!仇正初在外求见!” 赵惕守不耐烦地呵斥道:“我不是说了吗,赵家诸事繁忙,不见外客!” 刚说完,突然感到哪里不对。 他猛抬头,用拉长地语调喊道:“你说什么?” “谁在外面?” 门子道:“仇正初!” “快!” “快把人带进来!” 赵惕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算了,我亲自去接!” 赵家门前,仇正初静静站着。 十几个赵家家丁将他围住,如临大敌。 三道气势磅礴的身影从院内走出。 赵惕守急如流星,大踏步来到仇正初面前。 他怒目而视,大声呵斥道:“邪修仇正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敢来我赵家,定叫你有来无回!” “邪修,还不快束手就擒!” 仇正初皱起眉头:“别装了,没人看见。” 赵惕守道:“哦。” 仇正初道:“走,进屋说话。” “赵惕守道:“行。” 仇正初道:“前边带路。” 赵惕守道:“好,小兄弟这边请!” 片刻后,四人来到赵家密室。 此刻,赵家三人心情大好。 不过他出于什么目的,仇正初是自己送上门了。 送上门的东西,是跑不了的。 没想到赵家危机,就要这样轻松解决了。 三人看仇正初,是越看越喜欢。 仔细打量仇正初,果然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就是人不邋遢,衣服也干净,这一点与传闻不符。 被盯了半天,仇正初有些无语。 他轻咳一声。 “呵,诸位这么细看,是在挑女婿吗?” 三人被他一说,尴尬地笑笑,赶紧收回目光。 赵惕守开口道:“小兄弟,外面几百号人天天找你,你怎么还敢现身?” 仇正初笑了笑。 “我便是走在这几百人中间,他们也发现不了我!” 这不是大话,天真道人的面具可不是摆设。 他继续说道:“这南障镇已经被众修士围得水泄不通,我不照样轻松闯了进来?” 赵家三人听罢,仔细一想,确是这个理儿。 这家伙确实有些本事,难怪能把尚德县几十修士耍得团团转。 赵惕守点点头,继续开口道。 “那你来赵家,又是为何?” “有事相求。” 仇正初说道。 “何事?” “借赵家之手,将我擒拿,送于青云宗!” 仇正初抬头,直视赵家三人。 哦~三人点头。 与猜测的一样,他是为了自己岳父母而来。 赵元修挠头,不解地问道:“小兄弟,可是为了救出你的亲族?” “正是。”仇正初道。 “可是……你既然有这鱼目混珠的本事,自己混入张家,将人救走,岂不更好?” 仇正初笑笑。 “我还欠赵廉一条命。” 第114章 因果 仇正初说道:“听说,青云宗的陈道成把赵廉抓了。” “他还扬言,只有你们赵家能抓到我,才会洗清你们的嫌疑。” “好吧,我主动来到这儿了。” “你们拿我去交差,换回赵廉吧!” “小友!” 赵惕守抱拳施礼。 “仁义!” 赵惕守肃然起敬。 “你是条汉子!” 赵惕守心悦诚服。 “赵廉有你这么个朋友,也算他三生有幸了!” “不过,你这一去,可就是有死无生了,小友可想清楚了?” 仇正初笑笑。 “人生在世,纷纷扰扰,谁能看得清楚。” “什么事情想清楚了再做,只会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现在想去死,便去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在?” 他神情泰然。 赵惕守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落寞。 他不解地问道:“小友年纪轻轻,就已是力斩一阶后期的天才。” “何况还是邪修,自当痛快行事。” “何故有如此多的感伤?” “当年,我初入仙途,我师父曾对我说过。” “修仙道,是无情道,无情既是天道。” “既然走上仙路,是正是邪,不要感情用事才好。” 赵元修、赵千帆略带鄙夷地看了老祖一眼。 赵惕守脸不红,心不跳。 仇正初笑着摇摇头。 “人一死,什么感情都不必用事了。” 赵惕守默然。 仇正初继续说道:“我希望赵家答应我一件事。” 赵惕守道:“小友请说。” “无论如何,救下我的家人。” 仇正初道。 “自然如此!”赵惕守道。 “赵某以人头担保,明日定然从张家手中,保下你的家人!” “你的家人,我会安排在庄内做事,赵家在,余生绝不让他们再受伤害!” 仇正初点点头。 他相信赵家的信誉。 仇正初起身施礼。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惕守:嗯…… 你来这儿是干嘛滴? 赵元修、赵千帆同时喊道:“小友留步!” 仇正初扭头,说道:“明天一早,去仇家村找我。” “为什么去那里?”三人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我若是忽然出现在赵家,会显得很奇怪吗?” “青云宗不就更要怀疑,你们与我有联系?” 噢! 三人恍然大悟。 按理说,三人的智商不该想不到。 只是接二连三的杂事,把他们的精力耗得一干二净。 细枝末节,就来不及思考了。 “好,小兄弟,我等送你出门!”赵惕守说道。 片刻功夫,三人将仇正初送到门口。 正欲道别,他们忽然眼一花。 面前之人便不是仇正初了。 成了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 三人面面相觑。 是老头儿变成了仇正初,还是仇正初变成了老头儿? 仇正初回头笑笑。 “别忘了,明日一早,去仇家村找我。” 说罢,留下一脸蒙圈的三人,独自走入黑暗。 …… 仇正初又回到了仇家村。 路过村口,他的脚步停在了莫僧庙前。 踌躇半日,终究没有勇气,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将要抬脚离开时,却忽然鼻子一酸。 想来想去,这世界上,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也就只剩师父一个了。 如果明天要死,真想死在师父的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向佛堂。 …… 夜晚的仇家村,鬼气森森。 谁能想到,这鸡鸣犬吠的竹篱人家,竟在半月之内,成了这般模样。 仇正初行走在街上。 路边的每一座房子他都记得。 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在每个院子都留下了故事。 他知道谁家的鸡比较肥。 谁家的狗比较凶。 谁家院里的瓜架总是爬出篱笆。 谁家种出的果树,总会莫名地少几颗果子。 王婶儿的大嗓门儿,去了阴间也要骂街,阎王爷会不高兴吧? 仇老七爱喝酒,他会不会要求在孟婆汤里掺酒? 曾明叔和他爹臭老头儿的矛盾还没闹够呢。 这对父子冤家,来世会不会相聚? 忽然想起,老郑叔还没走远吧? 村里人走得快点儿,也许能赶上他。 哦,也许我也能赶上。 仇正初忽然自嘲一句。 我是修炼者,跑得可比你们都快。 他在村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潸然泪下。 村里死一般地沉静,连声狗吠都没有。 他来到村子一旁的田地。 这是他埋葬仇家村所有人的墓场。 他坐在小喜的坟前,神情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 他看到了师父说的死人。 赵小喜,仇五德,仇大伟,马秀英,还有许许多多仇家村的村民。 他们站着,不说话。 他们围着,眼里流着血,流着泪。 他想伸手握住他们。 可转眼,他们又烟消云散。 他心头忽然有一丝明悟。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莫非这便是因果? 它们会生生世世陪着我,走过一个又一个轮回? 这便是师父说的,即便死亡,都不得解脱? 仇正初望着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 他想,如果有来世,我们还会遇到吗? …… 一夜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东方升起第一缕曙光。 仇正初的神情平静。 他看到地平线上,几匹黑马向着仇家村跑来。 转眼间,已至跟前。 是赵家几个家丁。 仇正初冷哼一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龙纹巨斧。 他几步上前,将数个赵家家丁当场砍死。 却有一个,留而不杀。 剩下一个自然调转马头,向赵家跑去。 仇正初并未追赶。 这便是一场简单的戏。 让赵家合理发现并抓捕仇正初的戏。 几个赵家家丁,为了逼真的节目效果,把命都搭了进去。 仇正初坐在村口地树下,平静地等待赵家到来。 半刻时间,赵惕守等如约而至。 “邪修仇正初!” “你竟敢杀我赵家之人!” “老祖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仇正初冷笑。 “区区赵家,也敢与我争锋!” “凭你是什么老祖,仇某根本不放在眼里!” 赵元修,赵千帆同时喊道:“好你个邪修!” “简直胆大包天!” “今日是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们!” 仇正初道:“有本事,你们放马过来吧!” …… 仇家村发现仇正初的消息,被赵家刻意宣传。 一时间,几十名修士动身,直奔仇家村而来。 第115章 蔡小乙 左民县有一个镇子,名叫白枫镇。 白枫镇地处大罗山以北,距南障镇约莫二百里。 镇上有一家老店,名为“八方客来。” 既是客栈,也是菜馆。 非餐时,也卖些茶水点心。 这日中午,店里宾客满堂。 外面忽然走进一个游商。 有认识的,喊了一声:“呦,蔡小乙!” “有日子不见了,去哪儿发财了?” 蔡小乙笑笑:“嚯,二牛哥!好久不见!” 蔡小乙说着,三两步走到二牛跟前。 二牛正与两位友人饮酒,看到老相识,自然不会放过。 “来来来,小乙兄弟坐下。” “这位是庞青阳庞兄,这位是李龙李兄,都不是外人!” “店家,再添一副碗筷,给我兄弟取一只酒杯!” 蔡小乙走方串乡,早把脸皮磨练得城墙一般厚。 有人邀约,他便毫不客气,与庞、李二位道扰,自然入座了。 身后跟着两个伙计,见他入座,两人垂手侍立。 蔡小乙便喊道:“店家,给我两个伙计开间房,由他们点些酒菜,你们速速做了,送入房中!” 又回头对二人道:“此间不用你等,下去休息吧。” 二牛呵呵一笑:“看我兄弟宅心仁厚,活该挣大钱!” 庞、李点头称是。 二牛又道:“兄弟出去这些天,是发了大财吧?” 蔡小乙呵呵一笑。 “哪里发什么财!不过是养家糊口罢了!” “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啊。” 四人开始不是很熟,相互劝酒对饮。 几杯过后,大家熟络起来,不再那么拘谨。 二牛道:“小乙哥,你天天走南闯北,怕是见过很多新闻。” “咱兄弟几个,连左民县都没出去过,都是坐井观天的蛤蟆。” “哥哥不妨说些新闻趣事儿,给咱们解解馋。” “让咱这些老土包子开开眼,如何?” “哈哈哈……” 蔡小乙大笑,搓搓手,说道:“要说新闻,眼下不就有一件!” “我有个修士朋友,昨天告诉我一桩公案!” “哦?” 三人顿时来了兴趣。 “是个什么公案,什么新闻?” 蔡小乙道:“你们知不知道,前日南障镇出了大事件!” 三人相互看看,据传南障镇这段时间闹邪修,死了不少人,倒也算个新闻。 蔡小乙道:“那你们可知道,前天这邪修又闹出了什么样的惨剧?” 哦? 三人眼前一亮。 二牛道:“店家,上一壶好酒!” “再切二斤酱牛肉,炒一盘青菜,快快上来!” “好嘞!” 庞、李二人同时凑过来,说道:“什么样的惨剧?细说,爱听!” 周围几桌的食客,听到南障镇出了大惨剧,纷纷竖起耳朵,想白嫖一段故事。 蔡小乙干了一杯酒,开口道:“南障镇闹邪修,你们都是知道的。” “前因后果,我想你们多少明白些。” 二牛点点头,说道:“确实,据说邪修名叫仇正初,也只是个乡民。” “只因他妻子被张家所杀,一怒之下走上了邪路。” “虽罪无可恕,但也情有可原。” 蔡小乙点头,说道:“就是这么说。” “仇正初为了报复张家,可是杀了不少人!” “尤其是他还杀了张家的当家人之一,张连虎!” “对错且不论,敢这样挑衅一个修仙家族,就必然会遭受他们疯狂的反击。” 三人点点头,这倒是不假。 蔡小乙继续说道:“话说这个张家,为了反击仇正初,就把他的岳父母给绑了!” “还到处贴了告示,三日之内,到张家自首,晚一日,他的亲人就得人头落地!” 嗯? 三人皱眉。 这张家虽是修仙家族,但手段显得卑劣了。 好汉做事好汉当,何必牵连人家家人? 这般行事没有半分仙风道骨,更像一群蛮不讲理的山匪。 庞青阳好奇道:“那邪修仇正初怎么说?是放弃他的亲人,还是慨然现身赴死?” “哎,这仇正初有自己的算计!” 蔡小乙继续道:“有件事,给诸位说分明。” “南障镇有两个修仙家族,张家,赵家。” “这些年,赵家一直稳压张家一头。” “在仇正初成为邪修之前,赵家公子赵廉,曾救过他的命!” “就是在张家公子张厉手上救出!” “在青云宗使者来到南障镇,进行入宗考核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消息!” “这使者陈道成当时就勃然大怒,以赵廉与邪修来往过密为由,直接取消了他的考核资格!” 二牛“啪”的一拍巴掌,大叫道:“好!取消的好!” “跟邪修有关的人,怎么能有资格进入青云宗!” “陈道成此举在理!” 店里众人听他们说的热闹,早已停下杯箸,侧耳倾听。 说到此处,大家也不禁赞叹,到底是青云宗使者,做事有理有据,清楚明白。 唯有李龙斟酌道:“仇正初走邪路前,也不过是普通乡民,赵廉救他,怎能算与邪修为伍?” “如此就把他的入宗资格取消,未免有失偏颇!” 蔡小乙呵呵一笑。 “李兄不要着急,你且慢慢往下听。” “说这赵家赵廉,与邪修仇正初交往密切。” “一开始,没有直接证据,但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几天前,张家从大罗山抓到仇正初的亲人。” “与他们一起带回张家的,还有十几个被仇正初掳走的猎户。” 二牛不解道:“这仇正初抓些猎户做什么?” 蔡小乙啧啧两声。 “唉!仇正初原本打算藏身大罗山中。” “山中多禽兽,但人迹罕至。” “所以,他要备些口粮。” 庞兄捋了捋稀疏的胡子说道:“哦,我懂了,猎户们给仇正初背粮食。” 二牛一口老酒差点儿喷出来。 他悄悄揪揪庞兄衣角,小声道:“很明显,猎户才是粮食。” 庞兄大惊失色。 “哇,要吃人?真没礼貌!” 蔡小乙咳嗽一声,继续说道:“被仇正初掳走的猎户们,在张家集体指证,他们见过赵廉与仇正初私下谋划,要在大罗山中残害尚德县修士!” “后来,尚德县近百修士在大罗山寻找仇正初时,果然三天内死了十几个!” “可见此事真实不假!” “呵!”李龙放下酒杯,摇了摇头。 “无稽之谈!” “仇正初身为邪修,报复害了自己的张家,甚至迁怒于整个修仙界,以至于走上极端,想要多杀几个修士,还算情有可原。” “可赵廉呢?” “他是赵家公子,修仙天才,青云宗外门候选弟子。” “他有什么理由去残害尚德县修士?” “这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嘛!” “我看此事八成是张家的诡计!” 第116章 证据 蔡小乙呵呵一笑。 他开口道:“李兄,不要着急,容兄弟慢慢说道。” “正如你所说,青云宗使者陈道成也不是傻子,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人家根本就没把赵廉怎么样。” “只是将他关进了张家地牢。” “使者大人说了,只要赵家能率先找到仇正初,就一定会把赵廉释放。” “而且,他的试炼名额不会被剥夺!” “加诸在赵家身上的罪名,自然就是无稽之谈。” 李龙摇摇头,喃喃道:“到底还是不信任赵家!” 二牛说道:“李兄这话不对了,与邪修有染的家族,如何能获取青云宗的信任?” “陈道成这番做法,已经很给赵家面子了!” 蔡小乙点头称赞:“还是二牛哥看得透彻!正是这么说的。” 他继续说道:“话说这仇正初,此时是怎么做的?” “他主动在仇家村现身,杀了几个赵家人。” “但是他并不逃走,而是站在村口等待,直到被赵家生擒。” 李龙点点头,赞叹道:“这仇正初确实有算计。” “也只有这般做法,可以让赵家向青云宗交差,保住赵廉。” “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肯定不是单为了赵廉。” “应该是卖赵家一个人情,希望赵家能从张家手里保下他的亲人。” “为朋友为家人,甘愿牺牲性命,仇正初如此行径,倒也配得上一句大丈夫。” 小店内众人听得,纷纷点头。 蔡小乙亦说道:“谁说不是呢!” “其实说起来,这仇正初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从凡人到一阶后期的邪修,只用了不到半月时间!” 嘶~ 众人听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虽是邪修,但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 他们虽不是修士,不懂修行。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旁的修士,苦修几十年,都未必能到一阶中期。 可这仇正初竟然在半月之内,晋升一阶后期! 这份天赋,便是放在名门大派,也得算顶级天才! 终然是这贫瘠的环境害了他。 若是早有人发现他的天赋,这人怕已是名震一方的天才弟子了。 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蔡小乙莞尔一笑。 这种我知你不知,你不知听我所知,我所知超出你认知之时,众人露出的吃惊表情,是最令人享受的时刻。 蔡小乙暗自得意。 我在此长篇大论地讲述,不就是为了这点子虚荣嘛! 他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他开口,继续说道:“自他修炼邪法以后,这进阶一发不可收拾。” “后果就是很多尚德县的修士,对他的境界把握不准。” “有太多的人轻视于他。” “这就导致整个尚德县,半个月内有近二十名修士,死在仇正初手中!” 嘶~ 众人再次震惊。 这是修士,是百里挑一的奇才,可不是田里的韭菜,割一茬又起一茬! 他们早听说,尚德县的邪修闹得挺凶。 可没想到,这邪修闹得竟然这么凶! 众人往深处一想。 这才半月,就有近二十修士被杀。 若是放任这邪修练下去,几个月,几年,十几年以后,整个尚德县不都得让他杀光了! 众人不禁感到脊背发凉。 大家瞪大了眼睛,望着蔡小乙,迫切想知道这个邪修最后的下场。 就连上菜的店小二都停住了脚步,站着一旁,倾听蔡小乙的讲述。 蔡小乙见如此多人关注,更是来了精神。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开口道。 “仇正初这个邪修,最开始,他带着家人躲进大罗山。” “他是妄图以山高树密,阻止青云宗对他的追击。” “若是没有张家,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他亲人的藏身之处。” “恐怕他如今都在逍遥法外呢!” “诸位试想,他只需半个月,就修炼到一阶后期。” “若是放任他练下去,十年之后,尚德县谁人能敌?” “幸亏张家找到了他的岳父母,才得以逼他现身。” “当然,能把仇正初逼出来,除了外力,也要靠仇正初自己。” “何以如此说?” “众所周知,邪修冷酷无情,变态扭曲。” “这种只为自己,不顾他人的极端自私者,是万不会有舍己为人之高尚情操的。” “可是这位仇正初,仇爷,他却做到了!” “一个半月修成一阶后期的邪修,若是他隐藏自己,躲在暗中修行。” “十年之后,就算是青云宗,也要惧他三分!” “若是他能狠下心,放着家人朋友不顾,彻底做个冷血麻木的烂人,恐怕半个尚德县都要遭殃!”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 “他选择做好人!” “他在有能力做一个大坏人的时候,选择了做一个好人!” “他主动现身,以自己的牺牲,换取朋友与亲人的保全!” “他是爷们儿,是汉子!我蔡小乙佩服!”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同声赞叹。 赞叹之余,却也暗自思索。 正与邪之间,仙与凡之间,自我与他人之间,若是自己遇上了,又会作何选择呢? 感叹完毕,蔡小乙接着说道:“咱们仇爷,就这么被赵家押着,送进了张家。” “在这张家的大堂上,赵家老祖说了,既然使者大人承诺了,赵家找到仇正初,便放了赵廉。” “现在人已带到,就该履行诺言,把赵廉放了。” “赵家老祖还说了,既然仇正初已经找到,他的亲人也就没用了。” “杀人放火练邪法,都是仇正初一个人干的。” “不至于连坐他的亲人。” “恳请青云宗,将他们一并放了吧!” 店内众人点头道,理当如此。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牵连他人! 同时也感叹赵家义气,仇正初的选择没错。 蔡小乙长叹一口气,说道:“可就这时候,青云宗使者陈道成大人却反悔了!” “他们不想放赵廉!” 众人眉头一皱,怎么,青云宗也有出尔反尔的时候? 店中有人冷哼道:“哼,我就知道,这些个打着名门正派招牌的宗门,其实都是颠三倒四,腌臜龌龊之辈!” 旁边之人迅速将手指堵在嘴上,说道:“兄弟,慎言!慎言!” 蔡小乙连连摆手道:“这位兄弟,你这么说,可就错怪青云宗了!” 哦? 众人又把目光放回他身上。 李龙好奇道:“怎么,小乙兄,事情还有反转?” “当然有反转!” 蔡小乙道:“因为就在此时,张家拿出了赵廉与仇正初勾结的关键证据!” 啊? 众人吃了一惊。 这赵家公子还真是与邪修有勾结? 第117章 造反 众人齐齐望向蔡小乙。 李龙开口问道:“什么证据?” 蔡小乙道:“红娘子!” 众人面面相觑。 这红娘子又是哪位? 蔡小乙解释道:“这位红娘子,本名梁欣。” “她先天有眼疾,不定时发作。” “她的眼疾古怪得很,一但发作起来,看什么都是红色。” “大家与她相熟,了解她的怪病之后,便给她起个‘红娘子’的绰号。” “这位红娘子,是尚德县靖魔司的编外。” “人尽皆知,这位是赵廉的红颜知已!” “就是她,在赵家解救赵廉的关键时刻,反水了!” “她出面指证,赵廉与仇正初一直没断往来!” “即便尚德修士进入大罗山,搜捕仇正初的关键时刻,两人仍有书信往来!” 啊? 众人吃了一惊。 这又是个什么故事? 我最爱的人,却伤我最深? 赵廉的红颜知己,关键时刻反水,给了赵家致命一击? 这一又是为什么呢? 众人大惑不解。 李龙皱眉道:“这红娘子是收了张家什么好处?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莫非她当初与赵廉相好,就是不安好心?” 蔡小乙挥挥手,说道:“诸位莫急,听我慢慢说来。” “红娘子被张家带出来。” “第一时间,便指证了赵廉。” “她不是乱说,她是有备而来。” “她的身上,还带着几封仇正初与赵廉来往的书信!” “大家翻看检视,确实为赵廉笔迹。” “内容正是青云宗大举搜山,赵廉劝仇正初赶紧躲避。” “人证物证俱在,可容不得赵家狡辩!” “在场几十位修士,别管以前与赵家相处怎样,此刻谁不义愤填膺,要求立即惩处赵廉!” “红娘子反水,倒霉的不光是赵廉。” “可怜邪修仇正初。” “原本他想利用赵家,解救自己的亲人。” “没想到阴差阳错,不但亲人没救成,自己倒喂进了张家嘴里!” “哎呀!可惜……啧啧……” 众人摇头叹气,为仇正初感到不值。 这番变故,真可谓造化弄人! 蔡小乙继续说道:“这么一出,可给了陈道成收拾赵家的机会!” “诸位不知,在前一日,赵家老祖赵惕守,刚刚得罪了使者陈道成!” “你问为何?” “陈道成要收押赵廉。” “作为赵家老祖,赵惕守自然要维护赵家子嗣。” “张家则在一旁,趁机煽风点火。” “两拨人脾气上来,就吵了两句。” “虽然当时没有爆发,赵家选择了服软。” “但是他们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芥蒂。” “赵家认为青云宗以势欺人。” “青云宗认为赵家脑后生反骨。” “当张家找来红娘子作证,指控赵廉的时候。” “赵家便彻底落入下风。” “白纸黑字的书信,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本就心中有气的青云宗使者陈道成,终于找到了整治赵家的理由。” “他当即就下令,要将赵家并仇正初一干一等全部擒拿,押回青云宗,听候发落!” 哦。 众人听到此处,心里有了大概。 青云宗使者出手,又有尚德县几十修士助阵。 赵家这次是在劫难逃。 怕是被一网打尽了。 邪修仇正初自投罗网,不但没有帮到赵家,恐怕自己的亲人也难逃牵连。 赵仇两家彻底覆灭。 张家与陈道成获得最大收益。 没了赵家,张家便可以在南障镇只手遮天。 又因为擒获邪修有功,青云宗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张家这一波血赚。 另一个便是陈道成。 青云宗立宗以来,便对邪修抱着赶尽杀绝的态度。 即便只提供相关线索,也能获得不菲的好处。 陈道成坐镇南障镇,破获邪修大案,在宗内必然名声大震。 后续的好处,也是少不了。 故事到这里,虽然有些乐趣,但更多的是平平无奇。 不过又是一个邪恶被正义打败的俗套剧情罢。 众人兴致缺缺,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这时,蔡小乙环顾四周,忽然冷笑一声。 “诸位,你们以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 “并没有!” “因为在陈道成宣布将赵家缉拿的那一刻,赵家反了!” 啊? 众人面面相觑。 赵家反了? 这是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吃窝边草,便便急了跟着屁一起窜出来! 不说青云宗使者修为怎样,尚德县几十修士是吃干饭的吗? 他敢反,不怕瞬间被镇压吗? 众人又失去了吃饭的心情,重新看向蔡小乙。 蔡小乙呵呵一笑。 “诸位,你当赵家为何敢反?” “为何不惧满堂修士?” “是因为走投无路,舍命一搏?” “不是。” “大伙儿都被骗了。” “都被赵家老祖,赵惕守骗了!” “这位赵家老祖,几十年来以宽仁称迹于南障。” “即便在尚德诸多修士中,也是有口皆碑。” “与百姓更是秋毫无犯,其乐融融。” “可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能想道这么好一个老爷子,竟然是个邪修!” “他本是个修道者,却使出了剑修的招数!” 嘶~ 众人猛吸一口凉气。 赵家老祖,竟然是个邪修! 难怪他赵家与仇正初勾结在一起! 原来他们本就蛇鼠一窝! 可怜尚德县那二十几个修士,竟真是被赵家害死的! 众人一时沉浸在震撼之中,目瞪口呆,相顾无言。 只有李虎皱起眉头。 他开口道:“虽然但是,为什么他使出剑修招数,便被认为是邪修?” 蔡小乙挠了挠头,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都是我那修士朋友告诉我的。” “他说,当他使出剑招的时候,大家便都认出,他是个邪修了。” “至于什么道理,我也不懂。” “大概那剑招是邪修的剑式吧!” 众人点点头,认可了蔡小乙的猜想。 蔡小乙清清嗓子,提高调门儿,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不!还有更可怕的!” “大家一直以为,南障镇穷乡僻壤。” “这里存在的小家族,肯定没什么厉害角色。” “即便同在南障镇的张家,也一直以为,赵惕守只有炼体境大圆满修为。” “错了,全错了。” “赵惕守隐藏的太深了!” “他根本不是炼体大圆满!” “他是凝元境前期巅峰,接近中期的水平!” “这些年,他一直瞒着所有人!” “诸位去想,这么高的修为,这么深的心机,又是修炼邪法,他的恐怖,难以度量!” 第118章 没头脑 咦~ 全场食客震惊失声! 小小一个镇子,竟然隐藏着三阶高手! 这老家伙,是真能忍! 若是早一点儿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哪怕是青云宗使者,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把赵廉关押! 这老宝贝儿,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惊喜啊! 庞青阳迫不急待地问道:“那然后呢?看到老头子这份儿修为,青云宗怎么说?” “说?谁说?谁敢说?” 蔡小乙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阶高手,在青云宗都是内门长老的级别!” “这份修为展现出来,在场修士,谁人还敢说话!” “老头子面对尚德县几十修士,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八个字。” “哪八个字?”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这就是强者的狂妄!” “哪怕是青云宗陈道成都不敢反驳!” “在场几十修士,谁人还敢喘口大气儿!” 二牛皱起眉头,不解道:“我等凡人,并不懂修炼之事。” “不过依常识来看,即便赵惕守再强,也只是一人而已。” “能够给予他帮助的,不过寥寥数人。” “若几十修士一拥而上,还拿不下他?” 蔡小乙连连摇头。 “错了错了,二牛哥!” “赵家老祖已经暴露了自己邪修的身份,暴露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他把自己全部的依仗曝出来,就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此种情形,即便青云宗的名头,也压不住他。” “可以预见,赵家已经彻底疯狂。” “他们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这时候围攻赵惕守,的确可以用车轮战,把他耗死。” “但是在耗死他之前,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人命的代价。” “修仙者命都珍贵,谁愿意成为别人的代价!” “再者说,在场修士与赵家无冤无仇,没有非要动手的理由。” “所以在场几十修士,你不动,我也不动,大家呆愣愣干耗着,谁也不愿上前。” 众人连连点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么干,倒也是合理的选择。 不过若是大家停止不前,张家和青云宗使者可就完了。 他们两家那么针对赵家,赵惕守能放过他? 包括邪修仇正初,他与张家结怨至深,绝不会放过这报仇的好机会! “嗒、嗒、嗒。” 蔡小乙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重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 他开口道:“兄弟们,此时此刻的赵家,是不装了,摊牌了。” “他们就是邪修!” “邪修就该做邪修的事儿!” “邪修就该杀人!” “赵家要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这第一个对象,便是南障镇的张家!” “当时,满堂修士,还沉浸在赵惕守三阶实力的震撼中。” “赵惕守出手快如闪电,谁都没有看清,他就一把揪住了张家老祖,张南寻。” “老爷子下手绝对狠辣!” “他没有一句废话。” “一拳就把张南寻打爆!” “兄弟们,这是真正的一拳打爆!” “是一拳下去,人都爆成血沫的打爆!” “血沫落在地上,根本看不出人形,连骨头都粉粉碎了!” “张南寻,张家老祖,剑者境后期的强者,瞬间被秒成渣了!” 众食客大惊,邪修威能,如此强力! 蔡小乙继续说道。 “这赵惕守,一拳打爆张家老祖,回头却对仇正初说道:仇正初,你还在等什么!” “报仇雪恨,就在今朝!” “仇正初一听他的话,噌得一声,原地拔高一尺半!”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化身成了妖魔!” “他脑袋有斗那么大,双手像两个蒲扇,一张血盆大口,四颗三寸獠牙。” “他大吼着:张家众贼,你们害我妻子、族人,仇家村全村百姓!今天我必灭你满门!” “说着,他三两步上前,就要动手。” “仇正初要杀的第一个是谁?” “张家公子,张厉!” “为什么杀他?” “就是这个张厉,他欺男霸女,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罪大恶极!” “仇正初的妻子赵小喜,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若没有他,仇正初也不会走上邪修之路。” “仇正初是正是邪,姑且不论。” “他要击杀张厉,却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儿!” “此时,堂上几十修士,无一敢动。” “张家老祖,已被赵惕守当场格杀。” “张家的修炼者,就剩张星河一个了。” “而他,自然有赵家赵元修、赵千帆对付。” “面对仇正初,还有谁还能保得住张厉?” “仇正初往张厉边上一走,他就跪下了。” “张厉是哭着,喊着,磕着头,求仇正初饶他一命!”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仇正初会放过他?” “仇正初一把揪住张厉衣领,将他带离地面。” “他大吼着:张厉!你杀我妻儿时,可曾想过今天?” “你杀我叔伯时,可曾想过今天?” “你杀我仇家三百口村民时,可曾想过今天?” “张厉浑身筛糠,脸都白了,一点儿血色不见!” “他一开口,舌头都在打结。” “他说我张家都是畜牲,都是猪狗不如。” “但只要饶他一命,他一辈子给仇正初当牛做马。” “他还说,他原本也是知书达理的好青年。” “都怨老祖张南寻!” “是他过度宠溺,又刻意引导,反复强化,才把他培养成如今的模样。” “所以诸恶元凶,其实是已死的张南寻。” “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从犯。” “求仇正初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此时,店内一名壮汉食客,听得怒从心头起,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这个张厉,坏事做尽!” “但若是死时硬气一点儿,绝不说求饶的话。” “倒也算坏得有始有终,坏得光明磊落。” “可这明知是个死局,还要说些求饶的话。” “明明自己做的孽,偏要推到旁人身上,可不更令人讨厌!” “我若是早点儿认识他,便是无冤无仇,也要扇他两巴掌!” “这种人,实在恶心的很!”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此等小人,确实欠揍。 庞青阳啧啧点头道:“那张厉落在仇正初手里,得老惨了吧?” 蔡小乙皱起眉头,一脸不忍直视相。 他开口道:“哎呦,那何止是惨,简直就是惨!” “当时,仇正初抓住张厉的脚踝,把他倒提了起来!” “张厉垂死挣扎,像个待宰的乳猪,” “张家大堂里的柱子,都是金丝楠的,还雕着花呢!” “仇正初倒抓着张厉,把他脑袋对着柱子便抡了过去!” “啪的一声,张厉的脑袋爆了!” “诸位吃过豆腐脑吗?” “仇正初这一抡,满柱子都是!” “红的辣子,白的浆子,连头皮都飞出去了!” “我朋友在现场,离柱子最近,当时就被糊了一脸血!” “耳朵眼里还差点崩进去两颗门牙!” “这时候你再看张厉,已经成没头脑了!” 众人听闻,不禁倒吸冷气! 一个人,被活活抡碎了脑袋,这得多疼啊! 第119章 灭门 在座之中,唯有李龙抚掌大笑。 “好!痛快!好杀!” “此等恶人,就该如此下场!” “仇正初为民除害,是个英雄!” “来,我们举杯,同为英雄喝彩!” 他站起来,举杯环顾四周,却应者寥寥。 李龙也不尴尬,自己以袖遮面,把酒饮了。 蔡小乙继续说道:“这仇爷也是狠人。” “他觉得,此等恶人,若是就这么杀了,却也没怎么解气。” “接下来,你们猜他怎么着?” 众人面面相觑。 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着? 难道丢了喂狗? 蔡小乙嘿嘿一笑。 “各位,早上吃了肉的,可把嘴捂好了!” “说这仇正初,杀了张厉之后还不解恨。” “他双手撕了张厉皮肉,一把撕出了张厉的脊骨!” “好大一根血淋淋的羊蝎子!” “还冒着热气儿呢!” “他随手一甩,血珠子四处飞溅!” “我朋友可是倒了大霉!” “他刚擦干净脸上的脑浆子,又被甩了一脸的血沫子!” “出门不看黄历,喝凉水都塞牙!” “更吓人的是,邪修仇正初就站在离他一丈的距离!” “他敢怒不敢言!” “我朋友说,当时仇正初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差点儿把他吓尿了!” 蔡小乙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大家的脑海中充满画面感。 想象着这地狱一般的画面,众人不寒而栗。 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一个乡民,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残害生灵。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张厉能有今天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蔡小乙却又说道:“诸位,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没有!” “还有更狠的!” “说话这边仇正初抽出了张厉的脊骨。” “另一边,赵家赵元修与赵千帆,已经擒住了张家仅存的修士张星河。” “这张星河,就是屠杀仇家村三百人的主谋!” “两人把他擒住,按倒在仇正初面前。” “赵元修说了,张厉固然罪大恶极,但没有张家这几位修炼者,他哪儿来的胆子作怪?” “张星河不算匪首,也得算老二。” “现在这个恶人,就交给仇兄弟处理了!” 店内众人连连点头。 赵家人做法合情合理。 整件事情,受伤害最多的,便是仇正初。 他确实需要更多的杀戮,来舒缓淤积的怨气。 蔡小乙说道:“这张星河,可不像张厉那般没骨气。” “仇正初已经到了他跟前,他却根本不向他求饶!” “他求的是陈道成!” “话从前边说,几天前,因为张厉能拍会舔,把陈道成奉承舒服了,便认下了他这个玄孙。” “算起来,张星河得是陈道成的干孙子!” “所以张星河被擒,当场就对着陈道成失声痛哭,央求陈道成救他!” 啊?众人眉头紧皱。 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高手,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上赶着给人家当干孙子! 这张家的行径,可算是把修仙者的脸都丢光了! 同时众人好奇。 方才赵惕守杀张南寻,仇正初杀张厉,他陈道成都没动静。 此刻,他会给张星河求情吗? 蔡小乙呵呵一笑。 “这张星河,也是病急乱投医。” “他陈道成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会顾及张家人?” “陈道成连正眼儿都没看他!” “仇正初就拿着张厉的脊骨,冲着这儿。” 蔡小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就这里,一骨头戳了进去!” “哎呦喂我的兄弟们!脊椎骨都是钝面儿,那是硬生生靠蛮力戳进去的!” “张星河叫得那叫一个惨!” “把在场的修士吓得冷汗一身一身地出!” 嘶~众人顿时感到后脊梁发冷。 这仇正初也太狠了吧! 抽出人的脊骨,去刺杀他的亲人。 这般杀人方式,也太邪性了吧! 单单耳朵里听着,就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若是在现场看到,怕是真要要当初尿了裤子! 二牛缓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仇正初如此嚣张,如此放肆,青云宗的陈道成怎么能坐得住?” “他不是咱们乐安郡叫得上号儿的名门正派吗?” “就这么任由邪修放肆?” 蔡小乙冷笑一声。 “二牛哥,你还认为,此刻赵家会惧怕青云宗?” “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就是大夏皇帝来了,都得上去啃两口!” “陈道成虽是青云宗使者,但真实实力只是二阶而已。” “这种时刻,他怎么敢在三阶邪修赵惕守跟前放肆?” “还有,只杀两个张家人就叫放肆?” “仇正初接着干了更放肆的事儿!” “他不知从哪儿,放出来一条白蛇。” “这白蛇行动迅捷,见人就咬,咬上就死。” “它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追着张家人咬。” “仇正初就与它前后夹击,斩断张家人退路。” “一刻钟的功夫,张家几百口子人,就被这一人一蛇杀了个干净!” “那叫一个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杀了,全杀了!” 蔡小乙啧啧出声。 “张家前脚刚刚屠了仇家三百口。” “后脚,就被仇正初灭门。” “可知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俗话说,莫道因果无人见,远在儿孙近在身。” “这不,就报应在张家人自己身上!” 唉! 众人一声长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张家作恶多端,能有今天的境遇,也是恶有恶报。 不过这不代表仇正初与赵惕守就是好人。 两人俱是邪修。 就算一时代表正义,早晚也会在邪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可怜,可叹,但不值得同情。 此时,李龙忽然轻咳一声。 “在场还有一人,好像还没有说到。” 众人看向李龙,疑惑道:“哪位?” 李龙道:“红娘子!” “那个出卖赵廉的红娘子!” “她又怎么样了?” “又是为何要出卖赵廉?” “这其中有什么说法?” 蔡小乙对李龙点点头。 他开口道:“红娘子为何出卖赵廉?” “原因很简单。” “红娘子与赵廉的关系,人尽皆知。” “张家为了扳倒赵家,便想到从她入手。” “他们从靖魔司那里,查到了红娘子的住处。” “红娘子虽然已有察觉,欲要带着家人逃走。” “无奈张家到底快了一步,将她家众人擒住。” “他们以父母兄弟为要挟,逼她出面作证赵廉与仇正初之间的关系。” “亲情与爱情之间,红娘子选择了前者!” “唉!”众人扼腕叹息。 都说爱孝的女孩儿运气不会太差,可凡事总有个例外! 第120章 魂牌 李龙道:“若是这么说,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赵廉那里,她该如何解释?” “这对年轻的道侣,怕是要分道扬镳了吧……” 庞青阳道:“不会仅仅是分道扬镳吧?” “赵家不是邪修吗?” “他们会放过出卖自己的人?” 李龙道:“也不见得。” “赵家不是只有老祖一人是邪修?” “其他人还是有些良知吧!” “再说,听小乙哥的说法,赵家老祖也不像坏人。” “红娘子之事毕竟情有可原,我想他不会为难她。” 蔡小乙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两位哥哥莫辩经,听兄弟继续说下去。” “要说赵家怎么处置红娘子,还得看赵廉的态度。” “当时,仇正初屠杀张家满门,从地牢里解救自己家人,红娘子家人并赵家赵廉。” “几人一同来到正堂。” “赵惕守正揪住陈道成扇耳光。” “看到孙子完好如初地归来,赵惕守也就放下了心。” “他伸手,折断了陈道成的四肢,作为惩罚。” “红娘子与家人团聚,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猜测,迎接她的,将是赵家的怒火。” “赵廉看向她时,满眼都是失望。” “青年男女,风花雪月,海誓山盟。” “昔日痴心在花前,未料今朝背誓言!” “即便他能体谅她的苦衷,两人的关系又怎能冰释前嫌?” “仅仅是爱人背叛也就罢了。” “更让赵廉不能接受的,是他一生尊敬,引他步入正途的老祖赵惕守,竟然也是邪修!” “满地的尸体,是压垮赵廉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大堂内上百人都在看着他。” “大家都在猜测,得知事件经过后,他对红娘子会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没想到,他只是吐了一口血,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赵廉道心破碎,跌落凡尘,仙路永失!” 啊? 众人瞬间目瞪口呆。 整桩公案,涉及张家、赵家、仇家村、尚德县修士乃至青云宗,多达上千口人。 若说其中哪个人金身无漏,怕是找不出一个。 每人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问题。 但若说谁能问心无愧,赵廉必然在其中。 于忠,他为赵家不惜身陷囹圄。 于孝,他刚正不阿,不负老祖教导。 于仁,他同情弱小,在张家屠刀下救过不少人。 于义,他重理轻利,对朋友仁至义尽。 整件事情,他处处付出,为道义,为正义,为朋友,为家族,为自己良心。 但是最后,他一无所有。 甚至连他心心念念的,进入青云宗的机会,也彻底丢失。 以至于道心破碎,丹田灵气尽失,沦落为废人。 虽然他与邪修有染,算是小小污点。 但他这份遭遇,可悲可叹更可怜! 众人不禁担心,这样一个天才子弟,受了这样的打击,今后他还怎能有勇气面对生活? 可见这天下佛眼,只睁半只,正邪好恶,全凭机缘! 众人感叹之际,蔡小乙继续讲述。 “赵廉倒下了,红娘子之事,只能暂时搁下,日后再议。” “再看眼前。” “赵廉道心破碎,谁最心疼?” “红娘子,仇正初,赵千帆,赵惕守,一个个都瞪红了眼!” “这帮子邪修,生起气来就要杀人!” “要杀什么人?” “在场的,与他们有仇的,只剩青云宗三人!” 满堂食客鸦雀无声。 青云宗,乐安郡第一宗门,镇压一郡气运,敢与郡守分庭抗礼! 赵家这群人要疯了? 他们竟敢对青云宗使者起了想法? “杀了!” 蔡小乙斩钉截铁地说道。 “三个人,青云宗使者,并两位弟子,都被当场格杀!”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青云宗使者都杀! 这赵家是把天捅破了! 庞青云一拍大腿,焦急道:\\\"哎呀!大堂里不是还有几十修士吗?他们怎么不拦着点儿?\\\" \\\"拦?谁还敢拦?\\\"蔡小乙冷笑一声。 “狗急了,也跳不过两丈的墙。” “但是赵家急了,连青云宗的人都敢杀!” “他们都是一群疯狗,谁敢招惹!” “满堂修士,已经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二牛焦急道:“那往后又怎得?就这么放任赵家人离开了?” “啪!”蔡小乙一拍手。 “诸位,往后怎么样?” “往后那是老鼠拉风箱,大头在后头!” “话说此时,诸事已毕,赵惕守便挥手,带领赵家人往外走。” “暴露邪修身份,屠了张家,杀了青云宗使者,青云宗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要带着赵家逃亡!” “可是青云宗的人,是那么好想与的?” “赵惕守三阶邪修,对陈道成形成碾压之势。” “但不代表,陈道成没有反制的手段。” “诸位有所不知,像青云宗这样的大宗门,对于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是思虑周密的。” “他们早就想过,若是自家使者在外遇上高阶敌人,或难缠的邪修,该如何求救。” “青云宗为每个外出的使者都制作了秘法魂牌。” “魂牌一人两只,一只带在身上,一只放在宗门。” “两只魂牌都储存着本人的一缕神魂。” “即便相隔万里,依旧相互纠缠。” “只要其中一只破碎,另一只也会跟着碎裂。” “而碎裂的魂牌,便代表着魂牌主人处境极端危险。” “在赵惕守展现邪修身份之时,陈道成便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自己的魂牌。” “当此时,青云宗已经得知了陈道成处境凶险。” “还有段话说,此前,张家一直猜测,仇正初背后有神秘势力撑腰。” “大罗山中,据说张家又遇上一个邋遢的道人,实力强悍。” “这两件事,让陈道成感觉内有隐情。” “为防出现意外,他已将此间事上报宗门。” “在赵惕守押着仇正初进入张家之时,青云宗长老南宫向晚已经身处尚德县境。” “他的身上,就带着陈道成的魂牌!” “魂牌破碎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念起,脚生祥云,直奔张家而来。” “赵家老祖赵惕守带着众人,欲要逃跑。” “刚走出张家,便见西边一朵白云飘来!” “金丹老怪,四阶高手。” “青云长老,南宫向晚。” “身如鸿雁,御空而来!” “尚德南障,万民朝拜!” “这样的大人物,咱们肉体凡胎,一生能见几回!” “南宫前辈现身,南障镇的天晴了!” “躲在张家大堂的几十修士瞬间冲了出来!” “一伙人将赵家团团围住。” “有人对着天空喊道:南宫前辈,我等已将邪修围困,只是贼人猖狂,一时难以拿下;求前辈助我等一臂之力!” 第121章 天外有天 “南宫前辈,当世高人,仙风道骨。” “他站在云端,向下一看。” “黑压压一片都是人。” “他高叫道:下边是什么人?” “我青云宗使者何在?” “尚德县修士答:回使者的话,我等尚德修士;使者陈道成大人,已经被邪修赵惕守杀了!” “我等正欲围杀邪修,给使者大人报仇!” “南宫向晚一听,大惊失色。” “什么邪修如此嚣张,连我青云宗的人都敢杀!” “他按住云头,向下望去。” “众人中扫视一遍,发现修为最高的,不过三阶而已。” “于是心中大定。” “他于云端高喝:赵惕守是谁?出来受死!” “赵惕守便从人群中走出。” “列位,赵惕守三阶修士,面对二阶张家老祖,出手便是秒杀。” “南宫前辈乃是四阶高手,赵惕守面对他,也绝无还手之力。” “仅仅一个照面,赵惕守便被击倒在地。” “南宫前辈从云头落下之时,赵惕守已经吐血三升,倒地不起,眼看魂归天外了!” “赵家众人还想上前,被南宫随意拂袖,抽翻在地。” “仇正初欲要帮助赵家,只一个眼神,便被击飞出两丈。” “四阶修士的威势,绝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众人点头。 有南宫前辈出手,看来事情就此结束了。 事情虽然一波三折,但到底是有个好结局。 作死的张家被灭门,邪修仇正初、赵惕守被南宫前辈制服。 南障镇又迎来美好一天。 可以撒花庆祝了。 蔡小乙继续说道:“南宫向晚指着仇正初说道:修炼邪法者,都得死!” “说着,随手一道天雷,就要将仇正初劈死!” “当此时,即便修为最高的赵惕守,都不是南宫向晚的一合之力,还有谁能救他?” “眼见这小小邪修,就要被正义裁决。” “忽然,半天空一道广袤而冷漠的声音传来。” “修炼邪法者都得死?那么我呢?” “呵呵……” “师父?” 仇正初看向天边。 如果目光越过十几里,那便是仇家村,莫僧庙的神台。 一个巨人,一坨烂肉,似人非人,状若妖魔。 他没有凌空,而是行走在大地。 却没有人敢于轻视他。 单凭这肉眼可见的庞大体积,就知道这位仁兄绝不好惹。 再看他的面部。 十个人有八个人吐了。 如此多蛆虫长在脸上,还要露出半截身子,随风飘舞。 如果不是他在移动,还以为是具腐烂半月的尸体。 这位必然是邪修中的邪修,妖魔中的妖魔! 尚德县修士齐齐望向南宫向晚。 这玩意儿我们可顶不住,就看您老人家了。 只见南宫向晚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魂牌,毫不犹豫地捏碎了。 而后对着烂肉佛大声呵斥道:“何方妖孽,敢在青云宗面前放肆!” “我已通知老祖,他老人家片刻之间,便能赶来!” “识相的赶快滚出尚德县!” “迟疑片刻,老祖一到,定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那妖孽,还不快带上你的人滚蛋!” 莫知远并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仇正初跟前。 仿佛有千万重山压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浑身颤抖。 这是真正的强者,仅凭气势,就足以令人道心崩溃。 在场所有人,不论正邪,都虔诚地低下了头。 这是对高位者的尊敬。 也是对自己生命的尊敬。 仇正初抬起头,看了看他。 “师父。”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莫知远。 但叫声师父,总是没错的。 两个字在他嘴里,轻轻说出。 落在别人耳朵里,便是千万斤重。 师父…… 仇正初的师父…… 居然他妈的这么强啊! 有这么强的师父,您早拿出来,整个尚德县都平推了! 你跟我们闹着玩呢? 围着赵家的几十修士此时很尴尬。 他们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他们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喘,如同在大堂一样。 他们把头埋进怀里,像成熟的稻谷。 若是张家人还活着,他们肯定要大叫起来:看吧,我就说这仇正初背后有隐藏势力! 赵惕守一脸幽怨地看向他。 您老人家早点儿出来,我至于挨顿打吗? 更多的,则是表示震惊。 有这般恐怖的师父,难怪仇正初能在短短半月内,进阶到如此高的修为! 莫知远笑了笑,用手拍了拍仇正初的头。 “正初,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叹了口气,神情稍显落寞。 “我曾骗过你很多。” “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 “那就是,我真的只能离开寺庙一次。” “我有很多话,还没跟你说。” “我有很多东西,还没有教给你。” “可我知道,你也不想听了,你也不想学了。” “师父残生只有几年。” “没有再收其他弟子的念头。” “与其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不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你做点儿什么吧。” “正初,从今以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仇正初的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刚才是谁说,要杀我徒弟?” 莫知远扭头看向南宫向晚,故意说道。 南宫向晚顿时脸色惨白。 他的骄傲与矜持,自云头飞来,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刻。 他轻咳一声道:“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误会。” “我青云宗一向以和为贵,绝不轻启战端。” “您可以带着自己人走了。” 莫知远笑了笑。 “我不想听你狡辩,我赶时间的。” 说罢,莫知远径直向南宫向晚走去。 南宫向晚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 见莫知远向自己走来,他想都不想,扭头就要飞天逃逸。 不过一层修为一层天,他能够随手拍飞三阶修士赵惕守,莫知远就能随手将他擒拿。 南宫向晚刚飞出一人高,就被莫知远拽住脚踝,拖了回来,像摔一条死狗,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既不致伤,更不致命。 但却把南宫向晚逃跑的念头,摔了个粉碎。 莫知远拍了拍他茫然无措的脑袋。 “等着,先处理他们,待会儿再收拾你!” 莫知远抬头,向四周望了望。 他开心地笑了。 “正初,你看这满地乱跑的修士,都在一阶二阶,都是上好的炼丹材料!” “你已晋升到畜牲道后期,是该炼制一些等级更高的丹药了。” “来,看清楚了,师父教你炼制进阶版血肉灵丹!” 众人一听,脑袋顿时炸了。 什么玩意儿? 要拿我们炼丹? 众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谁率先喊出一声:“快跑!” 大伙儿像炸了群的蜜蜂,向四面八方跑去。 莫知远呵呵一笑。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腿,猛地往地上一跺。 冲击宛如实质,从他的脚沿地面翻涌出去。 众修士像风吹麦浪,瞬间被掀翻在地。 第122章 捡宝贝 “缚!” 莫知远轻喝一声。 无数白骨手爪从地面破土而出。 扼腕,缚足,揽颈,抱腰,一个个修士被白骨抓牢,困在地上动弹不得。 “正初,这里有几十修士,炼成的丹药足够你修炼至地狱道后期!” 莫知远说着,破开自己肚皮,取出一口巨鼎。 “咣啷”一声,鼎落人群之中。 “正初,这老家伙已经通知了自家宗门。” “青云宗的老怪很快便会抵达。” “我没有充裕的时间,将丹药的炼制手法展示给你。” “我这有一本册子,记载了一生的修行心得。” “诸多丹药的炼制,也有涉猎。” “我死以后,就让这本册子陪着你,继续修炼下去。” 说着,便从腹中取出一本陈旧的册子,扔向仇正初。 仇正初不敢怠慢,于半空牢牢抓住,送入空间戒指。 他看向师父,心头莫名地压抑。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也不知道自己再修炼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但此时此刻,面对莫知远的叮嘱,他不愿表露分毫。 他看向师父,重重点了两下头。 如果师父今天就是死去,那就不要让他留下任何遗憾。 莫知远欣慰地笑了。 他转头,看向巨鼎。 “这个巨鼎,师父一直用着。” “炼完这炉丹药,以后就传给你了。” “你知道的,师父其实没什么本事。” “师父手里,也没有多少好东西。” “不能给你留下多少资源。” 仇正初鼻子一酸,出声道:“没事儿的,师父,已经足够了!” 莫知远点头道:“这满地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些收藏。” “为师马上把他们杀了,把资源都留给你。” 仇正初道:“嗯。” 被困住的修士们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莫知远。 你等着,下辈子我们饶不了你! 莫知远又把目光放在南宫向晚身上。 “这家伙身为青云宗长老,必然有些身价;待会儿杀了,资源都留给你。” 仇正初点头道:“嗯。” 南宫向晚咽了一口唾沫。 “不用待会儿,只要你不杀我,我的资源现在就给你!” 莫知远又把目光放在天边。 “待会儿,青云宗的老祖就要来了。” “且看为师怎样将他斩杀!” “等他死了,他身上所有资源,都留给你。” 仇正初努力抑制着流泪的冲动。 “师父,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来换取你多活几年!” 莫知远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小子别装了!” “前两天还要跟我断绝师徒关系!” 仇正初抽了一下鼻子,把脸扭向一边。 “我没有!” 莫知远笑笑,没有说话。 他扭头,看向巨鼎。 喝一声:“开炉!” 随着大手挥舞,地上几个修士不受控制地飞入半空。 莫知远在虚空点指两下,修士们的衣服、武器、饰品纷纷掉落。 莫知远笑道:“正初,捡宝贝喽!” 仇正初也不含糊,快步上前,在地上挑挑拣拣。 赵家人羡慕又眼馋。 唉,咱咋就没碰上这么好的师父! 在仇正初捡宝的时刻,莫知远也开始了他的工作。 几个修士在他的操作下,迅速化作一滩粉碎的血肉。 南宫向晚呆住了。 赵家数十人呆住了。 尚德县几十修士呆住了。 本以为你说说而已,没想到你来真的! 你是真拿别人炼丹啊! 尚德修士们哭爹喊娘地叫了起来。 赵惕守瞪大了双眼。 我以为我这邪修,隐藏身份几十年,已经够离谱了。 跟你相比,我才知道我就是个弟弟! 这是人啊,不是灵芝仙草,怎么说炼就炼了! 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将来我不会也变得如此邪性吧? 南宫向晚脸色惨白。 因为他猜到了自己的宿命。 这坨烂肉把我留下,肯定也是为了炼制丹药。 南宫向晚想逃,但是逃不掉。 他在莫知远身上,感受到了与宗门老祖一样的压力。 他只能期盼,老祖宗尽快赶来,拯救自己。 虽然大家都是修士,但是这般恐惧,足以把人吓破胆子。 众人哭爹喊娘,吵个不停。 莫知远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虚空一抓,又有几个修士飞到手边。 如法炮制,很快他们便汇入鼎中。 仇正初在下面挑挑拣拣,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这些人身处穷乡僻壤,资源并不充裕。 捡了半天,无非是一些低阶仙草、灵丹,金银财物,毫无灵性的坚硬兵器。 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到半刻钟,地上的杂物堆成了小山。 巨鼎中的血肉,已经冒了尖儿。 修士之多,一锅炖不下。 看着地上被白骨困住的七八个修士,莫知远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唉,时间紧迫,已经来不急炼制第二炉了。” “这几个,就可惜了,放不进来了。” 他看向仇正初,道:“正初,是杀是放,由你决定吧。” 仇正初点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他们与我无冤无仇,倒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既然炼不成丹药,也没什么价值了。” “留下你们全部资源,赶紧滚吧!” 白骨爪应声松开,潜入地下。 几人起身,跪倒在地,对仇正初千恩万谢。 从身上掏出所有资源,递到仇正初手中。 仇正初毫不客气,一股脑收入空间戒指。 得到仇正初点头示意,几人屁滚尿流地往远方跑去。 八方客来客栈内,众食客还在等蔡小乙继续往下说。 蔡小乙饮尽一杯酒,双手一摊,说道:“往下我也不知道了。” “我朋友就是那跑了的七个人之一。” “得了性命,已经是十二万分的幸运,他怎么敢继续逗留?” “欲知后事如何,等我打听清楚了,再告诉你们!” “咦~” 众人鄙夷出声。 “嘿嘿嘿……”蔡小乙尴尬地笑笑。 二牛赶紧给他满上一杯。 “来来来,小乙哥的故事讲的不错!值得再来一杯!” “哪里哪里!”蔡小乙笑道。 “虽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但在短暂的人生里,谁还没段可歌可泣,可作谈资的故事呢!” 李虎点点头。 “是啊,不过仇正初的故事,听起来倒比常人更曲折离奇,简直不像真实发生的。” “是啊。”蔡小乙笑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 庞青云站起来,举杯道:“咱不知道什么真真假假,咱就知道,手里酒是真的!” “来来来,大家举杯,干了!” 第123章 战泰升 这边仇正初还在收集资源,那边莫知远已经开始炼丹。 一旁的南宫向晚暗暗思索道,炼制一枚丹药,即便他技术再高超,至少也需一刻钟。 一刻钟的时间,老祖绝对可以赶到。 等老祖来了,看你们谁还敢嚣张! 他脸上装着可怜,心里却恶狠狠诅咒众人。 莫知远一手控炉,转头对仇正初说道。 “徒儿,把你炼丹的小鼎拿来!” 仇正初听得,二话不说,从戒指中取出一人多高的丹鼎。 莫知远看向南宫向晚,指了指仇正初的丹鼎。 “是你自己进来,还是要我动手?” 南宫向晚神色猛地一僵。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前……前辈,这样不好吧……一心两用,容易炸炉!” 莫知远笑笑说:“没关系,我很强。” 南宫向晚干笑一声,扭头就跑。 莫知远一伸手,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南宫向晚背后传来。 他惨叫一声,倒飞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色骨刺从土中突兀地升起,一击穿透了他的心脏。 莫知远笑笑。 “徒儿,有大货!” 仇正初点头道:“明白!” 他立马丢下那堆破烂,直奔南宫向晚而来。 赵家人看得直瞪眼。 这仇正初一把得拢了半个尚德县的资源! 再加上他师父正在炼制的丹药,只要离开此地,找个地方躲上两年,再出山时岂不无敌了! 别人拼死拼活,才能获得一点儿的东西,他随手就敛一大把。 这份机缘,怎么不令人羡慕! 事实证明,跟对的人,比做对的事儿更重要! 南宫向晚作为青云宗叫得上号的长老,身价可不是尚德穷逼能比的。 他手上的镯子,便是一件空间法器。 里面藏着他的全部财产。 此刻他已身死,镯子上的禁制被莫知远抹除,仇正初开心地将它戴在手上。 轻扫一眼,便看到里面如山的仙草、丹药、功法。 莫知远一挥手,南宫向晚便虚浮在半空。 一代长老,也被化为血水,丢入鼎中。 莫知远一手朝向一只丹炉,同时操作,在虚空中不断画出各式繁琐手印,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一边炼丹,一边对赵家赵惕守说道。 “喂,你们几个,为什么不走?等着青云宗来抓你们?” 赵惕守猛然惊醒,赶紧招呼族人撤离。 刚走出几步,忽然又返回。 “我们与前辈同生共死,怎么能先走呢!” 莫知远笑笑。 “那还不错,我待会儿就死了。” 赵惕守脸色一僵。 想了想说道:“我们等一等仇正初小友。” “不管您怎么样,他总需要些朋友的。” 莫知远看了看赵家众人,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是啊,自己走了以后,仇正初还要生活。 赵家,君子,仁义,是不错的朋友。 都是邪修,相互照顾,也能走得长远。 “好吧,你们就此等待,一会儿带上仇正初一起走。” 赵惕守点头道:“晚辈遵命。” 一次性炼制如此多的丹药,即便是莫知远,也有些吃不消。 与众人浅谈几句后,他不得不把全部精力,投放在鼎中。 众人只能安静地等待。 半刻钟后,左手边丹药出炉,十里飘香。 只要闻上一口,就让人气血澎湃。 赵惕守赞叹道,这丹药的品质必然极高,否则断不会有这沁人的丹香。 这一炉丹药,足有三十几枚。 仇正初从饿鬼道前期吃到地狱道中期,都吃不完。 莫知远还怕他不够,把四阶修士南宫向晚也给炼了。 四阶修士的澎湃血气,足以将仇正初从地狱道后期直推到阿修罗道前期。 只要仇正初好好苟住,慢慢修炼,再出山时,至少也是四阶高手了。 那些修士的资源,并不完全适合邪修。 并且因为等阶较低,仇正初升入饿鬼道后,大多用不上了。 如果赵家愿意与仇正初同进退,这些资源可以适当给予赵家。 若能培养一方自己的势力,将来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当然,这些都要看仇正初自己怎么做了。 莫知远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升起一道金光。 来了! 众人心头一沉。 人的名,树的影,青云宗屹立乐安郡许多年,全靠老祖战泰升一手镇压。 他是乐安郡的半片天空,敢与乐安郡府争锋。 元婴中期的修为,是覆在尚德县的云,是淹没南障镇的海,是拖着所有邪修走入轮回的无间地狱。 金光所到之处,秘法宛如实质。 山倾海啸般的威压,令赵、仇人等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几欲跪倒。 莫知远冷哼一声。 千万重冰封瞬间消融。 赵、仇等人卸去千斤重担,大口喘着粗气,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样恐怖的威势,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吗? 莫知远,真的能够战胜战泰升吗? 众人将目光集中在莫知远身上。 莫知远却不悲不喜,不动如山。 手掌上无名之火喷出,继续炼化着南宫向晚。 一道身影,出现在张家上空。 鹤发童颜的老者,仙风道骨的掌门,高不可攀的元婴,乐安道统的祖根。 战泰升脚踩着云朵,冷漠地俯瞰众生。 他缓缓开口。 半片天空的灵气都在迎合他的呼吸。 “南宫向晚何在?” 悠远而广博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莫知远抬头,对他笑了笑。 “锅里炖着呢!” 战泰升眉头一皱,怒从心头起,呵斥道:“哪里来的妖魔,胆敢与我耍笑!” 莫知远道:“没有骗你,确实在锅里。” “你不信,自己进来看看便知。” 战泰升俯身,仔细打量,片刻后大惊道:“你这妖人,竟敢以人炼丹!” 莫知远笑笑:“那又怎样?” “丹鼎内炼制的,便是我青云宗的长老,南宫向晚?”战泰升怒道。 “是啊,你来晚了,他已经炼化成了!”莫知远道。 说罢,他将手一扬,一道红光自鼎中冲天而起。 这是高阶丹药才有的异象。 一股醉人的丹香自鼎中喷薄而出,众人身上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空。 莫知远伸手,一颗红色泛着荧光的丹药自鼎中飞起,直落入他的手中。 他看也不看,随手又扔给仇正初。 “徒儿,收好!” “这枚丹药,在你踏入地狱道大圆满后服下,可助你直入阿修罗道!” 赵家众人又是一阵艳慕的神情。 此时,战泰升已经从半空落下,站定在莫知远前方。 “真没想道,小小南障镇,竟隐藏了你这样可怕的邪修!” 第124章 靖魔司 “好妖邪,看招!”战泰升怒吼道。 莫知远赶紧摆摆手:“怎么,不先认识一下吗?” 战泰升冷笑道:“把你打倒了,自然有时间慢慢审你!” 莫知远叹了口气,说道:“我一个正面人物,都想多说两句,你一个反派,怎么还急着送死?” 战泰升大怒:“不知羞耻的邪魔!何敢在我面前口称正派!” “今日必将你扒皮拆骨,祭奠我青云长老!” “妖邪,拿命来!” 战泰升说着,提剑而来,直奔莫知远跟前。 莫知远扭头看向仇正初。 “正初,取斧!” 仇正初一愣。 师父已经寒酸到这种地步了? 这可是面对五阶高手,青云宗的掌门,你要用我的破斧子与他对打? 心中吐槽,手上却不闲着。 虚空一握,龙纹巨斧出现在手中。 “师父,接斧!” 一声轻喝,巨斧划出一道弧线,直奔莫知远而去。 莫知远接过斧子,轻喝一声:“龙纹战斧,解封!” 话音刚落,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斧头,表面突然发生龟裂。 耀眼的金色光芒从缝隙中散射而出。 仇正初瞬间瞪大了双眼。 随着脆弱的黑色外壳脱落,一柄金色龙纹巨斧出现在莫知远手中。 单凭它浑身散发的氤氲宝光,就只知道,此物绝非凡品! 在仇正初手中硕大沉重的战斧,落在莫知远手中,宛如孩童玩具。 与他庞大的身躯相比,战斧显得过于娇小。 莫知远手握巨斧,轻轻一晃,战斧迎风而长,转眼一丈有余。 哇! 仇正初惊叹。 没想到这外表朴实的斧头,竟有如此华丽的内涵! 难怪当初,在茫茫兵海中,我一眼就相中了它! 莫知远对他笑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过去没给你解封,只因你修为浅薄,没有守护它的实力。” “今后,这柄巨斧将不再封印,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仇正初用力点点头。 转眼间,战泰升已杀到跟前。 一个五阶前期邪修,一个五阶中期道人,两人旗鼓相当,都是难缠的对手。 双方并不熟识,不知对方深浅,相互以基础招式试探。 战泰升的剑,如云,如雾,如清风,如江上惊鸿,如海里蛟龙,轻灵而飘渺。 莫知远的斧,如山,如岳,如大地,如原驰蜡象,如灵龟在渊,广博而厚重。 斧与剑相交,爆发出激烈的脆响。 俩修士相斗,打红了半片天空。 害怕战斗的余威波及,赵、仇等人已经退出半里之外。 轰鸣阵阵,耀眼的光与震耳的声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仇正初靠近在场修为最高的赵惕守。 他小声说道。 “老大爷,你说,我师父能赢吗?” 老大爷…… 赵惕守差点儿摔一个趔趄。 成为赵家老祖已经多年,在自己面前,谁敢使用这个称谓! 此刻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莫知远总是拍他脑袋。 这小子,确实欠拍。 他稳定一下道心,开口道:“现在还看不出来。” “两边都在用最基础的招式试探。” “等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就要正式开打了。” “不过目前形式对莫前辈不利。” “青云宗掌门既然赶到了,其他长老必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只是他们修为浅薄,没有战泰升的速度。” “若莫前辈不能短时间内解决他,时间久了,等青云宗各大长老赶到,他将面临多位四阶高手的围剿。” “到那时,他可就真正陷入危险了!” “而且,我更担心的是一另件事!” 仇正初皱眉,扭头看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儿,比这都令人担心?” 赵惕守满脸凝重道:“靖魔司!” “南障镇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不会不知道。”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的人都没出现?” “这是没有道理的。” “我就怕,他们已经到来,隐藏在暗处。” “只等莫前辈与战泰升在激战中露出破绽,他们便忽施杀手,放冷箭暗算前辈!” 仇正初倒吸一口凉气。 却有这种可能! 他很想冲过去,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莫知远。 只是刚走两步,战斗的余波又将他推回。 他只得对着那边大喊:“师父!小心靖魔司的偷袭!” …… 乐安郡,靖魔司两位铁牌捕手得到密报,同时跃入半空。 南障镇突现修为绝高的邪修,需要立即支援! 两人心急如焚,急匆匆直奔南障镇而去。 行至半路,云头上突兀地出现一道苍老的身影。 一个邋遢老道,手里持着掉毛儿的拂尘。 他们飞往西北,老道飞往东南。 两人暗自思索,这是何方高人,因何路径乐安? 转眼间,老道已到跟前。 两人并排而飞,这老道却不识好歹,非要从两人之间穿过。 两人自是不悦,但考虑到自己公务在身,急着铲除邪魔,也就不和他计较。 谁想到,老道在穿越两人的一瞬间,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云头。 两人停住身影,面面相觑,回头看向老道。 老道惨叫一声,四仰八叉躺在云端,嘴里哼哼道:“哎呦……你们撞人了……赶紧赔钱……” 这…… 两人大吃一惊。 老道最低四阶高手,怎么还出来碰瓷儿? 不对,这老家伙没安好心! 两人对视一眼。 莫非这便是南障镇出现的邪修? 他们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刀。 老道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说道:“啊?撞了人,不但不扶,还要杀人灭口!” “我的天呐,这世间还有公理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道我不客气了!” 两人一脸凝重,喝一声:“动手!”便同时出手,直取老道咽喉。 老道从云头爬起,喝一声:“无量天尊!” 随手将拂尘挥起,一道清风飘然而去。 两位铁牌捕手像两块破布,随清风倒飞而去。 仅仅的一个照面,两人的丹田就都被老道戳破了。 失去灵力的支撑,两人坠下云头,直落向地面。 片刻之间,便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老道看了看粉碎的尸体,又看了看远方的南障镇。 “嘿嘿嘿,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 这边看,剑斧相持,谁都不能伤到对方。 莫知远与战泰升各自退出几丈。 “不过如此。” 战泰升冷笑道。 (还有几章,第一卷就要结束了;我在想,是明天一口气全更了,把第一卷完结,还是跟着现在的节奏,慢慢更完……) 第125章 灭度 莫知远一脸凝重。 他只是残魂一只。 对方还比自己高出一个小境界。 对上他,如果不能迅速获胜,拖到后期,面临青云宗众人围攻,结局必然悲惨。 必须速战速决! 他怒吼一声:“人非人法相!” 庞大的身躯迅速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的双腿软若无骨,相互扭曲缠绕。 新的血肉在两腿交合处滋生,令它们迅速融合在一起。 随着彼此的融合,他的下身迅速生长、延伸。 腿上的皮肤长出质地坚硬,金属光泽的鳞片。 转瞬之间,构成一条巨大的蛇尾。 莫知远的颈部拉长,头部扁平,鼻与嘴向前突出,两颗犬齿化作尖利中空的毒牙。 温和平静的眼神,变得冷漠而无情。 摩呼罗迦,腹行之蟒神,曰人非人。 法相之下,莫知远身高足有两丈。 战泰升在他眼里,宛如新生的婴儿。 他的气势再涨一个台阶,变得更加浑厚广博。 战泰升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邪修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能将气势提升到压自己一头。 不过这种秘法,消耗巨大,终究不能长久。 自己只要小心应对,不多时便可耗干他的灵气。 到那时,不用自己出手,他自己便倒下了。 莫知远低吼一声,金色战斧在他手中更加熠熠生辉。 战泰升表情凝重,持剑小心应对。 莫知远却并没有立即攻击。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要拿出自己的最强姿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金刚不灭!” 一声低吼从他口中传出。 金色光芒从胸口亮起,像一道水纹传遍全身。 波纹所到之处,全身皮肤露出金子般光泽,质如玉石般坚硬。 金刚不灭,佛家炼体秘法。 修成之后,身如金刚,质洁玉坚,不坏不灭,千载万载,长住不空! 莫知远展现的水平,已经做到身似琉璃。 若有懂佛法的,便会知晓,莫知远的金刚不灭,已是略有小成。 五阶之内,哪怕使用一般的灵器,也破不开他的皮肤。 同阶之内,肉身已经无敌。 若想战胜,物理手段已经无效,必须使用秘法。 或者干脆跟他耗着,耗干他的灵气,金刚不坏身自然消失。 两大秘法齐出,莫知远体内灵气的消耗达到惊人的速度。 而战力的提升,也是匪夷所思。 眼下的他,便是五阶后期,也敢战上一战。 他大吼一声:“老贼,看斧!” 一道音爆划过。 金色斧头闪着耀眼的光。 战泰升心中一紧。 脚下身法流转,暴起后退,堪堪躲过巨斧攻击。 一斧劈空,脚下的多出一道一尺宽,五丈长的裂缝。 战泰升起了一身冷汗。 这般速度,太过迅捷,险些着了道。 若被劈中,不死也把半条命丢了。 他不敢怠慢,同样祭出秘法。 云从龙,风从虎,风云齐出,势如龙虎。 战泰升默念秘法,龙虎君左右齐出。 他提起剑,冷笑一声,“就这点儿能耐?早晨没吃饭吗?” 一击不中,莫知远不悲不喜。 他低喝一声:“白骨!” 一只只指甲修长尖利,表面晶莹剔透的骨爪,从地表突兀地钻出,一起抓向战泰升。 战泰升没料到他有如此手段,未及躲闪,腿上被利爪抓出几道血痕。 低头看时,骨爪上的毒液已经在小腿扩散。 一阵灼热与麻痹从腿上传来。 他二话不说,跃入半空,脱离骨爪的攻击范围。 作为道家高人,区区阴毒,自然也有应对手段。 他虚空一抓,手中便出现一枚丹药。 吞丹入腹,丹药在体内弥散开来,白骨之毒迅速消解。 刚要喘口气,迎面巨斧已到跟前。 两大秘法的加持下,巨斧的力量与速度匪夷所思。 战泰升身形暴起,急速向后退去。 斧影带起的狂风吹散了他的头发。 纷飞的衣袖扰乱了他的视线。 浓厚的血肉灵气斩断了他的神识。 在这短暂的瞬间,他失去了对莫知远的锁定。 双方都是绝顶高手,不会放过对手任何一丝失误。 莫知远捕捉到他刹那的失神,他便明白机会来了。 “骨刺!” 一声轻喝,一只莹润如玉的弯月形骨刺从地面破土而出,直插向战泰升后背。 身后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战泰升应接不暇。 身前,莫知远又一道斧影落下。 不好!小瞧这坨烂肉了! 这邪修,小手段端的不少! 前狼后虎,处境不妙! 电光火石之间,战泰升立刻做出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身子一拧,躲过龙纹战斧。 骨刺却从他肩头穿透而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脸色惨白。 温热的血液已经浸透他左臂的衣衫。 他强忍着,用右手掰着自己的左肩,把自己从骨刺上拔出来。 剧毒从穿刺的伤口迅速蔓延。 战泰升暗骂一句:妈的,怎么处处是毒! 一个闪身,暴退十几丈。 虚空一握,又一颗丹药出现在手中。 战泰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莫知远皱眉。 这老家伙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丹药? 青云宗也并非以丹药见长啊! 接连地攻击,虽然让战泰升狼狈不堪,却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此刻,他正满脸阴毒地盯着莫知远。 莫知远抿了抿嘴唇。 不行,还得加大力度! 他闭上双眼,粗壮的蛇尾将身体抬到半空。 两手前伸,手心向上,血肉灵气在他掌中沸腾。 他猛然睁开眼,两道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一声暴喝,从他口中喊出。 “灭度无量生!” 恐怖而邪异的气息,自他为圆心,急速向外扩散。 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已覆盖整座镇子。 南障镇的人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恐怖的吸力引渡到半空。 赵、仇众人看到这一幕,瞬间惊掉了下巴。 看着近万惊骇尖叫的百姓,他们立刻猜出,莫知远要干什么。 仇正初抿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师父…… 半空中挣扎的人,发出痛苦的惨叫。 震天的喊声,却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莫知远双手一握,近万百姓生机瞬间湮灭! 被灭度的生机,汇成溪,汇成河,汇成海,涌入莫知远体内。 南障镇下起一阵尸体的雨。 赵惕守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前辈……有伤天和啊! 仇正初默然。 继续修炼天魔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变成这般冷酷无情? (小手在键盘上撸出火星子了,今天必须把第一卷完结!大家点一下“用爱发电”,给一点儿动力吧!) 第126章 四象诀 数千生灵的献祭,让莫知远的气势再次拔高,堪堪达到了五阶后期的水平。 再面对战泰升时,已经具备碾压之势。 数千道因果缠身,让莫知远的躯体变得一片漆黑。 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在他身边环绕。 他拿起巨斧,在空中挥舞两下。 巨大的破空声半里之外清晰可闻。 邪法诡异,战泰升的眉头皱成了包子。 一斧开天,巨大的斧影贯穿半个天空。 宛如洪荒巨人分开宇宙。 不可思议的灭度无量,从斧刃中迸发而出。 战泰升双臂紧握剑柄。 左龙右虎,龙虎法身加诸,双臂灵气流转,莹润如玉,状若琉璃。 转瞬之间,金色斧影劈下! “砰!”一声巨响,耀眼的光芒从碰撞的中心迸发!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张家十几重屋子。 半里之外的仇、赵等人,亦被恐怖的热浪掀翻在地。 战泰升的脚下,裂缝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 莫知远被反震,倒飞出十几丈远。 持着巨斧的手微微颤抖,龟裂的虎口流淌出黑色血液。 而战泰升已经被打入地底,只留一朵头发,飘在地平线上。 他的道袍亦被震碎,手中剑扭曲成麻花,双臂颤抖,眸子 因充血而变得通红。 打斗中,一撮尘土溅入了他的口中。 他微闭着眼,将泥土混着鲜血吐了出来。 一股冲天的怒意从他心头升起。 他是五阶修士,是青云宗的掌门,是正道道统,是乐安郡的半片天。 他自小就是天才,众星捧月。 少年成名,意气风发,结交八方道友,佳人美酒,不惑道心,心之所往,仙途坦荡。 壮年问道龙场中,知行合一,此中有真意。 而今已是道魁首,元婴五阶,弟子百千。 却不料阴沟翻船,被打进地底,吃了一嘴狗啃泥。 他忍不了! 他在心里怒吼。 我战泰升,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癫狂了,从地坑中一跃而出。 破碎的衣衫,就如他破碎的尊严。 裸漏的皮肤,就如他裸漏的羞耻心。 面对烂肉佛,他咬牙切齿。 “好,很好,我承认,你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你有资格,在我面前留下名字了!” 莫知远微微一笑。 “怎么,想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偏不告诉你!” 战泰升怒目而视,大叫道:“好,那你就和你的狗屁名字,一起埋葬在这里吧!” “魔头,今天就让看看,青云宗的看家本领,四象诀!” 他丢掉手中废剑,虚空一握,一把丹药出现在掌心。 他冷笑一声,毫不迟疑,七八枚丹药一口吞下。 原本消耗过半的灵气,迅速得到补充。 战泰升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四维,有四道磅礴的气息迅速回应。 周遭空气凝固,战泰升身上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攀升。 四道法天相地的身影,由空无幻化为虚影,出现在战泰升身后。 一个硕大的八卦图,旋转着浮现,将虚影收纳其中。 而后自天空降下,烙印在战泰升背后。 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尚德县。 无数百姓抬头望天,惊人的伟力覆压在所有人心头。 四象诀,引动道家镇守四方的神兽之力化为己用。 除了封册在典的正统道人,无人能够施展。 仇正初炼丹所用的四菩萨法印,便是借鉴了这套秘法的原理。 现在,由五阶高手,施展原版法诀,着实让仇正初开了眼。 在这毁天灭地的虚影降临时,仇正初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完了,人家请动真神了! 虽然碍于自身实力,战泰升承受不了太多的降临。 但真神毕竟是真神,哪怕一丝,也是量到质的蜕变。 师父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应对? 仇正初心急如焚。 赵千帆脸色苍白,眼神凝重。 他忽然开口,小声说道:“不好,对付这套神通,莫前辈恐怕力有不逮!” “父亲,要不要我们先走一步,万一莫前辈……” “闭嘴!”赵惕守冷脸说道。 “莫前辈早就知道战泰升的实力,却依然选择留下了,证明他还有后手!” “不必过分担心,相信前辈自有手段应对!” 说着,他扭头看向仇正初道:“仇小友,你说是吧?” 仇正初叹了口气,诚实地说道:“不知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师父的实力究竟如何。” 赵惕守脸色一僵。 心中暗自嘀咕,这下完蛋,不行真得跑路了! 这边看,四神兽之力融汇到战泰升体内,他的身体迅速拔高,生长到两丈有余,与莫知远齐平。 随手一握,一柄巨大的宝剑出现在掌心。 战泰升抬头,须发如银蛇般飞舞。 汹涌澎湃的力量,让他有种手握世界的掌控感。 他抬手,剑指莫知远。 “那坨不知名的烂肉,来战!” 莫知远满脸凝重,巨斧紧握,却没有上前。 战泰升大笑。 “怎么了?怕了?” “呵呵,来不及了!” 四神兽之力,助他压制邪魔,匡扶正道。 自战泰升双脚为圆心,一个硕大的法阵瞬间形成。 法阵之中,天地灵气隔绝,连规则都在倒向战泰升。 与之相反,莫知远虽然修炼天魔道,无需天地灵气,但规则的倾斜使他大受压制,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八成。 彼长我消,莫知远霎时间陷入下风。 战泰升暴起出手,势如闪电,一剑惊魂。 四灵之力,环绕剑身,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宛如千万重海浪,携天地之威,一起拍打向莫知远。 莫知远双足站定,双手紧握巨斧,浑身灵气运转至巅峰。 一剑刺来,天地变色! 剑尖儿对巨斧,音爆再现! 只是这次,战泰升立在原地,动也未动。 而莫知远,却如同大风吹倒梧桐树,连根拔起,甩飞到十几丈外。 他栽愣愣摔在地上,砸出几尺深的印痕。 手中龙纹巨斧,亦被抛飞十几丈远。 浑身皮肤,被割得千疮百孔。 无数死去的蛆虫,从他身体掉落。 无物占据的皮肤,呈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洞。 莫知远口中吐出黑血,原本宛如实质的残魂,出现了片刻虚化。 仇正初的心猛然被揪起! 第127章 苦行僧 “哼,歪门邪道,不堪一击!” 战泰升冷笑道。 四象之力加持的他,就是乐安郡的神,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对抗。 莫知远咳嗽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金色的躯体布满碎瓷状裂纹。 黑色的血液从缝隙中流出,令他的更显诡异。 他用蛇尾卷过斧头,依旧昂首挺立。 战泰升开口道:“现在,我倒想问一句,你这邪修到底什么来历?” “为何会出现在乐安郡?” “得罪青云宗对你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你只是邪功练得走火入魔,脑子不清醒了?” 莫知远冷哼一声,开口道:“你不配知道!” “还敢嘴硬!” 战泰升提剑便刺。 这一式风卷残云,名字虽然平平无奇,威力却是不容小觑。 漫天青色剑影宛如实质。 即便半里外的仇正初,也能感到流动的风中带着锋锐的剑意。 莫知远不敢怠慢。 尽管灵气已经消耗到接近枯竭,他还是竭力运转两大秘法,对抗即将到来的杀招。 风过之处,草木尽断,碎石成粉。 莫知远屏气凝神,金刚不坏身运转至极限。 转瞬之间,青与金色交融,爆出片片黑血。 莫知远像狂风卷过的乌云,向后飘出十几丈远。 漫天黑血,如雾如霾。 由残魂所化的实质,消弭于天地之间。 莫知远重重砸在地上。 宛如一座大厦坍塌。 千万斤的身躯爆出一声巨响。 残念构筑的实体,在虚实之间明灭几个来回。 仇、赵众人脸色剧变。 “师父!” “前辈!” 他们焦急地大喊。 却摄于战泰升恐怖的战力,不敢上前。 战泰升看着摔进泥土的莫知远,心情大为舒畅。 方才受到的屈辱,得到一定补偿。 不过这还不够。 今天,他要将这邪修埋葬! 他冷笑,开口道:“一缕残魂,能在我手中走上几个来回,你很好,很不错。” “说实话,我真的想看看,如果你以本体出现,实力究竟有多强悍。” “可惜,看不见那天了。” “因为此时,此地,我会让你魂飞魄散,永堕轮回!” 莫知远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还好,还活着,就是伤有点儿重。 唯一不好的是,残魂凝聚的实体,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 不愧是乐安郡第一大宗门。 不愧是第一大宗门的掌门。 战泰升的强悍,让他回忆起被兰若寺的大和尚们支配的恐惧。 生命中的最后时刻,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也是死而无憾了。 莫知远的灵气只剩一丝。 两大法相的维持,已经捉襟见肘。 他用蛇尾支撑,艰难地站了起来。 黑色的血液布满全身,在滴落的瞬间,化作黑色雾气,消弭于天地之间。 他艰难开口,说道:“你也很好,也很强!” “但也仅此而已。” “哈哈哈……” 战泰升气笑了。 “到了这般田地,你还在嘴硬?” “你神魂都要不保了,还拿什么跟我斗?” “你不会说,那边几个小家伙里,隐藏着什么前辈高人吧?” “你放心,待会儿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照顾他们!” “你走得慢一点,等他们一会儿!” “他们随后就到!” “哈哈哈……”战泰升狂笑。 莫知远摇摇头,笑道:“他们就算了,咱们两个一起走,才是真的。” 战泰升听了直摇头。 “你这坨烂肉,假使你的拳头能有你嘴一半硬,我和你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你没有。” “下一招,就将你至于死地!” 莫知远笑着摇摇头。 “未必。” 战泰升鄙夷。 “怎么,你还有隐藏手段,能高得过四象诀?” 手段?呵呵。 莫知远笑而不语。 天竺有一种奇怪的僧人,名为苦行僧。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饮不净水,食不净肉,以肉体痛苦为引,发宏大誓愿。 虔诚的弟子,为了得道,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血肉。 若诚心感动了湿婆神,三叉戟便降下善性、忧性和暗性的神光。 弟子沐浴神光,便得大欢喜,大自在。 这种奇异的修行方式,一直流传在他与师父离开兰若寺,隐藏的那片小村庄。 有意无意的,他也学会了这般苦修法。 莫知远困在塑像二十载,肉身化为脓水,其痛苦远超常人理解。 无尽的绝望之中,他想到了毁灭之神湿婆。 慷慨的湿婆,回应了他的祈求。 有传言说,湿婆只是大自在天魔诸多化身中的一个。 传言未经证实,不可全信。 不过祂能赐予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今日这走投无路的局面,他只得再向湿婆祈祷。 只见莫知远将巨斧放在一边。 他的蛇尾盘作一团,支撑起身体。 闭上眼睛,双手呈托举状。 这是对湿婆虔诚的祭拜。 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怪的密咒令人目眩耳鸣。 战泰升眉头一皱,有种不好的预感。 未免夜长梦多,他提起宝剑,就要上前,结果莫知远的性命。 剑破虚空,直指莫知远咽喉。 瞬息之间,已到距他一丈之地。 而莫知远,却动也未动! 远处的赵、仇等人看得心急。 他们双拳紧握,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师父\/前辈!小心啊!” 莫知远依旧纹丝不动。 战泰升的剑刃已经点到他的咽喉。 战泰升心中冷笑。 哼,装神弄鬼,还不是被我斩杀! 看我这一剑,要了你的命! 灵气灌注,他将剑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道古老而恐怖的气息轰然降临! 毫无知觉地,赵惕守、仇正初、赵元修、赵千帆…… 所有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南障镇,太平镇,东台镇,鹤鸣镇,半个尚德县,十几万百姓,或老,或少,或高,或矮,或男,或女,或田中耕作,或家中闲聊,在这一刻,所有人,所有生灵,都向着莫知远的方向,虔诚地跪了下去! 无量有情众生,都升起了难以言喻的焦虑与恐慌。 一股暴虐毁灭的意识,在每个人心底燃烧。 战泰升瞬间瞳孔紧缩! 这古老的气息,令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剑已经架在莫知远的咽喉。 剑尖已经刺中入了他的皮肤。 只要再进一步,就可将他气息斩断。 可此刻,莫知远的颈部如金石所筑,再难插入半寸! (第三章到!键盘已经冒火星子了!) 第128章 生死 莫知远睁开眼,无量海般的气势从他双眸涌出。 战泰升暗叫一声:不好! 毫不犹豫,他立刻施展青云宗身法秘术,向后暴退而去! 莫知远并没有追赶,他双手合十,再次将眼闭上。 一道血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额头。 远处,躲在云层里偷窥的老道一个趔趄,差点儿跌落地面。 “他妈的,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勇敢吗?连这种玩意儿都敢接触!” “奶奶的,老道我还是找地方躲躲吧!” 转瞬间,老道悄无声息地隐没云中。 莫知远额头的血痕逐渐扩大,深入肌肤。 血肉很自然地裂开,露出一只鲜红色竖眼。 伴随着竖眼张开,整个南障镇的天空燃烧起来! 跪倒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神火天降。 是世界末日,是邪神降临,是规律与法则的破灭,是空间时间被打碎,是创造与毁灭的湿婆,向这方世界投射了虚影! 一道红色的神火,从莫知远的竖眸中激射而出! 神火所到之处,万物化为虚无! 跑不掉了! 战泰升心跳急速,眼睁睁看着神火扫过自己身体。 像是快刀划过纸片,他的躯体瞬间被神火劈成了两半! 伤口处,一簇诡异的火焰燃烧起来。 顷刻之间,战泰升被烧成了飞灰! “赢了!” 赵惕守激动地双拳紧握! “师父!” 悬在仇正初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赵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莫前辈打赢了,小命总算保住了! 然而,就在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刻,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邪魔!竟敢毁我元婴道身!” “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一道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对峙的半空。 完好如初的战泰升剑指莫知远。 “元婴道身?” 仇正初扭头看向赵惕守。 赵惕守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元婴道身,是每个元婴境修士凝练出的身外身。” “平时藏于丹田之内。” “道身不死,元神不灭。” “极端情况下,可以用来替换本体,挡下致命一击。” “相当于修士的第二条生命。” 赵惕守解释道。 “我原以为,刚才这毁天灭地的神火,会将他烧得形神俱灭。” “没想到,到底被这老小子躲过一劫。” “看来莫前辈的境况,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好!” 莫知远抬头,看了看半空的战泰升,感到有些可惜。 若不是自己身体残缺,空有魂魄,承受不住更多的力量,方才这道神火,便该将他烧成虚无。 莫知远感到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流失。 湿婆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也让他承担着难以忍受的煎熬。 他的身躯已经逐渐走向虚化。 很快,便要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没有时间了,必须一招定生死! 莫知远暗想道。 此时,战泰升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为这一战,他已经付出太多了。 核心长老南宫向晚的死,已经让他心如刀割。 这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征战四方的杀器。 他的死,对自己,对宗门,都是巨大的损失。 战泰升引动四神兽之力,强行使神力降临,撬动了自己的道基。 至少需要几年苦修,才能将修为稳固如初。 最要命的,是自己的元婴道身被彻底摧毁! 这是他苦修几十年才有的道果! 失去道身,令他十成的功力,只能发挥七成。 今后这乐安郡的半边天,恐怕要掺了水分。 与郡守分庭抗礼的日子,将成为过去。 至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闭关苦修,才有可能重凝道身。 到那时,郡守那王八蛋早就骑在青云宗头上拉屎了! 这画面,只是想起,就让他恶心又愤怒。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他要杀了这个妖魔,剁了这坨烂肉! 他盯着莫知远,恶狠狠地说道:“妖邪!今日之耻,终生难忘!” “原本我只想将你铲除,送入轮回便罢了。” “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今天,即便你死了,我也要用道家秘法,将你的魂魄缉住!” “我要把你困在阵法之中,让你生生世世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永远不得解脱!” 莫知远笑笑,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我死后便会形神俱灭,化为虚无。” “凭你是大罗神仙,也缉不住我的魂魄!” 战泰升冷哼一声。 “那就试试吧!” 莫知远点点头。 “一招定生死?” “如你所愿,一招定生死!” 莫知远冷笑,挺起蛇身,向天空伸出手掌。 一道金色虚影,从天顶浮现。 原本跪着的人,被更大的威压胁迫,瞬间趴在地上,作五体投地的拜服。 远方,赵惕守全力运转灵气,为众人抵御威压。 有修为者,赵元修、仇正初、赵千帆、红娘子等纷纷效仿。 众人合力,才堪堪抵住,不至于趴在地上。 当然,他们至今没有站起来。 不用妈妈问他,他们也要跪着看完这场决斗。 无数生灵在瑟瑟发抖。 这是骨子里的臣服,是神灵的意志的体现。 战泰升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金色虚影让他灵魂战栗,心跳加速,战斗意志险些被磨灭。 转瞬之间,天顶的虚影显露完整。 是一柄金色三叉戟。 躲得远远的老道,用惊人的目力看到了戟身。 他怪叫一声:“怎么什么玩意儿都往这送!”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行,我得躲得更远!” “年轻人真是太胡闹了!” 说罢,老道飞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众人遥望着三叉戟,感受到了生殖与毁灭,创造与破坏,终极实在与虚无性空。 这是湿婆三叉戟幻化的虚影。 是善性、忧性和暗性三位一体的象征。 仅仅一道虚影,就将这一方天地灵气彻底镇压! 虚影似明似暗,似实似虚,似急似缓,从天顶浮现,又突兀地出现在莫知远手中。 无边的神力从戟身涌现。 高阶的威压令莫知远的身躯出现碎瓷般的裂纹。 这般恐怖的兵刃,若想催动,所需的灵气将是天文数字。 莫知远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枚金色丹药。 他开口,苦笑道:“本来想作为一个惊喜,送给我的徒儿。” “可为了对付你,不得不用了。” “战泰升,丹药这东西,可不止你有!”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金丹吞下! (还有两章,手都抽成鸡爪了!今天必须发完!) 第129章 寂灭 金丹入腹,灵气瞬间炸裂! 三叉戟上,神光更胜从前。 战泰升咬碎钢牙。 恐怖的气息令他心悸。 这一招分胜负,定生死。 若是接不下,他的命就没了! 被逼上绝路的战泰升,不得已使出了燃烧寿元的秘法! 一瞬间,战泰升黑白相间的头发,枯黄萎缩。 鹤发童颜的脸庞,老人斑点点浮现。 紧握宝剑的双手,变得干瘦松弛,一条条筋骨清晰可见。 伴随着衰老相生,吞噬四象虚影的太极图自身后浮起。 一声声震天的怒吼,四神兽依次从中走出。 四道与天比高的虚影,伫立在战泰升身后。 几十年寿元的燃烧,令他陷入极端危险的虚弱。 即便能够击败莫知远,侥幸活下来,实力也会大受损失。 处理不好,甚至直接掉下两个大境界。 无论成败,自今日起,青云宗要从乐安郡第一宗门的位置跌落了!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莫知远。 这一切,都要算在眼前邪妖的头上! 话不多说。 两个强弩之末的人,同时施展出自己的最强杀招! 赵、仇一行人,瞪大了眼睛,一刻不敢放松。 这是最后的时刻。 对决的结果,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他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莫知远扬手,将三叉戟对着战泰升狠狠掷了出去。 仿若流星坠落。 整个天空被金色神光淹没。 原本笼罩在众人身上的威压,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三叉戟带走了一切。 融入神光的威压,带着毁灭的力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直射向战泰升。 燃烧寿元的战泰升,苍老的脸庞充满阴鸷。 看着飞来的三叉戟,他毫不犹豫地将剑掷出。 四神兽虚影随剑出征,铺天卷地,都是神灵行走的圣光。 两股湮灭的力量瞬间相遇。 世界瞬间一片寂静。 时间为之停滞了刹那。 众人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这是空间扭曲带来的不适之感。 时空混乱的瞬间,众人既觉得过了很久,又觉得只是刹那。 一道山河破碎般的声音从撞击处传来。 赵、仇众人迅速用双手堵住耳朵。 撕裂的声响依旧从缝隙中钻入耳膜。 众人的脑海顿时针扎刀割一般疼痛。 赵家的几个凡人、仇正初的岳父母、红娘子的家人,因承受不住余威的波及,瞬间爆体而亡! 腥臭的热血溅了仇正初一身。 众修士尖叫失声! 早知如此,就该逃得远远的! 他们不惜名誉、尊严甚至生命,来到张家,不就是为了挽救亲人! 可谁能知道,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仇正初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割下来! 这是纯粹的粗心大意,闯出的祸端! 他们还在自责,一道热浪潜伏的冲击波却瞬间杀到! 恐怖的气流,即便修士也难以抵御。 众人掀飞,抛至几丈的高空,又狠狠摔在地上。 赵惕守紧紧抱住昏迷中的赵廉,不使他受到伤害。 若非几人都是修炼者,这一波冲击之下,恐怕要如这些凡人一般,爆成肉泥了! 几人口吐鲜血,内脏不知破碎了几何。 冲击过后,一切终于回归沉寂。 仇正初来不及为亲人流泪,仰头极目望去,寻找师父的身影。 天地之间,空无一物,想来战泰升已然归于虚无。 莫知远庞大的身躯,也已消失不见。 仇正初心头一紧。 师父…… 他小声嘟囔。 师父! 他大声呼喊,向着半里外跑去。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仇正初面前。 身影似虚似幻,身着青色僧衣,面含笑容,眼蕴慈悲。 “正初,你在找我吗?” 仇正初愣在当场。 这位满面慈爱的青年僧人,就是我的师父,莫知远?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问道:“师父?” 莫知远点头:“是我。” “战泰升死了吗?”仇正初谨慎地问道。 “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本来想把他身上的东西留给你,可是三叉神戟威力难以思量,直接将他归于虚无了。” 莫知远有些遗憾地说道。 “没关系的,师父,没关系的。”仇正初说道。 莫知远将巨斧递还到仇正初手中。 莫知远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为师死前的样子,怎么样,还算英俊吧?” 仇正初点点头:“像个公子。” 莫知远笑笑。 “仇正初,你有镜子吗?我有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了。” “我都要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 仇正初摇摇头,说道:“我又不是女人,哪有什么镜子。” 两行泪,已经流到了嘴角。 莫知远拍了拍他的脑袋。 “正初,你哭的时候,比笑的时候还难看!” 仇正初将脑袋扭向一边,嘟囔道:“我长得本来就不好看。” 他侧脸,从光滑整洁的斧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高高举起斧头。 “师父,镜子!” 莫知远眼前一亮,凑到斧前。 又遗憾地摇摇头。 “看不见。” 怎么会?怎么会看不见? 仇正初放下斧子,举在自己眼前,通过折射观察莫知远。 果然,斧面上空无一物。 是啊,一道虚无的幻影,怎么能在镜面上显形! 真的看不见啊…… 仇正初泪如雨下。 “正初,别哭,师父要走了。” “以后,你自己要好好活着!” “记住,师父没有骗你,天魔道的顶端,藏着这个世界全部的秘密!” “为师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去真正解开这个世界的谜团!” 谜团? 仇正初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这次,他没再反驳师父。 他点点头。 如果这是师父的遗愿,他愿意尝试,为他完成。 莫知远伸手,指了指仇正初的脸。 “你脸上的小东西挺有趣。” 仇正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面具,据说是天真老道的,能变化面容和气息。” 莫知远点点头,说道:“嗯,这让我想起了兰若寺的大和尚们修炼的一门功法,无量众生相。” 仇正初神情一凝。 “您是说,天真道人与兰若寺有关?” 莫知远摇摇头道:“不好说,很难判断。” 仇正初默然。 莫知远继续叮嘱道:“正初,躲起来,四阶之前,不要出山!” 仇正初点点头。 “知道了。” “小心天真道人,他的谋划究竟是什么,我们目前还不知晓。” “但我肯定,他依旧在窥视你,引导你,暗中控制事情的发展。” 莫知远说道。 仇正初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接着,他说道:“师父,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我再相遇,是天魔道的顶端吗?” 莫知远思索片刻,说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说不清楚。” “正初,不必再惦念我了。” “我已成为过去。” “向前看,不要回头!” “为师盼着,你站在世界顶端的时刻!” 莫知远的身影逐渐虚化,最终归于寂灭。 (待会儿还有一章。) 第130章 骗局 “师父!” 南障镇的残垣断壁中,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在他的身边,另有一群失魂落魄的人,陪他一起哭。 想要守护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终归虚妄……终归虚妄…… 绝望从心底蔓延到脸上。 痛哭持续了半刻,终究是见惯生死的老人,率先打起了精神。 赵惕守抹干净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赵元修、赵千帆、赵廉还在,赵家还在,生活还要继续。 他扶起瘫软在地的仇正初。 “走吧,青云宗的人会很快赶来。” “没有莫前辈,单凭我们几个,绝难抵挡。” “我们需要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仇正初望了望化作血泥的亲人,又看了看师父消失的地方。 眼泪再次涌出。 却没有再颓废。 扶着赵惕守的手臂,他站了起来。 “我想去莫僧庙看看。” “送师父最后一程。” 赵惕守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快一点儿,不要长久逗留!” 又转头看向神情落寞的红娘子。 “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红娘子呆呆地抬起头,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 赵惕守叹了口气。 “都结束了,都过去了。” “跟我们一起走吧!” 红娘子泪如泉涌…… …… 时钟拨回半日前。 在一片神秘空间内,几十人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巨型光幕。 光幕上投射的,是张家老祖张南寻的身影。 此刻,他正站在张家大堂,在青云宗陈道成面前挑拨离间。 突然之间,身边的赵惕守化身为邪修。 光幕前的几十个人瞬间捏紧了拳头。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他们紧张到额头冒汗。 光幕之中,赵惕守忽然起身向前,抡起拳头,一拳打爆了张南寻! “张老!” 几十人齐声痛哭! 张家大堂内的战斗还在持续。 但是他们已经无心观赏。 哭了半日,忽然有人站起。 他说道:“别哭了,擦干眼泪,接着去做我们该做的事儿。” “记住,张老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而死。” “我们要永远铭记他!” 众人擦擦眼泪,齐声道:“对,我们要永远铭记他!” 这些人的身后,还有一面较小的光幕。 这面光幕里,正在播放一部来自婆娑世界的电影。 这是一部上世纪上映的经典电影,《楚门的世界》。 故事讲述了一位天才但毫无底线的大导演克里斯托弗,为了追求收视率,制作了一部奇特的纪实性纪录片《楚门的世界》。 为了这部片子,导演搭建了一座硕大的摄影棚,足以包容一个小镇。 小镇内生活着几万人,都是剧组招募的演员。 主人公楚门从小便生活在这座摄影棚中。 他天真,善良,朴实,对所有人彬彬有礼。 他有他的爱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生活虽然荒唐,但无忧无虑。 他像常人一样,成长,读书,恋爱,工作,结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生活中面对的所有人,都只是配合他演戏的演员。 所有人都在用摄像机,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刻意安排的戏剧冲突,都成为观众眼中的笑料。 此时,神秘空间中的电影,正播放到一半。 主人公楚门面对镜头,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如果再也不能见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 赵惕守带着众人来到莫僧庙。 残破的小庙,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灵。 仇正初踏入庙中,眼泪便流了下来。 很难想象,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他与莫知远便产生了这般浓厚的感情。 再见庙中荒草,仇正初心里空荡荡的。 想起第一次见到莫知远的神情。 恐惧,无奈,弱小,无助。 他真的害怕,这邪佛会把自己一口吃掉! 现在想来,只是短短半月,却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年的莫僧,我也有所耳闻。”赵惕守说道。 “是个挺有名的大夫。” “但我从未想过,他竟是位毁天灭地的邪修!” “你师父,隐藏的够深的!” 仇正初笑笑:“你不也一样。” “人都道赵家是正道楷模,谁想到老祖你竟是邪修?” 赵惕守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 赵千帆在一旁搭话:“莫僧当年是怎么死了?” “又是怎么被封印在塑像之中?” “他是五阶邪修,谁有这么大本事,把他害了?” 仇正初看向他,平静地说道:“是我的父母,把他毒死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仇正初的父母,才是隐藏大佬? “那你的父母呢?”赵惕守好奇地问道。 “他们被我叔仇五德杀了。”仇正初说道。 嘶~ 众人再吸一口凉气。 难道仇五德是隐藏巨佬? “那仇五德呢?”赵惕守再问。 仇正初道:“被张厉杀了。” 嘶~ 半个南障镇的凉气都被众人吸干了! 这张厉是什么货色,也能杀仇五德? 仇正初叹了口气,说道:“这里面的故事,曲折离奇,等我有时间,再慢慢跟你们诉说。” “好!一言为定!” 赵千帆露出八卦的眼神。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佛堂。 抬头望去,神台上的莫僧塑像,已经碎了成满地土块儿。 仇正初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 却仍有调皮的几滴,从眼角滑落进脖颈。 师父啊,你终究还是走了…… 仇正初跪倒在地。 你这一走,不知今生今世,你我二人,还有没有机会再遇上? 他想说些心里话。 但哽咽着,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泥土,放进怀里。 马上就要远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这块泥土,就留作师父的念想吧。 他重重地向着神台磕了几个响头。 传道解惑之恩,永世难忘。 泪眼婆娑中,半月来种种遭遇涌上心头。 师父传下《他化自在经》,引领自己踏入修炼之路。 传下以人炼丹之法,助自己快速升阶。 从虚无中救出自己,免受黑牢之灾。 用仅有一次走出庙门的机会,从青云宗手中救出了自己。 直到最后形神俱灭,也从未对叛逆的自己,有过半句怨言。 唉!而我,何曾做过一件令师父满意的事儿? 师父真的…… 不对啊! 一个念头在仇正初脑海中轰然炸裂! 不对劲! 如果说莫知远只有一次走出寺庙的机会,那么在黑牢中出手救自己的人是谁? 仇正初浑身颤抖,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他从怀里掏出土块,一把扔向神台。 “莫知远!你他妈又在骗我!” 《烂肉佛》第一卷,完结撒花! 写书不易,如果各位读者大大看着还行,点一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可以嘛~ 第1章 弄巧成拙 仇正初等人离开南障镇后,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化为废墟的张家门前。 猥琐老道缩着脖子,对着天空反复确认,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伸出右手,指尖交错,默算天机。 片刻后忽然皱眉。 不好,小伙子,你命中该有一劫啊! 他嗅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向着仇正初等人方才观战的地方走去。 仇正初吐出的鲜血,已经活成了血泥。 老道捏了一撮在手中,随后消失在原地。 …… 马家庄。 马红英一家曾为仇正初所救。 马红英的爷爷马知乐,曾带着村里人立下誓言,要建一座无明庙,传颂侠妖无明的功德。 后来张、赵两家调查后,认定所谓的侠妖,正是邪修仇正初。 跟他有关联的,都被刑讯逼供,一顿毒打。 这便导致现在,仇正初的名字,村里无人再敢提及。 立庙之事,便不了了之。 只有少女马红英,始终不忘仇正初恩德。 她与马知乐一起,在自家地窖筑了一尊泥塑。 爷俩儿手艺极差,泥塑只有半人高,歪三结扭,不成人形。 若不是有两只向前伸出的手臂,还以为是屎壳郎滚出的两颗粪蛋蛋。 即便如此,爷俩每晚都会来到地窖,跪在长生牌前,为恩公祈福。 这会儿正是白天,爷俩正在田间劳作。 一道猥琐的身影出现在她家中。 老道念一声无量天尊,寻路径进入地窖。 他走到仇正初泥塑的背后,手指前伸,在颈部点了一个洞。 又将敛来的仇正初血泥,填入洞中,默念咒语,在泥塑上刻下一座法阵。 做完这些,猥琐老道开心地笑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不要感谢我,这都是我该做!” …… 婆娑世界,首都燕京,一座深达几十米的地下建筑内。 中山装、西服、道袍、僧衣、黑丝…… 奇奇怪怪的衣服上面顶着奇奇怪怪的脑袋。 奇奇怪怪的脑袋们看向面前奇奇怪怪的装置。 装置前,站着一位神情严肃的女士。 “这是第八次了,你确定能成功?” 身后,一个穿道袍的老者道:“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女士道:“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七次!已经有七个人死在你手中了!” 道袍老者老脸一红。 “科学进步的道路上,总会伴随着牺牲!” “但是这次,我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把你送过去!” “这套最新装置,不但融合我百年的智慧,七次失败的经验,咱们整个部门的心血,最重要的是,它获得了青叶大镜主、渡冥大镜主以及归墟大镜主等多位顶级大镜主的技术支持!” “我有足够的信心,绝对不会失败!” 老者接着说道:“顾灵,很感谢你愿意参与实验,为了表彰你勇于献身的科学精神,我决定,把这套装置命名为‘史上最强女帝系统’!” “怎么样,这个名字够不够霸气?” 名为顾灵的女士眉头一皱:“你去劳务市场花二十块钱,找一个小学毕业的农名工,都取出不这么烂俗的名字!” 老者脸上无光,被压力到满头大汗。 “我好歹也是婆娑世界的大镜主,给我点儿面子好不好?” 顾灵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老者自言自语道:“咱这套‘史上最强女帝系统’,那可真不是吹的。” “这是古往今来,四方寰宇,唯一一个能躲过‘祂’的意志,让人直接降临于另一个世界的神异装置!” “咱这套装置,就是白蟾老祖来了,都得喊一声:这他妈牛逼!” 顾灵冷笑:“你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还没见分晓。” “你最好是真能把我送过去。” “若像如前几次那样失败了,我死在你的装置里,我的家族会把你整个实验室砸了!” 七八道雄浑的气息同时在大厅内升起,作为顾灵的回应。 老者陪笑道:“一定成功,一定成功!” 想想,他又说道:“顾灵,去了那边,我们可就帮不了你了。” “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你想要什么,就在系统里告诉我们,我们尽量满足你。” 顾灵点头道:“我知道了。” 老者忽然有些伤感地说道:“去了那边,你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顾灵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们会永远记住,你对婆娑世界做出的贡献!” 老者认真地说道。 顾灵默然。 想了想,老者又说道:“到了那边,一定要警惕天字头的老道,天机、天玄、天真、天枢等等,哪怕是听到他们的名字,你就有多远跑多远!” 顾灵有些不耐烦了。 她挥挥手,说道:“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开始了!” 说着,她自行走进装置之中。 众人向她注目行礼,如追悼会一般严肃。 老者走到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 终于又到了这一步! 心跳加速中,他狠狠摁下了启动按钮。 巨大的装置发出嗡嗡的轰鸣。 身后,占据整面墙壁的屏幕忽然亮起。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每个人都在心中祈祷! …… 半晌过去了,机器轰鸣依旧,顾灵却仍站在原地。 众人疑惑地看向老者。 老者满头大汗。 “不应该啊……明明启动了……嘶……令人费解!” 此刻,齐国故都,烧烤摊前。 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杨语琴正在招揽顾客。 “哥,您几位?里面还有座!” “哥,您有预约?五号桌是吧,在这边……” 身边同学小声嘀咕道:“今年好多人过来哦!” 杨语琴嘿嘿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如触电一般,浑身抽搐,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身边同学大惊失色,叫一声:“小琴!”慌忙上前搀扶。 燕京地下设施内,众人瞪大了眼睛。 顾灵明明还在装置内,身后巨大的屏幕上,却显示系统激活,正在传送。 老者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妈的,又出问题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老者尴尬地解释道:“这玩意儿可能……送错人了……不知道把啥送过去了……” 顾灵大怒道:“你他妈什么时候能干点儿正事儿!” …… 南障镇,仇家村。 村外有一片集体坟。 这里埋葬着惨死的三百村民。 夜深人静,坟头异动。 一只惨白的手从坟里破土而出! “赵小喜”走出坟墓,环顾四周,眼里露出清澈的愚蠢。 “咦?这是啥地方?杠吓人来!” 第2章 意外相遇 杨语琴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串信息。 姓名:赵小喜。 身份:被“史上最强女帝系统”意外复活的诡异。 当前修为:无。 当前任务:无。 预期任务奖励:无。 (注:当前身体活力由系统维持,请尽快修炼,争取自给自足。) 啊?俺穿越了? 俺穿越成诡异了? 俺穿越成带系统的,名叫赵小喜的诡异了? 杨语琴还有点儿小兴奋。 系统系统,俺有啥任务吗? 一道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系统正在第一次调试,请稍后再问。” 哦。 赵小喜掸走身上的泥土。 活动活动身体。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下意识地掀开衣服,果然,腹部有一道硕大伤口。 透过伤口往里看,腹中空空如也。 赵小喜傻眼了。 俺娘来! 怪不得说俺是诡异! 太吓人了! 不行,得找个地方,把自己的肚子缝起来。 她左右望望,满地都是坟茔。 还挺吓人来! 她一扭头,逆着坟堆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看到一处村庄。 此时庄户一半已经熄灯休息。 赵小喜选了一户亮灯的人家,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在家吗?” “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一道青年男性富有激情的声音响起。 “哥,俺来借点儿东西!”赵小喜说道。 “吱扭”一声,门开了。 一个热情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好漂亮!青年眼前一亮。 “哇,姑娘有些眼熟啊?你不是本村的吧?是邻村的?” 赵小喜点点头,说道:“我是那边来的。” 青年不知道她说的“那边”是哪边,继续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赵小喜道:“哥,俺想借点儿针线。” “针线?” 青年满脑子问号。 “嗯!”赵小喜认真地点点头。 她轻轻撩起上衣,指着自己空腔的腹部说道:“哥,你看,俺肚子开了,想找点儿针线缝上。” 借着微弱的光亮,青年看到了赵小喜贯穿腹部的恐怖伤口。 以及空空如也的腹腔。 他严肃地点点头,说道:“好,你在门口稍等,我马上给你拿!” 赵小喜笑着点点头:“嗯,你人还怪好嘞!” 青年轻轻闭门,插上了门栓。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院里传来。 “哎呀卧槽啊!日了狗了!” “救命啊!女诡来了……” …… 赵小喜在前面跑。 村民持着铁锹在后面追。 “打诡啊!打死她……” 赵小喜欲哭无泪。 我也没干啥呀! 为什么要追我…… 系统系统! 快来救救我! …… 燕京地下基地,婆娑大镜主雷海明急得满头大汗。 “别催了,别催了,正在调试了!” 面对巨型屏幕,他正将灵气灌输系统装置,进行身份认证。 巨型屏幕虽然点亮,但呈现无信号蓝屏状。 周围一圈气息浑厚的修士,正在满脸鄙夷地盯着他。 这老家伙总喜欢搞些小发明,却什么都搞不明白。 “成了!” 就在这时,雷海明眼前一亮。 屏幕上,一串串数字与符号相继闪现。 片刻之后,一道不含感情的女声在大厅响起。 “史上最强女帝系统”激活成功。 系统已经绑定。 宿主:赵小喜。 身份:被“史上最强女帝系统”意外复活的诡异。 修为:无。 当前任务:无。 预期任务奖励:无。 (注:当前身体活力由系统维持,请尽快给予资源,帮助她进行修炼。) 同时,屏幕上出现了赵小喜的形象。 此刻她正被一群手持农具的村民追杀。 啊?这谁啊这是? 众人面面相觑,同时看向雷海明。 雷海明搔了搔本就不茂盛的头发,说道:“坏撩~坏撩~真把不相干的人送上去撩~” 顾灵破口大骂道:“老东西你真是害人不浅!” 正在这时,装置中女声再次响起。 “宿主正在被人追杀,已向系统发出求救,是否进行帮助?” 顾灵焦急道:“那还用说嘛!当然要帮助!” 雷海明却为难道:“这咋帮啊!” “你也看到了,这个人一点儿修为都没有,我给她送点儿灵器,她也使用不了啊!” “要灵器干嘛!帮她脱离险境啊!什么金刚不坏的战衣,隐藏身形的斗篷,都可以啊!”顾灵怒道。 雷海明鄙夷地看着她:“那不还是灵器?” 顾灵一跺脚:“哎呦!被你烦死了!你个死老头子,你闯的祸,你倒是想办法弥补啊!” “嗯……这不正想嘛!”雷海明低头沉思。 众人中忽然站出一位。 “我这里有一道灵符,只需咒语,不需灵气,便能催动。” “可以把释放者瞬间传送到最多五十里外的距离。” “缺点是传送位置随机。” “要不,把这个给她?” 雷海明眼前一亮。 “好好好!” “就它了!” 顾灵怒道:“那万一你把她传送到更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雷海明道:“事情总得一件一件解决嘛!” “先把这件事儿解决再说!” 嘴里说着,他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灵符,塞进装置之中。 随着一道亮光浮现,灵符瞬间消失。 赵小喜的耳边忽然响起无感情的女声。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随机传送符一张。” “默念以下咒语,将随机传送至五十里内任何地点。” 系统爱我! 赵小喜感动到要哭。 村民们已经追到不足五丈距离。 她来不及思考,立马念出了脑海中的咒语。 白光一闪,赵小喜瞬间从原地消失。 村民们目瞪口呆。 哇靠,有这本事,你早点儿消失啊! 我们这半天不白追了? 玩我们呢? …… 大罗山与四明山的交界处。 这座山洞,是仇五德被害之处。 赵家与仇正初、红娘子在此稍作停歇。 燃烧的篝火旁,几人团团围坐。 赵廉已经苏醒,面若死灰。 丹田被毁,道心破碎,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红娘子守在他身边,低头不语。 仇正初细细地讲述着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 那段曲折离奇,诡异但不动人的故事。 几人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说话之间,山洞内忽然白光一闪,一个女人突兀地出现在众人之间。 赵小喜被传送到了这里! 仇正初看了看她,长叹一口气。 他转头对着众人说道。 “说真的,我一直放不下小喜!” “真的,每时每刻,我都会想,如果小喜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有时候,我甚至会出现幻觉,觉得小喜一直跟着我,她就站在我身边!” “就像现在!” 仇正初指了指赵小喜,说道:“看那里!你们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能!” “我看到她就站在那里,模样是那么清晰,就如从前一样!”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艰难开口道:“其实……我们也看见了……” 第3章 验证 “看……看到了?”仇正初一脸懵逼。 赵小喜瞪大了眼,对着大家挥挥手:“哈喽?” 仇正初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赵小喜问众人:“是她在说话吗?” 众人道:“是啊!” 仇正初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理解。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 杨语琴想起自己的属性面板,说道:“嗯,我是赵小喜。” “你怎么能是赵小喜呢?” “我咋不能是赵小喜呢?” “赵小喜已经死了!” “俺就不能再活过来吗?” 这……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赵惕守看看仇正初,又看看赵小喜,不解道:“仇正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仇正初觉得自己脑子很乱。 他摇摇头,嘴里嘟囔道:“不对,不对!” “小喜已经死了,是我亲手埋葬的。” “可这里怎么会出现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连名字都说对了。” “甚至还穿着下葬那天的衣服!” “可她怎么好像不认识我?” 他目光犀利,盯着赵小喜,开口质问道:“你说你是赵小喜,那你说说,我是谁?” 赵小喜愣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这个大叔不是管你叫‘仇正初’吗?” 心里却想道:坏了,这个人好像认识身体的原主! 系统系统,帮我查一下仇正初的个人信息!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内。 不含感情的女声响起:宿主请求调查仇正初个人信息。 大镜主雷海明急得满头大汗。 “老头儿,问你呢,仇正初是谁?”顾灵催促道。 “我怎么知道仇正初是谁!我也不认识他!”雷海明有些委屈。 顾灵气得牙根儿发痒,大怒道:“那你说怎么办!” 雷海明满脸无辜道:“你不要总压力我,不要总是对我大吼大叫好嘛!” “我能咋办嘛!”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没办法!” “我确实不认识仇正初,难道让我去编吗?” “我总不能说,仇正初是她的杀父仇人吧!” 叮~系统已接受信息。 啊这……雷海明与顾灵等一行人都傻眼儿了…… 大罗山洞中,赵小喜正在与众人对峙。 叮~系统提示,仇正初是宿主赵小喜的杀父仇人。 赵小喜点点头,我明白了。 原来是冤家对头! 她蹲下身,从篝火中取出一支火把,大吼一声:“仇正初,你还我爹来!” 说着便向仇正初冲了过去。 赵惕守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拽住。 “姑娘,不要冲动,这其中恐怕还有误会!” 赵小喜心中暗想,这几位叔叔大爷看着面善,肯定都是心思纯良的好人! 唯独这个叫仇正初的,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坏蛋! 难怪会是原主人的杀父仇人! 我得把自己说的惨一点儿,争取大叔、大爷的支持,来打倒眼前这个坏蛋! 想到此,她忽然失声痛哭道:“仇正初你王八蛋!你杀了我父亲,强占我母亲,连我五岁的弟弟都被你残害!” “今天我命都不要了!我要跟你拼了!” 嘶~ 她母亲……不就是你丈母娘? 众人一脸震惊地看向仇正初。 在镇上住得久了,好久没有回村里,农村变化这么大吗? 就连道心破灭,心如死灰的赵廉都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气得浑身颤抖,用手指着仇正初,破口大骂道:“仇正初!你这个畜生!” “那可是你的岳母!” “你……你怎么下得去吊!” 赵小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大坏蛋,貌似是身体原主人的丈夫…… 嗯…… 坏了,我这不成造黄谣了嘛…… 完了,我成虾头女了…… 仇正初百般辩解:“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赵惕守皱眉:“仇正初,你到底有几个老婆?几个岳父?” “你岳父不是在张家的时候,被莫前辈的战斗余波轰死的吗?” 仇正初道:“我只有一个岳父,这女人信口开河,她在诬陷我!这个女人,绝不是小喜!” 赵惕守满脸无语:“开始说是,现在又说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仇正初略一思索,开口道:“小喜腹部有一道伤口,极为显眼。” “掀开她的衣服,一看便知!” 说着,他便走向赵小喜,欲要验证。 赵小喜吓得躲在赵惕守身后哇哇大叫:“救命啊叔叔!” “这个人耍流氓!” “他要扒我衣服!” “虾头男!臭流氓,滚啊!” 赵惕守被她叫得耳膜生疼。 他赶紧拦住仇正初。 “这大庭广众的,看人家肚子算怎么回事儿!” 一旁的赵廉忽然开口道:“我有办法!” 众人齐齐看向他。 赵廉道:“在南障镇,张厉曾一剑刺穿赵小喜的胸口。” “当时我在现场,剑伤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扒开她的衣服,看看胸口,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众人:嗯…… 赵廉双手一摊:“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也没说是我去扒!”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群人中唯二女性之一,红娘子。 哦~ 众人恍然大悟。 被所有人目视,红娘子连忙点头:“好,我可以来帮你们验证!” 说着,她便走到赵小喜身边。 又转身,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吧,片刻就好!” 众人没有反驳,一起走出洞外。 赵小喜此刻正在大骂系统。 你是什么垃圾哦! 信息一点儿都不准! 人家明明是夫妻关系,怎么被你搞成仇人了! 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说话呀!别装死! 燕京地下建筑内,正在直播赵小喜大骂系统的时刻。 而雷海明正被顾灵数落。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当上大镜主的!” “现在怎么办?还有办法收场吗?” “事儿干不明白,话说不明白,婆娑世界在你的领导下,迟早灰飞烟灭了!” 雷海明老脸扭成了苦瓜。 “你别急,我这不正想办法补救嘛!” “你让我好好想想……” 正在这时,屏幕忽然发出剧烈的抖动,系统装置的运转声也变得嘈杂起来。 众人心中一惊,坏了,又要出异常! 雷海明老脸一黑,别吧~ 大罗山山洞内,红娘子刚刚把手放在赵小喜的衣服上。 赵小喜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婆娑世界,齐国故都,人民医院,病床上的杨语琴忽然睁开双眼,大叫道:“别碰我!” 为她换药的护士先是一惊,接着转喜,开口道:“姑娘,你醒了!” 第4章 女患者 为了躲避祂无处不在的监察,达到从此方世界,向他方世界降临有明有识众的目的。 以婆娑大镜主为主,青叶大镜主、渡冥大镜主以及归墟大镜主等为辅,制作出一套奇怪的“史上最强女帝系统。” 这套系统的确成功规避了祂的监察。 但是它的不稳定性,使得计划中的七阶高手顾灵并没有登上三一大陆。 杨语琴代替顾灵登上历史的舞台。 这小小的变故,却令整个三千世界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千年之后,婆娑世界的历史书中这样记载着。 …… “仇正初!你老婆又死了!”红娘子尖叫道。 洞外等候的几人吃惊,一起涌了进来。 “怎么了?”大家关切地问道。 “你看,赵小喜……”红娘子指着瘫在地上的赵小喜说道。 仇正初三两步上前,将妻子扶起,手折臂弯,让小喜倚在自己肩头。 他扭头看向红娘子:“确认过了吗?” 红娘子点头道:“确认过了,如你们所说,胸口有剑伤,腹部开裂,是赵小喜无疑。” 啊?众人纷纷皱起眉头。 这遗体竟然真的是赵小喜。 事情变得有趣了。 如她自己所说,是复活了? 赵惕守摇摇头。 绝对不可能! 就连莫前辈,五阶邪修高手,都做不到死而复生,她凭什么? 退一步说,若她真的复活了,怎么会不认识仇正初? 她没有复活,又活蹦乱跳。 是被大能夺舍了? 还是被邪魅附身? 赵惕守捋着自己的胡子,仔细梳理着脉络。 思虑再三,赵惕守有了定论。 他开口道:“正初,我的建议是,把你妻子烧了吧!” “可以肯定,是某种邪祟或精魄,占据了小喜的身体。” “它肯定是想利用她的躯体,去做某种不可见人的勾当!” “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妻子被人这样使用吧?” “反正小喜已经不能复活,为了不让邪魔得逞,干脆一了百了,把她烧成灰吧!” “这样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红娘子却在一旁小声说道:“这样不好吧……” “挫骨扬灰,是对深仇大恨之人做的事。” 赵惕守一时无语,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红娘子赶紧低头,看向自己脚尖。 赵廉无意介入两人的微妙关系。 他回到篝火旁坐着,继续当木头人。 赵千帆思虑片刻,开口道:“我认为大能夺舍的说法不可能。” “毕竟赵小喜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灵魂恐怕已经消散干净。” “肉体状况也十分堪忧。” “大能不会这么没眼光,选这种躯体重生。” “像父亲所说,被精怪邪魅控制身体的说法,还是比较可信的!” 赵惕守道:“哦,然后呢?” 赵千帆道:“既然是小小精怪,修为孱弱,吓唬一下,也就跑了。” “就像刚才一样,它肯定是察觉到我们众人修为深厚,不敢作怪。” “只能趁着与红娘子单独相处的机会逃走。” “所以我觉得,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肯定不敢再回来了。” “赵小喜未必需要焚烧,正常掩埋便好了!” 众人思索片刻,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于是齐齐看向仇正初,等他决断。 毕竟他才是正主。 赵千帆所言,正是仇正初想听的。 即便小喜已经过世多日,若说心底里没有一丝丝奢望,那是骗人的。 就此将小喜遗体烧掉,他万万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当那精怪以小喜的身体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灵动的样子,竟然让他看到几分从前的影子。 死去多时的念头又还魂过来。 他无比希望,未来的某个日子,小喜终于以这个样子,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所以他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头,对着大家说道:“我要带着她走!” 众人齐齐皱眉,一时无话。 半晌,赵元修开口道:“正初小友,如你说所,你的师父骗了你。” “他给小喜的丹药,并不能一直维系遗体不腐。” “药力早晚有耗尽之时。” “届时,她也不过是枯骨一具。” “你便是带着她又如何?” “不如早早放手,让她入土为安吧!” 仇正初默然。 一旁的赵惕守亦劝说道:“你想过没有,如果小喜在天有灵,她看到你带着她的遗体东奔西走,即便腐朽了,都不放手,她心里会好受吗?她会作何感想?” 仇正初未说话。 一旁的赵廉却叹息道:“也许她会很感动吧!” “这,才是忠贞不渝的爱情!” “连死亡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红娘子怀疑他指桑骂槐,但是没有证据。 她脸色火烧一般的红。 得到认可的仇正初挺起了胸膛,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着赵廉点了点头,感谢兄弟的支持。 赵惕守没想到自己一番劝慰,却被自己孙子反将一军,老脸挂不住,蹲在火堆旁生闷气。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 系统装置仍然运行着,但是屏幕却是无信号输入。 众人大眼儿瞪小眼儿。 顾灵看向雷海明,率先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问题了?” 雷海明摇摇头:“不知道,系统故障。” “那你快调整一下啊!”她焦急道。 “嗯嗯,很快就好!”雷海明敷衍道。 …… 人民医院内,看到杨语琴醒来,几个同学与烧烤摊老板都激动地围了过来。 “杨语琴,你没事儿吧?”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杨语琴睁开眼,迷茫地看看周围。 这是…… 医院? 我的同学? 我的老板? 我回来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是地球吗?” 众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不会是摔了一下,把脑子摔坏了吧? 烧烤摊老板一咬牙一跺脚,开口道:“大夫,给她做个脑ct!” 杨语琴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连忙摆手道:“不用,哥,我清醒的很!”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鬼,去了另一个世界!” 老板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嘴唇颤抖着说道:“妹子,你可别吓我……” “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我手底下也没多少钱……” “你要是出点事儿,我可真赔不起啊!” 杨语琴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 “我是梦见我去了一个……嗯……像小说、电视剧里那样的玄幻世界!” “我在那里变成了女诡!” 哦! 烧烤摊老板恍然大悟。 他高声道。 “大夫,脑ct室,女患者一位!” 第5章 我要开窍了 天亮了,赵惕守一行人从山洞出发,翻过一个山头,便进入了四明山。 大罗山比之四明山,宛如蚯蚓与巨龙。 可以说,大罗山只是四明山边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突起。 几人跑入四明山,那便是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青云宗再想找,那怕是需下一番狠功夫了。 不过现在他们掌门新死,诸事繁杂,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人手。 大约能有几个月的喘息。 众人都是修行者,脚力惊人,长途跋涉,不在话下。 仇正初即便背着赵小喜,依旧健步如飞,山中行走,如履平地。 几人计划横穿四明山,在四明山西边,与黑山郡交界处,找一座山洞躲藏。 这地方既不能临近村寨,免得频繁暴露自己行踪。 又不能远离人群,毕竟他们也需要采购一些生活物资。 四明山连亘几百里,即便以众人的脚力,也要走近三天。 三日里,几人渴了便喝山泉水,饿了便吃山中兽。 树叶微黄,秋高气爽。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随意找了一个洞穴,升起火,烤些野味儿作晚餐。 几日的奔波,倒也把先前的压抑冲淡了些许。 吃饱喝足,仇正初往地上随意一躺。 心中梳理最近发生的种种。 不知青云宗长老们,得知自己宗主死于非命后,该有如何的震惊与悲痛。 不过他暗下决心,终有一日,他要杀上青云,为师父报仇!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 每当他想起空间戒指里,师父为他打下满满的修炼资源,他便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但是随即,他的脸又拉了下来。 这几天,他总是怀疑,师父根本没有死。 师父长得很年轻。 但是师父其实是个年近半百的大爷。 仇正初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大爷正躲在某个暗处,悄悄窥视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对师父死去的悲伤之情,都淡了几分。 这两天他总是时不时闪现一个念头,那个在黑色虚无空间中,把自己救了的,会不会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爷? 毕竟师爷的死,师父也只是听说而已。 既然师父都有本事,在泥塑中刻下法阵,维持自己二十年不死。 师爷会不会也有后手? 他在心中默默推想。 师父说,兰若寺的大和尚们,有修炼无量众生相的高手,可以幻化成无量众生,真假难辨。 师爷曾在兰若寺当采药僧多年,偷学一点儿无量众生相的皮毛不过分吧? 他幻化成师父的样子,把我从黑牢救出,也很合理吧? 那师爷为什么不直接显露真身? 莫非他在害怕什么? 仇正初搔搔脑壳。 对了,兰若寺的大和尚们还在追杀他! 所以师爷需要一直躲藏,不敢暴露自己!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一直藏在我周围? 不过……那也不对…… 若是他一直在我们周围,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师父死去? 师爷的实力肯定强于师父。 对付青云宗的战泰升,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没道理不出手救我师父! 莫非…… 他是顾忌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天真道人? 可师爷顾忌他,又是为什么呢。 仇正初继续推测。 师父曾说,我脸上的小东西很有趣。 让他想起了兰若寺大和尚们的功法,无量众生相。 他怀疑,天真道人与兰若寺有关。 那么有没有可能…… 天真道人就是兰若寺的大和尚! 他就是来追杀师父、师爷的! 那就难怪他会毒杀我师父! 而且在毒杀我师父后,他依然没有离开! 他知道,莫僧庙里,我师父的残魂还在。 他故意不去绞杀,其实是为了引出我师爷,要把我们天魔道一网打尽! 只是他实在太过于强大,令我师爷根本不敢现身! 我明白了! 都明白了! 师父根本没有死! 师父既然有办法,通过法阵保持自己二十年不死。 师爷肯定有更好的办法,为他续命! 但是由于天真道人仍在窥视,所以师父、师爷不敢表露出来。 那么师父这次从莫僧庙中走出,与战泰升同归于尽…… 其实是瞒天过海,假死脱身! 师爷肯定已经安排了其他手段,在某处把师父复活了! 仇正初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师父,师爷,你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却一起来骗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但是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小秘密被我拿捏了! 仇正初瞬间兴奋起来。 他恨不得立马跳起来,告诉别人自己的伟大发现。 但是他忍住了。 因为师父师爷不敢现身,就意味着,天真道人还在自己身边! 他不能表露出来,被那个暗中窥探的家伙发现! 他激动地噌一声坐了起来,手轻轻拍着大腿,脸涨得通红。 赵惕守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想拉屎去外边。” …… 齐国故都,烧烤店内。 老板举着手机,表情愧疚。 “妹子,不是哥不留你,店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咱们这儿忙是忙,可挣了多少钱,你在店里,你也有数,是真没多少利润。” “我是真不雇起这么多人了。” “你在这儿干了一个星期了。” “这是你的工钱。” “你去医院的医药费,床位费什么的,我都给你报了,不用你自己花钱。” “你哥也就只有这点儿能力了。” “要不,你就去别处找找工作吧……” 杨语琴叹了口气。 因为前几天的忽然晕倒,醒来后的胡言乱语,让老板着实心慌了一把。 现在老板不但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还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 老板的转账已经发了过来。 她点击,收款。 老板是个好人,她不想令好人难做。 走出烧烤店,她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回家吧,这个暑假,就不打工了。 回家去,给家里帮帮忙也是好的! …… 宿舍门口,杨语琴提着行李要走。 几个同学过来劝慰。 “小琴,没关系,不在那家店,还有别的地方啊!” “听说王贺那边不错的,老板不挑毛病,工资给的也高。” “昨天他还在微信群里说,还有谁没有工作的,可以去找他。” “要不我帮你问问。” 杨语琴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已经跟家里说了,今天就回家。” “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几个同学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再挽留。 她们点头道:“那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 “时常联系哦!” “开学见!” 杨语琴点点头,笑道:“好的!开学见!” 第6章 黑龙帮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大胡子山贼图立身心情大好。 图立身本是剑童境前期的修士。 因为琐事,得罪了双阳镇罗家。 图立身一介散修,根本不能与罗家抗衡。 罗家又是睚眦必报的小气修仙家族。 他只得远走四明山,躲入崇山峻岭之中。 为了生存,他在此纠集一波闲人,在山中成立了黑龙帮,立志坑蒙拐骗,打家劫舍,准备大干一场,闯出一番事业。 今天是帮派成立的大喜日子。 黑龙帮二十多人,正在饮酒欢庆。 忽然,在外撒尿的唐小五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大!外面来货了!” “看衣裳,太阳底下亮堂堂的,漂亮的很,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一把,怕是让咱搂着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图立身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他啪一声,手拍在桌子上。 “想瞌睡就来了枕头!” “今天是咱黑龙帮成立的大喜日子。” “就有几件大货送上门来!” “这真是,天助我也!”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 “咱们一起,做好开业第一单!” “好!” 众歹人哄然高叫,纷纷起身,拿起自己的武器,佩在身上。 山下,赵惕守一行人一言不发,默默向着西边走着。 “前边有人。”赵惕守忽然说道。 几人放出神识,果然发现不远处石后埋伏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阶前期修士。 剩下的俱是凡人。 “感觉像是一群土匪。”赵千帆分析道。 “荒山野岭,拦路抢劫,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残害。” “要不要过去,把他们都杀死了?” 赵元修道:“咱们第一次来这边,人生地不熟。” “不如过去,跟他们打探一下这边的情况,也好选个落脚的地方。” “等咱们了解清楚了,再把他们杀了不迟。” 众人齐齐看向他。 这老家伙很懂得如何发挥将死之人的最大价值。 赵惕守思索片刻,道:“也好,先去看看。” 仇正初无所谓,他现在跟着赵家走,赵惕守的决定,他一般不会反驳。 至于赵廉、红娘子,一个是根木头,一个是另一根木头。 他们只会机械地跟着众人走。 片刻之间,他们便来到山贼们隐藏的巨石之前。 大货上门,图立身带着众人从石后跃出。 “嘿,你们这群人,识相的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若敢耽搁片刻,我不认得你,我手中巨斧更不认得你!” “给钱!” 身后众匪亦大喊道:“给钱!” 赵千帆走出一步,开口道:“我是这群人里脾气最好的。” “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因为如果连我都生气的话,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了。”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这里是什么地界?” 图立身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哎呦,哎呦,嘿!” “你当自己是谁啊?” 唐小五也附和道:“就是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我是这群人里脾气最好的……哎呦!” “我都生气的话,你们都活不了了!” “哦吼,我好怕怕!” “你不会以为,放两句狠话,就能吓倒我们黑龙帮吧?” “呵呵!” 身边黑龙帮众附和道:“就是!几个老弱病残,还敢在我黑龙帮面前叫嚣!” “真是寿星佬儿上吊,嫌命长!” “老大,别听他废话,直接上去抢了!” 唐小五瞅了瞅众人,发现了躲在后边的红娘子。 他眼前一亮,对图立身说道:“老大,你看,嘿!这小娘子挺带劲呢!” “你说咱黑龙帮,是不是缺个压寨夫人?” 图立身越过眼前的赵千帆向后望去。 果然见红娘子低头不语,娇羞可爱。 “嗯!好主意!” “嘿嘿。” 他开口,对赵千帆道:“你们走吧,小娘子留下。” 众山匪大惊失色。 唐小五拍着大腿道:“大哥糊涂啊!” “人也要,钱我们也要!” “啊对对对!”图立身摸着脑袋说道:“你看我这见色忘利的毛病又犯了!” 他目视赵千帆,开口道:“人和钱,一起留下,我饶你一条性命!” 赵千帆冷冷看着众人。 “我再说一遍,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要惹我生气!” “否则,你们会死得很难看!” “哎呦!”图立身冷笑起来。 “怎么着?老东西还跟我装起来了!” 他大喝道:“兄弟们!” 众山匪齐声高喝:“有!” “抄家伙干他们!” “好!” 仓啷啷一片剑刃出鞘之声! 图立身举起利斧,迎头便要砍。 赵千帆哼地一声,筑基中期的气势瞬间外放。 图立身大吼一声:“兄弟们!” 众山匪齐声高喝:“有!” “来,跟我跪下,向大爷们道歉!” “好!” 众山匪齐齐跪下。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 雷海明蹲守在小小的屏幕前。 片刻后,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 “老冯!” 雷海明开心地与他打招呼。 屏幕中出现的,正是青木大世界镜主冯天石。 “老雷,别人都是越老越慈祥,我怎么看你越老越猥琐呢?” “嘿嘿嘿,多谢夸奖!”雷海明笑道。 “唉~无语。”冯天石对这不要脸的家伙毫无办法。 “你说的那个玩意儿……它成了吗?”冯天石开口问道。 雷海明尴尬地笑笑:“成了,但没完全成!” “这……这是什么说法?” “系统是能运转的,但是把人送错了。” “本来计划传送的是顾灵,但是中途出了变故,把另一个人送了上去。” “卧槽!牛逼!”冯天石对着屏幕竖起大拇指。 想了想,他忽然皱眉,开口道:“这个顾灵,是不是你提过的,你初恋女友的孩子?” 雷海明嘿嘿笑道:“就是她就是她!” 冯天石大惊失色:“你把她送过去,是不是以权谋私?” “你都是大镜主了,想报复他们就直接下手呗!” “需要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吗?” 雷海明把脸摆正,严肃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是顾灵为科学现身,主动要求的!” “但凡我有一点儿私心,顾家人还不得把我家拆了!” 第7章 当家人 赵千帆高高扬起的巴掌放了下去。 图立身悄然松了一口气。 幸亏老子头脑机灵,能屈能伸,要不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说道:“各位大爷有什么想问的?” “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赵千帆无悲无喜地点点头。 “好,我来问你,这是什么地界?” “这里是四明山的余脉,小青山,归清水镇管辖。” “清水镇?可是黑山郡下辖?” “正是!” “离此最近的是什么村寨?什么人家?有多少里远?” “离此最近的是崔家庄,都是种地的村民,离此约莫七八里。” “此地有没有修仙家族?” “村里没有,镇上有。” “几家?” “三家。” “实力如何?” “最高二阶后期。” “这座小青山平时来往的人多吗?” “不多,人迹罕至。” “那你们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打劫?” “生活所迫……” “有人逼你?” “得罪了双阳镇罗家,被他们追杀,不得以躲进了这里。” “嗯。”赵千帆捋了捋稀疏的胡子。 依此人所说,这小青山倒是隐居的好地方。 他开口,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图立身。” “一阶前期?” “是剑童境。” “你等打家劫舍,掠了多少钱财?” “分文没有!” “呵!杀过多杀人命?” “开门第一单,还没动过刀!” “入行不久?” “今天帮派刚成立,正喝着开业宴。” “这些人你从哪儿拢来的?” “失了地的村民,镇上的破落户,游手好闲的痞子,想干一票发财的混混。” “我就此把你们都宰了,你们冤还是不冤?” “冤!” “嗯?” “我们虽坏,但罪不至死!” “干过多少坏事?” “小错不断,大错不犯!算不上好人,但不至于一棒子打死!” “真的是第一次打劫?” “发自肺腑,童叟无欺,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怎么证明?” “大爷难为我们了,没做过的事儿,我们怎么证明?” “嗯……也罢!你们黑龙帮有多少人?” “眼前这二十来条,都摆这儿了。” “好,黑龙帮以后归我们管了。” “啊?”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求之不得!” “好!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就是你们的新老大!” 赵惕守一愣,好家伙,三两句话,让我当了山贼头子? 赵千帆指着大家一一介绍:“这位是二当家,赵元修;三当家,赵千帆;这位是四当家,仇正初;这位是五当家,赵廉;这位是六当家,红娘子。” “记住,以后他们都是你们的当家人,得罪一个,立时拿下!” 图立身连连点头。 心中暗骂,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成立帮派的第一天,就被别人黑吃黑了! 悄悄抬头,看到四当家背着一人。 便开口道:“那四当家背着的这位,也是我们当家人?” 赵千帆道:“那不是,背着的人已经死了。” 哦~ 奇怪,四当家为什么要背着个死人? 但是他不敢问。 四当家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好人。 赵惕守扯住赵千帆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悄声问道:“你要干嘛?要过当山贼的瘾?” “把我们的名号都暴露了,不怕青云宗追过来?” 赵千帆道:“爹,不用太过担心。” “战泰升刚死,青云宗群龙无首。” “想选出新一任宗主,还要费些时日。” “郡守府早就对青云宗心怀不满,此时正是打压它的最佳时刻。” “还有这些年一直被青云宗压着的几个宗门,哪个不是墙倒众人推的主儿?” “一段时间内,青云宗的压力比我们还要大!” “三五年时间,他都未必能调派出高手追杀我们。” “只要我们不是太高调,让他们得知我们的确切位置,我们便是安全的。” 赵惕守思索片刻,觉得却有道理,也就不再纠结这点。 不过当山贼头子,未免有点儿掉身份。 赵千帆解释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咱们几个都是被照顾惯了的,自力更生虽然容易,但未必习惯。” “何况我等都是修士,要以修炼为重。” “日常琐事,总要有人打理才好。” “他们虽是山匪,可好就好在他们是山匪。” “若是常人,谁肯陪我等隐居在这荒山野岭中?” 听了他的解释,赵惕守连连点头。 赵千帆所言不虚,这些山匪确有大用。 于是他安心地接受了山大王的名头。 “走吧,带众当家,看看他们的帮派驻地!” 赵千帆对图立身说道。 图立身慌忙起身,喊一声:“是,三当家的!”掸掸身上的尘土,走在前方带路。 众人依次跟随。 图立身一边走,一边暗想,这位一阶中期的赵千帆,还只是三当家。 赵惕守与赵元修肯定比他更强! 他们得是一阶后期? 凶神恶煞的四当家仇正初,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感觉也是修炼者。 与他相同,一脸冷漠的五当家赵廉,与沉默不语的六当家红娘子,都是气质深邃,神采俊朗,但神识内敛,看不出端倪。 图立身忽然有种猜测。 那便是,他们所有人的修为,都高于自己! 嘶~ 图立身为自己的想法倒吸一口凉气。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么多一阶中期以上的大佬,来这里作什么? 这份实力,能把整个清水镇踩平了吧! 要是我把他们伺候好了,他们随便从手里漏点什么,我就终生受用了! 图立身的格局瞬间打开。 如果能傍上这群大腿,我还用得着东躲西藏吗? 整个清水镇我都得横着走! 那双阳镇的罗家,还敢欺负我吗? 他还敢找我的麻烦吗? 他不敢! 想到此,图立身便打定主意。 一定要死皮赖脸地傍上这群大佬! 他的腰越发得弯了,嘴角越发得翘了,点头哈腰,像个狗腿子。 片刻之间,图立身引领众人来到一座天然洞穴。 洞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残羹剩饭已经凉了。 桌前简陋寒酸,连一条凳子都没有。 可以想象,方才他们把酒言欢之时,一个个都蹲在地上,场面令人心酸。 第8章 创业 赵千帆环视四周,皱眉道:“这就是你们帮派驻地?” “对啊!”图立身自豪地挺起胸膛。 “三当家的,看看,咱家大不大,宽敞不宽敞?” 赵千帆摇摇头:“要饭的来了都嫌寒碜!” 红娘子打量了一下山洞,小声说道:“只有一个大厅,没有开凿房间吗?” 她是人群中唯一的女生,对独立的房间有需求。 图立身尴尬地笑笑:“创业初期,好多东西都不完备。” “我这就给六当家的凿个房间出来!” 说罢,他提起斧子便往里走。 仇正初放下小喜,走上前来,喊一句:“我来吧,你太慢了。” 图立身立在原地,回头道:“四当家的,我这人实诚,干活从不偷懒,一点儿不慢的!” 仇正初笑笑,没有说话。 他从戒指中取出龙纹巨斧。 众山匪眼前一亮。 好宝贝!看颜色,像是纯金的! 这要是往外一卖,能在县城买两套大院了! “轰”的一声,仇正初亮出畜牲法相。 众山匪一起跪下,忏悔自己的罪行。 仇正初回头看看众人。 “怕什么,以后我是你们的当家人了。” 图立身热泪盈眶,抱着仇正初的大腿不放。 “四当家的,你这么说,我心里热乎乎的!” “以后我一定对你言听计从,唯你马首是瞻!”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仇正初点点头:“我让你滚开。” “好的!” 图立身放开仇正初,乖巧地躲在一边。 仇正初走入山洞内部,挥起巨斧,砍向洞壁。 咔嚓一声,斧身陷入岩石中。 众山匪目瞪口呆。 这力道,可不是一阶前期能做到的! 图立身却眼前一亮。 我猜的没错,这帮人没一个低于一阶中期的! 不行,我得想办法表现地更谦卑些,让他们感受到我满满的诚意! 仇正初拔出斧子,带出大片碎石。 他扭头说道:“过来,把碎石清走!” “得令!”图立身高叫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他飞奔上前,用衣服把碎石兜了出去。 在他的带动下,又有几人响应,一起帮仇正初清理碎石。 仇正初满意地点点头。 巨斧上下翻飞,不多时便劈出一座石室。 可惜里面空空荡荡,还住不得人。 他提着斧子走出来,吩咐道:“留下五个人,帮我清理碎石。” “剩下的都出去,伐些木头来,打制家具!” “赵家两位叔叔,你们去山中打些野味回来。” “大伙儿一忙起来,体力消耗会很大,必须补充补充。” “赵廉,红娘子,你们找人带路,去镇上买些茶盏、被褥,还需要什么,你们路上仔细想想,一并买了来。” “赵老爷子,你要是不放心赵廉,就跟着一起去。” 赵家几人面面相觑。 赵惕守道:“好家伙,这么快就要大搞建设?” 仇正初呵呵一笑:“没办法,这里也住不得人啊!” 赵惕守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不过,你怎么还指挥起我们来了!” 仇正初笑道:“以前在村里,我常带人建房,工程上的事儿,都是听我的。”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你小子,别的事儿上稀里糊涂,这件事儿上倒条理分明。 赵惕守笑道:“好,今天大伙子都听仇工头的!” “我这就跟着赵廉,去镇上采买。” 赵廉却摇摇头道:“你们自去吧,走了这么远,我很累,想休息。” 红娘子以为因为自己,低着头不敢说话。 仇正初却觉得,赵廉道心破碎,已经跌落为凡人,走了这么久,确实会累。 于是他说道:“好,那你就留这儿休息。” “赵老爷子,你与红娘子一起去吧!” 赵惕守与红娘子俱是脸色一僵。 仇正初已经扭头,继续工作了。 赵惕守只好长叹一声。 “好吧,我们一起去。” 又扭头看向众山匪。 “出来个人,带我们去镇子上买点儿东西!” 唐小五自告奋勇:“大当家的,我去!” …… 入夜时分。 一天的劳作,仇正初一口气在山中凿出了四条走廊。 走廊的左右两面,分布着一座座宽敞的石室。 这一天的工程量,即便身为修士,他也有些顶不住了。 众山匪的木材堆积在洞门,还未处理。 赵元修与赵千帆从山中打来獐子、野鹿、山鸡。 赵惕守赶来两辆马车,车上载满了被褥、器皿、粮食。 这一番准备,倒有过日子的样儿了。 虽然家具没有一件,但众人埋锅做饭,架火烤肉,倒别有一番滋味。 …… 婆娑世界,杨语琴买好了回家的车票。 从齐故都到五海市,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 从五海市转车,沿着国道,再有一小时车程便到家了。 车上,她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信息。 “已经在车上了。半小时到五海市。” 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困倦袭来,她眼前一黑,又一次晕倒了。 …… 燕京地下建筑内,已经多日无信号的系统再次运转起来。 众人目瞪口呆。 顾灵踢了雷海明一脚。 “怎么回事?” 正在调试系统的雷海明搔了搔脑壳,同样一脸懵逼。 “大概……也许……可能……我也不知道……” 顾灵攥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 小青山山洞中,众人正在吃晚饭。 建帮第一天,突然空降这么多实力雄厚的大佬。 众山匪对帮派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 眉宇间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大伙儿席地而坐,分食酒肉,好不快活! 图立身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说道:“来来来!” “兄弟们,咱们一起,敬几位当家的!” “祝咱们黑龙帮建帮大吉,事事如意!” 众山匪齐声喝道:“好!” 一杯酒下肚,图立身红光满面。 这时,他不经意的往走廊撇了一眼。 顿时寒毛直立,头皮发麻! 借着昏黄的火把,他竟看到四当家仇正初带来的女尸,正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游曳! 奶奶的,莫不是我喝醉了? 他放下酒杯,努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再看过去,人却不见了。 他放下心来。 唉,要不说人不服老不行。 以前自己可是千杯不倒。 现如今,两三碗下去眼就花了。 自嘲一句,为自己满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又下意识地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的脑袋正从房间里探出来,对着他笑。 “哎呀我操啊!” 图立身像炸了毛的公鸡,瞬间蹦了起来! 第9章 醒不来 此刻赵小喜身在洞中。 但她一点儿都不慌。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但是从现实世界醒来后,让她对穿越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毕竟是唯物主义教育培养的好青年,穿越这种事情,实在太反科学了。 很明显,这是自己晕倒后,脑海中出现的一段梦境。 和自己阅读了太多网络小说有关。 这么一想,再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也有了底气。 在我的梦里,我还能让你们欺负了? 就是有一点儿搞不清楚,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我要用别人的名字活着? 不过这种感觉也挺好,像是游戏里开了小号,别有一番滋味。 她晃了晃脑袋,重新聚拢精神。 想起此刻自己好像还在客车上。 还有半小时就到站了! 这睡着的可不是时候。 这个梦里的世界很有趣,很真实,但现在没有时间探索。 我得先想办法醒来! 此刻她躲在一座昏暗的石室中,探出半张脸,观察外面情况。 一群满脸横肉的家伙在饮酒聚餐。 明晃晃的兵刃摆在墙边。 有几个是上次见过的。 面目慈祥的老者,沉默不语的中年大叔,话很多且对自己抱有恶意的另一个大叔,这具身体的丈夫,阴郁的帅哥和心事重重的小美女。 他们此刻正背对着自己。 他们对面坐着的,好像一群山贼。 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还是先想办法醒来吧。 就在此时,正在饮酒的图立身发现了她。 一声惨叫。 所有人停下了杯箸。 赵小喜眨眨眼。 嘻嘻嘻,被你们发现喽。 她从昏暗中走出,露出服务员式的标准假笑。 忽然灵机一动,若是我主动被他们打死,会不会立刻回到现实? 于是她边走边说:“来杀我呀……来杀我呀……呵呵呵呵……” 她伸出双手,一步步走向仇正初。 即便满堂凶汉,仇正初依然丑得特立独行。 看着就不好惹。 所以她就专挑这位,挑衅一下。 众山贼轰然散开。 图立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指着赵小喜:“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唐小五惊道:“坏了坏了,闹了鬼了!” 几位当家却不慌不忙,依旧安坐。 只赵千帆起身,一步上前,赶到赵小喜身边。 他出手若闪电,从身后一把抓住赵小喜的脖颈。 “小小精怪,发什么巅呢?你还敢回来?” 他押着赵小喜,按在桌面上。 赵小喜被他按住,脸都变形了。 清泪两行滴答到桌子上。 “叔,轻点儿,疼!” 仇正初心疼老婆,一把掰开赵千帆的手掌。 “你干什么!这是我老婆!” 赵千帆收手,说道:“严格来说,只能算半个。” 众山贼大吃一惊。 这是四当家的老婆?有点儿东西啊! 仇正初没有理会众人,转头对着赵小喜怒道:“什么妖物,速速离开我妻子的身体!” “晚了一时一刻,教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哦? 这家伙果然好凶。 生气! 我不想离开这里吗? 我不想回到现实吗? 我的车都要到站了! 我是没找到醒过来的办法而已! 在我的梦里,还敢对我这么凶,我能惯着你? 赵小喜一撅嘴:“就不!” “有本事你打死我呀!” “把你老婆身体也打烂算了!” 赵千帆点头道:“烧了吧,我早就说过,留着它早晚还会出问题。” 赵小喜面色一僵。 别吧,这个世界还蛮有意思的,我有空还想来玩玩的。 “不行!”仇正初坚定地摇摇头。 “我是绝对不会做伤害小喜的事情。” “即便是她的遗体。” 赵惕守道:“那总得找个法子,把这精怪从小喜身体里赶出去!” “老这么让她占据,早晚会出事的!” 赵小喜楚楚可怜:“别吧,我真不是什么坏人!” “把我赶走了,我也没地方去。” “留着我,我时常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给这具遗体保鲜呢!” 仇正初心中一动,忽然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师父的丹药不知道还能维系多久。 小喜的遗体早晚都会腐烂。 这个小精怪连修为都没有,即便心肠再坏,也翻不起浪花。 虽然经常活动保持遗体新鲜的说法看似无理,但即便有万一的机会,也值得尝试。 想到此,仇正初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可以允许你继续存在其中。” “但是第一,绝不允许你用小喜的躯体,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第二,我希望你清楚,小喜是我的妻子,你占用了她的躯体,就要继承她的身份!” “绝不可做一丁点儿身份之外的事儿!” 杨语琴大惊失色。 我继承她的身份,就得给他做老婆了! 我,他,两口子? 他会不会找我做羞羞的事情? 我都死了好久了! 太刺激了,太重口味了,这画面,即便在脑海中想象,都得打上马赛克! 仇正初没有接收到她的想法。 他继续说道:“第三,从今以后,必须与我寸步不离!” “若敢逃走一次,必定拘出你的精魄,就地打死!” “好的好的!”赵小喜连连点头。 只要不把我烧了,一切好说。 脑海中却联系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叮~在呢。” “快让我醒过来,我要回家;我车要到站了。” 燕京地下建筑内,一行人紧张地盯着巨型屏幕。 一道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叮~宿主要求返回婆娑世界。” 几人大眼儿瞪小眼儿。 你当那是旅游吗?想去就去,想回来就回来? “老雷,这咋办?” 压力给到雷海明。 雷海明摸了一把日渐稀疏的头发,嘟囔道:“好好在那儿待着呗,跑来跑去烦死了!” 忽然,他灵机一动,走到控制台前,开口道:“系统正忙,请稍后再说……” 众人目瞪口呆。 赵小喜人傻了。 这系统多少有点儿调皮了…… 赵小喜在心中骂了一万三千句。 系统不靠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众山匪此刻也大致理清了事情脉络。 有只不知何物的精怪,占据了四当家老婆的躯体。 四当家舍不得打老婆,便与精怪约法三章。 允许精怪占据躯体,但不许它胡作非为。 还要顶着四当家妻子的名义继续活下去。 这么说,以后黑龙帮又多了一个奇怪的四夫人。 四当家是个能化身妖魔的邪修,四夫人是占据尸体的精怪,这两口子简直是绝配! 就是不知道,精怪是不是有性别。 若是精怪是女性,倒也罢了。 若是男性…… 嘶~呵! 图立身的眉头顿时皱成了小包子。 第10章 女中豪杰 众人暂时接纳自己,赵小喜很开心。 但一想到自己还在客车上,又有些心急。 她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样子,对大家抱拳施礼道:“能够认识大家,真的很高兴!” “可是我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想请教大家!” 众人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倒是图立身率先开口道:“四夫人有话请讲,咱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嗯嗯。 赵小喜感激地点点头。 “你们有没有那种睡得很死,特别想醒过来,却一直做梦,醒不来的时候?” 众人暗自思索。 仇正初点头道:“确实有过。” “那你们是怎么醒过来的?” 众人相互望望。 这有什么可说的? 是梦总会醒的,稍等一会儿便是了。 赵小喜摇摇头。 “不是那种,是特别死的梦,别人在你身上打针,你都醒不来的那种!” 打针?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小喜想了想:“就是拿刀捅你。” 哇! 众人吃了一惊。 拿刀捅都醒不了,那大概也许你是死了。 啊? 赵小喜吓了一跳。 那莫非这就是医学上常说的,濒死体验? 以前见书本上记载,人在濒死时会看到光,看到死去的人。 我这濒死体验,是来到一个幻想出的世界? 我要是一直留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代表我已经死了? 她悚然一惊。 不行,我要赶紧回去! 她在脑海里大喊:“系统系统,快出来!” “叮~我在呢。” “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活的好好的。” “那我怎么醒不来,回不去?” “系统忙碌中,请稍后再问……” “你妹的!” 她真的慌了。 我二十来岁,青春年华,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啊! 她开口,带着哭腔:“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大爷,求求你们!” “教我个法子,怎么办能从梦里醒过来!” “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就要给大伙儿磕一个。 众山贼心里敞亮。 这七八个当家人里边,还得说四夫人最有礼貌。 红娘子赶紧起身,把她扶助。 “妹妹别急,先把事情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才好帮你!” 唉…… 众山贼心中一阵遗憾。 赵小喜一把抓住红娘子的手。 一个温暖,一个冰凉。 她焦急地说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如果没有醒过来,很可能会死!” “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醒过来!”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乱七八糟的,精怪也会做梦吗? 梦里醒不过来就会死? 这是它们的种族特点?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又不像作假。 众人开动脑筋,集思广益,要为她寻个法子。 图立身率先说道:“说到梦里醒来,俺老图倒有个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众人好奇道。 图立身嘿嘿一笑:“不太好说出口!” 仇正初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但说无妨!” “哎!”图立身道:“俺老图爱喝酒,早年间千杯不醉,这几年却遭不住了。” “谁问你了?”仇正初有些不悦。 “嘿嘿……”图立身有些不好意地笑笑:“就是喝多了以后睡不踏实,总是被尿憋醒。” “四夫人若是睡得太死,不妨也多喝点儿,保准半夜里憋起来!” 众人眉头一皱,这算个什么法子? 赵小喜却不管那么多,抓起桌上的酒坛就往嘴里灌。 咚咚咚…… 转眼间大半坛子酒便进去了。 哗啦啦…… 流水潺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小喜的脚下流淌着大片水渍。 众山贼暗道一声:牛逼! 上喝下尿,四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 只是这么个尿法,便是整个洞里的酒都喝干了,也憋不醒她。 赵小喜掀起自己的肚子,坏撩,都漏了! 众山贼大惊失色。 四夫人太客气了,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不看!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在赵小喜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福利没有出现。 大家看到的是横穿腹部的豁口。 以及随着她身体晃动溢出的少许酒液。 啊!在岁月的长河里,人\\u0026*(p……\\u0026*%\\u0026)…… 真他妈太吓人了! 众山匪有些神志不清了。 红娘子看看赵小喜,摇头道:“看来这法子是不行的。” 又扭头看大伙儿:“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唐小五道:“四夫人,要不你在梦里撞墙吧!” “或者跳崖!” “再不行,你在梦里找点恐怖的,刺激的事儿做。” “比方有条恶犬,你去踢它两脚;有个恶人,你去抽他两巴掌。” “它追你,你就跑,一害怕,就吓醒了!” 赵小喜恍然大悟,这小哥说的很有道理! 她看看四周墙壁,都是坚硬的岩石,撞起来最合适不过。 于是她卯足了劲儿往墙上撞去。 仇正初一把拽住她。 “你要干什么!” 赵小喜道:“撞墙!” 仇正初怒道:“你敢!不许你伤害小喜的身体!” “你!” 赵小喜被他抓住,挣脱不得。 只得求饶道:“大哥我错了,我不撞了!我以后像爱惜自己一样,爱惜这具身体!” 仇正初冷哼一声,把她拽回到桌边。 刚回到桌前,赵小喜又眼珠一转,开口道:“你们中间,谁的实力最强?” 突然的转折,让众人猝不及防。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赵惕守。 赵小喜恰巧离他不远。 赵惕守疑惑道:“怎么问起这个?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赵小喜心道,原来你是最强的。 她两步走到赵惕守身边,望着一脸慈祥的他,笑成了花朵。 “这位大爷,得罪了!” 她抡起胳膊,“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给了赵惕守一个大逼斗子。 满山洞三十号人都懵了,嘴巴张得老大,脑子一时有些不够用了。 这又是个什么节目? 开业第一天,四夫人要和大当家火并? 赵惕守先是一愣,足足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 他脸色通红,青筋暴起,老狮子捋鬃毛,抖起了威风。 “仇正初!” “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要不然我烧了你老婆!” 一句暴吼,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二十多山贼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第11章 我的世界 仇正初也是大怒,一把揪住赵小喜:“你在搞什么!” “你这精怪,赶紧滚出小喜的身体!” 赵小喜很害怕,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更白了。 这么可怕,我要吓醒了! 回去回去…… 她在心里默念道。 然而事与愿违,她的灵魂仍旧留在洞中。 半晌,看着众人不善的眼神,她只好尴尬地笑笑。 “那个……我只是想实践一下这位小兄弟的理论……” 实践小兄弟的理论? 众人被她说得更迷茫了。 片刻后,赵千帆与图立身同时醒悟过来。 “哦!我明白了!” 两人同时叫道。 大家很自然地看向赵千帆,把图立身忽略了。 赵千帆解释道:“这只精怪一直在问怎么样从梦里醒来。” “得到答案后,便立即照着做。” “看来她是把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当成梦境了!” “她把我们当成梦中人呢!” “刚才唐小五说,被狗撵,被恶人追,会把人吓醒。” “所以她打了父亲一巴掌,想借着父亲的怒火,把自己吓醒呢!” 一旁的图立身点头道:“就是这么说!” 众人细思,恍然大悟,这个说法确有道理! 于是一起转头看向赵小喜。 赵小喜露出尴尬的笑容。 本以为打赵惕守一巴掌,自己便能醒过来,没想到土办法没用,自己还是留在了原地。 赵惕守冷着脸,瓮声开口问道:“是这样的吗?” 赵小喜立马点头道:“是的。” “坦白说,其实,现在我正在做梦。” “当然,这不是我第一次做梦。” “上次做梦的时候,我晕倒了挺长时间。” “看我怎么叫都不醒,同学们把我送医院了!” “幸亏是我的老板帮忙付的钱!” “这回我正坐在长途汽车上,往家里赶呢。” “现在我在车上睡着了,不能及时醒来,怕是赶不上下一辆车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像上回一样,怎么叫都不醒,人家车站的工作人员把我送到医院,住院费就得我自己出了!” “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 “没有病,还要支出这么一笔钱,就会让我很愧疚!” “所以我得赶紧醒过来!” “你们放心,等我回了家,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回来找你们!” 众人听她一套一套,说些听不懂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学?医院?汽车?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赵千帆疑惑地问道:“这位……” “叫我赵小喜。”她不客气地说道。 仇正初白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赵千帆点头道:“小喜姑娘,听你的内容,你不是中土之人?” 赵小喜连连点头:“当然!” “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能难以接受。” “但事实就是这样。” “其实,这个世界是我的梦境!” “你们,都是我在梦里想象出来的人物!” “而我,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可怕的是,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如他所说,是我濒死时想象出来的!” “万一我真的死了,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找到办法,让我醒来,回到现实世界!” 哇! 众人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赵千帆一脸震惊地望着她,转头对仇正初说道。 “仇正初,你这个老婆智力有点儿问题!” “我建议你撬开她的头盖骨看看,她的脑子是不是和内脏一样消化掉了!” 红娘子有些惋惜地看着她。 本以为一群男人中,终于找到一个好姐妹。 没想到却是个傻子。 众人疑惑的眼神,并没有干扰赵小喜的判断。 她继续说道:“你们谁还有想到了能够醒来的办法?” “帮一帮我吧!” “你们得明白一个道理,我要是出了问题,你们可就不复存在了!” 嘁~ 众人一阵无语。 要不是看在她是四夫人的面子上,图立身真想一巴掌抽醒这个发癫的小娘们儿。 见众人不理睬自己,赵小喜急了。 “喂,我可是说真的!” “我要是醒不过来,这个世界就没了!” “我不骗你们!” “你们不为我想,也为你们自己想想吧!” “你们啊!……” 仇正初忍无可忍,一把把她揪住。 “受不了了!谁有办法,把这个精怪从我妻子体内驱除?” 赵千帆拍大腿,用手一指:“烧!必须烧!看她还发不发癫!” “你以为她在说胡话?” “我看未必!” “她就是手贱,打了我爹一巴掌,又找不到理由,就随便编了个做梦的借口!” “小小精怪,竟想到用疯病的理由,妄图逃脱制裁!” “架火!扔到火上一烧便老实了!” 赵小喜很生气。 这个大叔总跟自己过不去。 不过来了片刻,他便三番五次想把我烧了。 她大喊道:“你胡说!我没有!我……” 仇正初被她吵得心烦,一把将她的嘴堵上了。 赵小喜呜呜出声,用手去掰仇正初。 只是她身体孱弱,怎能与仇正初相提并论。 一番苦斗无果,她被仇正初用绳索捆住,丢进了一间石室中。 世界顿时清净了。 大伙儿终于松了口气。 石室中,赵小喜心里苦。 没有我,这个世界得完啊…… 我醒不来,家里该有多着急! 她在脑海中大喊:“系统系统,你想想办法啊!” 这是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 愁眉苦脸的雷海明又被顾灵指着鼻子大骂。 屏幕上的赵小喜被捆绑地结结实实。 大厅中不断回荡着系统发出的求助声。 雷海明麻木了。 本以为是个创举,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 苦思了片刻,他忽然说道:“想办法找一下她在婆娑世界的真实身份。” “给与她家庭一定照顾。” “起码解除她的后顾之忧!” 顾灵瞪大了眼睛:“老头儿,你疯了吧!你敢把这件事儿泄露出去?” “没有!我哪儿敢啊!”雷海明连连摇头。 “我们暗中提供一点儿帮助就好!” “她家不是缺钱吗?” “我们想办法,给她家送一笔钱呗!” 顾灵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你把人家送上去,就得想办法把人家接回来!” 雷海明擦一把汗,点点头:“我知道,但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2章 刘官虎 暂时制服了赵小喜,大家继续喝开业酒。 石室里,赵小喜虽然被绑了起来,但她仍能像蛆一样咕涌。 她在石室中咕涌了两圈,终于没找到能解开绳子的利器。 她想用头撞墙,把自己撞醒。 随即又想到,头撞得梆梆响,马上会被人知晓,到时候怕是要被吊起来了。 不行,得先躲开这些人才好。 她再次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 “叮~在的。” “上回给我的那种灵符,你那里还有吗?再给一张吧!急用!” 地下建筑内,雷海明扭头看向身旁的老刘。 “老刘,上回给的那种灵符,再掏一张出来!” 老刘拉下一张驴脸。 “你这老家伙,自己那么多宝贝藏着掖着,天天跟我要东西!” “告诉你,这是最后一张了!以后再要可就没有了!” “这玩意儿就是给凡人用的,要不是为了家族小辈,谁会画这种小东西?” “下回她要是再想用,你自己给她画吧!” 老刘一边絮叨,一边从兜里翻翻找找,掏出一张随机传送灵符。 雷海明将灵符拿在手里,忽然想到,两次都是这么随意地送了,会不会显得系统很没逼格? 会不会让她看轻了我们? 她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我们不成她服务员了? 这还得了,我们这群世界顶级修士,可不能被一个无知的凡人拿捏了! 不行,得给她一点小小的考验。 雷海明观察了半天,发现赵小喜除了会沽涌,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只得说道:“石室内沽涌二十圈,可获得随机传送符一张!” 赵小喜眼前一亮。 系统终于干点儿人事儿了。 二十圈虽然困难,但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她面部向下,用额头和双膝支撑,屁股一撅一撅,缓缓向前蠕动。 她没有修为,身体异常孱弱,又被缚住全身,行动十分困难。 屏幕前的顾灵看得十分心疼。 “不行,她这样子太弱了!” “在那个世界,她怎么能生存下去!” “必须想办法让她修炼,成为修士!” 雷海明皱眉道:“可是诡修实在特殊,我没有适合它的功法。” “你们有吗?” 众人摇摇头:“没有。” “诡修的话……湘西赶尸人?”顾灵思索道:“也许他们有办法?” 雷海明道:“把他们牵扯进来真的好吗?” “他们家族太弱了,最强不过五阶。” “这些秘密,他们是没资格知道的。” “不过可以想办法,用其他方式从那边换几本功法出来。” 众人点头,确实是个主意。 雷海明道:“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说话间,赵小喜终于艰难地爬完二十圈。 她心中大骂系统不止。 终于换回一张随机传送灵符,她毫不犹豫地念起口诀。 五十里随机传送符瞬间奇效。 一道白光闪过,赵小喜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周围火把昏黄,肉香酒浓,三十条大汉环绕,齐齐目瞪口呆。 四夫人真是太客气了,饭吃到一半,还主动加了一盘菜。 赵小喜看着仇正初,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 双阳镇。 街角破庙里,四个小乞丐正依偎在一起。 “奶奶的!今天去罗家讨饭,又被那个看门狗打了!” 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家伙儿愤愤不平地说道。 “官虎哥,最近你可别去罗家了!” “他们说了,罗老爷又要纳妾了。” “新来的姑奶奶心善,看不得穷人受苦。” “所以罗家发话了,最近三个月内,哪个乞丐敢从罗家门口路过,腿都打断了!” 刘官虎皱眉:“三个月?为什么是三个月?以后呢?” “三个月后新娘成了老婆,罗老爷都玩腻了。” “她的话,罗老爷就不听了。” 刘官虎道:“你还怪懂来!” “大家都这么说。” “官虎哥,你身上还疼吗?” “疼,火辣辣地疼。我感觉今晚要熬不过去了。” “听说他们把你打晕了,是街坊郭大爷把你捡回来的?” “嗯,这帮狗日的下手太狠了!拳头往脑袋上打,谁能顶得住!” “等着吧,将来我要是有起来的那一天,呵呵~” “罗家人我见一个杀一个!我把他们头拧下来,挂在树上当风铃!” “唉~别傻了,哥,罗家人这辈子我们惹不起!” “人要有志气!不要看不起自己!他罗家是人,咱们也是人,咱就比他们差吗?” “人家是修士,咱们都是凡人,说再多,也跨不过这道坎儿!” “唉~”这话令刘官虎瞬间泄了气。 修士,修士! 就是压在凡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想到罗家那惊人的武力,难以度量的修为,刘官虎心中升起一丝无力,身上的伤更疼了。 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小小乞丐道:“官虎哥,今天你吃饭了吗?” “唉~”刘官虎叹了口气。 “吃什么啊!” “一大早去要饭,到了罗家门口,就被打了个半死,被扔回破庙。” “一天了,连个看我一眼的人都没有。” “你们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这一天都在想,我可能就死这儿了,也每个人给我收尸……” 刘官虎越说越委屈,眼泪差点儿掉出来。 “哥,你不能怨我们啊!” “你出门早,我们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你走以后,我们结伴去了东庄村。” “那里有个老寿星过寿散财,摆了流水席,南来北往,路过是客,谁都能坐下喝一杯。” “今天我们一整天都在那儿呢!” 刘官虎道:“那你们吃席,有没有想过我的一份儿?” “我们想着呢,可是主家不让。” “他们是许吃不许带的!” “我们走的时候,他们家人还出来搜了我的身。” “好大一条鸡腿,喂了狗,都不让我带走!” 刘官虎抽了抽鼻子:“那就是什么都没有喽。” “嗯。” 刘官虎恼。 “那你还说这些干嘛!” 另一个小孩子说道:“哥,我这儿还有捡来的半个窝头。” “你要是饿的话,就拿去吃吧!”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片破纸包着的半个窝头。 刘官虎接了过来。 一天了,他着实饿坏了。 有个窝头充饥,也是好的。 打开破纸,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刘官虎皱眉:“你这窝头是从下水沟里捡的吧?” “嗯。” 刘官虎翻了个白眼。 第13章 血菩萨 刘官虎捧着手里窝头,看了又看。 这个味道,即便对于乞丐,都显得太过恶臭。 若是不吃,又抵不住肠饥肚饿。 辗转反侧多时,终究挡不住本能的饥饿。 他张开嘴,往馊窝头上咬了一口。 窝头被臭水泡过,绵软而粘腻。 像一口老痰糊在门牙。 只是轻轻用舌头一抿,酸臭味儿便从舌根、舌尖一气顶到天灵。 刘官虎的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钻心的绞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 一天没有进食,胃里没有食物。 倒是几滴胃液与胆汁,伴着呕吐从嘴角流了出来。 此时他的嘴里,既有馊窝头的酸、臭,又有消化液的苦、涩。 他把头伸出去,嘴向下,不断干呕。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身边小乞丐大吃一惊:“不好,窝头有毒!” 刘官虎吐出一口淡黄色胃液,怒道:“有什么毒!窝头馊了!” 片刻,嘴里的碎沫终于吐了个干净。 他向后一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随手却把窝头扔在一边。 小乞丐委屈道:“我的窝头!”站起身就要捡回。 刘官虎一把将他抓住。 “回来,那东西还能吃吗?” 小乞丐挣脱不开,只好留在原地。 “罢了罢了。”刘官虎叹息道。 “这是贼老天要收了我!” “我是断活不过今晚了。” “也好,这辈子受尽了别人的白眼,注定翻不了身,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就这样死了,也是解脱。” “临死之前,有你们几个陪着,我也能闭上眼了。” “来世,咱们再做兄弟!” 刘官虎说完这句话,三个小乞丐就要往外跑。 他怒道:“你们跑什么?” “我们害怕……你死了,会不会闹鬼……” “哪有那么快!” “再者说,我是你们大哥!” “我死了,也会一直保佑你们!” 三个小乞丐愣住:“真的吗?” “当然!等今天我死了,明天就化成鬼,天天跟着你们。” “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晚上我去我去他家咬死了!” “哥!你真好!” 四个小乞丐又依偎在一块儿。 “哥,你还疼吗?” “不疼了。” “你还饿吗?” “不饿了。” “哥,你今晚能不死吗?” “我……尽量吧……” 刘官虎心里一凉,感觉眼泪又要掉下来。 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五岁的时候,就没了亲人照顾。 自那以后,一直流落街头,和几个小乞丐相依为命。 后来,是这座破庙的老和尚收留了他们。 两年前,老和尚死了。 他们便以庙为家,以乞讨为生,继续住在这里。 这是刘官虎第一次被人打成重伤,难免忧心忡忡,过度联想。 这些年,罗家时不时便有打死人的消息在坊间流传。 这一顿毒打,让他想起了前人的遭遇。 他感觉,自己马上要赴他们的后尘。 想起自己这短短的一生,没有哪一天是享过福的。 不过十岁的年纪,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刘官虎不禁悲从中来,小声地抽泣起来。 几个小乞丐被他感染,以为他是真的要死了,也跟着伤悲。 四个人挤在墙角,一起哭了起来。 正此时,庙门吱扭一声,被人推开了。 几个小孩儿吓了一跳,顾不得脸上的泪,一起看向外面。 破庙年久失修,除了他们几个,平时哪有人愿意来此? 其中有个乞丐忽然想起,据说罗家看中了这片地界,要把破庙扒了,建一座脂粉铺子。 几人一听顿时慌了神。 这要是真的,他们从此要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了!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庙门直走进来。 四张小脸紧张到惨白。 有两个胆子小的,直往刘官虎怀里钻。 刘官虎一手一个,揽住他们。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佛堂的门被手臂粗的门闩锁着。 这是维护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这枣木做成的门闩,却在四个乞丐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无人触碰,自行移动。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住,门闩从孔洞中脱离出来,“嗒”一声掉在地上。 四个孩子顿时缩成一团。 好诡异!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僧衣,僧鞋,苍蝇落上打滑的光头。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背对月光,双手合十,诵了一句:“阿弥陀佛。” 呀! 老和尚回来找我们了! 四个孩子一时不知是悲,是喜,是亲近还是惧怕,一起呆呆地望着他。 好歹刘官虎看得仔细,端详片刻,悄声说道:“不是老师父,只是长得像罢了!” 三人偷眼细细打量,这才看出,确实不是。 老和尚上前几步,走到几人面前。 他打量着他们,他们也打量着他。 老和尚笑笑,率先开口道:“几位施主莫慌,贫僧名叫‘血菩萨’,是来此处寻人的。” 刘官虎挣扎着想起身,一来伤势严重,而来一天未尽粥水,身上没力气。 终究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地上,开口道:“老师父寻谁?” “你。” “我?” “正是。” “老师父认识我?” “不认识。” “不认识,为何要寻我?” “缘分。” “什么缘分?” “师徒。” “您想做我师父?” “正是。” “您想教我什么?” “你想学什么?” “杀人!” 唉!老和尚遗憾地摇摇头。 “那您想教我什么?” “念佛。” 唉!刘官虎遗憾地摇摇头。 “不想学?” “不想学!” “小小年纪,戾气这么重?” “老师父,我只有十岁的年纪,却有百岁的冷暖人情!” “呵!”老和尚嗤笑:“小乞丐,不知天高地厚!” “哼!”刘官虎撇嘴:“老和尚,不知世态炎凉!” “有点儿意思,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真没劲,你这个师父,我可不认!” “小娃娃,我有参天夺地的造化!” “老和尚,我看你是牛皮吹破了天!” “呵!小娃娃,你且随我出来!”血菩萨一扭头,走出佛堂。 三个小乞丐一起看向刘官虎。 刘官虎沉思片刻,说道:“扶我出去,看看他要怎得!” 第14章 正与邪 一轮半月挂在天空。 破旧小庙的夜显得特别寂静。 血菩萨带着几人来到院中。 四人站定,好奇地望着他。 血菩萨笑笑。 脚尖轻轻点地,便飞入了半空。 刘官虎四人大惊! 这是血菩萨?这是真菩萨! 四人慌忙跪下,对老和尚磕头不止。 血菩萨自半空飘然而下,对四人颔首微笑。 “怎么样,愿不愿拜我为师?” 刘官虎双手合十,面对血菩萨,眼含敬畏,却仍略带迟疑。 血菩萨有些不解。 我都展现如此仙术,他怎么还有别的想法? 他开口道:“怎么,还在迟疑?” 刘官虎磕头道:“老师父,我想问您,咱家修的什么法门?” “朱颜白骨道!” “咱家法门,是单有白日飞升的路子?还是也有斩敌杀人的法子?”他再问道。 “咱家是佛门,讲究的是寂静涅盘,没有白日飞升的路子。” “寂静涅盘为道,杀人斩敌以术。” “我朱颜白骨道,既有寂静涅盘的法印,又有金刚怒目,伏波降魔的手段!” 血菩萨的脸上,既是无悲无喜,又有大悲大喜。 刘官虎点头,心里已经六七分信服。 “老师父,朱颜白骨道,是正道也?邪道也?” “必是正道无疑!”血菩萨道。 刘官虎皱眉。 “既是正道,为何法门要叫‘朱颜白骨’,您又为何叫‘血菩萨’?” “这般血腥恐怖的名字,如何称得上正?” 血菩萨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我问你,何为正,何为邪?” 刘官虎摸了摸脑袋,一时难以回答。 片刻后,他组织语言,开口道:“老师父,我年龄尚小,不懂得怎么说分明。” “譬如有人落水,我能救则救,不能救便找人来救,是正。” “有人落水,我能救不救,不救还要阻止别人去救,是邪!” “譬如有人辱我,以势压我,我反将他打死,是正。” “若我去欺人辱人,以势以力压人,是邪!” “再譬如我见有人欺人辱人,以势压人,便出手阻止,是正。” “我见有人欺人辱人,以势压人,便心生向往,与之同流合污,是邪!” “又譬如我练了仙法,去扶危济困,见义勇为,是正。” “若我练了恶法,食人肉,饮人血,枕人皮,炼人丹,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是邪!” 血菩萨欣慰地点点头。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非善恶的观念还是分明的。 他开口道:“小小年纪,能有这份见地,也实属难得了!” “有这份见识,他日必能走正途!” 刘官虎抬头,直视血菩萨。 “老师父,您说,朱颜白骨道是正道?” 血菩萨点头道:“不错!” 刘官虎坚定地说道:“那我不学了!” “咳咳……”血菩萨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刚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学了? 血菩萨微嗔道:“你又怎么说?” 刘官虎道:“我恨罗家,我要吃他们的肉,和他们的血!我要走邪道!” “如果正道不能让我痛快地报仇,我宁愿就此死去!” 血菩萨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半晌,突然开口道:“好!有志气!” “不过,你的想法与我朱颜白骨大道并不相悖。” 嗯?刘官虎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白骨法门是正道,怎么会允许生啖人肉的恶行? 我这恶念怎么与他大道不悖? 看他迷茫的眼神,血菩萨自然要指点一二。 他开口问道:“徒儿,你说,修仙是为何?” 刘官虎认真地说:“为了向欺负我们的人报仇!” 唉!血菩萨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这孩子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摇摇头,继续说道:“徒儿,你的眼界要开阔一点儿。” “不要被眼前无明烦恼所困!” “修仙修佛,意味着超凡脱俗,意味着寂静涅盘,意味着大自由,大自在!” “眼前诸相,不过是碍我修行的虚像。” “若被它所迷,则不能洞见性空根本,不能堪破迷惘红尘,证不得三法印,成不得真自由!” 刘官虎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觉得很厉害。 血菩萨继续说道:“修士超凡脱俗,不与凡人相提并论。” “自然,凡间的正与邪,不可套用在修士身上!” 刘官虎皱眉,好像听懂了一些,又没完全听懂。 “凡人无知无明,无根无据地揣测,杀人为邪修,救人为正修。” “大错特错!” “修士如巨象,凡人如蝼蚁!” “若要踏上仙途,哪个修士会把凡人性命放在眼里!” “生老病死,不过镜花水月。” “有情皆空,才是大慈悲!” 刘官虎听得目瞪口呆,又心生悲怆。 原来在修士眼里,自己等人竟是这般地位! 血菩萨继续说道:“既如此,那修士的正与邪,又是什么呢?” 这道题,刘官虎无法作答。 修士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修行道,无情道!”血菩萨继续教导他。 “一但踏入,你终生的目标,便只有往上走!” “你要一阶一阶地往上爬,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所有有助你向上爬的,都是正道!” “所有不利你向上爬的,都是邪道!” “这,便是修行界的正与邪!” 刘官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过来。 他开口道:“所以,正与邪,都是以我为准判断,顺我者正,逆我者邪!” “对我有帮助的修士,都是正修!” “对我有威胁的修士,都是邪修!” 血菩萨大笑道:“哈哈哈……又错!” 啊?刘官虎一头雾水。 我不过按你的说法复述一遍,怎么又错了? 血菩萨道:“正道是正道,正修是正修!” “邪道是邪道,邪修是邪修!” “不可混为一谈!” “三千大道,皆为正道,皆为涅盘,皆为无上大道!” “若独行一道,便是正修,受天道庇护,修为真实不虚。” “白日飞升,寂静涅盘,终临绝顶,是为我辈楷模!” “若兼行多道,便是邪修,天绝地灭,修为如白云苍狗,水中望月,一触即空!” “以致走火入魔,失心疯病,混乱扭曲,早晚落得凄惨下场!” “所谓正修邪修,只以天道而分!” 刘官虎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血菩萨的话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迈进去! 第15章 要饭就是化缘 刘官虎思考片刻,开口道:“老师父,如此说来,朱颜白骨道,并无杀生大戒?” 血菩萨点点头,开口道:“听为师名号,你还不懂吗?” 刘官虎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懂了懂了!”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说罢连连磕头。 余下三个小孩儿见刘官虎有了归宿,也跟着高兴起来,一起向血菩萨行礼。 血菩萨点头,心安理得接受拜师礼。 片刻后开口道:“既如此,那便随我去山中修行吧!” 说着便要带刘官虎走。 刘官虎爬起,欲要追随师父,回身看到仍跪着的三个孩童,却又愣住了。 血菩萨皱眉,道:“徒儿,你又要怎得?” 刘官虎躬身道:“师父,我自然愿意追随您而去。” “只是他们三人与我相依为命,多则三五年,少也有一两年,如今我有了去处,他们又该如何?” 血菩萨不悦道:“荣辱生死,各有定数,你留在这里,又能帮他们多少?” 刘官虎默然。 确实,即便自己留在庙中照顾他们,终其一生,也不过泥地里打滚儿,讨口吃饭的钱。 可看他们稚嫩的小脸儿,终究有些舍不得。 三个小孩儿,两个四五岁,无知无识,只以为刘官虎要去过好日子了,满眼羡慕。 有个大的七八岁,倒是懂些道理。 他开口道:“官虎哥,你走吧!” “老师父说得对,你留下,大家也不过是残羹冷饭,一起受苦。” “像我等日日居破庙,吃剩饭,喝泔水,穿污衣,这一生望过去,哪有出头之日!” “今日哥哥得了大机缘,为何还要踌躇不前?” “千万莫要为了我等误了前程!” “只要哥哥莫忘了我们。” “有朝一日,学成归来,也如老师父一般,有一身上天入地的神通。” “我们也能倚仗着哥哥,做一回人。” “那时,罗家还敢在我们面前嚣张吗?” “哥哥这一去,不但自己有了前程,连我们几个也有了盼头!” “不必牵挂我们几个,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官虎哥,快跟着老师父去吧!” 俩小孩也学着他的话,说道:“官虎哥,跟着老师父去吧,不必挂念我们!” 听了他的话,刘官虎再无迟疑。 他嘱托两句,让三人好好活着,等自己归来。 道一声珍重,便追随血菩萨的脚步走了过去。 见他放下包袱,血菩萨欣慰地望着他。 “身上的伤,是你口中的罗家人打的?” “是。” “待你学成归来时,罗家的仇,你亲自来报!” “好!” 血菩萨抓住刘官虎肩膀,脚尖轻点,便将他带入云层。 三个小乞丐仰头,看着两人的身影与月重合,千百般滋味在心头。 刘官虎第一次飞上高空,吓得心脏彤彤乱跳。 回头望去,破庙在自己眼中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一个点儿,消失在黑暗中。 迎面吹来,是秋夜的风。 他的头发被吹到脑后,像迎风飘扬的马鬃。 片刻的不安后,很快他便适应了飞天的感觉。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鸟一样自由。 迎面是一朵云。 刘官虎以为师父会绕着走。 没想到师父直直地撞了进去。 灰白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视线。 潮湿的水汽令刘官虎身上一阵发凉。 这让他终于从懵懂的兴奋中清醒过来。 身上的伤痛一点点回归。 肚子的叫声也响了起来。 血菩萨扭头看看他。 “饿了?” “嗯,饿了。” “怎么不早说?” “初见恩师,太兴奋了,当时不觉得。” “油嘴滑舌,不愧是要饭出身。” 刘官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血菩萨停住身形,半空中看去,脚下是小青山。 山中几点火把,映着一个洞口。 血菩萨道:“徒儿,山中有人,去化个缘,如何?” 刘官虎道:“没问题,师父,徒儿善于要饭。” 血菩萨咳嗽一声:“咱们是佛门正统,要有堂皇威严!” “要饭之类的话,以后不可再说!” “要称化缘,明白了吗?” 刘官虎连连点头道:“明白了,师父,我这就去化缘!” 血菩萨按下云头,直落到山洞门口。 刘官虎打量一下,惊讶道:“师父,好像是个山寨!” “里面会不会是很多山贼?” 血菩萨笑笑:“有为师在,不必怕他什么,你自去便是。” “注意,我们是佛门正宗,说话要硬气,不要落了师门名头!” “好!我会的。” “师父放心,以前破庙里有位老师父,我跟他一起化过两年的缘,有些门道的!”刘官虎道。 说着他迈步走进洞中。 “阿弥陀佛!洞里有人吗?贫僧来化缘了!” 刘官虎边说着,边往里走。 转过一道小小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天然生成的洞穴中,墙壁上挂了七八支火把。 火把照耀下,堂中几张简易木桌,摆成一道酒席。 木桌两侧,分坐着三十条凶神恶煞的汉子。 木桌之上,除了酒肉菜肴,有一女子被五花大绑,盛放其中,面露惊恐。 刘官虎大吃一惊,什么妖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吃人! 黑龙帮几十口子正为赵小喜突然出现感到震惊。 忽然,门外又来了个要饭的,嘴里念着佛号,更令人如坠五里雾中。 图立身等人觉得,这开业第一天的经历,比几十年过往加一起都魔幻。 终于还是他率先反应了过来。 图立身对着刘官虎开口道:“那小娃子,你是和尚,还是乞丐?” 刘官虎听有人喊他,心里一惊。 他有心想跑,又想想,反正师父就在身后,有通天彻地的大本事,区区山贼,怕他什么! 遇事就慌慌张张,怕是被师父小看了自己。 于是他壮着胆子回应道:“施主,贫僧特来结一份善缘。” 在破庙里跟着老师父学了两年半,刘官虎对化缘是有一定研究的。 他模仿老师父的神态,双手合十,双目微闭,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每当此时,老师父便显得特别慈祥。 图立身正被四夫人赵小喜的事儿搞得头脑纷乱。 看着小乞丐装腔作势,不禁心生厌恶。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油腻,可不令人讨厌! 他起身做出撵人的手势:“走走走!没有你的饭!” 第16章 老师父 仇正初看着小乞丐,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也是一般大小,也是一般可怜,也是一般四处乞食。 想到和尚不吃肉,便端起桌上一盘萝卜,走到他跟前。 “小和尚,给你吃。” 刘官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善心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我观施主面目狰狞,杀念深重,诸般因果缠身。” “若不广结善缘,礼敬三宝,洗净杀孽,不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施主,只要你把桌上的肘子施舍给贫僧,贫僧定为你念一万八千遍《地藏菩萨本愿经》。” “为你消灾解难,推却一切深重罪业!” “贫僧福至心灵,绝无半点儿谎言!” “阿弥陀佛!” 仇正初愣了一下。 自己好心给他口吃的,却被没头没脸喷了一顿。 他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想要对小乞丐说句狠话,又有些舍不得。 罢了,这个坏人还是由别人做吧。 他扭头,看向图立身。 图立身会意,立马站起身,向仇正初走来。 他接过仇正初手中萝卜,随手放在桌上。 又转头,附在仇正初耳边,悄声说道:“四当家的,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个小乞丐,有些古怪!我看不如直接把他给……” 仇正初却摇头道:“有何古怪?我与他一般大的时候,也曾跑入山中。” “这小孩子虽然讨厌,赶走他也就是了。” 图立身点点头,了然了他的意思。 他一步走到刘官虎身前。 刘官虎见图立身前来,笑着颔首示意。 “施主,我观你也如他一般。” “孽障缠身,罪恶深重!” “但若是肯施舍贫僧一些肘子、鸡腿,贫僧愿为你诵读千百遍《往生经》。” “他日六道轮回,贫僧保你不堕饿鬼,再世为人!” “阿弥陀佛!” 图立身冷哼一声,抡圆了给他一个大逼斗子。 “啪!” 整个山洞清晰可闻。 刘官虎的脸肉眼看见地肿了起来。 本就被罗家打个半死,又是一天没有吃饭。 这一巴掌挨上,刘官虎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双目无光。 图立身呵斥道:“还不快滚!” “臭要饭的,在我黑龙帮发什么癫!” 两道鼻血流出,刘官虎摸了一把,看看染血的袖子,他扭头,跌跌撞撞走出山洞。 一边走,一边高声叫喊道:“施主,马勒戈壁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我师父来弄死你们!” 图立身冷哼一声,要饭的还有师父? 老要饭的? 平白无故被骂一顿,仇正初心情郁闷。 桌上的赵小喜已被红娘子抱了下来。 她嘴上的布条也被拆开。 赵小喜脸上尴尬地笑着,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八千遍。 仇正初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妖术,竟能忽然闪现?” 赵小喜挠挠头,正不知如何解释。 洞口处忽有声音传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打了我的徒弟?”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用众位当家吩咐,唐小五上前,欲要将人拦住。 话音落下的功夫,一老一少已经走入洞中。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僧衣光洁,步履稳重,走至众人近前。 老和尚一双眼深如无量海,谈吐之间,不思量般若自然流露,显然是得道的高僧。 赵惕守上下打量,深觉心惊,是个高手! 老和尚双手合十,向众人行礼。 光亮的脑门儿暴露在众人面前。 十二道戒疤! 赵惕守瞳孔紧缩,险些摔在地上! 菩萨戒! 赵惕守的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窟里。 这老和尚,是真有这份修为,还是自己烫着玩的? 赵惕守浑身发抖,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衣物。 老和尚抬头,表情不悲不喜。 “刚才,是谁打了我徒弟?” 唐小五不知深浅,开口便说:“这小乞丐,谁还打不得?” “告诉你,不但是他,便是你这老家伙,若敢在我黑龙帮口出狂言,我唐小五一并打了!” 赵惕守闻言心惊,你怎么还敢惹这尊大神! 他起身喊道:“住口!不得无礼!” 可惜晚了。 老和尚伸手一指,唐小五瞬间爆成血雾。 山洞内顿时鸦雀无声。 赵、仇等人都隐隐察觉老和尚的厉害,未敢轻举妄动。 第一次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爆成碎泥,赵小喜整个灵魂都在战栗。 脑海中一阵反胃的情绪。 幸亏肚子里没东西,要不然非把胆汁吐出来不行! 图立身见自己好兄弟被杀,顿时怒发冲冠。 尽管敌强我弱,他仍跳出来,三两步走到近前,抽出宝剑,就要给朋友报仇。 仇正初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拽住。 老和尚抬起的手指缓缓放了下来。 “贫僧再问一遍,是谁打的我徒弟?” 图立身双目通红,刚要说什么,却被仇正初拉到一边。 赵惕守慌忙上前,向老和尚鞠躬施礼。 “大师息怒,刚才我等不知小友是大师弟子,多有得罪!” “还望大师慈悲为怀,宽恕我等。” 小乞丐不管不顾,指着被拖走的图立身道:“师父,就是他打的我!” “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家伙,是幕后主使!” “哼!”老和尚闻言冷哼一声。 这一声哼,像是砸在众人心头的铁锤。 众人顿时感到气血上涌,心潮起伏,腿脚酸软,险些摔倒在地。 老和尚开口道一声:“原来是你们两个!” 他探出右手,喊一声:“摄!” 已经离开两丈的二人顿时被无形的吸力拉了回来,摔倒在他的面前。 仇正初翻身站起,欲要向老和尚赔罪。 老和尚却忽然眉头一皱。 “在云头时,我就心有所感,察觉此地有一段因果。” “没想到落在你身上!” “说,你脸上的面具是哪儿来的?” 老和尚厉声喝问。 面具? 仇正初有些不明所以。 老和尚这样生气,似乎与面具的主人,天真道人有仇? 他老实地回答道:“是从天真道人徒弟手里获得的。” 老和尚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喝问道:“你与他徒弟是什么关系?说!” 突然的变故令仇正初猝不及防。 老和尚手劲儿狠辣,掐的他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咳咳”声。 赵惕守被老和尚金刚怒目的表情吓了一跳。 他慌忙劝解道:“老师父息怒!” 第17章 受宠若惊 老和尚没有理会赵惕守,仍旧看着仇正初怒道:“说,你跟天真道人的徒弟什么关系?” 这句话通过赵小喜传到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城的屏幕中。 雷海明皱起眉头:“这仇正初什么来历,竟然与天字头的老家伙们有关系?” \\\"万一他与那些老东西真有交情……\\\" “赵小喜可就危险了!” 众人点头,心中同样忐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他究竟如何。 仇正初指了指自己的咽喉。 血菩萨意识到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松开手,依旧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仇正初轻咳两声,说道:“我杀了他徒弟,这东西是从他徒弟手中取得!” “呵呵呵……” 血菩萨冷冷一笑。 “一派胡言!” “天字头儿的老鼠们,从来不收徒弟!” “倘若真有,也绝不是你这种货色能够对付的!” “我劝你说实话,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机!” “贫僧的手段,绝对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仇正初拱手道:“前辈,晚辈绝无虚言!” “面具确实是在一个自称天真道人徒弟之人手中取得!” “至于我与天真道人的关系。” “是杀父杀母杀亲杀师之仇!” “此生若能抓到此人,我必剥其皮,拆其骨,饮其血,生啖其肉!” 嗯?血菩萨轻轻捋了把长须。 “这么说来,天真道人在对付你?” 仇正初点点头,说道:“可能是吧!” “自始至终,我都没见过他。” “他却把我耍得团团转。” “嗯……”血菩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开口,询问道:“你师父是谁?从哪里来?” 仇正初面露难色。 他支支吾吾,不肯自报家门。 血菩萨道:“但说无妨!” “若天真道人对付你。” “我们恐怕是友非敌!” 是友非敌? 仇正初暗暗思索。 见我身上有天真道人的东西,他便大发雷霆。 听我与天真道人有血海深仇,他却道是友非敌。 莫非,他与天真道人也有恩怨? 想来是了。 这老和尚修为绝高,不知与天真老道相比怎样。 如果他与老道有嫌隙。 肯定能他嘴里得到一些天真道人的消息。 于是他开口道:“恩师莫知远。” 莫知远?血菩萨皱起了眉头。 这名字闻所未闻。 他开口又问道:“你师父修为几阶?现在何处?” “可否请尊师前来,与我一叙?” 仇正初面露悲戚,说道:“前辈,方才我已说过,天真道人与我有杀师之仇!” 血菩萨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惭愧,惭愧,是贫僧疏忽了!” “那你可知,天真道人为何要杀你师父?” 仇正初摇摇头,说道:“并不知道。” “我师并非直接死于天真道人之手。” “而是死于他的谋划。” “从始至终,他只露过几面。” “至于他到底谋划些什么,我并不知情。” 哦~血菩萨露出一副凝重的神情。 “你师父当真死了?” “这……”仇正初有些犯难。 他看到的,是师父真的死去了。 但在他的意识中,总觉得师父还活着。 无凭无据的事,他也不好瞎说。 于是他开口道:“师父确实已经仙逝。” “嗯……”血菩萨面色严峻,深深哼了一口气。 他忽然出手,将仇正初带向一边,远离众人。 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小友,借一步说话。” 赵惕守以为血菩萨要对仇正初不利,欲上前阻止,被他一巴掌拍飞到墙上。 众人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 刘官虎愣在原地,无所适从。 刚才师父一时激动,随手把人家的人杀了。 这会儿又跟人称兄道弟的。 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 走廊尽头的房间,只有仇正初与血菩萨两人。 血菩萨随手布下法阵,隔绝窥探。 这才开口道:“小友不必再装了,你师父到底怎样了?” 仇正初一愣。 “前辈,你这话让我如何回答?” “我说的每句话都千真万确,什么时候骗过您?” “没骗我?” “没骗您!” “真没骗我?” “真没骗您!” “好,我问你,种子几阶发芽?” “啊?”仇正初目瞪口呆。 种子我明白,几阶我明白,发芽我也明白。 但是合到一起,我就糊涂了。 这个问题太过稀奇古怪,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他迷惑不解的样子,倒也不像装的。 血菩萨开口又问道:“你师父没有跟你提起?” “提什么?”仇正初反问道。 血菩萨皱眉,小声道:“看来确实没有。” 又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仇正初老实答道:“二十来天以前。” “二十来天前?”血菩萨吃了一惊,音调都变了。 “你师父最近刚找到你?” 仇正初点点头:“是的,我们师徒之缘,只有短短半月!” 血菩萨道:“现在修为一阶后期?” 仇正初点头:“快要大圆满了。” 血菩萨满是赞赏:“短短二十天,便有这般恐怖的进境,你的天赋可谓卓绝。” 仇正初谦虚道:“还好吧。” 沉默片刻,血菩萨又忽然开口道:“你亲眼看着师父死了?” 仇正初点点头:“我亲眼看见师父死了。” “唉……” 血菩萨发出一声长叹。 “可惜了!” 他说道。 仇正初不明所以,以为他哀叹师父的不幸,便说道:“我一定会为他老人家报仇的!” 血菩萨没有说话,扭过头,静静地打量着他。 仇正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老和尚忽然发出一声莫名的感慨。 他忽然掏出一枚戒指,不由分说戴在仇正初手上。 “相逢既是缘,贫僧要送你点儿东西。” “这是一枚空间戒指,里面有数量可观的修炼资源,你拿去用吧!” 仇正初:“啊?” 血菩萨掏出一本手写的笔记,硬塞进仇正初的怀里。 “这是我的一些修行感悟,你我随功法不同,但修炼道理相通,你拿去看吧,希望对你有所裨益。” 仇正初:“啊?” 血菩萨掏出一块玉牌,撩起仇正初上衣,挂在他的腰上。 “这是替死玉牌,可以为你挡下必死的一击!你带着吧,日后临战对敌,心里也多一份底气。” 仇正初:“啊?” 血菩萨又从自己空间法器中取出一道玉符,塞到仇正初手中。 “这枚玉符送给你。”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玉符粉碎,我便知,你遇到了危难。” “一日之内,必然赶来相助。” “当然,玉符只有一个,机会只有一次。” “想好以后再用。” “如果我们相距过远,我未必能第一时间赶到,若想用时,这一点也要考虑到。” 仇正初:“啊?” 第18章 靠山 仇正初的嘴张得老大。 这老和尚在搞什么? 他怎么比我亲爹还要亲? 悄悄把神识透入老和尚送的空间戒指中。 里面堆积成小山的丹药、功法、药材让仇正初目眩神迷。 这老头儿是我失散多年的爷爷? 还是我素未谋面的师爷? 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客气?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您到底是谁?” “您是从兰若寺来的?” “兰若寺?”老和尚摇摇头。 “贫僧法号‘血菩萨’,道场大白骨山,并非兰若寺的僧人。” “哦。” 仇正初有些失望。 老和尚笑笑,说道:“希望将来,小友修炼有成,可以来我大白骨山作客。” “大白骨山,在此去向西五万里,慕拓国境内,施主一问便知。” 仇正初诚惶诚恐道:“一定,一定!” “只是俗语云,无功不受禄。” “大师,您为何要赠与我这样许多的资源?” “莫非您认识我师父?” 血菩萨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并不认识你师父。” “但我知道,他与我是同类人。” “有些事情,失去资格以后,就一辈子不会懂了。” “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起身,往外走去。 “大师……” 仇正初赶紧起身相送。 脑海里却不断重复血菩萨的话。 越想越糊涂。 他与师父,怎么就是同类人了? 我失去了什么资格? 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有一件事他与师父倒是相同。 都喜欢说些神神叨叨,让人理解不了的话。 走出几步,血菩萨又忽然回头,说道:“对了,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面对这样慷慨的大师,仇正初觉得自己没必要隐瞒。 “大师,我修行的是自在天魔道!” “天魔道?”血菩萨脸色一变,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良久,抬起头说道:“天魔道的顶端,藏着这个世界的秘密。” “也许你可以尝试,能不能爬到最高层。” “到那时候,你将会明白很多。” 这句话师父曾经说过。 自己一直以为是师父为了让自己勤加修炼,编造出的谎言。 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修为绝顶的老和尚,也是这般说。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师父并没有骗自己。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师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血菩萨点头:“这是公认的事实。” “以后不必担心天字头的老鼠们了。”血菩萨说道。 “如果你说得全部属实,天真道人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嗯?”仇正初满脸问号。 “天真老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我也没损失什么呀!” 血菩萨没有再做解释,转头走向大厅。 大厅里,众人仍旧直直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血菩萨道一声:“阿弥陀佛。” 开口说道:“诸位施主,误会一场!” “原以为是对头,没想到都是朋友!” “谁能想到,我与仇施主竟有如此至深的缘分?” “善哉啊,善哉!” 众人齐齐看向仇正初。 山贼心道,四当家什么来头,这么恐怖的大和尚都是他的靠山? 图立身眼前一亮。 虽然老和尚没有透露自己的修为,但凭借一根手指便将所有人打倒的实力,他起码有三阶后期。 有他做靠山,莫说什么清水镇,双阳镇,就是在整个河中县,咱黑龙帮都得横着走,躺着走,拿着大顶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赵惕守暗叹一声:若老和尚早点儿出现,青云宗都得推平了! 赵千帆却不解:仇正初不是乡下田客?怎么跟如此人物扯上关系? 莫非是他师父的旧友? 众人猜测之际,血菩萨扫过一眼,看到图立身,又说道。 “方才不慎将你朋友杀死,老衲心中惭愧万分。” “我观施主乃是一阶前期修为,略显浅薄。” “这里有一枚丹药,品阶不俗,可助施主晋升一阶中期。” “施主拿了这枚丹药,你我之间的恩怨两清,如何?” 图立身正沉浸在横行霸道的幻想中。 猛地听老和尚提及自己,吓了一跳。 方才血菩萨说的话,是一句没听进去。 血菩萨看他迷茫的眼神,叹了口气。 “施主是嫌贫僧没有诚意?” “这一瓶丹药,还剩五六颗,都给你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 “施主,这段因果就此了却吧!” 五六颗啊? 图立身瞪大了双眼。 小五兄弟,不是哥哥不给你报仇。 这老和尚设下奸计,他诱惑我! 小五兄弟,你看我这手,它、它不听使唤! 图立身接过了丹药。 透过白净如玉的瓶身,图立身看到了两个街溜子一起落草创业的过往。 他将丹药紧紧抱在胸口。 放心吧,小五兄弟。 从今以后,你没有享过的福,我都替你享了! 血菩萨刚要开口道别,仇正初却求助道:“对了大师,有件事想请教您!” 血菩萨道:“施主但说无妨。” 他一把拉过赵小喜道:“我妻子的躯体,被精怪占据。” “大师可有办法,在不伤害我妻身体的情况下,将它驱逐?” 赵小喜不觉冒犯,反倒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这大和尚看起来有几分能耐,他会不会将我唤醒? 血菩萨上前,仔细打量赵小喜。 片刻后,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这个人……有些古怪。” “她的天机被人屏蔽了!” “我看不透她。” “她既像人,又像鬼,但我肯定,并非精怪。” “如此古怪的情况,贫僧也是第一次见。” “施主的麻烦,贫僧怕是帮不了什么。” 连血菩萨都解决不了? 仇正初有些失望。 既然不是精怪,占据小喜身体的,又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仇正初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赵小喜同样感到失望。 再不醒来,自己怕是又要进医院了。 她开口,询问道:“这位大师,我想请教一下,我怎么才能从梦里醒来?” 血菩萨手一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她。 这气氛,令人窒息。 片刻之后,血菩萨缓缓开口道:“何必醒来,梦里自有乾坤!” 第19章 嫉妒 梦里自有乾坤? 赵小喜想想也没错,这可不就是个大乾坤。 只是梦里虽好,醒来就要支付高昂医疗费了。 她开口道:“梦里再好,醒来也是一场空。” 又看了看仇正初。 “何况这个梦一点儿也不好!” 血菩萨摇了摇头:“姑娘,色不亦空,空不亦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真不亦假,假不亦真,梦即是醒,醒即是梦。” “贫僧想问一句,这段话,姑娘是真懂,还是假懂?” 赵小喜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我不是真懂,也不是假懂,我是真不懂! 你在搞什么东西? 她摇摇头说道:“大师,你还是说人话吧。” 血菩萨松了口气。 他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说道:“真不懂,那就好办了。” “施主,你无缘无故,吓了贫僧一跳。” “贫僧便是知道如何,也不会告诉你!” 赵小喜:嗯…… 好小气的老和尚! 不告诉我拉倒! 见老和尚这会儿变得好说话,赵惕守也忍不住上前。 他谦卑地躬身道:“大师,晚辈有事请教。” 血菩萨打量他一眼,道:“但说无妨。” 赵惕守道:“晚辈的孙儿因事道心破碎,已有数日;敢问大师,道心该如何重铸?” 血菩萨笑道:“道心重铸,虽然困难重重,但并非无可挽回。” “我已将自己的修行手记,交予仇正初施主。” “其中,便载有重铸道心之法。” “汝等可去仇施主处翻阅。” 众人一起看向仇正初。 赵惕守更是头脑纷乱。 这是一方大能的修行笔记,是十座金山换不来的好宝贝! 你跟他只是见了第一面,就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 你凭什么啊? 亲徒弟都没有这么亲的! 他仇正初的命怎么这么好! 先是一个五阶师父,宁愿魂飞魄散,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又来一个老和尚,刚一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就把修行笔记送给他。 这样好吗?这样不好! 让人羡慕得想上吊! 仇正初上前,举起左手。 无名指与中指,各有一枚空间戒指。 他开口道:“前辈赠与我诸多修炼资源,晚辈已是受宠若惊。” “修行笔记,晚辈不敢独享,友人来观,定不藏私。” 赵惕守瞬间瞪大了双眼! 啊?啊?怎么个意思?你还送他修炼资源! 你这老和尚是想徒弟想疯了吗? 那你怎么不看看我呀! 我除了岁数大点儿,资质差点儿,哪里比不上他! 人比人,气死人!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是他的! 真让人嫉妒到头都大了! 从今以后,咱老赵家得求着仇正初给点儿修炼资源了? 我这么大年纪,怎么拉的下这张老脸哦!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没人听到赵惕守的心声。 血菩萨对仇正初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众人还有有诸多问题想问。 但想到自己的问题,在血菩萨面前,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若是麻烦他,难免招他心烦。 于是众人纠结无话。 因想到还未尽地主之谊,赵千帆开口道:“前辈于酒水上有忌讳否?” “不如坐下来谈。” “若不饮酒,我们这里素斋也是有些的。” 众人一震,暗道光顾着问东问西,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拉下了。 人情世故这方面,还得看三当家! 血菩萨却轻轻摇头。 他双手合十,高大的身材微微弯曲,道一声:“诸位施主,多有叨扰,实属冒犯。” “贫僧还有要事处置,就不在此耽搁。” “若有缘,他日大白骨山相会。” “将来大争之世开启,贫僧希望还能看到各位的身影!” “诸位,后会有期!” 说着,拉上刘官虎就要走。 刘官虎拖拉着身子,指着桌上的菜肴道:“师父,肘子!” 图立身慌忙将整盘的肘子端了过去。 “小师父,拿着路上吃!” 刘官虎一手一个,跟在师父后面便要走。 两步后又回头道:“双阳镇上有个破庙,叫圆觉寺,里面住着三个小乞丐。” “那是我兄弟。” “拜托大家,去照顾一下他们。” “他日我学成归来,定不忘各位恩情!” 赵惕守道:“好说!” “我这就派人,把他们接入帮中!” 刘官虎道:“多谢大叔!后会有期了!” 血菩萨前边走,众人跟在后面相送。 来到洞外,血菩萨道一声珍重,抓住刘官虎的肩膀,跃入半空,转瞬之间消失天际。 凌空虚渡! 至少四阶高手! 众山贼瞪大了双眼,感到不可思议。 回头望望四当家仇正初。 这位当家人虽然脏点儿,臭点儿,不修边幅。 但一想到他有这么强的实力,这么强的后盾,就显得那么高大英俊。 赵家人不禁一声长叹。 原以为失去五阶高手莫知远,仇正初会落得与我们一个档次。 可没想到,不过三天,人家又找到一个硬梆梆的靠山。 这老和尚可比莫知远更硬啊! 众人看向仇正初,羡慕到流口水。 等血菩萨消失天际,众人才来得及细细品味他的话。 他说,大争之世开启,希望再见到我们。 啥叫大争之世啊? …… 云层之上,刘官虎大口吃着肘子。 飞速疾驰中,冷风和着嚼碎的肉一起咽进肚里。 血菩萨看看他,说道:“徒儿,吃饭的时候,把脸侧过去,不要迎着风。” 刘官虎不解道:“为啥啊?” 血菩萨解释道:“迎风吃饭,空气都进了肚子。” “晚上睡觉,放一被窝屁。” 刘官虎恍然大悟。 师父懂得可真多! 刘官虎侧着头,一边吃肉,一边询问道:“师父,那个叫仇正初的,你为什么给他那么多资源?” 血菩萨笑道:“因为他的师父死了。” 刘官虎不解地问:“可是,他师父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莫不是师父你害的?” 血菩萨嗔道:“想什么呢!” “为师与他的师父,都是同类人。” “我相信,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我们身上,我死了,留下你,你遇到了仇正初的师父,他也会给你许多的资源。” 刘官虎摇摇头道:“不懂。”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他师父死了,再给他资源还有什么用?” “没人教他,他又如何修炼?” 血菩萨笑道:“好徒儿,佛从心中起,不在色相求!” “俗语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他有手有脚,有心有脑,如何不能修炼?” 第20章 妙修者 刘官虎若有所思地说道:“师父,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可以照样修炼吗?” 血菩萨揪住他,狠狠扇了一下屁股。 “再胡说把你嘴打烂了!” 刘官虎欲哭无泪。 我这不顺您的意思往下说吗? 丢掉手中骨头,刘官虎揉揉自己的屁股。 血菩萨道:“徒儿,你跟他不一样。” “准确来说,他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刘官虎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个不一样法?” 血菩萨道:“仇正初修的,是天魔道。” “啊?有什么特别吗?”刘官虎问道。 血菩萨道:“天魔道,是正道,也是邪道。” “天魔修士,是正修,也是邪修。” 刘官虎摇摇头道:“听不懂。” 血菩萨解释道:“还记得为师曾与你说过,何为正修,何为邪修?” 刘官虎道:“记得,师父说过,单修一道为正,兼修多道为邪!” “师父还说,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 “可是师父,天道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法则?” 血菩萨道:“天道是祂的意志,又不仅仅是祂的意志。” “祂是谁?” “不可言说的存在,未到高等阶,不要试图了解祂,那会令你道心崩溃。” 刘官虎默然。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 片刻后,他说道:“师父,还是说说天魔道吧。” “为什么它既是正修,又是邪修?” 血菩萨道:“因为天魔道千人千面,只有总纲,没有细则。” “天魔道,学的是化他为我,移花接木的本事。” “他们的修行正道,便是兼容并蓄,博采众家。” “修炼之法,更是五花八门。” “方才那个仇正初,你看他衣衫褴褛,臭气扑鼻。” “再看众人面前,都是美酒佳肴,唯独他的面前,放的是一片生肉。” “这很明显,走的是天竺苦行僧的路子。” “可仔细再看,他根基虚浮,气息微有一丝紊乱,有服用丹药的迹象,很有可能,他学了道家的炼丹之法。” “又看他脑后有点点功德金辉,更叫人摸不清,他修的是哪一道。” “在旁人看来,如此混乱的修炼方式,必是邪修无疑。” “可在天魔道看来,却是母庸置疑的正道。” “甚至连天道,都对它网开一面,默认它的正当。” “天魔道的存在,说它正时,它是邪,说它邪时,它却是正。” “所以,某些人会把天魔道修士称为‘妙修者’。” “也因为天魔道的特殊性,很多人认为,天魔道的顶端,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它的修士们与众不同。” 刘官虎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他开口道:“师父,既然天魔道这么厉害,你就教我天魔道吧!” “朱颜白骨道,我就先不学了!” 血菩萨差点儿一个趔趄掉下云头。 他揪住刘官虎就是一顿老拳。 刘官虎今日刚被罗家打了一顿,又被师父打了一顿,疼得哭爹喊娘,大呼救命。 打完孩子,血菩萨带着他继续赶路。 沉默半晌,刘官虎又忽然开口道:“师父,你说的大争之世,又是什么东西?” 血菩萨笑笑:“就是天才辈出,去争夺唯一机缘的事。” 刘官虎越发好奇:“啥叫唯一机缘?” 血菩萨摇摇头,说道:“师父也是一知半解。” “为师仿佛是从一场梦里醒来。” “莫名知道了很多,也遗忘了很多。” “我想,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像师父一样的人。” 刘官虎忽然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仇正初的师父就是和您一样的人?” 血菩萨道:“对!虽然素未谋面,但我肯定,他就是!” 刘官虎一撅嘴:“难怪你对那个仇正初那么好,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血菩萨一摸他的脑袋:“小小年纪,还会吃醋!” “放心,师父对你,肯定会比对他还好!” “那我也有那么多资源吗?” “比他还要多!” “师父,你说的大争之世,会有我吗?” “这正是我带走你的理由。” “会有仇正初吗?” “如果莫知远还活着,肯定会有他。不过现在……不太可能。” “大争之世的入场券,极有可能已被天真道人拿走了!” …… 几刻钟前,婆娑世界地下建筑内。 透过赵小喜的视角,雷海明等人紧张地盯着与天真道人有染的仇正初。 屏幕里,血菩萨道:“我们恐怕是友非敌。” 仇正初停顿片刻,开口道:“家师莫知远。” 莫知远? 雷海明忽然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好熟悉,应该从哪儿听过。 他回头,发现顾灵同样面带疑惑。 “你也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顾灵点头道:“确实,好像听过。” “名单上?”雷海明忽然想到了什么。 “快把名单调出来看看!” 很快,巨型屏幕用一半的空间,呈现出一份神秘名单。 “直接搜‘莫知远’!” 雷海明吩咐道。 很快,莫知远的资料便呈现在屏幕之中。 “我说怎么那么熟悉,他果然在名单中!”雷海明道。 顾灵皱眉道:“未必吧,就不能是同名同姓?” 雷海明冷哼一声:“不可能,如果仅仅是同名同姓,根本招不来天字头的王八蛋们!” 屏幕中,仇正初继续说道:“我师父虽然不是被天真道人杀死,却死于他的谋划。” 见此一幕,雷海明啪地一拍巴掌:“这就对上了!” “天真道人就是冲着莫知远来的!” 顾灵脸色严峻,开口道:“如此看来,天真道人怕是已经得手了!” “又一枚种子落在这群老东西手里了。” 雷海明气得直跺脚:“妈的,莫知远的护道人是干什么吃的?” “就这么轻易让名单上的人死掉了?” 他又看看屏幕上莫知远的个人信息。 荒古大世界? 自在天魔道? 按理说,大世界的天魔道,不应该就这点儿水平! 会不会,他们留有后手? 不行,得找机会,与荒古世界的人联系一下,确认那边的情况。 巨型屏幕里,血菩萨带着仇正初进入走廊深处。 画面中只剩麦秸般站立不动的众山贼。 第21章 端午节快乐之:任务 雷海明摩挲着下巴,片刻之后,忽然说道:“给赵小喜布置任务!” “让她接近仇正初,培养与他的感情。” “视感情亲密度,提供对等的修炼资源!” “若是二人能重归于好,再续前缘,我拿出圣品丹药,保她直升四阶!” 众人面面相觑,疑惑地望着他。 “老雷,你没事儿吧?” “你怎么发这种任务,有什么意义?” 雷海明道:“我觉得,天真道人还没有得手!” “天魔道的人,没那么容易对付!” “莫知远的种子,很有可能在仇正初身上!” “赵小喜在他身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她接近仇正初,打探一下种子的下落!” “如果种子已经丢失,也就罢了。” “可如果种子没丢,确实在仇正初身上,我们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他!” “或者说,仇正初没有能力持有种子……” “那就有能者得之!” “反正绝不能让天真道人得手!” 众人一听,不错,老雷说法靠谱! 关于种子的事儿,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这次,即便是顾灵,也没有理由反对。 得到众人一致肯定,雷海明露出欣慰的笑容。 能让这些人统一思想,真的不容易啊! 雷海明走到控制台前,向赵小喜颁布任务。 “叮~系统任务:接近仇正初,并设法与他产生感情。” “任务限时:越快越好。” “任务奖励:诡修修行功法一本。” 赵小喜正与众人送血菩萨出门,便在脑海中接收到系统的信息。 什么东西? 让我接触仇正初? 还要与他产生感情? 系统你在逗我吗? 叮~我是认真的! 真令人无语。 系统,我来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叮~问吧。 这个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实存在,还是我的幻想? 叮~相关情况,请自行判断。 好吧,现在我只想回家,或者醒来。 剩下的事儿,我什么都不想做。 你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我不接了! 本姑娘躺平了! 雷海明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不行,这家伙要摆烂。 他皱眉思索片刻,决定欺骗她一次。 毕竟事关重大,他不在乎使用任何手段。 叮~攒够任务积分,可换取穿梭两界机会一次! 叮~当前任务积分:0。 叮~接近仇正初,可获得任务积分:50。 嗯? 赵小喜目光一闪。 穿梭两界? 也就是说,这不是我的梦境,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嗯,那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儿社死? 都怪这个垃圾系统,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自己判断? 叮~系统不是万能的,遇事还要靠自己! 赵小喜:那我称你一声垃圾有错吗? 系统无应答。 赵小喜继续说道:攒够多少积分,可以穿梭两界一次? 叮~达到系统预设积分,便可申请穿梭。 赵小喜:那你要说清楚多少分,我好有个奋斗目标啊! 叮~系统积分隐藏。 赵小喜:呸!垃圾,你是不是在骗我? 叮~系统言而有信,童叟无欺。 叮~宿主,除了系统,你还能相信谁? 这一问,倒把赵小喜问住了。 确实,她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除了脑海中的系统,没有任何倚仗。 除了相信系统,尝试一下任务,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思来想去,她只能被迫接受系统赋予的任务。 要接近仇正初,还要与他产生感情…… 真是够恶趣味的。 这系统名叫“史上最强女帝系统”,颁布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勾引男人。 这东西放网上,不得被人批判三天三夜! 燕京地下建筑内,众人见赵小喜终于接受任务,顿时松了口气。 顾灵道:“老雷。你真的有办法让她穿梭两界?” 雷海明道:“哪有什么办法,不过是骗她罢了。” “不如此,她怎么肯为我们做事?” 顾灵脸色难看,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发作。 只是叹了口气,道:我倒情愿这样做的人是我。 身边一直静默的老刘忽然开口道:“最近倭国和白头岛的人活动很频繁。” “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 雷海明冷哼一声:“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不必理会,翻不起什么浪花。” 老刘皱眉道:“就怕有人与他们狼狈为奸,里应外合,把我们的局势搞乱。” 雷海明道:“他们敢来,自有雷霆手段收拾他!” “继续监视他们,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若敢把黑手伸进我们华夏,定教他有来无回!” …… 小青山中,血菩萨已经飞入天空寻不见。 众人遥望他远去,不禁有些惆怅。 何年何月,我等也能如此一般,飞天入地,受人景仰! 赵惕守老眼一转,看向仇正初。 以前是仇小友,现在是仇小爷了。 血菩萨给出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哪怕是指缝里漏点儿,也对自己修行大有裨益。 要不要把大当家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坐? 赵惕守沉思道。 因想到方才的承诺,赵千帆开口道:“你们有谁知道双阳镇圆觉寺的位置?” “既然答应了人家,我们就得做到。” “今晚咱们就去把几个孩子接过来!” 要说寻路,还得靠这些地头蛇。 图立身自告奋勇道:“我知道!三当家的,我这就去把人接回来!” “好,我陪你去吧!”赵千帆说道。 “不用!”图立身连连摆手道:“不过是接人而已,俺老图去去就来,哪用得着劳烦三当家!” “您也忙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因想到自张家一战后,便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即便身为修士,也确实困倦了。 赵千帆便说道:“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带几个人一起去,小孩子调皮,万一乱跑,你一个人怕管不住,掉进山里了。” 图立身点头道:“哎,好!” “还是三当家想的周到!” 图立身说着,叫上两个兄弟,举着火把一起下山去了。 众人则自行返回洞内。 经过连番折腾,大家饮宴的精神都被耗干了。 留下几人清扫残羹剩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赵小喜还在纠结,被仇正初一把拽住,拖入房间。 赵小喜吓了一跳,想起某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你是想杀我,还是睡我? 仇正初却道:端午节快乐! 第22章 通缉 洞中人如何休息,自然没什么可说。 图立身这边,两个小弟与他同往双阳镇走去。 图立身乃是修士,走得可以快些。 两个凡人却不然。 加上夜色已深,山中道路崎岖,是以三人走的并不快。 一路行到双阳镇时,天已蒙蒙亮了。 街上人烟稀少,卖早点吃食的铺子刚刚开门。 因想到昨日大家山中砍柴,一身疲敝。 入夜酒宴,三番两次被人打断,众人都没吃饱。 又一晚上赶山路,早已人困马乏,饥肠辘辘。 图立身见路边有羊汤小店,已有食客二三。 便开口道:“人不会走丢,庙也不会搬家。” “即已经到了双阳镇,找人不过片刻的功夫。” “连日连夜劳顿,想必你们也累了。” “不如去路边休息片刻,吃碗羊汤再走,你们看任何?” 两个小弟听得欢天喜地,开口道:“全凭七当家吩咐!” 图立身脸色一变,道:“可不敢胡说!” “以后叫我老图便好!” “至于什么七当家的说法,得等哪天几个当家人同意再说!” 两人点头道:“早晚的事儿!” 图立身笑道:“承你俩吉言!” 这家铺子,名为“招财羊汤馆”。 在双阳镇颇有些名声。 羊汤色乳白,味鲜美,佐料丰富,口感醇厚。 羊肉肉质鲜嫩,毫无腥膻,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沾满芝麻的咸酥火烧,与它是绝配。 几人饿了大半天,难免多吃一些。 这一坐,天光便方亮了。 街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几人饱餐一顿,嘴上意犹未尽,肚里却装不下东西了。 刚待起身寻人,远处一匹快马直直撞进来。 即便街上有行人,仍旧马速不减,嘴里吼着:“靖魔司办事!把路给我让开!” 靖魔司?就是专司邪修案子的衙门? 没听说双阳镇有邪修出没,他们来此做什么? 因为自家四当家展现过邪修功法,几人对邪修之事格外关心。 图立身见靖魔司的人,远远停在街心,张贴起了告示。 便说道:“走,过去看看!” 三人起身,直奔菜市口前。 此时天刚放亮,出门百姓不多,靖魔司张贴告示时,只有三两人围观。 差人也不耽搁,刚贴完,立马翻身上马,跑往别处。 三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万分。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三人凑到近前,原是一连六张画像,追捕巨恶邪修。 众人看得仔细,瞬间眼前一黑,这不就是俺们六个当家的? 难怪六位当家实力这么强,却还要躲进深山! 原来竟是一个邪修团伙儿! 这下完了,俺们跟着他们,也成朝廷钦犯了! 当山贼,罪不至死。 与邪修为伍,没有活路! 两小弟心里打鼓。 几位当家榜上有名,咱黑龙帮还有希望吗? 图立身面色冷峻。 看到通缉令的一瞬间,他就想带着两人逃跑。 靖魔司名头甚大,不是小小黑龙帮能够抵御的。 但想到昨日里飞天遁地的血菩萨,留下了海量资源。 又看通缉令上所写,四当家在南障镇,强掳了半个尚德县的修士资源。 此时四当家身价不菲,堪比一个中型宗门。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用得完? 若想在山中立足,跟靖魔司掰掰手腕,可不得建一个势力? 这些资源,多多少少,会流到兄弟们手中。 一日的相处,虽没有多深的了解,但图立身觉得仇正初面色凶狠,心肠却不赖。 甚至透着一分憨厚朴实。 跟在他身边,应该不会亏了自己。 些许风险,也是变强的代价。 何况昨夜自己能够拿到血菩萨的丹药,全赖四当家的面子。 跟着四当家混,肯定错不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靖魔司通缉令,与真切的好处相比不值一提! 图立身把心一横,管他正与邪,四当家老子跟定了! 想到此,他左右看看,开口道:“都撕了,带回去!” 两小弟犹豫片刻,终于一咬牙,上前将画像揭走。 两三百姓见有人敢撕朝廷告示,顿时脸色大变。 心道:这些人必是亡命之徒! 为免被波及,百姓们四处逃窜。 “走,找人去!” 揭了告示,图立身吩咐道。 转过两条街,眼前便是圆觉寺了。 庙门破败,年久失修,除了乞丐,确实没人愿来。 三人跨入庙中,喊一句:“庙中可有人住?” 此刻,三个小乞丐还在睡梦中。 年纪小小,对于生活不太上心。 即便是乞丐里,他们也是比较懒的一批。 听闻外面有人喊,三人这才醒来。 小乞丐面露惊慌:莫不是罗家来拆庙? 年龄稍大的,名叫阿虎的小孩率先起身,扒着窗子往外看,只见三条大汉已直奔佛堂而来。 躲是躲不掉了,三人瑟缩成团,拥在墙角。 佛堂门推开,晨曦顺着三人的背影投射在地上,一道道炫目的光华清晰可见。 踏上佛堂的青石板,图立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孩子们,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是来接你们,去山里享福的!” 三小娃娃不敢说话。 图立身又道:“你们的朋友,昨夜是不是跟随一个大和尚修行去了?” 阿虎听闻,顿时点头道:“是。” “那就对了!” 图立身道:“大和尚是我们朋友,自然,你们也是我们的朋友;昨夜你的朋友找到我们,央求我们照看你等!” “快随我走吧,山里有吃有喝,有人照料,可比这破庙享福百倍!” 阿虎眨眨眼,有些不太相信。 他问道:“既如此,你说说,我们叫什么名字?” 昨日临别时,刘官虎早已将此事告诉众人。 图立身便开口道:“这有何难?你是年龄最大的,应该是叫阿虎,其余两个,一个叫丢儿,一个叫捡儿。” “你们的朋友,名叫刘官虎!” “我说的可对?” 阿虎欢喜道:“一点儿不错!” “看来你确是我们的朋友!” 又回头看向两个小乞丐。 “小丢、小捡,三位叔叔是自己人无疑了,咱们就跟他们走如何?” 两个小孩无明无识,听说好,那便好,点头说:“好!” 第23章 牛瑞 图立身引着三个小乞丐往外走。 刚走到院中,门外却传来一阵呼喝。 “来来来,都上手!” “大锤过来,先把这墙给我砸了!” “牛车跟上,就停在这儿。” “你们几个,把墙上拆下来的砖都搬车上。” “快快快,都动手,别愣着了!” “得嘞!牛管家,您就看着吧!保证给您办好了!” 阿虎小脸一白:“坏了,罗家要来拆庙了!” “叔,咱咋办?” 图立身皱眉,思索片刻道:“你们就要同我们一起,住进山里了。” “这破庙,以后不来便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便随着罗家拆吧!” 说罢仍旧带人往外走去。 几人亦随之鱼贯而出。 刚走出门外,迎面便碰上了罗家管家牛瑞。 图立身曾因琐事得罪过罗家,管家牛瑞是认得他的。 牛瑞瞪大牛眼,一张嘴牛气冲天:“呦?这是谁?图立身?” “怎么着,上次挨打没够?还敢来双阳镇?” 他挥挥手,一行人停下手中工作,一团团将图立身等人围住。 图立身并不惧怕,区区罗家管家,凡人而已,领着一群乌合之众,也不是自己一合之力。 但他并不想惹麻烦。 罗家在双阳镇势力庞大,他能随手打死管家,却未必走的出双阳镇。 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会被逼出走,落草为寇。 他忍气吞声道:“牛管家,别来无恙!” 牛瑞冷笑道:“图立身,你真是胆大包天!” “上回见你,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再来双阳镇!” “再来这里,打断你的狗腿!” “怎么,你是觉得腿痒了,还是觉得罗家不行了,说话不管用了?” 几个持棒的家丁冷笑道:“牛管家,何必跟他客气,按罗家的规矩,打就是了!” 几个小乞丐哪见过这阵势,吓得瑟缩成团。 两个山贼虽听过罗家的厉害,但想到自家还有六个绝顶高手,心里颇有底气。 听罗家人敢威胁未来七当家,他们哪里肯罢休,立时出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老子们是黑龙帮的!” “你罗家是什么东西?” “也敢在我们面前叫嚣!” “现在,立马给我们七当家道歉!” “要不然,老子不认识你,老子手中宝剑,更不认识你!” 说罢,两人同时抽出宝剑,作势要杀。 牛瑞目光轻蔑,未把二人放在眼里。 他开口道:“黑龙帮是个什么东西?” “图立身,你莫不是落草当了山贼?” 图立身叹息道:“双阳镇若不得我,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呵呵!”牛瑞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你莫不是以为,纠集几个泼皮破落户,就能不把罗家放在眼里?” “如果一个小小的帮派,就是你敢不敬罗家的本钱。” “我只能说,图立身,你这三十多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了!” 图立身被骂,却并未反驳,只是摇头道:“牛管家不要含血喷人,我何曾对罗家不敬?” “你没对罗家不敬?”牛瑞高扬起下巴,侧脸看着他,呵斥道:“那是谁允许你踏入双阳镇的?” 图立身低头,说道:“我们来接人,在镇上驻足不到半刻,马上就走!” 说罢,便欲带人离去。 牛瑞抢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让你走了吗?我问你,是谁允许你踏入双阳镇的?” 两个山贼不忿,欲上前与牛管家理论。 图立身却是知道罗家厉害,将二人拦了下来。 回头对牛瑞道:“牛管家高抬贵手,我们只是来接个人,现在马上离开!” 牛瑞上前,指着图立身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呵斥道:“我问你什么时候走了吗?” “我问,谁允许你来的?” “回答我,谁允许你来双阳镇的?” 身后黑龙帮小弟忍受不住,上前一步,指着牛瑞骂道:“你给我滚一边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七当家说话!” 见他们被逼急了,牛瑞反倒来了精神。 他大叫一声:“好家伙,今天敢跟罗家人顶嘴,明天还不得打上罗府!”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给我打!狠狠地打!” “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知道罗家的厉害!” 一群家丁正是除弱扶强的好手,闻言立马舞刀弄棒,欲要打上来。 两黑龙帮众不示弱,同样举兵相迎。 眼见双方要战作一团。 图立身忽然大喝一声:“都住手!” 剑童境前期修为气势全开。 众人大惊,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牛瑞心中忐忑,欲要闪躲,但想起罗家,腰杆又重新挺直。 怕他作甚!小小散修,绝不敢在双阳镇猖狂。 图立身压住怒火,低声道:“牛管家,我们马上就走,一刻一分都不耽搁,如何?” 牛瑞斜着脸,手指点着图立身的鼻尖,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罗家讨价还价?”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问你,是谁允许你来双阳镇的?” 图立身攥紧拳头,挣扎再三,终于没有鼓起勇气。 他低头,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牛瑞一声冷哼,把脸凑过去,嘴放在图立身耳边,高叫道:“你大声点儿!牛爷我老了,耳朵聋了,听~不~见!” 图立身感到从心里到生理上的恶心。 如果不是忌惮罗家,他真想一拳锤爆牛瑞的狗头! 但是此刻,为了大局,他只能忍。 他自然可以将眼前人一杀了之,可若是如此,一行人全走不出双阳镇。 平白无故,便要送了几人性命,是他所不愿。 他低着头,闭上眼吼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对不起!” “哈哈哈哈……”牛瑞狂笑。 “好,知道错就好!” “就喜欢你这认清现实的态度!” “小图,你跪下,叫我一声牛爷,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闻听此言,图立身终于忍无可忍。 他恶狠狠地盯着牛瑞,嘴里吐出一句话:“姓牛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心里已经开始谋划,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怎样才能突出重围。 牛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身份再唬人,终究只是凡人。 面对真正的修士,难免有些心虚。 可若就此放他离去,刚才大话都说出去了,岂不扫了自己的颜面? 正苦思良策之时,罗家二少,鲜衣怒马,背剑插花,于街上缓步而来。 众姐妹、大娘见了,眼都拔不出来。 好个俊俏的青年,阿姨们谁不喜欢! 独图立身脸色一变,冤家对头来了! 牛瑞爆发出杀猪般的痛哭:“二少爷救命!这家伙又回来了!他要杀了我!” 第24章 罗青竹 方才牛瑞与图立身争吵,虽然热闹,也不过吸引几个闲汉过来打趣。 可花容月貌的罗二少一出场,仿佛磁铁一般,半条街上的少女、少妇、阿姨、大娘们都被吸引过来。 罗青竹手持白扇,驱马赶到近前,口中吟诵一首禅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姑娘们纷纷拍手喝彩。 这首诗虽是别人创作,但从罗青竹公子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富有韵味。 罗青竹翻身下马,长衫飘然若仙,又是引得一片惊呼。 如此场面,罗青竹已经经历多少次,自然见怪不怪。 唯有黑龙帮两个帮众,从未见过此人。 心中暗道:妈的,哪里来的骚爷们儿! 罗青竹倨傲地看向图立身,开口道:“又是你?” “你这登徒子,老淫贼!” “怎么还敢出现在我双阳镇?” 图立身刚想反驳,一旁的牛瑞高声哭诉道:“二少爷!” “这老贼根本不把我罗家放在眼里!” “刚才我等欲将他赶走,他却要拔剑将我等击杀!” “他是一阶修士,我等不过碌碌凡人!” “若不是您出现及时,我等已是伏尸横死,剑下亡魂了!” “二公子,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罢便一把鼻涕一把泪,越哭越心酸。 却把手背在身后,向众家丁示意。 众人会意,一起喊道:“我等可以作证,牛管家说的明白无误,事实确实如此!” 图立身气得脸色通红。 他开口,为自己辩解道:“你等为何诬陷好人?” “我来双阳镇,不过是受人所托,接走这几个孩子!” “我已多次向牛管家说明,我们马上就走,绝不在此逗留。” “是牛管家带人把我等困在此地,还说要我下跪求他,才肯放过我们!” “你为何要反诬我要杀你们?” “二公子,我绝不敢在双阳镇惹是生非!” “你高抬贵手,我带上人,立马离开这里,绝不再回来,你看如何?” 罗公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看不怎么样。” “图立身,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你再踏入双阳镇,就把你双腿打断?” 图立身满心委屈,开口道:“可是二公子,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上次也是误会!” 罗青竹怒道:“住嘴!你个登徒子,采花贼!偷看荷仙子洗澡,被我当场擒拿,你还敢狡辩!” 众女子惊呼,原来偷看荷仙子洗澡的淫贼就是他! 图立身辩解道:“如何不是误会?” “荒山野水,谁人不可去得?” “便是猎户,去河边取水解渴,又有何说道?” “谁又能想到,荷仙子会在那里洗沐!” “话又说回来,罗公子为何也在那片河边?” 众女子一听,勃然大怒。 这图立身果然是淫人淫心! 野水虽然无主,但仙子洗澡之处,岂容他人觊觎! 虽然天大地大,何处都可去得。 但仙子洗浴之处,听其声,便要退避三舍,闻其嗅,不可驻足停留,观其水,便当低头反思,见其衣裳,更该念一万八千遍《清心咒》,以明志,以净心! 唯有如此,才是好男子! 这图立身看了仙子洗澡,不但不道歉不反思,还要为自己找理由,甚至想把罗公子拉下水! 这简直,是可忍恕不可忍! 众女子齐声高喊道:“罗公子,打死这个老淫贼,王八蛋!” “我们永远支持你!” “这种混蛋黑子说的话,我们都不相信!” 罗青竹方才被揭了老底,当场羞愤交加,气得满脸通红。 此刻听到众姐妹的支持,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看向图立身,怒道:“大胆淫贼图立身!” “你休得转移话题!休得坏我名声!” “以前我给过你机会。” “我跟你说过,只要离开双阳镇,终生不再回来,我就对你网开一面。” “可你是真不拿我当回事,不拿罗家当回事!” “这才几天,你就敢再回双阳镇,还敢杀我罗家人!” “不但如此,连我你也敢污蔑!”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儿的,可怨不得我!” “众姐妹面前,我不想杀人。” “我说过,你来,我便打断你的双腿!” “罗二少爷说到做到!” “今日,你的双腿,二少爷我收了!” “图立身,看招!” 嘴里说着,罗青竹将纸扇插在腰间,从背后拔出宝剑,剑童境中期气势全开,向着图立身刺来。 图立身不敢怠慢,连忙举剑相迎。 两位修士顿时打在一处。 趁此机会,管家牛瑞招呼一声众家丁:“愣着干嘛,把那两个蟊贼,和那三个小乞丐一起抓了!” “刚才还敢跟我叫嚣!” “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 众家丁得令,如狼似虎般扑向几人。 凡人之间的争斗,人数要比武力重要。 面对十几个凶神恶煞的罗家家丁,两个黑龙帮众即便再能打,也敌不过几十只拳脚。 片刻功夫,几人便被擒住。 牛瑞大笑,强压着众人跪下。 他一个一个给巴掌,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虽不是修士,武艺也练过几十年,手劲儿极大。 两个帮众还好,小孩子们却承受不住。 一巴掌下去,牙齿都被打落几颗。 孩子们哭了,伴着鲜血,把断裂的牙齿吐出来。 “你们说,带我们去山里享福,怎得还让我们挨打……” 两个帮众脸上挂不住,仰头怒道:“过日的罗家,你们等着,早晚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当家的厉害!” 牛瑞怒道:“还敢嘴硬!” 牛瑞招呼两人把他架起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黑龙帮众的裆部。 只听一声震天怒吼,他顿时感觉自己不是男人了。 牛瑞抚掌大笑。 “这断子绝孙脚,可是牛爷的独家绝招!” “你能倒在这一脚下,也是不枉此生了!” 两家丁将他放开,他哀嚎着,身子缩成一团。 这一脚不但踢碎了他的蛋蛋,也踢碎了他的尊严。 撕心裂肺的惨叫,令在场女性不忍直视。 一边正与图立身争斗的罗青竹脸色一变。 如此做法,大大伤害了我在姐妹心中的地位! 他一边出剑,一边呵斥道:“牛瑞住手!谁让你这么做的!” 第25章 打断腿 牛瑞脸色一变。 好心办了坏事儿! 他赶紧扭头,对罗青竹说道:“是小人失手了!还请公子责罚!” 责罚当然不会责罚,但面子上还是要做的。 罗青竹呵斥道:“你自去和账房说,这个月月钱全部扣光!” 牛瑞道:“是,少爷!” 围观少女不禁好感大增。 他真的好帅,好贴心,战斗之中,都不忘照顾我们的情绪! 而且他的三观好正,手下人做错了事,一点儿都不包庇,该责罚时一点儿都不含糊! 人又帅,修为又高,又是罗家二公子,还体贴又温柔,这样的罗青竹,谁会不爱! 她们眼里冒着星星,望着她们的白月光。 哥哥,今天也要加油,痛打小淫贼哦! 罗青竹感受到众人灼热的目光,心头一暖。 我这该死的魅力,让她们无法自拔。 药已经吃了一斤又一斤,还是抵不住她们潮水般的攻势。 今后,我要以百倍的卖力,狠狠干出新境界,不负姑娘们的期望! 我罗青竹,就是为姐妹而生的! 略一观察众人的反应,罗青竹便猜透了姐妹们的心。 姐妹们既想看自己痛打淫贼,又不想场面血腥残忍。 像方才这种毁人男根之事,却不能再有了。 于是他又对牛瑞道:“打伤便好,不要流血!” “不要打那些小孩子!” “单去打那两个淫贼便可!” 牛瑞道一声:“是!” 众女子又是一阵花痴,暗想我等果然没有看错人,罗少爷好有爱心,小孩子都能想到,好周到,好有爱心! 而这边,图立身与罗青竹的战斗越发艰难。 图立身本就一介散修,基础虚浮,与世家出身的修士,哪怕同阶,实力差距亦甚大。 更何况他只是剑童境前期,而罗青竹乃是剑童境中期,等级上亦有鸿沟。 这让他面对罗青竹时处处受制,进退维谷。 不过几十招下去,他已是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了。 若不是罗青竹为在姐妹面前耍帅,没有下狠手,恐怕此刻他早已死在剑下。 看到一旁的兄弟被打,他心如刀绞。 他一边打,一边央求道:“罗公子,我已向你服软,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罗青竹轻蔑笑道:“若不把你打疼,你还不把罗家的话当回事!” “打你,是为了让你明白,也让双阳镇这些百姓明白。” “在双阳镇,罗家就是天!” “罗家的话,就是圣旨!” “我说了,不许你再回来。” “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说了,要打断你的腿,今天,你的腿谁都保不住!” 说罢,他连连强攻,令图立身招架不得。 两人实力差距明显,图立身毫无胜算。 虽然他抵抗顽强,一次又一次挡住罗青竹的攻势。‘ 但现实不会随着意志更改。 在一次慌乱的反击中,图立身终于被罗青竹抓到破绽。 罗青竹的剑挑飞了图立身的剑。 图立身赤手空拳,愣在了原地。 寒光已经点到咽喉。 他动也不敢动。 尽管早已预想到结局,图立身依旧郁愤难平。 俺老图从未做错什么,你罗家为何就是咬着我不放? 图立身本想搬出几位厉害的当家吓唬他。 但是想到,第一,几位当家不是本地人,说出来没人认识,更没人相信。 第二,早上他刚在镇上看到几位当家人的通缉令。 他们都是靖魔司挂了号的邪修,所以才躲进深山。 大庭广众之下,几位当家未必敢出来活动。 这种不能落到实处的威胁,只是给罗家增添笑话罢了。 于是他闭上眼,认输了。 连话都不再说一句。 罗青竹冷笑一声:“怎么?认命了?” “刚才不是挺张狂的吗?” “还要跟本公子比划比划?” “你就像个小丑!” “你活着,就是为了给罗家添一个笑话!” “牛瑞!” 一旁等候的牛瑞早已迫不及待。 “在的,罗公子!” 罗青竹道:“方才是他要杀你?” “千真万确!” “你怎么说?” “我眉头都不皱,没落了咱家威风!” “现在他在我手上了!” “跳梁小丑!碰他一下,都脏了公子的手!” “这么说,我便不动手了?” “何须公子动手?自有他人代劳!” “谁会这么好心?” “咱老牛来罗家是做什么的?就是为罗家分忧解难!” “好,这么说,他就交给你了!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 “明白,腿打断,让他爬出双阳镇!却不知,是打断两条腿,还是三条腿?” “打断两条吧,姐妹们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 “明白!手下这就照办!” 利剑在喉,图立身不敢妄动。 三五壮汉上前,将他按倒在地。 图立身抬头,对罗青竹道:“罗公子,此事皆因我一人而起!” “若是将俺老图的腿打断,能否放了他们?” 罗青竹白了他一眼,道:“我对他们没兴趣!” “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挨上这顿打!” “我不会为难他们。” “毕竟,还得有人把你这断了腿的淫贼拖出镇外不是?” 图立身点头道:“好,希望罗公子说到做到!” 牛瑞扛着砸墙的铁锤走了过来。 他看看铁锤,没来由地笑了。 这仿佛就是为了锤断图立身的狗腿准备的。 罗青竹对着围观之人大喊一声:“姐妹们,快把耳朵堵上,小心听到猪叫喽!” 众姐妹一听,纷纷将耳朵堵住。 心道罗公子果然心细如发,体贴入微! 图立身咬牙,瓮声道:“罗公子,你打便打,莫要瞧不起人!” “俺老图也是条铁打的汉子!” “今天莫说是喊,就是皱一下眉头,俺老图以后就不做人了!” 牛瑞喝骂一声:“妈的,还敢嘴硬!” 他抡起大锤,却往图立身小腿砸了上去。 大腿肉多,腿骨包的结实,不易折断。 小腿筋骨清晰可见,是下手的好地方。 图立身双拳紧握,紧咬牙关。 今天已经把脸丢尽,这下若是受不住疼,哀嚎痛哭,岂不更叫双阳镇父老乡亲把咱黑龙帮看扁了? 他心中暗道:图立身,你死都不能喊一句疼! 大锤高高扬起,急速坠下。 “噗~”一声,皮开肉绽,骨碎筋断,鲜血喷了一地! 围观之人一声惊呼,心脏被猛地攥了一把。 可再看图立身,真真的就没喊一句疼! 罗青竹脸色微变。 即便是他,也不禁赞叹一声:“好!确是条汉子!” “图立身!” “图立身?” 罗青竹破口大骂:“妈的,这孙子疼晕过去了!” 第26章 回家 一阵又一阵剧痛传来。 图立身从昏迷中醒来。 黑龙帮的兄弟背着他,行走在返回小青山的路上。 山路崎岖,兄弟走的并不稳。 一阵一阵的颠簸,令图立身腿上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 他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帮中兄弟听他哼唧,侧脸问道:“七当家,你醒了?” 图立身神情萎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您别急,咱们就快到家了!” “这事儿叫几个当家的知道了,肯定会为我们出头!” “罗家那几个狗日的,得罪了咱黑龙帮!” 图立身艰难地摇摇头,不知这家伙从哪里来的底气。 他说道:“那可未必。” 图立身侧头,看到另一个兄弟,正弯着身子,跟在后面,艰难地挪动步伐。 图立身哀叹一声:“兄弟,你的蛋……” 蛋碎兄摆摆手道:“不要说了,我顶得住!” 图立身左右望望,并没有看到几个孩子。 便开口问道:“那几个小乞丐呢?怎么没见他们?” 帮中兄弟道:“他们说,我们黑龙帮没什么实力,跟着我们也只有受气的份儿,便都跑了。” “唉~” 图立身哀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 小青山中,仇正初正带着众人打造家具。 黑龙帮三十口子人,有会吃的,有会喝的,有会赌的,有会偷的,有会修炼的,有会投机的。 唯独工程建造,泥瓦木匠,种菜养花,只有仇正初当行。 说不得一行人都要听他指挥。 赵小喜因为系统任务的缘故,总是找机会接近他。 然而仇正初只顾埋头工作,根本不理睬她。 一上午,碰了一鼻子灰,赵小喜兴致缺缺。 中午时分,又到了饭点儿。 二十多人围坐一起。 席间,赵千帆问道:“双阳镇离这里很远吗?” “为何图立身等人还没赶回来?” 手下帮中兄弟回道:“双阳镇离此也不太远,按理说上午图爷就该回来了。”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吧?” 正说着,门外一阵振天喊的哭声:“当家的,我们可算是回来了……” 赵千帆皱眉,起身道:“回来了!怎么还哭上了?我去看看!” 说罢,便离席直奔洞外。 有几个帮众随之而去。 众人虽未离席,也都放下碗筷,扭头洞口处看去。 赵千帆刚出门,便看到地上躺着三个人。 正是前去双阳镇寻人的三人组。 图立身双腿满是鲜血,脚与膝之间,胫骨已被打断,仅靠皮肉相连。 他一脸痛苦,却仍咬着牙,一言不发。 身边,是累到虚脱的帮众甲与蛋碎乙。 赵千帆立时扭头向洞内叫道:“快来几个人,把人抬进去!” 众人听得,便知事情不妙,连忙起身,向洞外走去。 不多时,三人被众人抬入洞中。 有懂医术的,上前为他们验伤。 蛋碎哥伤情特殊,被单独扶到石室中。 众当家一头雾水,纷纷猜测,三人莫不是遇到了仇家? 仇正初手中丹药充裕,治疗些许伤势不在话下。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喂进图立身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迅速弥散开来,虽然没有立时治好他的伤,腿上的疼暂时止住了。 图立身感觉好受了许多。 一旁,赵惕守与仇正初等已经在询问同去的黑龙帮兄弟。 “到底怎么回事?” “谁打的你们?” “那几个小乞丐,你们找到了吗?” 帮众哭道:“回大当家的,打人的是双阳镇罗家!” “他们说,图大哥是淫贼,偷看荷仙子洗澡!” “几个小乞丐找到了,但是我们被罗家人围着打,他们说我们黑龙帮没本事,不想跟着我们,自行离开了。” “我要照顾图大哥,拦不住他们,也就放他们走了……” 赵惕守一听火冒三丈:“图立身?偷看别人洗澡?此事当真?” 图立身咳出两口闷气,辩解道:“一派……胡言!当时,我只是在山中游玩……看河水清冽,忍不住上前一观,谁想到荷仙子竟在其中戏水!” “俺老图也不是贪图美色的人!” “我见河中有女人,便扭头往回走,不看便是了。” “谁知罗家二公子却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一把将我擒住,口口声声说我偷看仙子洗澡!” “那荷仙子也是不分好歹,偏听偏信,罗青竹说我偷窥,她就跟着一起讨伐。” “我是百口莫辩,被他打成重伤。” “他还扬言,若我再敢踏入双阳镇,就把双腿打断!” “大当家的,我冤枉啊……” 赵惕守点点头,沉思片刻,问道:“你说他们诬陷你,可有人证?” “在场只有三人,哪里有人证!” “可有物证?” “非命案,非窃案,哪里有物证!” “无人证,无物证,就是死无对证的悬案。”赵惕守皱眉道。 “咱也不是不想帮你,可帮你总得有个道理!” 图立身心里一凉,听着口风,是不想为我出头了。 想想也是,自己昨天还在山路设伏,要拦路劫他们的财。 在他们眼里,自己恐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山贼。 刚认识不到一天,就想让人家帮自己出头,未免有些天真,未免有些儿戏。 图立身叹了口气,道:“也确实争辩不得。” “所以俺老图只得落草为寇,在山里讨个生活。” 仇正初道:“去其它地方不好吗?他罗家势力再大,也脱不了这片地界;你当山贼也不是个出路!” 图立身道:“我都快四十岁了,还在剑童境前期打转,到哪里能有出路?” “我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 “这里是我的家,我就是当山贼,当乞丐,当老鼠,也要留在这里!” “我就是死,也不离开这里!” 赵、仇等人默然。 他们想起了背井离乡的自己。 想起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亲人。 如果不是青云宗逼迫,他们也不愿离开南障镇。 仇正初握住图立身的手,说道:“能说出这番话,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他攥紧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双阳镇罗家?”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沉!” 四当家仇正初愿意为自己出头,图立身感动到涕泪横流。 他亦紧紧攥住仇正初的手,说道:“多谢四当家的!” 第27章 线索 图立身泪眼婆娑。 有个愿为自己出头的四当家,这个山贼就没白当! 赵小喜因为系统安排的任务,有意要接近仇正初。 见仇正初欲要帮图立身出头,反击罗家,赶忙附和道:“哼,我也最恨这种欺凌弱小的世家!” “仇正初,我支持你,我跟你一起,咱们打上罗家,给老图报仇!” 仇正初白了她一眼:“你能干什么?” 赵小喜愣了一下,说道:“我能给你加油!” 仇正初道:“不需要,谢谢。” 看不起我是不是? 赵小喜心中恼怒。 不就是我没有修为吗? 系统系统! 叮~在的,请说。 给我点儿修为,比仇正初还高! 叮~系统正忙,请稍后再说。 赵小喜满脸委屈。 一旁的赵廉忽然冷笑一声:“呵,又一个张家!” “留着便是祸患,不若早早铲除!” 一句话,关于张家的记忆涌上大家心头。 赵惕守亦是脸色一变。 若是没有张家,他还在南障镇,当自己的赵家老祖,有多快活自在。 哪像现在,东躲西藏,隐居山中,当个土匪头子。 原本他是不打算帮图立身的。 说破了大天,图立身也不过是剪径强人,算不上好汉。 第一次让他出门办事,人没接回来,自己反倒丢了半条命,可见其能力一般。 剑童境前期的修为,在众人面前更是不够看的。 赵惕守实在想不出,帮他出头的理由。 但是赵廉的话,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第一,他把罗家与张家放在一起,勾起了自己不好的回忆。 第二,昨夜,血菩萨一走,赵惕守便迫不及待地寻找仇正初,求他手中手记一观。 不为别的,单为其中重铸道心的法门。 仇正初手中还有师父莫知远的手记。 来自天魔道的传承,更加贴合自己的修行。 对于血菩萨的手记,虽然珍惜,倒也没有急切的欲望。 顺手便给了他,免得老头子一宿一宿睡不着。 赵惕守抱着手记研究了一晚上,终于得出结论,要铸道心,首先要顺心。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无为而无不为,不刻意,便是顺心意。 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别人打我,我便打回去。 听本心,才能重铸道心。 这一点,与自在天魔道总纲殊途而同归。 既然赵廉说要打,那便顺他的意思,罗家,必须打! 赵惕守点头,说道:“也罢!” “这种地方世家,仗着天高皇帝远,王命不下乡,便自立山头,强占一方,横行乡里,欺压百姓!” “今天既然犯到我们手里,断没有饶过的道理!” “你们谁都不必跟随,单我一人,便可平了罗家!” 见诸位当家都愿为自己出头,图立身感激涕零。 若是真要行动,他反倒摇起了脑袋。 赵惕守不解,询问道:“怎么?有何不妥吗?” 图立身道:“各位当家,咱们初识,我并不清楚各位的境界。” “但罗家因何能称霸双阳镇?” “罗家足有八位修炼者!” “他们的老祖,更是剑者境后期!” “清水镇,小地方,您几个可以随意拿捏。” “可是双阳镇罗家未必好惹!” “再者说,您几个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通缉令。 画影图形,正是六位当家。 赵小喜拿起来翻看,发现图画中的仇正初,要比眼前的仇正初好看,而其他人却像模像样。 这是什么待遇,还会手动美颜? 细细一想,明白了,图画中的仇正初没有面前的仇正初脏。 这么看来,若是仇正初能洗去身上污垢,也不会这样难看。 胡思乱想之间,众人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靖魔司发下海捕文书,他们若想在山外活动,怕是不太容易。 不过赵惕守有些疑惑。 当初在张家,他们与青云宗打生打死,怎么就没见靖魔司有行动? 人都跑了,他们又发个通缉令,是亡羊补牢,还是当初借刀杀人,故意削弱青云宗?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靖魔司曾派两位铁牌高手前往南障镇助战。 不过他们飞到半路,却被某猥琐老道一袖子扇死了。 靖魔司找不到老道,自然把铁牌高手的死亡,归因于仇正初等邪修。 结果就是如此。 他们被朝廷通缉,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红娘子曾是靖魔司编外,对里面的情形颇有了解。 她面色冷静,分析道:“靖魔司的通缉令,也就半年内查得紧。” “若是半年没有找到人,他们也不能总把人手放在一件事上。” “靖魔司人手不多,有忙不完的事要处理。”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这里藏身半年,再出门时,只要小心行事,便没有大碍了。” 图立身闻言,连连点头:“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过半年时间,俺老图等得起!” “昨夜老师父赠与我几枚仙丹,我还没有服用。” “等这伤口愈合,我立马服丹晋级!” “我要一口气冲到剑童境后期!” “罗青竹的断腿之耻,我要亲手洗刷!” 仇正初却冷笑一声:“十年太晚,我辈只争朝夕!” 众人一齐望向他。 他挥了挥右臂,说道:“我的灵蛇几天没有喝过人血了。” “再不饲喂,怕是要噬主了!” 赵惕守皱眉:“你的意思是?” 仇正初道:“去双阳镇,带走几个罗家人。” “今晚就动手。” 赵惕守轻轻摇头道:“正初贤侄,莫要急躁,既然小红说了,半年之后,靖魔司的文书便有名无实。” “咱们就等他半年罢了!” “如此冲动,暴露了大家身份,反倒不美!” 仇正初冷笑道:“那有何难?” \\\"当初对付张家时,我只是初具修为的小修士。\\\" “张家老祖于我,乃是天神般人物。” “可我不照样杀得张家人仰马翻?” “咱们不要正面硬刚,专挑罗家薄弱处下手!” “一旦动手,就不要留活口!” “没人活下来,自然不会有人走漏风声!” 众山贼不禁侧目。 四当家看起来就不好惹,行事作风果然有一套。 赵小喜无条件支持:“好主意!打完就跑,运动战,麻雀战,进退有秩,堪称兵法大家!” 众山贼大惊:四夫人这么会舔? 一直沉默的,与图立身同去接人的帮众忽然开口道:“四当家!既如此,我倒有个线索!” 第28章 化妆 众人一起看向他。 他连忙开口道:“罗青竹今晚要去清水镇,参加荷仙子的仙茗会!” “仙茗会?那是什么?”几位当家反问,不知何意。 帮众道:“荷仙子每月都会举行一次仙茗会,邀附近镇县青年才俊,雅集清水镇满月楼。” “他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舞文弄墨,填词作曲,舞蹈欢歌。” “是河中县难得的文坛盛宴。” “罗青竹自诩风流,仙茗会从不缺席。” “今晚,他必会出现在清水镇满月楼!” 仇正初闻言,点头道:“好,今晚我便去会会这位罗公子。” “只是我并不认识此人,你可愿与我同去指认他?” 帮众连连点头道:“当家的,小的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齐三郎。” “好,三郎,且去休息,傍晚我们出发!” “是!” 一旁的赵小喜道:“我也要去!” 仇正初横眉冷目:“这是要杀人呢,不是游玩!” 赵小喜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这精怪又有什么想法?” “老和尚不是告诉你了,我并不是精怪!” “那你是什么?” “我是人!” “没人能在内脏消化的情况下活下来。” “可我活下来了,这就是人类医学史上的奇迹!” “你不是人!” “我是!” “从我妻子身体上滚出去!” “我就不!我就是赵小喜!” “你混蛋……” 赵惕守被这两口子吵得脑壳疼。 他开口打断道:“你们想吵架,去外面吵!” “这事儿已经纠结好几天了,谁能说服谁吗?” “既不能,就各退一步,迁就一下。” “天天吵来吵去,又没有结果,可不惹人心烦!” 赵小喜立马顶嘴道:“反正我是要去!” 赵惕守叹了口气道:“仇正初,你就让她去吧!” “你看她虽然没有修为,但有一手空间挪移的本事,就是带她去了,也不至于拖后腿。” 仇正初道:“就是怕她这一手!” “万一带她出去,半路她跑了,往哪里寻她?” 赵小喜连连摇头道:“不跑不跑!” “谁跑谁是小狗!” “我以后就天天粘着你,你甩都甩不掉!” 仇正初皱眉,这小精怪,怎么一天一个说法? 赵小喜举起两根手指,说道:“我发誓,从此绝不逃跑,绝不主动离开仇正初!” “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样行了吧?” 众人摸不着头脑。 这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一个样儿呢! 赵小喜心道,还不全为了凑积分,换张两界穿梭的灵符嘛! 赵千帆大概琢磨出了意思,说道:“莫不是它看到老和尚前辈留下资源甚丰,想靠近仇正初,分一点儿资源?” 众人恍然大悟,齐齐鄙视赵小喜。 呵,小心机女! 赵小喜尴尬笑笑。 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能让我继续黏住仇正初便好。 既然赵小喜已经发了毒誓,仇正初也懒得再与她计较。 他不说话,默认了赵小喜的跟随。 赵千帆看他神情,便猜到了他的决定。 于是他重新思索道:“既然你们决定去对付罗青竹,就要做的干净利落。” “千万莫要再出问题!” “既是半个县青年才俊的雅集,以你一阶后期的实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让大哥跟你们去吧!” “你看如何?” 说着,他扭头看向赵元修。 此时的赵元修,已突破至筑基境大圆满,算得上一方好手。 若由他领队,仇正初等人即便面对意外,也能从容应对。 赵元修生性沉默寡言,闻言只是点头,道一句:“好。” 却又说道:“才俊云集,得有多少?都杀了吗?” “若都是罗家人,杀了也就杀了。” “可滥杀无辜之人,未免有伤天和!” 仇正初思忖道:“若不杀,恐泄露大家的身份。” 赵小喜道:“你们不过是害怕被人认出,暴露身份。” “那咱们化妆后再去吧!” 红娘子摇头道:“不妥,不妥。什么化妆方式,能改变人的样貌?” 赵小喜神秘一笑。 “你们怕是不知道亚洲四大邪术吧!” 众人皱眉,什么亚洲四大邪术,闻所未闻! 赵小喜道:“经我之手,略施粉黛,保证亲爹都认不出来!” “竟有如此神奇?” “比神奇更加神奇!” “不是咱们不信任你,实在是这种技巧,大家闻所未闻。” “呵,你们去备下胭脂水粉,本姑娘这就给你们表演,如何大变活人!” “哈哈,不急!”赵千帆道:“这才中午,我们黄昏出发。” 略一停顿,又开口道:“今晚,大哥与仇正初、赵小喜,一起前往清水镇满月楼,解决罗青竹。” “我去双阳镇,想办法找到那几个小乞丐。” “其余人在家里守着,照顾好两个伤员。” “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都无异议。 图立身却说道:“既然要去对付罗青竹,怎么能少得了我?” “正好,今晚荷仙子、罗青竹都在。” “我要与他们当面对质!” “俺老图,绝不是登徒子,乱淫贼!” “俺也要还自己清白!” 仇正初皱眉:“可你这伤……” “便是爬,我也要爬过去!”图立身咬牙道。 赵千帆略一思索,道:“也好,反正有马车,载着去便是了。” “不过你若是去,单他们两人,怕是照顾不周全。” 他扭头看向红娘子。 目前只有她一人闲着。 红娘子会意,开口道:“我跟着去吧,路上可以照顾他。” 赵千帆点头道:“既如此,麻烦姑娘了!” 这边计划敲定,暂时无事。 两伤员该清创的清创,该包扎的包扎,一时忙碌起来。 众山贼都是糙汉,身上自然没有胭脂。 红娘子又是修士,不以相貌为念,水粉寥寥。 不得以,帮中兄弟快马加鞭,去集市上采买了些回来。 赵小喜端着瓶瓶罐罐,走向仇正初。 “仇正初,快去洗香香,本姑娘要给你化妆了!” 仇正初冷笑一声,面容忽然变化,转眼间成了年过半百的大叔。 赵小喜脸色一僵。 还能这样的? 第29章 变脸 赵小喜不服气:“但是……你总得换换衣裳吧?” 仇正初皱眉道:“换什么,这是我的修行。” 赵小喜道:“可是我们要参加宴会,都是世家子弟,你一去,就把别人都熏跑了!” 仇正初看看身上的衣服。 确实与夜宴的气氛格格不入。 “好,我去换。”仇正初没再坚持。 为他化妆,是赵小喜预谋好的接近仇正初的点子。 没想到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把自己的外貌改变了。 这让她大失所望。 听他要换衣裳,赵小喜再次有了主意:“我给你选一件!” “我眼光可好了!” 仇正初笑笑:“不用!” 他随手一挥,一件崭新的衣服已经穿在身上。 赵小喜愣住了:“你会变魔术的?” 仇正初笑笑:“空间戒指。” 赵小喜无语了:“大哥,换衣服之前,你得洗个澡吧?” 仇正初道:“好主意!我去外面河里。” 赵小喜:真令人无语…… 一旁干坐了半天的赵元修道:“那就先给我化妆呗?” 红娘子亦说道:“姐姐快化来看!我很想看看,能称得上邪术的化妆是什么样子!” 赵小喜面前,瓶瓶罐罐摆了一堆。 她略略查看,有些失望。 这个世界的化妆品未免太寒酸。 就这么寥寥十几种,根本不够我发挥的! 不行,有时间我要尝试把婆娑世界那些化妆品做出来。 就算不拿去卖,自己用也是蛮好的。 这些化妆品与婆娑世界相比,种类虽然不同,但道理都是相通的。 赵小喜望、闻、问、试,很快搞懂了它们的用途。 如同画家创作一般,她以赵元修的脸为画板,五色油彩绽放。 一刻钟后,一个崭新的赵元修诞生了! 看到他化妆后的模样,赵惕守震惊道:“这还是我儿子吗?” 赵千帆皱眉:“大哥怎么如此骚包?” 赵廉赞叹道:“姑娘好手段!简直脱胎换骨一般!” 仇正初从外面洗澡归来,看着坐在大厅的赵元修,出声询问道:“这人是谁啊?新来的吗?” 红娘子连声赞叹:“神乎其技!姐姐教我!” 赵小喜听着众人夸赞,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说道:“不算什么!” “化妆品种类太少,工具也不齐全,没有发挥出我真正的实力!” 红娘子道:“可是,这已经是我见过最齐全的了。” 赵小喜摇头道:“等哪天有时间了,姐姐亲手给你制作一套化妆工具。” “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齐全!” 红娘子开心地抓住赵小喜的手臂:“好的!姐姐做出来,可以送给我吗?” 赵小喜笑道:“姐姐做来,就是送给妹妹的!” “谢谢姐姐!” “咳……哼。”赵惕守故作咳嗽一声。 “我等修士,还是要以修炼为重!” “不要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为好。” 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红娘子脸一红,低头道:“哦。” 赵小喜不服:“凭什么说化妆是无用的事?” “我们化的美美的,心情就好了。” “心情好了,修为提升自然就快了!” “像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活得不累吗?” 被年轻人这样顶撞,赵惕守脸上挂不住。 他扭头对仇正初说道:“仇正初,还不管管你家人!” “你听听,她说的叫什么话!” 仇正初对冒牌赵小喜一直怀着深切的敌意。 开口便呵斥道:“无知精怪,还不闭嘴!修炼上的事,你又懂得什么?” 赵小喜委屈道:“你怎么也不帮我?” 仇正初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维护你?” 赵小喜眼含泪,起身独自回了房间。 红娘子低头,用眼悄悄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终于发现没人在意自己。 于是慢慢向后退了两步,追着赵小喜去了。 赵千帆摇头叹息:“我早说过,留着她早晚是祸害!” “不如早早烧了了事!” 仇正初还要说什么,赵惕守先说道:“行了,赵小喜究竟怎么处置,是仇家的事儿。” “一切还得仇正初拿主意,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这倒让仇正初无话了。 赵廉却在一旁说道:“既然决定让她留下,又何必冷眼相对?” “你们总是想,她接近我们是为什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不如你们仔细想想,我们几个如同丧家之犬,被一个小小的青云宗追得躲入深山。” “除了几条烂命,我们有什么值得被人觊觎的东西?” “她一个未修为的姑娘,能从我们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仇正初道:“你们自嘲别带上我,我可是有血菩萨留下的资源。” 赵廉冷哼一声:“那不也是在她来之后的事儿?” “反正我觉得,既来之,则安之。” “她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何必如此针对她?” 仇正初想想,忽然笑了。 “你小子,还跟从前一样,少年意气!” “我还以为你会一蹶不振。” “没想到,你还是你!” “我相信,你很快会重新振作起来!” 赵廉咧嘴笑了:“谢您吉言,不过,不需要了。” “修炼界的恩怨,我已经受够了。” “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凡人。” 赵家几人听了,俱低头沉思,没有说话。 仇正初道:“只要她不惹我,我也懒得理她。” …… 黄昏时分,众人套上马车,准备出发。 作为修士,断腿重生不是神话。 但图立身境界低微,想要养好双腿,即便有仇正初的丹药支持,也需要二三个月。 赵小喜为他设计了一个担架。 到底是在现代社会待过的人,总能做出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小东西。 齐三郎休息了一下午,虽然依旧疲惫,但想到今晚要去收拾罗青竹,兴许顺道收拾荷仙子,他的精神又振作起来。 赵元修、仇正初、赵小喜、红娘子、图立身,都已经坐在车厢。 图立身躺在车厢,几人环绕周围,像是将尸体运往殡仪馆的路上。 齐三郎坐在架杆上,挥着鞭子打马。 小小马车,一口气坐了六个人。 马一边骂街,一边吭哧吭哧往前走。 第30章 柳公子 清水镇外,夕阳落山,秋风渐凉。 齐三郎将马车停在路边,欲寻一个有缘人。 仙茗会是本地盛会,对入场人员也是有审查的。 若是没有邀请函,只得被挡在一边。 仇正初等人自是没有入场券。 他们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在路边设伏,打劫一份出来。 柳公子今日心情大好。 他出身寒门,地位卑微。 根骨孱弱,不能修炼。 只学些吟诗作画,经论算数,顶着公子身份,不至于被人骂草包。 像仙茗会这种才俊云集之所,能去的不光是才学,更是一种身份。 以他这条件,确实不够资格。 只是天巧来的好运。 自己随手做的小诗,竟被荷仙子看重,特别邀请他今日赴宴。 想起荷仙子绝世容颜,柳公子心头火热。 荷仙子,荷美人! 莫说搂在怀里,就是远远看上一眼,我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柳公子嘿嘿一笑,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了。 齐三郎丢掉手中棍棒,将柳公子拖进小树林。 仇正初从车厢里看看柳公子,瞬间变作了他的模样。 片刻之间,齐三郎取了柳公子的邀请函。 几人继续驾车行驶。 清水镇并不大,横竖七八条街。 满月楼就在镇中心。 不多时,几人已经来到门前。 赵元修道:“若是此时都进去,图立身肯定会被人认出。” “为免打草惊蛇,梁欣,不如你与图立身现在外面等着。” “我等先进去,打探清楚情况,如何?” 红娘子道:“全听大伯吩咐。” 众人无异议,便将马车停在一边,四人结伴往满月楼走去。 天色暗昏,华灯初上,人未到齐,酒宴尚未开始。 门前小厮两三,迎来送往。 见仇正初等人前来,躬身相迎,偷眼打量,开口笑道:“哦,是柳公子吧?” “您是头一次参加仙茗会吧?稀客,稀客!” 仇正初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直未得仙子垂青,惭愧惭愧!” “这几位是?”门前人询问道。 仇正初道:“丫鬟,老仆,书童。” 那人忽然笑道:“柳公子,别说小的嘴欠。” “你这丫鬟漂亮,老仆俊朗,唯独这书童……不像读书人,像山里做人肉生意的!” 众人心中暗道:你看人真准! 仇正初开口道:“这书童长得虽然难看,但书确实读了一点儿。” 那人道:“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您的请帖?” 齐三郎没好气地拿出请帖,拍在他手上:“这儿呢!” 门前笑笑,道一声:“柳公子请!” 刚一进门,又有人来迎着。 “柳公子,这边请!” 仇正初等人跟着,走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迎宾拿手一指,道:“公子,您的座位就在这儿了。” 赵小喜不满:“凭啥给咱们安排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看不起人吗?” 仇正初小声道:“不是看不起我们,是看不起柳公子。” “在这里也挺好的,方便我们暗中观察。” 几人随之入座。 柳公子第一次参加仙茗会,来往的人认识他的不多,也就没人来打扰。 众人正好落得清净。 百无聊赖之间,几人说些闲话。 对赵小喜来说,如此古色古香的建筑,身在其中,别有一番滋味。 周围众人身着古装,又多有修为在身,仙侠剧氛围感拉满。 她忽然想到一个绝好的创意。 若是我返回了婆娑世界,把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写成一篇小说,在网上发表。 这真实感拉满的体验,绝对能大火! 这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偷眼观察众人。 心中想道:我要好好记下你们的样子,把你们写进小说里,发到网上! 又想道,赵家、仇正初、红娘子众人,每天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好似刚经历一场磨难。 他们身上一定有说不完的故事。 这都是小说创作的第一手素材! 这将是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宝库! 我一定要好好了解他们,认识他们。 我要深挖他们的经历,从中提取我想要的故事! 如果真能写出来…… 一个奇幻仙侠的大神即将冉冉升起! 她越想越开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仇正初疑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赵小喜:“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要火了。” “无缘无故,你发什么火?” “此火非必火,你说的是虚火,我说的是真火!” “哼,一派胡言!我们天魔道的无名真火,地狱道后期才能修炼成。你连修为都没有,哪里来的真火?” “驴唇不对马嘴!不懂不要乱说!” “呵,说的是你自己吧!修仙问道,要一步一个脚印,没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想得到真火?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两人斗嘴之间,满堂宾客已经落座。 齐三郎躲在角落里,低着头,却以眼白看人,终于锁定了罗青竹。 他轻扯仇正初衣角,指认道:“那个就是罗青竹。” 顺着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纤细英俊的男子,正与众人推杯换盏。 赵小喜看看仇正初,又看看罗青竹。 心中哀叹一声,若是两人调换一下就好了。 不过仇正初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以后,也有一点儿俊俏样子了。 当然,只有一点儿。 此时仇正初幻化成柳公子模样,一脸肾虚相,很不讨喜。 赵小喜的眼直勾勾看向罗青竹。 这要是送到婆娑世界,最次也得成个网红! 仇正初伸手,按住赵小喜的脑袋,拧向自己。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赵小喜大惊失色:“哎呀你~你吃醋了!” 仇正初脸一红,大骂道:“我吃你大爷!” “你现在占据我妻子的身体!” “我不许你用她的身体去看别人!” 赵元修在一旁轻咳一声:“你们俩小声点儿,别让别人听见了。” 仇正初冷哼一声,低头不语。 赵小喜眼光流转,任务初见端倪。 齐三郎看着桌上的美食,蠢蠢欲动。 只是四当家功法怪异,不食净肉,四夫人来历神秘,没见她吃过东西。 二当家老神在在,不动如山。 自己实在不好意思下手。 第31章 荷冷玉 几人无所事事,呆坐片刻。 齐三郎左右看看,附在赵元修的耳边问道:“二当家,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元修道:“不要轻举妄动,我还没有看清这里的守卫布置,不知有没有隐藏的高手。”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也许暗中的守卫会释放一些气息,震慑局面。” “那时,我们再随机应变。” 齐三郎暗道,不愧是世家出身的人,像这等宴会,他只是第一次来,就把流程捻得纯熟。 他点头应和道:“好,全听二当家吩咐!” 宴会的喧嚣,让赵小喜与齐三郎心驰神往。 不过旁边两尊石菩萨,却将二人牢牢拴住。 两人只好眼巴巴望着,过过眼瘾。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枯坐了半个时辰。 就在赵小喜等得不耐烦的时候。 蓦然间,熙攘的人群忽然寂静。 众人精神一震。 主角来了! 荷仙子姓荷,名荷冷玉。 她出身于清水镇荷家。 一个只有一位修仙者的小小世家。 因清冷绝艳,文采斐然,着称于清水。 荷家得女,便倾全家之力供养。 修炼的本事没学会,倒是结交了不少舞文弄墨的好友。 本着人脉也是资源的想法,荷家为荷冷玉办了这仙茗会。 以品茗为由,广集才俊,未尝没有选婿的想法。 随着人群寂静,众人齐齐抬头,看向二楼楼梯。 仇正初等人顿时明白,原来这荷仙子早就在满月楼等候。 只是躲在二楼,没有现身。 赵小喜冷哼一声,还挺会制造神秘感的。 片刻之后,只听开门声响,众人一阵骚动。 一道绝艳身影自二楼现身。 即便荷仙子不是养在深闺的侯门,众人曾多次目睹。 可每一次见面,却更令人目眩神迷。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齐三郎咽了咽口水,暗道早听闻荷家女美艳无双,却未曾目睹。 今日一见,果然更比传闻。 本来,他对图立身满怀信心,以图老大人品,肯定干不出偷窥之事。 可一见荷仙子真容,他动摇了。 这样的美人,若是能看她沐浴,莫说打断两条腿,就是把我吊死在满月楼前,我也心甘情愿啊! 与齐三郎一般想法的,在场不在少数。 众人痴痴望向楼梯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赵元修叹了口气道:“若是晚生二十年,老夫道心都要破碎了。” 仇正初亦动了动喉结,这女子,果然妖艳动人。 赵小喜看看仇正初,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想把它扭向自己。 奈何自己力气太小,根本扳不动。 只好伸手去捂仇正初的眼睛。 仇正初把她扒开。 “干什么?” “你干什么?” “看美女。” “这么理直气壮吗?” “不然呢?” “那你刚才不让我看?” “凭什么让你看?” “你怎么不讲理!” “我……” “呵!”赵元修打断两人对话。 “你们再吵,就把咱们都暴露了。” 两人各自扭头。 随着荷仙子到来,一群青衣仆从上前,将众人的酒水、饮食都收了。 可怜齐三郎馋了半天,连根鸡腿都没吃上。 收完酒水,一杯杯新沏的茶水端了上来。 没有吃饱,喝个水饱吧! 三郎端茶,一饮而尽。 “感谢诸位哥哥赏脸,出席仙茗会,小妹感激不尽!”荷仙子开口,声音如环佩叮铃,甚是好听。 众人的心都要醉了。 赵小喜心中不忿:“不该叫公子嘛?干嘛要叫人家哥哥,绿茶!” 齐三郎在一旁,一脸痴相。 他已经被荷仙子俘虏。 “啧啧,荷仙子这一声哥哥,叫得人心都碎了……” 赵小喜冷哼一声:“不就是茶吗?谁还不会啊!” “仇正初哥哥,理理人家嘛~” 齐三郎眼泪下来了:“四夫人,你别这样,我害怕~” 荷仙子走到楼梯口,欲要下楼,轻轻提起罗裙。 一双玲珑晶润的玉足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小巧而精致,指甲染作热烈的红。 望眼欲穿中,一股邪火被猛地撩了起来。 众人都看直了眼,张大了嘴,似乎等着下一秒,将它含进嘴里。 赵小喜一把抱住仇正初:“咱不看了,咱回家吧,以后再来报仇行不?” 仇正初将她挣脱开:“胡说什么!我岂是见异思迁之人!” 齐三郎目不转睛盯着,目光随玉足流转,深陷在洁白无暇的肌肤中,心随步调咚咚乱跳。 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颤抖,都在欢歌,都在迫不及待想要展现男性的魅力。 在场的痴人,却不仅他一位。 几十位河中县的修士,都在为她沉迷。 赵小喜暗骂道:失策了失策了,早知道不该来的! 一旁的赵元修却忽然变脸道:“不对劲,这女子有问题!” “八成是用了什么魅术!” 仇正初悚然一惊。 回想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失态,与平时的自己大相径庭。 幸亏赵世伯提醒,要不然真被陷进去了。 心头清醒了些许,再去看荷仙子时,还是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欲望的诱惑,没有那么强烈了。 仇正初道:“魅术是一方面,她的长相也却是美若天仙!” 赵小喜横眉冷目,脑海中大喊:系统系统!我要学魅术! 叮~我不会~ 赵小喜:你大爷的…… 荷仙子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大堂中间单摆出的桌子。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随左右,不离片刻。 她开玉口,启朱唇,燕语莺声:“诸位哥哥,小妹不才,新学了一首曲子,欲要弹给大家听。” “算作今日仙茗会的开场。” “不知哥哥可否赏光?” 众人被她声音牵着,魂儿掉了一半,听她说完,一叠声地大喊道:“好!” “仙子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荷仙子浅浅一笑,扭头对身边丫鬟道:“去把我的琴拿来。” “且慢!” 堂下有人喊道。 众人皱眉,看向出声者,欲要看看是哪个敢驳了荷仙子的面子。 只见一人起身,怀里抱着一把古琴。 有认识的,便开口,为旁人解释:“这位是姜家镇,姜氏家族的姜二公子!”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他可有日子没来了! 第32章 两界人 姜公子越众而出,怀琴而行,三五步走到荷仙子跟前,欠身道:“前次聚会,姜某有事告假,未能亲至,还望仙子恕罪!” 荷冷玉笑道:“姜公子哪里话!” “公子既有要事,当以事为重,小妹就是等你片刻又何妨!” 这话说的姜公子心花怒放。 堂下众人却面露不悦。 姜公子双手将怀中古琴捧出,口说道:“仙子请看,我在州郡时,亦时时想着仙子。” “前几日去世伯家中做客,便看中这张古琴。” “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断定,普天之下,只有荷仙子你,才配拥有这般瑰宝!” “于是我花了极大的代价,才从世伯手中换来。” “宝马配英雄,古琴赠佳人!” “荷仙子既要弹新曲,就请用此琴!” 荷仙子起身,接过古琴,一入手,便喜上眉梢。 果然是把好琴! 桐木作身,蚕丝作弦,内合金、木、水、火、土五行,外按宫、商、角、徵、羽五音,虽无纹饰,却又别样古朴之美。 荷冷玉轻抚琴弦,开口问道:“这把琴有名字吗?” 姜公子道:“凤栖梧桐,啁啾其鸣。遍寻己类,佳人抚琴。” “荷仙子,此琴名叫‘凤梧’,与仙子最相配!” 荷冷玉起身,躬身致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公子道:“仙子喜欢,是姜某的荣幸!” 说着,得意地往堂下看去。 满堂才俊正气得咬牙切齿。 如此近距离与荷仙子接触,令他们感到亵渎。 赵小喜却悄声对仇正初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荷冷玉道:“既如此,我就以此琴,为大家弹奏一曲。” 众人喝一声:“好!” 凝神静气,倾听仙子琴音。 荷冷玉忽然露出伤感的神情。 低声诉说道:“这首曲子,是我师父所作,名叫《两界人》。” 赵小喜猛地抬起头,什么名字? 荷冷玉继续说道:“师父曾对我说,她曾梦到自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她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师长,爱人……” “那个梦是那样真切,让她一度以为,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她便以梦中世界为灵感,写下这首《两界人》。” 简单的介绍,听在赵小喜耳边,确如晴天霹雳一般! 两界人! 穿越者不止我一个! 他们是谁?他们现在躲在哪里? 他们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不行,我要想办法认识这位荷仙子,想办法认识她的师父! 一时间,她激动到不能自已。 “铮~” 荷冷玉弹奏出第一个音符。 赵小喜深吸一口气。 真相未明之前,不要太过激动。 冷静,冷静。 荷仙子弹出第二个音符,众人的心已经开始被浸染。 古琴悠远哀婉,似在诉说遥远的他乡。 这是思乡,又不是思乡。 想的是,梦中世界似幻似真。 思的是,两世为人是真是假。 迷茫,困惑,烦恼,忧愁,一波一波的伤感袭来,众人已沉寂在琴声,不能自拔。 伤情最是晚凉天,琴音所过,仙茗都带了几丝悲悯。 赵元修却皱眉道:“大家小心,不要沉醉其中!” “这琴音里有古怪!” 赵小喜心事重重,没心思听她弹奏,自然不会受她蛊惑。 仇正初没有音乐素养,听曲如同牛嚼牡丹,分不出好赖。 但他出身天魔道,对血气特别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琴声响起,在场众人的血气正在缓缓流逝。 血气如丝如缕,一点点向着荷仙子身边汇集。 不过这血气的窃取极为隐秘,外人很难察觉。 他眉头微皱,这荷冷玉,不是盏省油的灯! 四人之中,唯独齐三郎,在落草之前就是个玩家子,此刻听得如痴如醉。 赵小喜按着肩头把他摇醒。 “喂,有那么好听吗?” 齐三郎从伤感中解脱出来,赞叹道:“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今日听仙子一曲,便是为她肝脑涂地,也是值得的!” 赵元修侧目,看来这小子魔怔了。 赵小喜冷笑道:“就这破曲子,你都能听入魔?” “你也没听过什么好东西!” 齐三郎好奇道:“四夫人听过更好的曲子?” 赵小喜道:“数不胜数。” “四夫人也会弹奏?” “雕虫小技!” “这仙茗会,人人都可献艺,四夫人可有兴趣弹上一曲?” “赵某弹曲不用琴!” “那用什么?” “嘴。” “什么嘴?” “能说会道甜言蜜语的嘴。” “嘴也是乐器?” “听没听过口哨?” “过去在街上耍流氓时常吹,没少挨揍。” “那是你,而我,已将口哨吹成了艺术!” “既如此,四夫人何不登台献艺?” “献艺何须登台,我现在就吹给你听!” 赵小喜嘟起嘴巴,卷起舌头:“呜呜呜……呜呜呜……” 齐三郎大惊失色:“四夫人,别吹了,我都快尿了……” 赵小喜冷哼一声:“呸,山猪吃不了细糠!我这艺术传到你耳朵里都糟践了!” 邻桌的锦衣公子扭头怒视:“柳公子!管好你的人!” “我等都在聆听仙子天籁之音,你这丫鬟却在一旁哼哼唧唧,学老母猪叫唤!” 赵小喜心中大怒,嘿,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跟姐说话呢! 仇正初拱手,连连作揖,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丫鬟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只能哼哼。” 赵小喜道:“没错,我就是个哑巴。” 锦衣公子嘲讽道:“你真有病,没事儿带个哑巴出来!” 仇正初与赵小喜面面相觑。 仇正初尴尬地笑笑,再次与他赔礼道歉。 荷冷玉的琴音继续,众人越发沉迷其中。 众位公子中,仇正初等人更关心罗青竹的情况。 他们时不时打量一眼。 此刻的罗青竹,神情陶醉,若痴若狂,一双眼不离荷冷玉左右。 已是完全陷进去了。 仇正初暗想,这荷仙子透着诡异,罗青竹又沉迷其中。 两人都透着不正常。 老图的事儿,看来八成真是冤枉了。 那么今晚的报仇,是势在必行了。 他悄悄附在赵元修耳边,询问道:“赵世伯,发现什么没有?” 赵元修道:“没有特别发现,在场最强者在一阶后期。” 第33章 梦中杀 一曲弹毕,堂下众公子爆发出海啸般欢呼。 众人齐声赞叹,荷仙子端的好技艺。 有心痒者,欲上前献艺,却想到仙子珠玉在前,自己上去,未免相形见绌,于是踌躇不前。 荷仙子起身拜谢,众公子拍掌还礼,台上台下,一时无不欢愉。 姜公子再次上前,笑道:“琴是好琴,人是佳人,只是好花尚需叶扶,独角不如对台。” “若妹妹不嫌弃,哥哥也有一曲,献与妹妹。” “狗尾续貂,虽不入妹妹法眼,承蒙指点一二,也让哥哥受用匪浅!” 荷冷玉欠身道:“哥哥何须谦卑,河中县谁不知姜公子曲武双绝,曲更胜武。” “小妹拙技,不及哥哥分毫!” “小妹抚琴,只是抛砖,哥哥雅音,才是真玉!” 说着,便将手下琴轻轻前推,道:“姜公子,请!” 姜公子盘坐在对面,笑道:“我就坐在妹妹对面如何?” 荷冷玉道:“哥哥自便。” 众人见姜公子与荷仙子面对面坐着,近在咫尺。 空气中的芳香,从荷仙子身上传到姜公子鼻孔。 空气中的恶臭,从姜公子身上传到荷仙子鼻孔。 没来由一阵激愤。 亵渎,这便是亵渎! 几十道满含妒恨的目光恨不得立马将姜公子撕碎。 姜公子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享受。 天妒英才,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他坐在荷仙子对面。 醉人的香气从她脸上,身上,手上,飘散而来,萦绕在他的鼻间,耳边,眼前。 姜公子心猿意马,小鹿乱撞。 道心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轻轻将古琴调转,面向自己。 偷眼向荷仙子望去,恰好看到她裸出的莹润玉足,指甲涂成妖艳的红。 他的心像被猛地揪了一下,裆下差点儿立起大纛旗。 你个勾魂摄魄的荷仙子!你个迷人心智的小妖精! 哥哥为了你,一把心肝都不要了! 脑海中一片想入非非,手底下一时静不下来。 姜公子咽了一口唾沫。 冷静,冷静! 不可在众人面前出丑,让荷仙子笑话。 他恨不得往裆里扔个冰块,让自己软下来。 半晌,心情平复,姜公子开口道:“我这曲子,名叫《梦中杀》。” “这是失传多年的古曲,经我祖父辑佚,才得以重见天日。” “家祖传于我手,还未曾人前演习。” “荷仙子《两界人》甚妙,我想,除开这首《梦中杀》,定是无曲可接了!” 荷仙子听他说的有趣,忍不住问道:“这曲名好生奇怪,何为《梦中杀》?” 姜公子道:“此曲几百年前,由得道高僧一目禅师所作。” “一目禅师曾言:梦中杀人放火,醒来诸法无我,贪嗔痴戒毒火,缘来几世因果!” “以无上正等圆觉,堪破烦恼故,作下一曲《梦中杀》,希望警醒世人。” 闻言,齐三郎大惊失色,小声说道:“虽然听不懂,但我感觉姜公子好厉害!” 赵小喜点头道:“我也是。” 姜公子对坐,荷仙子点点头,说道:“大师禅机高深,我等未必缘觉。” “但若有一点儿领悟,便是受用不尽的造化了。” “姜公子,请把!” “好!” “噔~” 姜公子弹响第一个音符。 禅机如妙语,直指人本心。 荷仙子技艺虽高,但终究是掺了魅术的缘故,才引得众人欲罢不能。 而姜公子的《梦中杀》,才是实打实的妙音真语。 一上手,便将众人霍乱的心抚平。 三两个音符,小腹下无名邪火渐渐熄灭。 性空妙理,在宫、商、角、徵、羽的拨弄中,如丝如缕,送入人的耳边。 大道禅机,在天、地、人、神、鬼的吟唱下,如莲如花,启迪诸阿赖耶识。 佛门唯识宗,立有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八识。 阿赖耶识,意即执持诸法种子而不失不坏。 因其含藏生起诸法万物的种子,故又称“种子识”。 无量妙理,在姜公子指尖流转。 众人沉浸其中,身静,心静,意静,躁动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莫大的抚慰。 即便仇正初几人,也放下戒备,沉浸在这无边禅音之中。 尤其是仇正初,他本是天魔道,脱胎自佛门。 虽然一分作二,但道理依旧相通。 这禅音恰好消磨了天魔道血食中的戾气,令仇正初受益匪浅。 沉浸其中,他感到自己的修为都在蠢蠢欲动。 真想把姜公子绑了,天天为我弹琴。 仇正初默默想道。 片刻间,一曲毕。 没人鼓掌欢呼,众人还沉浸在禅音中不能自拔。 赵元修微闭双眼,这段时间赵家被灭,他的心中郁愤难平。 听此曲,却把戾气抚平了些许。 他端坐着,一动不动,生怕破坏这幽远的禅意。 荷仙子轻咳一声,将众人从意境中拉回。 众人脸露不忿,但看到是荷仙子,也就不说什么了。 此时众人再看姜公子,已经不再嫉妒他与荷仙子的距离了。 世间能弹出此曲者,已非凡人。 众人自问琴艺乐器,再难与姜公子争锋。 没了琴声,还有棋、书、画、武,众人思忖未必比姜公子差! 荷冷玉叹道:“我的琴艺与哥哥比,简直云泥之别!” 姜公子面露微笑,心中得意,嘴上却说道:“哪里哪里,是先辈谱曲精妙,非姜某之功!” 荷冷玉起身,郑重道:“小妹愿请《梦中杀》曲谱一观,还望姜兄成全!” “日后姜兄有何吩咐,小妹绝不推辞!” 这话让姜公子的心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恨不得立时将心里话说出。 终于还是忍了下来,开口道:“你我兄妹,何须客套,曲谱给你便是!” 说罢,便从怀里取出《梦中杀》曲谱,交给荷冷玉。 荷冷玉再拜,接受讫。 姜公子还琴,退回座位。 荷冷玉开口道:“哪位公子,还要登台献艺?” 众人听闻,俱东张西望,面面相觑。 有姜公子在前,谁还敢上前?莫不是去当跳梁小丑? 姜公子嘴角弯起,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赵小喜却低声说道:“哼,雕虫小技,不过如此!” 齐三郎眼前一亮:“四夫人,你有比他好的?” 赵小喜道:“前卫而大胆的艺术,是你们这个时代可望而不可即的。” 齐三郎惊诧:“有多大胆?” 赵小喜道:“社牛之魂,滔天之胆!” 齐三郎大为吃惊:“四夫人何不登台献艺!” 赵小喜大吼一声:“好,那我就献丑了!” “给你们一点儿二十一世纪的震撼!” 说罢,她踩着桌子蹦了出去,站在大厅中央,高声唱道:“我总是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 齐三郎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不好!四夫人疯了!” 赵元修一个趔趄,险些道心崩溃,指着赵小喜大喊道:“快把她拖回来!” 第34章 纨绔 “何人在此喧哗!” 姜公子怒道。 众人望去,只见一美丽女子正在发癫。 赵小喜见自己万众瞩目,但都是冷眼,尴尬地躲回了仇正初身边。 仇正初推都推不开。 姜公子三两步走到仇正初近前,喝问道:“你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旁人刚要解释,仇正初道:“我是黑龙帮四当家,图立伟!特来寻人的。” 为防被人知晓,他随口编了一个假名。 相识的公子惊诧道:“柳公子你说什么胡话?黑龙帮是什么东西?你落草了?” 仇正初冷笑道“什么柳公子,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龙帮图立伟是也!” 姜公子挠头:“黑龙帮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听着是做山里生意的?” 仇正初笑道:“不错。” 姜公子怒道:“小小山贼,也敢在仙茗会撒野!” “来人,把这群废物抓了!” 赵元修冷哼一声:“我看谁敢!” 刹那间,一阶大圆满的气势覆压整座满月楼。 众公子脸色一变,来者不善啊! 仙茗会不是修炼盛会,说破了大天,也只是纨绔子弟们舞文弄墨消遣娱乐的地方。 正经的家族天才,迭代根苗,哪里来这种地方。 所以众人虽号称公子,修为均是一般。 甚至有近半数是凡人,只是精研琴棋书画,来为大伙儿助兴的。 既然不受家族重视,自然没有强悍修士护道。 赵元修这一阶大圆满的高手,颇有些虎入羊群的碾压感。 众人受他威压,顿时冷下脸,不敢说话。 姜公子脸色霎时间惨白,但想想荷仙子,又不甘示弱,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仇正初道:“叫罗青竹出来说话!” 罗青竹手一哆嗦。 方才喊黑龙帮,别人不知道,他却明白。 这不就是白天图立身声称加入的帮派吗? 早上自己刚把图立身的腿打断了。 他们叫嚣,会找自己当家人来报仇。 自己还以为他们是无能狂怒。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找来了。 他心跳咚咚,急切间想不出主意,冷汗滴滴流了下来。 仇正初看着低头不语的罗青竹喝问道:“罗青竹何在?” 荷冷玉见场面肃杀,眼波流转,轻启朱唇道:“这位公子,你找罗兄何事?” 仇正初打量一眼,开口道:“不但找他,还要找你。” “找我?” “对。” “找我何事?” “想问你,为何污蔑我的人!” 荷仙子皱眉:“我何曾污蔑过别人?” 仇正初冷笑:“罗青竹出来说话!” 罗青竹稳住心神,起身面向仇正初,开口道:“本公子就在这里,找我做什么?” 仇正初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打断了图立身的双腿?” “呵,你要为那淫贼出头?” “告诉我,是不是你打断了图立身的双腿?” “是又如何?此贼人人得而诛之!” “好!果然敢作敢当!” 仇正初从座下一跃而起,三两步来到罗青竹身前。 众人惊呼声中,罗青竹还未做出反应,已被仇正初擒在手里。 他虽是一阶中期修为,却一门心思用在风花雪月,歌儿美女上。 与仇正初的邪修手段相比,显得像是乖宝宝。 还未曾战,仇正初扑面而来的戾气,已将他气势压了三分。 仇正初奇快的速度,又令他反应不及,瞬间被卡住后颈。 仇正初将嘴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打断图立身双腿的?” 罗青竹惶恐:“不是我,是牛管家,用锤。” 仇正初笑笑,背过身去,两手环住罗青竹颈部,后背抵住后背,双臂用力,使出一招扼颈过肩摔,“嘭”一声巨响,罗青竹被翻身投在地上,砸出呈蛛网状散开的裂纹。 嘶~众人一阵惊呼。 这家伙说下手就下手,一点儿不含糊啊。 虽吃惊,但众公子并未被仇正初吓倒。 众人虽是纨绔,但毕竟出身世家,比武切磋乃至行凶杀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他们怒目而视,呵斥道:“住手!” “混账东西!仙茗会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几位公子上前,分四面将仇正初围住。 荷冷玉花容失色,纤手握拳,抵住胸口,却更显娇媚。 众公子瞥见,心口微微一颤。 回头看向仇正初,越是恼火。 竟害的荷仙子如此惊慌,简直是死罪! 被众人包围,仇正初毫不慌乱。 罗青竹从地上挣扎起身。 到底是修士,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 他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吐出一口瘀血。 “好,黑龙帮,我记住你们了!” “你们等着,我双阳镇罗家,绝不会放过你们!” “图立身,图立伟,你们就等着我罗家的报复吧!” 仇正初冷笑道:“罗家可能会报复我,但你看不到那天了。” 罗青竹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敢杀我不成?在场有几十位世家公子,你能挡得住如此多人?” 荷仙子梨花带雨,娇声哭诉道:“好好一个仙茗会,怎么搞成了这样……” “是小妹对不起各位哥哥了……” 众公子一听,心头一酸,开口道:“妹妹说什么话!” “都是这该死的图立伟捣乱!” “妹妹莫慌,看我等将他打出去!” 仇正初冷眼看去,荷冷玉纤手握丝巾,两腮边拭泪。 他冷哼一声:“我原以为只是罗青竹混账,没想到还有你这心机女子!” 荷冷玉越发哭道:“我哪里有心机了!” “你又说我诬陷好人,又说我心机,众位公子作证,我哪里做过什么?” 众人闻言,更是大叫道:“混账东西住嘴!荷仙子都哭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几十名世家公子起身,手摸向身佩的兵刃。 赵元修冷哼一声:“都住手!” 诸人慑于他一阶大圆满的气势,一时之间无人敢动。 他开口道。 “诸位公子,不要被这妖女迷惑!” “今日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杀谁,而是想弄清一件事实。” “罗公子说图立身河边偷窥此女沐浴。” “图立身却说一切都是误会。” “是与不是,今晚我已把人带到,你们对峙。” “若有结果,当然最好。” “若既不能证真,也不能证伪,那你们就是欺压良善,造谣生事!” “我黑龙帮可饶不得你们!” “小齐,把人带上来!” 齐三郎道一声:“好!” 起身往外走。 不多时,红娘子与齐三郎一起抬着图立身走了进来。 第35章 坏女人 “罗青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图立身怒喝道:“罗青竹!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吧?” 罗青竹仗着众人都站在自己一边,有恃无恐。 “哼,没想到一个登徒子,老淫贼,还敢出现在这里!” “大家看清楚了,他便是偷窥荷仙子的无耻混蛋!” 众公子看向图立身,怒火心头起。 狗日的,荷仙子娇躯,我们都未有眼福,竟被你这王八蛋看了! 荷仙子受到这种委屈,他们若还能无动于衷,岂不愧对自己世家身份! 于是大家刀剑出鞘,战意盎然,目光如火,欲要宰杀图立身。 姜公子听闻自己女神被人偷窥,更是怒发冲冠,欲要和仇正初等拼个你死我活。 惟荷冷玉皱起眉头:这罗青竹,是嫌我不够丢人怎的?这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简直是没脑子! 只盼着众公子,赶紧把这几个帮派来人赶走。 还有这个罗青竹,也得想个办法让他闭嘴为好。 却不知罗公子打着算盘,若是荷冷玉一直冰清玉洁,难以亲近,自己这个罗家二公子,真未必有一亲芳泽的机会。 但若是她名声败坏,令人嫌恶,说不得几大世家的长辈听闻,便不许自家子孙与她亲近。 只要那几家大势力不参与,自己接近荷冷玉的机会便是无限大。 所以,他巴不得荷冷玉被人偷窥的事儿人尽皆知。 图立身道:“哼,你口口声声,喊我淫贼,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说我偷窥荷仙子,你又怎么得知?” “当日荷冷玉在野河边洗澡,谁又能事先想到?” “我是偶尔路过撞上的,你又如何?” 罗青竹还未说什么,姜公子已经怒不可遏。 他抽出宝剑,怒喝一声:“图立身!你这混蛋果然干出了这龌龊的事!” “既然自己承认,那就休怪我无情!” “老子今天非挖了你的眼!” 说着他举剑便刺来。 仇正初皱眉。 这人实在无礼,图立身已说明,当时只是意外,如果你不认可,大可与他辩辩经,怎么就要打要杀? 三两步间,姜公子的剑已经到了跟前,直奔图立身而来。 赵小喜吓了一跳,若是他杀过来,自己可拦不住他。 “图立伟,快帮我!”她大声喊道。 与罗青竹一般,姜公子也是一阶中期。 对付这种修为不如自己,酒色掏空身体的世家子弟,仇正初手到擒来。 他只是一个闪身,便贴近了姜公子。 姜公子心惊,持剑横扫,欲把他逼退。 仇正初弯腰低头,一把搂住姜公子的腰,使一个过胸摔,将姜公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若是寻常人,这一摔足以磕碎头颅。 即便姜公子一阶修士,此刻也气血翻涌,剧痛缠身。 荷冷玉惊叫道:“姜公子!你怎么了?” 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这与罗青竹受伤时的表现截然不同。 罗青竹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在你眼中,我与姓姜的孰轻孰重? 姜公子挣扎着爬起来,听到荷冷玉的关心,心中好受许多。 但脸色还是变得羞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荷冷玉的面,被人这样摔打,他感到很没面子。 “混账东西,你敢偷袭老子!” 仇正初摆摆手道:“今晚,我们是来找罗青竹的,与其他人无关。” “你不要不识好歹,凑过来让我打。” “图立身是我的兄弟,是黑龙帮一员。” “你想对付他,先过了我这关!” 姜公子咬牙恨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看剑!” 姜公子欲要上前,忽听到荷冷玉哭诉道:“住手!” “姜公子,不要为我出头了。” “小妹虽然愚钝,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 “说到底,我也只是小家族的平凡女子。” “有什么苦,有什么委屈,我自已一个人担了便好。” “你为我这样付出,我又能怎么报答你呢?” “还是算了吧。” “他们想怎么说我,污蔑我,由他们去吧!” “你若是为我负了伤,小妹一辈子过意不去!” 姜公子听了这话,越发得怒起来。 “仙子放心,小小黑龙帮,我还不放在眼里!” “方才他能碰到我,也只是占了偷袭的便宜!” “且看我光明正大地将他击败!” 堂下众公子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大叫道:“仙子,我等都愿为你赴汤蹈火,你怎么单提他,不提我等?” “仙子放心,有我等在,绝不会令你有一分一毫的损失!” “黑龙帮污蔑你,那就是我等的敌人!” “兄弟们,一起上,打翻这几个混账东西,为仙子出气!” 赵小喜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 “图立伟,你能不能连那个女的一起打!” “我受不了了,她也太茶了!” 听了她的话,荷冷玉更是梨花带雨,泪眼婆娑。 “姐姐,咱们都是女人,你又何苦为难妹妹!” “虽然我长得比你略胜几分,但相貌乃是天生地长,非人力能改变的,你又何苦如此嫉妒妹妹呢!” 赵小喜顿时火冒三丈。 她张着嘴,气得直跺脚。 “哎呀!哎呀!图立伟,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我嫉妒她?” “她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又惹恼了众堂客公子。 “哪里来的丑女人,竟敢在仙子面前大言不惭!” “你家没有镜子吗?” “你没自己照照镜子,看看长得那德行,配跟仙子相提并论吗?” 赵小喜大叫道:“图立伟,他们说你老婆不好看!” 仇正初道:“听见了,我会把他们的嘴撕烂!” 罗青竹呸了一声,嘲讽道:“混账东西,好大的口气!” “我们满堂修士,还怕了你不成!” 躺在担架上的图立身欲哭无泪:喂,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有人记得我的遭遇吗? 还有人记得要为我出头吗? 仇正初冷笑一声:“本来想和你们讲道理,没想到你们蛮不讲理!” “但是你们不讲道理,我也是蛮喜欢的。” “因为我这人嘴笨,拳头硬。” “嘴笨,我说不过你;拳头硬,就把你打服为止!” “我奉劝你们一句,不要被这女人蛊惑了!” “说不得,这女人是个邪修!” 第36章 忽然的修仙 荷冷玉脸色突变,又马上掩饰好,故作委屈道:“你……你为何血口喷人!” “众位哥哥都在,我与你们相识也有段时间了,妹妹什么样的人,你们也该清楚。” “他这样凭空污蔑,倒与那淫贼图立身如出一辙!” 众公子道:“荷仙子不必说了,我等断不会相信这种混账的胡话!” “仙子莫慌,且看我等如何将他拿下!” 说罢,几十人一拥而上,向着仇正初扑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仇正初暂时不想暴露自己邪修的身份。 最强功法畜牲法相施展不得。 面对这许多人,他是无力应对的。 赵元修见状自然不能闲着。 他来此的目的,便是震慑诸人。 眼见众人被荷冷玉撩拨起来,不管不顾要拿下仇正初。 他冷哼一声,起身几步走到仇正初近前。 “老夫在此,我看谁敢放肆!” 一阶大圆满的气势,确实震慑了众人。 但有人呼喊道:“我们这许多人,害怕他几个?” “咱们一起莽过去,看他能打几个!” “兄弟们,为了荷仙子,上啊!” 众人心道有理,老头儿虽猛,但只有一个。 而其余几个人,也不过如此。 甚至他们之中,还有个瘸了腿的图立身,以及看起来没有修为的丫鬟。 真打起来,自己等人未必会输。 于是众人再次打起精神,向着赵元修等人扑了过来。 赵元修沉声道:“不对劲,他们受了妖女蛊惑,心智有些异常。” 仇正初道:“看出来了。” “您见多识广,这种情况,您说该怎么办?” 赵元修表情凝重道:“有三个拖油瓶,不好施展。” “退出去再说!” 仇正初扭头呵斥赵小喜:“不让你来非来!净添乱!” 赵小喜低头不敢说话。 脑海里不断求助:系统系统,求你了,给我点儿修为吧! 几十名世家公子一拥而上。 赵元修叫苦不迭。 原以为仙茗会,到场都是青年才俊,虽不期望他们立场公平,为图立身讨回公道。 只说各家族之间,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彼此难以融洽,便有各个击破的机会。 哪知道他们在荷冷玉的怂恿下,结成了一股势力。 你们可是互为情敌,怎么能被她挑拨呢! 就不想着搞对方一手吗? 赵元修一边不忿,一边出手格挡。 他们人数众多,虽有半数,基本没有修为。 有修为的二十来个,又以一阶前期为主。 能到一阶中期的,只有区区五人。 但是蚁多咬死象,何况他们还要照顾赵小喜、图立身、齐三郎三个无用的人。 有一个一阶后期高手,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赵元修也在防着对方。 若说下死手,自己四人足以灭杀楼内全部。 但是不能。 这里可是有半个河中县的世家公子。 他们便是再丧心病狂,也干不出与半个县为敌的壮举。 仇正初边打边退,边对赵小喜道:“你和小齐带图立身先走,我们替你挡着!” 赵小喜与齐三郎不敢耽搁,两人抬起图立身便跑。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内。 “雷前辈,久仰久仰!” 一个面黄肌瘦,浑身没有三两肉的老者,皮笑肉不笑地对雷海明恭维道。 雷海明打量他一眼,笑道:“湘西马家,累世赶尸之家,诡修无出其右!” “能见马老一面,也是雷某的荣幸!” 赶尸匠老马笑道:“雷老客气了,天下修者,以雷为尊!” “我也要算您的弟子了。” “怎么担得起您一句‘马老’!” “前辈直呼‘马纪远’便好。” “不知雷老喊我来,所为何事?” 雷海明道:“纪远兄,这边请!” 巨大的厅室内,赶尸匠老马被惊得目瞪口呆。 巨大而精密的仪器,十几米宽的屏幕,几十位顶级修仙者,一叠叠厚重的绝密资料,无一不昭示着此地的不凡。 那些气息浑厚,修炼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见他来到,一个个笑逐颜开,与他打着招呼。 老马受宠若惊。 自己只是个小家族的族长,五阶修士。 与在场诸位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平时,能与他们有一面之缘,已是不易。 今日他们竟然主动与自己打招呼。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雷海明带着他,一直走到系统面前。 老马不解,指着面前正在运转的机器,开口问道:“前辈,这是……” 雷海明笑笑:“你先别管这是什么,来,你把手放在这个地方!” 雷海明指着操作台上两支操作杆说道。 老马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出于对前辈的信任,他还是用双手握住了操作杆。 一股诡异的吸力自杆上传来。 老马顿时眉头紧皱,险些松手,不解地问道:“雷前辈,这是?” 雷海明严肃道:“不要停,让它吸!” “让它吸走你身上,大约一阶中期修为!” 老马不解,难明其意,但见雷海明不似玩笑,也只得照做。 三一大陆,清水镇,满月楼。 赵小喜抬着图立身,正往门外退去。 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最近表现良好,系统决定赠与宿主诡修一阶中期修为! 赵小喜的身上忽然爆发出阴冷的气息。 似有无边的厉鬼在耳边萦绕。 叮~姓名:赵小喜。 身份:被“史上最强女帝系统”意外复活的诡异。 当前修为:诡女士中期。 当前任务:接近仇正初。 预期任务奖励:诡修功法一本。 呀!我成修士了! 赵小喜眼前一亮。 呀,我最近表现还蛮好的! 系统奖励我成为修士了! 我不是拖油瓶了! 突然的气息变化,赵元修与仇正初目瞪口呆,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一阶中期的修士? 年轻人修炼也要讲科学吧? 我们累死累活,命都要搭上了,才混个一阶后期,一阶大圆满。 她什么都没做,直升一阶中期? 两人看向赵小喜,异口同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小喜冷哼一声:“本姑娘人中龙凤,立地悟道,直升一阶中期,有什么好奇怪的?” 身边的齐三郎咽了口唾沫。 刚才我可没少寒碜四夫人,她不会记恨我吧? 图立身深吸一口气。 这帮子当家人太可怕了,又强大又诡异。 咱老图以后跟着他们,要么升到天堂,要么堕入地狱。 仇正初与赵元修却在心中暗想,这东西别真是某个大能转世重生吧? 电光火石之间,众宾客兵刃已追到眼前。 赵小喜自告奋勇,扔下图立身,叫一声:“我来帮你们!”便也加入了战斗。 虽然没有任何经验,但一阶中期的修为,保命、骚扰是足够了。 仇正初等人还未从赵小喜忽然成为修士的震撼中清醒。 但河中修士的技能已经摔在脸上。 不得已,他们压下心头疑惑,与众公子战作一团。 第37章 故障 仇正初这边,赵元修乃是一阶大圆满。 仇正初一阶后期。 红娘子与赵小喜俱是一阶中期。 这份战力,与对面几十公子相比毫不逊色。 赵小喜猛然晋升,乃是意外之喜。 少了一个拖油瓶,多了一份战力,局面便不似开始一般被动了。 齐三郎背着图立身走出满月楼。 仇正初四人堵在门口。 门口狭小,四人并排。 刀剑相交时,几人只有正面迎敌,压力顿减。 赵小喜突然获得力量,并不懂怎么使用。 从仇正初手里接过一柄细剑,本能地挥来砍去。 姿势虽然难看,但在本身实力的加持下,倒也有几分模样。 局面暂时稳住,赵元修便开口道:“诸位公子,我们并非针对你们,更无意与你们为敌。” “但你们既然身为世家翘楚,礼义廉耻,应该懂些!” “我们此番前来,只为图立身讨回公道。” “罗公子与荷冷玉,是否冤枉了图立身,此事还情况未明了。” “诸位公子何不让三人对峙,将原委细说分明?” “若是图立身错了,我等绝不纠缠,他也任凭你们处置。” “若是他没错,此事确实是误会,你们又该如何说?” 作为一阶中期之一,罗青竹此刻正带着众人围攻赵、仇。 闻言,他高叫道:“哼!大家休要听他一派胡言!” “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来诬陷他人?” “更何况是荷仙子!” “发生了这种事情,叫一个女孩子怎么说得出口?” “当日在场并无别人,除了我,又有谁能为仙子证明?” “他们正是打着这种心理,故意喊人来对峙,荷仙子难以启齿,他们就咄咄逼人。” “我欲为仙子证明,他们就诬陷我与仙子勾结。” “正话反话都被你们说了,丝毫不留讲理的空间。” “你自己都在耍无赖,还要装什么正义使者?” 荷冷玉听完,点头道:“多谢罗公子仗义执言,为小妹发声。” “河中县若是有更多罗公子这样,才貌、智慧、修为兼具的世家子,早晚必是黑山郡第一大县!” 众公子道:“仙子为何只看到罗青竹,不见我等?” “我们何曾信过他们!” “看我等奋勇向前,不正是为仙子鸣不平?” 荷冷玉起身,拜谢道:“自然不敢忘各位公子!” “小妹无德无能,不知如何报答哥哥。” “只从今后,每月多加一次仙茗盛会,与哥哥亲近亲近,便知妹妹的心了!” 众公子心花怒放,更是争先恐后,奋勇向前,欲为荷冷玉出头。 赵小喜皱眉,怒道:“这个女人好恶心!” “能不能想办法让她闭嘴?” “我真的受不了了!” 赵元修亦皱眉道:“这些世家公子,已经沉迷其中,急切之中,怕是打不醒他们。” “待齐三郎走远了,我们再无牵挂,便下杀手!” “冤有头债有主。” “先杀罗青竹,再杀荷冷玉!” “你们拖住他们,我来下手!” “杀完人就走,不要滞留!” 众人闻言,点头道:“好主意!” 片刻间缠斗,呼喝声,谩骂声,兵器交加声不绝于耳。 众公子被拦在满月楼门前,一步不得前进。 趁此机会,齐三郎已经背着图立身走到车前。 图立身长吁短叹。 几十里山路走来为哪般? 从出现到离开,拢共说了不足五句话。 唯一庆幸的时,自己在众当家面前的形象洗白了。 罗家与荷家的恶心,已是有目共睹。 齐三郎坐上马车,询问道“图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图立身怒道:“以后不许再叫我图老大!” “几位当家,才是真老大!” 齐三郎连连点头:“这不习惯了吗……” 图立身道:“在这里等着,接应众位当家。” 齐三郎道:“图哥,你看四夫人她……” “闭嘴!”图立身怒斥:“把这件事儿烂肚子里。不许对外人提起!” 齐三郎惶恐:“好!”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内。 马纪远松开了操纵杆,目瞪口呆地盯着巨大的屏幕。 屏幕中,一个女诡修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阶中期的实力。 他望了望雷海明,忍不住问道:“前辈,这是……” 雷海明点点头:“你的修为。” 马纪远满脸疑惑:“前辈,为何要将我的修为传输与她?” 雷海明忽然严肃道:“老马,有些事情,以你的修为,是没资格知道的。” “但因为画面中的女人……” 他用手一指赵小喜,继续说道:“她是诡修,只能接受诡修功法,不得以,才让你参与进来!” 马纪远越发地疑惑了:“前辈,既然我已参与进来,不妨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更好配合前辈的工作。” 雷海明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之间,系统发出异样啸叫。 来往众修士大惊:“不好,系统又出故障了!” 顾灵从斜刺里杀出来,大怒道:“老雷!我说你先把系统稳定性做好了再说,不要做那么多尝试!” “看看,又要出问题了!” 雷海明有些头疼:“快把人都叫来,赶紧排查故障!” …… 满月楼前,仇正初眼见图立身走远,便说道:“赵世伯,不必再留手,速速斩杀罗青竹!” 赵元修点头道一声:“好!” 便将气势提升最大,跃出众人,直杀向罗青竹。 罗青竹作为领头,站位激进,在众人之前。 赵元修出手杀招,片刻已到他眼前。 寒芒如电,直取咽喉。 罗青竹虽有防备,但修为差距,令他躲闪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寒锋越过手中剑,已至咽喉三寸前。 罗青竹惊恐万分,汗毛乍起,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幸得众公子三五长剑来救,将赵元修手中剑挡住,偏向一边,才堪堪保住性命。 死里逃生,罗青竹腿都软了。 大口喘息,扭头间就想逃命。 赵元修一击未杀,并不懊恼,连连格挡几剑,见罗青竹欲逃,越发欺身上前,将他牢牢黏住。 赵元修战力非比寻常,不得以,五位一阶中期公子一起上前,将他围住。 这让仇正初等人压力顿减。 仇正初对面,俱是些一阶修士,身边又有两位一阶中期高手相助,可谓占尽优势。 他开口道:“未免夜长梦多,你两个随我,一起去宰了那妖女!” 第38章 暴露 仇正初说着,便往荷冷玉处杀过去。 红娘子与赵小喜不敢怠慢,与他并肩而行。 荷冷玉一直观察着局势,见他动向,惊觉,大喊道:“诸位哥哥,这姓图的要来杀我!” “小妹并无半分修为,如何抵挡!” “哥哥保护妹妹,不要让他过来!” 众公子闻言,怜惜之心愈盛,不管不顾拼死将仇正初等人围住。 若不打着杀人的念头,仇正初等人一时之间难以突破重围。 仇正初开始思考,要不要把小白放出来,阴她一手。 若不是怕身份暴露,白蛇不会等待这么久。 正在踌躇之间,一道雄浑气息忽然来到战场。 满月楼隐藏的高手终于坐不住,要出手了。 他的目标却不是赵元修,而是相对较弱的仇正初等人。 感受到他的到来,仇正初微微皱眉。 回头吩咐道:“我去对付前来的高手,你们想办法去杀了那妖女。” “小心一点儿,那女人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两女闻言,点头称是。 一位花白胡子老者,自二楼跃下,喝一声:“谁敢伤我女儿,老夫跟他拼了!” 众公子看他,同声道:“荷伯父!” 原是荷冷玉的父亲,荷家明面上唯一修士。 一阶后期的实力,与仇正初一般。 他一加入战场,便直奔红娘子与赵小喜而来。 毕竟两人较弱,容易擒拿。 仇正初自然不会让他如愿,提剑挡在他身前,冷笑道:“你的对手是我!” 在不动用畜牲法相的情况下,仇正初与寻常修士无异。 甚至由于基础招式缺乏,他对付荷冷玉的父亲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五位一阶中期围着赵元修,荷父与仇正初酣战不休,红娘子与赵小喜一同对付十几个一阶前期修士。 场面相持不下,打得火热。 急切之中不能斩杀,迟又恐生变,几人渐渐心焦。 就在此时,婆娑世界的系统重新启动。 雷海明点头赞叹:“不错,修复成功,这回完美了。” 正在打斗中的赵小喜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红娘子一声惊呼:“姐姐!” 世家公子先是一愣,继而惊喜道:“好也!倒了一个!” 两公子上前,揪住赵小喜衣领,将她拖离战场。 红娘子急切间大喊:“仇正初!小喜被他们抓走了!” 仇正初? 众公子面面相觑,不是图立伟吗? 不过这个名字怎的如此熟悉? 几人刀架在赵小喜的脖子上,大喊道:“都住手,你们的人在我们手上!” 有聪明的,终于想起原委,惊呼道:“我想起来了,仇正初,便是靖魔司刚下发的通缉令上,欲要逮捕的邪修!” 众公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通缉令上将此人说的那么玄乎,真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嘛! 凭他再有本事,不也没有突破我等的包围? 众纨绔得知仇正初身份,不惊反喜。 既然他是仇正初,那么身边这几位自然是通缉令上的其他几人。 若是在此将他们一并擒获,可是一份大大的功劳! 到时候,说不得家族长辈也要高看自己一眼! 众人心头火热,再看仇正初时,便觉得他不是邪修,而是名誉与地位。 红娘子急切中喊了自己的名字,将众人身份暴露。 仇正初脸色一变,斜视红娘子一眼,这两女子,简直坏事根苗! 扭头大喊道:“赵世伯!我等身份已经暴露,再无留手必要!” “今日在场之人,必须一气杀了,否则必生祸端!” 赵元修长叹一声:“终于还是被这精怪拖累了!” “也只能如此了!” 红娘子自知失言,紧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既然身份暴露,也就没什么好隐瞒,仇正初轻喝一声:“畜牲法相!” 一头丈余的妖怪拔地而起。 混乱血腥的气息瞬间铺满全场。 众公子警觉,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两公子刀抵后颈,大声道:“邪修仇正初!休得妄动!再走一步,我就把她砍了!” 说话间,脚下一麻,两人下意识望去,不知何处钻出一条小白蛇,正昂起舌头,冷视众人。 这是……通缉令上说的那条咬人必死的白蛇? 两人惊骇,望向自己酥麻的小腿,只见黑色毒液正向上流动,勾勒出一条条树状的血管网络。 不好!蛇毒! 两人下意识地就要将腿砍掉。 丢车保帅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 只是刚要抬手,却觉得筋麻肉酥,提不起剑。 几个呼吸间,黑色已经蔓延到他们双眼。 瞪着四个纯墨无白的眼睛,他们惊叫一声,霎那间毒血攻心而亡。 小白蛇毫不犹豫地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吮吸鲜血。 …… 婆娑世界,夜色深沉,杨语琴猛地睁开了双眼。 耳边有人呻吟。 鼻子里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 环顾四周,果然又是医院。 我的积分够了,被突然传送回来了? 她想道。 父亲猛地抬起头:“小妮,你可算醒了!” 杨小妮是她乳名,直到上学时,她才有了杨语琴的大号。 家里喊人,却一直延续了小妮的称呼。 杨语琴握住父亲的手。 粗粝,干枯而满是老茧的手。 “爹,花了多少钱?” 杨父道:“只要你没事,花多少钱都值。” 她撑着床板,便要坐起来。 杨父急道:“别乱动,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两天!” “咱家虽然穷,这些钱还是有的!” “你就安心等两天,等确定没事儿了再走不晚。” 杨语琴心中焦急,她清楚知道,自己在打斗中忽然晕倒时,倒向了河中县那些纨绔子弟身边。 送上门来的俘虏,他们岂会放过? 说不得赵小喜的肉身已经被他们挟持,用以威胁仇正初等人了! 这一次,可是系统结结实实害了我! 脑海中,她破口大骂:“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什么时候该送,什么时候不该送你就没要个计划吗?” “即便我的积分够换一张两界传送符,也得等我确认,才能传送吧!” “你现在把我送回来,他们怎么办!” 然而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杨语琴越发急躁。 不行,得赶紧回去,不能把仇正初他们害了! 她嘴里说道:“爹,我觉得好累,想睡觉。” 杨父道:“你先撑住,我喊医生过来!” 说着,便赶忙起身,往值班室走去。 杨语琴闭上双眼,嘴里默念道:“穿回去,穿回去……” 第39章 牡丹花下死 法相加持,龙纹巨斧握在手中,仇正初又化身恶魔。 赵元修发狠,不再留手,欲要速战速决。 众修士无知无识,还以为自己占尽优势。 岂不知先前他们只是害怕暴露自己,引来靖魔司关注。 现在好了,他们已经泄露身份,便再无顾忌。 仇正初哼一声,鼻孔中喷出浓重血气。 连日来,为不辜负师父期望,他牛嚼草一般填了不少药材进去。 丹田内的灵气就要溢出了。 在场几十位世家公子,正是他发泄的对象。 他提斧,蛮横霸道的气息喷薄而出。 挥手之间,速度提升一个档次。 这下便是虎入羊群,再无敌手。 一步上前,王家王公子欲要举剑格挡,巨斧抡下,从天灵斩到会阴,人已经分为两半。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房梁。 众公子看着王公子向左右两个方向倒下,与人肝胆相照,不自觉抹了一把冷汗。 这怪物,要发疯了! 躲在一旁的荷冷玉吃了一惊,暗道不好,这些人要拼命了。 她悄悄起身,欲趁人不备,偷偷溜走。 荷父正在仇正初身前,突然的变故,令他始料不及。 原本以他剑童境后期实力,能稳胜仇正初一头。 他连擒获仇正初,交给朝廷,靖魔司县牌主夸赞时,自己谦虚回应的画面都设计好了。 没想到他忽然化身妖怪,实力直线上升,与之前判若两人。 自己在他手上,不但讨不到便宜,反被他处处压制。 方才更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人击杀。 这让他心沉谷底,暗道不妙。 单是此人,已极为难缠,何况一旁还有个大圆满的老者。 电光火石中,他拿了主意:跑! 王公子成了开战以来第一个死者。 众公子心情忐忑。 暗道:我等喊来喊去,不过是想将他们擒住,交给官府。 可这些人出手便将人砍了。 果然是邪修作风,不讲武德,难怪会被朝廷通缉。 众人思忖,这一斧下来,谁能挡得住? 荷冷玉虽好,也要有命活着,才有艳福可享。 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了谁? 偷眼看荷冷玉,只见她正慌慌张张,向后跑去。 众公子怜惜道:“荷仙子莫慌,我等前来护你!” 说着便一同往后院跑去。 荷冷玉回头看,心里吃惊,边跑边喊道:“哥哥只需奋勇杀敌,不必在意妹妹!” “若无哥哥,妹妹今番必是死了!” “妹妹在此,不能对哥哥稍有裨益,反倒为我受其掣肘!” “不若妹妹先走一步,让哥哥们放心杀贼!” “待明日诸贼清彻,妹妹在这满月楼重开盛会,与哥哥共续欢愉!” “闻西域有以丝作袜者,最为诱人。” “下次盛会,妹妹亲手绣来,好与不好,哥哥一看便知!” 几句话配上媚术,令得众公子听闻,咽了咽口水。 若真如此,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几人停下,将欲逃跑的众人拦住,开口道:“我等日夜思念荷仙子,想得心肝都要碎了。” “今日为荷仙子赴汤蹈火,岂不正逢其时?” “大伙儿休要再逃,一发赶回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为仙子争取逃跑时间。” “若是死了,为仙子而死,死而无憾!” “若是活着,便要为大家,娶了荷仙子!” “将来床笫之欢,要时时念叨大伙儿的名字,也算兄弟们没白忙一场!” 众公子称善,开口道:“不错!” “因仙子故,今日诸位都是手足兄弟!” “既是兄弟,你干了,便是我干了,何分彼此!” “今日咱们付出,荷仙子必是看在眼里。” “他日若嫁夫,不从我等中挑选,我们可就不答应!” “话到如此,为了荷仙子,我们杀回去!” 众人一声震天嚎叫,扭头又冲杀回来,直奔仇正初。 就在他们闹腾的时候,仇正初已经连杀三人。 那边的赵元修,也已经砍了两公子的脑袋。 饕餮盛宴,尽被鲜血浸染。 满地内脏,仿佛生鲜市场。 赵元修皱眉,这仇正初,杀人便杀人,打碎头脑便好,总是把人劈作两半,是为了过瘾吗? 这个打法,空耗了多少力气! 得抽空教他些基础武技,免得他老像发情的公牛一般横冲直撞,毫无强者风范。 此时,红娘子抱走赵小喜,将之放在门外。 她自己堵住大门,不使人逃。 无人关照的小白悄悄游到后院,堵住后门。 荷冷玉若想从此离开,断过不了小白这一关。 荷父原想跟随众人逃走,半路上却又被裹挟回来。 这群世家子脑路清奇,只管荷冷玉,不管老丈人。 兴许是觉得,若是老丈人死了,荷冷玉无依无靠,可不得找个好人家嫁了! 为速战速决,赵元修瞄上了荷父。 他开口道:“仇正初,他交给我,你对付其他人!” 仇正初点头。 若说杀荷父,他不在话下,只是费些手脚。 由赵元修下手,自然更好。 正在此时,二楼有人放出烟花一朵。 姜公子大喜,对众公子道:“我家仆已放出信号,不过片刻,附近世家都会赶来!” “兄弟们,坚持住,等人来救!” 众人一听,精神大震,高呼道:“好!说不得这次,我们都欠了姜公子的人情!” 仇正初一听,凶性越盛。 还敢叫人? 这是逼我下死手了! 已经有四天没服用丹药,现在正是时候! 他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枚血肉灵丹。 这是师父亲手炼制。 他毫不犹豫地服下,气势再上一层。 浓稠的血气从周身散逸而出。 仇正初握握拳,力量更胜从前。 照这般速度,两月之内,必然突破至大圆满境界。 众公子心惊,这家伙服丹之后,变得更不好惹了。 仇正初双腿猛地发力,直冲向罗青竹。 一切因你而起,你却活到现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呼呼的风声,来自巨斧,来自衣袖,来自疾驰的仇正初。 金色斧影落处,四五柄宝剑同时格挡。 “铛啷啷”几声,剑不是剑,是罗青竹被斩断的残念。 剑遇斧,瞬间折断。 余势不减,罗青竹被从肩头斜着劈到大腿。 断成两半的罗青竹并未立时死亡。 他仅剩的一只手臂抬起,询问道:“什么斧?” 仇正初道:“没有名字,因为刻着龙纹,就叫‘龙纹斧’。” 罗青竹赞叹道:“好斧!” 仇正初笑笑:“你是第一个对它好评的死者。” 罗青竹冷笑一声:“我不急着走,会在下边等你的。” 仇正初道:“挺有想法。但是到了那边,我照样揍你!” 第40章 小明轮金刚 世家公子,五位一阶中期,先是被赵元修砍死两个,又被仇正初劈断一个。 眼下只剩两位。 姜公子喉结动了动,出声道:“仇大爷,如果我跟你说,我后悔了,你能放我一马吗?” 仇正初笑笑。 “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没有见过世间险恶吗?” 姜公子哭丧着脸道:“正是见惯了世间险恶,才希望纯真与美好能迸发在你我之间。” 仇正初道:“下辈子吧,罗青竹还没走远,记得追上他,痛打他一顿。” “没有他,你们本可不必死的。” 说罢抡斧,对着他头上砍去。 这势大力沉的斧头,还有谁能抵得住? 身边几人欲要阻止,也是有心无力。 世家援兵未到,姜公子便被破碎了脑袋。 几个一阶中期修士遇害,让众人的头脑清醒许多。 荷父被赵元修打得还手不得,眼见是不行了。 余下众人,不过是歪瓜裂枣,不值一提。 仇正初把斧头抡得像风车一般。 斧影所过之处,断肢残腿,血肉横飞。 一个个死不瞑目的脑袋,到了也想不通,好好一个盛会,怎么就变成了屠宰场。 片刻之间,一楼修士已经全军覆没。 只有荷父吓破了胆,跪地求饶:“爷们儿,给个机会!” “我闺女是金刚上师的徒弟,杀了我对你们没好处!” “今天的事儿,我保证守口如瓶,行吗?” 金刚上师? 仇正初与赵元修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如今这时代,已是大能遍地走了吗? 前脚刚认识一个不知深浅的血菩萨,这里又来一个金刚上师。 不会是这老小子为了活命,编造点儿东西吓我们吧? 仇正初拿不定主意,询问赵元修:“世伯,你怎么说?” 赵元修道:“不像真的!” 荷父磕头,哭道:“千真万确,不敢骗你们!” “不信,你们去找荷冷玉,一问便知!” 赵元修沉思片刻,道:“正初,你去追荷冷玉,我来看住他!” 仇正初道:“不必,荷冷玉没有走出院子!” “带他去后院,一问便知!” 白蛇正在看守后院,有它在,荷冷玉绝逃不出满月楼。 仇正初回头看红娘子,道:“去二楼,店中丫鬟、仆人,不留一个活口!” 红娘子曾是靖魔司编外,要她做此事,心里的坎过不去。 想要拒绝,却眼见仇正初与赵元修一同去了后院,追击荷冷玉了。 没柰何,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二楼,斩杀那些无辜凡人。 仇正初与赵元修来到后院,空空如也的后院,只有夜色的黑与微弱的月。 仇正初与白蛇心意相通。 他略一感应,察觉到此刻白蛇正在后门。 “跟我走!” 三人快步走到后门,果然发现荷冷玉手握两团烈火,正与小白蛇对峙。 见三人赶来,荷冷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仇正初皱眉,侧脸看看,觉得甚是奇妙,便道:“什么功法?” 荷冷玉后退两步,将手中烈火探出,说道:“摩尼教真灵天火,放我一马,我可以教给你!” “摩尼教?”仇正初一头雾水。 赵元修想了想,说道:“略有耳闻,但不熟悉。” “你是邪修?”仇正初问道。 荷冷玉摇头:“不是,我是摩尼教真传!” 仇正初皱眉:“那你怎么会与天魔道一般,吸食血肉灵气?” 荷冷玉解释道:“摩尼教传承自西域以西,由摩尼祖师汇诸道而自创,已成正道。” “其中部分与天魔道想通,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 仇正初点点头。 “那你的媚术从何而来?” 他又问道。 荷冷玉道:“阴阳双修之法,本就是教中正法。” 仇正初与赵元修对视一眼。 好下头的教派,伤风败俗。 仇正初举起龙纹巨斧,问道:“想死还是想活?” 荷冷玉惶恐:“想活!”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摩尼教的小明轮金刚!” “哼,信口开河!看我砍断你的头颅!” “你若敢杀我,他老人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此杀了你,谁能知道是我做的?” 荷冷玉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啪”一声摔在地上。 一道恐怖的身影从碎玉中升起。 身穿黑色僧袍的老者,微闭着眼,盘坐遍生血纹的黑色莲台。 呼吸之间,老僧飘入半空,忽然睁眼双目。 一道震天的佛号响起:“南无阿弥陀佛!” 金刚能断诸邪妄念。 这般大威能,令仇正初、赵元修、荷父臣服。 三人瞬间抑制不住,双膝跪地,向着半空礼拜。 趁此机会,荷冷玉喊道:“父亲,快跑!” 转身便欲逃走。 刚走两步,却被面前白蛇拦住。 荷冷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神仙白蛇,七阶金刚上师虚影竟镇不住它! 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谁能想到,这穷乡僻壤,竟隐藏着这般恐怖存在! 小明轮金刚虚影的威压只持续了瞬间,便消失无踪。 连同虚像本身,也消散在半空。 仇正初与赵元修看看跪着的对方,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两人同时站起,又同时看看半空,确定没有什么盖世大能出现。 回头看去,荷冷玉并未逃走,而是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白蛇。 仇正初方才只顾跪着磕头,并没有关注白蛇的表现。 看到白蛇再次拦住荷冷玉,仇正初欣慰道:“这是我的战宠,名叫小白。” 荷冷玉一听,瞬间跪倒在地:“前辈,晚辈不该蛊惑众人对付你!晚辈罪该万死!” “求前辈看在晚辈年纪尚小,不懂人事,饶了晚辈一命吧!” 这一声前辈,让仇正初与赵元修都以为,她指的是赵元修。 毕竟在场的,数他年纪最大。 赵元修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指了指方才虚影的方向,问道:“方才那个,真是你师父?” 荷冷玉道:“千真万确!” 仇正初却呵斥道:“一派胡言!” “这样厉害的师父,怎么会收你这般修为低下的弟子?” “分明是你不知从哪里捡得宝玉,察觉到其中异样,以此来狐假虎威呢!” 第41章 收编 荷冷玉跪地磕头,惶恐道:“晚辈不敢!” “家师慧德,确实已答应收我为徒。” “只是如前辈所见,我资质愚钝,修为浅薄,近二十的年岁,才堪堪修到一阶中期。” “家师说,若想修成正果,凭我现在的资质,怕是难上加难。” “他倒有个逆天改命的手段。” “摩尼教中,也有炼制丹药的法门。” “其中有一味圣品丹药,可助我脱胎换骨。” “师父本来想将我带去乌浒水边,摩尼教的总坛。” “那里有足够资源,助我修炼。” “不过师父又说,有个叫‘天真’的老道士,正在与他斗法。” “眼下他需要全力应对,照顾不到我。” “待他摆脱了天真道人的纠缠,便来寻我!” 天真老道? 听到这个名字,仇正初心中无名火升起。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他怎么又缠上了小明轮金刚? 这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 仇正初晃了晃脑袋,有些神志不清。 早先推测,所谓天真道人,极有可能是兰若寺来的和尚。 可是兰若寺的和尚又怎么会对摩尼教的人感兴趣? 莫非其中又有我不知道的因果? 还是我的推测错了? 他思索片刻,开口问道:“荷冷玉,你知道兰若寺吗?” 荷冷玉摇摇头,道:“不知道。” “你师父没有和你提起?” “没有!” 仇正初眉头紧皱,小明轮金刚认识天真道人,荷冷玉却不知道兰若寺。 是慧德没有告诉她? 还是说,天真道人真不是兰若寺高僧乔装打扮? 仇正初再问道:“天真道人是你们仇人?” 荷冷玉点头道:“家师是如此说的。” “那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荷冷玉摇头:“不知道,家师未曾提起。” 仇正初一时无语。 自己拿不定主意,便扭头看向赵元修道:“世伯,你怎么看?” 赵元修被方才半空中金刚上师虚影吓得魂不附体。 此时让他去杀荷家父女,他着实没那个胆子。 可若是就此放了,他们把自己等人的消息泄露出去,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沉思片刻,他斟酌着开口道:“如你们所知,我们是黑龙帮两位当家人。” “今日若是放了你们,难免节外生枝。” “但如果你们愿落草,加入咱们黑龙帮,随我们去山里,那便是自家兄弟。” “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若是不愿意,不过是满月楼再多两具尸体。” “行与不行,立时拿个主意。” “迟疑片刻,我手中剑可不认得你们!” 这话说是落草,其实是变相软禁监视。 两父女见有活命机会,便知是个坑,也要往里跳。 他们千恩万谢,表达着忠于黑龙帮的决心。 赵元修道:“既如此,现在就随我们去山里!” “你们家中之事,暂且放置一边,日后再说!” 人在屋檐下,荷家父女不敢违背。 两人道一声:“是。” 便起身跟在两人身后。 赵元修道:“也不为难你,你两个既是修士,便可挂个当家的名头,与我等一般。”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本不想吃,却也得张嘴接着。 心中却暗想道,今日被你擒住,也是无可奈何。 待师父慧德僧回来,咱们再计较! 仇正初收回白蛇,与赵元修一道往正门走去。 荷家父女不敢怠慢,也一起跟了出去。 红娘子满脸阴沉。 她的手上沾满了无辜的生命。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体会到了赵廉道心破碎的痛苦。 她开始自我怀疑,当初决定跟着赵家人是否正确。 只是上了贼船,又当如何脱身! 几人快步走出满月楼,红娘子抱上小喜,坐上马车,在清水镇被包围前,赶出了镇子。 来时车上六人,对马儿来说,已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回时更是高达八人,马儿马言马语骂骂咧咧,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 婆娑世界。 医生翻了翻杨语琴的眼皮,说道:“没有大碍。” “明天可以办出院手续。” 杨父顿时松了口气。 杨语琴表情平静地说道:“我早就说了,没事儿的。” “爹,其实我就是最近有些累,有时候大白天,也会觉得很困。” “以后我要是睡着了,你不用担心。” “就把我放家里,不多时候,我睡够了,自己就醒过来了!” 想到最近穿越的事可能还会发生,她提前给父亲打了预防针。 医生检查过后,并未发觉异常,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杨语琴担心仇正初等人安危,说一句:“爹,我困了,想歇会儿。” 杨父便不打扰,安静地守在一旁。 杨语琴闭上眼,脑海中再次催促道:“系统系统!” “在不在?回答一声!” “你不能把我送回去,好歹让我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仇正初他们怎么了?赵小喜的肉身还好吗?” “他们有没有逃出满月楼?” “有没有打死荷冷玉那个心机女?” 脑海中一片空白,未有回应。 她心急,不能自已。 想道也许睡着,能够穿越回那个世界。 便努力让自己平静,尽快入眠。 却辗转反侧,入睡困难。 夜已深,病房里静悄悄,微有鼾声。 杨语琴猛地睁开眼。 烦死了,怎么都睡不着! 她恼怒地起身,想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刚下床,便看到角落里,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对她指指点点。 什么玩意儿? 她揉了揉眼睛,再望去,入眼的尽是死去的亡魂! 癌症的长吁短叹,猝死的西子捧心,脑淤血的抱头痛哭,肺痨的咳嗽不断。 车祸的摊成一片,上吊的瞪圆双眼,跳河的涨成皮球,割腕的鲜血飞溅。 林林总总,凄凄惨惨,悲悲戚戚,雾蒙蒙,茫茫一片看不清,云腾腾,渺渺烟笼不分明。 杨语琴大吃一惊,我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莫不是我把那个世界的功法,带入婆娑世界了吧? 这么说来,在婆娑世界,我也成为修士了! 她转而欣喜,再看鬼魂,便少了几分恐怖压抑。 有句话叫,当你手里拿个锤子,你看什么都像钉子。 杨语琴仔细感受,发现自己体内异样威能在流淌。 我是个有修为的人! 这些妖魔鬼怪,长相凶狠,鬼鬼祟祟,定然不是好鬼! 看我杨大师随手将它剿灭! 刚走出一步,却愣住了。 貌似自己除了一身修为,没学会任何技法。 走过去,给它们个大逼斗子? 未免太降身价。 可是除了这样,自己连拳脚功夫都不会。 一身修为,施展不出。 这感觉,就像守着金山去要饭。 众鬼见她看过来,有些好奇,纷纷向她挥手示意。 杨语琴愣了一下,礼貌地回应,也与他们招招手。 众鬼大惊,原来这姑娘真能看到我们! 枉死的人,有无数的遗言,没来得及交代。 此刻见一通灵者,哪有错过的道理。 于是众鬼一拥而上,直奔向杨语琴。 第42章 光明圣女 杨语琴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众鬼食人? 她当即高叫道:“给我滚开!” 虽然她贵为修士,但到底没有应对诡物的经验。 许多奇怪的家伙扑过来,本能地有些害怕。 一句话,把病房里睡着的人都喊醒了。 杨父赶忙站起来,一手扶着杨语琴,关切地问道:“小妮,怎么了?” 杨语琴欲要说话,却发觉那些诡物不但没有远离,反倒呼朋引伴,越聚越多。 长舌的,吐血的,摔碎的,没脑袋的,奇奇怪怪,都拢在身边。 它们瞪着眼,呲着牙,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有多苦。 要劳烦杨语琴,向它家人转达问候。 嗡嗡嘤嘤,像一群苍蝇。 也有几个大胆的,不管不顾往她身上撞,想搞个夺舍,鬼上身。 杨语琴没被吓死,也被烦死。 她挣脱开父亲的手,攥拳左右挥舞,大怒道:“你们都给我滚开!” “别逼我发火!” 虽然不懂武技,但一阶中期的气势不容小觑。 同病房的病友顿时感觉空气在急速降温。 身边游魂“嗖”一声逃得无影无踪。 杨父慌了神,一把抱住杨语琴说道:“咋了,妮儿,这也木有旁人啊!” 杨语琴自知失言,赶紧解释道:“没事,刚做了噩梦,梦见不好的东西了,有些害怕!” 杨父脸色微变。 农村人家,对神鬼之事要敏感一些。 他嘴上说着:“没事,爹在这儿呢,怕啥!” 心里却想着,孩子可别是撞客了,等回家得找个会看的人盘道盘道。 同病房的被她吵醒,本来一肚子火气,见她是个小姑娘,也不好和她计较。 杨父扶她躺下,又和病友们鞠躬道歉,房间里又渐渐恢复平静。 怕有闪失,杨父不敢再睡,静静坐在床头守着。 医院中的诡物被杨语琴气势吓到,倒也不敢再往近前。 杨语琴闭上眼,终于有了一丝困意。 …… 山路崎岖,马跑的比驴都慢。 清水镇已经乱作一团。 各大世家接到线报,正在火速驰援。 本地家族忙着全镇搜查,寻找可疑人员。 一时间倒也没人追来。 红娘子终于于心不忍。 “要不,我下去走吧,你看这马,跑的怪累的。” 马哭了,终于有人为我发声。 赵元修想道,这马儿初时跑得倒也算快,只是路途远了,没了气力。 此刻马车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再坐车也无益。 便开口道:“仇正初,荷家父女跟我下车步行,你们带着赵小喜、图立身先走。” 红娘子本想说些什么,赵元修已经跃下了马车。 另三人也随之而去。 马儿如释重负,害怕几人再回车上,拉着四位一溜烟儿跑了。 四人秋夜走山路,倒别有一番风流。 仇正初走在前面,丝丝缕缕的幽香从身后传来。 他皱起眉头,把这样的女子带回山里,会不会把我们山寨的风气带坏了? 他回头望一眼,见荷冷玉打着赤足。 忍不住问道:“不穿鞋的吗?” 荷冷玉道:“走得急,忘了。” 仇正初叹了口气,道:“到了寨子里,不许这样!” “把身上裹严实一点儿。” 荷冷玉疑惑道:“你们是山贼,还是和尚?” 仇正初被她问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赵元修却说道:“荷姑娘,你说的乌浒水边的摩尼教总坛,具体在什么地方?” “乌浒水,听来不像中土地名。” 荷冷玉道:“确实不在中土,在西域以西,有桂双国,摩尼教总坛就在那里。” 哦~仇、赵两人点头。 赵元修又问道:“既然是西域以西,离此间少说也有几万里,你师父因何来到此地?” “又因何收你为徒?” 荷冷玉道:“师父专门为我而来。” “收我为徒,是因为他说,我有成为摩尼教光明圣女转世的资质,将来带回教中,前途无量。” 啊这…… 仇正初与赵元修面面相觑。 她说的认真,可两人却觉得像随口编出的故事。 仇正初斟酌道:“你师父小明轮金刚,是摩尼教中最强者吗?” 荷冷玉摇头道:“不是。” “师父说,大明尊才是最强者。” 仇正初皱眉,表情凝重。 如此强的宗门,七阶金刚都不是最强者,天真道人怎么敢招惹的? 难道他的来头更大? 赵元修却问道:“既然你有圣女转世的资质,对摩尼教可谓意义重大。” “那小明轮金刚在你身上留下的保命资源,未免太少了点儿。” “连我们几个不到二阶的修士,都能将你轻易抹杀。” “这般作风,可与大教相去甚远。” 荷冷玉苦笑一声:“拥有圣女转世资质的,又不仅仅我一个。” “师父说,这几年来,教中已经搜罗了几十个。” “师父本人,也寻到了六七个。” “我只是其中一个,还是资质最差的一个。” “我的身上,又能被他倾斜多少资源?” “甚至也许,我已经被师父放弃了吧……” 荷冷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没落。 想靠师父翻盘,扳倒黑龙帮的念头,也减弱了几分。 仇正初与赵元修恍然。 难怪一个号称金刚弟子的修士,会整天跟一群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原来是师门弃子! 赵元修直了直腰。 奶奶的,刚才把我这老心肝吓得腾腾乱跳,还以为又惹到真神了。 原是虚惊一场! 荷冷玉继续说道:“几十个人,都会得到摩尼教培养,从中选出最优者,才能获得转世资格。” “师父已经离开一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也许其他人,已经进入摩尼教总坛了吧!” 闻言,仇正初脸色一红。 忽然想起师父当时诓骗他时,也有几十个弟子相互竞争的鬼话。 老一辈坑人手段,真是如出一辙。 赵元修却不解道:“圣女转世,需要你们做什么?” “莫非要把你们作为容器?” 荷冷玉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对。” “师父说,圣女转世,是夺舍,也是机缘。” “如果你能力不足,自然会被她夺舍,这无话可说。” “但若你心智坚韧,足够强大,将圣女反杀吞噬,摩尼教也是认可的。” “摩尼教需要的,是光明圣女的力量。” “只要忠于本教,是谁掌握了这股力量,他们无所谓。” 第43章 留下来 嘶~ 仇正初与赵元修觉得有些齿寒。 这样的培养方式,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残忍若是对外人,还算情有可原。 但是残忍对自己人,这样的教派是怎么维持下去的? 荷冷玉笑着摇摇头:“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是明知有办法,自己却无能为力。” “真切的力量,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修为像诱惑的毒药,明知结局悲惨,却让人欲罢不能。” “区区夺舍而已,算不上残忍。” “只要让人看到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仇正初默然。 为了力量,他们已经扭曲了三观。 即便为奴为婢,仍旧甘之若饴。 终于弄清了他们的状况,几人对荷冷玉的警惕降低不少。 当然,他们此刻也不想做杀人灭口的行径。 仙修大能的世界,他们不懂。 说不定哪天,万一她便宜师父从天而降,逮住众人询问,我宝贝徒弟哪里去了? 到时候,若不能找个活灵活现的荷冷玉出来,金刚怒目,黑龙帮卒。 几人说些闲话,一齐向小青山走去。 已是后半夜,仇正初等人回到了黑龙帮驻地。 众人团聚山洞,气氛没有报仇归来的喜悦,反倒有些凝重。 荷仙子甫一出现,便凝聚了众人的目光。 自制力差的,已经开始组织升旗仪式。 有人小声嘀咕:“难怪当初图老大宁愿双腿被打断,也要看她洗澡!” “要是我,我也看,哪怕双腿被打断。” 图立身听闻,悲从中来。 杀了那么多人,我却越洗越黑。 早知道没有清白,当初就该趴在水边多看一会儿! 眼见气氛不对,仇正初扭头小声对荷冷玉道:“你收敛一下。” 荷冷玉道:“天生媚骨,收敛不掉的。” “只有到了三阶,才能收放自如。” 看到荷冷玉与仇正初说悄悄话,赵廉有些不满。 这家伙,明明有赵小喜,还要招蜂引蝶。 差点儿被他痴情人设给骗了! 原来也是个多情种马! 真不要脸! 红娘子凑到赵廉身边,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怕他被荷冷玉降住。 却眼见赵廉的目光只放在仇正初身上。 还露出愤恨的表情。 红娘子大吃一惊:坏撩!这回轮到我当小丑撩! 赵惕守轻咳一声,吸引住众人目光。 “都回来了,就坐吧,别傻站着了。” 众人依次坐下,荷冷玉却坐在了仇正初身边。 红娘子蛾眉冷皱,怒上心头。 那是赵小喜姐姐的位子,你凭什么坐着! 但想到赵小喜给大伙儿闯祸了,本身又还未苏醒,当下形式不好为她说话,只好憋在肚子里,暗生闷气。 赵惕守开口道:“满月楼的情况,图立身已经跟我说了。” “哎!终究还是出了意外!” 赵千帆叹息道:“我一直在说,一直在说,早早把赵小喜烧了,省去了多少烦恼!” “现如今得罪了半个河中县的世家!” “这小青山,我们还如何待得下去!” 仇正初开口道:“怕什么,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赵千帆皱眉:“怎么说?” 仇正初道:“人都已经杀了。” “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赵千帆冷哼一声:“图立身被罗公子当街殴打,扬言报复,此事可有不少人听闻。” “黑龙帮的名声已经被传出去了。” “现在你说,把满月楼的人杀了,别人便猜不到是我们做的,是否有些掩耳盗铃了?” 仇正初却道:“黑龙帮杀人,与邪修仇正初杀人,差别大了!” “即便得罪了半个河中县的世家,也只是地方宗族矛盾。” “朝廷懒得搭理。” “只要靖魔司不下场,一群最高修为不过二阶后期的乡镇世家,有什么好怕的?” 赵千帆听在耳边,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暗想这小子不对劲,怎么比以前聪明了几分? 自然,先前仇正初只是乡下种田的农民,修炼界的尔虞我诈,他是闻所未闻。 而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多少也要成熟一点。 赵惕守轻轻点头,说道:“此事倒也是这个道理。” “咱们得罪的人虽多,终究只是地方势力。” “死的人,也多是纨绔子弟。” “为这些人,他们也不至于拼了命与我们作对。” “只是出门在外的人小心,别暴露了自己。” “藏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也就算了。” “就算他们不依不饶,寻了过来。” “赵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冷哼一声,放出气势,第一次在众山贼面前展现三阶前期修为。 这是最好的安抚人心的手段。 众山贼大惊,三阶修为,已经摸到河中县的天了! 怪道几位当家这么豪横,几十个修士说杀就杀了。 原来是真有底气啊! 大当家做了决断,众人点头称是,不再纠结此事。 赵惕守又看向荷家父女。 “这两位是?” 荷冷玉起身,自我介绍道:“晚辈荷冷玉,摩尼教暗宗,小明童境中期。” “他是我的父亲,荷治,筑基境中期。”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 什么叫摩尼教暗宗?小明童又是什么境界? 荷冷玉解释道:“摩尼教是西土大宗,不传中原;宗内分明教,暗教,又称明宗,暗宗,或称明教,魔教。” “小明童境,相当于一阶。” 众人无语,不过是宗内两个派系,却要搞出如此多的名字,多此一举。 赵惕守思忖片刻,开口道:“听说,你们愿意加入我们?” 荷冷玉心道,若不加入,命都要没了。 开口说道:“愿意,和众当家一起,可比屈在荷家有趣得多。” 荷治也点头道:“荷家说破了天,不过只有我们父女两位修炼者。” “咱黑龙帮,却有如此多修士高人。” “能加入黑龙帮,是我们高攀了!” 赵惕守点点头,荷家父女对形势认得清,也少了他一番口舌。 若是能让父女二人真心投靠,帮中更添一份力量,倒也是美事。 他开口道:“以荷家父女的修为,他们加入我黑龙帮,自然是要作当家人。” “你们可有意见?” 说罢,他抬头环视众人。 二十多帮众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等没有意见!” 众山贼眼里心里都是荷冷玉,谁敢有异议,他们定要打碎他的狗头。 若是荷冷玉留在帮中,每天只是看上一眼,少活十年都甘心! 他特别地看了看仇正初,问道:“仇小友怎么说?” 仇正初会意,这老头子是问我愿不愿分一点儿资源出来呢。 略一思索,仇正初点头应允。 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与被血菩萨带走的刘官虎,以及眼前的荷冷玉,似乎是同一类人。 此时,他倒想见见荷冷玉的师父慧德,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这些大人物突然集体跑出道场,在人间收徒,也许和血菩萨曾提及的大争之世有关。 他想留下荷冷玉,等个究竟。 赵惕守点头道:“既然如此,黑龙帮便再添两位当家人!” 第44章 烧。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此事就定下了。” 赵惕守说道。 “荷家父女,便排在我等之后吧。” 荷治、荷冷玉没得挑剔,点头道:“多谢大当家安排。” “只是不知我们排在第几?” 一旁的仇正初开口道:“这位是大当家,赵惕守。” “二当家,赵元修;三当家赵千帆;四当家,正是本人;五当家,赵廉;六当家红娘子,梁欣。” “荷治,你便排第七,荷冷玉,你排第八。” 荷冷玉心下疑惑,不解地问道:“前辈,您不是大当家?” 仇正初愣了一下,前辈是叫我吗? 他下意识地想照照镜子,自己真的那么显老吗? 他开口,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荷冷玉斟酌着说道:“您的白蛇……似乎与众不同!” 仇正初笑道:“那是当然!” “别看我这战宠现在实力一般,但它可是能自主修炼的!” “以它的成长性,假以时日,成就七阶八阶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我能活到那个年月。” 荷冷玉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又开口问道:“那晕倒的女子,不是我们帮中当家人?” “我看她修为也不错。” 一句话,让众人沉默下来。 荷冷玉见气氛不对,乖乖闭上了嘴。 心中却不解,这中间又有什么隐情? 赵千帆接着她的话,开口道:“既然说到赵小喜,那大家就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我还是那句话,留下这精怪,早晚是祸害!” 赵元修赞成道:“这次若不是她,确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图立身本想说句话,但想到众人是为了帮他出头,才惹出这场官司。 若是此时蹦出来,难免被人埋怨几句。 索性选择了闭嘴。 同去的齐三郎支支吾吾道:“四夫人……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唯独红娘子愿给赵小喜说句好话:“她其实挺不错的,也没什么坏心思。” “她突然晕倒,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我们不妨等她醒来,问个清楚,然后再找对策!” 众人目光看向赵惕守,等他发言。 赵惕守沉思片刻,道:“一切还得仇正初拿主意。” 几人轮流说完,情况变得明朗。 大部分人对附在赵小喜身上的东西没有好感。 少部分人觉得无所谓。 只有一人坚持,还要给她申辩的机会。 众人齐齐看向仇正初,等他说话。 仇正初原本就对占据自己妻子身体的家伙没有好感。 经此一事,更是彻底失望。 当初能够留下她,全凭着保持小喜肉身的执念。 如今看她这作死的样子,将来怕不是要将小喜的身子糟践了。 而且今日,她莫名其妙从凡人直升一阶中期,让仇正初打起十二万分警惕。 他摸不清此物底细。 不敢冒险,将来它会做出什么事情。 与其担惊受怕,不若早早将隐患消除! “烧!” 仇正初终于痛下决心! “齐三郎,去找些柴禾,架在门口!” 赵千帆见仇正初终于决断,长舒一口气:“好!这才是防患于未然的好决策!” 赵廉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红娘子变脸,欲要反驳,但见众人都无异议,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唯荷冷玉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人只是晕了?怎么就要烧掉?” “她犯了什么错吗,要对她施以重刑?” 在场三十人,没人接她的话。 场面一时冷住。 荷冷玉眨眨眼。 这是拿我当外人呢? 半晌,赵惕守开口道:“关于赵小喜的事,还是由四当家仇正初向你解释吧。” “毕竟这是他的家事,我们不好乱说。” 荷冷玉扭头看向仇正初。 仇正初道:“以后再说。”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 雷海明与马纪远刚刚结束一场深入谈话。 其中涉及的秘密,令马纪远大受震撼,三观颠覆。 即便已是五阶修士,家族族长,听闻这个秘密,仍觉得脑袋像被巨锤抡中,嗡嗡作响。 此刻,他的手都在颤抖。 雷海明掏了掏兜,拿出一包烟,说道:“抽根华子,冷静一下。” 马纪远木然地接过烟,放在嘴边吸了两口。 蓝色烟雾在狭小的空间内消散,释放出异样的香味。 “前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雷海明苦笑一声:“当然,要不然我苦心孤诣制造出这套系统,是为了什么?” 又是一片沉默。 雷海明静静等待。 他知道,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人,是需要很久才能冷静下来的。 许久,马纪远忽然开口:“前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雷海明愣了一下。 他微闭着眼,想了很久。 终于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连您都不知道吗?” “是的,连我都不知道。” “那这套系统的意义,又是什么?” “活着。”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雷海明拍了一下马纪远的肩膀:“你在这儿冷静一下,我出去看看,外面不知出了什么情况。” 马纪远点头。 雷海明开门,迎面是位高阶修士,开口道:“雷老,系统故障排查完毕,可以恢复运转了!” 雷海明大喜:“走,过去看看!” …… 三一大陆,小青山山洞中,气氛仿佛凝固一般。 本来是件报仇雪恨的大喜事。 不料被赵小喜搞成了这幅样子。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找不到话题。 赵千帆本想劝大家回房休息,但想着外面架着火,赵小喜尸身还没烧,只好闭嘴继续等待。 尴尬了半晌,倒是一向沉默的赵元修先开了口:“荷姑娘……八当家!” “《梦中杀》的琴谱还在你身上吧?” 荷冷玉听问,点头道:“在的。” 赵元修点头道:“听姜公子弹奏此曲,我便觉得心平气和,浑身舒畅,戾气缓和不少。” “以八当家琴艺,若是弹来,必会比姜公子更胜一筹!” “若能聆听,赵某三生有幸!” 荷冷玉叹道:“二当家谬赞了!” “姜公子能够弹得洒脱,除了本身琴艺,古琴‘凤梧’当居首功!” “只是刚才走的匆忙,凤梧遗落在了满月楼。” “没有凤梧,再弹词曲,也不过稀松平常。” 赵元修心痛,叹息道:“可惜!可惜!” 红娘子听闻脸一红,悄悄低下了头。 第45章 天雷 仇正初也感觉有些遗憾。 《梦中杀》的曲子他也听过,从中受益匪浅。 若是每天都能聆听一曲,他觉得一月之内,必能突破至大圆满境界。 满月楼中,甚至一度起了绑架姜公子的念头。 若是荷冷玉能够练会,自然要比姜公子更动听。 可惜凤梧琴落在了清水镇。 仇正初低头沉思,要不要派人打听一下,古琴到底落在谁的手里。 去偷,去抢,把古琴追回来。 说话间,外面的齐三郎已经架好了柴禾。 众人看向仇正初。 仇正初点头,石室中抱出了赵小喜的遗体。 过了这么久,即便成了空腔,妻子的面目依旧栩栩如生。 仇正初凝视,希望把她的面容牢牢印在脑海里。 足足半刻钟,赵千帆一声轻咳,道:“正初,时候不早了,送她上路吧!” 仇正初恍然,点点头,往外走去。 众人跟随。 木柴堆积了一人高。 用来烧赵小喜,绰绰有余。 仇正初将她放在柴堆上,向她最后告别。 如果天魔道顶端真有什么秘密,希望那是时光流转的法门。 我会在时间长河里,重新牵起你的手,我们永不分离。 他默念道。 齐三郎将火把递在仇正初手里。 “四当家,您来吧。” 仇正初闭上眼,将火把扔了过去……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内。 几个高阶修士向雷海明说道:“这次我们做了不少优化,系统稳定性大幅提升,绝不会再出现反复穿越的情况!” “而且关于您提出的两界自由穿越,我们已经有了眉目。” “待会儿我给您说一下我的想法,希望您能给些指导意见。” 雷海明点头道:“很好很好!你们比我想象中更出色!” “我有预感,将来你们必定都会成长为婆娑世界顶尖人物!”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系统面前。 雷海明问道:“现在可以启动了吗?” 众人点头道:“可以了雷老!” 雷海明道:“好,事不宜迟,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着,便将手放在启动按钮上。 随着按钮按下,系统发出轻微轰鸣,巨型屏幕上,信号重新连接。 杨语琴还在睡梦之中,忽然感到一阵恐怖的吸力,将她拉扯进莫名的空间。 她从梦中惊醒,眼前是一片火海。 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但灵魂却被撕裂一般。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挣扎。 在赵、仇等三十多人的注视中,火堆中窜出一个蹦蹦跳跳的黑炭。 赵千帆大惊:“不好!仇正初,你老婆又活了!” 仇正初冷哼一声,欲上前将她踹回火堆。 红娘子抢先一步,跪倒在仇正初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大哭道:“不要……” 跳出火堆,赵小喜站在众人面前。 身上的火很快熄灭了。 心里的火却烧了起来。 此刻,好好的小美女,已被烧成了非洲娘们儿。 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看看火堆,又看看自己,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想哭,但大火已经烤干了她身体的水分。 她揉了揉眼,两片烧得碳化的眼皮掉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炭一样的她,融入在夜色深沉的背景下,令人分辨不清。 众人望过去,只见半空中飘着两只眼球,正高声控诉。 “你知道我有多着急,着急回来,回来帮你们!” “我现在在医院,我们家很穷,医院很贵!” “我的父亲在陪着我,他已经五十岁的人了,家里还有忙不完的事。” “可是我来不及去想他们。” “我来不及想家里的事儿。” “因为我知道这边的事更重要。” “没有钱我们可以慢慢挣。” “家里的事我们可以一件件解决。” “可是我知道满月楼的事情拖不得!” “那里有几十个修士,半个河中县都是他们的人。” “我怕你们出事,怕的要死。” “我可以暂时抛下我的父母,抛下家庭,就是想回来,想和你们并肩作战!” “可是你们呢?”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虽然附身在你妻子身上,可我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儿吗?” “我是你们的仇人吗?” “你们就那么恨我吗?” 她一边控诉着,一边在脑海中疯狂@系统。 “系统系统,赶紧把我送回去!” “你的垃圾任务,我不接了!” “把你传输的修为拿走吧。” “我不需要你赠予的任何东西!” 巨型屏幕前,雷海明等众人面面相觑。 这才离开多大功夫,怎么就起了这般变故! 雷海明愁的像个老倭瓜,展不开眉头。 这可咋整啊! 老头子扭头道:“大家集思广益,赶紧想个办法!” 再看这边,面对红娘子的跪地苦求,仇正初一时有些心软了。 他侧脸看看赵廉,却见他面色难看。 也罢,没必要一气得罪两个人。 不行今天暂且放过她。 又听赵小喜哭诉,却忍不住反驳道:“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突然离去,把我们的身份都暴露了!” “满月楼几十修士,几十凡人,本来可以不死的!” “就因为你!” “因为你莫名其妙,把自己送入河中修士手中!” “我们为了夺回你,不得已暴露了自己。” “因为身份暴露,才不得以斩杀近百无辜之人!” “后续会有多少人,因为此事受牵连,还是未知之数。” “这其中的因果,你担得起吗?” “你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诉委屈?” 赵小喜此刻正在气头上,仇正初的话她一句都听不得。 “晕倒也不是我的本意!” “能不能附身,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来这鬼地方!” “也没想过要附在赵小喜身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系统把我……” 婆娑世界,一直盯着巨型屏幕的雷海明忽然高叫道:“不好!不能让她泄露系统的存在!” 他一步踏在工作台前,握住其中一只操作杆。 小青山,半空突降一道天雷。 赵小喜的话刚说一半,便被天雷劈中了脑袋! 第46章 标题没想好 天雷神罚,劈倒了赵小喜,也劈的众人目瞪口呆。 红娘子尖叫一声:“姐姐!” 赶忙上前将赵小喜扶起。 又是火烧又是雷劈,赵小喜眼见是要魂飞魄散了。 脑海中回荡着系统的声音:叮!宿主不得暴露系统的存在,否则会受到严厉惩罚! 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可是要魂飞魄散的哦! 赵小喜脑海中骂骂咧咧,嘴上颤巍巍说道:“看吧,天罚!”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混在一起?” “一切都是天注定!”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齐三郎挠了挠头:“四夫人,这天罚怎么罚你,不罚我们?” 赵小喜差点儿背过气。 “因为我差点儿泄露天机!懂了吗?” 仇正初心中一震,刚才那道雷中,他的确感受到了些许天道意志。 又一个心怀大秘密的人,来到我身边? 如果只有一两个,也就罢了。 可自称怀有秘密的人,接二连三来到自己身边。 仇正初不得不思考,自己到底哪里与众不同了。 这一手神雷,劈在了赵小喜身上,也劈在众人心上。 大家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位无法定义的女士。 她怀着连天道都关心的秘密,来到大家身边。 若是再针对她,会不会同样导致天罚? 就连一向激进的赵千帆,此刻也拿不定主意。 毕竟天道无常,谁能把握其中脉络? 赵惕守斟酌道:“正初,我看此事蹊跷,没有弄清其中缘由前,还是先停手吧!” 仇正初也没有主意,见他如此说,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说道:“那此事就先搁置。” “今日是烧她不得了。” “下一步怎么安排?” “留在帮中?还是赶走?” 红娘子道:“她都这样了,把她赶走,她真的会死的!” “是去是留,先治好她再说!” 又伸手道:“你有没有疗伤的丹药?最好是治疗神魂创伤的。” 仇正初拉下脸,表情难看。 想了想,还是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 红娘子接过,倒出一粒,放在赵小喜口中。 又不顾众人目光,抱起赵小喜往自己石室走去。 众人目送红娘子离开,没有阻拦。 回头看看还在燃烧的火堆,像一出闹剧。 赵千帆看看齐三郎:“还得是你啊。” 齐三郎点点头:“明白!” 便带着手下几人,前去灭火。 …… 婆娑世界,地下建筑中,众人脸色阴沉。 大镜主雷海明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儿,就要功亏一篑。 甚至将整个世界引入歧途! 即便他的反应足够迅速,应对手段足够高超,仍免不了被人察觉。 只能期盼着,尽可能弥补此次事件带来的恶果。 雷海明沉声道:“最近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某些不安分的家伙,怕是要行动了!” 众人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 三一大世界,一道不属于本世界的天道,降下了神罚。 摸着白云的山巅上,一位老者手持蒲扇,专心致志盯着眼前一尊小炉。 炉里炼着的,是惊艳整个世界的绝世神丹。 忽然,他手中蒲扇动了一下。 “老雷?” 大夏朝皇宫深处,国主轩辕惊鸿深居寝宫,已经三年不见人了。 龙床之上,是一团规则显化的灵蛇,抱团成球,相互缠绕、黏连,缓缓蠕动。 突然,灵蛇的头部齐齐望向一个地方,一同发出人言:“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这时太监敲门:“陛下,后日是太后生辰,太后娘娘和礼部尚书张大人同问,万寿宴您是否出席?” 众灵蛇盘根错节,游走缠绕,渐渐流动出人形,倾刻间,便幻化为大夏国主,轩辕惊鸿。 他清了清嗓子,呵斥道:“朕说过,除非王侯造反,天下大乱,不得打扰朕的清修!” “区区万寿宴,让她自己过便是了,何必麻烦朕!” 门外太监惶恐:“是!” 轩辕惊鸿又道:“你自己掌嘴二十下,滚吧!” “谢陛下!啪……” 天竺国,兰若寺,大雄宝殿中,老和尚昏昏欲睡,手里木鱼敲得有气无力。 忽然,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一个地方。 “奇怪,什么东西?” 无名河边,灰袍道人端坐,身边站着个小小孩童。 孩童道:“师父,为什么你钓鱼,不但没有鱼钩,连鱼线都没有,单凭一个鱼竿,也能钓到鱼?” 道人笑了笑,将鱼竿轻轻放入水中,用力一戳,便戳中一条鱼。 一条一斤多重的鲤鱼。 道人得意地在孩童面前展示一番。 孩童不解,问道:“师父,这其中蕴含着什么道理吗?” 道人摇摇头,说道:“为师就是闲得慌,戳几条鱼取乐。” 孩童一时无语。 忽然,老道的目光转向某个地方。 “这么心急?出什么事儿了?” …… 红娘子将赵小喜抱入自己房间。 赵小喜身上的伤不是问题,心里的伤才是大患。 红娘子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也染黑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 “小喜姐,你怎么样了?” 赵小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本就是诡修,只要神魂不灭,就没有大碍。” “只是我这身子,怕是废了。” “你拿面镜子过来,我看看自己什么样儿了。” 红娘子踌躇片刻,说道:“没事儿的姐,仇正初那里丹药多的是,多要一点儿,身体是会慢慢修复的!” 赵小喜摇摇头:“不想靠他。” “以后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她在脑海中再次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帮我把身体恢复?” 屏幕前,雷海明二话不说扭头往基地深处走去。 打开密室门,马纪远还沉浸在无尽空虚之中。 雷海明问道:“有没有修复鬼体的办法?” 马纪远一愣,片刻后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雷海明将赵小喜的情况简略一说。 马纪远弄懂了大概。 他开口道:“这种情况,可以用赶尸门中凝练僵尸的手段,重塑自己的肉体。” “不过她的情况特殊,未必能奏效。” 雷海明眼前一亮:“有几成把握?” 马纪远道:“可以试一下,成功几率……五成吧!” 雷海明拉着他的手往屏幕前跑去。 “足够了!” 第47章 祸心 三一大陆,小青山,黑龙帮驻地。 红娘子还在安慰着赵小喜。 赵小喜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她身上。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任务一:接近仇正初。 任务二:获取仇正初身上,关于“种子”的下落。 任务奖励:可选:一,两界传送符一张。 二,鬼修功法一套。 三,鬼修炼体之术(可重塑尸身)。 种子?那是什么东西,值得系统如此关注? 赵小喜忽然冷笑一声。 我说怎么总让我接近仇正初,原来是另有目的。 我猜第三个任务,是要我盗取仇正初的种子吧? 赵元修等人总是猜我目的不纯。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猜对了。 原以为,系统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是让我来做主角。 没想到,它是纯纯把我当工具人了。 系统你改名吧,别叫“史上最强女帝系统”了,改叫“史上最强大冤种工具人系统”吧! 赵小喜再看一眼属性面板,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这任务,接了! 仇正初,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系统这么关注所谓的“种子”,它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如果失去它,你会和现在的我一样痛苦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对系统说道:“能不能预支一些东西,比如那套鬼修炼体之术?” “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接近别人?” “莫说是仇正初,我自己看现在的尊容,都觉得恶心!” 雷海明思索片刻,暗想确是这个道理。 便对马纪远道:“把你功法说来,我传授与她!” 雷海明心里苦。 短短几天,送出去两张传送符,送了一阶中期修为,还送了一本鬼修炼体功法。 回报却一点儿没见着。 只能不断安慰自己,都是前期投资,将来赵小喜必有大用! 不多会儿,赵小喜脑海中便出现一本名为《尸炼三十三天》的功法。 这原本是赶尸门祭炼僵尸的法门。 赵小喜附身在死去多日的尸身上,成为状态特殊的鬼修士。 不知用炼尸法祭炼鬼体,能不能成功。 赵小喜略略看了看,觉得值得一试。 这边红娘子还在絮絮叨叨:“小喜姐,那个仇正初可真不是东西!” “刚才你也看见了,他把那个狐狸精荷冷玉领家来了!” “荷冷玉是个什么东西,你是知道的!” “黑龙帮那些臭男人,见了她眼里都拉丝了,扯都扯不断!” “那个仇正初还跟她眉来眼去的!” “真是坏蛋混蛋王八蛋!” “一群人都是!” “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牲口!” “我倒不是怕赵廉怎么样,我是相信他的。” “就是看不过荷冷玉那副媚相,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真恶心!” 赵小喜瞪大了双眼。 没了眼皮之后,她的双眼一直瞪得极大。 她不解地问道:“我走后发生什么了?” “他们为什么要把荷冷玉带回来?” “莫非他们要……” “禽兽!畜牲!” 赵小喜越想越恶心,身上的火灭了,心里的火越来越大。 荷冷玉大吃一惊:“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他们把荷家父女带来,是要变相软禁他们。” 赵小喜皱眉:“这是怎么个说法?” 红娘子将前因后果解释一番。 赵小喜这才明白其中原委。 同时心下疑惑,又是佛,又是道,又是摩尼教,为何这片大陆,与婆娑世界如此相像?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平行世界? 还是说,有海量的穿越者来到这里,改变了这个世界? 赵小喜一时难下定论。 思忖片刻,她开口道:“既是这样,仇正初的选择倒也没错。” “毕竟七阶金刚上师的名头,还是挺唬人的。” “面对这样的大能,小心谨慎一点儿,总不会错。” 红娘子嘟嘴道:“我倒不是说他们错了,只是她那样的人来到寨子里,会把咱们寨子搞乱的!” 赵小喜想想,叹了口气道:“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心中暗道,这荷冷玉将是接近仇正初路上的绊脚石。 好,要是收拾不了你这种小浪蹄子,姐姐我白看这么多宫斗剧! 明天起,《尸炼三十三天》的功法,我就操练起来! 敢烧我,早晚让你们好看! …… 一晚上折腾,第二天,大家起的都很晚。 赵小喜与红娘子絮叨到天微微亮,才肯睡去。 直到临近中午,饿得不行,才爬出来找口吃的。 这些天心情大起大落,梁欣的眼疾复发,红彤彤像两颗山楂。 仇正初还在带人乒乒乓乓打造家具,像个过日子的好男人。 荷冷玉端坐在大厅中,面前摊着琴谱,正在默默记忆。 红娘子走入大厅,冷哼一声,哈,小浪蹄子又要搞出新招式了。 “有吃的没?” 她喊道。 众人把偷看荷冷玉的目光转移到红娘子身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红眼,一个黑炭,吓死个人。 众人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 “喂!你们都是死人吗?六当家问你话呢!” 红娘子怒道。 齐三郎颠颠跑来,道:“六当家,厨房里正忙着,不消两刻钟,便是午饭了。” “要不您稍等一下?” 红娘子冷哼一声:“不吃。” “去厨房给我拿点儿点心、水果,拿干净的布包了,我要带出去。” 齐三郎连连点头:“好嘞,六当家稍等!” 转头便走向厨房。 一旁的荷冷玉忽然说道:“姐姐要出去?我们一起如何?” “老在这洞里,也是怪闷的。” 红娘子轻咳一声:“你好好待着吧!” 荷冷玉低头,不再言语。 接过齐三郎的包袱,红娘子拉着赵小喜便走。 门口,仇正初皱眉道:“干什么去?” 红娘子道:“出去玩。” 仇正初不喜,欲要阻拦。 赵惕守拍拍他的肩膀:“算了,让她们去吧。” 扭头对红娘子说道:“别走太远,恐怕河中县的人搜山。” “哦哦。”红娘子连连点头,问道:“昨天的马车是哪辆?” 黑龙帮洞府前,摆着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彼此难以区分。 齐三郎会意,指着其中一辆道:“就是这辆。” 红娘子欣喜:“我就喜欢坐这辆,坐别的晕车。” 两女同乘一车,往山下走去。 初秋的正午,阳光依旧热烈。 两女驱车赶出几里,在阴凉之处,停马下车。 赵小喜好奇地望着红娘子,不解其意。 红娘子左右看看,鬼鬼祟祟,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躺倒在地上,蛄蛹着爬进车底,从厢底取出一把古琴。 “嘿嘿嘿!” 红娘子乐不可支。 “当时他们只顾着杀人,去后院追荷冷玉了。” “我却喊齐三郎,悄悄把这古琴绑在了车底。” “嘻嘻,这把琴以后是我的了。” “虽然不会弹,但我知道这是好宝贝!” “姐姐,你会弹奏乐曲吗?” 第48章 琴音 赵小喜有些无奈地看向红娘子。 “你喊我出来,就为了看琴?” 红娘子理所当然道:“对啊!” “姐姐也知道,这不是一般的琴!姜公子用它弹奏的时候,你也是听过的。”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陷在琴声里。” “听他弹奏,真有那种两世为人,又勘破红尘的沧桑。” 赵小喜道:“你说的那是别人,你自己不会弹,拿到古琴,又能如何?” 红娘子嘟嘴道:“别人弹得,我怎么弹不得?” “我也练琴!” 赵小喜思索道:“话是这么说,可学琴也不容易。” “你有谱子吗?” 红娘子道:“没有啊,所以我要去山下买。” 赵小喜道:“只有曲子也不够啊。” “没有师父带,靠自己摸索,哪年能够练成?” 红娘子叹了口气道:“也是哦。那怎么办?” “咱们去山下抢一个琴师上来怎么样?” “把她绑架了,逼她教我们学琴!” 赵小喜翻了个白眼。 但是她没有眼皮。 眼球一转,差点儿掉出来。 “呵呵,把人抓上来,其他人问,为什么要抓她?” “我要学琴~” “为什么要学琴?” “我听别人弹,觉得很好,就要学~” “哈?满月楼遗落的凤梧琴,不会在你身上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急了,急了,一定就在你身上!快把琴交出来!” 红娘子往路边石头上一坐,嘟囔道:“我也就随口一说,又不是不知好歹,真的要去做,干嘛取笑我。” “唉~” “要不然,我们乔装打扮,去山下拜师学艺吧!” “姐姐化妆技术那么好,别人根本认不出我们!” 赵小喜点点头,伸出烧得炭一般黑的手臂,说道:“好主意,我化妆成非洲女人怎么样?” 红娘子满头问号:“啥叫非洲女人?” 赵小喜叹息道:“就是像我一样黑得女人。” “你看我现在这幅尊荣,化不化妆有什么区别?” 她嘴上说着,脑海中却求助系统:系统系统,请求灌输一点儿琴艺! 婆娑世界的雷海明顿时头大。 这什么宿主,一天天的任务不干,净提要求。 还净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 刚想给她驳回,一旁的顾灵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七弦琴我也会一点儿,传授她一些基础知识,够她消化一阵了!” 说罢自己走到操作台前,闭上眼向赵小喜传功。 赵小喜忽然浑身一阵,一股来自异世界的信息流灌入她的脑海。 片刻间,她已掌握七弦琴的基础知识。 她眼前一亮。 失去眼皮后,她眼前一直很亮。 开口道:“要说七弦琴,我也会一点儿,只是不精。” “弹些简单的曲子,倒还可以。” “你若是愿学,我可以教你一些。” 红娘子眼前一亮。 她是真正的眼前一亮。 “姐姐也会?那真是太好了!” 忽然又想起赵小喜在满月楼的表现,谨慎地问道:“姐姐,你说的会,不是‘临时抱佛脚’那种吧?” 赵小喜尴尬地笑笑:“不是不是,那是整个小活儿而已。” 红娘子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赵小喜将马车里垫的毯子取了出来,铺在地上,说道:“把琴拿来,我调一下音。” 红娘子欢欢喜喜,将凤梧放在赵小喜身前。 赵小喜盘坐,伸手轻抚琴弦,“噔”一声,弹得自己手上灰渣飞溅。 一时间,两女都很尴尬。 赵小喜起身,指了指,说道:“还是你来吧,我教你怎么弹。” 红娘子乖乖点头道:“好!” 新手弹琴,像是老鸹唱歌。 红娘子一上手,半座山的鸟都被恶心飞了。 红娘子却乐不可支,一下一下拨弄。 听到琴弦能发出声音,充满了成就感。 “姐姐,你说,我有没有学琴的天赋?” 赵小喜想了很久,说道:“你有一颗好学的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红娘子点头,认真地说道:“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红娘子低下头,按赵小喜教授的方式,努力地拨弄凤梧琴。 山洞里,饭菜齐备,众人环绕长桌。 上午赵千帆带着赵廉出门打猎,因此不知二女离开。 众人中寻不见,赵廉开口问道:“怎么不见红娘子与赵小喜?” 图立身道:“六当家和四夫人下山去了。” 赵千帆眉头紧皱,不悦道:“真是胡闹!” “眼下正是河中世家恼怒,四处寻人的时候,她们去往山下,是怕他们寻不到我们?” “你们也是,这么多人,就不知道拦着?” “还由着她们闯祸?” 被三当家呵斥,众人一时低头无语。 赵惕守脸上挂不住,毕竟两女下山,是他允许的。 他轻咳一声,道:“千帆多虑了,赵小喜不好说,但红娘子是有分寸的。” 一旁的荷冷玉也说道:“两位姐姐看来也是稳重的人,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管束她?” 赵千帆冷哼一声:“一看她们就是被你两个放走的!” “那赵小喜闯的祸还小吗?” 赵惕守、荷冷玉张张嘴,终究没有再言语。 仇正初叹了口气道:“行吧,我去把她们追回来。” 说罢放下碗筷,扭头便出门了。 身后赵千帆追着喊道:“我与你同去!” “不必,追人而已,我去去就回!” …… 方才在山头上,仇正初虽说忙着劈木头,却也偷眼关注红、赵二女的动向。 两人下山后的路线,他记得清楚分明。 仇正初驱马疾驰,沿着山路追去。 约莫五六里地后,忽然听到密林中“噔、噔”有声,好像有人在弹棉花。 仇正初勒马,侧耳倾听,果然“噔噔”之声不绝于耳。 他心下疑惑,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农家在此劳作? 莫不是什么精怪变化了,欲要害人? 他将马拴住,隐藏身形,悄悄向声音处接近。 转过几颗二人合抱的大树,仇正初偷眼望去,竟看到红娘子伏着身子,两只手像鸡爪一样,在凤梧琴上刨食。 红娘子认真严肃,在凤梧琴上“噔,噔,噔。” 像一个又一个不臭的响屁。 第49章 平沙落雁 仇正初从树后蹦出来,喊一声:“你们干嘛呢?” 两女吓了一跳,险些将琴踢飞。 红娘子脸一白,完了,被发现了。 她尴尬地笑笑,说道:“没什么,我们瞎玩呢。” 她很想把琴遮住,但这样大的东西,怎么能藏得住? 仇正初看到毯子上的凤梧琴,惊讶道:“你把琴带出来了?” 红娘子笑道:“嗯!” “你可别告诉别人!” 仇正初呵呵一笑:“难怪你们鬼鬼祟祟要出来,原来是私藏了东西!” “拿过来,交公了。” 红娘子一把将琴抱住:“不给!” “你会弹琴?”仇正初问道。 “不会!”红娘子理直气壮。 仇正初道:“既然不会弹琴,这么好的东西在你手里岂不糟蹋了?” 红娘子道:“我虽不会,但赵姐姐会!” 仇正初歪头看向赵小喜,嗤笑着摇摇头:“她连口哨都吹不好,还会弹琴?” “痴人说梦。” “也只能唱几句‘临时抱佛脚’,供人耍笑取乐。” 赵小喜斜视他一眼,冷哼道:“莫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抚琴而已,有何难哉!” 嘴上说着,脑海中呼叫系统:系统系统,快给我传授一套名曲,好教我把他震慑住! 若能以琴声令他折服,日后接近他就容易多了! 婆娑世界的雷海明捂住额头抱怨道:“又来了!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顾灵白了他一眼:“怪谁?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 “唉,还是得由我出马!” 说罢自己走上前,通过操作台将曲子输送过去。 片刻后,赵小喜接受讫。 在脑海中过一遍,便迅速成为自己掌握的知识。 名曲在胸,令她信心大增。 她开口,叹息道:“本来只想以普通文艺爱好者的身份与你相处。” “换来的却是疏远。” “我不装了,我是瑶琴艺术家,摊牌了!” 仇正初一时愣住了。 这家伙是不是被火烧傻了? 怎么又开始说疯话? 一边的红娘子也满脸疑惑,刚不是说自己只会些基础知识吗,怎么忽然成艺术家了? 唉?艺术家是什么玩意儿? 仇正初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是你在占用我妻子的身体!” “你收手吧。”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看起来像个小丑,哪怕这具身体的灵魂不是自己。” 呵,看不起我? 赵小喜冷笑一声,说道:“我会用琴声,让你闭嘴!” 她笃定的语气差点儿把仇正初逗笑了。 仇正初摇摇头:“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这个世界,可笑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再贡献笑料!” 赵小喜没有理会他,将红娘子支开,自己坐在凤梧琴前。 “行与不行,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她双手按住琴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果此时她闭上眼,聆听一耳秋日的风,将是一派大师风范。 可惜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场面看起来有些好笑。 就像一个木偶人,在演滑稽戏。 仇正初无语地摇摇头,生命中又有一刻钟,将要白白浪费。 “噔~”赵小喜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烧焦的手指抹在琴弦上,声音黏连苦涩。 仇正初皱眉,这般胡闹,别把琴弦扯断了! 他立时伸手制止:“停!你这手弹不了琴!” “古琴在你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赵小喜也察觉到手指的异样,抬头问道:“你们谁有手套?” 仇正初终于失去了耐性:“你没完了是吧?” 赵小喜道:“一曲!” “我只奏一曲!” “一曲之后,凤梧任凭你处置!” 仇正初冷冷看她,半晌之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双手套。 “这是冰蚕丝织的手套,也是一件法器。” “我对你的耐心有限,这是最后一次。” “今后若再敢在我面前胡闹,我定饶不了你!” 赵小喜接过,不客气地戴在手上。 “这首曲子,名为《平沙落雁》,盖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好了好了!”仇正初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弹,弹完回家吃饭了。” 赵小喜没再说话,低头看琴,深吸一口气,轻轻弹出第一个音符。 “噔~” 这次的弹奏清澈而悠远,倒有几分意思了。 仇正初向后退半步,倚在树上,看她如何。 “噔~噔~噔~” 随着赵小喜十指拨动,秋日里,一道道跃动的音符萦绕在仇正初耳边。 仇正初眉头微皱,这琴声…… 好像真的有点儿意思! 琴曲勾人,动人旋律中,他仿佛看到秋日寂寥,云远天高,渚清沙白,群雁戏于水天之间。 嶙峋波光,将夕阳倒影剪碎。 雁行江上,在江面拓印雁影。 雁在天上,亦在江中。 老渔人背负夕阳,垂钓一岁秋水。 人随船动,船随水动,水随心动,心随赵小喜的指尖,在宫、商、角、徵、羽中婉转盘桓。 仇正初瞬间陷了进去。 仿佛成了曲中飞鸿,随着指尖的剔、摘、勾、抹、挑,时而行于九天,时而掠翅近水。 又复落于沙头,浅爪微印,单立一足,看赤轮西落,火烧漫天。 但见月明星稀,绕洲三匝,风声起,寒鸦战栗。 却又有孤雁悲鸣,无牵无拌,无友无朋。 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年来,勤勤恳恳,忙忙碌碌。 苦也吃得,累也受得。 耗尽了全部心血力气,到头来不过是孑然一身的下场。 父母、妻儿、亲族、恩师,一个个离己远去。 周身环顾,相与者有谁? 天涯陌路,竟无一个知己。 赤条条光棍儿汉子,心里纵有千般苦,天光月影谁人知! 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却仍有,半滴惆怅落腮边。 俄而数声急骤,撩拨几翅惊鸿。 却看孤雁望月,喳喳数声悲鸣。 月高风冷,渔火轻舟,绕指琴音不断,滔滔江水东流。 南来北往雁,东西飘零人。 人如雁,雁如人。 雁有一飞冲天时,俺却在这污浊人间受牵制。 若能振翅高天秋日里,强似窝在这腌臜林间日日啼。 万雁俱寂,唯孤雁喳喳。 几声悲鸣,便勾人泪下。 十指压琴弦,一曲终了。 哥儿美女,半滴泪已流到嘴边。 仇正初扭过头,用手拭掉,假装无事发生。 他的丹田内,有什么东西悄悄破碎。 那是一阶后期与大圆满之间的壁垒。 然而他并没有晋升的喜悦。 仍旧沉浸在琴声中,不能自拔。 红娘子将头埋在双膝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说起来,她的境况比仇正初好不到哪儿去。 孤雁一章,弹在她的心头,击碎了她最后的防线。 难以遏制的哀伤,像洪水一样蔓延。 唯赵小喜双手放在琴上,不悲不喜。 第50章 想法 很久很久以后,仇正初才缓过神来。 他艰难地开口,询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赵小喜道:“跟你说过了,《平沙落雁》。” 仇正初点点头,又是很久的沉默。 而后忽然开口道:“琴你可以留下。”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小喜道:“请说。” 仇正初认真地说道:“你觉得,我有没有学琴的天赋?” 赵小喜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冷静片刻,她开口道:“你的手像棒槌,还是专心研究砍木头吧。” 仇正初点点头,没有显现失望。 一旁的红娘子擦干眼泪,仰头问道:“姐姐,如此精妙的琴艺,在满月楼何不展示?” “若是你弹出此曲,凭什么姜公子、荷冷玉,谁人敢与争锋?” 赵小喜冷笑一声:“那些凡夫俗子,也配听我妙音?” 仇正初、红娘子拜服,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仇正初觉得,眼前这家伙是越发神秘了。 他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些灵药,递到赵小喜手中,道:“这些丹药,有补益神魂的,有修复肉身的,你拿着吧。” 赵小喜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 这时红娘子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对了,你怎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仇正初道:“还不是来找你们的?” “寻不见你们,赵世伯生气了。” 红娘子皱眉:“哪个赵世伯?赵千帆?” 仇正初嘿嘿一笑:“还能有谁?” 红娘子叹了口气:“唉,赵千帆世伯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指手画脚了,什么事儿他都要掺一脚。” “而且他做事也不见得有多好。” “昨天他去双阳镇寻那几个孩子,转了大半夜也没寻到。” “今日怕双阳镇盘查,也不敢前去。” “要是干等他,不知寻到何年何月哩!” 仇正初笑道:“这话你怎么不在赵世伯面前说?” 红娘子吐了吐舌头:“不敢!” 仇正初呵呵一笑:“你怎么还怕他?他修为又不比你高!” 红娘子坦诚道:“我怕他赶我走,那样我就无家可归了。” 仇正初一时愣住了。 这才想道,眼前小女子也不过与自己一般,都是无亲无故,浪迹江湖的可怜人。 于是不由升起同病相怜之心。 他开口道:“谁敢赶你走?我先把他撵了!” “这黑龙帮,是大伙儿的家,可不是赵家的一言堂!” “再说,你若是走了,赵廉答应吗?” 红娘子噘嘴,不开心道:“赵廉最近总不搭理我!” 仇正初叹道:“发生这样的变故,他这种心思单纯的人,很难从情绪里抽身。” “你看他道心都已破碎,可见创伤之深。” “你得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慢慢接受现状。” 说着,仇正初忽然灵机一动,对赵小喜道:“你的琴声,恰是疗伤圣药,若是可以每日抚琴一曲,想必赵廉很快便能从泥潭中摆脱!” 赵小喜冷笑一声:“我可不认得什么赵廉,凭什么为他奏曲?” 仇正初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思虑片刻,低声道:“何必与我生气呢?烧你也是大家的决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赵小喜心里的火儿撩拨地更旺了。 红娘子却眼前一亮:“呀,仇哥,你变聪明了!你还能看出,姐姐是在生你的气!” 仇正初搔了搔脑壳,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你是在阴阳怪气我吗?” “我也不总是很笨吧?” 红娘子道:“赵姐姐生你的气,就不会给咱们弹曲子听了。” 仇正初想想,呵一声:“天下能抚琴者又不只她一人。” “我看八当家荷冷玉的琴艺,未必比她差!” 红娘子道:“荷冷玉与我姐,有天壤之别!” “昨晚她的琴声你又不是没听过,能比得上我姐的《平沙落雁》?” 仇正初道:“能与不能,也不是嘴上说的。” “只有她两人能同台竞技,才有机会高下分明!” 红娘子从地上蹦起来,喊道:“好,姐姐,咱现在就回去,和那个荷冷玉比比,到底谁的琴艺更胜一筹!” 仇正初冷笑一声,将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说道:“没工夫跟你们胡闹!” “速速赶回帮中。” “刚才我略有感悟,已经突破到了一阶大圆满。” “正要闭关半日,巩固修为!” 听他如此说,红娘子知他有正事要做,便不再纠缠,开口道:“恭喜四当家晋升一阶大圆满!” 赵小喜只是多看了两眼。 她的修为来自系统赠送,对修炼的困难没有概念,对升阶的喜悦没有共情。 仇正初淡定地摆摆手。 “只是前进路上的一小步。” 二女乘车,仇正初骑马,三人返回寨中。 午饭已经凉了。 大家仍旧等着。 红娘子抱着凤梧琴,大摇大摆走入厅中。 众人看去,瞬间眯了眼睛。 “这古琴,从哪里得来?” 荷冷玉激动地站起身来,指着古琴道:“凤梧?” 红娘子点头道:“正是!” 荷冷玉伸手,感激道:“谢谢姐姐!” 红娘子将琴抱在怀里,向后退了一步,开口道:“谢我什么?” 荷冷玉愣了一下,疑惑道:“姐姐打算藏私?” 红娘子摇摇头,道:“不打算藏私,但满月楼里,是你把它抛弃了。” “我将它捡回,自然算作我的。” 荷冷玉挤出一丝笑容:“六当家也会抚琴?” 红娘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不会。” 荷冷玉不解:“那你为何……” 红娘子道:“我姐姐赵小喜会!” 这句话一出口,帮里的人都笑了。 尤其是齐三郎,已经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四夫人母猪哼哼般的口哨,与前卫的歌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若说她抚琴,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有幸现场感受的赵元修也作声嗤笑,不理解红娘子为什么要这样说。 荷冷玉叹了口气,说道:“六当家,你不想给便罢了,何必编造这种离奇的谎言?” “我并非有心褒贬小喜姐。” “只是她在乐理一道,实在一言难尽!” “你以她作挡箭牌,未免有些自欺欺人了!” 红娘子不屑地看她一眼,道:“我姐姐的琴艺,可比你高出一大截!” “不信你问仇正初四当家!” 第51章 分琴 仇正初摆摆手:“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刚刚突破,马上要去闭关,稳住修为。” “下午不要打扰我。” “入夜之后喊我一声。” “今晚我去双阳镇,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个孩子。” 尽管知道仇正初有变脸的面具,赵元修仍说道:“镇上风声鹤唳,正是盘查森严的时候,此时去恐怕不方便。” 仇正初道:“放心,夜里行事对我有利。” “况且只是寻人,并不寻事。” 赵小喜思忖片刻道:“到底还是小心些好。” “嗯。”仇正初点点头。 一首《平沙落雁》,令仇正初破阶。 对赵小喜的嫌恶,也减少几分。 略说几句,仇正初便转入自己的石室闭关了。 怕起冲突,红娘子欲带着凤梧回屋,却被赵惕守拦住。 “干嘛去?” “回屋歇着。” “把琴给八当家放下!” “赵爷爷,小喜姐要教我学琴。” “我托人给你买一个。” “这是她丢的,我捡的。” “丢了别人的。” “这琴在小喜姐手里有用!四当家只是听了小喜姐一曲,便突破了境界!” “那是他丹药吃多了,顶的。” “仇正初还说,若是小喜姐每天能为赵廉弹上一曲,他很快便能重铸道心!” “那是他……你说什么?” 赵惕守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仇正初说,若是小喜姐能每天为赵廉弹上一曲,他很快便能重铸道心!” 众人心中嗤笑,听一曲便立地升阶,道心重铸,未免有些天方夜谭。 即便传说中的七阶乐师,也不过如此。 赵小喜是乐师吗? 不是。 赵小喜是七阶吗? 更不是。 六当家能这么说,八成是四当家仇正初随口的奉承,被她们当真了。 众人摇头,六当家也不像信口雌黄的人,怎么最近老说疯话? 是不是跟四夫人走得近,被感染了? 唯赵惕守谨慎对待:“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赵惕守暗想,管她是不是胡说,不妨让她弹一曲听听。 若不是,不过浪费了一刻钟而已。 若果然如她所说,那岂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于是他开口道:“口说无凭,赵姑娘不妨弹来听听。” “若果然如她所说,赵姑娘乃是个中圣手,那这琴便由赵姑娘保管,也是恰如其分。” 扭头看向荷冷玉询问道:“八当家以为如何?” 荷冷玉心中暗道:我以为不好! 但听赵惕守的意思,已经下了定论,提一句也只是顾及自己面子。 若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未免不识抬举了。 于是她说道:“全听大当家吩咐。” 赵小喜却摆手道:“何必呢?” “琴是死物,人是活物。” “琴没有思想,人还能不知变通?” “在场会抚琴着,只有我与荷冷玉两人。” “以后逢一三五的单日子,琴归我保管。” “逢二四六的双日子,就由荷冷玉妹妹代持。” “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红娘子眼前一亮,唉,是个不错的主意! 荷冷玉却听出来了不一样的味道。 “姐姐这么说,倒也是个主意。” “只是有这巧办法,何不早说,妹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定然不会有异议,” “绕这么大圈子,显得多余了。” 众人早就听得怪异,经荷冷玉解释,这才恍然,原来这红娘子一进门就打好了主意,一步步诱导,最后说出一人持一天的法子。 她们定然是想到,众当家是断不允许两个不识音律之人持此重宝。 但觊觎之心起,又难以割舍。 于是退让一步,编导出这般剧情,让自己光明正大地占用此宝。 此等心机,用在自己人身上,何其龌龊! 众人看她们的眼神,不自觉带出一丝鄙夷。 红娘子听出了荷冷玉的画外音,欲与她争辩几句,赵小喜却抢先说道:“我二人并没有这份心思。” “八当家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即如此说,凤梧琴归你便是。” 说着看向红娘子道:“一把古琴而已,算不得什么瑰宝。” “姐姐我的琴艺,已经登峰造极,不需它锦上添花!” “这把琴,舍给她吧!” 红娘子嘟着嘴,还有些不情愿,但见赵小喜坚决,也就不再坚持。 她双手托举,欲把古琴奉上。 荷冷玉欣喜,起身接琴。 赵惕守却忽然开口道:“慢着!” “赵姑娘敢说这样的话,我相信你不是无的放矢。” “关于你一人一天的办法,我也觉得可行。” “况且古琴的确是由梁欣带回,若是就这么轻易送出,想必她心中也有不满。” “大家都是山寨当家人,若彼此有嫌隙,反倒不美。” “不如就让赵姑娘弹一曲,我等作听众。” “究竟怎样,一听便知。” “不是质疑赵姑娘的琴艺,只为能堵住悠悠之口!” “几位姑娘以为如何?” 红娘子递到一半的琴收了回来,开口道:“就是这么说!” “我姐姐的琴艺是极好的,等闲人还听不得嘞!” 荷冷玉见到手的琴又收了回去,不由得嗤笑一声:“好!我也想看看,小喜姐会不会在抚琴之时,忍不住跳出来唱几句!” 此话一出,齐三郎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惕守点头道:“好,赵姑娘,请吧!” 赵小喜还没有动作。 石室里忽然钻出一个脑袋,嗔怒道:“还有完没完,吵吵嚷嚷,让不让人修炼了?”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不好吗?”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齐三郎心道不好,四当家耳朵这么好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的卧室就在他隔壁,晚上睡觉磨牙、梦话、打鼾、放屁,会不会把他崩醒? 赵惕守小声说道:“那今天就算了吧,仇正初刚刚突破,要巩固修为。” “等明天,他恢复了精神,赵姑娘再来抚琴,看个真章!” 众人点头称是。 红娘子小声道:“那今天我就先保管着。” 赵惕守道:“好,别在山洞里弹,免得把他叨扰!” 一时无话,众人各自散去。 入夜时分,仇正初走出石室。 一下午沉淀,让他精神饱满。 一阶大圆满的修为,已经夯实的差不多了。 今夜他要去双阳镇,找找承诺帮助的那几个孩子。 第52章 怒意 夕阳西落,夜色朦胧,仇正初欲离开帮中。 几位当家上前道:“现今几十名公子身死,双阳镇正是要紧的时候,一个人去过于危险,我几人同去如何?” “再者说,双阳镇你又没去过,别迷了路。” 仇正初道:“我变化了一个人去,不惹人注意。” “人多了反倒不易隐藏。” “我已是一阶大圆满的高手,等闲之人伤不得。” “况且我还有一阶中期的战宠小白,身上有数不尽的保命手段,就算被他们发现,亦能全身而退。” “这点你们不必担心。” “至于双阳镇的路,我已与图立身核对过几遍,横竖不过几里,走不错的!” 说罢辞却众人,一人一马下山去了。 众人拗不过他,只得在山中等待。 不过半个时辰,仇正初便摸到了双阳镇边。 远远望去,道路都被封了,处处有人盘查。 俱是镇上折了公子的世家家丁。 仇正初将马拴在树林中,摸到镇子边缘农户院子,翻身进去。 两足落地,恰好掉入狗窝。 一时间人狗俱惊。 狗子刚要张嘴咬人,仇正初疾如闪电,一把握住狗嘴,双手一扭,狗儿白眼一翻,死去了。 仇正初跃出院子,摸着黑在街上寻找图立身所说的破庙。 忽然耳听有人呼喝:“走走走!快点儿!磨磨蹭蹭!” 斜刺里一道火光,细细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仇正初赶忙往角落缩一缩,避免被人发现。 前面胡同里走出一队人马。 最前方是一群各个世家的家丁。 他们手持火把,腰悬刀刃,狐鸣枭噪,趾高气扬。 身后跟着士农工商各色百姓,都是镇上人家。 有商贾和气问道:“各位朋友,这么晚了,你们召唤我等,是为了什么?” 一家丁回头呵斥道:“到了便知道,问什么问?” 说着便将手握在刀柄上。 商贾脸色一变,低头不敢言语。 仇正初觉得奇怪,暗想诸家族家丁合在一处,怕是与满月楼事件有关。 待众人离开后,他思忖再三,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想到此行目的,是寻找三个小乞丐,没必要节外生枝。 便断了心思,继续向破庙摸索过去。 镇子并不算大,两刻钟左右,仇正初便找到了图立身口中的圆觉寺。 庙外的院墙已经被罗家拆除,望过去便是正殿。 看到这破屋漏瓦,仇正初忽然心中一酸。 这小小庙宇,竟与莫僧庙有七八分像。 自然,天下庙宇都一般。 触景生情,他还是一阵怅婉。 长吁一气,他迈步走入庙中。 心中没来由地想到,庙里的佛像会不会忽然化作一坨烂肉? 双手推门,佛堂应声而开。 圆觉寺中,供奉的是三世尊。 佛像破碎,彩绘斑驳,时光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注视中破败昏黄。 仇正初扫视这片净土,并没有乞丐的踪影。 小娃娃们跑哪儿去了? 仇正初叹了口气。 大概是被罗家吓住了,找地方躲起来了。 天大地大,仇正初头大,要到哪里寻他? 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 仇正初暗想,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去附近街坊家问问,他们日夜生活在此,兴许有说法。 他转身离开破庙,在附近徘徊片刻,见一户人家亮着灯,便翻身入院。 还好,这家没有养狗。 不过听房中的声音,仇正初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刚想转身,忽听房中一男一女同时“啊”了一声。 仇正初愣了片刻。 好吧,你们完事儿了,我也不算叨扰。 来都来了,过去问问吧。 仇正初三两步走到窗户底下。 里面有人声道:“来了吗?” “来了!” 仇正初大吃一惊,我如此隐蔽,竟然还是暴露了? 他开口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 “不好!卧槽!老刘回来了!” “刘哥!我跟嫂子真的一点儿事儿没有!你要相信我们!” 仇正初:“啊?” 谁问你了! 他轻咳一声:“你们知道,附近圆觉寺的几个小乞丐去哪儿了吗?” 屋里人愣了一下:“你不是刘哥?” 仇正初道:“不是。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三个小乞丐的去向,我就把此事告诉刘哥。” 屋里人道:“好人,别说出去!” “那三个小乞丐被罗家抓走了,说今晚要当街斩了呢!” 嘶~ 仇正初心里一凉,不好! “在哪里?” 屋里人道:“就在前边的中心街上!” “今晚几大世家都在,说要清查奸细,让我们都过去呢!” 仇正初听闻,忽然想起方才遇见的那群百姓。 他忙问道:“中心街在哪儿?” 屋里人道:“出门左拐,过两条街,往右便看到了!” 仇正初听闻,急急翻身出院,直奔中心街而去。 按他所说,穿过几条街,一转眼,便看到几十根火把环绕,一条大街站满了人。 街心筑起高台,几个衣着华丽的老者端坐其上。 高台后是一颗大大的树,树上挂着三个小小的尸体。 微微枯黄的树叶下,像三个沉甸甸的果实。 小小尸体,衣衫褴褛。 仇正初心里一凉。 他变化了挤进人群,揪住一个大叔,小声问道:“大叔,树上挂着的,是圆觉寺那三个小乞丐?” 大叔扭头看看他,道:“就是啊,刚才那么喊,你没听见吗?” 仇正初眼前一黑,心里的火烧了起来。 他强忍怒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大叔冷笑一声:“还能为什么?杀鸡吓猴呗!” “几大世家说了,凡是与黑龙帮有关联的人,都该死。” “几个孩子因与黑龙帮的图立身有交集,便被罗家杀了示众。” “哦,对了,这还没完呢!” “据说今天罗家抓了图立身的父母,明晚也要像三个孩子一般,挂上去呢!” 仇正初听闻,双手攥得青筋暴起,张口怒骂道:“他妈的找死!” 一旁的大叔赶紧拦着:“哎呦可不敢这么说!” “几大世家的人都在这儿呢,小心被人听到!” 仇正初望望高台上满脸狰狞的几人,扭头却往镇外走去。 身后大叔愣愣地望着他。 这人好生奇怪。 第53章 点兵 回去的路上,仇正初满心懊恼自责。 血菩萨为自己留下海量资源,足够一个中等世家维系五年之久。 可是自己连他徒弟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 罗家人把三个小乞丐杀死了。 也杀死了仇正初的冷静与理智。 过往年月中被世家子弟欺负的画面又在脑海翻腾。 他咬着牙,目里的火烧红了眼珠。 今夜若不夷平罗家,就对不起血菩萨对自己的照顾,对不起刘官虎留下的嘱托,更对不起曾被世家公子欺辱的自己! 怀着满心愤怒,他一路风风火火,赶至洞中。 两看门帮众见四当家满面杀气,风尘仆仆闯了进来,霎时一脸惊惧。 这是谁得罪他了? 仇正初已越过二人,却忽然回头道:“外面还有我们兄弟吗?” 两人赶紧答道:“没有,帮中兄弟都在里面。” 仇正初点头道:“好,你们两个也进来!” 两人不知所以,跟着仇正初一起进入洞中。 几位当家正与帮中兄弟闲谈,静待仇正初回归。 忽见他闯了进来,满脸都是愤怒。 再看身后,并没有小乞丐的踪影。 赵千帆起身,询问道:“怎么了,仇小友,出什么事儿了?” 仇正初并未回答他的话。 他环顾一周,果见众人都在,便冷声开口道:“今夜,我要屠了罗家,愿意跟我去的,现在就走!” 众人大惊,不解其意。 赵千帆道:“四当家,出了什么变故?” 同时心中思忖,有了眉目,惊讶道:“莫非是罗家将那几个孩子……” 仇正初郁愤在胸,恨声道:“不错!” “那几个孩子被罗家人杀了。” “尸体被吊在树上。” “罗家放言,凡与黑龙帮有染的,一概处死。” “图立身的家人也已被他们抓了。” “听说明日便要当街斩杀!” 话音刚落,图立身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又因为腿伤未愈,直愣愣跪了下去。 顾不得双膝疼痛,他大叫道:“四当家所言当真?” 仇正初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你也不必心急,我赶回帮中,正是为了点起帮中兄弟,灭了罗家,救出你父母!” 说不心急,怎能不急,图立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双膝跪行,一路爬到仇正初跟前,大声祈求道:“四当家,带上我!” 一旁的赵惕守却道:“我等被靖魔司通缉,正是隐藏身形,躲避追查的时候。” “此时大张旗鼓,万一泄露身份,恐怕招来杀身之祸!” 众当家一时踌躇。 说到底,死的不是自己孩子,抓的不是自己家人。 冒如此大的风险,殊为不智。 赵小喜却率先应和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我等既是修士,就该一往无前,杀伐果决。” “诸位可曾听说,三千大道,有缩头乌龟一道?” 荷冷玉亦跟着说道:“不错,罗家虽强,但于我等,不过尔尔。” “怕什么泄露行踪,只要如满月楼一般,将人全部杀了,谁能知道是咱们做的?” 赵千帆因为自己没有寻到三个乞丐,致使几人被罗家擒住,此刻也是心怀愧疚。 只是老爹的话,自己不好违背,只得沉默不语。 赵元修历来少话,只管众人拿了主意,他照办便可。 荷父跟着荷冷玉的说法,自然没有异议。 仇正初环视众人,心里有了大概。 又开口道:“三个孩子,是刘官虎托付给我们照顾的。” “刘官虎是血菩萨的徒弟。” “而我受血菩萨的恩惠甚深。”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像我一般,拿了血菩萨资源。” “所以这件事情上有些犹豫。”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 “今天不去,并无所谓。” “可以后你们若再想从我这儿拿资源,凭什么丹药、兵器、手记,那是万万没有了!” 此话一出,哪一个还敢反对! 赵惕守还指望血菩萨手记为赵廉重铸道心,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他开口便道:“四当家言重了,今夜帮中一切人口,任你差遣便是。” “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用,也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众人都道:“全凭四当家差遣!” 见众人再无异议,仇正初道:“好!那今晚咱们帮中兄弟,便全部出动!” “灭了罗家,我不会亏待你们!” “罗家所有之物,归入帮中,咱们论功行赏,一个都落不下!” 一时众匪欢呼。 一边齐三郎却道:“四当家,像你等修仙者,脚力非凡,来去自如。” “可我等凡俗,二十里路跑去,已是累个半死了。” 仇正初皱眉,倒也确实。 齐三郎又说道:“离此东南八里,有马市。” “速去速来,不消一个时辰。” 仇正初斜眼看他。 一旁的图立身道:“建帮之前,我们便想打马市的主意,只是里面有几个高手,应对不得。” 仇正初点头,又问道:“夜里还开市?” 图立身道:“虽不开,但马市主人养了不少马匹,都圈在山中平谷。” 听他说完,仇正初心中有了计较。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堆兵刃。 有乐安县修士的,也有师父、血菩萨留下的。 林林总总几十件,俱是修炼者所有的瑰宝。 自己留着,却毫无用处,都不如龙纹斧顺手。 正好可以武装起手下,提升他们的战力。 满地宝兵,令众人心潮澎湃。 仇正初道:“兄弟们不必客气,捡了自己顺手的用。” “但有一点,今夜谁不踊跃卖力,明日我就收回。” “若剿灭罗家之事办得痛快,以后这些兵刃,就归你们了!” 众人一听,各个喜不自胜,大声喊道:“四当家威武!” “四当家霸气!” “誓死效忠四当家!” 仇正初压下众人欢呼,开口问道:“你们可有夜行衣?” 众人道:“我等俱是山贼,怎么没有?” 仇正初道:“好!你等分了兵刃,穿好夜行衣,在山下等候。” “大当家,将众人分组,每位当家带着几人,安排妥当了。” 赵惕守点头道:“可以。” 仇正初看向赵元修,又道:“元修世伯,齐三郎,你两人随我,去马市将马赶来!” 两人齐出,道一声:“好!” 今天开始保二追三,争取25号前到45万字,月底书测,奥利给! 第54章 买马 叮嘱讫,众人分头行动。 仇正初门前骑了马,与赵元修、齐三郎一同往东南而去。 赵惕守检视众人。 眼下除了自己,还有一阶中期的赵千帆、赵小喜、红娘子、荷冷玉、荷治五人,一阶前期图立身一人。 图立身双腿的伤仍然严重,自然排除在外。 帮中兄弟总有二十五人,每人带四个,余一人,正好照顾图立身。 赵廉还未恢复,亦随图立身留守看家。 赵惕守点卯,将众人分组。 地上兵器散乱,大家按组分领。 这都是修士的宝贝,他们这些凡人,何德何能拥有。 只有四当家财大气粗,实力雄厚,又慷慨大方,出手阔绰,他们才有机会摸到。 想到今夜踊跃出力,让四当家舒心,明日这些宝贝就归自己,众人心情激荡。 暗道今夜罗家别说是人,就是耗子也得踩出屎来! 图立身见众人分领兵刃,大当家却迟迟不喊自己,不由得心焦。 眼见众人分讫,纷纷回房换夜行服,大当家仍未言语,他再耐不住,开口问道:“大当家,怎么把我忘了?” 赵惕守道:“你与五当家赵廉留下守家。” 图立身心惊,说道:“万万不可!” “大当家,你们为救我父母,身陷险境,却把我留在此地等候,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俺老图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别说我腿断了,今天就是爬,我也要爬到罗家!” 一边赵廉亦说道:“爷爷忒小看我了,就是没有修为,一般家丁能奈何我?” 赵惕守眼前一亮:“你也要去?” 赵廉道:“这种草菅人命的世家,留在世上就是祸害!” “好!好!” 孙子要以身犯险,赵惕守却大喜。 不怕他道心破碎,就怕他摆烂彻底。 只要还有浸染世俗的欲望,便有重铸道心的机会! 赵惕守点头道:“好!那你就同去!” “至于图立身,还是不要妄动。” “我们此去,务必是速战速决,绝不拖沓。” “你行动不便,就留下等我们的消息吧!” …… 仇正初这边,三人三马,疾驰而过。 虽是夜间,但半月光华,将路照亮,行动无碍。 不消半个时辰,三骑已到马市。 齐三郎指引着,三人直奔主人马场。 夜已深,马场大门紧闭。 齐三郎还待叫人,仇正初却一脚将门踹开。 马场主人年近半百,一阶前期修为。 此时正带着四五仆从,打着灯笼巡视。 恰好看到仇正初破门而入的瞬间。 马场主人大惊,呼喝众人直奔大门而来。 近边处,两个看门人正饮酒取乐。 忽听大门咔嗤一声。 看门人不知变故,从耳房里探出脑袋,却看三条凶神恶煞的汉子闯了进来。 门子大惊,回身取刀。 马场主人已经赶到,拦在仇正初身前,怒喝道:“哪里来的混账,敢来我马市撒野!” “左右给我拿下!” 仇正初从空间戒指中随手抓出一只包袱,丢向马场主,里面俱是黄白之物。 打劫了半个尚德县的修士,戒指中的钱财数不胜数。 财大气粗,就是仇正初真实的写照。 他冷冷开口道:“买马!” 马场主人接过包袱,沉甸甸差点儿把自己压倒。 抱着掀开一角,咽了口唾沫。 抬头再看仇正初,他比亲爹还要亲! 耳房里两个门子持刀出门,对仇正初大吼一声:“贼子!吃我一刀!” 说着便齐齐冲了上来。 马场主人怀抱金银,飞身上前,一脚一个,将两人踹飞,嘴里喊道:“他妈的没点儿眼力见!” “没看到我亲爹……啊呸!我亲兄弟来了吗?” “再敢舞刀弄枪的,小心我阉了你!” 转头对仇正初笑眯眯地说道:“哥,您要什么样的马?” “快马,三十匹!” 仇正初冷冷说道。 马场主人犯了难:“要说三十匹马,我们也是有的。” “可其中有些是镇上张家、李家订购的,明日人家就来牵走,所以……” 仇正初点头道:“明白。” 说着又取出一个包袱,丢进马场主人怀里。 马场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怀里紧紧抱住两个包袱。 嘴里大吼道:“都他妈愣着干嘛?快给这位大爷把马都牵出来!” 众仆人慌慌张张,奔着马厩去了。 仇正初笑道:“这样不好吧,明日没了马,你怎么向张、李两家交代?” 马场主道:“张,李两家算什么东西,也配骑马?让他们回家骑猪去吧!” 不多时,几十匹马已经牵到跟前。 马场主躬身道:“哥,马场全部马匹,都在这儿了。” 仇正初点头,将马分作三组,三人捋顺缰绳,拴在自家马匹上,赶着便要走。 马场主在身后问道:“哥,方便透露一下姓名吗?” “以后有生意,还照顾兄弟好吗?” 仇正初回头笑笑:“姓名保密。” “至于以后的生意,你是优选。” 马场主大喜:“好嘞哥!” …… 三人赶马,慢了许多,近半个时辰,才回到小青山脚下。 众人已经等候多时。 除了图立身留在洞中长吁短叹,大骂自己无能,其余人等都已到齐。 夜行衣穿上,面巾蒙上,除了修炼者靠气息,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还是赵元修有主意,用白灰在众当家背上写了数字,方便自己组里人辨认。 人群中,仇正初看到了赵廉。 这倒让他喜出望外。 即便成了凡人,这小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嫉恶如仇,恩怨分明。 有这样的性子,重铸道心不过早晚的事。 仇正初变换面目,赵元修、齐三郎换了夜行衣,便不耽搁,招呼大家:“上马!” 三十人哗啦啦一叠声上马,黑压压一片踢踏,明晃晃三尺冷锋,誓要斩尽罗家头颅。 看着初具规模的帮派,仇正初心神荡漾。 有这一班兄弟,莫说罗家,便是双阳镇都能踏平! 以前面对修仙世家,我不是躲着,就是忍者。 因为我斗不过他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兄弟了。 虽然现在,大家只是利益结成的松散帮派。 但仇正初有信心,将来能把大家处成真兄弟! 思忖间,众当家各领各的人,呼哨一声,拍马直奔双阳镇而去。 第55章 上门 山路崎岖,挡不住铿锵的马蹄。 三十几匹快马卷起尘烟,欲把双阳镇拖入血腥泥潭。 十几里路程,不过半个时辰。 得意洋洋的罗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当第一匹马出现在出现在双阳镇,几个世家的家丁还只顾攀谈。 “你说这黑龙帮到底什么来路?听名字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怎么就敢与半个河中县为敌,杀了那么多世家公子?” “不清楚,感觉他们像一群疯子。不过世家公子像韭菜,割了一茬又起一茬,很快又有新的一批出现,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那倒也是。不过咱镇上这几家算是疯了,尤其是罗家。罗青竹少爷可是备受崇拜的,尤其是年轻姑娘们。听说因为青竹少爷的死,不少姑娘都寻死觅活的。” “何其蠢哉!” “就是,年轻一代只喜欢长得帅的,毫无内涵。不像我们,我们崇拜修为高深的!” “嘁,那还不如人家小姑娘呢。” “嗯?怎么说?” “你崇拜修为高深的,他也不能给你力量,兴许哪天心情不好了,还会把你一巴掌拍死。但是喜欢帅哥美女,起码赏心悦目,身心愉悦了。” “唉?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罗公子被人砍死,荷仙子下落不明,年轻一代的天王天后,就此陨落了!” “说到荷仙子……唉!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可千万别被黑龙帮的畜牲们掳走!” “说到黑龙帮,听说罗家抓了图立身的父母,要逼他们现身呢!你说,他们敢来吗?” “你在讲什么鬼故事?他们要是真来了,第一个便要从咱们这儿经过!几个世家怕不怕黑龙帮暂且不论,咱们能躲得了吗?” “嘶~说的也是哈,黑龙帮要是来找茬,第一个便是冲了咱这个哨卡。” “嗯,所以我说你,打起精神来,别被人摸过来还看不到!” “你这么说,我后脊梁发冷!” “呵,现在觉得冷?什么时候黑龙帮的人骑着马带着刀,一口气冲过来的时候,胆子都给你踩碎了,那才是真害怕呢!” “唉呀你可别吓唬我了,我都出现幻觉了!我好像就看到了一群人骑着马冲了过来!” “你傻呀!这哪是幻觉,这是……” “噗~” 斗大脑袋飞了起来。 面前之人喷了一脸血。 倒霉的家丁留下最后遗言:“真的。” 如疾风掠过,卷起沙尘。 马队所过之处,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快到人来不及一声惊呼,便被收割了生命。 血腥在双阳镇蔓延,像一条条发狂的毒蛇。 半月蒙上一层阴翳,夜色越发深沉。 中心街上,百姓已经散尽。 高台上伫立着火把,映照着三具悬在树上吐出舌头的尸体。 高台下是一群各色制服的家丁,来自不同世家。 马蹄响起,众人循声望来。 “什么人?” 话音刚落,比人头还要大的斧头已经劈了过来。 “噗~”的一声,此人头盖骨被削飞。 身边之人看了,暗暗发誓,若是今日能活下来,余生再也不吃豆腐脑了。 像是群狼闯入羊圈,众家丁一触即溃,哭喊着跑向四面八方。 黑龙帮岂能让他们如愿! 八位当家放在这小小的双阳镇,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对付这些杂鱼,自然是手到擒来。 身后跟着帮众,为其查漏补缺,争取不留一个活口。 片刻之间,留守高台的十几个家丁,已被斩作几十块了。 马踏碎尸,踩为肉泥,地上滑腻不堪。 众人齐齐下马,望着树上三具尸体沉默不语。 仇正初暗道,若是将来再遇上血菩萨、刘官虎,自己该怎么向他们交待? 也唯有彻底剿灭罗家,才能略微弥补自己的失职。 齐三郎不待吩咐,爬到树上,将三个孩子解下。 有前几日与图立身同来的兄弟确认,正是圆觉寺的小乞丐无疑。 人已死,一切无可挽回。 众人看向仇正初,等他拿主意。 仇正初长叹一声,道:“尸体带回去,在山中修造坟茔,埋了吧。” “日后若是刘官虎来了,也好有个祭奠的去处。” 众人亦无可奈何,只能遵照他的说法。 纷纷扰扰的马蹄,早已惊醒了沉睡的镇民。 他们扒着门缝看到几十个黑衣人刀头舔血,瞬间吓破了胆子。 有聪明的,已经猜出,这是黑龙帮前来救人了。 为罗家通风报信? 凶恶山贼就在外面,他们可没那个胆子。 踩着血水肉泥,众人翻身上马,直奔罗家。 待黑龙帮走远,忽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好了!黑龙帮来了!” 想到今夜必是一场腥风血雨,胆子小的已经收拾身家细软,准备跑路了。 唯有几个胆大的混不吝,暗想这等热闹几十年不见,看不到岂不亏了? 于是追着马队的步伐,也奔着罗家去了。 罗府门前,挂着白色灯笼。 大门左右,贴了报丧的白纸。 内外护卫,皆着缟素。 院内哭声隐隐,哽咽悲啼,旋即大哭嚎啕,为罗青竹喊魂。 忽有马匹,自中心街,踏血而来,煞气凝重,乌云卷地,势若雷霆。 看其装束,几家丁大惊,莫不是黑龙帮来寻仇了? 刚待出声预警,几把飞剑倏忽而至,将几人人头取走。 几片流血渍,十家同悲声。 不知这随手几剑,又杀了谁的父亲,谁的儿孙。 黑龙帮三十人分作四队。 赵小喜、红娘子带几人堵住后门,不使人逃走。 荷治、荷冷玉伏在东边墙,防止有人从此翻墙逃走。 赵千帆、赵廉守在西边墙,与荷家一般。 仇正初与赵惕守、赵元修正门强攻,担当主力。 此时,仇正初三人带着帮中几个兄弟,直直走进罗府。 入夜已深,除了些许守灵的人,罗家人多数都已进了后院休息。 见十来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俱穿着夜行衣,众人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黑龙帮前来寻仇了? 旋即又一喜,如此小猫两三只,也敢闯入罗家,真不知天高地厚。 而罗家,正是专喜欢整治那些不知深浅的人。 耳房里有人高叫道:“敌袭!” 四面有锣声响起,整个罗家瞬间躁动,各色人等从梦中醒来。 仇正初皱眉,真是聒噪!随手便斩了呼喊之人。 第56章 四面楚歌 众人站在罗家门口,齐三郎狐假虎威,大声吼道:“罗家家主何在?滚出来受死!” 仇正初白了他一眼,道:“瞎喊什么,打过去便是了!” 说着从空间戒指取出龙纹巨斧,率先冲了过去。 身为黑龙帮最高战力,对付这些格调不高的普通人,自然用不到赵惕守出手。 二阶后期的罗家家主,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仇正初却顾不得那么多。 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全力以赴。 就连罗家养的鹦鹉,都被一斧劈断了翅膀。 罗家后院,家主罗寒枫从梦中惊醒。 门外家丁甲来报:“不好了,老爷!” “黑龙帮打进来了!” 罗寒枫一边穿衣,一边呵斥道:“慌什么!区区蟊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又冷笑一声:“来的正好!正愁找不到他们,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推门而出,见家丁甲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又呵斥道:“身为我罗家仆役,怎的这么没有定力!” “小小山贼,竟把你吓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家丁甲惶恐,连连点头道:“老爷教训的是!” “但是您还是快点儿吧!” “罗家人都快死光了!” 罗寒枫大怒,一巴掌拍过去,把家丁打了个趔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再胡说,把你脑袋拧下来!” 家丁甲扑通一声跪下,大叫道:“我的好老爷,有和我掰扯的功夫,快去前院救人吧!” “他们都是修炼者,我们根本挡不住!” “晚一点儿人真的都要死光了!” 罗寒枫横眉冷目,见他说得真切,一时忍住没有发作。 侧耳倾听,果然前院微有叫嚷声。 罗寒枫冷哼一声:“回来再跟你计较!” 刚要走去前院,忽然家丁乙来报:“老爷!不好了!东边墙……东边墙有人翻了进来,见人就杀!” “他们都是修炼者,我们根本挡不住!” “老爷快过去吧!晚一会儿人都死光了!” 罗寒枫扭头看向家丁甲,怒道:“你不是说人在前院吗?” 家丁甲惶恐道:“前边确实有人!” 没等罗寒枫迈开步子,忽然家丁丙来报:“不好了,老爷!” “西边墙蹦进来一群修炼者,见人就杀,我们根本挡不住!” “老爷快过去看看吧,晚一会儿人都死光了!” 罗寒枫一拍大腿,怒道:“这他妈,人到底从哪儿来的?” “你们给我说清楚!” 三个家丁还没来得及解释,又有第四个家丁跑了过来。 “不好了,老爷!” 没等他开口,罗寒枫抢先说道:“是不是后门闯进来一批修炼者,见人就杀,你们根本挡不住?” “我得赶紧去看看,晚一会儿人都死光了?” 第四个家丁大吃一惊,赞叹道:“老爷真乃神人也!” “您算的可真准!” “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了,就赶快跟我去吧!” 罗寒枫大怒道:“去你大爷!” “你们几个,莫不是串通好了,合伙欺骗我吧?” “他一个小小的山中帮派,哪里有这么多修炼者?”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来报,遇见了一堆修炼者。” “你们当修炼者是田里的大白菜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四个家丁急于争辩,吵吵嚷嚷一时不休。 正此时,罗寒枫的侄子罗觉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大伯~” 他张嘴,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前院……黑龙帮打进来了……” 说着便躺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家丁甲大叫道:“老爷!我就说前院来了修炼者吧!” “您老快去吧,晚了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正这时,大管家踉踉跄跄从东边跑了过来。 家丁乙见他浑身是血,急切问道:“大管家,您怎么了?” 大管家被砍断了两只手,却仍身残志坚,坚持跑到家主罗寒枫身边。 两只手从腕部断去,伤口处鲜血喷出,像两只小水枪,滋了罗寒枫一脸。 “家主!” 大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快救救我们吧!东边顶不住了!” “来了两个修炼者,我们不是对手……” 还没等罗寒枫回应,只见西边护卫队长两手抱住脑袋,急匆匆向他跑来。 没等跑到身前,护卫队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脑袋骨碌碌滚到罗寒枫脚下。 护卫队长侧着脸,斜眼看他。 罗寒枫蹲下,把他的脑袋摆正。 护卫队长道:“多谢家主。” “西边,敌袭。” 说罢脑袋闭上了眼睛。 罗寒枫一脚把他脑袋踢了回去,破口大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 刚骂了一句,他的儿子罗靖慌慌张张,从后门处跑来。 罗寒枫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两步上前,将罗靖扶住,上下打量,终于没有发现伤痕。 又不放心,问道:“靖儿,你身上没少什么吧?” 罗靖皱眉道:“父亲为何有此一问?孩儿并没有少什么!” 罗寒枫长舒一口气,道:“吓煞我也!” “方才他们几个断手的断手,掉头的掉头,我还以为你也……” 罗靖听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孩儿怎么会跟他们一样呢?” “孩儿受的是内伤!” “啊~噗~” 罗靖吐了两口血,倒地身亡了。 “靖儿!我的靖儿!” 罗寒枫失声痛哭。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罗寒枫狂怒! 说话间,四面八方的人越聚越多,人人都在喊着:“家主,快去前院,快去后门,快去东墙边,快去西墙边……” “家主,救命啊!” “他们打进来了!” 吵吵嚷嚷,纷纷杂杂。 啼哭者,叫骂者,祈求者,丧胆者不一而足。 罗寒枫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又加上丧子之痛,令他怒不可遏。 他大吼一声:“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罗家所有修炼者都到老子身边来!” 喊完之后,身边却空无一人。 罗寒枫愣住了。 “罗承,罗丹臣,罗世昌!” “你们都死哪儿去了?” 手下家丁道:“回家主的话,罗承死前院了!罗丹臣死在后门!罗世昌被一条不知哪儿来的蛇,咬死在自家屋里了!” 罗寒枫暴跳如雷,一脚将此人踹翻,大怒道:“谁他妈问你了!” 第57章 嚣张 仇正初一马当先,冲杀进院子里。 罗家凡人,根本不是一合之力。 齐三郎紧紧跟随,看那些没死透的,一刀补了。 赵元修毕竟出身赵家,并不嗜杀。 若是无人靠近他身边,他也只挡在门前,防止有人逃跑。 仇正初杀得性起,对付这些仆役,也用不到兵刃。 就把斧头隐入戒指,只管用肉掌搏杀。 一拳头,便能打爆人头。 一巴掌,便可扇断脖颈。 这拳拳到肉的刺激,非兵刃能比。 前边罗家罗承领着四五个家丁,将仇正初围住。 “混账东西!敢来我罗家撒野,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兄弟们,随我将他拿下!” 齐三郎却是认得此人,出言提醒道:“四当家,莫要轻敌!” “此人是罗家修炼者,一阶后期!” 仇正初大笑道:“区区一阶后期,还敢在我面前狂吠?”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罗家若是想伤到我,先派你们家主出来吧!” 罗承大怒道:“竖子安敢小瞧于我!拿命来!” 说着挥剑便刺来。 仇正初嘴上说得痛快,心里却不松懈。 转瞬间,龙纹巨斧又出现在手中。 势大力沉的劈砍,将罗承劈退了一丈远。 罗承脸上变色,双手微微颤抖。 这一斧,让他感受到了实力的差距。 见仇正初斧头飘来,他大吼道:“且慢!” 可仇正初哪里会听他说什么,龙纹斧照头劈下,将罗承手里剑砍得火星四溅。 罗承双臂发麻,连退几步。 刚想调整气息,引动功法,眼前金光一闪,斧头又劈了下来。 他拼了命运转功法,堪堪抵住,胸口一阵刺痛,一口瘀血吐了出来。 仇正初笑道:“好身手,竟能挡住我三斧!” 说话间猛地运转畜牲法相,平地拔起两尺高,狂吼一声,众人瞬间吓破了胆子。 罗承双目圆睁,惊恐道:“化身妖魔?你是仇正初?” 仇正初道:“你知道的太晚了!” 斧影带着风声,倏忽而至,罗承拼命挥剑,却抵不住法相加持。 “当啷”一声,罗承手中剑被砍成两截。 罗承惊惶,吐出一句话:“不可杀我!” “杀了我,你走不出双阳镇!走不出罗家!” 仇正初大笑道:“我骑马来的!” 仇正初两步赶上,一斧横劈在腰间,将他砍作上下两段。 罗承未死绝,上半身抬手指着仇正初道:“你等着,家主不会放过你的!” 仇正初大笑道:“那就把你家主一并杀了!” 又扭头看向齐三郎道:“三郎,这是位修炼者,身上宝贝少不了,去搜搜,搜到多少都归你!” 齐三郎大喜过望:“四当家,您说的是真的?” 仇正初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齐三郎差点儿给仇正初跪下:“四当家,您就是我亲哥!” “以后在这黑龙帮,谁的话都不好使,我就听您的!” 仇正初道:“少拍马屁,快去搜身,还有一大把人等着被杀呢!” 齐三郎道一声:“好嘞!” 便直奔罗承去了。 片刻后,齐三郎满载而归。 丹药、功法,齐三郎暂时用不到。 但兵刃、钱财,正是他的心头最爱。 腰里挂着沉甸甸的金元宝,齐三郎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捧出丹药功法,悄声说道:“四当家,要不些您拿着吧!” “我不是修炼者,留着无用。” 仇正初白了他一眼,道:“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说给你,就给你,何须多言?” “这种不入流的东西,还不值得我收藏!” 齐三郎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四当家这么说,我也只好收下了!” 仇正初弃之敝屣,在齐三郎手里却是珍宝。 他小心地将东西收入自己囊中。 仇正初点头,不再关心此事,开口道:“走,去后院!” 四人一路杀过去,凭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男女、什么老少,都一并送入六道轮回了。 前后院一墙之隔,不到片刻,他们便已杀到后院门口。 仇正初畜牲法相之下,戾气、血气、魔气铺天盖地,望之令人生畏。 他环顾四周,见罗家人各个噤若寒蝉,便大笑道:“罗家自称什么修仙世家,还不是被我等轻松踩在脚下!” “我看整个双阳镇加一起,也不够黑龙帮杀的!” 齐三郎赞叹道:“四当家,您可真嚣张?” “我什么?” “嚣张!” “什么嚣张?” “您嚣张!” “有多嚣张?” “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如此嚣张,不会令人厌恶吧?” “不!您嚣张地让人喜爱!您嚣张地让人崇拜!” “啊?我竟有如此魅力?” “比如此,更有魅力!” 仇正初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就更嚣张一点儿!” “罗家罗寒枫老狗,仇正初在此,出来领死!” 赵惕守微微皱眉,这不是嚣张,这都有些癫狂了。 怎么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呢? 莫非是刚刚晋升一阶大圆满,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暗想道。 此刻罗寒枫正为失去数位亲族痛心疾首,猛地听到有人大骂自己。 抬头看过去,远远望见一只妖怪,领着十来个黑衣人,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妖怪看似凶猛,但修为比之自己却差了一截。 它身边黑衣人,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确认过眼神,是我打不过的人。 罗寒枫心中一沉,扭头看向一旁的仆役,咬牙道:“去密室,把老祖喊来!” 仆役赵二瞪大了眼,瞬间惊恐万状:“老爷……老祖他……” 罗寒枫大怒道:“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再支支吾吾,把你头拧下来!” 赵二欲哭无泪,眼神中浮现一丝决绝,道:“家主,我的妻儿老小,以后就拜托您了!” 罗寒枫皱眉道:“知道了,赶紧去!” 嘴里说着,将一把金色钥匙塞入赵二手中。 说话间,仇正初等人已经赶到了眼前。 与此同时,荷家父女、赵红姐妹、赵家叔侄也已经从三面杀了过来。 众人俱是血沾身,戾气环绕。 几十把兵刃明晃晃,刀头滴血。 罗家众人一步步后退,聚在家主身边。 罗寒枫明知不敌,也不得不站了出来。 却并不急着动手。 只需拖了一时片刻,等老祖来了,收拾这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他越众而出,站在仇、赵等人面前,开口道:“都给我住手!” “阁下是什么人?与我罗家有何仇怨?” “为何要在罗家大开杀戒,滥杀无辜之人?” 仇正初望着他,问道:“你便是罗寒枫?” 罗寒枫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罗家家主,罗寒枫!” 他上下打量一眼,询问道:“你是通缉令上的邪修仇正初?” 第58章 老祖 仇正初笑笑,点头道:“不错,正是在下!” “呵!好你个邪修,还敢承认!”罗寒枫怒道。 “现在赶紧滚出罗家,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赖在这儿不走,一会儿老祖来了,要你们的命!” 仇正初大笑道:“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还能让你们活下去吗?” 罗寒枫道:“你们不是尚德县的逃犯吗?为何跟我罗家过不去?” “我们没得罪过你吧?” 仇正初道:“怎么没有?图立身的腿是不是你们打断的?” “圆觉寺三个乞丐是不是你们杀的?” 罗寒枫不解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仇正初道:“我便是黑龙帮四当家,图立身是我兄弟!” “你家罗青竹把他的腿打断了,就是打了我们黑龙帮的脸!” “三个小乞丐是我受人所托,要保护的对象。” “你却把他们都杀了,不为他们报仇,你让我怎么向朋友交待?” “于情于理,我都要灭了罗家。” 罗寒枫人傻了:“你这身手,只是黑龙帮四当家?” “你们黑龙帮几个当家?” 仇正初大笑道:“黑龙帮里像我这么强的还有八个!” “你们罗家在我帮面前,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罗寒枫大骂道:“我说他妈怎么到处都传有修炼者闯进来!” 一旁的赵千帆提醒道:“正初,不要再废话了!” “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仇正初点头,看向赵惕守:“赵爷,对付他,还得您出手!” …… 倒霉家仆赵二,小心地躲着黑龙帮,胆战心惊,穿过花园,钻进一座假山。 假山底下,压着一座密室。 密室无光,入口处摆着火把。 赵二将火把点燃,踩着湿滑的台阶,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耳边忽听有人野兽般咆哮:“谁?” 赵二浑身汗毛直立,僵硬地站在原地,颤抖着说道:“老祖宗,我是杂役赵二。” “哦?嘿嘿嘿……” 罗家老祖发出猫头鹰一般的啸叫。 赵二的心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赵二是吧,你过来!过来!” 罗家老祖声音不男不女,像个太监,又尖又利。 诱惑的语言听在赵二耳中,就像阎王下请柬。 他轻咳一声,道:“老祖宗,还是让我先把话说完吧!” “黑龙帮的人要把咱们罗家灭门!” “二老爷罗丹臣、四老爷罗世昌、公子罗承都战死了!” “满罗家修炼者,就剩家主一人了!” “老祖宗快去救救大伙儿子吧!” “晚一会儿,咱罗家就没了!” 赵二说得真情实感,希望打动老祖。 罗老祖点头道:“嗯,知道了!” “不就是黑龙帮吗?” “老祖我伸伸手,就把他全帮夷平了!” “可是在此之前,你得先帮我把这笼子打开!” “嘿嘿嘿嘿……” 赵二眼含热泪,说道:“老祖,在放出你之前,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罗老祖道:“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赵二道:“别吃我行吗?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指着我养活呢!” 罗老祖脸色一变,嗔怒道:“你把我罗玄君当什么人了?” “吃人?” “这是一家老祖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赵二听在耳边,感动地泪如雨下,老祖的脑子好像清醒了不少! 这真是罗家之福,是罗家众人之福! 赵二心知情况危机,必须立即决断。 他一咬牙,两步上前,从怀中掏出钥匙,将困住老祖的禁魔牢笼打开。 一具腐烂了半边的骷髅从牢笼中走出。 破碎的衣衫,干枯后紧贴着骨头的皮肉,蓬松杂乱的毛发,失水后干瘪的眼球,这外貌让他与其他家族老祖想比,显得特立独行,充满个性。 赵二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说道:“老……老祖……” “您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罗玄君嘿嘿一笑:“因为好久没吃饱了!” 赵二贴着墙,已经没办法后退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外面就有,外面就有!” 罗玄君道:“外面?老祖我呀,已经等不急了!” 赵二感到浑身血液往头里拱,头皮充血发麻,额头上冷汗连成一片。 “老……老祖!你刚不是说,谁家老祖都干不出吃人的事儿吗?” 话音刚落,罗玄君已经扑了上去。 片刻之后,饱餐一顿的罗玄君站了起来,留下一地沾血的白骨。 “过瘾!” 他嘿嘿笑道。 “赵二是吧?好的,我会提出申请,解除自己罗家老祖的职务!” 食肉饮血后,罗玄君干涸的肉体得到初步滋润。 刚出牢笼时,他像一具千年干尸。 吃完赵二后,他已经像九百年干尸了。 他攥攥拳,重新感受到了力量。 嘿嘿一笑,走出了假山。 “好浓重的血气,好诱人的肉香!” 刚走出密室,来到后花园,罗玄君便看到满地尸体。 他开心地像走进自助餐厅的胖子。 耳听得前方人声嘈杂,叫骂不断,他的嘴角勾出一丝微笑。 “呵,前边还有更新鲜的!” “现宰现杀,才能吃到食材最根本的味道!” …… 这边,赵惕守接过仇正初的话,说道:“仇小友放心,且看我怎样将此贼斩杀!” 说着抽出腰中利剑,直奔罗寒枫而去。 三阶初期的高手,绝不是罗寒枫能够抵御。 剑声起,如光似电,转瞬之间来到罗寒枫眼前。 他慌忙抵挡,破绽百出。 赵惕守的气势一摆出来,高下立判。 还没有打,罗寒枫已经认输了。 他只想拖到老祖罗玄君前来解围。 又一剑来,意气凝练,角度刁钻,转瞬间直抵眼前。 罗寒枫心悸,脚下运转轻身法门,堪堪躲过致命伤,胸口却被划出长长一道。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打下去,不出十招,我的小命便不保了! 耳边,族人的惨叫传来。 黑龙帮已经对他们下手了。 罗寒枫心中又怕又急,老祖啊,你怎么还不现身! 慌乱中,又是一道剑影飞来。 罗寒枫抬手挥剑,想把剑刃隔开,却不料此剑势大力沉,竟直接将他手中剑斩作两截! 他哀叹一声:我命休矣! 第59章 罗寒枫 就在赵惕守的剑将要砍下的瞬间,有道阴阳难辨的声音响起:“住手!” 一只断手飞来,将剑刃打偏几寸。 罗寒枫堪堪躲过,向后跃出几步,虽脱虎口,却仍心有余悸。 众人看向喊声处,却见一具干尸迈着诡异的步子走来。 干尸嘿嘿笑道:“这么多人,血气方刚,不错不错,可以饱餐一顿了!” 仇正初皱眉:“什么怪物?” 罗寒枫跪倒在地:“老祖!孙儿不孝,未能保护好罗家!” “罗承,罗丹臣,罗世昌他们都死了!” “求老祖为大伙儿做主,斩杀眼前贼人!” 他声泪俱下,哭得有模有样。 罗家还有老祖? 怎么没听别人提起过? 众人仔细打量,俱吃了一惊,这人怎么长得如此邪异?莫不是与赵小喜一般,被精怪附身了吧? 赵小喜却暗道:这人好像恐怖片里的僵尸! 仇正初扭头看向赵惕守,问道:“大当家,有把握干掉他吗?” 赵惕守皱眉道:“不好说,看不出深浅!” 一旁的齐三郎却惊呼:“罗玄君?他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吗?” 众人齐望向他。 齐三郎解释道:“罗玄君是罗寒枫的祖辈,罗家上一代家主。” “据传十年前晋升三阶失败后,死在罗家后山了。” “这十年再没人见他露过面。”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只不过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跟死了也没区别。” 仇正初不解道:“他都风干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齐三郎道:“十年前罗玄君风光无限,认得他的人不少。” “我能认出他,主要是看他手上那枚红色的空间戒指。” 众人恍然。 罗玄君听完大笑道:“好!好!难得有人还记得老祖我!” “就凭这几句话,小兄弟,待会儿我第一个杀你!” “啊?” 齐三郎愣了一下。 “凭什么啊?” 罗玄君笑道:“早死早超生,这是老祖对你的爱!” 齐三郎撇撇嘴:“那你还是爱别人吧。” 罗玄君没再理会,他走到罗寒枫面前,抬起鸡爪般的手掌,一巴掌扇在罗寒枫脸上。 “哼!没用的东西!” “既知道不敌,为何不早点儿把老祖我请来?” “莫不是害怕我把你吃了?” 罗寒枫脸颊瞬间肿胀,连连叩头道:“老祖,孙儿绝无此意!” “孙儿只是担心,会打扰到老祖的清修!” 罗玄君冷哼一声:“哼,口是心非!” “先留你一条狗命。” “等解决了他们,再跟你计较!” 扭头看向赵惕守,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罗家放肆?” 赵惕守道:“杀你的人!” 罗玄君点点头,再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老祖我一直躲在密室,可从来没得罪过谁!” 赵惕守冷笑道:“废什么话,还不前来受死!” 罗玄君摇摇头:“唉,真不讲理,老祖我还没弄清因果,你便要喊打喊杀。” “既如此,我也只好送你们去六道轮回了。” 说着,一道阴冷恐怖的气息自他身体散发出来。 众人皱眉,这是什么功法,怎么有些邪异? 罗家虽然蛮不讲理,横行霸道,但修行上走确是正道,磊落光明。 怎么这位老祖的功法,看上去与罗家修习的功法格格不入呢? 赵惕守微眯着眼,说道:“三阶前期,与我大差不差,是场硬战!” 众人点头。 在罗玄君刚出现时,大家便有这样的猜测。 “我来对付他,你们速速斩杀其他人!” 赵惕守吩咐道。 众人领命,向罗家剩余的二十几人杀了过去。 不必罗玄君吩咐,罗寒枫一骨碌爬起来,迎着仇正初等人冲了过去。 黑龙帮修炼者虽多,但大都只有一阶中期。 一阶大圆满的只有赵元修、仇正初两人。 面对罗寒枫,显得力有不逮。 也只有凭借人数的优势,与他周旋片刻。 众人只能期盼赵惕守发力,速速将干尸老祖斩杀,再来绞杀罗寒枫。 赵惕守率先以剑强攻,一剑直刺面门,开山问路。 罗玄君避都不避,一双肉掌迎过来,瞬间将剑刃弹开。 “当啷”一声,如金铁交加。 赵惕守暗吃一惊:好硬的肉身! 罗玄君大笑道:“老祖硬不硬?” 赵惕守点头道:“够硬,我喜欢!” 罗玄君大喜:“喜欢,那就多来点儿!” 说着便欺身上前,一双利爪直抓向赵惕守心窝。 赵惕守闪身躲过,一剑横扫,砍在罗玄君身上。 这一剑却如砍在金石,只见剑刃蹦出一道火星,连他皮肤都未破开。 赵惕守皱眉,这家伙的身体怎么如此坚硬? 看样子,刀剑拳脚是伤不了他了。 好在自己道剑双修,剑术不能伤他,还可以试试道法。 被赵惕守躲过一击,罗玄君不以为意,转身又是一爪扑来。 赵惕守一手持剑抵挡,一手捻决,却是道家金水秘术。 五行生克,金生水。 以剑御水,水随剑意。 入则波澜不起,出则惊涛骇浪。 水意剑意交融,一剑挥出,倒有翻江倒海的气象。 罗玄君仍以肉掌相迎,却被劈飞出两丈远,后背撞在柱子上,才稳住身形。 他冷哼一声:“有点儿意思。” 赵惕守大喜,以为找到了克制方法。 因想到罗玄君气息阴冷,必是惧怕炎阳。 于是他变化手决,捻一道木火秘术。 火生木,木生火。 火意附在剑意上,诸邪避退,百无禁忌。 剑身之上,隐隐有红光泛出。 火意的霸道,在剑意的凌厉下,越发放肆燃烧。 赵惕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是第一次对战同阶敌人,他却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战胜。 罗玄君看在眼里,心中微恙。 如果他还能做出表情,此刻必然凝重万分。 赵惕守的剑令他感到心悸。 就像鼠见猫,羊见狼,是天敌带来的危险气息。 高手对决,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赵惕守的剑已经刺到眼前。 罗玄君不敢再硬接,闪身一旁。 赵惕守暗道果然有用,便提剑追了上去。 罗玄君虽然与赵惕守一般,都是三阶前期,但他在密室禁魔牢笼中关了十年之久,一身修为早已不复从前,只剩七成左右。 第60章 肉瘤 为速战速决,赵惕守拼了命压榨丹田,一身灵力风车般运转,把筋脉磨得噌噌冒火星。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罗家老祖虽然外形恐怖,但实力与他还是有差距。 在他不要命地疯狂攻击下,只坚持了不足一盏茶时间,罗玄君已经被戳破了四五个窟窿。 木火秘术对邪异的伤害加成,让火意直攻入他的心肺。 心跳与呼吸之间,灼热的痛苦让他发出阵阵嘶吼。 看到赵惕守占尽上风,众人长舒一口气。 如此这般,不消片刻,罗玄君便要被赵惕守斩杀。 与众人争斗的罗寒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连老祖都斗不过他的话,罗家今日是必死了。 他大吼道:“老祖,还不快使出真本事!” “若是再晚一点儿,被其他家族发现了,不用黑龙帮动手,靖魔司就把我们罗家灭了!” 众人一听,瞬间了然。 难怪这罗玄君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果然练了邪法! 罗玄君听闻,恨恨看了孙子一眼,大怒道:“闭嘴!” “若不是你们无能,还用得着老祖我来拼命?” “罗家在你手上,早晚都是今日的局面!” “你等着,等我把他们杀干净,第一个就是撕碎了你!” 罗寒枫哀叹一声,怕什么来什么。 要不是老祖早已神志不清,他也不至于打造一座禁魔牢笼把他关起来。 今日把他释放,却不知对罗家是福是祸。 罗玄君骂人归骂人,却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罗寒枫说的没错,再不拼命,即使不被人发现邪修身份,遭靖魔司追杀。 也要被眼前这莽夫生生戳死了! 他寻找机会,躲开赵惕守的剑,往后跃出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嘴里喊一声古怪晦涩的咒语,邪异恐怖的气息瞬间降临! 他的身体突兀地拔高两尺,两个太阳穴与后脑分别生出粉色肉瘤。 肉瘤迎风便长,很快变得头颅般大小。 透明的表皮下,红蓝色血管交织,随着心跳有规律地收缩、膨胀。 三个肉瘤上,六颗眼球均匀分布。 罗寒枫嘿嘿笑着,八只眼球呈现出喜、怒、哀、乐四种不同情绪。 仇正初等人面面相觑,都没见过这等怪物。 这是……四面佛? 倒不如说是四面瘤吧! 罗寒枫望了望自己漆黑的双手,感叹道:“十年前我升阶失败,走火入魔。” “原以为是必死无疑了。”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早年间看的一本经书启发了我。” “误打误撞,还真让我闯出一条路子!” “不过道、佛双修,也让我成了邪修。” “邪修邪修,老天不收!” “天道神罚之下,我便成了这幅鬼样子!” “嘿嘿嘿……” 他忽然看向仇正初,说道:“那位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邪修吧?” “现在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心中是不是常有暴虐的情绪?” “别害怕,这是每个邪修必然经历的过程。”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像我一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所有人唾弃的眼光里苟且偷生!” “因为咱们都是一路人,都是逆天而行的人!” 仇正初听他说的真切,心中暗暗担忧,嘴上却强硬道:“你这老头儿,休想毁我道心!” “即便同是邪修,也有好坏之分!” “哈哈哈哈……” 罗寒枫忽然狂笑不止:“大家都是王八蛋,偏要争一争谁更圆?” “小娃娃,你太天真了!” “行善行恶,不过是一口锅里炖王八!” “即便你是人参灵芝,也逃不脱与我们这些狗尿材一样的下场。” “天道无情,六道轮回之下,谁不是君子?谁不是畜牲?” “今日咱爷们儿不管谁生谁死,将来都是一样的命!” “所以我说,你们就把命交出来吧!”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今日这一死,少走几十年弯路!” 赵惕守握紧手中剑,怒斥道:“说什么屁话!” “莫以为你生出几个肉瘤,装出一副绝症患者的样子,我就能放过你!” “老怪物,看剑!” 赵惕守实在不想听他说话。 他与罗玄君一般,都是邪修。 可怕的是,他走上邪修的路数,也与罗玄君想同。 都是在晋升三阶时,遭遇壁垒阻拦,无路可走,在其它功法中寻找灵感,才得以突破。 虽然暂时没有察觉身体、精神的异常,但时间久了,天道反噬过来,难保自己不会变成他这幅德行。 赵惕守越想越怕,心里像硌着石头一般别扭。 他不敢再让罗寒枫言语。 仇正初能不能顶住他不知道,他自己已经道心不稳了。 罗玄君展露邪相,恐怖瞬间提升一个等级。 赵惕守不敢怠慢,依旧捻起木火秘术,将手中剑烧得红彤彤,直奔他面门刺过去。 此时的罗玄君却不再惧怕。 随着邪相显露,他干涸的双眸已然恢复澄澈。 见他手中剑刺来,口中喊一声:“御!” 一副骨甲突兀出现在身前,色洁质坚,缓缓旋转,而后血光绽放,与剑刃撞在一起。 “当啷”一声,虚幻的骨甲破碎,赵惕守的剑势也被阻拦。 罗玄君身子未动,脑袋突兀地扭了九十度,换成一只肉瘤,继续面对赵惕守。 肉瘤蠕动收缩,两只眼聚焦过来,忽然透明表皮裂开一个口子,露出上下两片沾血的筋肉。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口子里传来:“刺!” 他举起右手,单伸出食指,指甲蓦然生出一尺长,从指尖脱落,利箭一般向赵惕守射了过去。 赵惕守的剑意刚被他破除,处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 猛然间骨刺飞来,把他吓了一跳。 三阶修士身手极为敏锐,瞬间便手捻决,闪在一旁。 饶是如此,骨刺也已划破了他的手臂。 鲜血滴滴滑落,腥臭难闻,漆黑如墨。 “不好,有毒!” 赵惕守心中大惊。 酥麻的感觉从左臂传来。 一旁的罗寒枫虽然被众人围攻,却显得游刃有余,毕竟这些修炼者与自己差了一个等阶。 他偷眼望去,见赵惕守被骨刺划伤,身中剧毒,大喜道:“老祖威武!” “斩杀贼人,就在今朝!” 众人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第61章 秘术 赵惕守抱着胳膊连连后退。 被寄以厚望的他两回合交手,便落入了下风。 仇正初连续几次强攻,逼得罗寒枫退了两步。 这才有机会看赵惕守一眼。 月光下的他脸色惨白,不知是毒发还是恐惧。 仇正初关切道:“怎么了赵爷?顶不顶的住?” 赵惕守咳嗽一声,急促道:“这东西有些棘手!” “我不小心着了他的道,现今手臂麻木,战力折损不少。” 话音刚落,对面的罗玄君肉瘤调转,又换一面,一般裂开肉口,喊一声:“抓!” 赵惕守脚下土里蓦然伸出几只白骨手爪,一只只争先恐后,向他脚腕抓去。 赵惕守吃了一惊,急匆匆跳出一丈,却又有骨爪破土,直取小腿。 赵惕守无奈,只得又跳往别处。 三两下闪身,经脉灵气流转,带动体内阴毒弥散开来。 很快他的脸上起了一丝青黑。 感受到身形略有迟滞,赵惕守明白自己中毒已深。 对面的罗玄君却越战越勇,还有诸多招式未用出来。 罗寒枫见老祖占了上风,心中大喜,高喊道:“老祖!别停下!” “一鼓作气,将他们尽数斩杀!” 罗玄君八只眼露出一般不屑的表情:“你小子再废话,我可真要吃你了!” 仇正初见赵惕守打得艰难,便对众人道:“你们拖住罗寒枫,我去帮大当家!” 赵小喜担忧道:“三阶修士争斗,你掺进去能做什么?” “反倒把自己送了进去!” 仇正初斜她一眼道:“少废话,我自有分寸!” 说罢便抽身,赶到赵惕守跟前。 赵惕守见仇正初来,焦急道:“胡闹!” “这是三阶修士的战场,你个一阶小修也能参与的?” “速速闪开!” “老头儿接丹药!”仇正初没有废话,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上品解毒丹药,向他扔了过去。 赵惕守伸手接过,还未等服用,眼前骨刺飞来。 刚待要躲,斜刺里仇正初杀来,一斧将骨刺劈开。 三阶修士的手段,自然不是好像相与的。 劈飞骨刺的瞬间,仇正初也被反震之力弹飞一丈远,龙纹巨斧差点儿脱手而出。 仇正初后退两步,将将稳住身形,立马对赵惕守喊道:“快服丹!” 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赵惕守用嘴叼开瓶塞,不管里面几粒,仰头灌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迅速在口腔弥散开来。 脑海中一阵清凉,身上的麻木也快速消退。 赵惕守动了动左臂,终于运转自如。 开头赞叹道:“好丹药!不愧是血菩萨手笔!” “还要点儿什么?”仇正初喊道:“我这里什么都有!” 赵惕守道:“给我件趁手的兵器!” “我破不开他的龟壳!” 仇正初未及回话,脚下忽然伸出一只白骨爪。 他的反应却没有赵惕守一般快,看到手爪破土,刚要跳走,五颗指甲已经深深嵌入肉里。 酥麻痛痒,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从脚腕传来。 他欲往后退却,骨爪却死死抓牢,挣脱不得。 急切不能脱身,剧毒便蔓延开来。 潮水般的困倦席卷他的脑海。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柄宝剑。 这是他早已为赵惕守备好的,欲作凯旋奖励。 却不想情况危急,只能提前给他预支了。 因剑鞘镶有七颗宝石,便名为日月七星剑。 他扬手将宝剑送出,嘴里喊着:“赵爷接剑!” 赵惕守丢掉自己随身配剑,几步上前,接过七星剑。 宝剑出鞘,寒光凌冽。 赵惕守刚待喊一声“好剑”,面前的仇正初却直直倒了下去。 赵惕守大惊:“仇正初,你怎么了?” 打量过去,原来是被白骨手爪抓伤后,中毒已深。 欲要救治,骨刺又飞了过来。 不得以,他只有先对付罗玄君。 因知道阴毒的厉害,若不及时救治,仇正初恐有性命之忧。 便大喊道:“快来人,仇正初倒了!谁有解毒丹药,先喂给他吃!” 众人听的心惊,刹那间失了神。 赵小喜、荷冷玉同时转身,欲去救援。 却把身后暴露给了罗寒枫。 高手过招,最忌讳露出破绽。 千载难逢的机遇,罗寒枫当然不会错过。 毫不犹豫,他提剑便刺。 疾如闪电,雨露均沾,两女各挨一剑,从后心穿到前胸。 荷冷玉应声倒地,嘴里吐血。 赵小喜却没事人一般,继续像仇正初身边冲去。 包围罗寒枫的人,两倒一跑,去了三位。 眼下只有赵元修、赵千帆、荷治、小白三人一蛇勉励维持。 即便三位有情无情加在一起,与罗寒枫仍有巨大差距。 荷治叫苦不迭:“赵老哥!有什么法子快使出来吧!” “我们要顶不住了!” 看着两人伏倒,三人苦苦支撑,眼前这邪相邪修又难缠得紧,赵惕守恨得直咬牙。 这边赵小喜赶到,掰碎骨爪,将仇正初解救出来,拖回帮中兄弟身边。 赵惕守刚要问一声伤势如何,只听一声惨叫,荷治被罗寒枫刺穿腹部,跌跌撞撞退出战圈。 余下赵家两人并一条毒蛇,眼看也要支撑不住了。 赵惕守眼见形式急转直下,心知必须决断了。 燃烧生命的秘术,是每个道家修士的保命底牌。 尽管万般惜命,他也不得出祭出这式秘法。 赵惕守手捻决,一串晦涩的咒语从口中飞出。 十年阳寿,顷刻间化为精纯功力,融入四肢百骸中。 他的面色迅速苍老,丹田却生机勃勃。 这般假象只能持续片刻。 必须在这短短时间内,将罗玄君拿下! 他再捻决,木火秘术在七星剑中大盛。 还未挥动,已经喷出三尺剑芒。 众人的眼神瞬间被他吸引。 谁都能看出,老雄狮以命相搏的剑势里,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对面的罗玄君四颗脑袋疯狂旋转,终于转到“御”。 他也知这是赵惕守绝命一击,不可掉以轻心。 集丹田之力,他叠了三层骨甲。 罗寒枫远远看过去,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他明白,老祖若是接下这一击,自己便能活。 若是接不下,罗家百年基业就全毁了。 第62章 自爆 在场之人全部停住了动作,目不转睛盯着两位三阶高手的战场。 这一击,将决定一个家族,一个帮派的命运。 众人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每一丝细节。 修士之间的交手,对于观者来说,也是一次学习战斗技巧的机会。 燃烧寿元的赵惕守,此刻不悲不喜。 他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手中七星剑。 日月七星剑,是莫知远留下的兵刃之一。 与龙纹斧一般,属于上品宝器,绝非凡铁可比。 这样的宝贝,一般的四阶高手都未必持有。 赵惕守虽然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实力,对付罗玄君却也足够了。 他心眼合一,手中剑倏忽而出,直奔三层骨甲。 漂浮旋转的骨甲,由灵气构筑,却宛如实质。 在罗玄君拼命催动下,骨甲凝练厚实,血光氤氲。 剑与盾的对决,一触即发。 七星剑抵达的瞬间,高下立判! 骨甲如纸糊的一般,刹那间被剑刃穿透。 发了狂的赵惕守,实力堪比三阶中期。 三层骨甲,拦不住他一剑! 罗玄君心惊,不好,要杀过来了! 心中暗骂真是倒霉,若不是我囚禁牢笼中十年,耽误了修为,早把你这老儿拿下了! 情知此剑再难抵挡,他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赵惕守岂能容他,身如烈火,剑如流星,脚下秘术加持,三步赶到身后。 噗嗤一剑,直戳穿罗玄君的心房。 用力一转,将他心脏搅碎。 罗玄君惨叫一声,跌倒在脚下。 毕竟三阶修士,一时不能死绝,张口叫道:“黑龙帮的,别得意!” “你剑、道双修,不过与我一般,是个邪修!” “我等的命运是注定的!”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如我一般,精神错乱,化身妖魔,被自己亲族摒弃,被靖魔司追杀!” “早晚你会和我一样,做一只藏在角落里的臭虫,蟑螂!” “早晚也会被人踩死在角落,和废纸烂菜一起扫进垃圾堆!” “早晚也会如我一般,在成仙成佛的妄念里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赵惕守听得火气上涌,咬牙切齿道:“够了!” “你给我闭嘴!” 他抬起脚,对着罗玄君的头颅狠狠踩了下去。 “砰”地一声爆裂,就像踩碎一个西瓜。 随着头颅爆裂,罗玄君的身体迅速枯萎干瘪,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罗家众人眼见罗玄君死得凄惨,失声痛哭道:“老祖!” 罗寒枫眼里的光没了。 完了,老祖死了,我等再抵抗,还有什么意义? 他咬牙,既然活不成,那大家便一起死吧! 罗寒枫默念秘咒,天地灵气疯狂向他灌输。 他的身体像气球一般,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感受到灵气波动,赵惕守转头看过,惊叫一声:“不好!” “都躲开!” “他要自爆!” 说话间便向罗寒枫冲了过去。 此时罗寒枫身前,有赵元修、赵千帆、白蛇三位。 稍远一点儿,荷治、荷冷玉也会波及。 听他出声提醒,众人猛然回神,慌乱之中全部飞扑向前,趴在地上,以手抱住脑袋。 未等赵惕守赶到身前,一声巨响通天彻地,血雾爆出三丈高,将罗家后院染得通红。 二阶修为自爆,将地面炸出一尺凹痕。 最近的赵元修、赵千帆与白蛇,即便已经趴在地上,仍被掀飞出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稍远的荷治、荷冷玉,本来已经受伤,被爆炸波及掀翻两丈,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赵惕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黑龙帮的战力,眼见是要全军覆没了。 可此刻,他哪里顾得及感慨! 在罗家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其他几个世家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此刻说不定已经将罗府团团围住。 除了油尽灯枯的自己,眼前见到的,还有战力的只有来历不明的赵小喜。 也只能靠她了。 他大吼道:“赵小喜!速速斩杀剩余罗家人!” 赵小喜正将从系统赊账来的解毒丹药塞进仇正初嘴里。 听他吩咐,立马起身,带领帮中兄弟上前。 杀人,她一时下不了手,都是将人打倒,由帮众补刀。 罗家人已经失去斗志,羔羊般任人屠杀。 片刻之间,除了黑龙帮,已经没有站着的活物。 趁此机会,赵惕守恢复了些许气力。 人群中望过去,红娘子带着刚刚救出的图立身父母赶了过来。 赵惕守稍稍宽慰,总算有了点好消息。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事不宜迟,必须马上撤离。 原计划中,各当家带着自己的手下,杀人后原路返回,几十匹快马来去如风。 可谁想到当家人倒了大半,骑马是不行了,得有人拖着。 想到此,赵惕守道:“伤患太多,分开走必被擒住!” “前门有快马十匹,大伙儿一起去,先把伤员驮走!” 说着便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冲向前门。 赵惕守心中哀叹,打一个小小罗家,竟闹到如此地步,险些要全部折在这里! 这番便是逃回了帮里,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感慨间众人来到前门,见除了些许闲汉,并未有人前来。 于是略略心宽,几句怒吼,将闲人呵退。 十匹马,显然载不走这许多人。 赵惕守安排红娘子带着晕倒的赵元修等、及图立身父母先跑,自己与赵小喜留下断后。 梁欣也知不是矫情的时候,领命便走。 十匹马往镇外飞奔而去,余下十几人,绕着罗家步行,寻找自家马匹。 赵惕守刚走出不多远,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忽然感到身体被抽空了。 浑身上下,一丝灵气都运作不起来。 他暗道一声大意了,没想到秘术的后遗症如此严重。 早知道,刚才该跟他们走的。 他坚持走了几步,终于一头扎在地上。 赵小喜惊呼一声:“赵老爷子!” 连忙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赵惕守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没事,死不了,只是虚脱了。” 说话间,背后有人高喝:“人在这儿!” “快追!” 黑龙帮众人回头望去,不知哪个世家终于追了过来。 赵惕守倒下了,此时能战的,只有赵小喜一个修士。 而她的战斗技巧基本为零。 于是她二话不说,将赵惕守驮在背上,喊一声:“大家快跑!”便领着众人,撒腿往前逃命。 好在追人的队伍,最高只是一阶前期。 他们眼见罗家被灭门,便知这伙儿贼人并不好惹。 于是远远吊着,并不上前,只等家族中修为更高者到来。 第63章 断后 众人急匆匆赶路,不过片刻之间,又寻到四五匹马。 赵小喜打量,眼下还有十几人,全部送走是不能了。 于是她吩咐道:“你们几个带大当家先走!” 自己却与五六人留下。 赵惕守被托上马背,回头对赵小喜道:“赶紧上马,他们要追来了!” 赵小喜看看几个兄弟,摇头道:“不用管我。” “我在,他们还有搏一搏的希望,要是连我也走了,他们就要死在这双阳镇了!” “废话不要说了,你快走吧!” 说着便指众人:“速去!把大当家保护好了!” 众人领命,一起向山中赶去。 赵惕守见她态度决绝,不由得百感交集。 众人已催马前行,他回头道一句:“一定要保重!” 赵小喜道:“知道了!” 她扭头,看一眼剩下的几个弟兄,喊一声:“跟我走!” 几人顿时热泪盈眶。 所有人都走了,唯有四夫人留下,与他们几个共患难。 刚才大当家喊着要四夫人走时,他们心都凉了。 没有修炼者撑着,他们五个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没料到四夫人义气,还愿保兄弟们一把。 黑龙帮有没有抛弃自己,他们不敢妄下结论。 但四夫人没抛弃自己,那是不言自明的。 几人嘴上没说,心中感激不尽。 对几人来说,这是活命的恩情,而对赵小喜而言,却只是举手之劳。 众人眼里,她承担着一样的风险,随时会被赶来的世家势力击杀。 但她自己看来,大不了再跟系统求一张传送符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系统可是乐善好施,有求必应的好系统。 眼见又一批人骑马离开,只剩五六人继续逃命,镇上世家势力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们催马向前,与赵小喜等人越靠越近。 转眼之间,已经追到几人身后。 赵小喜心知人腿跑不过马蹄,便对众人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几人大惊:“不可!四夫人,你先走,我们断后!” 赵小喜怒骂道:“快滚!” “我留下,还能抵挡片刻,为你们争取逃跑时间。” “你们留下有什么用?” “能挡住几个呼吸?” “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了!” 几人焦急:“那你怎么办?” 赵小喜道:“不要管我,我自有手段!快走!” 几人纵有千般不忍,可眼下除了按赵小喜说法做,也没有别的办法。 几人抱拳道:“今日要是我等活了下来,四夫人便是我们再生父母!” “我等以后唯四夫人马首是瞻!” 赵小喜道:“别再废话,赶紧去后门!” “那里还有几匹马。” 说着便转身,独自面对追来的十几人。 几人无法,只得奔后门而去。 刘家两位公子,都是一阶前期。 刘家离罗家最近,他们最先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两位公子只是前哨,本想盯住众人去向,好在其他高手赶来后指路。 没想到眼前却有了立功的机会。 黑龙帮有人落单了! 因不知眼前此人深浅,两人并没有贸然出击,只是挥手,命令左右:“你们两个,上去把他擒了!” 两壮汉见眼前人身形瘦小,不像高手,便大咧咧下马,直奔赵小喜而来。 赵小喜功夫平平,但架不住修为高深,一阶中期,面对凡人便是秒杀。 她伸手,左右两个耳光,两条大汉便直挺挺倒下,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刘家众人心惊,不自觉勒了勒缰绳。 两公子却对视一眼,同时跃下马背。 赵小喜两掌拍晕大汉虽然震撼,却也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那些真正搏杀出来的修炼者,面对这等凡人,一巴掌下去骨头都拍碎了。 两大汉还能活着,足以证明眼前之人不过尔尔。 两口宝刀明晃晃对着赵小喜,月光下寒气逼人。 赵小喜凌然无惧,只因她已经拿到系统赠予的传送卷轴。 再拖一会儿,拖到帮中兄弟找到遗留的马匹,上马回山,我便可给他们来个大变活人,原地消失。 她暗想道。 两公子双刀合璧,演习多年,心意相通,临战之死,互为左右,可敌一阶中期。 对付赵小喜这种水货,更是游刃有余。 赵小喜从仇正初手里捡了一把细剑。 虽然不会用,但胜在轻灵小巧,质量上乘,挥起来丝丝如缕,隐蔽性极强。 双刀厚重,细剑轻巧。 一个是山上落石,一个是江里飘雪。 刘家二人左右夹击,来去自如,打得赵小喜抬不起头。 赵小喜左支右绌,顾此失彼,转眼间被砍出三道伤口,急得满头大汗。 刘家人想抓活口,逼问其他人下落,一时没有痛下杀手。 赵小喜手里有传送符咒,随时可以逃走,虽乱不慌。 两方人打得火热,场面焦灼,仔细一看,却都在划水。 于是斗了半晌,不分胜负。 此时忽然高喝声起:“刘家家主刘志平在此,黑龙帮贼人还不出来受死!” 刘家两位公子大叫道:“父亲,我们抓到一个活的!” 刘志平乃是二阶中期高手,他若出手,只一个回合,赵小喜便要被擒住。 说话间,他已赶到身前。 刘家二公子退后,与他并在一排。 几十人围住赵小喜,都觉得今日她插翅也难飞。 刘志平呵斥道:“还不跪下,束手就擒!” 赵小喜不慌不忙,掏出传送符,笑道:“姐走了,再见!” 灵气催动,一道白光闪烁,她瞬间原地消失。 众人大惊:“这是什么秘术?怎么闻所未闻?” 再上前探查,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刘志平大骂一声:“他奶奶的,这都让她跑了?” 赵小喜再出现时,已经是几里外的山路上。 她四处望望,忆起这便是来时的路,便逆着往回走去。 行不多时,背后有马蹄声。 不知是否为追兵,她闪在一旁树丛。 马蹄声近,再看去,俱是夜行服。 原来是落在最后的五名帮众。 赵小喜从林间窜出,把他们吓了一跳。 “什么人?”他们大叫道。 赵小喜道:“我。” 众人狂喜:“原来是四夫人!您是怎么走脱,还比我们先到此地?” 赵小喜笑道:“我早说过,我自有脱身的法子!” 几人热泪盈眶:“万幸老天保佑,让四夫人得脱,否则我等必然愧疚终生。” 又道:“自古啸聚山林的贼头,都是自己跑路,留兄弟们送死。” “只有四夫人大义,竟愿留下为我等断后!” “今后我兄弟五人的命都是四夫人的,火里海里,绝无二话!” 第64章 叫魂 小青山山洞里,仇正初悠悠转醒。 脚踝处的伤痛依旧。 脑袋里昏昏沉沉。 他轻咳一声,睁开眼望望四周。 已经回到了自家石室。 回想起记忆中最后的画面,他将手中剑交给了赵惕守。 能活着回来,看来罗玄君已被斩杀。 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疗伤丹药,放在自己嘴里。 赵小喜解毒丹药到底是临时赊来的,效果一般。 能把命保住,但也仅此而已。 服下自己的丹药,片刻之后,头脑一阵清明,脚上的伤也缓解不少。 他爬起来,走出石室,来到大厅。 秋日的清晨微有寒意,阳光斜斜地照在洞口,投影中黑白分明。 大厅内桌椅整齐,却空无一人。 仇正初心里一惊,赶忙散发神识,向临近石室窥探。 这种行为极其无礼,尤其是面对修行者,会被视作挑衅。 不过他是出自好意,也就无所谓了。 感受到其中存在生命气息,仇正初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昨日大家都累垮了,今日就睡个好觉吧! 听厨房有细微人声,料是有人做饭,仇正初便走过去,想要了解昨夜自己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赵小喜、红娘子与图立身的父母正围在一起择菜。 见仇正初忽然进来,八双眼同时望过来。 仇正初笑笑,道:“早啊!” 二老面露疑惑,还是举手回应。 红娘子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四当家!” 二老慌忙起身,欲要磕头谢过。 他们已经知晓,若不是四当家一力坚持,黑龙帮绝不会前来解救, 仇正初赶紧拦住,说道:“我与图立身兄弟相称,受不得二老大礼!” 两人这才作罢。 仇正初问道:“昨夜我晕倒以后,发生了什么?” 红娘子是救出图立身父母后才与众人汇合,她当时看到罗寒枫自爆,众人倒了一片。 赵惕守为了击败罗玄君,用了生命秘术,已经受到反噬。 众人虽然狼狈,但总算安全返回,并无人员被擒。 昨夜虽然惊险,幸得无人殒命。 听了梁欣叙述,仇正初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人活着,不管什么样严重伤势,仇正初都能保下来。 这是两位大前辈给他留下的底气。 赵小喜抬头看他,关切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仇正初道:“无碍。” 沉默片刻,终于憋出一句:“你呢?” 赵小喜择着青菜,头也不抬,说一句:“没受伤。” 仇正初点头道:“那就好。” 仇正初本想感慨几句,但见眼前两女都不是倾诉对象,于是忍住了。 他开口问道:“赵廉没有受伤吧?” 红娘子道:“没有。” 于是仇正初扭头转向石室,寻找赵廉去了。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赵小喜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当前任务:接近仇正初。 任务进度:1% 恭喜宿主迈出第一步,奖励穿梭符一张! 赵小喜心中大喜,豁然起身道:“忽然好累,困得要死,我想休息一会儿。” “梁欣,我去卧室了,不要让别人打扰我!” 红娘子目瞪口呆,刚才不还说昨晚睡得不错,精神焕发,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没理会她的疑惑,赵小喜转回自家卧室,将门关好,躺在床上,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卷轴。 一道华光闪过,诡异的吸力弥漫周身,赵小喜眼前一黑,来到了自己应该存在的世界。 …… 杨语琴意识有些模糊。 刚从穿越中回来,身体还没适应。 她感到有人在自己的额头划着十字。 耳边有一位老人在轻声呼唤:“杨语琴……杨语琴……” 她下意识地答了一声:“哎!” 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人映入眼帘。 杨语琴愣住了。 老妇人也愣住了。 沉默一秒,老妇人忽然惊喜道:“好了,叫回来了!” 杨语琴眨眨眼,什么叫回来了? 她扭头向四周望去,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床边摆着供桌,桌上是菩萨,菩萨手里有张黄纸,黄纸上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 这是一场小型封建迷信活动,主角竟是自己? 她瞬间反应过来,老妇人正给自己叫魂儿呢! 见她睁了眼,杨父、杨母立马冲到床头。 妇人却赶紧把他们拦住。 “可不敢过来,魂魄刚入体,还不牢固,一个冲撞又飞走了。” 杨语琴要被她逗笑了。 敢情你还真以为我是你叫回来的呢? 她挣扎着爬起来,活动一下四肢。 身边老妇赶忙劝道:“闺女,可不敢乱动!” “好好休息一天,别让魂儿又跑了!” 她的父母也赶忙劝道:“小妮,听你奶奶的话,赶紧躺下歇着!” 农村亲戚多,指不定哪里钻出一位,就是你的长辈。 杨语琴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位奶奶搞封建迷信,不令人敬重。 她开口说道:“爹,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只是太累了,需要多睡一会儿,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说啥鬼啊魂儿的,都是没有的事儿!” 老妇人脸色一变,露出尴尬的笑容。 一旁的杨父赶紧过来打圆场:“她奶奶,外头待长了的孩子,都这个样,您别生气。” “有什么事儿都看我面子上了。” 妇人这才面上缓和,笑道:“年轻人都不信这套了,她愿说,就让她说去吧!” 杨父点头称是。 既然杨语琴已经醒来,老妇人的叫魂便算成功了。 因怕杨语琴又说她的不是,杨父便将三奶奶引到客厅喝茶说话。 杨母悄然走到杨语琴身边,扯扯她的衣角,小声道:“以后别和人家说这些,人家是吃这碗饭的,算起来也是咱家亲戚,当面说人家多不好。” 杨语琴亦小声问道:“又花多少钱?” 杨母道:“一千多,还管一顿饭。” 杨语琴噘着嘴,有些不高兴:“干啥呀就花一千多!” 杨母叹了口气,道:“你没事儿比啥都强!” 杨语琴道:“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儿!” “我也没丢了魂儿!” 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好说辞:“我急得以前看过一个科普视频,里边说随时会睡着,一睡睡很久,应该是一种神经性疾病。” 说完又想起什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治病不又得花钱…… 第65章 放血 杨母皱眉,不解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语琴道:“就是说今后一段时间我还会不定时地晕倒。” “但是你们不用担心,一段时间后,我会自己醒来的。” “也不用去医院,也不用请神婆。” “他们解决不了的。” 杨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好,我知道了。” 心里却道:完了,真被三奶奶说中了,这孩子不光掉了魂儿,还中了邪! 与杨语琴闲扯半天,聊聊家里的近况,忽然见杨父走了进来,把杨母带到一边,悄声说道:“先给她三奶奶做饭去吧,她急着走。” 杨母点头,对杨语琴道:“你自己看会儿手机吧,我去看看你三奶奶。” “你同学真不错,这两天接了不少他们的电话。” “他们还说要来看你呢!” “你去跟他们聊聊吧!” 杨语琴心里一暖,便把三奶奶的事儿放在一边,掏出手机回复同学的留言。 杨父从脚边拆出一盒牛奶,递给杨语琴,说道:“这是你二大爷送来的,你晕倒这两天没吃过东西,先拿它垫垫。” 又从桌上扯过一袋水果,放在她枕边道:“这是你小舅送来的。” 杨语琴往屋子里看看,都是老家亲戚送的水果、点心。 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又让他们破费了。 客厅里,三奶奶端坐主位,杨父、杨母一旁陪着。 三奶奶眯起眼睛笑,像个小弥勒佛。 她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小妮?” 杨父敬酒,说道:“刚问了,说忙着跟同学聊天,吃点儿水果垫垫就行了。” 三奶奶叹了口气,道:“你们也不能总这么惯着,病还没好利索,饭都不吃,身体能受得了吗?” 杨母无奈道:“孩子倔,不听劝。” 杨父问道:“刚才你和她聊了半天,感觉咋样?” 杨母眉头紧锁,说道:“不好说,我觉得就跟三奶奶说的一样,她不光掉了魂儿,还中邪了。” “她跟我说她以后还得时不时晕过去,还说这是正常的,叫咱不用担心。” “唉,咱是当爹娘的,咋能不担心!” “谁家闺女天天晕在床上,还叫正常的!” 杨父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奶奶不慌不忙,夹了一筷子鸡皮,放在嘴里咀嚼。 杨父关切地问道:“婶子还嚼的烂吗?” 三奶奶嘿嘿一笑:“你看俺七十了,牙还一颗没掉!别说鸡皮,花生米都嚼得动!” 杨父、杨母同声道:“哎呦,三奶奶好本事!” 三奶奶挺一挺胸膛道:“没这本事,咱也吃不了这碗饭!” 三奶奶咽下鸡皮,抽出纸巾擦擦油嘴,开口道:“我早就算出来,小妮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杨父、杨母抬头看她,焦急道:“婶子,小妮可是您孙女,您得想个办法!” 三奶奶点头,思索片刻,开口道:“小妮是六月里生日?” 杨父道:“是,六月初六,六六大顺,咱家一直觉得她生的好日子。” 三奶奶连连摇头道:“可不是!” “单为阳,双为阴,六月初六,便是阴上加阴,她本身又是个闺女,可以说命里不带一点儿阳气!” 杨父小声嘀咕:“她不姓杨吗?” 三奶奶愣了一下,立马接话道:“万幸她姓杨,一个‘阳’字,保了她二十年的平安!” “但是这个‘阳’,也是后天来的,不是先天带的,早晚有用尽的时候!” “现如今你们也看到了,她是阳气不足,阴气入体,症状就显露出来了!” “那咋办呢?”两人同声问道。 三奶奶道:“阳气不足,就得给她补入。” “给她找个对象,让她早点儿结婚吧!” 啊? 二老面面相觑,这算个什么法子? 杨父道:“她还是个学生,没毕业,没参加工作,咋能结婚呢?” 三奶奶冷笑道:“你别管她是上班是上学,她年龄是到了。” “这个岁数,国家都同意她结婚,你还拦着干嘛?” 杨父愣了半晌,道:“她也没对象啊!” 三奶奶道:“嘿,找啊!” “谁生下来就带着对象的?” 杨父一杯酒端在半空,似饮似不饮,思索片刻,到底说道:“这事儿咱说了不算,得看她自己了。” 三奶奶也不强求,道:“反正办法已经给你说了,到底怎么办,全在你自家。” “叫我说你们不如去问问她,兴许人家在外头正好有谈着的同学呢!” 杨父沉思,这倒有点儿说法,只是做父亲的不好开口,还得自家媳妇出马。 二老只将此事记在心里,却不过多讨论。 与三奶奶说些闲话,给了一千五百块钱,三奶奶乐呵呵走了,叫魂儿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 …… 三一大陆,小青山洞中,时近中午,众人方才走出房间。 昨夜伤势虽重,但对于修炼者,几个时辰之内,丹田正常运转,伤势便能恢复不少。 图立身因父母获救,跪在众人面前磕头,谢过众位兄弟。 一场惨胜,尽管大家剿灭了罗家,却没感到应有的兴奋。 黑龙帮险些覆灭,给因为聚齐八个修炼者而目无他人的众人一个当头喝棒。 原以为自己是横扫半个河中县的无敌势力,没想到一个罗家就让他们差点儿阴沟里翻船。 看着垂头丧气的众人,仇正初心里不是滋味。 毕竟攻打罗家,是他出的主意。 尤其看到赵惕守苍老的面容,满头白发,更是满心愧疚。 年轻总要付出代价。 但代价不该由别人承受。 仇正初站在众人面前,鞠躬致歉:“对不起大家,是我冲动了,引大家入了龙潭虎穴,差点儿折在里面。” “我仇正初,给大家赔不是了!” 众人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大家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为表示歉意,我会给大家做出一定补偿。” 仇正初认真地说道。 “我会尽我最大的心意,去弥补各位的损失!” “我向各位保证,你得到的,一定会失去的更多!” 众人眼前一亮,大家等的就是这一出,四当家是要大放血了! 第66章 福利 这次遭遇让仇正初充分认识到,资源再多,如果不能转化为战力,那便是好看的花瓶,无用的摆设。 两位前辈留下的资源足够支撑起一个中等势力。 他不能让这些资源闲置。 要利用起来。 他需要提升,不单是自己的提升,身边所有人都要提升。 经此一役,大家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对他们再没必要保留。 他开口道:“昨晚我说过,覆灭罗家,表现良好的,兵刃都留在自己手中。” “你们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 “除了兵刃留在手中,还有更多奖励!” 众兄弟伸长了脖子,翘首期盼。 “帮中兄弟,没有成为修炼者的,每人奖励固本培元的丹药一瓶!” “从此以后,丹药便当做长久福利,只要好好表现,每月都领一瓶!” “好!” 众兄弟顿时欢呼雀跃。 仇正初举手示意,将众人声音压下,继续说道:“每人每月,发十两银子月钱!表现好,还能翻倍,上不封顶!” “昨晚大家表现特别好,每人发十两银子,一会儿就发!” “好!四当家威武!” 众兄弟兴奋地拍着桌子。 他们落草为寇,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四当家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小康之家都够过活两月。 表现好还能翻倍,可比一般世家家丁过得舒坦多了。 仇正初继续说道:“我这里有林林总总十几种修仙功法,免费为你们开放,有想尝试修炼的,都可以来借阅!” 啊?这? 不光二十多帮众有些发懵,就连几位当家也目瞪口呆了。 仙修功法这东西,谁家不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偷学了。 那是千金不换的好宝贝,是踏入仙途的敲门砖。 他就这么无所谓地拿来展览? 他豪横地有些过头了吧? 他们只是些山贼啊我的朋友! 众人还没缓过神来,仇正初继续说道:“只要有人从中领悟,成就非凡,踏入一阶前期,立刻奖励下品丹药一瓶!” “种类自己挑选!” “啊!四当家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众人拔高嗓门,把山洞喊得簌簌掉石头。 仇正初轻咳一声,道:“我还没说完;不但奖励下品丹药,你们手中的下品兵刃,换成中品!” “种类同样自己挑选!” “啊!四当家我受不了了!生!现在就生!” 一群人争先恐后扑向仇正初。 仇正初薅着头发,一个个扔到墙上。 他开口,继续说道:“赵元修、赵千帆、荷治三位大叔,以及赵廉、赵小喜、红娘子、荷冷玉,你们每人上品丹药一瓶!” “种类自己挑选!” 开局王炸,众当家瞪大了眼。 上品丹药?便是罗家、赵家这种世家之中,也找不出几粒,都被老祖藏着掖着。 他出手就是每人一瓶? 种类还能自选? 他是想用资源把我们砸晕? 欺负我们没见过好东西吗? 仇正初点完名,发现少了一人,便问红娘子道:“你姐呢?” 红娘子道:“她说很累,休息去了,叫我们不要打扰她。” 仇正初点头道:“好吧,她那一份儿你替她领着。” 红娘子应下来。 仇正初继续道:“从此以后,上品丹药,每人每月三粒,种类自选!” 众当家欣喜若狂,这是从一顿饱走向顿顿饱,以后资源不愁了! 大家看向他,觉得今天的他格外顺眼,像个慈祥的长辈。 仇正初再道:“你们手中的下品兵器,统统换成中品,种类自选!” 嘶~嘿!有点意思! 要不说财大就是气粗,中品兵器可不是大街货,一般势力不是核心两三人,可装配不起。 可他这儿开口就是七八样,还能自选! 众人不禁要问,两位前辈大能到底给他留了多少好东西啊? 仇正初继续说道:“我师父莫知远,与前辈血菩萨留下了两本修炼手记。” “以后只要我不看的时候,你们随时借阅!” “啪啪啪啪……” 众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前辈大能的修炼手记,万金难买的好东西,谁不想看,谁不眼馋! 三千大道,殊途而同归,虽然道不同,对思想的启迪却大有裨益。 几位当家忽然心怀愧疚,不过是杀了几个凡人,就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找个没人的角落,跪下磕头叫他声“爹”吧,不然这资源拿的不踏实。 转念又一想,靠,这家伙领人家莫知远、血菩萨资源的时候怎么那么心安理得呢? 莫非修仙从脸皮厚开始? 话还没完,仇正初继续道:“为了鼓励大家修炼,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当中有人升阶,奖励上品丹药一瓶!” “好!” “啪啪啪啪……” 众人一起鼓掌,叫好声连成一片。 要不是看在赵惕守修为高深,大伙儿都想把他推翻,尊仇正初为大当家了。 最后,仇正初单看向赵惕守:“赵老爷子出力甚多,还用了生命秘术,没有他,咱们昨日都要折在罗家。” “我这里有一枚圣品丹药,‘九转回春丹’,送给老爷子!” 圣品丹药? 赵惕守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是听说过没见过的传说之物。 丹有七品,凡、下、中、上、圣、神、仙。 前四种还算常见,即便上品,在村镇小世家里也有储存。 但后三种却像人间绝迹,即便青云宗那等大宗门,都未必寻得见。 丹道奇异,即便最普通的丹师,也有炼出中品丹药的机会。 有些天赋的,机缘巧合下也能炼成上品丹药。 可是到了圣阶,难度陡然而生,仿佛成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这种奇怪的割裂感在丹道诞生之初便存在。 曾有丹师大胆猜测,在上品与圣品之间,还应存在至少两个等阶。 但这两个等阶,似乎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这就导致上品以下,丹药泛滥;圣品以上,寥寥无几。 仇正初手中的圣品丹药,对众人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就如同血菩萨的出现,是那些口口相传的奇异故事里才会提及的存在。 赵惕守瞪大了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呆呆地说道:“真的给我?” 第67章 一个都不少 青色光华流转,磅礴的生命气息涌现。 仇正初刚拿出丹药,其色其嗅便充满整个洞府。 众人沐浴在丹香中,几个呼吸而已,身体的伤势便恢复一成。 好神异的丹药,不愧是圣品! 大家看着仇正初手里的丹药啧啧称奇。 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它放在了赵惕守的掌心。 赵惕守激动地手在颤抖。 “这……真是圣品丹药!” 仇正初道:“不错,生死人,肉白骨,这是血菩萨留下为我保命的丹药。” “老爷子功劳匪浅,你的付出值得这样的回报。” 赵惕守脸上表情变换,终于长叹一气,说道:“不,太珍贵了。” “我不能接受。” “为我这把老骨头,不值!” “换一个吧,一瓶上品丹药足矣!” 赵惕守确实很想得到仇正初手中丹药。 但他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他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事,与仇正初手中丹药比起来,价值并不对等。 他将丹药推回仇正初手中。 仇正初早已猜到他不会轻易接受。 他忽然故作疑惑道:“不好!赵老爷子,你嘴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一句话把赵惕守唬了一跳。 昨日被罗玄君一顿嘴炮,他对邪修身份越发敏感。 今日总是时不时想起罗玄君那不人不鬼的样子。 仇正初这么一喊,让他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变异了。 他赶忙张口,双手欲往嘴里抠。 趁此机会,仇正初直接将丹药丢入他的口中。 赵惕守还没反应过来,灵丹已经在口腔融化。 一股无与伦比的生命气息爆散开来。 赵惕守大惊道:“正初,你这是干嘛!” 仇正初道:“老爷子,快去密室修炼,消化其中药力!” “处理得好,今天或可破阶!” 感受到四肢百骸磅礴的气息涌动,赵惕守再不多言,道一声:“失陪了!” 赶忙往自己卧室跑去。 众人艳羡地看着离去的赵惕守,这次他的收获,恐怕是众人之中最大的。 当然,若没有他,黑龙帮都可能覆灭在罗家。 他的奖赏匹配他的作用。 仇正初看向等待的众人,道:“好,现在来分发你们应得的奖励!” 众人大喜,正襟危坐,像一个个乖宝宝,等待师长分糖。 仇正初面带笑容,依次分发,众人欢喜回应,帮中上下,一时其乐融融。 直到最后几人时,他们却扭扭捏捏,低声说道:“四当家,银子丹药,我们不要了。” 仇正初皱眉,怎么大家都是兴高采烈,偏他们几个无精打采? 别人都是欢天喜地领了赏,他们却推辞了。 他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你们嫌少?” 几人慌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份奖赏,我们没脸来领。” 仇正初疑惑道:“怎么说?” 几人道:“昨夜我们几个与四夫人留在最后。” “有双阳镇世家追了过来。” “我们俱是步行,走不脱了。” “四夫人为了救我们,独自留下来对付他们。” “我们……我们就跑了……” 五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人。 把当家人丢下,自己跑了,在别的山寨不砍头也要拉出去鞭挞。 仇正初听完,暗叹道:没想到这精怪还挺讲义气。 除了会弹琴,他又发现了这精怪的第二个优点。 仇正初思忖片刻,又问道:“后来呢?她是怎么脱困的?” “呃……”几人想了想道:“不知道,我们原以为四夫人是走不脱了,可赶到半路,她突然就出现了,与我们一道回了山里。” 哦,原来如此。 这精怪确实有一手忽来忽去的本事。 好吧,又发现她一个优点,巨能跑路! 仇正初笑笑,对他们说道:“你们做的没错,她确有一手常人难及的逃生手段。” “如你们所见,她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这份奖励,是给所有为帮里出过力之人。” “你们当之无愧!” 说罢,他不由分说,将早已预备好的奖励塞进众人手中。 几人感动地热泪盈眶。 他们握着仇正初的手,激动道:“四当家,您说您这么善良温暖的人,怎么就干上山贼了呢?” 仇正初愣了一下,一巴掌拍着他脑袋上:“呸!哪壶不开提哪壶!” 跟两人逗趣完了,回头一看,几位当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仇正初苦笑一声。 刚才众人挑选福利,除了赵廉,都选了进阶相关的丹药。 能在这穷乡僻壤修炼出来的人,天赋一般不错。 只是资源的匮乏,让他们修炼进度始终慢别人一步。 仇正初手里当大白菜送出的上品丹药,他们也只是见过,从未服用过。 今天老仇阔气,一人分了一瓶,他们便迫不及待回屋,要亲口尝尝这上品丹药是什么味儿。 兴许能顺便突破停滞许久的阶位,也未可知。 眼见众位当家都回了自己卧室,仇正初便脱开帮众,独自来到图立身房间。 图家父母接回山洞,一家人团圆了。 方才论功行赏,他知趣地离开了。 毕竟昨日他一分力气没出,留在那里不好看。 仇正初敲门进入,图立身欲起身,却被拦住:“别动,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 他来到床前,二老慌忙让座。 仇正初坐在床头,开口道:“大家都领了赏,唯你没有,心里有些失落?” 图立身连忙摇头道:“没有!能接回父母,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何况夜晚我只能守在家中,并没有出一分力气!” 仇正初小声道:“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但我也不能让你心冷了,他们有的东西,你一样不能少!” 说着,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丹药兵刃塞进图立身手中。 图立身焦急道:“不不不!四当家,我图立身为黑龙帮,为四当家赴汤蹈火的心永远是热的!永远不会冷!” 说着便要将手中丹药推回去。 仇正初强硬地将他的手按回去,说道:“我给你的,拿着便是!推三阻四,是故意悖逆我的意愿?” “不不不!”图立身连忙解释:“四当家,无功不受禄!我是……” 仇正初打断他的话:“不必说了,将来总有用到你的时候。” “就当是预付的报酬吧!” 图立身感激地两眼泪花。 又看到图家二老毕恭毕敬,站在一旁,仇正初不免有些心酸,道:“二老还没有安排住处?” 图立身道:“四当家不必操心,帮里几个弟兄说了,会帮我家再凿一个石室出来!” 第68章 进步 仇正初有心现在就给二老凿一个住处,只是大伙儿都在闭关,不好叨扰。 又怕图立身不知,便解释道:“现今众位当家都在闭关,恐怕打扰大家,也许这两天只能委屈二老,暂且在此住下。” 二老不敢说别的,只是一气点头。 毕竟仇正初顶着山寨四当家的名头,长得又不慈悲,难免令人畏惧。 从图立身处抽身,又要去照顾那三个孩子。 昨晚那样紧急,他们还是带回了三人的尸体。 想到日后若真有机会,再与血菩萨、刘官虎相遇,他该如何向两人交待? 仇正初哀叹一声,在附近山头找了阴凉处,将他们埋葬。 …… 仇正初怀着满心遗憾,一步步走回山洞。 忽然想着,别人家洞府,都有个名字,咱家凿出来的这个,也该有一个。 叫“黑龙洞”?不好,听起来像“黑咕隆咚”。 叫“黑龙帮洞”?更难听,而且不伦不类。 胡思乱想间,来到山洞门口。 今日大家喜庆,连站岗的人都没有。 害怕打扰诸位清修,帮里兄弟带着酒肉去山里快活了。 仇正初左右无事,想把赵廉喊出来聊聊。 忽然一声大笑冲天而起:“哈哈哈哈……老夫破阶了!” “老夫成就三阶中期了!” 石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赵惕守披头散发,狂笑着冲了出来。 裹挟着无边的生命气息,他风一般扑在仇正初身上,一把抓住他的双臂,高叫道:“好兄弟,我进阶了!” 仇正初看他脸上的老人斑已经退去,皱纹已被磨平,满头银发变青丝,便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只是看他兴奋地有些过头了,便有心提醒。 仇正初轻咳一声,道:“老爷子,你刚刚进阶,修为不稳,我感觉你周身灵气都在散逸!” “还不快快打坐,把修为稳固住?” 赵惕守老脸一红,道:“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再进一步,心情有些压抑不住,惭愧,惭愧!” 说罢又急匆匆转回密室,闭关夯实修为。 仇正初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原来修为真的是用资源砸出来的。 只要舍得投入,效果立竿见影。 见他走了,仇正初摸摸脑袋,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哦,对了,找赵廉聊聊。 刚迈出一步,忽然又一声震天响:“哈哈哈哈……老夫进阶了!” 石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赵千帆从里面跑了出来。 看到仇正初,他疯狗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叫道:“好兄弟,谢谢你!老夫升阶了!筑基后期!” “没有你的丹药,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达到这般境界!” “啥也不说了,以后你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老家伙在筑基中期卡了十来年,只缺一个契机。 他选择的丹药,也正是增加晋升概率的。 他的进阶,是早有预料的。 仇正初大笑着向他祝贺:“恭喜赵叔进阶成功!以后咱们并肩作战,努力把黑龙帮培养成河中县第一帮派!” 赵千帆连连点头:“好,好!一定!好兄弟,我去巩固修为了!” 说罢转身回了石室。 仇正初满怀欣慰,脸上流露的笑容竟有些慈祥。 忽然想到,当初自己师父看到自己进阶时,是不是同样的心情?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开。 仇正初摸了摸脑袋,刚才想干什么来着?哦,对了,找赵廉聊天。 他刚迈开步子,忽然又有人喊:“哈哈哈哈……老夫进阶了!” 仇正初咧咧嘴,啊,又一个。 石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荷治从里面跑来出来。 看到仇正初,他像野狗扑屎一般冲过来,一把抓住仇正初双臂,大叫道:“好兄弟,老夫进阶了!” 仇正初露出职业般的笑容:“恭喜荷叔进阶!以后咱们黑龙帮又多了一大战力!” 荷治拍着仇正初的肩膀,大笑道:“好兄弟,还得是你!没有你,俺老荷今生今世还不知能不能进阶!” 与赵千帆一般,荷治也在一阶中期踌躇多年,这次进阶毫不意外。 寒暄两句,荷治亦返回自己房间。 仇正初摸了摸脑袋,我想干啥来着?哦,对了,去找赵廉聊天! 他刚迈开步子,忽听有人大笑:“哈哈哈哈……” 石室的门忽然被撞开,荷冷玉从中冲了出来。 四目相对,仇正初愣了一下:“你也进阶了?” 荷冷玉道:“没有啊。” 仇正初露出不解的表情:“那你哈哈什么?” 荷冷玉道:“他们都在喊,吵的我心神不宁,我也要喊。” 仇正初板起脸,批评道:“人家是晋升阶位了,大喜事,喊两嗓子抒发情感,你跟着起什么哄?” “现今该晋升的也晋升完了,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了,快回去闭关吧。” 荷冷玉点头道:“哦!” 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仇正初叹了口气,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摸了摸脑袋,唉,刚才想干嘛来着? 哦,对了,去山里找兄弟们喝酒! 他转身往山里走去。 …… 燕京地下建筑内,巨型屏幕失去信号,呈现出标准的蓝色。 一声轻咳,三三两两的人顿时聚拢过来。 雷海明道:“差不多了,三一大陆那边才是正去处。” “家里的事儿,有个几小时说清楚就得了!” 顾灵道:“急什么,有些话三两句怎么说的清楚?” 雷海明道:“说不清楚才好呢!难道非让她暴露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才好?” 顾灵一时无话。 雷海明又问道:“找到她家了吗?” 身边人回答:“有线索了,马上就能锁定。” 雷海明点头道:“好,尽量再快点儿。” 随着按钮按下,系统再次启动。 杨家村里,杨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走来。 “小妮,喝点儿吧。” 杨语琴愣住了:“这是啥?怎么这个色?” 杨母道:“黑芝麻糊!” 杨语琴皱眉,怎么闻不到芝麻的清香? 思考间,水已经到了嘴边,她只得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好奇怪,好像纸烧成灰的味道。 她忽然眼前一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杨母看着手中符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69章 秋日闲谈 三一大陆,小青山洞穴,赵小喜在此醒来。 她猛地坐起,脑海中大骂系统不人道,阖家团圆的日子只有几个小时,话都没交代清楚,就把人送回来了。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儿吗? 此时黄昏,几位当家还沉浸在密室修炼中。 仇正初带着兄弟们在山洞门口演练拳脚套路。 众人边耍拳,边思考仇正初提出的问题。 咱们这洞府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说话间,赵小喜从洞中走了出来。 众人停下演练,向她问好。 赵小喜不见诸人,便问道:“梁欣他们呢?” 仇正初道:“都在自家房间修炼。” “中午给了他们一些丹药,算是昨夜冒险的报酬。” “分完后他们便回去修炼了。” “几个老人家都已破阶,看起来效果不错。” “你的那一份在梁欣那儿,等她出关,你自取吧。” 赵小喜笑道:“我并不需要你的丹药,我有自己的渠道。” “但是你送的东西,我还是收下吧!” “免得你为难。” 嗯…… 仇正初一时无语。 她来历神秘,晋升方式诡异,令人摸不清虚实。 仇正初甚至怀疑,她身上的资源未必比自己少。 赵小喜望望西山,见晚霞漫天,祥云染血,天高气爽,飞鸟还林,草黄叶落,一派秋日气象。 而眼见几十大汉,哼哧哼哧打拳,与这份美格格不入。 便说道:“眼下无事,不如去山里走走?” 仇正初有心拒绝,但又有事求她,思忖片刻,便答应下来。 夕阳将两人身影拉得极长。 林中寂静无声,脚踩在落叶上,咳吱声亦能传得很远。 这景美得像秋日的油画。 只是景中之人,一个潦草得像猩猩,一个黑得像炭,实在不雅致。 两人沉默中走了很远。 赵小喜忽然开口道:“有什么想问我吗?” 仇正初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品类呢?是真的精怪?” 赵小喜摇头,真诚地说道:“不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仇正初再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赵小喜道:“没什么目的;也许只是一次意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仇正初皱眉,对她的说法并不信任。 “你会害我们吗?”他突然问道。 赵小喜愣了一下。 我害不害你,我自己说了不算,那得看系统的安排。 这话在心里想想罢了,她开口说道:“我不会主动去做。” 这话两人听来,两个意思。 对于赵小喜,那便是“我不主动害你,但若是系统安排,那就没办法了。” 对于仇正初,他想的是“前几日我们欲把她寄托的肉身销毁,令她心存芥蒂;但若是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她也不会对我们不利。” 仇正初还在思索她的答案,赵小喜又开口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仇正初道:“什么?” 赵小喜道:“我这具身体,是你妻子的。” “我想了解她一下。” 仇正初沉默良久,摇摇头,说道:“不要再打扰她了,哪怕是在记忆里。” “能让你继续占据她的身体,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我希望你记住,你是你,她是她,不要故意混淆什么。” 赵小喜点头,暗叹这人警惕性还挺高。 思忖片刻,又说道:“那么你呢?说说你自己。” “我?”仇正初满头问号:“说我什么?” 赵小喜道:“认识一下啊。” 仇正初撇嘴:“有什么好认识的。再说,不是还有梁欣吗?想了解的话,去找她好了。” 赵小喜一时无语。 走了片刻,见他态度坚决,什么都不肯说,只能作罢。 散步不知多久,天渐渐黑了。 两人便原路返回。 踌躇半日,仇正初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那日你的琴音不错。” 赵小喜点头道:“多谢夸奖。” “嗯……”仇正初一时无话。 行不多远,又挤出一句:“对修炼有很大帮助。” “哦!” 赵小喜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说怎么那么痛快地答应我的要求,原来是有求于我。 “一段琴音,一个故事,怎么样?” 赵小喜开口道。 琴曲换故事?是亏还是赚? 仇正初一时摸不着头脑。 细细想来,自己好像没什么损失。 但若她的琴声时时响起,不但对自己,对黑龙帮众人也有无穷妙用。 看起来自己稳赚不赔。 他斟酌着开口道:“什么故事?” 赵小喜道:“你的故事,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那可太容易了,我用小时候撒尿和泥的故事凑数行不行? 心里想着,他嘴里立即答应道:“可以,成交!” 赵小喜脑海中立即呼唤系统:系统系统! 叮~什么事啊? 为了更好完成任务,请赐予我极其高超的琴艺! 越高越好! 叮~知道了。 地下建筑内,雷海明怒吼道:“又来了!天天正事儿不干,要求不少!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一个雷劈死她!” 顾灵叹了口气道:“少废话了,正阳那边还没消息,说不得将来我们还真得指望这个赵小喜呢!” “现在多一点投资,将来也好提条件!” 雷海明叹了口气:“只是这小东西忒贪得无厌了。” “张口就是极其高超的琴艺,当我是百宝囊吗?要什么有什么?” 顾灵笑道:“安黛倩不是在所里吗?把她喊来,问题迎刃而解!” 雷海明一拍脑袋:“嘿,差点儿把她忘了!” …… 仇正初与赵小喜两人行在回去的路上, 忽然一阵信息流灌输进赵小喜的脑海。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简简单单,自己便成了高阶大琴师。 她自然是心情愉悦,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女。 然而有位大作家曾说过,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不知系统的馈赠,将来赵小喜要拿什么偿还。 …… 夜色朦胧,山中悄无声息,赵小喜返回自己卧室,盘坐在床上。 今天她要学着自己修炼了。 系统赠予的鬼体修之术,是该提上日程了。 《尸炼三十三天》,多么难听的名字。 按照经书记载,她放开心神,开始吸收天地之间阴寒之气。 这是僵尸的修炼法门,是最契合赵小喜的道路。 第70章 那罗法曲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仇正初便被外面喧闹吵醒。 出门看时,众位当家已经从密室走出。 服完丹药,该进阶的已经进阶。 没进阶的,只能说暂时修为不够。 三位老家伙成功晋升,对仇正初越看越喜欢。 没有晋升的也接受莫大的好处,一个个喜上眉梢。 见仇正初醒来,众人围着他聒聒噪噪,像几百只鸭子。 他虽然觉得有些烦,但众人的善意不能辜负,于是强打起精神,对每个人鼓励祝福。 足足折腾半个时辰,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早饭简单安排,众人吃得开心。 因想到请赵小喜抚琴之事,又不知如何再开口。 仇正初吃的没滋没味,一门心思只想有什么法子提醒她。 赵小喜略略看上几眼,便猜出仇正初的想法。 她倒不急。 让他先开口,便是欠了人情,日后与他说话,便占了上风。 她还在为自己的小心机暗自高兴,一旁的红娘子开口道:“姐姐,你再给我弹一曲吧!” “昨天我服下上品丹药,只差一点儿感悟,就能升阶!” “要是能再听你抚一曲,升阶就在眼前!” 仇正初眼前一亮,正愁着没有机会开口,红娘子简直是神助攻! 他连忙说道:“既然你妹妹都这么说了,你就为她抚一曲吧!” 赵小喜点头,起身说道:“好,咱去外面,林深人静的地方,我为你独奏一曲。” 仇正初脸色一僵:“呃……抚曲又不收费,大家一起听听吧……” 赵小喜道:“虽不收费,但收故事。” 众人不知其中禅机,愣愣地看着两人。 仇正初道:“这也能算吗?这是为梁欣来的!” 赵小喜拽着红娘子欲往外走,边说道:“那咱们就去外面吧!” 因昨日赵小喜危难之中挺身而出,安排自己先走,独自留下面对众世家的追击,赵惕守自觉欠了她的,对她的好感直线上升。 他猜出了仇、赵之间的交易,但一个是金主,一个是恩人,他不好帮哪个说话,只得干愣愣看着。 赵家几人因赵惕守的缘故,也选择观望。 唯荷冷玉道:“姐姐去山里弹琴,给雀雀儿听吗?” “若是姐姐琴音有六当家说的这般功效,就不该藏私!”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为昨日之事,四当家连圣品丹药都拿了出来!” “四当家这么做,就是希望大家团结在一起,一起奔个更好的前程!” “可眼下姐姐怀着这等奇异琴术,却藏着掖着,不肯为我等演奏。” “分明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虽然姐姐救了几人,他们受了你的恩惠,不愿提及。” “但是在妹妹这里,以后可不认你这姐姐了!” “希望姐姐也有自知之明,既然不把我等当自家人,以后也别说自己是黑龙帮众,别以四夫人自居了!” 说罢她冷哼一声,把脸瞥向一边。 仇正初差点儿笑出声。 荷妹妹着实不赖!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道德绑架她! 虽然语气重了些,内容激进了些,但听在耳里,还挺舒服。 这荷冷玉,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赵小喜被她几句话架住了。 有心想反驳,但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她叹口气,暗道此女果然伶牙俐齿,不好相与。 刚才不过是与仇正初开个玩笑,却被她抓住把柄,给了致命一击。 现今骑虎难下,不弹一曲是不行了。 一旁的赵千帆见形势微妙,赶紧开口道:“八当家说话严重了!” “赵姑娘什么时候拿我们当外人了?” “反倒是我们,一直碍于她的身份,不肯接纳她!” “赵姑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吧!” 众人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看他。 当初可是他一直坚持,要把赵小喜烧掉的。 怎么今日变了口风,开始为她说话了? 看来赵惕守承下的人情,对赵家人影响巨大。 赵小喜对他躬身道谢。 又扭头,对荷冷玉道:“既然妹妹想听,姐姐奏来便是。” 荷冷玉忽然换上一副笑脸,道:“好哒!” 赵小喜一愣,这女娃是学过川剧变脸的? 怎么说变就变的? 看她天真的笑容,像没心没肺,又像有头有脑。 这小妮子,还真是有两下子! 赵小喜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梁欣,取凤梧过来!” 红娘子点头便去。 不多时,红娘子将琴取来。 众人围坐,静候佳音。 仇正初与红娘子三番五次提及,赵小喜琴艺高超,早把众人胃口吊高。 毕竟听一曲便能升阶,只在传说中高阶琴师身上发生过。 赵小喜戴了手套,盘坐琴前。 齐三郎忽然开口道:“四夫人,能不能带我重温一下《临时抱佛脚》?” 严肃的音乐气氛立即被打破。 赵小喜不满道:“不能!再问叉出去!” 齐三郎低头不敢言语。 赵小喜一边调弦,一边说道:“今日我所演奏,是为梵曲佛音,《那罗法曲》。” “希望此曲,对诸位修行有所裨益。” 底下帮众有人举手示意。 赵小喜问:“有什么话?” 此人道:“回四夫人,《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既不见如来,如何能称佛音?” 赵小喜愣住了。 我只是会弹,我也不懂佛理啊! 喂,我现在好尴尬,有人救我一下吗? 她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诅咒。 好好听人弹琴不好吗?怎么那么多废话! 在座几十人一起看向她,看她如何作答。 赵小喜环顾四周,向众人点头致意。 心里却大骂道:“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 万般无奈,只得求助系统。 雷海明扶着额头,感到头晕目眩。 这姑娘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叮~系统已将相关佛理整理完毕,请宿主查收。 晦涩高深的佛法灌注她的脑海,让她脑仁疼得像被门夹了。 接受完毕,她松了口气。 轻咳一声,便对此帮众开口道:“三千法门,俱是不二法门,真实不虚!” “声闻缘觉,如渡河舟,过河则舟弃也!” “法门者,亦如弃舟,所谓诸法非法也!” “是故非以色见如来,非以声见如来,非以法见如来。” “以何见如来?”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你,明白了吗?” 帮中兄弟愣了半晌,道:“我就随便说说,没想到您真懂啊!” 赵小喜一听,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两个大逼斗子。 第71章 大悟道 赵小喜稳住心神,双手置于琴上,弹奏第一个音符。 平平无奇的开头,却拥有某种特殊的魔力,瞬间将所有人吸引。 承自高阶琴师的技艺,赵小喜几乎在抚琴的瞬间,便入了无我的境界。 她眼中再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无一切无情,无一切有情,无一切法,无一切非法。 众相非相,众空非空。 如入大寂灭,大解脱,大波罗蜜多。 超脱六道轮回,断一切烦恼,智无漏,涅盘无余。 证得诸法非法,诸相空相,大千世界,三十三天,十万佛土,亿万有情,尽归寂灭,只得眼前一琴尔。 众人望去,仿佛大慈悲菩萨人前说法,祥云千朵,天花乱坠,度实入虚,布施真法。 “噔~” 空灵的琴音响在众人心头。 是大自在音,大慈悲音,大菩提音,大波罗蜜音,大涅盘音。 凡过往所见,种种生老病死,种种爱别离、怨憎会,种种求不得、五阴毒,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 梵音中回首过往,才看到种种因果,种种孽缘,种种恐惧,种种心魔。 于是反思己身种种无智,种种无明,种种无识。 既智则明,既明则识,既识则解,既解则超脱,既超脱则无拘无束,得真正自由。 八万四千法门,皆是不二法门。 道虽不同,理却相通。 虽则众人修行之路,各有奇妙。 但世间万法,皆为仙佛。 大佛音下,启迪众人种种智慧。 昨日服下,引而不发的丹药,在这悟道的气息中迅速消化吸收。 荷冷玉感到自己丹田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她眸子圆睁,兴奋地喊道:“哈哈哈哈……我升阶了!” 迎接她的是几十双闪着怒火的眸子。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言语。 琴声依旧,未受丝毫影响。 众人重新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智慧海中。 琴声由缓入急,渐入高潮。 众人只觉耳边似有无边秘咒轮转。 是不可称量的僧侣在吟唱,是无边无沿的法师在呢喃,是不可思量的罗汉在颂念,是无量海般金刚在解说,是恒河沙数的菩萨在布施,是不可称量、不可思量、无边无沿、如无量海、恒河沙数般稀有世尊在现身说法。 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于是善男子,善女子,比丘,比丘尼,天龙八部,人非人,众金刚、罗汉、菩萨听闻,皆双手合十,礼拜如来。 无漏无余的智慧在众人心中生长。 过往心中淤积烦恼,如日照薄雾,云散烟消。 红娘子听得入神,丹田内的升阶壁垒,悄无声息地破掉了,她却浑然不知。 无知无觉间,她已成为筑基后期的高手了。 仇正初感到手上一阵温热。 低头望去,小白周身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不知不觉间,它也升阶了! 仇正初看赵小喜的眼神从钦佩变成了震撼。 本以为在树林中的《平沙落雁》,已是不可多得的神曲,不想今日一曲,更胜前朝! 在这高深莫测的梵曲中,连自己刚刚晋升的修为都纯纯欲动了! 这女子,莫不真是大能转世吧? 非如此,怎会弹出如此神异的曲子! 赵小喜彻底沉浸在曲中,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琴音由急入缓,临近尾声。 如佛布施讫,众妙身起,顶礼膜拜。 于是大佛光起,照亮四方净土,六道轮回,三十三天,三千世界,十万佛国。 个、十、百、千、万、亿、无量阿僧只有情无情众,俱在这大布道,大布施中超脱色身,烦恼尽断。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洞中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闭着眼,依旧沉浸在禅意中。 赵元修的眼角泛出一丝泪光。 多少年未有松动的修为,今日一首《那罗法曲》,将他送入二阶前期! 即便沉稳如他,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微微握着,浑身不停地颤抖。 若不是怕打扰别人,他也想大声吼出来。 大梵音中,赵廉终于放下最后一丝执念。 破碎的丹田似被无形的手聚拢、修补,填上最后一片拼图。 一丝灵气,在其中诞生。 从无到有,是全新的开始。 道心重铸,竟以这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 他睁开眼,眸子里已不见迷茫。 属于这个年龄的朝气,属于修仙者的锐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感激地看了赵小喜一眼。 重铸道心之恩,譬如半个恩师! 仇正初环视众人,见众人气息或多或少,都有进益,于是满怀欣慰,止不住嘴角上扬。 看向赵小喜的眼神,也温和不少。 看来留下她,也是不错的选择。 荷冷玉性子跳脱,率先从悟道中醒来。 她歪头看向赵小喜,眼中满是崇拜。 原来姐姐没有撒谎,她的琴艺比我,日月之于萤火。 难怪在满月楼,她不愿登台献艺。 那些蝇营狗苟的世家公子,不配听这妙曲梵音! 想起昨日自己还嘲讽过她,真是让人羞愧脸红! 姐姐这么好的人,不会怪我吧? 又想起姜公子送给自己的琴谱。 当初听时,惊为神曲,自己宁可牺牲色相也要得到。 可与赵小喜的曲子想比,就成了街上的烂俗货。 姐姐人这么好,我去求求她,她会教我的吧? 荷冷玉默默想着,很不得立刻拜她为师。 即便是那些毫无修为的帮众,在一曲之下,竟也受益良多。 昨日仇正初曾言,有愿修炼者,可以问他借阅功法观览。 虽是出血般的福利,但叫好者虽多,应者却寥寥。 因为大伙儿都是二三十的年纪,行不不行,已经心中有数。 但今日一曲,却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悟道参禅的种子。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行了! 都跃跃欲试,想要借功法一观。 仇正初不指望他们各个成为修炼者,但有那么三五个,也会成为绝大的助力! 是以对他们的需求,仇正初来者不拒,如前言说,每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功法。 连着两天,第一天无尽的丹药,第二天无尽的悟道,黑龙帮的实力直接翻了一倍。 若是此时再遇上罗家,定然毫不费力,将它碾压! 第72章 疯人王 婆娑世界,宾州市一座普通的小村庄。 远处走来两个外国人,衣着相貌奇怪。 一个穿得像东瀛神官,另一个像星条国神父。 神父似有心事,说道:“你说,疯人王前辈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吗?” 神官道:“会的,一定会的!” 神父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神官道:“因为疯人王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最蛮横、最邪恶的人。” “而且他与雷海明的恩怨,至今没有了结。” “若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想破坏雷海明的计划,除了我们,大概就是他了吧!” 神父道:“可是他这个人太疯狂,太邪恶了,请他帮忙,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神官道:“是啊,疯人王这个名字,就是伴随着他的疯狂而来。” “当年他拜枯荣禅师为师,出徒第一件事就是把枯荣禅师杀了。” “别人问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师父?” “他说,因为师父是他最崇拜的人,他害怕师父老了以后,功力减退,让他这做徒弟的失望。” 神父冷哼一声,道:“毫无逻辑的说法。” 神官继续说道:“这还不算什么,在他学成之后,回到家中,当天就把自己全家灭门了。” “后来,他向别人提起,当年为什么要自屠满门。” “只因他发现,父母为他哥哥在城里置办了楼房,还娶了媳妇。” “他虽拜了佛门,成了出家人,家中人竟没有忘了他,同样为他置办了房产。” “这让他大为感动,于是忍不住杀了自己父母。” 神父一头雾水道:“这又是为何?” 神官耸耸肩道:“因为疯人王说,这样的父母实在太完美了,这片肮脏的世界,不配拥有这份完美。” 神父冷哼一声:“简直是无稽之谈!在我们星条国,他应该送进精神病院。” 神官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最可惜的,是那位红极一时的女星。” 神父道:“你说的是方芊雪?” 神官道:“是啊!她是一个那样美丽的女子,却被这魔头看中。” “疯人王说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然后伸手就把方芊雪从楼顶抛了下去!” 神父怒骂道:“简直是个疯子!” “与这样的人合作,我真担心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神官叹了口气:“可是眼下除了他,没有人能对付雷海明!” …… 一个身材壮硕,胡茬稀疏的中年男子正在猪圈忙活。 忽有两个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出现。 他们来到男子身前,大喜道:“疯人王前辈,您果然在这里!” 疯人王看看猪,又看看两人。 “你们谁啊?” 星条国人道:“前辈您好,我叫达吉尔,是星条国大主教。” 疯人王一听,赞叹道:“好强壮的名字!” 达吉尔画了个十字,谦虚道:“不及疯人王前辈十分之一。” 疯人王点头,看向东瀛人,道:“你又是谁?” 东瀛人道:“前辈,在下东瀛倭国国师,草川山之根。” 疯人王赞叹道:“何其屌!” 草川山之根拱手道:“前辈谬赞了!我随便长的。” 疯人王一边与他们谈话,一边突施冷手,揪住脚边小猪羔子耳朵,将它撂翻在地。 左腿半跪,将猪压牢,右脚踩住猪崽一只后腿,伸左手将另一只抓住,往上一撇,露出两颗猪蛋蛋。 疯人王伸手捏猪蛋,让它膨胀变大。 又从一米高的圈墙上,取下早已备好的劁刀。 猪崽感到受世界的恶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疯人王伸手下刀,稳准狠,麻药都不打,一刀破了蛋皮。 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裆下一痛,咽了口唾沫,表示难以理解。 草川山之根问道:“前辈,您这是在做什么?” 疯人王道:“割猪蛋。” 草川山之根道:“晚辈不解,您这等大前辈,为何醉心于做这些腌臜小事儿?” 疯人王恼火,瞬间皱起眉头,呵斥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草川山之根、达吉尔两人像是坠入冰库,连忙道歉:“不不不!前辈,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疯人王冷哼一声,伸手握着鲜活的猪宝,带着根子扯了出来。 小猪崽爽到抽搐,直翻白眼。 疯人王站起身来,一步跃出猪圈,沾满鲜血的手抬起,对草川山之根道:“猪蛋,给你吃!” 草川山之根连连摆手道:“谢谢前辈,我不吃!” 疯人王阴冷一笑:“你还是看不起我!” 草川山之根刚想道歉,疯人王一步上前,一手扼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他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 疯人王二话不说,将猪蛋塞了进去。 草川山之根乃七阶高手,在疯人王手里却像个刚满月的孩童,任他拿捏。 又臭又腥的蛋蛋塞进嘴里,草川山之根噎得直翻白眼,不敢咀嚼。 疯人王怒道:“吃啊,怎么不吃?他奶奶的,你想死是吧?” 草川山之根眼泪都流出来了。 疯人王不愧是疯人王,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他不敢再抵抗,硬着头皮咬了下去。 古怪的精味从味蕾直冲大脑皮层。 草川山之根触电一般浑身颤抖,胃部像被人套上绳索,狠狠勒住,眼看就要吐出来。 疯人王一手掐住他的下颌,伸出另一只手,塞进他嘴里,把咬碎的猪宝捅了进去。 做完之后,这才满意地放手,大笑道:“这才对嘛!” 草川山之根难受得要死,但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艰难地拱手道:“多谢前辈赐蛋!” 疯人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问道:“说吧,你们两个来做什么的?” 草川山之根还在与恶心干呕作斗争,一旁的达吉尔因他刚得罪疯人王,不便再说话,便开口道:“疯人王前辈,我们找你,有要事禀报!” 疯人王道:“哦,说来听听。” 达吉尔道:“我们知道,您是婆娑世界最疯狂,最恐怖,最邪恶,最伟大的恶人,铲除正义,维护邪恶,是您毕生的追求!” “您弑父、弑母、弑师,摔死最爱女人方芊雪的事迹,在东瀛倭国与星条国广为流传。” “您的疯狂有目共睹。” “您的行为广受好评” “我们也知道,当年您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与雷海明争夺大镜主地位的人。” “在您被雷海明击败后,便一蹶不振,躲在这穷乡僻壤,不愿再露面。” “今天我们到来,第一是为了让您重振雄风,找回当年的自信!” “第二,是有件关于雷海明的事儿,希望您能知晓!” 第73章 小说家 听完他的话,疯人王笑了。 他摇摇头,叹息道:“你们这些人,思想狭隘,境界低微,目光短浅,毫无头脑可言。” “你们以为我邪恶?以为我疯狂?” “那只是表象。” “一座大厦,最美的瞬间,不是灯火璀璨,不是人声鼎沸的喧嚣,更不是借助光与电,在它表面闪动些意义不明的廉价霓虹。” “成、住、坏、空,造物的美,是成,是住,是短暂的,虚幻的色相,令人着迷,却终归虚妄。” “只有通过‘坏’,才能回到根本的,绝对的,真理的‘空’。” “‘坏’不是‘坏人’的坏,是达到根本之美的手段。” “所以大厦最美的时刻,就是它轰然坍塌,碎成齑粉的瞬间。” “几百米的高楼压缩在一起,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那些短暂的,虚妄的都成了过去。” “一段时光,无数故事,在这一刻破碎消融,埋葬进历史的长河。” “这是何等令人心醉的物哀之美!” “它不再存于现实,而是人们的心里。” “而人们的心中,只会留下它最美的样子。” “它倒下了,却获得了最高的赞誉。” “所以死亡,是美的实现,是美的意义,是美的最高真理!” “所以我要让我最爱的人,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 “人们说,我是疯子,我是杀人犯。” “不,其实我是实践真理的艺术家!” “我在创作一种独一无二的美!” “我是脑洞大开的诗人,小说家!” “我要写出令所有人惊叹的剧本!” “这种美,这种鲜活的故事,你们能感受到吗?” 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对视一眼,摇头道:“前辈,我等愚钝,感受不到其中的美。” 疯人王怒道:“既然感受不到,那个叫达吉尔的,那你为什么要讽刺我?” 达吉尔大惊:“前辈,我什么时候讽刺你了?” 疯人王道:“刚才你有没有说,我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人?有没有说,我是世界上最疯狂的人?” “这还不叫诽谤吗?” 达吉尔脸都绿了,委屈道:“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我也没说谎啊!” 疯人王道:“还敢狡辩!给我滚过来,我要喂你吃猪蛋!否则,死!” 达吉尔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疯人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回头往猪圈看看,片刻后皱眉道:“坏了,都是母猪了。” 达吉尔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道:“前辈,看来幸运女神站在了我这一边。” 疯人王露出邪恶的表情道:“没关系,旁边圈里还有二十多头,都是你的!” 达吉尔脸色瞬间惨白。 疯人王大笑道:“幸运女神来的正好,让她看看你怎么把这二十多个吃完!” …… 一炷香的功夫,达吉尔吃得饱饱得。 疯人王露出笑容,开口道:“说说看你们第二个问题,你们手中掌握了什么情报?” 草川山之根平静一下自己的内心,说道:“前辈,据我们所知,雷海明这些天一直躲在燕京一处神秘的地下建筑内。” 疯人王点头道:“然后呢?” 草川山之根接着说道:“建筑之内,据说有一台集好几位大镜主心血,联合研制而成的一台神秘仪器。” “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 “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却来找我?莫不是以为我好耍?” “不,前辈,虽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知道,这台仪器对雷海明非常重要!” “有多重要?” “我们的人试探过,那片地下建筑的保卫级别,甚至比华国中央更高!这足以证明,那台仪器的重要性!” “所以你们想破坏那片建筑?” “对!” “你们想得到那台仪器?” “对!” “但是你们不敢行动,因为你们对付不了雷海明!” “对!” “所以你们想到了我!” “前辈算的真准!” “想让我给你们卖命?” “不是卖命,是合作!” “谁合作?” “我们!” “你们配吗?” “前辈,我们不光代表自己,更是代表东瀛倭国与星条国!” “哈哈哈……我是万人敬仰的疯人王,需要跟你们这些狗东西合作?” “你们这些废物,以后都是我的部下了!今后好好为我办事,否则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啊?前辈……这……” “少废话!再多说一个字,斩了!” “是~”两人垂头丧气道。 两个人俱是各自国家顶级势力的首脑,没想到刚来到华国,三言两语便成了疯人王的手下。 疯人王道:“你们先回去吧,密切注意燕京雷海明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草川山之根小声道:“前辈,您不亲自出马吗?” 疯人王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大怒道:“什么情报都没有,让我怎么出马?” “还不快去调查清楚了!” 草川山之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爬起来点头道:“是,前辈,我们马上就去办!” 说罢两人转身,灰溜溜逃走了。 …… 离开的路上,两人面色严峻,一言不发。 直到走出二里路,草川山之根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达吉尔满脸疑惑道:“草川君,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要笑呢?” 草川山之根道:“我只吃了一个猪蛋,你吃了二十多个!” 达吉尔脸色一变,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他俯下身,“呃”得一声哕了出来。 好像乌龟生蛋,一个个猪宝连成串,“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草川山之根大吃一惊:“哇,吉尔君,你都是整个吞进去的?” 达吉尔呕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他艰难地抬起头,反问道:“不然呢?” 草川山之根道:“我都是嚼了以后再咽的!还是你聪明,嚼着吃,那味儿好像吃基霸。” 达吉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 他“嗷”地大叫一声:“欧!法克!八嘎!曹尼玛的!” “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吐了半个小时,达吉尔终于缓解了。 两人继续赶路,达吉尔边走边说道:“草川君,你说,疯人王会帮咱们吗?” 草川山之根思忖半晌,说道:“应该会吧,毕竟雷海明是他老对头了。” “更重要的是,他说自己喜欢毁坏最好的东西,那面对世上最神秘的仪器,他应该会很感兴趣吧!” 第74章 讲故事 一首《那罗法曲》令所有人沉浸在悟道之中。 良久以后,众人才一个接一个苏醒。 这是一次深刻的收获,足以影响他们一生。 高阶琴师直指内心的演绎,令众人开悟明证,道心精进。 几位当家都有信心,直到三阶中期,他们都能畅行无阻。 赵惕守甚至有了终有一日,能晋升五阶的豪情。 所缺乏的有足够的灵气而已。 而这,恰好有仇正初海量的丹药作后盾。 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仿佛看到未来,一个堪比青云宗的庞大宗门,屹立在河中县,小青山上。 而那时,凭借一群三阶、四阶的高端战力,即便青云宗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感激地看向赵小喜。 这一次,她不是令人困惑的精怪,不是仇正初的妻子,不是大闹宴会闯祸的疯子。 她是引人悟道的导师,是难以丈量深度的琴师,是黑龙帮崛起的大功臣。 赵惕守有些惭愧。 自己这个大当家在帮里的作用,远不如仇正初与赵小喜。 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发挥战力优势,为黑龙帮打最硬的仗,啃最硬的骨头。 然后从仇正初手里拿最多的资源,获得更高的成长。 赵千帆也有些惭愧。 毕竟当初是他一力坚持,要毁掉赵小喜肉身。 而今日她一曲,令整个黑龙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令修炼者悟道,那些凡人也种下了大道的根苗。 就连自己都受益匪浅,成功晋升。 这份功绩,堪称整个黑龙帮的授业恩师。 想想当时若真将她烧了,自己简直是罪孽深重! 得这个机会,向她道歉! 赵千帆心中默默想道。 荷冷玉同样有此心境。 万没想到,赵小喜竟真的是难以思量的高阶琴师! 先前自己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了。 她开始谋划着,怎么接近赵小喜。 心中暗道还是红娘子走运,她的眼光怎么那么好,那么早就搭上了赵小喜。 不过不用担心,她深信自己的魅力,男女通吃。 赵小喜,早晚我要把你搞定! 还有仇正初,资源满满,是个十足的仙二代。 他也要拿下! 荷冷玉,加油!要一口气把他们夫妻二人都拿下! 嗯?怎么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众人起身,向赵小喜道谢。 赵小喜此时要扮演一位艺术大师。 她没有起身,只是对每个人点头致意。 众人却没有认为她失礼。 有这份才华,这份实力,她有资格坐着与众人说话。 众人悟道,有几人升阶,都有收获。 他们最需要的,是赶紧闭关,将收获稳固下来,形成真正夯实的修为。 于是众当家在感谢完赵小喜后,纷纷回到自己石室闭关去了。 此地空留仇正初与赵小喜。 赵小喜见左右还有帮中兄弟,不便说话,便道:“走吧,出去转转。” 仇正初会意,与她一起走出洞中。 行于山上,赵小喜开口道:“故事换琴曲,我的曲子已经有了,你的故事呢?” 仇正初道:“想听什么?” “说说你自己!” “从哪里说起。” “随便……就从小时候开始吧!” “小时候……嗯,那时,我还生活在五德叔家里……” “五德叔是谁?” “一个把我养大的人,一个可怜可爱又可恨的人……” …… 河中县,清水镇,满月楼。 河中县崔、刘、马、李、王五大家族,以及二十几个小家族齐聚于此。 人人表情悲苦,义愤填膺。 他们今日,要举办一个“反黑大会”,专门针对黑龙帮。 崔家老祖崔天龙走上台来,开口道:“各位来宾,各位修士,各家族老祖,家主,长老、执事们,大家晚上好!” “好!” 众人鼓掌欢迎。 崔天龙道:“今天我们团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吃喝,不是为了闲谈,也不是为了修炼。” “而是为了黑龙帮,为了罗家,为了在满月楼,逝去的那些青年才俊!” “我们,要为他们报仇!” 众人立即大吼道:“报仇!报仇!” 崔天龙继续说道:“黑龙帮,一定要杀,不杀不行!” “你们想想,你们带着仆役来满月楼,弹着瑶琴,唱着曲儿,突然就被黑龙帮杀了!” “所以,没有黑龙帮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众人道:“好!屠灭黑龙帮,为众公子报仇!” 崔天龙用手示意,压下声音,道:“所以,今日,我们成立了‘反黑会’,亦作‘屠龙会’,是为反对、屠灭黑龙帮之意!” “屠龙会!屠龙会!屠龙会……” 崔天龙继续说道:“好!可是有句话,叫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 “咱们这里有几十个世家,声势虽然浩大,但若没有统一调配,也只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 “所以今日,咱们要把这指挥之权,给定下来!” “好!”众人一叠声叫好,看向台上的几大世家。 心中却暗道,有什么好选的,难道还有我们的份儿不成? 崔天龙继续说道:“选择会长,十分困难,牵扯众多,你们也是知道的。” “所幸,在我们五大世家共同努力下,终于有了眉目。” “现在,我宣布,咱们屠龙会,由五大世家家主组成五人议事团,总理会中诸项事务!” “若有不决之事,五人投票,多者胜出!” “下面,有请五大家主轮流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好!” “啪啪啪啪……” 群众们热情鼓掌。 崔家家主率先上台,开口道:“下面我简单地说两句……” …… 小青山中,仇正初刚刚讲完一个故事。 赵小喜听完,有些不满:“这就完了?” 仇正初道:“对啊,完了。” “这么短小,糊弄谁呢?”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起承转合,就结束了,能有多长?” “你这也太无趣了,跟着人家去赶集,半路贪玩,跑到山上去,掉进山洞里,被猎户救出来,这也能算故事?” “算啊,怎么不算?没有它,又怎么牵扯出后面的故事……” “嗯?这还是个引子?我倒有些疑惑,这平平无奇的开始,能产生什么有趣的故事。” “那你可有的等了,这些故事,十首曲子也谈不完!” 第75章 穿梭 屠龙会上,几位家主轮流讲完,台下观众都睡倒了一大片。 崔天龙上台,咳嗽一声:“喂,都醒醒!大伙儿都醒醒,家主们已经讲完话了。” 众人从睡梦中醒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崔天龙道:“好,下面我们布置第一阶段任务!”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第一步,我们先要了解对手!” “黑龙帮,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出现的,成员有哪些,我们一概不知!” “所以当下要务,便是将这些调查清楚!” “好,我现在宣布调查组人员名单……” …… 婆娑世界,杨家村。 杨语琴长舒一口气,真好,又回来了。 这次还好,只去了一个白天。 不过两次经历让她有些无语。 她发现系统有些呆板,只要自己积分达到,不论自己在做什么,都会被强制送回婆娑世界。 而在婆娑世界,不管自己在做什么,都会莫名其妙被强制传送回去。 也许其中有某种规律,自己没有把握住? 她一时想不通。 夏天来了,西瓜熟了,家里有忙不完的活儿。 可是杨母为了照顾昏迷中的杨语琴,放下地里的活儿不干,没日没夜守在她床前。 杨语琴睁开眼的时候,杨母正支棱着脑袋,拿着手机在她身边放《大悲咒》。 “娘!” 她叫了一声。 杨母从菩萨的环绕中惊醒。 “你醒了!” 她开心地叫道。 …… 县城里,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躲在某个会所的包间。 “你们几个听清楚了吗?” “记住,明天去了疯人王面前,一定夹着尾巴做人,把自己当成奴隶!” “这是为大业,做出的必要牺牲,你们明白吗?” 草川山之根严肃地说道。 “明白!” 身前站的四五人点头道。 “好!你们下去吧!” “哦,对了,一定要记住,疯人王行事疯癫,一句话不对,就要杀人,你们在他身边,一切务必小心!” “是,手下明白!” 送走几人,草川山之根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达吉尔道:“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几天,不被杀死。” 说话间两人忽然心有所感,同时看向某个地方。 达吉尔皱眉道:“草川君,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穿越了空间,落在附近几十里内!” 草川山之根点头道:“不错,我也感受到了!” “是物体,还是人?”达吉尔疑惑道。 草川山之根道:“穿梭空间是大禁忌,即便你我这等高手都不能做到。” “这方圆几十里能做到的,恐怕只有疯人王了。” 达吉尔不解道:“疯人王出去做什么?他这样乱跑,不跑被天道知晓,引来天罚?” 草川山之根思忖片刻道:“疯人王的想法,不能以常理揣测。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达吉尔默默思索片刻,道:“是这么说的,这种疯子,只有精神病人才能与他共情。” …… “我爹呢?” 杨语琴好奇地问道。 杨母道:“你的同学要过来,已经快到了。” “客车又不到村里,你爹去路上接他们了。” 杨语琴心里既开心,又有些小小的难过。 说去接她们,但家里又没有车。 大约骑着电动三轮去接人了。 虽说大家是同学,她们的家境也未必好多少。 但不卑不亢只是教科书里高尚的句子,落在活生生的个人身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说话间,外面“滴滴”的喇叭声起。 杨家母女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果然,杨父载着两位同学停进了院子。 三人一想见,开心地抱在一起。 杨语琴心中那点儿小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与杨母聊了半日,相互熟悉了,杨语琴便拖着她们进了自己卧室。 杨家二老也不好掺和年轻人的事,便去厨房为她们做饭了。 两个同学,一个叫苏成玉,另一个叫唐思文。 三人一进卧室,两同学惊呼:“大师兄,收了神通吧!” 原来是杨家二老听信神嬷嬷的话,在杨语琴卧室里供了菩萨。 三根香不断,把个卧室染得云山雾罩。 杨语琴尴尬地笑道:“没办法,家里以为我中邪了!” 两人点头道:“可以理解,甚至我们也有这种感觉。” 杨语琴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连你们也信这一套?” 两人嘿嘿一笑。 三闺蜜躲进卧室,两同学好奇道:“语琴,你在微信上说的是真的吗?” “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真的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 杨语琴道:“千真万确!我用性命担保!” 苏成玉问道:“不会是发烧烧糊涂了吧?这种事情根本不科学!或者是你看小说看多了,入迷了吧?” 杨语琴道:“没有!我保证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唐思文道:“那你怎么让我们相信,另一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你能穿梭两个世界,你有从那个世界带来的东西吗?” 杨语琴摇摇头道:“没有!” 苏成玉又问:“你能从咱们这个世界,将东西带去吗?” 杨语琴道:“不能!只是灵魂过去。” 唐思文点头道:“听起来确实像妄想症。” 杨语琴叹了口气:“怎么能让你们相信呢……” “这样跟你们说吧,我能看见鬼!” “我还有一定修为,可以一拳将巨石打断!” “要不要给你演示一下?” 两同学咽了口唾沫:“怎么听起来像玩杂技的?” 杨语琴满脸黑线:“这是真正的修为好不好……” 苏成玉道:“不纠结这个了,你给我们说说,你在那边发生的故事吧!” 杨语琴道:“好!这份经历有些奇怪,说出来你们可不许笑我!” 两人摇头道:“绝对不会的!” 杨语琴开口,将自己另世重生的故事讲述出来。 故事虽然曲折离奇,但毕竟只有短短几天,两人也听不出所以然。 但其中出现众多人物,什么仇正初、荷冷玉、赵惕守、红娘子之类,和那些光怪陆离的规则,什么邪修,什么悟道,什么功法,都让她们觉得分外有趣。 直至杨语琴说道琴曲换故事,两人顿时来了兴致。 若果然如杨语琴所说,她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本地人的故事肯定与众不同。 第76章 即将晋升 唐思文忽然有了主意,开口道:“现今穿越小说这么多,但都是凭空想象,信口胡说。” “既然你是真正穿越者,亲身参与了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可不比他们来的真实?” “若是故事由你来写,虽然未必好看,但绝对让人耳目一新!” 杨语琴听她与自己心有灵犀,大笑道:“我正有此意!” “哦?”两闺蜜同时开口问道:“你打算写什么?” 杨语琴道:“我从红娘子口中,大略地了解了仇正初的事迹。” “我觉得他的身世曲折离奇,若是他来作故事的主人公,再好不过!” 苏成玉问道:“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杨语琴答道:“不多,可以说肤浅。” 唐思文道:“那能写好吗?” 杨语琴道:“也没说立刻要写,了解需要一个过程。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与他琴音换故事。” “只要时间长了,总会把他身世全套出来!” 苏成玉思忖道:“主意倒是不错,可是那样不得需要很久?” “如果你每天都要穿越的话,岂不是时时都会昏迷?” 杨语琴无奈道:“对啊,就是这么说,所以我觉得很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家境并不好,现在正是卖西瓜的时候,家里本来就忙得要死。” “可为了我的病,我娘还要每天守着我,里外只剩父亲一个人忙着。”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他们。” 说着眼圈便红了。 两同学赶紧安慰道:“别哭,这不是还有我们两个吗?” “你以为我们来这里是为什么?” 杨语琴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两人。 两人笑道:“我们就是来帮你的啊!” 杨语琴鼻子一酸:“你们……” 两人笑道:“当然,你可别以为我们会帮你下地,我们可干不了农活!” “但是留在这里照顾你,我们是可以的!” “顺便做做饭,也能给你家减轻不少压力吧?” 杨语琴感激地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是你们家里同意吗?” 两人道:“无所谓,我们回家也是闲着,跟父母待久了,也是相互嫌弃,还不如出来透透气。” “我们早就跟家里打好招呼了!” “这个暑假,我们就住在你家了!” “到时候把你家拱得像猪窝一样乱,你可别嫌弃!” 杨语琴道:“怎么会呢?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 说完便晕了过去。 两同学面面相觑,还真是说倒就倒啊! 她这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 杨母敲敲门道:“吃饭了!” 苏成玉钻出一个脑袋道:“阿姨,我们在屋里吃些水果,不吃饭了!” 杨母道:“这怎么行!光吃水果怎么能吃饱呢!” 苏成玉道:“我们饭量小,一个苹果就饱了!” …… 三一大陆,众当家闭关,帮众们在仇正初指挥下继续打造家具。 有几个被分配去开垦田地。 仇正初说,他有很多仙草种子,不种可惜了。 赵小喜转了一圈,见无人说话,便躲在自家石室修炼去了。 毕竟僵尸法门自己还没有领悟,目前这黑炭一样的身姿,着实不令人喜欢。 …… 几位当家要巩固修为,赵小喜忙着炼尸,仇正初带领着他的兄弟们练习拳脚,刚刚成立的屠龙会正在招兵买马,日子终于迎来短暂的安宁。 每日的黄昏,赵小喜都会为大家弹奏一曲。 高阶琴师的琴音,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力。 在这琴音与仇正初丹药的滋润下,众人的修为如雨后的竹笋,噌噌往上增长。 短短半月,众人刚刚晋升的修为,已经又到了下一处瓶颈。 不过两三日,众人便要迎来第二次集体升阶! 这火箭一般的速度,令仇正初等人喜出望外。 心道难怪那些大家族,大宗门,每每都是人才辈出。 有足够资源支撑着,就是头猪,都能养成八戒! 几个老家伙暗道生不逢时。 若是晚生几年,与仇正初同辈,受到这样的恩惠,自己这修为不得放烟花一般往上窜? 到了如今的岁数,怎么不成就个四阶、五阶的高手! 如今这一阶二阶的低微修为,简直没眼看! 与仇正初同辈的赵廉、红娘子、荷冷玉等适逢其时,修为节节高升,令他们信心满满。 照这个速度,明年开春,他们所有人都会迈进二阶前期。 届时黑龙帮众当家,一群二阶前期、中期高手,由一个或许已经进入三阶中期的赵惕守带领,河中县谁人能敌! 众人当中,进步最快的当属赵廉。 他本就是一阶中期,只是道心破碎,修为尽失。 虽如此,但毕竟曾达到这份境界。 在赵小喜琴声中重铸道心,在仇正初海量丹药的加持下,他的修为与日俱增。 短短半月,他不但恢复完全,甚至比之从前更胜一层楼,达到了一阶后期。 如今他终于赶上了众人的进度,不再是众当家中唯一名不副实的人。 琴声不但让他们受益匪浅,弹奏者赵小喜自己也是收获颇丰。 第一件便是仇正初的故事一件接着一件,令赵小喜大开眼界。 什么张公子,烂肉佛,青云宗,仇五德,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令她目不暇接。 杀妻之恨,屠村之仇,欺瞒之怨,彀中之耻,一桩桩离奇可怖、令人唏嘘的故事,让赵小喜长吁嗟叹。 他的故事,从红娘子处听来,并不觉得如何。 但从当事人自己嘴里说来,亲身经历种种,细节一一分明,便字字铿锵,落在心坎上。 她终于逐渐理解,这个邋遢男人到底背负了多少。 也终于明白,死去的赵小喜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为自己过去不理智的行径深表歉意。 她向仇正初保证,以后会像爱惜自己的身体一样,爱惜赵小喜的身体。 第二件事,便是自己的尸炼法已经入门,小僵尸闪亮出炉,身上的黑色焦炭脱漏,露出紫青色尸斑遍布的皮肤。 虽然依旧难看,但总算有些人形了。 炼尸之法,极高之处,便是血肉重生。 她在心中暗想道,将来有一天,也许我不能永远待在这片世界。 但我会炼制一具完好的躯体,留给这个悲情的汉子。 第77章 烂肉佛的故事 婆娑世界,杨家村。 又是一段新鲜的故事。 听完杨语琴的叙述,两同学唏嘘不已。 苏玉成叹息道:“莫知远师父,人还怪好嘞!” 唐思文赞成道:“就是,要啥给啥,比爹还要亲!” 杨语琴心中暗道:就这?那你两个是没见过我的系统! 我的系统不但要啥给啥,还不求回报! 苏玉成道:“语琴,我觉得单这一段就能写成故事了!” 唐思文道:“对,那就开写嘛!” 杨语琴道:“不好吧,这个故事我也才知道一半,有什么好写的?” “总要了解全貌再说吧!” 苏玉成道:“没道理的!张爱玲曾说过,出名要趁早!” “若是等你了解完全部,黄花菜都凉了!” “就去写吧!我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一颗文坛新星冉冉升起了!” 杨语琴脸一红:“这样吹捧真的好吗?” 苏玉成道:“有什么不好的?别人能当永远的神,你当个新星还不行吗?” 杨语琴:“你竟把我类比到这样高度,一时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反串。” 苏玉成道:“发自肺腑!” 杨语琴低声道:“可是我总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写出来没人看怎么办?” 唐思文道:“那有什么呢?破锅自有破锅盖,和尚自有尼姑爱!” “你写出来,被人喜欢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你不写,被人喜欢的概率是百分之零!” “这个世界上,连屎上都会落两只苍蝇,你头上还落不下两只家雀儿吗?” 杨语琴道:“比喻的很好,下回不要这样比喻,容易挨揍!” 苏玉成道:“那你倒是写嘛!” “我们两个当你第一、二个读者!” 杨语琴思索半晌道:“好!那我就开始了!” “只是这故事以什么为题好呢?” 苏玉成、唐思文异口同声道:“《烂肉佛》!” 杨语琴眨眨眼:“为什么?主角应该是仇正初吧?” 两人道:“仇正初是憨憨,不讨喜!” “还是烂肉佛好,这个烂肉佛,修为又高,性格又好,还有神秘感,用它来做书名,最好不过!” 杨语琴皱眉道:“可是……主角不是他,他出场的机会也不多,拿他做标题,会不会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 两人异口同声道:“无所谓,就是要把人骗进来狠狠地杀!” 杨语琴战术后仰:“杀猪盘?新型网络诈骗?” 两人道:“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小说是你写的,什么人有多少戏份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也不必全照着事实写嘛!” “你要觉得莫知远戏份少了,后期找个理由复活就好了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语琴深以为然。 反正都是编的,那还不爱怎么编就怎么编? 反正也没几个人看,自嗨一下不挺好的? 说写就写,杨语琴拿起手机,思索着,从哪里开始? 好,就从赵小喜遇害开始吧! 两双眼睛注视下,杨语琴写下第一句话:当所有好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时,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两同学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好人没有好报?” 杨语琴道:“怎么说呢……是,也不全是。” 两人越发迷惑:“打哑谜,我们可不擅长!” 杨语琴解释道:“譬如栽树,前人栽下,后人乘凉;” “譬如御外辱,前辈抛头颅,洒热血,死在战场上,后人才得以安宁。” “可是前人栽树之时,获得了什么好处?” “先辈死于战场,尸骨无存,与他自己而言,有什么好报?” “反倒是乘凉之人,受庇护的后人,从未付出,却享尽前人之福。”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是多少大奸大恶,为非作歹的人,依然潇洒地活在这世上,享受比你我更富足,更优渥的生活。” “杀人者偿了命,是恶有恶报。” “而那无辜冤死着,他们的恶报从何而来,要受这无妄之灾?” “君不闻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两同学皱眉道:“这岂不是与我们说的一般,就是在说好人无好报嘛!” 杨语琴笑道:“不着急,听我说完。” “前人栽树,是种善因,善果福报,并不在己身。” “前人战死,是种善因,善果福报,同样不在己身。” “做善事,必有善报,这善报却未必报给自己。” “高楼扔砖,是作恶,恶报却不在自己,而是楼下被砸死的无辜路人。” “做恶事必有恶报,这恶报却也未必报给自己。”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以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说,世界上只有一种开悟,就是明白善恶福报的本质后,仍然愿意行善的人。” 两人愣了半晌,终于将她说的话消化掉。 她们开口,带着疑惑的口吻道:“这样的人,有吗?” 杨语琴笑道:“这样的人,没有吗?” 两人想了很久,开口道:“莫知远?” 杨语琴道:“不仅仅是他,还有更多!” 两人忽然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打禅机了?” 杨语琴尴尬地笑笑,心道都是系统送的。 嘴里却说道:“一直都会,只是无缘施展。” 两同学再看杨语琴写下的这句话,觉得颇有趣味,便说道:“好!就用这句,做你的开篇简介!” …… 三一大陆,河中县,清水镇,满月楼,五大家族齐聚。 崔家主:“今天,咱们要研究出个章程,从哪里入手,将这伙儿贼人挖出来?” 刘家主:“我认为,既然他们叫山贼,那肯定是在山里,去山里找准没错!” 崔家主:“嘿,这叫什么话?叫山贼就在山里找,要是叫土匪,还得从土里刨吗?” 马家主:“二位家主不要抬杠,依老夫说,四明山历来是藏污纳垢之地,若说他们躲在山里,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李家主:“我附议,他们肯定藏在四明山了!” 崔家主:“四明山东西无算,南北几十里,我们到哪儿找去?” 王家主:“进山搜人,拉网排查,咱们这么多人,还搜不了个四明山?咱们五个家族,分成五队,每队带上几个小家族,从清水镇,向五个方向拓展,率先发现的,点爆竹为号,怎么样?” 众家主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于是众家族分派,通知各路人马,协调安排人手。 说三件事,第一,本打算一天三章,可是这两天牙疼,写不出来了。明天要去拔牙,将蛀牙彻底解决。 第二,感慨一句,第二卷已经完成了一多半,结局已经规划好,平稳的小车开了一个月,就要进快车道了。 第三,第三卷《白龙》,规划中…… 第78章 少正阳 平淡的日子过了十来天。 “少正阳那边有消息了!” 这一日,一道惊喜的声音从燕京地下建筑内响起。 雷海明等众人听闻,立时起身,来到另一间大厅。 大厅中仍有一片巨型屏幕,其中播放着一个少年的画面。 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处水牢之中。 两根锁链从牢笼顶部垂下来,锁住少年双手,让他始终保持直立。 有人声响起:“三日内,你家若还交不出钱财,就把你扔进狗圈里喂狗!” 少年挤出一丝笑容道:“那你何不现在就动手?莫说三天,就是三年,我们家也交不起你家租子。” “小子嘴挺硬!”一人拿着皮鞭,走入牢笼,站在水边,鞭上蘸水,向着少年抽过去。 “啪!”一声,少年单薄的衣裳被撕开口子,皮肉翻向两边,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少年双手死死扣住锁链,浑身下意识地蜷缩一下,两脚瞬间离地,却让早已磨破皮的手腕更加血肉模糊。 一阵钻心的疼痛熬过去,少年的冷汗早已铺满全身。 他仍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灾荒之年,你们陈家的下人也吃不饱了?” “用力啊!没吃饭吗?” 陈家仆役大怒:“嘿你个小兔崽子!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说罢扬起鞭子又要抽。 身旁人劝道:“得了,老四,这家伙就是一心求死,你杀了他,正合了他的心意!” “咱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要命的;他烂命一条,值得什么?能从他父母手里搞到钱,才是正事儿!” 又扭头对少正阳道:“小子记住,在咱们望月镇,陈家就是天!” “三天后你家还不上债,不光是你,你的父母,我们也会送他们上路!” 少正阳脸色一变:“你们答应过我,放过我的父母的!” “哈哈哈……”陈家人大笑起来:“年轻人不要太年轻!” “咱们陈家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少正阳大骂道:“无耻!……” 婆娑世界,屏幕前的雷海明大惊:“不好了,怎么刚找到人,就发现他遇到了危险!” 顾灵道:“少废话,赶紧想办法救人!” 雷海明道:“怎么救?找谁救?赵小喜?” 顾灵道:“肯定是她啊,不然能是谁?” 雷海明道:“好!养兵千日,终于有用上她的时候!” “白吃白喝白嫖我们这么多资源,也该出出力了!” …… 三一大陆,正在抚琴的赵小喜忽然停住了手。 众人正沉浸在悟道中,琴声戛然而止,令人时分难受。 众人不解地望向她。 此时,赵小喜的注意力却全在脑海中系统的提示上。 叮~系统任务,前往望月镇,在望月镇陈家处,寻找被关押的少年少正阳,并将他解救。 时限:三天内。 奖励:以前欠债一笔勾销。 惩罚:不能及时做到,取消两界传送资格。 嘶~好严重的惩罚! 为什么?这个少年对系统很重要吗? 赵小喜不解。 红娘子疑惑道:“小喜姐,怎么了?为什么不弹了?” 赵小喜心道,我在思考怎么以合理的方式说出我想去望月镇救人。 思忖半晌,她开口道:“我想问一下,你们有谁知道,望月镇在哪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人开口。 看来没人知道。 她又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地图?” 图立身摸摸脑袋,说道:“四夫人,俺们是山贼,又不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正在这时,齐三郎忽然说道:“四夫人,我忽然想起,这个镇子好像听说过!” “我记得,我有一个远房的表妹,跟着一个望月镇来的游商跑了;后来他们家十几口子人出发,去了那里,把人抢回来了!” “好!”赵小喜道:“快领我去找你表妹。” 说着起身便要出门。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怎么了,就要出门,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仇正初出声询问道:“你要去望月镇?” “是的。” “出了什么事?” 赵小喜不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道:“我说……我那里有个朋友,有生命危险,我要去救他,你们信吗?” 红娘子立马跳起来:“姐姐还有朋友?是另一只精怪吗?” 赵小喜尴尬地笑笑:“并不是,是正常人类!” 荷冷玉疑惑道:“可是,姐姐一直跟我么们在一起,从未离开山中,又无外人进来,你是怎么知道朋友遇险的?” 赵小喜轻咳一声:“心灵感应……” 众人眨眨眼,似信非信。 只是大家都明白,她确实特殊,也就不再计较。 因想到这些天一直受她恩惠,无以报答,赵惕守便有心帮忙。 他开口问道:“你朋友是被什么人挟持了吗?” “对方什么修为?” 赵小喜道:“他被望月镇陈家关押了起来,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他情况很危急,需要我去救援!” 赵惕守点头道:“看来又是一个地方家族势力!” “赵姑娘也忒心大了!” “上次罗家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我们整个黑龙帮都差点儿折在里面!” “现今形势不明,你连望月镇在哪儿,陈家实力如何都不知道。” “就要单枪匹马去救人?” 赵小喜叹口气道:“这些我当然知道有危险,只是这个朋友对我非常重要,必须要去营救!” 赵惕守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啊,还是不把我们当自家人!” “这样重要的事,我们怎么会放任你自己去做?” “黑龙帮全体听令!” 七位当家二十几位帮众同时喊道:“有!” 赵惕守喝道:“随我出征,目标望月镇,救出四夫人的朋友!” 众人齐声喝道:“好!” 赵小喜听得愣住了,呆呆地看向众人。 赵惕守继续吩咐道:“图立身!带人去备马!” 图立身道:“是!” “所有人速去准备,一炷香时间,在洞外集合!” 众人齐声回应道:“是!” 于是转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赵小喜仍旧呆立原地,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赵惕守对她笑笑:“四夫人别愣着了,你也快去准备吧!” 第79章 缴税 众位当家整装待发。 仇正初一眼望过去,满是欣慰。 这丹药真没白吃! 赵惕守三阶中期大佬,就不必说了。 眼下帮中二阶高手,也有了两位。 一位是厚积薄发的赵元修,另一位自然是升级如坐火箭的仇正初本人。 海量资源与琴声悟道,他再晋升不了二阶,有些说不过去了。 赵千帆、赵廉、荷治,以及仇正初袖中的小白,都晋升到了一阶大圆满。 至于红娘子、荷冷玉稍显落后,依旧停留在一阶中期。 图立身奋起直追,也升到了一阶中期段位。 值得一说的是,帮中兄弟齐三郎成功踏上仙途,成了一阶前期的剑修。 而帮众路从南也成了筑基前期的修士。 如此算下来,黑龙帮足有十二位零一蛇的修炼者。 这份实力已经堪比两个镇子里的世家。 赵惕守看着兵强马壮的山寨,忍不住内心窃喜。 咱老赵一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回去陈家,一定要打出威风,打出水平,绝不能像上次一般,打成糊涂账。 三十多匹快马昂首,上午的阳光斜射,打在它们油亮的鬃毛,反射出金属般光泽。 三十多名汉子、女汉子,人人舞刀持剑,杀气腾腾。 图立身的父母站在洞口,喊道:“你们放心地去吧,我们会看好家的!” 赵惕守喊一声:“上马!” 所有人翻身上马,直奔齐三郎家。 齐家村离此四十里,众人一个时辰赶到。 村口有个老大爷,正在收豆子。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弯着腰,捡拾地上遗落的豆粒。 忽然三十匹快马飞驰而来。 大爷大吃一惊:“不好!土匪来抢豆子了!” 黑风卷地,却在两人身前停住。 齐三郎大喜道:“舅舅!表妹!” 大爷又吃一惊:“三郎?” 齐三郎道:“舅舅,来不及解释了,我要带走表妹!” 大爷再吃一惊:“这可不行!人太多了!” 齐三郎道:“舅舅说什么呢!这回是正经事儿!” “表妹,快上马!” …… “望月镇不在本县,离此有近三百里,一天时间是赶不到的!” 齐表妹一边给众人指路,一边解释道。 “望月镇有一个陈家,你知道吗?”赵小喜问道。 齐表妹道:“知道啊!陈家在望月镇很有势力,没有哪个世家敢违逆他们。” 齐三郎点头道:“很好!我们这次就是要剿灭他们。” 齐表妹赞叹道:“哇!真的吗?你们真厉害!” “在剿灭他们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齐三郎道:“咱们兄妹之间,客气什么?有话直说!” 齐表妹道:“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要回家。” 齐三郎不解:“这是为什么呢?” 齐表妹道:“你们送死不要连累我好吗!” 齐三郎:“我们是送他们死,不是自己去死。” 齐表妹道:“都一样的。我知道你去山上鬼混了,这帮都是你的山贼朋友。” “也许杀了几个凡人,让你们心情膨胀,就不把世家放在眼里。” “可我要郑重警告你们,陈家你们惹不起!” “他们家,光修来者足足四位!” “家主更是镇上无人能敌的大修士!” “这还只是两年前,谁知道现在陈家壮大成什么样了?” “它不是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对付的!” “咱们回去吧,还能赶上午饭。” 齐三郎道:“表妹,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咱们帮中兵强马壮,光是修炼者足足十二位!” “什么?”齐表妹大吃一惊:“表哥,我记得以前你不太会吹牛逼的!” 齐三郎爆出粗口:“靠!你怎么这么不信任表哥?悄悄告诉你,其实,我也是个修炼者。” 齐表妹鄙夷道:“你要是会修炼,当初我至于跟别人跑了?” 齐三郎嘿嘿一笑,属于修炼者的气息放出。 嘶~ 表哥没有说谎!他真是修炼者! 齐表妹眼里泛出星星。 “表哥,你们真的有十几位修炼者?” 齐三郎挺了挺胸膛,自豪道:“呵,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悄悄用手一指面色冷峻的仇正初:“这是我们四当家,二阶前期!” 齐表妹打量一眼仇正初,暗道高手都是这么不修边幅吗? 嘴里却说道:“竟然如此厉害!” 齐三郎又指向赵元修道:“我们二当家,二阶前期!” 齐表妹点点头,漏了一个三当家,看来此人不值得吹捧。 嘴里却说道:“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齐三郎又指向穿紫袍的赵惕守:“这位更是重量级!” “他是我们的大当家,三阶中期高手!” 嘶~齐表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问道:“二阶、三阶是什么意思?谁的数字大,谁就比较厉害吗?” 齐三郎瞬间崩溃:“合着您根本一点儿修炼界的常识都没有吗?” 齐表妹理直气壮道:“我只是凡人,为什么要懂这些?” 齐三郎:“嗯……” …… 三百里,若是昼夜兼程,十几位修炼者没问题,但凡人帮众可撑不住。 不得以,夕阳落山之时,他们在山间休息。 赵小喜与系统确认,目前少正阳没有生命危险,这才略略安心。 一夜无事,第二天,众人再次启程。 临近中午时分,一行人口渴肚饿,路过一个镇子时,便在店里打尖。 三十几人分五桌落座。 仇正初喊一声:“小二,上茶!” 伙计一叠声喊道:“好嘞!客官,咱们店里的茶,五十文一壶,先付钱,后上茶!” 赵小喜虽然来了不久,但在与众人相处中,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物价。 听闻一壶茶要五十文,忍不住喊道:“哇靠,你这茶壶是金子做的,还是茶叶是金子做的?” 伙计道:“客官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镇上的规矩吧!” “咱们镇上出了名的贵,什么东西都贵!” 众人皱眉道:“为什么?” 伙计道:“因为咱们镇上,除了要缴纳朝廷的赋税,还要缴纳陈家的赋税!” “陈家?”众人不解。 “是望月镇陈家?” 伙计道:“就是!” 仇正初道:“难道说,现在已是望月镇地界?” 伙计道:“那倒没有。” 仇正初不解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给它缴税?” 伙计道:“是啊,以前我也是这么问的,后来就被陈家痛打一顿,在床上躺了三天。” “从此以后,我们就开始缴税了。” 第80章 天罡门 “哥,嫂子!”疯人王手里提着牛奶、点心,走入杨家。 杨家二老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他怎么来了! 这位可是毫无道理,就能弑父杀母的畜生,是官方认证的精神病患者,手下不知多少条人命,却依旧逍遥法外的狂徒。 两人后脊梁直冒冷汗,嘴上哆嗦,艰难吐出一句:“是大洪来了……” 疯人王笑道:“是啊,听说小妮儿病了,我来看看她!” 杨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摆出平常的神情,开口道:“哦,她在里屋呢!” “也没啥事儿,三奶奶说她是掉魂了。” 疯人王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去:“嗯,以前我有个朋友,他会看神道,教了我一点儿。” “我去看看吧,说不准我还能看好呢!” 疯人王想去哪,他们哪里敢拦! 疯人王的话,他们哪里敢不听! 二老赶紧说道:“我去给你喊一声,小妮的两个同学还在里屋呢!” 疯人王嗯一声。 片刻等待,疯人王带着礼物进屋。 而此刻杨语琴正在三一大陆,赶往望月镇的路上。 屋里的杨语琴双眼紧闭,毫无意识,像个植物人。 两个同学知趣地站在一边,悄悄打量杨语琴的表舅。 只觉得自此人进入卧室,三伏天冷得像掉进冰窟。 疯人王也不客气,大咧咧直走到表外甥女身边,睁法眼看去,果然发现杨语琴体内灵魂不知所踪。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还真是掉了魂!” 二老道:“三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她给请了个观音,放在卧室里,每天上香。” 疯人王道:“光这样恐怕不行。” 杨父道:“三奶奶说,她是阴气过盛,阳气不足导致的;要想根治,得给她找个对象,阴阳调和。” 疯人王嗤笑道:“这些个神嬷嬷,就喜欢说似是而非的话!” “没听说掉魂有这么个治法!” 杨父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们也没听她的。” “哥,嫂子,我先走了,以后常联系!”疯人王忽然说道。 说罢,他不管不顾,扭头便往外走。 两人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样,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这人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 像这样的疯子,本就不能以常理思量。 他能走,却是个大好事。 两人不顾礼仪,连留一句都不肯,道:“那行,你去忙吧!” 像送瘟神一般将他送走了。 走出杨家的疯人王,边走边沉思,嘴里自言自语道:“果然有空间穿梭留下的痕迹。” “小小村庄,还隐藏着大大的秘密,有点意思!” …… 三一大陆,路边茶馆,店小二愁眉苦脸地向大家解释,不是咱们想把茶卖贵,实在是生活所迫,不得以为之。 仇正初摇头道:“毫无道理,这陈家势力这么大吗?他们家主、老祖都是什么实力?” 伙计道:“老祖据说叫什么二阶后期,家主好像也有一阶大圆满,确切的境界,咱不是修炼者,咱也搞不懂。” 最高战力只有二阶,实力也不过如此。 若说在一个镇子上称王称霸,还有一定道理。 陈家竟敢把手伸向其它城镇,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仇正初道:“怎么,你们本地修仙势力都是草包吗?” “就任由他陈家把这个镇,圈进他家势力范围?” 伙计叹了口气道:“本地宗门也是有苦难言!” “陈家本来不算什么,可是呢,他家出了个倾国倾城的二小姐!” “二小姐天生丽质,一身媚骨,街上一露面,便被天罡门的长老看中,做了三房姨太太!” 齐三郎皱眉道:“这长老,舔点儿什么不好,非舔那玩意儿,多味儿啊!” 伙计认真解释道:“人家是天罡门的,不是舔那啥的!” “一看你们就是外地人,根本不懂!” “天罡门是咱黑山郡有名的大门派,即便我们郡守都给他三分面子!” 众当家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陈家如此嚣张!” 伙计笑道:“既然大家已经知晓,那就先付钱吧!” 一旁的图立身道:“不给!” 伙计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给赶紧出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图立身站起来,抽出手中宝剑。 伙计严肃地大吼道:“客官请稍等,五壶上好的碧螺春,马上就到~” 不多时,果见伙计二三,提着茶壶上来。 只是后面跟着个穿金戴玉的大叔。 大叔边走边说道:“诸位公子,诸位君子!小姓王,是这家店的掌柜。” “你们光临敝店,令这里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敢问一下诸位君子,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图立身起身,晃了晃手中宝剑:“我们是山贼,打劫的。” 王掌柜点点头道:“要说打劫的,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其他山贼在这时候早就动手了,你们是最有礼貌的一支。” 图立身道:“少废话,好酒好菜赶紧上来,我们赶时间!” 王掌柜摇摇头道:“没听说打劫还留下吃饭的。你们不像打劫的,倒像是寻仇的!” 仇正初笑道:“掌柜看人真准,我们确实是寻仇的!” 王掌柜道:“那你们是寻谁家呢?” 仇正初道:“望月镇陈家!” 王掌柜立刻喊道:“伙计们,快忙起来!给诸位壮士上好酒好菜!” “吩咐后头厨子,别人家都先别做了,就给这二三十壮士,先把饭做了!” 仇正初起身拱手道:“掌柜客气了!” 王掌柜笑着还礼,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仇正初道:“青龙帮三当家。” 在得知陈家有靠山后,仇正初果断选择隐瞒身份。 王掌柜道:“三当家,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成全一二!” 仇正初道:“你说。” 王掌柜道:“就是你们出了这个门儿吧,别跟人说来过这儿~” …… “我们又要得罪一个大宗门吗?” 马背上,赵千帆严肃地问道。 赵惕守叹了口气:“该来的会来,躲都躲不开!” “修行的世界,哪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不是你找麻烦,就是麻烦找你。” “所以说这次我们一定要办得漂亮,不要拖泥带水。” 第81章 正反面 河中李家,五大家族之一。 李云,家族大公子,剑童境后期修士。 此刻正领着几人,乔装成猎户模样,偷偷摸进山里。 与此同时,正有十几支队伍,如他一般,向四明山深处走去。 秋老虎发威,虽然身处林中,仍然闷热难耐。 临近中午,手下弟兄抱怨:“公子,太热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李云看看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便道:“也好,把干粮拿出来,大家吃了补补力气。” 远远望去,前方有一处空地,李云便道:“去那边。” 几人过去,见原是几棵大树,被贴着地面砍断,只留一截木桩,因而才在林中形成空地。 李云皱眉道:“这是谁家建房,要在这里伐木?” “几里外道路平坦,一样巨树成荫,来这里伐木,岂不是舍近求远?” 几仆役道:“莫不是山里人家?” 李云摇头道:“看这树,足有一人怀抱粗细,山里几户人,能扛得动如此粗壮的树木?” 几人忽然想起什么,异口同声道:“黑龙帮?” 李云表情严肃道:“正是这么说!” “大家小心点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黑龙帮就在附近!”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李家公子,是猎户小李,你们也不是李家仆役,和我一样来山中打猎的,明白吗?” “明白!” …… 快马三十匹,直奔望月镇陈家。 路上,仇正初说道:“咱们已经与青云宗结仇,又是靖魔司的通缉犯,没必要再去招惹天罡门。” “从现在开始,咱们低调行事,隐姓埋名。” “帮派临时改名为青龙帮,我也不是四当家,我是老三!” “你们想当老几,自己选吧!” 话音刚落,荷冷玉抢先道:“我要当老大,我要当女贼头子!” 众人看看她,没想到丫头还挺狂野。 赵千帆接着说道:“我当个老二吧,我在她后面。”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千帆心惊,没想到又被人找到了言语中的破绽。 于是赶紧摆手道:“不要误会,我可是正经人!” 噢?众人陷入沉思。 赵千帆老脸一红:“我不当老二了,我当老四……” …… 小青山中,李云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他强行拽起已经叫苦不迭的仆役们继续搜山。 他判断,黑龙帮就在附近,只要多走几步,便能发现它的踪影。 几个下人敢怒不敢言,带着怨气,跟随公子继续前行。 走不出几步,忽然见一条小路,路上遍布马蹄,蹄印向着山下。 李云大喜道:“就是这里!顺着蹄印,便能找到黑龙帮老巢!” 几仆役不解,问道:“公子是如何看出的?” 李云道:“猜的。” “来,咱们逆着蹄印往上走!” 行出一段距离,忽有人指着山上道:“公子,看,山上有个洞!” 李云赶忙捂住他的嘴,怒道:“你喊什么!” “咱们悄悄躲在这里,看看洞中有没有人出来!” 几人躲在山腰,足足半个时辰,未见一人。 李云便笑道:“看马蹄去处,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不知有没有人留守,我们还是装作猎户,过去探探!” 几人不再隐藏,从石后现身,直奔黑龙帮驻地。 洞口外一片空地,地上马蹄人脚,痕迹遍布。 李云笑笑,说道:“看来正是此地!” 望月镇,几十匹快马如乌云漫卷,转眼来到一座庄园。 庄园南北广阔,东西辽远,墙头铺着浮雕青瓦。 门前牌匾,两个金色大字:陈府。 仇正初笑笑,说道:“看来正是此地!” …… 黑龙帮洞府前,李云轻咳一声,向内喊道:“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山中猎户,因林中酷热难耐,想借宝洞避避日头,还望主人家通融!” 望月镇陈家门口,仇正初大喝一声:“那几个门子滚过来!青龙帮爷爷们驾到,有事儿要问你!” …… 黑龙帮里,走出两位老者,目露疑惑,上下打量几人,见他们确实猎户打扮,便开口道:“歇息片刻,倒也无妨。只是洞中机密,不要乱走,只在大厅坐坐便可!” 李云喜道:“叨扰老人家,已是罪过,全凭老丈吩咐,不敢乱走。” 陈家门口,几个门子瞬间抽出腰里刀,怒喝着:“什么狗东西,不要以为人多,就能在陈家门前撒野!你几个在这儿盯着,我去向老爷汇报!” 赵惕守道:“别跟他们废话了,救人要紧!咱们一起冲进去,到了里面,找几个嘴软的,问出赵姑娘朋友少正阳的下落!” …… 黑龙帮里,李云几人坐在大厅,略略打量,只见有几条通道延伸,通道两旁分布着一间间石室。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二三十间屋子。 这必是山贼们的住处了! 李云暗道:“这帮派也忒小,人也忒少了!” 望月镇陈家,众人已经冲进陈府。 作为地方恶霸,陈府势力非凡。 连亘几里,都是陈家屋舍。 入眼看去,假山假水,道路迷乱,丫鬟、仆役、公子、小姐不计其数。 仇正初皱起眉头:“这陈家也太大,人也太多了!” …… 黑龙帮里,图立身父母从厨房拿些熟肉、水果,笑道:“都是山里人家,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将就吃点,垫垫肚子吧!” 李云赶紧起身道谢:“老人家费心了!” “老丈,我有一事不明,有心请教!” 陈家府邸,几十家丁带着刀枪剑戟,从院里冲出,管家大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来陈家闹事!兄弟们抄家伙,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仇正初手持龙纹巨斧,冷哼一声:“看模样,你也是个管事!” “我来问你,你们把少正阳关在了什么地方?” …… 黑龙帮中,图父笑道:“小哥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我若知道的,必然告诉你。” 李云笑了笑,开口道:“老丈,看这洞中应有不少人吧,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陈家府邸,管家破口大骂:“狗东西,原来是为少正阳出头的!” “少正阳在哪儿,我自然知道,但是没必要告诉你。” “因为你很快,就会和他关在一个地方!” 仇正初冷哼一声:“你说的,便是陈家水牢吧?” 第82章 生日快乐 黑龙帮中,图父脸色微变,笑道:“小伙子,不是俺老图小气,只是洞里机密,俺也不知,你问了也是白问。” “哦?”李云笑道:“原来是图大叔!” “我听闻,双阳镇有一个叫图立身的,在这四明山中落草为寇,大叔也姓图,不会那么巧,和您是一家吧?” 图父愣了一下,躲在袖窝里的手悄悄握紧,嘴里说道:“图立身?没听说过。” “天下姓图的何其多,哪里那么巧,我就认识!” 李云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不不, 图姓可不常见!” 说着,他便向身旁几人挥挥手道:“去里边搜搜,看看还有什么人!” 图父脸色一变,伸出双臂阻拦,嘴里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我警告你们,今天你要是敢硬闯,将来一定下场凄惨!” 李云道:“不搜也行,那你告诉我,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图父挣扎半天,咬牙道:“我死都不告诉你们!” 陈家府邸,管家冷笑一声,对仇正初等人说道:“呵,还知道陈家水牢,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 “那你有没有打听过,咱陈家是谁罩着?” “告诉你,是天罡门的西门长老!” 仇正初露出不屑的表情:“就算他能耐再大,此刻他在这里吗?” 管家愣了一下,道:“就算他不在这儿,你能过得了我陈家这一关?” “看你们人多势众,有几分实力,定然不是无名之辈。” “敢不敢报上你们的名号?” 仇正初笑道:“早和你们说过,我们是青龙帮的!” “青龙帮?”管家皱眉道:“听说河中县最近出了个黑龙帮,造了不少孽,你们跟他们什么关系?” 仇正初嗤笑道:“那就是个冒牌货,我们才是正品!” 赵惕守道:“行了,一起杀进去,这种世家私牢,一般都设在后园,我们进去一问便知!” 管家冷哼一声,一挥手,对手下家丁大喝道:“给我上,把他们拦住!” …… 小青山,黑龙帮中,图父视死如归。 李云哭笑不得,说道:“谁要杀你个糟老头子!” “我们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黑龙帮的驻地。” “其实你不用说,我们也明白,这里就是!” “你拦,或者不拦,都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不妨大方地把路让开,我们进去搜一下。” “再者说来,凭你们两个老家伙,我们想进去,你们拦得住吗?” 图父依旧咬牙,张开双手,不肯让路。 于是几人从另一边走了进去。 搜索半晌,却发现洞中空无一物,石室内除了换洗衣服,家具被褥,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黑龙帮众人都是初到此地,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只是随身携带的丹药兵刃而已。 几人失望地返回大厅,只见图父依然双手张开,满脸悲壮地盯着他们。 李云叹了口气,说道:“老头,别跟个稻草人似的在那儿戳着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图父怒吼道:“我就不走!” 望月镇,陈家府邸,黑龙帮众人持刀向前,砍瓜切菜一般收割掉十几条性命。 转眼便来到管家面前。 管家大惊失色:“都给我住手!你们这些畜生!” “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们就这么杀了!” “你们就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仇正初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被喷溅到脸上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管家眼前。 管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壮士,有话好好说!” “你不就是想要人吗?” “我们把人给你便是了!” “何必闹得不愉快呢?” 仇正初皱眉,不解道:“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管家挤出一丝笑容道:“壮士说的哪里话,本人一向待人和善。” 赵惕守一挑眉,问道:“不是说陈家有四位修炼者?” “怎么一位都没见到?莫不是吓破了胆,不敢出来了?” 管家解释道:“今儿西门长老寿辰,老祖带着老爷、公子们去贺寿了!” 赵千帆嘿嘿一笑:“老泰山给女婿贺寿,有点儿意思!” 管家轻咳一声道:“虽说是老泰山,年龄上倒也没有差距。” 仇正初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人交出来吧!” 说着,便将管家放开,说道:“前面带路!” 正说着,院外忽然有人喊道:“天罡门使者到!” “陈家人还不出来恭迎!” 管家大喜道:“使者救我!有贼人闯了进来!” 门外使者听闻,惊叫一声:“哪里来的贼子,竟然如此大胆!” 说罢带人冲来进来。 原来是西门长老见岳父大人亲自登门拜寿,心中大喜,忍不住要给陈家赏点儿什么。 因而暗中备了重礼,酒宴之中,派遣使者,悄悄送入陈家,要给陈家一个惊喜。 却不料黑龙帮先给了使者一个惊喜。 这使者乃是西门长老亲传弟子,已是剑者境后期的修为,来到这小小的镇子,已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见几十贼人,敢在师娘家中闹事,还杀了许多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怒道:“哪里来的贼人,速速跪下领死!” 管家有了依仗,腰杆子挺直起来,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贼人,都他妈给我跪下!” 却在此时,赵惕守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扼住使者的喉咙,手往高举,令他离地三尺,双足用力,跃到半空,手腕旋拧,将使者头脚倒转过来,令他脑袋向下。 赵惕守大喝一声:“走!” 从天而降,将使者脑袋戳进了地里。 “砰”地一声,使者两眼一黑,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了。 这一摔虽然招式凶狠,但对于二阶后期修士,并不致命。 使者双手双脚还在空中飞舞。 图立身助跑两步,一跃而起,从半空落下,两足用力踹在使者屁股上,将他又砸进去半尺深。 那使者双腿一耷拉,没了动静。 管家人傻了,怎么这群人如此能耐,连西门长老的亲传弟子都被轻松拿下。 那我干不过他,岂不是情有可原? 他立刻双手抱拳,沉声道:“诸位壮士请跟我来,少正阳兄弟就在这边!” …… 黑龙帮中,图家二老欲哭无泪。 不过有了上一次经验,两人也没有崩溃。 当初罗家那么嚣张,还不是被灭了? 如今听图立身说起,现在的黑龙帮,十个罗家不敢招惹。 虽然有吹牛的成分,但也可以看出,帮中今时不同往日。 不行就先跟他们走吧,这会儿死了也是白死…… 今天生日,祝所有和我一样,今天生日的人,生日快乐! 本来想断更一天,休息一下,但想想六百全勤奖,还是咬牙爬起来更新了。 发书三个月,稿费一万,合算每月三千,我的评价是,不如小区保安…… 但是每天看到还有几千人追更,就觉得还有希望,还能坚持。 希望将来一天比一天好吧!加油,兄弟们! 第83章 丰厚奖励 陈家水牢,管家诚惶诚恐,引着众人来到少正阳门前。 “少正阳兄弟,哎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早说你认识青龙帮的朋友,我们还能这么欺负你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藏着掖着,故意给人搞惊喜!” 说着,沉重的牢门打开,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蓬头垢面的少年双目无声,轻咳两声,努力聚焦,向众人望过来。 “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管家急得跺脚:“你这孩子,你看看你说的叫什么话!” “你是不是嫌他们来的晚了,让你受罪了?” “这事也不能怨他们,谁让你自己不早说清楚呢!” 赵惕守飞剑斩向铁链。 小臂粗的链子应声而断。 失去支撑的少正阳瞬间瘫倒在水中。 肮脏的臭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水面泛起几处漩涡,一串螺旋上升的泡泡飘出来。 齐三郎大吃一惊:“水遁?” 图立身道:“遁个屁,要被淹死了!快去救人!” 说着便下水,将少年打捞上来。 少年上了岸,众人拍背、掐人中,将他唤醒。 少正阳开口第一句,还是问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赵小喜却说道:“没关系,我们也不认识你,只是受人所托,前来救你。” 这句话不但沉默了陈家人,也沉默了黑龙帮。 合着你是真不认识这个人呢?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又是受哪位朋友所托? 众人被搞得一头雾水,觉得这人救得稀里糊涂。 少正阳叹了口气,说道:“救我没用!求求你们救救我父母吧!” “若不是为了他们,我又怎么会身陷囹圄,受这帮畜牲的虐待!” “此刻他们还不知在哪里筹钱赎我呢……” 赵小喜立马联系系统:“系统系统,这是临时加的支线任务吗?” 雷海明以手扶额,怎么三一大陆的人都这么多事儿! 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忍了。 叮~是的。 支线任务:帮少正阳寻到自己父母,并妥善安置。 奖励:一瓶上品丹药。 赵小喜皱眉:你也太抠门了! 为了救他,我们黑龙帮全体出动,冒着得罪天罡门的风险,强闯陈家,你就给一瓶上品丹药,打发要饭的呢? 叮~你还想要啥? 赵小喜道:起码每人一瓶吧! 婆娑世界,地下建筑里,雷海明扛着锤子冲向系统。 一群人赶紧拦住:“雷前辈,别这样,不要冲动!” 雷海明:“把它给我砸了!……” 顾灵走到系统前,替他回话。 叮~系统奖励,修炼者每人上品丹药五颗,凡人每人凡品丹药一瓶! 赵小喜裂开嘴,无语道:你啥系统啊,这么寒酸? 看人家仇正初,一开口就是每人上品丹药一瓶,还能自选种类。 你说的这点儿东西,我都拿不出手! 算了,支线任务我不做了,反正我已经救出少正阳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婆娑世界,地下建筑内,顾灵扛着铁锤冲向系统。 一群人赶紧拦住:“顾灵,别这样,不要冲动!” 顾灵大怒道:“把它给我砸了!……” 老刘一旁看热闹,见两人已经失了智,顿时乐不可支。 他三两步走到系统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这些天,雷海明没少从自己身上榨取宝贝。 是该让他出出血了! 叮~系统奖励更新:修炼者奖励上品丹药,每人一瓶! 凡人奖励下品丹药,每人一瓶! 赵小喜大喜,这才是我熟悉的大冤种系统嘛! 成交成交! 她立马对众人开口道:“诸位请帮我寻到少正阳的父母,带回帮中安置!” “事成之后,帮中凡人兄弟,每人下品丹药一瓶,修炼者每人上品丹药一瓶!” 嗯?众人眼前一亮。 赵千帆轻咳一声,说道:“都是自己人,帮他安置父母是应该的!” “就算没有奖励,咱们还能不帮?” “当然,有奖励,那就更好了!” …… 黑龙帮中,图家二老束手就擒。 李云道:“说说吧,帮里都有些什么人?” 图父道:“帮里有挺老的,有挺年轻的,有挺俊的,也有挺丑的……” 李云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老家伙,给你脸了是吧?” 图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满脸痛苦道:“我跟他们真的不熟,我也是刚来的,你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云再问道:“那你说说,他们干嘛了?” 图父道:“他们出去了。” 李云又一脚踹过来:“我踏马知道他们出去了!” “我问你他们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 图父道:“我不知道啊。” 李云怒道:“你几个一起上,打一顿带走!” 图母慌了:“带走就带走,能不能不打?” 李云呸了一口,呵斥道:“你们废话真多!给我打两遍!” …… 望月镇,少正阳家中,少家二老对坐叹息。 家里只剩一张床,一张被,一张桌子。 值钱的,都被陈家带走了。 不值钱的,也被陈家砸了,烧了。 两人饿了两天,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少老爷子道:“孩儿他娘,我去把绳挂了吧,再待下去,咱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少母叹了口气,微闭着眼道:“要不再等等吧,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也许还有转机呢?” 少老爷子冷笑道:“还有什么转机!别自欺欺人了……” “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下辈子,你就找个好人家吧,别跟着我受罪了……” 少母道:“孩儿他爹,你说什么呢!” “咱普通人家,不就是这么个命吗?” “我倒没什么,就是孩子跟咱受罪了。” “陈家那帮畜牲,正阳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是……” 正在此时,单薄破损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 “爹~娘~孩儿回来了~” 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的少正阳走了进来。 老两口看见他,忽然释怀地笑了。 少老爷子道:“孩儿他娘,正阳来接咱了,还等什么,咱一家三口上路吧!” 说着,便起身摸向早已备好的绳子。 少母看着少正阳,欣喜地说道:“孩儿啊,你等会儿,娘马上就过去陪你!” 过生日高兴,给大家剧透一下! 有人说主角修为提升太慢,所以本卷结尾处,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那就是仇正初丹田破碎,成废人了! 他彻底没有修为喽! 在第三卷《白蛇》里,一切将从头开始…… 第84章 寿宴 在无人勘察的高空,有一双猥琐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下方。 “嘿,我离开这会儿功夫,又来一个?” 天真老道拂尘一甩,大笑道:“无量天尊!买一送一,丰收的喜悦!” …… “爹!娘!我是正阳!”少正阳失声痛哭道。 伴随着哭声,仇正初走入了房间。 二老打量他一眼,道:“您就是地府的阴差,是牛头大人,还是马面大人?” 仇正初愣住了,我有那么丑吗? 少老爷子道:“大人,您稍等我们片刻,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上路!” 少正阳明白过来,敢情是自己父母误会了,赶紧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 二老这才明白,原来眼前这位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朋友。 说话间,众位当家进到屋中。 因系统的任务,赵小喜邀请二老前往小青山。 二老听闻有吃有喝,还不必受人欺压,顿时心生欢喜,哪里不肯去! 于是众人带上一家三口,满载而归。 …… 黑龙帮众人走后,陈家众仆见天罡门使者还埋在土里,便上前,拽胳膊拽腿将他拽了出来。 使者又羞又愧,脸憋得通红,大骂道:“狗杂种!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 下人们低头,大气不敢喘。 看他们低三下四的样子,使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东西,没一个有用的!” 骂完陈家人,便带着自己仆从,灰溜溜走了。 天罡门中,西门长老正与众人欢歌饮宴。 “师父~” 忽有人大哭着闯了进来。 西门长老大怒道:“哭你妈呢!为师是过生日,不是过忌日!” 小徒弟扑通跪倒在地,抬头,泪眼婆娑。 前来贺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好奇地望过去,满是吃瓜的欣喜。 西门长老脸色铁青,呵斥道:“叫你去送礼,你从哪里搞了一身的土?” “在为师寿宴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小徒弟擦干泪水,道:“师父,我在陈家被人打了!” 嘶~ 众人高山仰止,一起看向陈家老祖。 陈家老祖赶紧摆手道:“可不敢胡说!我们陈家没人打得过你!” 小徒弟道:“不是陈家人,是青龙帮的贼人!” “青龙帮?”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啊! 西门长老询问道:“青龙帮是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会在陈家?又为什么要打你?” 小徒弟道:“师父,青龙帮是一个帮派,他们去陈家救人了,救的是被陈家关押的少正阳。” “陈家不让,他们便杀了十几个家丁;恰好被我撞见,我也不让,他们便把我打了一顿!” 西门长老点点头,道:“说的不错,可老子知道青龙帮是个帮派,还用你说吗?” “老子问的是,这些人从哪里来的,到哪里去了,修为怎样!” 小徒弟摇摇头,诚恳地说道:“徒儿不知道。” 西门长老怒骂道:“废物!纯粹的废物!” 又扭头看向陈家家主,问道:“岳父大人,这少正阳是什么人?值得大张旗鼓去救?” 陈家家主一脸茫然:“我也没听说过。” 手下人道:“回禀家主,少正阳是咱们下属庄子的佃户,因家里欠了租子,便将他扣押。” “您不知道,今年收成只是稍稍欠奉,佃户便喊着活不起,要合伙儿抗租!” “管家因想着拿他家作筏子,便把他绑了,若是不交租,就把他杀了,以儆效尤。” 众人听得明白,暗道不过小事儿一桩,怎么会引来贼人? 这少家与青龙帮又有什么关系? 西门长老捋清了脉络,心中暗道,此事可大可小,说破天,也只死了陈家几个家丁,无伤大雅。 自己乃是一宗长老,为这点儿小事儿出头,未免太掉价。 只是自己寿宴,被这蠢徒弟一闹,半个宗门都知道自家丑事,若不能雷霆手段,妥善处置,难免成为笑柄。 又想酒宴尚未结束,若是就此离去,显得没有定力,高手风范尽失。 便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惊惶,哭来嚷去,成何体统!” “还不滚下去,喊起你师兄,去陈家把贼人捉来!” “却在这里撒泼,扰了众位师叔伯的雅兴!” “赶紧给老夫滚!” 小徒弟得了师父口令,立刻跪谢,起身离去。 众人心不在焉,继续饮酒作乐,心中却已想好,待会儿回去怎样把这显眼的事儿传出去。 等天罡门众人赶回陈家,哪里还能看到黑龙帮的身影! 再去问陈家下人,却发现他们一个个惊惶了脸,吓破了胆,躲在院里没敢出门,都不知黑龙帮的去向。 众人破口大骂,却一时无可奈何,只能分头寻找,看看有无线索。 …… 黑龙帮快马加鞭,又是一天的行程,第二日便赶回了清水镇。 因镇上查得正紧,众人便绕着镇子走。 路过镇头,齐三郎遥望镇中繁华,忽然开口道:“图老大,你看镇上人,像你爹不?” 图立身不悦,本能回击道:“像你爹!” 却顺着齐三郎手指望去。 “爹!” 众人勒马,齐齐看过去,只见图立身之爹、图立身之娘正被吊在树上拷打。 众人同情地看向图立身。 给你当爹娘,可是受老罪了。 不必多说,赵惕守喝一声:“救人!” 几十匹快马闯进镇中。 镇头查岗的世家子弟敲起铜锣,大喊道:“不好!黑龙帮闯进来了!” 李家家主正指着图立身父母,当众演讲:“你们看清楚了!” “这,就是当山贼的下场!” 忽听锣声起,眼见黑云一片,杀气腾腾,原来是仇家上门了。 李家家主冷哼一声:“来的正好,我们走!” 说罢转身便逃。 手下众人大惑不解:“不打一下吗?” 家主冷笑道:“这种宵小,还不配我出手!” 众人大叹家主风骨,便跟着一起跑了。 图立身父母老泪纵横:“你们可算是来了……” 赵惕守惭愧道:“是我考虑不周,让老人家受苦了!”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镇上都是世家势力,咱们先回山里再说。” 图父道:“回不去了,山里被他们发现了!” 第85章 简单的剧情推进 “快马,几十匹,从气息来看,十几个修炼者!” “换你,你慌不慌?” 满月楼中,李家家主面对四位家主的质疑,冷静地解释道。 “呵!” 崔家家主冷笑一声:“你就是怂!你们李家一脉相承,骨子里流淌着怂逼的血液!以后李家退出五大家族吧,我们羞与你为伍!” 李家家主争辩道:“你说退就退?我们李家的地位,是自己奋斗来的!” 马家家主道:“别吵了,争辩这些有意义吗?” “当下要做的,便是调查清楚,黑龙帮实力究竟如何!” “老李说他们有十几个修炼者,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却有道理!” “不如此,怎会须臾之间,将罗家灭杀?” “只是不知他们最高战力如何。” 李家家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王家家主接话道:“老马所言极是,黑龙帮来历神秘,不知底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能一次拿出十几个修炼者的势力,定然非同寻常。” “小心一点儿总是不错的。” “万一是哪家大势力在山中铺下的暗子,被咱们破坏了,那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崔家家主皱眉道:“老王的意思是?” 王家家主道:“先礼,后兵!” 崔家家主道:“细说!” “黑龙帮为什么要在满月楼行凶?” “目前已经清楚,是为了罗家,罗青竹。” “后面罗家被灭,其实和这是一回事。” “也就是说,他们只与罗家有恩怨,与我们无干系。” “满月楼杀人灭口,似乎只是为了掩盖什么。” “如此来看,我们便有了接近他们的可能。” “咱们派人,假装与他们和解,送点儿珍宝,麻痹他们,却暗中在他帮中打探,看他实力究竟如何!” “若是强的没边儿,那我们便自认倒霉,公子们白死。” “可若是实力一般,只靠人数取胜~” “那咱们五大世家,可不比他们人少!” 众人听闻,觉得果然是个好主意,便说道:“好,既然崔家主有这般智慧,我看就由你去黑龙帮,最为合适!” 崔家主尴尬笑笑:“老朽嘴笨。” 众人道:“阿巴、阿巴……” …… 黑龙帮内,图立身跪拜大礼,对众人道:“感谢众位当家,兄弟,又一次救了我的父母!” 老两口站在一旁,鼻涕一把泪一把,诉说自己的遭遇,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 众人好一阵安慰,才把一家三口哄好。 齐三郎左右瞧瞧,询问道:“大当家的,咱们真的不搬走吗?” “万一他们一起打上门,咱们干得过吗?” 赵惕守微微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夫三阶中期修为,手持重宝,一兜子上品丹药,怕他作甚?” “五大世家起势浩大,落到实处,未必有多少。” “满月楼死的,不过是些二世祖,家族放养的纨绔,还不值得他们拼命。” “只要让他们吃点儿苦头,教他们知道,咱黑龙帮不是好相与的,他们自然就散了。” “若是一有仇,就想着把对方灭门,天下还能剩几个世家?” 齐三郎细想有理,便不再纠结。 赵小喜如约,将丹药分发众人。 她暗中询问系统,少正阳如何处置。 系统答复,暂住山寨。 不多时便会有剑宗高手,前来将人接走。 赵小喜掐着手指一算,哦,七阶高手。 顿时咽了口唾沫,又能大捞一笔了? 少正阳如梦似醒,还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自己忽然进了山贼窝,成了一名小山贼。 …… 婆娑世界,杨家村,杨父忽然欢天喜地,从外面走来。 三女正在院中探讨剧情,见他笑得开心,便问道:“叔叔,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杨父笑道:“今天碰上个怪人!” “现在卖瓜,都是五毛一斤,差一点儿的四毛,甚至三毛五。” “今天市场上卖瓜,碰上一个人,燕京口音,直奔我来了。” “开口就说,一块一斤卖不卖?” “这我哪有不卖的道理?” “我一车西瓜全卖他了!” “结果他还挺搞兴,说咱家西瓜好,地里要是还有,他全要了!” “这七八亩西瓜,被他喊来两辆大车,十几个人,不论大小,全给摘完了!” “嘿嘿,咱家成全村最早收完庄稼的人了!” 杨语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莫非就是气运? 我在三一大陆好运延续到了这里? 心中没有答案,嘴上却开心道:“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儿?” 杨父昂头道:“当然真的,还能骗你不成!” 一家人高兴许久,说些闲话,终于没了话题。 三女回到卧室,继续捋剧情。 《烂肉佛》已经写了几万字,阅读人数寥寥无几。 杨语琴有些失望了。 莫非我真不是这块料? 几人搜索一番,才得知,原来网上发书,还有个验证期的说法。 没有八万字,系统不给推荐,不推荐,自然就没人看。 当然,验证期也没几个人,要想挣钱,还需等十万字首秀。 算下来,一个月白写,一分不挣! 杨语琴有些难过,感觉自己被网站白嫖了。 两同学安慰她,读者总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 会民县一处高档娱乐会所内,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隐藏其中。 达吉尔赞叹道:“草川君果然有先见之明,派出去服侍疯人王的使者,已经都被杀死了。” 草川山之根亦赞叹道:“疯人王前辈风采不减当年,疯病更胜从前!” 达吉尔道:“我在燕京的朋友告诉我,这些天他感到燕京频繁出现空间波动。” 草川山之根道:“巧了,我在燕京的朋友也告诉我,他也感受到燕京频繁出现空间波动。” 达吉尔点头道:“燕京出现空间波动,这里也出现空间波动,莫非两者有什么联系?” 草川山之根分析道:“燕京有这份能力的,必是雷海明;而宾州这边,肯定是疯人王了!” “他们两个莫非是在量子纠缠?” 达吉尔道:“胡说八道!小心疯人王听见!” …… 杨家村几里外的公路上,买瓜的大冤种开车驶往燕京。 一通电话打出去。 “喂,雷老,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把瓜全都买了。” “嗯,不错,在那里这几天,有没有新发现?杨语琴最近在做什么?” “杨语琴好像在写网络小说,关于异世大陆的。” “哦?嗯……想办法找人给她封了!” 第86章 谈和 “有话好说!别动手!” 崔家崔武、李家家主李川柏带着十几名随从,在李云的引路下,来到小青山。 众当家正在洞中修炼,门口几个帮众将人拦下。 “什么人,来做什么?”帮众呵斥道。 李家下人回应道:“不得无礼!这是崔家、李家两大世家家主!” “还不速速通知你们贼头,前来迎接!” 帮众张小二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五大世家!” “真是久仰久仰!几位今日是来送人头的?” 说话间,他挥挥手,令身边兄弟前往洞中通报。 李云震怒,上前揪住此人,呵斥道:“哪里来的狂徒,敢跟我们这样说话!” 张小二并不惧怕,尽管被他提在手里挣脱不得,依旧嚣张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敢在我们黑龙帮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妈的,小贼都这么嚣张! 李云忍不了,伸手就要打他的脸。 李川柏笑呵呵地将他拦住,道:“我们是来讲和的,不是来吵架的!” “大家各让一步,何必这样争吵!” 一旁,崔武不悦道:“你们李家能不能硬气一点儿?” “你也是世家家主,怎能被一个小小山贼拿捏了?” 说话间,冷哼一声,将张小二揪来,照着脸上左右开弓。 啪啪两声,他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张小二委屈,高叫道:“四当家救命啊!有人来找茬!” “何人敢在我黑龙帮撒野?” 一声高喝,变化了的仇正初带着赵小喜、图立身、齐三郎、路从南,从洞中走出。 崔武看去,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位修炼者。 这黑龙帮果然有点儿实力! 此时他有些相信,黑龙帮确有十几修仙者了。 李川柏心中暗叹,前来说和可是你崔武提出来的,却这般放不下身段,哪有谈判的样子。 不能让他开口,否则这事儿便黄了。 于是率先说道:“这位当家,我是双阳镇李家家主,李川柏!” “这位是崔家家主,崔武。” 挨了打退到一旁的张小二以手指崔武,喊道:“四当家,刚才他打我!” 仇正初冷哼一声:“打回去!” 崔武仿佛听到了有趣的笑话,乐得前仰后合,嘴里说道:“打回去?哈哈哈……他一个小小的山贼,也敢口出……” “啪!” 张小二上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把崔、李两家十几口子都打蒙了。 凭什么,一个小小山贼,竟真敢打世家家主? 黑龙帮嚣张过度了吧! 崔武大怒道:“你敢打我!” 张小二道:“我不光敢打你,还敢骂你呢!臭萨比!” 崔武暴怒,瞬间放出剑者境后期实力,压向张小二,一把利剑出鞘,要取他的性命。 仇正初冷哼一声,虚空一握,抓出一柄重剑,瞬间将崔武隔开。 “当啷”一声,两剑同时分开。 崔武瞳孔微缩,这小子看着年轻,没想到实力如此强悍,与我有的一拼。 方才那小贼喊他四当家,可见还有三个比他厉害的。 黑龙帮,我还真小瞧你了! 他强忍住动手的冲动,安定下来,依旧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仇正初紧盯着他,笑道:“凭你们几个,也想在黑龙帮闹事儿?是你们束手就擒,还是我来动手?” 李川柏赶紧上前,站在两人中间开口道:“你们这是干嘛呢?都是误会!误会!”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要是真来寻仇,我们能来这几个人吗?” “五大世家,几十小世家,怎么不凑出五六十个修炼者?” “我们是来消除误会!” “我们是来讲和平的!” 李家家仆同声高唱道:“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儿爱,世界就变成美好的人间~” 崔武看过去,满是嫌弃。 妈的,你们还准备了文艺汇演! 仇正初道:“闭嘴!难听!” “说说看,怎么个消除误会,怎么个讲和平?” 李川柏道:“就是请你们说清楚,你们为什么,要在满月楼里杀我们世家子弟。” “只要有个答案,是战是和,我们也有了计较。” “你们虽然不弱,但五大世家也不是吃干饭的。” “你以为我们就没有靠山?” 仇正初点头,正要回答,荷冷玉忽然从洞中冲出,大哭道:“因为他们都是禽兽!” 这一声,把在场几十人都哭愣了。 不但崔、李两世家发蒙,就是黑龙帮众人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荷冷玉却梨花带雨,哭诉道:“他们都是禽兽!” “这些个混蛋,我好心办仙茗会,请大家赏花吃茶,舞文弄墨,弹琴抚曲,以为欢悦。” “谁知那天,不知他们早有预谋,竟借着酒意,要对我行非礼之事……” “那么多世家子弟,竟全是披着羊皮的色狼!” “可怜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抗争得过他们?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亏当日有黑龙帮四当家,他高大威猛,英俊潇洒,修为高深,是盖世英雄!” “是他,领着几十帮众,把我解救于水火之中!” “我才得以保全这清白之身!” “他嫉恶如仇,眼见这些纨绔子弟,竟如此龌龊不堪,心声怒意,便将他们一一处死!” “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说罢,眼泛桃花,痴痴望着仇正初。 仇正初人麻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家公子们的表现不一直挺好的吗? 再说,那天我也没杀几人啊! 崔、李两家人细细看去,认出此女便是河中第一美人,荷家荷冷玉。 自家子弟们什么德行,他们自己是清楚的。 若说公子们有心行苟且之事,倒也不会冤枉了。 何况对方是如此美艳的女子,年轻人把持不住,酒后乱性也是有的。 只是他们都已身亡,不能出来对峙。 两位家主虽不全信,却有几分被说服。 崔武开口,语气软了一些:“这位四当家,什么名号?” 仇正初道:“仇龙。” 崔武道:“仇当家,荷姑娘所说,是真的吗?” “嗯……”仇正初一时有些犹豫。 荷冷玉从背后悄悄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赵小喜白了她一眼,轻咳一声,提醒她不要搞小动作。 仇正初无奈道:“确是当时实情!” 哦~众人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公子们的不是。 虽不占理,但毕竟是地方世家,面子上不能过去。 崔武皱眉道:“即便如此,也不该把人都杀了!” 第87章 师兄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满月楼里,李川柏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荷冷玉的遭遇,并痛斥众家族纨绔,做事不规矩。 几十个家族听得傻了眼。 马家家主马子尧开口道:“老李,叫你们干嘛去了?” 李川柏道:“谈和,顺便打探消息。” “消息呢?” “带回来了。” “带回什么了?” “消息啊!” 马子尧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说道:“老李,你是被黑龙帮灌了迷魂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李川柏道:“消息就是这些,我们去了,告诉他们我们想说和,但他们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至于当家人,我们只见了几位,不好判断他们的实力。” 马子尧:“然后呢?你们就这么回来了?” 李川柏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然呢?他们又不让我们进去!” 马子尧道:“那他们的来历呢?没摸一摸?” 崔武道:“没什么来历,真真就是一群山贼。” 马子尧扭头看向崔武:“没来历的山贼,三言两语就把你们打发了?” 李川柏道:“他们大当家挺厉害的,有三阶修为。” 哦~众人了然,这才对嘛, 崔武愤然道:“你们以为我是怕了吗?还不是怨李川柏,总是拖我后腿!” 李川柏小声道:“我不拖着你,你得被人揍成什么样!” 崔武大叫:“你还敢胡说!看我把你嘴撕烂了!” 马子尧皱眉:“怎么,老崔被黑龙帮的人打了?” 李川柏道:“打了,啪啪扇脸,对方还是一个普通山贼。” 崔武:“姓李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提这件事吗?你再说我跟你没完!” “好了,都别说话了!”王家家主王青升开口道:“废话没用,是战是和,一起拿个主意吧!” 崔武怒道:“打,必须打!这伙儿山贼太嚣张了!” “不管你们怎么讨论,是战是和,这一仗,我们崔家必须打!” “你们若是怂了,怕了,就龟缩在这清水镇,莫要出来!” “看俺老崔家,怎么把他小青山推平了!” 王青升开口道:“嘿,老崔,你这话怎么说的?咱们五大世家同气连枝,形如一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今天你被黑龙帮一个小小的山贼打了,我不答应!我们王家更不答应!我也同意,去平了小青山!” 崔武道:“你的话令我很感动,但是你老提那事儿干嘛?” 刘家家主刘玉涛亦开口道:“一个小小山贼,敢打崔哥的脸,太不像话了!办他!” 崔武:“有完没完?” 马子尧冷声道:“这是打老崔的脸?这是打了我们五大世家的脸!若是找不回场子,咱们五大家族就别在修炼界混了!我代表马家,同意向黑龙帮开战!” 崔武冷着脸不说话了。 见四家都同意,李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们李家自然不能落伍!” “好!”马子尧赞叹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咱们各回各家,点起兵马,明日一早,满月楼集合,一起上山剿匪,平了黑龙帮!” “既然不知黑龙帮深浅,大家要做好万全准备。” “咱们五家的老祖,也该出来活动活动,免得被人小看了!” “老祖齐出,管他有几多修炼者,一发给他剿灭了!” “好!”众人齐道。 …… 清水镇外,一位白袍宽大,白巾包头的摩尼僧从天而降。 “清水镇,这便是师父说的地方了。” 摩尼僧自言自语道,向着镇里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世家家丁在镇口盘查,将他拦住。 摩尼僧对他们笑笑,扭头继续前行。 过了半晌,几个守卫忽然疑惑道:“刚才是不是有人闯了进去?” “满月楼,嗯,这便是师妹家的酒楼?一个镇上能有这样气派的酒楼,实属难得!” 摩尼僧默念着,迈步走向大堂。 两世家子将他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摩尼僧笑笑:“家主人荷冷玉在否?” “荷冷玉?”两人皱起眉头:“你是她什么人?” 僧人道:“我是她师兄,要接她回宗门的。” “师兄?”两人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投靠了黑龙帮,成了我河中县五大世家的公敌?” “此时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两人便要抽刀拿人。 摩尼僧伸手,快若闪电,瞬间拧住两人脖子,将两人制服。 “我问,你答,错一个字,死!” “没问题。” “黑龙帮在哪里?” “小青山。” “小青山在哪里?” “出了镇,往东二十里便是。” 摩尼僧点头,随手将两人捏死。 仆役留下遗言:“我也没说错呀……” 摩尼僧转身,跃入空中,消失不见了。 …… 又到了每日小喜音乐会时间。 众人排排坐,听她演奏。 今日有了特别节目。 赵小喜亲传弟子荷冷玉,决定登台献艺,演练最近学习成果。 赵小喜是听觉的享受。 荷冷玉是听觉与视觉的双重享受。 赵小喜有些不忿,总感觉若是有一天,荷冷玉的琴艺赶上自己,大家便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抛弃。 希望是杞人忧天吧,毕竟现在看来,这些人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荷冷玉的琴声,自然不能与赵小喜相比。 尤其是众人的耳朵已经被她养刁了。 虽如此,大家仍起劲儿地鼓掌。 一曲弹完,众人正欲赞叹,忽听洞外有人道:“好曲!不错!” 图立身立马起身,赶到门口,迎头撞见一白袍白巾僧人。 “站住!你是谁?干什么的?”他喝问道。 僧人双手合十道:“请问荷冷玉可在此处?” 图立身皱眉道:“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摩尼僧道:“我是她的师兄诸流云,奉师父之名,来守护师妹一程!” 众人齐齐看向荷冷玉。 荷冷玉瞬间愣住了。 这变故有些太突然了。 没想到自己那便宜师父,竟真的还记得自己。 师兄前来,是想带我回宗门? 她打量诸流云一眼,心中默默想着,可是我现在有些不想走了…… 她开口,问道:“你说是我师兄,有什么凭证吗?” 诸流云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道:“你应该有一块与它想同的玉佩,对比一下便知。” 荷冷玉接过玉佩,在手里摩挲,只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家宗门的牌子。 第88章 诸流云 曾经,荷冷玉也有这样一枚玉佩。 她知道,玉佩中隐藏着师父的虚影。 不过没有什么战力,只能用来辅助逃跑。 或者像今天一样,拿来认亲。 “师兄!” “师妹!” 素未谋面的两人一见如故。 赵惕守一旁笑道:“既然是一家人,那便坐下来喝杯茶吧!” 黑龙帮众人心里却顿时怅然若失。 坏了,人家师门来人接,荷冷玉马上要走了。 众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却又要强颜欢笑。 荷冷玉笑着,将师兄诸流云让到自己身边。 齐三郎却悄悄附在仇正初耳边道:“四当家,那是你的位子,凭什么让给他!” 仇正初愣了一下,小声道:“人家师兄妹,坐一起不挺好的,干嘛要在这上面较真?” 齐三郎支支吾吾道:“咱们黑龙帮的位子都是有定数的,凭什么一个外人坐你的位置!” 齐表妹凑过来,问道:“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 齐三郎轻咳一声:“没事,说些帮里的安排。” “是吗?”齐表妹似信非信。 “那是必然的!”齐三郎打包票。 诸流云扫视众人,心中冷笑,这帮家伙,修为低下,装扮老土,一看就是没见识的土鳖。 也难为师妹,竟每日与这些人厮混。 这般美丽的师妹,放入这样的耗子洞,难怪师父会担心。 “师兄,你从哪里来?和师父在一起吗?他老人家在哪里?现在还好吗?”荷冷玉好奇地问道。 诸流云笑道:“你一次问我这么多问题,教我怎么回答?” “我一个个跟你说吧。” “我从天竺国来,几天前与师父在天竺与桂双国境相遇。” “当时师父正想办法摆脱天真道人的纠缠。” “恰巧碰到了我,便命我前来帮你。” “帮我?”荷冷玉不解道:“帮我什么?” 诸流云道:“帮你修炼呗。” “当然,师父还说了,师妹天生貌美,媚骨清奇,少不得受那些纨绔子弟纠缠。” “万一有那猪油蒙心,起了色胆的渣滓,把师妹诓骗了,师妹的前程可就全毁了!” 黑龙帮众人东瞅西望,假装看风景。 荷冷玉却道:“你不是带我回宗门的吗?” 诸流云道:“我当然要带你回宗门,但不是现在。” 荷冷玉道:“为什么?” 诸流云解释道:“现在正是宗里乱的时候,哪有功夫顾得上咱们!” 荷冷玉好奇道:“宗里怎么了?出事了?” 诸流云解释道:“老宗主圆寂了,明、暗两宗的大长老正为了争夺宗主之位打得不可开胶。” “为了公平起见,他们约定帮中事务,两人暂时共管。” “只等年底,各地分舵长老去总部汇报的时候,大伙儿共同投票,选一个宗主出来。” “上边长老发话了,这次选出宗主后,要将明暗两宗统一。” “若是明宗胜了,咱们暗宗长老寻到的圣女候选,都会归到明宗手下。” “反之亦然。” “所以现在两宗长老都在观望,不愿为他人做嫁衣。” “你能不能回宗里,得看年底大选,咱们暗宗大长老能不能成为宗主。” 哦~ 诸流云解释的清楚,众人听得明白。 于是心中暗道:明宗大长老,一定要争口气,选上宗主,千万不能让暗宗的老家伙占了便宜! 诸流云又补充一句:“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保护你的!” 众人斜眼看他,心中不屑道:那你可真多余! 诸流云目光轻轻扫过人群,见大家眼底里藏着不善,心中略有所感。 于是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笑道:“这位大当家如何称呼?” 赵惕守道:“老夫姓赵,名惕守。” 诸流云道:“在下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只有一点儿薄礼,一瓶中品丹药,赵当家请笑纳!” 说罢,伸手将丹药送出。 心中想道:如此乡野,怕是连下品丹药都不多见,一整瓶中品丹药,足以让他们开眼。 不料赵惕守接过丹药,脸上表情却无丝毫变化,只是淡淡说了句:“有心了。” 身边侍立的路从南小声道:“嘿,这礼还真是薄。” 诸流云闻言,心中愠怒。 这群乡下土包子没见识到这种地步?连中品丹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轻咳一声,开口解释道:“丹药分凡品、下品……” “我们都是多年的老修士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赵小喜开口把他的话打断。 诸流云眉头微皱,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我礼轻? 赵千帆笑道:“小友不要生气,中品丹药的价值,我们自然晓得。” “我们平时,却也少见。” 诸流云眉头稍解,道:“确实,中品丹药不凡,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赵千帆却道:“我们平时都吃上品丹药的!当然,偶尔吃一点中品丹药,忆苦思甜也是蛮好的!” “咳咳咳……”诸流云被他的话呛着了。 好家伙,谁给你的勇气,说吃中品丹药是忆苦思甜? 老东西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荷冷玉从怀里掏出一只丹瓶,倒出一枚丹药。 大厅里顿时芳香四溢。 诸流云目瞪口呆,还真是上品丹药! 荷冷玉将丹药抛向空中,张着嘴等它落下。 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荷冷玉嘴里。 嘎巴嘎巴,像嚼豆子一样嚼了。 诸流云咽了口唾沫:这么随便的吗?这可是上品丹药啊! 她开口道:“师兄,送礼要拿出点儿诚意嘛!” “你用这点儿东西糊弄大家,作为你的师妹,我以后还怎么在帮里混?” 一旁侍立的路从南从怀里掏出丹瓶,故意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开口道:“中品丹药,是给我们这些手下人吃的!” 说罢,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 诸流云揉了揉眼睛,重新打量这小小山洞。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不是一群山贼吗?哪里来的这么多丹药? 他开始发散思维,莫非他们是某些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了? 看岁数,看修为,也不像啊! 诸流云皱起眉头,这群山贼的怪异表现,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第89章 憨货 “四当家,你一定要拿出你最强硬的态度!”路从南目光坚定地说道。 仇正初不解道:“我不一直挺强硬的吗?” 路从南道:“我是说兄弟,咱们兄弟!” “咱们兄弟怎么了?” “福利!咱们兄弟的福利!” “咱们兄弟福利不一直挺好的?我丹药、兵刃、功法,一样没少你们的,你们不都挺满意的?” “谁跟你说丹药了!四当家你这人真是无趣!我说福利,福利啊!” “我不就在跟你说福利吗?这你都不满意?你出去问问,便是一般大世家,能像我一样为你们供应这些资源?” “啊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是八当家!八当家!” “八当家?荷冷玉?” “啊!” “她怎么了?她不挺好的?” “好什么!一点儿都不好!” “怎么说?” “你不觉得那个刚来的诸流云,像个大苍蝇一样,嗡嗡嗡,围着八当家转,多烦人!” “人家是师兄妹,亲近一点儿怎么了?” “还怎么了?不行!” “这又怎么说?” “你想想,他来之前,坐在八当家旁边的是不是你?” “是啊。” “那现在呢?” “是她师兄。” “对啊!凭什么!我们就不服,那是你的位置,就不允许他坐!” “这有区别吗?” “啊呀……这……区别大了!总之他就不该坐那儿!” “那你去告诉他嘛,让他换个位子。” “我?我怎么去啊,这事儿得您去!要不我说,您得强硬起来!” “我没意见啊,我无所谓的!” “你这……唉!四当家,不怪别人说你,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枉费八当家在你身上花的心思!” “啊?荷冷玉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我给她的丹药也不比别人少,她怎么还惦记我?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尼玛……四当家,你是真行,你是真行啊!” “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你这人也是,平时都直来直去,今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好奇怪。” “我……唉?我还不够直白吗?四当家,我服你了,我还是找别人吧……” …… 哼,莫名其妙。仇正初冷哼一声,走出洞外。 林边一棵树,树上坐着两个人。 看背影是赵廉与红娘子。 两人终于重归于好。 于是好好一棵树被恋爱的酸臭腐蚀。 仇正初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知想到了什么。 诸流云与荷冷玉并肩走在山路上,俊男靓女分外显眼。 看到仇正初,荷冷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仇正初挥手回应。 一旁女声忽然响起:“咱们也去走走?” 回头看,赵小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好!”仇正初道。 …… 时令临近深秋,沙沙风声中沙沙落叶,沙沙脚步踩在林间小路。 “所以后来,你就与师父闹翻了?” 故事讲到莫知远的欺骗,赵小喜出声询问道。 仇正初苦笑一声:“是啊,当时我一生气,便跑出了莫僧庙。” “现在想想,也太不理智了。” 赵小喜沉默不语。 仇正初继续说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徒弟,不是个合格的朋友,更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不论在哪个故事里,我都不是合格的主角。” “我只是个卷入离奇故事的普通人。” “师父死了以后,我每天活得浑浑噩噩。” “张家尽灭,大仇已报,我也只剩孤身一人,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能遇见你们真的不错。” “我是说,你们每一个人。” “与你们相处,让我觉得回到了家里,回到了仇家村。” “让我重拾信心,要做一个合格的人。” “我由衷地感谢你们每一个人。” “当然,你不介意地话,暂时把你剔除。” 赵小喜翻个白眼儿:“为什么?” 仇正初道:“因为你很特别,与我们格格不入。” 好吧,这确实是个理由。 只是你干脆不提我多好。 仇正初继续道:“当初在家里,忙时务农,闲时找些零工,娶妻生子,子生孙,慢慢老去。” “日子过得简单,但不乏味。” “每天修炼,吃丹药,听琴,也是忙忙碌碌。” “这样生活也挺好,找回了村里的感觉。” 赵小喜白了他一眼:“你这个憨憨,到哪里都像回了村里。” 仇正初摸摸脑袋,道:“那倒是。但说到底,还是有了区别了。” “什么区别?” “一起在村里跟人有过节,总是想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应该互相谦让着,想着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不同了,出门在外,总想着拼拳头,谁强谁有理,好多事都不论对错,只站自己人。” 赵小喜沉默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还是说说刚才的故事吧!”她开口,将话题转移。 “你走后,去了哪里?” 仇正初咧嘴笑笑:“那是下一首曲子才能听到的内容。” 赵小喜撇撇嘴,说你憨吧,还有点儿小聪明。 说话间,忽然听到山下鼓声响起,由远而近,铿锵有声。 赵小喜疑惑,这是什么节日,要在秋天庆祝? 两人攀上高处,往下看去,只见蜿蜒几里的队伍,正打着各色旗号,气势汹汹往山中涌来。 队中锣鼓声大作,整齐划一的口号响彻:“崔刘王李马,河中五世家,豪情凌云志,誓把黑龙杀!” 队伍尾上,衔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百姓。 赵小喜道:“五大世家来人了,要把咱们山寨铲平?” 仇正初叹了口气,道:“他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荷冷玉那个师兄可不简单,听她说,她师兄是光明三印境,四阶中期高手。” “就是五大世家加一起,也对付不了他一个。” “唉!要我说他们想打,就早点儿打啊!非要等今天。” “他一来,他们还有的打?” 赵小喜道:“不妨碍咱们看热闹!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往山寨跑去。 河中五世家,五位老祖分别端坐在八人抬的椅子上。 身前,是五位乘马的家主。 身旁,是厉兵秣马,昂首挺胸的儿孙、门徒、家丁。 身后,是等着看剿匪的吃瓜群众。 崔家老祖崔天龙道:“各位师兄弟,待会儿可得好好出力了。” “河中县几千几万双眼睛看着咱们呢!” “这出戏,可千万不要演砸了!” 马家老祖马天德冷笑道:“把你砸了,戏都砸不了!” 第90章 激烈战斗 崔家家主崔武面色严肃,马上回身,对身后人喊道:“都打起精神来!” “今天这一仗,要打得漂亮,打得精彩,要让河中县的百姓,看到咱们五大世家真正的实力。” “让那些潜藏的宵小之辈,心惊!” “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狂妄之徒,胆寒!” 他来回看看。 五位世家老祖,两位三阶前期,三位二阶大圆满。 五位家主,都是二阶中期、后期修为。 几十位修炼者,分别来自不同世家。 上千家丁,趾高气昂,气势汹汹。 这是集合了半个河中县的力量。 这是第一次,五大世家团结在一起,共同完成一件事。 黑龙帮能这样死去,也是死得其所了! 崔武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走在队伍前方,回望蜿蜒崎岖的队伍,他心中无形中生出一股豪迈。 想来,大夏国那些威名赫赫的将军,也不过如此了! 说话间,已到黑龙帮洞口前。 黑龙帮众人懒洋洋走到洞外,几位当家已经遮住脸庞。 仇正初赶到时,双方正在骂战。 张小二高叫道:“嚯,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我扇了两耳光的老崔吗?” 众百姓不知这段插曲,纷纷竖起了耳朵。 崔武刚刚豪情满怀,发表一通感言,又被无情打脸,颜面尽失,顿时火冒三丈。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净搬弄是非,逞口舌之快!还不滚过来受死!” 张小二挑衅道:“我就在这儿,你来抓我呀!” 崔武冷笑一声道:“好,诸位,且看我崔家,为你们打头阵!” 说罢从马上跃起,来到黑龙帮寨前空地,大喝道:“我乃崔家家主崔武!剑者境后期,谁敢与我一战!” 荷冷玉见他挑衅,便用手拽了拽师兄诸流云的衣角。 “师兄,你初来乍到,何不表现一下?” “免得大伙儿小瞧了你。” 诸流云正为昨日吃瘪愤愤不平,听师妹如此说,便动了心思。 他点头道:“师妹既然这样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越众而出,笑道:“无名鼠辈,我来会会你!” 黑龙帮众人心道有好戏,都瞪大了眼准备观战。 崔武大怒:“小子安敢看我不起!看招!” 围观百姓,有认识崔家的,扭过身去,和旁人解释道:“这回黑龙帮算是完了,五大世家齐出,河中县谁人能挡?” “要我说,好好的在山里当你的山贼呗,干嘛惹上他们!真是自寻死路!” “看见了吗,这就是崔家家主崔武!他乃是……” “强哥别说了,人家刚才自报家门了!” “你不是修炼者,你不懂里面的蹊跷,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你看崔武,能成为五大世家的家主,能耐可小不了!咱河中县有个说法,崔家崔武,轻功无敌!别看他才二阶,一身好轻功使出来,跟飞一样!” “是吗?有这么厉害?” “那是必然的!呦!呦!你看看,现在崔家主双脚挂在树上,脑袋冲下,这一招叫什么知道吗?倒掉金钩!是一门极高的轻身功法!一般人像他这么吊着,早掉下来了!” “可是崔家主的表情,怎么看起来有些痛苦?” “你不懂,高阶的轻功对于丹田的消耗是非常大的,当灵气在经脉中急速流转时,与壁垒发生摩擦,就会产生剧烈的痛苦!” “哦,原来如此!强哥,你懂得可真多!” “那是自然,你强哥我……” “你俩懂个屁!能不能好好看决斗,崔武明明是被黑龙帮那家伙一脚踹飞,掉在树上了!” “嗯……” “嗯……” “唉!我早就说了,崔武这家伙,轻功虽然了得,但也只有轻功拿得出手,遇上稍微强点儿的高手,他就原形毕露了!要真打,还得看其他四位家主!” 河中县四位家主此刻正暗里憋笑。 难怪老崔会被黑龙帮的山贼扇耳光,他是真的菜! 这回让他吃个瘪,看以后还怎么在俺们四人面前抬头! 倒了崔武,众人却不以为意。 马家家主马子尧走上前来,抽出腰中间,直指诸流云,冷笑一声:“阁下什么名号?看打扮不像大夏人。” 诸流云道:“鄙人诸流云,是大夏人,只是穿了本宗的衣服。” “马家,马子尧,特来会会你!” 嘿! 强哥喜上眉梢:“看,能打的来了!马家马子尧,我可是从小听他的故事长大!” “马子尧,号称同阶无敌!” “马家刀法,更是威震一方!” “这回那个打扮的像个罗刹鬼的家伙有苦头吃喽!” “哎,强哥,你还别说,这马子尧一招一式,还真见功夫!比崔武强多了!” “那当然,崔武怕是五大世家家主里,实力最弱的一个了!” “呵,刚才打败了崔武,你看把黑龙帮那些贼子乐得,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马子尧,给老子狠狠地杀!干爆这群狗娘养的山贼!” “看看这一招一式,潇洒,漂亮!这是真修为,真境界!这才是大家风范!嘿,那叫诸流云的,人都被吓傻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看这一招,马家主飞起来了!马子尧飞的是真高!都说崔武轻功无敌,我看马爷比他强多了!” “这该不会是那套从天而降的剑法吧?马老练成了?” “你看这一式轻功,飞的是又高又远!哎~落了落了,有点儿可惜,脸先着地了……” “坏了强哥,马子尧的头没了!” “胡说八道,他的头是戳进地里了,不是没了。” “怎么马子尧也败了呀……” “嗯……” “嗨!我早就说了,马子尧虽然同阶无敌,但他毕竟只是二阶中期,修为还是差了点。在二阶中期,他可以横扫对手,过了这个水平,就有些吃力了。” “看来黑龙帮这家伙有几分实力,起码二阶后期!” “不过不要怕,其他几位家主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后期,实力非同小可!” “定然能将此人拿下!” 黑龙帮众人从大厅搬出长凳,一排排坐下,磕着瓜子看戏。 众人见之大怒,这群天杀的山贼,竟敢如此戏弄我们! 王青升、刘玉涛一齐越众而出,大喝道:“咱们人多,就别跟他客气,一起上!”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持剑向诸流云袭来。 “早这样啊!” 强哥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跟一群山贼讲什么江湖道义?就是打他个人多欺负人少!” “这么多世家子弟,都来吃干饭的?围起来打啊!” “强哥,黑龙帮这回是真完了!五大世家领了几十个修炼者,还有上千家丁,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呢!” “呵,小小山贼也敢与我五大世家争锋,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你看王、刘二位家主,刀剑合璧,配合默契,形同一人,这不就是个绝代双骄吗?” “那个叫诸流云的,这回算是完了,两大家主齐出,除了老祖级人物,谁还能挡得住?” 第91章 屁屁 “帅,太帅了!” “你看看,剑势轻灵,刀势厚重,刀剑互补,轻重皆宜,这才叫配合,这才叫协作!” “王、刘二家主,不愧是家族的顶梁柱,出手就是杀招!” “看王家王青升,这一招叫白虹贯日,一刀下去,劈死个二阶前期不在话下!” “再看刘玉涛,这一式名为鹰击长空,一剑飞过,必能带走二阶中期修士的头颅。” “这两位无间合击,哪怕是二阶大圆满,也只能避其锋芒,甘拜下风!” “你看看那诸流云,他还敢嚣张吗?” “你看他是不是退到后面,不敢出战了?” “诸流云,你反击啊,你反击啊!你敢吗?” “哈哈哈哈……” “哈?还真敢反击啊?” “强哥,不对劲!这两家主好像打不过……” “怎么可能,王、刘二位何许人也,怎么会败在他手里?” “不好!两人飞过来了,快躲开!” “砰!” “啊~” “强哥强哥,你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有个屁股在我脸上。王家主,答应我,不要放屁好吗?” “不~” “王家主,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吃洋葱了,好吗?” “不~” “王家主,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不~不~” “王家主,你快起来吧!你把我强哥噎得翻白眼儿了!” “强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不用,我顶得住!我要坚持把决斗看完!”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家主扶起来!” …… 此时,众人一起看向李家家主,李川柏。 五大家主,就剩他没动手了。 李川柏两手一摊,道:“看我做什么?两人加一起都打不过,你们指望我能打赢?” 崔家老祖崔天龙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呵骂道:“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五位家主,还两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一个小小的山贼!” “咱们五大世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难道非得老祖出马,给你们擦屁股?” 他从座位上跃起,走入黑龙山寨前的空地,与诸流云面对面,二阶大圆满的气势瞬间放开。 “不中用的东西们清理完了,咱们过过招吧!” “小子,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诸流云挤出若有若无的笑容:“你随意。” 人群中,强哥努力呼吸,终于缓了过来。 “强哥,你好点儿了吗?” “唉,好多了!” “又打起来了!崔家老祖崔天龙亲自出马!” “嗯,我看到了!” “这回总该没问题了吧?听说崔天龙是二阶大圆满高手!” “肯定的!大圆满是什么?无敌!” “唉,崔老祖这是什么招式,怎么站着不动?” “你不懂,高手过招就是这样,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就……飞起来了!” “呦,老祖飞这么高呢?” “好家伙,空中飞人~” “呦,落了落了!” 砰~ “卧槽,这么大石头都给他撞碎了!” “完了完了,滚下来了!崔家的,快去接着呀!” 啪~ “唉呀呀呀……坏了,血都滋出来了!快救人啊!” “强哥,这是怎么回事?老祖都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可能?他那是偷袭!没看见崔老祖还有话要说,诸流云就抢先动了手?呸!偷袭狗,不要碧莲!” 强哥义愤填膺。 马家老祖马天德皱眉道:“看来这家伙有三阶实力!三阶以下的就不要再去试探了,白白丢了脸面。” “不过这人还挺讲武德,没有痛下杀手。” “你们安坐,且让老祖我来会会他!” 说罢从八人抬的椅子上跃下,直奔诸流云。 马天德冷笑一声:“刚才是我们人眼看狗低了,没料到你这么能打。” “年纪轻轻,有这份修为,干点儿什么不好,怎么就落草为寇了?” “今日落在老祖我手里,断是饶不得你!看招!” 人群中。 “强哥强哥,你说这回马老祖能赢吗?” “肯定能!姓马的都挺厉害的,我说这话,那个不同意?” “再说了,马天德老祖可是实打实的三阶前期!” “三阶前期什么概念?那是咱河中县的天!” “天是什么?天是至高无上,是无畏无敌!” “喔喔,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我有点儿心慌,有点儿不自信了。” “哼,老祖的实力,还需要质疑吗?” “崔天龙不是刚被打败?”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儿慌了。” “强哥,咱们不如转头支持黑龙帮吧!” “卧槽,兄弟,这真他妈是个好主意!我也觉得黑龙帮能行!诸流云兄弟,加油啊!干死五大世家这群狗日的!” “强哥,你冷静点儿,马老祖还没输呢!” “唉,早晚的事儿!我算是看出来了,黑龙帮是硬点子,五大世家根本打不过!” “可是强哥,你也不能在这儿喊啊,你看看咱周围都是什么人?” “周围……卧槽,兄弟们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刚才我是瞎喊的,啊~” “我什么也没说,都是他在说啊,怎么连我也打?啊……” “啊!~” “喊什么,我们还没动手呢!” “不是我喊的。” “也不是我喊的。” “那是谁喊的?” “你后边。” “嗯?老……老祖?”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老祖我扶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怎么连三阶前期的老祖都败了……” “这黑龙帮,到底是什么来历,怎的如此可怕!” 五大世家的众人,一时陷入莫名的恐惧。 几千人沉默不语,只有黑龙众人嗑瓜子的声音。 “咔哧咔哧,呵~忒~” “有个瓜子仁儿臭了。” 红娘子不满道。 惨败~耻辱~丢人~ 五大世家的人垂头丧气,话都说不出来。 受伤的四位家主,两位老祖,树底下坐了一圈。 人人唉声叹气,把头埋进胸前。 百姓们窃窃私语:“敲锣打鼓,搞这么大阵势,原来是喊人过来,看他们怎么丢人的。” “是啊,天天喊着五大世家多厉害,多无敌,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山贼都打不过呢!” “就是就是,人家只出动了一个人,一个人而已,五大世家上去车轮战,还二打一,都拿不下他!可见他们天天吹嘘,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 “哼,我看以后这五大世家,还怎么在河中县号令群雄!” “本以为来看他们逞威风,没想到见证了河中县新王崛起!以后谁问起河中第一势力是哪家,不用迟疑,定然是黑龙帮!” 风言风语传到五世家耳里,他们越发不是滋味。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不能理解。 众人一起看向仍在八抬高椅上坐着的三位老祖。 眼下只有靠三位拿主意了。 李、王、刘三家老祖,此刻面色也不好看。 对面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连马天德在他手中都过不了几招! 第92章 体面人 王家老祖,三阶前期,已是众人之中战力最高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左右望望,李、刘二位老祖眼神躲闪,显然已经怯战。 老王轻咳一声:“二位,你们怎么说?” “呃……” 两人相互望望,开口道:“全凭王兄做主!” 呵!老王心中暗骂,你们两个不想打,又不肯开口,怕折了面子。 却把这话头推到我身上。 我若是怂了,骂名自然由我来背,他们大可以说,不是他们不想赢,是王家不敢打。 我若打上去,不过如崔、马一般,被诸流云一掌拍飞。 横竖都是王家丢人。 既然如此,那你两家也休想逃了! 念及此处,他开口道:“贼人可怖,非我三人齐出不能战胜!” “二位别闲着了,随我一起,拔剑出征!” 刘、李两位老祖干笑一声,只得硬着头皮与他站了出去。 三人来至空地,王家老祖冷笑道:“姓诸的,别说你有多强,敢不敢一次打我们三个?” “若是不敢,乖乖给我们道歉,今日之事,就算了了!” 强哥听闻,赞叹道:“到底是老祖,气质还是硬的!” “强哥,你说这回诸流云还能打得过他们吗?” “呵,开什么玩笑,诸流云前辈何时败过?几个老棺材瓤,不过是生了虫儿的凳子,发了霉的窝头,怎么能跟诸前辈相提并论?” “强哥,你今天可没说准过。” “这回错不了,黑龙帮是我河中县第一大宗门,这点儿小风浪吹不动它!” “哇,强哥,你这角色转变挺快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刻,诸流云与他们玩够了。 “还要打吗?”他有些不耐烦。 这些人实力低微,只因身边的人比他更不如,硬是养出了上位者气质。 及到遇见真正高手,便露出小丑面目,鸡飞狗叫,上蹿下跳。 与这等人撕扯,简直是浪费时间。 不如早早结束,去和师妹谈天说地,聊些风花雪月。 他随手一指:“你,你们,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李家老祖大怒:“这般无礼,你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诸流云冷哼一声,跃入空中,四阶中期的气势瞬间铺开。 嘶~ 几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青山的气温瞬间提升三度。 黑龙帮众人放下瓜子,哗啦啦鼓起掌来。 “好!” 众人一叠声喝彩。 三位老祖动了动喉结。 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的山寨,竟隐藏着四阶高手! 众人都傻了眼,一时无法言语。 这还有得打吗? 众人相顾无言,时分后悔趟这趟浑水。 还是王家老祖聪明,率先反应过来:“原来是四阶的前辈,失敬失敬!” “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像是黄泉路上失魂落魄的小鬼。 屈辱。 比山高,比海深的屈辱。 一千多张铁青的脸。 像是生了锈的十八铜人。 几千个百姓的注视下,五大世家走了。 他们夹着尾巴,像是丧家之犬。 来时风光无限,去时愁眉苦脸。 他们被打败了,打垮了,打得溃不成军。 五位家主,挂在树上,摔进泥里,跌落在人群中,已经颜面尽失。 五位老祖,两位摔成狗吃屎,三位不战而降。 这是几十年来,河中县最黑暗的一天。 五位老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差点儿哭出声来。 没了。 空间戒指都没了。 一辈子的积蓄,那些嚼不完的丹药,啃不完的仙草,练不完的功法,用不完的秘宝,没了,都没了。 黑龙帮这些家伙,真不愧是山贼,打劫真的专业。 他们浑身上下。一件值钱的物件都没了。 锣与鼓黯然不语,只有鄙夷嘲弄如影相随。 回家的路上,他们觉得山在嘲笑自己,树在嘲笑自己,百姓在嘲笑自己,就连座下的马,圈里大嗓门儿的驴都在嘲笑自己。 崔武终于忍不住大吼道:“啊!我好恨!” 众人一起望向他,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我们河中五世家,就这么认输了?” “我不服!我不服!” 崔天龙冷哼一声道:“早说过,让你们准备充分再行动,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一个四阶高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竟然没有发现!” “若是你们办事利索,早一点儿察觉,何至于闹到今天这般田地?” “我们五世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被自家老祖一顿呵斥,崔武不敢还嘴,只能冷着脸,低头拍马而行。 “妈的,老夫修行一辈子,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马天德终于绷不住了。 “此仇不报,我马天德誓不为人!” “人家四阶呢,你怎么报仇?”王家家主冷笑道。 “大家在修炼界混了大半辈子,就没个四阶的朋友?” “就算没有,咱们几家凑资源,去黑市发榜,赏金高高的,要诸流云的人头!” “我就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马天德说道。 “想的倒是不错,可是能对付四阶高手的,至少也是四阶高手。” “你有什么宝贝,能请得动他们?” …… 小青山黑龙帮大厅内,众人排排坐下。 “分赃了分赃了!”荷冷玉开心地像个孩子。 “大家都出力不少,每个人都有份儿!” 诸流云看她一眼,轻咳一声:“师妹,今天出战的,好像只有我一人吧……” “他们貌似也没出力。” “哦,我看见他们在一旁嗑瓜子了!” 众人尴尬地笑笑。 荷冷玉道:“师兄哪里话,我们是给你加油助威,为你提升士气了!” “再者说,你今天一人力压群雄,大杀四方,这样惊艳的表现,若是没有观众看到,岂不如真金深掩,锦衣夜行?” “何况师妹这些天没少受他们恩惠,只是自身修为低微,手上资源乏匮,无以报答。” “吃人的嘴软,拿人家手短。” “师妹用了人家这么多东西,在帮里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可盼着师兄来了,能为师妹撑腰。” “我想着咱也给他们点什么,别叫人背后嚼舌根,说咱是白嫖怪。” “可谁知师兄你……满打满算,就拿出一瓶中品丹药……” “叫师妹怎么抬得起头!” “所以这些东西,咱们就分了吧!” “也好教人知道,咱们摩尼教是体面的大教。” “咱们师兄妹,也是要脸的体面人!” “师兄,你说呢?” 诸流云:“嗯……” 第93章 疯人王vs大镜主 婆娑世界,杨家村。 “哇,来了好多人!” 《烂肉佛》签约,到了十万字,首秀开始了,涌来好多读者,三人看着越来越多的段评、章评、书评,以为要火。 然而数据出来后,三人大跌眼镜。 完读率百分之五…… 也就是人很多,看了一眼,留个差评就跑了…… 啊,原来要火只是一种错觉,扑街才是永恒的。 “能混个全勤。” 这是唯一的安慰。 …… 燕京地下建筑内。 “雷老,疯人王去了杨语琴家里。” “什么!”雷海明瞬间一蹦三尺高。 “不好,这家伙肯定发现了些什么!” “我得亲自去一趟!” …… 杨家村。 “小妮,你学校领导来看你了!” 杨家,杨父忽然开口喊道。 三人面面相觑,学校领导来看杨语琴? 怎么听着有些玄幻? 三人出门,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乐呵呵站在院里,身边跟着四五人。 校长?! 杨语琴惊掉了下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赶紧上前打招呼。 校长呵呵笑道:“杨语琴,听说你病了,我特地来看看你。” “这是我的老朋友,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带他来给你看看,兴许能治疗你的怪病。” 唐思文轻咳一声说道:“校长,你认错人了,我是唐思文,她才是杨语琴。” 校长尴尬地笑笑:“都一样的……” 杨语琴满心疑惑,这件事校长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就算知道,也犯不着为我一个普通学生大费周章吧? 思考间,校长身旁的青衣老者已经走到跟前。 “你就是患者?” 老者开口问道。 杨语琴点点头。 然后悄悄放出神识,试探过去。 这是三一大陆养成的习惯。 瞬间,她感到无量海一般深沉的气息。 这是……高阶修仙者! 婆娑世界也有修炼者! 杨语琴狠狠吃了一惊。 原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得更复杂! 青衣老者对她微笑,挥挥手道:“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杨语琴忽然脸色惨白。 不知道青衣老者是敌是友,但高阶修士的要求,她不敢拒绝。 她有些颤抖地,将手递了过去。 老者伸手,握住她的腕部,装模作样摸索一番,杨语琴顿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降临到自己身上。 老者开口道:“原来是失了魂,开个安神补脑的方子,按时服用,不过三五月就好了!” 三五个月…… 杨家父母感慨,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老中医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写画画,将纸撕下,递给杨父,开口道:“按这方子抓药,三天服一次。” 校长也上前说道:“杨语琴,你安心养病,休学手续我已经为你办好了。” 杨语琴:嗯……可是我还没申请啊…… 老者与校长对视一样,说道:“既然无事了,我们走吧!” 杨家人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开口挽留:“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 …… 会民县某高档会所内。 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双手下垂,侍立在疯人王身旁。 “前辈!” 草川山之根开口道:“我们最近一直在关注雷海明的动向。” “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 “嗯?”疯人王饶有兴趣地看看他,开口问道:“什么规律,说来听听。” 草川山之根道:“我们发现,每当燕京那个神秘的地方爆发空间波动的时候,会民县也会同时发生波动。” “一开始我们怀疑,是前辈您在行动。” “这两天我们才弄明白,造成空间波动的并不是您!” “这可就奇怪了,不是您这样的绝代高手,小小的会民县,谁还有干扰空间的能力?” 疯人王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有意思,有意思!” “继续观察,看看能不能获得更多信息。” “是,前辈!”两人答应道。 忽然,疯人王皱了下眉头,而后舒展开。 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敏锐捕捉到,不解地问:“怎么了,前辈?” 疯人王起身,笑道:“老朋友来了,我要去会会他。” 两人欲要跟随,疯人王呵斥道:“有你们什么事?老实在这儿待着!” …… 国道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飞驰。 雷海明忽然睁开了眼。 “停下!” 他开口吩咐道。 司机靠边儿停车。 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临近跟前。 “雷海明!” “孙大洪!” 雷海明走下车,与疯人王握手,像是面对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奇地问道。 疯人王笑道:“这是我的家乡,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倒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雷海明道:“出差,公干。” 疯人王笑道:“这话可以用在你身上吗?哪家势力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派遣你?” 雷海明道:“自我派遣,不可以吗?” 疯人王耸耸肩:“当然可以!你出差来这里,做些什么?” 雷海明笑笑,说道:“没什么,就是保护人类,拯救世界啥的。” 疯人王点头,而后问道:“听说你最近搞了个有意思的仪器?” 雷海明笑意褪下,正色道:“无稽之谈!” 疯人王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说谎!看来确实有这个东西。” 雷海明冷脸道:“是又怎么样?” 疯人王道:“没什么,只是问问,感兴趣而已。” 能让疯人王感兴趣,可不是件好事。 雷海明道:“孙大洪,你最好老实待着。当年放你一马,是希望你能改过自新。”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下面搞小动作,小心我把你头拧下来!” 疯人王笑道:“干什么?威胁我?我何曾做过什么?” 雷海明道:“你最好什么都别做,这样还能活得长久。” “嗯嗯!”疯人王点头道:“我这人最惜命了!” …… 汽车离去,继续向着北方行进。 不过十几分钟,雷海明忽然说道:“停车!我们在这里住下!” 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顾灵的号码。 “我暂时回不去了,基地由你全权负责,有事儿及时联系,就这样。” …… 疯人王看着汽车远去,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 “还真的存在一台功用神奇的仪器!” “看来燕京与会民县的空间波动,与那台神秘仪器有关。”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疯人王越发好奇起来。 “看来有必要想办法,去搞一搞那台仪器了!” 他的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第94章 暗中准备 “失败!” “知道为啥失败吗?” “因为我们准备不足!” “因为你们情报不准!” “四阶。” “一个四阶高手。” “就在你们眼前。” “你们竟然没有发现!” “你们不觉得羞愧吗?不觉得可耻吗?” 满月楼里,河中县五大世家正在战后总结。 这次失败严重打击了所有世家的威信。 五位老祖颜面尽失,一肚子火气发泄不出,只能找几位家主出气。 几个家主被劈头盖面一顿狂喷,头都抬不起来。 马天德骂够了,坐下歇会儿。 李家老祖开口道:“这回怎么说,大家有什么意见。” “是就这么算了,还是继续想办法?” 崔天龙猛地一拍桌子:“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崔家誓要跟他血战到底!” 王家老祖亦说道:“对!这次我们损失了多少?一辈子的积蓄,全没了!” “你知道那是多么海量的资源?那是我们整个家族的希望!” “我把话挑明了,不光是我们崔家,你们几家也一样!” “你们自己想想,拿不回空间戒指,你们家族还剩多少资源?” “也许撑个三五年不成问题,可几年之后呢?” “没有资源支撑,家族下一代成长不起来,十几年以后,咱们这些老家伙不能打了,谁还能扛得起五大世家?” “指望这帮窝囊废吗?” 几位家主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兄说得对!”马天德说道。 “这是我们将要面对的问题,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问题。” “现在是,不是我们想不跟他们打,就不跟他们打。” “而是不得不继续打。” “表面上,我们已经脱身。” “实际上,我们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这次我们损失的,不光是家族资源。”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河中县的威望。” “经此一战,黑龙帮彻底爬到我们头上了!” “过去那些依附我们的小家族,会怎么看我们?” “河中县那些仰望我们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若不能击败黑龙帮,找回面子,我有个暴论,五大世家,名存实亡了!” 众人心头一震,感到山一般的压力。 “好,那就想办法,继续打!” 众人一致同意。 崔天龙道:“这次咱们一定要总结上次的经验教训,开战之前,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老哥,怎么个打法,你就拿个主意吧,我们听你的!” 众人道。 崔天龙道:“好!我就出个办法。第一步,咱们要搞清楚,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历!” “这么多修炼者,同时聚在一个地方,还是山里,还有四阶的超级高手,我不信他们履历平平!” “第二,大家有没有认识的四阶朋友?赶紧联系一下,去祈求,去收买,看看能不能获得他们的帮助。” “第三,我们要联系一下黑市,询问一下杀四阶高手的市场价格是多少,咱们想法儿凑凑!” “做好这三步,我相信,再面对黑龙帮,我们一定能战而胜之!” 众人点头道:“好,还是崔老哥想得周到,咱们就照着你的话做了!” 崔天龙道:“还有件事,我要强调一下!” 众人严肃道:“请说。” 崔天龙道:“这段时间,我们务必要隐忍,要夹着尾巴做人。” “不管有多少屈辱,多少委屈,咱们姑且受着。” “我们要麻痹黑龙帮,造成咱们已经认输的假象,让他们放松对我们的警惕。” “这才方便我们暗中行事!” …… “少正阳,你说,咱们对你好不好?” 黑龙帮山洞中,赵小喜与少正阳对坐闲谈。 少正阳点头道:“好!” “你在这里吃的好不?” “好!” “住的好不?” “好!” “哥哥姐姐们对你好不?” “好!” “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 “嗯。”赵小喜欣慰地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报答哥哥姐姐们?” 少正阳用力点头道:“想!” 赵小喜道:“好!马上你就有报答他们的好机会了!” 少正阳眨眨眼,开口道:“什么机会?” 赵小喜道:“再过一段时间,也许是一个月……或许两个月,会有一个修为绝高的剑修前辈,前来接你!” “接我?去哪?”少正阳好奇地问道。 赵小喜道:“傻孩子,当然是去宗门了!” 少正阳道:“宗门?离这里近吗?” 赵小喜道:“还行,也就几万里吧!” 少正阳道:“那还是算了吧,我要留在黑龙帮。” 赵小喜嗔怒道:“你这孩子,净说浑话,留在这里做什么?年纪轻轻的,不去名门正派修仙,混个宗主、老祖什么的,偏要留在山里当山贼!看你没出息的样子!” 少正阳低头不语。 赵小喜继续说道:“等那位前辈来了,你就告诉他,咱们这儿把你和你的父母照顾得挺好,挺不错。” “咱们帮里,在你身上花了不少资源,让你过意不去。” “你就跟他要点儿资源,补偿一下帮里损失,好不好?” 少正阳思考良久,委屈地说道:“小喜姐,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 赵小喜脸色一僵。 “这是哪里话!这都是为了你好!” “去了大宗门,你才有更好的发展!” “我不去,我要留在这儿!”少正阳脾气倔得很,留下一句话跑开了。 齐三郎在一旁说道:“没关系,四夫人,到时候一棍子敲晕,装麻袋里拖走,不影响咱跟那位剑修前辈要补偿的!” 赵小喜道:“嗯,但愿吧!” …… 天罡门中,西门长老堂前,弟子垂手侍立。 长老品茗,吹了口热气,开口道:“这些天了,可有什么线索?” 几个弟子相互看看,没有言语。 西门长老脸色一变。 “那就是没有线索喽?” 弟子们低头,不敢言语。 西门长老呵斥道:“混账!便是飞雁,也有鸿爪之痕,怎么几十人马,查不到一点儿线索?” 大弟子上前拱手道:“师父息怒,不怪大家不尽心,只是这伙贼人似乎专走乡间小路,遇上的人不多,自然无从查起。” “而且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本地人!” 第95章 谢铁牌 “查!” 西门长老拍着桌子喊道。 “一查到底!” “把临近几个县所有可疑势力都查一遍!” “这么一大伙儿贼人,肯定是有名有姓的!” “只要你们认真查下去,我就不信一点儿线索查不到!” “还不快去!” “是!” 几个徒弟领命而去。 …… 满月楼中,五大世家的会议仍未结束。 王家家主王青升忽然开口道:“诸位老祖,家主们,王某忽然想到一点,不知你们有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众人一起看向他,询问道:“王家主有什么新发现?” 王青升道:“前些天,靖魔司发通缉令,说乐安郡尚德县那边,有一群邪修逃进了四明山,踪迹全无,要咱们四明山周边所有县镇注意。” “恰在此时,四明山余脉的小青山,出了这么一伙儿山贼,十几个修炼者,为首的更是四阶高手!” “这未免太过巧合。” “你们说这两伙儿人,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或者说,黑龙帮的人,就是那伙邪修?” 王青升说完,众人陷入沉思,一时无人言语。 半晌,马天德摇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通缉令上写的清楚明白,这伙儿邪修只有六人,修为最高的不过三阶,跟黑龙帮对不上号。” 王青升点头道:“我也是有此疑惑,所以心中早有所想,却没有言语。” “既然大家认为不是,那便算了。” 崔天龙却摆手道:“什么就算了?我看值得大书特书!” “我与县里的铁牌捕手谢夏冰是故交,明天我就去他那儿,把这件事告诉他。” “就算不是,还不能让人怀疑一下吗?” “只要能被靖魔司盯上,不死也让它脱层皮!” 众人道:“好主意!既然崔兄认识铁牌捕手,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把靖魔司引来,就算他不是邪修,也定不敢再嚣张放肆!” 崔天龙道:“好,既如此,今日到此打住,明日分头行动!” “散会!” …… 第二日,河中县城,崔天龙掂着一盒重礼,神情复杂。 见一位三阶高手,礼数上不能亏待。 尤其是朝廷官吏。 更尤其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靖魔司。 可是五大世家现在也不富裕。 天杀的黑龙帮,把他们都打劫了。 仅剩一点儿家底儿,还要拿出来送礼。 老崔心里滴血,却还生怕别人看不上眼。 谢夏冰从门中走出,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一眼,热情地喊道:“呦,崔老,好久不见了!” 崔天龙赶忙陪着笑脸道:“谢铁牌面前,可不敢称老!” “怕谢兄忙,一直不敢叨扰。” “今日得空,前来会会老友。” 谢夏冰嘿嘿笑道:“崔老不必说,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哦?”崔天龙装作惊奇的样子,道:“谢铁牌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谢夏冰笑道:“请先进来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谢家大院。 “崔老上座,请品茶!” 谢夏冰热情张罗着。 两人入了座,他这才开口道:“崔老来这里,是想打听黑龙帮的来历?” “唉呀!”崔天龙震惊道:“谢铁牌真是神机妙算!老夫正有此意!” 谢夏冰笑道:“崔老,你就别给我带高帽了!” “你们五大世家兵败小青山的事,在咱河中县早就传开了!” “当时我就猜到,你保准得来我这儿,打听一下黑龙帮的底细!” 崔天龙尴尬地笑笑。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谢夏冰用手点两下桌面,将崔天龙的视线拉过来。 他低声说道:“说真的,崔老,你是不是怀疑,黑龙帮的人,是乐安郡来的邪修?” 崔天龙长舒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不愧是谢铁牌,简直料事如神!” 谢夏冰呵呵一笑,说道:“什么料事如神,崔老竟说场面话!” “咱靖魔司不就是干这活儿的?你来找我,还能为了别的事儿?” 崔天龙点头道:“那倒也是。” 谢夏冰道:“崔老,咱们是老朋友了,给你交个实底,这件事暂时帮不了你!” 崔天龙心中了然,看来黑龙帮真的不是邪修,靖魔司不愿插手。 谢夏冰接着说道:“当然,不是因为黑龙帮的身份问题。” 崔天龙心中吐槽:算我想错了。 谢夏冰继续说道:“你可知,下月初八,是太后娘娘的八十生辰!” “上头下了命令,太后生辰,普天同庆,朝廷欲大赦天下!” “从这月开始,直到年底,靖魔司不行杀戮之事。” “便是已经判了死刑的魔头,也要避开这段时日,等年底再说。” “实不相瞒,现如今镇魔狱已经人满为患,把老婆扔进去,揪出来就成老婆饼了!” “即便黑龙帮真的是一群邪修,我们也抓不过来。” “上头说了,这半年,只要不是闹出天大的祸患,对于流窜邪修,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黑龙帮这群人,第一,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是邪修。” “第二,他们最大的污点,不过是灭了一个罗家。” “而罗家也不算什么正经东西,被灭之后,也没人替他们喊冤。” “所以。咱们县牌主的意思是,先由他们去吧,等年底再说。” 哦,原来是这样。 崔天龙感到心脏被捅了一刀。 我那些丹药、仙草,那是我崔家最后的根苗,就换来这样的说辞? 这老太后也是忒不懂事儿,就不能晚生一会儿吗? 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给俺们崔家添乱! “不过~”谢夏冰话锋一转。 崔天龙抓到一丝希望:“不过什么?” 谢夏冰道:“我们靖魔司常年与妖人打交道,倒是有不少甄别邪修的法子。” “老兄若是能用这法子试探一下,打探出他们的底细,虽然不能立时将其捉拿,但靖魔司的卷宗里,定会记他一笔!” “老兄若是有耐心,可等上一段时日。” “过了太后生辰,靖魔司定会差人捉拿!” “到时候你们五大世家与我们一起动手,彻底将其剿灭,如何?” 崔天龙长舒一口气,抚掌大笑道:“好主意!谢铁牌,你就是咱们河中五世家的恩人!” “咱五世家,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走完最后一个章节,马上迎来第二卷结局了,加油,奥利给! 第96章 问题严重 “这是……琴?” “谢夏冰给了你一把琴?” 满月楼里,马天德不解地问道。 “这是让你以后多陶冶情操?” 崔天龙摇摇头:“非也非也!” “此琴有大用!” “哦?怎么说?”众人好奇道。 崔天龙解释道:“这个琴,是靖魔司的‘寻魔琴’,配合这本《魔音迷章》的曲子,弹奏出来,可以惑人心智。” “尤其是邪修,修炼邪法,逆天而为,其心性扭曲,精神分裂,一听此曲,便会按捺不下心魔,暴露真我本性!” 崔武沉思片刻,开口道:“老祖,靖魔司为何不亲自出手,送这么个东西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崔天龙便将太后生辰之事说与众人。 众人长叹一声,均说太后生的不是时候。 又将谢夏冰的话传达,众人方才明白,原来靖魔司是想借他们的手,确定黑龙帮那伙儿人是不是真邪修。 马天德捋着花白胡须,开口道:“这靖魔司也是奇怪,干嘛要把寻魔的宝物,设计成这般刁钻模样?” 崔天龙解释道:“宝物乃天成,并非有意为之。寻魔琴原本是把普通瑶琴,只是偶然发现,它的琴音会让邪修心智混乱,便被靖魔司收走,做了寻魔的法器。” “” 马天德点头道:“原来如此。” “只是用此物寻魔,实在不便。” “得找个由头,当面为黑龙帮之人抚琴,却不容易。” “而且有个问题需要注意,咱们用琴声将邪修引出,万一他们发现自己身份暴露,索性杀人灭口,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对此,诸位有什么看法?” “呃……” 众人低头,沉默不语。 崔天龙开口道:“关于邪修暴露,倒是无需担心。” “此琴还没有强到能让他们显露邪相。” “只是扰乱他们的心智,令其行动异常,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这破绽我们看不出来,他本人也未必能察觉。” “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靖魔司捕手,才会发现端倪。” “谢铁牌说过,我们想好怎么使用时,便去靖魔司寻他。” “他会派专人跟随,在琴音下鉴定,黑龙帮到底是不是邪修。” “所以现在,我们只需考虑怎样创造这样的机会。” 众人陷入沉思,不多时,马子尧忽然说道:“我倒有个主意!” 众人道:“说来听听!” 马子尧道:“过几日便是下元节,水官解厄之日,我们不妨以降和为名,多备丹药、仙草,去小青山,与他们贺节!” “咱们事先去教坊青楼,寻个会弹唱的女子,让她演练好《魔音迷章》。” “在席间,请出她,弹奏一曲。” “靖魔司的特使,扮作仆役模样,暗中观察黑龙帮众。” “诸位看看,此法可行吗?” 众人大喜曰:“善!” 唯李川柏目露难色,斟酌道:“他们不留咱吃饭咋办?” 众人沉默片刻,破口大骂道:“滚!真尼玛晦气!” …… 婆娑世界,杨家村。 杨语琴翻看着作家后台,人都麻了。 后台提示:章节审核不通过(已标问题)。 审核不通过,打卡字数清零,章节屏蔽。 翻到被审核章节。 九处,九处啊! 无情的审核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有情有义的我! 她顿时陷入迷茫与恐慌之中。 一旁,同学苏玉成忽然开口道:“小琴,快看快看!作家论坛有人提到你的小说了!好几个帖子都在说《烂肉佛》呢!” 杨语琴心中忽有窃喜,莫非我的小说得到了同行认可? 她满怀期待地问道:“大家怎么说的?” 苏玉成道:“大家都说,这种瘠薄玩意儿早晚被封。” 杨语琴眼中流出两行热泪:“他们人还怪好嘞~” 唐思文说道:“你别泄气,还是有暖心读者的!” “比如书评里就有好多人说,这本书好对胃口,打个一星差评,压低评分,没人看,就不会被封了。” 杨语琴放声大哭:“读者中间也有好人啊!” 苏玉成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也有好多人,看完了给了五星好评!” 杨语琴擦擦眼泪,道:“我就说嘛,这么多人进来,还能没个喜欢的?” 苏玉成接着说道:“不过大家都说,那是你花钱请的水军。” 杨语琴:“我谢谢他们。” 唐思文拍拍她的肩膀:“小琴,不要灰心,至少我们两个是真心支持你的!” 杨语琴:“就你们两啊?” 苏玉成道:“不少了。” 杨语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谢谢你们的安慰,全球都在变暖,只有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她感到自己一阶中期的道心都要破碎了。 赵廉,赵廉!你在哪儿…… 我需要你重铸道心的经验…… 唐思文想了想,忽然说道:“哦,对了小琴,一件事要告诉你。” “网站的全勤,是满十万字的第二个月拿的。” “就是说,这个月没有全勤奖。” 杨语琴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她点开浏览器搜索:“一个一阶中期的修士从十层楼跳下会不会摔死。” …… 三一大陆,小青山。 齐三郎对仇正初认真地说道:“四当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得有点儿作为啊!”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八当家,天天跟那个什么诸流云混在一起!” “他诸流云是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比你高点儿,比你帅点儿,比你修为精深点?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哪有你这么……你这么……大方!” 仇正初挠了挠头:“你夸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顺便损我?” 齐三郎大惊失色:“我什么时候损您了?” 仇正初:“嗯……” 齐三郎道:“您得想办法,把八当家留住啊!” “你看不出来,其实八当家也愿意留下来吗?” “咱们山寨,虽说是个贼窝,可自打咱们成立以来,弟悌兄良,上下一心,既无小势力的小气吝啬,又无大势力的森严规矩,帮中兄弟哪个不快活!” “八当家初来之时,也是清高自怜,不愿与我们接触。” “可没过多久,就与我们相与甚欢,打成一片。” “这回从五大世家虏来的资源,都分给了大伙儿。” “可见她心里是有我们的!” “我们可不能就这样,让她师兄把她带走!” 第97章 空间波动 仇正初摇摇头,说道:“三郎,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知道你们与八当家朝夕相处,有了感情,所以你们不想让她走。” “但是人家毕竟是一宗圣女,她的师父、师兄待她又好,回自家宗门,才是最利于她修行的。” “咱不能为了自己开心,就碍了别人的前程!” 齐三郎翻了翻白眼,心中暗道:“四当家,我真想一拳锤爆你的狗头……” 嘴上却说:“唉,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算了,我还是找老荷商量吧。” 仇正初不满道:“找他做什么?人家还能不为自己家姑娘考虑?” 齐三郎道:“四当家,你知道棒槌什么样吗?不知道的话,我屋里有镜子。” 仇正初皱眉道:“你在镜子里放了根棒槌?” 齐三郎:我尼玛…… …… 婆娑世界,会民县某高档会所内。 “疯人王前辈,我们查清楚了。” 草川山之根说道:“雷海明去了杨语琴的家中,离开杨家后,在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了。” “哦?有趣!”疯人王咧开嘴笑了笑。 “看来我猜得没错,引起空间波动的,正是杨家杨语琴。” “雷海明竟然在镇上住下了,看来杨语琴对他很重要,让他不得不亲自保护。” 达吉尔道:“杨语琴也是个绝顶高手吗?竟能引起空间波动?” 疯人王摇摇头,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件事应该和燕京的神秘仪器有关。” 草川山之根皱眉道:“您的意思是,他想把人送出去?” 疯人王道:“不好说,除非亲眼见证。” “你们继续监视,有了动静再来汇报!” “是!” …… 三一大陆,小青山洞中,诸流云摊开地图,正给师妹荷冷玉讲解。 “看这儿,这儿就是西域,离咱这儿有万里之遥!” “从西域过来,拐个大弯,你就会忽然发现,日月变色,连星空都不一样了!” “过了这个大弯,再走近万里,就到乌浒水边,咱们摩尼教总坛了!” 赵小喜刚从婆娑世界返回,走出房间,正见二人看图识地,忽然想起来此多日,还未见过三一大陆的地图。 于是心生好奇,凑过去一起看。 只看了一眼,她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地图? 分明是一个立方体的展开图! 图上还弯弯曲曲,标注着河流、山脉、城市。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好好绘一张地图不好吗?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 师兄妹两人茫然抬头:“什么样子?” 赵小喜道:“这好像是一张立方体的展开图。” 两人道:“对啊,就是啊。” 赵小喜皱眉:“你们不是说这是地图?” 两人道:“这就是地图啊!” 赵小喜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这是我们大陆的地图?” 两人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我们的大陆,就是一个立方体啊!” 立……立方体? 赵小喜忽然嗤笑一声:“不可能,这根本就不符合天体物理学!” “太空中大质量的天体都会形成球状,这是基本的常识!” “怎么可能出现立方体的世界!” 师兄妹两人面面相觑,摇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地图是从大势力流传出来的,那些七阶、八阶的高手曾飞出大陆,回望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这下轮到赵小喜愣住了。 对啊,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宇宙飞船,但高阶修士可是有凌空飞渡的本事。 他们脱离地面的束缚,飞入宇宙之中,自然会想看看,自己生活的大陆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们看到了一个立方体? 物理学在这里不起作用了? 赵小喜心中忽然一片茫然。 这到底是另一个星球,还是另一片宇宙?一个规则与婆娑世界完全不同的宇宙? 她瞬间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根本不是平行世界吧? 荷冷玉见她神情不自然,便开口问道:“小喜姐,你怎么了?” 赵小喜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忽然有点儿感悟,想闭关修炼一下。” 躲进卧室,她忽然心中狂跳,脑海中一个个念头蹦出来:我是不是还在自己的梦里,没有走出来? 还是……我得了精神病,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难道这些人都是假的?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不会! 她努力说服自己。 这不是梦,梦不会如此真实。 这就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谁说星球就一定是圆的? 这不就有一个方的? 假如我把这个事实带回婆娑世界,一定会是个颠覆物理学界的重大发现! 到时候,我杨语琴会在科学史上留名吧? 哈哈哈哈…… 她越是笑,心里就越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提问系统:系统,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系统沉默很久,终于传来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 赵小喜皱眉,想到底也想不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来来来,里边儿请!” 门外一道声音传来:“大当家的,河中五世家派人过来送礼了!您来接收一下。” 赵惕守:“没空,闭关呢,找别人吧~” 赵元修:“要晋升了,没功夫管这些破事儿……” 仇正初:“有所感悟,闭关中,勿扰。” …… “啊?这……就没有一位有时间吗?” 荷冷玉:“看我干嘛?我不管事儿的!” 赵小喜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抑住,起身出门,见几日前曾来过的李云,带着几个仆役,携重礼来了山寨。 李云见到面目铁青,皮肉紧贴骨头的赵小喜,顿觉恐怖,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慌忙低头拱手,不敢正眼看她。 图立身见赵小喜前来,连忙道:“四夫人若是有闲,不妨接收一下。” 李云听闻,迟疑道:“这位是……” 图立身冷哼道:“她是谁你不必管,只需知道她是山寨里说得上话的人便可!” 李云赶紧点头道:“是是,不问,不问。” 赵小喜端坐下来。 荷冷玉乖巧地站在她身后。 诸流云微皱眉,想说点儿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赵小喜略略打量了一下几担子礼物,拿出清单扫一眼,指李云开口道:“五世家有心了。回去告诉你们老祖、家主,东西我们黑龙帮收了。” “齐三郎,带几个兄弟把东西搬进仓库。” 第98章 加入 齐三郎立刻按照吩咐,带人将礼物搬走。 赵小喜双手抱在胸前,老神在在。 身后荷冷玉立马上来捏肩。 这是求她传授琴艺的标准动作。 赵小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不得不说,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爽! 只是一旁的诸流云气得直翻白眼。 赵小喜冷哼一声,心中暗道:疑似七阶的血菩萨我都见过,还怕你一个四阶的光明三印? 从赵小喜言谈举止,黑龙帮众人对她的态度,李云看出此人身份不一般。 虽然看上去,赵小喜年龄应该不大,但他依然放低身段,开口道:“这位姑奶奶怎么称呼?” 赵小喜憋着笑,冷声说道:“你这孩子倒会说话。” “你与他们一般,称我四夫人便可。” 李云连连点头道:“四夫人好,在下李家李云!” 赵小喜嗯一声,道:“我记得你,上次你来过。” “哦,对了,是不是你绑架了图立身的父母?” 李云当场跪下,痛哭道:“姑奶奶,我就是来赔罪的!” 赵小喜抬头,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说?” 李云道:“我们五世家是服了,是真真的服了!” “以后在这河中县,黑龙帮就是天!” “我们五世家,就是您的马前卒!” “从今以后,你们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让我们打狗,我们不敢撵鸡!” “我们五世家,情愿并入黑龙帮,做您的分舵!” 嗯? 赵小喜莞尔一笑:“这说辞,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们老祖的主意?” 李云正色道:“如此紧要的事,我怎敢自作主张,自然是老祖们的主意。” “哼!” 赵小喜转喜为怒,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一派胡言!如此重要的决定,你们五世家是猪油蒙了心,让你一个小小的世家公子来传达?当我黑龙帮是好糊弄的吗?” 刚站起来的李云又跪下猛磕头,嘴里说道:“不敢不敢!姑奶奶听我说。” “这番前来,我只是略提一下。” “五日后乃是下元节,我们五家老祖欲登门拜访。” “届时,将由老祖亲自提出,并入黑龙帮的请求。” “因想着到时忽然提出,有些唐突,怕当家的怪罪。” “于是老祖便派小的前来,先知会帮里当家大爷、姑奶奶们,也好有个准备。” 赵小喜这才收敛怒容,道:“若是如此,那也就罢了。” “你们五世家有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只是你也看到了,众位当家正在闭关。” “黑龙帮不是一言堂,这样重大事项,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样吧,你先回去,等众位当家出关,我们再开会决议。” “有了结果,我们会派人通知你。” 李云面露难色,开口道:“四夫人,诸位当家要闭关多久?” “您能透个信,我也好回去禀报。” 赵小喜道:“没多久,我等又不是六、七阶的老怪,门一关就是三五年。” “至多后日,便会给你答复!” 李云拜谢道:“好好!小的这就告退,回去复命!” 李云走了,赵小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片刻。 在婆娑世界,自己只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学生。 来到这里,却成了说一不二的山贼头子。 这割裂的人生啊! …… 婆娑世界,会民县某会所内。 疯人王依靠在沙发上。 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侍立两侧。 疯人王掏出手机,打开小说网站,默默阅读。 身边两人好奇地凑过去看看。 草川山之根忽然笑道:“前辈,原来您也喜欢看小说!” 疯人王点头道:“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达吉尔询问道:“前辈,您看得是哪本?” 疯人王道:“《烂肉佛》。” 草川山之根问道:“好看吗?” 疯人王道:“不好看,但是有趣。” 两人对视一眼,不解地问:“既然不好看,怎么还有趣?” 疯人王指着书中某处说道:“看,烂肉佛说,他在仇正初身上种下了天魔道的种子!” 草川山之根与达吉尔恍然大悟,说道:“哦,这个仇正初可真够走运的!” 草川山之根叹息道:“我打赌,这个小说的作者一定是华夏人!” “获得天魔道种子的明明是阿三国的阿拉玛大师,仇正初?明显是个华夏人名。” “华夏人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疯人王冷笑一声,开口道:“书里面讲的,根本就不是婆娑世界的故事!” 不是婆娑世界?两人越发好奇。 “那是哪里?”他们问道。 疯人王摇头:“不知道,书里没写。我已经看了几十章,主角仇正初还在南障镇打转,实在可恶!” 两人对视一眼:“这也太水了吧? ” 疯人王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查一查这本书的作者是谁!我觉得这人不简单!” 两人领命道:“是!” 疯人王双眼眯成一条线,低声疑惑道:“到底是谁,写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这让我回忆起,当年持着种子,争夺世界本源的日子。” “这件事正在发生?还是已经结束了?” 他又将目光放回手机。 “仇正初,有点儿意思。” …… 三一大陆,赵小喜为大家解释了中午发生的故事。 原来五世家带着诚意,前来求和了。 接受他们的好意?还是推辞? 众人一起看向赵惕守。 毕竟名义上,他才是大当家。 赵惕守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五世家的话,有几分可信?” 赵元修开口道:“我觉得,这不是可信不可信的问题。” “第一,咱们把他们的资源全都收缴了,他们今后还怎么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五家后继无人,今后会慢慢滑入低谷,最终被其它世家取代。” “所以从他们角度来看,找一个更强的靠山,以防自己衰落后,被以前的仇家报复,是个降低风险的好主意。” “第二点,我们占据绝对优势时,都没有大开杀戒,饶了他们一命,想必他们也是心怀感激的。” “如果是我,我也愿跟着这样的势力混。” “第三点,我觉得,他们还是不甘心自家资源就这么没了。” “主动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下属,我们总得对他们有些照顾吧?” “这样他们流出的资源,又会有部分流回去,对于现在山穷水尽的五世家,可是救命的稻草。” “总之,加入我们黑龙帮,除了名声不好听之外,五世家稳赚不赔。” 第99章 送礼物 众人听闻,便觉得赵元修所说确有道理。 “那么此事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众人问道。 “好处……”赵元修思索片刻:“ 好处就在明面上,收获五世家作我们的分舵。” “半个河中县对我们俯首称臣。” “大家觉得这个好处怎么样?” 赵千帆道:“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势力,好将来应对青云宗,这不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众人点头。 “既如此,那便接受他们的提议。” “五日后下元节,正式宣布,五世家并入黑龙帮!” 赵惕守作最后结案。 …… 婆娑世界,杨家村。 一辆电动三轮停在杨语琴家门口。 杨家二老咽了咽口水。 “大……大洪,你又来了……” 两人的心彤彤乱跳。 疯人王提着一些中药,从车上下来。 “给小妮带点儿自己配的药,对她的病有好处!” 他笑着说道。 “上回来家里,她没醒,这回醒着吗?” 二老赶紧点头道:“醒着呢!” 杨语琴三人正绞尽脑汁构思小说,忽然听喊,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看自己了。 三人收拾收拾,将门打开。 孙大洪的威名,杨语琴如雷贯耳。 能自灭满门后全身而退,不得不说精神病救了他一命。 她没有像父母一样紧张。 毕竟自己乃是一阶中期的修士,面对再穷凶极恶的歹人,也有将其瞬间制服的把握。 所以她丝毫不担心,孙大洪会在家里起杀心。 甚至有些期待,他能在杨家犯病,这样自己便有充分的理由,将这杀人狂魔绳之以法。 疯人王提着药材走了进来,并不慈祥的脸上挂满微笑。 “小妮,你好些了吗?” 他开口,关切地问道。 杨语琴咧嘴一笑:“一直都挺好的!” 然后双眼一黑,被系统送回三一大陆了。 黑龙帮洞府中,赵小喜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垃圾系统,又把姐坑了!” 看到刚上线的赵小喜,在屏幕中破口大骂,顾灵尴尬地扶了下额头。 都怨这雷海明搞出来的破东西,难用至极! 疯人王感受到附近空间波动强烈,杨语琴瞬间失魂,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是你! 有趣。 灵魂出窍,去了另一个世界,还能返回? 这完全颠覆了修炼界的常理。 雷海明果然不简单! 你的灵魂去了哪里? 他刚想上前检查,门外传来一声问候:“杨兄弟在家吗?” 疯人王眉头一皱,雷海明? 还真是阴魂不散! 杨父赶紧答应道:“唉,在呢!” 走到院中,见是前几天校长带来的老中医,便向他挤眉,示意他赶紧离开。 雷海明知他是为疯人王的缘故,便对他的提醒视而不见,笑着与他握手道:“杨老弟,我的方子怎么样?吃完之后杨语琴的病有没有好转?” “我闲来无事,做个回访。” 杨父回头看一眼,见疯人王正站在里屋门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杨父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杨大洪的笑容恐怖得过分,像被毁容的地狱恶鬼。 “老雷,你也来了!”疯人王开心地说道。 雷海明冷笑道:“孙大洪,我有没有说过,你再找事儿,我就弄死你?” 杨父听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毫无缘由,就杀了自己全家精神病,你要不要这样刺激他? 你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们杨家好吗…… 孙大洪却连忙点头道:“不敢不敢,我哪里敢嘛!” “杨家算起来也是我的亲戚,杨语琴病了,我来看看,不是很合理吗?” “何必这样紧张呢?” 雷海明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离死不远了!” …… 半日后,会民县某会所内。 “疯人王前辈,我们黑进了系统,查到了《烂肉佛》的作者!” 草川山之根恭敬地站在疯人王对面,开口说着。 “《烂肉佛》的作者,正是杨家杨语琴!” “哦?” 疯人王眼前一亮。 他翻看一眼手中的小说。 好,有意思,如此看来,《烂肉佛》里写的,便是杨语琴在另一个世界的所见所闻。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翻看了寥寥几十章。 这写的也太慢,太磨叽了! 到现在,只写了那个世界小小的一角。 不行,得让她写快点儿。 于是疯人王毫不犹豫点了催更。 想了想,觉得力度不够,又刷了几个免费礼物。 再想想,觉得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送了个催更符。 又想想,送都送了,不如多送一点,于是顺手赏了一百个礼物之王,美滋滋。 达吉尔疑惑道:“前辈,你傻笑什么呢?” 疯人王道:“不该问的别问!再问把你舌头割了!” 沉默片刻后,疯人王忽然吩咐道:“你们两个,回自己国家找些人过来,把华夏的局势搅乱。” “搅乱?”两人对视一眼,道:“怎么个乱法?” 疯人王道:“能多乱,就搞多乱!” “乱到雷海明必须亲自出手!” “他在这里,我束手束脚,行动不便。” “你们要把他引开,把他拖住。” “他不在这里阻拦,我才能调查清楚,杨语琴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点头道:“遵命!” “只是……”草川山之根道:“聚拢人手需要时间,尤其是能引起雷海明注意的帮手,实力必然超群,不是那么容易说服。” “我们可能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凑齐。” 疯人王道:“没关系,我等得起!” 两人正欲走,草川山之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开口道:“疯人王前辈,昨日我们倭国与星条国议会决议,若是前辈能帮我们灭了雷海明等人,将来大军压境,灭了华夏,这片土地,我们一分为三!” “中原地区,划归前辈名下!” 疯人王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达吉尔亦开口道:“我们所有国家都会承认前辈在中原的地位,您将成为这里真正的王!” 疯人王忽然笑了,看着二人,像看两个傻瓜。 “中原的王?” “只要雷海明一死,婆娑世界谁还能阻我?” “整个世界都会是我的!” “可是谁能杀死雷海明?” “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痴人说梦!” “都说我是疯人,我看你们更疯!” “哦不,你们不是疯,是蠢。” “你们根本不知道,大镜主究竟有多恐怖!” 第10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确定了吗?” “确定了!” “你看到他们身上的流露邪修气息了?” “我看到他身上流露邪修气息了!” “几个?” “两个,他们的大当家,和四当家!” “好极了!看来他们正是赵惕守与仇正初!” “靖魔司的存档上,马上就添一笔,把黑龙帮记录在案!” 下元节过后,河中县靖魔司内,崔天龙带着靖魔司寻魔专员回来复命。 “只是那个四阶高手,你们有眉目了吗?” 谢夏冰问道。 崔天龙道:“听说是西域以西,不知道什么教的,荷冷玉的同门师兄。” “荷冷玉?名字挺熟悉……哦,想起来了,就是在满月楼举办仙茗会的女子?她不是一介凡人,没有修为吗?” 谢夏冰不解地问道。 崔天龙道:“装的。” 嘶~谢夏冰皱起眉头。 徒弟都是四阶高手,师父必是狠人。 思索片刻,他开口道:“这个荷冷玉,谁都不要动她!” “四阶那个四阶高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向上面说明,自有铜牌捕手前来对付他,” 崔天龙点头称是。 谢夏冰赞赏地看着面前的崔天龙。 “能发现邪修踪迹,这一次,你们五世家立功了!” “几个月后,等捉拿完黑龙帮邪修,我会上禀牌主,称赞你们的功绩!” “称……称赞?”崔天龙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应该奖赏吗? 谢夏冰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称赞,难道是批评吗?那不寒了你们的心?” 崔天龙道:“谢铁牌,我们五世家可是有不少资源,被黑龙帮抢走了。” “若是打下了黑龙帮,能不能将资源还给我们?” 谢夏冰道:“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先要确定,哪些东西属于你们,总不能黑龙帮的所有缴获,一气给了你们!” “咱们是故交,有些话我不妨直说,黑龙帮缴获的东西,郡里拿一点,县里拿一点,靖魔司拿一点,再剩下的,挑出对朝廷有用的部分,才是你们的。” “你也不要有太大怨言,毕竟就是大夏朝廷,也不能白使唤人,大家为了剿灭邪修,都出了力气,总要有些补偿不是?” “目前就这样吧,无事你可以走了。” “进了腊月,你再来靖魔司寻我,届时你我共同商讨,征伐小青山事宜。” “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争取多留一些,毕竟咱是老相识了!” 离开靖魔司的路上,崔天龙欲哭无泪。 本想驱虎吞狼,没想到玩成了引狼入室。 这靖魔司也就比黑龙帮,多了一张朝廷脸皮。 骨子里是一般的黑啊! 这让我回去怎么向其他世家交代! 唉,早知道,还不如认头做了黑龙帮的下属,我看那些当家人还挺和蔼的。 现如今……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 “快点儿快点儿!别偷懒!”路从南背着手,走在山间工地。 收服了五世家,黑龙帮成了河中县第一大帮。 若是再屈居这小小山洞,未免有失身份。 于是五世家派来人手,要在小青山建一座府邸,要足以匹配众人的地位。 小青山大兴土木,一派繁荣景象。 众当家也是高兴,念在五世家跪舔有力,便把抢来的资源赏回去五分之一。 五世家感恩戴德,却已是骑虎难下。 仇正初看着热火朝天的众人,手痒难耐。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成了河中县响当当的大人物,再去做这些零零碎碎,会被同阶修士看不起。 路从南看到仇正初,赶紧一路小跑过来,弯腰询问道:“四当家,您有什么吩咐?” 仇正初询问道:“工期进度怎么样?五世家送来的人,中用吗?” 路从南道:“现今已是深秋,工事浩大,即便有修炼者帮忙,最早也得年底才能入住。” “工匠们都是好手,没有偷奸耍滑,滥竽充数的,想来五世家也不敢送这样人过来。” 仇正初略一思索,道:“很不错,已经很快了!你们继续……” 往上走,众人仍暂住洞中。 赵小喜在缠着赵惕守,讲一些大陆往事。 也不知她最近发什么疯,时不时缠住别人,问一些关于大陆的常识,仿佛她从未在这片大陆生活一般。 只是大陆几万年历史,又臭又长,即便专门研究的学究,也不能将它完整叙述。 众人只得挑些自己熟知的故事搪塞。 该救的人救了,该击败的势力击败了,对头们一时没有找过来,黑龙帮竟陷入了难得的清静。 普通帮众们都在山腰指挥建造府邸,众当家每日听琴,吃药,闭关修炼,日子过得平淡惬意。 齐三郎还在合纵连横,试图留下荷冷玉。 据他自己分析,此事已经有了五成把握。 当然,她只有走与不走两个选项,每一个都是五成。 诸流云仍然保持着高姿态。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四阶高手,目前担任黑龙帮的保护神。 仇正初的丹药,自然也要分出一点儿给他。 这小子丹药多的让人嫉妒。 赵小喜的琴声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四阶高手的眼界不是帮中众人能比的。 第一次听她演奏,诸流云便惊为天人。 这般曲子,即便在总坛都未必有人弹得出。 非得是专门研究音律的宗门,才能创作。 在这琴声中,他感到自己的境界都在隐隐攀升。 这让他开始打起这两口子的主意,暗想着等师父来的时候,就把两人一起掳走,岂不美哉? 云层之上,有个猥琐老道,看向小青山,观察半日,自言自语道:“你没事儿,那就好了,我去照顾一下其他小朋友,咱们将来再见!” 说罢,一个纵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海明在提防着疯人王,疯人王在等待达吉尔,达吉尔还在纠集人手,婆娑世界一时也陷入了平静。 开学了,两个同学收拾行李,离开了杨家。 杨语琴家中休学,继续两界穿越的生活。 治病的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老两口心急如焚,却始终不见好转。 只是家里的生活却越来越好,上头各种莫名其妙的补贴,硬塞进自己手里,推都推不掉,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101章 山雨欲来 秋去冬来,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年关将至。 赵小喜的炼尸之法已经小成,本人也提升到了二阶前期。 鬼一样的身躯终于呈现出人的模样, 不过是一个始终脸色铁青的人。 按照系统的指示,她三番两次试探仇正初,想要套出关于种子的去向。 然而让她失望了。 仇正初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种子。 在莫知远的遗留中,倒是有不少仙草的种子,都被种在后山,做帮中资源了。 仇正初已经晋升二阶中期,甚至摸到了二阶后期的边缘。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便能再次晋升。 如此神速进境,让人心生豪迈,觉得天地宽广,前途无限。 大当家赵惕守,已经来到三阶后期。 他的晋升,是最令人激动的。 若是依照现在的进度,不过两三年,他定能升入四阶境界。 到那时,他将会成为黑龙帮真正的定海神针! 赵元修晋升二阶中期,意料之中,不需多言。 赵千帆晋升二阶前期。 辛苦修炼大半辈子,终于晋升到心心念念的二阶,本该是开心地庆祝一番,可是看到身边的人进步飞快,紧迫感又压了上来。 尤其是自己的两个晚辈,赵廉与红娘子,也与自己一般,晋升到二阶前期,直让人感叹,练得好不如运气好。 荷治、荷冷玉同样晋升二阶,同样二阶前期。 于是黑龙帮出现了二阶前期扎堆的现象。 两个老家伙脸上挂不住,最近出门时间越来越少,都在闭关修炼,免得被小辈们超过去。 唯有白蛇,不知遇到了什么样的瓶颈,无论如何,都没能晋升二阶。 因白蛇奇异,众人亦没有对策,只能认为其契机未到。 帮中兄弟,除了图立身、齐三郎、路从南,又有两个成功晋升为修炼者。 此时的黑龙帮,有四阶高手诸流云坐镇,三阶后期赵惕守充门面,一群二阶做打手,五位一阶来往办事,河中五世家为分舵,半个县的势力臣服,当真是名副其实河中第一势力! …… 这日,崔天龙来到河中县靖魔司,寻找到谢夏冰。 “年关将近,上头有没有指示?还要留着邪修过年?” 谢夏冰道:“已有眉目,上头发话了,今年不染血。” “大年三十,过了亥时,子夜时分,正式动手!” “年三十,年夜饭,把邪修,当饺子,一顿包了,蘸着他们的血,着成我们的功劳簿!” “想想就让人兴奋。” “这将是一场屠杀!” 崔天龙抚掌大笑:“好!我们五世家静候佳音!届时,您举起令旗,我们誓死相随!” 谢夏冰嘴角挤出残忍的笑容,说道:“上头已经同意,调派铜牌捕手前来压阵。” “黑龙帮,再翻不起浪花了!” 崔天龙道:“好!五六阶的绝世高手,来了便是碾压!” “这次黑龙帮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 小青山,黑龙帮洞府。 众人正吃午饭。 因问起工期,路从南道:“大致已经完成,只剩垃圾清理,搬进新家具,便算完了。” “估摸着今年的年夜饭,可以在新府邸吃了。” 众当家点头称善,心中欢喜。 赵小喜忽然开口道:“少正阳,剑宗前辈已经出发,预计年底,便能来到这里,将你接走。” “我是这么想的,不论前辈什么时候到来,我们都留你,吃了今年的年夜饭再走,你觉得如何?” 少正阳撅起嘴,把脸扭向一边,道:“我不想走!” 众当家大笑:“到底是小孩子脾气!” 此时,座上的诸流云也忽然开口道:“师妹,师父以千里传音的秘法告诉我,年底之时,他会亲自来小青山,将你带回宗门。” “现今年关将近,你做好准备吧!” 帮中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众人齐齐看向荷冷玉,听她怎么说。 荷冷玉抿着嘴,在每位当家脸上停留片刻。 最终只说一句:“等过完年再说吧!” 看样子,倒是挺享受众人关心的感觉。 齐三郎心急如焚,看向仇正初。 心中暗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该图穷匕见了! 眼看气氛沉闷,赵千帆左右望望,轻咳一声道:“大家不必伤感,相信不论身在何处,八当家的心永远会和我们在一起!” 接着立马转开话题,看向赵廉与红娘子道:“你们两个不是有话要说吗?” 梁欣的脸瞬间红了,低头不敢言语。 赵小喜看着琴艺大弟子娇羞的模样,瞬间猜到了故事内容。 荷冷玉看向自己的师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人瞬间八卦心起,一起看向两人。 赵廉轻咳一声,牵起红娘子的手道:“我正式宣布,我们决定,结为道侣了!” “噢!……” 山洞中顿时欢呼声一片。 刚刚成年的两人,仍有稚气未脱的容貌,却已经历过生死。 重归于好的他们,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路从南开口道:“年底,咱们黑龙帮新府邸就能入住,我有个提议!” “就在年三十那天,咱们为五当家、六当家举办婚礼!” “这又是乔迁新居,又是新年伊始,又是新婚燕尔,可谓三喜临门!” “各位当家,你们怎么说?” “好主意!就这么办!” 众人大声应和道。 …… 婆娑世界,小说《烂肉佛》获得了业内人士一致差评。 大家都说,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这么虐的小说?这种东西十年前就该被淘汰了! 但是感谢给量系统有眼无珠,尽管数据极差,仍然把它挂在推荐榜上。 每天都有新的受害者,为杨语琴创造收入。 终于,她领到了高达600元全勤。 回归婆娑世界的日子,她除了争分夺秒地创作,闲暇时便与同学聊聊。 说说自己在三一大陆的见闻,谈谈故事的发展,写作的技法。 雷海明时不时就要来杨家一趟。 他说这种病情前所未见,非常具有挑战性,他一定要尝试将她治好。 杨语琴对这位恐怖的高阶修士看法复杂。 她搞不懂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心中隐隐猜测,会不会与自己频繁穿越有关? 她曾尝试与雷海明交流此时,却换来茫然的眼神。 好吧,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 疯人王正在杀猪。 人都有兴趣爱好。 疯人王的爱好便是杀猪。 他养了很多猪。 每一头,都会由他亲自宰杀。 这日正要下刀,忽然手机响了。 是草川山之根。 “前辈,人已经进入华夏境内,什么时候动手,就听您一句话!” 疯人王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开始吧!” “是!” 第102章 规则树 “啪啪啪……” 三十一早,喧闹的鞭炮声响起。 婆娑世界还是深秋,三一大陆已是新年。 家家户户贴上春联,放起鞭炮,再贫苦的家庭,也要想方设法弄一点儿荤腥,才算是个年。 五大世家的老祖、家主,早早摸着黑,走入了河中县靖魔司。 今天乌云甚厚,雪花像打碎的羽绒枕头,漫天卷地地落了下来。 二十串脚印心情复杂,顶着风雪,迈进靖魔司衙门。 天色虽尚早,靖魔司却已经开了门。 县牌主与谢夏冰立在一旁,大堂上端坐的,是郡里派来的铜牌高手长孙夏至。 长孙夏至微眯着眼,见十人走来礼拜,睁眼开口道:“免礼!” “人都到齐了了?” “回大人,都到齐了!” “嗯,赐座。” 五世家看看站在一旁的县牌主,摇头道:“我们站着便可。” …… 婆娑世界,雷海明忽然接到顾灵的电话。 “喂,老头!不好了!有人强闯基地!” “来人好像是倭国神道和星条国耶稣教的,数量极多,实力强劲,我们要守不住了!” 雷海明心中一沉,思索片刻道:“基地由我亲自布下的法阵,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 “你们坚持片刻,我联系几个老朋友,过去解决。” 顾灵道:“不行,老头,你必须亲自来!” “他们带来了规则树!” “什么!?”雷海明大惊失色:“规则树?” “你们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不好!”顾灵的声音传来:“规则树启动了!” …… 小青山,黑龙帮众位仍然住在山洞中。 这是旧年最后一天,是告别的一天。 明天他们就要搬进山腰的新府邸了。 山洞里张灯结彩,大红囍字贴了一张又一张。 今日,是赵廉与梁欣大喜的日子。 众人一夜未眠,都在紧锣密鼓地张罗。 赵小喜嘴欠,跟红娘子说道,她们那边结婚,都会请闺蜜作伴娘。 这新鲜办法,让梁欣深感有趣。 于是软磨硬泡,逼着赵小喜与荷冷玉作她的伴娘。 两人都是二十来岁,贪玩的年纪,架不住她苦苦哀求,便答应下来。 只是伴娘在这里是个新兴职业,裁缝店里并没有伴娘装。 赵小喜比比划划说了一通,裁缝终于懂了大概。 于是自信满满地做出两套伴娘服。 两人穿在身上,与寻常新娘装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得说八九不离十。 三人站在一起,就是三位新娘。 帮中兄弟深觉怪异,但三女却乐此不疲。 因为她们从男人眼中毫无差别的三件衣服上,成功寻找到了不同点。 “今晚我师父,慧德上师就要来了,你们说若是他看到我这幅模样,该有多吃惊?” 荷冷玉穿上伴娘服,开心地说道。 “哦,今夜有两位大前辈来呢!冷余的剑宗高手今晚也会赶到,来接走少正阳。” 赵小喜说道。 “哇!那今晚也真热闹!”红娘子嘻嘻笑道。 “到时候咱们姐妹三个得齐心协力,让两位前辈多随点儿礼!” 荷冷玉撇嘴道:“我师父很抠门的。” 赵小喜揶揄道:“呦,这就开始想着给自己家宗门省资源了?还没离开黑龙帮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荷冷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你看看我师兄,你再看看我,还想象不出我们宗门有多贫穷吗?” 赵小喜与红娘子对视一眼:“那倒也是。” “下雪了!下雪了!” 洞外忽然有人叫喊。 今年天公不作美,旱了一个冬天,直到年三十,才下了第一场雪。 赵小喜好奇,这片大陆的雪,与婆娑世界有何不同? 心里想着,便甩下两人,出门看雪。 未料刚出门,迎头却碰上同样走出的仇正初。 两人相视一笑,道一声:“早安。” 仇正初上下打量一眼,震惊道:“你也要结婚?” 赵小喜嘿嘿一笑,张嘴道:“这是伴……” 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了。 仇正初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症状了。 怎么今天又发作? 希望她能及时醒来,不要错过赵廉与梁欣的婚礼。 他用拳头捶了捶石门,向里喊道:“梁欣,你姐晕倒了,快扶她进屋!” …… 婆娑世界,杨语琴猛然惊醒。 不对啊,这系统改邪归正,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乱传送了。 怎么忽然又犯病? 真是搞不懂它。 今晚梁欣就要举行婚礼了,这个时间把自己传送回婆娑世界,这不纯纯地添乱嘛! 心中怒骂系统蠢逼。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卧室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 孙大洪?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语琴猛吃了一惊,迅速爬起,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 还好,没有出事。 疯人王咧嘴,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醒了。” 他关心地说道。 杨语琴皱起眉头,不悦地问道:“你怎么会在我家?” 说话间,将手背在身后,一团黑色尸毒出现在手心。 她心中暗道,只要这家伙敢上前一步,便将他彻底毒死,为人间铲除一个祸害。 疯人王笑笑:“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 杨语琴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她倒退两步,震惊地望着疯人王,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另一个世界?你疯病又犯了吧!” 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冷汗从身体每一个毛孔溢出。 她看着眼前之人,仿佛看到一头洪荒猛兽。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他凭什么知道? 莫非又是一位隐藏的高阶修士? 联想到那位隔三差五前来问诊的老前辈,她忽然觉得婆娑世界的水太深,自己有些把握不住。 疯人王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手上打一个响指,开口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一位高阶修炼者,爱好艺术和杀猪。” “圈子里的人,称我为‘疯人王’。” “用以表彰我的艺术成就。”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岁了。” “也许几千,也许上万。” 杨语琴皱眉道:“不可能,你今年不过四十几岁,我有很多长辈是看着你长大的!” 疯人王笑笑:“为了突破境界,我选择了转世重生。这一点,想必你不难理解吧。” 杨语琴冷着脸,说道:“那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第103章 夺舍 疯人王拿出手机,翻开《烂肉佛》的页面。 “这是你写的?” 杨语琴不必凑近,便看清其中内容。 “是又怎么样?” 疯人王笑笑:“雷海明是怎么把你送走的?” “规则之下,连我都走不出这方世界。” 杨语琴愣了一下。 “雷海明是谁?我不认识。” 疯人王疑惑道:“他隔三差五就来你家一次,你说不认识?” 杨语琴皱眉:“那个老中医?” “老中医?”疯人王噗嗤一声笑了。 “你管他叫老中医?那可是我们的大镜主!” 杨语琴不解道:“大镜主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疯人王上下打量她,疑惑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杨语琴认真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是说说,到我家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吧。” “好吧!”疯人王无所谓地耸耸肩。 “时间有限,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来你家,主要想做一个实验。” 杨语琴皱眉道:“什么实验?” 疯人王露出好奇的微笑:“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但既然你的灵魂能够穿越,我想试一下,如果把你夺舍了,我能不能代替你,去到你小说里写的那个世界。” 杨语琴心头猛地一震! 取代我去三一大陆? 这是什么疯子想出来的主意! 她当机立断,对着疯人王一把尸毒甩了过去。 端坐在长凳上的疯人王如雾气一般瞬间消散。 杨语琴的尸毒穿过虚影,打在身后的墙上。 消失了? 杨语琴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杨语琴回头,千万支绚烂的花朵在眼中盛开,让她瞬间沉迷其中。 她像一个模特,呆立在原地。 疯人王露出一丝微笑。 眼中闪过红色光芒,金色灵魂从身躯走出,欲要强闯杨语琴的识海丹田。 耀眼的白色光华闪过,一个钟型护罩将杨语琴包裹其中。 她瞬间清醒过来,挣脱了疯人王的禁术。 疯人王魂魄归体,脸上笑容未减。 “呵呵,有趣,看来雷海明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想要夺舍你,得费一番手脚。” 杨语琴心有余悸,手掌中都是汗水。 嘴上却依旧强硬道:“我道心坚如磐石,想要夺舍我?下辈子吧!” “是吗?”疯人王爆发出一震大笑:“那我就带你去看一样好玩的东西!” 说着他伸手,一把抓住杨语琴的肩膀。 杨语琴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拽着,从屋顶破开一个大洞,直飞入高空。 杨语琴心中惊骇,这个疯子要做什么? 把我带到高空,活活摔死? 她开口质问道:“孙大洪,你到底想做什么?” 疯人王笑道:“别急,待会儿有你好看!” 疯人王越飞越高,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杨语琴急了:“喂!别飞了,再高就是外太空了,没有氧气,我们都会死的!” 疯人王置若罔闻,快若一颗流星,转眼又飞出几十里。 杨语琴大口呼吸,终于发现一丝异常。 已经飞出这么高了,为什么空气没有变稀薄? 她正想询问,疯人王忽然停住了。 他回头,对杨语琴笑笑:“你回头看。” 杨语琴皱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脑海中轰然爆炸! 她看到一个边缘平滑的立方体,像一颗骰子,静静漂浮在宇宙空间中。 这……这是我生活的世界? 它为什么不是球体? 不对,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婆娑世界! 那这是哪里?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还在做梦,还是醒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立方体,长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 疯人王大笑道:“有趣吗?其实,除了日月,天空中每一个星辰,都是这幅模样。” 杨语琴忽然想起诸流云给她看的,三一大陆的地图。 他们曾说过,三一大陆是一个立方体。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根本没有什么三一大陆,也没有什么婆娑世界,一切都是幻觉。 这段时间的经历都是幻觉! 她的心被猛地提了起来。 现实中我现在在哪儿? 是在齐国故都的医院?是在开往宾州的汽车上?还是在自己家的床上? 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精神错乱后幻想出来的世界? 她用力揉搓自己的眼,也许是自己看花了呢? 睁开眼再看,仍然是那个静静悬置的立方体。 她开口,声音颤抖:“这……这是婆娑世界?不……不对!这是假的!这是我的梦,我的幻觉!” 她伸出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庞,希望自己清醒过来。 我真是傻! 她默默想道。 好歹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怎么会去相信什么穿越、玄幻、功法之类,毫无根据的胡编乱造?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一开始,我以为三一大陆是假的。 再后来,我以为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现在我才明白,两个世界都是假的! 什么仇正初,什么荷冷玉,什么最强女帝系统,什么黑龙帮…… 原来都是虚无缥缈,镜花水月。 都是我的梦,我的幻觉! 杨语琴,现在是该醒来了! 她的脑海一团混沌,丹田瞬间破碎。 道心破碎,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疯人王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任是谁,在得知世界真相的那一刻,都免不了颠覆三观的痛苦。 他两手捏住杨语琴双肩,命令道:“看我的眼睛!” 精神混乱的杨语琴猛然惊醒,呆滞地仰起头。 一瞬间,疯人王夺舍成功! 杨语琴露出满意地笑容,从高空急速坠下。 落回杨家,疯人王拨通了草川山之根的电话。 “把规则树关掉吧!” “是!前辈。” 一道奇异的空间波动,在杨语琴周身流转,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这等待疯人王的光临。 …… 三一大陆,黑龙帮,赵小喜从昏迷中醒来。 四个脚丫蹬在自己身上。 她眨眨眼,抬手指了指。 荷冷玉与红娘子尖叫两声,迅速将脚丫收回。 两人抱着腿,蜷在床上,荷冷玉尴尬地说道:“师父,你醒了……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说着说着话,腿一伸,脚就搭你身上了。” 赵小喜上下打量她一番,瞬间呆住了。 天下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真比恒河沙数的珍宝,更令人心醉! 她的眼中流出两滴泪水。 方芊雪,你白死了! 早知世上有如此惊艳的美人,当初我又何必对你苦苦纠缠? “师……师父,你怎么哭了?”看她如此,荷冷玉疑惑地问道。 红娘子道:“你脚臭,把师父熏着了!” “你胡说,我没有!”荷冷玉抱起自己的脚丫闻了闻,哼,又甜又香! 第104章 雪景 赵小喜四处打量一下,开口问道:“这里便是黑龙帮吧?” “啊?”两徒弟对视一眼,有些疑惑道:“师父,你怎么了?还没醒吗?咱们家你都忘了?” 赵小喜笑笑:“当然没有。” “只是有些新的感受。” “什么感受?”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赵小喜道:“一个崭新的世界,大道规则还没有完善。” “这就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难怪雷海明会派人过来!” 两徒弟四目迷茫:“师父,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啊?” “雷海明是谁?他派谁过来了?” 赵小喜笑笑,没有解释,而是打量二人一眼,开口道:“结婚?” 红娘子不高兴地嘟起嘴:“师父,你干什么!连徒弟的婚礼都忘了?” 赵小喜笑笑,说道:“还没写到这一章,不清楚后面的发展。” “啊?”两徒弟对视一眼。 这师父怎么感觉怪怪的?说的话完全听不懂啊! “我出去走走,去帮中看看。” 赵小喜忽然说道。 “哦!”两人答应道。 她刚出门,迎头碰上图立身与少正阳的母亲。 帮中女性不多,她们自然要来帮梁欣张罗。 仇正初正帮着挂灯笼,见赵小喜走来,便从凳子上跳下来,上下打量一眼,道:“你醒了。” 赵小喜点头。 仇正初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之前鬼气全无,反倒多了几分仙气。 隐隐中,竟有几分初见真正妻子赵小喜时的惊艳。 只是他始终清楚,赵小喜已死,眼前只是披着皮囊的另一个灵魂。 赵小喜亦同样打量着他。 忽然咧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心中暗道:“未成熟的大道种子,好东西啊!” “这便是雷海明的真正用心吧?” “如此重宝,藏在这憨货身上可惜了!” “既然被我撞见了,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仇正初被她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看,疑惑道:“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正此时,诸流云从洞外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师妹!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竟是如此美丽!” “大夏的雪,确是比乌浒水的雪好看百倍!” “师妹,快出来一起赏雪!” 石室的门被推开,露出两个好奇的脑袋:“我们从小生活在大夏,未曾听说有多好看的雪,想是看习惯了?” 嘴里说着,却从石室走出,奔着雪地而去。 两位老人追在后面,高声叫道:“唉!姑娘们慢点儿,大喜的日子别毛毛躁躁的!” “哇!好大的雪!” “赵廉!仇正初!师父!快出来赏雪!” 仇正初看向赵小喜,发出同游的邀请:“走吧,出去看看。” 赵小喜笑着点头,眼前忽然浮现一片面板。 叮~系统任务,接近仇正初,建立友好关系。 当前进度:50% 获得奖励:两界传送符一张。 妙啊!这便是杨语琴穿梭两界的原因? 疯人王又有新的收获。 就在此时,他的识海深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被夺舍的杨语琴,凭借莫大的毅力,重新恢复了清醒。 她凭借雷海明遗留的法阵,向疯人王展开了反击。 赵小喜不动声色地笑笑,答应道:“走!” 一边却分出心神,去对抗激烈挣扎的杨语琴。 出得洞口,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见日月天地星辰,唯有山云雪树,挂满银花,入眼只有纯白,间或阴影处留几片原色。 山峦在大雪覆盖下,线条不再锋利,像温顺的狮子狗,趴伏在大地上。 荷冷玉攥一个雪球,扔在仇正初脸上,咯咯咯笑着跑开了。 赵廉刚从洞中走出,迎头便被硕大的雪块砸中。 仇正初刚要反击,图立身、齐三郎忽然从斜刺里杀出,一左一右,抱住两条腿,喊一声“起!” 他被两人架了起来,一头扔进雪地里。 路从南带着帮中兄弟一拥而上,用雪将他埋了起来。 仇正初挣扎着,从雪里拱出一个脑袋,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头上、眉毛上,鼻尖上、脸颊上都是雪花,像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看着他的狼狈样,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仇正初嘴里喊着:“不行,我投降了!” “今天三十,又是我兄弟的好日子,我好不容易换一身新衣服,别给我弄脏了!” 图立身大吼道:“还敢嘴硬,兄弟们,上!” 众人再次涌来,把仇正初的脑袋深埋起来。 这次仇正初学乖了,在雪窝里藏好,用手指钻出两个洞呼吸。 赵廉大笑道:“仇兄平时不苟言笑,帮中兄弟多有敬重。” “今日岁末,除旧迎新,正是放松精神的好日子,跟兄弟们耍笑一气,也是蛮不错的!” 图立身眼前一亮:“新郎官说得对!很有道理!” 一群人散开,成一个包围圈,不怀好意地向他走来。 赵廉赶紧摆手道:“可别!吉服只有一件,脏了没得替换!” 图立身站定了,开口道:“你这话是五当家在说呢,还是赵兄弟在说?” 赵廉摇头道:“什么五当家,我是从来没有承认的,我只当大家都是兄弟!” 图立身点点头,道:“既然赵兄弟这么说……那还等什么,兄弟们上啊,把他埋了!” 一群悍匪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擒住,按在雪里。 赵廉求饶道:“我的形象!我的形象!……” 然后就被人埋进雪里。 几个老家伙听得外面热闹,终于忍不住,从洞里走出。 见小辈们与帮中兄弟玩得热闹,不禁想起自己年少轻狂之时,亦有这般天真乐趣。 赵惕守忍不住抚须大笑。 然后一个雪蛋蛋飞进了他的嘴里。 啊?连老夫都不放过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七十多岁的老前辈,当即撸起袖子,攥起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大吼一声:“哪个小兔崽子扔我,有本事站出来!” 话音刚落,三四十个雪球向他飞来,老前辈赶紧抱头鼠窜……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疯人王湿润了双眼。 景美,人更美! 即便是婆娑世界,那些号称积善之地,也不见这般逍遥自在。 每一片云,每一座山,每一朵雪花,每一个人,都在构筑这份美好。 它像诗,像曲,像画,像梦境。 它是小说,是艺术,是第一无二的美。 疯人王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创作前的兴奋。 眼前的画面,离完美,只差一点儿—— 血! 第105章 永远不分开 疯人王努力压抑着创作的渴望。 冷静点儿,不到时候。 今天,是这方世界的大年三十,又是两位新人的好日子。 双喜临门。 今夜,他们要吃喜宴,要吃年夜饭。 会有很多人团聚在这里。 那是一个美妙的时刻,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如果能让他们在这大欢喜中离去,将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他期待着夜晚的降临,期待着一场盛宴的到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一道奇怪的声音。 叮~小喜,你还好吗? 如果真正的杨语琴听到,会感叹一声,系统居然能流露出这样人性化的关怀。 疯人王并不知她们平时怎样相处,淡淡回应道:“我很好,不必担心。” 叮~那就好! 少正阳贪睡,直到现在才醒来,听外面喊得热闹,便跑出来玩耍。 迎面便撞上了赵小喜。 雪景虽美,想到今夜过后,不知何处来的剑宗就要将自己带走,少正阳的兴致顿时低落下来。 他明知无可能,却仍尝试性地问了句:“小喜姐姐,我能不能不走?” “我不想成为什么高手,我只想留在这里,跟大家一起,哪怕做个小喽啰都好!” 赵小喜上下打量他,笑容忍不住溢了出来。 又一颗大道种子! 今天,我也是双喜临门! 她开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走,不走!” “姐姐把你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少正阳吃惊地张大了嘴。 他不敢相信,一向咬定要将他送走的赵小喜,此刻忽然松了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再问一遍道:“姐姐,我是说,我要留下,即便剑宗高手来了,我都不走!” 赵小喜伸手,搭在他的肩头,笑道:“对,留下,永远永远地留在这里!” 少正阳终于露出笑容,大叫道:“姐姐,这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哦!” 赵小喜亦笑道:“姐姐不反悔!小小少年,你也不要反悔啊!” “我怎么会反悔呢!我开心都来不及!姐姐,我要去玩雪了!”少年开心地叫道。 赵小喜道:“去吧,去吧,一定要玩得开心,玩得尽兴!” 小小少年,欢天喜地,向着白色画卷里嬉闹的人群冲去。 疯人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容满面。 这样的少年,适合掐住他的脖子,像狮子捕食一般,让他一点点窒息,在绝望与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快了,快了,再坚持几个时辰,就可以动手了。 艺术,有时也需要极致的耐心。 这边,齐三郎悄悄靠了过来。 “四夫人,八当家还是要走吗?” 赵小喜道:“该走的始终会走的。” 齐三郎道:“那你劝了吗?” 赵小喜道:“劝与不劝,又有什么区别?” “合着您没劝啊……”齐三郎有些失望地说道。 赵小喜道:“你就那么想把她留下吗?” 齐三郎沉默片刻,扭头便跑了。 仇正初还埋在雪里。 齐三郎扒开一个洞,把头伸进去,洞里两人四目相对。 仇正初道:“你干嘛?” 齐三郎道:“四当家,出来,有事儿!” 仇正初从雪里爬出,抖落银花,跟着齐三郎走向一边。 无人处,齐三郎终于开口道:“四当家,今晚八当家的师父就要来了!” 仇正初道:“好事!” 齐三郎道:“好什么!再不拦着就来不及了!” 仇正初疑惑道:“拦?为什么要拦?她有个归宿不是挺好的吗?” “摩尼教是大宗门,她能去那里做圣女,前途无量!” “总好过委屈在小青山,做一个女山贼!” 齐三郎跺着脚,恨声道:“四当家,事到如今,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帮里的兄弟,都很讨厌她那个师兄,诸流云。” “大家都希望,你能和八当家在一起!” 仇正初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厉声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什么样腌臜的人,能配上人家姑娘!” 他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扭头又骂道:“你这搬弄口舌的混蛋!再敢凭空害人家女子清白,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齐三郎昂着头,一脸不服气,顶嘴道:“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这是全体帮中兄弟共同的想法!” “说实话,八当家天生丽质,美艳无双,帮中兄弟哪个不喜欢?” “大家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但是大家佩服你!是你把咱们聚成一块儿,打造出这河中第一势力,让弟兄们扬眉吐气,做了回人!” “黑龙帮上下,除了你,还有谁是她良配?” “而且你没有看出,八当家也喜欢你吗?” “当圣女又怎么样?大宗门又怎么样?” “摩尼教有几十个圣女,怎么就能轮得到她?” “大宗门能人辈出,她去了那里不过小喽啰一个,能有咱们家逍遥快活?” “四当家,我敢保证,你只要一开口,八当家绝对会留下来!” “你住嘴!”仇正初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夯货,自己没本事把她留下,却编些花言巧语,想把我蒙骗了,去干毁人前程的事!” “齐三郎,我早怎么没发现,你的心性竟如此顽劣!” “今日新年,又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再跟你多说。” “希望你心中有数,此事休得再提!” 说罢气哄哄,扭头便走。 齐三郎在他身后恨得咬牙跺脚,开口大喊道:“仇正初!我告诉你,今天你就这样放荷冷玉走了,她会恨你一辈子!” “我们也会恨你一辈子!” 仇正初没有言语,大踏步走入风雪之中。 齐三郎长叹一声,像是被抽调了脊骨,瞬间瘫倒在身边的巨石上。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怎么了?他没答应帮你?” 齐三郎猛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原来是四夫人。 想起刚才自己说出的话,他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四夫人不会听见了吧?她不会吃错吧? 赵小喜再问道:“你们就那么想留下她?” 齐三郎脸一红,道:“其实……说实话,我们以前也有过非分之想……” “只是现在,我们是真的希望,八当家有个好归宿。” 赵小喜坚定地说道:“我会留下她的。” 齐三郎眼前一亮:“真的吗?” 赵小喜道:“真的,我会留下她,让你们永远永远不分开!” 第106章 荷冷玉的命运 “基地外围正在遭受倭国神道人员攻击!” “燕京多处设施遭到星条国耶稣教破坏!” “阿三国国教纠集数千修士,大举进犯华夏边境!” “隐藏在各地的敌对分子都浮出水面。” “各省的告急电话根本接不过来!” “雷前辈,现在该怎么办?” 地下建筑内,众人围着雷海明,焦急地汇报最新情况。 雷海明皱眉。 这是反华夏的联盟发起总攻了? 他们是为了什么? 凭什么觉得自己是我的对手? 奇怪,奇怪地很! 他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开口道:“不必惊慌,我会去亲自处理,你们只需守好家便可!” “顾灵,你也跟我来吧!情况太复杂,我一个人恐怕处理不过来!” 顾灵道:“遵命!” 安抚众人后,雷海明带人走出了基地。 他的脸上愠怒浮现。 管你什么势力,什么目的,敢把黑手伸进华夏,那就只有有来无回! …… 三一大陆,冷余国大雪山的剑宗高手再过半日便能赶到。 荷冷玉的师父,小明轮金刚慧德上师也已近在咫尺。 忙了几个月的天真老道甩着拂尘,喃喃道:“好久没去拜访一下 仇正初,不知道他发育地怎么样了;唉,过年都不闲着,老道我真是太敬业了!” 河中县,长孙夏至微闭着眼。 夕阳已经落山,外面却依旧亮得刺眼。 崔天龙喃喃道:“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啊!” 马天德道:“瑞雪兆丰年!旱了一个冬天,终于见雨水,是该多下点儿的。” 此时,长孙夏至忽然起身,开口道:“点起所有人马,我们出发!” “是!”众人瞬间情绪高涨。 …… 小青山中,黑龙帮的新府邸已经修好。 众人却没有急着入住。 他们要在山洞过完最后一天,作为对过去的告别。 大红灯笼挂起,梁欣披着盖头,在赵小喜与荷冷玉的搀扶下,走入洞中。 两人把她交在赵廉手里。 众人喝彩,鼓掌目送两人缓缓走向赵惕守。 三拜过后,喝不尽一杯杯美酒,洞中喧嚣,直比集市热闹。 席间众人微醺,荷冷玉拉拉赵小喜的衣角。 “姐,咱们出去走走吧!” 两女遂起身离席。 来到洞外,已经停了两个时辰的雪,又开始飘洒。 地上一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有声。 长长的脚印从洞府蜿蜒到后山,最终停在一棵古树旁。 雪夜虽然无月,大雪的反光却把天照得透亮。 入眼处,尽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山巅的红妆女子,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疯人王痴痴地望着她,整颗心沦陷进去。 “小喜姐,明天我就要走了。” “嗯。” “我们以后,可能永远见不到了。” “嗯。”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你会想我吗?” “会。” “小喜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和仇大哥好好的!也许他现在还不能接纳你,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看到你身上的好!会接受你,包容你,跟你走在一起!” “嗯。” “姐,你怎么了?不要总‘嗯嗯’得好不好?” “你好美。” “啊?” 荷冷玉瞬间羞得通红,玉手遮面,轻笑道:“哪有,你又讥讽人家!” 赵小喜道:“我是认真的!” 她伸出手,轻抚荷冷玉的脸蛋。 荷冷玉亦将手覆在她的手背,看着她炽热的眼神,脸上热得发烫:“小喜姐,你……你干嘛?” “干嘛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赵小喜开口道:“冷玉,我想让你永远留在这儿,好吗?” “啊?”荷冷玉心中一跳。 她太想留下来了。 大宗门的残酷,虽没有见过,但是几十圣女供人夺舍的恐怖,光听听就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里有朋友,有师长,有无限的资源,最重要的,是有用意的人。 傻瓜才愿意走! 只是师父之命不敢不从。 只是中意之人没有挽留。 猛地听赵小喜提起,她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开口道:“小喜姐,其实我也不想走,可是我没办法啊!” “你能帮帮我吗?” 疯人王笑道:“可以!” “我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的!” 说着,他用手覆在荷冷玉的脸颊,用力抓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锤碎了一个西瓜,鲜血、皮肉混着碎骨从他指缝溢了出来。 连一声惊叫都没有,荷冷玉无声无息地倒了下了。 寒冷的雪花覆盖在她尚有余温的身体。 冬天来了,春天不会太远,可她永远看不到了。 疯人王用天上的雪,洗去了手上的血。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唯有雪花簌簌,死人与我。 疯人王被自己的行为艺术感动了。 这是何等的苍凉,又是何等的凄美。 他站在风雪中,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一朵调皮的雪花,挂在了他的睫毛,他才恍然醒悟。 哦,创作的灵感,真让人欲罢不能! 燕京地下基地,值班的高阶修士目瞪口呆。 他还没从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终于疯人王动了,他也从震惊中清醒。 叮~赵小喜!你在搞什么?! 叮~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杀她? 叮~赵小喜!给我一个解释!…… 疯人王置若罔闻。 识海中,有个声音在尖叫,放肆地大骂:“孙大洪!你个王八蛋!猪狗不如的畜生!” 目睹荷冷玉的死,杨语琴心如刀割。 她借着雷海明布下的法阵,对孙大洪展开疯狂地攻击。 疯人王皱起眉头,雷海明的法阵,绝不是说说而已。 灵魂撕裂的感觉,即便是他也有些承受不起。 他强忍着不适,一步步走向山洞。 要快点儿动手了,两位七阶高手就要赶到,再不动手,难免出现变故。 洞中笑语欢声,五世家送贺礼的使者正被拉着灌酒,新郎官喝了一杯又一杯,已经双眼迷离。 仇正初看到只有赵小喜一人归来,便开口问道:“不是两人出去?荷冷玉呢?” 赵小喜笑笑:“死了。” 仇正初皱眉:“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混账话!” 赵小喜忽然浑身扭曲抽搐,脸上表情痛苦疯癫,出声大吼道:“正初!快跑!” 一声吼,把整个山洞的人吓住。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动作,呆呆地望向她。 仇正初不解,沉声问道:“跑什么?为什么要跑?” 经过认真考虑,第三卷不应称《白龙》,改叫《埋骨地》更贴切。改名了改名了。 第107章 大道种子 赵小喜用力摇摇头,表情恢复了正常。 她开口笑道:“因为再不跑,可就跑不了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却看向仇正初,开口道:“仇正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真道人的谋划布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仇正初忽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开口问道:“你知道?” 赵小喜点头道:“我知道。” “什么?” “种子。” “什么种子?” “大道种子!” 仇正初茫然地看向她:“什么是大道种子?” 赵小喜笑道:“天地规则不完善之时,三千大道,每一条修仙路,都会诞生一粒种子。” “这粒种子,包含了本门所有感悟、功法、规则,可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持有种子的人,在修炼到足够的阶位,便可以去寻找世界本源。” “此时的世界本源,由于规则的缺失,亦是残缺不全的。” “种子的持有者,便可将本仙途的规则补入其中。” “这方世界,会随着规则的补全,逐渐得到完善。” “而补全的过程,也会把世界逐渐改造,使本世界的天道,越来越倾向于补入的仙途。”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把整个世界化作本仙途的福地!” “而补入种子的人,便成为本世界的镜主。” “镜主与天同寿,不死不灭,除非世界消亡,或者有逆天者,将天道规则打碎,重新洗牌,否则,没有什么能伤得了他。” “作为本仙途的代言人,镜主在补全规则后,可以慢慢炼化世界本源。” “无量劫岁月后,他将与世同体,彼此不分,自身既世界,世界既自身。” “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道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信徒。” “只有这样的人,才真正有资格称为‘佛’,称为‘真仙’!” “现在你明白,藏在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了吧?” 听完她的讲述,所有人愣愣地看向仇正初。 在他身上,竟然隐藏着这样重大的秘密? 大道种子,天魔道的种子,竟是成为镜主,成佛成仙的关键! 难怪四当家看起来器宇不凡,原来他是上天选中的人! 仇正初张着嘴,震惊无语,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我身上有这样重要的东西? 我怎么从未感受到? 别是蒙我的吧? …… 婆娑世界,燕京地下建筑内,盯着屏幕的高阶修士头皮发麻。 他终于反应过来,借着赵小喜的躯壳穿越的,根本就不是杨语琴! 疯人王! 一定是他! 他当机立断,想要切断系统电源。 身后一把长剑却捅穿了他的腹部。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东瀛倭国人奸笑着看着他。 草川山之根借助规则树,在基地法阵中找到缺口,带人悄悄溜了进来…… …… 三一大陆,小青山洞中,仇正初终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当初你接近我,也是怀着这个目的?” “不错!”赵小喜大方地承认道:“你这种头脑简单、修为低下的夯货,除了大道种子,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 “你们不会以为,我喜欢待在这蟑鼠横生的山洞,跟你们这些腌臜龌龊之辈厮混吧?” 洞中所有人,赵惕守,赵元修,赵千帆,赵廉……所有当家人,修炼者,二十多个普通帮众,甚至前来庆贺的世家客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她怎么这样说呢! 她竟是这样看待我们? 难道这小半年,我们朝夕相处的情分,都是装出来的吗? 仇正初沉默地闭上了眼。 原来当初的看法是对的,她从来就不怀好意! 红娘子眼眶湿润了,她掀开盖头,质问道:“小喜姐,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们明明是那么好的姐妹,昨天你还在教我学琴,你说咱们三个要做大夏国最好的姐妹团。” “你还告诉我,等将来我有了孩子,就认你俩作干娘。” “有咱们三个的庇护,将来一定把他培养成三一大陆最大的纨绔!” “你说来到这里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我们。” “你说我们就像一家人,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难道你说的都是假的吗?你在骗我们吗?” 赵小喜嘿嘿一笑:“当然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梁欣气急,眼泪夺眶而出,一时说不出话来。 仇正初冷脸道:“不必跟她废话了。” “此时你说出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为了大过年,给我们添堵?” 赵小喜笑道:“当然不是!” “大道种子的辛秘,是七阶、八阶高手才有资格知道的。” “今天你们听了,也算死得其所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微眯着眼望向她。 仇正初冷笑一声,质问道:“你要杀我们?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赵小喜呵呵地笑着,似乎听到了有趣的笑话。 “理由?小说才需要理由,现实并不需要。” “一个老实善良的好人,出门被车撞死了,请问理由是什么?” “一个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极度自律的人,三十岁得癌症死了,请问理由是什么?” “谨小慎微的工人,被漏电的机器电死了,请问理由是什么?”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要拿到你和那个少年身上的种子。” 众人齐齐看向少正阳,怎么如此珍贵的种子,一下就出现了两颗? 仇正初冷眼看她:“你去救少正阳,也是为了大道种子?” “我”救了这少年? 赵小喜嗤笑,原来还有这一出。 她开口,大方承认道:“是的。” 仇正初不解道:“大道种子如此珍贵,为什么出现在我们这些平凡的人身上?” 赵小喜解释道:“大道种子,说珍贵,也珍贵;说不珍贵,也不过如此。” “三千大道,只是笼统的说法。” “四万八千法门,尚说不完道统仙途。” “大道种子,是争夺镜主的基础。” “然而它的数量,却有成千上万。” “你以为珍贵的东西出现在了平凡人身上,实际上,那些不平凡的人拥有更多!”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第108章 横死之人 仇正初点头道:“我明白了,天真道人是在觊觎我身上的大道种子。” “可是他为什么不早动手,他在等什么?” 赵小喜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也许是他脑子不太灵光?”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因为,大道之争还没有开始,你身上的种子也没有成长的迹象,他并不着急。” 仇正初点点头,也许是这个道理。 他开口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赵小喜道:“杀人,越货。” 仇正初嗤笑一声:“杀我?抢走种子?” “凭什么?就凭你二阶前期的修为?” “哈哈哈哈……”赵小喜爆发出一阵大笑,七阶修士的气息瞬间释放出来。 “现在呢?”他得意地笑道。 众人的脑海“嗡”地一声炸开,后背上冷汗沿着脊梁汇成小河。 仇正初脸色一变,七阶高手,不能力敌! 他当机立断,后退一步,伸手,虚空一握,血菩萨留下的玉佩出现在掌心。 还未等他捏碎,却忽然发觉,自己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 赵小喜噗嗤一笑:“怪就怪杨语琴写的太全面了,我早已知道你的底牌!” 她轻轻伸手,玉佩便飞入自己手中。 “哦,我还知道,血菩萨离此几万里,就算你捏碎了,他也来不及帮你,哈哈哈……” 仇正初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心中却有些疑惑,既然你有这般修为,又何须躲躲藏藏,当初直截了当把我等撂翻不好? 前来捧场的世家与附近小势力,哪里还看不出现在的凶险,扭头就要往山下跑。 疯人王虚空一握,走在最前面的几人瞬间爆成血雾。 身后几个被血雾溅了一脸,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有人哆哆嗦嗦,跪地说道:“前……前辈,我们并非黑龙帮之人,我们是山下双阳镇,前来贺喜的……” “我家人还等我回去吃年夜饭呢……求前辈放过我吧!” “放过你?”疯人王摇摇头。 “这次创作,没有你们就不成形了。” “我要把你们都留在这儿。” 那人哭丧着脸道:“留下我们干什么啊……” 疯人王张开双臂,面相看不到的天空,深情开口道:“你们是这次盛会的见证者,是不可或缺的观众。” “这样一场盛宴,没有你们的参与,没有鲜花和掌声吗,是不完美的。” “你们要留下来,好好欣赏我的作品,谁都不许走。” “哦,对了,你们要好好表现,我会留下一两个活口的。” “我走以后,活下来的人要去把我的故事宣扬。” “记住,我的名字,叫‘疯人王’!” 十几人慌忙跪倒在地,叩头道:“我等一定会去宣扬疯人王前辈的美德!” 疯人王伸出食指,摇晃道:“不不不,不是美德,是艺术!” 众人道:“是!是艺术!” 疯人王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黑龙帮众人开口道:“那么各位,我们的盛宴,开始吧!” 作为黑龙帮编外最强者,诸流云走出,将众人护在身后,直视疯人王道:“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些人受我庇护!” “我师父是小明轮金刚慧德上师,亦是七阶高手!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过片刻,就会到达。” “你若是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师父不会放过你!摩尼教更不会放过你!” 疯人王摇摇头,一把将他抓住,掐住脖子说道:“七阶高手就想威胁我,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诸流云被他掐住,一时说不出话。 仇正初上前一步。 既知他是高阶修炼者,黑龙帮无论如何不能抵挡。 他便喝道:“住手!把他放开!你不是想要大道种子吗?过来拿便是!” 疯人王看向他,开口问道:“大道种子这样珍贵,你舍得给我吗?” 仇正初冷声道:“废什么话,要拿,拿走便是!” 疯人王道:“为什么?” 仇正初道:“大道于我无用,我要我的兄弟!” 疯人王眼里含着泪花:“太让人动容了!太让人动情了!今天我不杀你们,对不起我疯人王的名号!” 他轻轻一握,诸流云横死当场,连神魂都被捏碎了。 众人心中一沉,悲悯的情绪迅速蔓延,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连四阶高手都如婴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他们还能做什么? 仇正初微闭着眼,努力抑制眼中的泪花。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杀了荷冷玉?” 疯人王笑道:“不然呢?” 仇正初咬牙道:“你真该死啊!” 话音刚落,饿鬼道法相瞬间展开。 高大枯瘦的身影,昏黄无光的眼球,稀疏杂乱的长发,青灰干瘪的皮肤,饿鬼法相形如其名,仿佛死于饥饿的厉鬼。 仇正初挥手,招出龙纹巨斧,迎头向疯人王劈了过去。 疯人王笑笑,说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 随手打个响指,仇正初瞬间被甩飞到墙上。 “砰”一声巨响,坚实的墙壁出现蛛网般裂纹。 剧烈的痛苦让他无法维持法相。 他恢复本身,从墙上掉下,像一坨烂肉。 “正初!四当家!”众人关切地喊着,一起向他跑去。 此时,少正阳却站了出来,挡在疯人王面前,抿着嘴唇,目视他的双眼。 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他的亲人需要守护。 “你说我身上有大道种子,我不需要,你拿去便好!请不要伤害他们!” 疯人王呵呵一笑,刚要说话,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疯人王前辈,是你吗? 疯人王愣了一下。 这猥琐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哦,想起来了,是草川山之根。 “怎么回事?你怎么联系上我的?”他询问道。 叮~我在雷海明的老巢! 前辈,你知道吗,你现在穿越到了三一大陆! 我在雷海明的老巢,能实时看到你的影像! 嗯?疯人王瞬间皱起了眉头。 即便他是曾经与雷海明正面争夺大镜主之位的人,也一时无法解释。 草川山之根继续说道:前辈,你能穿越时空,全靠这里一台奇异的仪器。 假如仪器关闭,或者其它变故,导致它停止运行,你还会被送回来的! 我不能在此坚持很久,这里的变故,雷海明马上会知晓! 等他回来,您就得脱离那方世界了! 还有这种说法? 疯人王有些不甘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回婆娑世界,我岂不是还要屈居雷海明之下? 他把目光投向仇正初,忽然露出残忍的笑容。 兄弟姐妹们,要不要把广受好评的疯人王留下当常驻嘉宾?请在段评处讨论。 第109章 种子丢失 疯人王一挥手,仇正初便被摄了过来。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灌注在他体内。 赵惕守拔剑,怒吼一声:“把人放下!” 说着便向他冲过来。 身边的少正阳也毫无惧色,虽然力量弱小,依旧挥拳打向疯人王。 只是两人与他,乃是云泥之别,蚍蜉怎能撼大树! 他只是稍稍挥手,两人便像狂风中的树叶,倒卷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余人又想来救,仇正初出声制止道:“不要过来!高阶修士,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你们过来,就是白死!” 只是荷治与疯人王,乃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怒吼一声,不管不顾,直直向着疯人王冲来。 爱女已死,苟活无益,他抱着必死之心。 只是天不总遂人愿,怒火提升不了修为。 疯人王一指点在他的额头,瞬间插入,荷治眼中的光消退,脸上挂着恨,瘫倒在地上。 “老荷!” 仇正初大吼一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荷治倒下。 又一次,他体会到了在南障镇,小喜死在自己面前时的悲愤与绝望。 半年来的风平浪静,让他以为自己踏上了坦途。 眼前的无力,却让他回归于现实。 一层修为一层天,高阶修士的一场游戏,便可以让他们所有人死伤殆尽。 他不甘心,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又换来这样的结果! 跑又跑不脱,打又打不过,黑龙帮众人一时陷入绝望的境地。 疯人王挠挠头发,忽然想到什么,一挥手,又将少正阳摄了回来。 他嘿嘿一笑,对仇、少二人道:“你们两个,想不想试试飞一样的感觉?” 两人皱眉,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疯人王见两人不搭话,有些无聊道:“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嘿嘿!” 他一手一个,将精纯的功力强行灌输在两人体内。 两人的修为如同登高云梯,肉眼可见地噌噌上涨,转眼间已到了四阶之境! 这灌顶大法,着实把众人看得糊涂。 既然要害人,为何还要传授他们如此强劲的功力? 再看被俘的两人,此刻却并不好受。 强行灌注的功力,已经把他们的经脉撑得碎裂,两人像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若是疯人王没有凭借修为,将他们体内灵气压制,二人此刻已经爆体而亡了。 白蛇自行护主,从仇正初手腕脱落,尾一抖化作一丈半,昂起头狠狠咬了过去。 疯人王飞起一脚,踢中蛇头。 白蛇像一条甩飞的拉面,扭曲着砸在墙上,口中鲜血瞬间溢出。 “小白!”仇正初抬腿要走,却被疯人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疯人王冷笑道:“你这小蛇,有几分意思,以我的眼力,都有些看不透你。留你一命,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解决完白蛇,又看向仇、少两人。 开口笑道:“你们两个听说过一首歌吗?” “在小小的丹田里面挖呀挖呀挖!” “让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仇正初冷眼看他,艰难吐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疯人王忽然将两人放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他们的丹田。 如同纸糊一般,他刀尖似的手指瞬间穿透皮肉,深入腹腔。 略一摸索,血淋淋双手抽出。 两颗乳白色椭圆形大道种子,便出现在手中。 伴随着两道痛苦的吼叫,仇、少二人的身体迅速坍缩,变回正常大小。 他们腹部流血,已然功法尽失。 黑龙帮众人大急,不管不顾就要上来救人。 仇正初却咬着牙喊道:“退回去!不要过来……” 正在此时,门外一声怒吼传来:“住手!你这个混蛋!” “你都干了些什么!” “规则树还没有发芽,你强行催熟大道种子有什么用!” 一个甩着拂尘的猥琐老道,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指着疯人王破口大骂。 疯人王冷眼看他,耸耸肩,开口道:“哦,这样啊,不好意思,刚来这个世界,还没弄懂这里的规矩。” “下次不会了。” “下次?”老道冷笑一声:“你破坏了老道的布局,害得老道还得另寻其它种子,实在可恶!” “你,没有下次了!” 疯人王上下打量,恍然道:“你是天真老道吧?” 天真道人冷笑一声:“好,没想到你还是个识货的!本座正是你天真道爷!” 疯人王道:“你需要很多大道种子?” 天真道人道:“跟你有关系吗?” 疯人王笑道:“问问嘛!其实我也需要,咱们合作怎么样?” 天真老道哈哈大笑,开口嘲讽道:“我天字门,师兄弟八个,师叔祖三位,哪个不是站在世界顶端?” “跟我合作?你配吗?” “今天你破坏了老道的计划,老道很不高兴!” “老道决定,把你送进地狱,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疯人王双手一摊:“看你有没有本事喽!” 天真道人气极反笑,说道:“我原看你虽然奇怪,也不过一阶修为,怎么忽然暴涨到了七阶?” “是贫道失算了,早知如此,就该出手灭了你,把危机消灭在萌芽!” 疯人王哈哈大笑,开心地不行:“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天真老道冷哼一声,怒道:“还笑?待会儿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他七阶中期修为瞬间展开,直指疯人王。 两人剑拔弩张,倒给山洞里众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黑龙帮众赶紧拖回仇、少两人,灵丹服下,吊住性命。 门口处,五世家贺喜的客人见两人有仇,便跪向天真老道,大哭道:“道爷救命!这疯子要害我们!” 天真老道刚想放人,疯人王却笑道:“喂,老天真,我可是说了不少关于大道的辛秘给他们。” 老道脸色一变,怒道:“混账东西,臭嘴就没个把门儿的?你怎么什么都说!” “既如此,可就留不得他们了!” 众人大哭道:“道爷!别听他胡说,我们都是聋哑人,什么都没听到!” 天真老道冷哼一声:“地狱里说去吧!” 他随手一握,面前十几人瞬间倒地。 疯人王嘿嘿笑道:“老道杀人成性,恶业随身,成不了真仙的!” 天真道人冷哼一声:“只要守得一方安宁,便是成不了仙又如何?” “少废话,看招!” 一道蕴含大道气息的金色符文,在他手中瞬间成型。 挥手间,亿万奥秘浮现,山中大势,亦随之动摇。 洞中众人,一时心惊。 众人俱在洞中,若此山坍塌,两个七阶高手自然无碍,他们岂不被活埋? 转念一想,若是接不住,疯人王被老道打死,却正好报了荷冷玉师兄妹之仇,也算功德一件。 却见疯人王不慌不忙,只将一只手伸出,迎向符文。 主页有粉丝群,想进的加一下。 第110章 倒霉蛋 万千恐怖,在他手中消融,似乎从未存在。 疯人王云淡风轻,将此招化解。 天真老道瞬间皱起眉头。 他自然清楚,疯人王能接下这招。 本来也只是试探而已。 但他没有想到,疯人王接的如此简单。 看着面露不解的天真老道,疯人王笑道:“怎么,对我的实力估算错误?” 天真老道挤出一丝笑容:“确实比我想得强一点儿,但也只强一点儿!” 疯人王嘿嘿笑道:“只怪我来的不是本尊,要不然你这种货色,不过一掌而已!” 天真老道冷眼看他,说道:“原来又是你们这群混蛋!” 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疯人王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意无意瞥了仇正初一眼,对天真老道开口道:“洞里拘束,不如出去打!” 天真道人冷笑道:“好,如你所愿!” 说罢扭头走出山洞,一步跃入云中。 疯人王未再言语,跟着他走了出去。 黑龙帮众人不解,这就轻易将我们放了? 但侥幸躲过一劫,总是好事一桩。 赵千帆喊一声:“趁此机会,大家快跑!” 于是众人醒悟,带着受伤的仇正初、少正阳二人往山下跑去。 几名帮众欲带走荷治、诸流云的尸体。 赵千帆焦急道:“生死关头,莫要自误!人已经走了,带走也无益,现在逃命要紧,顾不得许多!” “等将来我们安定下来,回来接他们不迟!” 于是纵然心中不舍,众人只得将尸首放下,一起逃命去了。 …… 小青山下,姗姗来迟的铜牌捕手长孙夏至,带着县靖魔司一干公人并五世家老祖、家主等,呼啸一声,直奔黑龙帮洞府而去。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手爆青筋,目露凶光。 三十团圆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今夜之后,河中县将再无黑龙帮! 五世家,还是河中的天! 长孙夏至微眯着眼。 听说黑龙帮匪首仇正初,手中资源多到用不完,即便上品灵丹,都是信手取来。 既如此,那可饶不了他! 自打听说了仇正初的存在,他便做好的独享的准备。 山上灯火辉煌,想必他们此刻,正沉浸在欢喜之中。 山下并无暗哨守卫,看来是得意忘形,失去了基本的警觉。 谢夏冰低头来报:“长孙铜牌,子时了!” 长孙夏至点头,挥手道:“斩魔擒贼,就在今朝!诸位,随我杀敌!” 他一马当先,跃入半空,大喝一声:“黑龙帮的邪修,滚出来受死!” 却看到一个甩着旧拂尘的老道迎面飞来。 长孙夏至心头起疑,黑龙帮四阶修士,不是个青年小子吗,眼前这人怎么又老又邋遢? 他呵斥道:“喂,那杂毛老道,你可是黑龙帮之人?” 天真老道正为一时拿不下疯人王烦躁,猛听他咋呀怪叫,出口喝骂,不禁怒从心头起。 他上下打量一眼,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只一眼,长孙夏至就明白,这是惹不起的人。 他当即换了一副面皮,笑道:“前辈,我是路过的!” 天真道人大骂道:“滚一边去!” 他随手一挥,长孙夏至便从空中倒飞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地面上,喊打喊杀的世家子弟顿时没了动静。 不是说,黑龙帮最高只有四阶吗?怎么铜牌捕手来了都吃瘪? 长孙夏至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颤巍巍说道:“谁他妈给的情报?” 众人看向崔天龙。 崔天龙大惊:“看我干嘛?黑龙帮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确实只有一位四阶高手啊!” 长孙夏至指着他说道:“拉下去掌嘴!一百下!” 靖魔司县牌主得令,立马把人拉到一边,“啪啪啪”起来。 长孙夏至内视自身,发现自己浑身经脉尽断,丹田破开裂口,百年苦修正洪水决堤般流失,不禁大惊,赶忙掏出疗伤丹药服下。 不敢耽搁,就地打坐,稳住神魂。 当此时,山洞中又飞出一人,直入半空,与老道对峙。 众人看过去,这位认得,正是黑龙帮四夫人,赵小喜。 五世家都傻眼了,赵小喜竟是如此高手?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未及细想,半空中两人已经打了起来。 气势一旦展开,众人才清楚,原来空中二位,竟都是七阶大佬! 长孙夏至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我干了什么?骂一位大佬是杂毛? 心中对老道的怨言瞬间消失。 老前辈高风亮节,留了我一条狗命啊! 又扭头看向五世家:“这便是你们说的,黑龙帮最高战力不过四阶?” 众人脸都绿了,苦着脸开口道:“长孙铜牌,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若是我们早先发现,黑龙帮竟有七阶高手,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与他们作对!” “任谁能想到,一个七阶大佬竟会藏着这小小山中,来做一个山贼!” 长孙夏至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但心中郁愤难平。 他看向正在挨打的崔天龙,怒吼道:“再给我掌嘴一百下!” “是!” 两七阶修士的战斗,已经引动天地之威。 整座小青山都在颤抖。 五世家还在思索,老道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与黑龙帮打在一处。 初步稳住状况的长孙夏至却喝骂道:“一群蠢货还在这儿等什么?” “赶紧跑啊!” “七阶修士的威压你们承受的住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扭头,撒腿就跑。 长孙夏至再骂道:“他妈的把老子带上啊!一群蠢猪!” 哦~差点儿忘了。 县牌主伙上谢夏冰,两人一起架着长孙夏至,飞快往山下跑去。 却不料刚走没几步,山洞中黑龙帮众人也冲了出来。 五世家瞬间停住脚步,站定身姿,回头望去。 率先出现的,是赵惕守架着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仇正初。 长孙夏至上下打量,顿时了然,大叫道:“都停下!” “他们也在逃跑,可见已是山穷水尽了!” “不趁此机会,斩杀贼寇,更待何时!” “赶紧给我上!” 众人初时还在犹豫,长孙夏至抽出腰中剑,大喝一声:“哪个不敢上,我先斩了他!” 说罢,便将他身后一个喽啰拦腰斩断。 那喽啰一时未死,痛苦呻吟,放声大哭道:“我也没说我不上啊!” 第111章 必死之局 谢夏冰面露难色道:“长孙铜牌,不是我等不肯尽力,现今您身受重伤,对面又有四阶高手,凭我们恐怕挡不住啊!” 长孙夏至冷哼一声:“混账!你与县牌主俱是三阶修为,二人合力,怎么还怕一个区区四阶?” “打将过去,缠住他!” “稍待我片刻,我便能恢复几成功力,届时大家一起围杀,如何灭不尽他们?” “再者说,我已用秘术联系到郡牌主,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不过片刻,便能赶到!” “届时,他老人家看到尔等奋勇杀敌,心中欢喜,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再敢拖沓,我剑下可留不得你!” 谢夏冰苦着脸,看向县牌主。 牌主无奈,小声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按他说的办吧!” 于是两人越众而出,拦住黑龙帮众人,大喝道:“邪修妖人,哪里逃!河中五世家何在,随我斩敌!” 一声令下,众人谁敢不服,俱跟着一起掩杀过去。 赵惕守看来人服饰,暗骂一声:“他妈的靖魔司!” 心道他们此番前来,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黑龙帮怕是在劫难逃。 只盼着剑宗高手与金刚上师快点儿赶来,方能解救。 而眼下,只能活一个算一个了。 他将仇正初递到赵廉臂弯,沉声道:“我拦住他们,你带着仇正初先走!” 仇正初脸色惨白,一边挣扎,一边将指上戒指取下,塞到赵廉手中,说道:“别管我,我已经是没用的废人了!” “带上我,只会拖累你们!” “你拿着这些资源,快走!” “躲起来好好修炼,将来为我们报仇!” 赵惕守沉声道:“别听他废话,快把人带走!” 赵廉点头道:“是!” 说罢,任他如何挣扎,拖着仇正初便走。 赵惕守回身大声道:“元修、千帆!你们留下!” “咱们爷仨断后!” 赵元修、赵千帆一左一右,分立赵惕守身旁,冷眼看过去,目中已露死志。 县牌主与谢夏冰忌惮黑龙帮四阶高手,踌躇不前,远远吊着,仍不敢动手。 长孙夏至呵斥道:“还等什么,快上啊!” 身后马家老祖马天德却开口道:“不对啊,前辈,四阶高手名诸流云,乃是西域人士。” “我观他们三人,都是通缉令上赵家人,并没有诸流云!” 崔天龙亦开口道:“不错,诸流云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与他们几个样貌相去甚远!” 众人看他,怎么两百个巴掌挨下去,还跟没事人一样? 谢夏冰耳中听闻,心中欣喜,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果然都是熟面孔。 于是心中大定,开口道:“牌主,老马所言非虚,他们确实不是诸流云。” 县牌主听闻,喜上眉梢,当即抽出宝剑,大吼一声:“那就跟我来!” 他一步踏出,身后几十人相随,直奔赵家三人而去。 三人眼看群狼环伺,决计是挣脱不得。 赵惕守低声道:“莫要惜命,必要时便自爆了,为下山的兄弟争条活路。” “不要贪生怕死,被别人小瞧了!” 两人点头道:“父亲不必多言,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说话间,靖魔司并河中势力已经杀到跟前。 无月的夜色中,赵廉借着洞口的大红灯笼,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叔叔,伯父和爷爷。 今日,也许就是永别。 他闭上眼,将泪水留在心里。 一转头,带着众人,从左侧杀出去。 长孙夏至看在眼里,遥遥指挥道:“你们别光顾着对付他们!” “那小子带着人要跑!” “快拦住他们!” 五世家家主闻言眼前一亮。 去围杀黑龙帮大当家,风险太高。 堵截那些逃跑的帮众,风险小,功劳却不少,何乐而不为! 于是人群分流,一部分跑去追赵廉等人。 半年修行,此时的赵惕守,已是三阶后期的高手。 赵元修也摸到了二阶后期的门槛。 赵千帆还停在二阶前期,赶不上众人进度了。 三人面对几十人围攻,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小青山风景虽然不好,但终究生活了半年。 这半年来,众人和和相亲,彼此无间,情同一家。 欢乐的日子,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赵家覆灭的悲痛。 此番必死之局,恍惚之间,那些死去的亡魂在他们眼前浮现。 他们来接我们了。 赵惕守长叹一口气。 半年前,我们就该随他们去的。 当初因为仇恨的种子不灭,青云宗未铲除,我们苟活到如今。 惭愧,惭愧! 恬淡的生活磨灭了人的激情,大仇未报,我们却过起日子来了! 即便身为老江湖,也免不了人的惰性。 只希望今日的惨痛,能让赵廉他们觉醒。 这世界,哪一时哪一刻,容得下人喘息! 没有足够的修为护持,再欢愉的生活也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梦幻泡影,一吹即破! 赵家三人相视一笑,同时抽出腰中剑。 赵元修忽然开口道:“父亲,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赵惕守道:“说吧,再不说,没有机会了。” 赵元修笑道:“如果有来生,咱们三个还做父子,好吗?” 赵惕守目光炯炯道:“一定!” 赵千帆道:“那我能当爹吗?” 赵惕守大怒道:“呸!我打你个臭小子!” 说着,一巴掌拍着他后脑勺上。 赵千帆被打,却咧着嘴嘿嘿笑道:“爹,你已经三十多年,没这样打我了!” 赵惕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叹息道:“如果来生,咱爷仨还能在一起,我就是当你们儿子也愿意!” 赵千帆偷偷抹去眼泪,大笑道:“说什么呢老头儿,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赵元修沉默了半天,终于吭哧出一句:“今天咱爷仨能一块儿走,真好!” 雪花簌簌落下,浮在发梢,挂在睫毛,落在黑色的短袍上。 天空中轰隆一声巨响,疯人王与天真老道对了一掌。 刹那间天地变色,山石乱摇,松动的雪花从干枯的树枝上纷纷掉下。 云层被打出缺口,呈现一片空洞的黑。 县牌主活动活动手腕,盛气凌人地叫嚷道:“跪下投降,饶尔不死;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第112章 植柳寄思 “砰!” “砰!” “砰!” 山顶上爆出三颗血色烟花。 赵家三老,情知绝无生还的可能。 无奈之下,选择了自爆,为下山的兄弟争取时间。 三阶高手的自爆,声若雷霆。 整个小青山都在轻微颤抖。 落石伴着砸断的树枝,从山腰滚下山脚。 已经杀到半山的赵廉,回望血色山顶,短暂地失了神。 仇正初闭上眼,握紧了拳头。 他愤怒,却无能为力。 他想怒吼,却怕更显软弱。 他想提起龙纹斧,没有灵气的手却已经握不动它。 他推搡着赵廉:“你们快走!能走几个走几个,不要再管我了!” 赵廉置若罔闻。 悲伤的气息在众人心底弥漫。 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顶上,县牌主与谢夏冰被爆炸波及,倒飞出几丈远。 两人躺在地上,半边身子尽是血染。 一半来自赵惕守三人。 一半来自自身。 两人呻吟着,眼见已经失去了战力。 长孙夏至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你们也是经年修炼的老江湖了,就不防着他们的自爆吗?” 县牌主哀叹道:“大人,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也是修炼经年的老江湖,不也没防着他们有七阶高手吗?” 长孙夏至怒道:“他吗的你们河中县的人,嘴都这么硬吗?” 说话间,一道雄浑的气息从半空掠过,直达近前。 只见一白袍白帽老者,杵着一杆降魔杖,立在云头。 他皱眉看向激战的众人,七阶修士瞬间威压展开。 众人心惊,停下手中争斗,齐齐望过来。 老者向下望去,沉声开口道:“我徒弟呢?诸流云!荷冷玉!师父来了,如何不来迎接?” 黑龙帮众人知他是小明轮金刚慧德上师,紧张的情绪瞬间缓解。 赵廉望着半空喊道:“前辈,在这里!” 五世家望过去,霎时间心如死灰。 不是吧,他们还有这么强的后援? 慧德上师踩低云头,从半空落下,直到赵廉等人身前。 他环顾四周,目光灼灼,黑龙帮众人大喜过望,以为劫后余生。 五世家与靖魔司等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时低头不敢言语。 慧德上师并未找到自己两个宝贝徒弟,疑惑地开口问道:“那娃娃,你说我徒弟在此,他们人呢?” 赵廉黯然道:“对不起,老师父,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他们已经……” 慧德上师的火“噌”地一声从脚底烧到脑门儿。 他降魔杵砸地,生出冰碎般裂纹,令人心悸的气息从身体发出。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就连半空中天真道人与疯人王都停下争斗,好奇地望了过来。 “谁干的?”他目中放出烈火,直直望向赵廉,出声问道。 赵廉指着半空中疯人王道:“是他!” 上师怒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杀我徒弟?” 马家家主马子尧眼珠一转,指着仇正初大喊道:“前辈!杀你徒弟的人,是这个人的老婆!” 慧德上师目光一凛,直望向仇正初,质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赵廉心惊,连忙出声解释道:“前辈,这其中有误会!事情不像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人只是借助赵小喜的身体,他根本不是赵小喜!” 慧德正在气头上,哪里去管这些,他呵斥道:“是与不是,终然是她把我徒弟害了!” 他随手一挥,一团真灵天火急速射出去,点在仇正初胸口。 一团冷白色火焰在他胸膛爆开。 仇正初吃疼,发出不似人的嘶吼。 赵廉又气又急,怒吼道:“前辈!你做什么!” “杀害你徒弟的不是我们!你的仇人在这边,冲我们发什么火!” 慧德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说着随手一挥,赵廉便倒飞出去,摔在巨石上,口中溢出鲜血。 仇正初这边,天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须臾间,火光已经收敛。 只是他的胸膛、面目已经焦黑,没有人形了。 慧德冷哼道:“放心,只是略施惩戒,还死不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怎么不死,偏我徒弟死了?” “可见是尔等贪生怕死,把我徒弟推出来作挡箭牌!” 黑龙帮众人一时不能言语,西域之人,果然蛮横无理! 斜视一眼,慧德再不管他,纵步踏上云头,直奔疯人王而去。 五世家众人见上师与黑龙帮有隙,又见他抛开众人离去,不仅大喜过望。 既有劫后余生的轻松,又有功劳在手的喜悦。 马子尧抹了一把头上冷汗,大笑道:“兄弟们,老前辈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伙儿的!” “大家再勿焦虑,随我一起杀过去!” 一声呼喝,马子尧身先士卒,率众而出,直扑向黑龙帮众人。 赵家三老自爆,荷家父女被杀,仇正初生死未卜,赵廉身受重伤,眼下只有红娘子站出来维持。 看着一袭红妆的新婚妻子,赵廉眼中却显现一份决绝。 他强撑着站起来,一把推开梁欣,开口道:“你带着仇大哥先走,我来断后!” 梁欣摇头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赵廉怒道:“别傻了,一起走根本走不脱!” “爷爷他们已经死了,山上的追兵马上就要赶到。” “现在是能跑几个算几个!” 说话间五世家已经杀到。 赵廉推她一把,道:“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身后,图立身望望自己父母,闭上眼将泪水收回,睁开眼,大声道:“五当家,你一个人如何挡得住?我留下来陪你!” 图家父母痛哭道:“儿啊……” 图立身跪地道:“爹,娘,不是孩儿不孝,两救之恩不能忘,今日是俺要为帮中拼命的时候了!” “惟愿二老得脱险境,保重身体。” “将来若是喜得新居,就请在院中植棵柳树。” “若有鸟雀停留其上,便是儿回来看你们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兄弟站出,愿随赵廉赴死。 赵廉情知不是矫情的时候,便说道:“好兄弟,这一战后,咱们来生再见!” 几人并未胆颤,反倒露出释怀的笑容:“人固有一死,若能追随五当家,我等死得其所!” 梁欣泪湿红妆,已知诀别时分来到,再难留住,便上前,深情吻在赵廉额头,道一声珍重,喝令道:“齐三郎,带上四当家,咱们走!” 第113章 三英混战 七八人留下拖住追兵,红娘子带着十来人继续往山下冲去。 半空中,慧德上师飞临,三位七阶高手呈三角展开。 慧德怒目,直指疯人王,喝问道:“是你杀了我徒弟?” 疯人王笑道:“是啊,怎么了?” 慧德微眯着眼,问道:“为什么?” 疯人王道:“你徒弟太美了,像是艺术品,她不应该存于人间,只有超脱六道的天上天,才配拥有她!” 慧德大怒道:“你这个什么疯子,在说什么疯话!” 一边的天真老道笑道:“你还别说,此人自称疯人王;疯人之王,可比一般的疯子更疯呢!” “这位师兄,咱们一起擒拿此贼如何?” 慧德皱眉,看向老道,上下打量一番,鄙夷道:“你又是哪位?” 老道笑道:“贫道法号天真!” 慧德大怒道:“你是那群老鼠中的一只?你也是个该死的!” 天真老道耸耸肩,无辜地说道:“我又怎么招惹你了,你就来骂我?我可没杀你徒弟!” 疯人王嘿嘿笑道:“老牛鼻子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人家根本不愿搭理你!” 天真道:“不搭理我无所谓,不耽误俺们合作,将你击杀!” 慧德冷笑道:“你想多了,贫僧怎么会跟你这种人合作?” “你个腌臜东西!” 天真不悦:“好歹也是僧人,怎的这样无礼!那你怎么说,各打各的?” 慧德冷笑道:“那就各打各的!” 话音刚落,慧德挥起降魔杵,一杆子抡向疯人王。 疯人王出手格挡。 天真老道见有机可乘,拂尘化作千万缕,丝丝缕缕向着疯人王缠过去。 同时开口笑道:“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很诚实嘛,还不是和我一起打疯子!” 慧德一听,却把降魔杵收回,一杆打向老道。 降魔杵上佛头怒目圆睁,金色小明轮上无量海般大慈父光华流转,把个小青山照得雪夜如白。 疯人王嘻嘻一笑:“哇,照明弹?” 天真猛可收回拂尘,麈尾千丝万缕,织成金色网罗,将金刚降魔杵的流光遮掩,开口怒道:“老摩尼僧,打我干嘛,打他呀!” 慧德冷哼道:“你们两个,老子一起打!” 天真倒吸一口凉气,赞叹道:“好大的胆子!” 又扭头对疯人王道:“他才是真疯子,咱们两个一起打他!” 疯人王笑道:“好主意!” 说着便挥手,一道小山般黑色拳影压下来,直奔天真而去。 天真老道大急:“合着你俩欺负老道一个?老摩尼僧,他与你可是血海深仇,你们就这么联合了?” 慧德冷笑道:“谁与这等疯子为伍?” “你们两个都该死!” 斗嘴半日,三人正式开打。 山腰上,赵廉与图立身带着众人抵挡。 五世家五家主,俱是二阶之境。 只凭赵廉几人,决计无法抵抗。 他们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众人逃跑争取时间罢了。 荷家父女已死,慧德上师与他们翻脸。 眼下可以依赖的,只有还未见面的冷余剑宗高手,以及远在几万里外的血菩萨。 对付七阶高手,靠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绝无可能。 只有同是七阶的他们,才有硬钢的资本。 仇正初与少正阳必须活着。 只有他们,能请得动这等大神。 他们活着,将来还有报仇的希望。 他们若是死了,万事皆休。 半空中的光华照亮了夜。 赵廉看到簌簌的雪花中,染血的山顶。 也看到了红娘子带着众人匆匆离别的身影。 他的心异常平静。 抹去嘴角的血,手中的剑悲鸣有声。 “走啊,跟我杀过去!” 他怒吼一声,迎着五世家冲了过去。 马子尧眉头一皱,鸡贼地向后退了一步。 方才山上光景,众人已经看清。 若是眼前几人再来一出自爆的把戏,把自己炸死炸伤,此番前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却没想到身边几位也同时退了回来。 马子尧脸色一僵,刚待说话,赵廉的剑已到眼前。 他只得出手格挡,却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赵廉也化身炸弹人。 即便心有忌惮,五人合力之下,还是将黑龙帮打得溃不成军。 片刻之间,赵廉身上便多了十几道伤痕。 虽不是致命伤,但刀刀见血,深入肌骨。 鲜血点点滴滴洒在积雪上,犹如盛开的梅花。 李家家主李川柏狞笑道:“小兄弟,别挣扎了,你是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命!” 赵廉反击的间隙,混着血水向他吐出一口唾沫,呵斥道:“呸!狗东西,痴心妄想!” 李川柏大怒:“他奶奶的,死到临头还嘴硬!” 一口大刀抡过去,在灵气催动下,带着烈火般炽热直扑向赵廉。 赵廉挥剑格挡,却给了一旁的王家家主王青升机会。 他忽施冷剑,往赵廉肋上扎过来。 赵廉立即转动手腕,将冷剑挑出,李川柏的大刀却又迎头赶到。 一时间,赵廉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刀临额头。 一旁的图立身见状,飞身来救,一把抱住李川柏,将他撞了出去。 赵廉脱险,慌忙向后退了半步。 图立身抱着李川柏撞入人群,已与黑龙帮众脱了联系,眼看是救不回来了。 他心知必死,毫不犹豫就要自爆。 崔家家主崔武却眼疾手快,一剑挥下,竟将图立身拦腰斩断。 巨大的痛苦让图立身眼前一黑。 丹田被削去,他已失去自爆的可能。 内脏从腹腔流出,在食道与气管的连接下,与上半身牵牵挂挂。 饶是久经沙场的老修士,见此情景都不忍直视。 图立身张嘴,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刺得人耳根发疼。 死亡的恐惧令他发狂,他张嘴,向着李川柏的鼻子狠狠咬下。 李川柏还未回神,忽见一颗狰狞的头颅压过来,一张血盆大口咬住了自己鼻子。 他惊叫一声,挥拳砸向图立身。 图立身上下牙根发力,一个带血的腥臭鼻尖掉入口中。 李川柏惊叫:“我的鼻子!” “快拉开他!” 嘴上说着,挥拳拳头拼命捶打图立身。 赵廉见此惨状,悲从中来,大吼一声:“图立身!” 第114章 赎罪 图立身死死扣住李川柏,令他急切之间不能脱身。 眼看他张嘴,又要咬来,李川柏心惊,大喝道:“砍他手臂!” 众人闻言,瞬间醒悟,两三只剑一起砍来,将图立身两臂砍断。 图立身一时未死,摔落在地上,却把脸埋在自己温热的胃肠上。 他双臂已失,不得翻身,想要喝骂,却只听到嗡嗡嘤嘤的闷响。 李川柏捂住鼻子,血却止不住流进嘴里。 他大骂一声:“他妈的混账东西!” 抬起脚,狠狠踩在图立身的脑袋上,将他的头踩进雪中,包裹进自己流出的内腑。 图立身郁愤难耐,还想抬头,却被李川柏死死压住。 片刻之间,一口气提不上来,被活活闷死在脚下。 见此情景,黑龙帮众人无不五内俱焚。 赵廉提剑,一咬牙,瞬间使出燃烧生命的秘术。 青丝转眼白发,赵廉稚嫩的脸上出现道道皱纹,显得又年轻,又苍老。 将修为强行提升到二阶后期,短暂地获得了与他们相持的能力。 他一步上前,挥剑出击,要为图立身报仇。 几位兄弟不甘人后,亦随他杀进阵中。 他们像一群亡命徒,只用搏命的打法,以伤换伤,绝不顾及自身。 五世家与靖魔司虽人多势众,实力碾压,但说到拼命,大家都没这份豪情。 于五世家而言,即便打了黑龙帮,好处也是靖魔司瓜分,落在自己手里的有限。 于靖魔司几人而言,他们都是吃着朝廷铁饭碗的公人,出不出力,日子过得一样舒服,何苦为了山顶上几位上司的升迁,把自己打死打伤。 是以眼下场面混乱,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却一时无人毙命。 撑过半刻钟,黑龙帮众人已是伤痕累累,血染战袍。 眼见山上围攻赵家三老的众人已经赶过来,赵廉心道不好。 图立身惨状在前,他不敢去赌,自己会不会也被制服。 他心知诀别时刻已到,便收剑,对着山下大吼一声:“仇正初!少正阳!你们要活着,为兄弟们报仇!” “今世你们若不能斩尽河中五世家并靖魔司,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声怒吼,半山皆闻。 半昏迷的仇正初,努力睁开了眼,向着那边望去。 却看到赵廉化作血雾,与李川柏同归于尽了。 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滚滴落下来。 他紧紧握住少正阳的手,悲戚地问道:“你听到了吗?” 少正阳咬着牙点头道:“我听到了!” “少正阳,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我要为他们报仇!” “你要怎么做?” “我要杀光河中五世家,河中靖魔司的老狗!” “你要怎么做?” “我要修炼!我要变强!我要我的亲人、朋友,再不受累于尘世间纷争!” “你要怎么做!” “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去冷余,我要做剑修!我要杀回来,为他们报仇!” 仇正初眼含热泪,郑重地说道:“答应我,一定要做到!” 少正阳重重地点头,已经哭成了泪人。 仇正初转头,用力一拍红娘子的肩膀:“弟妹,答应我,待会儿如果情况紧急,你带着少正阳先走!” “你们这些人,带着他已经很吃力,若是还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走不远的!” 说着,他便将先前送给赵廉,又被退回来的空间戒指,递到梁欣手中。 梁欣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她目光坚定地开口道:“你们两个都得活着,这是我对亡夫的承诺。” 亡夫…… 仇正初心如刀绞! 半空中,明轮光华已经褪去。 夜色恢复了它的昏沉。 仇正初等人不敢走大路,偏找一条小路下山。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齐三郎背着他,还在狂奔。 眼看左手边便是陡峭的岩壁,仇正初忽然开口道:“等下,先把我放下缓缓,我胸口疼!” 说着,一口瘀血吐了出来。 齐三郎吃惊,赶忙将他放在路边岩石上。 仇正初却忽然将空间戒指丢在他怀里,喝一声:“三郎,别管我了,快跑!” 说罢,他一扭头,越过岩石,纵身跳下悬崖。 齐三郎跪地,放声大哭,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走在前面的红娘子还不知如何,扭头望过去,只见一个黑影跌下山去。 又见齐三郎懊恼痛苦,瞬间明白了一切。 仇大哥被疯人王打碎丹田,已经变得与凡人无异。 如此高的悬崖,人落下去,哪有生还的可能! 她闭上眼,已被伤透的心又插了一把刀子。 云间的仇正初闭上了双眼。 他并没有自我牺牲的豪情满怀,有的只是无尽的自责与羞耻。 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逃兵。 在这强权既一切的世界里,弱小便是一种罪恶。 他在用死,为自己赎罪。 红娘子睁开眼,目光中不见悲戚,反倒多了一丝坚韧。 她抓住齐三郎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只简单说了句:“别哭了,我们走!” 齐三郎点头,却将戒指塞进红娘子手里,说道:“六当家保重,众位兄弟保重!咱们后会有期了!” 说罢,一扭头便往来时的路跑去。 众人想要阻拦,却被红娘子截住。 “他为没留住四当家悔恨,已经有了死志,拦不住的。” 众人默然,一时不能言语,悲哀之中,身边却有一道身影追了过去。 众人望过去,原来是齐表妹。 齐表妹对齐三郎的惦记,肉眼可见。 只是齐三郎心似流水,不肯载这朵落花。 现今齐表妹追随他而去,希望两人来世能修成正果吧! 红娘子目送两人远去,喝一声:“走!”,众人重新上路。 行不多时,又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红娘子已经记不得,今夜有几次心如刀割。 她以为自己麻木了。 直到嘴角感受到咸意,她才明白自己并不能超脱。 这狗日的老天爷! 第115章 未死 半空之中,三位高手打得如火如荼。 疯人王修行的,是以六道轮回为法门的《大地狱邪法》。 邪法九重轮回,次次脱胎换骨。 他已身历八次,真身乃是八阶高手, 只是灵魂穿越,肉体受限,眼下只能使出七阶实力。 多年来,疯人王心心念念,想要第九次轮回。 只是婆娑世界镜主已经诞生,世界规则向着雷海明靠拢,让他失去了第九次轮回的条件。 是以两人修为相同,但他却只能屈居雷海明之下。 本土作战的另外两位高手,也不是好相与的。 能成为七阶高手,谁还没有两把刷子。 看天上五彩神华飘来荡去,云层不断被撕碎又弥合,原本鹅毛般大雪,硬生生打出朗朗乾坤。 小明轮金刚降魔杵砸偏,一杖摔在山头,黑龙帮洞穴瞬间坍塌,洞中所有,尽皆埋葬。 疯人王鬼爪无形,一爪落空,却把远处山峰,掏出一个大洞。 天真道人拂尘化作参天巨树,无数白色麈尾在空中弥散,像无数只触手,自行防御攻击,每只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剧烈的轰鸣之下,连天道都在轻微颤动。 在几千几万里的远方,数道神识扫过来,想看清是谁人在争斗。 …… 跌落在半空的仇正初,以为是必死无疑了。 耳边是呼呼风声,下坠的失重感令他眩晕。 他努力睁开眼,看着红娘子离开的方向。 永别了,这个世界!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让自己死的好看一点儿。 忽然眼前白影闪过,白蛇迎风而长,化作碗口粗的身姿,将仇正初包裹缠绕。 白蛇昂头,看向仇正初,眼中略带得意。 似乎在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仇正初刹那欣喜,却又不解。 喜的是白蛇护主,此番可能活下来了。 不解的是自己已经修为尽失,为何白蛇神通还保留了下来? 白蛇紧紧把仇正初缠住,像是裹着烤肠的小面包。 蛇与人重重砸在山腰巨石,白蛇吃疼,身体收缩,差点儿没把仇正初勒死。 蛇与人继续滚落,这次落在斜坡,厚厚的积雪垫着,白蛇摔在其上,骨碌碌滚了十几圈,到了谷底,终于稳住身形。 再看仇正初,虽然脸色惨白,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小白松开缠绕的身体,趴在一边独自疗伤。 仇正初努力撑住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听小白忽然开口道:“别动!躺下!有人来了!” 仇正初瞪大了双眼,这白蛇竟然会说话了! 她还是一条雌蛇! 他目瞪口呆之际,白蛇以尾将他压倒,平躺在雪中,低声道:“来人不简单,是敌是友未可知。” “你不要说话,我替你屏蔽气息,让他寻不到你!” 说着,白蛇扭动身体,将周围积雪扫来一层,把仇正初埋在其中,只露一张脸,向外观察。 它自己也钻入雪中,与他躺在一处。 半空中,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儿,穿官服踩官靴,腰上挂着银色腰牌,风风火火,呼啸而来。 黑山郡牌主,银牌捕手乌有道,七阶中期高手,正在家中吃年夜饭,接到长孙夏至秘报,饺子都丢下了,飞身前来,欲擒贼杀敌。 可眼见半空中三位七阶高手乱斗,一时有些糊涂,不知现场状况如何。 红娘子抬头看到,心知不妙,靖魔司七阶高手赶到,自己等人还能生还? 她忽然停下,转到路边巨石后,将石头抬起,却把仇正初的空间戒指扔在石下,压了起来。 正此时,长孙夏至惊骇于半神之威,带众人下山躲避,仰头望去,看到乌有道,便大叫道:“乌牌主!我在这里!” 乌有道踩低云头,与他说话。 “那三个高手什么人,因何事争斗?” 长孙夏至道:“那女的是黑龙帮头目,其他两人不认识,但都与黑龙帮脱不了干系!” 乌有道不解道:“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长孙夏至道:“不清楚,好像是那女的杀了他们徒弟。” “他徒弟?什么人?”乌有道好奇。 长孙夏至道:“是黑龙帮另一个头目!” 乌有道扫两眼,甚觉有趣,噗嗤笑出声,暗想道狗咬狗一嘴毛,等你们打累了,我再出手,将你们一网打尽! 身前,长孙夏至却忽然指着远处正在逃跑的红娘子道:“那些是黑龙帮余孽,眼看是要追不上了。” “请乌银牌出手伏魔!” 乌有道皱眉,大过年的,他不想杀人。 再者说,他堂堂七阶高手,去对付这些小虾米,未免有失身份。 但见众人伤势严重,情形狼狈,便不与他们计较。 于是他转身,几个呼吸之间,来到红娘子等人面前。 黑龙帮众人心中生出绝望之意。 五世家赶到,他们还能抵抗一二。 七阶高手之下,谁能是一合之敌? 红娘子长叹一声,想不到我黑龙帮今日遭此大难,竟将无人生还! 她双手抱拳,指着少正阳,沉声说道:“这位靖魔司前辈,我等愿意认罪伏诛。” “只是这孩子年幼,又是冷余国一位剑宗前辈的徒弟,希望您看在那位前辈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乌有道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威胁我?” 红娘子道:“晚辈不敢!我只是……” 话音未落,她忽然两眼一翻,生机瞬间被剥夺。 乌有道冷哼道:“为了尔等,我连年夜饭都吃不踏实!你等还要讨价还价,实在可恶!” 说着,他轻轻打一个响指,黑龙帮最后的几人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下。 窝在雪中的仇正初看到这一幕,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当即就要起身。 白蛇卷尾,迅速将他缠绕,勒住他的嘴巴,开口小声道:“仇正初,不要乱动,七阶高手不是你能抗衡的!” “现在去了,白死!” “你只有好好活下来,才有机会为他们报仇!” 仇正初被真灵天火烧成黑炭的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痛苦。 他感到胸口压着巨石,令自己呼吸困难。 想死未死的他,却无比希望自己从未活过。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自远方传来:“住手!” 一道金色剑光,霹雳般划破夜空,直取乌有道。 冷余的剑宗高手终于赶到了! 第116章 无间地狱 迎接剑宗修士的,是满地尸体。 他立在云头,看着少正阳的尸体,一时难以言语。 他心痛,像是失去孩子的母亲。 他不甘,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他愤怒,仿佛淤积多年的火山,将要喷发。 他看向乌有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怒吼,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乌有道笑了。 “为什么?” “鸡为什么要吃虫?” “老虎为什么要吃羊?” “鸟为什么要飞在天上?” “靖魔司为什么要斩杀邪魔?” “为什么一个七阶剑宗境的高手,会问出这样傻的问题?” “我杀他们,不是天经地义吗?” 剑宗修士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天经地义!” 他抽出宝剑,遥指乌有道,怒喝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天经地义,有几分真才实学!” “看招!” 说话间,一道金色剑意,闪着清静殊胜之光,直劈向乌有道。 乌银牌举刀格挡,却发现这剑来势凶猛,却有名无实,及到近前,不过尔尔。 心道一声不好,原来这竟是虚招。 急忙望去,只见这剑宗又一道剑势划过,五世家、靖魔司众人如割麦子一般被拦腰斩断! 长孙夏至、谢夏冰、县牌主并五大世家老祖,当初横死,形神俱灭! 其余喽啰,死伤无算。 只有五世家家主,远远吊在后面,未有近前,侥幸活过一命。 山下仇正初看到这一幕,险些挣脱小白的控制,从雪窝里蹦出来庆祝。 乌有道怒目圆睁,哪来的剑修,敢在老子面前,把我的人杀了! 看他穿着打扮,不像大夏人,倒有北方势力的意思。 乌有道冷哼一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黑龙帮,竟然牵扯到这么多高手出现,真是有意思!” “你是哪里来的?冷余国?” 剑宗冷笑着说道:“你是大夏七银牌之一?” “住在黑山郡的,应该是乌有道吧?” 乌有道笑道:“正是乌某,你是何人?冷余国剑派宗门有三家,七阶高手四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大雪山剑派掌门,牧家骏!” 剑宗点头道:“猜的不错。” 乌有道眉头微皱,不解道:“大雪山离此几万里,我实在想不通,你这样的高手,怎么会与一个小小的黑龙帮扯上关系?” 牧家骏冷笑道:“我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黑龙帮怎么会引得乌大银牌出手!” 乌有道冷哼一声:“既然不想说,那我便打到你说为止!” 两位七阶高手,瞬间打作一团。 余威波及之处,峰峦倾倒,山石碎裂,积雪飞扬,大地震颤,直如天崩地裂一般。 小白见越来越多的碎石滚落,心中暗道不妙,若是山峰倾塌,把自己压在下面,可就再难出来了。 于是它悄悄将头抵在仇正初耳边,说道:“我放开你,你不要出声。” “山就要倒了,我们两个得想办法跑出山谷!” “我在前面带路,你跟紧了!” “明白了,你就点点头!” 仇正初连忙点头回应。 小白便将他放开,偏捡些碎石小路,带着仇正初往山外跑去。 疯人王火力全开,周身白骨如山,鬼影重重,嘶吼哀嚎,仿佛置身地狱,诸般大恐怖历历在目。 挥手间,鬼气阴冷,如阿鼻酷刑,令人胆寒。 一抓出击,相隔几十丈,却瞬息而至,直取天真老道面门。 天真拂尘掩面,将鬼气尽数格挡,手捏决,一道阵法瞬间形成,扬手打出去,直奔疯人王而来。 疯人王轻笑躲避,身后一座山峰瞬间碎为齑粉。 正在他得意之时,脑海中忽然响起草川山之根的喊声。 叮~疯人王前辈,雷海明已经打进来了! 我们已经坚持不住了! 前辈,我们决定打碎这台仪器,您做好回归的准备吧! 疯人王脸色一变,却旋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开口,对天真老道与慧德上师说道:“若是这般争斗,三天三夜也分不出结果。” “万一大夏国主,或者其他八阶高手赶到,我们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依我看,咱们使出最强一击,一招定胜负如何?” “我开始了,你们随意!” 说罢,他怒吼一声:“无间地狱!” 霎时间,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黑色鬼气从他体内释放出来。 原本就阴沉的夜空,此刻更是黑得如炭一般。 层层叠叠的森罗白骨,熙熙攘攘的恶鬼亡魂,影影绰绰的牛头马面,浩浩荡荡的血海冥河,随着骨爪甩出,仿佛一座森罗地狱浮现人间。 整个河中县的凡人被鬼气压制,脸上瞬间惨白,耳听得厉鬼嚎啕,口中、鼻中、眼中鲜血迸溅,却未落地,而是如烟飘起,飞出窗外,汇聚成河,流入灵气所化无间地狱。 郡牌主乌有道大怒道:“在我的治下,竟敢害我子民!你找死!” 说着欲飞往那边,打断疯人王施法。 身边牧家骏冷哼一声道:“休得逃走,你的对手是我!” 说着一剑向他后颈斩来。 乌有道心急,回身格挡,又被牧家骏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几万道血光汇聚,无间大地狱成形。 疯人王嘿嘿笑道:“人间地狱,不负其名!” 看着疯人王身前令人心悸的大恐怖,乌有道怒吼道:“各位师兄弟,这个疯子是想把我们全毁了!” “若任由他施为,半个黑山郡都要生灵涂炭!” “百万凡人何其无辜,要葬送在他这疯子手里!” “请与我联手,将此贼擒拿,守护一方平安!” 天真老道听闻,脸色严肃,大声道:“好!愿与师兄一道伏魔!” 慧德上师思虑再三,开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乌有道看向牧家骏。 牧家骏方才一心约战乌有道,未曾留意疯人王的动作,此刻只得叹口气道:“咱们的恩怨暂且搁置,先联手灭了这疯子再说!” “好!”乌有道重重点头。 疯人王大笑道:“好啊,你们联手要杀我是不是?” “那就一起上吧!看看你们有几分能耐!” 白蛇听得心惊,大叫道:“坏了,大的要来了!仇正初,快跑!” 有件事跟兄弟们说一下,这本书快要写不下去了,不好意思。 7月28号,《烂肉佛》做书测,重新选取5个书名,测试哪个书名最吸引人。 系统给出的结果是《大镜主》。 所以很多兄弟发现,这本书的书名改成了《大镜主》,就是这个原因。 然而自从更名之后,根本没人再点进来看,流量直接断档。 我的收入从7月28号前的每天180~220,锐减到几十块。 大家都知道的,每天几十块钱,吃饭都勉强。 我会再坚持一周,如果再没有起色,可能会断更,或者直接完结,希望大家理解一下。 加油,么么哒! 第117章 文物造假 耀眼的光芒亮起。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 小白蛇惊叫一声:“不是吧,来的这么快!” 仇正初还在逃跑,却忽然被白蛇绊倒。 仇正初惊,大叫道:“你干嘛?” 白蛇二话不说,将他缠绕起来,像个拉伸的烤面筋。 轰鸣声中,无边鬼气、剑气、刀气、魔气肆意纵横。 大山倾塌,尘土激荡,呼一声向着白蛇掩来。 碎石中带着白色积雪,红色血液,金色剑意,黑色鬼雾,密集而恐怖,瞬间穿透白蛇皮肤,深入肌骨。 白蛇吃疼,惨叫一声在地上翻滚。 这下没有被击穿的另一面,也均匀地射出一个个血洞。 若只尘沙,还则罢了,只是石中多夹带高阶修士的恐怖气息,确是难抗。 转瞬之间,几百个窟窿汩汩冒血,恐怖的气息在血液筋骨中冲撞,白蛇欲生欲死,苦不堪言。 一阵烟尘过后,碎石雨稍歇,白蛇刚要逃跑,轰隆隆山倒下,雾蒙蒙尘掩来,竟将人、蛇埋葬。 幸好两巨石对角相遇,支起一个三角,却给小白与仇正初搭出一个庇护所, 山石倾塌的轰鸣响过,一时平静下来。 白蛇不顾自身痛苦,以头拱石,开辟出一条呼吸孔道。 自身心力却耗竭,软绵绵溜到仇正初脚下。 仇正初慌忙将它捡起,再往臂上缠绕,却发现它浑身灵气散乱,连攀援的力气都没了。 他下意识地虚空一握,手中空无一物;这才想起自己空间戒指已经送人。 他懊恼地以手捶地,却已无可奈何。 …… 半空之中,四位七阶高手齐心协力,共同对付疯人王的无间地狱,一时间拂尘、降魔杵、巨剑、宝刀齐出,各人使出看门的本事,直取向疯人王,欲将危害降到最低。 四道无量海般深沉气息涌来,疯人王却不慌不忙,甚至嘴角勾出一丝笑容。 他只简单地做个防御,以神魂之力硬吃下四道伤害。 却在脑海中沟通草川山之根:“快把你眼前的仪器砸了!” 草川山之根正有此意,一听疯人王命令,毫不犹豫地向系统释放一道刀影。 “轰隆”一声巨响,系统瞬间破碎! 失去系统支持,杨语琴的灵魂立刻脱离三一大陆,回归婆娑世界,回到了杨家。 她睁开眼,满是泪水与愤怒。 “孙大洪!” 她怒吼,声音像是老式火车发动。 眼前的疯人王却依旧闭目,无知无觉,好像神魂并未回归。 她不管不顾,一步上前,愤怒地掐住疯人王的脖子。 “你给我死!” 她脸庞扭曲,像是地狱恶鬼。 然而一阶修士,又怎能对八阶半仙的躯体造成伤害。 她骨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能伤及疯人王分毫。 她奔向西屋,那里有为农用车储存的一桶柴油。 她要把疯人王烧死! 当她打开西屋的房门,却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母。 尸体已经凉了,血液凝固成暗紫色。 二老已经死去多时了。 杨语琴眼前一黑,心脏猛然揪起,大口呼吸着,泪水止不住流出来。 她张开嘴,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像被抽去了骨骼,一点点瘫在地上,手颤抖着,轻轻捧起母亲的脸颊…… …… 三一大陆,倾倒的小青山上,赵小喜的躯体从半空中跌落。 四位七阶高手面面相觑。 这就……死了? 呵,看着声势浩大,原来竟是个绣花枕头! 四人同时飞向她落地之处。 空气中还弥漫着疯人王散逸的浓重鬼气。 数道天雷降下,直砸在众人身前。 四位举手,将天雷挡回去。 鬼气凝结成扭曲的符文,向着天空飘去。 这其中蕴含着一位七阶高手毕生修为道行。 众人却不敢出手阻拦,据为己有。 因为这些属于天道。 种种一切,符合七阶高手陨落的情形。 然而四人却有些难以接受。 这疯人王死得太过简单了! 他好像为死而死,竟不做像样的抵抗。 失去神魂保护的赵小喜躯体,从半空中摔下,并未有血液迸溅,只有肌肤上支离破碎的纹裂。 原来杨语琴的锤炼,已将躯体炼成僵尸,无血而坚韧。 众人围拢过来,见她嫁衣崩裂,露出青紫色腹部。 裂纹处,光透进去,竟是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鬼物? 即便是妖怪,也不能脱离脏腑而生吧? 即便是僵尸,也未听说空壳修炼的。 众人面面相觑,从未见如此怪事。 再三确认,疯人王的气息,确已消散在天地之间。 众人这才罢休。 疯人王已死,天真老道心知大家都不喜他,便打个哈哈,道:“贫道大仇已报,就不久留了,你们继续打,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上祥云掠空而去。 慧德上师因忌惮乌有道在此,惧怕大夏朝廷还有增援,便对着赵小喜的躯壳狠狠踩了一脚,将八九根肋骨踩折,骂道:“真是晦气!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往西飞去了。 乌有道看向牧家骏,笑道:“怎么,牧宗主,你还要打吗?” 牧家骏心道此是大夏境内,对方又是朝廷官吏,打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一不留神还要白白丢了性命,便叹口气道:“人已经死了,再打无益。” “乌银牌,后会有期!” “哦,对了,你最好今生今世不要踏入冷余半步,否则我定将你斩杀!” 乌有道无奈地说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都放你一马,你还要威胁我?” 牧家骏冷哼一声,扭头踏云而走。 乌有道见众人离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几位七阶高手缠斗,挥手间就要毁了黑山郡。 还好自己一力维持,终于保住了一方平安。 只是河中百姓,死的冤枉…… 看脚下已经没了活物,他长叹一口气。 罢了,回去了,兴许还能赶上年夜饭的尾巴。 打扫战场的事儿,交给下属县镇的府衙去吧。 看看赵小喜残破的躯体,乌有道觉得有些意思,便收入自己的空间戒指,想要研究一番。 …… 很久很久,外面悄无声息。 仇正初以为安全了,便从孔洞中钻出半个脑袋,悄悄打量外面情形。 刚一露面,便看到一个猥琐道人,正老神在在盘坐在他的对面。 天真老道! 仇正初猛地吃了一惊,慌忙想要退回去。 天真道人轻咳一声:“跑什么,看到你了!” 仇正初无奈,只得露出头脸。 天真道人笑笑:“你看你,烧得跟炭一样黑!” 仇正初默然。 天真道人开口道:“你别担心了,我不会再害你了。”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是为了大道种子而来。” “你已经失去了种子,还怕我做什么?” 仇正初点头道:“那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儿?” 天真道人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 “贫道觉得,你人不坏,想和你解释一下。虽然这没什么用。” 仇正初问道:“解释什么?” 天真道人说道:“贫道不是坏人!” 仇正初道:“何以见得?” 天真道人望着天空,目光悠远,开口道:“你说,这片大陆的历史,有多久?” 仇正初思索道:“几万年前,老祖传道,近万年前,宗门林立,几千年前,王朝崛起,大陆历史,前辈辉煌,大道之前,不知几许!” 天真道人冷笑道:“狗屁!家师天通道人,今年三千二百零四岁,他是这片大陆第一代修炼者!” “什么千年宗门,万年传承,都他妈是后人编的!” “三千五百年前,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今天你看到的那些万年古迹,全是有人伪造出来的!” 仇正初:啊? 第二卷完。 第三卷《埋骨地》马上开始。 第1章 都能活 “为什么?” 仇正初的眼中满是问号。 “是谁,又为了什么在造假?” “为什么?” 天真老道眼中似乎有一丝落寞。 只是一闪而过,令仇正初没有看清。 他开口道:“仇正初,你知道的,所有人都得死。” 仇正初皱眉道:“我当然知道,不成仙佛,终为尘土。” “只是你说的死,和我理解的一样吗?” 天真道人冷笑一声:“一样,也不一样。” “你并不知道,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修炼,我们谋划,我们千方百计,我们爱我们所爱的人,我们守护需要守护的世界,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送他们去死!” 仇正初张开嘴,不能理解,不能言语。 他感受到了当初莫知远打哑谜时的迷茫。 天真老道叹了口气:“第一代修炼者,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不管他们愿不愿死,都已被你们赶尽杀绝!” 仇正初茫然道:“我?” “你。” “我们?” “你们。” “我不清楚。” “清楚不清楚,你已经被淘汰了,以后不必考虑这些,安心做个凡人吧!” 仇正初默然。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片刻,老道再次开口道:“想逆天改命,去天竺兰若寺看看吧。” “你那杀千刀的师爷还活着呢。” “若不是忌惮他,我早对你师父下手了。” 师……师爷! 仇正初心头猛颤,他果然还活着! 可他怎么在兰若寺?是被大和尚们抓住了? 我去找他,岂不是要被和尚们一并擒拿? 也不对,若是被拿住,天真老道又何必忌惮他? 看着他脸上的游移不定,天真老道嗤笑道:“怎么,不敢去?” “放心吧,大和尚们不会为难你。” “你怎么知道?”仇正初反问道。 天真老道一耸肩:“你管我怎么知道呢?” 你……仇正初被噎得说不出话。 天真老道叹了口气,说道:“孩子,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在为我们至亲至爱的人挖坟,也为我们自己挖坟。” “如果你难以接受,就永远不要修炼了,去安心做个凡人!” 仇正初如坠五里雾中,开口问道:“为什么?” 天真老道笑道:“如果你不持有种子,你七阶时就会明白。” “如果你持有种子,你八阶中或后期就会明白。” 仇正初呆愣愣望着他,还是想不明白。 老道却不再多言,喊一句:“不明白就别想了,咱们后会有期!”便踩着云头消失不见了。 仇正初呆呆地看着他远去,沉默了很久,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已是毫无修为的废人。 白蛇缩成小小一团,昏迷不醒。 仇正初将它揣进怀里,随手捡个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走向山外。 他要在朝廷的人到来之前,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不用急着跑,附近几十里的人都被杀光了。” “嗯,好的。” 嗯? 仇正初猛然惊醒,左顾右盼,发现身边并没有人。 “谁?谁在说话?鬼鬼祟祟!有本事站出来!” “呵,我在你识海之中,怎么站出来?” 仇正初心中一凛,怒道:“你是谁?为何会闯入我的识海?” “哈哈哈哈,刚见面就把我忘了?我是疯人王!” 仇正初瞬间警觉:“你不是被四位高手击杀了?怎么会……” “呵,我若是一心想跑,凭他们四个怎么拦得住?我只是诈死,找个法子留下来而已!” “现在好了,咱们是两位一体,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了!” 仇正初双眼微眯:“你要夺舍我?” “哈哈哈……本座正有此意!” 仇正初惊出一身冷汗。 七阶高手神魂夺舍,他拿什么抵挡? 他当机立断,蹲下身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恶狠狠说道:“我就是死,也不会为你所用!” 疯人王怒道:“小子,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仇正初冷笑,毅然决然,以石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颅骨碎裂。 仇正初双眼一黑,死在当场! 哼,孩子不大,气性不小! 疯人王冷笑道。 片刻之后,一道金光闪过,仇正初缓缓苏醒。 这是……地府了吧。 好多碎石…… 这是黄泉路?还是阴山? 怎么看着有些熟悉? 他手腕一动,发现手中握着染血的石块。 我没死? 识海中一道声音响起:“哈哈哈,你个蠢货,想死,没那么容易!有我疯人王在,你休……” 砰! 仇正初握紧石块,又一次击碎自己的头颅。 唉~ 一声郁闷地长叹。 片刻之后,仇正初再次醒来。 他睁开眼,四处打量,又是小青山! 于是他再次拿起石块。 识海中声音高叫道:“你发什么疯?有我疯人王在,你还能真死不成?实话告诉你,我乃是八……” “砰”!仇正初又一次倒了下去。 他妈的,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俺老孙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片刻后,仇正初又一次醒来。 “兄弟,真的没必要,你已经试过三次了,有结果吗?你啊,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看你……” “砰”! 啊!破防了! 这是哪里来的混账、野种、狗杂种、王八蛋! 怎么说死就死! 简直是个神经病啊! 疯人王破口大骂。 这种人是怎么活到二十多岁的! 能不能趁着年纪小的时候,赶紧死一死啊! 良久之后,他终于勉强压住怒火。 仇正初又一次转醒。 “仇兄弟,你冷静一下。” “我刚才跟你闹着玩的,现在我已是一缕残魂,连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夺舍你?” “若我真的有这意愿,还能由着你自杀?” “我早就把你控制住了!” “其实……” 砰! 我尼玛……\\u0026*……%\\u0026%¥啊!啊!啊! 疯人王抓狂了,他宁愿去和雷海明战斗,被他打成猪头,打成残废,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也不想再与仇正初交流! 一阵疾风暴雨、山呼海啸、海河漫卷般的破口大骂后,疯人王终于冷静下来。 成为残魂的他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又一次将仇正初唤醒。 仇正初睁开眼,又是小青山。 他毫不犹豫再次拿起石头。 “仇兄!仇叔!仇大爷!” “别砸!” “能活!” “都能活!” “所有人都能活!” “你活着,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让他们活!” 第2章 俩废组合 “你说他们都能活?” “没有人死,也没有人活!” “没有人死?” “不死!” “没有人活?” “不活!”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唉唉唉!别砸!真别砸!砸了咱们两个都得死!” “你不是很能耐,能把我复活吗?” “仇老弟,复活是多么逆天的手段,你以为是伸手就来吗?俺老孙修的是《大地狱邪法》,九次轮回,才能登上绝巅!每次轮回,便多一条性命。” “本来,我有八条命;与雷海明争夺镜主之位,被打死一条;为了瞒天过海,躲过天真老道几人,又用去一条;我寄生与你体内,眼下与你同生共死,你小子油盐不进,连死了五次,足足耗了我五条命!” “眼下,咱俩可就剩一条命了!你这一石头砸下去,咱俩真的都得死!” “你凭什么说,他们都能活过来?” “黑牢!” “黑牢?” “死去的人都在那里,等待轮回!” “地狱?” “不是地狱!是黑牢!” “为什么死去的人不去地狱,要去黑牢?” “因为根本没有地狱,只有黑牢!” “为什么没有地狱?既然没有地狱,又为何世间充满它的传说?” “世间确实有地狱,但我们没有。”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可这就是事实。你想要得到答案,就往上走,成为镜主,或许能知道很多。” “他们都在黑牢?” “都在黑牢!” “我要怎么救他们?” “要看规则树,规则树若是还未萌发,七阶后期就可以去救人;若是幼体,八阶中期可以捞人;若是成体,没有接近九阶的实力,那就一切免谈了。” 七阶后…… 当初救我的果然不是莫知远! 我就知道这老家伙在骗我! 莫知远,烂肉佛,我就知道你没死! 这家伙,恐怕正躲在某处嘲笑我吧? “规则树是什么?” “就是规则树喽!字面意思,天道规则衍化成的树。” “那现在规则树什么状况?” “我怎么知道,我刚来这个世界!” “哼!我砸!嗯?你怎么不拦着我了?” “你不想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希望了,你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哼,我凭什么要信你?” “你已经信了。” …… “我要怎么做?” “修炼,至少达到七阶后期!” “收集他们的遗物!血液,毛发,贴身衣物,用过的物品,凡是沾染他们气息的东西,越多越好!当然,最好是他们的遗体!” “黑牢寂静无光,漫无边际,其中存在,何止亿万!这些东西是你在其中寻找他们的倚仗。” “黑牢在哪里?” “不在哪里,在每个人心中。” “我怎么去?” “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问这些有意义吗?” 良久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寄生在我身上?” “因为你体质特殊,很不一般。这也是天魔道找上你的原因。” “什么时候下的手?” “第一次抓到你,你有没有感到一阵冰凉?那时我的法阵已经刻在你的体内。” “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咳……当然是男人。” “装了半年女人,你是变态吗?” “我尼玛%\\u0026¥%\\u0026!!!” “别人都看得出来,我与那女人不是同一个人,你看不明白吗?” “那女人……是谁?” “杨语琴。” “杨语琴……她……还好吗?” “托你的福,她已经安全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不过她爹娘被我杀了,现在应该在家哭丧呢。” “你!……” “唉唉唉!别砸!别砸!她父母死就死呗,你拿块石头砸自己什么意思?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是的。” “你跟她是同一个地方的?” “是的。” “她……还会回来吗?” “回来个屁,穿梭世界的仪器已被被我派人砸了。” “唉唉唉!别砸!能修好!能修好!雷海明是个大发明家,他既然能研发出穿越空间的宝贝,就有能力修好它!杨语琴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雷海明!” …… “你宁愿死去,也要留在这方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这方世界规则未成,残缺不全,大道布下种子,引人来修补。我要谋一份机缘,成就至高无上的九阶!” “至高无上?不应该是十阶?” “可不敢胡说!就是九阶!” “九阶之上是什么?” “不可看,不可听,不可说!” “祂?” “祂是天魔道的顶端?是世界的终极秘密?” “哎呦卧槽!你小子胡说八道别带上我!我可啥也不知道!” 仇正初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感觉看清了一些,却变得更加迷茫。 “你想拿到种子,成为镜主?” “不是我,是咱俩,咱们已经成为一体了,如果不是这样,雷海明的仪器会把我带回婆娑世界。” 仇正初重重地点头,已经有了思路。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废墟走去。 “喂,你干嘛去?” “挖人!” “挖什么人?” “死人!” “现在?” “就现在!” “你是不是傻?没有脑子吗?” “咋了?” “我……出了这大的事儿,朝廷很快会派人来封锁此地!官府的差人来到,看到你这黑不溜秋的傻大个,站在这里吭哧吭哧挖石头,他们会怎么想?人家问你,你在做什么?你说嘿嘿嘿,我在挖人!你看他们会不会把你脑袋拧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这片废墟下压着几十位修炼者,可谓资源丰富,官府不会放过此等宝藏!我打赌,他们很快会派人前来挖掘!” “到时候咱们随机应变,看看有没有混进挖掘队伍的机会!” “你想帮我?” “嗯!” “为什么?”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你到底还剩多少实力?” “除了几个保命的神通,我连一阶前期都不如。” 唉……本以为强强联手,没想到是卧龙凤雏…… 第3章 讲话 大年初一的夜晚,仇正初躲进附近村民的房子,简单吃过晚饭,倒头便睡。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又漫无目的走了一天,此刻身心俱疲,疼痛难耐。 脑海中纷乱冗杂,思绪万千,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终于睡去。 夜晚静悄悄,唯有狗吠。 疯人王已将方圆几十里杀得荒无人烟。 一天没有喂养的家犬,被拴住的饥饿难耐,不住哀嚎。 没有锁链的,三五成群游荡在街上。 那些失去血液而倒毙的尸体,成了它们的晚餐。 夜已深了,仇正初睡得死沉。 白蛇蠕动着从他身边爬出,冷哼道:“疯人王,出来说话,我知道你在!”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哦,大晚上不睡觉,你想干嘛?” “离开他的身体!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呵,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在帮他走向巅峰,你却让他离开他,你是真盼着他死啊!” “哼,你这花言巧语,也只能骗骗他了!都是老江湖,别跟我装算,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是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呵呵,有意思,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不过这次你想多了,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最好是没有,否则,我定会让你魂飞魄散!”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为他拼命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屁就放。” “这世界的强者数量,未免太多了,而且我发现,很多人身上都有与这世界不协调之处,比如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不能。” “好吧,还挺干脆,那换一个问题;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成为九阶高手,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 “你这就没意思了。那就再换一个,我是疯人王,那你是谁呢?” “白龙。” “白龙马,蹄朝西?” “滚!” “小母龙还挺暴躁!” “再废话我把你嘴撕烂!” “被我说中了吧!不过说到白龙,我好像还有点儿印象,貌似听雷海明提起过。” “雷海明?婆娑世界大镜主?” “哈哈,你们果然认识!有意思!你不是婆娑世界的人,但是你却认识他,那你肯定是某个世界的镜主,而且是大世界的镜主!” “这就奇怪了,一个大世界的镜主,怎么可能脱离规则树的制约,来到另一个世界?” “而且你已经成就大镜主了,寰宇之间,还有什么能吸引你,让你宁愿放弃大镜主的身份,来到这片初生的大陆,给这傻子做战宠?” “你们一定在谋划一件更大的事!” “让我想想,这么多顶级高手汇聚在此地,宁愿自降身份,也要在这儿立住脚跟,你们在谋划什么?是什么有这样大的吸引力?” “莫非……” “你们疯了!要打祂的主意?” 只听声音,都能感受到疯人王心中的恐慌。 他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雷海明,把我带走吧,我说真的! “打祂的主意?你可真敢想!对付祂,哪怕只有一个念头,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是?那可真是太好了……虚惊一场。那你到底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与你无关。” “好吧,无所谓,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的,不急在一时。” “哼,我会一直盯着你,若你敢搞小动作,我会立刻将你格杀!” “得了吧姐妹,若你还是大镜主,我还惧你三分,现在你不过如我一般,丧家之犬而已,你的威胁有什么意义呢?” “呵呵,我只是刚觉醒而已,用不了多久,便会重回巅峰,到时候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咳咳,姐妹,不开玩笑,现在我与仇正初一体存亡,咱们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以后要友好相处,不要老想着内讧!” “滚,我不会跟你这种人合作!” “唉,这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向你保证,一定尽心尽力帮他,如何?” “你敢不帮吗?” “好好好,我怕了你们,一定帮,一定帮!” …… 几天后,小青山废墟。 几百个人头涌动,汇聚成行,列为两个小小方阵。 他们手持锤镐,身材健硕,即便严冬未过,身上衣物单薄,却仍不嫌冷。 他们面前,是一块表面平滑的巨石。 巨石之上,放置两把椅子,椅子之上,坐着两道人影。 穿青色官袍的,是白沙县令陆万,在他身旁的,是靖魔司白沙县牌主郝不凡。 巨石之下,站着三个人,一个气息深沉,趾高气昂;一个老实憨厚,目光坚毅;一个笑容满面,令人如沐春风。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再最后强调一点,小青山挖出的任何东西,都属于朝廷!” “离开这片废墟时,除了身上的衣服,一根毛都不许带走,否则格杀勿论!听明白了吗?” 巨石之上,陆万喝问道。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响起。 “大声点!没给你们放饭吗?” “明白了……”更稀稀拉拉的回应。 巨石下的笑脸人立刻站出来道:“弟兄们啊,陆县令的话,大家都得听着。” “为什么这么说捏?” “今冬大旱,明年初夏,粮食的收成还有啥指望吗?” “大灾之年,就在眼前撩!” “眼下这是大伙儿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捏?” “挣钱!” “兄弟们,挣钱!回家囤粮食,熬过这个荒年!” “这机会是怎么来滴?” “那是陆县令,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从上头求来滴!” “所以说捏,陆县令,那是咱们滴大恩人!” “咱们不为别滴,就为这份儿恩情,就给陆大人呱唧呱唧!” “好!”众人呼应。 “啪啪啪啪……” 陆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好了,毛县丞,给他们分一下工作区域。散会。” “好嘞!” 站在一旁的毛县丞低头哈腰,恭送陆万与郝不凡离去。 直到陆万与郝不凡乘轿骑马远走,毛县丞的腰杆才挺直。 他轻咳一声:“咳哼,下面,我简单再说几句。” “唉……” 台下嘘声一片。 第4章 跟着宁叔混 “咱们三支队伍,都是久经考验的专业团队。” “你们的领队与朝廷,也有多年合作了。” “跟朝廷做事,只要你们踏实肯干,不耍心眼,不偷奸耍滑,朝廷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一点,你们的领队,以及我,都是可以向你们保证!” “所以各位乡亲们,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希望你们精诚合作,互帮互助。” “不求你们有多高的效率,但务求仔细,不要有遗漏。”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咱们陆县令反复强调的,不要把任何东西带出去!” “这小青山废墟,哪怕是一颗石子,都是朝廷的!” “听明白了吗?” “哦~”台下寥寥的回应。 县丞脸上挂不住,看向台下的笑面人。 笑脸哥名叫黄明虎,是三支工程队的领队之一。 他最大的特点便是察言观色,左右逢源,从不使人冷场。 接收到县丞求救,便立马开口道:“兄弟们,县丞大人说的捏,都是咱们接下来工作的要点!” “只有在他的指导下,咱们滴工作才能顺利展开。” “县丞大人日理万机,忙滴很呢;但是他不辞辛劳,为大家细致滴讲解,这是一种什么工作态度?” “这是严谨,是专业,是啥捏……(小声道)我这一下还编不出来咧……” “哦,对了!最重要滴是,接下来的工期,由县丞大人全程现场监督!” “也就是说捏,接下来几个月,到半年,大伙子都归他管了捏!” 众人闻听,大惊失色。 黄明虎继续道:“所以说,兄弟们,为了县丞大人滴专业精神,为了他滴进一步指导,咱们为他,呱唧呱唧!” “啪啪啪……” “好!说的太好了!” “县丞大人的话比唱戏都好听!” “县丞大人,再讲两句……呜……” 他的嘴被人捂住了。 县丞心满意足,喊道:“你们三个领队过来吧,我给你们分一下区域。” 三人点头,一起登上巨石,听他调配。 半晌过后,工作区域分配的八九不离十,三人刚欲起身,忽听远处骚乱,有人喝骂。 县丞面露不悦,开口道:“怎么回事?谁的人在打架?” 三位领队心惊,都怕是自己人作妖,给县丞留下不好的印象,被穿小鞋。 于是三人走到巨石边缘,手搭凉棚眺望,嘴里喝问道:“谁在乱喊?” 有人来报:“宁领队,路边上来个乞丐,看着倒是壮实,说是几天没吃饭了,想在这里讨口子。” “只是他脸有烧伤,面目丑陋,形似恶鬼,众兄弟害怕,便喝骂他几句。” 宁领队名宁一峰,前来挖掘小青山的三位领队之一;来报之人,正是他手下工人。 他还未及说话,身边另一位领队段白秋抢先开口道:“呸!有手有脚,还学人家讨口子,不要个脸!还不快用棍棒打出去!” 段白秋,年近半百,筑基前期小修士,·在修炼一途可以说毫无作为。 只是白沙县令是他亲叔,便常安排些差事给他。 他是个浮沉浪荡人,手下汇一帮子游手好闲的无赖汉;近日听说朝廷征发人挖宝,油水很大,又是自己亲叔外调它县,一力主持,便动了心思,软磨硬泡,啃下了这趟差事。 听段白秋言语,报信者却并不理会。 毕竟宁一峰才是自己领队。 宁一峰听闻,却道:“若真是饿极了,给他拿几个窝头充饥,打发他走也就罢了。” “是!” 那人转身离开。 处理完,三位领队转身回去复命。 县丞将方才一切看在眼里,乐呵呵说道:“老宁,我就服你这脾气。如今这世道,人人自危,各个你争我抢,像你这么宅心仁厚的,可真是不多了。” 宁一峰拱手道:“惭愧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段白秋却冷哼道:“呵,烂好人一个。” 黄明虎连连摆手:“唉,不能这么说,宁兄滴为人,我们都是钦佩滴,要是他没有这份豁达滴胸襟,笼络了不少死忠,他也不能混到与段兄你平起平坐捏!” 段白秋点点头,道:“那倒也是,一介凡人,能跟段某平分秋色,倒也有几把刷子。” 宁一峰听闻,一笑而过。 闲谈几句,几人复又商讨细节。 半晌过后,外边却又吵了起来。 县丞不悦:“怎么又闹起来了?” 宁一峰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莫非又是那乞丐? 他慌忙起身,道:“我去看看。” 便一路小跑,离开巨石,循着声音过去。 只见一高大男子,衣衫褴褛,头上无发,满脸都是烧伤的疤痕,手里捧着两个窝头,正在与人争辩。 见领队来,众工人停下呼喝,齐齐看向他。 宁一峰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手下人道:“宁领队,这黑大汉吃了窝头还不肯走!” 宁一峰支开自己工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微皱眉头问道:“那乞丐,你即得了吃食,为何不走?” 这乞丐自然是仇正初。 此刻他面目焦黑,毫无修为,方圆几十里,认识他的人死了个干净。 于是他毫不遮掩,大摇大摆来到废墟前。 听他问起,仇正初便道:“俺虽是粗人,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俺不能白吃你的饭!” “看你这么多人,持镐拿锹,定然是个大工程!” “俺在老家,也曾领人修桥盖房,是个工头。” “既吃了你的饭,今天就给你卖把子力气!” 宁一峰笑道:“你想跟着我干?” 仇正初点头道:“嗯!” “你是哪里人家?” “望月镇。” “望月镇?有点儿印象,好像挺远的。你为什么会出来乞讨?” “家中失火,房子,粮食,家人,都没了。无牵无挂,出来找口饭吃。” 宁一峰盯着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仇正初道:“刘大壮。” “今年多大?” “过了年二十四。” “把手给我。” 仇正初:“啊?” “握住我的手。” “哦!” “使劲儿掰一下!” “好!” 仇正初用力一掰,差点儿把宁一峰掀倒。 “哈哈哈哈……”宁一峰不怒反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有把子力气!喊我一声宁叔,以后跟着我干吧!” 仇正初点头道:“好!宁叔!” 第5章 太委屈 “你先在此等候,我还要和县丞大人商议要事,一会儿再聊!” 宁一峰说道。 仇正初点头道:“唉,宁叔,您忙!” 宁一峰转头,又对身边一人道:“铁蛋儿,你带着大壮,不要让他乱跑。” 矮小敦实的青年铁蛋儿哼哼一声:“好的,宁叔!” 他对仇正初挥挥手道:“大壮,到我这儿来,以后你就跟着我,我教你怎么干!” “唉!嘿嘿嘿……”仇正初开心地走了过去。 …… 巨石之上。 “老宁,到底怎么回事?”县丞不悦地质问道。 宁一峰赶紧解释:“没啥大事儿,那乞丐原是个好人家,只是房子失火烧了,家人全没了,不得已出来讨口饭吃,我看他可怜,又有把子力气,就留他在队里做点儿事。” 县丞还未发话,一边的段白秋却揶揄道:“我说老宁,你是真不挑食,怎么什么人都往队里划拉?” “你看看你那边这些人,什么耳聋的,哑巴的,瞎一只眼的,千奇百怪!今天还把个要饭的拉进来,你是开孤独园的?” “你可擦亮眼吧,别哪天把个邪修招进来!” 宁一峰拱拱手道:“我一定会好好把关,待会儿散了会,就带他去靖魔司主事那里测试备案。” 听他如此说,段白秋仍旧冷哼一声:“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是好心提醒你,做好人可以,别做烂好人!” 宁一峰挤出一丝笑容道:“明白,明白!” 见宁一峰这番表态,县丞心里倒不爽了。 他并非白沙县官吏,更非河中县人士,而是从河东县借调而来。 刚接到调令,他还有些窃喜,以为时来运转,能来此地混个县令当当。 没想到县令没当上,却被发配到此地,干了监工。 他是一肚子气没处撒。 偏又碰见段白秋这活宝,仗着自己叔叔是新任县令,在此吆五喝六,耀武扬威,倒把自己的风头压了下去,好不令人心烦! 原本他也想说宁一峰两句,斥责他自作主张,事先不与朝廷商议,随便招人入队。 此刻他却改了口风,道:“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宁领队能把这些天残地缺的无用人归拢起来,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活下去,可谓是功德无量。” “既然那乞丐愿意接受靖魔司的盘查,咱们也不需再多言。” “这人能不能留,只等靖魔司的消息便好。” “段领队,你觉得呢?” 段白秋翻翻白眼,并未再言语,只是无所谓地点点头。 “好,既如此,此事就此打住吧!” 县丞道心中却冷哼:不过依靠着当县令的叔叔,有什么好神气的! …… “上上上!再往上点儿,对对对,嘿,我说你小子,难怪叫大壮,壮的像头牛!好好,用绳子绑住就好了!” 离废墟几十丈远,铁蛋儿正领着大家搭建工棚。 仇正初扛着碗口粗的木头作顶梁,一把举上搭建好的框架。 众人看了啧啧称赞,这小子真有力气,平常三四个人扛的木头,竟被他一个举了起来! 宁一峰从废墟中走来,不知何故,一脸不悦。 恰好见仇正初一人举起房梁,而其他人都在喝彩哄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干什么呢!几十个人不干活儿,干看着,让人家一个人扛木头,你们不觉得脸红吗?不害臊吗?”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帮忙。 仇正初却赶忙摆手道:“宁叔,你误会了,是我与铁蛋哥他们打赌,我说我能一个人把房梁扛上去,若是办到了,他们便凑钱请我吃顿好酒!” 听他如此说,宁一峰的脸色稍微缓和,转头向众人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众人连忙点头道:“确是如此!” 宁一峰舒一口气,道:“既如此,也就罢了。” “不过我还是再强调一遍,进了我宁一峰的班子,不分什么新来的,后到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若是被我发现,你们私下拉帮结派,欺负别人,那对不起,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卷铺盖滚蛋!” “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道:“知道了!” 宁一峰刚舒展开眉头,又想起了什么,脸顿时拉得老长,向铁蛋挥挥手不悦道:“铁蛋儿,过来!” 铁蛋心中嘀咕,我也没做错什么吧,怎么这样喊我? 脚上步伐不停,来到他身边。 宁一峰道:“叫你找些好手去帮县衙、靖魔司的大人们盖房,你看你找了些什么人!半天了整不出个样!自己搭个狗窝倒痛快了!” 啊?铁蛋儿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宁叔,这你可冤枉我了,大门牙、满墩儿叔、小狗子、四林,这些可都是咱们这儿的好手,队里年轻的,精壮的,我都让人带走了,只有刘大壮,他今天刚来,我让他先留在这里熟悉环境,这还不够吗?” 宁一峰扫了一眼,确实发现队里好手都不在。 于是越发疑惑道:“那怎么靖魔司的主事找上我,说咱们工程进度慢了?” “这……唉!”铁蛋儿的脸也拉了下来。 他把嘴凑到宁一峰耳边,悄声说道:“宁叔,都怨那个段白秋!” 宁一峰皱眉:“他怎么了?” 铁蛋儿道:“去给老爷们修房的人,是咱们三家班子各出三分之一。” “但里边领头的,是段白秋的人。” “姓段的领的人,全不是干活儿的料子,一个个油头滑脑,偷闲躲静,有他们在,工期怎么不拖延?” “更恼人的是他家管事儿,吊比脸大,话里带刺,又是个外行,吆五喝六瞎指挥,怎么做得好事!” “咱们的人在那儿受着委屈,还没得伸冤呢!” “那靖魔司的管事,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只因段白秋是县令的侄子,他不敢得罪,却拿我们撒筏子!” 听了铁蛋儿诉苦,宁一峰方知刚才委屈了他。 赶紧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冒失,错怪你了!” 铁蛋道:“我倒没什么,只是去那边的兄弟们委屈了。” 宁一峰点头,沉思道:“既如此,我再想办法吧!不能让兄弟们白白蒙了冤!” 第6章 更委屈了 新搭起的工棚简陋得像狗窝。 用几根木头撑着,上盖毡布,压上苇帛保温。 四周用劈开的树干做墙,缝隙中抹上黄泥腻缝。 冷气从各个空隙中吹进来,要人半条命。 即便如此,也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入夜,众人坐在床板上聊天打趣。 宁一峰带着外出的工友,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铁蛋看他脸色不好,心道是挨了骂,便开口道:“靖魔司那个牛管事,与段白秋一个壶里撒尿,可恶的很!” 那些在牛管事手下参与建造的匠人们,顿时引以为知音,大吐苦水道:“谁说不是呢!那牛管事与段白秋家副领队江青生, 两个人穿一条裤子的,咱家和黄明虎家的人可没少挨骂。” “都是出来混日子挣钱的,谁比谁高到哪里去?不过是会些溜须拍马的本事,侥幸得了个领队,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儿!” 内中有个绰号“大门牙”的,开口道:“哼,咱虽然没甚本事,也凭一把子力气干活,不偷不抢,凭什么就被他这样骂?” “明天爱谁去谁去!” “老子不干了!” 他一领头,又有几人道:“对,不干了!谁爱去谁去!” 铁蛋看看众人,心想你们不干,岂不让宁一峰为难? 便开口道:“爷们儿们受了委屈,有些丧气话,在自家说说也就罢了,可不敢真撂挑子!” “不说别的,咱家妻儿老小还等着米下锅呢!” “叫我说,就是他们再不是东西,你们先忍着,不过四五天,把那边的房子建好了,也就回咱自家了!” “月底的时候,咱多一份工钱,就当弥补了亏欠,如何?” 大门牙冷笑道:“呵,说的轻巧,敢情不是您老人家挨骂!” “您要是忍得住,干嘛不自己试试?” “我是决计不干的,宁领队,铁蛋哥,你们要是不乐意,现在开除我便罢了!” 说罢,往一旁的大通铺上一坐,双臂环抱着,把脸扭向一边,独自生闷气了。 与他交好的几人见他说出这样的话,都觉得有些过了,纷纷过来劝阻。 铁蛋被他的话噎住,觉得自讨没趣,也闭上了嘴。 场面一时沉默。 宁一峰长叹一口气:“都怨我,没本事。” “人家都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就是说我呢……” 众人很少听宁一峰说丧气话,这次连他都如此,便知道那牛管事确实过分了。 于是纷纷起身,上前安慰。 仇正初本想安安稳稳躲在队中,做个透明人,悄悄收集黑龙帮众人遗物。 但感念宁一峰收留之恩,便上前开口道:“宁叔,明天我去吧!我以前在村里,也是领着一帮人,给人盖房的,我顶上这位哥哥的缺,定是没问题的!” 众人闻言,一齐看向他。 新来的小伙子想要表现自己,主动做些别人不愿做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不知道年轻人抗不抗骂。 宁一峰有些犹豫,毕竟他刚来第一天,不知底细,谁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若到时,他在牛管事处撂了挑子,整个班子吃不了兜着走。 铁蛋看出领队的疑虑,便开口,问了仇正初几个建筑上冷门的知识。 这难不倒仇正初,他开口,对答如流。 众人听闻,便看出他果然是干这行的,于是信服。 宁一峰眉头舒展开,开口道:“既然这么说,大门牙,明天你就留在家里,跟铁蛋他们干。” “大壮,明天上午,我领你去找靖魔司的主事测试备案。下午,你便去牛管事那边,如何?” 仇正初道:“全凭宁叔吩咐!” 此事截止,一时无事,大家闲谈片刻,吹了油灯,躺下休息。 不多时,工棚里鼾声如雷。 午夜时分,仇正初悄悄起床,躲着众人,来到僻静处。 白蛇从他袖子里钻出,迎风一涨,化作两丈长。 “小白,你有事要和我说?”仇正初问道。 白蛇口吐人言道:“仇正初,你丹田被毁,修为全无。” “幸得血菩萨留下诸多丹药,保住你的性命,将你身躯修复。” “如今你的伤势痊愈,是该再次修炼了。” “没有良师指引,你天魔道的修行困难重重。” “不如索性放弃,改修我的《万物化灵法》,如何?” 话音刚落,仇正初识海中一道声音传来:“嘿,万物化灵?听起来多么普通!” “不如修我《大地狱邪法》!” “天魔道,脱胎于佛法。” “多么巧,大地狱邪法,也是源自佛门六道轮回之说!” “你若改修我《大地狱邪法》,其进度绝对一日千里!” 白蛇怒道:“仇正初,咱们不听他的,咱们不修邪法!” 疯人王嘿嘿一笑:“他本来就是个邪修,不修邪法修啥?” 仇正初听他二位斗嘴,有些头大。 他连忙摆手道:“我不想改,还是想重修天魔道!” 白蛇与疯人王看向他,异口同声道:“傻逼。” 仇正初委屈:“干嘛骂我?” 两人同时说道:“三千大道,任何一条,都有登临绝颠的机会,唯有天魔道,绝无可能!” “为什么?”仇正初有些不解。 白蛇道:“若是大争之世开启,任何一道都会互帮互助,唯有天魔道,只能自生自灭。” 仇正初疑惑更盛,俺们天魔道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为啥没人帮我们? 不过没人帮,也不代表不能登临绝顶吧? 仇正初问出他的疑惑。 两人又同时道:“你还弱小,将来总会知道的。” 仇正初更委屈了。 你们说,天魔道的顶端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 你们又说,我一直修炼下去,早晚能拯救所有人。 但你们还说,天魔道不可能登临绝颠。 你们是把我当傻子耍呢? 仇正初往旁边石头上一坐,怒道:“那我啥也不练了!” 两人看向他,茫然道:“你生什么气呢?” 仇正初琢磨半晌,忽然有了一丝明悟:“我明白了!莫非……祂已经站在天魔道的顶端?” “哎呦卧槽你小子胡说八道别带上我们!” 两人惊恐道。 7月28号书测以后,短短几天时间,我从日收220,暴跌到50,令我瞬间道心破碎。 经过几日调整,与编辑沟通,兄弟们的支持,让我觉得,我还没有扑死。 百万字书测,还有把书名改回来的机会。 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想用两个月时间,莽到一百万字,再赌一把。 愿意支持的兄弟,不需要刷礼物,什么礼物都不用。 只有一件事求你们,不要养书,一养就死! 因为番茄判定书的价值,很重要的一项指标便是追读,即看到你最新更新章节的人数。 如果看不下去,删书,弃书都可以。 但是不要养书啊,养书必死!求求兄弟们了…… 第7章 怒火 小白蛇口吐人言时,仇正初便料定她绝不简单。 此刻听她与疯人王对话有来有回,暗道莫非两位是同阶高手? 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他忽然开口问道:“小白,你到底是谁?能告诉我吗?” 疯人王立马抢答道:“她是……” “你闭嘴!”白蛇将他的话打断,说道:“不用在意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会帮你便好了。” 仇正初道:“那好,我想在小青山的废墟中取回兄弟们的遗物。” “但是靖魔司的人看守森严,我一时想不到办法,你能帮我吗?” 小白略显惭愧地说道:“暂时没办法。几天前的战斗,我的身体被击中,灌输了太多杂乱气息,一时排除不掉。” “现在我只能勉强施展一阶前期的实力。” “哈哈哈……”疯人王大笑道:“咱仨加起来,凑不成一个囫囵人!咱们可以考虑成立一个组合,叫‘吉祥三废’。” 小白怒道:“你笑什么,还不赶紧想办法修炼,恢复实力!大争之世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已经赶上不上进度了!” 疯人王止住笑容,开口道:“这样吧,我有个主意!” “仇正初,既然你只想着救人,并不想登顶,混个七阶也就差不多了。” “但你只修天魔道,我们也帮不上你。” “反正天魔道兼容并蓄,你就把我们俩的功法一起修了吧!” “我们也好提供一些指点!” “以你的资质,混个六阶七阶,还是没问题的。” 仇正初眼前一亮,他修天魔道,总是时时感到自己手段稀缺。 若能把这两位的道行都学来,临敌时便多了不少应对手段。 小白却有些疑虑:“怕是贪多嚼不烂吧?” 疯人王笑道:“怕什么,又不要他学全,能学多少是多少呗!” 小白沉思片刻,终于点头道:“也好,总比他死磕天魔道有前途。” 疯人王喜道:“好,就这么定了。以后逢单日子,你就跟我学《大地狱邪法》,逢双日子,就与她学《万物化灵法》,剩下的日子,你就自己修炼天魔道!” 仇正初开心地点头道:“好!” 一时间,三人都很满意。 是时,小白开口道:“时不待我,仇正初,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仇正初道:“我要重修天魔道,从以人炼丹开始!” “只是眼下没有炼丹所需的药材。” 白蛇道:“那日莫知远传道,我也在场,药材记得清楚。待会儿我去山外,为你寻找药材,你不必担心。” 疯人王道:“我需要人的生魂,等阶越高越好。” 白蛇冷哼道:“谁问你了?” 疯人王道:“你不问我也要。” 白蛇瞥了他一眼,不再与他斗嘴,说道:“好,接下来我们就在这小青山中狩猎一番。” “抓住人,我喝血,你收魂,你炼丹,怎么样?” “好极了!” 白蛇道:“既如此,我便下山为你寻药,你们先回去吧!” …… 第二日中午,仇正初从靖魔司主事处走出。 宁一峰迎上来,开口问道:“怎么样?通过了吗?” 仇正初指了指挂在腰间的牌子道:“自然没有问题!” 宁一峰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以后好好干!” 说着,便领着他前江青生处。 来至此间,几十人正凿木挖坑,热火朝天地干着。 江青生坐在石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脚下煮着滚烫烫的茶水。 见宁一峰领着仇正初来到跟前,他斜眼上下打量,冷哼道:“怎么才来?” 宁一峰忙陪笑道:“靖魔司测验,耽搁了时间。” 江青生没有说话,只是动动脚尖,朝着茶水虚空点两下。 仇正初不知何意。 宁一峰赶紧用手肘顶了一下仇正初:“大壮,快给江领队倒茶!” “哦!”仇正初点头,弯腰下去提壶。 眼看手就要摸着提梁,江青生忽然伸脚,将茶壶踢倒。 壶盖甩飞,开水从壶口溅出,洒在仇正初的脚面。 仇正初的棉鞋瞬间打湿,滚烫的热力传到脚趾。 他大怒,后退一步喝问道:“你干什么!” 宁一峰皱眉,轻轻握拳,终于还是忍住了,拉住仇正初的衣袖道:“大壮,别冲动,我跟他说!” 转头看向江青生道:“江副领队,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江青生冷哼一声道:“看看你找的什么人?长得跟黑炭成精一样,还一点儿眼力见没有!” “这样的憨货能做什么?” “我三番五次地告诉你,找些精明能干的人过来,早早把这里完工,我也好向上头交差,干得漂亮,大家都有面子。” “可你看看你给我找来的这些玩意儿!憨傻痴蠢,十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就这些歪瓜裂枣,工程的进度能赶上吗?” 仇正初冷眼看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难怪昨晚大门牙恼怒,这江青生确实恼人。 宁一峰也是心底有气,可是形势比人强,没有人家的背景,就只能忍着。 他开口赔笑道:“大壮虽然憨了点儿,但他是干了多年的老手,又肯卖力气,是个好伙计呢。” “哦?肯卖力气啊?”江青生斜着打量仇正初一眼,露出不还好意的笑容,说道:“来,你过来。” 仇正初两步上前。 江青生用手指向十几丈外,一根直径十几寸的原木,说道:“去把那根木头扛到这儿来!” 宁一峰皱眉道:“为何如此?” 江青生拉长音道:“有——用!明白吗?” 宁一峰闭嘴不言,转身对仇正初道:“走,我与你一起扛过来。” 江青生端起身边茶碗,喝了口茶,吐出茶渣,开口道:“让他——自己——去!” “你!这木头没三五人,怎么扛得动?你这不成心难为人吗?”宁一峰瞬间脸色铁青。 仇正初见两人欲争执,赶紧劝道:“没事,宁叔,我扛得动!” 说罢,独自一人来到原木前,双臂盘住,腰上发力,将原木抬起,扛在肩上,一步步向回走来。 他曾是修炼者,身体强健。 然而眼下修为全无,只比常人壮实一点儿。 几百斤的木头扛在肩上,压得他面色通红,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脚下碎石锋利如刀,硌得生疼。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死命扛着,生生走了十几丈,直到近前,才将木头抛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江青生笑着拍手道:“好!果然是有把子力气!” “你再扛回去吧!” 仇正初暴怒,伸手握起了地上的石头! 第8章 砍树 仇正初的小动作,被宁一峰看在眼里。 他虽然同样厌恶江青生的行径,但若是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起了冲突,这趟赚钱的差事恐怕要黄了。 眼下大灾将至,正是存钱存粮的紧要时候,他可不能因小失大。 于是他快步上前,挡在仇正初与江青生之间,面向江青生,手背在后面,向仇正初示意,要他稍安勿躁。 他压住火气,对江青生道:“江副领队,大家都是卖力气挣钱的,出门在外不容易。不求你高看一眼,相互尊重总该有的吧?” “这木头若确是有用,搬了也就搬了,但你又要人搬回去,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 “这小青山,也不是你家一言堂吧?” “何苦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便是陆县令跟前,怕也不会任你如此施为吧?” 宁一峰的话不卑不亢,又绵里带针,说得江青生哑口无言。 宁一峰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道:“江队,我现在就把人带过去,你看如何?” 江青生冷哼一声,却不搭话。 扭头看向工地,随便点指三人道:“你,你,还有你,加上这个大壮,你们四个,各拿把斧头,去那边,照着这根木头的粗细长短,再去砍二十根过来!” 宁一峰听进耳里,瞬间眉头皱成包子。 不过是临时住所,哪用得了如此粗的木头,还要二十根! 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仇正初亦是懂建筑的,听闻江青生的要求,已经放下的石块儿又捡了起来。 江青生却无知无觉,依旧翘腿坐在石上,冷眼看众人。 泥人也有三分怒火,何况宁一峰是个领队。 当着自己的面,这样欺负自己的下属,他若不能出头,以后如何服众! 宁一峰冷眼看他,大怒道:“江领队,不知你听没听过,凡事留一下,日后好相见。” “昨日我的人回去向我诉苦,说段白秋家的管事,根本不懂建筑,是个外行。” “我还反驳了他,既然人家能坐到这个位子,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今日你这般做法,呵呵,外道的很!” “不过是临时住所,哪用得了这么多木材!”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成心难为人?” “今天你不给个说法,咱们谁都别干了,一起去县令大人那里评评理吧!” 江青生被驳了面子,一张脸瞬间铁青。 他开口道:“你喊什么?有理不在声高!” “靖魔司的牛管事,要在这里起一座二层阁楼,好让他老人家登高观望,监领全局!” “我问你,二层阁楼,用不用得了这许多木头?” 一听靖魔司的牛管事,宁一峰的豪情壮志顿时萎了下来。 “牛……牛管事?” “登高远望,找一块巨石便可,何必起一座阁楼?这未免有些……” 江青生斜眼看他,呵斥道:“那你他妈去问他呀!” “跟我在这儿狗叫什么?” “还他妈拿陆县令威胁老子?” “告诉你,咱领队段白秋,那是县令大人的亲侄子!” “姓宁的,朝廷赏你一口饭,你就好好端着,别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能干还是不能干?” “能干,喊你的人,赶紧把木头给我砍回来。” “不能干,带上你的人,赶紧滚蛋!” “这活儿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仇正初再也按捺不住,一骨碌爬起来,举着石头就要往他面门上砸。 七八天以前,他还是这河中县的风云人物。 三阶高手听他差遣,四阶高手与他平起平坐。 现如今,竟被一个地痞流氓般的烂货教训数落。 他忍不了! 宁一峰感到身后一阵风起,一回头,骇出一身冷汗,一把将仇正初抱住,嘴里说道:“大壮,可不敢这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这年头讨口子饭不容易,可不能一时冲动,把兄弟们的饭碗都砸了。” “你先别急,这事儿我会向牛管事沟通的!” 江青生冷眼看仇正初,怒道:“怎么着,还敢跟老子动粗是吗?” 宁一峰连忙道:“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过去砍树!” 说着,便将仇正初拉到一边,好生劝慰,将他安抚住。 仇正初无奈,又想现在确实不是闹事的时机,只好忍了下来。 四人怀着满腔怨言,一路嘟嘟囔囔,砍树去了。 ……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工友倒头便睡。 工棚里鼾声一片。 仇正初悄悄起身,来到山中隐蔽处。 不多时,小白游弋而来。 她将嘴里叼着的包袱放下,开口道。 “幸不辱命,化骨粉,含腥草,蝎王干尸,鬼魂莲,收集齐全了!” 白蛇虽是不知几阶的大高手,可此刻混得极为凄惨,连个空间法器都没有。 “好好好,不错!”疯人王嘿嘿笑道:“咱现在就出去,找个人炼了!” 仇正初道:“不用找,我要干死江青生!” 白蛇茫然道:“江青生是谁?” 疯人王大笑道:“江青生是监督他干活儿的那人!” “今天小仇在他手底下遭老罪喽!” 仇正初冷哼道:“今晚恰好是他值夜班,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我必弄死他!” 白蛇开口问道:“是凡人,还是修炼者?” 仇正初道:“一介凡俗。” 白蛇道:“好,既如此,咱们悄悄摸过去,你指认,我下手,把他掳来。” 仇正初道:“嗯!不过你把他打晕便好,别弄死了。” 他攥紧拳头道:“我要亲手捶死他!” 白蛇一愣:“这么大火气?” …… 三更半夜,无月无光,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 仇正初猫着腰,手里握着一根木根,摸索着走近阁楼工地。 工友们都已休息,只有江青生领着两三人在此值班。 他并不着急下手,与小白蛇躲在石后观察。 约莫一刻钟后,只见江青生打了个哈欠,开口道:“你们两个在这儿替我盯会儿,我睡个把时辰,醒了便来与你们换岗!你们小心看着。” “去吧,头儿,有我们在出不了问题!” 江青生摇摇晃晃,向着远处走去。 仇正初暗道机会来了,悄悄尾随过去。 第9章 背锅 江青生走着,忽然觉得眼前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 他细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他揉揉眼。 许是困得有些眼花了,得好好补一觉。 让那两个傻小子值班去吧,今晚我是不打算出来了! 他心里盘算着。 忽然眼前又有白影贴着地闪过,好像躲进了树后。 天黑无月,他没看清,只是隐隐觉得,像一只兔子。 心道若是能逮住,炖个兔肉补补也是蛮不错的。 于是他蹑手蹑脚,向着大树走去。 刚摸到树后,忽见一人,手持木棒,面露笑意地盯着他。 “嗯,刘大壮?” 砰! 江青生眼前一黑,倒了。 仇正初伸手托举,把他扛在肩上,喊一声:“走!”便欲带他离开。 刚走两步,忽然将他扔下,道:“坏了,忘了件东西!” 白蛇疑道:“忘了什么?” 仇正初道:“炼丹的炉鼎!” 白蛇气急:“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早说啊!” “唉,急切之间,我到哪里给你找去?” “白白浪费一天时间!” 疯人王却笑道:“怕什么,这里不就有吗?” 一人一蛇左右看看,并未发现,问道:“在哪儿?” 疯人王道:“白日里我看你们炖菜的大锅不错,又大又厚,用来炼人,最为合适!” 仇正初吃惊:“你疯了,那是我们吃饭的锅,你要把人放进去炖?” 疯人王大笑道:“炖完人再炖菜,岂不更香了!” 仇正初:“你……疯子!” 白蛇略一思索,开口道:“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有用则用,管什么炖菜炖人!” “你只说,能不能炼丹吧?” 仇正初面露难色道:“虽则器型怪异,要说炼丹,倒也凑合。” 白蛇道:“那就别矫情,偷来炼就是了!” 仇正初无法,只得将江青生捆住,堵了嘴,藏在石缝中。 却返身回去,摸到阁楼工地。 说是厨房,不过是几块石头垒砌,支着一口大锅,胡乱炖些青菜而已。 不值钱的东西,自然无人看顾。 仇正初将锅里泔水倒掉,找段绳子,将锅捆在背上,准备背走。 疯人王用神识扫过,大笑道:“仇正初,你知道忍者神龟吗?” “你现在就像个直立行走的大王八!啊哈哈哈……” 白蛇眼前一亮,笑道:“仇正初,我的《万物化灵法》,以观想天地灵物,谙悉其行动肌理,学习其规则天道,以成就至高。” “我看你形象契合,你就观想个灵龟吧!” 仇正初怒道:“滚!我才不当王八!” “嘿嘿嘿……”白蛇与疯人王得意地笑。 仇正初背着锅,扛着江青生,快步走出小青山废墟,直行了七八里才停下。 却找个山间僻静处,将锅放下,用石块支撑起来。 此时,江青生悠悠转醒。 他看到仇正初正在生火烧锅。 心中瞬间大惊怖。 他瞪大双眼,被堵住的嘴里嗡嗡出声。 白蛇卷尾,将他嘴上布团揪出。 江青生本想大叫,可见眼前竟有偌大一条毒蛇,正瞪着冰冷的双眼,吐着蛇信看向自己。 他惊骇欲绝,瞬间大小便失禁,又骚又臭的气息弥散开来。 疯人王嗅到异样,忽然发出灵魂拷问:“仇正初,以前你炼人丹,有没有把他肚子里的屎挤出来?” 仇正初:嗯…… 他陷入了深刻的思索。 炼人丹?江青生听到这三个字,顿时明白仇正初要做什么。 他“嗷”地哀嚎一声,大叫道:“救命啊!吃人了!” 仇正初将火点旺,站起身,来到江青生近前,对着他的脸抡圆了甩一个大逼斗子。 啪! 瞬间鲜血喷溅,四颗牙从他嘴里飞出。 江青生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仇正初怒道:“扛木头好玩吗?” 江青生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他喝问,嘟嘟囔囔答道:“不好玩……” 仇正初抬起手又是一下。 啪! “不好玩你让我抗?” 江青生疼得眼泪直流,呜呜咽咽道歉道:“我错了,大壮哥!” 啪! 又一巴掌扇过来。 “记住,老子名叫仇正初!” 江青生已被打得七荤八素,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仇爷!” “这……您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啊……” 仇正初没理会他,质问道:“说,无缘无故,你为何要针对我们?” “为何要处处刁难我们?” 仇正初喝问道。 江青生哭道:“仇爷,不是我想刁难你,全是段白秋的授意!” “段白秋?”仇正初皱起眉头:“他为何如此?” 江青生道:“段领队说,小青山底下埋着几十位修炼者,油水大得很。” “与之相比,朝廷给的那几个子儿工钱,不值一提。” “他想上下打点,大家一心,瞒着朝廷私吞一部分资源。” “但是那宁一峰人正心直,未必肯与我们合作。” “于是他便授意我,想尽办法欺压你们,将你们赶走。” “只要宁一峰一走,这片地便算打通了,几家便能联合起来,瓜分这享不尽的好处!” 仇正初恍然,原来如此! 江青生继续说道:“仇爷,听兄弟一句劝,宁一峰这人心眼儿太实,不会做人,跟着这种人没前途的!” “你不如来我这边,跟着段领队混,他可是陆县令的亲侄子!” “你信兄弟一次,只要你把我放了,我把你引荐给段领队,保你下半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仇正初冷哼一声:“我岂会和你这等小人同流合污!” “受死吧!” 仇正初举手抡拳要打。 江青生大喊道:“别别别!都是段白秋的错,你去找他啊!杀我算什么英雄!” 仇正初冷笑道:“时候到了,他自然要杀。” “今日,就先拿你这助纣为孽的小人开刀!” 说罢,便攥紧拳头,向着他的脸颊狠狠砸下去。 啪! 一声脆响,仇正初的拳头竟陷进了江青生的颅内! 破碎的面门凹陷,像被掏了洞的西瓜。 眼球从眼眶中挤出,又被神经、血管牵连,像两颗葡萄,调皮地挂在脸颊上。 仇正初收回拳头,面色一片铁青。 疯人王大笑道:“痛快!仇正初,你与我总算对了一回脾气!” 第10章 官差 见江青生瞬间身死,小白蛇摇头叹息道:“下手急了点儿,你的锅还没烧温呢。” “等你把温度升上来,人都快凉了。” 疯人王道:“那我趁热吸个魂!” 说罢,仇正初的识海中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撕扯之力,如旋涡般,从江青生的躯体上拉出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他还未走的生魂。 魂魄依稀保留着生前的面目,嘶吼着,叫骂着,诅咒着。 然而不管他如何挣扎,都不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江青生的生魂被疯人王吞噬,连六道轮回的机会都失去了。 因看江青生生得瘦弱,小白蛇暗想若是她再吸血,此人体内血肉之力恐怕所剩无几。 便打消了这念头,把全尸留给仇正初。 锅下火依旧燃烧着。 仇正初抄起顺来的剁骨刀,开始削人。 疯人王以神识观瞧,看他怎么操作。 仇正初虽然修为丢失,但手上力道仍然有数。 一刀下去,江青生便与人敞开心扉,肝胆相照。 浓厚的腥臭扑鼻而来,令人如同饮了一杯恒河水。 仇正初刚要摘心取胆,忽然想起疯人王那句“你炼人丹会不会把屎挤出来?”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下手。 看他在那儿发愣,小白催促道:“快啊,凉了就不好炖了!” 仇正初伸手下去抓内腑,心里却嘀咕:我挤还是不挤? 挖心取胆,一套流程已经纯熟。 仇正初努力摆脱掉杂念,专心开始炼丹。 片刻之间,江青生已经被分解成一堆碎肉。 只有一颗人头,还未处理。 疯人王全程观摩,连连摇头道:“这是手法,艺术成分不高啊!” “而且大肠你也没处理。” “看来你是没有得到师门真传!” “等哪天有时间,我教你一套剔骨法,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技艺!” 仇正初心中想学,嘴上却不表露,故作不屑道:“我是炼丹的,不是做菜的,看手法有什么用?” “我师门的拆骨手法,已臻化境,你凭什么打擂台?” 说罢,不再理他,一手持刀,一手持头,正欲砍碎,忽听远处有人叫嚷:“干什么的?” 荒山野岭,竟还有人? 仇正初猛吃一惊,手一抖,人头落进锅里。 小白俯身,缩成三尺大小,躲在石缝中,预备偷袭。 只见两个官差,牵着马匹,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向这边走来。 原来两位官差自外县而来,有信报于小青山,星夜赶路,人困马乏,本欲找个客栈住下,却发现镇上无一个活人,尽是无血的干尸。 两人虽早就听说,但亲眼见到时,魂还是被吓走一半。 二人心中恐惧,只好催马离开,直奔小青山而来。 月黑风高,火光格外显眼。 两人看得生奇,便悄悄摸了过来。 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人架锅生火。 荒山野岭,竟有人埋锅做饭,可不令人心疑? 两人一个眼神交流,便弃马步行,持刀向着火光走来。 及到近前,闻到血腥扑鼻,两人皱眉,一人喝问道:“干什么的?锅里什么东西?” 仇正初抬头,对两人嘿嘿一笑。 “啊!” 两人惊呼,同时退出两步,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仇正初道:“两位官爷,我是人。” 一人指着大锅问道:“既是人,为何会大半夜跑到山里,莫名其妙架起一口锅?” “锅里煮的是什么?” 两人说着,并在一处,将利刃指向仇正初,紧张地盯着他。 仇正初道:“官爷,打了一头野鹿,炖了吃肉呢。” “野鹿?”一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不解道:“既是野鹿,那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仇正初笑道:“官爷,那是料包呢。” 那人皱眉道:“料包?你这料包也太大了,不光大,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你闪开,让我二人过去查验!” 仇正初往两人身后一指,说道:“官爷,你看后面!”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 仇正初摸刀,大喊一声:“小白,你左我右!” 话音刚落,一人一蛇同时出击,直扑向二人。 两官差大惊,刚欲扭头,一把菜刀已经砍在他的后脑。 颅骨很硬,却硬不过仇正初手中剁骨刀。 一刀落下,脑壳瞬间破碎,鲜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流在地上。 这官差“啊”一声惨叫,立时身死。 另一人正要举刀挥砍,猛然觉得脚踝一麻,半边身子便不能动了。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白蛇,正咬在自己脚上。 他眼前一黑,瞬间毙命。 电光火石之间,两位官差魂飞当场。 疯人王嘿嘿笑道:“哎呦呦,又是两个生魂;一天天啥也不干,光吃闲饭呢!” 如漩涡般吸力涌出,将两个生魂包裹,送入口中咀嚼。 白蛇冷眼看他吃完,问道:“已经三个了,功力恢复了多少?” 疯人王道:“早着呢,牙缝都填不满!” “再来他十个二十个,勉强能到一阶前期。” 白蛇讽刺道:“十个二十个,才到一阶前期?当年你成就八阶,得杀多少人?” 疯人王嘿嘿一笑:“掀起过两场大战,每次都是数以千万计的死人。” 千万级的死亡,被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仇正初感到不寒而栗。 这份狠辣,掩盖了他得知疯人王乃是八阶高手的震撼。 为一己私利,不惜残害千万人性命。 不愧是号称疯人王的男人,做事确实扭曲疯狂。 仇正初对他的提防之心愈重。 白蛇冷哼一声,开口道:“你也就在婆娑世界威风。” “若想在这片大陆掀起战争,怕是痴心妄想。” 疯人王疑道:“何以见得?” 白蛇道:“规则树一旦萌发,将有多如牛毛的七阶高手出现。” “你的修为在这里,未必占优。” 疯人王瞬间愣住。 “竟来了这么多人?” 旋即又笑道:“那又如何?明年大灾之年,将有取不尽的生魂为我所用!” 白蛇脸色一凛,低下头去,不知想些什么。 仇正初因看到倒下的官差,怀里露出信件一角,心生好奇,俯身捡起,打开查看。 第11章 失败了 仇正初俯身,捡起信件,打开来看。 原来是靖魔司资源紧缺,官府催促,要求将原本半年工期缩短到三个月时间。 第二个人身上也有一封信,讲得是各地备荒,物资调配困难,送到小青山废墟的米面肉菜要缩减四分之一。 仇正初恼怒,这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随手将信件扔进火里烧了。 解决完两个官差,因想着自己已有炼丹材料,二人尸体无用,便开口道:“小白,把他们两个拖去喂狗吧!” 一回头,却发现白蛇正在吞噬官差尸体。 仇正初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白蛇从口中吐出两个药瓶,道:“官差身上有两瓶疗伤的低阶丹药,一个止疼,一个止血,你留着吧!” 仇正初捡起丹药,嘴里嘟囔着:“止血倒也罢了,止疼药有些看不起人了。” “男子汉大丈夫,些许疼痛都忍不了,如何能成事?” 疯人王笑道:“你小子,倒有几分骨气!” 锅里的江青生在化骨粉的作用下融成脓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仇正初返身回来,看顾丹药。 没有修为,神识无法外放,不能准确判断药力进展。 他只能通过颜色火候,估算炼丹的进度。 这很考验炼丹师对本行业务的专精。 以仇正初有限地几次炼丹经历,他的熟练度是不够的。 但他虽在别的事上含糊,于修炼一途却独有一份天赋。 是以,不但他自己,白蛇与疯人王都对他充满信心。 随着火焰温度上升,鲜红色脓血开始沸腾翻滚。 仇正初适时加入辅料。 自莫知远留下诸多丹药后,很久没有炼丹的他,此刻却仍有轻车熟路之感。 在两位高手的见证下,无风无浪,铁锅版血肉灵丹很快便炼制成功了。 看着鲜红色,香气诱人的丹药,疯人王赞叹道:“我愿称你为古往今来铁锅炼丹第一人!” 白蛇道:“时不待我,仇正初,速速服下,重踏仙途!” 仇正初点头,目光坚定,张嘴将丹药服下,盘坐起来,闭上双眼,以意守心,内视丹田,引血肉灵气重回筋脉。 灵丹下肚,澎湃的红色血气迅速在腹中弥散开来。 仇正初摒弃杂念,专注此间,小心地引导这股气息。 这不是重铸道心,没有太大难度,白蛇在一旁守着,并未太过担心。 然而,当第一丝血气进入丹田,仇正初忽然感到撕心裂肺得痛苦。 即便遭遇过挖腹取种,天火烧身,以为百毒不侵,面对这种苦痛,却依旧难以抵御。 他惨叫一声,震动整个山谷。 瞬间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嘴角流出血。 白蛇大惊,见他腹部有血水溢出,赶紧上前,以尾挑开他的上衣,只见原被疯人王抓破,又被灵丹治愈的腹部,此刻裂出了拳头大的口子。 刚刚吞入腹中的丹药,正从裂口处散逸而出。 怎么会,怎么会呢这样? 白蛇目瞪口呆,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不知为何出现这样变故。 她大吼道:“疯人王,是不是你搞的鬼?” 疯人王反击道:“净胡说八道,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能做什么?” 白蛇怒道:“那他这是怎么回事?” 疯人王冷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有质问我的功夫,不如赶紧给他治疗一下吧!” 白蛇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急切地凑到仇正初身边,一边检查,一边询问道:“仇正初,你怎么样了?” 仇正初只觉天旋地转,欲生欲死,除了惨叫,话都说不出来。 拼死拼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疼!” 白蛇忽然想到什么,一头拱上前,从仇正初怀里叼出两瓶丹药。 却先将止疼药取出,拔开瓶塞,无论多少,往仇正初嘴里灌了进去。 又将他上衣掀开,把止血的药粉洒在仇正初腹部。 如蛆一般挣扎良久,腹部的血止住,疼痛终于缓解。 仇正初大口喘着粗气,脊梁有些发冷。 方才一番苦痛,竟让他有种将要离世的大恐怖。 此刻他终于抽出一丝精力,检查自身状况。 没有一丝灵气。 没有一丝修为。 失败了…… 他有些茫然。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 他无助地看向小白。 冰冷的蛇脸上显出一丝忧虑,但仍安慰道:“仇正初,你不要着急,这次失败,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你容我好好想想,复盘一下,方才到底哪里失误了。” “下次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肯定会成功的!” 又想起什么,大骂道:“都怪那疯人王,若不是他击碎你的丹田,何至于沦落到今日!” “真是个畜牲!” “疯人王,滚出来说话!” 疯人王的声音传来:“你要我说什么?” 白蛇怒道:“你看不到现在的状况吗?” “仇正初的丹田容纳不下任何灵气了!” “到底什么原因?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疯人王立马否认道:“没有,我可什么都没做!” “再说,现在我与他同体共命,伤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白蛇道:“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疯人王思索片刻,说道:“恐怕跟种子被拿走有关。” 白蛇怒道:“那你倒是还回来啊!两粒种子不都在你身上吗?” 疯人王嘿嘿一笑:“扔了。” 白蛇瞬间呲出四道毒牙,大骂道:“你他妈怎么能扔了!” 疯人王辩解道:“天真老道说了,规则树还没萌发,我强行催熟了种子,使它毫无作用,种子已经废了。于是我顺手就扔了!” 白蛇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道:“天地不仁,生出你这畜牲东西,你他妈能不能赶紧去死啊!” 疯人王嘿嘿一笑:“你骂吧,骂得再难听,能解决问题吗?” “你!”白蛇气得炸裂,蛇尾横扫出去,砰砰击碎几块巨石发泄。 疯人王幸灾乐祸地说道:“唉,废了,废了~只能一辈子当凡人了~” 白蛇怒目而视:“你还挺得意?” 疯人王哈哈大笑道:“我得意吗?我这是苦笑!我~哈哈哈哈……” 白蛇怒道:“你笑什么!他废了,你也好过不了!” 疯人王道:“那能怎么办呢?不让人笑,难道哭吗?” 第12章 重伤 仇正初拖着疲惫疼痛的身躯,一步一踉跄,回到工棚。 他躺下。 身边是工友的鼾声。 身上的血早已止住。 可心里的血却流不完。 他遇到了比道心破碎更可怕的事。 道心破碎,尚可重铸。 丹田不能吸纳灵气,连修炼的资格都没了。 这一刻,他感到比当初在南障镇,在莫僧庙,在小青山倾塌的那一刻,更深沉的绝望。 这具身体已经朽烂,毫无弥补的可能。 那是两位八阶高手,都无能为力的遗憾。 甩掉肉身,夺舍重生,是两人唯一想到的办法。 可是以仇正初这凡人修为,连神识都不能外放,他能夺谁的肉体? 这是无解的难题,连白蛇的劝慰,都带着一丝落寞。 只修神魂,倒是另一条出路。 只是自古未曾有单修神魂能到七阶者。 而不成七阶,连进入黑牢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仇正初不是傻子。 他看出白蛇在犹豫。 他很清楚,白蛇来到自己身边,肯定是有所求。 如今自己沦为废人,修为尽失,种子被破坏。 若是还能重返仙途,或许它看在往日情分,能帮自己一把。 而此刻,她还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 仇正初明白,虽然她还在安慰自己,承诺会想尽一切办法帮自己。 但她迟疑的语气出卖了自己。 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她早晚也会跟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一样离开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念及此,他更生烦闷,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往日里那些豪言壮语,那些壮志雄心,都在火里化成了灰,湮灭地无影无踪。 小喜……赵廉……红娘子……那些回不来的朋友们,我再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 第二日一早,因拉山石的牛车还未到,众人并不开工。 宁一峰领着大伙儿继续为靖魔司牛管事建阁楼。 见仇正初换了新衣,宁一峰有些纳闷儿,也没见他背着包袱什么的,哪里来的衣服? 不过这不算大事,没必要开口去问。 对这新来的,他到底多上心了些。 冷眼看去,因见仇正初今日行动不自然,心中疑惑,以为他生病,上来询问几句。 仇正初昨夜杀人,若是此刻显出异常,必被人怀疑。 他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解释道:“昨晚鼾声大,睡不着,有些没精神,中午补一觉就好了!” 宁一峰点头道:“没事最好,有事便与我说,莫要硬撑!”便不再理会。 等到了工地,才发现其他两支队伍已经来到。 众人或坐或站,恣意大笑,交头接耳攀谈,形状万千,像个集市,好不热闹。 黄明虎向宁一峰打招呼:“老宁,来的有点儿晚捏!” 宁一峰笑道:“这不还没开始吗?” 黄明虎道:“也是,不知咱江副领队的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露脸捏!” 宁一峰笑道:“他昨夜值班,兴许是累了,找地方躲起来睡过去了!” 黄明虎赞叹道:“这值班捏,也就走个形式,不过是看上两眼,回去睡觉便是了,谁还敢把咱们偷了怎的?” “咱江副领队,心眼儿太实了,他怕是真滴守了半个晚上捏!真是个好小伙儿!~” 宁一峰一阵反胃,心道人都没在这儿,你拍马屁给谁看? 嘴上却说着:“是啊,这年头这么认真的人,是不多了。” 仇正初蹲在一旁,身边的工友捧着饭碗,碗里是米饭咸菜。 “今天的饭格外香!” 众人笑道。 “是不是换了好米?” 大家纷纷猜测。 只有仇正初看着那口炖人的铁锅,笑不出来。 点卯已经晚了两刻,还不见人来。 众人开始慌了,一面四处找人,一面通知段白秋。 混乱了半刻钟经,段白秋与牛管事珊珊来迟。 两人脸色不好,以为江青生偷懒,找地方躲藏了。 因他是段白秋的下属,牛管事便将段白秋喝骂一顿,责令他亲自监督阁楼建造。 若是寻到江青生,便让他自领三十鞭子。 段白秋受了气,心中不忿,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牛管事转身离开,段白秋冷哼一声,对众人道一句:“你们接着昨天的活儿干!” 众人见他火气大,不敢多言,继续自己手上工作。 仇正初带着几人,已经将木头伐好。 昨日扛回来七八根,仍有不少还在原地。 于是几人走下山,继续扛木头。 山路崎岖,仇正初又重伤未愈,这一路走得艰难。 工友看出他身体有恙,劝他休息。 仇正初也知如此劳累,断不能长久。 只是来都来了,不好空着手回去。 只好说道:“将这木头抬回去,我自会向宁叔请假。” 一路坎坷辛苦,走走停停,终于回到工地。 此时,江青生仍未找到。 段白秋铁青着脸,紧握着拳,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目光不停流转,在工地众人身上扫荡,似要择人而噬。 一路艰难,仇正初累得大汗淋漓,腹痛难忍,及到工地跟前,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肩上木头骨碌碌滚向远处,恰好撞在段白秋的小腿。 段白秋正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仇正初的行为瞬间将他点燃。 他转身,一步上前,对着仇正初的脸抡圆了一个大逼斗子。 啪! 半个工地听到了清晰的耳光声。 一声怒吼出来:“你他妈会不会办事?” “老子的好木头,都被你这夯货砸了!” “一根木头都抬不动,干吃老子的饭吗?” 说着,又是一个嘴巴扇过来。 仇正初本就伤重虚弱,又扛了半日的木头,已经累到虚脱,如何能躲得开? 啪! 又一声脆响。 仇正初的脸颊瞬间红肿。 他已是废人。 段白秋却是修炼者。 这含怒一击,如何能抵挡? 仇正初口中吐出鲜血,瘫倒在地上。 宁一峰远远见到,惊呼一声:“大壮!” 便将手上锯子扔下,直奔仇正初而来。 及到近前,却见仇正初已经昏迷不醒。 “段白秋!你不要欺人太甚!”宁一峰怒吼道。 第13章 群架 段白秋冷声道:“你吼什么?你的人做得很好嘛?” “他要是做得好,我会责罚他吗?” 宁一峰怒极反笑:“好,好!人都被打得倒地吐血,你管这叫责罚?” 段白秋冷笑道:“怎么,不叫责罚叫什么?” “我对他的爱吗?” 宁一峰气急,这段白秋怎么如此无耻! 他以手指段白秋,怒道:“走,跟我去牛管事面前分辩清楚!” 段白秋冷笑道:“要去自己去,我没功夫哄孩子!” “我告诉你宁一峰,别说什么牛管事,便是陆县令面前,你看你能讨到几分便宜?” “你手里这碗饭,是朝廷赏的,好好想清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宁一峰,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做事不要那么冲动。” “为了一个非亲非故,初来乍到的人得罪我,值得吗?” 宁一峰虽气得脸色通红,但细想,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自己吃饭的碗,其实端在别人手里。 只这一点,就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他想硬气,却没有足够的底气。 于是只得忍气吞声,开口道:“段领队,饶人处且饶人!” “大家都为朝廷做事,不要咄咄逼人!” “岂不知,泥人也有三愤怒火?” 段白秋听他语气认怂,便笑道:“好说,好说!” “段某不是不讲理的人。” “只要你的人好好干,别犯在我手里,咱们一切好商量!” 宁一峰还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咽进肚里。 他转身,向自家人挥手道:“你们两个过来,把大壮抬回去吧!” “唉~给我住手!”两人刚欲上前,却被段白秋拦下。 宁一峰皱眉,疑惑道:“怎么,段领队还有什么事儿?” 段白秋道:“如今工期紧张,你把人叫走,又耽误了进度!” 宁一峰争辩道:“来回不过两刻钟,怎么就耽误工期了?” 段白秋冷笑道:“两刻钟就不是耽误?你可知,若是溺水之人,便是一个呼吸,都是生与死的距离!” “你!”宁一峰气得攥紧了拳头。 这段白秋实在太过分了! “工期漫长,溺水紧急,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宁领队稍安勿躁!他不过是晕倒了,喊醒便好,值得什么大惊小怪!”段白秋冷笑一声,从一旁石头上端起喝剩的半碗茶水,扬手泼在仇正初脸上。 正值冬日,放凉的茶水含着冰渣,冷飕飕洒在仇正初脸上,瞬间将他激醒。 段白秋举动突然,宁一峰根本来不及反应。 及到清醒过来,仇正初已是满脸茶渣。 宁一峰后知后觉,挡在仇正初身前,对段白秋大怒道:“段白秋,你这样做太侮辱人了吧?” 段白秋却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你为什么要对我大吼大叫?” “我是在叫醒他,是在帮你!” “难道做好事还有错吗?”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宁一峰怒道:“有你这么帮人的吗?” “段白秋,有什么事儿冲我来便可,我对你已经忍让再三,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人的底线!” 段白秋道:“哦?挑战了会怎么样?你咬我?” “你……”宁一峰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手下一帮子人已经放下工作,围拢在他身边。 大家手持锛凿斧锯,面色不善地盯着段白秋。 段白秋的人也不含糊,同样聚拢成团,与他们对峙。 仇正初转醒,怒发冲冠,他抹掉脸上的茶渣,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爬起来冲着段白秋扔了过去。 段白秋与他距离极近,又只顾着与宁一峰叫骂,浑然未觉有石头袭来。 “啪”一声,石头打在他的眼角。 筋疲力竭的仇正初,自然没有多少力气。 石头打在段白秋脸上,除了吓他一跳,并未造成伤害。 却足以令他火冒三丈。 “谁他妈敢打老子!” 他一声怒吼,令面前的宁一峰耳膜生疼。 手下人齐齐指向丢了半条命的仇正初。 段白秋大怒道:“还他妈等什么呢!给我上去打!” 一声令下,手下众人如狼似虎,一起围了上去,向着仇正初拳打脚踢。 宁一峰见自己人吃亏,终于按捺不住,大吼一声:“给我上,拦住他们!” 说罢率先冲上去,对着段白秋的人便打。 两方各有三四十人,瞬间乱作一团。 黄明虎将自家人拉住,只在一旁看热闹。 他不下场,却露出急切的神情,一个劲儿地嘟囔着:“兄弟们呀,别打撩!都是五湖四海,过来讨口饭吃滴,你瞅瞅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捏!” “听我一句劝,有啥委屈,忍忍就过去撩!” “唉~算了,我说滴你们也不听,打吧打吧,打个断手断脚,打个头破血流,出出气,心里就舒服了!” “那个谁,咱们的人可得约束好了,他们捏,就打他们滴,咱们不掺和!” “哦,对了,快去通知牛管事……” “嗨!也别通知他了,他还能管得了段白秋?快去县里,请示一下陆县令吧!” 身边副领队一听,黄明虎做得妙,他们两方打架,咱们的人不下场,上头怪罪下来,两家都得了数落,以后工地领头的,八成要在咱们队里选。 直接通知陆县令,把事情搞大,放在明面上,靖魔司的牛管家也不好徇私。 如此一来,两家相争,咱家得利,果然是赚翻了。 两团人乱糟糟打作一团,虽然带着怒气,但大家还是比较克制。 毕竟不是必死的仇敌,打一架出出火气就好,没必要下死手。 所以吼叫声、谩骂声、拳脚相加声络绎不绝,伤亡却有限,至多不过几人头破血流而已。 战不过多时,忽然有人大叫:“不好!流血了!人要死了!” 一声喊,让大家瞬间清醒。 打架可以,打伤也就罢了。 可若是出了人命官司,即便段白秋有些背景,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顿时停下手,东看西顾,不知是谁倒下了。 宁一峰忙问道:“谁在喊?谁死了?” 有人道:“刘大壮倒了,肚子上被人开了好大的口子,正流着血呢!” 第14章 狡猾 仇正初是被人抬回工棚的。 当时他的嘴里、肚子上都是血。 他昏迷不醒。 迷蒙中感到人影绰绰。 那是死去的亡魂,在为他祈祷。 工地那边暂时停下,等待安排。 铁蛋守在仇正初的身边,喂他喝些草药。 废墟里条件简陋,连郎中都要在几十里外现请。 他们只能胡乱用些土办法,帮仇正初止血。 宁一峰被县令喊走,与段白秋对质。 足足一个下午,两人在陆万地骂声中度过。 直到傍晚时分,陆万的气消得差不多了,终于做出对此事的处理。 内讧打架,绝对不允许,段白秋、宁一峰扣罚三个月饷钱。 其余参与斗殴者,每人扣罚一月工钱。 被打重伤者刘大壮,准许十天休假,补偿一月工钱。 县丞、靖魔司牛管事监管不力,罚半月饷钱。 革除段白秋总领队之职,黄明虎暂代。 如此惩罚,深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之精髓。 众人都很满意,唯有宁一峰,打落的牙齿往肚子里咽,违心地说谢大人开恩。 本想此事终了,却不料忽有官差来报,昨日来小青山废墟报信的吏卒至今未归,问是否还在山上,信件是否送达。 陆万问众人,众人相互看,都是一副问号脸。 黄明虎又报,工地上失踪一人,昨夜值班的江青生不知去向,至今未归。 于是陆万暴怒,大骂道:“一群酒囊饭袋,还未正式开工,就惹出如此多事端!” 宁一峰又趁机说出,靖魔司牛管事贪图享乐,不顾民力,要在废墟旁建阁楼。 陆万一听,更是火冒三丈。 他调任河中县,原以为是个肥差。 到了任上才发现,河中县百里孤魂,连个人毛都没有。 这几天他正忙得焦头烂额,联系附近郡县主,商量着要引些百姓进来,夯实县基。 他恨不得一人分出八瓣用。 却没想到,外面的事儿还没有眉目,自家院倒先着了火。 陆万只觉得两股热血左右开弓,直取太阳穴,令他的脑袋针扎一般疼。 他大怒道:“把屋里的人全拖出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 黄明虎目瞪口呆:“小的可是什么都没做捏!” 陆万冷哼道:“什么都没做,就是袖手旁观,该罚!扣你三月饷钱!” 黄明虎:嗯…… …… 宁一峰也是被抬回来的。 陆万的打,是实在的打,不惜力的打。 他的屁股、大腿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发面团。 他像仇正初一样半死不活。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被安排在一处休息。 仇正初攥紧了拳头。 “宁叔,咱不是受欺负的吗?县令怎么连你也打?” 宁一峰哀叹一声:“谁叫咱还手了呢?” “还手就是斗殴,咱被县老爷打,也只能认了。” 仇正初不服:“不还手,由着他们打啊?” 宁一峰一时无言,长叹一口气,道:“道理是这么说,可谁叫人家是亲叔侄俩?” “这一顿打咱也只能认了。” “出门在外,吃亏是福吧。” 一旁的铁蛋也说道:“陆县令也算不错了,这次没有偏向谁,连段白秋都打了呢!” 仇正初咬牙切齿道:“他本就该打!” 宁一峰叹了口气,说道:“你呀,年轻!” “这世间,哪有什么该与不该?” “陆县令就是明着帮段白秋,你又拿他如何?” “他这样处理,已经很是不错了!” 仇正初眼里无光。 一个很不错,就让自己白白被打成重伤。 若我就此殒命,也不过是多赔几个钱? 十天休假,一个月的工钱,县令大老爷还真是大方呢! 仇正初开口问道:“以后咱们咋办,就由着他们欺负啊?” 宁一峰道:“还好,陆县令下了段白秋的总领队,以后咱归黄明虎管辖。” “黄明虎虽心机深沉,但总好过段白秋。”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屋里还能动的,都出来,跟我出去搜山!” 旋即又一道声音响起:“哎呦,叫你领兄弟们搜山,你嗷嗷喊什么捏?” “兄弟们耳朵不聋,听得见!” “以后收收你那臭脾气,跟兄弟们好好说话!” 说话间,门“吱呀”一声打开,年近半百的黄明虎领着几个心腹进了工棚。 工棚里脚气熏天,黄明虎微微皱眉。 旋即换上笑容,开口道:“兄弟们,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嗨!也不用介绍了,大伙儿都认识。” “诸位也知道了,我呢,今日刚任总领队之职。” “实话说来,愧不敢当啊!” 众人冷眼看他,并不搭话。 黄明虎并不在意,依旧满面春风:“以后,在这小青山,就由我,带着大伙儿干了!” 众人吃惊,一起看向宁一峰。 宁一峰一脸茫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黄明虎一拍大腿:“嗨!你看我说的这是什么话!” “误会撩,误会撩兄弟们!” “你们滴领队,还是领队,但是捏,得暂时听我的安排。” “说是安排,其实商量着干!商量着干!嗨嗨……” 一句话没憋住,险些暴露自己的得意。 众人听闻,这才放下心来,暗道这老家伙,净会吊人胃口! 黄明虎接着说道:“弟兄们,我捏,新官上任,按说不该就来差遣你们。” “只是上头,陆县令发话了,要咱们连夜搜山,找到江青生和失踪的两个官爷。” “老朽知道弟兄们辛苦,不想麻烦大家,可是上命难违,我只能舍下这张老脸,求弟兄们帮忙,帮我,去山里找人。” “不论找到找不到,明天老朽一定向上头请示,今晚给大家,每人记两个工!” 旁边的魏副领队故作小声,却把话说进工棚里每个人耳朵:“那个……黄叔,记工的事儿得牛管事同意,咱们说了好像不算……” 黄明虎啪地一拍大腿:“牛管事牛管事,你老提他做什么捏?” “弟兄们趟风冒雪,摸着黑进山找人,这是顶着多大滴风险?” “就记两个工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今天我老黄就把话放这儿,他就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俺老黄拼了这老胳膊老腿,也得让他同意!” 魏副领队皱眉,向着工棚扫一眼,说道:“黄叔,为了他们,值得吗?” 黄明虎怒道:“你说什么混账话,什么值不值得!那是弟兄们该得滴!” 魏副领队赶紧点头道:“是!” 演完一段双簧,黄明虎拱手道:“兄弟们,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小魏,快领着他们搜山去吧!” “我来看看我的老兄弟。” “老宁啊,你说你这么大年纪,咋还跟个孩子似的,伸手跟人打架捏……” 第15章 反抗 众人本欲跟着出去,听他有话与宁一峰说,又停了下来,看他如何。 宁一峰叹了口气道:“今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非是我愿闹事,实在是他段白秋欺人太甚!” “看我这小兄弟,都被伤成了什么样子!” 黄明虎作悲情状,满脸都是心疼,开口道:“这小兄弟……叫大壮是吧?” “听说他被人捅破了肚子?伤滴怎么了?严重不严重?” 众人心道你这不废话吗?若是把你的肚子捅破,你说严重不严重? 宁一峰道:“我看这情形,死倒不至于,只是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地。” 黄明虎叹息道:“莫冲动!莫冲动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说当时人多手杂,谁知道是哪个贱种下滴黑手?” “我是真滴想给小兄弟报仇,想把那凶手抓住,交给官府处置。” “可是在场几十口子人,没个承认滴!” “乱哄哄滴,你让我去哪里找凶手?” “唉,也只能在别的地方补贴点儿了。” “哦,对撩,有没有请大夫?” 宁一峰道:“已经去,不过河中县百里无人,只能去外县请,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黄明虎拍着大腿道:“欠考虑,欠考虑啊!” “你说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要啥没啥,让大伙儿怎么安心干活?” “兄弟们放心,都包在我身上了。” “大家伙儿安心等着,过不了多久,吃滴,喝滴,用滴,治病滴,黄某人都给你们安排上!” 又回头看向魏副领队,不悦道:“不是叫你带人去搜山,你怎么还跟着高粱杆子似滴在那儿杵着?” 魏副领队恍然,点头道:“哦,那……兄弟们跟我走吧!” 众人一起看向宁一峰。 宁一峰挥挥手道:“都去吧,听黄总领队的吩咐!” 众人这才穿衣套鞋,跟着魏副队离去。 黄明虎又与宁一峰交谈片刻,便以诸事繁杂为由,起身告辞。 一时,工棚中只剩宁一峰、仇正初与瞎了一只眼的“独眼”。 独眼木讷,干愣愣坐在两人对面,等着吩咐。 沉默良久,宁一峰忽然开口道:“大壮,你是不是觉得叔没本事,不中用,不能给你讨回公道?” 仇正初摇摇头道:“没有,宁叔,您能为我出头,为我与段白秋据理力争,不论结果怎样,我已经很感激了!” 宁一峰叹息道:“唉,人心啊,世道啊,苦日子是没个头儿。” “咱要是修炼者就好了,高高在上,不用看谁脸色,不用被谁欺负。” 仇正初却沉吟道:“修炼者,也有修炼者的烦恼。” “这世间的苦,谁能解脱?” 宁一峰叹道:“也许吧!”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工棚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冰冷的夜风呼啸一声灌了进来。 独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呵道:“谁啊?” 一个带着狞笑的脑袋闯了进来。 段白秋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两个心腹。 三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向着宁一峰逼近。 见他行动如常,宁一峰恍然。 原来那县令说是一体同罚,打在段白秋身上的板子却不过是做做样子。 根本没有伤及皮里! 可笑自己刚才还在说,陆县令做事公道。 原来也是个面善心恶的浑人。 独眼挡在三人身前,怒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走开!” 段白秋扬起蒲扇大小的手掌,一把扇在他猴儿一般瘦弱的脸上。 “啪”一声脆响,独眼便面条一样瘫软在地上。 宁一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喊道:“住手!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别欺负不相干的人!” 段白秋冷笑道:“好,今天我还真是冲你来的!” “宁一峰,你是真有种,长这么大,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以凡人之躯,跟我这修炼者叫板的。” “你很不错,是个有趣的对手。” “今天我不会对你动手,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往后的日子,你给我小心点儿。” “咱们的事儿,还没完!” 宁一峰未言语,段白秋抬头,四处张望一番,又嗅了嗅,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开口道:“看看你这破地方,跟狗窝似的,难怪能养下你们三条狗。” 宁一峰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住床单,青筋暴起,却不敢言语。 莫说自己这边是两个伤员,便是全须全尾的时候,自己也打不过他。 此时若敢顶嘴,不过换来一顿毒打。 但一旁的仇正初却咽不下这口气。 他抬头,怒喝道:“段白秋,给我收回这句话!” 段白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掏掏耳朵道:“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仇正初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收回这句话,给宁叔道歉!” 一旁的宁一峰赶紧阻拦道:“大壮,别说话了,咱斗不过他的……” 段白秋冷笑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装大?” “给我拖出来打!” 身后两人喊一声:“是!” 便上前,一左一右拽住仇正初的胳膊,将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仇正初还欲挣扎,沉重的伤势却让他动弹不得。 宁一峰心急,大叫道:“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还要打,是会死人的!” “赶快放了他!” 说着不顾自己的伤势,艰难地爬了起来,欲上前阻止。 还未等他下床,段白秋的巴掌已经扇了下来。 “啪”一声脆响,仇正初眼冒金星,嘴角溢出鲜血。 疼痛让他清醒,他愤怒地睁大眼睛,抬脚踹向段白秋。 只是速度慢得像孩童,被段白秋轻松闪过。 段白秋怒喝一声:“狗杂种,还敢反抗?” 说罢挥起拳头,一拳捶向仇正初左眼。 “砰”一声闷响,仇正初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他的脸颊很疼。 比脸颊更疼的,是支离破碎的尊严与希望。 修炼大半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回到了那个任人欺凌,无能狂怒的他。 那些屈辱的记忆随着这一巴掌,鲜活地走回脑海。 怒火像反叛的大军,攻占了理智的城池。 仇正初,你已是烂命一条,还怕什么? 他怒吼一声:“我曹尼玛的!” 转头看向一旁抓他的人,对着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第16章 成长 “哎哟!这什么玩意儿!段叔救我!” 仇正初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 鲜血在齿缝中流出,热汩汩淌进怀里。 心性不好的人,遇事便惊。 一惊便慌。 一慌便乱了手脚,失了分寸。 仇正初已是重伤之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形如罗刹,状若疯狗,把自己吓住了。 明明伸手便能推开的人,惊骇之下,手舞足蹈,乱拍乱打,只管嗷嗷惨叫求救,竟不能想到重点。 另一名心腹倒先反应过来,挥起拳头向仇正初太阳穴打来。 仇正初躲也未躲,硬挺挺挨了他一拳。 这一拳势大力沉,直接将仇正初的脑袋捶向一边。 仇正初紧咬牙关,并不松口,随着脑袋偏走,那心腹颈上连皮带肉,被撕咬下好大一块! 不规则的伤口处,一道血柱如温泉一般汩汩涌起,一时止不住。 他以手捂住脖颈,发出杀猪般惨叫:“段叔,救我!” 仇正初口鼻出血,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太阳穴上瘀血聚集,肿胀疼痛,一时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宁一峰赶紧过来,将他护在身后,口中说道:“段领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已经服软,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段白秋一面从衣服上撕扯出干净的布料,为随从包扎,一面喝骂道:“服软?我看这小子嘴硬得很!” “看看他把我小兄弟咬得,都要成了血人!” “你等着。” “今天老子非把他满口牙拔了!” 另一员心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踹在宁一峰腹部。 宁一峰想躲,只是伤重,行动迟缓,只能结结实实挨下这一脚。 他腹部吃疼,像煮熟的大虾一般弓起身子,接连后退两步,正好撞在仇正初身上。 两人都如弱不禁风的深闺少女,一碰便倒了。 塔啦啦一阵乱响,两人抱头躬身,躺倒在地,状若死狗。 段白秋仍不解恨,大喝道:“给我接着打!狠狠地打!” 心腹小子得令,踢踹扇拽,手脚并用,摁着两人往死里打。 初时仇正初还要挣扎,连续两记飞脚踹在头上,脑海便不清明了,瘫在地上,任由他拳打脚踢。 识海中响起疯人王的声音:哈,厉害了,我们的四当家,要被一个毫无修为的泼皮打死了! 仇正初被打得七窍流血,神魂虚弱,闻听此言,除了感到耻辱,并无余力反驳。 疯人王继续嘲讽道:“你就这样躺着,任由他们把你打死?一头猪临死之前都会挣扎一下呢!” 仇正初闻言,心中怒火再生,两手撑着地,努力想要站起来。 可刚把上半身撑起,那心腹小子怒骂一声:“狗杂种还挺禁打!我去你妈的!” 他将手举高,攥紧拳头,向着仇正初后脑狠狠砸下。 “砰”一声巨响,仇正初的面门瞬间撞在地上! 工棚以石铺地,坚硬异常。 仇正初鼻骨瞬间撞碎,大片血迹浸满了整张脸。 他浑身抽搐着抖动两下,没了动静。 “大壮!”宁一峰大叫一声,不顾浑身伤痛扑了过去,将他身子扳正,却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你!你杀了他!你是杀人凶手!”他指着段白秋的心腹怒吼道。 这人见仇正初满脸是血,有进气没出气,心道不妙,怕不是真的要死人了。 他一时心慌,没了主见,嘴里说着:“胡说,不过是撞破了鼻子,怎么就死了?” 却回头看向段白秋。 段白秋皱眉,开口道:“让我来看看。” 宁一峰以手指他,怒骂道:“你滚!不要碰他!” 此刻的仇正初,已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 识海中又响起疯人王诱惑的声音:“仇正初,要不要报仇?” “你被这狗一样的人,打得狗都不如,我都替你感到耻辱!” “你就打算当个窝囊废?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 “黑龙帮这几十个山贼算是跟错人了。” “他们绝不会想到,令他们敬仰的四当家,竟是个丧家犬一样的德行!” 仇正初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疯人王道:“把身体的指挥权给我!” “让我来为你报仇!” 仇正初咬牙道:“不可能!” 疯人王打得什么主意,他至今没弄清楚。 对于他的警惕,却一时一刻都没有放下。 要把身体的控制交给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仇正初深信,只要一次松口,疯人王会立刻鸠占鹊巢,夺舍重生。 疯人王笑道:“怎么,不信任我?” “唉,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宁愿这样被人打死,也不肯给自己一个尝试的机会?” “那你就接着做你的窝囊废吧!” 仇正初缓缓睁开眼。 他自然不愿这样屈辱地死去。 那就只能屈辱地活着。 这次的冲动,让他险些落入歧途。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因意气而死,不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那些等待自己拯救的人。 于绝望之中,他却稳定了心性。 人前服软,背后插刀,才是自己真正要做的事。 这不是窝囊,是生死之间悟到的智慧。 年轻人总要为冲动付出代价。 重要的是,这代价之后,能领悟什么。 这些天来,他还未曾从二阶修炼者的身份走出。 这一顿毒打,终于把他打醒了。 他已不再是天魔道的传承人,不再是二阶中期的修士,不再是挥斥方遒的四当家。 他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是工程队里的小工,是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凡人。 是该正视自己低贱的身份了。 只有摆正心态,顺应时事,才能混在其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成熟了。 他开口,气若游丝:“宁叔,放心吧,我没事儿。” 段白秋见他开口说话,顿时松了口气,心道不如趁此机会赶紧逃离,待会儿人死了,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于是赶忙说道:“哼,算你小子走运!” “今天就饶你一命!” “宁一峰你给我等着,早晚我会让你知道,跟我段白秋作对没有好下场!” “咱们走!” 说罢也不管宁一峰如何,领着手下两人扭头便走。 第17章 正直 这三人畏罪潜逃,宁一峰心里倒松了口气。 这几个祸害还在,工棚里就不得安生。 他轻轻托起仇正初的头,仔细检查,只见血不止,仍在泉涌。 他连忙起身,叫醒晕倒的独眼,两人将仇正初抬到床上,用干净的布料为他擦拭包扎。 不一会儿,仇正初便成了捆扎结实的木乃伊。 见四下无人,独眼便说道:“宁叔,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宁一峰屁股刚挨了板子,不敢坐不敢躺,趴在床上与他说话:“有什么话就说吧。” 独眼道:“我看这段白秋,是铁了心要把咱们赶走。” “你说废墟这么大,朝廷给的工期只有半年,三支队伍一起干,倒也八九不离十。” “他若把我们赶走,岂不误了工期?”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宁一峰道:“脑子长在他身上,他想什么,我们怎么知道?” “也许他在外面联系了别的工程队,想要取代我们呢?” 独眼凑过来,小声道:“我觉得不是。” “这片废墟的真正好处,不在于几个工钱。” “咱们拿来养家糊口的东西,人家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我觉得,他的意思,是冲着埋在下面的修炼者来的。” “那些修士手里的资源!才是段白秋想要得到的东西!” 宁一峰道:“他看中什么,是他的事,咱们只管好好干活,拿到工钱便好。” 独眼摆手道:“不是这么说的!” “宁叔,我觉得他赶走我们,就是怕我们跟他们不是一条心。” “废墟下的好处,他们拿了,咱们却不拿,他们心里能踏实吗?” 宁一峰微眯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独眼道:“我觉得,这废墟下面都是无主之物,朝廷占大头,自然没有话说。” “而我们,不妨主动与段白秋合作,瞒着朝廷,私藏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一来打消段白秋的疑虑,使他不至于找我们麻烦;二来也可以挣一份外快,补贴家用,岂不两全其美?” 独眼正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不料宁一峰却脸色大变,怒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俺老宁能混到今天地步,领着你们百十号人,拿到朝廷颁下的工程,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做人的信!凭的是对兄弟的义!凭的是对朝廷的忠!” “兄弟们这些年吃的饭,哪一口不是朝廷赏的?” “吃着朝廷的饭,还要砸了朝廷的锅?” “独眼,你可知世上还有感恩二字,还有廉耻二字?” “俺人虽老,也是直性汉子,朝廷不负我,我定不负朝廷!” “此事从今往后休得再提!” “俺老宁就是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与他同流合污!” “若你还怀着这般心思,我这里留不得你,你另寻良枝吧!” 独眼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顿时大气不敢喘,连连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一时无话,呆呆坐着。 宁一峰见仇正初昏睡中偶然一声呻吟,面色苦痛,不禁心中烦闷,抱怨道:“这郎中请了半日,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正说着,忽然觉得头晕,眼前景色如万花筒般旋转起来。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说道:“独眼,我怎么有点儿……晕呢……” 话音刚落,竟真的晕了过去。 独眼坐在一旁的床上,也说道:“宁叔,你还别说,我也有点儿……晕……” 说着,他也晕了过去。 一条白蛇从角落钻出,直爬向仇正初。 嘶~我不过离去半日,他怎么被打得这般凄惨! 她用蛇尾摇晃仇正初的身体。 “仇正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疯人王的声音传来:“这还看不出来?被人打了呗!” “谁打得?” “段白秋和他的手下。” “为什么?” “故意找茬,还能为什么?” “你就不做点儿什么,由着他们打吗?” “我能做什么?给仇正初鼓掌加油?” “你……疯人王,你可想清楚,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至少要修炼到四阶,才有夺舍之能。他若是现在就死了,你的所有谋划都是一场空!” 疯人王无所谓道:“空就空吧,这世界本就一场空,多我一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呵!”白蛇冷笑道:“若你真有这般境界,就不会费尽心力,在这片世界重生了!” 疯人王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白蛇也不再理他,将偷来的丹药喂进仇正初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不多时,仇正初悠悠转醒。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白蛇。 “你回来了……” 他虚弱地说道。 白蛇点头:“我回来了。” “有眉目了吗?”仇正初问道。 白蛇知他是在问修炼之事,无奈摇头道:“暂时没有好办法。” “我刚觉醒不久,有很多事记不清了。” “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肯定能想出办法!” 仇正初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失望。 他开口,平静地说道:“小白,我知道,你早晚是要走的。” 白蛇愣了一下,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仇正初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走,那便走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不该拖累你。” 白蛇轻声说道:“不要这么说,也许还有转机的。” 仇正初摇摇头:“不必安慰我了,我能接受这最坏的结果。” “如果确定没办法修炼,我会转修神魂一道。” “只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白蛇道:“请说。” 仇正初道:“待到你恢复本真,成就八阶那天,能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捞一下他们?” “若是不能,就请把我带入黑牢。” “既然生不能相见,我愿与他们死在一起。” 白蛇看着他,沉默很久。 仇正初以为她不愿出手相助,便开口道:“如果不想,那就算了吧!” 白蛇叹息道:“非是不想,只是……” “大争之世开启后,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会死很多很多的修炼者。” “即便如我,也可能化作乱世的一份养料。” “我都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天!” 第18章 脱衣 仇正初默然。 没想到这大争之世竟如此恐怖,令一个八阶修士都有自身难保的感叹。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麻烦她了。 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沉默半晌,他开口道:“我还想再试一次。” “我要再炼一次丹。” 白蛇听闻,沉思片刻,点头应允,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期盼上次是意外,下次能成功吧。 白蛇因说道:“眼下你伤势严重,短时间内不宜劳动,暂时就在此好好休养。” “几日后身体恢复,再行修炼吧!” “我有些事要处理,过几日再见!” 仇正初点头称是。 于是白蛇悄悄离开,不知去向。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仇正初怅然若失。 死别与生离,竟不知哪个更令人心痛。 他知道,自己与小白的命运已经别离,并越走越远了。 …… 直到第二日天明,工友们才返回。 人没有找到,但找到了一些线索。 三套衣裳,散落在火堆旁,黑紫色血迹已经干涸。 除此之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县令与靖魔司主事同时做出判断,是食人的邪修干的。 因为野兽吃人,不会剥光衣服,更不会生起火堆。 紧张恐怖的气氛在众人之中生成。 食人恶魔来了! 它就游弋在四明山,游弋在河中县,游弋在众人身边! 谁都不知道,它下一个目标是哪位。 但有件事是公认的。 普通人遇上这头恶魔,绝无生还的可能! 寻山立刻终止。 陆县令明白,对付这妖魔,凡人的力量已经无效。 必须出动修炼者与之对抗。 只是眼下河中县成了鬼县,让他去哪里找修炼者助战? 万般无奈下,他一面向朝廷求援,一面勒令约束众人,非必要不得离开小青山废墟。 若是离开,必须选在白天,五人以上结伴,手持防身利刃方可。 食人魔事件一时追查不出,预定的牛车还没有赶到,工地上又拖延几天。 众人难得安稳,天天聊天睡觉吃闲饭,中午出门晒太阳,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闲来无事,就分析那恶魔到底是何物,还会不会出来吃人。 无事可做的日子,正是养伤的好时候。 得益于小白偷来的丹药,仇正初的伤迅速恢复,不过七八天,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 众人感叹,从未见过如此旺盛的生命力,以为是外地郎中救人有方,便千方百计,委托陆县令出面,将这大夫留在了工地。 那大夫本是个不学无术的,靠一张巧嘴蒙骗,日子过得紧巴。 在这小青山,却被尊为神医,甚至劳烦县令亲自出面挽留。 这让他找到了人生价值,决定长留在此,发光发热。 连吃了十天干饭,那食人魔始终未现踪迹。 几十辆牛车浩浩荡荡赶到。 上头催促的命令又下来,陆万终于扛不住,责令大家开工。 沉寂了十天的小青山废墟,这才开始运作。 因伤重,仇正初被准许十天假期。 这十天,大家同样无事可做。 十天后,仇正初与大家一起开工。 如此算下来,他好像休了假,又好像没休。 牛管事被陆县令呵斥谩骂。 他的阁楼不必建造了。 三支队伍,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开始挖山运石。 眼见小青山开始正常运作,陆万也不愿在此耽搁。 县衙里还有大把的事儿等着他去做。 将此间仍旧托付给县丞、牛管事,便返回了县城。 工地这边,宁一峰心疼仇正初重伤刚愈,开石挖土的工作便不安排他。 赶车的车把式,是此间难得的美差,宁一峰便吩咐他来做。 几百人汇聚在此,几十辆牛车待命,一声令下,锹镐齐出,竟有几分壮士出征的豪情。 仇正初要做的,是将挑拣过的,没有价值的碎石拉走,卸到二里外的倾倒点儿。 来去之间,都有牛车代步,车上还有一人,帮着一起装卸,比之众人要自在很多。 第一车石料,两刻钟时间便装满。 仇正初伙着兄弟上车,鞭打牛臀,喊一声:“嘚儿~” 二牛扬蹄,向着远处走去。 然而刚行出不远,眼前却有靖魔司两位差人拦路。 仇正初下车拱手笑道:“官爷,拉车出去卸碎石呢,劳驾让一下路。” 两差人面无表情,呵斥道:“你们两个过来!” 仇正初与伙伴面面相觑,疑惑地走到二人面前。 “把衣服脱了!”两人命令道。 仇正初侧耳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差人怒道:“听不懂人话吗?让你们把衣服脱了!” “为……为什么啊?”仇正初满是不解。 差人脸上冷冰冰,毫无感情地说道:“小青山所有,一草一木都是朝廷的!” “自今日起,为防止你们夹带宝物出山,无论何人,无论何种理由,想要走出小青山废墟,都要接受靖魔司盘查!” “谁敢不听,莫怪我剑下无情!” “都自觉地把衣服脱光了,抖搂干净了,让我看清楚!” “我这人耐心有限,别让我说第二遍!” 仇正初皱眉,为难道:“官爷,这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扒个精光,有些侮辱人格吧?” 差人冷笑道:“人格?你是来挣钱的,还是来谈大道理的?” 仇正初低头道:“自然是来挣钱的。” 差人道:“那就给老子脱!” 这边的呼喊引起了众人关注。 几百双眼睛瞬间盯紧了仇正初。 口哨声、起哄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众人大笑道:“脱!脱!脱!” 一瞬间,仇正初感到自己像被置于高台的妓女,被几百嫖客威逼着卖春。 一人高喊道:“都是大老爷们儿,害什么羞呢?” “是不是你的太短,怕大伙儿笑话?” “不行爷们儿先脱了,给你打个样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大!” 这一起哄,众人哄堂大笑,嘲笑声不绝于耳。 仇正初冷冷看着起哄之人,记下了他的面貌。 宁一峰害怕仇正初又犯脾气,赶紧上前,劝道:“大壮,官爷的话咱得听!” “又不单针对你一个人,大家都有这一回,你就当给大伙儿领个头吧!” 仇正初眼里有怒,心里有恨,但终究忍了下来。 “好,我脱!”他咬牙道。 第19章 出头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工友们已经躺下,刚要入睡,忽然有人敲门。 开门看去,黄明虎带着满脸歉意走了进来。 “兄弟们啊,对不起撩~” 他双手合十,未曾说事,先向大家道歉。 “真滴对不住撩!” “上头有令,因为资源短缺,附近滴郡县急需补充,要求小青山废墟工期缩短,尽量在三个月内完成!” “我也是干工程滴,知道这是个艰难滴任务!” “所以捏,就得麻烦大家,甩开膀子干。” “晚上捏,就少休息一会儿!” “外面已经为大家掌上了火把,大家也别偷懒,爬起来再干一会儿!” “至于工钱,大伙儿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少不了你们的捏!” “都别愣着了,看我干嘛?起来干活儿吧!” 开山搬石可是个辛苦工作,众人都忙碌了一天,哪有多余的力气。 听他如此说,大家脸色难看,直勾勾望过去,满是怒意。 黄明虎赶紧双手合十,祈求道:“兄弟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捏?” “这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上头逼滴!” “我跟你们一样,都是给人打工滴捏!” “我跟你们,一样滴为难!” “只是有句话,上命难违!上命难违啊!” “上头滴人,可不管你有多难,他只想看到结果捏!” “我黄明虎别的不敢保证,就一点,弟兄们加班加点儿地干,三个月工期结束,我保证你们赚的比半年都多捏!” “宁一峰,宁老哥,你就帮着说两句好话吧!” 兄弟们的苦与累,宁一峰都看在眼里。 宁一峰麾下,只招老实肯干的实在人。 所以白日的工作,众人都不惜力。 这就使得一个日间,众人已是筋疲力竭。 此时若再让他们干活,那是夺了他们半条命。 宁一峰不忍兄弟受苦,开口商量道:“黄领队,兄弟们白天干活怎么样,你也看见了。” “不是我自吹自擂,你们两支队伍加起来,也只勉强赶上我家进程。” “咱家兄弟的苦与累,也是你们家的两倍。” “人是血肉做的,经不起这样折腾。” “若是工期真的紧,今后我们每日晚下班一个时辰,多做一点罢了。” “夜间加班,真的熬不住的!” 队里众人看向宁一峰,心中大慰。 当初愿意追随他,就是看他讲义气,体恤人,能站出来为兄弟们说话。 几人大叫声援道:“对,我们不加班!我们要休息!” 一时众人哄乱,逮着陆县令八辈祖宗开骂。 黄明虎急得直跺脚:“弟兄们,可不敢乱说,不敢乱骂!” “靖魔司和朝廷的公人,正在外面等着捏!” “乱起来,被他们听见了可就麻烦了!” “大家来这里,都是挣钱滴,不是享受滴!” “钱一分少不了你们,还有多给滴奖励!” “你们不看朝廷的面子,也看着钱的面子,再去干一会吧!” “我捏,还能跟你们好说好道,一会儿靖魔司滴人来了,他们可是不讲理滴捏!” 众人大叫:“那就叫他来啊!你看我们怕不怕!”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干!” “俺们是来打工的,不是当奴隶的!” “对,我们不是奴隶!” 黄明虎急道:“兄弟们,别吵!不要哗变,不要哗变啊!” 听他这话,宁一峰心中一凛。 哗变可是重罪,要杀头的! 这黄明虎没安好心,要把众人往死里推! 他赶紧出声制止道:“黄领队,话可不能乱讲!” “我们只是不想加夜班,从未想过对抗朝廷!” “哗变之说,纯属污蔑!” 正说话间,靖魔司两位差人提刀走了进来。 一人横眉冷目,怒道:“怎么还不走?婆婆妈妈,磨磨蹭蹭,是不是讨打?” 黄明虎赶紧陪笑道:“官家息怒,我这不正和大伙儿说话嘛!” “会去的捏!” 又转身面前众人道:“兄弟们,大家就别再耽搁了,你看看,靖魔司的官爷亲自来请了捏!大伙儿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骂道:“去他妈的靖魔司!老子不走,老子要睡觉!” 谁人这么大胆,当着靖魔司的面骂他老娘? 黄明虎眉毛一挑,瞬间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宁一峰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门口的差人甲听闻,勃然大怒,呵斥道:“这是哪个狗东西喊的?” 说着,提起刀想向着棚里走来。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 这差人甲抽出配刀,刀尖所指,喝问道:“是不是你喊的?” 刃下人脸色惨白,颤抖道:“不……不是我。” 又转刀指向另一个:“是不是你?” “不不不……不是我!” 宁一峰见形势不对,赶紧上前,将差人拦下,开口道:“官爷,我们愿意加班!” 差人甲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宁一峰腹部。 宁一峰吃疼,身子上下弯折,噔噔噔连退七八步,脸上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宁叔!”几人从被窝一骨碌爬出,赶紧上来搀扶。 那差人却又走到跟前,喝问道:“你是这里的领队,对他们自然熟悉。” “我来问你,刚才那一句,是哪个畜生喊得?” 宁一峰道:“官爷,我真的没有听清楚。您要是有气,大可撒在我身上,别难为他们。” 差人甲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对着宁一峰的胸膛打过去。 “砰”一声闷响,宁一峰一声惨叫,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众人心惊,赶忙起身挡在前面,将宁一峰护住。 差人甲冷笑:“怎么,你们要对我出手?你们要哗变?” 宁一峰捂住胸膛,艰难地呼吸,从齿缝挤出一句话:“可不敢!咱们这就去工地,这就加班!” 差人甲以刀指向众人,喝问道:“管你去不去工地!回答我,刚才那句是谁骂的?” 黄明虎在一旁故作焦急地喊道:“哎呦,是谁骂滴,就自己承认嘛!”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看看你们领队,都被打成了什么样子了!” 差人甲以刀拨开众人,直指宁一峰,再次喝问:“告诉我,谁骂的!” 此时,仇正初挺身而出,大喊道:“是我,我喊得!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你喊的?”差人甲收刀,挑眉道:“给我滚过来!” 第20章 人头滚落 差人甲上下打量一眼,冷笑道:“就是你?” 仇正初不卑不亢,沉声道:“就是我。” “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差人甲道。 仇正初昂首高喊:“去他妈的靖魔司!老子不走,老子要睡觉!” 差人甲笑笑:“驴子学马叫,你学得也不像啊!” 他指了指宁一峰道:“想替他挨打?” “撒泡尿照照,你够格吗?” 说罢反抓腰刀,以刀柄对着仇正初的额头狠狠砸下。 仇正初此时伤势好了七八分,若是想躲,倒是能躲过。 只是他明白,自己要是真躲了,此人定会不依不饶,还不知闹到什么时候。 索性站着不动,做个人肉沙包,让他来打,打累了,气消了,自然收手。 官差打人,手下不留情。 手起刀落,刀柄撞在额头。 “砰”一声,鲜血染了仇正初半张脸。 他闷哼一声,连退了两步,捂住额头,血从指缝中流出,挂在睫毛上。 仇正初闭上一只眼,只以另一只看人。 差人甲并不过瘾,上前还要打。 仇正初咬牙挺住,等他落拳。 当此时,忽听一声喊:“别打了!刚才是我骂的!”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人,二十五六的年纪,冷着脸来到近前。 此人实名王六,外号倔驴。 都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王六人如其号,像一头驴,倔得很。 他不想加班,就是不想加班,无论怎么说,都改不了这想法。 他从人群中走出,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是被打个半死,也咬定了,就是不加班! 然而他却不知,此刻靖魔司与他,可不是加班那么简单了。 差人甲冷笑着打量他,开口道:“这才对头,就是这个声音!” “说说看,刚才为什么要骂我?” 王六仰头,目视差人道:“因为我不想加班。” 差人甲呵斥道:“为朝廷办事,自有法度规矩,岂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王六不屑道:“俺王六横竖一句话,管你怎样规矩,俺就是不加班!” 一旁的黄明虎看似焦急,实则拱火道:“哎呦,我滴好兄弟,你就少说两句吧!” “自古以来,起哄闹事,对抗朝廷滴,哪有什么好下场!” 宁一峰听出黄明虎有意挑拨,急忙制止道:“黄领队何出此言!” “我等只因身心劳累,想多休息一会儿,何曾有聚众闹事,对抗朝廷的想法!” “你不要含血喷人!” 黄明虎道:“那你倒是劝劝这兄弟啊!” 王六叫道:“谁都不用劝我!俺们兄弟为朝廷办事,哪个不是尽心尽力,朝廷就不能看顾我们一眼吗?” “今儿个白日,俺们各个埋头苦干,汗流浃背,有人叫一声好吗?” “看看他们两支队伍,偷奸耍滑,敷衍了事,一天才筛选了几车碎石?” “你既监督管事,怎么不去管他们?” “偏逮着老实人欺负是吗?” “告诉你,爷不干了!” “今天爷就在这工棚里睡了,谁爱干谁干去!” 说罢,扭头就要回去。 靖魔司差人甲怒吼一声:“给我站住!” 王六回身,直视他说道:“你又要如何?” 差人甲怒目而视,喝道:“顶撞官差,辱骂靖魔司,无故拖延工期,聚众对抗朝廷,你该当何罪!” 一旁的宁一峰听得心惊,这一顶顶帽子扣过来,便是没事儿也得一顿好打! 他赶紧上前劝说道:“没有没有!绝无此事!” “王六是个不懂事的乡下孩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朝廷对着干!” 身边的人也都劝慰道:“六子,快给官爷道歉!” 王六倔驴脾气犯了,梗着脖子说道:“凭什么?你们问问自己的心,俺王六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那当差的,我问你,你在段白秋处,敢这么嚣张吗?” “你敢和他这样说话吗?” 差人甲怒火大盛,喝骂道:“好小子,还他妈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手里刀硬!” 说着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宁一峰,两步上前,来到王六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差人甲忽然挥刀砍下! 众人想要阻拦,哪里来得及! 所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看着好大一颗人头,从颈上飞了出去! 王六头颅骨碌碌滚在地上,目中尽是惊骇,直到咽气都没闭上。 据说被砍掉的头颅,还能活十几个呼吸。 不知他滚落在地时,是否看到了那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 鲜血迸溅了仇正初一脸。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 这差人手起刀落,赶紧利落,竟比自己做山贼时还要狠辣。 他曾经花了很久,终于接受凡人的命运被修炼者肆意践踏的事实。 但是他还没有学会接受,凡人之间也会相互践踏。 这血不是溅在他的脸上,是溅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王六的身子在自己面前倒下。 倒下的不只是他的身子,更是自己对这世界的美好幻想。 这世上哪有谁会不吃人啊。 只有正吃着的人,和正在寻找机会的人。 他冷眼看向差人甲,嘴角竟露出一丝微笑。 众人看着倒下的王六,目中满是骇然。 好狠的人,好快的刀! 宁一峰瞬间瘫倒在地,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道:“六子!” 黄明虎见死了人,急得直拍大腿道:“宁一峰啊宁一峰!” “早早安排他们去上班,不就没了这些事情?” “现在可倒好,闹出人命撩!” “这可怎么收场捏!” 宁一峰指着他大骂道:“你给我滚!” 仇正初上前,一把揪住黄明虎衣领,罗刹鬼一般的黑脸压在他眼前,恶狠狠地说道:“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黄明虎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出去,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动手动脚滴捏!” 仇正初松手,黄明虎赶紧退后两步,领着自己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官差失手杀了人,心中有些忐忑,却仍维持怒样,开口冷哼道:“告诉你们,这就是侮辱靖魔司,对抗朝廷的下场!” 宁一峰站起身,指着官差甲鼻子怒道:“你这杀人凶手,还要污蔑别人!走,跟我去陆县令那边对质!” 第21章 艰难的人生 “宁叔,就这么算了?一条人命啊!” 众人围着宁一峰,一脸悲愤地说道。 陆县令的判罚已经下来了。 死者王六,赔偿上好棺材一副,银子二十两。 杀人者差人甲,重打三十大板,调任它处。 各领队转达,此事了结,不许再议。 人命关天的案子,竟如此轻描淡写掀过。 众人不服,王六家人不服,仇正初不服! 可形势比人强,几百人加起来,打不过靖魔司一个修炼者,他们即便心有怨言,朝廷已经断案,他们还能去哪儿申冤? 仇正初沉默地陪在王六的遗体旁。 若我还是修炼者。 若我还领着黑龙帮几十弟兄。 若我还能东山再起,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可现在,也只能是想想了。 …… 王六的家人来了。 他们以头抢地。 他们泪流满面。 他们哭到晕厥。 四岁的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抱着他的尸首喊爸爸。 年过半百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把心肝揉碎。 靖魔司冰冷的刀刃,时刻提防他们作乱。 一家人抱着宁一峰质问:“孩子交给你,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杀吗?” 工棚里百十号人相顾无言。 他们没有因为二老的哭闹而厌烦。 因为他们知道,也许某一天,相同的命运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便是底层人的苦难,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修仙世界里,最真实的底色。 仇正初看着哭到晕厥的父母,茫然无知的孩童,竟隐隐有些羡慕。 他死之时,尚有儿女牵挂,父母悼念,族亲乡里祭奠。 我若死后,父母亲朋,一概皆无,灵蛇小白,也将离去,谁又能在我坟前插一炷香? 不,这想法还是太奢侈了。 谁能为我这孤寡之人,收拾残躯? 也许将来我身死之时,一任残尸曝日,豺狼啃食,冬天的雪会将我覆盖,春天的花会从我骨缝中长出。 人生于天地间,终归于天地。 一念及此,不禁悲从中来,亦随着王家二老痛哭起来。 二老以为仇正初是王六生前好友,并不见怪,三人抱作一团,涕泪横流。 余人各有伤心事,暗自嗟叹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沉默不语者有之,俱心怀怒意。 …… 工棚里已经乱作一团,可明堂上的老爷并不管这些。 催促工期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 道道都似催命鬼。 受到这样的迫害,他们也想撂挑子不干。 可家里还有几张等米下锅的嘴。 千般骨气,也挡不住一个穷字! 抵抗只坚持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他们又得正常开工。 王家人抬着王六的尸体来到工地旁。 北方的风依旧刺骨。 他们跪在风里,风把哭声传遍整座小青山。 官差的心如他们的刀一般冰冷。 他们像泥塑的金刚,一动不动,将王家人挡在外面。 “谁在喧哗!” 哭声引起正在监察工地的牛管事的注意。 宁一峰心里一惊,一面跑向牛管事,一面向身边人摆手示意。 仇正初瞬间读懂他的意思,起身向王家人跑去。 宁一峰来到牛管事跟前,弯腰道:“牛管事,哪有谁喧哗。” “只是王六死了,他家人过来为他哭一场,马上就走!” 牛管事冷冷看了几眼,道:“王六一条烂命能值几个钱?朝廷已经给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什么好闹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告诉他们,工程重地,禁止喧闹,若是因他误了工期,看我不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一旁跟随的黄明虎赶紧说道:“是是是,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把他们都送回家去!” “嗯。”牛管事满意地点点头。 刚抬脚要走,忽听王家人大喊道:“我不走!我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杀人凶手一定要严惩!” 牛管事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 宁一峰赶紧说道:“我马上处理,马上把他们送走!” 牛管事冷哼道:“不必了,我过去看看。” 说罢转身向王家人走去。 宁一峰等人赶紧跟上。 黄明虎小声对宁一峰嘀咕道:“老宁,你说你就不能早点儿劝他们离开?” “这下完撩!欠考虑啊,欠考虑!” 宁一峰沉默不语。 不是他不想送人走,只是王家铁了心要留。 牛管事来至近前时,仇正初仍在苦劝。 只是王家人态度坚决,就是不肯离去。 牛管事上下打量一眼,认得仇正初乃是工地工人,便冷声道:“怎么,工地上无事可做,由着你在此玩笑?” 仇正初愣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宁一峰赶紧说道:“是我让他过来,帮着把人劝走的!” 牛管事冷哼一声:“这里用不到你了,赶紧去干活,不要误了工期!” 宁一峰赶紧向他挥手。 仇正初无奈,只好低头离开,却仍时不时向这边看过来。 宁一峰快走两步,挡在二老身前,向他们介绍道:“这位便是靖魔司的牛管事。” 二老早已得知,牛管事正是杀人凶手的上司,同时哀嚎一声,站起来扑向他,嘴里喊着:“你还我儿子……” 牛管事皱眉,怒骂道:“他妈的刁民!还敢闹事!” “还不给我打出去!” 一声令下,身边几个差人立时上前。 宁一峰想要阻拦,被牛管事一把揪住,呵斥道:“怎么,你还想护着他们?” 几差人上前,对着二老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仇正初已经走到半路,眼见不好,立刻返身往回。 刚到近前,还未施救,牛管事的巴掌已经扇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仇正初摔倒在一边。 牛管事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替人出头?” “我看上次阁楼的事,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仇正初还要起身,又被一旁的官差一拳打在面门,鼻血哗啦啦流了满脸。 他躺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官差,将两位老人踹翻在地,用刀鞘狠狠抡在后背。 他无能为力,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视而不见,暂时麻痹自己。 人不该如此,命运不该如此艰难。 他紧紧攥起拳头。 第22章 求不封之路 深山之中,小白,仇正初,杀了王六打过仇正初的官差甲都在。 “小白,谢谢你帮我找到他。”仇正初道。 白蛇点头道:“你我之间,还需客气吗?” 官差甲哭道:“妖怪爷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若我早知道你俩之间的关系,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打他!” “求妖怪爷爷饶命啊!” 官差甲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 “饶你,做梦去吧!”仇正初怒道。 “说,为何要欺负我等?” 官差甲跪地道:“不是我要欺负你,是靖魔司要欺负你!” “靖魔司?”仇正初不解道:“我与靖魔司无冤无仇,它为什么要欺负我?” 官差甲颤抖道:“我……我说不上来……” “这里原来有很多话,都被删了……我接不上话了……” 仇正初冷笑道:“接不上话,那你就是故意的喽?” 官差道:“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气氛烘托到了那里,王六让我下来不了台,我只好失手……我也没想到人的脖子那么脆弱,一碰就断了……” “我也是第一次杀人!” “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啊!” 仇正初怒道:“好!很好,一句给一个教训,你就把人杀了?” 官差苦着脸说:“我不也是第一次,没经验嘛……我以后断然是不敢了!其实,我一直是个老实孩子……从小我的妈妈就告诉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仇正初大怒道:“住嘴!既是穷苦人家孩子,就更该知道工友兄弟的不易!你怎的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官差哆哆嗦嗦说道:“有是有的,就是少了点。再说,就算我有九成不对,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朝廷要求工期减半,我们只能催促你们赶工,他不想干,还带头起哄,我能怎么办?” “最后他还骂我,我委屈,能不打他吗?” 仇正初道:“我等日间辛勤工作时,你怎么视而不见?” “那两支队伍偷奸耍滑时,你怎么充耳不闻?” “偏赶着我们一家欺负?” 官差苦着脸道:“没办法……他们两家摆烂,咬死了不肯出力。只能赶着你们上去了……” 仇正初气极反笑:“好,好,好!”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再说下去,人家该说我水字数了。” “你不是喜欢给人教训吗?现在,我也想给你一个教训!” 说着他起飞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脸上。 “砰”地一声,那人鼻子歪向一边,口中牙齿跌落,嘟囔囔说不清话了。 仇正初还不解恨,大骂道:“今天我要挖了你们的眼,拿去当弹珠!” “我要割了你们的鼻,拿去卖脆骨!” “我要掏了你们的心,拿去卖下货!” “我要抽了你们的筋,拿去跳皮筋!” “我要剁了你们的骨,拿去煲高汤!” “我要砍了你们鸡儿,炖了给自己补补!” 小白在一旁听着,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入魔了入魔了。” 疯人王大笑道:“好!好!好!此番表态,真有我当年的风范!” “你可称之为,小疯人王!” 仇正初不理两人,依旧喝骂不止:“我要剥了你们的皮,放锅里煎着吃!” “我要拆了你们的骨,放锅里炖着吃!” “我要挖了你们脑子,放锅里蒸着吃!” “我要割了你们的肺,放锅里卤着吃!” “我要剔出你们脆骨,放锅里炸着吃!” “我要把你们整个剁碎,放锅里炼成丹药吃!” 疯人王拍手道:“好,好一个多味吃法,够变态,我喜欢!” 仇正初嘴上骂着,手上的功夫没停。 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 一顿疾风暴雨的殴打过后,那人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仇正初大笑道:“好!痛快!就该这么打!” 白蛇却担忧道:“仇正初,我感觉你身上要滋生魔气。” “魔气?”仇正初嗤笑一声:“如果成魔这般自在,我愿做这自在之魔!” “哈哈哈哈……” 他肆意地笑着,直到笑出眼泪。 世道如此,每一个魔头,都是被逼出来的! 疯人王的声音响起。 他催促道:“快,趁热炼丹!” “你此刻的心境,最符合自在天魔之相!” 仇正初心中一凛,好!那就炼丹! 这次不必再用大锅,白蛇带来了丹鼎。 仇正初将人拆碎,投入其中。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仇正初将会把这些狗东西炼成人丹! 炼丹的步骤轻车熟路。 不过一刻钟,那靖魔司的官差已被炼化了。 看着眼前的丹药,仇正初油然而生出异样的激动。 就像疯人王说的,此刻他感觉自己无比接近自在天魔之道! 他张嘴,将丹药吞入体内。 熟悉的口感,让他心情平静下来。 丹药在腹中弥散,丝丝缕缕进入经脉。 仇正初引动它们,缓缓流入丹田。 然而,当第一缕血肉灵气进入丹田,他却体会到比上次更加恐怖的疼痛。 几乎在一瞬间,他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眼见他的丹田又要炸裂,白蛇闪电般向前,一口咬住他的腹部,将失去引导的灵气尽数吸了出来。 灵气离体,仇正初方感到好受一点儿。 身上的伤不痛了。 心里的伤却再难愈合。 又失败了。 成神之路,彻底断绝了。 莫大的绝望侵袭他的内心。 眼角的泪如涌泉一般。 这一次,他最后的挣扎之心,也扑灭了。 也许,是该结束了。 半年修仙,像梦一样。 梦醒了,他依然还是那无用的乡下大哥。 他看着天上那圆圆的月亮,心里想着,就走到这里吧…… 第23章 不作死的一天 不疯就继续写,疯了算逑! 今日又是作死的一天,冲啊!!! 正文: 在这比悲伤更悲伤,比无助更无助,比失望更失望的情绪里,仇正初回到了工棚。 靖魔司在工地旁建起了围栏。 这小小的障碍难不倒他。 白蛇没有再跟随他。 她说要去找别的方法。 仇正初却知道,不过是一个友好的说辞。 简陋的工棚,他躺在无休止的鼾声与梦话里,让恶臭将自己埋没。 他生该如此,又回到了这里,也许这就是命吧。 无论放弃所有,转修神魂,还是继续无谓的尝试,未来都是昏暗无明。 他睁着眼,看着低矮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的棚顶,默默叹息,也许我人生的限高,也就在这触手可及的地方吧!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了。 他用整个晚上,来放任自己颓废。 此刻他想出去走走,准备做出最后的抉择。 刚走出工棚,他便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他不禁皱起眉头,暗想什么味道,怎么比以前的我还臭? 循着臭味走过去,竟来到了厨房! 仇正初见宁一峰正在里面忙碌,不禁大惊失色道:“宁叔,您在煮屎吗?” 宁一峰轻咳一声,尴尬地说道:“没有没有,我在给你们做饭呢!” 做饭?仇正初心里一凉,什么样的饭,能做出这种味道? 他不禁问道:“宁叔,您是不是把没处理的大肠,整个扔了进去?” 宁一峰道:“没有,我做的是雀雀儿炖牛腩!很正常的一道菜,不知为何竟如此恶臭!” 仇正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宁一峰看他,不解道:“其中有说法?” 仇正初道:“雀雀儿没洗干净,当然恶臭无比!” 宁一峰皱眉道:“那又该如何?” 仇正初道:“使皮肉分离,以五月天的雨水冲洗,放入碱水浸泡三万六千天,使其酥软白净,裹上当年新面粉,在十成油温中炸透,腥臭自除。” “这样的菜,若给兄弟们吃了,男的滋阴,女的壮阳!老头儿吃了,哭着喊着要奶喝呢!” “宁叔,这好东西都被你做瞎了!!” 宁一峰听闻,心中大喜,竟不知大壮是个好厨子! 他赶紧把锅端下来,嘴里说道:“好,我这就按你说的,再做一遍!” 仇正初见他倒完,又说道:“宁叔,这锅沾染了雀雀儿,不干净了,留不得!” 宁一峰皱眉道:“这锅随我等辗转几个工地,就这样丢了,有些可惜!” “咱不能吃着锅砸锅啊!” 仇正初冷哼道:“我不光吃着锅砸锅,我还吃了饭打厨子呢!” 宁一峰大惊,赶紧退后两步道:“我可没招你!” 仇正初道:“宁叔,我就是个比喻,没说要打您!” 宁一峰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又说道:“大壮,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儿怪。” 仇正初疑道:“哪里怪了?” 宁一峰道:“你今天戾气好重!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你心里堵着慌?” 仇正初沉默片刻,点点头道:“确实有点儿。” 宁一峰嘿嘿一笑,从身后犄角旮旯处摸索出一个罐子,得意地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仇正初道:“罐子!” 宁一峰撇撇嘴道:“这当然是罐子!听听这水声,再猜!” 仇正初道:“尿壶?” 宁一峰老脸一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嗔怒道:“臭小子,故意逗我是不是?这是我藏的老酒!” “这是为了过年买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喝,留着自己解乏呢。” “咱爷俩儿喝点儿!” 仇正初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说道:“无功不受禄,这好酒您老人家还是留着吧!” “哎~”宁一峰摆手道:“那日官差要驱赶王六的家人,在场百十号人,竟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只有你小子,迎着他们上去了!” “你小子有种,是个好汉子!这酒是我敬你的!” 仇正初闻言欣喜道:“若这么说,这酒我喝了!” 趁众人未醒,两人开起了小灶。 没有好菜,两人用盐水煮豆下酒。 闲茶闷酒,越喝越难受。 几碗酒下肚,心里的苦翻腾起来,涌到嘴边,化成一个长长的叹息。 唉~ 宁一峰放下筷子,看着他问询道:“你好像很不开心,有很多心事?” 仇正初叹道:“宁叔,我现在很迷茫,感觉自己被困在原地,无路可走。” 宁一峰点点头,喝了一口酒,开口道:“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座山,有年夏天,雨水很大,把上山的路冲垮了。” 仇正初眨眨眼,仔细听着,不知他要说什么。 宁一峰继续说道:“那时父亲的腿砸伤了,他要我去山上采一些草药。” “我说上不得山,没有路了。” “父亲却说。路是人走出来的。” “若是有路才能上山,第一个上山的人,难道是飞上去的?” “只要你愿意爬,脚下走过的,便都是路!” 仇正初眼前一亮,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又一时理不清楚。 宁一峰继续说道:“当时我年幼,还不能理解,便质疑他:上山的路明明只有一条,我从未见过有人走别的地方!” “父亲却笑道:其实上山的路有很多,只是有一条最好走的,大家图省事儿,就不愿走别的路。” “久而久之,别的路都荒废了,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便以为路只有一条了。” “你不必迟疑,只要迈开步子,就会发现,即便是无路,也走的上去!” “后来你猜怎么着?我真的就从无路中,一步步爬上了山!” 仇正初心中一紧。 三千大道,皆是无上大道,殊途而同归! 神魂一道,凭什么不能登顶? 自古未有,便以为不是一条路吗? 既然前方无路,我便做第一个攀登者! 他豁然起身,为自己斟满酒,举到眼前,肃然道:“宁叔,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 “这一碗,敬您!” 宁一峰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大壮,你还年轻,好好跟着宁叔干!” “将来,媳妇会有的,孩子会有的,开枝散叶,一切都会有的!” 仇正初重重地点头道:“嗯!” 第24章 观蛇 夜已深,乱石山间,白蛇、仇正初私会。 “你看起来很轻松啊,做出决定了?”白蛇有些疑惑地看向仇正初。 她不理解,昨晚还万念俱灰,自怨自艾的仇正初,今晚却像换了一个人。 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灼灼光彩又点缀其中。 疯人王嗤笑一声:“他呀,不过是听一个憨傻呆萌的老大爷,说了几句心灵鸡汤,觉得自己又行了,要来跟天试比高呢!” 白蛇不解道:“啥叫心灵鸡汤?是什么高阶丹药吗?什么品级?” 疯人王道:“跟云南白药差不多,可以弥补你心灵的创伤。” 白蛇羡慕道:“真的吗?太好了,仇正初,有空帮我要点儿!” 仇正初点头道:“好,我现在就给你!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座山,有年夏天,雨水很大,把上山的路冲垮了……” 白蛇鄙夷地看向他:“讲故事?” 仇正初道:“不开玩笑了,我已经决定了,要修神魂之道!” 白蛇似乎早已猜到他的想法,点头道:“好,既然你已做出决定,我便把《万物化灵法》中的神魂部分传授给你!” 疯人王亦表态道:“我也会将《大地狱邪法》中的神魂部分教给你。” “不过有一点,别说我打击你,舍去肉体,单修神魂,修炼进度会极其缓慢。” “老头儿跟你说的什么登上山顶,你就别想了!” “仇正初,你真是无知者无畏!” “古往今来,多少大能都没做到的事,你怎么敢抱着这种幻想!” 白蛇疑惑道:“什么幻想?” 疯人王嗤笑道:“他要以神魂之道,登临绝巅!” 白蛇:嗯……仇正初,我精神上支持你,但是别抱太大希望。 仇正初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前路渺茫,但我想试一下。” 白蛇道:“好,我现在就教你《万物化灵法》。” “你仔细听好!” “世间万物,六道轮回,胎卵湿化,有情无情,俱阿赖耶识,同参无上大道。” “麟为百兽之长,凤为百禽之长,龟为百介之长,龙为百鳞之长。” “人虽灵智,仍处苦海轮回,无大波罗蜜不能解脱。” “若能观想青龙白兽,诸天神佛,金仙上圣,道祖混沌,听其言,观其行,闻其声,临摹神姿,以内化为己,大道可行!” “只是如今,神兽隐而诸佛不兴,金仙匿而圣人不显,是以……” “行了行了!”疯人王打断道:“别他妈水字数了,赶紧说怎么办吧!” 白蛇轻咳一声道:“咱这可不是水,这段说的多好!” “不爱听拉到。” “仇正初,说说看,你想观想什么灵兽?” 仇正初左右看看,都是光秃秃的山头,无甚好看,视线最终定格在白蛇身上。 白蛇惊讶道:“我?” 疯人王嘲笑道:“漫山遍野,就你一个灵兽,不看你看谁?” 仇正初点点头。 白蛇点头道:“好吧!” “既如此,仇正初,我现在为你展现灵蛇之姿!” “你要细细观详,体会其中大道流转。” “仇正初,要以心观我,不要以目观我!” “以目观我,只见其形,不见其魂!” “以心观我,我便在你心中。” “观想中,要心如蛇,蛇如心,心神合一,人与蛇灵,不分彼此,如此才能参透灵蛇化龙之大道!” 仇正初点头道:“我记住了!” 白蛇又道:“仇正初,你的丹田已被破坏,只能修魂不修身,一旦观想中产生灵气,便立刻将之散逸,切不可停留体内!” 仇正初凝重道:“我明白!” 白蛇再不多言,展身姿,狂舞山间,或盘,或缠,或跃,或刺,或昂首吐信,或尾扫巨石,将周身灵气流转,尽数展现在仇正初面前。 仇正初盘坐在石上,一丝不苟看着白蛇。 初时,只观其行,不见其神,眼中只有白色长条乱舞。 片刻之后,他的心神沉寂下来,开始在纷乱嘈杂中,隐约分辨出一些规律。 白蛇刻意展示,又在关键之处,出声提醒,好让仇正初找到重点。 半刻钟后,仇正初参透些许,隐约摸到其神。 他身未动,心中却有一条小蛇破壳而出。 白蛇舞,它便舞,白蛇停,它便停,白蛇昂首,它便昂首,似有双生共命,量子纠缠。 不知不觉,仇正初深陷其中。 观白蛇,如白蛇,意识之中,竟脱去人壳,以腹爬行,身披鳞甲,口生毒牙,双眼中冷光乍现,行动间曲折蜿蜒,不是灵蛇,胜似灵蛇! 一刻钟后,白蛇止舞,稳住身形,却见仇正初仍在参悟之中,不便打扰,一旁静观。 仇正初双眼圆睁,却不能视物。 其心已经沉浸在灵蛇之姿中。 以灵蛇之眼观世界,世界竟有大不同。 天地间渺小微弱之物,历历俱现,人眼中视而不见之处,细节分明。 仇正初以蛇身游走,不知不觉间竟转遍全山,昂头望远,见小青山废墟处星星点点,宝光氤氲,不禁大喜,那必是山中所掩重宝无疑! 游荡多时,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心道神魂不支,将要归体。 于是蛇目如电,照透乱石,看到自己躯体所在,疾驰而去,片刻之间,便已魂归体内。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揉揉脑袋,缓解疼痛。 面前白蛇目瞪口呆,赞叹道:“第一次观想,竟能悟出这般神通,仇正初,我收回自己的话,你在修炼一道,确实有特别之处。” 疯人王冷哼一声道:“好是好,不是特别好,不过如此而已!” 白蛇嘲讽道:“疯人王,你酸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怕了吧?” 疯人王冷笑道:“我怕什么?” 白蛇道:“你说怕什么?你现在也是残魂一道,若是仇正初神魂一道走得通,必将死死压制住你,甚至有一天,能将你揪出体外,彻底撕碎!” 疯人王冷哼一声:“天方夜谭!我就不信他有那本事!” 仇正初揉搓一下额头,忽然说道:“我还有一些感悟!” 第25章 挖到一个 白蛇与疯人王齐声道:“什么感悟?” 仇正初皱眉:“说不上来,但是……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疯人王不屑道:“装神弄鬼。第一次修炼一种功法,就做到入门的程度,已经殊为不易。” “还想在这之外另有感悟?真把自己当个天骄了?” 白蛇见仇正初说得认真,对便疯人王道:“你闭嘴!看他如何。” 仇正初眼守鼻,鼻守嘴,嘴守心,睁大眼睛,看着空地,一动不动,像个木雕。 白蛇在一旁守护,不许任何人事打扰。 片刻之后,仇正初忽然目露精光,面前的空地上,一条黑色灵蛇若隐若现。 虽然蛇影木讷虚幻,终究已经勾勒出形体。 白蛇与疯人王俱倒吸一口冷气:“心外化物!” “莫非他真是个天才?” 可惜只持续片刻,仇正初便支撑不住,黑色灵蛇顿时消散。 白蛇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仇正初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心中有一条蛇,想把它释放出来,然后就这样了……” 白蛇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 “一开始你说要走出自己的路,我是不相信的。” “可现在我对你的期望,已经有一成了!” 一……一成?仇正初有些失望。 白蛇道:“一成不少了,古往今来,天才何其多!在你这个年龄成就五阶的都有不少。” “心外化物虽然花哨,但终须自身实力支撑。” “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 “呃……好吧。”仇正初刚鼓起信心,又被打回原形。 不过也对,修炼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向上走,实力不是夸奖得来。 …… 半月后,小青山废墟。 “挖到了!挖到了!” 段白秋所在的区域,忽然有人大喊。 众人瞬间将目光聚焦过去。 半个月了,他们每天开山运石,夜以继日,没完没了地工作,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若不是朝廷笃定下边有宝贝,众人都要怀疑这是给皇上挖陵呢。 听说挖到,众人兴奋地围拢上去,要看看这宝贝到底长什么样。 远处监场的靖魔司、县衙官差不明所以,见一堆人无故聚集,以为又要打架,慌忙赶了过来。 仇正初正在装车,听闻挖到东西,心头一颤,扔下铁锹,不管不顾跑了过去。 他挤开人群,走到最中央,见众人环绕,碎石丛中,露出一只被砸到变形的手。 一只女人的手。 因天气寒冷,虽埋藏月余,仍未腐烂。 是谁? 荷冷玉?红娘子?还是齐表妹? 前来围山的五世家里,不会也有女子吧? 正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扯出来啊!” 闻言,一胡须大汉上前,一把抓住这只手,使蛮力就要往外拽。 仇正初岂能容他如此玷污,两步上前,一肩将他顶飞出去。 那大汉无防备,被他一撞,踉踉跄跄退出一丈,直摔在围观之人身上。 突然的变故,让大家一时蒙住,呆呆看着不知如何。 胡须大汉暴怒,大声质问道:“你干什么?” 仇正初冷眼看他,如毒蛇一般,盯得他心里发毛。 “人都已经死了,就放尊重点。” “你希不希望你死以后,被人侮辱尸体?” 胡须大汉怒道:“我不过是想把她拔出来,怎么就侮辱她了?” “你还敢咒我死?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上回咱家段领队打得就是你吧?” “怎么,还没长记性,又来讨打?” 仇正初冷笑一声,还未回话,身边却有人呵斥道:“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 原来是段白秋、黄明虎、宁一峰与县衙、靖魔司众人都已靠拢过来。 段白秋继续喝道:“都给我让开!一帮人不干活儿,围到这里干什么?” 众工友让出一条路,三位领队并排走了过来。 仇正初与那汉子仍斗鸡一般,炸着毛发盯紧对方。 段白秋见了,冷脸道:“二柱,你们俩怎么回事?” 胡须大汉二柱含恨道:“段领队,我正要将这尸体拉出来,这小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给了我一肘!” 段白秋上下打量仇正初一眼,冷笑道:“又是你!” “好小子,跟我杠上了是吧?” “我的人你都敢打了!” “说罢,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能说出道道,那我还考虑考虑。” “若是你说不出所以然,小子,今天可谁都保不了你!” 一旁的黄明虎亦说道:“年轻人,上次给你滴教训还不够吗?” “怎么又来惹是生非捏?” “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啥捏?” 仇正初沉声道:“这尸体上覆压如此厚重乱石,单抓一只手,怎么扯得出?” “此人死亡已经月余,身上早已没了活力,强行拉扯,必然会将尸首扯碎!” 黄明虎点头,赞叹道:“你倒是个好心的孩子,活人死人都考虑到撩!” 段白秋冷笑道:“怎么,黄领队好像有所感慨?” “为这几个死人,耽误了工期,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嘶……这……”黄明虎愣了一下,叹息道:“段老弟说的是捏!那老弟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捏?” 段白秋白了他一眼道:“你是总领队,你问我怎么办?” 一旁的仇正初却开口道:“不过是多搬几块碎石,能用多长时间?” “这山下压着的,可不光是黑龙帮的邪修。” “河中县的五世家与靖魔司众人,都在其下。” 他看向围观的牛管事、县丞,继续说道:“那可是大人的同僚!” “若是他们的尸首也被肆意破坏,大人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吗?” 牛管事与县丞脸色一变,沉默不语。 宁一峰看向仇正初,心中有些惊喜。 这小子一改先前莽撞冒失,说话变得有理有据,直戳重点,短短几日,成长不少! 黄明虎察言观色,瞬间看清眼下形势,开口道:“圣人言,唯送死可以当大事!” “无论他生前做了什么,人都没了,就别计较撩!” “你们也不想,哪天你们死了,尸首还要被人扯碎了吧?” “就依这位小兄弟说滴,把人好好挖出来吧!” 第26章 假亡妻 仇正初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清理碎石。 一旁的段白秋用脚踢他一下,呵斥道:“你干什么?” 仇正初道:“挖人!” “挖人?”段白秋冷笑道:“这是谁的地方,用得着你来挖人?” “宁一峰,让你家人滚回去!” 宁一峰脸色一变,思虑再三,终于忍气吞声道:“大壮,走吧!” 此刻靖魔司众差人环伺,仇正初不敢发作,只得恶狠狠瞪了段白秋一眼,随着宁一峰走回自家。 随着黄明虎一阵呵斥,看热闹的众人也散尽。 此刻,回到自家工地的仇正初,哪有心思再去干活。 他手上磨磨蹭蹭,却时不时抬头,望向段白秋一边,等待他们将遗体挖掘出来。 那些人嘴上答应尊重逝者,手上却没轻没重,看得仇正初怒从心头起。 只是眼下不能动手,若不然他早已将那群人打翻在地。 不过一刻钟,那边厢工地忽然一声吆喝:“起!” 只见几人合力,将尸体整个抬出。 荷冷玉! 仇正初心里咯噔一下。 通过服饰,他认出了遗尸之主。 一把刀子插进了他的心里。 两汪清泪含在眼中。 再见佳人,已是阴阳两隔。 他像失了魂的行尸,木讷地迈开步子,向着荷冷玉的尸体走去。 “大壮!” 宁一峰及时叫住了他。 仇正初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两丈。 “你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宁一峰疑惑道。 仇正初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头脑有些不清醒。” 宁一峰闻言道:“既如此,你便到一旁休息片刻吧!” 仇正初摇摇头道:“没事,这会儿又有精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望向荷冷玉那边。 却见两条赤膊大汉,正蹲在荷冷玉遗体旁,对她上下其手地摸索。 仇正初瞬间暴怒,这是什么腌臜东西,也敢触碰荷冷玉的身体! 他大吼一声:“你们给我滚开!” 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咆哮着冲向两人,不管不顾,一头将二人撞开,自己却也摔倒在地,磕破了额头。 鲜血流出,他却浑然不知,连滚带爬,一把将荷冷玉的遗体抱住。 荷冷玉的脸已经血肉模糊,身子被巨石砸到变形,已经没了人样儿。 这堆通过丝织物包裹的烂肉,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他的泪水刚要流出,识海中却响起疯人王的声音。 “哭?你想哭?” “你想以什么身份哭?” 仇正初瞬间愣住了。 是啊,此时他是从外乡而来,在工地打工的刘大壮,为什么要为小青山挖掘出的人哭泣? 疯人王嗤笑道:“凭你这心性,遇到丁点儿事就沉不住。” “前两天还在豪言壮语,说什么登临绝巅。” “眼下这一关,你又该怎样度过?” 仇正初抬头看去,一群人已经聚拢了过来。 段白秋阴沉着脸,像一匹恶狼,紧紧盯着他。 “刘大壮,是不是给你脸了!”他呵斥着,飞起一脚猛地踹在仇正初肩膀上。 仇正初一声闷哼,一头抢在地上。 段白秋冷眼看他,喝问道:“自打一开始,你就对这尸体格外上心,怎么,你跟她认识?” “莫非你是黑龙帮余孽?” 仇正初双臂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心中暗道不好,一时疏忽,身份竟要被识破了。 他皱眉,苦思脱身计策。 识海中疯人王的嘲讽声再次响起:“完喽,要暴露喽!” “小子,做好被靖魔司拿下,严刑拷打的准备了吗?” 当此时,宁一峰也赶了过来。 段白秋冷笑道:“姓宁的,看看吧,你又怎么说?” “啊……这……”宁一峰老脸深沉,苦思片刻,忽然长叹一声,说道:“唉!几月前,大壮家中失火,妻儿老小俱被烧死,现场惨不忍睹,遗体不成人形。” “眼下看这尸首,亦是残缺不全,想是勾起了伤心事吧!” 仇正初瞬间反应过来,失声痛哭道:“小玉……我的妻……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他将头埋在荷冷玉胸口。 那是生前不曾到过的地方。 泪水浸染,不是装哭,而是真痛。 宁一峰叹道:“看吧,他思妻心切,都疯魔了!” 段白秋冷眼看他,似信非信。 仇正初痛哭着,抱起荷冷玉的遗体就要离开,嘴里喊着:“玉啊,走,我带你回家!” 段白秋却挡在身前,喝骂道:“混账东西,哪里走!把人给我放下!” 仇正初紧紧抱住,大哭道:“她是我老婆,我不放!” 段白秋大骂一声:“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仇正初的膝盖。 修魂不修身的仇正初,哪里扛得住修士一脚! 他瞬间惨叫一声,歪倒向一旁,摔在满是尖利碎石的地面,却仍将尸首紧紧搂在怀中。 他一只手撑着地,将荷冷玉的尸体护在身下。 伸手,轻轻抚摸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深情地说道:“玉,不怕,有哥在呢。哥带你回家。” 众人见这一幕,并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变态、恶心! “这人疯了!精神有问题!” “我靠真恶心,还用手去摸尸体的脸,露出享受的表情!神经病吧!” 段白秋微微侧目,一脸厌恶,对宁一峰开口道:“姓宁的,你的工程队都招了些什么人?” “这种神经病也要留在队里?” “赶紧把他弄走吧!” “小心哪天他发病了,拿刀把你们一个个砍死!” 宁一峰摇头道:“不会的,他只是思念亡妻过甚,哪里就会杀人了!” 段白秋冷哼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又转头对身边人说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把人给我拉开!” “是!” 几人得令,齐齐向仇正初走来。 仇正初死死抱住荷冷玉尸首,绝不放手,像个疯子一样怪吼乱叫,呲着牙做咬人状。 众人看他,想是真疯了,怕他咬人,一时不敢近前。 段白秋却趁仇正初与众人缠斗之际,从背后悄悄摸过去,攥起拳头,对着仇正初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第27章 狂怒 “砰!” 仇正初眼前一黑,踉跄着扑倒在地。 段白秋抬起脚又要踹,宁一峰两步上前,将他拦住,怒道:“你干什么?” 段白秋呵斥道:“滚,再敢拦着,我连你一块儿打!” “你敢!”宁一峰挺起胸膛,将段白秋抵住,怒道:“这是朝廷的工程,不是你段家的私地,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身后,宁一峰一队人马已经跟了过来。 段白秋冷哼一声:“怎么,又要打群架?” 百十号段家工人,亦团聚在他身后。 眼见人越聚越多,远处监理的县衙差人大怒,喝骂道:“他妈的又在搞什么!” “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又他妈是谁在搞事情?” 段白秋听他喝骂,冷哼一声,开口对宁一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不想挑事的话,把你的人拖走!” 宁一峰也自知不占理,又怕上边怪罪,便对身边人挥手道:“把大壮拖走!” 仇正初刚从被殴打的眩晕中解脱,便见几个工友前来掰他手指。 他自然不肯,死死扣住,要把荷冷玉搂在自己怀里。 “大壮,你别闹了!”众人焦急地劝道。 仇正初却道:“我没闹!这是我的玉,我要带她回家……” 眼见仇正初不肯松手,即便宁一峰也耐不住性子了。 靖魔司的监管已经向这边走来,若是还不解决,免不了又是一顿呵斥。 他一咬牙,走上前,一脚踹在仇正初的手上,怒道:“大壮,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还要闹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赶紧滚啊!” 仇正初瞬间愣住了。 他从没想到,一向对自己人护短的宁一峰都会喝骂自己。 我真的很过分吗? 他呆呆地望着宁一峰,握紧的双手瞬间失去了力量。 四个人扯住手脚,将他架了起来,像过年杀猪一般,将他抬走。 他像一块失去灵魂的烂肉,脑袋耷拉在一边,看着荷冷玉的方向,看着同样被砸成烂肉的荷冷玉。 四人把他扔在地上,像扔一头宰杀完的年猪。 他躺成一个“大”字,呆呆地望着天空。 宁一峰挥手道:“你们去干活吧,我在这里陪他一会儿。” 四人点头,离去。 一方小小的空地,只留仇、宁二人。 宁一峰刚想开口说话,远远的便听到段白秋大声吩咐道:“你两个,把她衣服扒了。” “全身上下都搜仔细了,所有可疑的东西,都给取下来!” “万一漏掉宝贝,把你头都打烂了!” 两人回道:“段爷,放心吧,咱们肯定搜仔细了!” 仇正初勃然大怒,翻身又要冲过去。 宁一峰手疾眼快,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仇正初脸上。 “啪!”一声脆响。 仇正初瞬间懵住。 宁一峰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地上。 他附在仇正初耳边,用微不可察,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叫不叫刘大壮,我不管你跟小青山废墟下的人什么关系。” “但是你要记住,这里是靖魔司的地盘,是朝廷的地盘!” “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 “我已经保了你几次了?” “你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地捣乱?” “小青山地下还埋着几百号人,难道每挖一个人,你就要闹一次吗?” “刘大壮,我不管你过去是谁,不管你曾是什么身份,现在你是我手下的工人!” “你现在做的孽,需要我们百十号人一起承担!” “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找麻烦,老子不欠你什么!” “你现在再去段白秋那边惹事,你信不信他把你脑袋拧下来?” “大壮,不管你来这里什么目的,忍下去,活下来,往后才有机会!” “你现在过去,什么都解决不了!” 仇正初咬着牙,双手死死扣住地上的碎石,豆大的泪滴叭叭掉落下来。 “我……你杀了我吧!”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他无法面对无能的自己。 他无法面对荷冷玉被侮辱的现实。 他无法从这苦海孽狱中解脱。 杀了我吧!让我死吧!让我去黑牢吧! 他在心中无能狂怒。 宁一峰将他的头死死按在地上。 “刘大壮,别再说话了!算我求你了!” “我们一百多口子人,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此时,远处却传来一阵嬉闹之声:“嘿,我草,该说不说,这娘们儿是真白!” “可惜了,砸的稀烂!” “你看这对兔儿,又挺又圆,你说她活着的时候,得多招爷们儿稀罕!” “嘿,别说,看着挺细嫩,你猜她还是不是处?” “不像,这么带劲的小娘们儿,放在山贼窝里,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呢!” “嘿嘿嘿,拨开小肉片看看!”…… 仇正初感到胸口一团火,要把自己烧干净! “啊~”他一声怒吼,一甩膀子,将宁一峰挣脱开,撒开退就要往那边跑。 此时他才明白,所谓的心性沉淀,只是没有遇到真正关心的事情。 这一瞬间的愤怒,足以冲垮所有理智! 仇正初刚跑出一步,宁一峰手疾眼快,抄起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他的后脑。 “啪!”一声脆响。 本就受伤的脑壳又被砸中,仇正初眼前一黑,直挺挺躺了下去。 宁一峰欺身上前,将仇正初压在身下,攥紧拳头对着他的脑袋狠狠捶过去。 “刘大壮!你还要我怎样!你还要我怎样!你还要我怎样啊!” 宁一峰老泪纵横,拳头像雨点一般,砰砰砰打在仇正初头上。 不是他要打,是身为领队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打! 年过半百的他,从未像今天一样,失去理智般打人。 他愧疚,愤怒,又无助。 疾风暴雨地捶打后,他便失去了力气,垂下头,两手伏在仇正初脑袋两侧,低声说道:“孩子,别闹了,这就是咱们普通人的命。” 仇正初很想现在就死。 很想现在就暴露自己一阶的神魂。 很想现在就与那些杂种同归于尽! 但是宁一峰的拳头让他恢复些许冷静。 他不能。 他得活着! 他得好好活着!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识海中,疯人王的嘲笑的声音传来:“呵,我们的未来至尊在做什么?” “被一个凡人压在身下!” “对面那个被人看尽的女人是谁?” “荷冷玉!” “仇正初,你瞪大眼睛看看吧!” “那些人看到的,可都是你没见过的内容哦!” “哦,对了,独家解密一下:荷冷玉的脑袋不是被石头砸碎的。” “那是我用手捏碎的!” “想起来,我到现在都怀念那美妙的一刻……” 仇正初怒吼烧破胸膛,眼里渗出血! 他张嘴怒吼道:“你他妈给我滚啊!” 宁一峰不知他与谁人说话,以为在骂自己,不禁勃然大怒:“刘大壮!俺老宁还有哪里对不住你!” “你为何对俺苦苦相逼!” 第28章 杀人密谋 愤怒的烈火在仇正初身上灼烧,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疯人王的声音又在识海响起。 “仇正初,你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把眼闭上?” “你在逃避什么?” “多少人在你身边受尽屈辱而死!” “赵小喜?仇五德?仇家村?荷冷玉?黑龙帮?” “告诉我,仇正初,他们死时,你做了什么?” 仇正初将脸埋在泥土碎石中,双手攥拳,拼命捶打在地上。 锋利的石子将他割伤,鲜血迸溅。 他要用自虐,要用身体的痛掩盖破碎的、耻辱的心。 “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他愤怒于自己的无用,愤怒于命运的无情,就像战士拿起了长枪,却被弓手远远射死。 疯人王的声音又起:“仇正初,睁开眼睛看看吧!” “看看荷冷玉吧!” “看看她的苦难吧!” “仇正初,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听听自己的心吧!” “你听不到吗?” “我听到了!” “它在说!” “它在喊!” “它在愤怒!” “它说来吧!” “杀了他们吧!” “杀了他们这群畜生吧!” “你要当一刻的英雄,还是要一辈子苟活?” 仇正初很想站起来。 他想杀过去。 他想杀过去与那些狗娘养的同归于尽! 但是脑海中又想起白蛇的叮嘱:忍辱活着,是比死亡更大的修行。 今天你受的所有屈辱,都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我不能去。 我不能死! 我要活着! 仇正初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精神就要崩溃了。 远处又传来段白秋的声音:“都搜完了吗?” 二柱道:“搜完了,东西在这儿呢,都给您。” 段白秋接过一堆首饰、玉牌,略一清点。 “嗯,做的不错!” 他赞叹一句,接着又说。 “二柱,牛管事吩咐,黑龙帮的修士在覆灭之际,极有可能将自己的空间戒指吞入腹中,以防别人取走。” “你们两个把她肚子刨开,仔细找找,看有没有收获。” 二柱一愣:“这……段爷,刚不是说,不要破坏遗体吗?” “呸!蠢货,靖魔司的意思是,不要破坏官家人的遗体!至于黑龙帮的邪修,河中县五世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哦,明白,明白!” 仇正初听闻浑身青筋暴起,一口钢牙咬碎。 段白秋! 牛管事! 靖魔司! 你若敢做,今生今世,我仇正初与你们不死不休! 我一定要登临绝顶,将你们这些混世妖魔,撕成十万八千片! 他双手攥拳,狠命捶打自己脑袋。 宁一峰一把将他抓住,呵斥道:“大壮!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疯人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仇正初,抬头!” “抬头看啊!” “荷冷玉被他们剖开了!” “那个令黑龙帮所有人魂牵梦绕的美人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你不愤怒吗?” “你不想去守护她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施舍给你一个机会!” “让我夺舍吧!” “让我暂时借用你的身体!” “让我们一起,去把他们全杀光吧!” “黑龙帮的人,不能再受这样的侮辱了!” “仇正初,做一次英雄吧!” “像个男人一样,杀过去吧!” 仇正初两眼流出血泪,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别逼我!” 他摸索着捡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脑袋上。 “砰”一声响,本就急火攻心的他,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是逃避,也是隐忍。 他决不能让疯人王得逞。 也受不住荷冷玉在自己面前被侮辱。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缩头乌龟。 他为自己罗列出所有罪名。 他选择将自己打晕。 今日的畏怯,是为了将来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报复! 他在心里发下毒誓。 不久的将来,他必会亲手,将小青山废墟上所有人捏成肉泥! …… 不知过了多久,仇正初悠悠转醒。 他躺在工棚里。 身边只有宁一峰。 “你醒了。”宁一峰看着他,疲惫地开口道。 仇正初头脑身心,无一处不痛。 他愣愣地睁着眼,说不出话。 “人被扔到废墟了,你找个机会,去那里看看,把她埋了吧。” 仇正初无光的眸子转动,轻轻点头。 “能告诉我,那女人是谁吗?”宁一峰问道。 仇正初愣了很久,不知该说不该说。 宁一峰叹息道:“不想说就算了。” “黑龙帮的八当家,荷冷玉。”仇正初忽然开口道。 宁一峰看看他,点头道:“你果然认识她。你是黑龙帮的人?” 仇正初点点头道:“是。” 宁一峰问道:“所有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仇正初愣住了。 是啊,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我能活下来? 他原以为是白蛇庇佑。 现在他想明白了。 是因为疯人王早就把他标记,他不想让自己死。 他张嘴苦笑道:“所以我连死都不如!” 宁一峰叹了口气:“那你又回来做什么?” 仇正初想想说道:“我要亲手安葬他们。” 宁一峰笃定道:“不仅如此吧?你一定也在谋划废墟下的宝物。你大概是黑龙帮某位小头目!” 仇正初微微侧目,出声道:“何以见得?” 宁一峰道:“一般人没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靖魔司眼皮底下搞动作。” “但你肯定算不上高层,你连修为都没有,实力太弱了。” 仇正初点点头,开口道:“猜的不错。你要去告发我吗?” 宁一峰摇头道:“我若想告发你,方才在工地,你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仇正初感激道:“多谢!” 宁一峰叹道:“你有这样的胆子,就该有一样的心性!” “不要再为一时的意气,将自己暴露!” “就如今天一般,差点儿咱们都要没命了!” 仇正初道:“宁叔,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 …… 小青山废墟,段白秋分管的区域内,他正悠闲地坐着喝茶。 二柱赤着膊走了过来。 段白秋斜眼看他,出声问道:“不去干活,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二柱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叫刘大壮的疯子,今日连打我两次,我欲还手,却都被拦了下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 段白秋眉毛一挑:“哦?那你想怎么做?” 二柱道:“我想找个机会教训他!” 段白秋眼前一亮,将他拉到身边,悄声说道:“二柱,你敢不敢……杀人?” 第29章 酒后胡言 我知道有龙空论坛的朋友在关注这本小说。 我以前是有龙空号,不过后来觉得吗,没意思,就注销了。 有读者告诉我,我的《求封》章节被人贴在龙空,我火了。 我用朋友的手机号重新注册,上去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令我大吃一惊。 我的新号不能发帖,请看到的朋友把下面这段话复制出去: 《烂肉佛》并没有被下架。 从头到尾都没有。 它只是被安全审核了。 后台消息很明确,22章、23章有安全问题,要修改一下。 修改完继续分发。 是我自己不想写了,故意跟读者说,书被封了。 我已经准备好,将《烂肉佛》所有剧情,在粉丝群里全盘托出了。 但是后来,我明明已经说清楚,书没了,还是有读者不断刷礼物,要我写下去。 还有很多读者愿意追我去其他平台。 我突然觉得我的行为很可耻。 我对不起那么多支持我的读者。 所以我改主意了,下午四点左右,我把有安全问题的章节改了。 七点左右,审核通过,《烂肉佛》继续分发推荐。 《烂肉佛》现在每日阅读收入50~60,礼物收入90~140,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以说,这本书现在全靠读者朋友撑着。 靠着兄弟们的打赏,我以区区几万阅读,拿到了全站礼物排行榜第176位! 论坛的朋友们,我敢打赌,这里边90%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好的读者! 为了这些可爱的人,《烂肉佛》会继续更新下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我心里不爽,发泄了两句。 发泄完大家该干嘛干嘛呗。 不明白论坛里高潮什么,闹麻了,哈哈哈哈。 你们都这么闲的吗?要是真闲得慌,就来给我刷点礼物吧,免费的就行,爱你们,么么哒,嗯麻~ (ps:喷子、平台以及论坛各位同仁,对我都不重要,愿意一直看我小说的读者,才是我真爹!爱他们,么么哒!当然,我这人比较叛逆,有时亲爹也骂。但我还是爱你们的,么么哒!) 以下正文: 二柱愣了一下。 杀人? 杀谁? 刘大壮!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 可他只是撞了我一下,不至于杀他吧? 不是简单的杀!找机会,把他约到外面,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你一刀下去,给他捅个透明窟窿!然后,在旁边生一团火! 火? 对,一团火! 为什么? 把他衣服扒了,扔在火堆旁,然后把他人拖走,到另一个地方埋起来! 嘶~段爷,这个场景,怎么有些熟悉? 对!我要你伪装成刘大壮被食人魔捉走的样子! 嗯……段爷,直接打死,岂不更妙?何必如此麻烦? 不麻烦!我们要在工地里制造混乱! 什么混乱? 食人魔回来了,它抓到人便吃,吃的还都是宁一峰的人! 嘶~您是说,咱不光要杀刘大壮,还要杀更多的人? 对!更多!一直杀到宁一峰离开小青山为止!到那时,整个小青山废墟,都是咱们的人说了算! 可是……咱们只杀宁一峰家的人,会不会被他识破? 识破又能怎样?朝廷上下都是咱们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要咱们一口咬定,事情是食人魔做的,他能到哪里申冤? 段爷,做这件事风险还是有的…… 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事成之后,白银五十两,立马送回你的老家! 二柱心中一凛,这是用我家人威胁我?看来我是不干也得干了! 好,段爷,你安排,我动手,但是有一点,刘大壮人高马大,我未必是对手…… 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刘六会跟你一起去!你二人手持利刃,不怕拿不下他! 好!既如此,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就行动!那个大壮,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但他对那女尸有明显的兴趣。我会派人找机会,把女尸抛在乱石堆的事告诉他。届时,他有极大的可能,去乱石堆寻尸。 我已与晚上值班的弟兄打过招呼,他们会故意将刘大壮放行。 你们尾随其后,伺机动手! 今晚,我为你摆下酒宴,明早,听你凯旋的消息! 嗯……段爷安排妥当,那今晚我必杀刘大壮! 两人密谋讫,露出一对奸笑。 他们却不知道,一条白色小蛇刚刚听完了阴谋的全部细节,返身向着仇正初所在的工棚游去。 …… 夜深人静,仇正初悄悄起身。 摸着黑走到门口,欲要出门,却猛然见到宁一峰正站在一丈远处。 “我……我去如厕。”他编造着理由。 宁一峰点头道:“夜里风大,山里险峻,路上小心点儿。” 仇正初点点头。 无需多言,他领会了宁一峰的意思,转身向着远处围栏走去。 两道持刀的身影目睹,悄悄跟了过去。 今夜无月,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仇正初装模作样,左右观察,悄悄翻出围栏。 两人紧紧跟随,对着假寐的靖魔司差人比了一个手势。 脱离小青山废墟,脱离低矮的工棚,回归广阔天地,冷风吹来,仇正初心中沉寂的火又烧了起来。 跟紧点儿,再跟紧点儿。 仇正初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二柱与刘六跟在身后,浑然不知前方的刘大壮,竟是恐怖的魂修者! 夜深人静之时,僻静无人之处,仇正初故意放慢了脚步,单等两人追上。 两人弓着身,猫着腰,手持利刃,趋步上前,以为得意。 及到一丈之远,两人刚要暴起伤人,却见仇正初忽然转身,面向他俩。露出古怪的笑容。 两人惊骇,刚欲逃走,却想到我二人手持尖刃,怕他一个凡人怎的?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丑,像个恶鬼? 哼,我二人长得也不漂亮! 两人度过初时惊惶,瞬间稳下心神。 仇正初意味深长地笑道:“二位跟随了一路,是想做些什么?” 二柱看他眼神,不自觉竟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仿佛一条毒蛇,正静静盯着自己。 他稳了稳心神,攥紧手中刀,喝道:“我俩不为别的,就为要你们的命!” 喝完酒写的,有点儿迷糊,错漏地方不改了,明天再说,见谅! 第30章 一场折磨 二柱刘六,一左一右,持刀向着仇正初逼近。 刚向前走出几步,二柱便见刘六的右手边,好大一条白蛇! 刘六见到二柱的左手边,好大一条黑蛇! 两人左右对指,大叫道:“六儿,蛇!” “柱儿,蛇!” “好大一条白蛇!” “好大一条黑蛇!” “跑!” 一瞬间,两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扭头就跑,转身却撞在一处,扑倒在地,四条腿拧成麻花,在乱石上斗起舞来。 两蛇近前,蛇信吐出腥臭,摩挲在脸上,却不立时下手。 两人见这蛇头足有人头大,上下毒牙一张,宛如匕首四道,满嘴腥臭气,不知吞了多少人,哪里还有胆子反抗! 二人四手变八脚,撑着地连滚带爬,沿来路逃回去。 白蛇刚要追赶,仇正初却道:“别追,先让他们跑!” 白蛇止住身形,疑惑地望着他。 仇正初冷笑道:“我们去前边拦他。” 那二人使出吃奶的劲儿,跑了足足半里,回头望过去,竟然不见两蛇追赶,顿时松了口气。 “不行了,六儿,我跑不动了……歇会儿……” 二柱喘着粗气,步子慢了下来。 刘六回头看一眼,比他多跑两步,也停下来,喘息着开口道:“刘……刘大壮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那蛇……好像是……是他养的……” “那吃人的妖魔……不会就是……这两条大蛇吧?” “啪、啪、啪。”掌声响起。 仇正初忽然出现,拦住他们的去路,冷笑道:“好!猜的很好!对,但又不全对!” 仇正初外化的黑蛇与小白同时出现在身后。 两人一声惊呼:“不好!” 于是又转身,逆着逃亡的路反跑。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仇正初却不追赶,冷笑道:“跑吧跑吧,今天让你们跑个够!” “自古只听说有饿死的,老死的,病死的,还不曾听说有跑死的。” “不知这二位,能否打破这个魔咒。” 两人折返跑,又跑出半里,回到最初的起点,回头看去,又不见人追。 二柱踉踉跄跄,肺里像塞了铁块,呼吸之间,不论多少山风灌入,仍有窒息般痛苦。 他一把抓住前面的刘六,喘息道:“六儿……别跑了……跑不动了……咱跟他死磕吧……” 刘六带着哭腔道:“哥……你别抓住我啊……我跑得动……” 二柱道:“六儿……死生之间,才有真义气!……跟哥一起,跟他们拼了吧……” “啪、啪、啪。”仇正初为二柱的勇气鼓掌。 一人二蛇,竟不知何时又赶到他们面前。 刘六大叫一声:“我不要!” 两膀子一晃,将二柱甩开,再次转身逃跑。 二柱气急,大叫道:“六儿!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在耍咱们呢!” 仇正初冷笑道:“呵,你就说你跑不跑吧!” 二柱大怒道:“好,爷今天就跑给你看!” 说罢便转身追着刘六一起再次逃跑。 不到一刻钟,两人已经来回跑了几里,每次刚想歇住,仇正初与二蛇便现身,也不杀过来,只是驱赶他们继续跑。 二柱的腿都麻木了,行动之间,只觉得有千斤沉。 他开口道:“不行,六儿……哥跑不动了……哥这里,有这段时间攒下的钱……你拿着……替我交给我的家人吧……” 跑在前面的刘六立马停住脚步,喘息着说道:“好!我一定……不辱使命!” 说罢,便将手伸出。 不料二柱抬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自己却继续向前跑。 风里传来他的声音:“好兄弟,你先把他拖住……我去喊人收拾他……” 刘六悲一脸愤道:“你!……” 扭过头,却看到仇正初冷漠的脸。 刘六躺在地上,双手举着刀,大口喘息道:“你……你别过来……我不怕你!” 仇正初一步压上来,只一脚,便将他手里刀踢飞。 “可惜了,没有跑死你。只好亲自动手了。” 刘六惶恐,求饶道:“刘哥!刘爷!我错了!我不该来杀你!” 仇正初冷眼看他,开口问道:“你哪只手碰过那女尸?” 刘六皱眉,不知他何意,斟酌着开口道:“这……肯定是双手都碰过啊……” 仇正初冷笑:“很好!” 他蹲下,右手轻轻托起刘六的手掌,左手扣住他的肘部,双臂弓起,对内一折。 “咔!” 小臂瞬间折断! 到底是修炼者的底子,即便现在不修身,仇正初双臂仍有千百斤力气! 刘六看着指尖搭在肘窝的手臂,爆发出一阵不似人的哀嚎:“啊!~” 听他嚎啕,仇正初心烦,一脚将他踹翻。 刘六左手握住右臂的折断处,让它维持正常屈伸样。 整个人像上了岸的活鱼,一面大口呼吸冷气,一面扭曲、抽动、痉挛。 仇正初对他可没有怜悯之心。 一只了。 还有一只,需要接受惩罚。 他一脚踩在刘六胸膛,使他动弹不得。 却伸出双手,又将他左臂擒住。 刘六大惊骇,双眼瞪成铜铃,大声求饶道:“刘爷!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他拼命挣扎,身躯却被仇正初踩牢。 他像被大头钉钉在木板上的昆虫,身子动不得,头与尾拼命向中间翘。 “咔!” 又是一声脆响。 “啊!~” 一声比缅北更惨绝的叫唤。 刘六双臂无力地甩在身旁,扭曲成诡异的直角。 撕心裂肺的惨叫,喊哑了声带。 就连呼吸之间,都像破风箱一般,发出嗡嗡的声响。 仇正初将脚挪开。 刘六顿时觉得胸口舒畅不少。 他要往左边翻身,左臂令他痛不欲生。 他要往右边翻身,右臂令他死去活来。 剧痛让他难以自持。 他双脚抬起,又狠狠蹬出去,像被电击的青蛙。 他曲腿,伸直,又曲腿,又伸直…… 如此三五次,脚下倒被他刨出两个坑。 挣扎之中,山中沙石进入他的双眼。 可他双臂尽皆折断,哪里能揉出! 他拼命闭眼,不规则的细沙在眼皮与眼球间摩擦,泪水瞬间浸满眼眶,在眼角处滚滚落下。 即便如此痛苦,他还是不忘抽空求饶:“刘爷!求你了,放了我吧!都是段白秋的安排!” “我只是个听话的小喽啰……” 第31章 入葬 刘六面容抽搐,牙龈被咬得渗出血。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还能再给个机会吗?” 仇正初冷笑道:“没了。” 他上前,一脚踢在刘六脖颈。 “咔”,又是一声脆响。 刘六颈骨断裂,发一声古怪的哀嚎,死在了仇正初脚下。 疯人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干的不漂亮,这种畜生,应该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你却一脚将他了结!” “如此深仇大恨,却如此草草了事,这不是一个好修士作风。” 仇正初冷哼一声:“不用你管!” 疯人王嘿嘿一笑,张口便将此人生魂吞噬。 仇正初以意念召唤黑蛇,将刘六尸首吞噬,空留一套衣物。 前方不远处,白蛇已将二柱放倒在地。 仇正初走到跟前。 二柱眼见刘六被仇正初杀死,尸首被黑蛇吞噬,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今天是要交代了。 他知道求饶没用,便扯着嗓子大骂道:“你这个混蛋!恶魔!” “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段老大早晚会收拾你的!靖魔司早晚会收拾你的!” 仇正初冷笑,遥控黑蛇上前,曲身缠住二柱,冰冷的蛇信在他脸颊划过,留下道道黏腻的涎液。 二柱也是要强的人,死不服输,黑蛇张口欲咬,他也狠狠向蛇身咬去。 “老子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二柱怒道。 仇正初摇摇头:“此蛇乃灵识外化而成,没有血肉。” 二柱悲愤地大怒:“那你过来让我咬!” 仇正初冷笑一声,黑蛇便缩紧一分。 二柱双手双脚被缚,只留头部在外,艰难地大口呼吸,却只有零星一点,进入肺部。 他恶狠狠盯着仇正初,问道:“你绝不是普通乡民,你到底是谁?” 仇正初面色冷漠,开口道:“我便是黑龙帮仇正初。” 二柱喘息道:“好!仇正初,你这欺软怕硬的小人! 这一切都是段白秋指使的! 你不敢碰他,却拿我们开刀! 你不得好死! 我记得你了,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仇正初冷哼,黑蛇又缩紧一分。 大量的血液从身体挤压向脑袋。 二柱的脸颊胀起,皮肤撑到透明,面色红中带紫,紫中带青,深暗的瘀血与晚餐的饭食从口鼻中挤出。 反流的未消化食物,与空气争抢喉管的小小空间。 一小撮食糜被吸进肺里。 这引起他剧烈的咳嗽。 肺里所剩无几的气体,随着咳嗽进一步排出。 黑蛇的身子缠得更紧,干瘪的肺部再吸不到半分氧气。 巨大的窒息感,火一样烧着他的胸膛。 充斥口腔的食糜令他只能发出“呕、呕”的怪声。 以前,他以为死是一瞬间的事。 仇正初却让它无限延长。 从身体挤出的血液越来越多。 二柱充血的脑袋胀大如球。 眼球中血管爆裂,咕嘟嘟两汪热血冒出。 白蛇侧目,小声道:“仇正初,给他个痛快吧!” 疯人王却反驳道:“如此结局,本就痛快。” 仇正初面无表情,悄令黑蛇放松。 大口的新鲜空气瞬间灌入二柱口腔。 “呵~呵~呵~” 像千年干尸在呻吟,二柱喉咙发出怪声,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白蛇扭头,正不解其意,只见黑蛇又一次发力,将二柱勒紧! 疯人王大笑道:“好!漂亮!就该如此折磨他!” 白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道:“仇正初,莫要这般做了!你是不是受疯人王影响太深?” “我感觉你的心魔越来越重了!” “你变得不像自己了!” 仇正初冷语道:“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 不理会白蛇劝阻,黑蛇依旧勒紧,松开,再勒紧,再松开,如此这般,短短片刻,二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气若游丝,张开嘴,却已发不出声音。 白蛇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口,将二柱咬死。 仇正初看着眼里,无悲无喜。 一人一蛇一时沉默。 片刻。 白蛇开口道:“就这么干站着?” 仇正初动身,说道:“我去找点树枝,堆在旁边燃了。” “既然他们想让嫁祸给食人妖魔,那我们就让食人妖魔回来!” 说着转身捡拾枯枝去了。 …… 两炷香的功夫,一切准备妥当。 仇正初离开杀人地,望着碎石场而去。 荷冷玉残破的身躯,裸露在乱石上。 今夜无人相伴,只有一弯明亮的月牙。 仇正初两行清泪流出。 命运的安排何其残忍,竟让明月伴我,为佳人入葬。 他俯身,取下荷冷玉一缕长发。 团成一团,装进小小布兜,塞进怀里,压着心口的地方。 “冷玉,等着我,我一定会用它找到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氏地称呼她。 如果这个称呼,能提早几个月,她临死之时,也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疯人王嘿嘿笑道:“小子,你是先找赵小喜,还是先找荷冷玉?” 仇正初目光坚定道:“两个都要!” 疯人王大笑道:“我呸你个狗日的!在婆娑世界,你这种人我们称为渣男!” 仇正初冷哼一声,反驳道:“二人对我,都是用情至深,我一定不负……” 疯人王打断道:“还有一个杨语琴呢!” 仇正初愣了一下,再开口道:“三人对我,都是用情至深,我一定不负……” 疯人王怒道:“滚你妈的,丑逼多自恋!” …… 荷冷玉的尸体,被他藏在乱石之下。 他做了隐秘的记号,防止被碎石淹没,无处寻觅。 等黑龙帮众人的遗体全都找到,他会将所有人葬在一起。 死如生,不分离。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夜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快了,快了。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做到。 他是不是天才,值得推敲。 但黑色灵蛇,在短短几日内,已经成长到一阶中期。 靖魔司在小青山压阵的牛管事,是二阶后期的高手。 仇正初相信,短则几月,长则半年,他必能将其斩杀。 届时小青山所有,都将归他。 你们挖吧,都挖出来吧! 我要谢谢你们,为我操劳! 第32章 护道人 夜晚的山风很大。 一人一蛇,数着天上的星星,长久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走?” 仇正初忽然问道。 白蛇愣了一下,想了片刻,开口道:“在我感应到化灵道的大道种子以后。” 仇正初道:“你也想要争镜主?” 白蛇道:“不,我是化灵道种子持有者的护道人。” “护道人?”仇正初有些不理解。 白蛇解释道:“大道种子不会在高阶修士身上生成。” “它会诞生在三阶以下修士,或者毫无修为的凡人体内。” “这些孱弱的修士,会是高阶修士争夺的目标。” “为了保证镜主诞生于我们自己的道路,本道的高阶修士便会出手,亲自庇护种子持有者。” 仇正初点头,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血菩萨不远万里来到双阳镇,带走刘官虎,是因为刘官虎身上有白骨道的道种。 冷余的剑宗前辈要带走少正阳,也是这原因。 我的护道人……是师父莫知远? 不,大道种子是他的,他才是真正的种子持有者。 那他的护道人是谁?是师爷?他死的时候,为什么来救他?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还是说,莫知远已经被救走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也不对,种子已经在我身上,护道人还保护他做什么? 仇正初一时又陷入了迷茫。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不过白蛇的话又让他联想到另一个问题。 “所以你说的,大争之世开始后,会死很多高阶修士,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想让自己道路的人,拿到世界本源,成为镜主,于是除了本门以外,所有修士都是仇敌?” 仇正初问道。 白蛇听完摇摇头:“不,真相比这更残酷!” “大争之世,是体面的说法。” “人间炼狱,才是真正的写照。” “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所有人都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仇正初越发好奇道:“为什么?” 白蛇挤出一丝人性化的笑容:“你种子都没了,考虑这些有什么用?” “你就安心修炼,争取救出他们吧。” “大争之世,与你无关了。” 说这句话时,白蛇又露出奇怪的表情,似在提示什么。 仇正初大惑不解,猜不透白蛇的心思。 只觉得黯然,像是错过了一段辉煌的旅程。 白蛇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不能时时跟在你身边。” “我要想办法,恢复自己的道行。” 仇正初点头道:“请便。” …… “怎么还没回来?” 段白秋一觉睡醒,菜都凉了,还不见二柱与刘六的身影。 这俩平时办事尚可,多时不归,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若是江青生还在就好了,他做事,绝对牢靠。 他一阵心绪不宁,开口吩咐身边人:“去外面看看,二柱他们回来了没有。”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仍是音讯全无。 段白秋刚要去工地监工,却被县丞叫走,有事商量。 足足待了半个时辰,他才从县丞处解脱。 出门,来到工地,便见自己手下工人木长风慌张张凑过来,开口道:“段爷,您可算来了,出事儿了!” 段白秋皱眉道:“什么事儿?” 木长风道:“食人妖魔又出来了!” 段白秋喜上眉梢,想来是二柱他们得手了,便得意道:“这食人魔来的正是时候!它……” 话说到一半,他双眼忽然圆睁,竟看到远处刘大壮还在卖力干活! 段白秋急了,一把抓住木长风,尖叫道:“你不是说食人魔又出现了?” 木长风唬了一跳,老脸惨白,哆嗦道:“是啊,刚把二柱和刘六吃了!” 段白秋大怒,一把掐住木长风的脖子,喝骂道:“他妈的食人魔,你吃他们干什么!” 木长风直翻白眼:“段爷~不是我吃的……” 段白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滚!都给我滚!” 木长风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就要逃走。 段白秋又怒道:“给我滚回来!带我去现场看看!” …… 片刻后,木长风与段白秋出现在仇正初的作品附近。 黄明虎与宁一峰早到了一步,正与靖魔司牛管事一同勘验现场。 黄明虎认真分析道:“现场情况看捏,与上次相仿,又有区别。” “上次捏,火堆旁边堆着石头,是架着锅捏!” “这次只有火,没有石头。” “所以捏,经我初步分析认为,上次是煮着吃滴,这次是烤着吃滴!” 几人点头,深以为然。 一个一身厨艺的食人妖魔,端的不好对付! 段白秋看看地上遗留的两套衣服,确是二柱与刘六无疑。 他奶奶的! 段白秋心中大骂,这食人妖魔真不懂事,偏赶着俺们家人吃! 上次吃了江青生,这回又把二柱刘六吃了! 倒是这刘大壮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那妖魔不吃他? 段白秋忽然心中一凛,莫非他与妖魔有关系? 段白秋皱起眉头。 这人来历不明,莫名其妙出现,目的不明。 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但到底值得怀疑。 段白秋暗自盘算,得想个别的办法对付他。 但不能太过直接。 谁知道那食人妖魔什么来路? 若刘大壮与它真有联系,动了刘大壮,岂不惹恼了它? 对,先要调查清楚,他的身份! 此人自称来自望月镇,离此几百里。 一场大火烧死全家,这样的悲剧可不多见,他在家乡必然十分出名。 回去就派人,前往望月镇调查! 心里想着,忽听身边的宁一峰开口问道:“可也奇怪,这二人貌似是段领队的人吧?” “他两个为何会死在山中?” “这二人半夜不睡觉,跑到山里做什么?” 说着,便以眼看向段白秋。 段白秋心中有鬼,脸色却如常:“我让他们出来办点儿事。” “什么事?”宁一峰追问道。 段白秋不屑道:“什么事还要向你汇报吗?” …… 夜深人静,工棚外,仇正初与宁一峰并排坐着。 宁一峰小声道:“大壮,昨晚段白秋家死的两个人,与你有关吗?” 仇正初道:“若说无关,您信吗?” …… 段白秋与牛管事,两个脑袋凑一块儿。 “怎么回事?刘大壮出去了吗?” “出去了,你的人跟着,一前一后。” “怎么单我的人死了?” “可能是比较倒霉吧……” 第33章 藏东西 夜深了。 工棚里,仇正初身上,一道白色虚影悄然飘出。 疯人王飘出棚外,往废墟方向飞出几丈,脚下蛇影拦住他的去路。 “疯人王,装了这么久,终于不掩饰了?”白蛇冷声问道。 疯人王嘻嘻笑道:“不掩饰了,不掩饰了。” “这段时间,足够我布局了。” “怨念鬼莲已经种下,只等它生根发芽,结出莲子,我便能借它重铸肉身。” “想阻止我?咱俩现在是半斤对八两,你拿不下我,还会引来靖魔司,到时你、我、仇正初一起完蛋!” “要不要试试?” “你大义凛然,生死不顾,不想想仇正初吗?” 白蛇冷眼看他,说道:“不要用仇正初当挡箭牌,你敢对他不利,我会让你死都不能解脱!” 疯人王道:“我怎么会对他不利?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你想想,若我此时告诉他黑牢的真相,他脆弱的道心会不会当场崩溃?” “你!……”白蛇怒起,张嘴咬过来。 疯人王轻巧闪过,大笑道:“急了急了!我也没告诉他啊,你急什么?” 白蛇盯着他,大气喘了很久,才把心情平静下来。 这个问题不再纠结,她转而问道:“怨念鬼莲是什么东西?” 疯人王道:“那是我们《大地狱邪法》修成的法身,与道家元婴相仿。” “鬼莲需生在怨念冗生之地。” “这小青山下,掩埋着几百亡魂,正是鬼莲孕育的温床!” “是天赐给我疯人王的好地方!” “最短不过一月,最长不过三月,它便能开花结子。” “我疯人王,就要杀回来了!” 白蛇恍然道:“原来如此!” 疯人王又道:“这些日子你不在,想是在寻找对付我的办法了?” 白蛇冷哼道:“自作多情!我只是想办法恢复自己实力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疯人王,上次七阶大战,我没能阻止你,导致河中县几万人身死,黑龙帮几十人掩埋。” “这一次,我不会允许你兴风作浪了!” 疯人王道:“那就试试喽!”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把路让开,我要看看我种下的莲子,长成什么样儿了。” “疯人王!”白蛇冷冷地看着他:“奉劝你一句,虽然你在婆娑世界,已经站到了顶端,但是在这里,你根本排不上号!” “夹着尾巴做人,还有一线生机。” “再敢嚣张跋扈,滥杀无辜,惹恼了那些真正的高手,怕你是死无葬身之地!” 疯人王好奇道:“说真的,我也奇怪,婆娑世界也算大世界,但我们八阶高手加一起,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可为什么这片大陆上,七阶、八阶多如牛毛?” “你们是怎么绕过规则,来到这里的?” “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谋划‘祂’?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白蛇冷笑道:“与你无关。” 疯人王点头道:“看来是了。我虽想不通你们要用什么方法对付祂,但我也想提醒你一句,别玩火!” “祂只需睁开眼,三千大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小世界,都将在顷刻间化为虚妄!” “祂现在沉睡着,不是挺好吗?你们招惹祂干嘛?” 白蛇忽然开口道:“祂要苏醒了。” 疯人王瞬间一阵心悸,虚影因情绪波动而颤抖片刻。 “你开玩笑的吧,姐妹?” “所以……你们聚在此处,想办法应对?” 白蛇点头道:“是的。” 疯人王点头道:“所以,这方世界的镜主,是对付祂的关键?” 白蛇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疯人王嬉笑道:“难怪,难怪!” 白蛇道:“疯人王,不要以为你八阶修为很厉害,在这方世界,蛰伏着数量难以想象的高手;老老实实做人,你还能活下去。” 疯人王不以为意,开口问道:“老祖也在?” 白蛇冷笑一声:“多余问这一句,你看过仇正初的炼丹手法,还不明白吗?” 疯人王点点头,又问道:“老祖的意思怎么说?” 白蛇道:“公平竞争,有能者得之。” “好!”疯人王猛拍巴掌,大笑道:“有老祖这句话,这镜主之位,我也得争上一争!” 白蛇嗤笑道:“三一大陆镜主之位,牵扯到诸天环宇,几万世界,老祖会允许你这样的人得到?怕是你登上镜主宝座的第二天,诸天环宇都不复存在了!” 疯人王道:“他自己说的公平竞争嘛!我凭什么不能做?” “若是真的,我登上镜主之位后,诸天环宇,万千世界,刹那倾覆,那我疯人王活这一生,可是太值了!” “想想,还有些迫不及待呢!” 白蛇怒骂道:“果然是疯子!” “你这样疯狂,离死也不远了!” 疯人王道:“那又怎样?没有别的事,赶紧滚蛋,我要去看莲子了……” …… 好兄弟…… 废墟工地上,仇正初的手忽然顿住了。 碎石之下,掩着一段残破的衣料。 是喜服的一角。 仇正初记得这个花色。 是赵廉新婚之夜,也是身死之时穿的那件。 那是他和赵惕守、赵廉三人一起采办的。 当时他与老头子还起过争执。 老头子眼光不好,看中的喜服老朽陈旧,像他的年纪一样过时。 仇正初看中的那件要年轻活泼许多。 两人喋喋不休地争吵,吵得赵廉头大;最终选择折中,买了一件中规中矩的大众货。 看着这喜服的残片,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廉的情形。 想起南障镇的东街,他挺身而出,救下自己,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神彩。 想起大罗山深夜的谈心。 想起一路互相搀扶,来到小青山,一起建立黑龙那短暂又快乐的时光。 没了,全没了。 他连遗体都不肯留下。 仇正初半跪在地上,呆呆地望了很久。 然后长叹一声,将布料塞进了怀里。 “他藏东西了!” 一声尖叫。 黄明虎队里一个工人,以手指向仇正初大叫道:“他藏东西了!” “我看见了!” 仇正初皱眉,心中暗骂:“妈的,什么东西,干你自己的活儿不好吗?盯着我干什么!” 这一声吆喝,把所有人都调动起来。 大家放下手头工作,齐齐向这边看过来。 第34章 雀雀 黄明虎听到自家人呼喊,紧走几步赶过来,见老工人秦马,正比比划划,跟人说着什么,便出声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秦马拿手一指:“黄总领,我看到宁一峰家人藏东西了!” 黄明虎一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见是这些天在工地频繁出事的刘大壮。 他眉头一皱,怎么又是这小子? 此时,宁一峰与段白秋也聚拢过来。 靖魔司与县衙的官员见众人又在围观,破口大骂道:“又怎么了?你们这群杂种,就不能消停片刻吗?” 说着提着刀上来,便要驱散众人。 官差赶到近前,只见众人正对仇正初指指点点。 便喝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秦马上前,拱手道:“官爷,我看见刘大壮从地上捡了东西,藏在怀里!” 官差勃然大怒,回望仇正初,二话不说一脚踹在胸口,将他掀翻在地,大声斥责道:“他妈的每回出事都有你!” “你个狗日的惹祸精!” “这次又搞了什么花样?” “这次是什么?藏东西是吧?” “你几个上去,把他衣服扒了!” 两差人上前,不由分说,将仇正初扒了个精光。 自从伤好以后,仇正初便从车夫转回工地做力工,已经很久没被扒衣检查了。 但有以前留下的老底,他也是裸奔熟练工了。 当众溜溜雀雀儿,已经不感到羞耻。 面对众人的围观,他大方地挺起胸膛,向众人展示武器。 差人翻翻捡捡,终于从他衣服中找到两件东西。 一个小小的布兜,藏着长长的头发。 一片破碎的红布,沾着些许泥土。 差人皱起眉头,拿着布兜晃了晃,大惑不解,看向仇正初,出声询问道:“这是什么?” 仇正初道:“头发。” 差人飞起一脚,踹在仇正初的大腿上:“我他妈知道是头发!我问你这是谁的头发?你藏这东西做什么?是不是要以邪法害人?” 仇正初连忙摇头道:“不,官爷,这是我亡妻的头发。” “我将它带在身上,只是思念亡妻罢了。” “思念亡妻?”差人横眉冷目,怒道:“胡言乱语!你的妻子不是被火烧死的?哪里留得下头发!” 仇正初拱手道:“官爷,只烧了一半,是被烟呛死的。” 差人眉头微皱:“烧得左半边,还是右半边?” 仇正初道:“下半边。” 差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又有质疑,出声问道:“那以前怎么没见你带?” 仇正初道:“以前藏在被褥下。” 差人又问:“那现在怎么就带了?” 仇正初道:“怕被人发现。” 差人道:“又何好怕?” 仇正初道:“怕被别人说,想女人。” 围观众人瞬间哄堂大笑。 差人怒道:“笑什么笑!都是大老爷们儿,想女人了怎么了!你们就不想吗?” “刘大壮,别理他们,老哥支持你!”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差人,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差人拿起破布,又问道:“这又是什么?我看上面还有泥土,是你刚从地上挖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藏这东西?” 仇正初道:“这就是一片普通破布。” “但是布料的材质、花纹,与我当年婚礼时,亡妻所穿的喜服一模一样。” “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亡妻。” “所以我……” 说着说着,仇正初的眼泪滚滚落下。 差人看在眼里,又检查布料,确认无误,长叹一声道:“罢了!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快快把衣服穿上吧!” 又转向秦马,语重心长地说道:“发现问题,及时报告是对的。” “但是,不要总搞得满城风雨,影响工作进度!” “你看看,你这一嗓子,工地上又要耽误一刻钟!” 秦马惶恐,连声道:“是是,以后不敢了。” 差人喊道:“散了散了,该干活干活儿去!老聚成堆儿做什么!” 众人散尽,段白秋意味深长地看了仇正初一眼,亦随之离去。 工地上“当当当”凿石之声此起彼伏。 宁一峰凑到仇正初耳边,悄声问道:“你朋友?” “什么?” “布料。” “是。” “喜服?” “嗯。” “黑龙帮覆灭之时,是除夕夜?” “对。” “那天你们有人举行婚礼?” “是。” “唉,又是新年,又是新婚……官爷们做事不厚道啊!起码也该让你们过个囫囵年。” “唉……”仇正初长叹一声。 “黑龙帮这半年崛起,好大的声势,我们外县都有耳闻。你们除了屠灭罗家,倒也没听说其它恶行。说你们是山贼,又没听说你们打家劫舍,大伙儿对你们谈不上喜欢,但也认为你们不坏。” 宁一峰说道。 仇正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 入夜。 加班结束,众人返回自家工棚休息。 工地的火把吹熄大半,靖魔司、县衙与黄明虎队内分派几人值班。 仇正初没有入睡,他坐在工棚前的空地上,眼睛死死盯住几十丈外,黄明虎家工棚。 独眼儿出来如厕,看到仇正初眼睛瞪得像铜铃,出声问道:“这么晚不睡觉,你不累吗?” 仇正初笑笑:“睡不着,想坐一会儿。” 话音刚落,便看到黄明虎家工棚里走出一人,正是日间告密的秦马。 仇正初猛然起身,向着工棚走去。 独眼儿吓了一跳,开口问道:“干嘛去?” 仇正初道:“累了,睡觉!” “靠!” 仇正初回到工棚,立马脱衣上铺,假装睡觉。 工棚外的角落里,一条黑色灵蛇由虚化实,夜色掩映下,向黄明虎家游去。 秦马走出工棚几丈外,脱裤嘘嘘。 身后的火把将他影子拉得很远。 秦马抬头看看。 一,二,三,我有三条腿。 怎么中间这根这么老长? 他低头看看,想用量一下长度,果然尿手上了。 嗨,晦气! 他赶紧在衣服上摩擦摩擦。 尿完一回头,耶,老天爷!好大一条蛇! 啊呀!那影子不是雀雀儿,是蛇! 他刚想张嘴叫喊,一卷蛇尾绕上来,尾尖直插入口中。 “呜呜呜……呜呜呜……” 黑蛇驱身上前,瞬间将他缠住,放倒在地,拖到了角落处。 第35章 拙劣的模仿者 “听明白了吗?”段白秋的临时居所里,他正严肃地询问身前昵称“刚子”的人。 “明白了!” “给我重复一遍!” “去望月镇,走遍每一个村子,寻找关于刘大壮的信息,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好!”段白秋点头道:“这里有为你准备的十几两银子,好好干,回来还有赏!” “谢段爷!” …… 工棚外,黑蛇一点点将秦马勒死。 这是对告密者的惩罚。 然后整个吞进肚里。 没有比这更高效的毁尸灭迹。 “卧槽,有蛇!吃人了!” 一声惊叫。 哗啦啦一群人从三个工棚涌出。 他们看到段白秋刚派出的探子,正惊慌失措地指着角落大喊大叫。 “什么情况?” 段白秋刚要睡下,猛听到刚子的声音,便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蛇呀,蛇!好大一条,把人吞了!”刚子继续呼喊道。 段白秋眯起眼细看,阴影处并无踪迹,抽刀举在身前,道一声:“都跟我来!” 说着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直往角落走去。 与此同时,黄明虎、宁一峰、仇正初并几百工友,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段白秋放出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向那方探查。 那里似乎空无一物。 他皱眉,想等牛管事过来一并行事。 又想,若这蛇真有本事,何必要躲在角落伤人? 于是抄起一只火把,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步接近,直至转到石后,终于发现,石后空无一物,地上倒有巨物摩擦的痕迹。 蛇已经走了。 段白秋松了口气。 他眯起眼睛,仔细向四处观察,并没有找到巨蛇离开的路径。 可怪,可怪! 见无危险,宁一峰、黄明虎二人大胆上前,一起查看现场。 一面吩咐道:“所有人到工地大火把前集合!点卯!” 片刻后,工地空旷处,人员清点完,只少了秦马。 段白秋皱眉。 可怪,怎么凡是跟刘大壮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巧合吗? 那条大蛇,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吃人妖魔?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仇正初,开口问道:“刚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仇正初挺胸,面对质询,毫无惧色,开口道:“我在睡觉。” “睡觉?”段白秋再问道:“谁能作证?” 工友几人都道:“我等都能作证,听到喊声,大壮与我们一同出来的!” 段白秋眯着眼,盯他很久,开口道:“最好如此!” 朝廷差人赶到,将众人驱散,只留下有嫌疑之人排查。 询问半日,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仇正初与害人的蛇有关。 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这条蛇与最近的食人魔高度相关。 仇正初回到工棚时,众人还未睡觉。 接二连三出现人命案,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食人魔已经侵入工地了! 就在我们身边,把个朝夕相处的工友吃了! 此种情形,谁还能不怕! 大家都在商量着辞工回家。 比起挣钱,命是更重要的。 吵吵嚷嚷的议论,直到天明才结束。 仇正初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他们发泄不满。 疯人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怎么把神魂都吃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吃独食了?” 仇正初答道:“自我晋升化灵道一阶后期开始,我也能吞噬生魂了。” 疯人王道:“你小子以后记得给我留点儿!我也是嗷嗷待哺呢!” “呵呵。”仇正初笑笑,并未回答。 …… 第二日,一晚上没睡的众人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坚决不肯出工。 本以为靖魔司又会前来喊人。 可直到日晒三竿,外面都是静悄悄。 倒是宁一峰先坐不住,说一声:“我去外面瞧瞧。” 众人三三两两回应,依旧躺在床上迷糊。 半晌,宁一峰折返回来。 “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今天牛管事特许,大家休息一天!” 他兴奋地说道。 “哇~好哎~”稀稀拉拉的回应。 “你们猜为什么牛管事这次怎么大方?不是只咱们队不干,他们两家也没人愿出来!逼得牛管家不得不如此!” “县丞大人已经向上面汇报了,要给咱们发额外的补助!下月就发!” “哇~好棒~”依旧稀稀拉拉的回应。 …… “还去啊……” 段白秋的住所内,刚子脸色蜡黄,极不情愿地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所有的事件,都是晚上发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白天是安全的!” 段白秋笃定道。 “这种解释太牵强了吧?”刚子苦着脸说道。 “放心吧!”段白秋说着,将身边另一大汉喊过来。 “张不凡,你与刚子同去!” “好!”张不凡瓮声瓮气道。 刚子看看张不凡,这位在段白秋这边,论壮实当属第一。 有他在,倒是安全不少。 “我再给你二十两,事成之后,一并结算!怎么样,俺老段够意思吧?”段白秋道。 刚子想了想,终于长叹一声:“那就谢谢段爷了!” “我……现在就走?”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 上午,一批官差从县衙出发,向着小青山废墟赶来。 接二连三的事故,终于引起朝廷的注意。 几十名从邻县借调来的官差,将极大加强小青山的防卫。 …… 临近中午,仇正初一群人仍在补觉。 工棚外忽然一阵敲锣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 别敲了,烦死了!脑仁儿疼!谁啊这是! 众人恼怒,一脚踹开门。 “谁他妈的……哦,是靖魔司的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都给我滚出来!看看这两件衣服,你们认不认识!” 好的呀! 一声吆喝,众人赶紧穿衣,往工棚外跑去。 又出什么事儿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 两位官爷用佩刀挑着两套衣裳。 “有没有人认出,衣服的主人是谁?” 宁一峰皱眉向前,开口问道:“官爷,这是……” “食人魔胆大包天,敢在白天动手,又有两人遇害了!”官差怒斥道。 仇正初大吃一惊,靠,有人模仿我作案! 第36章 同道 众人听闻,心中更觉惊惶。 这食人大蛇太过嚣张,已经不满足夜间行事,大白天就要吃人了。 这小青山还如何待得住? 一时众人退意更盛。 县衙新到的官差挑衣大喊:“到底有没有认识?交头接耳的做什么?有话大声说!” “不认识!”众人齐声喊道。 “他娘的,不认识不早说!”官差喝骂,转头走向其它工棚。 众人跟在身后看热闹。 路过黄明虎家,众人亦是不知。 于是两拨工友汇合,与官差一起赶往段白秋处。 段白秋心中暗道,我刚派人出山,不多时就听说山里出事,不会这么巧吧? 当他走出屋外,瞬间傻眼了。 真是芝麻掉进针眼儿里,巧极了! 官差刀尖上的两套衣服,正是刚子与张不凡! 有名有姓的人啊,不过两三章就死了! 段白秋一时不能接受。 “刘大壮!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他怒吼着,从人群中揪出仇正初,怒吼道:“那蛇是不是你养的?” 仇正初双手一摊:“真不是我干的!你怎么会莫名其妙认为是我做的?” 段白秋怒道:“我刚派人出去调查你,人就死在门口,你说,是不是你嫌疑最大?” 仇正初:“啊?” 众人齐齐看向段白秋。 这又是段什么故事? 黄明虎不解道:“老段,你调查他做什么捏?他有什么疑点,值得你猜忌滴?” 段白秋道:“所有得罪他的人都出事了,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宁一峰道:“他要有这本事,还能让人得罪了?” “啊……这……”段白秋一时无语。 想想又说道:“也许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隐藏自己!” 宁一峰质问道:“证据呢?” 段白秋道:“所以我才派人出去调查,就是为了寻找证据!” 黄明虎叹了口气,说道:“老段,派人调查,就是还没有证据,没有证据,那就是凭空猜测,不成立滴!” 一旁的官差听得直皱眉,终于不满道:“你们在说什么玩意儿?” “什么蛇?哪儿来的蛇?关蛇什么事儿?” 段白秋立刻解释道:“上差新到,有所不知,所谓的食人妖魔,其实是条大蛇!昨晚我们都看见了!” 差人翻个白眼道:“大蛇个屁,你家蛇会生火吗?” “生火?”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倒想起了前两次事件。 莫非食人妖魔与大蛇,还不是同一位? 一时间背后冷嗖嗖。 一个食人魔已经难以应付,再来一条巨蛇…… 这活儿干不了,得跑! 差人继续说道:“现场除了衣物,还发现一口丹炉。” “丹炉有使用的痕迹。” “我们发现的时候,尚有余温。” “初步推断,是有邪修在炼人丹!” 啊?嘶~ 仇正初大吃一惊。 不但模仿我杀人,还模仿我炼人丹? 炼人丹就算了,怎么还把丹鼎遗落了? 这个模仿者实在拙劣! 炼人丹? 工友们一听更是慌了。 俺们都是活生生的好人,怎么到了小青山,不成食材就成药材? 正说着,牛管事带人赶到。 双方一碰头,新来的差人便道:“我等受陆大人之命,前来护卫小青山,请牛管事吩咐。” 牛管事将差人见闻听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开口问道:“你确定,当你们发现现场时,丹炉尚有余温?” 差人道:“确定!” 段白秋亦说道:“我是一早将两人送出去的,至今不到三个时辰!” 牛管事点头道:“不管他是邪修还是妖魔,肯定还没走远,有追上的希望!” 他大声喝道:“所有人,带上你们的兵刃!” “工地的,带上你们的镐锤!” “到巨石那边,空旷处集合!” 众人心里一凉。 完了,这是要我们去捉邪修? 吾命休矣! 不多时,几百号人扛着镐头铁锹,聚在巨石旁。 远远望去,镐头倒比人头高,像一地成熟的麦子。 牛管事与县丞站在巨石之上,吩咐道:“你们几个,带上宁一峰全队,往东搜索,有线索及时汇报,无线索天黑转回!所有可疑人员,可疑事物统统带回来!” “是!” “你们几个,带上黄明虎全队,往南搜索,一样说法!” “是!” “你们几个,段白秋全队,向西搜索!” “是!” “剩下的跟我,往北走!” “明白!” “马上出发!” “是!” …… 官差前面走,工友后面跟。 仇正初脑子里的问号千千万万。 到底是谁,在炼人丹? 莫非是同道中人? 除了师爷,师父和我以外,终于有第四个天魔道传人出现? 百十号人铺开一里宽,一面走,一面低头寻找,这便是拉网式排查。 走着走着,仇正初忽然感到了小白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悄悄蹲下,双手下垂。 一条小小白蛇瞬间钻入袖窝。 “大壮,发现什么了?”宁一峰见仇正初的动作,疑惑地问道。 仇正初道:“没有,鞋掉了,提上。” 宁一峰点头,却悄悄凑过来,开口问道:“说真的,昨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仇正初摇摇头:“蛇干的!” 宁一峰追问道:“今天呢?” 仇正初道:“不知道!但我觉得,今天这邪修,与之前食人妖魔不是同一个人!” 宁一峰皱眉道:“你知道什么内幕?” 仇正初道:“直觉!” 宁一峰:嗯…… …… 队伍百无聊赖地往前走着。 白蛇与仇正初心意相通。 “外面有人模仿我作案!” “我知道,我看到了。” “谁?” “你的同门!” 嘶~哈!还真被我猜对了! “他现在在哪儿?”仇正初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蛇道:“他受了重伤,感觉命不久矣。” “炼完人丹,连丹鼎都没收拾便跑了。” “我想追过去,但修为还没提上来,那家伙躲藏功夫又好,给他逃走了。” “他逃往那个方向了?”仇正初问道。 “东!” 啊?我们跟他一路? 他跑得太快,这会儿早不见了。除非他自愿现身,否则…… 他就自愿现身了…… 第37章 师叔 一只脓疮烂鬼,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近乎两丈的身高,碧绿色眼睛,肿胀歪斜的嘴唇,满面密布的肉瘤,溃烂生疮的皮肤,仿佛地狱的恶鬼行走人间。 他张嘴,一口黄牙参差不齐,齿缝中塞满了未消化的生肉。 “你们是在找我吗?” 他发出古怪的笑声,向靖魔司的官差询问道。 官差面色如常,平静开口道:“没有啊,我们陆县令家的狗丢了,大伙子出来找狗呢。” “大爷,您见过一只这么大,这么长的狮子狗吗?” 脓疮鬼冷笑道:“你骂我是狗?” 官差抹了一把冷汗:“没有,其实丢的是陆县令家公子……” 脓疮鬼一把将他抓住,脑袋塞进嘴里,上下牙咬合,勒住脖子,轻轻一拽,就将他脑袋连着脊骨拽了出来。 它随手一扬,血滴漫天。 官差的尸体飞出去,像富有弹性的果冻,在地上震荡翻滚几个来回,终于扭曲成团,烂在一处。 “愣着干嘛?快他妈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恍然大悟,扭头便往回跑去。 生死关头,众人跑得飞快。 仇正初询问白蛇,干不干得过? 白蛇道:“干不过!” 于是,仇正初不甘示弱,一口气跑到逃亡队伍最前面。 他一边跑,一边继续与白蛇沟通:“这就是你说的,我的同门?” 白蛇道:“刚才还好好的,不知为何忽然变异。” “也许是练邪法把自己练傻了吧!” “哦,我不是说你。” 仇正初:嗯…… 说真的,师父的面目,曾经这恶鬼相差无几。 你说我是不是在将来某天,落得相同下场? 他开口问道。 白蛇安慰道:“别担心,只要熬过大争之世,所有邪修都会转正!” 仇正初不解,眨眨眼:“这又是为什么?” 白蛇道:“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 好吧,又是到时候……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众人迎着晚霞,玩命奔跑。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把恶鬼的身影拉得更长。 恶鬼巨人般的身高,一步踏出众人几步的距离,谁能跑得过他? 几个呼吸之间,又一名受害者出现。 又有人疾呼:“别都往一个方向跑,早晚被他追死!都散开啊,往四面八方地跑!他只能追一面!” 一句话喊醒了众人跑乱的心。 大伙儿像一盒撒在地上的弹珠,哗一声作鸟兽散。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撞进恶鬼怀里。 “你们是不是傻,怎么还往回跑?” “你刚不是说,要往四面八方跑?啊!……” 恶鬼好像不饿,抓住人只是咬死,并不吞食。 乱跑的人,被他咬死一个,踩死一个,捶死一个。 忽然玩性大起,拎住脑袋,提起一个,扔到半空,曲起腿当毽子踢。 砰~砰~砰~ 啊……救~命~啊~ 仇正初回头望望,不解道:“他在干什么?” 白蛇不确定地说道:“在……锻炼身体?” 恶鬼玩了片刻,似乎觉得无甚趣味,便将那人一脚踢死。 转头,又向着众人追来。 众人继续玩命奔跑。 很快,仇正初便发现一个令人崩溃的事情。 那恶鬼似乎盯上自己了。 他往西跑,他往西追。 他往南跑,他往南追。 难道他是为我而来? 仇正初跑得极快,轻松将众人甩在身后。 恶鬼追得极快,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与仇正初处于同一逃亡路线的人惨极了。 他们一个个被恶鬼抓住,随手捏成血团儿。 片刻时间,仇正初的眼神所到之处,已经没了自己人。 于是他不装了,直接意念召唤黑蛇,骑在蛇背上夺命狂奔。 恶鬼见目光所及之处,人杀得干净,于是他也不装了,瞬间恢复本身,成了个病殃殃的中年大叔。 大叔面色黝黑,不似中原人物。 “别跑了,没人了!” 他用蹩脚的中原口音,向着仇正初喊道。 “吁~” 仇正初勒住座下蛇,与他保持半里距离,遥遥喊话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大叔气喘吁吁道:“是啊。” “别跑了,都是自己人。” “我知道你是修天魔道的!” “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叔!” “师叔?!”仇正初瞪大了眼。 没听师父说起过,我还有个师叔啊! “想想当年,莫知远在我们那儿的时候,我还和他一起下河摸鱼呢!”中年人嘿嘿笑道。 仇正初眨眨眼,有点儿意思了。 莫知远小时候是在天竺度过,这中年人确是天竺人模样。 仇正初问道:“你说你是我师叔,可没听我师父提过你啊!” 大叔说道:“当年你师爷带着你师父,躲在我们村子里修行,你师爷也曾教过我两手!” 仇正初点头,暗道原来是个没传道的外门师叔。 他依旧谨慎开口:“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外门师叔道:“我是受你师爷的委托,给你送几句话!” 仇正初道:“什么话?” 外门师父挥手:“过来说……你没看到我快不行了?” 仇正初一时没有主意,看向白蛇。 白蛇一时没有主意,问道:“疯人王,去不去?” “去。” “走!” 仇正初喊一声:“嘚儿~驾!” 黑蛇掉头,向师叔游去。 临到近前,仇正初仍谨慎地保持距离。 但看眼前自称师叔的男子,果然是有进气儿没出气儿了。 “师爷有什么话?” 他开口问道。 师叔忽然严肃道:“天魔道子,我已知晓,你道种丢失。” 仇正初心中一凛,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师叔继续说道:“我来,是转达你师爷的话。” “天魔道,既是祂的道,自然有其神异之处。” “一般法门,道种破坏之后,道子便是废了。” “大道种子会转生在其他人体内。” “但在天魔道,第二枚道种诞生之前,你还有机会,重新凝聚道种!” 重新凝聚道种? 还有这说法? 不说仇正初,连白蛇与疯人王都愣住了。 仇正初看向师叔,迟疑地问道:“您……开玩笑的吧?” 师叔摇头道:“绝非虚言!” 第38章 以何观我 “咳咳……”咖喱味的师叔从嘴里咳出一口血。 仇正初担忧道:“师叔,您怎么了?” 外门师叔苦笑道:“当年我经你师爷指点,自以为得了道,自己胡乱修炼起来。” “结果就是走火入魔,变成今天这副德行了……” “这……师叔,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你需要什么丹药?”仇正初关切道。 外门师叔笑道:“我大限将近,无可挽回,什么灵丹妙药都救不得!” “你只需听我把话说完,就是于我最大的帮助。” “仇正初,第二道种凝聚的关键,是开启第八识藏!” “第八识藏?”白蛇疑惑道:“阿赖耶识,宇宙万有根本,含藏万法生起的种子,故称种子识。” “据说,这正是大道种子命名的来源。” 外门师叔点头赞叹道:“不错,你这小畜生懂得不少!” 仇正初尴尬道:“师叔,她的真身可是八阶高手。” “咳咳……我的病情又加重了,老是胡言乱语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外门师叔咽了口唾沫,胡乱说道。 仇正初道:“师叔,那我又该如何开启第八识藏?” 外门师叔道:“自然是破除迷惘,洞见真我!” “仇正初,我问你,你以何观我?” 仇正初道:“自然以眼观你。” 师叔道:“以眼观我,能洞见真我否?” 仇正初道:“师叔,不能,以眼观你,只见你面,你发,你手,你衣,不能见本真。” 师叔欣慰地笑道:“仇正初,你以何观我?” 仇正初道:“师叔,我以识观你!” 师叔道:“以识观我,能洞见真我否?” 仇正初点头道:“师叔,我以识观你,能闻你嗅,能观你面,能触你表,能听你言。” 师叔道:“能见我心否?” 仇正初摇头道:“不能见。师叔,以识观你,不能洞见本真。” 师叔欣慰道:“你以何观我?” 仇正初笑道:“师叔,我以心观你!” 师叔亦笑道:“以心观我,能见我否?” 仇正初道:“师叔,我以心观你,能见你诸面貌,能解你诸念想,能识你过去未来!” 师叔点头道:“仇正初,你我之间,立一琉璃,你能以眼见我否?” 仇正初道:“师叔,琉璃无色,我能见你!” 师叔笑道:“二人之间,立一琉璃,你以眼见我,还是以眼见琉璃?” “这……”仇正初一时无言。 师叔道:“仇正初,你并未以眼见我,你所见者,不过是我的琉璃虚像!” 仇正初垂头道:“是,师叔,我未见你,只见虚像!” 师叔又说道:“仇正初,你以心识我,见我过去未来,我在过去否?” 仇正初摇头道:“师叔不在过去。” 师叔再问:“我在未来否?” 仇正初摇头道:“师叔不在未来。” 师叔点头道:“仇正初,你以心观我,不过是看到了我在过去未来留下的虚像。” 仇正初点头道:“是,我以心观你,只见过去未来虚像。” 师叔再问道:“仇正初,你以何观我?” 仇正初摇头道:“师叔,弟子不能观你。” 师叔赞叹道:“正是!” “着心与眼,终归虚妄,不能洞见本真!” 仇正初思索道:“弟子要以阿赖耶识见师叔?” 师叔道:“你要以阿赖耶识见我,又不能以阿赖耶识见我!仇正初,法如渡河舟!” 仇正初赞叹道:“善!” “师叔,我以何舟见你?” 师叔道:“咱们即已进入天魔道,四重重法修不得!” “我这儿倒有一个坐禅法,可以传授与你!” 仇正初大喜:“就请师叔授法!” 师叔道:“仇正初,你可知何为坐禅?” 仇正初摇头道:“师叔,弟子实不知。” 师叔道:“外见一切善恶不动心为坐,内见诸般心性尽皆空为禅!” 仇正初拍掌道:“好师叔,弟子愿学坐禅!” 外门师叔喜道:“仇正初你……咳咳咳……” 忽然,大块瘀血混着破碎的内脏从他口中溢出。 仇正初慌忙上前搀扶。 师叔抓住他的肩膀,喘息道:“我快不行了,坐禅之法,我只能说一遍,你务必记牢!” 仇正初一脸凝重道:“是!” 外门师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坐禅法传授于他。 仇正初情知紧迫,聚精会神,不敢错漏一字。 半刻钟后,师叔话完,已然气若游丝了。 他轻拍仇正初的肩膀,问道:“师侄,你都记清了吗?” 仇正初点头道:“师叔,我记清了!” 白蛇在一旁点头道:“他师叔,你放心,我也记清了。” 疯人王道:“我也记清了。” “呸!”师叔吐出一口血沫,大骂道:“谁让你们记了?臭不要脸!” 又转头,看向仇正初说道:“仇正初,以后找机会,去天竺兰若寺吧,师爷在那里等着你呢!” 仇正初恍然,开口问道:“我师父也在那里吗?” 师叔道:“你去了便知。” 仇正初点头道:“好,我会去的!” 外门师叔眼中神光逐渐消散,露出一抹解脱的微笑:“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一旁的白蛇忽然插嘴道:“他师叔,你现在还剩几成功力?” “能不能用最后余力,消灭掉潜藏在仇正初体内的疯人王?” “有他在,仇正初想凝聚第二道种,天方夜谭!” “疯人王?”外门师叔忽然攥紧了拳头! 他金刚怒目,呵斥道:“你敢对我天魔道不利?” “你可知,天魔道由谁所创!” “呵呵!” 师叔突然双眼翻白,断气了。 看着他狰狞的面容,白蛇与仇正初面面相觑。 这师叔死的太有创意,让他险些忘了悲痛。 沉默片刻后,仇正初忽然泪如泉涌。 “师叔!” 他大哭着,一个头狠狠磕在地上。 “传法之恩,永世难忘!”…… 痛哭半晌,天已彻底黑下来。 仇正初召唤灵蛇,抱着师叔驾着蛇,往碎石倾倒点而去。 那是他为黑龙帮众人选的埋骨地。 为防止被人看出破绽,他只收了荷冷玉的遗体。 诸多弃尸,仍曝露在乱石上,任由野狗啃食。 是以,这些日子,一想到碎石场,仇正初便心如刀绞。 第39章 退意 “师叔啊~师叔~” 仇正初长叹着,抱着师叔,从黑蛇身上跃下。 啪嗒! 一本小册子从师叔怀里掉出。 仇正初怒火中烧。 你他妈,把我师叔当boss呢?死了还要爆装备? 我倒要看看爆了什么! 他将师叔放下,捡起册子。 《金光明忏悔经》。 什么意思? 难道师爷知我罪孽深重,要我发愿忏悔? 白蛇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好东西啊,疯人王,你要不要一起忏悔?君不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疯人王冷哼一声:“成佛作甚?要做就做大地狱邪神!” “这种破烂经书,我都不屑多看一眼!” 仇正初撇撇嘴,不以为意,将经书收在怀里。 …… “太可怕了!要不是老子一路小跑加大跳,差点儿被那恶鬼抓到!” “可不是嘛,当时那只爪子离我只有零点零一尺,把我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我就幸运了,我往北的。” “往南跑的那些家伙倒了大霉,都死差不多了吧?” 工棚里,众人七嘴八舌,谈论今日见闻。 埋葬了师叔,仇正初亦返回工棚。 众人见他归来,上前嘘寒问暖,查看他有无受伤。 仇正初应付一阵,胡乱编些说辞,堵上众人的嘴,躺下休息了。 巨大鬼王的出世,给了工友们极大震撼。 即便躲在靖魔司护卫下的小青山废墟,他们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时不时就要走出工棚,四处张望,担心恶鬼来袭。 确定食人妖魔,乃是巨人恶鬼后,朝廷便知凡人无用,也就不再差遣他们。 他们在心绪不宁中度过整晚。 第二日,第三批官差,自郡里赶到。 领队的,乃是剑士境三阶前期高手毛惊鸿。 一群人气势浑厚,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牛管事像母鸡见了黄鼠狼,低眉顺眼,做小雌伏。 他从一把手,迅速降级为办事员。 毛惊鸿来到小青山的第一件事,便是催促大家继续干活。 在朝廷眼中,小青山废墟下的资源比工友们的小命值钱多了。 工友们自然不服,绝不可肯出工。 很快,毛惊鸿便让他们知道,强权要比恶鬼可怕十倍。 唰唰唰! 三个脑袋挂在了树上。 工友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废墟,继续劳作。 小青山废墟被围成了铜墙铁壁。 所有人都被严密监视。 仇正初不敢再搞小动作。 只因随着毛惊鸿的到来,工地上眼下有多达六位修炼者。 要想在他们眼皮子地下行事不被发现,难度可想而知。 疯人王却愉快到笑出声。 怨念鬼莲盛开之时,需要吞噬大量生魂,品质越高越好。 本来他还担心,小青山废墟的歪瓜裂枣们不能滋养成功。 现在好了,有这群修士的加入,鬼莲出世再无忧虑! 那个人见人爱的疯人王,马上就要杀回来了! …… 入夜,加班已经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工棚。 如往常一般,宁一峰烧了热热的水,为大家洗澡。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见身前只有仇正初,他望着还在燃烧的火堆叹息道。 仇正初有些惭愧,一切都因他而起。 食人魔是他自己。 食人黑蛇是他的意念。 巨人恶鬼是来寻他的师叔。 小青山众人的一切悲惨,都与他脱不了关系。 想了很久,他开口道:“以后应该不会了。” “咱们安稳地工作,直到工期结束都不会再受打扰了!” 宁一峰看向他,愣了半晌,开口道:“但愿如此……” “这些天又挖出不少!” 宁一峰忽然转移话题道。 “里面有多少你认识的?” 仇正初道:“很少,这些天挖出的,基本都是河中五世家的人。” 宁一峰道:“这五世家与你们什么恩怨?为何要倾巢出动,过来杀你?” 他的话,令仇正初又想起满月楼的公子聚会,想起张扬跳脱的杨语琴,想起白璧无瑕的荷冷玉,想起发誓誓死追随的图立身,继而想起黑龙帮众人,一时难以自已。 沉默片刻,开口道:“个中缘由,纷乱复杂,一时说不清。” 宁一峰点点头,说道:“世间纷争,本就如此,说不清也道不明。” “大壮,离开这里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仇正初看看漆黑如墨的夜幕。 离开这里,我该去哪儿? 找地方躲起来修炼? 还是直接去天竺兰若寺,寻找师爷? 他一时也没有主意。 “要不要跟着我,接着干?”宁一峰笑道。 旋即又摇摇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不必往心里去。” 仇正初笑笑回应:“若是一年前遇到你,我肯定会跟着你,一直干下去。” 宁一峰亦笑道:“哈哈哈,没机会喽!” “干完这一班,我就解甲归田了!” 仇正初惊讶道:“怎么,宁叔,您要解散工程队?” 宁一峰有些伤感地说道:“这支队伍,是我一手带起的。” “早年间,我起步晚,争不过人家。” “有手有脚的棒劳力,没有愿意跟我的。” “我就带着些老的,瘦的,残的,没人要的人,去接些没人干的活。” “全靠老少爷们儿踏实肯干,咱家队伍一点点儿起来了。” “靠着这工程队,我养活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我给他们娶了媳妇,置办了田地房屋,好大一堆嫁妆,村里人谁不羡慕!” “我说了。” “我一直都在说。” “我说只要你们跟着我,踏实干,钱,一分不少你们的!” “我,竭尽我的所能,护你们周全!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儿委屈!” “可是我没做到……” “大壮。” “我没做到……” “我就亲眼看见王六子他……” 宁一峰突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仇正初赶紧上前,拍拍他的后背道:“宁叔,不怨你,都是那靖魔司的差人作怪!” “何必把他人的罪孽,揽到自己头上?” “那人已经被杀了。” “食人妖魔纵有千般不好,这件事上总没错!” 宁一峰抬头,愣愣地望着他:“杀六子的人,当真已经死了?” 仇正初点头道:“千真万确,死于食人魔之手!” 第40章 不动心 夜深人静。 工友们都已入睡。 仇正初悄悄起身,盘坐在自己铺上。 心中默念一遍师叔所讲,他便正式坐禅。 坐禅第一,出离外像。 不着心,不着眼,不着受想行识,见一切善恶、生死、是非、过患不动心。 不动心,非心不动,意不动,身不动。 是知心如幻,洞见虚妄,故能不着。 以阿赖耶识,照尽五蕴皆空。 色不亦空,空不亦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无眼、耳、鼻、舌、身、意,故能不着外像,妄念不生。 坐禅第二,洞见本性。 世尊如来言,人皆有无始菩提涅盘元清净体,不从一佛处,不从二佛处,不从三佛处,而从过去未来亿万无量海佛处,获具足无漏无上正等正觉般若密。 世人无明,即无智,无智便生妄念,妄念既生,则不能勘破眼根前琉璃虚像,不能勘破不净心前过去未来虚像。 不能勘破,便轮回六道,受生、老、病、死之苦,承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毒恶果。 若能不着外相,斩断妄念,则能正等正觉般若起,清净菩提智慧生。 故说外见一切生死善恶不动心为坐,内见清净琉璃菩提本性为禅。 既坐而禅,是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 仇正初坐定,眼不看,耳不听,嗅不闻,一心守净,却不着净。 坐禅之法,是素未谋面的师爷为他量身打造之法。 只第一次修行,他便成功入定。 他以眼看法,以耳听法,以心解法,以法为渡河之舟。 于此舟上,无漏菩提降智慧,清净琉璃从心生。 一息之间,他便直入禅道二阶前期! 此时,天魔道的好处便显现出来。 不论什么法门,没有不能兼容。 只要一门超出,契合自身,便能修为大涨,成就非凡! 疯人王看得目瞪口呆。 莫非他真是个天才? 天下竟有如此契合的功法? 若由他这般练下去,三五月岂不成就四阶! 如此说来,第二道种的凝聚,倒也不是不可能。 疯人王又开心,又烦恼。 上一次没有弄清这个世界的情况,导致两枚种子作废。 这一次,他可不能再失手了。 只是按目前仇正初的修炼进度,几个月后,自己拿到怨念鬼莲时,能是他的对手吗? 要不要想办法阻止他,阴他一手? 疯人王暗自思索道。 …… 兄弟伙儿啊~吼嘿! 抡起锤啊~吼嘿~ 开山石啊~吼嘿! …… 工地上,劳动号子一声声喊起。 仇正初抡起铁锤,砸在凿子上,将硕大的山石砸成小块,以便运输。 这工作若是交由那些修炼者来做,可谓易如反掌。 可惜他们不干。 俗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修炼者都是老爷,怎么肯干这种杂活? 再者说,万一他们真的下场,对于工友来说,将是致命打击。 若是由着他们,三两天把山中工程干完,工友们岂不是都得失业? “叮~叮~叮~” 又一块儿石头凿下来。 仇正初抹一把汗,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继续干。 虽然见过多次,但再看仇正初这浑身烧伤,仍旧力健如牛,槐树皮一样粗糙的肌肤上,隆起的筋与肌肉,像潜伏在皮下的活物,透着病态的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宁一峰叹了口气,走上前夸奖一句:“大壮,干得不错啊!不说咱们家,就是工地三家加一起,也找不出个比你能下力的!” 仇正初憨憨地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俺别的不说,就一把子好力气!” 心中却道,我可是二阶高手,劈个石头还叫事儿吗? 正说话间,忽听有人喊道:“喂,栓子!栓子!你咋了这是?”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一点点消退。 众人东张西望,不知为何。 “栓子!你醒醒!” 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冰冷的空气,落在众人耳边。 仇正初望过去,只见黄明虎家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正抱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摇晃。 “栓子!你不能死啊!黄领队,快叫大夫……” 黄明虎匆匆赶来,众人瞬间围上。 仇正初等人好奇,扔了家伙什儿跑去凑热闹。 原来是名叫栓子的年轻人,受不了没日没夜高强度劳作,吐出一口鲜血,活活累死了。 黄明虎掰开他的眼时,瞳孔已经散了。 人没了。 他满脸悲戚,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 “没了,老高,节哀顺变吧……” 老高一把揪住黄明虎,双目中血色涌现,怒吼道:“我节哀你大爷!” “黄明虎,你还我儿子!” 黄明虎大惊,急忙挣扎着向外跑去,嘴里说着:“我也不是大夫,我救不了他捏!” 围观众人眼看形势不对,急忙手牵手,将黄明虎牢牢堵在中间。 老高冲上来,一拳打在黄明虎脸上。 砰! 黄明虎摔向一边,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老高,你打我做什么捏?” 黄明虎委屈道。 “为什么打你?”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七个时辰,我们都被圈在这工地上。” “想请假,不行,想休息,不行,干活慢一点儿,不行,如厕过三次,不行!” “我们也是人,我们不能修炼,我们没有背景,我们人傻,不会读书、做生意。” “但我们也是人,我们能看,能听,能想,我们也有感情,有想法,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们不是一口草料就能跑的牲口!”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老家养牲口,都知道爱惜畜力!” “可栓子是被活活累死的!” “你说,我为什么打你?” “黄明虎,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今天俺老高拼了命,也要给栓子讨回公道!” 众工友听闻,大喝道:“好!老高说得好!” “既然他们不把俺们当人,大家伙儿索性闹起来!不干了!” “对!不干了!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自己下手干吧!” “哼,我早就想不干了,又是妖怪又是蛇,钱没挣几个,还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自个儿就没了!这样的工作,做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大伙儿齐心协力,咱们一块儿罢工吧!”(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昨天本书第四次安全审核,悲……) 第41章 造反了 “不干了!给我们个说法!” “对,黄明虎,给我们个说法!” 经过黄明虎家人一吆喝,三支队伍的人都闹起来。 尤其是段白秋家人。 因他等众人,本是游荡惯了的泼皮无赖,跟着段白秋,正是打着混吃混喝的主意。 哪知道段白秋这样没本事,一没搞定宁一峰,二没买通靖魔司。 这就导致他们这群人,不得不一起劳作起来。 这些个浪荡浮萍,哪受过这种劳动改造。 只两天,破皮的,起泡的,抽筋儿的,令人痛不欲生。 可是靖魔司的砍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有苦不敢言。 今日栓子累死,倒把他们唬掉半个魂。 余生美好,绝不可累死在这荒郊野外! 于是三家人兵合一处,自进入小青山废墟以来,第一次团结在一起。 众人群情激愤,喝骂声直指朝廷,直指靖魔司。 老高见众人支持,顿时来了底气,大吼一声:“黄明虎,我跟你拼了!” 黄明虎要躲,众人就围成一团,将他堵住。 老高虽然年长,但常年劳作,身子精悍。 黄明虎作为领队,已有多年未曾抡锤。 两下一比,高下立判。 老高上前,拦腰抱住,腰胯发力,瞬间将黄明虎抱起,重重往地上一摔。 黄明虎哎呦一声,屁股向上,扑在地上。 老高上前,在他背上连踹三脚,又不过瘾,一屁股坐在他腰上,挥起两个铁拳,雨点儿般向着他后脑打去。 砰砰砰…… “哎呦~哎呦~出人命撩~出人命撩~” 黄明虎哀嚎着,挣扎不得。 众人抚掌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好!” 此间叫喊,很快引来靖魔司与县衙官差。 “都散开都散开!又出什么事儿了?” 七八人挤进去,却看到老高在痛殴黄明虎。 官差呵斥道:“给我住手!官家重地,谁允许你们打架的?” 老高哪里肯听。 今日他是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 他一边儿打着,一边儿喊:“我儿子在此间活活累死,我岂能饶了他!” “既然你们拿人不当,我也不做人了!” “今天,我咬也得咬死他!” 说罢,竟真的张开嘴,向着黄明虎脖子咬去。 众人大惊,这老高是来真的? 黄明虎尖叫一声:“官爷救我!” 无视权威,当着自己的面杀人,靖魔司自感颜面大失。 差人上前,并不抽刀,连刀带鞘,抡起来向着老高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砰!一声。 鲜血溅了出来。 老高木然,松了口,用手摸摸后脑,摸出一掌鲜红。 他像一个石膏模特,从半空重重摔下去,碎成一地石渣。 官差狼目凶狠,环视一周,呵斥道:“都给我滚回去干活!混账东西,再给我找事儿,弄死你们!” 说话间,摔在地上的老高忽然暴起,一把搂住官差的腰,大骂着:“他妈的狗腿子!老子跟你拼了!” 他张嘴,狠狠咬在官差脸上。 那官差正在呵斥众人,霸道威风,洋洋得意。 冷不防脚下偷袭,有失防备,被老高擒住。 待回过神来,脸上的肉已被老高咬住。 “混蛋!”他大骂一声,丢掉配刀,双手去掰老高脑袋。 身边役卒见状,急忙相救,又见两人抱在一处,投鼠忌器,不好下刀,只以拳脚雨点儿般打向老高。 老高双眼通红,发了疯一般,抱住官差不松手。 满口牙死死咬住,额头上青筋暴起,野狼觅食般摇晃着脖颈,一块脸颊肉,连血带皮撕扯下来。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断裂的血管中温泉喷涌,迅速填满这不规则的沟壑。 官差一声惨叫:“啊!我的脸!” 旁人望去,只见他的脸一半血染鲜红,一半惊惧惨白。 老高忒一声,将脸颊吐出,齿缝中已塞满碎肉。 他张嘴,又要向右脸咬去,背后却有一人揪住他头发,把他向后扯去。 三五人上前,很快摁住他的手脚。 老高挣脱不得,大喊一声:“老少爷们儿们,还等什么?” “今日你不出头,明日还有谁能救你?” 众人闻言,大叫道:“兄弟们,今日不趁此搏一把,我等真要如他所说,累死在这小青山了!” “大伙子一起上啊!” 随着一声呼喝,一行人一起向官差冲了过去。 差人虽然勇武,但双拳难敌四手,初时还试图抵抗,几个呼吸之间,便被众人摁倒在地。 拳脚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他们身上。 官差呻吟道:“坏了坏了……反了反了……” 众人相互提气,越打越勇。 不过半刻,众官差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不知谁吼了一声:“兄弟们,咱们架着栓子,去县衙找陆县令评理去!” “对!去找陆县令评理去!” 众人附和道。 又一人说道:“把这些不当人的狗腿子也绑了去!” “对!绑了去!” 于是众人寻绳,将这七八个官差绑了起来。 仇正初看在眼里,却没有跟着闹。 他的目标是小青山下的黑龙帮众人,以及埋葬的珍宝。 与他们一起闹,反倒会影响自己挖宝的进度。 宁一峰看在眼里,情知不好收场,悄悄向队里几个老人使眼色。 几人面露疑惑,跟着他走入僻静处。 仇正初好奇,也悄悄跟了过去。 只听宁一峰道:“老兄弟们,眼下情况怕是没办法收场了。” “大伙儿子群情激奋,听不得劝,一心要找陆县令讨说法。” “可他们不想想,眼下小青山主事的,是那新来的毛惊鸿。” “那是郡里派来的修炼者,陆县令在他面前都是毕恭毕敬的。” “舍他去求陆县令,南辕北辙了!” “现今毛惊鸿正带人在外寻找巨人恶鬼,不知何时返回。” “但他返回之时,便是我等受难之时!” “上次王六身死,我没能阻止,直到现在想起,我都无地自容。” “这一次,我拼了老命,也要护咱们的人周全!” “老兄弟们,若是今日我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我的家里,就全仰仗你们了!” “老宁在这里,磕头谢过了!” 说罢,宁一峰双腿一曲,跪倒在地。 第42章 搅局者 “走走走!” 众人吆喝着。 黄明虎与几个官差被五花大绑,成个粽子,七八只手押着,向外走去。 栓子的遗体被他们抬着,身后跟着哭成泪人的老高。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脸色铁青的毛惊鸿。 毛惊鸿身后,站着幸灾乐祸的牛管事与段白秋。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 没想到这毛惊鸿回来的如此巧合,竟把所有人堵在这里。 “都给我站住!” 毛惊鸿呵斥道。 “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众人道:“我等并不想反,只是官爷不给活路!” 毛惊鸿大骂道:“混账,老子何曾不给你们活路!” 众人将栓子尸体抬到面前,悲愤道:“我等日夜劳作,无一刻歇息,今日上午,栓子更是活活累死!” “官爷,这就是你说的活路吗?” “当初说好了,工期半年。” “我等进入小青山才发现,是要把偌大一座山挖走!” “官爷,凭良心说,没有修炼者支持,半年挖得完吗?” “如此也就罢了,后来又说,因郡里修炼资源急缺,工期缩短一半!”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朝廷颁布命令时,都不考虑实际情况吗?” “三月时间能挖得完吗?” “你们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说着说着,众人眼圈红了起来。 “你等官差,拿我等当人吗?” “一言不合,非打即骂!” “早上来晚了,要打;干活儿慢一点儿,要打,晚上早走片刻,要打,就连一刻钟没吃完饭也要打!” “多少人为了能吃饱,狼吞虎咽,落下胃疼的毛病!” “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没完没了的工作,谁能受得住!” “你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我们不干了!我们要找陆县令评理去!” 众人说着,就要强闯出去。 毛惊鸿抽剑,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谁敢再动一步,杀无赦!” 众人一时被他唬住,相互看看,又不服气,大喊道:“留在这里也是死,闯出去倒还有一线生机!” “兄弟们一起冲啊!看他敢不敢把我们全杀了!” 一声吆喝,众人的情绪再次调动起来, “对!大伙儿子一起冲出去!看他敢不敢动手!” 说着便不管不顾,向着毛惊鸿冲来。 毛惊鸿冷笑一声。 他身后有七八位修士。 对面再多叛乱工人,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挥挥手,开口道:“一群乌合之众,不知好歹!” “上,给我打!狠狠打,往死里打!” 身后众人齐道:“是!” 话音刚落,一股独属于修炼者的气息从众人身上散发出来。 仇正初长叹一气。 这注定无法实现的动乱,刚刚开始,就要扼杀在摇篮。 他曾是凡人,现在是修炼者。 他清楚的知道,仙与凡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只是想要制止,已无能为力。 他只是紧盯着宁一峰。 已经很多次,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去了。 这一次,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十几位官差在修炼者的带领下,虎入羊群一般,冲进工友之中。 这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汉子,即便出了人命,首先想到的,也是找那明镜高悬的青天大老爷讲理。 即便死到临头,他们仍然幻想着,大老爷是好的,是体恤我们的。 干坏事的,都是牛管事、黄明虎之流的狗腿子! 他们仍不相信,靖魔司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们痛下杀手。 直到第一刀落下来,斗大的人头骨碌碌落地,所有人都傻了眼。 场面出现短暂的寂静。 “他妈的靖魔司!还敢杀我们的人!没有天理了!兄弟们,今日他是想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冲出去,还有一线希望,留在这儿,白死!” “为了活命,咱们冲啊!” 人群中,又一道响亮的喊声,将大家的情绪拉回来。 听到这句话,仇正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话里透出的内容。 而是发声者。 他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疯人王! 他在故意搅乱局势,引起靖魔司对工友们的屠杀!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仇正初明白,他必须阻止他! 一念及此,仇正初立马高喊道:“大家不要乱!不要听他胡说!” “兄弟们,听我一句劝!靖魔司眼下几位修炼者都在,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僵持下去,受伤害的只会是我们!” “大家冷静一下!都先回去吧!” “我相信,这里的事儿很快会传到陆县令那里!” “他会来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真的,大家都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一拳飞来,直打在仇正初背上。 “好你个刘大壮!平时看你是条汉子,却没想到你在这个时候当了工贼,当了叛徒!” “我独眼儿算看错你了!我以后没你这个朋友!” 众人再看仇正初时,眼神已经不对,各个高呼道:“工贼!工贼!……” 仇正初正无法分辩之际,忽有一声暴喝:“贼人去死!” “啊!”一声惨叫。 众人吃惊,又死一个? 循声望去,嘶~ 靖魔司的修士,竟被一老哥用锤头活活捶死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这一幕颠覆了众人对仙凡的认知。 难道……修炼者不是无敌的? 他们也是有可能,被凡人杀死的! 不知谁吼了一声:“大家看啊,修士又如何,只要找对方法,凡人亦能屠神!” 众人眼前一亮,刚刚灰暗的心瞬间点燃起来。 谁说修士不可敌?眼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仇正初却觉得背后发凉。 这一声很明显,又是疯人王所喊。 那位修士的死不用猜,定也是他的手笔。 他要做什么? 他是要我们所有工友,都去送死吗? 仇正初不知道的是,生魂与鲜血,是怨念鬼莲最好的灌溉。 若能让这些人死在小青山废墟,鬼莲必能提前绽放。 疯人王回归的日子,便更加近了。 眼见属下身亡,毛惊鸿瞳孔紧缩。 这一幕颠覆了他的想象。 几十年修仙,他第一次见修士被凡人所杀。 这一瞬间,他愣住了。 旋即反应过来,却有更深的怒意产生。 修士尊严不容侵犯! 第43章 讲理 毛惊鸿大怒道:“你们还等什么?” “还不快为他报仇!” “不过是些无用的凡人,打死了这批,重新招募便是!” “都给我上,不必留手!” 众人闻听,喊一声:“是!”,仓琅琅宝剑出鞘,霎时间人头滚落,血染青山。 宁一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管不顾冲到最前,一把抱住一名正在行凶的官差,大喊道:“别打了!是我指使他们做的!” “放了他们!” “要杀就杀我吧!” 这一声吼,令众人安静下来。 毛惊鸿冷眼看他,手不自觉握在剑柄。 段白秋家工人,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 最初闹起来,他们以为人多力量大,官府也不会拿众人怎么样。 谁知这郡里来的官差不讲理,毛惊鸿竟直接下令屠杀众人。 这可把他们三魂吓掉了七魄。 猛听到宁一峰把罪责揽在自己头上,他们如同得了大赦,赶紧附和道:“对!我等都是踏实肯干的老工人,是受了他的蛊惑,才肯闹起来的!” 黄明虎家人反应及时,也跟着喊起来:“是啊大人,若没有他领头,凭我们这些个老实巴交的乡里人,怎么干得出对抗朝廷的事儿!” 唯有宁一峰家人,以为受了天大委屈,喝骂道:“黄家人好不要脸!明明是你家人累死了,你家人打了黄明虎,你家人带头闹起来,如今怎敢冤枉我们宁领队!” 黄家人道:“我们哪里冤枉他了,都是他自己说的!” 宁家人喝问道:“栓子的父亲,外号老高的何在?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是不是你儿子累死在了工地上!” 那老高猛抬头,高叫道:“我在这里!我愿作证……”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飞来一块石头。 “嗖”一声破空。 “啪”一下重重砸在老高面门。 石块嵌进脸颊半指。 老高一声哀嚎都没留下,便横死当场! 段白秋冷眼看着他,怒斥道:“所有挑事儿的,都得死!” 宁家人不服道:“你这是杀人灭口!就算老高得死,为什么不让他说出真相?毛大总管,你就这样放任他施为?” “这小青山,是朝廷的小青山,还是他段白秋的小青山!” 毛惊鸿闻言大怒,呵斥道:“大胆!竟敢妄议朝廷!” 一道剑花闪过,方才发声之人瞬间断为两截。 其人一时未死,抓住自己下半身号啕痛哭,破口大骂道:“老天爷,你要是有眼,就下天雷劈死这群狗娘养的吧!” 面前的段白秋却冷笑道:“真相?真相就是宁一峰因对朝廷不满,鼓动工人起事,妄图破坏小青山废墟挖掘进程!” 宁一峰并未反驳,他满脸悲戚,站直身子,仰面对毛惊鸿道:“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与其他人无关!求总管饶了他们吧!” 毛惊鸿嗤笑道:“你承担?你算什么东西?” “我的人死了,不但是朝廷役卒,更是超凡修士!” “一个修士的死,你一人能负担得起?” 说着,便向一旁的段白秋使个眼色。 段白秋会意,三两步走到宁一峰跟前,嘴里喊着:“混账东西,你也配替人出头?” 说着,一拳打向宁一峰的脸颊。 段白秋乃是一阶修士,宁一峰根本不及躲闪。 电光火石之间,拳头已经贴在皮肉。 宁一峰瞬间闭上眼,以为在劫难逃。 几个呼吸过后,却发现自己没有受伤。 他睁开眼,只见刘大壮一只铁手,死死扣在段白秋腕部,小臂上青筋暴起,看得出来,他正与段白秋角力。 “大壮?”宁一峰看了他一眼。 赶紧说道:“快放开他!大壮,没必要为我出头!有什么事儿,都冲我来!” 边说着,伸手去拉仇正初。 仇正初直视段白秋,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段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害怕暴露,不敢动用修为,此时他以普通人的力量与修士段白秋对抗,虽然吃力,仍稳稳胜他。 段白秋见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竟不能将他挣脱,不禁大为光火。 自己乃是堂堂修士,角力不如,那就给他点儿修为尝尝! 丹田内灵气涌出,直达手臂,瞬间便将仇正初弹开。 他握拳,灵气包裹拳面,向着仇正初挥过来。 “嗡嗡”风声起,“簌簌”拳影至。 仇正初递出左臂,架在身前,格挡段白秋重拳。 “砰”一声巨响,他瞬间飞出一丈远,骨碌碌在地上滚出三圈。 宁一峰慌忙上前搀扶。 宁家一众人,见仇正初护在宁一峰身前,舍身代他受打,一时心中敬佩。 回想起方才,他苦口婆心规劝大家,却遭众人喝骂,不禁老脸一红,心生愧疚。 于是纷纷上前,一起围在他身边。 段白秋见他摔飞,抚掌大笑道:“这一拳,足可让你筋骨折断,碎为齑粉!小子,以后记住,没有实力,不要强出头!仙与凡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众人环绕之下,仇正初却忽然坐起,揉搓一下红肿的小臂,开口道:“还好,没那么严重。” 段白秋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是我功力退步了? 还是这家伙有古怪? 这一拳,不该打得他筋断骨折? 毛惊鸿看在眼里,不屑地冷哼道:“酒囊饭袋,连个凡人都拿不下!” 段白秋老脸一红,心中怒气更盛。 “好小子,还挺抗揍!” “你是铁了心,要为这老家伙出头?” 仇正初正色道:“我并非为他出头,而是为理出头!” “刚才大伙儿说的不错,宁叔并没有指使任何人做什么!” “都是黄明虎家,名叫栓子的累死了,方才被你杀死的老高,才带着众人闹起来!” “不信你大可以问黄明虎。” 毛惊鸿冷哼一声,根本没有询问的意思。 仇正初眼睛微眯,看来这群家伙,今日不是来讲理的,就是奔着杀一儆百来的。 也许是觉得杀几个工人不够分量,要杀一个领队,来威吓众人? 仇正初正想着,眼前黑影恍惚,段白秋又打了过来。 第44章 往死里打 “别打!” 宁一峰大喊道。 “一切都是我干的!” “有什么冲我来!” 段白秋斜眼看他,面露不屑。 若说刘大壮,还几分意思。 至于宁一峰,根本不是一拳之敌! 仇正初喊道:“宁叔,别说了,他们就是奔着不讲理来的!” 又转头看向毛惊鸿:“毛总管,事情的原委,想必你已经知晓。” “是非曲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到底打什么算盘,不用说,大家自有猜测。”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想要对宁叔不利,先从我刘大壮尸体上踏过去吧!” 他昂首挺胸,直视毛惊鸿。 不是又犯倔脾气,而是心中有数。 方才疯人王的表现,让他瞬间了悟,这家伙果然隐藏了实力。 虽不知究竟如何,但既然他敢在毛惊鸿眼皮子底下,杀了他的人,还能不被他知晓,其实力绝对要强于毛惊鸿。 疯人王眼下寄生在自己体内,与自己共用一命,他不会放任自己被杀。 既如此,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毛惊鸿,区区三阶修士,也没什么好怕的! 毛惊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已经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尤其是凡人。 多少年了,他没有受过这样的挑衅! 是该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明白修士的可怕了! 他转动手腕,想要亲自动手,身前的段白秋却怒喝一声:“刘大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毛总管行事!” “今天不把你打成人肉味儿馅饼,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看招!” 对付凡人,他选择不要脸地使用武技,拳影之中点缀璀璨金石,望着仇正初胸口打来。 这一拳,寻常人挨了,胸口都要塌陷进去,即便当时不死,也只剩活受罪了。 仇正初亦不敢硬接,想要闪身躲避。 只是眼下不到暴露的时候,以凡人之躯,快不过修士,躲是躲不掉了,慌乱中只得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咔!”一声响。 仇正初“噔噔噔”踉跄着后退三步,险些摔在地上。 稳住身形,红肿的双臂又添新伤,两手都在微微颤抖。 段白秋皱眉,怎么又没拿下? 毛惊鸿不满,喝骂道:“废物,一个小小凡人,两招都拿不下!” “段白秋,这些年你都修炼到狗身上了?” 段白秋脸色一变,在大人物面前留下坏印象,那可是人生路上的大忌! 他赶紧道歉道:“是,是小人无能!小人这就将他斩杀!” 说着,便抽出腰上剑。 双眼微眯,紧盯仇正初,冷笑道:“小子,你的好运到头了!我要动真格的了!” “不管你有多少花样神奇,不管你有多皮实抗揍,今天我要让你明白,何为仙凡之别!何为云泥异路!” 毛惊鸿大骂道:“你怎的如此多废话!” 段白秋脸一白,点头道:“不敢了,不敢了……” 他回头看着仇正初,再不多言,一剑挥出,直取咽喉。 宁一峰见他真动了杀心,斜刺里冲出来,要为仇正初挡剑。 仇正初岂能如他所愿,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甩在一边。 如果没有这多余的动作,仇正初本有机会躲开这一剑。 宁一峰忽然上前,反倒搅乱了他的心思。 他分出一份心,一份力,扯开了宁一峰。 使自己的空门暴露。 段白秋的剑长驱直入,直戳向他心窝。 想要完美闪避,已没有足够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仇正初猛地晃了下身子,左胸避开剑刃,以右胸承接。 剑刃入体,悄无声息。 仇正初只觉心头一凉,热热的血便流了出来。 他立马双手前伸,抓住段白秋的手腕。 段白秋吃惊,没想到这必杀一击,都被他躲开了。 他下意识地抽剑,却发现手腕被仇正初扣住。 他也并未慌张,欲要用灵气将之震开。 忽然后脑吃疼,一股热血滴滴嗒流了出来。 谁? 他扭头望过去,只见宁一峰手里拿着染血石块儿,恶狠狠盯着他,举起来又打过来。 段白秋大惊,连剑都要不了,撒手就要往一边躲。 仇正初岂能让他如愿,欺身上前,两手像两只铁钳,死死将他钳住。 急切间,段白秋打出数道灵气,想要将仇正初弹开。 被他刺穿胸膛,仇正初也上了脾气,神魂之力微透一丝,将他灵气抵住,仍是死抓不放。 如此一来,段白秋的后背便暴露在宁一峰面前。 宁一峰握住石头,一步赶上,嘴里大骂道:“狗日的段白秋,老子忍你很久了!” 他举起石头,对准段白秋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啪!”一声响。 “啊!”一声惨叫。 段白秋的眼里霎那间满是星星。 死是死不了的。 修士的命硬得很。 只是剧痛令他难忍。 他发出年根底下杀猪一般的惨叫。 毛惊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今天修士的脸,被自己两个窝囊废下属彻底丢干净了。 他抬脚,踢出两粒石子。 一颗飞向仇正初,一颗飞向宁一峰。 “嗖~” “嗖~” “啪!” “啪!” “啊~” “啊!” 仇正初与宁一峰同时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段白秋挣脱束缚,满脸阴毒。 他一把夺过身边人手中的撬棍,向着宁一峰砸下来。 “砰!” 这含怒一击,狠狠砸在宁一峰背上。 宁一峰像被拍打的皮球,四肢撑着,身子隆起,又狠狠坠下,砸在地上。 只一下,便要了他半条命。 仇正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是方才的石子打中了他的命门,他半身酥麻,提不起力。 “砰!”有一记重击,宁一峰口中吐血。 仇正初心急,不顾伤痛,一咬牙,将胸口剑拔出,止血都不必,连滚带爬冲向宁一峰,一把将他抱住,护在身下。 段白秋大骂道:“他妈的,都要死了,还这么护着他!” “好,很好,今天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说着,撬棍高高举起,“砰”一声狠狠砸下。 火烧一般的疼痛在后背蔓延。 手腕粗细的红肿挂在背上,像一条缠绕的蟒蛇。 仇正初一口气含在嘴里,差点儿喘不上来。 没有修为支撑的身子,即便再精壮,也扛不住金铁之器的击打。 他的嘴角处,涎液伴着血水,拉成长长的丝线,一点点溢了出来。 第45章 给我跪下 三番两次拿不下仇正初,已让段白秋大失面子。 毛惊鸿的讽刺更是火上浇油。 段白秋像是着了魔,将牙根咬断,握紧撬棍,把仇正初往死里打。 “砰、砰、砰……” 一下下敲在仇正初后背。 并不厚重的冬衣撑不过几次,便被撕裂开,昏黄的棉絮从中挤出。 上百宁家人要来救,仇正初扭头看他们,怒喝道:“都滚啊!” “还嫌添乱不够吗?” 众人惭愧,一时不敢上前。 身下的宁一峰止不住流泪,大哭道:“大壮,你让开,你让开啊……” 仇正初却死死压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又一下重击,砸在仇正初肋骨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仇正初心知,这是肋骨断了。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下。 他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一阶的段白秋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没有反抗。 现在暴露自身修为,为时尚早。 他在等,在等疯人王先动手。 不管他在谋划什么,总不会任由自己被打死吧?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击,打在了仇正初的后脑。 他瞬间眼前一黑,一股难以遏制的呕吐的冲动涌上来。 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混着内脏破碎产生的鲜血从口中溅出。 “呕~” 刺鼻的恶臭混着血腥,令他本就眩晕的脑袋更不清明。 他忽然感到,一股死亡的惊怖在心底蔓延。 如果下一击,段白秋不留手,自己怕是真要命丧当场了! 疯人王,该动手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忽然一阵心惊。 莫非这老东西一直在骗自己? 他的灵魂与自己根本就没有融合? 所以他才这样沉得住气? 要不要自救? 此刻,他骑虎难下。 如果不暴露自己的修为,定会被段白秋活活打死。 如果暴露了,段白秋肯定奈何不了自己,但他身后站着毛惊鸿,自己一样在劫难逃。 今天疯人王不出手,自己左右都是死! 段白秋的撬棍又高高扬起。 他又对准了仇正初的后脑。 已被砸出裂纹的颅骨,断然经不起这一击了。 是暴露自己的修为,做最后一搏,还是赌一把疯人王会出手? 仇正初一咬牙,求人不如求己! 段白秋,你想要我的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下去垫背! 段白秋的撬棍狠狠落下。 仇正初目中凶光大盛! 两人都在心中大喝着:“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一声怒吼传来:“都给我住手!段白秋,把棍子给我放下!” 段白秋的手停在半空,仇正初眼中灵光散去,两人一起看向发声者。 是陆万,陆县令! 在场所有工人,像割麦子一样,哗啦啦跪下来。 心心念念的晴天大老爷,你可算来了! 毛惊鸿看向他,眼中却满是不屑。 仇正初努力抬起头,望着他,双目模糊。 他……会帮我们吗? “大壮!”身下的宁一峰嚎啕一声,终于从他身下挣扎出来,看到他粘着棉絮的后背,仍在殷殷渗血,大叫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半吊子大夫一直隐藏在人群之中。 此时听有人喊他,忙不迭冲出来,将小药箱放在一旁空地,开始给仇正初验伤。 陆万领着县衙官差,走到众人中间。 眼见满地尸骸,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些天,他正为河中县的重建忙得焦头烂额。 这两日又听说小青山闹了大恶鬼,形容骇人,工地上人心浮动。 又因为郡里的靖魔司官差来到,他是知道这些人品行的。 陆县令一直挂念着,千万别闹出什么不愉快。 昨夜一直心神不宁,好容易熬到天亮,便去县衙安排下任务,自己则带人来小青山看看。 果不其然,自己是来对了。 只是也来晚了。 看着靖魔司众人,各个刀头滴血,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是顶着门户的人啊! 这是多少孩子没了父亲,多少父亲没了孩子,多少妻子没了丈夫,多少丈夫等不到团圆! 一时间,陆万心如刀割。 一旁的毛惊鸿似笑非笑地说道:“嚯,是哪阵风把陆大县令吹来了?” 陆万转头看向他,呵斥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在场所有人瞬间懵住。 陆万是疯了吗? 怎么敢这样与郡里差人说话? 毛惊鸿瞬间皱起眉头,满目阴鸷,冷声开口道:“陆万!你不过是小小的二阶中期,谁给你胆子,敢在我这三阶修士面前装大?” 陆万斜眼看他,朗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是什么修为。” “我只问你,咱们俩,谁是官,谁是吏?” 毛惊鸿冷眼看他,盯了半晌,冷哼道:“自然你是官,我是吏。” 陆万大喝道:“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毛惊鸿,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毛惊鸿脸色一变,嗔怒道:“陆万,你不要得寸进尺!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找死吗?” “大胆!”陆万喝骂道:“出口威胁朝廷命官,毛惊鸿,你是要造反吗?” “你……”毛惊鸿恨声看着他,再不能言语。 陆万大声道:“请印!” 县主簿手托一方宝印,递与陆万。 陆万持印,对毛惊鸿呵斥道:“毛惊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这河中县之印可有假?” 毛惊鸿冷哼一声:“自然不假。” 陆万冷笑道:“好!这方印,乃是朝廷所发!持此宝印,在河中县,我便代天行事!毛惊鸿,我问你,吏见官,为何不跪!” 毛惊鸿开口道:“我是郡里的吏卒……” 陆万打断道:“哪条王法规定,郡里的吏卒可以见官不跪?” 毛惊鸿一口气闷在心里,沉声道:“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陆万呵斥道:“毛惊鸿!我最后说一遍!马上给我跪下!” “若再敢狡辩,我定要治你个藐视朝廷,意欲造反之罪!” “毛惊鸿,跪下!” 毛惊鸿脸色铁青,恶狠狠直盯着陆万。 陆万毫无惧色,挺起胸膛直视着他。 毛惊鸿已经在心里,把陆万捅了一千八百个透明窟窿。 却终于没敢表露。 他咬牙道:“好!我跪!” “不过你可记住,将来别犯在我手里!” 说着,他将袍服一撩,双膝跪在了地上。 靖魔司余下众人面面相觑,见老大都跪了,也不好意思站着,纷纷跪了下来。 第46章 平息 看着他们都跪了,陆万的神情这才变得好看一些。 毛惊鸿跪拜完,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陆万,并不说话。 陆万也不理会。 他环视众人,开口道:“县丞!你过来!” 镇守在此的县丞一路小跑,来到陆万面前。 未等开口,陆县令一巴掌便拍过来。 “啪!” 县丞瞬间红了半边脸。 他低头不敢说话。 陆万呵斥道:“我派你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你就这么由着他们闹起来?” “就这么由着他们杀人啊?” 县丞苦着脸道:“老爷,不是小的不用心,只是这小青山之中,实在是无人听我的话!” “我就是有千般想法,手下无人,叫我怎么管得住?” 陆万呵斥道:“我为你留下十几个官差,靖魔司那边也有数十人,怎么叫没人?” 县丞不说话,瞥了一眼牛管事,又看了一眼段白秋。 陆万瞬间明白了,大声喊道:“牛管事、段白秋给我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陆万伸手,抡圆了对着两人的脸“啪、啪”两下。 这是含怒一击。 这是注满灵气的大逼斗子。 两声脆响,传遍整座小青山。 就连毛惊鸿都为之侧目。 众人眼看着两人的牙都飞出去四五颗。 鲜血混着唾液从口中吐出。 两位好像喝了神仙酒,灌了迷魂汤,歪歪斜斜,踉踉跄跄,原地转几个圈圈,一头栽倒下来。 陆万是动真格的了! 众工友心中一阵感动。 他是愿意为工友们出头的! 这河中县,若说还有一个好人,那必是陆老爷无疑了! 段白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叔!你打我做什么?” 陆万指着段白秋,呵斥道:“小秋,你自小过继给陆家,叔叔心疼你改了外姓,怕你在那边受人欺负,就时时处处惯着你,不管你闯了多大的祸,叔叔都给你兜着。” “哪怕你都到了有儿有女的年纪,叔叔一样护着你。”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惯着你,实则是害了你!” “看看你现在,活脱是一个恶霸!” “咱们老陆家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段白秋从未听他说这样重的话,一时低头不敢言语。 骂完人,陆万仍旧攥紧了拳头,呵斥道:“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宁一峰听闻,不管问的是不是他,连滚带爬,走上前来,抢先哭诉着,将今日事件前因后果解释明白。 陆万听闻,心中已有了七八分。 又问段白秋道:“他说的可是事实?” 段白秋不回话,却看向身后的毛惊鸿。 毛惊鸿瞪了他一眼,怒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是追击巨人恶鬼刚回来!” 陆万皱眉道:“既是刚回来,你又怎么会与众人发生冲突?” 毛惊鸿道:“是段白秋说,工人造反了,杀了七八名官差!” 段白秋急了,高声道:“毛总管,咱们可是……” 陆万的巴掌又扇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 段白秋愣住了。 咋不让我说话? 陆万回头看向毛惊鸿。 “毛总管啊,毛总管!” “靖魔司,为什么要叫靖魔司?” “它是要靖平域宇,扫荡群魔!” “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跟邪魔有什么区别?” “再者说了,靖魔司专管邪修、妖魔,凡人的事儿,是该你们插手的吗?” “莫说他们不是造反,就算他们真的造反了,你控制住他,交给衙门处理就完了。”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人杀了呢?” 毛惊鸿自知不在理,冷哼一声,将脸朝向一边。 陆万回头看向众工友,叹息道:“兄弟们,这些日子,你们受苦了!” “都怪俺老陆照顾不周,让你们受委屈了!” “我代表小青山理事层,代表河中县衙,代表朝廷,给大家赔不是了!” 说着,向大家深鞠一躬。 众人心中一时颇为舒畅。 不管多大的委屈,只要大老爷愿意低头,说几句好话,众人便连死人之事都忘却了,只记得老爷的好。 陆县令这一鞠躬,把众人的眼泪差点儿勾出来。 众人都道:“我早就说过,上头的老爷们都是好的,只是办事的狗腿子不是人!” “果不其然,陆大人如此和蔼可亲!” “陆大人来了,晴天就有了!” 众工友又齐齐跪下,向陆大人致敬。 陆万看着满地死尸,挤出几滴眼泪,叹息道:“都怨我,都怨我!来晚了!来晚了!我要是早来一会儿,一个人都不能让他死!” 众人亦哭道:“谢老爷牵挂……” 陆万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兄弟们,你们就先回去休息。” “这件事儿,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毛惊鸿冷笑道:“交代什么?我靖魔司死了一个修士,你想怎么交代?” 陆万回身以手指他,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毛惊鸿,你三番五次藐视本官,藐视朝廷,该当何罪!” 一句话,噎得毛惊鸿不敢再言。 陆万看向工友,挥手道:“兄弟们,都别愣着了,快把你们绑的差人解开!还有那是……黄明虎吧?” “平时一直教育你,对工人好点儿,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是不听!这下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了吧?” 工友们一听,赶忙七手八脚,将被缚的人解开。 陆万叹息道:“绑架朝廷官吏,若是别人,怕是杀头的罪过!” “在我这儿,我知道你们情有可原,就算了吧!算了!” 众人听闻,又齐齐跪倒在地,大呼道:“青天大老爷!” 陆万笑着,接受完众人的爱戴,对宁一峰挥挥手道:“宁一峰,带着你的人,好好收拾收拾这里!” “把冤死的弟兄,都停尸一边,我会找人安排,送他们回家!” 宁一峰重重点头道:“是!” 陆万扭头,瞥了毛惊鸿等人一眼。 “毛惊鸿、段白秋、牛管事、县丞、黄明虎,你们几个都跟我过来!” 他大声呵斥着,领着五人往县丞的临时居所走去。 第47章 小声密谋 毛惊鸿的脸像三九的天,不下雪也冷得吓人。 小小房间内,挤着五六个人,气氛压抑紧张。 “耽误事!耽误事儿啊!”陆万拍着大腿怒道。 “你们这么闹,知道闯了多大的祸吗?” “朝廷为什么,要特意把你们从郡里调来?” “为了让你们跟这帮子种田的较劲?” 毛惊鸿冷眼看他,开口道:“陆县令,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陆万脸色一变,呵斥道:“到现在你都没认识到自己错了?” 毛惊鸿道:“我何错之有?” 陆万道:“你们坐井观天,不知现今的变故!” “前几日,国师夜观天象,心有所感,断言大争之世几个月后就要开启!” “这比想象中,早来了六七年!” “大争之世的提前开启,令朝廷都措手不及。” “朝廷现在急需招募一批高手,以作维稳之用。” “小青山废墟,意义重大,它是郡里笼络江湖人士的资本!” “你们可能也听说了,大争之世,要死很多人,要死很多修士!” “如果朝廷不能一力镇压,天下不知乱成什么样,百姓不知要受多少苦!” “郡守大人连夜给我写信。”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展示给众人看。 “他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在一个半月内,将小青山挖掘完毕!” “这是未来保佑黑山郡的希望!” “你看看你们,把人都往死了杀,人都没了,谁来挖掘?你这不存心跟郡里作对?” 毛惊鸿冷笑道:“不过是些凡人,这一批死了,再招募一批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呀!”陆万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昨夜朝廷的公函!” 众人疑惑道:“什么公函?” 陆万环视众人,开口道:“启天下秘宝,组治世之军!” “啥意思?”众人面面相觑。 陆万道:“祖坟,秘境,宝藏,只有怀疑有价值的,挖了,都挖了!” “任何有助于修炼的材料,都归于朝廷!” 众人吃惊:“这么大手笔?” 陆万道:“这有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之物,本就是朝廷的,归于朝廷,那是应该的!” 毛惊鸿皱眉:“这大争之世有这么可怕?竟让朝廷如此大动干戈?” 陆万向众人挥手,小声道:“听说,就连咱们的国主,都有驾崩的可能!” 嘶~众人大吃一惊。 国主可是八阶高手,他都有神陨的可能? 那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怎么活下去? 毛惊鸿眨眨眼,道:“所以,这跟我们小青山有什么关系?” 陆万拍着大腿解释道:“咱们这儿出现食人妖魔的事儿,已经在附近郡县传开了,谁还肯来干活儿!不要命了?” “再者说,外面已经没人了!” “各郡县,乡镇,村庄,都发动起来,到处挖宝呢!” “现在想去招募青年劳力?痴心妄想!” 黄明虎摇摇头说道:“太魔幻了,太匪夷所思了。” “发动全国百姓去挖宝?” “真不知谁能想出这种主意!” 陆万轻咳一声:“出去别乱说。” “这是国主亲自下的命令!” 毛惊鸿皱眉:“国主不是闭死关多年了,他还关心着天下形势呢?” “不会是有人假传圣旨吧?” 段白秋却说道:“若说是国主本人下的命令,我还真信了。” “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传闻?” “宫里传出消息,说现在的国主,其实已经被邪魔夺舍了!” “有人亲眼看见,国主的寝室里布满了黑色毒蛇,将国主裹成了一个圆球!” “闭嘴!”陆万呵斥道。 “不可妄议国主!” 段白秋惶恐,低头不敢说话。 毛惊鸿冷声道:“如此说来,我靖魔司的人白死?” 陆万道:“白死不白死,现在这些人,你一个不能动!” “除非你愿意带着你那帮兄弟,替他们把小青山挖完。” “至于以后,等挖掘完成了,他们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毛惊鸿上下打量他一眼:“到时候,你不会再跳出来阻挠吧?” 陆万摇头道:“不会,绝对不会!” 毛惊鸿冷笑道:“你不怕上面找你麻烦?” 陆万嘿嘿笑道:“食人妖魔,巨人恶鬼,黑色蟒蛇,都还没捉到呢!” 毛惊鸿听闻,露出会心的笑容。 一边的黄明虎道:“县老爷既然提起,我倒想问问了。” “这些妖魔盘踞在小青山周围,让弟兄们日夜心慌,何时才能驱赶走?” “赶走?”陆万摇摇头,叹息道:“大争之世将近,修士、宗门、朝廷,都在拼了命地收敛资源。” “这些妖魔鬼怪,定是看中了废墟下的宝藏!” “宝藏不挖净,他们是不会走的!” “靖魔司也别老想着剿灭了,我听郡守大人说,大争之世一但开启,这样的妖魔遍地都是,根本管不过来!” “咱们顾好自己人,就已经不错了;些许凡人,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毛惊鸿皱眉道:“宝藏、宝藏!都是为了宝藏而来,可到现在都没挖到多少好东西!这不会是骗局吧?” 陆万道:“怎么会?是你们还没挖到!” “小青山真正的宝贝,其实在那叫仇正初的邪修身上!” “半年之前,他打赏下属,随手就是一瓶上品丹药!” “他随身携带的灵宝兵器,更是数不胜数!” “而且据可靠消息,他曾拿出过圣品丹药,帮助一个老头儿晋升!” “可以肯定,他身上有更多的圣品丹药!” “只这一点,就是把小青山挖上十遍都值了!” 毛惊鸿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开口道:“好,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陆万道:“给他们道歉,稳住他们情绪,让他们继续工作,早日挖出仇正初的尸身,搜出他所有宝贝!” “之后的事,与我无关,与朝廷无关!” 毛惊鸿左右看看,小声道:“挖出来的东西,朝廷看不上的,我们能不能……” 陆万一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圣品丹药不要动,上品丹药你就看着拿吧,不要太过分罢了!” 毛惊鸿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既如此,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第48章 可疑 久无人烟的小路上,两辆马车载着十几具尸体嗒嗒嗒驶过。 马革裹尸,是每个热血男儿的梦想。 车上的死尸,亦是为热血而死,死后裹身的,却只有一床破被子。 这被子唯一优点,就是朝廷所发。 上面还绣着大夏的升龙图。 只这一点,他们就死得令人羡慕。 靖魔司的官差眼见身边有一条河,河水宽阔,不知深浅,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后车不解,亦随之停下,开口问道:“怎么不走了?” 前车车夫下车,开口道:“送他们回家!” “谁?” “车上死尸!” “回家的路,不知还有几十里呢!” “不,路就在眼前?” “即在眼前,你倒是接着走啊!” “扔完就走!” 众人目瞪口呆,明知故问道:“扔谁?” “自然是造反的刁民!” “这……毛总管不是说,要把人送回家?” “呵呵,当然!他们的家,就是眼前这条河!” 众人恍然大悟:“明白,明白!” “噗~” “噗~” “噗~” …… 一连十几声。 十几具尸体被抛入河中。 初春的河水冰冷,激流中混着冰渣,幸亏他们死了,否则这般抛入河中,必定会被冻死。 “咱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 “有人的地方,有酒的地方,有鸡的地方。这些人的抚恤金,足有几百两,够我们花一阵了!毛总管说了,花完了再回去!” “妙哉,妙哉!咱们走着!” …… 一条白蛇从密谋的现场脱离。 陆万的计划已经被全盘知晓。 白蛇心惊。 大争之世为什么会提前? 是老祖的安排,还是规则树的异动? 她有些懊恼。 觉醒太晚了,自己的修为太低了! 以现在的实力,大争之世一旦开启,自己必会死在第一波! 要不要离开这里,寻找一份晋升的机缘? 可一但自己离开此地,谁还能限制疯人王? 难道就这样任由这魔头出世? 她一时犹疑不定。 不知思索了多长时间,她忽然下定决心。 大争之世,高阶修士九成九都会死去。 自己必然不会是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与其不明不白地死掉,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让这世界的美好,延续地更久一点儿。 世界已经如此残忍,那些平凡的人,不该再受这样的磨难。 疯人王,我一定不会让你走出小青山! …… “神医,他的伤怎么样了?” 工棚里,仇正初气若游丝,连呻吟声都微不可察。 不学无术的莽大夫,把数十种不知姓名的草药,嗒嗒嗒杵成碎泥,敷在仇正初伤口。 仇正初顿时觉得自己背上火辣辣地疼。 忍不住惨叫出声。 莽大夫啧啧两声,自我赞叹道:“看看,刚才还叫不出声,咱得药一下去,立马吆喝起来!你听听,铿锵有力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药到病除!” “放心吧,他没几天就好了!” 仇正初苦笑一声,心中暗道:“我可是二阶修士,有你没你,有药没药,过两天我都能恢复!” “不过这下完了,我一但痊愈,又成了这小子的宣传材料。” “你这不学无术的家伙,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宁一峰听说,心稍稍放下,眼中仍是充满担忧,再问道:“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莽大夫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注意休息!” “没了?” “没了。” “嗯……” …… 夜深人静,仇正初艰难爬起。 小白藏在乱石后,静静等着他。 “陆万在骗你们。” “他只想你们快点儿挖出小青山下的资源。” “一旦得手,他们便会杀人灭口。” “你要早早做好防备!” 仇正初皱眉,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只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一场强权主导的无解阳谋。 提前知道又能如何? 告诉工友们真相,告诉他们,一但小青山挖掘完毕,你们便会被人害死。 有意义吗? 难道再次组织他们罢工闹事? 那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仇正初,阻止他们,让工友们活下去!”白蛇严肃地说道。 仇正初愣了一下。 白蛇为何忽然暴露出众生怜悯的一面? 她不是冷血动物吗? 想来是又觉醒了些许? 他叹了口气道:“毛惊鸿乃是三阶剑修,一个半月时间,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修炼进度提上来。” “你能帮我多少?” 白蛇摇摇头:“我帮不了你。” 仇正初不解道:“为什么?” 白蛇道:“我还有其的事要做!” 疯人王嘿嘿笑道:“你说其他的事儿,不会指我吧?” 白蛇冷哼道:“我不指名,怎么还有对号入座的?” 疯人王笑道:“无所谓,尽管放马过来吧!到时候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白蛇道:“别得意,疯人王,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嘲讽完疯人王,白蛇又开口问道:“仇正初,你现在能感应到自己的戒指吗?” 仇正初道:“能!” “以现在的进度,不过半月,就能挖到戒指所在的地方!” 白蛇思索道:“戒指在哪支队伍的工地?” 仇正初道:“正是我们队伍!” 白蛇喜道:“不错,这是个好消息!” “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怎样把戒指偷出去!” 仇正初道:“我自去挖那片区域,挖出来藏在身上,只要不走出这片废墟,他们是不搜身的!” “你一直带在身上,会安全吗?”白蛇反问道。 “这……”仇正初皱眉。 确实不安全。 白蛇道:“挖到以后,把自己要用的留下,剩下的想办法送出来,我在外边接应。” 疯人王嘻嘻笑道:“白蛇,不会想带着资源跑路吧?” 白蛇怒骂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龌龊?” 疯人王道:“那可一定,俗话说,知蛇知面不知心!” “你这长虫,来路不明,极为可疑!” “仇正初,擦亮你的眼,别被她骗了!” 白蛇怒道:“你……” 仇正初哼一声,说道:“小白,咱不理他!” “这种人就是疯子,只会挑拨离间!” “我是不会上他当的!” 第49章 刻意 银子赔了,县令致歉了,靖魔司认怂了,工友们以为自己得胜。 县丞特地从外地调运两车鸡鸭鱼猪,一车美酒,安抚大家情绪。 县丞带来陆县令文书,工期结束后,大家都能拿到三倍的工钱。 酒足饭饱,大家感念朝廷恩情,死人的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大伙儿照常干活儿。 无论怎样艰苦,罢工之事,无人再提。 小青山的挖掘进度,几度耽搁,距离朝廷规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不过众人并不着慌。 此地荒无人烟,朝廷的命令须经县衙转手,再发布到这里。 这一转手,压力顿减。 不管外面怎么催,小青山自成一体,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行事。 仇正初已经感应到戒指的位置。 离他所在的地方,还有十几丈远。 自上次激烈的冲突对抗后,靖魔司的人忽然转了性,每支队伍派了两名修士,帮着一起开山。 这让工友们喜出望外。 两名修士,说多不多,不会抢了众人饭碗。 说少也不少,那些不易破碎的巨石,可以全部交由他们。 众人只需清理碎石,筛选其中可用之物罢了。 一时间,小青山工地的进程大大加快。 仇正初心中却不自在。 两名修士的到来,将他原有的计划打乱。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东西,难度太大。 他想出一个新招。 疯人王的《大地狱邪法》中,有附身寄灵的法子。 可以将神魂附着在蛇虫鼠蚁等一切生灵身上。 他原想靠这办法,附身蛇鼠,将石下的戒指取出。 尝试了几次后,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修行此法尚浅薄,附身之后,一身实力百不存一,根本搬不动巨石。 于是只好作罢,另寻他法。 …… 这一日,红娘子与众兄弟的尸体终于挖到。 他们都是被靖魔司的乌有道一剑毙命。 天气转暖,找到他们的时候,人已经开始腐烂。 消释过半的内脏流出黑黄色恶臭脓水。 没人愿意收拾。 单单这刺鼻的腐臭,已经劝退了所有人。 仇正初拖着口袋上前,将她抱了出来。 无法兜住的下半身,未腐化完全的脏腑哗啦啦流出。 半片小青山都被熏染。 呕吐声此起彼伏,众人难以忍受。 仇正初却只觉得难过。 红娘子的新衣,同样是三人一起挑选。 尸液将它染出黑色斑块,让喜庆的吉服透出死寂的诡异。 仇正初抱着红娘子的遗体,阳光照在他满是伤痕的胸膛。 这一刻,他宛如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自南障镇始,种种苦,种种悲,种种烦恼无明,一时涌向心头。 无间之苦,既是地狱。 他的心头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耳边似有千万厉鬼冤魂哀嚎,眼前赵小喜,仇五德,仇家村,南障赵家,荷冷玉,图立身,十几万百姓林林总总,影影绰绰,都在无边血海中挣扎。 人间如地狱,半点不留情! 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坐禅法,坐的顿悟之禅。 二阶大圆满,来的如此突然。 三阶地狱道,已经近在眼前。 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十几万无辜凡人的死,才让他有所觉悟。 这升阶的代价,未免有些沉重。 所有人远远地躲着,怕被恶臭的尸液熏到。 宁一峰瞧着仇正初愣神,便喊道:“喂,大壮,你愣着干嘛,快点儿装袋啊!” 旁人小声道:“定是被尸臭熏晕了,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仇正初醒悟过来,最后看了一眼红娘子已经深凹的眼球,欲将她放进收尸袋中。 “住手!先把她全身搜遍了,找出有价值的资源再说!”靖魔司的官差喊道。 仇正初回望他一眼,露出难以琢磨的笑容。 果然,还是免不了这一道。 他闭上眼,向赵廉、赵家以及红娘子告罪。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血红。 几百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仇正初伸手,轻轻解开她的衣服。 看吧,看吧。 他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用不了多久,我会把你们看过的眼睛,一只只抠出来。 不是在你们死去之后,而是生前。 我会让你们看着,我是怎么一点点挖出你们的眼球。 你们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红娘子灰白干瘪的身上,并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戒指虽然交给了她,最后并不在她身上。 只有一瓶丹药,上品的,中品的,下品的混在一起。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粗心大意。 牵扯进邪修之事,她的家人都被屠杀。 她本人也只得依附赵家。 本以为峰回路转的命运,却又在小青山戛然而止。 这太意外了。 太刻意了。 他忽然想起,师父莫知远曾经说过的话。 师父在讲述兰若寺中遭遇时,曾说过,守备森严的兰若寺,怎么会让他们师徒二人,轻易习得《他化自在经》? 他说,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我们要找到幕后黑手。 此时此刻,仇正初忽然理解了师父的说法。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在被安排。 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在支配这一切? 仇正初想不通。 他唯一想通的,就是靖魔司的人都得死! 他随手将搜到的药瓶扔了出去。 靖魔司官差飞身接到,喝骂道:“你他妈轻点儿!这里面都是仙丹!蹭破了皮,我砍了你脑袋!” 仇正初对他笑笑。 心中暗道,至多一月时间,我便能晋升三阶。 到时候让你做第一个斧下鬼。 官差并不知仇正初所想,打开瓶塞,倒出丹药看看。 “哇!上品丹药!果然是好宝贝!” 一声吆喝,引来众人。 毛惊鸿一把夺过,放在手心,嗅其丹香,大喜道:“果然没错!小青山下果有重宝!”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接着挖!” 说话间,便将丹药揣进自己怀里。 众人因尸臭,远远躲着仇正初,在边角挖掘。 这让仇正初获得独自面对兄弟们的机会。 乌有道追来时,他们仍聚在一起。 死在一处,也正好省去了寻找的烦恼。 一具,两具,三具…… 从早上开始,直到中午时分,黑龙帮十来具遗体都被挖掘出来。 第50章 戒指到手 快了,快了。 咱们合家团聚的日子,近了。 仇正初驾着牛车,载着黑龙帮十几兄弟,来到碎石点。 这些天陆续挖到的十来人,依旧曝尸此处。 黑黄色尸液不断从车厢板的缝隙中流出,滴滴答答。 恶臭让其他车夫不敢靠近。 仇正初浑然不觉,将车赶到碎石场的边缘。 他拿起铁锹,在地上挖起坑来。 远远的有人喊道:“喂,大壮,你在干什么?” 仇正初道:“埋人。” “扔了就好,不用掩埋!费那些事做什么?” 仇正初笑笑,不言语,依旧自顾自地挖掘。 以前他是万不敢这样做的。 今天,他已经摸到三阶门槛。 他有底气做些出格的事儿了。 “这人真有意思,不但为活人出头,对死人也这么照顾,难不成他想当圣人?” “嘁,你还看不出来嘛?他是家里刚死了人,心里难受,看到死人,就想起过去,他把死人埋了,就是把自己的过去埋了!” “哇靠,你还是个文学家,整得挺有意境。” “唉,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只是他这么做看起来像个傻子。” “若不是傻子,怎么肯拼着一条命,保下宁一峰?说实在的,就那天段白秋的打法,若是撬棍都抡在宁一峰身上,这会儿他的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唉,是啊!要不是刘大壮,那天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天下还是好人多啊!” “好人都傻,人都精明了,也就没有好人了。” “呦,就你这句话,没三年私塾,根本读不出来!” “家父当年,也是想让我从政的。” “呵~忒!” …… 好大一个坑,仇正初从中午挖到傍晚。 直到日落乌啼,红霞烧遍,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终于将它挖完。 还有不到一半的兄弟,不知所踪。 “大壮,宁队喊你快点儿回去!”远远的,有人喊道。 仇正初最后看一眼踏平的坟茔。 这是他立的,第二片集体坟。 把感慨留在以后吧,我要回去寻找其他兄弟了。 他向众人行礼,转身离去。 …… 戒指已经近在咫尺。 他需要一个机会。 需要一个将身边修炼者支开的机会。 作为宁一峰队伍中效率最高的工人,他很荣幸地与两位分配来的修士一起工作。 在旁人看来,这是荣耀,是肯定。 于他而言,却是难解的束缚。 调虎离山,简单又直白的计策。 白蛇,将担负起这项重任。 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纰漏。 简单,直接又土味的做法,反倒是最有效的。 由白蛇在外作乱,把靖魔司修士引走。 仇正初找机会,将戒指挖取出来,偷送出去。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做起来…… 也不难。 官吏的呼喝无止息。 工地的挖掘无止息。 哗啦啦铲碎石的声音无止息。 一丈。 半丈。 一尺。 五寸。 只有一握的距离了。 是该行动了。 仇正初忽然起身,从怀来掏出事先藏好的红布,大声喊道:“我挖到了一块红布!” 所有人的目光向他聚集。 “什么东西?” 几个官差慌忙赶过来。 远方的山顶上,早已待命的白蛇看到事先约定的信号,迅速行动起来。 仇正初抖一抖手中布料,说道:“看,一条红布!” 官差上下打量一眼,开口问道:“还有别的吗?” 仇正初摇摇头:“暂时没有。” “你耍我是吧?”官差不满道。 仇正初委屈道:“不是你说的,不论挖到什么,都要让你们过目,分辨其价值吗?” “嘿!你小子!讨打!”官差抡起拳头就要打。 身旁人赶紧拦住:“算了,别跟他计较!工地上的人都知道,这大壮脑子不太好,他理解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又对仇正初道:“好好干你的活儿,别再乱叫了!” 仇正初点头道:“哦!” 正此时,废墟的栅栏外,一道声音响起:“敌袭!” 一声喊,众人的情绪瞬间紧张起来。 大家一起身起,向大门口望去。 身边几个官差脸色一变,相互喊一声:“走!过去看看!”便提刀赶了出去。 宁一峰等几个领队大喊道:“大家不要乱,不要跑,拿好手中工具,原地等待!” “大家要相信,靖魔司的大人们会保证我们安全的!” 虽说不乱,人群中还是起了一些骚动,大家脸色泛白,小声交头接耳,握住镐头的手微微颤抖,紧张地向栅栏外望去。 若是上次的巨人恶鬼再来,谁知道靖魔司能不能扛住? 趁此机会,仇正初迅速蹲下,手中运起神魂之力,一把插入碎石中,将戒指取出。 熟悉的老家伙,终于回来了! 仇正初心中大喜。 还未等他神魂绑定,已经走远的官吏忽然停了下来。 “都站住!”他呼喝一声,叫住几个欲走的同仁。 “你,刚才从地里挖到了什么?” 他面色不善,向仇正初走来。 方才向外走时,不经意的一瞥,他看到仇正初鬼鬼祟祟,从地上捡了什么东西。 仇正初脸色一变,挤出一丝笑容。 “没有,没什么。” 官差微眯着眼,冷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紧张什么?” 仇正初耸耸肩:“我紧张吗?不觉得啊!” 几人围上来,将仇正初包在中间。 官差以刀指他。 “手!” 仇正初张开左手:“没有什么啊!” “另一只!” 仇正初张开右手:“也没有什么!” 官差皱眉,怎么会呢?明明看到他藏东西了! “衣服扒下来!” 仇正初嘿嘿一笑:“官爷,您也知道我热啊!我还正好想扒了呢!” “少废话,赶紧脱!” 仇正初依言将上衣脱下。 众人翻找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 嘶~莫非我看花了? 官差不解,再问道:“刚才你在地上摸索什么?” 仇正初嘿嘿笑道:“哪有什么,打喷嚏糊了一手,我拿石头抹一抹。” 咦~ 众人皱眉。 真得恶心! 官差厌恶地看他两眼,怒道:“以后不要再搞小动作!” “下回被我看见,先打一顿再说!” 仇正初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众官差眼见无事,便又向着废墟外走去。 仇正初冷笑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几丈外,一只黑色小老鼠,嘴里衔着戒指,悄悄潜伏在乱石之中。 第51章 蛇蜕 白蛇! 好大一条白蛇! 会不会是那条黑蛇的亲戚? 众修士看向毛惊鸿。 毛惊鸿看着远去的白蛇,冷哼一声:“你们几个,跟我去追,其他人守在这里,不要乱动,以防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是!” “走!” 毛惊鸿一声令下,几人紧随他的脚步,直奔白蛇追去。 白蛇原本只是路过一下,引开他们的注意便可。 没想到毛惊鸿太过实在,竟然追了过来。 眼下自己的实力,与仇正初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一时间叫苦不迭。 最近发生的事儿,没一件事是我做的。 你们可不能赖在我身上! 三阶修士越追越近,白蛇不得已,只得铆足了力气逃命。 她像一条白练,贴地而飞,速度奇快。 毛惊鸿冷笑着,小小白蛇,修为如此低下,也敢觊觎我小青山的宝贝? 看我不剥了你皮制革,剁了你的肉煲汤! 白蛇跑,毛惊鸿追,一路奔出几十里。 白蛇累了。 毛惊鸿却追得兴起。 身边其他修士都已追丢了。 眼见要跑出河中县,到了人烟密集处。 白蛇不跑了。 再跑就要骚扰百姓了。 万一引起轰动,来追捕自己的便不止一个毛惊鸿了。 她站定身子,昂起头,对毛惊鸿吐出蛇信。 开口道:“别追了,你追我干什么!” 毛惊鸿皱眉,不解道:“这么弱的修为,竟然能口吐人言?” “怪哉,怪哉!” “你身上必有神异之处!” “我要抓来研究一下!” 白蛇怒道:“没见识,大惊小怪!” “我只是路过而已,你追我做什么?” “你快回去吧,别中了我的调虎离山计!” 毛惊鸿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这小畜生给我搞心理战? 不管了,反正已经跑出来着这么远,不差这一会儿。 先把这小蛇拿下,再回去不迟! 他嗤笑一声:“管你什么阴谋诡异,真当我靖魔司吃素的?” “小青山自有一班兄弟护持,至于你——” “敢挑衅靖魔司?” “拿命来!” 说着,毛惊鸿抽剑便斩。 毛惊鸿使得乃是十八路烈火剑法,观烈火以御剑。 其剑为重剑,剑势大开大合,似刀,似斧,似棒,唯独不似剑。 舍剑之轻灵,容刀斧之厚重。 烈火剑法使出来,只管杀,不管埋。 空气中热意四起,宛如十八台暖气对着吹。 若是在婆娑世界,定会被斥责为全球变暖的凶手。 大暖男对着冷血的白蛇呵斥道:“孽畜,看剑!” 白蛇叫苦:“我什么时候挑衅你了?” 毛惊鸿不理,嘴里喊道:“第一式,烈火燎原!” 只见剑意涌动,无边热浪从他重剑中喷薄而出。 冰雪消融,脚下的大地本是湿滑的。 烈焰剑意之下,地面水汽迅速蒸腾,白雾弥漫,笼罩其上,构成一副人间仙境。 白蛇目光一凝。 好一招烈火燎原,把地上刚出窝的蚂蚁烧了个干净! 火势易散不易聚,很难集中于一点。 并且随着距离的增加,火意会迅速消退弥散。 谙悉此点,烈火虽来势凶猛,白蛇却浑不在意。 她蛇尾蛇身盘成一圈,蛇头抬起,像个弹簧。 “duang~”一发力。 她弹起来,飞出十几丈远,让烈火扑了个空。 毛惊鸿皱眉。 好难看的轻功! 弹来弹去,小丑之极! 这一招只是试探,所用功力,不过三成。 所以一击失败,他并未感到如何。 白蛇却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原来只会放个大烟花!” 毛惊鸿怒道:“小畜生不知好歹!” “爷爷的招式还没使出来呢!” “再看这一招!” “烽火连天!” 一道银白色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 它旋转着,升腾着,燃烧着,扭曲成一道火焰组成的龙卷。 毛惊鸿冷笑道:“这一招,有我五成功力,你挡得住吗?” 白蛇满脸凝重道:“只要我跑得够快,你的火龙卷就追不上我!” 毛惊鸿脸色一变,怒斥道:“我辈修士应知难而上,以实力定输赢,怎能只想着逃跑!” 白蛇道:“我等蛇辈,本就以速度、隐蔽见长,正面硬钢不是我的强项!” 毛惊鸿冷哼一声:“那就看这招,你逃不逃得了!” 说话间,火龙卷从他剑下飞出。 忽然天变色,风来吹断大树根。 火借了风势,风助了火威,红彤彤烧透了半边天。 地面霎时间干涸龟裂。 枯黄的野草燃烧起来,散发出灰白色浓烟,在风中舔出一条长长的火舌。 火龙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直奔白蛇而来。 白蛇迅速为自己写了一首诗,《假如给我三阶修为》。 假如给我三阶修为, 我一定能跑得过这道火龙卷。 不会让它, 把我烧成黑棍儿。 火光过后,白蛇没了。 一根黑黢黢的棍子直立在地上。 毛惊鸿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哈……” “小东西只有口舌之快,我五成功力,就把你送入地府!” “只可惜烧得彻底,不能拿来泡酒了!” 白蛇咳嗽一声,嘴里吐出一口烟,虚弱地说道:“呵,就这!” 毛惊鸿皱眉。 好顽强的生命力! 竟然还活着! 他打量着白蛇,点头道:“蛇之将死,嘴硬犹然!” “既然你一心求死,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如你所愿,我速战速决!” “这一势,我将用七成功力!” “能死在我手里,你也不枉这一生了!” “看招!” “炼金真火!” 一道更加明亮、炽热、狂暴的烈火从他重剑中涌出。 霎那间,日月不及其光辉。 白蛇双眸刺痛,瞬间扭过蛇头,不敢直视。 气机锁定之下,根本避无可避。 真火速度极快,转瞬间已到眼前! 白蛇心惊,好烈的火!毛惊鸿这三阶,确实实打实,没有任何水分! 毛惊鸿收剑,眼中流露出只属于高手的寂寞。 在郡靖魔司,他只是个小队长。 但在这小青山,他便是神! 焚尽一切的烈火瞬息而过。 毛惊鸿叹了口气,白蛇恐怕已经烧成灰了吧。 唉,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我毛惊鸿! 他摇摇头,向那边望去,只见地上空留一副蛇蜕。 嗯…… 跑了? 第52章 九阶 入夜,工友们都睡了。 一只老鼠叼着一枚戒指,悄悄潜出围栏。 一里半地之外,乱石堆中,他停了下来。 这是仇正初神魂的极限。 一条虚弱的小白蛇游走出来。 “仇正初?” “是我!” “下回不要变老鼠,差点儿把你吃了。” “你受伤了?” “毛惊鸿确有真才实学,不是好相与的。” “没事吧?严不严重?” “问题不大!只是掉了一层皮。” “那就好!戒指给你!” “好!” 白蛇打量他一眼,小声道:“疯人王没有跟来?” 仇正初道:“没有。” 白蛇点头,严肃的说道:“仇正初,还要多久,工期能完成?” 仇正初道:“因为修炼者的加入,大约半月就能完成。” 白蛇叹了口气:“时间有些紧迫。但没有别的办法。这半月,你要好好修炼,一定要突破三阶!” 仇正初道:“自然,只是你说疯人王有其他计划,是怎么回事?” 白蛇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他曾说,小青山废墟下埋着他种下的怨念鬼莲。” “据他自己说,怨念鬼莲可以重塑他的肉身。” “结合他修炼的功法,以及上次他刻意引导官差杀人来看,这东西应该是以人的鲜血、魂魄、怨念之类为养分。” “我担心,工期完成后,靖魔司滥杀无辜,正好成为怨念鬼莲的催化剂。” “所以我希望,你能与我一起阻止靖魔司的杀戮!” 仇正初皱眉道:“为什么要阻止?除了宁一峰一队,我不想留下任何人!” “这些狗东西,我已经忍他们很久了!” 白蛇有些讶异地说道:“其他工友也杀?” 仇正初残忍地笑笑:“他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甘之若饴。” “死有余辜!” 白蛇愣了片刻,长叹一声道:“好吧,可以杀,但不要在小青山内。” “把他们引走,然后下手!” “不要给疯人王机会!” 仇正初思索片刻了,点头道:“可以。” 白蛇又说道:“如果到时候我们没能阻止怨念鬼莲的成熟,那我们就必须阻止疯人王的肉身重组!” 仇正初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他与的疯人王的恩怨,还没有了结。 他自然不可能让疯人王如意。 白蛇道:“不论他以什么方式进行,最后必然都要神魂离体。” “这是我们对付他的最好机会。” “也是唯一机会!” 仇正初点头,认真道:“我会竭尽全力!” 白蛇点头道:“哪怕付出生命。” 仇正初点头道:“哪怕付出生命!” “仇正初,我希望你能内省一下,我感觉你的心魔越来越重了!” “不必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黑蛇回来了。 仇正初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低矮的工棚。 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 疯人王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去见白蛇了?” 仇正初点头道:“是的。” 疯人王笑道:“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大镜主!” “心思深沉的很!” 仇正初疑惑道:“大镜主听起来挺厉害的,为什么只有八阶?” “那九阶的高手是什么样的?” 疯人王笑道:“十方宇宙,有三千大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小世界。” “大世界的镜主,就叫大镜主!中世界的镜主,就叫中镜主……” 仇正初微张着嘴:“好敷衍的叫法……” 疯人王嘻嘻一笑,继续说道:“十方世界,八万四千法门,只诞生过一位九阶高手!” 仇正初愣住了:“一位?” 疯人王道:“是的,只有一位!” 仇正初问道:“谁?” 疯人王道:“白蟾老祖!” 白蟾老祖?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仇正初低头细想,猛然惊醒,师父教授炼丹手法时提过他,他就是那位开创丹道一途的大佬! 他竟然是唯一一位九阶高手? 自己也学了炼丹法,以后出门,能不能自称九阶门下? 仇正初咽了口唾沫,用力摇摇头。 老祖是九阶,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老祖创道几万年了,他现在还活着吗?” 疯人王点头道:“这还用问?” “八阶镜主都能与天同寿,何况老祖!” 仇正初皱眉道:“可是我听天真道人说,这方世界存在不过几千年!老祖怎么可能在几万年前创道?” 疯人王讽刺道:“你是不是傻,老祖就不能在其他世界创道?” 仇正初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天真道人没有说谎,这方世界确实只有几千年?” 疯人王无语道:“我怎么知道,我刚来没几天,还天天躲在你身体内!” 仇正初点点头,思索半日,开口道:“老祖既然能在不同世界传道,看来他是有穿越之能的!” 疯人王道:“那是自然!老祖是周天寰宇,唯一一位能直接与祂对话的人!我们称之为‘神下至尊’!他也是唯一能超越规则的人!” 仇正初眼中露出神往,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成就镜主位,我也能穿越诸世界吗?” 疯人王深感震惊,开口道:“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除了天赋异禀的寥寥几人,没人能在诸世界中穿梭。” “即便你有这能力,你能躲得过祂的盘查?” “神魂都给你打碎了!” 仇正初并没有感到失望。 这个回答他早就想到了。 只是有一点不解:“既然你说人不能随意穿越诸世界,那你为什么又说,这方世界存在大量外来者?” 疯人王被问住了,思索半晌开口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直到现在我也没明白。” “我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所以我才说,你要小心白蛇!” “这帮子人形迹可疑,目的不明,不像好人!” 仇正初皱眉,思索很久,开口问道:“你说,会不会是白蟾老祖把他们招来的?” “不可能!”疯人王立马开口道。 “这么肯定?”仇正初疑惑道。 疯人王小声道:“有个公认的事实,老祖其实是祂的人!” 第53章 三阶 仇正初深吸一口气。 九阶之事,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还是着眼于眼前吧。 他止住与疯人王的交谈。 从怀里掏出几颗上品丹药。 空间戒指里的宝贝数不胜数。 但是他不能多拿。 拿的越多,暴露的风险越高。 他稳住心神,张开嘴,将丹药一口全部吞下。 千锤百炼的身体,已经足够强大,能顶得住药力反噬。 没有时间照部就班,循序渐进地修炼了。 他只能铤而走险,用最激烈的方式提升自己。 疯人王嘲讽道:“看来是白蛇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压力倍增啊!” 仇正初无视他的揶揄,继续自己的修炼。 几枚丹药入腹,炽热的灵气迅速蔓延开来。 仇正初不敢将它们引入丹田,而是另辟蹊径,将之引入五识。 人有八识。 曰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 八心识犹如八种宝藏,故称八识藏。 眼识藏可见,耳识藏可听,鼻识藏可嗅,舌识藏可尝,身识藏可触,由此五识,可知外相实在。 仇正初要开启阿赖耶识密藏,必先修成前七识。 需得眼破虚妄,耳听真实,鼻嗅清净,舌尝菩提,身触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才能开意识藏,清净莲花,直问本心。 诸般天地灵气在体内流转。 仇正初刻意引导下,令其进入眼中,耳中,鼻中,舌中,身体发肤中。 意识中念起师父所教法咒:“唵、修多利、修多利、修摩利、修摩利、娑婆诃。” 识海中佛光起,照透周身大穴,七十二条筋脉。 五识空明,不以物移。 眼耳鼻舌身中,天地灵气流转。 佛光普照中,化作清净琉璃。 于是他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于是鼻不能闻其嗅,舌不能尝其味。 于是心不知身在何处,缥缈缈如在东方琉璃净土,如在西方极乐世界。 不见诸外相、烦恼、苦厄,亦不见眼、耳、鼻、舌、身,天地之间,唯意唯心。 仇正初忽然明悟,这便是第六识藏,意识藏! 眼观者,无心不能成相。 耳听者,无心不能成言。 鼻闻者,无心不能成嗅。 舌尝者,无心不能成味。 身触者,无心不知其热寒。 万法所有,相在识中! 诸相非相,只在识中! 刹那间,第六识藏开启,仇正初眼中放出大光明,照透周身,一切不明污秽之物,从毛孔中排出,清净琉璃之体初现。 瞬间顿悟,让他直达坐禅三阶之境! 仇正初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修行,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毛惊鸿,你我同处一阶,我便是你的噩梦! 他念头通达,环视六识藏,只见识海中,疯人王端坐在法阵上,阴恻恻地笑着。 又见识海角落,有一黑衣男子,与自己一般身量,一般面目,一般修为。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抬起头,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似要择人而噬。 仇正初大吃一惊。 这必是白蛇所说的心魔了。 原以为心魔只是自己的戾气,竟不知它已然化形,成为外在实相! 他皱眉,心知此魔日后必成灾祸,需要找个机会,请教一下白蛇,如何降服心魔。 又看丹田,只见它已面目全非,裂痕密布。 难怪不能承接灵气了。 仇正初仔细研究一番,叹口气道,看来它是彻底废了。 不过此时的仇正初却已不在意。 打开第六识藏,他以意御气,以意识藏藏气,虽然不如丹田储气自如,也相差无几了。 也许在高阶之时,两者的差别会很明显。 不过此时,已经够用了。 仇正初想了想,又抓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熟悉的豪横又回来了。 那个把丹药当糖豆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一股暖流入腹,仇正初将它们引导进入意识藏,弥补升阶的消耗,夯实阶位的基础。 忽然有工友惊醒,鼻子用力一闻:“哇,什么东西这么臭?是不是谁窜稀了?” 仇正初大惊,这才想起自己升阶后,排出一身毒素,自然臭不可闻。 秃头老李起身,一路嗅着,来到仇正初面前。 “刘大壮!你是不是拉裤兜子里了?” 仇正初大囧,连忙摇头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两只手紧紧抓住被窝,不给人看。 老李大惊:“好你个刘大壮,你定然没干好事儿!” “让我看看!” 一声吆喝,惊醒了众位工友。 “什么东西这么臭?” “比我的脚都臭!要了命了!” “老李,你发现什么了?” 秃头老李大叫道:“刘大壮拉被窝里了!” 嘶~ 窜稀强者,恐怖如斯! 仇正初身边二人一骨碌翻到一边,大叫道:“刘大壮,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老李道:“快来人啊,把他拉出去洗了!” 仇正初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大喊道:“不要,我自己出去!” “好!你自己出去,赶紧把自己洗干净了!” 众人喊道。 仇正初左右看看,发现众人都捂着鼻子,躲在一旁,无人上前,于是心中大定,依旧用被子裹紧了,穿上鞋往外走。 一回头,乌压压一群人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仇正初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向他们挥挥:“你们回去吧!” 众人点头,纷纷转身。 仇正初亦转身,刚走出两步,猛地回头,果然发现工友们直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说了,让你们回去吗?”仇正初委屈道。 “屋里冷,出来晒太阳。” “这是晚上!” “晒晒月亮也行。” “今天阴天!” 有人打起火把。 众人大喜。 “我们出来晒火把!” 仇正初:“嗯……” 你们还是蛮有创意的。 看来这一关,是必须要闯一闯了。 仇正初一咬牙,大义凛然地向水井走去。 十来根火把亮起,将水井旁照得如同白昼。 仇正初环顾四周,已经挤满了工友。 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你们逼我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呼一声把被子撩开。 一坨坨黑色污泥,带着难以言喻的恶臭,附着在仇正初的皮肤上,被子上。 只是看一眼,众人都要忍不住吐了! 第54章 强硬 “这真是……太臭了!” “刘大壮!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就连一向护着他的宁一峰也忍不住了。 好像臭豆腐夹着死老鼠,放在厕所里发酵九十九天,沥出其中臭水,热热地煮开了,混上新鲜的榴莲,搅拌均匀,捏着鼻子往嘴里灌。 这味道。从脚底板窜到太阳穴! 已经臭到了身体每处细胞! 呕~ 呕~ 呕! 抵抗力比较差的,已经把晚饭吐出来了。 仇正初仍不满足,双手抓住被子一角,将它展开,大吼一声:“都是你们逼我的!看招,暴雨梨花臭泥蛋蛋!” 说着,他双臂用力,拼命抖擞。 被子上的泥垢,化作星星点点小泥蛋,簌簌簌飞向众人! “不好!有暗器!快跑!”宁一峰大吼一声,带着众人逃亡。 然而为时已晚! 离得最近的倒霉蛋,已被溅了半身,脸上都是臭烘烘的小黑点儿。 大惊之下,用手一抹,小泥点儿在脸上拉出长长的尾巴,好像彗星来的那晚。 呕~ 怎么会这么臭~ 呕~ 怎么会这么黏~ 呕~ 像,太像了! 仇正初再次怒吼:“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说着,又要抖擞他的被子。 于是众人大惊,撒腿就跑。 宁一峰退到井边,大喊道:“兄弟们快过来,这里有水!泼他!” 众人一听,立时清醒,纷纷聚到井边。 一桶水打上来,仇正初仍扇着被子,驱赶众工友。 宁一峰大吼一声:“刘大壮,看招!” 说着,提起水桶迎头泼过去。 仇正初只顾恶心人,没想到众人已有应对的法子,迎头被泼了一桶,瞬间透心凉。 身上的污泥在水流之下,冲出一道道沟壑,恶臭随着水流入土,稀释了七七八八。 宁一峰大笑道:“兄弟们,此法可行!快打水,泼死他!” 众人大喜道:“好!” 一时众人提桶,打上水来,拿瓢拿碗,追着仇正初满山跑,一瓢瓢一碗碗泼在他身上。 仇正初哀嚎着逃亡,夜风吹来,身上一阵阵发冷,心里却无比畅快。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聊的快乐了! 压抑已久的心,竟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宣泄。 他怪叫着,呜呼呼纵情裸奔。 黄明虎家工棚,众人正在休息,猛听得外面喊叫,不知为何。 众人心道,莫不是妖魔又来? 于是纷纷起身,抄起趁手家伙,聚在门口,小心翼翼打开来看。 只见一人裸奔而过。 身后一群汉子,抬着水桶在追。 众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新奇节目? 领头的出门,揪住一人问:“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在追谁?” 那人嘻嘻笑道:“妹子!” 嘶~ 工友们眼都直了! 这是真的吗?没在开玩笑吧? “还愣着干嘛!一起追啊!” 哗啦啦一工棚的人倾巢而出,直奔仇正初而去。 段白秋家工棚,众人听得喧嚣,同样起身戒备。 一开门,一人裸奔而过,众人只见壮硕背影。 而后听人大喊:“快上啊!追上前面那个妹子……” 嘶~ 好彪悍的妹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俺们工地上? 不管了,先追上再说! 几百号人哗啦啦汇成小河,跟在光屁股仇正初后面满山跑。 仇正初竖起耳朵一听,不对劲! 我怎么成妹子了! 不管了,先跑再说! 耳边呼呼风声,仇正初越跑越快。 “包抄!包抄!” 宁一峰大喊道。 眼见直追不成,他迅速转变思路。 众人会意,分出一拨,斜刺里杀过去,欲截住仇正初去路。 宁一峰战术成功,大波人潮迅速分解成小队,形成大包围圈,将仇正初困在其中。 仇正初左右看看,眼见无处可逃,只能长叹一声:“吾命休矣!” 扑通一下躺在地上,任由他们拾掇。 众人大笑道:“好!好!好!倒了!大家快上啊!” 黄明虎家副领队大吼一声:“让我先来!” 一边说着,拨开众人,解开腰带往里冲。 三五步冲进人群,裤子已经掉一半了。 仇正初望之大惊,北冥有鸟,其名为鹏,鹏之大,不知几万里! 他抬起脚,对准了狠狠踹下去。 “砰!” “唉~呦~嘶~” 副领队捂着裆部,指着仇正初道:“怎……怎么是你!” 仇正初捂住雀雀,无辜道:“一直都是我!” 正说着,有人大喊:“浇他!” 哗啦啦一桶水泼下来,给仇正初浇个透心凉。 众人不解,这又是闹哪出? 呼喊声引来了靖魔司,引来了县衙官差,引来了黄明虎、段白秋。 他们点起火把,将工地照亮。 毛惊鸿脸色阴沉。 他没有感受到妖邪气息。 那必然是,工人们又在作乱。 他堂堂三阶高手,委身在这腌臜之地,本就心有怨言。 午间走了白蛇,令他自感颜面无存。 半夜里工友们又闹腾,让他终于按捺不住。 “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他呵斥道。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 仇正初皱眉,工友之间打打闹闹,舒缓情绪,本是寻常,一但他们介入,味道立马变了。 宁一峰上前陪笑道:“这刘大壮,几天不洗澡,有些脏了,臭烘烘的,俺们抓住他,给他泼水洗澡呢!” 黄、段两家人听闻,一时无语。 原来又是这个刘大壮!谁他娘的说是妹子? 简直误人子弟! 毛惊鸿看看已经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仇正初,开口道:“就是他?” 宁一峰嘿嘿笑道:“就是他!” 毛惊鸿凶光大盛,怒斥道:“宁一峰!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工友们劳作了一天,正要好好休息,像你等这样闹腾,搅乱安宁,明日里大伙儿哪有精神干活!” “为你,平白无故耽误工程进度!” “宁一峰,你说,你这是什么罪过?” 宁一峰脸色一变,低头道:“是。” 毛惊鸿环顾四周工友,呵斥道:“还站这儿干什么?滚回去睡觉!” 众人心中恼怒,又不敢发作,只得垂头丧气往回赶。 他又斜眼看向仇正初,呵斥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还坐那儿干什么!” “给我滚过来!” 仇正初恼怒,一晚上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坏了! 以前顾忌他三阶修为,还给他几分面子。 可现在,自己同时修行了如此多强悍功法,同阶之内,少有人敌。 再对上他,不过尔尔。 仇正初昂头,与之对视,强硬回怼道:“毛总管,我记得陆县令说过,凡人的事,不归靖魔司管吧!” “我等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毛惊鸿瞬间愣住了。 那些走到半途的工友都愣住了。 这刘大壮…… 还真敢说啊! 第55章 压抑 毛惊鸿嗤笑一声。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去质问一个三阶强者? 莫非是陆万在隔空发力? 他抬头看看天,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 哦,今天太阳还没出来。 仇正初并不理他,自顾自地爬起来,从众人遗落的水桶里取水,当众洗起澡来。 一瓢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爽起来。 夜风吹来初春的温暖,仇正初长舒一口气,大叫道:“痛快!” 一番举动,惹得宁一峰心惊肉跳。 毛惊鸿可是靖魔司的老大,惹着他还能有好下场? 他赶紧三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仇正初道:“大壮!别闹了,快给毛总管道歉!” 仇正初假作不解道:“道歉?道什么歉?我说的有错吗?” 在场众人抠抠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边的县丞皱眉,上前对仇正初小声道:“差不多得了,明天还要工作,不要影响大家!” 仇正初笑笑:“既然县丞大人发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又转头看向毛惊鸿道:“毛总管,不要总是瞎管!凡人的事儿,是你该插手的吗?” 众人眼都直了。 怎么着,这刘大壮吃了熊心豹子胆? 怎么还主动挑衅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到底如何。 疯人王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呵,刚升阶,脾气见长?” “你现在与他作对的意义是什么呢?” “把他打死?” “顺便将众人屠杀干净?” “时机还未到啊朋友!” 仇正初心中猛然一惊,瞬间回过神来。 擦,又说错话了! 莫非又是心魔,扰乱了我的心智? 口舌之快,痛快一时,于我要做的大事而言,却不值一提。 今夜只为一时意气,要和毛惊鸿闹起来,殊为不智。 此人必然要杀,但不是现在。 小青山还未挖完,兄弟们的遗骨还未找全,白蛇还未突破,疯人王还未动手,自己清算的时机未到。 已经吃过很多亏,不能再当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的愣头青了! 他深为自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已经提上来的情绪。 毛惊鸿把脸凑近,微眯着眼看他,冷声道:“你说什么?凡人的事,我不该插手?” 众人见又有好事,哪里肯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产卵的海龟,露出愉悦的神情。 打起来!打起来! 众人只顾看热闹,全然忘了几日前仇正初舍身救下众人的义举。 然而仇正初未战先怯,已经认怂了。 他低头,无所谓地耸耸肩:“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陆县令说的!” 哦,陆县令! 毛惊鸿嘿嘿一笑,挥手对仇正初的脸,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啪!” 一声响亮。 仇正初捂着脸,目光呆滞。 众人大喜,心道:“刘大壮,骂他,骂他呀!跟他干起来!” 众人虽没有帮忙的心思,但看热闹的情绪还是高涨的。 大家都在等着仇正初奋起反抗,然后看他或被打死,或被打伤,大家都会在其中获得快乐。 仇正初却没有如他们的愿。 他只是捂着脸,满眼都是委屈。 毛惊鸿冷哼一声:“把手放下!” 仇正初老实地放下手。 “啪!” 又是一记耳光! 仇正初双脸通红,依旧低头不敢言语。 众人瞬间失望。 仇正初奋起反抗,为大伙儿说几句心里话,大伙儿是高兴的。 最后他或被打,或被杀,被靖魔司拿来立威,大伙儿也是高兴的。 可没想到他反抗几句,竟然服软了。 于是大伙儿很不高兴。 搞了这么大阵势,竟然没死人,让大伙儿以后还怎么看乐子? 于是众人小声嘀咕:“呵~忒!什么玩意儿,没实力装什么呢?” “就是,要反抗,就反抗到底啊!半路投降算什么,可恶!” “虽然我们不会动手,但我们会口头支持你啊!” “别着急,靖魔司马上要动手!还有机会!” 毛惊鸿俯身问他:“疼不疼?” 仇正初点头道:“疼。” “恨不恨我?” “不恨!” “你该不该打?” “该打!” “我能不能管你们?” “能!” “你有没有觉得,你像个小丑?” “没有……不是像,我就是个小丑。” “哈哈哈哈……好,你也算个识时务的!”毛惊鸿大笑着,一脚将仇正初踹开。 又对众人道:“记住,你们以后就按这个标准给我回话!” “别愣着了,滚回去休息!谁敢耽误明天工期,我活劈了他!” 众人闻言,垂头丧气,转身回工棚,嘴里兀自嘟囔着:“奶奶的,眼看一出好戏,成了一出闹剧,真不过瘾!” 毛惊鸿捏捏仇正初红肿的脸,嘲讽道:“小子,以后注意,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下回再敢乱说话,舌头给你割了!” 仇正初惶恐点头,不敢言语。 毛惊鸿又赏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空气中传来他的声音:“快点儿滚回去休息!明天敢迟到,扒了你的皮!” 人群四散而去,此地空留宁一峰。 仇正初闭上眼,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越是压抑,却越觉得愤怒。 自在天魔,讲究随心而动。 而今他却要时时把自己压制。 知与行的违和,使他杂念纷乱,心魔丛生。 他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杂乱的功法之间相互矛盾,禅的静与魔的动相互冲突,不同的力量在体内交织,对于前路征途的迷茫无知,成为心魔诞生的温床。 识海中,心魔忽然起身,双手一挥,便是滔天巨浪。 仇正初猛地睁开眼,双眸中满是血红。 幸好身边只有宁一峰。 他一把抓住仇正初的肩膀,低声道:“大壮!你怎么了?” 仇正初呼吸急促,脑海中念诵起师叔教的清心咒语,反复三次,心魔掀起的怒潮才得以褪下。 眼中血色消散,仇正初这才开口道:“没事,心里有些不舒服。” 宁一峰叹息道:“打两下就打两下吧!” “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就是咱们普通人的命!” “大不了干完这趟活儿,以后咱不干了,不在他手底下受气!” 仇正初摇摇头,冷笑道:“没有人生该如此,总有一天,不过几天,我就会让他付出代价。” 宁一峰愣住了:“你……” 第56章 跟着我 这是最后一片区域。 是黑龙帮的山洞。 自始至终,仇正初都没给它赋予一个名字。 这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他们本打算过年之后,便将它废弃,去新建的府邸。 却没想到除夕那天,它与新建的府邸一起毁灭了。 塌陷的洞穴中,一桌一凳,都饱含着仇正初的回忆。 这一间是图家二老,这一间是赵廉,这一间是我,这一间是赵小喜…… 他走在最前,亲手将过往挖掘。 里面的遗体,有荷治和诸流云。 倒霉师父慧德上师将诸流云抛弃了。 他静静躺在洞里,身体已经腐烂。 当日齐三郎反复提及,要将他赶走。 仇正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今再看他,虽烂的不成样子,却觉得分外亲切顺眼。 赵小喜的房间里,他找了那把砸到稀烂的凤梧琴。 凤凰栖梧桐。 小青山这鬼地方,好人都给圈养致死。 他珍重地将所有碎片收集,放在了埋葬荷冷玉的坟茔。 从今往后,即便做了鬼,也不要忘记前世的欢愉。 山洞中挖到了许许多多衣服。 他本以为,自己是不擅长记忆的。 但看到这些经纬交织的图案,他却清晰地记起了主人的模样。 他们笑着,跳着,为又一次晋升而高兴着。 仇正初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仿佛他们又出现在眼前。 人生天地间,有时连身体与命运都不由自主。 唯有这些美好的记忆,独属于自己,谁都抢不走。 那些拥有着炽热友谊的朋友们,已经消失在岁月时光,偶尔忆起,便是刀割一样的痛。 他载着最后一车遗体,走进碎石场。 工友们正在热烈地庆祝,工程终于完结。 靖魔司与县衙的官差们,脸已经锅底一般黑。 没有找到。 戒指没有找到。 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 他们来小青山的意义没有找到。 这事儿就没完! 他们聚在一起。 他们疯狂咒骂。 他们怀疑每一个人。 他们的怒火,要将小青山的土地烤成琉璃。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仇正初,却只想着祭奠自己的兄弟。 他从宁一峰那里偷来好酒。 这些酒,如果今晚不喝,以后没有机会了。 白蛇回来了。 她没有贪图戒指中的资源。 只拿取了有益自己修行的部分。 短短几天,她便已经达到四阶修为。 是该找疯人王算账了。 只是疯人王识趣地躲在仇正初体内,并不出来。 他们也不着急。 他们知道,怨念鬼莲出世,便是疯人王离体之时。 他们准备着在那个时刻动手。 疯人王也知道,怨念鬼莲出世,便是自己离体之时。 自己离体之时,便是他们动手之时。 此刻,该做什么,一切了然,双方都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阴谋。 “等待,有多么无聊!”疯人王道。 “不如我们一起,把小青山的人都杀了,用血浇灌,让鬼莲早日盛开,你我如愿,拼个你死我活?” 仇正初笑笑:“我不急。” “他们有些并不该死。” 冰雪已经消融,大地还不见青绿。 一冬的干旱终于见了灾难。 春天的麦苗已经枯死大半。 整个大陆历史,将迎来最黑暗的一年。 修士们开启大争之世,百姓们饥荒席卷中原。 仇正初已经可以想象,入夏之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不知以他低微的修为,能不能扛过灾年。 一。 二。 三。 四。 五…… 少了很多。 仇正初清点着脚下坟茔。 好几个人自爆了,尸骨无存。 再也找不到了。 他只得用山洞里挖出的衣服,代替他们入葬。 好兄弟们,等我吧,也许今晚,我就要过去陪你们了。 希望你们不要比我还健忘,去了那边,还能叫我一声四当家。 宁一峰来了。 他带来了好酒。 “既然要偷,就都偷走吧!” “留下这一坛,难道让我带回家喝?” 仇正初笑笑,从他手中接过酒坛。 白蛇没有避讳,盘成一团,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碎石。 宁一峰愣了一下,旋即露出释然。 他指了指白蛇,开口道:“一直都是你们做的?” 仇正初点点头。 宁一峰叹了口气:“你还是骗了我!你绝不仅仅是黑龙帮的小头目。” 仇正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身份特殊,不敢实情相告。” 宁一峰点头。 “谢谢你,替王六报了仇。”他感激道。 仇正初摇头道:“这是我该做的。” 仇正初将酒坛打开。 夕阳下,烈酒如血。 他起身,为每一位朋友斟上一杯。 宁一峰叹了口气:“若是晚生上几年,我倒想加入你们黑龙帮了。” 仇正初笑笑:“看到有人祭奠,自然有所感触;但若是躺在下面,就没有这好心情了。” 宁一峰一时无话。 沉默半晌,他又开口问道:“靖魔司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上?” 仇正初点头道:“是的,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宁一峰愣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原来你是黑龙帮四当家,仇正初?” 仇正初点点头:“是。” 宁一峰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隐藏够深的!” 仇正初道:“大邪修仇正初恶名远扬,隐藏不深,靖魔司早把我捉走了!” “我现在自爆身份,你不怕我吗?” 宁一峰道:“不怕!” 仇正初笑道:“为什么?” 宁一峰道:“因为我觉得,你是好人!” 仇正初摇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不好不坏的普通人。” “不过今晚,我想做一回好人。” 宁一峰疑惑道:“怎么做?” 仇正初道:“告诉兄弟们,今晚完工酒不要喝。酒里有毒。” 宁一峰苦笑一声:“这样不好吧?横竖都是一死,不喝毒酒,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利刃割喉?” “你们……都知道了?” 仇正初愣了一下。 宁一峰道:“结局大家早就猜到了,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这些日子于绝望中煎熬,也苦了他们。” “得罪了朝廷,得罪了靖魔司,我们就没想过能活着走出去。” “现在,也终于到了最后一步,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仇正初昂起头,认真地对他说道:“跟着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宁一峰看向他,似信非信地质疑道:“你……能吗?” 第57章 恩怨 冬天把不开心写在脸上,春天就能收获满脸不开心。 毛惊鸿就很不开心。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并不是保证工人的安全。 而是保证他们能挖出小青山下的宝贝。 可是山已经挖完了,宝贝呢? 上品丹药倒是不少,宝器兵刃也可以。 可是最重要的,仇正初的戒指没找到。 乌有道大人问起来怎么办? 怎么向他交代? 毛惊鸿头都大了。 县丞走了过来。 “毛总管,酒菜都准备好了!” 毛惊鸿点点头。 是该送他们上路了。 “叫兄弟们守好各处,不许一个逃走!” “是!” …… 毛惊鸿,县丞,牛管事,黄明虎,宁一峰。 五人站在巨石上。 火把升起,将空地照得透亮。 一团团的人围坐着。 黄明虎笑道:“兄弟们,经过大家不懈滴努力,艰苦滴奋斗,小青山的工程,终于如期完成了捏!” “哗哗……”稀稀拉拉的掌声。 黄明虎浑不在意,继续说道:“那么今晚,咱们县丞大人向上面申请,专门调拨了肉千斤,酒两车,犒赏大伙儿!” “另外捏,这些日子的工钱,赏钱,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就能到了,大伙儿领完钱,就可以回家了!” 众人不说话,冷冷看着他。 黄明虎露出尴尬地笑容:“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是个高兴的事儿捏!你们怎么还都哭丧着个脸?” 工友们依旧面无表情。 毛惊鸿冷笑一声:“怎么,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众人的手开始颤抖。 靖魔司的报复果然如期而至。 毛惊鸿挥挥手:“酒菜都端上来!” 眼前的美酒不能动心。 眼前的饕餮不能动人。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毛总管,我们错了……求您宽宏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一人倒带起百人倒,几百人哗啦啦跪下来,像是大风吹倒庄稼地。 “毛总管……我们错了……” 众人话里带泪,哭成一团。 一边哭,一边喊毛惊鸿的名字。 牛管事有些诧异,这他娘的是给毛总管哭丧吗? 毛惊鸿冷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身旁的宁一峰忽然跪下,恳求道:“毛总管,他们都是老实干活儿的庄稼汉子,哪里懂什么机关要害!真不是诚心得罪您!” 毛惊鸿冷哼一声:“他们杀我靖魔司修士的时候,倒是挺痛快的。” 宁一峰苦着脸道:“总管,您不觉得此事还有蹊跷吗?” “我等都是凡人,哪有那天大的本事,竟能击杀一位修士?” 毛惊鸿嘿嘿一笑:“自然,我早就知道,你们没那个本事。” 宁一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莫非他都已经知晓了? 宁一峰想了想,开口道:“他说冤有头,债有主,等他祭奠完兄弟,会前来与你算账。” 这回轮到毛惊鸿发呆了。 “什么意思?疯人王前辈哪有兄弟在此间?” 他开口质疑道。 嗯?疯人王?这一回合轮到宁一峰发呆。 他双手一摊:“毛总管,我并不认得什么疯人王。” 毛惊鸿皱眉:“那你在说谁?” 宁一峰道:“黑龙帮四当家,仇正初。” “仇正初?”这一回合,又轮到毛惊鸿震惊。 “他不是应该埋在小青山下了?他还没死?” “难怪我们挖不到他!” “他一直潜伏在我们队伍里?是不是那个叫刘大壮的?” 宁一峰点头道:“正是。” “不可能!”毛惊鸿摇摇头。 “没道理啊,疯人王前辈说了,他只是黑龙帮一个做饭的厨子!” 宁一峰脑子有点儿乱,理不清楚,开口问道:“毛总管,疯人王又是谁?” 毛惊鸿皱起眉头,小声说道:“就是造成小青山废墟的罪魁祸首。” “他的神魂一直潜伏在此间,寻找重铸肉身的机会。” 宁一峰暗自思索,斟酌着开口道:“您是不是跟他有什么交际?” 毛惊鸿忽然感到浑身发冷。 他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不对不对,他应该不会骗我。” “像这样的大前辈,骗我有什么意义呢?” “中间一定有什么岔子……” “不好!段白秋要出事了!” …… 碎石场,仇正初盘坐在众人墓前,为他们念诵《往生咒》 身后,段白秋领着五六人,手持刀剑,悄悄摸了过来。 “你们来了。” 仇正初不回头,便知身后有人。 段白秋唬了一跳,左右看看,并无异状,想来是风吹草动,惊扰了他。 于是大胆回应道:“我们来了,取你狗命。” “黑龙帮余孽,你以为自己隐藏的很深吗?” “咱们毛总管,早就把你看穿了!” 仇正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夜幕下的他,像一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段白秋瞬间手脚冰凉,仿佛看到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噬。 这人……怎么忽然如此可怕? 仇正初笑笑,开口道:“他没把我看穿。” “如果真的看透了我,就不会只派你们几个边角料前来了。” 段白秋以为受辱,怒喝道:“小子,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做饭的厨子,有什么好嚣张的?” “我乃堂堂修士,还拿不下你?” “混账东西,受死吧!” 说着,抽刀大吼道:“兄弟们,一起上!” 四五人得令,瞬间刀剑出窍,直指仇正初。 仇正初起身,活动下手脚,三阶气息瞬间释放出来。 “我弄死你个混……” 段白秋忽然定住了。 他仿佛撞上了空气墙,利刃举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个模特。 身边的小弟学他模样,摆出五种造型,构成一组群雕。 段白秋头皮发麻。 高手! 绝世高手! 一根手指就能戳死自己的绝世高手! 我在干什么? 我在向他挥刀! 他雀雀一紧,热乎乎尿了一鞋。 段白秋喉结动了动。 他艰难开口道:“前……前辈,我想,这是一个误会……” 仇正初开口道:“我并不是什么厨子,我是靖魔司通缉的,邪修仇正初。” 段白秋头上冒出冷汗,结结巴巴说道:“哦……原来是您啊……失敬、失敬……” 仇正初点点头道:“我们两个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段白秋扑通一声跪下了,撒尿活成的泥包在两膝,带着哭腔道:“仇爷,咱们之间,能有什么恩怨?” 仇正初露出邪异的笑容:“你三番四次侮辱我,和我的朋友,你说,我们之间什么恩怨?” 第58章 魔僧 段白秋哭丧着脸:“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他跪下,用力磕头,在碎石上磕出血。 身后的小弟们一起跪下,止不住磕头,大声求饶,希望宽恕。 修士的世界,就是这样等级分明。 阶位高一级便是神。 何况高出两阶。 段白秋一伙儿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仇正初叹了口气。 “晚了。” “你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我问你,假如我把这些用在你身上,你会原谅我吗?” “啊……这……”段白秋脸色苍白。 他颤巍巍开口道:“这并不是我本意,都是牛管事和毛总管的教唆!” “我也只是为他们办事儿的!” 仇正初冷笑道:“万恶贼首要杀,助纣为孽的杂碎也不能放过!” “段白秋,你先走一步,你的牛管事、毛总管和靖魔司的同僚们,马上会来陪你。” “你走的慢点儿,还能等到他们。” “阎王殿里销账,记得报我仇正初的名号!” 说罢不再废话,伸手抓在他的脸上。 “噗”一声闷响。 段白秋的上颌骨被他连骨带皮抓了下来。 幽冥鬼爪,是疯人王亲授的招式。 是《大地狱邪法》里标志性的一招。 现在的仇正初不比从前。 从白蛇、疯人王、诸流云、赵家那里,他学会了诸多手段。 但论起复仇,最痛快的莫过于疯人的邪法。 天魔道的邪,是修士的邪,是天道不容的邪。 而疯人王的邪,是真正的邪,是修士与凡人都看得见,听的着的邪。 譬如现在,仇正初出手,便摘掉了段白秋的上颌。 段白秋一时未死。 他失去支撑的眼球从眼眶掉出,世界在他眼中摇摇晃晃。 他两手托起,眼球向内,看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脸上,鲜血随着心跳涌动。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知是真的疼了,还是被自己的容貌吓到。 几个小弟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杀人。 他们亲手杀过人。 他们见过虐待。 他们亲手虐待过别人。 但是他们从未想过,人还能被这样折磨。 仇正初的手上黑气弥漫。 指尖上鲜血滴滴答答。 疯人王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说真的,你很适合修炼地狱邪法。” “做我徒弟吧!” “我是说真的!” “我保你至少修炼到七阶!” 仇正初没有搭话。 他看着眼前痛苦、哀嚎、痉挛的段白秋,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死亡也许只是一段因果的了解。 即便传说中的地狱,也会用剥皮、抽骨、油炸来折磨亡魂,以惩戒那些作恶之人。 段白秋的苦,恰恰是对恶的洗刷。 悟透这一点,他不但没有了对虐杀的抗拒,反倒心生一丝慈悲。 送他去轮回,何尝不是一种超度!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都是慈悲。 匡扶正义的手段很多,他只是用了比较激烈的一种。 眼前豁然开朗,他觉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段白秋显然没有被超度的觉悟。 鲜血倒灌进喉咙,让他不断发出“咳咳”之声。 变形的嘴里,依旧含糊地叫骂:“呜呜呜……你呜呜呜呜……” 仇正初双手合十在胸前,轻轻点头道:“施主,贫僧这就送你入地狱。” 一声自称,把几人喊懵了。 仇正初还是个和尚? 疯人王揶揄道:“仇正初,现在出家,是不是晚了点儿?” 仇正初抬头,庄严的表情里透出一股邪异。 “阿弥陀佛。” 他高颂一声佛号,说道:“贫僧持刀是魔,弃刀是佛,施主,请入轮回吧!” 说罢,他五指成爪,抵在段白秋头上,用力一抓,像是抓破一个西瓜。 “噗~” 红白相间的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仇正初虚空一握,抓出了段白秋的生魂。 依旧绝望哀嚎的他,被瞬间吞噬。 疯人王不满的声音响起:“又是丹药,又是顿悟,又是生魂,你小子修炼手段未免太多了!” “贪多嚼不烂,你给我留点儿!” …… 呕~ 呕~ 这是从未见过的恐怖与血腥。 段白秋的几个小弟从未想过,人可以死得这样凄惨。 腥味像魔咒,肆虐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对自己的生命已经不抱希望,唯求待会儿仇正初下手之时,能给大家留个全尸。 仇正初看看吓破胆的众人,开口道:“你们罪过较轻,自行了断吧!” 几人相互看看,打气道:“好,自行了断,总比被他虐杀强!” “兄弟们,咱们死一起,黄泉路上好作伴!” 有胆小的哭诉:“我下不去手!你杀了我吧!” 也有不甘心的,还在跪地磕头,试图感化仇正初。 只是仇正初心意已决,哪里能饶他们。 几人哭哭啼啼,始终不能下手。 仇正初算算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他开口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内中有胆大的,站上前来,大喝道:“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既然你们自己下不了手,就由兄弟我代劳了!” 说着他手起刀落,砍死身边一人。 几人见之,心中却安定下来,纷纷喊道:“请送我上路!” 那人一咬牙,不停手,“噗、噗、噗”连砍下几个大好头颅,只剩自己健在。 他昂首挺胸,大声道:“今生就算了,如有来世,我定会做个好人!” “仇正初,咱们来世再见!” 说罢也不含糊,一刀抹了自己脖子。 仇正初双手合十,高颂佛号:“阿弥陀佛!” “恭喜诸位施主得脱苦海,再入轮回!” “南无薄伽勃地,阿弥多陀婆夜……” 疯人王恼怒道:“行行行,别念了,念得我头疼!” “你怎么突然就当起和尚了?” 仇正初笑道:“见真魔心生畏惧,见真佛心生欢喜。” “见天魔道,因惧生敬,便想入魔而成其信众。” “见真佛法,因喜生爱,便想悟禅而成其弟子。” “呸!”疯人王骂道:“见异思迁的狗东西!” 说着,就要抢先一步,吞噬几人的生魂。 吞噬之力展开,直扑向几人,却不料一阵金光闪过,亡魂消失不见,让他扑了个空。 “仇正初!你搞什么鬼?” 疯人王嗔怒道。 仇正初笑道:“我说过,要让他们再入轮回!” 疯人王冷声道:“好手段,我还真小看了你,竟能从我手下抢人!” “几个喽啰而已,也值得你去超度?” 第59章 地狱道 “仇正初,你往哪儿去?” 感受到仇正初欲要往小青山回赶,疯人王忽然开口道。 仇正初道:“人已经解决了,自然是要回去。” 疯人王笑道:“急什么?既要超度,一遍《往生咒》哪里能够?” “至少也得七七四十九遍,才能表诚意吧?” 仇正初疑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疯人王道:“正是如此!” 仇正初道:“出家人不讲究这个。” 疯人王:“嗯……” 一旁观战许久的白蛇开口道:“疯人王,你故意拖慢他的脚步,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疯人王笑道:“能有什么呢?” “腿长在他身上,我也没拦着他。” 白蛇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仇正初,走,我们回去!” …… 离小青山一里之外,仇正初忽然听到阵阵惨叫。 疯人王大笑道:“好!毛惊鸿,干得漂亮!” 仇正初心惊:“什么意思?” 疯人王道:“阵法!” “什么阵法?” “杀人的阵法!催生鬼莲的阵法!” “毛惊鸿在帮你?” “是的。” “凭什么?” “你不想做我徒弟,有的是人想做!毛惊鸿已经年近不惑,却只有区区三阶修为,若在靖魔司,终生成就不过尔尔。我给了他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替我重塑肉身,我会收他为徒,传授他功法,成就五阶甚至六阶。” “就这样说动了他?” “小青山的资源,尽归我们我们师徒二人!” “你准备多久了?” “一月而已!” “为什么是今天?专挑我们庆祝的日子?” “怨念鬼莲盛开,要在无月之夜。上次我想引导他们暴动,可惜被陆万那个蠢货拦住了。于是我说服了毛惊鸿,让他在下一个无月之夜帮我。如你所见,就在今天!” 仇正初点点头,没有说话。 疯人王有些无趣:“怎么,不说话了,装深沉?我知道你一定急坏了吧?” 仇正初摇摇头:“没有,没有什么好着急的。疯人王,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我都会阻止你重塑肉身!” 疯人王大笑道:“好啊,我看你怎么阻止我!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说着,一道黑色阴影从仇正初身体脱离,迅速飞往废墟。 仇正初大喊道:“小白,拦住他!” 白蛇像支离弦的箭,贴地飞了出去。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已经笼罩住整个小青山。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知有多少人已经遇害。 小白随着疯人王进入了阵法。 仇正初深吸一口气,三阶地狱法相瞬间展开。 恶鬼,幽冥,黄泉,似真似幻,围绕在他身边。 他拔高到一丈半,獠牙半尺,乱发及腰,两只鬼爪如钢铁浇筑,闪着异样光泽。 虚空一握,龙纹战斧出现在手中。 老朋友,又要并肩作战了! 他看向眼前的阵法,毫不犹豫一头撞了进去。 里面的人,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 但是他必须全救出来。 让该死的人,死在外面。 让不该死的人,逃出生天。 一入阵中,无边阴气袭来,影影绰绰的小鬼隐现其间。 这是仇正初第一次进入阵法。 他仅有的知识,是阵法的中枢在于阵眼。 至于阵眼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标志,他一窍不通。 脚下有一只骷髅爬出,一把抓住他的小腿。 一丈半的法相小腿太粗,骷髅根本握不住,薅了一把腿毛,灰溜溜地要逃。 仇正初蹲下,把它从土里揪了出来。 骷髅被捏住脑袋,四肢拼命乱晃,希望摆脱。 没有灵智,没有生命,却能自如活动的死亡生物。 仇正初评价道。 他轻轻一捏,骷髅化作骨粉,随着阴风消散了。 阵法中地狱的气息令他沉醉。 他向疯人王学了《大地狱邪法》。 本身又正处在三阶地狱道。 身处其间,丝毫无障,像行走在自家。 浓重的迷雾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看到远处的空地上,一朵黑色莲花无枝无叶,在碎石中突兀出现,层层花瓣含苞,还未绽放。 白蛇正与疯人王在莲花边斗法。 仇正初毫不犹豫地向着黑莲走去。 却听白蛇道:“仇正初!不要管那莲花,你破坏不掉的!去救人!不要让他们死在阵中!” 仇正初皱眉,这黑莲这么难缠? 他相信白蛇的判断,点头说道:“好!” 仇正初环顾四周,小青山中工友已经死了一半。 他们或被阴风灌入,或被骷髅抓挠,死状凄惨。 血液滴到地上,并不渗入土中,像一条血蛇,蜿蜒着流向黑莲,成为他的养分。 未死的人登上了巨石。 毛惊鸿带领一群修士,将他们护在其中。 大约是知道自己受骗了,此刻的他颇有恼羞成怒的愤恨。 好在他良心未泯,最后一刻想起了自己的职责,选择留下救人。 当然,凭他的实力,他也逃不出去。 看到高台上迷茫胆颤的众人,仇正初快步向他们走去。 鬼打墙的阵法,被他一眼识破。 坐禅之法,让他开启了六座识藏。 眼识藏,乱相不能迷惑,勘破迷惘,直达本真。 疯人王阵法高明,但毕竟由毛惊鸿代布,所用材料多为替代品,困住凡人至普通三阶修士,倒还可以。 至于仇正初,还差点儿火候。 不过片刻,他已走到巨石边。 众人望见黑雾里走出一只鬼王,顿时惊骇欲绝,以为末日。 毛惊鸿抽剑挡在他们身前,冷眼看过来。 仇正初笑笑,开口道:“不错,还没忘自己是靖魔司的一员。” 毛惊鸿皱眉:“阁下的声音有些熟悉?” 仇正初道:“我便是与你们朝夕相处近两月的刘大壮。” “刘大壮……仇正初!”毛惊鸿瞪大了双眼。 “邪修仇正初?” 仇正初点头道:“正是在下。” “现在说话,不是时候,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走出去!” 宁一峰欣喜,欲要跟随。 毛惊鸿却拦住他,回身对仇正初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第60章 闯阵 仇正初笑笑。 “信与不信,贫僧就在这里。” “死在这高台上,还是跟我求一条活路,都在施主一念之间。” “阵法既然是施主所刻,你自然知道,凭你的能力,即走不出,也守不住。” “你再坚持,也没有意义。” “阿弥陀佛,施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走与不走,速速下个决断吧!” 众人一时看向毛惊鸿。 怎么意思,这阵法是您老人家刻的? 您自己不想活了,还要带上我们? 毛惊鸿脸色一变,大声道:“别胡说!这阵法明明是疯人王所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不要含血喷人!” 仇正初笑道:“是与不是,施主心里自有计较。” “只是眼下除了信我,你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毛惊鸿面露难色,斟酌着开口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救我等?” 仇正初高诵佛号道:“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你们,也是贫僧一场造化。” 毛惊鸿上下打量他,不解道:“你算个什么僧人?” 仇正初微笑道:“天魔僧。” 宁一峰眼见毛惊鸿还在计较,忍不住开口道:“毛总管,不要再等下去了!” “除了仇正初,我们还能信谁?” “我愿意赌一把,相信他能把我等带出去!” “您要是还有质疑,您就先留下如何?” 宁家人纷纷点头。 在场的人里,他们对仇正初的感情还是有的。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让众人对他印象不错。 虽说忽然的身份转变让他们有些转不过弯,但生死危机之际,他看来总比毛惊鸿可靠多了。 于是宁家人不顾靖魔司劝阻,开始走下高台,向仇正初身边靠拢。 有了他们示范,越来越多的人蠢蠢欲动。 毛惊鸿眼看众人离心,明白自己不足以服众,再撑下去徒增笑话。 他一言不发,只是做个手势。 众人如蒙大赦,一股脑向着仇正初冲来。 令他气愤的是,自己那些下属跑得最快。 他的腿也不听使唤地向仇正初跑去。 眼见众人已经围在身边,仇正初开口道:“有修为的人分在外侧,保护好大家。” “剩下人拿好武器,注意脚下,小心地底白骨。” “一旦遇到,不必害怕,立即发声警示。” “靖魔司的人,你们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众人听得清楚明白,点头应允。 毛惊鸿心中暗骂道。怎么还指挥起我的人了! 仇正初眼识藏大开,洞穿阴风迷雾,带着众人直直向阵外走去。 另一边,白蛇与疯人王的战斗仍在继续。 白蛇觉醒太晚,眼下不是疯人王的对手,被他全面压制。 虽处下风,白蛇却不慌乱。 毕竟曾是八阶高手,战斗意识高超,虽不敌,但疯人王想要将她拿下,也不是一招一式能够做到。 除非他拿出同归于尽的架势,否则这一场大战能打能久。 白蛇拖得起。 疯人王却不行。 他的神魂依靠刻在仇正初体内的阵法存在。 眼下离体而出,犹如无根的水。 不论声势有多浩大,总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他必须在神魂之力耗尽前催熟黑莲,重塑肉身。 若是白蛇始终纠缠,这次机会怕又要错过了。 疯人王冷眼看她,心知必要速战速决。 白蛇一时难以搞定,先从那些凡人入手! 他仰头怒吼,阵法中阴风更盛,十八处亮光闪烁,一杆大旗破土而出。 一只干枯的黑色鬼手,握住旗子,从地下钻出。 先锋鬼身披重甲,腰里别着鬼头刀,双手持旗,随意挥动两下。 几百个无肉的脑袋,像是雨后的蘑菇,突突突,从地下冒了出来。 骷髅的眼中冒出红色火焰。 远远望去,像一群游荡在草原的野狼。 它们身着战甲,从地下爬出。 拍打掉身上的泥土,并未着急进攻。 几百骷髅相互看看,横竖列队,构成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拦住了仇正初等人的去路。 仇正初看在眼里,不禁皱起眉头。 这是地狱鬼兵? 是哪位鬼王座下? 疯人王好大的面子,竟能请动它们? 不对,仇正初转念一想,疯人王曾说,地狱并不存在,这方世界只有黑牢。 这些东西看着有九分像,但绝不是真正的鬼差。 思考之间,先锋鬼发出一声嘶吼,众鬼忽然昂头,一起怒吼,以刀拍打胸甲,发出阵阵脆响。 众人看得新奇又心惊。 虽不知它们在说什么,但看动作很明白,众鬼要杀来了。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仇正初身上。 他……能靠得住吗? 轰~ 轰~ 轰~ 众鬼的步伐整齐划一,踩在大地上,跺出一阵轰响。 众人感到地面都在震颤。 即便是常年在血里打滚的靖魔司差人,也不曾见这般整齐的军阵。 毛惊鸿皱眉道:“仇正初,那只先锋鬼,与我实力相仿,我可以应对一二。” “但我未见这支军阵的领队!” “我打头阵,你在一旁,为我掠阵如何?” 仇正初摇摇头,开口道:“你带着你的人,保护好大家,剩下的交给我。” 毛惊鸿愣了一下。 大话听过不少,生死关头还要装一下的,大都死的很惨。 他开口冷笑道:“仇正初,说大话并不能提升你的实力。” “你也不过三阶前期,与我伯仲之间,面对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三个我都不敢说拿下,你何必在这里夸下海口?” 仇正初冷笑一声,开口道:“你闭嘴,在这里好好看我怎么破阵。” “保护好大家,死一个人,我拿你是问!” 说罢提起龙纹斧,迎着恶鬼军阵冲了上去。 毛惊鸿吃了瘪,心中不爽。 回头对众人嘲讽道:“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信任这种无脑匹夫!” “尔等凡人,不晓得军阵之威。” “看这鬼物,横成排,竖成列,行动间错落有致,章法严谨,显然是常年协同训练才有的熟稔。” “再看它的旗帜,并非寻常图案,更像是私军徽章。” “这定是某位地狱鬼王的亲随!” “莫以为最前方的先锋,便是武力最高者,真正压阵的高手,此刻定然隐藏阵中!” “若是他与我们一同闯阵,我二人联手,倒有可能杀穿,带几人冲出去。” “可这仇正初好大胆子,好自负的品行,竟然要独闯这杀阵!” “呵呵,这下不光自己送死,连带我等,也要为他陪葬了!” 第61章 先锋鬼 听他折辱仇正初,一旁的宁一峰小声嘀咕道:“也未必吧,毛总管,仇正初能在您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还是有能耐的。” 毛惊鸿脸色一黑。 什么混账话! 这是在讽刺我有眼无珠?还是说我不如仇正初? 他恶狠狠开口道:“宁一峰,这件事你不提也就罢了。” “既然提起,我问你,你的队伍里藏着靖魔司通缉的邪修,你该当何罪?” 宁一峰心里一揪,尴尬地笑笑:“毛总管,您乃是三阶高手,连您都看走了眼,何苦为难我这凡人?” “你……”毛惊鸿冷哼一声,怒道:“你给我等着!出去再跟你算账!” 又对身边几个靖魔司同僚说道:“我看这仇正初马上要死了,你们看我,跟紧点儿,他一死,我们就去冲阵,能活下几个,就各凭本事了!” 工友们苦着脸道:“毛总管,那我们呢?” 毛惊鸿冷声道:“自然跟着我一起冲!” 众人一听,面露难色:“毛总管,我等都是凡人,毫无修为,怎么敌得过那些鬼兵?您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毛惊鸿道:“要怪就怪仇正初高傲自大,不肯与我合作,把你们唯一获救的机会浪费了!” 说话间,仇正初这边,几十丈距离瞬息而至,他与鬼兵撞在一处。 毛惊鸿冷笑道:“牛皮吹得震天响,搞得跟真的一样。” “我倒要看看,他成色到底如何!” 众人遥见仇正初将巨斧举过头顶。 巨斧绽放异样光彩,将阴风照透,让众人看得分明。 令众人诧异的是,仇正初的斧并不劈向众鬼,而是直奔地面。 用的也不是斧刃,而是斧背。 毛惊鸿嗤笑道:“这是什么招式?莫非开山砸石干惯了,一时顺手?” 众人眼中满是不解。 大伙儿虽是凡人,修士争斗也曾见过,临阵砸地的招数,可说是闻所未闻。 即便与仇正初最相识的宁一峰,也有些不自信了。 毕竟他也从未见过仇正初出手。 众人瞩目中,仇正初的斧头轰然落下。 “砰!” 像一道惊雷炸响。 斧背重重砸在地上,爆起一团沙尘。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尘沙呼啸而来。 毛惊鸿皱眉,抽剑立在身前,喝一声:“铜墙铁壁!” 剑意展开,化作屏障,将沙石尽数拦住。 待尘埃落定,众人再看时,只见交战处,以仇正初为点,几百名鬼兵的军阵呈扇形吹倒,距离最近的十几个,已经化为飞灰了。 嘶~ 好霸道的招式!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宁一峰拍手大笑道:“好!仇正初,打得好!” 众工友大喜,他只一出手,便将十几个鬼兵剿灭,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于是欢呼雀跃,心道有此英雄,破阵易如反掌! 毛惊鸿面露不悦。 仇正初的表现,正在打他的脸。 尤其是看到宁一峰得意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牛管事,开口道:“牛管事,找笔记下来,宁一峰为邪修叫好一次!” 宁一峰脸色一僵,两只手再也合不到一块儿。 毛惊鸿冷笑道:“不过是几个杂鱼兵,有什么好叫嚣的?” “你以为我上去,会做的比他差?” “仇正初这么打,在你们看来花里胡哨,似乎很强。” “但在我们真正的修士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样大范围的招式,灵气消耗极多。” “浪费在一群杂兵身上,殊为不智!” “现在消耗尽了灵气,待会儿面对同阶的先锋鬼,或者领队的百夫长鬼,他又该如何应对?” “匹夫,莽夫!练邪法练坏了脑子!” 虽是泼冷水,众人听到耳里,却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他们不是修士,肯定没有毛惊鸿的理解来的深刻。 刚刚升起的希冀又破碎了,众人紧张地看着仇正初,希望他没有被毛惊鸿说中。 恶鬼阴兵这边,虽然死了十几个,但阵型丝毫不乱,前排兵举起盾牌防御,先锋兵挥起旗帜,口中呼喝,不知说了什么。 却见几十个投枪鬼兵,从背上抽出短矛,口中呼喝,一起掷出。 黑色短矛在空中呼啸而过,直奔仇正初而来。 仇正初变化以后,身材高大,给了鬼兵很好的目标。 小青山众人揪心,如此多的短矛,若是扎在人身上,还不给扎成刺猬? 毛惊鸿冷笑:“若是这都应对不了,那他活该被杀!” 宁一峰闭上眼,心中默念道:“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耳边忽然听到雷鸣般吼声:“金刚不灭!” 宁一峰瞬间睁眼,只见仇正初已然化作两丈高金色巨人,二尺长投矛,在他眼前不过是根短棍。 嗖嗖嗖,投矛打在身上,爆发出叮叮当金属撞击的脆响。 一轮矛雨下来,没有对仇正初造成任何伤害。 宁一峰刚要拍手叫好,看看身边的毛惊鸿,立马蔫了下来。 众人松了口气,又想到毛惊鸿刚说的话,不免担忧起来。 即便不懂修炼的人,看到这金色巨人,也会想到,维系如此庞大的身躯,需要极其海量的灵气。 牛管事悄声对毛惊鸿说道:“毛总管,咱们真不上去帮忙?” 毛惊鸿斜视他一眼,不满道:“怎么,你可怜他?” 牛管事赶紧摇头道:“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咱们合在一起,逃出去的几率会大一些!” 毛惊鸿冷笑道:“无所谓,先让他消耗鬼兵的实力,什么时候他支撑不住了,我们再出手。” “让这家伙狠狠吃点儿苦头,看他还嚣不嚣张!” “记住,咱们是靖魔司,仇正初是我们要通缉的邪修!” 牛管事点头,沉声道:“是!” 此时,仇正初所化金色巨人挡住所有投矛后,挥手反击。 龙纹巨斧划过,最近处的盾牌鬼兵如纸糊一般,瞬间连人带甲,砍成两截。 落地的鬼兵化作粉末,阴风吹起,打了个旋,消失不见了。 不过三个回合,已经报销了三十几个鬼兵。 先锋鬼骷髅般的脸上露出怒容。 这可都是他手下的百战精锐,竟被仇正初随意抹杀,它大感颜面无光。 先锋鬼大吼一声,不知说了什么,阴兵迅速退出几丈,集结防守,独留它与仇正初对面。 “好!” 毛惊鸿浮出笑容。 “你早出手,仇正初还会那么嚣张吗?” 笑容维持了两个呼吸,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集结好的鬼兵,正向着他们冲来。 “不好!准备防御!” 第62章 危机 众鬼不讲武德,突然偷袭而来,把毛惊鸿的魂儿都吓飞了。 他当机立断,大喊道:“靖魔司向我身边靠齐,不要管那些凡人了!护不住他们的!” 众官差对工友并没有怜悯之心,闻言纷纷越众而出,与毛惊鸿摆个雁翅阵型。 黄明虎急了,大叫道:“毛总管,我对你可是一直忠心耿耿啊!您可不能抛下我!” 身后工友们亦恳求道:“毛总管,我等为朝廷做事,哪个不是尽心尽力,您可不能这样对我们!若传出去,朝廷的脸面放哪里?” “若是被人知道,您身为靖魔司的铁牌,危难之时,却只顾自保,不顾百姓死活,连个邪修都不如,靖魔司的脸面往哪里放?您老的声誉还如何挽回?” 毛惊鸿脸色一黑,这帮家伙倒知道戳人痛处。 眼见鬼兵迫近,他一咬牙,冷笑道:“你们都死在此处,朝廷的脸面自然保住了,我的声誉,也不会受影响!” 众工友愣在当场,没想到毛惊鸿竟如此没脸没皮。 正绝望之际,宁一峰忽然大喊道:“快看那边!” 众人惊醒,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仇正初手中龙纹巨斧,已经将面前的先锋鬼劈成了两半。 “卧槽!”黄明虎激动到爆粗口。 “早知道仇爷如此神勇,我就该好好巴结他!” “真是个救人水火的活菩萨!” “兄弟们别怕,有仇爷在,咱们有救了!” 这边鬼兵已到,与靖魔司众人战在一处。 甫一交手,他们便感到山大的压力。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相互之间配合纯熟,互为攻守,进退有据,虽然其中只有寥寥几个鬼修,但兵合一处,竟有阵法调度,毛惊鸿这三阶高手,像是遇到了难啃的王八,不管哪里下手,都撬不开它的龟壳。 军阵行动缓慢,却一点点前压,靖魔司众人辗转腾挪,虽未受伤,却被压迫着一点点后退。 躲在身后的工友们更是胆寒,他们退一步,众工友就要退两步。 忽然有人惨叫,似乎被什么东西抓到。 低头看时,土里伸出一只干枯的鬼爪,正死死抓住他的小腿。 鬼爪如钩,刺入他的肌肤。 黑色尸毒随着血液迅速在体内蔓延。 他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小腿肌肉被腐蚀,露出森然白骨。 尸毒沿着腿部向上,大块烂肉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泛起黄褐色泡沫,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他瞪大了双眼,对身边工友发出不似人的吼叫:“快!砍断我的腿!求你了!” 然而为时已晚,尸毒扩散迅猛,转眼已达全身各处。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腐化朽烂,血肉成泥,只剩一具白骨了。 恐怖的死状让大家冷汗直流,心跳加速。 身处阵中,保不齐谁是下一个。 死,他们可以接受,但如此死法,实在太过残忍。 他们看着身前的靖魔司,大声哭诉道:“靖魔司各位老爷们,你们答应过仇正初,要保护我们的!求你们分两个人出来,帮帮我们吧!” 毛惊鸿听得心烦,呵斥道:“给我滚一边去!谁再跟我提仇正初,老子先把他头剁了!” “你等凡人,要死要活,与我何干!” “你们杀我差人之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不是觉得仇正初能救你们?去求他啊!” 众工友瞬间绝望,本以为靖魔司宽宏大量,不计较先前的事儿了。 没想到他还是念念不忘。 看来靖魔司是彻底靠不住了。 他们只好再把目光投向仇正初。 又有一个兄弟被恶鬼抓住,竟直接拖进地里,随着一阵闷响,大片血液从地底涌了出来。 众人看得心惊,大声惨叫道:“仇爷!救救我们吧!” 毛惊鸿冷笑道:“仇正初刚斩了先锋鬼,消耗巨大,一时半刻施展不了神通的,如何救你们?你们就别心存幻想了,赶紧自生自灭吧!” 正说着,鬼兵中忽然飞出一阵投矛。 一模一样的招式,刚才对付仇正初,现在对付靖魔司。 方才仇正初轻描淡写,将投矛接下,给了众人一个错误的示范,令大家误以为此阵威力一般。 等到矛雨落下,众人出手抵挡时,不禁一阵惊骇。 这投矛怎得如此可怕! 由虚化实的矛阵,可用快、稳、准、狠四字形容。 投矛携带的恐怖气息,令毛惊鸿忽然色变。 大意了,竟不能想到,小小恶鬼有如此威能! 即便是他,一时都不敢托大,只得闪避一旁。 其他人就没有这般能耐。 霎时间,两位差人中招。 投矛穿透身体,剧毒在血液中蔓延。 根本来不及施救,人便惨叫一声,失去呼吸了。 毛惊鸿暴怒。 怎么仇正初身前平平无奇的招式,换上自己人,就变得如此恐怖? 这帮混蛋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众工友看在眼里,心沉谷底,暗道就连靖魔司都无法抵挡,这番是真要死在此处了。 …… 仇正初击杀先锋鬼,如毛惊鸿所言,消耗甚大。 不过仇正初最拿手的是什么? 嗑药! 他毫不犹豫从空间戒指中抓出一把丹药,囫囵吞进口中。 一昂头,瞬间满血归来。 他看向这边,便见勉力支撑的靖魔司与苦苦哀求的众位工友。 唉,真是没用,还要靠我来救。 他吐槽。 仰天怒吼,仇正初高高跃起,竟达十丈,手中巨斧,举过头顶,依旧使用斧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飞入鬼兵阵中,重重砸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 像一枚炮弹在阵中炸开了花。 粉尘卷着鬼兵,以奇怪的姿势在半空飞舞。 冲击波纹以圆形散开,大片恶鬼倒伏在地。 同样的招式又用一遍,效果依然出奇。 那些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恶鬼,打得靖魔司毫无还手之力,却在仇正初面前,表现得像是婴儿,根本没有一合之力。 一斧下来,又有二十多鬼兵被斩杀, 挣扎着爬起来的它们,将仇正初围在中间,却不敢靠近,眼中竟有些许敬畏。 仇正初站直身子,面无表情环视一圈。 第63章 百夫长鬼 近在眼前的危机瞬间化解,众工友长舒一口气,跪地磕头道:“多谢仇爷救命之恩!”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谁才是真大佬。 靖魔司这位毛总管,与仇正初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毛惊鸿领着靖魔司众人,呆愣愣站在原地,手持刀剑,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像一群小丑。 他喉结动了一下,尴尬地说道:“这就……完事了?” 他不能接受。 明明自己与他境界相仿,怎么自己打得如此艰难,他却轻松写意? 一旁的宁一峰大笑道:“好!仇正初,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行的!” 仇正初对宁一峰笑笑,开口道:“你们没事儿吧?” 宁一峰叹息道:“死了两个,靖魔司根本不愿搭救我们!” 他开口便向仇正初诉苦。 毛惊鸿脸都气成猪肝色,却又不敢反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宁一峰与仇正初关系匪浅。 此时仇正初携斩敌之威,风头正盛,自己等人说不得还得仰赖他才能逃出生天,便是有十分不满,也不敢表露半分。 他尴尬地笑笑,开口道:“仇……仇爷,不是我们不肯帮,实在能力有限,分不出人手……” 强硬了半天,毛惊鸿终于抵不过现实的残忍,开口奉承起来。 余人略带鄙夷地看他,令他无地自容。 兴许是他功法相克,才能这样轻松将鬼物解决! 毛惊鸿在心中安慰自己。 先假装示弱,将他稳住,等出去了再计较! 他在心中盘算着。 仇正初冷眼看他,嗤笑道:“你虽然实力低微,但还算有自知之明。好好守护他们,别再死人了!” 毛惊鸿脸色一僵,被一个同境界的邪修这样评价,以为奇耻大辱。 伏倒的鬼兵重新集结,却不上前。 隐藏在阵中的百夫长鬼终于出面。 不愧是众鬼之首,它的长相竟然与其它恶鬼一模一样,简直白瞎了这霸气的名字。 除了身着不同铠甲,很难将它与其它鬼兵区分。 不过看它气势,却非同凡响,毛惊鸿知觉里,它约么有三阶中期。 仇正初毫无惧意,转身向它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毛惊鸿冷笑一声,这回总该碰上硬茬了吧? 百夫长,你务必使出十二分的实力,将这目中无人的狂徒拿下! 此时,毛惊鸿的心态快要崩溃了。 他宁愿看到众人被虐杀在阵中,也不想看到仇正初得意的嘴脸。 身后的工友们大喊道:“仇正初!干死它!我们相信你!” 毛惊鸿听在耳中,比吃了苍蝇还感受。 他低头,悄悄对身边的牛管事说道:“记下这些个为仇正初呐喊的人,出了此阵,一律格杀!” 再看仇正初这边,三两步之间,他已来到众鬼面前。 百夫长鬼越众而出,站在面前,与他对峙。 仇正初也不废话,龙纹巨斧再次高高举起,佛光大盛,一斧劈下,百夫长鬼瞬间倒飞出三四丈,滚入阵中,压倒一片鬼兵。 毛惊鸿看在眼里,顿时大怒:“这家伙是不是只会这招啊?” “来来回回这就这两下?劈来劈去有意思吗?” “这些鬼兵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跟我们打,就强到爆种,跟他一打,会被他随手打飞的?”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串通好了,在我们面前做戏,想博取我们的好感?”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这毛总管不会是看到仇正初大显神威,轻松对敌,心理失衡,道心崩溃,疯癫了吧? 这种胡话都能说得出口? 就连靖魔司的同僚都面露尴尬,为他的话感到羞耻。 看这边,一个照面,百夫长鬼便被击飞,令它颜面尽失。 它怒吼一声,无目的眼眶中燃起两团火焰。 即便隔着几十丈远,众人依然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降下来。 它是真的怒了! 毛惊鸿眼中终于浮现一丝笑意,开口道:“好!你终于肯拿出真正的实力,对付仇正初了!” “姓仇的,面对一个三阶中期恶鬼的怒火,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那时候,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的话赤裸裸,毫不掩饰,众人都听在耳中。 工友们面露不忿,鄙夷地看向他。 仇正初在前方独斗恶鬼,为大家搏一条生路,这毛惊鸿不但不知感恩,反倒总想着背后捅刀,陷害于他。 若不是打不过,众人早就上前,把毛惊鸿胖揍一顿了。 此刻他们只能在一旁呐喊:“仇正初!一定要打赢啊!” 仇正初感受到阵法中气息的变化,心知百夫长鬼动了真火,接下来是要全力应对了。 于是他虚空一握,又有三五颗丹药出现在手中。 他仰头吞了进去。 这次服丹的动作被毛惊鸿看在眼里。 他勃然大怒,跳着脚喊道:“耍赖!纯纯的耍赖!” “仇正初,有本事你堂堂正正跟它打!借助丹药之力,就是赢了又有什么光彩!”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他好像……破防了…… 斗法,不就是有什么招式,使什么招式? 服用丹药不是很正常吗? 正在这时,只听百夫长鬼一声怒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去。 恶鬼军阵中,几十枚投矛呼啸而出,直奔仇正初面门。 仇正初不敢托大,举起龙纹斧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投矛被轻松隔绝。 而这次,众人却没有欢呼。 大家都屏住呼吸,瞪大双眼,紧张地望过去。 即便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够猜到,这一阵投矛是为百夫长鬼的杀招作掩护。 众人不敢打扰,生怕仇正初分心,让恶鬼有机可乘。 百夫长鬼眼中忽然红光大盛,摄人心魄。 它张嘴,一股浓重的黑烟裹挟着尸毒,向着仇正初滚滚而来。 黑烟声势浩大,转眼便将仇正初包围。 散逸的气息,令阵法中阴气更盛,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毛惊鸿大喜:“哈哈,仇正初,你终于还是被制裁了!” “这尸毒来的好,足以将你腐蚀干净!” 众人并不能看到实情,听他说法,顿时心沉谷底,莫非仇正初真的着了道? 十几个呼吸之后,黑烟散去。 仇正初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百夫长鬼借着烟雾,正领着他的兄弟们头向下,屁股在上,努力往土里钻。 众人立马看向毛惊鸿。 毛惊鸿僵在原地。 这都杀不死你的吗? 第64章 赐死 仇正初带着所有人走了出来。 如同他承诺的那样。 除了极个别倒霉蛋,被地底钻出的鬼物吞噬。 毛惊鸿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因为使他获救的,是他多次诋毁,抱有深切的偏见与恨意的仇正初。 是正邪不两立的死对头。 更因为,此刻,就在阵外不多远,仇正初拦住了他们的逃亡之路。 仇正初双手合十,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 毛惊鸿皱眉,以刀挡在身前。 “仇正初,你这是什么意思?” 仇正初笑道:“各位施主,请随我去碎石场。” 毛惊鸿不解道:“我等刚刚脱离苦海,正该速速逃命,远离此地,哪有去什么碎石场的道理!” 仇正初点头含笑道:“是何道理,你们去了便知。” 毛惊鸿冷笑道:“我若是不去呢?” 仇正初两丈法身绽放光明,将夜空照透。 “不去?那就只有让施主解脱了。” 毛惊鸿嗤笑道:“你的功法与阵法同源,在疯人王的阵中,我处处受限,你却能游刃有余。” “正因如此,才让你一时得逞。” “眼下出得阵来,你优势不再,还敢这样跟我叫嚣?” “仇正初,你未免太自负,太看不起天下英雄了!” 仇正初摇摇头,轻轻一笑,抛出一条手臂,像皮筋一样延伸出几丈,瞬息之间,幽冥鬼爪已抓在毛惊鸿的咽喉。 毛惊鸿瞬间呆住。 好快的速度! 只是黑光一闪,尖利的爪子已经划破他的肌肤,只需轻动,便能刺穿喉管。 他大气不敢喘,头上冒出冷汗,张开嘴,却不能说话。 心中却大惊骇,同是三阶,为何我在他面前,却像个凡人? 身边小弟尖叫道:“仇正初!放开我们总管!你若是敢动他一根寒毛,靖魔司不会放过你的!” 仇正初置若罔闻,笑问道:“毛总管,去还是不去?” 毛惊鸿不敢乱动,拼命眨眼,向他示意。 正此时,阵中剧变,一只滔天鬼手,如山如岳,从大阵伸出,覆压而来,欲将众人捉回。 不等仇正初动作,阵中又卷出一条比水缸更粗的蛇尾,缠绕在鬼手之上,将它拖了回去。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仇正初,快把他们带走!” 仇正初脸色一变,点头道:“我明白!” 他松手,将毛惊鸿放开。 轻轻一挥,又抓住身旁靖魔司官差。 扯到眼前,两手抓住官差两腿,轻轻一撕,其人便在惨叫中分成了两截。 仇正初随手将断尸抛进人群。 “跟我走,不从者死。” 说罢转身往碎石场走去。 众人都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反抗。 靖魔司官差们叫苦不迭,这是刚离狼群,又入虎穴! 他们不是傻子,哪里还猜不出,这仇正初是要拿自己祭奠黑龙帮。 只是求生的念头何其强大,只要能多活一刻,就没人愿早死一秒。 片刻之间,众人已经来到碎石场。 边缘处,段白秋的尸体已经僵硬。 仇正初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靖魔司众人何在?” 毛惊鸿站出来,沉声道:“我等在此,仇正初,说吧,你到底搞什么鬼?” 仇正初叹息道:“施主,我黑龙帮众人,都为疯人王,靖魔司,河中五世家所杀。” “如今,五世家已经覆灭,疯人王正在阵中,与我白蛇缠斗。” “解决完此间,我自会与他了断。” “眼下,贫僧的仇家,就剩各位了。” “所以我想用大家的头颅,祭奠死去的兄弟。” “还望众位施主,把头施舍给贫僧吧!” “阿弥陀佛~” 众人面面相觑。 听说和尚有要米的,有要面的,有要钱的,第一次见要头的! 靖魔司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毛惊鸿微眯着眼,冷声道:“仇正初,不要欺人太甚!” “你可知,残害靖魔司官吏是什么罪过吗?” 仇正初笑道:“千万劫罪过,不过是再入轮回,贫僧愿再世为人,为畜,为阿修罗,为地狱恶鬼,生死而已,施主不要执着挂怀。” 毛惊鸿大骂道:“你不想活,就不能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仇正初面有慈悲,开口道:“施主,活着的人,永远承受着生老病死之苦。” “亦如你等,正为死之苦而烦恼忧心。” “听贫僧一言,众施主不若就此死去!” “天下不曾闻死而又死者,一夕即死,烦恼皆消。” “所以,贫僧不是要杀你们,是要度化你们!” “我度你大爷!”毛惊鸿破口大骂,一挥手喊道:“兄弟们,这邪修是铁了心要杀我们,切不可再存幻想了!” “咱们一起上,把他拿下!否则大家都得死!” 死亡威胁下,他们谁敢不卖力! 于是毛惊鸿领头,众人抽出兵刃,直指仇正初。 仇正初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冥顽不灵!” 虚空一握,龙纹巨斧现。 他毫不犹豫劈了下来。 毛惊鸿看到比他身躯还要大的斧头落下,瞬间慌了神。 “铜墙铁壁!” 他怒吼一声,挥剑使出功法格挡。 “当!” 金铁交加之声。 “咔嚓!” 毛惊鸿的防御瞬间破碎!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斧刃落在了离额头一指的距离。 修道几十年,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张着嘴,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已经在抽筋。 仇正初含笑道:“毛总管,我准你自裁如何?” 毛惊鸿带着哭腔道:“我想活着……” 仇正初摇摇头:“不好,我那几十个兄弟姐妹,需要你们的血来祭奠!” 说罢龙纹斧落下,毛惊鸿瞬间断成两截,倒向两边。 一招毙命。 同是三阶,两人差距竟如云泥! 靖魔司众人看在眼里,手颤抖着,连兵器都握不住,哪里还有反抗之心! 远传,疯人王因走脱了众人,已经进入狂暴。 森罗地狱拔地而起,他是动了真火。 不知白蛇还能坚持多久。 仇正初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了。 他没再废话,轻轻挥动斧头,靖魔司与朝廷差人便像割麦子一般被拦腰砍断。 听着他们痛苦的呻吟,仇正初长舒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压抑,总算释放些许。 众工友们见仇正初挥手间灭掉靖魔司所有,已被吓破了胆,大气不敢喘。 仇正初低头看众人,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黄明虎家人,往左边站;宁一峰家人,往右边站!” 他开口吩咐道。 开新书去了,这本一天一章慢慢写,等哪天流量起来再主攻。 第65章 解脱 众人虽不解他的意思,但他刚杀了靖魔司一干人等,正是令人惊惧之时,谁敢逆他的话! 于是两家人迅速分成两片。 黄明虎不知所以,小声问道:“仇爷,您是要我们做什么?” 仇正初双手合十,开口道:“阿弥陀佛。” “施主,贫僧要度化你们解脱苦海!” 解……解脱?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黄明虎咽了口唾沫。 “仇爷,我们不苦,我们甜着呢!” 众人亦祈求道:“仇爷,我们跟靖魔司一点儿关系没有!” “我们与黑龙帮无冤无仇!” “我们也从来没得罪过您!” “您犯不上跟我们过不去啊!” 仇正初一脸平静 ,开口解释道:“你们虽未得罪我,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已是造下眼业!” “施主可知,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此业不除,必随施主生死流转,千万载六道轮回而不解。” “贫僧不忍见施主永堕苦海,故而拜请施主,以命为证,发愿赎罪,永消恶业,清净解脱。” “贫僧不求功德,只愿施主能脱离这恶浊世界,早生极乐之乡!” 黄明虎带着哭腔道:“此间已是极乐,不愿再去他乡!” 仇正初严肃道:“施主!你被眼前爱欲色相所迷,贪恋虚妄,入魔太深了!” “贫僧只有亲自动手,送你超升了!” 说着,仇正初虚空一握,黄明虎被无形之手抓牢,瞬间挤爆。 “噗!” 各色汁液飞溅而出。 在场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沉默几个呼吸,忽然一声“呕~” 好像起了连锁反应,此地霎时间呕声一片。 宁一峰脸色惨白,一脸茫然。 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众人救出来。 又为什么再把大家杀死。 费这一番功夫,难道只是为了让大家换个地方死? 他开口道:“仇正初,大家都是工友,一起讨生活的,何必这样做呢?” “我自然知道,他们的确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大家都是无意的,是朝廷让我们这么做的!” “大伙儿都是无辜的!” 众人亦痛哭道:“宁领队所言极是!不是我等愿看,实在是靖魔司要求如此!” 仇正初点头道:“施主,有意无意,恶业已成!” “若不赎罪,如何解脱?” “施主想以他人恶业,解脱自己恶业,南辕北辙了!” “他人的恶,自有他人解脱。” “你们的恶,还要自己赎罪!” “施主,莫要抗拒了,我为大家打开方便之门,诸位施主速速往生极乐吧!” 说罢,他随手一挥,虚空中掉出一堆刀剑兵刃,落在黄明虎家人面前。 众人痛哭道:“仇爷,就不能体谅我们一回吗?” 仇正初摇头道:“施主,我佛不喜话多之人!” 众人悲愤,大喊道:“仇正初!你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死后下地狱,永不超生!” 仇正初一脸平静,缓缓开口道:“施主,上路吧,不要等贫僧亲自动手!” 众人颤抖着捡起刀,却迟迟不敢下手。 宁一峰本想劝劝,但见他神色坚决,怕是自讨没趣,便打消了念头。 宁一峰家众人见仇正初刚才还是救人于水火的英雄,转眼便成了逼人自杀的恶魔,一时接受不了他的反差,愣愣地看着,不知该做什么。 黄明虎家众人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发疯咒骂,有的跪地求饶,抱最后一丝希望。 正此时,阵法处,一只黑色鬼爪冲天而起。 那是疯人王的愤怒。 仇正初脸色微变,心知不能再拖,开口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说着他虚空一握,又有几人被捏碎。 众人胆颤,这人是铁了心要杀我们! 朝廷与靖魔司众人都已被他杀害,没有谁能帮他们了。 此刻,他们比在疯人王的阵中更无助更绝望。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大吼道:“来啊,杀呀!今天是没有活路了,兄弟们一起上路,倒也不孤单!” “来个人,把我杀了,死在自己人手里,总好过死在这邪修手中!” 身边一人听完,似是受到鼓舞,大声道:“说的好!兄弟,我来送你!” “噗!” 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看着地上血流不止的浮尸,他惨笑着,举起手中刀,大叫道:“好好好,哪位兄弟来送我?” 又一人道:“我来送你!” “噗!” 一剑穿心,当场暴毙。 宁一峰皱眉,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已是满地伏尸。 当最后一人倒地,仇正初笑容微露,双手合十道:“恭喜诸位施主解脱苦海,荣登极乐!” 宁一峰闭上眼,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下只剩宁家几十口人。 仇正初转头,看向众人,再开口道:“宁叔,让大家挖掉一只眼,以作惩戒,你就可以带人走了。” 众人咽了口唾沫。 今天还真是人人有份! 当然,比起丢了性命,失去一只眼的惩罚,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宁一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回头道:“大伙儿都听见了吗?” “仇爷饶了大家性命,只需挖下一只眼!” “大家赶紧照做,了结此事,逃命去吧!” 众人听完,想到那些不听话的下场,哪里敢反驳,纷纷踩着黄明虎家众人尸体,捡起他们的兵刃,将自己眼球挖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闻之侧目。 宁一峰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自己眼中。 仇正初心惊,事发突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心痛地开口道:“宁叔,我是说他们,没说让您这么做!” 宁一峰咬着牙,叹息道:“我说过,无论如何要保护好他们,不能让他们再受伤害。” “是我没有做到,我该罚!” 仇正初懊恼地仰头看天,虚空一握,手中出现几枚丹药,递到宁一峰手中。 “这是疗伤的丹药!赶快服下!” 宁一峰接过丹药,随手就要递给别人。 仇正初忽然冷脸道:“不许给别人!你自己服下!” “如若不然,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里!” “我说到做到!” 第66章 黑牢的真相 “这……”宁一峰瞬间僵住了。 他明白,眼前的仇正初再也不是他眼中那个憨厚的刘大壮。 他的意思,不敢违背。 宁一峰无奈,只得点头接过,将丹药放入口中。 修士丹药,宁一峰承受不起。 他吃的只是普通疗伤药丸。 说是普通,也是珍贵药材提炼而成,药力惊人。 只是下肚,宁一峰便觉得神情通畅,痛苦减少几分。 眼见众人依约挖去眼球,仇正初再不阻拦,开口道:“你们走吧!” 众人如蒙大赦,不必带头,呼啦啦一股脑往远处跑去。 见众人离开,仇正初终于松了口气。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枚丹药,放入口中服下。 维持这样庞大的身躯,需要的灵气极为惊人。 此间事已了,该去解决最后一件事。 疯人王,恩怨应该了结了! 正当他要赶回阵中,忽然脚下阴风起,四面红光闪烁,几十道黑烟从地底滚滚涌出。 仇正初皱眉,不好,又是一道法阵! 仔细观瞧,竟与废墟处法阵一模一样。 不必说,又是抽取生魂与鲜血,供给怨念黑莲成长之用。 疯人王早就算计准了,我会在此血祭黑龙帮众人。 他早就在此布下法阵! 我竟无意间成了他的助力! 仇正初顿时一阵懊恼。 心中暗叹,疯人王真的是把人心看透了。 不好! 他猛然回神。 这上百道血气加入,怨念黑莲恐怕真要催熟了! 必须阻止他! 一念及此,仇正初毫不犹豫冲出去,直奔废墟。 废墟内,恐怖的交锋依旧。 仇正初闯入其中,不必寻找,疯人王与白蛇正在眼前。 见到仇正初入阵,疯人王发出嘲讽的笑声:“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你会将他们带到那里!” “所以那片区域,我已亲手布下阵法!” “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两百道血气汇聚,足够黑莲成熟了!” “半个时辰以后,真正的疯人王便会降临此间!” 仇正初沉下心来,抛却杂念,冷笑道:“我二人还在此,你高兴的未免太早了吧?” 疯人王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哄笑:“什么?你不会以为,凭你们两个蠢货,能拦得住我吧?” 仇正初道:“拦不拦得住,也要打完再说!” 疯人王笑道:“阻拦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仇正初,黑莲成熟,还有半个时辰。” “趁此机会,我想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儿!” 仇正初皱眉,询问道:“什么事儿?” 一旁的白蛇却焦急道:“仇正初,不要跟他废话,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说着蛇尾甩出一道乌光,直奔疯人王而去。 疯人王闭嘴,闪身躲开,定下身来,又开口道:“仇正初,我曾经告诉过你,黑牢的秘密!” “但那是假的!是骗你的!” “只因我刚在你身上寄生之时,神魂确实虚弱,那时你若自杀,的确会将我一同杀死。” “于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我随口编造了个谎言!” 仇正初心中一紧,关于黑牢的谎言? 白蛇怒道:“仇正初,还跟他废什么话?他在胡说八道,扰乱你的道心!” “快跟我一起上,将他拿下!” 说着,又是一道乌光打下来。 疯人王闪身,再次躲过,间隙中开口笑道:“看看吧,白龙急了!” “这就是说,我说的是实话!” 仇正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谎言? 又是谎言? 难道黑牢并不是地狱,死去的人并不在那里? 那黑龙帮的兄弟们去了哪里?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牢的真正秘密是什么?” 白蛇焦急道:“仇正初,不要听他废话!他只是在欺骗你!” “哪有什么秘密,就是关押灵魂的牢笼而已!” 然而白龙越是焦急,越显现出疯人王的正确。 疯人王大笑道:“仇正初,我来告诉你真相!” “黑牢并不是什么地狱,也不是亡魂的归宿。” “其实,它是规则树的树根!” “身处黑牢中的灵魂,便是规则树成长的养分!”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黑牢!” “只有规则相关的人,才是规则树成长的助力,才能在死后进入黑牢!” “你们那些朋友,都是什么歪瓜裂枣,也配进入黑牢?” “他们早就进入六道轮回重生了!” “你还想救他们?救鬼去吧!” “哈哈哈……” 仇正初如遭雷击,瞬间定住,连心跳都仿佛停止。 他艰难转头,看向白蛇,嘴里挤出一句话:“小白,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蛇怒道:“不是!当然不是,他在骗你!” “朋友们都好好的,在黑牢等着你去救呢!” “疯人王只是在毁你道心!” “你不要信他的话!” 一滴热泪从仇正初眼角滑落。 是真的。 他不是孩子了,分得清真假了。 白蛇的焦躁出卖了她。 仇正初明白,他的朋友们,永远回不来了…… 疯人王继续笑道:“仇正初,我曾告诉你,大争之世,争的是世界本源。” “可你知道,什么是世界本源吗?” “世界本源,就是规则树的果实!” “现在你明白,大争之世,为什么会死很多绝世高手了吧?” “他们都是规则相关的人,都是规则树的养分!” “只有死足够多的人,让规则树吸收足够的养分,才能结出果实,结出世界本源!” “而只有拿到世界本源,才能成为本世界的镜主!” “为了世界本源,为了镜主的诞生,所有人,都得死!” “世界本源凝结,需要的养分何其海量!” “整片大陆的修士百不存一,也只能堪堪供养!” “所以每个人都要想方设法害死别人!” “所以每一个不想害人的人,都会被别人害死!” “所以没有仇的,就去结仇!” “没有怨的,就去结怨!” “所以每个人都要举起屠刀!” “所以这方世界定要充满杀戮!” “只有踏着千万修士的骨骸,才能成就绝颠!” “这是真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是真正的,仙修路远,有去无回!” “这是何等悲戚,又何等壮美!” “这是何等残酷,又何等雄伟!” “这场纷争,还缺一个搅局者。” “如此大世,怎么能少的了我疯人王!” 第67章 骨牢 仇正初的法相瞬间消失了。 如果世界真的有末日,请选在这一天。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如同在南障镇,张厉的脚下,黢黑的鞋底遮住了天空。 道心破碎。 他终于有幸体会到赵廉的感受。 这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事实。 是朋友们都离他而去,永远找不回来了。 他苟且偷生,能鼓起勇气的全部意义,就是能够找回他们。 他情愿自己是聋子,是瞎子,是傻子。 他愿意被人骗,被人蒙蔽,被人戏耍,也不想知道真相。 这残酷的话语像一把快刀,搅碎了他所有理智。 他像失去钢筋的大楼,在自身重力下轰然倒塌。 噗通~ 他跪在了地上。 两只眼睛流出血泪。 白蛇不忍见,大声道:“仇正初,站起来!” “不论怎样,不要忘了荷冷玉!不要忘了杨语琴!不要忘了荷治!不要忘了诸流云!” “不要忘了,他们是被谁害死的!” “仇正初,你站起来!” “你大声告诉我,他们是被谁害死的?” “难道你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刺耳的声音响起,仇正初却置若罔闻。 他呆呆地看着膝下的石块儿。 他眼里有石头,石头眼里有他。 石头就像他,他就像块石头。 “仇正初!”白蛇焦急道:“你在做什么!你站起来啊!” 疯人王狂笑道:“早就说了,这小子不中用!” “不论多少人帮他,不论经历多少事,都不能使他稍稍成熟!” “不知道莫知远看中他哪点儿,竟将天魔道种子,那样珍贵的东西给他!” “真是可笑!” “难怪天魔道势微!” 白蛇与他都未恢复修为,他独斗白蛇,虽然游刃有余,但想要拿下,怕是要费些时候。 若是再加上仇正初,就变得极为难缠。 除非拼着半条命,将二人击杀,否则恐怕是要错过黑莲盛开了。 工期已经结束,按照规矩,靖魔司的人明日就要回去复命。 若是靖魔司的人迟迟未见,朝廷很快便会派人来巡查。 今夜若是不成,此地暴露之后,自己就再难拿到怨念鬼莲。 自己这些天的布局可就功亏一篑了。 还好自己机智,及时抛出预埋的问题,将仇正初的道心击碎。 此刻只要再控制住白龙,重铸肉身再无忧也! 白蛇怒目而视,吼道:“我自己,照样能阻止你!” 疯人王道:“好啊,那就试试吧!” “幽冥鬼爪!”他吼道。 小青山废墟霎时间阴风四起,一只巨大的漆黑骨爪破土而出,直抓向白蛇。 白蛇甩尾,将骨爪抽向一边,冷笑道:“就这般本事,也敢跟我叫嚣?” 疯人王笑笑,喝一声:“血河地狱!” 浓重的腥味在阵中蔓延,蜿蜒流动的红色,是让人害怕又让人神往的血。 牛头的,马脸的,饿死的,撑死的,男的,女的,好看的,难看的,无边无际的,难以计量的恶鬼,从血海中站起,似乎是智慧的,又似乎是本能的,向着白蛇冲过来。 白蛇呵呵一笑:“疯人王,以这种货色消耗我?怕是明年今日,都破不开我一身鳞甲!” 疯人王冷笑一声:“白龙,不要托大!” “血河地狱的神异之处,没有亲身体会,你是不会明白的。” “这门神通,专治各种嘴硬!” 说话间,恶鬼已到白蛇身前。 白蛇仔细观瞧,仍未发现这些无生之物有何奇异之处。 她张嘴,吐出一股烈焰。 阴鬼之物,最怕炎阳明火。 白蛇口中一股真火,正是这些阴鬼的克星。 一息之下,阴鬼尽灭,灰飞无余。 白蛇看向疯人王,嗤笑一声:“就这?” 疯人王冷哼道:“不要得意的太早,有句谚语叫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 “咱们接着看!” 话音刚落,血海涌动,又有一批鬼物,拿刀的,拿剑的,空手的,带箭的,四只眼的,三条腿的,似人的,似兽的,乌压压一群,向天怒吼一声,一起向着白蛇扑来。 白蛇冷哼一声:“故技重施?有什么意义吗?” 鬼物近在眼前,白蛇开口,阴火又起,将这些喽啰烧尽。 只是这次,用了两息。 白蛇皱眉,莫非这些鬼物是一重高过一重? 需得再打一波,才能确认。 若是下一波又强一重,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若果真如此,层层叠叠,总有自己挡不住的时候。 那就不能在这儿以逸待劳了。 需得主动出击,在自己力竭前,将这阵法破碎。 疯人王看她一眼,脸上并无表情,一时并未动手。 白蛇冷眼看他,嘲讽道:“怎么,莫非是神魂之力耗尽了?” “你的鬼兵呢?召唤不出来了?” 疯人王笑笑,说道:“消耗太大,补充一会儿!” 补充? 白蛇心下疑惑,这疯人王又要搞什么? 她自然是不信疯人王的说法。 不管搞什么,保准没好事儿! 白蛇昂头,向着疯人王袭来。 疯人王耸耸肩,道:“又来找我?既然你喜欢,那就再给你一批,陪你玩玩!” 只是挥挥手,第三波鬼兵从血海中爬出,冲向白蛇。 白蛇停下身形,口中再次吐出真火。 这次只一息之间,阴兵已经尽数消除。 怎么回事,又弱了下来? 白蛇心中越发疑惑。 莫非自己的猜测有误? 这阵法不是一重胜过一重? 还是真如他自己说的,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正在白蛇疑惑之际,疯人王忽然大笑起来:“怨念鬼莲就要成熟了,我就先失陪了!” “跟你说了这么多,跟仇正初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拖延时间!” “血河地狱,也不过是障眼之法!” “为的,就是悄悄布下困住你的阵法!” “如今阵法已成,你就好好在此待着吧!” 说话间,白蛇四周忽然地陷,一道道巨大的白骨破土而出,呈弧形斜插入半空,准确地在某个原点相遇,构成一只倒覆地面的碗状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白蛇大惊,不好,还是着了疯人王的道! 阵法外,是疯人王阴恻恻的笑。 第68章 成与败 骨牢将白蛇困住。 蓄谋已久的阵法,未必能困死白蛇。 却足以让疯人王安静地完成重铸。 他大笑着走向黑莲。 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呆若木鸡的仇正初。 他挥手,将仇正初打翻在地。 一只白色骨爪从地底钻出,刺穿他的四肢,将他钉在地上。 仇正初像一根木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温热的血液,痉挛的肌肉,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看他了无生趣的眼神,疯人王忽然觉得,浪费一只骨爪对付他,显得有些多余。 他开口,对仇正初道:“听白蛇的话,你要好好活着,早日修炼出第二颗种子。” “那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能够威胁自己的人,已经都被制服。 疯人王再无顾虑,大步走向鬼莲。 两个阵法,将死去的几百人榨干。 生魂与血液源源不断汇入。 黑莲逐渐成长,闪耀金属般光泽。 花香弥漫阵中,黑莲终于成熟了! 白蛇心急如焚。 她一面大喊道:“仇正初,快去阻止他!” 一面用尽全力,去攻击困住她的牢笼。 牢笼并不容易攻破。 仇正初也并不容易唤醒。 白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观察这座骨牢的构成,寻找其中破绽。 片刻之后,她悲哀地发现,骨牢并非单纯的阵法,而是大地狱的尸骨山中自然结成的法宝,又被刻上了阵法。 单从阵法入手,并不能将它破解。 用蛮力将它击碎,可能是更好的手段。 于是她展露大蛇身,用头,用尾,用牙,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去撞击,去抽打,去噬咬,想要尽快将它破除。 疯人王来到黑莲旁。 层层花瓣打开,似在等他采撷。 他附身。 大地狱悲戚之声响起。 似有无数怨鬼恶灵在身边咆哮。 疯人王轻抚莲花,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这一番,我得此宝莲,尸山血海,由此而起! 他再无顾虑,盘坐在莲花前,默念法咒,忽而阴风起,几百里鬼神哭嚎,独属于地狱的气息从疯人王身上弥散开来,裹向莲花。 接触地狱气息的刹那,黑莲先是轻轻颤抖,继而剧烈摇晃,如同活物一般。 几样宝物闪着异样光芒,从疯人王手中飞出,呈环形飘荡在黑莲四周。 重铸肉身,何其艰难,单凭黑莲一样,显然不够。 生死草,血灵角,往生水,大肉金丹,九转还魂丹都是必不可少的。 疯人王有备而来,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异宝浮空,水磨一般缓缓旋转。 在疯人王的引导下,彼此药力渗出,幻化出五色烟沙,向黑莲飘散而去。 仇正初看不懂,但白蛇明白,这是一种极高明又极特殊的炼丹之法。 白蛇看得心惊,暗想道原以为我若恢复实力,应与他相差无几。 现在看来,我二人同时以全盛姿态相搏,我仍不如他远甚! 几种异宝药力渗出,飘散向黑莲。 黑莲仿佛活物一般,主动开始吸取。 药力入体,花瓣颤抖,一丝肉色显现。 疯人王嘴角翘起。 炼制肉身,比自己想象的容易啊! 他已是八阶高手,炼丹之时游刃有余,信手拈来,即便是如此关切之物,仍能摒弃杂念,丝毫不受干扰地进行。 在仇正初的绝望中,在白蛇的挣扎中,第二丝肉色诞生。 第一道肉色,是惊喜。 第二道肉色,就显得理所当然。 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疯人王嘴角笑容更盛。 照此下去,不出一刻,肉身便能成型。 此刻,他的魂力不再保守,泄洪开闸一般涌出,流淌进黑莲形成的如行星环绕太阳般阵法中。 于是黑莲黑色更盛,肉色更盛。 莲心内的莲蓬向内微卷,后又展开,复又微卷,复又展开,循环往复数十次,忽然卷曲成团。 疯人王扬天怒吼,带着钻心的疼痛,似乎被割下一块血肉。 再看莲花时,莲蓬卷曲,包裹成一颗绿色心脏,在众花瓣的拥簇中强有力地跳动着。 心脏的凝聚,耗费了他极大魂力。 他凝实的神魂,此刻淡化了几分。 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凝重。 心脏既已成型,肉身重铸便成功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才是重头。 他清空六识杂念,再无多想,全身心投入炼制。 人乃天地之灵,万物之长。 人身乃八识蕴大宝藏,无穷变幻含藏其中,想要无中生有,不以天生地养而创制肉身,是夺天地造化的大威能。 若非疯人王本尊八阶修为,见识广博,断不能行此逆天之举。 几样重宝盘桓,灵气迅速被黑莲吸收。 黑色莲瓣向内卷曲,覆在心脏之上。 剩下的向四面延伸,卷曲成筒,丝丝脉络生成血管,片片花肉生出血肉毛发。 花瓣卷曲而成的人体,透出似人非人的恐怖。 疯人王尝试活动自己的四肢。 花瓣亦如疯人王,做出同样的动作。 一个粘液包裹的脑袋突兀地从花中钻出,与眼前的疯人王一模一样。 疯人王笑了。 它也笑了。 异宝在盘旋中不断消耗自己的药力,向黑莲供养。 转眼之间,已经小如芥子,直至消失不见。 所有养分尽数被黑莲吸收。 而此时的黑莲,已不能再叫黑莲。 一杆笔直的根茎从地面突兀生出,其上顶着一具新鲜的人类身体。 它的面前,疯人王的神魂已经偶尔透出虚影。 但他是快乐的。 他是兴奋的。 他是欣喜若狂的。 身体的炼制,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他迫不及待,就要把自己的神魂投入其中。 他默念咒语,将要完成最后的融合! 而就在这时,一条蛇尾突兀地卷了过来,揽在他的腰间,瞬间将他拖到几丈外! 一声轻喝响起:“仇正初,就是现在!” 一只高达两丈的恶鬼,手持龙纹巨斧,从几丈外跃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黑莲凝成的身体劈了下来。 “噗!” 新生的躯体,尽管由多重重宝凝聚,却没有想象中坚韧。 一斧落下,拦腰断为两截。 绿色的内腑伴着绿色的血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疯人王决眦欲裂,发出不似人的怒吼:“仇正初!” 第69章 三卷完结篇 黑莲被斩断了! 疯人王身子晃了晃,差点儿站不稳。 他的身躯越发透明。 黑莲浇筑着他身上全部重宝。 已有近三分之一的神魂投射其中。 可以说,他的身家性命已经压在其上。 他已后退无路,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然而此刻,黑莲却被仇正初毁了。 他不能理解。 不能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骨牢没有困住白蛇? 为什么仇正初能打破心中魔咒? 他伸出两只漆黑的手掌,狠狠插入腰间的蛇尾,用力将它撕扯开。 白龙断尾,鲜血飙出,骨爪上的阴毒在体内蔓延,剧痛令她盘缩成一团,紧咬牙关,说不出话,只得退后几十丈疗伤。 怒火攻心的疯人王,已经为他们宣告了死刑。 他浑身都在颤抖,头脑却越发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向白龙,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脱离骨牢?” 白龙喘了几口粗气,终于逼出阴毒,开口笑道:“我从黑牢中诞生,后被白蟾老祖救出。” “从此便发誓,不许天下间任何牢笼困我!” “我精研各类困厄阵法,不知多少年了,区区骨牢想困住我?天方夜谭!” 疯人王皱眉道:“所以 ,你刚才是装的?” 白龙笑道:“你还不笨!” “好!好!”疯人王大笑道:“我孙大洪纵横一世,除了白蟾老祖、雷海明,还没服过谁。” “这一次,我承认是小看你了!” “但我只服你半个。” “这半个,是看在你妙解阵法之能。” 说着,又转头看向仇正初。 仇正初收回巨斧,挡在胸前,以防他突然暴起发难。 疯人王道:“你小子,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竟不知你的心性何时变得这样坚韧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骗你?” “黑牢的真相,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仇正初道:“师叔的坐禅法,让贫僧开启了意识藏。” “以意识看人,不以眼,不以心看人,让贫僧勘破不少虚妄,断了不少执念。” “在朋友们的遗体上,贫僧看到了生死轮回。” “当时贫僧就想,他们的命运,与你说的断然不同。” “于是贫僧问了白蛇,了解到了黑牢的真相。” 疯人王斜眼看他,呵斥道:“别老贫僧、贫僧的,好不令人恶心!你算什么僧人?” 仇正初双手合十,躬身道:“贫僧已寻得自己的道,既皈依佛,又皈依魔。” “请称贫僧为天魔僧。” 疯人王呵斥道:“呸!狗东西,修为如此低微,还学人家论道,你配吗?” “阿弥陀佛~”仇正初高诵佛号道:“施主,顿悟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疯人王冷笑道:“好,好!有几分机辩!” “我问你,你斩断了我的黑莲,该当何罪?” 仇正初冷笑道:“你杀了我的朋友,又该当何罪?” 疯人王道:“你朋友死得其所!能死在我手上,是他们的荣幸!” 仇正初道:“你的黑莲断的活该,被我巨斧斩断,简直脏了我的手!” 疯人王嗤笑道:“嘴硬救不了你的命!” 仇正初道:“我二人合力,未必输于你!” 疯人王又道:“你的意思是,今日做个了断?” 仇正初道:“隔夜的饭可就凉了!” 疯人王扬天大笑:“哈哈哈……说了这么多,我在悄悄布置阵法,此刻,阵法已经成了!两个蠢货还不自知!” 仇正初亦笑道:“我自然知道你在布置阵法,可你却不知道我们也在布置阵法!到底谁蠢,还未可知!” 看他胸有成竹,疯人王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疯人王双肩一耸,管他是真是假,难道能挡得住我? 他二话不说,立刻启动阵法。 无间地狱临,是他目前能用出的最强杀招。 他自信,一旦用出此招,即便五阶高手,都逃不脱他的掌心。 这白龙与仇正初,显然还没领教自己的厉害,以为自己只剩残魂,又被斩断黑莲,就会虚弱不堪,任他欺凌。 错! 大错特错! 疯人王的疯,不仅是做人做事的疯,更是越挫越勇,越到山穷水尽,越是爆发潜力的疯! 白龙,仇正初,你们很好的激怒了我! 接下来,是该让你们看看无间地狱是什么样子了! 他仰头,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 嗯? 笑声戛然而止。 我的地狱呢? 怎么没有降临? 他疑惑地抬头,四处寻找,却见东西南北,上下左右,尽被白色鳞片包围。 他被裹进白龙用蛇身构成的圆球里,与仇正初对峙。 而地狱法阵,已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他终于显示出一丝惊慌。 怎么回事? 空间内响起白蛇的声音:“我精研阵法,自然也懂得如何破阵,如何布阵!” “阵法一道,你虽然精妙,但与我还有差距!” “无间地狱,却已降临,但我却能在你的阵中,再布一阵,将你困住!” “我承认,我是打不过你,不论全盛还是残缺。” “但是我以自身构成阵法,将你困在其中,你百年千年,都休想逃出去!” “百年千年?哈哈哈……”疯人王大笑道:“逃不脱又能怎样,你杀得了我吗?” “大争之世马上开启,难道你要与我在此对峙百年千年?” 当此时,仇正初看向疯人王,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 他抓起一把丹药,不论是何药力,一把塞入口中。 他开口,淡淡笑道:“不是还有我吗?” 说着,仇正初抬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疯人王。 疯人王正与白龙对峙,冷不防被仇正初抢了先手,瞬间被拦腰抱住。 他虽吃惊,却并不慌乱。 以仇正初之能,伤他倒有可能,想杀他,无稽之谈! 疯人王刚要使手段,将仇正初推开,一低头,却看到他正对自己发出诡异的笑容。 他蓦然心惊,感到一团毁灭的天雷就要在自己身边爆炸! “仇正初,你要做什么?”他一向阴鸷疯狂的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 因为他发现,仇正初毫无征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 白蛇闭上眼,不敢去看。 哀莫大于心死。 仇正初的心,在得知兄弟们再入轮回时便死去了。 活着的,只是一具继承复仇意志的躯壳。 对付疯人王,如果没有这极端的方式,即便两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们早就厘定了这疯狂的计划。 一道耀眼的红,是仇正初生命最后的绚烂。 他将迷茫,胆怯,不甘,堕落炸成了飞灰。 他带着微笑和骄傲走了,昂首挺胸。 他用生命为朋友们复仇,不亏不欠。 他趴在疯人王耳边,笑着说出遗言。 “我这一生,终于做成了一件事儿!” 疯人王爆发出惊天怒吼:“不!” “轰!” 仇正初在希望与绝望中烟消云散。 剧烈的爆炸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疯人王身上! 神魂构成的身体,瞬间被炸出千万个破洞! 凝实的灵气从洞中激射而出,让他的魂体迅速虚化。 他像一块破布,被冲击波裹挟着飞出几十丈,重重摔在白龙构筑的壁垒上。 白龙怎会让这绝好的时机错过。 她瞬间撤去法阵,化为本体,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疯人王的脖颈上。 白龙双目血红,带着仇恨与怒火。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疯人王爆发出最后的惨叫。 可是白龙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蛇口狠狠咬下。 疯人王瞬间身首异处! 一代枭雄,八阶高手,就此陨落! 兄弟们,你们安息吧…… 白龙的眼中,血泪滚滚落下…… 终于除掉此獠,她已是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片完整的鳞片。 她恢复小蛇身,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仇正初消失的地方,眼神呆滞…… …… 第三卷完。 第四卷《石像鬼》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章 马红英 昏暗的地窖里,一盏豆大的亮光忽明忽暗。 地窖的顶部与四角,用手腕粗细的柱子顶着。 日久年深,木头已经受潮腐烂。 地窖深处,一张同样潮湿腐朽的木桌上,供奉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泥团子。 泥团子前原立着一支生人牌位。 上写着:长生祈福牌位,恩公仇氏正初,十方菩萨,十方净土,解灾释厄,延寿祈福。 现如今已经换上了死人牌位。 上面的字也改成了:恩公仇正初之灵位。 此时,一老一少,手里握着拇指粗的绳子,半截未燃的香,颤巍巍走了进来。 少女马红英小心地将地窖的门关好。 爷爷马知乐长叹一声。 “英子,你上去吧,你还小,总得找个给自己找个活法!” 马红英坚定地摇摇头:“不!” “落在那群畜生手里,还不如就此死去!” 马知乐看向她,似乎有千言万语,但终究没有开口。 爷俩儿呆呆地站了很久。 马红英忽然抽泣道:“小四姐被他们捉走了,邻村的王大叔去赎人的时候见过她。” “王大叔说,就一晚上,小四姐已经被他们折磨得没了人形。” “他说,小四姐被他们剥光了,倒掉在门口,往她身子里灌热水……”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了!” “大叔找机会问她,有什么要跟家里交待的。” “小四姐说,要是哪个还有良心的,就把她杀了吧……” 马知乐听闻,紧紧攥起拳头,老脸上满是悲戚。 他重重捶在墙上。 “这群畜生啊!” “不得好死!” “好好的闺女……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啊!” 两行浑浊的老泪热滚滚流了下来。 他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使劲往墙上撞去。 “砰!” “砰!” “砰!” “这把老骨头,白活了这么多年!” “我没用啊!帮不上忙……帮不上一点儿忙啊……” 马红英赶紧上前,抱住马知乐。 “爷爷!” “别这样……” “不怪你!不怪你的!” “都是狗朝廷与青云宗的杂种不做人!” “这群有人生没人养的王八蛋!” “老天爷怎么不开眼,让他们得了势!”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爷俩抱头,哭在一处,发泄心中的委屈。 直哭得口干舌燥,头脑发昏,终于止住。 马知乐捡起刚放在桌上的半支香,叹息道:“家里就剩这点儿了,你去给恩公点上吧!” 马红英点点头,接过爷爷手里半支香,在油灯上点燃,轻轻插在满是香灰的瓷碗里。 爷俩儿一起跪下,为仇正初磕了四个头。 马知乐叹息道:“如果恩公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他还会行侠仗义,还会舍身救我们吧……” “唉!这什么世道,好人不长命啊……” 马红英默然,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马知乐似未看见,呆呆地说道:“英子,既然你死意已决,等这香燃尽了,咱爷俩就上路吧!” 马红英重重点头。 “害怕吗?”马知乐问道。 “不怕!”马红英坚定地说道。 “到了那边,咱们就能见到恩公了!” “我一定要当面感谢他!” “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 马知乐无奈地笑笑,说道:“有话,趁着现在说吧!” “恩公已经走了几个月了,按老人的说法,他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 “咱去了那边,还真未必能碰上!” “真的吗?”马红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马知乐笑笑:“谁知道呢!鬼神之事,自古都是道听途说。” 马红英不悦地低下了头,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 仔细一听,又没有一丝声音。 马知乐看看孙女的神色,笑道:“想不到你要和恩公说的是悄悄话!” 马红英撅着嘴,怼了马知乐一拳。 “你又乱说话!” 她背靠着桌子,双手抱膝,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想见见恩公。” “无论是那天,他以妖怪化身出现,还是后来朝廷的通缉令,都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听了恩公那么多的事迹,知道他有那么不易,却总能从绝望里爬起。” “到最后,他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毅然决然地与传说中的大人物同归于尽,为自己兄弟,为自己的红颜知己报仇。” “我觉得,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如果再能见他一次就好了!” “哪怕是在那边……” 马知乐叹了口气道:“傻丫头,就算在那边见到他又能怎样?” “他已经有了赵小喜,有了荷冷玉,还会多看你一眼?” 马红英噘嘴,叹息道:“哎~是啊……” 忽然脸一红,蛾眉紧蹙,大怒道:“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他身边有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拿孙女开玩笑!” 马知乐轻轻拍下孙女的肩膀,道:“哭来笑去,是我母亲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希望咱们也能如此!” “不是拿你开玩笑,是告诉你,恩公虽好,可是名草有主喽!” 少女跺脚,噘着嘴看了看身后的泥蛋蛋。 正在此时,忽然外面传来敲门的动静。 “嗒嗒嗒……” 接着有人大喊:“老马头儿,我知道你在家,赶紧开门!” “让你准备的三袋粮食有没有备齐?” “昨儿个跟你说定了,要是拿不出粮食,拿你孙女来抵!” “快给我开门!” 马知乐脸色一变。 “不好!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马红英吓了一跳,惊惶道:“爷爷,怎么办?” 马知乐爬起来,抖擞开绳子,一手一根,将其中一根递给孙女。 “不能落他们手里!” 马红英点头道:“好!” “咔嚓!”外门被一脚踢开。 “老东西,躲哪儿去了,怎么不知给爷开门?快给我滚出来!” 外面的人怒吼道。 马知乐皱眉,慌急道:“快!他们进来了!” 爷俩儿搬来短凳,站在其上,将绳索穿过地窖顶部的木头,打结成环。 试了试圈套,足够将人吊死了。 马知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英子,别怕,上去了,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咱们就解脱了!” 爷俩相互打气,将脖颈套入其中,一起将脚下短凳踢翻! 第2章 诡异笑声 青云宗外门弟子全定国,领着几个喽啰前来马家村收租。 有大夏朝廷压着,一个宗门凭什么收租? 这便是修仙世界的残酷。 当宗门式微时,百姓需向朝廷缴纳税赋。 当宗门崛起时,百姓需向朝廷、宗门缴纳两份税赋。 大灾之年,活着本就不易。 大争之世已到,朝廷与宗门疯也似的各地征发民力,收敛资源。 百姓更是叫苦不迭。 倒是养肥了一批为大人们办事的狗腿子。 全定国便是其中之一。 他与几名弟子奉命收缴南障镇税赋。 几人分头行到,各处搜刮。 这会儿已经到了马家村。 马知乐与孙女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凄惨。 可再凄惨的日子,也不能耽误了宗门税务! 他们像土匪一样闯进家中,四处翻找。 除了几件糟朽的陈设,连根毛都没看见。 …… 而此时,爷孙两人已经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死,他是不怕的。 但马知乐依旧老泪纵横。 就这样带着孩子自缢,九泉之下,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父母? 孩子这辈子跟着自己,一天福没享过,一顿苦没落下。 做爷爷的失职啊! 马红英双眼通红,终于没有流泪。 自从父母走后,爷爷一人照料自己。 其中辛苦,不能说尽,她亲眼看着他壮实的身躯,几年之间弯成了佝偻。 本该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的爷爷,却不得不扛起养家的重任。 照顾自己这些年,他一天福没想过,一顿苦没落下。 她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有能力了,就该反哺老人,让他在无忧虑的日子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可没想到爷俩就要这样走了。 九泉之下,若是父母问起,爷爷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为爷爷做过什么,她该如何自处? 绳索绷直,勒红了脖子,压弯了顶梁,带走了两人最后的生路。 恐怖的窒息感令他们大脑空白。 眼前出现幻觉,似乎有光,开启一扇大门,死去的亲人朋友,在内门向自己招手。 那便是传说中的冥界吧! 忍一会儿,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能解脱了…… 然而,正在此时,压弯的顶梁忽然发出“吱呀”怪响,年久失修的它,再也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咔嚓”一声,它折成了两段。 “噗通~” 爷俩儿掉在了地上。 他们本能地大口喘气,双手握住脖子,侧脸相互望着,看到了对方的绝望。 贼老天!你让我们死都不能吗? 外面的全定国听到声响,猛抬头,喊道:“什么动静?过去看看!” “吱扭”一声,地窖的门被打开。 几个脑袋一起望进来。 他们看到马知乐、马红英瘫倒在地上,折断的顶梁砸在身上,两段拇指粗的绳索挂在颈上。 “呵!我说怎么没找到,爷俩儿躲在这儿要悬梁自尽呢!” 全定国嘲讽道:“瞧你选的地方!梁都是朽烂的!没死成?那你可得遭老罪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入地窖。 身后几人也跟着走来。 “小美人儿,我是不是说过,交不起税赋,就拿你抵债?” “怎么着,现在你家粮食凑齐了没有?”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自然是没有的。” “罢了!” “你让兄弟们取乐一回,就给你家免了,如何?” “不过你可得反抗哦!” “激烈一点儿!” “越激烈,越刺激!” “兄弟们就好这口儿!” “嘿嘿嘿……” 几人同时露出淫荡猥琐的笑容,扇形排开,向着马红英逼近。 马红英脸色煞白,挣扎着向后爬去,含泪骂道:“滚!你们这群畜生!” 供桌虽然腐朽,桌角依旧坚挺,若能将脑袋大力撞上,十有八九是要死了,倒省得活受罪。 但全定国岂能让她如愿? 他俯身,一把抓住马红英的脚。 马红英尖叫一声,回身来掰他手指。 全定国乃是青云外门,真正的修士,一手抓住,如铁钳一般,岂是她能挣脱的? 他嘿嘿一笑,一把将马红英拽到身下。 伸出手,用力捏在她脸上,将个小脸扭得通红。 “嘿!你还别说,这乡下姑娘的脸蛋儿竟也如此嫩滑!” 几个小弟乐道:“啊?真的假的?让我们也摸摸!” 说着便七手八脚伸了过来。 全定国恼怒,把咸猪手统统打掉,嗔怪道:“干什么!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一人笑道:“全老大,你看这小娘们儿有手有脚,有胸有嘴,何不多重开发,综合利用,你我兄弟几人,一同沉浸在欢乐的高潮里跌宕起伏,岂不美哉?” 全定国眼前一亮:“变态还是你变态,会玩还是你会玩!就按你说的办!” 马知乐听他这样侮辱,哪里能忍得住。 他怒吼一声:“你们这群畜生,我跟你拼了!” 他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就要打过来。 然而他一阶凡俗,这无能的狂怒又有几分震慑? 全定国大骂道:“老东西,不知死活!” 他攥拳,抡过去,瞬间将马知乐打飞。 老马撞在墙上,扑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前一黑,一时晕了过去。 马红英惊叫一声:“爷爷!” 挣扎着就要爬过去。 全定国一把将她搂住。 “我的小美人,别跑啊,咱俩还没开始呢!” 马红英忽然放弃挣扎,痛哭道:“只要你们放过我爷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全定国板起脸,嗔怒道:“反抗啊,你得反抗啊!” “你不反抗,爷怎么兴奋起来!” “你!”马红英涨红了脸,大骂道:“畜生!” 全定国嘿嘿淫笑:“对,就这么骂!你一张嘴,爷来劲了!” 说着,沾着口水的大嘴唇子便黏糊糊亲了过来。 身边小弟也不含糊,抓起马红英的手就往裆里塞。 马红英尖叫道:“救命啊……” 就在几人将要得逞之际,忽然,地窖之中传来诡异的笑声:“唉嘿嘿嘿……” 这声音好像喉咙里捅进一只刀片,金属一般锋利,割得人耳膜刺痛。 仿佛一只刚成精的耗子,捏着嗓子学人说话。 又像取了一只利剑,在凹凸不平的沙石上摩擦。 全定国的大纛旗瞬间萎了。 他暴怒,转头吼道:“谁?谁他妈在那儿笑?” 第3章 都是蛇 “嘿嘿嘿嘿……” 怪异的声音塞满狭小的空间,几人直感到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全定国大怒道:“妈的,谁在装神弄鬼?” 他一把抓起马知乐,呵斥道:“是不是你?说!” 马知乐被打得有进气没出气,艰难睁开眼,挤出一丝笑容道:“你们做这种苟且之事,惊动了鬼神,要遭报应喽!咳咳……” 马红英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供桌后的泥塑,满怀期待地喊道:“恩公,是你吗?” “恩公?”全定国一把推开马知乐,三两步走到供桌前,仔细观望,只见灵牌上写着“恩公仇正初之灵位”。 “他妈的!” 全定国勃然大怒。 “你们敢在家里供奉邪修牌位!” “我看你们是真真的不想活了!” 说着,抬脚踹翻了供桌,连同桌后的仇正初塑像,一并摔了一地。 “唉~” 狭小的地窖内,忽然一声叹息。 这声音似在天外,又似在耳边,更似在心底发出,采听不觉。 全定国皱眉:“谁在叹息?” “嘶……” 没人回答他,却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出。 什么动静,好瘆人。 全定国心中发毛,这老东西家有点儿古怪。 他回身,对几位下属道:“此地甚是怪异,咱们带着他们先走,回驻地再说!” 几人得令,立马上前欲要拿人。 “啊!蛇!” 忽然一人惊叫出声! 全定国惊疑,四处观望,只见窖梁上、墙壁上、地面上、供桌上、塑像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色毒蛇,扯出长长的线条,蛇头连蛇尾,蛇尾连蛇头,攀援、交织、缠绕、扭曲,如一片黑色海浪,唰唰向着他们涌来。 “啊!什么鬼东西!” 全定国惊声尖叫! “快跑!” 连马家爷孙都顾不上,几人拔腿就要逃跑。 黑蛇却如有灵性一般,绕开马家爷孙,直奔几人而去。 “啊!老大,我被蛇咬了!” 一人惊叫道。 “不!老大,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呕……” 房顶上垂下一条碗口粗的黑蛇,掉落在他的颈上,盘身锁住咽喉,用力一勒,便令此人呼吸不得。 他双手扣住蛇鳞,两颗眼死死瞪大,突出半个眼眶,一张大嘴呼喊无声,脸庞涨得紫红,一口气倒不上来,横死当场! 众人全定国等看在眼里,不免兔死狐悲,却哪里顾得上死尸,更坚了逃亡之心! 刚走出一步,又有人惊叫:“不好!老大,我的腿!啊!” 一条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 蛇毒瞬间贯透全身。 他的脸由红到黑,也只用了几个呼吸。 漆黑黑的面容上,两颗雪白的眼球无神地转动着,三两下便没了声息。 又死一个! 众人心慌,跑得更加卖力。 刚到门口,却见密密麻麻的毒蛇,已经将向上的门堵住。 全定国心狠手辣,抓起身边一人推到门前,大喊道:“你来开门!” 那人惧怕蛇毒,百般推脱。 全定国性起,大怒道:“平日待你不薄,如何今日有难,你却不肯出手?” “莫不是只想做俺的酒肉朋友?” “俺却不能饶了你!” 他一脚踹在那人背上,令他扑倒在门前,口中大叫道:“给老子开门!” 那人扑在群蛇之间,脸触蛇鳞,三魂被吓走七魄,尖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仰头不管不顾,就要去推门。 双手一伸,却才看清,顶上的门早已被洞穿几十个窟窿,每个窟窿里都垂着一条漆黑如墨的毒蛇。 唬得他赶紧收手,不敢动作。 回头望时,却发现自己已被群蛇包围。 但见此时,他上是蛇,下是蛇,左是蛇,右是蛇,蛇靠着蛇,蛇连着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交织成网,翻涌成浪,眼里身上,满是蛇影,一粒心脏,已被恐惧掩埋。 如此骇人的一幕,已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 高压之下,他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哦吼!” 他发出一声怪叫。 “蛇!蛇!蛇!” “你是蛇,我是蛇,他也是蛇!” “大家都是蛇!哈哈哈……都是蛇!” “你……你是谁?你是仇……仇正初……你别过来!” “鬼啊!……” 原来惊惧之下,他已经疯了。 他嘿嘿一笑,纵身扑入蛇群,被群蛇吞噬,几个呼吸间,地上竟连白骨都未留。 全定国看在眼里,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他真的怕了,真的慌了。 他回头,只见与马家爷孙之间,早已密布蛇影。 而在马家爷孙周围,却是一条毒蛇都没有。 不用说,这毒蛇即便不是马家人招来,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隔着蛇群,他带着哭腔喊道:“老马,这到底怎么回事?” 马知乐原本也蒙在鼓里,不知如何,但听那疯子提到仇正初,霎时间便明了了。 他捂着胸口,恶狠狠说道:“你以为这世间,就能任由你们放肆,无人替我们做主?” “哼!告诉你,这些蛇便是我恩公仇正初所放!” “恩公一贯行侠仗义,专门收拾你们这些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王八蛋!” 全定国愣了一下。 “不可能!仇正初已经死了!” 他尖叫道。 马知乐反驳道:“没有!恩公是好人,好人就不会那么容易死!” 全定国急切地左右回看,大叫道:“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有种与俺大战三百回合,分个高低!” “唉……” 一声叹息。 满屋的蛇似乎听到了某种信号,一双双蛇目变得猩红,高昂起头颅,潮水般向全定国几人涌来。 全定国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修士,抽出宝剑,歇斯底里大叫道:“快!御敌!” 说着使出宗门招式,唰唰唰几剑,将冲到最前的几条蛇斩断。 那蛇却不流血,翻腾几下,化作一团黑烟散去了。 全定国顿时瞪大了眼。 什么鬼东西! 这竟不是实体,灵气凝聚而成! “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做法?” “我乃青云宗弟子,还请前辈看在宗门面子上,放我一马!” “我青云宗定不忘前辈大恩大德!” 他声音颤抖地呼喊着。 “呵呵呵……” 黑暗中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没有回答,更疯狂的蛇潮涌来,将几人彻底淹没! 第4章 他醒了 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与上次进入黑牢不同,仇正初并没有踏在实地。 他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穿行,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 哦,这次不会去黑牢,应该是再入轮回了吧。 他心里想着。 眼前出现一片小小的光亮。 光的尽头,是一段崭新的人生。 剧烈的恶眩晕感袭来,他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悠悠转醒。 眼前是一片昏暗,有一片木板,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想要移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意识左右扫荡,才发现自己困在一座泥塑中。 神秘的法阵,正消耗灵魂之力,供给自己的存在。 身前的供桌上有一颗金色丹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仇正初看到它的瞬间,它仿佛活了一般,从香炉中飞起,来到他的眼前。 他疑惑地皱眉,见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自己眉心。 一段虔诚的岁月在他脑海中荡开。 那是马家爷孙日日夜夜的供奉与祈福。 有心了。 仇正初默默想道。 一股温和的药力展开,非同于一般丹药的霸道。 药力却青出于蓝。 仇正初感到自己的修为正在快速增长。 尽管失去了肉身,但他早就转修了神魂。 所以这次事故,对他修为的影响不大。 在金色丹药的加持下,很快他便来到四阶前期修为。 他哑然失笑。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片刻之后,他稳固住修为。 再次打量这小小的地窖,他确认自己并没有彻底死去。 这不是黑牢,也不是轮回。 他回到了乐安郡,回到了尚德县,回到了南障镇。 这里是马家村。 原以为需要很久,他才会重回南障镇。 没想到仅仅时隔半年,便会回到故土。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遇到了妻子,遇到了师父,踏上了仙途,也遇到了张厉、青云宗,走入蓄谋已久的悲剧。 还没来得及感慨,便听到前方悉悉索索。 马家爷孙携着绳索来到地窖。 爷俩抱头痛哭,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仇正初叹了口气。 疯人王口中大争之世终于来了。 本就不值钱的凡人,此时的命运更是轻如鸿毛。 他原以为,自己的悲剧是偶然的,是不寻常的。 现在看来,即便没有张厉,没有莫知远,大争之世到来,自己一介平民,也免不了任人宰割的一生。 如同马家人的遭遇,凡人的苦痛根本难以解脱。 爷俩哭着为自己上香,口口声声说,这是最后一次。 一团金色带着血痕的光点儿在供桌上生成。 其中蕴含的能量,比之方才那颗,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爷孙二人的血誓,也是马家村百姓的祈祷。 一旦沾染,必然牵扯其中因果。 仇正初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无需过多的思考,支离破碎的世界,需要有人去缝补。 总得有人站出来说,人生本不该如此。 那为什么不是我呢? 就在他消化这份机缘时,马家爷孙二人已经挂在了房梁上。 像两块过期的鱼干。 仇正初轻叹,随手一挥,将他们解救了。 顶梁倒塌,爷孙大口喘着粗气。 外面又有人进入地窖。 看他们宗服,果然是青云宗之人。 全定国扑了上来,欲对马红英行苟且之事。 仇正初冷笑。 狗改不了吃屎。 笑声引起全定国警觉。 他走上前,踢翻了供桌。 顺便踢翻了仇正初的泥塑。 仇正初的世界上下颠倒了。 他叹了口气。 本地宗门真没礼貌。 既然如此,那就得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了。 观想中,大团大团的黑蛇翻涌而出。 这些混蛋,留着无用,一发送走罢。 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青云宗人被黑蛇淹没。 片刻之后,世界恢复平静。 全定国等人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除。 马家爷孙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是……恩公显灵了! 马知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恩公,是你吗?” 马红英赶紧上前,将仇正初的塑像扶正,摆好了供桌,亦跟随着跪地,眼含热泪地询问道:“您回来了?” 仇正初叹了口气。 开口道:“我不是仇正初,我是本地的夜游神。” 这…… 马家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失落。 不过很快他们便调整过来,继续磕头道:“多谢夜游神爷爷救命之恩!” 此时仇正初刚刚晋升四阶,修为尚不稳固,不宜暴露自己身份,以免青云宗报复。 他们掌门虽死,但宗内隐藏的四阶老怪还是有的。 仇正初道:“不必行礼。尔等所言,我已知晓,青云宗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我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马家二人心生欢喜,叩头不止。 仇正初却又道:“只是天道有常,人神有别,各司其职,才能不致霍乱。” “像这次一般出手,以后却不能了。” “若想解决青云宗,不能单靠我,终于还要落在你们自己身上!” 不是仇正初不想杀出去,将青云宗铲除,而是他发现自己是被这泥塑内的法阵拘住,才能护持神魂。 若是离开此间,只消几十丈远,便要魂飞魄散,再入轮回了。 如此大的限制,令他不得不放弃了青云宗直接对抗的想法。 眼下,他必须想办法重塑肉身,摆脱阵法的桎梏。 青云宗之事,倒是急不得。 马家二人听闻他的话,不禁痛哭道:“夜游神爷爷,我等俱是凡人,哪有对付青云宗的能耐?” “还求您指条明路!” 仇正初自然知道,他们斗不过青云宗。 稍稍思考,开口问道:“既然他们来势凶猛,尔等为何不找地方躲避?” 马知乐哭道:“四方天地,都被朝廷占有,山川田土,俱是宗门私藏,我们能去哪里躲避?” 仇正初道:“几百里大罗山,还藏不下你?” 马知乐哭道:“我们如何想不到?” “只是我们想到了,朝廷、宗门自然也想得到!” “此去大罗山几十里,路边有哨,山前有岗,迅游、缉捕出没乡间,一但抓到就是个死!” “我等有心,也没有这个胆,有胆,也没有逃脱的能耐!” 第5章 搬家 仇正初皱起眉头。 情况果然复杂。 不过这些天,他也没做过简单的事。 他略一思索,开口道:“不过是宗门外围弟子,不足为惧。” “你们做个筏子抬着我,路上我替你们扫除障碍便是了。” 马家爷孙大喜,磕头不止,起身便欲寻木头。 仇正初又开口道:“老人家,本村还有多少人?” 马知乐听问,顿时停手,思索道:“神爷,本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至于多少人口,您突然问起,我也说不详细。” “只能说,大约三十户,一百多口子。” 仇正初点头,开口道:“全定国身死之事,很快便会被青云宗知晓。” “若是他们发现人死在村里,岂不会牵连他人?” 马家爷孙相视一眼,面露愧色,不知怎么回话。 马红英忽然悟道,开口道:“神爷,您是想让我们把村里人都带上?” 仇正初笑道:“正是如此!” 二人大喜,连忙跪磕头。 仇正初开口道:“不必如此,既然是本地神佛,保护你等安宁,也是分内之事。” “事不宜迟,今夜速速动身,趁夜色好走路。” “你们速去知会大家。” 马家二人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刚走出地窖,一回头,便看到门口星星点点火光,影影绰绰身形。 二人惊骇,莫非青云宗这就赶到了? 这么许多人如何挡得住! 刚要逃回地窖,却听门口有人喊:“三叔?” 马知乐恍然,原来是自家侄子。 他回问道:“梁子?” 火光里两根镐头齐头并进,走入院中,几个脑袋东张西望,把小院看了个遍。 “全定国呢?” “死了。” “叔,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这个不搞笑。” “真的死了,就在我家地窖里。不但他死了,青云宗的人都死了。” 闻言,几十个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早已知晓,全定国要来马知乐家抓人。 于是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几十人早早伏在暗处,亲眼看着全定国来到了马知乐家,再没出去。 他们便围了过来,欲要上前救人。 不料刚到门口,却听到瘆人的惨叫。 惨叫的不是马家,而是青云宗众人。 这让村民们大惑不解。 脚下的步子也停住了。 片刻后惨叫声止,黑夜静得瘆人,大伙儿一时不知如何。 刚商量着要派几个胆大的去看看,就见地窖里走出两人。 借着火光观瞧,原来是马知乐爷孙。 这更让大家一头雾,这弱不禁风的爷俩竟没受伤害? 马梁瞪大眼,围着爷孙二人打量。 马红英皱眉道:“叔,看什么呢?” 马梁摸摸脑袋,依旧难以置信,回头看向马知乐道:“叔,能不能带我们去地窖看看?” 马知乐挺了挺胸膛,轻咳一声,开口道:“老少爷们儿们,不是老马不想让你们进去,但去之前,我有几句话要交待!” 众人好奇看他,纷纷开口道:“有话直说。” 马知乐严肃道:“不瞒大伙儿,地窖虽小,确有神灵庇佑!” “你们若是进入其中,切不可大声喧哗!不可惊扰神灵!” 啊?众人生起满头问号。 这老头儿在发什么疯? 第6章 搬家2 马知乐轻咳一声:“青云宗全定国,已被地窖中神灵降罪,打落十八层地狱了!” 嗯…… 村民们觉得有些搞笑。 好像说书人编了一个段子。 马红英却说道:“是真的!那是本地夜游神爷爷,此刻他就在窖中!” “他还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把我们都解救了,一同躲进大罗山呢!” 村民面面相觑。 飞天遁地的修仙者见过,无形无影的神灵却只是传说。 忽然听她说,神灵在她家地窖,未免有点儿幽默。 马知乐扫视众人,将众人质疑看在眼里,心道不见真佛,你们是不愿烧香。 既然如此,便只好请出夜游神,信服众人。 他开口道:“夜游神爷爷已开仙口,愿意庇护我等,自然不会错的。” “你们若是不信,到地窖里一看便知。” “神爷自然是愿见你们的,只是天地有灵,神威难测,若是你们冒失地进入,冲撞了神灵,怕是不妥。” “你等在此稍候,容我进去通报。” 村里人摸不着头脑,但见他说的严重,不像玩笑,又想到是与不是,片刻就能见分晓,便开口道:“你快去吧,我们等着便是。” 马知乐转身,挺直了身子,向地窖走去。 村里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仍是将信将疑。 马知乐转回地窖,仇正初却早已听得清楚;本就想召集众人,没想到他们自己来了,倒省了不少功夫。 刚到门口,仇正初便开口道:“喊他们进来吧,正有事对他们吩咐!” 马知乐赶紧拱手道:“是!”又退了回去。 众人见他刚到门口,便又折回,更觉滑稽。 “夜游神爷爷说了,你们可以进入,他有话对你们说!” 众人听闻,却一时踌躇,不敢向前,颇有叶公好龙的架势。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马梁身上,毕竟看地窖的说法是他提出来的。 马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虽说他与马知乐两家人,一家亲,但方才地窖里一阵惨叫,大伙儿听得是清清楚楚,马知乐解释地窖里是夜游神,未必十足可信,万一里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绝世凶物,马知乐是被威逼利诱的,大伙儿一股脑儿进去了,岂不是送了点心! 马红英看向马梁,开口道:“叔,看来大伙儿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要不你先下去,给大家做个表率?” 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马梁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好侄女,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略一思索,他点头道:“好,我就先去看看,这神仙是真是假!” 本周发新书,这本随缘更新。 新书传统武侠小说,正在尝试一种很新的写法,大量使用视频式转场作为情节衔接,类似《烂肉佛》第一卷,121章《天外有天》的过渡形式。 新书设三条故事线,两真一假,同时展开,故事间切换不会有明显界限,但每个故事都是独立运行,不会相互干扰,不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真假故事灵感来自于潜意识式电影,但不会像潜意识电影一样晦涩难懂。 新书暂定名《晋荒帝自杀迷案》。 第7章 多密解 “多密解。” “师父!” 天竺,兰若寺。 “明日十五。” 经堂首座智多慧捷大师走入禅房。 “依例随我接待香客。” 多密解脸上禅意不退,古井不波。 “是。” 他点头道。 智多慧捷深看一眼,便转身离去。 门轻轻关上。 听脚步走远,多密解的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门前。 “吱纽~”一声,门开了。 几条汉子东张西望,鬼鬼祟祟,从里面走出。 锁在泥塑中的仇正初没好气地说道:“尔等放心大胆,不必惊惶,我已探明,附近并无青云帮众。” 呼~ 几人呼出口气,假装已然放松。 一顶竹竿搭成的轿子从地窖中摇晃出来。 颤巍巍的将仇正初身上的土摇出半捧。 地窖外已经跪了一群。 仇正初神识扫过,开口道:“诸位无需多礼,速速动身为好。” 众乡亲起身,随轿而行。 若是寻常修士,午夜时分,要带着这样一群人,穿过重重关卡,进入大罗山中,怕是有些难度。 但以仇正初四阶实力,阿修罗道修为,异于常人的神识,加上眼前天下大乱,各宗门派系无不把核心弟子收缩在山门,外面行走的,多是外门杂鱼,想来这一路也无人能阻。 悄悄走出村外,迎面便是春风。 从柳树的新芽里,仇正初感受到一丝暖意。 返青的麦苗,不知将是谁人收割,众人却仍不忍踏足,沿着田埂默默疾行。 黑夜里没有火把,众人时而拉成一线,时而聚成一团,将老弱妇孺护在中间。 无论何时,仇正初的轿子都走在最前面。 前后左右四人将他牢牢护持。 这场面颇像结阴亲。 他气定神闲,众乡亲却仍是心中忐忑。 在到达大罗山,找到隐居之所前,他们悬着的心始终难以放下。 簌簌~ 是风声,也是脚步声。 前方忽然几粒火把。 正拦在众人的必经之路。 马梁远远看到,踌躇道:“前面刘家村岗亭,我们绕路?” 看似在问身边的马知乐,实际在问轿子上的仇正初。 仇正初早已感知。 岗亭内有三人,都是精壮汉子,却没有修士。 目光所及之时,三人已经毙命。 “只管走。” 他的声音悠悠传出。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越发诡异。 马梁还待迟疑,马红英却开口道:“梁叔,神爷怎么说,我们就照做吧!” 马梁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往岗亭走去。 泥塑开口,确实神迹。 但全定国等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马知乐说人已经被夜游神收走,有人证,却还少了物证。 此刻他要大家往宗门设下的岗亭上撞,可是把大家的身家性命都压上了。 他,靠得住吗? 马梁心中嘀咕。 仇正初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但他也懒得证明什么。 大难不死,此刻他还在懵懂,有太多事需要从头梳理,细枝末节处没有精力计较。 岗亭的距离越来越近。 马梁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思绪纷乱,忽然冒出一个小孩子想法。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马红英爷孙昂首挺胸。 他们是见过仇正初真本事的,是亲眼看到全定国等人死在他手中的,自然明白,眼前几个喽啰,根本不是一合之力。 既然仇正初说大胆走,那守岗之人必然已被解决。 猜到众人的心思,马知乐便昂首阔步,走在队伍之前,为众人提气。 黑蛇一般的队伍快速行进。 不多时已到岗亭十几丈 岗前火把清晰可见,了望的窗口里却并没有人。 众人不自觉放慢了步子。 马梁微不可查地向后望一眼,看看端坐在轿中的夜游神泥塑,心道您老人家该出手了,是真佛爷还是障眼法,马上就能见真章。 又不自觉往自己腰上瞥了一眼。 他腰上挂着一把斧子。 已经走到这一步,全村妇孺都在身后,他们没有退路了。 即便这泥塑不堪大用,是个装神弄鬼的夯货,他们也不能退回村里,假装无事发生。 那就得靠自己手里的家伙式儿杀出一条血路了。 正在此时,一阵凉风袭来,吹灭了眼前火把。 马梁心中一紧,好,终于能看到神爷动手了! 身后却传来仇正初的声音:“继续走,莫要停留!” 马梁愣了一下。 这…… 解决了? 见马梁没动静,马红英赶紧催促道:“叔,愣着干啥,快走啊!” 马梁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问道:“可以……走吗?要不再看看,火把突然熄灭,守岗之人必然要过来查看的,到时候……” 马红英却笃定道:“走!” 马知乐却不迟疑,迈步就走,回头低声道:“都跟着我!” 说着一头向岗亭扎过去。 见他领头,众人再不犹豫,一面紧跟,一面握紧了手中农具。 簌簌簌~ 很快,众人便来到村前岗亭。 想象中宗门弟子冲出来与大家打成一片的景象并未出现。 马梁满是狐疑。 值班的人偷懒,睡觉去了? “噗通!” 一道黑影从几丈岗亭跌落,摔在地上。 众人唬了一跳,险些将仇正初的轿子掀翻。 女人们用手堵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喊出声。 男人们已将锄头扬起,准备迎战。 即便是对仇正初完全信任的马知乐,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双腿发软,险些跪在地上。 众人大气不敢喘,紧盯着黑影。 然而黑影跌下后,便没了动静。 马梁小声问道:“啥?” 马红英蹲下,从地上捡了一块土疙瘩,向着黑影丢去。 黑影依旧没有反应。 马知乐长舒一口气。 “掉下来一个麻袋罢了,看把你们吓得!” 说着便大胆走上前,用脚踢了一下。 这时才看清楚,跌下来的是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微笑,大概是死了。 马知乐顿时感到自己的脚麻了。 他后退两步,对着众人艰难挤出一个笑容,用手指了指脚下。 “死人……” 仇正初的声音适时响起:“速速动身,再莫停留!” 马梁再不迟疑,双手紧握竹竿,扯着嗓子喊一声:“是!”拽着轿子撒腿就跑。 第8章 似是故人来 于无声息间悄然干掉几名守卫,仇正初的实力令众人折服。 他们再无疑虑,按他的吩咐快速行进。 大乱将至,宵禁森严,众人路过村庄,竟连鸡犬之声都不曾听到。 于是他们悄无声息地越过一片又一片田地,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风很冷,众人却跑得满头大汗。 身上很累,但大家心里却放松不少。 有这尊神佛保佑,大概是能过一段太平日子了。 只是宗门朝廷搜刮得紧,今夜又走得匆忙,大伙儿手里没多少粮食,只有三头牛,驮着三个不满袋的稻米,不知到了山里,夜游神爷爷怎么安排大家的伙食。 心里思忖着,脚上的步伐没落下,逃命要紧,谁都不敢耽搁。 一夜疾行,天刚微亮,远远便看到山形隐约。 虽说是望山跑死马,入山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总算看到了希望。 众人不禁轻舒一口气。 从提心吊胆地出门,到见识仇正初手段的惊讶,一路上跑断了腿,不敢停歇,此刻终于要熬过来了。 马知乐摸了一头汗水,将胸襟敞开,手揪住褂子不断扇风,给自己降温,嘴里却说道:“就快到了,大家别偷懒,一口气走过去,进了山里,咱们就真正地解脱了!” 话音刚落,却有人唱反调:“也别高兴地太早,大罗山脚下必定守备森严,我们这大队人马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马知乐皱眉,看他一眼道:“怕什么,这一路重重阻碍,哪一道关能拦住神爷?” “即便青云宗再强的戒备,在我是神爷面前,不过纸糊一般!” 以仇正初此刻修为,除非青云内门长老或宗主亲至,这尚德县还有谁能阻拦? 他轻声开口道:“只管行路,无需多言。” 众人听他语气笃定,平添几分信心,便不多言,继续迈开步子向山中走去。 而他却暗自思索,自己这神仙是不是话太多,失去了应有的庄严? 以后还是少说几句,保持一份神秘,免得一时漏嘴,被他们抓到破绽。 大罗山越来越近,仇正初适时放出神识,向着山脚扫过去。 然而那里发生的事却让他大惑不解。 如果有他还有眉头,那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 他看到山脚下驻扎着一支外门小队。 约莫二十人。 他们或站,或躺,或坐,或卧,睁着双眼,瞳孔无神,嘴角却挂着微笑。 这些人不知何故,悄无声息地死了,死得栩栩如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不惧怕,本着谨慎的原则,仇正初还是出声道:“前方古怪,尔等停下,稍作休息,待我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突如其来的吩咐,令众人忽生警觉。 怎么回事?您老人家遇上对手了? 有人心中暗暗打鼓,坏了,我就说大罗山脚下关卡密布,闯关艰难,果然连老神仙都觉得棘手! 众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 仇正初却无暇理会,神识集中,再次望着山脚扫荡过去。 然而神识中出现的一幕,瞬间令他脑海炸裂! 是她! 泥塑的身形瞬间龟裂,如蛛网般密布全身,灵气不受控制地从缝隙中流出,形成五彩斑斓的光。 乡亲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道莫非是神仙在斗法? 仇正初浑身都在颤抖。 他分不清自己是喜,是悲,是哀伤还是恐惧。 他的脑海已经混沌一片。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是幻想还是现实。 莫非重生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泥塑的他,黑漆点缀的眼中,淌出黄褐色浑浊的泪水。 他的手臂忽然动了。 大块的坷垃分离、剥落,带着飞扬的尘土,露出木头扎成的骨架。 仇正初浑然不顾,指向前方,歇斯底里地吼出四个字:“快往那走!” 众乡亲不知所以,慌忙抬轿,望着他手指的方向跑去。 仇正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里。 他的神识死死钉在那里。 过去种种,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再次将他缠绕,勒紧,逮捕,拖回到纷乱复杂的尘世间。 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马家众乡亲撒开腿拼命跑。 仇正初却还嫌不够,再次催促道:“快!快!再快点儿!” “嗨,你着什么急,走那么快干什么?” 兰若寺经堂首座,法解第一,智多慧捷大师没好气地喊住自己的弟子。 多密解停下脚步,回头道:“师父,禅房闷了一月,好容易有放风的机会,弟子能不急吗?” 智多慧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孩子天性跳脱,不能守深静谧,应是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矣。 可怪的是,寺中几百年轻弟子竟不如他! 可见是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住持方丈说他福根深厚,累世善缘,想来不假。 即便如此,智多慧捷听他如此说,还是教育道:“把你放在禅房,是闭关修禅,不是监禁,何来放风之说?” 多密解道:“差不多的,师父,差不多!” 智多慧捷无奈摇摇头。 这弟子,凡心太重,不知何时才能真解佛法趣味。 两人边说着,边往前方大雄宝殿走去。 今日轮值,师徒二人佛前接待。 多密解最喜欢看形形色色的香客,在殿前焚香磕头,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若是有人不留神,遗落下首饰香囊,零散钱财,稀罕小物,他便假装不经意路过,踩在脚下,悄悄藏匿,过后托下山的师兄卖了换钱,到集市上买时新的小说,躲在禅房里偷偷地读,打发闭关的无聊日子。 心之所想,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 师父智多慧捷黑着脸在身后追赶。 不料未到前殿,斜刺里忽然窜出戒律堂首座宝阿藏,慌里慌张,望着师徒二人而来。 未等开口询问,宝阿藏抢先说道:“师兄,你可让我好找!” 智多慧捷纳罕道:“找我何事?” 神神秘秘,将手放在嘴边,贴在智多慧捷耳旁,一阵耳语,不知说了什么。 智多慧捷瞬间脸色大变,道:“我马上就去,你去通知其他人!” 宝阿藏点头道:“好!”转身便离开了。 智多慧捷扭头看向多密解,开口道:“为师有事,你自去吧,在前殿好生接待,别惹出祸端!” 第9章 蝴蝶与梦 仇正初的队伍停在山脚。 没有宗门弟子,只有故人站在岗亭前。 马知乐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是出尘的一朵青莲。 他庆幸自己云霞向晚,才遇到这般佳人。 若是年轻时遇而不得,必然是终生的抱憾。 马家村的乡亲们看痴了。 拜仇正初也就图一乐,真神仙还得看眼前这位姑娘。 此时,太阳方从东方升起。 她轻轻浅笑。 云霞便羞红了脸。 晨曦为她铺上红妆。 她开口,说好久不见。 仇正初便失了魂。 “真的……是你?” 他的灵魂在颤抖。 身上的土块簌簌落下。 “你们,退下!” 还在发呆的村民们被喝醒,慌忙躲到一边。 看着眼前之人,仇正初一时无法接受。 “我亲手挖出了你的尸体,又亲手将你埋葬,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颤抖着,脑海不清明。 “是你根本没死,还是我身处梦中?” 荷冷玉,无论如何,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再次回忆起在小青山,挖出她尸体时的绝望与痛苦。 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仙侠存在的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神识之中一模一样的灵魂气息不会欺骗他。 然而却始终不敢将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重合。 荷冷玉开口道:“你不是在梦里,我也的确死过一次。” 仇正初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师父救了你?” 他尝试地问道。 荷冷玉笑笑,说道:“这不重要。” “我这次来,只是向你道别,想最后看你一眼。” 道别?最后看我一眼? 仇正初还未从迷茫中清醒,又瞬间陷入莫大的恐慌。 “你要去哪儿?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要离开?” 荷冷玉看着他,眼里满是深情。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仇正初的心头又被压了一块石头。 他很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秘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将来自己也会明白;只有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向谁发泄愤怒,像个被人摆布的木偶,等待着他们口中未来的到来! 重逢的喜悦、重生的迷惑、被隐瞒的愤怒、对未来的迷茫交织成团,将仇正初缠成乱麻。 “现在就告诉我!” 他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荷冷玉没有理会他的话。 她自顾自地说道:“仇正初,阿修罗道想要晋升人非人境,需要将二相寂灭完成其一。” 仇正初黑漆做的眼眸里喷出火,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荷冷玉却继续说道:“所谓二相寂灭,是指外断一切诸色相,诸相空相;内断一切诸执念,诸法非法。” 她逃避的态度,令仇正初终于按捺不住,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道:“荷冷玉,回答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听到他的怒吼,远远躲着的村民顿时心惊胆战。 马梁小声嘟囔道:“完了完了,打起来了……” 荷冷玉却满目哀伤地看着仇正初,说道:“哥,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我该走了……” “你……” 仇正初心中千头万绪,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是泥塑的身体龟裂到处处见骨。 荷冷玉忽然向他走来,轻轻抱了抱他。 仇正初的神识顿时像冻结一般,一时不能转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庆幸自己已是泥塑,若不然心脏都要跳出胸腔外了! 正如醉酒般眩晕之时,荷冷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朵紫色的小花。 “琉璃草,又叫‘勿忘我’,给你放在头上!” 说着,她便将琉璃草轻轻放在仇正初头顶的裂缝里。 仇正初忽然像被闪电劈中,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一副画面。 少年和尚盘坐在山间,含笑看着身旁的女孩儿;女孩儿不知从何处采到一朵紫色小花,蹦蹦跳跳来到和尚身边,嬉笑道:“琉璃草,又叫‘勿忘我’,给你放在头上!” 和尚的头亮如明镜,花落在头上,马上滑落下来。 一阵清风徐来,同样吹落了仇正初头顶的花。 少女看着落下的花,神情失落,嘟着嘴对和尚说道:“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和尚慌忙起身,伏地寻找丢失的花朵。 荷冷玉看着仇正初头顶的花朵飘落,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我走了。” 她转头向后走去,身影渐淡,四阶阿修罗境的仇正初都留不住她。 仇正初的灵魂忽然像撕裂一般痛苦。 花…… 勿忘我…… 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好熟悉,可是忘的好彻底! 她是谁? 我又是谁? 他们又是谁? 仇正初像个遗忘了所有的痴呆症患者,努力回忆过去的点滴,却是茫然无头绪。 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 他怒吼道:“荷冷玉,你回来!不许走!” 泥塑炸裂,坚硬的木质骨架清晰可见。 极度的情绪波动,令躲在远处的村民汗毛乍起,如坠冰窟。 然而愤怒不能将人留下。 耳边传来荷冷玉最后的声音。 “哥,小心莫知远,他不是好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仇正初本就混乱的脑海彻底成了浆糊。 莫知远,师父,不是好人? 她凭什么这么说? 莫非她认识我师父,与他打过交道? 不可能,以她的年纪,她出生之时,莫知远师父已经困在塑像,出不了庙门,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交集? 莫非是她师父的嘱托? 可是小明轮金刚慧德大师远在西域,又怎么会关注一个躲藏在乡间的邪修? 仇正初思绪纷乱。 荷冷玉,你到底是谁? 你与我脑海中莫名出现的女子什么关系? 那个小和尚又是谁? 为什么他让我感觉很熟悉?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仇正初发现他的脑子不够用了。 此刻,他真的好想死在小青山,死在与疯人王对峙的那一晚。 让他去剖开层层迷雾,寻找最终的真相,比让他自杀更难。 他觉得命运最大的戏弄,就是让傻子解谜。 太阳已经升高,再不进山,就要被青云宗发现了。 仇正初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去想这些难题。 他招呼远处的村民。 “事情解决,我们进山吧!” 远远躲藏的村民这才探头探脑地走出来。 看着残缺不全,伤痕累累的泥塑,马梁动情地抹着眼泪,心疼道:“神爷,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第10章 摩诃甘加 摩诃甘加,噬佛之魔。 他本是大河边的纳佳族人。 纳佳,大黑蛇之后裔,蛇目而生鳞,世代供奉大自在魔座下邪佛,贪食魔阿拉瓦加,故喜食人肉。 摩诃甘加自幼聪慧,偶染佛法,便生清净智慧。 因见族人残忍暴虐,混沌无识,便发宏愿,以无上清净菩提智慧,穷尽余生,渡纳佳族人入无恼无垢无色无相波罗蜜多。 然而纳佳人入魔已深,积重难返,穷其一生,未能感化一人。 族人笑道:“昔有高僧舍身饲鹰,终于感化愚众,大佛法成,汝何不效贤,将血肉分食我等?” 摩诃甘加道:“尔等食我血肉,可愿遁入空门?” 族人笑道:“自然!” 摩诃甘加曰善。 于是众蛇将其分食,其骨弃之甘加河边。 却无一人兑现承诺,追随正法。 摩诃甘加,大宏愿,有舍身之志,佛缘深厚,天人之躯,原以为身死之后,便是踏入无上无垢佛国之时。 可是事与愿违。 死后的他来到永无天日的牢笼。 纯黑寂静,千万里无人,只有一条黑河,在日夜不息地流动。 这是上古传说中永禁邪魔的黑牢。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无上正等正觉的佛陀,竟是逆势而行的邪魔。 虔诚崇拜的他,成了追随妖邪的逆贼。 坚定的信仰,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消磨殆尽。 愤恨与怨尤,在年复一年的沉沦中肆意增长。 终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逃出了黑牢。 重生后的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故乡,回到自己苦修的庙宇。 满心的愤懑,化作大蛇身,一口吞噬了自己日夜供奉的佛像。 之后,便是对所有纳佳族人血腥的报复。 这一去,便是血流成河。 直到数日前,他被兰若寺的高僧降服,囚禁在后院。 而此刻,兰若寺众僧云集,将摩诃甘加团团围住。 并非摩诃甘加实力多强,众僧不能压制。 只因戒律堂首座宝阿藏在例行的巡查中,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他身上莫名出现一颗种子。 天魔道的种子。 更奇怪的是,这颗种子居然出现了活化。 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能对宝阿藏的窥探做出躲避反应。 这前所未见的现象,颠覆了宝阿藏对道种的认知。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跑向寺中,召集方丈住持、各师兄弟,要一起分析这奇怪的一幕。 活化的大道种子,前所未闻。 住持方丈眉毛皱成疙瘩。 在场他岁数最大,修为最深,见识最广,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思索着,挠了挠光头,示意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于是智多慧捷开口问道:“摩诃甘加,你什么时候修成的天魔道?” 摩诃甘加,蛇目而生鳞,不喜不悲,双手合十道:“贫僧只修过正道佛法,未听过什么天魔道。” “那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天魔道的种子?” 智多慧捷反问道。 “呵!”摩诃甘加嗤笑。 “你既说道种活化,就不能是它觉得与老夫有缘,自己长腿跑来的?” 宝阿藏听说,举起降魔杵,怒道:“逆贼,入得佛门,不从实招来,还敢油嘴滑舌,是怪我的降魔杵,不能送你入轮回吗?” 摩诃甘加点头微笑道:“是。” 宝阿藏顿时火冒三丈,大怒道:“好,我这便大发慈悲心,超度了你!” 说着举杖要打。 智多慧捷慌忙拦住他。 这师弟脾气太过火爆,若不是住持方丈心软,早被逐出佛门了。 智多慧捷开口道:“既然见多识广的住持方丈,都不能解释其中因果,想来摩诃甘加也不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究竟是何原因。” “你再威逼,他也说不出所以然,何苦跟他生气?” 宝阿藏这才冷哼一声,退后一步。 住持方丈上前一步问道:“摩诃甘加施主,道种在你识海,你可察觉身上有什么异样?” 摩诃甘加摇头道:“并无任何异样。” 住持方丈再问道:“道种既然活化,又在你体内,你可能与它交流?” 摩诃甘加尝试片刻,无奈摇头道:“不能。” 住持方丈低头,沉思片刻,终于无奈摇头道:“可怪,可怪!老衲亦没有任何头绪。” “智多慧捷,你为经堂首座,法解第一,可有什么想法。”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诚恳道:“师叔,我亦不能解释。” 一群高僧顿时沉默不语。 这与大雄宝殿的欢快对比鲜明。 多密解笑嘻嘻,站直了身子,对每个捐钱的香客鞠躬致谢。 今天的人好多。 多密解头微低,不断用余光打量殿外。 殿外男男女女,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或庄严肃穆,或窃窃私语,或心事重重,香火缭绕里,众生百态让他看得痴醉。 忽然一个声音将他思绪打断。 “小和尚,寺里可有一人,名叫智多慧捷的?” 多密解茫然抬头,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两人。 一位一袭黑衣,风姿卓越的中年美妇。 身旁跟着一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 少年似男人,又似女人,穿着似男装,又似女装,眉宇间既阳刚直率,又阴柔温婉。 多密解天生慧眼,竟无法分辨出他究竟是男是女。 可怪,可怪! 他顿感惊奇。 妇人见他不回答,只顾盯着身边人看,不禁露出厌恶,再出声道:“小和尚,寺里可有一人,名叫智多慧捷的?” 多密解恍然醒悟,忙开口道:“有的,施主,有的!” “那是我师父,经堂首座。” “施主寻他何事?” “你师父?”妇人冷笑,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他。 “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多密解眨眨眼,开口道:“施主,您是在夸我吗?” 妇人没理会他,问道:“他人在哪儿?” 多密解诚实道:“本来师父是要和我一起招待香客的,不知因为何事,被师叔叫走了。” “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代为转达!” 妇人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必须当面说。” “哦!”多密解点头。 “那麻烦了,我们寺里不许外人进入的!” “既然事情不要紧,又要当面说,施主若是等得了,半月之后便又会轮到我们师徒值班,到那时就能见到我师父了!” “施主,你看如何?” 第11章 再见诡童 外断一切诸色相,诸相空相;内断一切诸执念,诸法非法。 仇正初默念这两句话。 马家村人都已进入了山中。 一夜未歇,尽管疲惫,他们还是强撑着继续往山中走了一段。 直到老人再也支撑不住,方才停歇。 众人不是仙,一但停下,便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一行人横七竖八,选个干净的地方倒头便睡。 春日和煦,微风不寒,这一觉倒也踏实。 直到傍晚时分,仇正初思量着夜风伤人,便叫醒众人,继续往山深里走了一段,找个乱石挡风处,终于停下,生火做饭。 马知乐与众人和了一团泥,小心地修补仇正初泥塑的裂痕。 仇正初却在思索着,荷冷玉临走留下的话。 诸法非法,诸相空相,他早就听闻,却不能勘破深密。 又想起她的警告。 小心莫知远。 仇正初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莫知远,荷冷玉,你们到底隐瞒着什么秘密? “咳咳。” 一声轻咳,忙碌的乡民瞬间停了手脚。 众人抬头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一幼童,背着手,从林中缓缓走出。 他目光清澈,脸上挂着笑意,却令仇正初如临大敌。 四阶的他,对幼童的到来竟然毫无察觉! 高手! 仇正初心中一紧! 村民们无知无识,并不能理解幼童的可怕,只觉得幼童无故出现山中,有些突兀。 仇正初仔细打量,却觉得孩童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马梁好奇地询问道:“小娃娃,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幼童昂首挺胸,踱着步子向仇正初走来,嘴里说道:“我来,是教育你们守规矩的!” 守规矩? 众人心中一凛,莫非是青云宗的人? 他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悄悄向后退去。 虽然他看来身不足五尺,但修行之事,从不以年龄论深浅。 此时,仇正初忽然开口道:“你是……四龄诡童?” 他记起了那在田埂上放牛的小娃,唱着莫名诡异的童谣,似乎在向他揭示未来的一角。 两道身影重合,分毫不差! 众人看看幼童,又看看仇正初。 好,敢情孩子与夜游神认识。 “你们退下吧,他是来找我的。”仇正初开口道。 众人刚要回避,幼童却开口道:“不必了,你们听着吧!” 仇正初如果有眉头,此刻已经皱成了疙瘩。 这诡童来历神秘,修为莫测,绝不会无端出现在自己身边,必然有不得不做的要事。 可如果真是要事,怎么会允许凡人旁听? 莫非过后要杀人灭口? 仇正初瞬间紧张起来。 “你想做什么?” 仇正初的声音蕴含着些许怒意。 对方实力修为高深,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此刻自己身在泥塑,想跑也无门,对方真有恶意,他也只能咬牙迎战了。 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得罪这位修士了。 四龄诡童却摆了摆手。 “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 “有人不守规矩,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是来给她善后的。” 不守规矩?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在说谁? 仇正初思忖着,开口询问道:“你是说,荷冷玉?” 四龄诡童点头道:“正是!” 仇正初冷哼道:“你是说,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坏了规矩?” 四龄诡童点头道:“是的。” 仇正初不屑道:“什么规矩,能管我们之间说了什么?” 四龄诡童冷漠开口道:“什么规矩,不是你该问的。” “你……”仇正初心生怒意:“好大的口气!” 四龄诡童道:“打折的四阶,确实如同蝼蚁。” 仇正初冷笑道:“呵!装神弄鬼!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便是坏了你的规矩,你又拿我如何?” 四龄诡童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摇头道:“冥顽不灵!”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口中捏决,望天撒去。 符纸化作星星点点,向在场众人飞去。 仇正初一声惊叫:“不好!” 想要躲避,却已然中招。 一道金光照透识海,他的意识出现短暂空白。 片刻之后,金光消散,仇正初茫然地扫视众人,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恐怖。 众村民疑惑地看着对方,嘟囔道:“哎?我不是在烧水吗,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是啊,我不是在劈柴吗?哎我斧子呢?” 马知乐挠挠头:“我要干嘛来着?哦,对了,我要给神爷重塑金身呢!咦?这是谁把神爷修复了?” 众人虽然疑惑,却仍无事发生一般四散开来,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仇正初却觉得分外压抑。 自己的记忆好像被抽掉了一部分。 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了。 只记得带众人来到山脚,用神识扫过,发现山下岗亭宗门守卫都已死去,正惊讶间,下一刻便出现在这里,中间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莫非是我复活的后遗症,神魂不全? 他不能理解。 此刻他多希望身边有个见多识广的老人,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夜深,山风微凉。 马知乐与众人火旁取暖,嘟囔道:“今天大伙儿将就一晚,待明日天亮,再寻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好让大伙儿安家。” 众人称善。 仇正初也在烤火。 没有理会他们的谈话。 重生之后,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线索需要梳理。 当前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重塑肉身。 短短一年时间,他已经见过三个想要重塑肉身的人。 困在塑像中的烂肉佛莫知远。 占据小喜躯壳,来历不明的杨语琴。 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疯人王。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努力思索,想从他们的经历找些启发。 疯人王的手段,是种植怨念黑莲,结合诡异阵法,用几百人血祭而成,手段血腥残忍,并不适合自己。 况且他传授自己的《大地狱邪法》有所保留,并未记载黑莲相关。 疯人王被打了一个x。 来路不明的杨语琴,并不能算重塑肉身,只是在她进阶之后,她的身体出现了向活人转化的迹象。 仇正初推测,她的功法若是能修炼到高阶,必然是能血肉重生的。 可惜人已经不在了,没有办法请教这门功法的原理。 当然,若是她在,后面也少了诸多变故。 于是杨语琴被打了个x。 最后是莫知远。 这个不知生死的师父,直到与自己分别,都没有重新凝聚肉身,指望从他的教导中找到方法,有些天方夜谭了。 毫不犹豫地,他给师父打了个x。 想了一圈,一无所获,仇正初的脸顿时黑了。 第12章 莲花魔女 “师父!” 又送走一位香客,迎头便见智多慧捷从侧门进入,多密解赶忙打招呼。 “宝阿藏师叔找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他开口询问道。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此事关系甚大,不可走漏风声,你不许再问。” 多密解没好气地合十还礼,嘟囔道:“是,师父。” 智多慧捷往大殿扫视一眼,开口问道:“今天还算安宁?没出什么纰漏吧?” 多密解道:“师父,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这么多师叔伯吗?有他们在,能出什么纰漏?” 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哦,对了师父,上午有位香客点名要见你。” “哦?”智多慧捷老眉一挑,问道:“谁?” 多密解道:“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白马曲珍’女施主。” “白马……”智多慧捷愣住了。 多密解看到师父脸上的肌肉在不自然地抽动,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儿?” 智多慧捷开口问道。 多密解摇摇头:“我问过她,她不肯说,只说必须和你见面。” 智多慧捷道:“你怎么回她?” 多密解道:“她说事不急,于是我让她半月后再来。” 智多慧捷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你在这儿好好看着,为师还有别的事要忙。” 说着转身就要走。 “师父!”多密解喊住他。 智多慧捷停住脚,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多密解道:“白马曲珍还带着一个人。” 智多慧捷眉头微皱,问道:“什么人?” 多密解道:“一个奇怪的人。” “有多奇怪?” “以我天生慧眼,却看不透他。” “如何看不透他?”智多慧捷纳罕。 “他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雌雄难辨,阴阳不明,端的奇怪!”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智多慧捷喃喃着:“这让我想起伏魔录里的一些记载。” “莫非是莲花魔?” 多密解不解道:“师父,什么是莲花魔?” 智多慧捷解释道:“莲花魔,非男非女,天生异种,情根深种,灾厄不绝。” “莲花魔一生只会钟情一人,再无二选。” “若对方是男人,他便会化作‘莲花魔女’。” “若对方是女人,则会化作‘莲花魔君’。” “从此情定终生,一生一世纠缠不休。” “莲花魔因情而生,痴爱成疾,被他缠上的人至死都无法摆脱,其本人也为情所困,堕入无明烦恼,苦海难渡厄,故又称‘情魔’。” “徒弟,既然你的慧眼无法看穿,无论此人是不是莲花魔,你都不要与他再接触,免得沾染不祥!” 多密解听完啧啧连声。 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曾想天下竟有这样的人。 师父的解释,不但没有把他吓住,反倒让他对那非男非女的怪人更加好奇起来。 他暗暗想道,下次他再来,一定要好好观察,看这疑似莲花魔的家伙到底有何奇妙之处。 …… 大罗山奇峰怪石,千窟万穴,想找个容身之处易如反掌。 聪明人不止一个,一路上,仇正初又遇到些许逃难隐居山中之人,都收编在自己队伍里。 本就不多的粮食更是捉襟见肘。 于是众人分成两拨,一部分去往山中打猎,一部分留守,收拾刚找到的洞穴。 这地方入口狭小,内里却宽敞,极隐秘,在洞内凿出几个石室,住下几十人绰绰有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洞内阴暗潮湿,长久居住必得风湿病。 马知乐年岁大了,出去打猎怕被野猪追着顶,于是留在洞中,和众人一起打造家具。 大伙儿干得正起劲儿,内中有个中年人,是深山里赶路时遇上的,因与众人闲谈,便开口道:“咱南障镇自从出了邪修仇正初,这怪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马家村众人停住手脚,脸色不善地看向他。 中年人恍然醒悟,记起了坊间流传的,这个村子与仇正初的故事。 于是赶紧道歉道:“不不不!是大侠仇正初!我多嘴了!我多嘴了!” 说着给了自己两巴掌。 众人这才罢休。 又有人问道:“听你的意思,最近又有怪事发生?” 中年人环视四周,见没人在意他,这才小声说道:“可不是嘛!而且就出在大侠仇正初的村子!” 一句话,不但勾起了马家村众人的好奇,连仇正初都被吸引,停下纷乱的思绪,听他如何说。 马知乐沉声道:“仇家村已被张家屠村,活人无有一个,外人宁愿绕道几里,都不愿从村子路过,能发生什么怪事?” 中年人道:“说的是呢!” 他往前凑一步,神秘兮兮地说道:“近日,偏有一些外地客商,不知本地路程,只晓得赶路,天黑时恰好赶到仇家村。” “他们眼见村里乌黑一片,鸡犬不闻,活人没有一个,虽然不曾听说仇家村人遭遇,如此光景,哪里敢进去投宿?便在村外一里支起帐篷歇息。” “您猜怎么着?当天晚上,一行六人都中邪了!” “哦?”众人面面相觑,马知乐皱眉道:“怎么个中邪法?” 中年人道:“他们所有人都在梦里梦到一尊佛,化成一滩生满蛆虫的烂肉,嘴里还嘟囔着‘着污衣神行通畅,贪酒肉功德高涨……’” 仇正初的脑海轰然炸裂! 莫知远! 他果然还活着! 他还在仇家村! 师父啊师父,等了这么久,终于再次听到了你的消息! 你都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需要你! 仇正初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酸是甜是苦是欣喜还是委屈。 师父为什么要在这些人的梦里现身? 定然是要通过他们,传达出自己没死的消息! 他也在寻我! 若不是泥塑的身躯,仇正初此刻必然已是泪流满面!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本就浆糊的脑子顿时乱成稀粥。 他按捺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把中年人的话听完。 中年人嘟嘟囔囔,将烂肉佛的念诵说完。 马知乐听完,默念两遍,斟酌道:“这偈语古怪得很,不是正道,想来是妖邪所为。” “仇家村阴气太重,滋生邪祟也是在所难免。” “那后来呢?那些客商怎样了?” 他询问道。 中年人道:“后来倒也没怎样。” “客商吓醒,收拾行李连夜跑路了,没听说过有谁出事。” “嗯。”马知乐点点头。 “想来只是一般邪祟,道行浅薄,只能在梦里吓吓人罢!” 不是正文,喊句口号:让我们再出发!!! 第13章 不要乱看 天竺。 兰若寺。 “多密解,住持方丈召见。” 禅房外响起静慧师兄的声音。 多密解慌忙将手中小说塞在蒲团下,嘴里说道:“师兄稍等,马上就来!” “吱纽”,门开了。 多密解探出脑袋。 “师兄,无缘无故,住持方丈为什么要召见我?” 他问道。 静慧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看样子挺急,你好好想想最近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吧?”多密解斟酌着说道。 回想一下,最近确实没有。 莫非是以前做的事东窗事发了? 多密解还在胡思乱想,静慧催促道:“还等什么,快走吧!” “哦哦哦!” 多密解连连点头,将门锁上。 静慧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身在兰若寺中,都是同门师兄弟,你锁门做什么?莫不是屋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多密解一边推着师兄往前走,一边说道:“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儿!咱们快走,住持方丈等急了又要骂人!” 片刻后,两人来到方丈室门前。 房门大开。 多密解略略扫过一眼,见住持方丈与各堂首座都在,大家默不作声,都在低头沉思。 “方丈,多密解已到。” 随着静慧一声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时聚焦在多密解身上。 多密解咽了口唾沫,双手合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向众位首座行礼。 被这么多大佬注意,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方丈对这边摆摆手道:“下去吧!” 多密解听闻,转身就要跑,被静慧师兄一把抓住。 “不是说你,说我呢!” 静慧没好气地说道。 多密解垂头丧气地回到众人跟前。 修为深厚如无量海的住持方丈把他拉到身边。 “多密解,我要借你慧眼一用。” 主持方丈直视他的双眼,温和地笑着说。 多密解看他慈祥的脸,却如魔鬼般恐怖。 他心中一凛,猛地退出一步,脱口而出道:“老秃驴!你不是想把我的眼挖了,据为己有吧?” 一句话,令众高僧目瞪口呆。 话刚说完,多密解便意识到不对,老和尚正人君子,怎么会干这种龌龊的事儿。 都怪自己看小说入迷,总喜欢把身边的人想象成十恶不赦的魔头,等着自己去消灭。 这次不经意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正想着怎么找补,主持方丈已气得火冒三丈,摸了摸光头,怒道:“贫僧只想控制你的慧眼,去观察一样东西的来历,谁想把它挖走了?” “你小小年纪,口出狂言,污蔑师长,冥顽不灵,该罚!” 戒律堂首座宝阿藏立刻越众而出,不顾智多慧捷求情,一把将多密解薅住,拖死猪一般携着出了门。 多密解大哭道:“我错了方丈……我错了……” 半晌,鼻青脸肿的多密解被拖回方丈室。 此刻方丈和颜悦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多密解灰头土脸,仍悄悄偷眼打量众人。 这一来一回,屋子里多了一人。 确切地说,是一只妖邪。 此妖有人身,蛇目而多鳞,应是生活在大河边上的纳佳族。 它虽被重重佛法压制,仍旧目露凶光,魔性不改,桀骜不驯。 见多密解走来,便从嘴角挤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多密解白了他一眼,并不害怕,心中暗想方丈想要看清来历的东西,想必就是此妖了。 果然,方丈开口问道:“多密解,你以慧眼观此妖,能看到什么?” 多密解并未立时动眼,而是上前一步,友好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摩诃甘加。” “你也是得罪了方丈?” 摩诃甘加冷笑着摇了摇头。 方丈出声提醒道:“摩诃甘加,噬佛之魔,靠近他你可要小心。” 多密解赶忙退后一步,用慧眼看他。 一眼望去,滔天魔焰,无边血海滚滚而来。 他看到虔诚的少年,在佛前礼拜。 他看到慈悲的中年,在讥讽中逆行。 他看到悲怆的老人,在静谧禅定中被分食血肉。 前所未见的黑,恒河无际。 信仰坍缩的绝望,痛不欲生。 他看到陷入疯狂的魔焰,吞噬了日夜供奉的佛。 他看到苦海无边的沉沦,泛起点点血花。 不知过了多久,多密解身心俱疲,便退出慧眼,大口喘着粗气,有些怜悯的看着摩诃甘加。 摩诃甘加低头不语。 待平复了喘息,多密解将自己所见说与众人。 听完诉说,师父智多慧捷似乎并不满意,问道:“只有这些?” 多密解点头,诚实道:“只有这些。” “有没有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某些东西在他体内诞生,或者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他体内?” 智多慧捷追问道。 多密解摇头。 “没有,师父,我没看到。” 智多慧捷有些失望。 “看来你功力尚浅,想要勘破过去未来,还需苦修。” 方丈却笑道:“无妨,他能看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又道:“多密解,你放开神识,让我暂时控制你的身体。” “我需要借用你的慧眼求证一些问题。” 多密解好奇道:“什么问题?” 方丈道:“此事关系重大,你还不能知道。” 多密解听闻,对老和尚进行腹诽。 话不多说,他依吩咐放开神识,令住持方丈占据他的身体。 他霎时昏死一般,失去了意识。 忽然又双目张开,金色光华流转,直射向摩诃甘加。 此时操控天生慧眼的,已然是住持方丈了。 摩诃甘加只觉浑身一个冷颤,仿佛灵魂都被看透了。 方丈运转慧眼,扫过摩诃甘加全身,将目光集中在他神识之中,天魔道种之上。 道种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窥视,正在极力隐藏。 方丈冷哼一声:“呵,哪里跑!” 越过重重阻碍,他精准地锁定了它。 就在他仔细观瞧道种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色光华。 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无边的血色旷野。 眼前突兀出现一座大如须弥山的九层金塔,绽放千万殊胜琉璃如意光,有大佛音若隐若现。 虽然距离极远,他却清晰地看到殿前宝柱上刻着两段话: “苦海迢迢,脚踏佛躯作彼岸” “屠刀铮铮,菩萨三千奈我何!” 亵渎!亵渎! 好狂妄的邪魔! 住持方丈怒从心头起。 便欲要上前,将这刻字的宝柱推倒。 一抬头,却发觉宝塔最高层似乎有人。 他好奇,运转慧眼看去,隔着千、万、亿、无量远的距离,努力想去看清那人。 只见一位冷面如霜的老者,身穿一身红衣,坐在窗前,脚踩着山河大地,肩扛着日月星辰,呼吸着风雨雷电,俯瞰着过去、现在、未来,八方寰宇,十万佛国。 无量有情,无量劫,无量缘起,无量缘灭,无量人我执,无量法我执,皆若实相,环绕其身,无止无休。 他修行圆满,大智无漏,万法具足,宝相威严,弹指间,便有一方世界灰飞烟灭! 一瞬间,方丈的脑海如炮击般轰然炸开! 不好! 跑!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然而,老者似乎注意到了方丈的窥视,向他投来一束目光。 “啊!” 住持方丈惨叫一声,五内俱裂,鲜血从眼中、口中、鼻中、耳中喷涌而出! “大红天王!” 第14章 夜谈 “青云宗可知道此事?” 大罗山洞中,仇正初的塑像发出疑问。 众人停住手里活计,齐齐看向他。 神爷也关心这事儿? 略一思考,众人了然。 夜游神作为本地庇护神,出现邪祟他自然会重视。 中年人赶忙回话道:“自然是知道的。” 仇正初再问:“他们作何反应?” 那人道:“内门长老亲自赶去调查,还带了不少核心弟子,阵势闹得挺大。” “只是他们把仇家村翻个底儿朝天,也没有发现什么。” “后来他们把村口的庙拆了。” “现在派人日夜把守,不许外人再进入。” 庙拆了? 仇正初心中一紧。 师父不惜向凡人托梦,告诉别人自己的存在,想必此刻处境并不好,仇正初猜测他是在求救。 而最有可能寄居的地方,自然是莫僧庙中。 若果真如此,青云宗把庙拆了,师父该到哪里容身? 不行,得想办法去仇家村一趟。 他开口问道:“你可知在仇家村驻守的是什么人?” 中年人道:“这不是什么秘密,镇守仇家村的乃是内门三长老,诸葛无涯。” “诸葛无涯?”仇正初沉吟道:“他什么修为?” 中年人愣了一下,老实答道:“俺们都是乡下人,不懂这些;只知道他很厉害,在青云宗也是排得上号儿的!” 仇正初冷哼一声:“我倒想去会会他!” 中年人手一哆嗦,向后退了半步,小声道:“这……神爷……您与青云宗有仇?” 仇正初道:“青云宗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行恶无端,早该铲除!”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既然早该铲除,您为什么不早动手? 大伙儿心里嘀咕,看来神力亦有极限,他也干不过青云宗啊! 中年人叹息道:“神爷,话是这么说,可是诸葛长老也是不好相与的!” “他说仇家村阴气太重,日后必是妖鬼邪聚之地,所以动用宗内资源,在仇家村建了一座法阵,说是要永镇妖邪。” “现在的仇家村可谓铁通一般,有进无出,我不知道您神力长短,但您要是想打诸葛长老的主意,可要好好谋划谋划。” “法阵?”仇正初暗道不好。 方今大乱已到跟前,各势力、宗门无不收敛资源,以图自保,绝不会无的放矢,铺张浪费,青云宗一定是在仇家村发现了什么,才会做出此举。 如此看来,师父的处境确实不妙。 事不宜迟,今夜就得去仇家村走一趟,看看那里究竟如何。 只是此事不宜声张,免得走漏了风声,引起青云宗警觉。 仇正初不再言语,在心中暗暗筹划。 …… 马家村人不是猎户,山禽走兽虽多,十几人咋咋呼呼,跑了一天,却收获了了,勉强温饱。 凡人之躯,究竟生活艰难。 仇正初冷眼看众人,从中挑了几个略有资质的,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果然心性纯良,不会走上邪路,便传些功法与他们。 不指望他们有多大成就,能活得轻松一些,便是大造化了。 首要第一个,便是少女马红英。 她的资质,虽然与宗门弟子相比不值一提,但在村民之中却是佼佼者。 况且众人之中,他只对马知乐与她最信任,不必担心他俩有背叛之举。 自从重生之后,他便有了授业的心。 今晚他要去打探师父安危,需要有人协助,正好用得到她。 顺便传授些功法,也好助自己成事。 夜深人静,忙碌了一天,大家疲惫不堪。 众人堆火,将地面烧热,铺上被褥沉沉睡去。 正在大家睡得滚瓜烂熟时,一道声音传入马红英耳边。 “马红英……马红英……醒来……” 马红英一个激灵,翻身而起,正要呼喝,只见石台上夜游神像双眼放出红光,有声音传来:“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原来是夜游神喊我。 马红英长舒一口气,悄悄起身,挪到塑像边,轻声问道:“神爷,什么吩咐?” 仇正初道:“马红英,你对青云宗有何看法?” 马红英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诚实答道:“恃强凌弱,恶贯满盈!” 对这回答,仇正初不感到意外。 他再问道:“若是有机会扳倒青云宗,但会将你置身于险地,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你当如何?” 马红英眉头不皱,斩钉截铁答道:“我必万死不辞!” 仇正初再问:“若是今夜就要犯险,你会退缩吗?” “这……”马红英愣了一下,不知这神爷要下哪步棋。 仇正初道:“照实说,不必为难。” 马红英试探性地问道:“神爷今夜要对付青云宗?” 仇正初模棱两可地答道:“是,也不是;我只问你,你敢以身犯险吗?” 马红英眼波流转,轻咬嘴唇,似乎难以决断。 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直视仇正初,开口道:“我这条命都是神爷给的,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只是我爷爷年事已高,若是没了我,不知今后如何过活。” “今夜若是我身死,还请神爷慈悲,代我照看一二,红英感激不尽!” 说着便跪倒在地,向仇正初磕头。 虚空中一股力量将她托起。 仇正初笑道:“只是今晚有要事,用得到你;有危险,但不会致命。” “你能如此说,不枉我搭救一场。” “既如此,以后我少不得有诸多事务,要托付给你!你可莫要推辞!” 马红英又要跪下,嘴里说道:“定然不会辜负神爷嘱托!” 仇正初道:“好!眼下便是一桩。” “据传仇家村疑似邪祟现身,它的言行却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我想去那边打探打探,求证自己的想法。” “只是常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神仙,也有束缚。” “我虽有神力,却不能行走自由。” “我需要你做我的腿脚,一同往仇家村走一趟,如何?” 马红英立时答道:“小女子甘效犬马。” 仇正初又道:“仇家村有青云宗内门长老诸葛无涯坐镇,又有不明法阵,凶险万分,你害怕吗?” 马红英挺胸道:“不怕!我只怕有生之年,不能扳倒青云宗,不能看到这为非作歹的宗门被铲除!” 仇正初赞道:“好!既如此,我就不再多说,今晚我们就夜探仇家村!” 第15章 重伤之后 “我的眼……我的眼……” 多密解痛苦地哀嚎着。 “师父,我会不会瞎了?” 住持方丈借用他的躯体,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反噬之力令多密解难以承受。 他七窍流血,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住持方丈此刻也不好受。 他的神魂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此刻,亦是口吐血沫,浑身龟裂,筋脉无一处完好,若不是修为高深,这一丝系命的气怕是吊不住了。 摩诃甘加叹息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事出突然,众高僧顿时慌了手脚,赶忙上前救治方丈。 智多慧捷却将多密解拖到一边,以神识探查他的身体。 幸得住持方丈的神魂抵御了绝大部分伤害,他体内受到的冲击并不大。 初步探查,只是破碎了几条筋脉,引发内脏出血。 看起来唬人,在修行界此等伤筋动骨却是家常便饭。 筋脉破裂,势必影响他的修为。 不过想来以多密解的性情,他对此也不甚在意。 带回禅房,调配几副灵药,修养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智多慧捷长舒一口气。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若是你真的受此牵连,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住持方丈知道了该有多内疚!” 他叹息道。 多密解听说自己无大碍,一时放下心来,擦干眼上的血泪,挣扎着坐起来,关切地问道:“住持方丈怎么样了?” 智多慧捷闻言略感宽慰,这孩子心性不错,难怪众弟子中,数他佛缘深厚。 于是以手扶顶,开口道:“方丈修为高深,又有众位师叔伯在,你不必担心他。” 又悄声说道:“多密解,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人说起,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知道吗?” 多密解也也事关重大,点头道:“是!” 于是智多慧捷从院外喊来僧人静慧,吩咐道:“你师弟受了点儿伤,搀他回房好生休养,不许别人打扰!” 静慧称是。 出了方丈院子,静慧叹息道:“师弟,这次又为什么挨打?” 多密解虚弱道:“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静慧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佛无益,你就是不听!” “这回你可长长记性,把那些杂书都烧了吧!” 多密解挤出一丝笑容:“下次一定!” …… 智多慧捷返回方丈室内。 一群高僧正围着方丈,急得团团转。 他见方丈一对慈眉皱作一团,两只善目横流血泪,已然昏厥过去,心道不好。 “师兄,师伯情况怎么样?” 他向宝阿藏询问道。 宝阿藏面色凝重,低声道:“不好,古怪得很!” “怎么说?” “方丈师伯的筋脉被尽数摧毁,只留心脉,吊住一口气,似乎是对方刻意为之。” “有一股邪异的力量封印了师伯的识海,使师伯不能调动体内的灵气,为自己疗伤。” “同时,这股厉害还在侵蚀师伯的心脉,却不立时致死。” “这令师叔无时无刻不处在痛苦之中,无法解脱。” “我们集合众人之力,也才堪堪将至压制一时,不能根除。” 闻言,智多慧捷脸色一黑,心沉到了谷底。 方丈只是无意的冒犯,对方却下此毒手,真可谓心狠手辣。 宝阿藏询问道:“师兄,你见多识广,法解第一,师叔口中的‘大红天王’是谁?我怎么闻所未闻?” 智多慧捷略一沉吟,开口道:“大红天王,只在上古传说中留下只言片语;相传他是创世三天王之一,于无量劫中长存,无边伟力类佛陀。” “只是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亦未见他显露神迹,即便上古之人,也只把他当做虚幻,所以名声不显,记载不明。” “传闻中,他暴虐成性,悭吝阴鸷,睚眦之仇便要以血相报,是绝不可沾染的禁忌。” “创世三天王?”宝阿藏不解道:“什么意思?难道这方佛土,竟是这三天王所创?这未免有些天方夜谭!” 智多慧捷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上古先民所作的神话吧。” 宝阿藏问道:“那其他两位天王是谁?又有何传说。” 智多慧捷道:“是黑天王与紫天王。这两位更加神秘,只流传下两个名字,其余全无记载。” 宝阿藏再问道:“师弟,依你看打伤方丈师伯的人,真的是大红天王吗?” 智多慧捷皱眉,难以决断,诚实道:“难说。” 众僧听闻,低头沉吟,一时无话。 宝阿藏忽然转头,看向盘坐在地的摩诃甘加,开口问道:“魔头,你与大红天王什么关系?” 摩诃甘加双手合十,颂一句“阿弥陀佛”,开口道:“我与你们一般,也是刚听闻智多慧捷大师的说法,才得知大红天王有关的消息。” 宝阿藏冷哼道:“莫不是诓骗我吧?” 摩诃甘加无奈地摇摇头:“信与不信,请大师自行斟酌。” 宝阿藏冷哼道:“呵,我早就说过,直接请动至尊镜,照彻万法因缘,真假立现,省下多少事端!” “现在方丈倒下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魔头,我告诉你,若是方丈因此事圆寂,贫僧便是拼着逐出佛门的后果,也要把你打入轮回!” 摩诃甘加冷笑道:“大师请便!” “你……”宝阿藏金刚怒目,似要暴起。 一僧人赶紧伸手将他拦住,劝道:“好了,师弟,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还是先想个法子,把方丈医好吧!” 宝阿藏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修为最高的就是方丈,他倒下了,我们能怎么办?” “只能请动师祖了!” 智多慧捷却摇头道:“师祖正闭死关,此时请动他,不是坏了他的修行?此事万万不可!” 宝阿藏道:“那你说怎么办?” 智多慧捷略一沉思,开口道:“方丈师伯一时并无性命之忧,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不妨稍等,待师伯苏醒后,问问他自己可有解法。” “若不然,我们还可以向其他大寺大德高僧求助。” “总之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不可自乱阵脚!” 第16章 古怪的坟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间有虫鸣。 马红英背着一尊泥塑悄悄走出洞外。 洞内的村民已被仇正初施法陷入沉眠。 洞口也被设下禁制,免得蛇虫鼠蚁,流浪的大盗误入其中,伤害众人。 马红英虽是村中女子,双臂有力,可若是背起泥塑,也走不了多远。 好在仇正初教了她一道提气的符箓,贴在双腿,这才能行动自如。 大半年来,仇正初不但实力长进迅速,从各位大能处也学到不少知识,像这种小手段可谓花样繁多。 马红英像迅捷的猿猴,在山中飞奔,不断惊醒夜宿的飞鸟。 秘法加持之下,她不知疲倦,仅用一个半时辰,已赶到距仇家村二里处。 仇正初长叹一口气。 近乡情怯,尽管故人都已不在。 他的神识首先探查到的,便是他为埋葬同村人垒砌的坟墓。 小小的一方,成了他们新的家。 春天到了,应当返青的田地却已经荒芜。 泥塑中的仇正初百感交集。 好久没回来,他要去祭奠一下那些枉死的家乡父老。 脑海中一阵精光闪过,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对马红英说道:“马红英,住腿!” 马红英一个急刹车立在原地,紧张地左右张望,小声问道:“怎么了?” 仇正初道:“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先探查一番!” 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他发现村里人的坟墓有些怪异。 仇家村被屠戮殆尽,侥幸活下来的只有自己一个。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野草生长,荒废的田园春草青青。 可众人的坟堆却干干净净,没有一棵杂草,坟土之上,还有翻新的痕迹。 不对劲,十分里有十二分不对劲。 有人动过这些墓穴!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怀着疑问,他用神识透过坟土,向下探查。 尸体不见了? 仇正初心情瞬间凝重! 他立马转向另一座坟茔。 墓中无人! 仇正初心沉到谷底。 为什么? 有人盗走了它们? 是青云宗想要确认邪祟来源? 还是邪修妖魔,拿去炼尸了? 仇正初怒从心头起。 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敢侮辱自己亲人朋友的遗体,他必会让他付出代价! 正当他排除危险,准备催促马红英继续向前走时,村中忽然魔气冲天,似有邪修大妖现身。 仇正初大惊,莫非是师父? 谨慎起见,他没有直接与之接触,而是将神识压得微弱,一点点透过去。 邪魔之气仿佛一支礼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余波扑面,吹到马红英身边。 马红英不是修士,感受不到魔气,只觉得一阵寒风袭来,脑海中莫名出现大恐怖,险些尖叫出声。 邪风过后,仇正初一阵心惊。 不是莫知远。 他熟知师父的气息。 这魔气中蕴含无尽锋锐,与师父的亦正亦邪相去甚远。 可怕的是,这股气息几乎已经达到五阶的境界。 仇正初遍体生寒。 如果对方真的是四阶顶端的邪魔,此刻的自己必然已经暴露在他眼下了! 以他目前的状态,在他面前可谓是任人宰割! 难怪仇家村人的尸体都不见了,想来是被这邪祟用来修炼魔功了! 以尸修炼的邪修,向来都是毫无理智,毫无人性,无法与之沟通的。 能让他们听懂的,只有实力。 遗憾的是,此刻的仇正初实力不够。 他的神识如冻结一般,不敢妄动分毫,生怕一个动作惹得对方不满,被这魔头打得魂飞魄散。 他忽然生出一段后悔。 不是后悔来到这里,而是不该让马红英陪自己冒险。 这次一个不慎,恐怕真的要葬送在这里了。 后悔不跌,又不由地焦急万分。 这尊邪魔盘踞在仇家村,师父怎么可能不被知晓? 若他要对师父不利,恐怕此刻师父已经遇难了吧? 仇正初心如刀绞。 我师徒二人还未见面,就又要阴阳相隔了? 青云宗呢? 他们不是封锁了此地吗? 有这么个魔头出现,他们就不出面制止吗? 仇正初一阵恼怒,暗骂青云宗不作为。 正在腹诽之时,却忽然发现村中有人影恍惚。 仇正初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不好,他要来了! 只见村中走出一人,身高七尺,面色苍白,腰悬利剑,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打着哈欠,向天空伸了一个懒腰。 好恐怖的邪魔,神华内敛,展现出来的只有二阶中期修为,且抱元守一,正气凛然,丝毫不见魔气。 仇正初心中冷笑,若是不是我方才见你气息泄露,还真会把你当成名门正派的天才弟子! 他凝神潜伏,小心地观察此魔的一举一动。 只见此魔双手揉搓双目,扭动腰肢,望着远方长舒一口气,挥手打出两拳,口中“呼、喝”两声。 仇正初远远看着,这两拳打得似毫无章法,又似蕴含大道至理,直有返璞归真之意,是个高手。 今夜凶险,此地不宜久留! 仇正初一点点收回神识,开始思考怎样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留下来也是枉死,不是大丈夫所为! 正此时,魔头来到一棵大树之下,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 仇正初如被洪荒巨兽盯住一般,一根汗毛都不敢动! 不好,他看见我了! 我命休矣! 远远的,魔头忽然双手伸向腹部,解开腰带,对着树根尿了起来! 身后又有一人,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青云宗弟子装扮,一样挎着剑从村中走了出来。 “唉,师兄,真巧,你也在尿尿?” “对啊。” “比一下啊!” “比什么?” “谁尿得远。” “来呀!” 滋~ 滋滋~ 滋滋滋~~~~~ “耶,师兄,我赢了!” 仇正初:“嗯……” 误会,都是误会。 敢情这小王八蛋真是青云宗弟子。 仇正初在心里骂娘。 差点把我吓死! 既然不是你,村中的魔头又是谁? 为什么他与青云宗弟子会同时出现在村里? 青云宗勾结邪魔? 仇正初怒从心头起。 好好好! 你以正派自居,以除邪修之名杀我,自己却与邪魔勾结在一起! 青云宗,我必除你! 第17章 剑尸奴 正主没有出现,仇正初仍旧不敢妄动。 马红英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有些腿麻了。 “神爷,有什么发现?” 她询问道。 仇正初小声道:“嘘,不要说话,村内有绝世大妖!” 马红英小声道:“我能换个姿势吗?腿麻了。” 仇正初道:“好,你我放下就好,蹲在此地不要乱跑,免得被发现。” 仇正初回到了地面。 马红英长舒一口气,悄悄揉搓跑累的双腿。 此时,两个宗门弟子返回了村内。 村里没了动静,一切又恢复平静。 仇正初却越发疑惑起来。 以妖邪展现的实力,他不应该发现不了自己。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虽然给不了他致命的威胁,也不至于让他置若罔闻。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其中古怪,必然有个源头。 仇正初思索着,有几种可能,要么妖邪是被青云宗制服,困在此处;要么妖邪受了严重的伤,身处虚弱,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要么这妖邪童真童趣,在猎杀之前喜欢戏弄猎物。 到底是哪种情况,还需进一步确认。 仇正初紧盯村内,想要发现些蛛丝马迹,确认到底如何。 少顷,南风携着一片乌云而来。 春雨将至,天气变得沉闷。 马红英面露担忧,小声道:“神爷,要下雨了!” 仇正初道:“嗯。” 马红英小声道:“要不咱们回去吧?” 仇正初不解:“怎么,怕了?” 马红英道:“不怕。只是您是泥塑的,天雨一落,您不就化了?” 仇正初顿时无奈道:“我这么大道行还能被雨收拾了?” “好好好!好雨啊,老祖正好借着雨势布阵!” 忽然间村内窜出两人,边笑边说道。 仇正初看得清,又是那两个宗门弟子。 进进出出,实在恼人。 听得两人谈话,仇正初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在讨论什么“老祖”。 莫非那个邪魔,便是青云宗的老祖? 可是战泰升已经被师父打死了! 这位是从哪里迎来的? 听意思,他要借着雨势布阵? 那这位邪魔必然要身处阵眼,催动阵法。 这岂不是给了自己发挥的空间? 仇正初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他愉快地哼了一声。 然而下一刻,却如五雷轰顶一般,险些道心破碎! 只因他看到村内走出一人。 不是别人,正是杀害了自己父母,又一手把自己养大的仇五德! 他怎么还活着! 仇正初险些搬着泥塑,从地上蹦起来! 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他不是修士,又无神佛护持,怎么也复活了? 为什么? 仇正初不能接受!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泥塑都在轻微颤抖。 马红英以为他在与人斗法,死死盯住他,双手攥着脚下泥土,紧张到不敢呼吸。 仇正初脑海混乱不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开玩笑。 他死死盯着村口,甚至忘了隐藏自己的气息。 仇五德跟在两个宗门弟子身后,一步步向村外走来。 依旧熟悉的脸庞,让仇正初难以自己。 他有一种不管不顾,冲上去把他掳走问个明白的冲动。 然而仔细探查之下,他却发现了异常。 仇五德的脚步有些古怪。 他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挪动,每一步的距离如同精确计算一般分毫不差。 再看他的眼神,麻木空洞,有一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冷。 他的体内封印着一股力量,正阻止仇正初的窥视。 这……不像活人啊…… 仇正初仔细端详仇五德周身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他头顶,发现一柄隐没在体内的宝剑! 控尸! 仇正初勃然大怒。 果然,自己先前的猜测不错! 这混蛋邪修,把自己亲人朋友的遗骸炼制成了尸奴! 剑尸奴,他曾在血菩萨的札记中见过。 由剑入魔的邪修惯会炼制。 需在极阴邪祟汇聚之地,以精炼宝剑,贯穿阴尸头颅,沿脊柱直达会阴,秘法催动,便可得身如寒铁,无痛无觉,力大无穷,挥指如一的傀儡尸。 这傀儡尸可辅助修行,可结阵御敌,可潜行伏杀,妙用无穷。 只是阴司之力反噬,尸毒也会不知不觉侵蚀控尸者。 炼制剑尸奴的人,最终也会变得不人不鬼,神志不清,成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非万不得已,恐怕无人愿意修炼此法。 青云宗掌控的地方,竟然出现了此等邪物。 而且与宗门渊源深厚。 仇正初瞬间有了猜测。 此妖邪必然是青云宗中擎天架海,顶梁称面的人物! 莫非是新任宗主? 他推测着,战泰升死后,青云宗已经失去五阶战力,再难与郡主府分庭抗礼。 大争之世开启,郡主府若想稳住局面,弹压众宗门,失去顶级战力的青云宗便是杀鸡儆猴的好榜样。 此时青云宗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若是他们表现出一丁点儿示弱,郡主府马上就会扑上来,将它撕碎吞噬。 重压之下,青云宗某位太上长老,或者新任宗主选择踏入魔道,以邪修的力量突破五阶,以此抵御郡主府的冲击,守护青云宗的基业,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当然,情况到底如何,还需进一步确认。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一般,这位邪魔必然不能长久待在此地。 毕竟多事之秋,总需要有绝顶高手镇压宗门气运。 而宗门有重大事件发生时,他一定会悄然回到宗内,暗中协助。 只要能抓住这个空档,以自己的能力,必然能将此地一举铲平! 现在要做的,便是确认自己的猜测。 这不急在一时。 毕竟此刻邪魔坐镇,自己在他手上可讨不了便宜。 他需要更多关于青云宗的消息,才能做出下一步规划。 就是不知此刻师父是否还活着,有没有被这邪剑修找到。 也苦了众位乡亲,死了都不能安宁。 眼下,这位邪魔要借着雨势布阵。 不知他要布的是什么阵。 要不要给他添点儿乱? 仇正初沉思着。 怎样既不暴露自己,又能破坏他的行动? 呼~ 一阵阴风吹过,更多的剑尸奴从村中走出…… 第18章 再见师父 呼~ 一阵阴风刮过,更多的剑尸奴从村中走出。 一样惨白的脸,破碎的衣衫,机械的动作,瘆人的表情。 这是他的父老乡亲。 仇正初很容易地辨认出,这是他的三叔,这是胖婶,这是栓爷爷。 此刻,他们的头顶都被插入利剑,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莫名地,他想起了被杨语琴附身的赵小喜。 与之相比,小喜还是幸运的。 起码占据她遗体的,是知冷知热有情有义的人。 几十具剑尸奴在村子周边分散开来,构成一道奇怪的法阵。 仇正初虽然不解详情,但从灵气波动来看,应该是某种辅助修炼的阵法。 若是在阵法催动之时,伺机而动,击溃几具剑尸奴,必能对村中邪魔造成重伤。 当然,如此一来也会彻底暴露自己。 仇正初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即便面对村中重伤的邪魔,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看来今夜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决定今夜暂且蛰伏,藏身此处,看完魔头催动法阵的过程,评估其真实实力,而后找机会离开,回去后从长计议。 云层压得更低了。 春雨之前,气氛并不沉闷。 青云宗的弟子纷纷从村中走出。 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谈话,看来对阵中邪魔的手段很有信心,根本不担心出现纰漏。 仇正初不知该夸他们自信,还是该嘲讽他们自负。 若待会儿自己真的发难,他们怕是一个都逃不脱! 当然,以魔头与青云宗的实力,除了自己,整个乐安郡也只有郡守大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他们的自信与放松,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剑尸奴们抬头望向天空,似乎在等待什么。 仇正初也好奇地望向天空,却并没有发现异常。 马红英小声说道:“神爷,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所有剑尸奴一起张开嘴,口中黑色腥臭的尸气冲天而起,直到云霄。 他们脚下生起黑色雾气,两两之间相互勾连,在村中形成巨大繁复的阵法。 本就昏暗的天气里,村子瞬间隐匿在雾中。 阵法之中,一道旋涡缓缓生成,将剑尸奴所散发的雾气吸纳其中。 仇正初只敢远看,不敢深究,见此情景,也能猜测到,旋涡的中心便是魔头所在。 马红英瞪大了双眼,悄悄伸手指向前方,小声道:“神爷,那是什么?” 仇正初有些不高兴。 这小姑娘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问一问。 她本身又是凡人,不懂得隐匿自己气息,极大地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当然,此事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只是凡人,是自己抓来的壮丁,不懂事也是正常。 回去以后需要对她多多培训教育,让她尽早适应修仙者的世界。 此时,他严肃道:“不许再问,不许说话,小心看着!” “对面村子里有大妖,耳根灵便,若是被它听到你的声音,咱们两个都跑不了!” 马红英悚然一惊,赶忙闭上了嘴,蹲在地上不敢出声。 村外的青云宗弟子知道雾气厉害,连忙退出几丈躲避。 尸气冲天,直达云层,与乌云结成一团。 云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酝酿成型。 其中蕴含的能量,令仇正初感到心惊。 若是被村中的妖邪吸收,即便不能升入五阶境地,也必能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想到此,仇正初又有些犹豫了。 要不要出手搞点儿破坏? 就在举棋不定的瞬间,半空中一道闪电照彻夜空。 “轰隆!” 响起一道春雷。 地上春草纤芽,分毫毕现! 仇正初瞬间感到灵魂颤抖,神识发麻。 若不是众人都被雷声吸引,仰面观看,此刻自己已然暴露了! 他赶紧示意马红英:“快,把我扛到那棵树后面!” 马红英二话不说,扛着仇正初就跑,一路来到大树下,隐藏在树干后面。 仇正初仍是心有余悸,小心放出神识查看,生怕引起青云宗众人注意。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躲得不错,很有警觉。” 仇正初瞬间五雷轰顶,灵魂为之一颤! 这……被发现了?! 不好! 难道今夜便是我的死期? 他当机立断,就要施展修为,拼死一搏! 身后之人却说道:“不要紧张,是我!” 平和而熟悉的语调,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是……师父? 他忽然灵感凝固,泥塑都在轻微颤抖。 马红英惊恐地抱着树干,小心地左顾右盼, 她听到虚空中传来声音,却看不到任何活物存在。 莫不是……有鬼吧? 她求助地看着身前的泥塑。 “神……神爷,谁在说话。” 一道乌光闪过,马红英被封闭了六识,变得不可视,不可听,不可嗅,不可行走。 “您……没死?” 仇正初用神识扫过,确认面前开口的,正是自己的师父,莫知远。 他忽然委屈地想哭。 我以为摆脱了你,会让自己舒服一点儿,却没想到过得更不如意。 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连真面目都没见过的人,以身犯险。 而今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初,你怎么……” 看到成为泥塑的仇正初,莫知远的话语充满了怜惜。 “你别问!” 仇正初倔强地开口道。 “好,我不问。” 为了维护仇正初仅剩的尊严,莫知远选择了闭嘴。 “你是来找我的?” 他转移了话题。 “嗯!” 仇正初说道:“我听说有人在梦中见过你,便猜到你还在这,于是便来了。” “师父,你……还好吗?” 莫知远道:“我很好,你不必挂念。” “只是你不该来的!” “梦中现身,是为师在设法脱身,不是为了引你前来!” “此地危险,不能久留,你快点儿离开!” 仇正初焦急道:“可是师父,我有很多话……” 莫知远打断他的话道:“没有可是!孩子,听我的话,快点儿离开这里!” “村中邪修乃是青云宗太上长老,无限接近五阶的高手。” “若不是感应到你的到来,加上此刻他全心放在聚阴阵法之上,我根本不敢现身!” “一但被他发现,我们两个都跑不了!” “快点儿离开这儿!” 听到师父话里的急切,仇正初不敢怠慢,满口答应道:“好,我这就走!” 莫知远意味深长地说道:“仇正初,回去以后,好好想想过往发生的种种!” “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仇正初愣住了。 “师父,什么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理解。 第19章 老和尚骗人 天竺。 兰若寺。 老方丈悠悠转醒。 身边一众高僧围拢上来。 宝阿藏以手驱赶众人:“散开点儿,别堵住空气,把老方丈憋死!” “阿弥陀佛~” 众僧离开一脚距离,抻着脖子去看。 智多慧捷伏在身边,轻声问道:“师伯,您醒了?” 方丈意识朦胧,努力聚焦,看清眼前之人,便开口道:“醒了。” 智多慧捷再问道:“您现在感觉如何?” 方丈尝试运转神识,查看周身。 只是一个念头,头便如撕裂般疼痛。 他的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智多慧捷慌忙擦拭,口称罪过,说道:“方丈恕罪,我不知你体内的禁制竟如此厉害!” 方丈摇了摇头,虚弱地道:“这不能怪你;我没想到 ,摩诃甘加身上的天魔道种子,竟然与大红天王有关。” 宝阿藏忍不住问道:“师伯,大红天王到底什么来头?怎的如此可怕?” 方丈叹口气,说道:“老衲也只是从上古传说中了解他只言片语,不能详解。” “智多慧捷,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师伯,我亦不知。” 宝阿藏问询道:“那您体内的禁制有办法破解吗?” 方丈摇头道:“如此厉害的禁制,我也是生平仅见,依我看,单凭我们这些人是无法了。” “你们都退下吧,让我休息半日。” “等我恢复一点儿,再尝试一次。” “若还不行,只能请几位大寺高僧,一同参解了。” 众人见方丈醒来,一颗心算放下了。 闻听此言,便纷纷退出方丈室。 智多慧捷轻轻关上门。 走入院中,心中越发阴沉,眉头紧蹙,全无高僧沉稳。 “唉,难道我兰若寺,要进入多事之秋?” 他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 一旁的宝阿藏询问道。 “没什么。” …… 众人走后,方丈室恢复了平静。 住持躺在床上,身体的剧痛让他无法入眠。 众人按照吩咐,没人再来打扰。 只有门前小僧候着,听从使唤。 入夜,先后几位高僧前来问询,方丈并不愿见人。 他的伤势未见丝毫好转。 众人心中了然,已经在草拟广邀众高僧的请帖了。 …… 夜深了。 寺中寂寥无声。 住持方丈捂住胸口,轻声咳嗽。 门口守夜的僧人关切地问道:“方丈,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方丈微弱的声音传来:“不必,我没事,你只管守夜便好。” 门外却没有回话。 若在一般宗门,这可是无礼之举。 老方丈却并不在意。 出家人不在乎虚礼。 然而此时,门却轻轻地打开了。 一道人影迈步走了进来。 方丈老眉微蹙,轻咳一声,疑惑道:“慧信,你有何事?” 门轻轻关上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嬉笑着。 “和尚老眼昏花,把道当佛呢!” 方丈愣住了,艰难转过脑袋。 没有灵气支持,黑夜里看不清来人面目。 他出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何闯入我寺?” 呼~ 油灯亮起。 他看到一个道袍破旧,拂尘掉毛的邋遢道人站在床前。 “你是?” 方丈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他的长相,确定自己不认识。 老道一甩拂尘,念诵道:“无量天尊!住持师兄,贫道法号‘天真’!” “天真道人?!”方丈有些讶异。 天真道人喜上眉梢:“你听过我的道号?” 方丈道:“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不知道兄为何光临鄙寺?” “我门口的徒孙……” 天真道人笑道:“放心,小东西没事,只是被我打晕了,过后就醒。” “至于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想必你也清楚。” 方丈心下疑惑,面露难色地思索道:“这……”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属实不知。” “不知?” 天真道人冷笑一声。 “你最近有没有看不该看的东西?” 方丈恍然。 “你是说……红天王?” 天真道人笑道:“装什么糊涂?” 住持方丈疑惑道:“道兄竟是为红天王做事?” 天真道人笑道:“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住持方丈叹息道:“既是红天王吩咐,道兄可是来取我性命的?” 天真道人道:“取你性命?倒也不至于。” “我更感兴趣的是,以你的实力,是怎么勘破禁制,窥视到九层金塔的?” “是秘法,还是先天圣宝,至尊神器?” “我感应到这兰若寺中有大禁制,是在封印什么东西?” “师兄,能否将它请出来,给师弟开开眼?” 住持方丈冷哼一声:“若我说不呢?” 天真道人劝解道:“唉!师兄,何必如此?” “秘宝本无主,有缘者得之,今日归你,明日归我,后日又归他,正合我佛缘起缘灭之说,师兄执着外物,可是犯了贪心魔戒,贫道第一个不答应!” “况且此刻你我之间,再无他人,你身受重伤,使不出一点儿招式,老道一个手指就能把你戳死!” “师兄若想活命,只消告诉我宝贝藏在哪里,怎么样破除守护禁制,我自己去拿便罢了!” “你看如何?” 方丈虚弱地说道:“我……就是……” 细如蚊哼的声音,令天真道人听不真切。 他嗤笑道:“师兄,怎么今晚没吃饭?” “大点儿声啊!” “哎呀呀,没想到,你竟虚弱到如此地步!” “师弟着实心疼!” 住持方丈眼中放出怒火,恶狠狠盯着他,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 天真道人更觉好笑,故意侧着耳朵靠过去,嘴里说着:“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 眼见天真道人的大脑袋靠了过来,灰白的头发乱糟糟一团,像个用剩的钢丝球,胡乱往住持方丈的胸口贴。 老和尚忽然暴起,扬起左臂,将天真道人的脖颈夹在腋下,小臂回弯,与大臂、左肋摆成三角,将天真道人头颅卡在其中。 七阶实力喷薄而出,老道士瞬间就被禁锢灵识,动弹不得。 住持方丈扬起右拳,灌注灵力,对着天真道人后背大穴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 天真道人五内俱裂。 “砰!” 又一声。 天真道人口吐鲜血。 “砰!” 第三声。 天真道人筋脉错乱。 他大张着嘴,挤出一句话:“老秃驴!你……骗我!” 第20章 至尊神器 “天真师兄,你还是棋差一着啊!” 老方丈呵呵笑道。 天真道人被打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里兀自不服道:“奸诈和尚,你耍赖!” “你根本就没受伤!” “若是光明正大跟我干一架,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亏你寺院还叫佛门清净之地,原来净是些阴险狡诈之徒!” “呸,小人!” 老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惭愧惭愧!” “师兄道法高深,老衲并无必胜的把握,只能出此下策!恕罪,恕罪!” 天真道人冷哼一声:“好啊,想恕罪就把我放了!” 老方丈道:“施主,来了就是缘分,何必急着走?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师兄!” 天真道人冷哼道:“无可奉告!” “老和尚,我奉劝你,赶紧把我放了。” “不要以为用计陷害我,不用付出代价!” “告诉你,像我这么厉害的家伙有七个!” “你敢对我不利,他们早晚把你庙都扬了!” 老方丈摇头道:“我何曾想过对师兄不利?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罢!” “天真师兄,师弟想知道,九层金塔中的红衣人到底是谁?” 天真道人斜眼看着他,冷哼道:“你猜!” 方丈摇头道:“师弟猜不到。莫非也是‘天’字的师兄?” 天真道人笑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方丈叹息道:“师兄何必如此,你我又非仇敌!” “此事你不愿说,我不勉强你。” “师弟还有一事不解。” “师兄既然知道九层金塔中并非红天王本尊,为何还会相信我会被他所伤?” “你自信认为,塔中之人与红天王实力一般?”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塔中之人实力平平 ?” “你没考虑过我是在诈病,想引诱你们过来?” 天真道人呵呵一笑:“想到如何,想不到又如何?” “老道行走世间,讲究的是随心所欲,想来就来,从不考虑过多。” “冥冥之中有道指引,让老道觉得此地有一段因果,于是老道便来了。” “至于你,抓到我又能怎样?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住持方丈摇摇头 :“自然不能!” 天真道人道:“那就快放了我!” 住持道:“师弟不傻,怎么能放了师兄?” 天真老道皱眉道:“杀又不杀,放又不放,你到底要怎样?” 住持方丈道:“师弟想留师兄在寺中,直到师兄愿意将所知之事如实相告!” 天真道人笑道:“我就是不说呢?” 住持道:“师弟等得起!” 天真道人嘿嘿一笑:“巧了,我也等得起!” …… 方丈室有一座密室。 只有历任住持才能开启。 寺中的高僧们都知道,方丈室里隐藏着兰若寺的镇寺之宝。 住持方丈带天真道人走进了密室。 即将被关押在此处,天真道人的神情却颇为轻松。 没有被囚禁的不适,倒像是来旅游的。 他手摸着灵石筑成的墙壁,赞叹道 :“奢侈!和尚真是有钱!” 方丈并未说话,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下走。 天真道人逐渐感到一股透彻古今寰宇,镇压十方佛国的气息从地下散发。 这气息连他都有些心悸。 难怪这老秃驴敢得罪大红天王,原来是有仰仗! 天真道人欣喜,早听闻兰若寺暗藏天地初生时诞下的至尊神器,想来就是脚下此物了! 能见识到至尊神器之威,也不枉我冒险一趟了! 他心中暗暗想着。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几丈高的石门。 石门未经雕琢,粗糙丑陋,让人很难与佛寺重宝联系在一起。 直到老和尚双手放在其上,繁复的阵法一个一个被点亮,璀璨如星河,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不受控制地钻入体内,形成摧枯拉朽的灵气洪流,这才让人体会到隐含其中的恐怖。 嗡~ 石门缓缓移动,一道照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无量烦恼迷尘的莲华清净之光落在两人身上。 天真道人瞪大双眼。 这密室入口虽小,内中大有乾坤。 高达几十丈的石窟如碗倒扣在地上,周天寰宇,尽是臻至浮雕。 居中位首,乃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 无量恒沙佛、无量恒沙菩萨、无量恒沙金身罗汉,无量恒沙辟支无学、天龙八部,无量恒沙比丘、比丘尼,无量恒沙阿修罗、畜生、恶鬼,无量有情、无情、有识、无识,俱环绕其身。 有大佛音、大清净音、大菩提音响起,肃穆庄严。 千载不灭的长明灯前,佛光璀璨。 万年不熄的功德香上,雾霭朦胧。 众佛、菩萨、罗汉、天人、阿修罗、无量众生,一时齐颂道:“已闻今闻当闻释迦牟尼佛名者,是诸众生,皆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退转!” 慈悲如海,菩提我闻,此时,即便是天真道人,亦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又见佛前 ,一道法轮转起,千万亿重甘露神光绽放,一面古朴的铜镜镶嵌其中。 镜顶刻着四个字:“有我,无我。” 左右分刻着八个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亿万年无量菩提涅盘法华从中流淌。 只一眼,天真道人便确定,眼前这面镜子便是至尊神器! 他惊讶地指着铜镜问道:“师兄,这是……” 住持方丈双手合十,虔诚礼佛,听闻他问,便开口道:“这是一面先天宝镜神器,因刻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八字,本寺便称作‘至尊镜’。” “至尊镜……” 天真道人喃喃道:“好啊,好啊……” 他突然嘿嘿一笑:“师兄,你就这样让我接触到如此重宝,不怕我此刻暴起,杀人越货?” 住持方丈老眉一挑,高呼道:“伏魔!” 一声呼喝,至尊镜突然放出亿万道霞光,照射在天真道人身上。 光华如烈火,迅速包裹成团。 天真道人感觉自己进了炼丹炉,正在接受三昧真火炙烤。 他发出痛苦得哀嚎:“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老和尚一挥手,光华消失,天真道人喘着粗气,低头看看,却见自己完好无所,并无烧灼的痕迹。 第21章 真假难辨 “好有趣的真火!” 天真道人赞叹道。 “师兄还想再玩一会儿?”住持方丈颔首微笑,准备再来一次。 天真道人赶紧摇头:“算了师兄,你留着自己玩吧!” 方丈伸手一指佛前蒲团,开口道:“师兄,请入座。” 天真道人看去,这蒲团看似朴实无华,却有玄奥阵法蕴含其中,一但坐上去必然受它禁制,连忙摇头道:“不用了师兄,我有痔疮,站着就行!” 方丈微笑慈悲,一边指着至尊镜,一边开口道:“师兄,客随主便,莫要推辞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天真道人长叹一声,无奈地坐在蒲团上。 果然,无影无形的阵法禁制网织过来,作茧将他困住。 方丈合掌道:“师兄罪孽深重,可在此地反省;什么时候师兄想通了,有要说的话,师弟洗耳恭听!” 天真道人眨眨眼:“你会留在这里陪我吗?” 方丈摇头道:“寺中诸事繁忙,师弟脱不开身。” 天真道人嘿嘿一笑:“你个老和尚,胆子真大,你不怕红天王的报复吗?” 方丈道:“我佛虽然慈悲,也有伏魔手段!” 天真道人道:“好,好胆识!那咱们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方丈道:“善哉善哉!” 想了想,又说道:“师兄若是无聊,我可以找个人来陪你。” 天真道人饶有兴趣地问道:“谁?” 方丈道:”师兄稍等。” 片刻后,摩诃甘加被带到密室。 噬佛之魔,亦被密室的宏大景象震撼。 呆立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只见眼前一个邋遢老道,老实地坐在蒲团上,幸灾乐祸地对着自己笑。 看来此人亦是被佛门囚禁的邪道。 他并未理会天真道人,自顾自地打量石窟。 此地罗汉如海,菩萨如林,祥云千朵,雾霭万重,无量梵音下,他的心魔被重重压制,渐生出慈悲心。 他双手合十,赞颂道:“阿弥陀佛。” 众佛之前,有一座大明不灭法轮,法轮中摆着古朴锈蚀铜镜。 他好奇地望过去,在至尊镜里,看到一尊残破的黑色佛头。 他大惑不解,转动角度想看其他两人。 然而至尊镜下,方丈还是方丈,道人还是道人。 老方丈含笑垂眉,说道:“摩诃施主,这便是本寺镇寺之宝至尊镜。” “人只要身处镜前,就能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当然,自己的面目,只有自己能看清,别人看不到,你也看不到别人。” “不知甘加施主此时在镜中看到的是什么?” 摩诃甘加摇头道:“没什么,还是我自己。” 方丈点头,并未质疑,又问天真道人:“不知师兄又看到了什么?” 天真道人笑道:“我看到的也是自己!” 然而此刻他的眼中,至尊镜中的自己,分明是九层金塔中的大红天王! 他开口,反问道:“方丈师兄,你看到的又是什么?” 住持方丈诚恳道:“贫僧爱说实话,我看到的确实是自己。” 确实,只有他说了实话。 “两位施主,愿青灯古佛,能消磨你们的罪孽,渡你二人脱离苦海!” “阿弥陀佛。” “贫僧暂且失陪了!” 住持方丈囚禁两人后,便欲离开。 摩诃甘加双手合十。 天真道人挥挥手笑道:“去吧去吧,最好别再来了!” 老和尚转身便走。 沙沙沙~ 脚步声响起。 马红英背着仇正初回到了洞中。 离开时设下的阵法完整,没有闯入破坏的痕迹。 所有人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马红英将仇正初放回神龛。 仇正初的心思却还沉浸在师父的话中。 原本以为清楚的事件,此刻却变得扑朔迷离。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他叹了口气。 不知现在白蛇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自己死后,留下的那些秘宝足够支持她恢复了。 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复活了吧。 若是有她帮助,眼前的局面将会变好不少。 她是深不可测的高手,应该有帮助自己恢复肉身的手段。 还有血菩萨,小明轮金刚,冷余剑宗,自己认识的绝顶高手不少,可眼下一个能帮忙的都没有。 又只能靠自己了。 他正感慨时,马红英开口问道:“神爷还有什么吩咐?” “什么?”被打断思路,仇正初没有把话听清。 “神爷还有什么吩咐?” 马红英又说了一遍。 “哦!” 仇正初回过神来。 此次出行凶险万分,马红英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仇正初却不能忘了她的功劳。 按理说来,此刻应重重有赏。 然而仇正初一穷二白。 莫说兜比脸干净,他连兜都没有。 想了想,他开口道:“马红英,你可愿修习功法,脱凡入道?” 马红英一时惊愕,张嘴说不出话,继而狂喜,慌忙跪下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不知神爷,是否愿意教我?” 她抬头,满怀期待地问着。 仇正初笑笑:“既然有此一问,自然是愿意的。”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马红英喜上眉梢,马上给仇正初磕头。 师父…… 仇正初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该把这厄运传给她的。 他开口道:“我既领神职,自然别于凡间,师徒名分就不必了!” “哦。”马红英有些失望。 不理她的情绪,仇正初继续开口道:“现在我将传授于你。” “我说,你听,好好记牢,有含糊的地方便来问我!” 马红英道:“是!” 仇正初要传授给她的,乃是一门《春风剑法》。 这是莫知远解决尚德县修士后,给自己留下诸多杂物之一。 自己修为停滞时,为了有所启发,略略看过几次。 他发现这门剑法入门简单,道理明晰,招式简单易学,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最多只能修炼到三阶。 这对马红英来说不是缺点。 以她的资质,能修炼到三阶已是极限。 而它简单易学的特点,正好适合马红英。 当下,仇正初便将《春风剑法》一字一句拆解了,细细讲给她听。 仇正初教的仔细,马红英听得认真。 不知不觉之间,天要放亮,剑法也教得差不多了。 第22章 又见白马 “白马施主,您又来了!” 兰若寺中,小和尚多密解在前殿接待。 白马曲珍张望一眼,问道:“小和尚,你师父呢?你不是说,今天是你与师父一起接待?” 多密解叹息道:“施主有所不知,最近寺里发生一些变故,像我师父一般的高僧都在闭关,不会出门见客。” “若不是寺里缺供奉,咱们庙门都要关了。” 嘴里说着,他的目光却越过白马曲珍,好奇地打量着身后的莲花魔。 莲花魔冷若冰霜,用凶狠的眼神回敬,嘴里说道:“那小和尚,你看什么看!” 哦,不愧是莲花魔,连声音都不男不女! 多密解暗暗赞叹。 他嘿嘿一笑,并不觉得尴尬,开口道:“施主,莫生气!人生就是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 “什么变故?莫不是你师父不想见我,想出的托词吧!”白马曲珍打断他的话,冷笑道。 “不是不是。” 多密解诚恳地说:“白马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寺中确实出了变故,我都半月没见过师父了!” “施主,你若真的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白马曲珍道:“好,既然他不愿见我,我也不会勉强,你只告诉他我愿给庙里捐三千香火便可。” 身后的莲花魔却不悦道:“师父,那老和尚架子这么大,你两次找他,他面都不肯见,你还要给他捐香火钱?” “依我看,一文钱都不该给他!” 白马曲珍没有理会他,继续对小和尚说道:“小和尚,今日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此事只说于你师父一人便好,不要让他人知晓,明白吗?” 多密解不明白,不就想捐点儿香火钱,干嘛弄得那么神秘? 嘴上却说道:“好!” 白马曲珍转身便要走。 多密解又偷看莲花魔。 莲花魔怒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挖了!” 多密解赶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白马曲珍疑惑回头,看向莲花魔,开口问道:“怎么了?” 莲花魔怒道:“这小和尚贼眉鼠眼,总偷看我!” 多密解昂头道:“胡说!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看!” “施主,贫僧只是看你与众不同,身上藏着非凡秘密,所以忍不住多看两眼而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莲花魔有些讶异,脚下轻轻退了一步。 白马曲珍饱含深意地看了多密解一眼,随手拉住莲花魔,转身便走。 刚走几步,又回头道:“别忘了我嘱托你的事!” 多密解道:“知道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多密解喃喃自语道:“这妇人与师父到底什么关系?” …… 大罗山,马梁拖着木头往洞里走,不慎脱手,木头落在地上,正砸在马红英的脚上。 马梁暗道一声不好,这不把侄女的脚砸个骨折? 他瞬间一身汗,慌忙蹲下,欲要把木头搬开。 却听马红英道:“没关系!” 只见她轻轻抬脚,一百多斤的木头便骨碌碌滚向一边。 马梁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好大的力气! 这木头我拖着都费劲,她轻轻一脚就能踢到一边? 而后反应过来,赶紧问道:“你的脚没事儿吧?” 马红英动了动脚腕,笑道:“没有啊,能有什么事儿?” 说着便走出洞外,忙自己的事情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马梁茫然不解。 这么重的木头,这么高的高度,这么准确地砸在脚上,她怎么没事儿人一样? 这侄女最近变得不一样了! 连气质都与从前判若两人。 不像村里姑娘,倒像修仙门派中的弟子。 马梁觉得此时与神龛中的夜游神有关,不过没有证据。 得找个机会问问。 他默默想着。 入夜,众人皆睡。 “马梁……” 耳边轻轻响起呼唤。 “谁?谁叫我?”马梁累了一天,睡得正酣,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睡眼朦胧地问道。 “是我。”仇正初说道。 马梁支起半个身子,左右看看,并未有人,正在疑惑,忽然看到壁上神龛,泥塑的神像双眼发出红光。 “我的妈呀!” 马梁唬了一跳,刚想叫喊起来,忽然回过神来,赶紧压低声音道:“神爷,是您叫我?” 仇正初道:“是我,你过来。” 马梁蹑手蹑脚走来,生怕惊醒其他人。 “您有什么吩咐?” 他问道。 仇正初问道:”你恨青云宗吗?” 马梁道:“我们现在背井离乡,躲在深山老林,吃不饱穿不暖,都是拜青云宗所赐,我怎么能不恨它?” 仇正初再问道:“你想扳倒它吗?” 马梁道:“做梦都想!只是我一阶凡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仇正初道:“帮我做一些事。” “这会让你身处陷阱,随时有性命之忧,但如果成功了,我们便能扳倒青云宗!” “当然,为了让你有自保的能力,我会教你功法,助你脱凡入道!” “如果你不愿意,那便罢了。”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你觉得如何?” 马梁听闻,毫不犹疑地跪倒在地:“我愿意!” 仇正初道:“其中凶险,不是说说而已!你可要好好考虑!” 马梁道:“没什么好考虑的!神爷,与其这样浑浑噩噩,混过一生,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即便输了,这尚德县也会给咱留名!” “神爷,我愿意跟着您干!” 仇正初笑道:“好!” “你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看着神神秘秘的多密解,智多慧捷皱起了眉头。 这小家伙又要搞什么鬼? 多密解见四下无人,师父又不肯靠过来,只好自己贴上去,悄声说道:“师父,今天有人托我给您传话!” 智多慧捷道:“传谁的话?” 多密解道:“白马曲珍施主!” “这……” 智多慧捷眉头皱成了疙瘩。 “她说什么?”他问道。 多密解道:“她说,她想要给庙里捐三千功德!” 多密解紧盯着师父看,想要看他破防。 他猜白马曲珍留下这句话,要么是暗号,要么意义非常,会令师父内心掀起波澜。 然而他失望了。 智多慧捷表情平静,轻轻点头道:“知道了。” “你去吧!” 说罢便摆手,将他赶走。 多密解慧眼之下,竟也没发现什么。 “藏的真好!” 他赞叹道。 第23章 寻求帮助 “你找我?” “你终于来了。” “这么多年,你一点儿没变!” “你也是。” 城外有一座荒山。 山上怪石嶙峋。 怪石中生长着高高的树木。 树木繁茂,遮挡着人们的视线。 这天然的隐蔽场所,最适合说些悄悄话。 白马曲珍带着莲花魔,已等待多时。 月上梢头,约好的人终于来了。 智多慧捷换了俗家衣服,带着一顶帽子,遮住光头,一步步向这里走来。 他以为这样足够掩人耳目。 很久不见,两人都有些拘谨,开场只是简单的问候。 “你找我?”智多慧捷问道。 “嗯。”白马曲珍点头道。 莲花魔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大师父,我师父找了你两次,你都不肯见她,干嘛那么大架子!” 白马曲珍打了一下她的袖口,嗔怒道:“小孩子不要乱说!”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莫怪,最近寺中有大事发生,贫僧实在脱不开身!” 白马曲珍道:“果然是有事发生?不是在有意敷衍我?” 智多慧捷摇头道:“施主莫要多心!” 白马曲珍似是松了口气,脸色好看不少。 “施主找我有事?”智多慧捷问道。 “师兄,这是我徒弟,何怜香。” 白马曲珍把莲花魔往前推了推。 智多慧捷摇摇头,叹息道:“白马施主,贫僧已经出家,切莫再谈什么师兄师妹!” 白马曲珍有些焦急:“师兄,你还是不肯……” “施主!”智多慧捷把她的话打断。 “陈年旧事,不要重提!更何况当着后代弟子的面!” 白马曲珍怔怔地看着他。 气氛一时暧昧而尴尬。 莲花魔偷眼看看两人。 坏了,我成多余的了! 它开口斟酌道:“要不,我走?” 智多慧捷不理会它,开口问道:“白马施主,今夜你约贫僧,到底有何事?” “若只说些陈年旧话,贫僧就此别过了。” 说着他双手合十,作势要走。 白马曲珍连忙道:“师……慧捷大师,还请留步!” 她指了指莲花魔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徒弟!” 智多慧捷皱眉道:“你徒弟?莲花魔?” 白马曲珍愣了一下,旋即欣喜道:“师兄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 莲花魔也有些讶异。 这么多年,它也见过不少自称高手的人,却不曾像今天一般,接连两次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又想起白天见过的小和尚,与这老和尚一样讨人嫌,眼力却厉害的很。 智多慧捷连连摇头道:“惭愧,惭愧!” “并非是我功劳,此事也是听我徒弟谈起,我才能知晓。” “你徒弟?” 白马曲珍想起那见过两面的,古怪的小和尚。 “他有什么特别,竟然能看出何怜香的神异?” 她好奇地问道。 智多慧捷道:“那小家伙天生慧眼。” “难怪!”白马曲珍赞叹道。 莲花魔并不懂慧眼是什么。 想要开口询问,又想起小和尚丑陋的嘴脸,一阵恶寒。 算了,干嘛去关心那个小秃驴。 它冷哼一声,决定不问。 智多慧捷敏锐观察到莲花魔的不屑。 不知自己小徒弟怎么得罪这位魔主了。 他心如琉璃,不像多密解那样八卦,并不去深究。 而是开口问道:“施主,这位莲花魔遇到了什么难题,需要贫僧来解答的?” 白马曲珍指着莲花魔,有些怜惜地说道:“大师,你也知道,我这徒弟并非常人!” “它的确是传说中非男非女的莲花魔。” 何怜香抬起头,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自豪。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它生在乡下贫穷之家,因为天生的特殊,受到众人排挤,父母也认为它是怪胎,欲要将它抛弃。” “幸而遇到了我,将它带离苦海,将她抚养长大,教它功法,助它踏入修行大道。” “我没有子嗣,便一直待它如亲生孩子,看着它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懂事,我发自内心地为它,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智多慧捷听罢,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功德无量!” 白马曲珍却叹息道:“可是就在三个月前,它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 “都怪我,我只知道莲花魔天生特异,却不知它的经脉也异于常人。” “我只按照常人的功法教它,这些年来一直平安无事。” “不成想三个月前,它在修炼之时忽然口吐鲜血,晕厥过去。” “我大惊之下,连忙过去查看,却发现它周身灵气混乱,体内筋脉拥堵,丹田不能周转,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如此也就罢了,即便它是个废人,我也能保它一辈子平安。” “坏就坏在那些堵塞的灵气,失去丹田掌控之后,便疯了一般在体内乱窜,每时每刻都在摧残它的身体。” “仅仅几天时间,人就折磨地不是样子,眼看是撑不住了。” “我尝试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不能将它医好。”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向别人求助。” “青竹门的门主南宫春晓,与我多有交际,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 “她听说了我们的遭遇,也与我一般焦急,想办法为它寻找生机。” “她是一门之主,到底是比我有办法。” “虽然不能解决它的问题,但却动用宗门秘法,在它体内刻下阵法,将它的伤势压了下来。” “本以为她是真心想要帮我们,却不料我无意间听到她与宗门长老的谈话,才知道她只是见莲花魔先天奇异,想要留下研究而已。” “还指派宗门弟子,悄悄给她什么师兄报信,要共同捉了何怜香,在它身上验证一些想法。” “我自然是不肯的!” “于是只得带着它出逃。” “离开青竹门后,没有阵法压制,它体内的伤势又蠢蠢欲动。” “可经历了这次,我哪里还敢随便将它托付给人。” “思来想去,能够真心帮我,能力又足够的,只有师兄你了!” “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帮帮我们师徒吧!” 白马曲珍祈求道。 “这……”智多慧捷皱眉,运转灵气,看向一旁的何怜香。 第24章 小和尚挨打 “何施主,可否放开心神,让老衲探查一下你体内的伤势?” 智多慧捷询问道。 莲花魔看了一眼师父白马曲珍。 白马曲珍对它点点头。 于是智多慧捷上前,伸手搭在莲花魔肩膀上。 细若游丝的灵气透过衣物,进入莲花魔的筋脉。 甫一进入,便受到阻力。 果然如白马所说,莲花魔的筋脉已经黏连滞涩,其中灵气固化干涸,形成栓塞,将通路堵住,阻碍正常的血气循环。 幸得在经脉内壁,有几道奇异花纹,散发阵法之力,引导灵气在其上循环,勉强保住最基本的生命活动。 想来这便是青竹门门主的手段。 不过这些花纹已经模糊不清,眼看就要消失。 若是失效,莲花魔的筋脉便会彻底堵塞固化,神仙也难救了。 为什么不尝试出手打碎这些淤塞,疏通筋脉? 白马曲珍虽然实力不如自己,这件事对她应该不难吧? 她怎么不做? 莫非另有隐情? 带着疑问,智多慧捷继续探查下去。 神识在莲花魔体内游走,刚穿过三寸,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有一道奇异的气息,将他的探查尽数拦下了。 这道气息并不强横,甚至可以说,非常孱弱。 但当它出现时,自己的神识便如冰雪遇火一般消融。 先天通玄的气息。 这不是实力的压制,而是位阶的不同。 上天的造物,凡人岂能窥探! 难怪白马曲珍毫无办法。 想要对症下药,起码要诊断出病情。 现在莲花魔体内有先天之气阻隔,想要找出病灶都毫无头绪,何谈解决问题。 他开口问道:“施主,你有没有尝试击碎弟子体内的栓塞?” 白马曲珍道:“怎么没有!它刚出事,我就尝试为它疏通。” “不想它体内经脉运行方式与常人不同,我根本无从下手。” “又加上它体内有奇怪的禁制,让我不能探查,摸不清它血脉的走向,尝试了几次,不但没有起到左右,反倒加重了它的病情!” “后来在青竹门,门主也曾如此尝试,也与我一般失败了。” 这……智多慧捷一时犯了难。 莲花魔本就稀少,关于它的记载语焉不详,对于它独特的经脉运行方式,前人研究也不多。 自己虽然饱览群书,号称兰若寺法解第一,面对这种稀有体质,稀有症候,却也是一筹莫展。 一时间,老和尚叹息摇头。 白马曲珍心中一沉,莫非师兄也没办法? 莲花魔嘟嘴道:“师父,亏你还对他抱那么大希望,等了他那么久,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白马曲珍皱眉道:“住嘴!不许胡说!” 有对智多慧捷道:“师兄,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智多慧捷叹息道:”惭愧,惭愧!贫僧确实没有办法。” 莲花魔耸耸肩:“你看,我就说吧!” “师父,咱走吧!” “我知道自己是没救了,别再为了我去求人了!咱们回家吧。” “我不想死在外面。” 它说的轻松,白马曲珍却红了眼圈。 她看着智多慧捷,再问道:”师兄,真的没办法了吗?” “这世间,我只能相信你。” “我能求的,也只有你。” “如果你说,它真的没有活路了,我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智多慧捷为难道:“施主可否容老衲回去,再思索几日?” “也许贫僧能从寺中典籍查出一二。” 这…… 白马曲珍怜惜地看了何怜香一眼。 看来师兄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眼中的希望渐渐褪去。 何怜香苦笑一声,似乎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白马曲珍回头看向智多慧捷,开口道:“师兄;多次叨扰,恕罪了!” “我想求你最后一件事!” “我在此耽搁了几日,怜香体内的伤势又要控制不住了。” “我也想让它叶落归根,却怕它撑不到家乡。” “师兄能不能出手,帮它延活几日?” “师妹无以为报,只能磕头拜谢了!” 说着就要跪下。 身边的何怜香一把抱住她,大惊道:“师父,你干什么!” “我死我活,自有天定!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不要再这样了!” 说着话,它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师徒二人正不可开交,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嘿嘿!老和尚!我就知道你解决不了!”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以后还跟不跟我犟嘴了?” 这……好熟悉的声音? 白马曲珍顺着响声看过去。 只见一个小光头从密林中钻出。 定睛一看,正是大雄宝殿中接待香客的僧人,师兄智多慧捷的徒弟,自己的师侄多密解。 莲花魔翻了个白眼。 这小和尚不光明正大出现,躲在暗地里偷听别人说话,鬼鬼祟祟,肯定没安好心! 多密解笑嘻嘻往这边走来。 智多慧捷没好气的呵斥道:“你这逆徒,没大没小的,怎能这样与师父说话?” 多密解一挺胸,嬉笑道:“还跟不跟我犟嘴了?” 智多慧捷轻叹一声:“阿弥陀佛!” 他伸手,对着多密解的小光头狠狠拍了上去。 “啪!” 五指扇留下一道红印。 “哎呦,疼!”多密解大叫一声,退后半步,捂着脑袋嘶呵。 嘴里依旧嘟囔着:“师父,你来真的?” 这对师徒的玩闹,更显得另一对师徒落寞。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对白马曲珍道:“恕罪,恕罪,贫僧这徒弟顽劣不堪,让施主见笑了!” 白马曲珍道:“小师侄天性率真,大有佛缘!” 多密解立刻搭话:“还是师叔有眼光!” 白马曲珍道:“小师侄,听方才你说的话,莫非你早就猜到我为何事求你师父,而且你已经猜到,你师父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正是,正是!阿弥陀佛!”多密解双手合十道:“我早就看出,这位师弟妹神行不畅,筋脉淤塞,丹田亦有损伤,恐怕命不久矣!” “于是我猜,你找我师父,定是为了治病!” “只是不知道你们之间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师父要躲着你。” 白马曲珍幽怨地看了智多慧捷一眼。 智多慧捷怒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躲着她了?” 第25章 看病 “小师侄,你有什么本事,竟能看透你师妹的伤势?” 白马曲珍好奇地问道。 “莫非你就是师兄所说的,天生慧眼?” 师妹? 多密解没有听全她的话,断章取义地聚焦在“师妹”两个字。 不是说非男非女吗,你怎么敢假定人家的性别! 这师叔太不正确了。 不过既然你这么叫,那我就随你了。 多密解昂首挺胸道:“不错,我正是道高一尺,佛高一丈,天生慧眼,照见五蕴皆空的多密解!” “两位施主,小衲有理了!” 说着便双手合十,向两人行礼。 “小衲……”白马曲珍的右脸在微微抽动。 多密解道:“正是!师父自称老衲,我自然自称小衲!没毛病,我的好施主!” 智多慧捷大怒,揪住多密解,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哪里学的俏皮话!全无出家人的庄严!” “再敢胡说,嘴给你打肿!” 多密解摸了摸脑袋,嘟嘟囔囔站在一边。 白马曲珍道:“师兄,出家人不可动怒!” 说着,便自然地靠过去,轻轻去挽智多慧捷的胳膊。 智多慧捷慌忙躲过,连连摇头道:“施主,莫要如此!” 多密解把眼都看直了。 耶? 这是什么情况? 他赶紧小碎步走到何怜香面前,揪了揪它的衣袖:“师妹,要不咱俩一边儿玩去,让师父、师叔叙叙旧?” 莲花魔嫌弃地摆摆手,把他挣脱掉。 “要走你走,我就在这儿。” “啧啧啧!” 多密解连连摇头:“师妹不解风情,俗家不如出家!” 智多慧捷又被惹怒,呵斥道:“逆徒,你胡说八道什么!” “出家人,怎能随口风月!” “回去禅房闭关一个月,不许出门!” 想了想又说道:“逆徒胡搅蛮缠!都要误了正事!” “你来是做什么的?还不速速为你师妹瞧病!” “看病?他?”莲花魔的眉头皱成了苦瓜。 这个不着边际的家伙,要给我看病? 它本能地有些抗拒。 “好好好!我看!” 被师父打了一顿,多密解有些郁闷,垂头丧气地回道。 对于这能看出徒弟身体异样的师侄,白马曲珍满是好感。 她上前轻拍多密解的肩膀道:”师侄,你好好看看!你师妹能不能得救,全看你了!” 智多慧捷道:“阿弥陀佛,多密解天生慧眼 ,即便住持方丈遇到难解迷惘,都用得到他。” “若是连他都看不清,兰若寺也找不到一人可解了!” 又指了指多密解道:“好好看看,照实了说,不许再油腔滑调!” 多密解道:“是!” 随即上前一步,直视莲花魔道:“师妹,你放松,师兄要给你好好看看!” 何怜香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多密解双眼圆睁,瞳孔中清净琉璃莲花浮现,先天灵气喷簿而出,如清风一般扫过何怜香全身。 阻挡智多慧捷窥探的先天禁制,甫一相遇,便如冰雪一般消融了。 多密解的神识轻松进入何怜香的经脉之中。 表层淤积栓塞并没有阻止他。 这些是他两次相遇,随意一眼就看出的异常。 随着经脉深入,他发现了第一个与众不同。 莲花魔的经脉走向与常人大相径庭。 常人应有六阴六阳十二道经别,又有任脉、督脉、阳蹻、阴蹻、阳维、阴维等组成奇经八脉。 但在莲花魔的体内,他只找到了心、肺、胃、三焦四经。 这如果是正常人,出生之时便应衰弱而死了。 可放在莲花魔身上,他不知道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 毕竟它本身就是天地异物,不正常在它身上,也许恰恰是正常的。 待会儿需要向师父求证一下。 四条筋络都已被浓重的灵气堵塞,令血脉不能周流。 其中愿意又是什么? 多密解仔细观察每条经脉。 它的经脉比常人少了许多,也粗大许多。 相互之间亦有交流,两两之间构成循环,不存在因构造异常造成栓塞的问题。 这些经脉干强枝弱,是以体内灵气虽然强横,却不能惠济周身各处,这是一大弊端,需要处理,但应该不是致病原因。 他继续寻找。 很快又发现,在粗大的经脉以外,它的体内还有一些细弱的分枝,在血肉之间延伸。 但这种延伸似乎遇到了阻碍,使得它们并没有很好的发展。 这些纤弱经脉亦回归于丹田。 丹田中却没有多少灵气灌注其中。 这些纤弱的经脉,莫非就是常人的奇经八脉? 多密解仔细分辨,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可它的奇经八脉为何如此孱弱? 这是导致它重病的原因?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多密解轻声开口道:“师妹,不要乱动,放开心神,我要引导一下你体内灵气的循环!” 白马曲珍有些惊喜道:“师侄,有眉目了?” 多密解道:“有想法,但不确定,想要验证一下!” 白马曲珍点头道:“好!只要能有一线生机,你就大胆地去验证!” “是,师叔!”多密解答应着,以慧眼看清何怜香背后,纤细经脉位置,伸右手中、食二指,轻点其上,迅速将灵气灌注其中。 瞬间,他皱起了眉头。 白马曲珍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问道:“师侄,怎么了?情况很严重吗?” 多密解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说道:”确实有些严重。” “这……”白马曲珍有些心慌。 “她……到底是怎么了?还有救吗?” 多密解不回答,依旧愁眉不展。 智多慧捷有些焦急道:“逆徒,你又卖什么关子?看出了什么,还不速速说来!” 多密解叹息道:“哎,师父,我……我修为孱弱,隔着衣服,灵气透不到师弟妹体内,啥也没探查到……” “嗯……” 智多慧捷一时有些无语。 “让你平时用功修炼,你千推万阻,躲起来偷懒!” “真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你却这般无能!” “真是枉费为师对你投入的心血!枉费寺院对你倾注的资源!” 他呵斥道。 多密解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第26章 不行了 “不要脸!看招!” 莲花魔勃然大怒,出拳打向多密解。 无奈牵动不周流的血脉,越发受伤,发力刚到一半,一股淤血逆流而上,从嘴边挤出,吐在地上。 紫红的血栓,恍惚间像一片破碎的内脏。 白马曲珍脸色一白,赶紧上前扶住它。 “怜香,干嘛发这么大火儿?” 低头悄悄看脚下,分辨清楚只是血块,这才放下心来。 何怜香指着多密解怒道:“这个混蛋!他没安好心!” “师父,咱们走吧!这病不治也罢!” 多密解大惑不解:“冤枉啊!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有什么说什么,绝没有隐瞒、欺骗的意思,更没有歹心!” “师弟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白马曲珍一时也没有主意,看向智多慧捷,迟疑道:“师兄,这……” 智多慧捷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我徒弟虽然性格顽劣,但但品行还算端正,并非污秽龌龊之人。” “既然他说不能,想来是真的不能。” 白马曲珍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莲花魔道:“你师伯都出面保证了,怜香,看来是你多心了!” 又对多密解道:“既然如此,师侄,就请继续为你师妹诊断吧!” 莲花魔怒道:“不治了!” 说着转头就要走。 白马曲珍牢牢将它抓住。 莲花魔挣扎道:“师父,我不要那贼和尚碰我!” 多密解委屈道:“我又没偷东西,凭什么叫我贼和尚!师弟妹,不要诬陷贫僧!” 莲花魔道挣不开,像小孩一样哭闹道:“师父,咱走吧!” 白马曲珍扶着它的肩,安慰道:“别多心,你师兄是兰若寺僧人,慧眼如炬,心如琉璃,一心向佛的好和尚,不会有那些歪脑筋的!” “你的伤势要紧,生死面前,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你师兄不能隔着衣物看病,你就袒露后背,又何尝不可?” “我辈修士,自当洒脱豪迈,不要扭捏作态,反倒被人看轻了!” 多密解接话道:“正是如此,师叔所言极是!况且……这位师弟妹,你既然是莲花魔,非男非女,为什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贫僧都没把你当女的,你……” 何怜香的脸都绿了,大吼道:“贼和尚,你住嘴!” 智多慧捷揪住多密解,无奈叹息道:“多密解,师父给你说的话,你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怎么一个劲儿说浑话!” 白马曲珍一边安抚何怜香,一边向多密解解释道:“师侄,怜香固然非男非女,但自从跟了我,我便一直把她当女孩子,她自己也更喜欢女孩子的身份,所以师侄,切不可说什么非男非女的蠢话!她就是你的师妹。” “啊?这……原来如此!”多密解嘴咧在了一边。 “若是师叔早说,我碰都不碰她的!” “罪过罪过!小僧差点儿破戒!” 他回头揪住智多慧捷道:“师父,那咱走吧!这病不治了!为她险坏我佛心!” 何怜香听闻大怒道:“贼和尚,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多密解还要反驳,智多慧捷早已不耐烦了。 大禅师老目龙睁,口含灵气,沉声道:“两个小辈怎得都如此顽劣!吵吵闹闹,争扰不停,全无修士爽利!” 他看向莲花魔道:“讳疾忌医,病如何能好?你师父千万里带你来我面前,是让你耍小性子的?” 又转头看向多密解,呵斥道:“医者父母心,佛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性命攸关的大事,你这逆徒却总往男女之事上想,为师的教诲,一句没有记住,寺庙的熏陶,半点儿不在心间,如此浮躁心性,还说什么戒律清规,非非之想,便是最大业障!” 智多慧捷声若洪钟,庄重威严,令人难以抗拒。 多密解闻言,低下头来,合掌道:“师父教训的是!” 莲花魔低头不语,不置可否。 白马曲珍轻轻拽了一下何怜香的衣角:“怜香,就按你师伯的话做吧!” 莲花魔再不反驳,依旧低头不语。 白马曲珍退后一步,向着多密解挥挥手:”师侄,就你师妹疗伤吧!” 智多慧捷转头,向远处走去,以回避当前。 多密解再不迟疑,上前一步,轻声道:“师妹,得罪了!请宽衣。” 何怜香再三挣扎,终于贝齿轻咬,纤手抚胸,解开系带,褪去一件外衣,露出一双香肩。 呃呃呃…… 多密解看得眼都直了。 怪不得书里都说,宁负如来不负卿,只这一个背影,就比漫天神佛都好看! 佛祖啊佛祖,这十几年,你可把我耽误了! 刚生出这一个念头,多密解忽然心里一惊。 不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这莲花魔着实厉害,差点儿坏我清修! 他赶紧双手合十,低头闭目,在心中默念起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连念三遍,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清明。 “师妹,还不够!再脱一件!” 他坚定地说道。 莲花魔轻叹一口气,又解下一件。 如光似玉的酮体展现在小和尚面前。 阿弥陀佛~ 多密解顿时头皮沙沙,感觉要长头发了。 细细密密的汗珠从浑身每一个毛孔生长。 他有些心动过速,脸上一点点生出潮红。 不好不好,邪念又在滋长! 他大惊,生怕自己入魔,赶紧将脸撇向一边,深吸一口气,凭记忆向前摸过去,口中喃喃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又在心底默念起佛经。 两根手指缓缓向前伸过去,终于轻触在何怜香的后背。 她的肌肤像斋饭中的水豆腐,一触便化在指尖,在心里荡起涟漪。 多密解的心像一匹奔腾的野马,去了田地,去了原野,去了山海,去了北斗星汉,去了近在咫尺的何怜香的身边。 他的脑海像被铁锤重重砸击,嗡嗡作响,反应一点点迟钝,直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怜香亦无所适从,羞怯与紧张让细细的汗珠浮在娇躯,带起幽幽体香,丝丝缕缕缠绕在多密解鼻尖。 陌生男人的初次接触,让她酮体轻微颤抖,令毫无准备的多密解手指瞬间划了下去。 细腻的肌肤像刚剥开的鸡蛋,难以言喻的触感像一股电流,瞬间击穿了多密解的心理防线! “啊!” 他惨叫一声,飞也似的退后两步,大哭道:“不好!师父,我不行了!” 第27章 杀人放火夜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回来了!” “梁子,打探的怎么样?” “清楚了,叔!运粮的队伍从大王庄出发,今晚到郝家庄!郝家庄已经被宗门封了,估计今晚他们在那儿过夜!” “好!那今晚咱们就动手!” …… 从仇家村回来八九天了。 在仇正初的教导下,马红英、马梁等几人初入门径,成为了真正的修士。 虽然是最底层,刚刚摸到皮毛的新手,毕竟比凡人有用一点儿了。 初次感受到非凡力量的几人却有些膨胀。 身处山中,他们能比较的对象只有身边一群凡人。 对于他们碾压,使几个小修士信心暴增。 若不是仇正初一直给他们泼冷水,此刻他们恨不得冲出去与青云宗决一死战。 今夜他们在密谋一件大事。 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们要劫走青云宗的粮食。 青云宗从其它村子掠夺的粮食。 粮食由外门弟子亲自带队,地方青壮跟随押运。 此行可谓风险异常。 但他们别无选择。 来时匆忙,并没有带太多食物。 当然,在朝廷与宗门双重压榨下,他们也没有多少余粮。 而在这洞中住了许久,存粮已经见底了。 山中虽有獐鹿,但一行人总在山里游荡,难免有被宗门盘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仇正初需要这些青年作为自己的腿脚、耳目,为自己做事,去探听青云宗、仇家村的消息,以便自己做出下一步计划,不能让他们耗在获取生活物资上。 山中囤够了妇孺的粮食,让青壮、修士们放开手脚,才是正途。 于是他便做出了劫掠青云宗粮车的决定。 青年们本就跃跃欲试,终于有了仇正初的许可,本应严肃的气氛,此刻却充满了澎湃激情,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看到他们一个个膨胀的样子,仇正初顿时有些头大。 作为尚德县有数的几大高手之一,他深切的明白几个新人与资深修士之间的差距。 但此刻也不宜再打击。 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以说无知,也可以说是毫无顾忌的冲劲儿。 刚起势就要打压,恐怕把他们心气儿打散了,令本就资质低微的他们雪上加霜。 所以此次行动,他决定亲自压阵,让他们放开历练,只在性命攸关时出手,这样既锻炼了他们,又不至于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或者因盲目无知而遭受损伤。 堂堂四阶高手,为乡亲们忙前忙后,操碎了心。 据他们打探来的消息,这支运粮小队只有两名修炼者,都是外门弟子,一阶初期,因实力低微,便被分派来做杂事。 他们的实力略强于马家村,又不至于碾压,是非常合适的切磋对象。 此刻,马家村众人还在商讨细节。 仇正初老神在在地听着,一边分心去思考怎样摆脱目前的困境。 一个小女娃颤巍巍走到神龛前。 她开口,小声问道:“夜游神爷爷,你在吗?” 仇正初认得她是几名修士之一马俊逸之女。 小女孩儿天真可爱。 但他没有回话。 他在扮演一个小神仙。 神仙应该拥有高傲的逼格,不能对凡人的祈求时时回应,搞得自己像个保姆。 于是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小女娃伸手掰着他的脚趾再问道:“夜游神爷爷,您在吗?” 仇正初欲哭无泪。 别掰了,我可是泥做的,再掰就断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回应。 小女孩儿眨眨眼,小声道:“妈妈说,今晚我爹要去打仗了,是真的吗?” 仇正初愣了一下。 打仗? 就是出去抢点儿粮食而已,需要这么严肃吗?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女孩又胆怯得问道:“我爹爹会死吗?” 嗯…… 有我在,怎么会让他死呢? 仇正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唉,没摇动。 当个大手办真的太难了。 想想也是挺无奈的。 他正思考该怎么回应,小女娃又开口道:“夜游神爷爷,你会保护我爹爹的,对吗?” 仇正初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女娃开心了,一把抓住仇正初的底座:“谢谢爷爷!” 哇,你轻点儿,别把我摔了…… 这时女娃的母亲走了过来。 “欣琪,你干什么呢?” “我在和神仙爷爷说话!” 妇人一把拉住小女娃,伸手拍打她的手背。 “这孩子,神像也是能乱摸的?” 说着将她拉到一边,又向仇正初赔礼道歉。 看着小女娃被带到一边,仍不时回头张望,仇正初忽然心头一颤。 若是没有张家,也许几年之后,我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吧…… 唉,我不过是一个凡人,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 飒飒飒~ 黑夜里,一行人悄悄向郝家庄赶去。 大罗山脚下死去的哨岗,已引起了青云宗的警觉。 然而宗门用人之际,能派出的修士已经镇守各地,再无余人。 是以他们加强在各处的警备人手,都是就近招募的乡勇精壮,并非以一当百的修士。 他们只起到了看起来人很多的作用。 况且此次出门,是仇正初亲自压阵,自然一路畅行无阻碍,很快便来到郝家庄地界。 迎面树下有两个懒散人,一个依树迷离,一个火堆旁取暖。 这便是外围的警戒乡勇。 看他们身法气质,便知道都是附近村中的闲汉,借着宗门任务讨点儿零钱的。 此刻两人优哉游哉,却不知危险已近。 马家村人要拿他们开刀了。 一直以来,马家村人都只是些播粮种地的庄家汉子。 于杀人放火一道并不精通。 但既然踏入仙途,又决定对付青云宗,前路便是一条血路,由不得他们心软。 这两位未必是坏人。 但既然为青云宗卖命,那肯定是仇人。 又不识好歹地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只好送他们归西了。 马红英轻轻碰了碰马梁的胳膊。 “叔,怎么办?” 马梁放下担着仇正初的轿子,冷哼一声道:“咱们来是干什么的?” 说着抽出腰里挂着的刀,对身边的马俊逸道:“走,咱们上去,一人一个!” 马红英赶紧说道:“叔,让我来吧!” 第28章 刘二妹 马红英要第一个出场。 不仅因为她与青云宗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也不仅因为成为修士后的自信。 最重要的是,她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受仇正初指点最多的人,由她打头阵,必定旗开得胜,能为众人鼓舞士气。 马梁看向她,又回头看向仇正初,见仇正初没有反应,便点头道:“好,咱爷俩儿一起去!” …… 几十丈距离,黑夜之中,两个守备并不能察觉。 第一次杀人,虽然已是修士,两人却都很紧张。 夜风习习,青草摇曳,沙沙声掩盖了脚步。 守夜两人百无聊赖,倚树人罗五四下张望,眼见无事,便开口道:“二哥,一整天看你愁眉苦脸,一句话不说,是俺得罪你了?还是心里有事儿?” 烤火人赵二没有抬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枝条,开口道:“能有啥事儿?” 没事儿? 罗五问道:“二哥,我听栓子叔说,昨天赵媒婆往你家去了,还带着不少东西!” “这不奇了怪了,从来只见媒婆收礼的,可没见送礼的!” “我看这意思,莫非是你和刘家二妹的事儿吹了?” 赵二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嗯,老刘叔攀上高枝了,叫咱死了这条心呢!” 罗五屁股一顶,把自己从树上弹开,三两步走到近前,俯首在烤火人耳边,轻声道:“怎么,都说青云宗一个外门弟子看上了刘二妹,要讨了去作小老婆,传闻是真的?” 赵二叹息道:“比真金还真!” 罗五思索道:“哪个外门弟子?常来咱村的那个崔庆锋?” 赵二道:“不是他,咱们还能接触到哪个宗门弟子?” 罗五拍着大腿,惋惜道:“唉!老刘叔糊涂啊!” “崔庆锋什么德行,他就看不见?” “再说了,那老家伙都六十了,比刘叔都大两轮,刘叔见了他都得喊声叔!” “去给他做小老婆,这不是把二妹往火坑里推吗?” 赵二道:“谁说不是,可又能怎么办?崔庆锋许了他家那么多好处,都是我给不了的。” “老刘叔已经收了人家聘礼,亲事已经定下了。” “不是明媒正娶,也没有八抬大轿,只等明日派两人把人接走,二妹就算是他的人了……” 罗五一阵叹惋,可怜如花似玉的姑娘,便宜了这棵老葱! 忽然又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凑到赵二耳边,小声道:“二哥,不是我大嘴巴乱说,外面有人传闲话,说你和二妹已经那个了?” 赵二脸一红,争辩道:“别胡说,我们清清白白的!都是那些长舌妇,见不得人好,背后嚼舌根,造谣生事!” 苍白无力的辩解,让罗五确定了此事真切。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大感不妙。 “哥啊!这事儿你可办到死路上了!” 赵二茫然道:“怎么说?” 罗五焦急道:“二哥是老实人,少交际,耳目不灵。” “你不知那姓崔的老家伙,背地里有多龌龊!” “他一把年纪的老树皮,却专喜欢豆腐水嫩的丫头,尤其贪恋给姑娘破题儿,是个十足的老混蛋!” “他能给刘家这些好处,你当是奔着什么来的?” 话说到这儿,赵二已经明了,顿时脊梁生汗,颤声道:“这……若是被他发现,二妹已经不是……不是那啥了,岂不糟了!” 罗五道:“正是这么说的!所以俺的二哥,这下你是把二妹往死里逼了!” 赵二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他可从未听说,崔庆锋还有这癖好。 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碰刘二妹的! 谁能想到会出如今这局面? 他一把抓住罗五,焦急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弟啊,哥糊涂,哥脑子是一团浆糊!” “求求你,给哥出个主意吧,救救二妹吧!” 说着就要下跪。 罗五赶紧将他搀住,急道:“二哥,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事不宜迟,现在你立刻回家,带上两家人,带上二妹跑吧!” “跑?”赵二愣了一下。 “就不能有别的办法?仓促之间,刘叔一家未必肯跟我走!” “再说,方圆百里都是宗门眼线,我们怎么走得脱?” 他有些迟疑。 罗五叹息道:“哥,你还是没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留在此地,明日那老东西带走二妹,你们马上就要东窗事发!” “以崔庆锋的性子,他的手段,绝对会让二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叔一家,你一家,能躲得过吗?” “现如今你是骑虎难下,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 “既然如此,那就能跑几个算几个!” “听我的,现在就回家,别嫌害臊,把你与二妹之间的事儿说清楚,他们定能理解其中利害!” “你带着他们,摸着黑,往大罗山里跑!” “听说前一阵儿,有一个村子的人,杀了不少宗门弟子,逃入了深山。” “如果你们运气好,没有被宗门捉到,兴许能在山里碰上他们,讨一条活路!” 赵二听闻,抱拳躬身谢道:“若是没有兄弟这番话,赵二死都是个糊涂鬼!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罗五道:“只盼咱们都能活着度过这乱世!” 赵二叹息道:“苍天有眼,何苦总为难俺们这些庄稼汉!” 罗五亦是长叹,伸手推了赵二一把,劝道:“二哥,无须许多感慨!事不宜迟,你快走吧!赶着长夜好走路,天亮可就麻烦了!” 赵二点头道:“兄弟,珍重!” 他转头,刚迈出一步,却不知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已经逼近胸前。 还未来得及惊叫,刀尖便戳进胸腔。 殷红热烈的血从刀口涌出。 有刺客! 罗五大吼一声,刚要拔刀相助,身后不知何时摸过来一人,一刀斩在他的脖子。 “噗~” 罗五的头高高飞起,旋转,跳跃,却不肯闭上眼。 脑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他看到了满脸哀愁的赵二。 赵二不是为自己悲伤。 “二妹,二妹!” 他喃喃着,伸手去堵胸口的血,想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儿。 马红英并不知道,她一刀捅死了两个家庭,七八口人。 她拔出短刀,一脚将赵二踹开,用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将刀刃擦拭干净。 第一次杀人,虽然很顺利,却紧张到手抖。 锋利的刀刃,差点儿将她手指划破。 地上的赵二还在挣扎:“二妹……二……” 马红英厌恶得一脚将他踩死。 马梁看向马红英,好奇地问道:“他在说什么?” 马红英道:“他一直在念叨什么‘二妹’,估计是哪个相好的名字!” “这些宗门的狗腿子最是恶心,临死都对女人念念不忘,龌龊,下流!” 第29章 一次尝试 天竺。 兰若寺。 方丈室地下的密室内,三世佛前,至尊镜下有两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天真道人与摩诃甘加。 摩诃甘加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喃喃颂念着经文。 天真道人无聊,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摩诃甘加转头,询问道:“道兄,您有何事?” 天真道人赞叹道:“哇,还活着!” “暗室一隅,不见天日,唯有青灯古佛,你我二人,若不聊聊天,实在无趣!我闲得慌,跟你聊点儿家常如何?” 摩诃甘加道:“道兄若是无聊,贫僧可以教你一段《金刚伏魔经》,助你压制心中魔障。” 天真道人赞叹道:“哇,听起来很厉害!” “那么你的心魔压住了吗?” 摩诃甘加低头道:“惭愧,惭愧!” 天真道人耸耸肩:“那你怎么好意思给人上课?” 又说道:“不如说说你自己吧!” “兰若寺的老和尚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人也不坏,不会无缘无故把人关押起来。” “你犯了什么事儿?” “我看你实力也一般,怎么能与我关在一起?” “想必你身上也有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 “贫道研究了一辈子阴阳,最喜欢八卦!” “小兄弟,你的故事,不妨说来听听?” 摩诃甘加问道:“道兄想知道些什么?” 天真道人道:“说说你的来历!你为什么会长得如此丑陋?又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摩诃甘加蛇瞳阴冷,鳞片须张,紧盯着天真道人。 天真道人嘿嘿一笑:“唉?不高兴了?那你来打我呀!” 衡量一下双方实力,摩诃甘加忍了。 他冷哼一声:“道兄莫要再取笑贫僧!” “以道兄的见识,自然清楚我是大河边的纳佳族人,何必多此一问?” 天真道人道:“既是纳佳族人,即便犯了天大的错误,也该由纳佳族审判。” “你为什么会被大和尚捉住关押?” “这不合常理!” 摩诃甘加道:“噬佛。” “噬佛?”天真道人肃然起敬。 “噬佛?把佛整个生吞了?” 摩诃甘加道:“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事实上,贫僧只是吞噬了一尊佛像。” “呵!”天真道人舒了口气:“我就说嘛,神佛即便再虚弱,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不过,你做的不止这件事吧?” 摩诃甘加道:“确实,贫僧还屠灭了大半个纳佳族。” 虽然摩诃甘加语气平和,天真道人却从他眼底里看到一丝丝得意。 入魔了,入魔了! 难怪他会被大和尚教训! 这看似平和的妖族,骨子里却有一段歇斯底里的疯狂。 天真道人又问道:“那大和尚又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即便你屠了整个纳佳族,你和我之间的差距还是难以计量。” “凭什么跟我关在一起?” “这座密室,必然是整个寺庙最强悍的禁制。” “用来对付你,大材小用了!” 摩诃甘加深思片刻,开口道:“这恐怕与我身上的天魔道种有关。” “嗯?” 天真道人眼前一亮。 “你修的是天魔道?” 摩诃甘加点头道:“有所涉猎。” “不对不对!”天真道人连连摇头。 “依贫道推算,天地大势演化到镜主争夺,还需二十余年。” “道种的产生,恐怕还需十几年。” “你身上怎么可能有天魔道种?” “你这坏和尚,编瞎话也要基于常识吧?” “你这样诓骗老道,是不道德的!” 摩诃甘加摇头道:“并没有诓骗道兄,贫僧不但有天魔道种,而且道种出现了活化!” “正因如此,住持方丈想要窥探其中奥秘,于是借用寺中弟子多密解的先天慧眼,欲要把道种看穿。” “却不料从中看到了九层金塔里的红天王。” “这才引得道兄前来,被方丈设计困在密室。” “方丈将我困在此地,想来也是担心活化的天魔道种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危险。” 天真道人恍然。 原来如此! 想不到这小小寺院,竟然藏龙卧虎! 不但有至尊神器,有多智如妖的住持,竟还有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先天慧眼! 现在更好了,密室里又藏了一个活化的天魔道种,一个玉树临风、潇洒俊逸,越老越骚气的我,简直是片福光宝地! 天真道人啧啧赞叹,开口道:“道种活化,闻所未闻!如此稀奇好物,能否让贫道观瞻观瞻?” 说着也不管摩诃甘加同不同意,起身就要往那边凑合。 座下蒲团霎时间阵法启动,千万霞光仿佛千万道触手,将他作茧捆住,拉回原址。 天真道人翻了翻白眼。 老和尚真是可恶! 这禁制真是难缠! “贫道过不去了,妖和尚,你就在那儿展示,让我看看如何?” 他随意说道。 天真道人的无理让摩诃甘加心生厌恶。 他皱眉道:“道兄境界,必然已不食五谷杂粮,为何还能口生臭气?” 天真道人撇撇嘴:“臭小子还会阴阳怪气!” “本来想帮你分析分析,天魔道种究竟是什么稀罕东西。” “你不乐意,那就算了!” 顿了顿,又指着前边的至尊镜说道:“认识这玩意儿吗?” 摩诃甘加道:“方才住持方丈已经介绍过,这是先天至尊神器,至尊镜。” 天真道人笑道:“这东西挺好,照人有几分准头!” “既然天魔道种已经活化,具备自我意识,何不把它放在至尊镜前,让它照照自己,看它究竟什么来历?” 摩诃甘加心念一动。 这奇异的道种寄生在自己身上,虽然不疼不痒,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按天真道人说法,让它照一照至尊镜,兴许能有什么收获? 他双手合十道:“道兄果然敏慧于常人!” “贫僧愿意一试。” 于是他低眉,抱神守一,尝试将道种引往镜前。 似乎受到某种召唤,道种出奇配合,跟随摩诃甘加的神识,越过识海,显化成形,在额头开出枣子大小的天窗,直面神器至尊镜。 此时,天真道人眼中一切如常,镜中依旧是呆坐的摩诃甘加。 而摩诃甘加眼中,至尊镜显现了不一样的画面。 第30章 仇一刀之墓 至尊镜前,摩诃甘加看着镜面露出疑惑不解。 他看到一座坟。 一座小小的孤坟。 孤坟趴在荒山中,趴在树荫下,插满了荒草,似乎很久没人来过。 坟前有一块墓碑。 墓碑用劈成两片的树干所做。 碑上有模糊不清的暗红色字迹,似乎由血写成。 摩诃甘加仔细看去,写的是“不孝子仇一刀之墓”。 镜面忽然晃动,有人影风尘仆仆赶来,直奔坟前。 此时画面戛然而止。 至尊镜恢复了平静。 摩诃甘加额头上的道种隐退回了识海之中。 他满脸疑问,看得一头雾水。 这画面意味着什么? 天魔道种与孤坟有关?与坟中的仇一刀有关?还是与坟前的神秘背影有关? 他看不懂。 天真道人好奇道:“小兄弟,看到什么了?怎么愁眉不展?” 摩诃甘加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告诉他。 天真道人听完,亦是不明所以。 至尊镜这种先天神器,不会无的放矢。 活化的天魔道种,必定与仇一刀的坟墓有渊源。 只是天底下叫仇一刀的不知有多少,究竟与哪位有关,却是无从查起。 天真道人摇摇头。 算了,天魔道种究竟如何,与自己也没关系。 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他转头询问摩诃甘加:“这些小事先放一边,小兄弟,你有逃出去的办法吗?” “逃?” 摩诃甘加双手合十道:“贫僧想用此地无边佛法,化解心中戾气,身上罪孽,从没想过逃出去。善哉善哉!” 天真道人翻了个白眼:“你真是个大傻子。” “你不想逃可以,我想办法跑的时候,你不要从中作梗,如何?” 摩诃甘加道:“道兄想做什么,贫僧自然不会阻挠。” 说罢,他双手合十,低头垂眉,继续念诵经文。 天真道人被他的嗡嗡声吵得不耐烦。 “你念经时,能不出声吗?” 摩诃甘加从善如流,改为默诵。 很快,他便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天真道人又变得无聊。 他脱下鞋,向摩诃甘加丢过去。 “喂,你怎么了?一动不动的,难道睡着了?快醒醒!” “快醒醒!” “嗯?” 多密解感到有人在推搡自己。 他悠悠睁开眼,见师父、师叔、何怜香三人围绕在身边。 何怜香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正轻轻推动。 多密解见她手如白玉,指似削葱,翻动之间,灵巧可爱,竟如阴差索命,勾魂夺魄。 于是带着哭腔大叫一声:“不好!师父,快带我离开此地!我要入魔了!” 说着爬起来就要跑。 幸亏此时何怜香已经穿好了衣服。 若是正面向敌,坦诚相见,多密解恐怕要吐血身亡了! 看着他入迷着道的狼狈样,何怜香没来由生起一股得意。 臭和尚,我还没有出手,你就倒下了! 于是对于他方才的冒犯,心中厌恶减退不少。 她小声嘀咕道:“没用的小东西!” 多密解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令智多慧捷颜面无光。 他伸手,轻叱一声:“摄!” 多密解保持奔跑的动作,一路退回到智多慧捷手中,在地上摩擦出两道尘土。 他三番五次整景出山,令智多慧捷忍无可忍。 这位莲华清净的佛门大师,此刻已经破防了。 他开口喝骂道:“混账东西!你天生慧眼,佛缘第一,这一点儿外道心魔,便是寺中普通执事僧人,也不会如你一般出丑露乖!” “平日里让你做功课,修禅心,你推三阻四,歪理不穷,夸下海口说自己智慧深解,灵台清明,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怎么,现在你冲天的劲头儿呢?” “你师妹不必出手,一个背影便将你降服!” “如此心性,怎么配称佛弟子?” “既如此,不如我废了你的修为,挖了你的慧眼,免得将来你辱没了佛门声誉!” 说罢作势要打。 身边白马曲珍赶紧上前两步,将他的手拦在空中。 “师兄,不可动怒!” “师侄还小,未曾经验,有些慌张也是难免的。” “我倒觉得他这般窘态,生动自然,率性而为,另有一股天真可爱,也许正因如此,才更近佛性?” 智多慧捷未想真打,顺势将手放下,看向多密解,又呵斥道:“你又怎么说?” “我……”多密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此时何怜香对他的敌意大减,主动上前说道:“师兄,就请继续为我疗伤吧!” 看莲花魔能放下芥蒂,白马曲珍暗暗舒了一口气,赶紧上前说道:“师侄,你师妹都如此说了,你也不要再扭捏。” “她的病生死攸关,拖一天都是赌命!” “如果可能,还是再尝试一下为好。” “若真的不能,我们也只好等你驱除心魔,再做打算。” 看着三人满含希冀的眼神,多密解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严肃道:“师父,我错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便心魔将我吞噬,我也要将师妹救活!” “师妹,请吧!” 看他眼神澄澈坚定,智多慧捷终于欣慰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甚好!” “你就在此调整片刻,继续为何小施主诊疗!” 又转头对白马曲珍道:“白马施主,你我退一步,一旁为他们护法可好?” 白马曲珍点头道:“正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一边,此地空余多密解、何怜香二人。 树荫旁。 白马曲珍背着多、何二人,悄声对智多慧捷说道:“师兄,假如当初,你有像师侄一样的勇气,我们又怎么会分开这么多年?” 智多慧捷满目哀伤,双手合十叹息道:“贫僧既已踏入空门,往事不必再提!” 白马曲珍道:“师兄,离开你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之中!” 智多慧捷低头不语。 “师兄,其实很多年前,他便已经去世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漂泊,身边只有一个弟子怜香。”她说道。 “嗯。”智多慧捷轻轻点了点头。 “师兄!”白马曲珍忽然转头,月下美妇清冽,眉目含情,直直看着智多慧捷道:“我不相信你不念着我!” “你身上的衣服,还是当初我送你的!” “哦?是吗?”智多慧捷面无表情地说道:“贫僧俗家衣物很少,出门匆忙,随便穿了一件,施主不要多心!” 第31章 青云密藏 马家叔侄带血归来。 第一次杀人,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众人简单交谈两句,让叔侄二人逐渐放松心神。 片刻后,两人心态平和许多,众人再出发,抬着仇正初行进几十步,来到村庄外围。 仇正初凭借神识 ,已能掌握村庄内所有人的举动。 他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谨慎地排查庄内众人,确保其中没有隐藏的高手。 郝家庄庄头火把烈烈,照得透亮,十几个青壮年持刀走动巡查。 庄内万籁俱寂,乡民已经闭门,街上空无一人。 十辆满载的牛车,不知是多少家庭的救命粮,此刻正静静放置在村民空旷的大院中。 院里住户已被赶走,两个外门弟子坐在正屋,桌上摆满了菜肴。 乡下浊酒并不好喝,两人却仍乐在其中。 如此松懈的防备,杀起来怕是没有难度。 仇正初放下心来,这次历练无惊无险,略显平淡了 。 众人已等候多时,见仇正初许久没有动静,马梁悄声问道:“神爷,动手吗?” 仇正初刚要开口吩咐众人行动,心念忽然一动,察觉到有人从远处赶来。 一个修士,只有一阶中期修为,着青云宗外门宗服,腰悬名牌,上有“杜四郎”三个字,骑快马一路扬尘,直奔郝家庄。 “稍安勿躁!” 仇正初吩咐众人。 这修士来的蹊跷,身上八成带着宗门任务,不妨看看他要做什么。 杜四郎修为低下,并不能察觉仇正初的窥探。 马到跟前,十几名汉子唬了一跳,大叫道:“什么人?” 待看清楚了,慌忙让到一边,垂手侍立。 杜四郎未下马,开口询问道:“两个师弟在哪儿?” 身旁男子抱拳道:“回杜大人,两位修士大人正在村内歇息。” 杜四郎点头道:“前面带路!” 片刻后,杜四郎来到两人跟前。 正在喝酒吃肉的两个弟子慌忙起身迎接。 “师兄!” “师兄!” 对于他的突然造访,两师弟心中纳罕,嘴上问道:“杜师兄深夜前来,有什么吩咐?” 杜四郎呵退凡夫,屋中只留修士三人。 他谨慎地划了一个法阵,企图保护自己隐私。 但在仇正初面前,简陋的阵法像小孩子过家家。 杜四郎低声开口,对二人道:“上头吩咐,计划有变,这些粮草不必运回宗门;你二人领着这支小队转道前往仇家村,明日午时之前务必到达!违时者斩!” 两人当即严肃道:“是!” 又疑惑开口道:“师兄,为什么要我们去仇家村?” “听说那地方村民被屠戮一空,已经无人居住了,粮食运那儿给谁?” 杜四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排除你们两个,小队现在有多少人?” 两人不假思索地答道:“有二十五人!” 杜四郎点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警告道:“好,明日这二十五人必须全数送到仇家村,少一个拿你脑袋问罪!” 两人一听,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是运粮还是运人? 此事定然不简单! 一人拱手,小声问道:“师兄,宗门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这背后有何隐情,能否为师弟解惑?” 杜四郎眼珠一转,沉吟道:“两位师弟,不是师兄不想帮你们,但其中秘辛,不可告人啊!” 又说道:“师兄有句忠告,你们去了仇家村,就当自己是聋子,瞎子,哑巴,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问!” “到了那里,他们让你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一但交接完成,立马离开,不要耽搁!” 杜四郎包含深意地拍了拍一人的肩膀。 “务必照我说的做!” 仇正初听到“仇家村”三字,立马明白,这些粮草是要供给村中那些为四阶邪魔做事的宗门修士。 而那些被带去的押粮壮丁,十之八九要作为邪剑修的养料了。 杜四郎说得恐怖,两位师弟心里打鼓。 一人机灵,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悄悄递到他手中,祈求道:“师兄,这其中到底有何厉害,还望实情告知,师弟的性命,怕是在师兄一念之间了!” 另一人恍然,同样拿出一瓶丹药,塞进杜四郎手里。 杜四郎嘴上说着:“同门师兄弟,大可不必如此!” 顺势将丹药揣进怀里。 他小声道:“你们两个,附耳过来!” 三人贴在一处,杜四郎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只说给你们二人;你们知道以后,务必将它烂在肚子里,决不能外传!” “万一传出去,咱们三个谁都活不了!” 两人听得心惊,不知何事竟如此严重? 杜四郎道:“你们不知道,仇家村内,藏着一个修为绝顶的邪修!” “啊?” 两人大惊失色。 “既然有邪修,宗门为何不去剿灭,还要派我们去送粮?” “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杜四郎以手示意,让二人倾听,开口说道:“据我分析,这邪修与宗门存在某种程度的合作。” “甚至有可能,他正是宗门豢养的!” “过几天,青云密藏就要开启,宗门可能需要这邪修大能暗中坐镇。” “这些人,怕是宗门预付给他的报酬!”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两个弟子一时难以接受。 “咱们宗门是玄门正宗,乐安郡正道之首,咱们宗主更是死于邪修之手,众长老带我们发下血誓,与邪魔外道不死不休,怎么可能做出豢养邪修的事!” “师兄,你……你怎敢这样污蔑宗门!” 两人因急切,涨得脸颊通红,双拳攥紧,似乎要与玷污宗门的杜四郎火并。 见此情形,仇正初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宗门里不光有欺上瞒下,作奸犯科的混蛋,也有朴素执拗的傻瓜。 不知是该夸他,还是该嘲讽他。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邪修不是宗门豢养,而是他宗门内某位长老,不知他们会不会道心破碎。 不过杜四郎无意间透露出的,关于什么青云密藏的开启,却让仇正初大感兴趣。 早就听闻,青云宗有一座不定时开启的上古密藏,其中藏有天材地宝不可胜数,青云宗正是依靠这座密藏,才能供养起如今规模庞大的宗门弟子。 仇正初对宝藏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宝藏开启之时,隐藏在仇家村的邪修会不会真的离开,前往宗门护法。 他需要抓住这短暂的空档做一些事。 第32章 缺德事儿 杜四郎看两位师弟激愤,赶忙摆手道:“别别别,你们别生气,我也是瞎猜的!” “二位师弟,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师兄只是好言一句,去往仇家村,万事要小心!” 二人听闻,拱手道:“那就不劳师兄挂心了!” 杜四郎心中嗤笑: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见两人执迷不悟,他也懒得再做好人,又想到两人对自己心生不满,留下无益,便开口道:“好说好说!” “两位师弟,我的话已经送到了,明日午时务必把人送到。” “师兄还有别的事,就此告辞!” “再见!” 两人也不想挽留,开口道:“师兄请便!” 杜四郎出门上马,辞别而去。 潜伏的马家村众人见这宗门弟子乘马而来,又乘马而去,仇正初却始终没有发话,不禁有些纳罕。 马梁又凑上来,小声问道:“神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仇正初道:“不要心急,村中有变故!” 马梁眉头一皱,询问道:“什么变故?” 仇正初道:“稍等,一看便知。” 几人听得真切,一时提起心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仔细盯紧前方。 方才杜四郎与两人的谈话,仇正初听得清楚明白。 既然此事牵扯到仇家村,那他就不能轻举妄动。 原本打算将这些押粮弟子一网打尽,现在他改主意了。 如果此时动手,明日午时,仇家村的邪修不见人复命,追查下来,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毕竟在乐安郡这地界,敢于对青云宗弟子下手的,定非寻常修士。 这一定会引起那邪修的警觉,到时再想潜入仇家村,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今夜,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动。 但是来都来了,人不能动,粮食总得劫走吧。 仇正初思忖着,怎么才能在不伤害他们性命,又不引起他们警觉的前提下,夺走这十车粮食。 他心中盘算,仇家村与此地足有百里以上,若是他们天亮赶路,又驾着如此多的粮车,绝不可能在午时前到达。 所以他笃定,两个弟子必定要连夜赶路。 月黑风高,夜路正是意外频发之地。 仇正初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此时,庄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来来来,都起来!” “上头说了,这批粮食催得紧,让咱们连夜赶路!” “兄弟们辛苦一点儿,多走两步,等到了宗门,咱们酒肉管够,工钱翻倍!” 伙计们一听不能休息,自然少不了一阵抱怨,直到宗门弟子出面弹压,众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打起火把,赶出粮车准备上路。 马家村众人看得有些懵了。 “神爷,这……他们要走了!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他们有些慌张。 仇正初不答此话,开口道:“马红英,把你制作的神行符拿出来。” 马红英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仍自觉将早已备好的符箓取出。 这是她跑遍了几座大山,脚都磨出了泡,好不容易收集的材料,却只够制作寥寥几张,自然珍贵无比。 但既然是仇正初的吩咐,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仇正初道:“你们每人拿一张,贴在腿上,默念我教的咒语催动,便能身轻如燕,奔跑如风!” “我们需要赶在他们之前,在路上做些布置。” 众人赶忙依言行事,贴上了符箓。 马梁问道:“神爷,咱们去哪儿?” 仇正初道:“堤坝!” 众人不解道:“去堤坝做什么?” 仇正初笑道:“玩水!” …… “噗~” “噗~” “噗~” 一锨又一锨的土被挖出来,抛在一边。 马俊逸一边挖土,一边嘟囔着:“完了完了,折寿了,折寿了……” 他正在断桥。 在乡间,修桥补路,乃是积福报的大好事儿。 与之相反,断桥掘路,那是损阴德的大恶事儿。 仇正初吩咐他断桥。 这一锨一锨,仿佛铲在马俊逸的阳寿上。 “唉!”他长叹一声。 “这要是乡亲们知道,桥是我刨断的,还不把我脊梁骨骂弯了……” 他嘟嘟囔囔着。 马红英也在卖力铲土,听他一个人絮叨,开口问道:“俊逸哥,你在说什么呢?” 马俊逸摆摆手道:“没什么!” 正说着,上游传来哗哗水声。 马红英抬头望过去,只见河水溢出两岸,翻滚打转向着这边扑来。 马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马俊逸道:“俊逸哥,快走!” 两人刚跑开,已被刨出缺口的桥瞬间被冲垮。 洪水越过两岸,向一旁的田地漫延。 两人又退出七八丈,方才躲过水势,不被波及。 马俊逸看着宽阔的河面怔怔出神。 马红英不解地问道:“俊逸哥,你在想什么呢?” 马俊逸用脚驱了驱脚下的麦苗,叹息道:“多好的庄稼,淹了。” 马红英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开口道:“神爷这是想用水将他们阻隔,使粮车过不去。” 马俊逸道:“是啊,这倒也是个法子;可是为了咱们吃上饭,这河两岸不知多少人家今年要歉收了。” 马红英嗤笑道:“俊逸哥虽然是庄稼汉,可比大户人家的小姐,更加多愁善感!” “这水不过淹了七八丈,能毁多少青苗?” “哥哥多虑了!” 正说着,掘了堤坝的仇正初等人赶到了桥边。 桥面已被冲走,只留两岸光秃秃的遗迹。 仇正初甚是欣慰,马家村这几人做事还是可靠的。 与众人汇合后,他们躲在暗中,静等青云宗的车队到来。 …… 沙沙声由远而近。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嘚!嘚!” 宗门二弟子催着车把式,车把式拿鞭子抽牛,牛吃力地拉着粮车,在静谧的夜里狂奔。 “吁~” 一弟子忽然勒马。 “前面水光潋滟,想必是到了徒然河,不过时节不是盛夏,怎么水势如此浩大?” 他不解道。 另一人说道:“管它呢,只要不耽误我们行程就好。” 说着继续催马打头开路。 又走出十几丈,忽然前路泥泞,马蹄一脚踏进泥坑,脚下一滑,一声长嘶摔进了泥里。 第33章 弃车送人 宗门弟子跌下马来,令身后众人大惊失色。 他们抽刀环立,紧张地望向周围,以为敌袭。 另一弟子翻身下马,将人搀起,双脚却也陷入烂泥之中。 “怎么回事?” 两人将腿拔出,连退几步,眯眼细看,这才发现河水汹涌上涨,溢出两岸,淹到了脚下。 “奇怪,最近又无大雨,河水怎么会暴涨?” “莫非其中有诈?” “所有人警戒!” 苍啷啷两人抽出宝剑,左右站定防备。 等了足有一炷香时间,除了哗哗水声,并不见人影。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宝剑归鞘,招呼众人继续赶路。 然而前面的道路已经被水浸泡,踩下去泥泞没过脚踝,人走上去打滑,马踩上去跌倒,粮车上去压出一尺深的沟壑。 多走两步,两轮便陷进泥里。 任凭犍牛卯足了劲儿,浑身肌肉紧绷成铁,亦是寸步难行。 车把式把牛屁股抽出了血,犍牛吃疼,长长哀嚎一声:“哞~” 它甩开四个健蹄子,猛刨脚下的烂泥,一个打滑便跪了下去。 这下也许是伤了蹄子,任凭车把式怎么殴打,它只低头看水,再也不肯动换。 这车在前面堵着,后面的车过不来,车队一时陷入僵局。 车把式束手无策,只能退到一旁,求助宗门弟子。 一弟子上前,略略观察一眼,喝骂一声,便将两袖挽起,伸手抱住犍牛脖颈。 好弟子,不愧是宗门修士,只见他双足站定,腰上发力,千百斤重的大牛,竟被他生生从泥里拔出,引得众人一叠声喝彩。 那弟子见黄牛脱困,便退到一边,眼见宗服上沾了泥水,忍不住大骂道:“畜生,脏了我的衣服!” 大黄牛鼻孔扩张,喘着粗气,看向他感激地“哞”了一声。 眼见黄牛站稳了,车把式扬鞭又要打,唬得它扬蹄便跑,却脚下一滑,又跪倒在地,溅起的泥水洒在宗门弟子身上。 这下他的宗袍脏了个彻底。 那弟子大怒,口中喝骂:“该死的畜生!” 他扬起宝剑,一剑将牛头斩下。 血淋淋一颗脑袋跌进泥里,把后面的牛马吓得屁滚尿流。 车把式心疼地嘟囔着:“哎呦,我的爷,这牛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又有人说道:“大人,前面道路本就泥泞难行,你又把牛杀了,更过不去了!” “我们不如绕路走吧!” 青云弟子此刻心烦,呵斥道:“绕路?宗门要求明日午时将粮食送到,时间本就紧张,一绕路又多出几十里,到时你飞到仇家村吗?” “这……”那人一时无语。 有押车精壮往前路探查一番,回来脸色阴沉,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大人,桥被冲垮了,徒然河过不去了!” 两个领头弟子顿时怒火攻心,底下押运的青壮却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大家不出力,洪水拦路,大家过不去,总不能怨我们吧? 大家嘴上着急,嚷嚷着:“哎呀,这可怎么办!” 心里却想着怎么偷懒休息一会儿。 宗门弟子看着他们幸灾乐祸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你们就是背,也得给我把粮食背到仇家村!” 另一个仍保持了理智,将他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师弟,如今这局面你也看到了,想要午时之前,将粮食运到,是绝无可能了。” “明日午时,你我到不了仇家村,宗门的惩罚,可不是说说而已!” 师弟道:“师兄,其中利害,我自然是知道的,否则我也不会如此失态!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师兄有什么主意?” “师弟,此刻咱们是得做个抉择了。” “什么抉择?” “现在,咱们有这么几条路,第一,咱们绕路过河,不论时辰,只求把人、粮送到,宗门有什么责罚,咱们就受着,只求能留咱们一命!” “嗯……不好不好!你我二人在宗门都没有根基,要受责罚时,谁也不会为咱们说话,就这么回去,必然是死路一条!” “那还有第二条,咱们现在就跑,撇下人、粮不管,躲得远远的,只要不被宗门抓到,咱们就算活命了!” “这……也不好,咱的妻儿老小可都在宗门手里,咱们可以跑,他们怎么办?” “好,那就最后一条路;我们得赌一把!” “赌一把?赌什么?” “赌宗门是要人,还是要粮!” “怎么说?” “粮食是无论如何都运不到了,但人我们可以送到!” “送人?” “是的!如果杜四郎说法不错,那么上头命我们运粮去仇家村,其实是掩人耳目,那里真正需要的,其实是这二十五名精壮青年,用来供养那位可能存在的邪剑修!” “嘶~你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 “反正粮食是运不到了,我们就赌人比粮重,只带人,不带粮,午时之前赶过去;若是宗门觉得粮、人都重,那咱们哥俩儿只好黄泉路上作伴儿走了;若是人比粮重,咱们也算把事儿办成了,还有一线生机!” “嗯……”宗门师弟摩挲着下巴,赞叹道:“还是师兄分析得透彻!” “师兄,你说怎么办,师弟都听你的!” “好!” …… 仇正初等人躲在暗中窥探。 宗门众人行动,尽收他们眼底。 看着他们一个个抛弃粮车,准备渡河,马梁不禁赞叹道:“神爷,您算的真准!这下怎么兵不血刃,直接拿下这么多粮食!” 仇正初没有搭话。 偷听了这么多有用信息,若还做不出预判,那他真该找块豆腐撞死了。 众人注目下,押粮精壮们一个个挽起衣袖裤腿,踩过泥泞,奔着河里去了。 马梁仍旧不解道:“神爷,你说他们是不是傻,此路不通,绕一段就好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粮食丢了,还要冒险过河?他们不是运粮的?人过去了,粮没过去有什么用?” “莫非两个修士大人要把粮食扛到对面?” 仇正初有些无语。 你也太高看这两个入门修士了。 这两个家伙看似修为在身,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非如此,仇正初怎么会计划让手下这些刚刚入门的小修士找他们对练? 若是在路上,两个弟子倒可以扛着黄牛健步如飞。 放在水里,脚不沾土,无处生力,还不得连人带牛一起淹死? 第34章 鸠占鹊巢 “下水下水!” 宗门弟子催促道。 一行人不情不愿,一个个摸到岸边,看着浩大水势,不禁皱起眉头。 “大人,这徒然河水流湍急,不好过啊!一个不慎,大伙儿怕是性命不保!” 有人哀嚎道。 宗门师兄将手放在剑上,呵斥道:“少给我废话,再多嘴砍了你!” “快点儿过河!” 他威胁道。 众人惧怕他的威势,只能咬着牙往河里走。 二十多人像下饺子一样,啪啦啪啦落在水里。 刚一入水,立马就有人惨叫:“大人!救命啊!我不会水……咕噜咕噜……” 只见几人脑袋被水淹没,两手高举露出水面,不断拍打,正随水流而去。 二位弟子见状不禁破口大骂:“他妈的蠢货,不会水怎么不早说!” 这些人是点着数来的,少一个都无法对宗门交待,由不得两人不急。 马家村众人远远看着,不禁捂嘴偷笑。 活该,淹死你们才好! 两位宗门弟子嘴上虽然骂着,却毫不犹豫跳入水中,准备救人。 只是不识水性者足有六七个,他们便是一手提一个,一时也不能全部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冲走。 两人心中哀叹,完了,人不能全部带回,这次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时间,两人又动起了逃跑的心思。 仇正初看在眼里,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他也需要这些人尽数到达仇家村,才不至于露出破绽。 只见他略施手段,在河中卷起一朵巨浪,将落水几人托起,推送到岸边,竟比那些会水的人更快到达。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这是发自灵魂的拷问。 死里逃生的几人往远处爬了两丈,趴在地上大口吐水。 上了岸的宗门弟子立马对着河水磕头。 “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还是水中神只,出手救了我等性命?” “小人在此拜谢了!” 这神来之浪,瞬间又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自然感激不尽。 于是二十多人一同对着水面谢恩 。 仇正初心中暗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我出手帮你,也只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去死而已。 他们等了许久,河水却并无异样。 许是碰巧了一朵浪花? 纠结无益,青云宗众人略作歇息,便起身继续上路了。 等到他们远去,消失在视野里,马家村众人方从阴影中走出。 “啧啧啧!” 马梁围着粮车称赞。 “好啊好啊!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这么多粮食!” “这够大伙儿吃半年了!” 马红英不无遗憾地说道:“是啊,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多杀几个宗门走狗!” 她注意到辆车上插着一柄短刀,短刀钉住一张布条,布条上写着:“青云宗暂放粮草于此,妄动者死!” 她冷哼一声,将布条扯下,扔在一边。 这时,仇正初开口道:“马梁留下,帮我做事,其余人依照我们来时的路,将车赶回山里。” 马红英立刻说道:“神爷,不如让我留下吧,我修为更高一点儿!” 仇正初道:“不!正因众人之中你修为最高,粮车需要你保驾护航。” 马红英闻言点头道:“是。” 仇正初继续说道:“你们谨记,万一路上遇到危险,不要强闯,原地等待,用我教你们的阵法防御;我要去仇家村走一趟,回来便去寻你们。” 众人点头道:“是。” 仇正初又道:“人比粮重要,不要因小失大。” 众人亦点头称是。 这边大伙儿张罗着运粮,仇正初又吩咐马梁道:“背上我,追上他们!” 马梁毫不犹豫将仇正初背起,望着河面便走,走到河边却又停住,有些尴尬地说道:“神爷,我也不会水……” 仇正初道:“无妨,直走便可!” “这……” 马梁略有迟疑,但见仇正初说的坚定,只好硬着头皮往河面上踩。 “嗯?” 一脚落下,想象中跌落水中,挣扎救命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脚踩在水面,如同踩在地面。 到底是真神灵,才有大法力! 马梁喜不自胜,有一种站在巨人肩膀上,撒尿如同下甘霖的爽感。 他嘿嘿一笑:“神爷,您坐稳了,我要出发了!” 说着撒着欢儿得往前跑。 …… 半晌后。 “神爷,这是什么地方?” “仇家村。” “哦,这是我们大恩人仇正初生活过的地方。” “嗯。”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打探消息。” “呃……听说仇家村的人都已经死了……” “是的。” “那我们……” “旧人去了,新人来了。” “谁来了?” “青云宗。” “啊?这……我们要去村里吗?会不会被他们打死?” “不。东边有一片桃林,我们去那里。” “哦,您怎么知道那里有桃林?您对这里很熟悉啊?” “当然,我小时候……我是本地神只,南障镇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 仇家村外的桃林,有一座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供奉的是土地爷。 此刻,马梁对着破败的土地像发呆。 “神爷,这合适吗?” “合适。” “真合适吗?” “真合适。” “土地爷能同意吗?” “他迫不及待了。” “嗯……”马梁一时语塞。 仇正初要鸠占鹊巢。 他要把土地爷请出来,自己坐进去。 可是土地、夜游都是神,马梁分不清谁大谁小,两边都不想得罪。 “不要怕,照我说的做吧,没人会找你麻烦!” 仇正初笃定道。 毕竟他深切地知道,神只之类,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您为什么要跑土地庙里?” 马梁有些不解。 “如果被人发现,你背着一尊泥塑到处跑,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仇正初反问道。 “哦,这倒也是!” 马梁恍然大悟。 “所以,还不快把它搬走?” 仇正初迫不及待了。 马梁无法,只得按他的吩咐,将土地请了出来,把仇正初换了上去。 “把这土地神像抗走,丢在没人看到的地方!” 仇正初吩咐道。 马梁一个趔趄。 你们好歹是同行,就不能给对方留点儿面子吗? 第35章 宽限 黑夜里万籁俱寂,鸦雀无声,仇正初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仇家村透过去。 他察觉到村子内邪修的气息混乱而虚弱。 这是受了重伤,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仇正初心中思索。 难怪他需要精壮青年! 正此时,只见几个宗门修士,押着十几青壮往村中走来。 仇正初心念一动。 原来郝家庄运粮队伍不是唯一,还有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被青云宗拘来! 仇家村又将成为残酷的修罗地狱! 仇正初长叹一声,这真是魔道修仙,直上青天,一人得道,百里荒烟。 夜幕下的仇家村如同洪荒猛兽,片刻之间便将这十几名汉子吞噬。 不知师父躲在哪里,有没有被这邪修捉到。 不过师父过去乃是人非人道境界,比村里的邪剑修高一个阶位,就算此刻虚弱,也必然有自保的手段。 仇正初一边观察村中动向,一边默默想着 。 一夜无话。 …… 第二日上午巳时,一夜疾行的押粮队伍终于赶到了仇家村。 两个宗门弟子跑得热汗直流,身后一行青壮狼狈不堪。 村口哨卡,几名师兄将他们拦住。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马梁骑在桃树上,隐在桃花间,手搭凉棚向仇家村张望。 这一幕被他尽收眼里。 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听不到声音。 “神爷,那不是昨夜我们遇上押粮弟子?他们终于赶来了。” 仇正初道:“嗯。” 马梁好奇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您能听到吗?” 仇正初道:“听得到。你想知道?” 马梁本来只是多嘴一问,听仇正初的意思却真的愿意分享,一时间喜不自胜道:“嗯嗯,想知道!” 仇正初笑笑,解说道:“那押粮的宗门弟子说的是:‘师兄,幸不辱命,人已经带到了。’” “那哨卡上的师兄,他面无表情,伸手说的是:‘师弟,信物。’” “你再看,这押粮师弟脸色一白,神情恍惚而紧张,他伸手将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哨卡师兄接过信物,眉头顿时皱起。 “师弟,你是押送粮草的?” 押粮二人低头道:“是。” “人到了,粮食呢?” “师兄,徒然河无故涨水,淹了两岸,粮车陷进泥里走不脱!” “杜四郎师兄说,明日午时之前务必将这些押粮青壮送来仇家村。” “我们无法,只好暂且将粮车原地封存,先把人带了过来。” 押粮二弟子紧张到声音颤抖,坚持着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完,此刻额头上的汗珠已有豆大。 哨卡师兄一言不发,直直盯着两人 ,更是让他们如芒在背。 终于,其中一个受不了压力,一头跪倒在地,痛哭道:“师兄明鉴,我俩所说句句属实,绝无欺骗隐瞒,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他们都可以佐证!” 另一个也顺势跪下,磕头痛哭。 哨卡师兄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笑道:“师弟,宗门对于没有完成任务的弟子,应该怎样惩罚?” “此事如果上报长老,你们两个……” 两弟子止不住磕头,大哭道:“求师兄开恩,不要上报长老,我们这就返身回去,把粮食押回来!” “我二人以后必然唯师兄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哨卡师兄点头笑道:“看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长老那边我来解释,你们现在速去,天黑之前,务必把粮车尽数运回!” “只是莫要忘了师兄的恩情,以后用得着师弟了,切莫推辞!” 两弟子如蒙大赦,千恩万谢,以为终于活了,指天发誓要报答师兄。 磕过了头,爬起来翻身上马,沿着来路返了回去。 手下二十多汉子不知所以,也要跟着跑。 哨卡师兄呵斥道:“站住!他走他的,你们干什么去?” 众人只得老实站定。 一宗门弟子上前道:“你们所有人,跟我走!” 说罢,转身带领众人隐没村中。 “哦,神爷,有好多人都进了这个村子,还都是精壮青年!” 看到这里,马梁有些不解。 “而且只见有人进村,没见有人出村!” “他们都去干嘛了?” “养剑!” 仇正初言简意赅。 “啊?啥叫养剑?”马梁又问道。 仇正初忽然小声道:“嘘~别说话,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 …… 仇正初这边正在潜伏,押粮二弟子已骑着快马往徒然河边赶去了。 一路上快马加鞭,马屁股都要抽肿了,终于在午时三刻赶回到徒然河边。 然而此时距马家村众人押走粮车,已经过了六七个时辰。 他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看着空空如也的路面,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两道血柱直攻太阳穴。 “他妈的谁偷了老子的粮!” “若是被我抓到,必定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宗门师弟气急败坏,仰天大骂道。 师兄脸色凝重,心里同样压抑,却仍能保持理智,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检查,略一分辨,指着一个方向说道:“看车辙是往那儿去了,咱们快追!” 两马刚获得喘息,又要被骑,不满地长啸一声,换来一阵毒打。 嗒、嗒、嗒,蹄声急促。 师兄弟追了半个时辰,车辙忽然断在一个村前。 只因这村中有个富户,乐善好施,广积善缘,常年修桥补路,别家村子坑洼泥泞,唯独这村碎石铺路,干净平整。 车辙上了碎石路,便再也分辨不清。 离村的路有四五条,都被平铺了十里碎石,一条条查下去,想要再找到线索,怕是天都要黑了。 而哨卡师兄给的期限,正是日落时分。 于是两个宗门弟子的脸都黑了。 “他妈的哪个混蛋让你们这么修的路?” 宗门师弟勃然大怒,揪住村口一个七十老妪,大骂道:“死老东西,昨夜有没有听到车马经过?” 老妪战战兢兢,颤巍巍问道:“啊?你说啥?” “去你妈的!”宗门师弟抽剑,一挥之下便砍下了她的脑袋。 老妇儿媳听到门口有人喝骂,赶紧出来查看,一开门,便见到婆婆的脑袋躺在脚下,血流如注,却仍满脸疑惑,似乎在问:他到底说的啥? 于是她一声尖叫:“啊!杀人了!” 转身就要跑。 宗门师弟抬手将剑掷了过去,正中妇人后心。 妇人惨叫一声,一命呜呼了。 第36章 又见剑尸奴 “噗~” 又一颗脑袋落地。 短短半个时辰,毛家寨已经有百十人死于非命。 粮车不见了,宗门交待的任务无法完成。 无法完成任务,他们便人头不保。 为了保住自己的头,他们选择了牺牲别人的头。 既然粮食在你们村失踪了,你们就有责任把缺的粮食补上! 毛家寨还算富裕,百姓家中一定有余粮。 搜刮干净这里,定能凑齐宗门需要的粮食。 反正宗门要的是粮,从哪里来并不重要。 然而本地村民不知好歹。 他们以开春以来,已经交过四次粮,剩下的一点儿只够保命为由拒绝交粮。 三五次争执不下,两个外门弟子只好要了他们的命。 村民们虽然好欺负,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收他们的粮,他们要活活饿死。 不给粮食,要被打死。 同样是死,不如拿起武器反抗,这样死得比较有尊严。 于是激烈的斗争中,他们一个个被修士打死。 血腥镇压住了本就懦弱的村民,却更加激发了两个宗门弟子的凶性。 杀红眼的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这两天积攒的怨气发泄到乡民身上。 于是长得难看的被杀,走路姿势别扭的被杀,哭声难听的被杀,跑得慢的被杀,只要看着不顺眼,统统都要被杀。 一时之间,村子里血流成河。 最惨的是乐善好施,专干好事儿的毛老太爷。 因为路是他修的,他是让两宗门弟子遗失了线索的罪魁祸首。 两人当然不会放过他。 老太爷的脑袋被挂在村口的树上。 他的眼皮被割掉,人造的死不瞑目。 两位弟子要他好好看看自己修的路,提醒他下辈子干好事儿时小心点儿。 毛老太爷一家二十几口被屠杀殆尽,从此这家从族谱上消失了。 幸好两宗门弟子赶时间,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一剑把人砍了,让他们少受了不少罪。 如此血腥的杀戮,村民们终于吓破了胆。 所有人躲在家中,不敢再出门。 人死了,狗笑了。 它们成群结队从院子里跑出来,就为吃上一口热乎的。 几条大黄将毛老太爷无头的身体撕成几份,兴高采烈地拖回家里,在街上留下长长的血迹。 逃跑的乡亲踩到新鲜脆嫩的小肠,差点儿滑倒。 村长带着几名青壮,牵出各家的牛车,挨家挨户收粮食。 没人再敢反抗。 于是整个村子都被搜刮干净。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未来的几个月中相继饿死。 此时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半时辰,粮食终于收集完毕,比预想的更多,比宗门需要的更多。 两个弟子终于松了口气。 这下子命算保住了! 开拔回宗! 他们如释重负,赶着车马快速离去。 看着宗门弟子远去,毛家寨的村民终于放声大哭,连滚带爬跑到街上,收拾自己亲人的 遗体。 他们声嘶力竭,哀痛欲绝,指天骂地,诅咒青云宗不得好死。 青云宗死不死不知道,当晚毛家寨的狗却被杀了个干净。 与毛家寨不同,大罗山洞中的马家村人却欢天喜地。 押粮的队伍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阻碍。 天刚蒙蒙亮,他们便赶回了山里。 山中转了两个时辰,中午不到,粮食便送到了山洞。 大伙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搬着粮食,各个笑得合不拢嘴。 大灾年,没有比粮食更珍贵的东西了! 马知乐拍着巴掌,啧啧道:“看看,我就说还是咱神爷有办法!” “当初我带你们去敬神,你们还心不甘情不愿。” “如今咱都受了他的好处,你们又怎么说?” 众人都道:“自然是唯神爷马首是瞻!” 马知乐道:“好!”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希望大伙儿都能记住现在说的这句话!将来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和神爷一条心!” 又左右看了两眼,疑惑道:“哎?神爷呢?怎么没给抬回来?” 马红英上前解释原委。 马知乐听闻,有些担忧道:“可别除了岔子吧……”。 …… 仇家村边。 正值中午。 春风拂面,桃花落下,纷纷然似粉红色的雨,令仇正初想起了故人。 树上的马梁见花瓣飘落,便伸双手去迎,脸上竟有痴色。 仇正初心念一动。 想不到马梁这样的糙汉,竟也难得露出温情。 此可谓是人不负景,景不负人。 只是不知桃花落处,他又想起了谁。 马梁伸手,将一片落叶接住,细细地端详,神态可掬。 仇正初一时有些不忍打扰。 忽然,马梁开口道:“神爷,你知道桃花酱吗?这玩意儿和蜂蜜拌在一起,捂成蜜酱老好吃了!” 仇正初轻咳一声:“嗯嗯,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说话间,仇家村中忽然走出一队剑尸奴。 马梁一介凡俗,未曾见过这种稀罕,一时间目瞪口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 ,忍不住开口问道:“神爷,这些人怎么头上插着剑?” “那不得给他们插死了?” 仇正初道:“不会的 ,他们头上的剑,是死了之后插上的。” “哦!原来如此。” 马梁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耶?” “噗通!” 他从树上掉了下来。 “什……什么意思?他们死了以后?” “这都是些死尸?” 仇正初道:“不错!” 马梁顿时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这……诈尸了?太也吓人了吧!” “我忽然感觉四周阴气好重,神爷,咱们家走吧!” 仇正初想给他翻个白眼,但是没能做到。 他轻声道:“别说话,小心被人察觉!” 马梁只好小心翼翼爬回树上,继续偷窥。 剑尸奴一个个走出村子,相隔数十丈,将仇家村围住,构成一个奇异的法阵。 一条条看不到,却能感知到的灵气线条将它们勾连。 大量宗门弟子从村中蜂拥而出,挤在村口向阵法内张望。 此刻村中死人活人不知有多少,却安静地出奇,沉默地诡异。 偌大村子,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相隔如此远的马梁都感受到肃杀的气氛。 “村里要出事儿啊!”他小声喃喃道。 忽然一声暴喝:“起!” 一柄妖异的血红色宝剑从村中飞起,离地三丈有余。 一声惨叫响起。 “啊!” 地面上一道细细的血流,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向天空飘去,旋转扭曲,缠绕在血色宝剑上。 仇正初叹息一声。 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拿来祭炼了邪剑。 第37章 对策 很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村中响起。 一道道鲜血逆流而上,灌注在半空邪剑之中。 在血液的灌溉下,邪剑渐渐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树上的马梁看了,心头一颤,一股暴虐的情绪在头脑中蔓延。 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要把脚下仇正初的塑像踹烂。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立马打了一个激灵,额头上冷汗冒了出来。 他抹一把脸,幸好没有冲动。 偷眼望向下面,恍惚间他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正对他微笑。 他赶紧揉了揉眼,再看去,又只剩破败的神龛。 怎么眼神还不好使了? 他心中默想。 此时,村中忽然响起一阵呢喃。 这声音明明很小,却传到了方圆几里每个人的耳边。 仿佛远古恶魔在深渊中苏醒,呢喃声中,马梁看到了无边血海,白骨如山。 被抽干血液的尸体蓦然从地上站起,张开无神的双眸,抬头望向天空,聚焦在散发着炫目光芒的邪剑上。 几百具干尸一起张开嘴,对着天空呼喊道:“呵!” 上百剑尸奴亦同时看向天空,口中呼应道:“呵!” 声音震人心魄,像是巨锤敲打在胸膛。 浓重的黑色尸气从它们口中散发,向着血剑汇拢。 天空中血色光芒与黑色雾气交织成团,似在酝酿邪神的诞生。 正在仇正初聚精会神查看其中变化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又来了?” 马梁吓了一跳:“谁?谁在说话?神爷,是你吗?”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师父!”神龛中的仇正初开口道。 这次相遇,他平静了许多。 他来此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邪剑修正在主持阵法,心念都集中在血剑上,师父必然会借助这个时机出来与自己见面。 “我该怎么救你脱困?” 他知道时间不多,就不再多说废话。 莫知远道:“一个月后,青云密藏开启,青云宗这位邪修,太上长老战云天将回宗门坐镇,这是不错的机会,到时我会尝试破阵。” 仇正初道:“好,到时我会来接应。” 莫知远道:“仇家村的阵法中掺杂着战云天的精血,与他心念想通,一但我出手破坏,他马上就会知晓。” “以他的速度,我还来不及脱困,他便能赶回来。” “到时咱们都要交待在这里。” 仇正初皱眉道:“如此棘手?师父可有什么办法拖延?” 莫知远道:“我需要你做些准备。” 仇正初问道:“什么准备?” 莫知远道:“你需要找一株金色曼陀罗花,将它晒干碾成粉,用无色天水调成汁,毛笔蘸了,在阳面桃木做成的纸张上,绘制出这一道符箓。” 说着,他便在虚空中呈现一道繁复的金色符箓。 莫知远继续说道:“在村子的东南,有三棵并排的柳树,你去找中间那棵,将符箓贴在树干上,据地三尺五寸的阳面,便能暂时麻痹战云天对阵法的感知,为我们破阵创造时间。” 仇正初道:“能拖延多久?” 莫知远道:“大约一个时辰。” 仇正初略一思索,开口道:“我现在行动不便,身上资源也遗失殆尽,一时之间不知从哪里寻这些天材地宝,一个月内集齐……恐怕有些难度!” 莫知远道:“金色曼陀罗花,在郡主府的后花园有一株。” “无色天水,在崇文县修仙世家南宫家族中可以寻到。” “至于阳面的桃木,这片桃林可谓应有尽有。” 莫知远道出几样东西的所在,仇正初顿时放下心来。 崇文县的南宫世家,虽然赫赫有名,但最高修为者不过三阶而已,能偷就偷,不能偷便抢,无色天水到手毫无难度。 金色曼陀罗花在郡主府,却比较棘手。 不谈郡主超绝的修为,单是府中阵法就够他头疼的。 不过他只是去偷东西,又不是干掉郡主。 虽然有些难度,但好好谋划,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于是他笃定道:“一月之内,我定会把符箓准备妥当,助师父脱困!” “好,为师相信你!”莫知远道。 仇正初刚想问些什么,莫知远忽然又开口道:“正初,你身上多了许多佛性!是有什么奇遇?” 仇正初老实答道:“师父,我遇到你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莫知远顿生疑惑。 “谁?”他询问道。 仇正初道:“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他见我时,大限将至,没说几句便圆寂了。他让我喊他师叔,还说小时候和你一起玩泥呢!” 莫知远:嗯……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莫知远问道。 仇正初答道:“那时候我的天魔道种丢了……” “天魔道种丢了?”莫知远忽然拔高音调,模糊的身影剧烈颤抖,情绪险些失控。 “是啊!”仇正初无所谓地说道。 他对什么天魔道种从来不放在心上。 “道种丢了以后,师叔大老远地跑了找我,告诉我凝聚第二道种的办法。” “第二道种?”莫知远满是疑惑:“那又是什么?” 仇正初道:“师叔说天魔道非比寻常,只要没有第二个道子产生,我就还能凝聚出第二颗天魔道种!” “你成功了吗?”莫知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仇正初道:“暂时没有。我按师叔教的方法,以坐禅法开启了第六识藏。” “师叔说,只要能开启到第八识藏,我便能重新凝聚天魔道种。” “只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开启第七识藏的办法。” “师父,对于第七识藏,你有什么了解吗?” “这……”莫知远思索道:“我对坐禅知之甚少,只听说末那识在心不在身,了断我痴、我见、我慢、我爱四烦恼,洞见我执根本才能修成。” “正初,天魔道种关系甚大,不是说说而已!” “既然眼下有一条线索,就不要放弃,好好修炼下去,务必把第八识藏开启,重新凝练第二道种!” 他叮嘱道。 “是,师父!” 仇正初痛快地答应着,而后平静地问道:“师父,天魔道种是你传给我的吗?” “你才是真正的天魔道子,对吗?” 第38章 大蛇母 经历过绝望又希望,希望又绝望的反复,仇正初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清醒的认知。 他早已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只是大人物临时用来填线的卒子。 他并不奢望莫知远能正面回答问题。 因为很可能,他也是布局者之一。 这是他对这位邪修师父的一次试探。 这是他一次态度的表达。 尽管自己修为低下,无力反抗大人物加诸在身上的命运,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弱者,不会因此而卑微,而屈服,从此刻开始,他要尝试解开这团迷局! 莫知远听到他的质问,不但没有生气,反倒露出欣慰的表情。 他摇摇头,开口道:“这个问题我不能透露太多。” “我只想告诉你,天魔道子,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仇正初定定地看向他,不能确定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这个问题,你务必要深究下去!不要因为暂时找不到线索而放弃!” “这……”仇正初听完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莫知远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正初,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今后在修行坐禅法时务必小心,一有不对之处赶紧停下,检视自身,切莫疏忽大意!” “你口中的师叔来历不明,他的话不可全信!” “来历不明?”仇正初心中一惊:“什么意思?莫非他不是我师叔?” “哼!”莫知远冷笑道:“我自小就是爱干净的孩子,从来不会玩泥,何谈什么一起玩泥的朋友!” “哦,”仇正初小声嘟囔道:“我就爱玩。” 又问道:“那么坐禅之法是假的吗?” 莫知远思忖片刻,开口道:“倒也不像假的,我没看出有何不妥。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我感觉此人的确想帮你,又怕你不信,所以假借了我的名头。” “啊?这……师父,您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您觉得谁最有可能?”仇正初询问道。 莫知远摇摇头:“只是有点儿联想,并不能确认。” “好吧!”仇正初不再追问。 又说道:“我还从那位师叔那里得到了一本经书,《金光明忏悔经》,原本已经丢失,幸好我早已牢记!师父,你说我要不要修炼?” 莫知远略一思索,说道:“《金光明忏悔经》,乃护国神经,甚深微妙奥义,可为众生灭除八苦十烦恼,加持无量莲华法性,真实不虚,若能深解其意,不但如意自身,亦能福报无量大众,你若研习,必有增益,甚好,甚好!” “嗯!”得到师父肯定,仇正初决定回去便研修一番。 莫知远忽然问道:“正初,你的《他化自在经》修炼的如何?可有迟滞不解之处?” 仇正初老实答道:“回师父,好久不练了。” “您不知道,离开南漳镇后,我遭遇了许多变故。” “我遇到一个神秘高手,名叫‘疯人王’的,人如其名,是个十足的疯子。” “他击碎了我的丹田,抢夺了天魔道种。” “从那以后,我便不能再修炼。” “直到后来从师叔那里学了坐禅,以意御气,才恢复修为。” “《他化自在经》的修炼,就搁置了下来。” 闻听此言,莫知远却勃然大怒:“胡闹!” “简直就是胡闹!” “天魔道,那是你的立身根本,《他化自在经》的修炼怎能搁置!” “为师教你的,不但是助你修炼的本领,更是你保命的手段!” “而且它或许是你破除迷局的关键!” “你这逆徒,怎么能放弃修炼!你……气煞我也!” 说着伸手要打,但看看此刻困在泥塑的仇正初,又心软起来。 他只得冷哼一声,开口继续说道:“回去以后,不管你有多大困难,必须把《他化自在经》给我拾起来,明白没有?” “是!”仇正初老老实实答道。 正说着,忽然狂风四起,阴云密布,一道血色闪电从天而降,劈在村中邪剑之上。 近百剑尸奴口中齐声呼喝:“呵!” 一道人影缓缓飘向空中,想来这便是太上长老战云天了。 莫知远眉头一皱,开口道:“祭炼已到尾声,他很快便会重回阵中,为师要蛰伏回去,你也赶紧离开吧!” 仇正初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久留,答应道:“好,师父保重!” “一月之后,我再来见你!” 莫知远再次提醒道:“正初,一定不要马虎懈怠!你的时间不多了!” “嗯?什么时间?为什么不多了?”仇正初又是一头雾水。 莫知远叹息道:“为师不能多说,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话音刚落,莫知远瞬间雾化,消失不见了。 我自己…… 望着他消失的身影,仇正初略感惆怅,却马上调整心神,叫醒了昏迷中的马梁。 “谁?谁在说话?” 马梁还保留着昏迷前的记忆。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右张望,却看到远处几百具干尸漂浮在空中,像一群乌鸦,围绕着一柄血色长剑盘旋。 “这……”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仇正初的声音传来:“还不快走!晚上一刻,村中的邪修保准也把你吸成干尸!” 马梁悚然一惊,背起仇正初就跑。 仇正初二人越走越远,只剩一个米粒般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身影模糊的莫知远重现,不舍地看着他们远去,轻轻一声长叹。 就在此时,他的身边突兀出现一道身影。 正是许久不见,来历神秘,跟随仇正初多时的白蛇! 此时她已化作人形,白衣仗剑,清冷凌厉,无量海般恐怖气息蕴藏体内。 莫知远模糊的身影剧烈颤抖,毫不犹豫地跪倒,以头触地,谦卑而恭敬道:“大蛇母!” 白蛇冷哼一声:“莫知远,你很好!都把主意打到本座头上了!” 莫知远止不住地磕头道:“蛇母恕罪!蛇母恕罪……” “起来吧!”白蛇并不打算为难他。 莫知远不敢起身,依旧跪伏在地上。 “哼!混账东西!”白蛇呵斥道。 第39章 初步治疗 “师妹,得罪了!” 兰若寺外荒山上,多密解看着何怜香一览无余的胴体,心中再不起一丝波澜。 他伸手,又触摸到何怜香的肌肤。 它光滑细腻,如丝绸一般,在黑夜里仍旧散发着微光。 多密解灵台清明,莲花魔淤塞的筋脉尽收眼底。 慧眼准确地分辨出其中关节,他将灵气置于指尖,瞬间打出,将一小块塞栓震碎。 淤积多日的灵气终于找到丝丝宣泄的口子,迫不及待地汹涌而入,为何怜香带来巨大的痛苦。 “啊~” 明知会扰乱多密解的心智,何怜香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果然,多密解浑身一颤,两道热血突突突直攻脑门儿。 刚刚压下的心魔,随着一声嘤咛,又在脑海掀起滔天巨浪,燥热的火焰从小腹烧上了识海。 不得已,他一边引导灵气治疗,又分心对抗汹涌而来的魔焰。 何怜香此刻也不好受,突如其来的宣泄,令她胸口撕裂般疼痛,淤积许久的灵气侵略如火,肆意在那小段干涸的筋脉中闯荡,将本就脆弱的壁垒剐蹭出千疮百孔,发了疯的灵气从中溢出,钻入五脏六腑,带来难以言喻的苦楚。 仅仅片刻的坚持,就到了二人的极限。 于是两人同时喊道:“不行了!赶紧停下!” 多密解瞬间撤去灵气。 何怜香轻咳一声,将已到嘴边的瘀血咽进去,蹲下身子将衣物穿好。 而另一边,白马曲珍还在与智多慧捷窃窃私语。 “师兄,你就不想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智多慧捷坚定而缓慢地摇摇头:“施主,往事如烟,不必再提!” “老衲尘缘已尽,俗尘之事,不想过多纠缠。” 白马曲珍道:“我不信!若你心中无我,又怎么会前来见我?” 智多慧捷道:“正因心中无挂碍,才能坦荡见施主!” “之所以前来,只是贫僧的弟子多密解以慧眼看出,莲花魔师侄身受重伤,性命危在旦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是贫僧便来了。” 白马曲珍追问道:“既然心中无我,那你又为何特意换上俗家衣服?” 智多慧捷笑道:“施主多心了,施主选在这幽静之处相会,想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我若着僧衣,被有心人看到了,不但挫了施主原意,也败坏了本寺声誉。” “师兄……”白马曲珍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两位徒弟打断。 “师父!” “师父!” 完成治疗的两人同时呼喊。 这么快?白马曲珍心中嘀咕,不情愿地回应道:“来了!” …… “这就治好了?” 白马曲珍上下打量,伸手为何怜香把脉。 何怜香道:“没有,只是打通了心脉的一小段。” “那为什么不接着治疗?”白马曲珍疑惑道。 何怜香解释道:“只这一小段,就令弟子痛不欲生,险些晕厥过去,若是全打通了,弟子也就痛煞了!” “弟子现在只觉得胸口好受些,但脑袋昏沉沉的,师父,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这……也罢!”白马曲珍道:“只是后续的治疗该如何?” 说着,她看向智多慧捷。 智多慧捷看向多密解。 多密解双手合十,思忖道:“师妹只是筋脉堵塞,打通就好,所困难的无非是体质怪异,除了慧眼难以寻到筋脉;现如今已有一段打通,师妹回去不要急着修炼,吃些疏通血气的药,待三日之后,已打通的筋脉初步稳固,师兄再来为你疏通其余栓塞。” “只是师妹与我修为浅薄,若彻底打通,恐怕需要些时日了!” “不过我倒有个主意!” “让我师父借助我的慧眼,为师妹打通筋脉,你们看如何?” “不必了!”智多慧捷、白马曲珍、何怜香异口同声地说道。 多密解顿时愣住。 为何这三人的意见如此统一? 白马曲珍巴不得将诊疗时间拉长,开口道:“你就这样为你师妹诊疗,就很好!” 何怜香暗想已经被小和尚看了,还要被老和尚看,以后哪还有脸见人,于是也说道:“师兄,治病不是吃饭喝水,急不得!若是短时间内打通,我也未必承受的住!” “还是由师兄慢慢治疗好了!” 智多慧捷亦点头道:“正是此理!” 既然大家都认可,多密解也不好反对,便开口道:“好吧,那就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还是在这里,我们再见!” 智多慧捷顺势说道:“既如此,白马施主,贫僧告退了!” 白马曲珍愣了一下,开口道:“师兄就这么急着走吗?” 多密解问道:“师叔,还有什么事?” “这……没有。”白马曲珍没有找到留下他们的理由。 于是师徒二人告退,趁夜色离去。 …… 直走到山脚,多密解才开口道:“师父,可吓死我了,刚才差点儿把持不住,入了心魔!” 智多慧捷叹息道:“谁还不是呢!” “嗯?师父你说什么?”多密解怀疑自己听错了。 智多慧捷道:“我是说,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哦,原来的确是我听错了。 “师父,怎么早没听你提起,我还有个师叔?”多密解好奇地问道。 智多慧捷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未出家时的故事了,不提也罢!” “哇!看得出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噢!”多密解赞叹道。 “砰!” 他的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 回到寺中,智多慧捷刚换下俗衣,门外便有僧人敲门。 “首座在吗?” “何事?” “呼,终于找到您了!住持方丈有事儿找你!” “好,你先去吧,我马上到!” 智多慧捷起身整理僧服,细心地嗅了嗅,身上并无异香,便推门而去。 自上次借助多密解慧眼,窥探到大红天王的存在,到如今也有些时日了。 原以为住持方丈逃不过一劫,没想到第二日他的气色便有些好转。 这让众人大喜过望,想要广发请帖,邀请众高僧会诊的计划便压了下来。 这些日子下来,住持方丈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虽然没有痊愈,却已经能参与寺内事务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住持方丈的伤都是装的,而且他瞒着所有人,在密室中囚禁了一位绝世高手——天真道人。 第40章 庄严净 此刻,满寺高僧云集方丈室。 住持方丈坐在上首,脸色红润中透着黑紫,似乎重伤未愈。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智多慧捷最后一个到来。 方丈并未表示责怪,伸手示意他上前。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上前几步,见住持方丈身边坐着一个生面孔。 此人庄严厚重,谦卑含藏,身如紫金,眉目含光,智慧深如无量海,宏愿大如须弥山。 智多慧捷便知他乃是外寺高僧。 住持方丈介绍道:“慧捷师侄,这位便是寒潭寺的庄严净大师!” 智多慧捷赶紧施礼道:“久闻大师姓名。” 庄严净还礼。 住持方丈又介绍道:“庄严净师兄,这位便是我的师侄,智多慧捷。” 庄严净双手合十道:“幸会,幸会!能在短短十几年,便从刚出家的小沙弥,成长为高寺经堂首座,老衲着实佩服,假以时日,师侄的成就不可限量!” 智多慧捷道:“不敢,不敢!” 略略寒暄几句,智多慧捷便退到一旁。 此时,戒律堂首座宝阿藏开口道:“方丈师叔,人都到齐了,你召集我等究竟有何事?” 住持方丈与庄严净对视一笑,开口道:“还是个急性子!” 住持道:“师兄,还是你自己来说吧!” 庄严净点头道:“善。” 于是对众僧开口道:“诸位高僧,半个月前,贫僧师兄寒潭寺主持方丈梵天照,以无量甚深法力推算出,大陆镜主之争,将于二十年后开启。” “为了在将来的镜主之争拔得头筹,让镜主之位花落佛门,梵天照师兄欲要联合天竺所有大寺高僧,共同谋划布局。” “师兄自知寒潭寺乃地方小寺,名声不显,难以服众。” “于是便遣我出使,恳请贵寺住持方丈善具足师兄出面,以经会为名,广邀天下佛门,共聚寒潭,商讨大事!” “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说着,他目光诚恳地望向兰若寺住持方丈善具足。 住持方丈并未回答,而是望向众僧,开口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众僧措手不及,一时没有主意。 有本寺高僧,名为“妙圆觉”者,虽然法力甚深,但痴于修炼,不务俗世,听闻所谓镜主之争,便开口道:“方丈师伯,镜主之位是什么?为何佛门要出面去争?” 住持方丈道:“镜花水月,虚无缥缈,人道是长久,而非长久,似真非真,如镜中虚像,故称镜主。” 妙圆觉双手合十,垂首曰:“善!” 又道:“既是镜花水月,又何必去争?” 住持方丈便说道:“空又非空,如舟渡水,无舟不能渡,水过而船弃,虽虚无,实妙有!” “镜主之位,实渡众生之筏,不得不争!” 妙圆觉恍然道:“多谢师伯开解。” 事关重大,又事出突然,众僧一时窃窃私语,未能拿出主意。 住持方丈便又开口道:“此事不但关系到佛门,更关系到大陆万亿平等众生,的确马虎不得。” “贵寺的提议,贫僧愿意接受。” “只是师弟有所不知,前几日寺中收服一只邪魔,名为摩诃甘加的纳佳蛇妖……” 庄严净立刻庄重道:“师兄降魔除妖,力擒噬佛之魔 ,早已是佛门人尽皆知的壮举,师弟便是再孤陋寡闻,又怎么会不知?” 住持方丈摆手,继续说道:“你却不知,这摩诃甘加魔性深远,不可度量!” “我借助慧眼,想看清此魔的来历,却无意间窥探到了传说中创世三天王之一的大红天王!” “大红天王?”庄严净听得一头雾水,开口道:“师兄,恕我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人名号。” 住持方丈道:“关于他,我亦知之甚少,只知道红、黑、紫三位天王修为绝顶,法力无边,天地初创之时便已存在,却几乎不在世间行走,因此并没有故事流传。” 庄严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住持方丈继续说道:“我被红天王重伤,全身筋脉俱碎,丹田被布下禁制,每时每刻都承受着难以言喻的苦楚,至今无法开解。” “我虽然有心,但贵寺的集会,恐怕是不能亲至了!” “师兄,我师侄智多慧捷,经堂首座,法解第一,就让他代我参加集会如何?” 闻言,庄严净脸色一变。 他心中暗想,这善具足师兄名声响亮,德高望重,原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若不想参加集会,直说便是,我们不是名门大寺,请不动真佛也就是了。 何苦又拿出一个闻所未闻的红天王搪塞我们? 如此也就罢了,我们也是知进退的人。 可是你不去,却让一个师侄辈的小子出面,摆明了要恶心我们? 寺中还有几位与你同辈,同样德高望重的师兄,难道他们也被所为红天王击伤了?也不能离开寺庙? 若不是庄严净一世清修,具足戒律,以大修士的脾气,此刻恐怕要闹起来了! 想到这儿,他立马双手合十道:“既然师兄不方便,那此事便罢了!” “贫僧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说着,也不管众僧如何反应,起身就要走。 他却不知,其实住持方丈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的密室里还关着一个恐怖存在,身份成谜的天真道人! 虽然上次自己巧施计策,将他困住,但与红天王有关的人,一定不会简单! 天真道人曾说,他还有六个与他修为伯仲的师兄弟。 若他所言非虚,这六位师兄弟趁着自己外出参加集会,一起打上门来,千年古刹岂不顷刻间毁于一旦? 此时此刻,不但他不能走,与他同辈的师兄弟都不能离开。 敌我不明之下,他必须保持寺内的绝对战力。 所以,他只能将师侄辈的智多慧捷派出。 这便导致了庄严净的误会。 庄严净心中愤懑,欲拂袖而去,却惹得戒律堂首座宝阿藏不满。 他起身,双手合十,站在庄严净的必经之路上,将他牢牢拦住。 “阿弥陀佛,师叔,还请留步!” 第41章 贪嗔痴毒 庄严净心中郁愤难解,此刻却又被一个师侄小辈拦住去路,更是火冒三丈。 他眉宇间已露出怒色,却仍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道:“这位师侄,你还有何事?” 身后的老方丈呵斥道:“宝阿藏,还不快退下!” 宝阿藏动也未动,开口道:“庄严净师叔,您也是得道高僧,佛国前辈,可知如此拂袖而去,不是做客之道!” 庄严净冷笑道:“你们三番两次辱我庙门,拦我去路,就合待客之道吗?” 宝阿藏怒道:“师叔莫要血口喷人,只为你到来,我们寺中执事以上师兄弟尽数到场,众师兄弟言语之中,绝无半点儿不敬,什么时候辱你庙门了?” 庄严净亦怒道:“我好心请你家住持师兄前往寒潭寺主持大局,他不去也就罢了,寺中也有其他大德高僧,却为何要派一个师侄辈的小子戏弄我?” “这不是辱我庙门?” “啊……这……”宝阿藏一时无语。 刚才只顾着生气,一时没有注意这点。 现在仔细想想,确实有些看不起人家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庄严净,看向自家住持,想听听他怎么想的。 住持方丈善具足慌忙起身谢罪道:“原来师兄是为这事怪罪!惭愧,惭愧!” 他上前拉住庄严净的衣角:“师兄请回,容我细细道来。” 庄严净身处他人寺庙,又被恶僧拦路,本就身心紧张。 忽然被住持方丈拉住衣角,霎那间热血上头,以为要被偷袭,下意识地一掌拍了过去。 住持方丈一来正在装病,二来身处自家寺庙,身心放松,三来庄严净乃是成名已久的佛门大师,所以对他没有防备,冷不防一掌打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 待要躲时,已经掌到眼前。 “砰”地一声响,老方丈倒飞出两丈远,摔倒在蒲团上,嘴角溢出血来。 庄严净大为惊骇。 我不过随手一击,只想格挡保命,怎么可能将方丈师兄击飞? 莫非真如他所说,他已被大红天王打成重伤? 如今失手伤了人,这可如何是好! 他刚想解释,只听身后宝阿藏大叫一声:“好你个孽障,竟敢伤我师叔!” “今日我定让你走不出这兰若寺!” “看拳!” 说话间,金刚龙虎般佛拳已经打到眼前。 庄严净叫苦不迭,他是学问僧,法缘深厚,于武道却平平。 而宝阿藏可是真正的武僧,拳脚之间,有杀伐戾气。 甫一交手,便全面落入下风,被宝阿藏的龙象伏魔拳打得接连后退,很快便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寺中僧人却不管两人怎么交战,一起奔向住持方丈。 他们只知住持方丈前几日堪堪死里逃生,正是重伤未愈之时,决不能再受伤害。 却不料怕什么来什么,一个不留神,竟让方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外寺僧人偷袭! 若是住持方丈因此而死,他们这些人可是要悔恨终生了! 众僧一时团团围住,令人看不清里面方丈的情形。 有僧人高喊道:“都围上了做什么?还不快把逆贼拿下!” 众人恍然,转头来这边,将庄严净围住。 一个宝阿藏已经让庄严净应接不暇,又来这么多人,他只能苦笑一声,这次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大声说道:“众位师兄、师侄,听我分辩,我想这是一场误会!” 宝阿藏哪里容他狡辩,呼喝一声,劈头便打,毫不留情。 众僧一拥而上,庄严净无处可逃,硬挨了一顿拳脚。 初时还能站着,不知谁一记鞭腿,扫在他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脸色煞白,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口黑血吐出,大虾一般蜷缩在了地上。 众僧欲要再打,身后响起住持方丈的呼喝:“都住手!住手!” 众僧听到老方丈声音,依旧老迈而铿锵,不是要死的样,便停下手,齐齐向他看去。 只见方丈巍巍起身,拨开面前几人,一边说着:“莫要慌张,我并没有大碍!” 一边向庄严净走来,脸色满是焦急。 “师兄,你没事儿吧?” 见庄严净躺倒在地上,住持方丈伸手要扶。 宝阿藏赶紧拦住:“师叔,小心有诈!我来扶他!” 住持方丈一把将他推开,呵斥道:“你这混账!还不退下!” 众僧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去搀扶,只是都攥紧了拳头,见势不好就要轰下去。 住持方丈俯身下去,却看到了地上的黑色血液。 他的眉头瞬间皱成疙瘩。 “庄严净师兄为何口吐黑血?” “莫非是你等有用毒者?” 众僧面面相觑,都道:“我们绝不会做这等下作事!” 方丈心知此刻不是追查的时候,便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庄严净。 “庄严净师兄,你怎样了?” 庄严净艰难地睁开眼,苦笑道:“抱歉,师兄,是师弟不对,但师弟的确不是有意伤你……” 住持方丈摇头道:“师兄不必自责,我并无大碍。” “该说抱歉的是贫僧!” “本寺僧人顽劣不堪,竟不想把师兄打成这番模样!” 又转头对一白眉僧人道:“大师兄,还请劳烦你,速速为庄严净师兄医治!” 白眉僧人点头应允,上前几步。 住持方丈起身,呵斥众人道:“贪、嗔、痴,三毒阴火,嗔恚最重!尔等既称高僧,本该持戒修定,护持根本,脱离愚顽,戒三毒心,因次第修,早证正果!” “为何因我故,便起了嗔念烦恼,诸般邪行!” “可见尔等只把佛性挂在嘴上,从不放在心上!” “如此心性,何敢自称佛弟子!” “今日你等众僧,都去戒律堂领两百佛棍,以戒嗔毒!” “宝阿藏,你为戒律堂首座,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你自领三百佛棍!” 众僧见老方丈动了真怒,都愧然垂首道:“是!” 地上的庄严净听完大惊,不顾伤痛,连滚带爬到了住持方丈脚下,扯住衣角道:“师兄,万万不可!” “此事因我而起,方丈师兄若要怪罪,我一人担着便罢了!” “切莫牵扯上众位高僧!” 第42章 遭贼了 庄严净心中郁闷。 宝刹大寺果然不是说说而已,大和尚们下手是真的重。 此刻他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打碎了。 住持方丈忽然说要严惩众僧,那可万万使不得! 本来众人就与他不对付 ,若因此事受到这么重的责罚,可不又得算到自己头上? 被这么一群蛮不讲理的大和尚惦记,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他坚决制止了方丈的行为。 方丈见他可怜,也猜到他的顾忌,一时也无解,只能长叹一声,就此作罢。 众僧一时安定下来,团团围住,看白眉老僧如何为他诊疗。 此时门外忽然一阵喧哗,嘈杂脚步,间有木棒撞击地面的脆响。 智多慧捷皱眉,自行离开,开门向外看去,只见寺中小辈僧人正携着僧棍,乌压压向方丈室冲来。 多密解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催促众人跟进。 智多慧捷将他们拦在门前,怒道:“尔等小僧携枪带棒,直闯方丈室,意欲何为?” 多密解道:“师父,我们听说你们跟外来的和尚打起来了!” “我便带着师兄弟们前来助拳!” “那老秃驴在哪儿?看徒儿给他两个大逼斗!” 智多慧捷呵斥道:“胡闹!滚!” 多密解道:“好的!” 于是众小僧潮水般退去。 方丈室内,白眉老僧将手搭在庄严净左腕,脸上表情凝重。 良久,他开口道:“师弟这伤势……恐怕不单是殴打所致!” “你身上的毒看似平和,实则杀机内藏,现已深入骨髓,原本也该多活几日,只是刚才鄙寺僧人一顿拳脚,彻底激发了毒性,眼下,师弟恐怕……” 庄严净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喘息道:“唉,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一旁的住持方丈忽然开口道:“师兄,快看庄严净师兄脸颊!” 众僧听闻,齐齐向他脸颊看去。 只见庄严净老僧干瘪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浮现出许多个黑点儿。 黑点儿似乎有生命一般,向外延伸出几道黑色线条。 黑色线条如树根,沿着面皮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 向四面八方延伸的黑色线条,终于不经意间与其它线条交汇,在老僧脸上交织成网。 交织成网的黑色线条活化蠕动,惊怖骇人,令庄严净看起来如同地狱魔王。 宝阿藏惊叫道:“喔!师叔,这黑色纹路,好像蛇鳞哦!” 地下躺着的庄严净赞叹道:“师侄说的一点儿不错!” “我正是被一条毒蛇所伤!” 毒蛇? 众人一时难以置信。 庄严净武力再不济,也是六阶无欲天人境的高手,什么样的毒蛇,竟能将他咬伤? 白眉老僧眉头皱成疙瘩,叹息道:“师弟,老衲于用毒一道稀疏,你身上的毒,怕是难解……” 庄严净道:“师兄不必为难,半月前我刚离开寒潭寺不久,便被毒蛇咬伤,那时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我并未返回寺庙,静等圆寂,而是毅然选择继续上路;只想着在生命最后一刻,能为庙门,为我佛,为天下众生多做些事,也不枉修佛一世。” “只可惜……唉!” “师兄,师弟一生无所牵挂,唯不能释怀者,一未能目睹将来高僧齐聚的盛会,二未能使佛门发扬光大,三未能见无量众生度脱苦海,离却轮回!” “师兄乃是宝刹上寺,大德高僧,师弟未竟之志,全赖师兄了……” 说着,他挣扎着就要起身。 白眉老僧不知他要如何,忙说道:“师弟,你伤情严重,莫要乱动!” 庄严净道:“我污秽残躯,岂能坐化在此,打扰了师兄弟们的清净!” “就请师兄把我扶到山门外,让师弟在高山风流处圆寂吧!” 一席话,说的众僧内疚不已。 多好的老和尚啊,死到临头都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宝阿藏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若不是自己那一脚,兴许他还能多活两天! 住持方丈善具足眼含热泪道:“师兄这么说,羞煞师弟了!” 他再三思索,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指着师侄辈僧人道:“你们都退到门外!” 众僧不解,但见他说的坚定,只好照做,纷纷起身退出方丈室。 方丈俯身握住庄严净的手,满脸凝重地说道:“师兄,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的命!” 庄严净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他。 此刻,他的眼白里已布满黑丝。 住持方丈道:“想必师兄也听说过,本寺藏有先天至宝,至尊镜,最克阴毒迷惘,能镇压一切邪秽,真实不虚!” “我欲开启至尊镜,为师兄疗伤。” “不过至尊镜乃是本寺绝大秘密,置放至尊镜的密室,千百年来,除本寺僧人,从未有外人踏足。” “若果然能将师兄的阴毒治好,还烦请师兄为本寺保密,关于至尊镜,以及密室见闻,绝不可透露半个字!” 庄严净听闻,紧紧握住善具足的手,开口道:“师兄大恩大德,师弟没齿难忘,若果然大难不死,关于本寺秘闻,绝不会透露半点儿消息!” “若我说出半个字,定叫我永堕无间地狱,承受万亿年烈火炙烤之苦,永不超生 !” “只是师兄为我,竟肯破了贵寺千百年的规矩,这让师弟如何报答!” “阿弥陀佛!”白眉老僧叹息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师弟的伤情因本寺而加重,若因此而寂灭,本寺也脱不了干系,师弟无须多虑,只管去治伤吧!” 住持方丈善具足将庄严净搀起,对白眉老僧等人说道:“劳烦诸位师兄在外护法!” 诸师兄道:“善!” 住持方丈搀着他,一步步走下密室。 即便隔着厚重的石墙,庄严净依旧感到其中博大的佛性。 没想到因祸得福,竟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传说中的至尊神器,这一遭便是死也值了! 庄严净在心中感叹道。 石门缓缓的打开。 庄严肃穆的三世佛雕像映入眼帘,宽宏博大的真佛性如无量海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刷掉庄严净体表的污垢。 他忍不住双手合十,赞叹道:“阿弥陀佛!” 忽然,他瞳孔紧缩,竟见到供台之下,坐着一对人! 看样子,一个是妖怪,另一个是道士! 不是说千百年来未曾有外人进入? 莫不是老和尚家遭贼了吧!? 第43章 至尊镜前 密室的门忽然打开,天真道人与摩诃甘加一起看过去。 只见老方丈带着一重病僧人,往内里走来。 天真道人大笑道:“好,又捉来一个!” 庄严净不解地看向老方丈,询问道:“师兄,你不是说,千百年来密室并无外人进入?这两位是……” 住持方丈叹息道:“师兄,这正是我需要你隐藏的秘密!” 他指着摩诃甘加,对庄严净解释道:“师兄,这位便是我所降服的,纳佳族噬佛之魔,摩诃甘加!” 摩诃甘加面无表情地看向庄严净,微微颔首。 又指天真道人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闲逸散修,天真道人!” 他? 庄严净愣了一下。 天真道人可是成名已久的老散修,他修为强绝,深不可测,但为人古怪,不入势力,不创宗门,逍遥自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没想到为何会出现在兰若寺的密室之中。 庄严净好奇地询问道:“师兄,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住持方丈解释道:“摩诃甘加入魔弥深,罪孽深重,难脱苦海,师弟只好用至尊镜,配合此地法阵,将他的心魔镇压,以期能将魔主度化,成就一段功德!” 庄严净赞叹道:“善!” 天真道人立马拆台道:“这老和尚胡说!” “他将大蛇关在此地,并非为了度化他,只因他身上携带着活化的天魔……” “师兄,不要多嘴!” 天真道人的话还没说完,被住持方丈强行打断。 老和尚一挥袖,天真老道座下蒲团法则运转,两朵荷花左右盘旋而上,将老道捆住,一片荷叶延伸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天真道人嗡嗡两声,没了动静。 庄严净看得不知所以,但见住持方丈的表现,肯定涉及到寺内秘密,于是选择了闭嘴。 住持方丈指着天真道人说道:“这位天真道兄,他的出现更是有趣。” “方才我曾说过,我以慧眼观瞧摩诃甘加,想要看清他的来历。” “不料无意间窥探到了九层金塔里的大红天王!” “就在当日,天真师兄便来到本寺,欲趁贫僧重伤,痛下杀手。” “幸亏贫僧技高一筹,提前谋划,早在寺中布下网罗,才幸免遇难,并将他抓获,关押在此。” 庄严净愣了一下,开口道:“这……莫非世间真有大红天王此人?” 他好奇地看向天真道人。 天真道人被封住嘴,无法开口,便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的猜想正确。 庄严净赶紧双手合十道:“罪过,罪过!” “师兄,方才师弟以为,大红天王之说,不过是你不想前往鄙寺,随意编出的借口。” “却不想世间确有其人!” “惭愧惭愧!师弟简直无地自容!” 住持方丈道:“不妨事,大红天王来历神秘,又隐藏极深,就连本寺众僧,也只有寥寥几人听过他的名号,你有此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又道:“自从关押了天真师兄后,我便时时防备着大红天王的来袭,不敢踏出本寺半步!” “又因天真师兄说,他还有六个师兄弟,与他一般修为,一但现身,兰若寺必将荡然无存。” “所以贫僧不敢让寺中前辈离开一人,以备此战。” “方才师弟只敢派师侄小辈智多慧捷,参与寒潭寺的佛会,正是有此担忧!” 一席话,听得庄严净羞愧万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错怪师兄了!” 他双手合十,深深地向善具足鞠了一躬。 “师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知全貌,却妄下断言,实在愧对师兄!愧对一世清修!” “师兄,师弟愿意自领三百佛棍,以消口孽,还望师兄成全!” 善具足却摇头道 :“《律》云,不知者不罪!” “是师弟顾忌寺中机密,没有将话说清,又怎能怪罪师兄呢?” “唉!可是……咳咳……” 说话间,庄严净忽然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住持方丈赶紧搀扶,道:“这些话以后再说,师兄还是先疗伤吧!” 庄严净点头,喘息着与他一起走向至尊镜。 善具足为他介绍道:“这便是本寺镇寺之宝,至尊镜!” “师兄站在镜前,就能勘破前世今生,破除迷惘,寻得本真!” 庄严净被至尊神器的恢弘所震撼,听他如此说,忍不住好奇道:“师兄,我能否上前一观?” 住持方丈点头道:“师兄请便!” 于是住持方丈陪他上前。 路过摩诃甘加时,天真道人看到庄严净垂下的袖口中掉出一只白色长条,还未落地,便钻进了摩诃甘加的怀里。 这长条速度极快,又极隐蔽,以至于连天真道人这样的高手,都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莫非是摩诃甘加的朋友前来救他了? 天真道人心中默想,却并未戳破,只等老和尚走了再问。 庄严净与善具足来到镜前,善具足道:“师兄,请!” 庄严净上前,让至尊镜照到自己全身。 镜中他的样貌清晰可见,比寻常镜子清晰透亮,不过也仅此而已,并未有奇异之处。 他刚生出疑惑,画面忽然起了变化。 他看到了燃烧的火。 一望无际的火,熯天炽地的火,连绵不绝的火,亘古至今的火。 火在燃烧,地在燃烧,风在燃烧,连河流都在燃烧! 这是哪里? 他看不出。 但可以肯定,不是这片大陆! 火海里是满地的尸体,红色的火烧透肌肤,点燃了黄色的人油,黑色的烟雾裹挟着诱人的肉香直冲天际。 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从尸山中爬起,怀里抱着一名黑衣女子,扬天怒吼道:“不!晓兰!” “翻云宗!他日我若为镜主,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庄严净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绞痛,画面就此破碎了。 他站在镜前,一动不动,仿佛想起了很多,又不能确定。 “阿弥陀佛!” 身后,响起善具足的声音。 “师兄,你看到了什么?” 他好奇地询问道。 呵呵,天真道人默默想道,看来八卦不仅是道门的标志,佛门里边也有热衷。 庄严净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师兄,我什么也没看到!” 标准答案! 天真道人与摩诃甘加相视一笑。 第44章 故人再现 仇家村。 村外桃林。 莫知远仍旧跪在地上。 身前除了白龙,又多了两人。 这两位与白龙同时赶来,只是速度稍慢一些。 一个鼻孔朝天,手持一把拂尘,明明没有苍蝇,却还要挥来挥去,似乎这样做很有乐趣。 不用说,这老家伙便是天真道人。 另一个是位消瘦青年,眼窝深陷,双唇紧闭,携着一口宝剑,眉宇间满是阴郁。 “又见面了,莫前辈!”青年不着声调地开口道。 莫知远偷眼看他,原来是赵家公子,赵廉。 莫知远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 赵廉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前辈,我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吗?” 莫知远看他毫无喜色,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都知道了?” 赵廉点点头:“知道了。” “对不起。”莫知远诚恳地向他道歉。 “你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爷爷,父亲,大伯,小红,他们都死了,都是拜你所赐!” “就为了换你一句道歉吗?” 他双拳攥紧,出离愤怒。 天真道人嬉笑着上前,拍了拍赵廉的肩膀,开口道:“你这小娃娃,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急了?” “你们自己没本事活下来,却要怪罪别人?” “天底下可没有这个道理!” “再说了,你看方今天下形势,哪有你们这些小家族苟活的余地?” “你们不是这样死,便是那样死,反正都是死,何必在乎被谁害死呢?” 又看向莫知远道:“对吧,老莫?我这可都是向着你说呢!” 莫知远冷哼一声,将脸扭向一边。 白龙呵斥道:“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莫知远道:“是!” 于是赶紧起身。 天真道人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莫,我看你心魔重重,咱们的赌局,你是赢不了的!” “现在认输吧!跟大蛇母走吧!兴许将来的镜主争夺,还能留下你的名号!” “你说呢?” 莫知远坚定地摇摇头:“不,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天真道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随你!” 又转头看向白龙道:“大蛇母降临这片大陆,是打算再害死谁?” 害死谁? 白龙愣住了。 她皱眉道:“道兄何出此言?我并没有害人的打算。” “啊?哈哈哈哈……”天真道人大笑着摇头道:“你啊你,还是没有觉醒!” 白龙不解道:“我的确没有完全觉醒,但我敢肯定,我不是来害人的!” 天真道人笑道:“蛇,长尾而无足,多鳞而腹行,匿影藏形,阴险狡诈,心怀叵测,冷血无情;你为万蛇之母,更是毒中丈夫,恶中豪杰,你不害人,难道让佛祖来害人?” “你若大方承认,我还佩服你,夸你一声真小人!” “可惜你不敢,你只敢藏头漏尾,暗箭伤人!” “我对你的评价一如既往,三个字:看不上!” 白龙并未生气,而是皱眉道:“道兄似乎对我很熟悉?” 天真道人道:“谈不上熟悉,只是你的事迹,我略有耳闻。” 白龙追问道:“道兄与我,过去是仇敌?” 天真道人道:“无冤无仇!” 白龙不解道:“那你为何对我抱有敌意?” 天真道人嗤笑道:“为什么?等你真正觉醒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正说着,忽听仇家村方向有异响,原来是青云宗邪剑修的修炼即将结束。 莫知远有些迟疑地看向白龙道:“大蛇母,我……” 白龙点头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走吧!” 莫知远如蒙大赦,感激道:“谢蛇母!” 说罢身形逐渐虚化,消失在原地。 白龙看向赵廉道:“你要回家看看吗?” 赵廉摇头道:“不必了!人都不在了,回去徒增悲伤。” 沉默片刻,白龙又开口道:“赵廉,跟我走吧,我助你修行!” 赵廉却后退一步,转身跪倒在天真道人面前。 “道爷,我想跟您走!” “哈哈哈……”天真道人大笑不止,得意地看向白龙。 “好!好!好啊!”他拍着赵廉的肩膀:“改邪归正,还是好孩子!” “你虽然资质愚钝,修为低下,于修炼一途,可谓毫无希望。” “但你心性纯良,洁身自爱,能浪子回头,深得我心!” “就让你在我门下,做个迎来送往的道童如何?” 赵廉磕头道:“只要能追随道爷,赵廉甘愿当牛做马!” 看他谦卑的模样,白龙不忍唏嘘道:“赵廉,你本为世家公子,何必自贱至此!” 赵廉挤出一个笑容:“什么世家公子,不过是纸糊的元宝,泥塑的金身,不及道爷一根寒毛!” 天真道人大笑道:“对极了,对极了!这话道爷爱听!” 白龙愣了一下,叹惋道:“赵廉,现在的你,让我感到陌生……” …… 天竺。 兰若寺。 密室之内。 经过一番治疗,庄严净的命算是保住了。 体内蛇毒已被压下,他的气色好了不少。 虽然一时不能痊愈,但若坚持治疗几次,蛇毒必能完全拔出。 庄严净自然千恩万谢,对善具足称颂不绝。 因怕摩诃甘加、天真道人又说些惊世骇俗的话,歇息片刻后,善具足便带着庄严净出了密室。 此时,密室内便只留两人了。 天真道人等待片刻,确定老和尚没有偷听,便开口道:“喂,坏长虫,你老相好送你的是什么?” “莫不是救你出去的法子?” “快拿出来看看!” 摩诃甘加疑惑地看向他:“天真道兄,你在跟我说话吗?” 天真道人说道:“当然!密室中就你我二人,我不跟你说话,难道跟鬼说话?” 摩诃甘加道:“道兄这话问的奇怪,什么老相好,什么救出去的法子?师弟确实听不懂。” 天真道人道:“还装!” “我都看见了!” “那中毒的老和尚路过时,往你怀里丢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救你的法子?” 摩诃甘加愣住了。 庄严净大师给自己丢东西了? 我怎么没有知觉? 他赶紧上下摸索,终于在内衣与外衣之间,摸到一根冰冷而柔软的短棒。 取出来一看,竟是条筷子长短,通体雪白的小蛇。 不好! 他心中一惊! 这莫非便是咬伤庄严净大师的毒蛇? 电光火石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将白蛇甩飞了出去。 一旁的天真道人看呆了。 “大兄弟,你扔它干嘛?” 摩诃甘加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怕它咬我!” 第45章 回到山洞 这一摔把白蛇摔在了至尊镜前。 白蛇似乎从迷蒙中醒来,艰难地抬起头,向四周观望。 摩诃甘加后怕道:“果然是活的!” “幸亏贫僧反应及时,否则此刻性命不保矣!” 小蛇蛇头转动,无意间看向了至尊镜。 镜中忽然浮现漆黑的天空 ,漆黑的大地,漆黑的河,河边伏着一条小蛇。 小蛇喃喃自语道:“唉,活着真没意思,好想去外面看看!” 于是小蛇毫不犹豫地跳入漆黑的河中。 画面就此破碎 。 小蛇似乎还未开启灵智,对镜中画面并无特别的感想,略略看上几眼,又寻找其它了。 很快,它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摩诃甘加身上。 因为从他身上,它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于是它向着摩诃甘加爬了过来。 摩诃甘加大惊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慌忙出手就要打它。 天真道人阻拦道:“住手!大坏蛇,它好像没有恶意!” 又对白蛇道:“喂,小蛇,你能听懂人话吗?” 白蛇似懂非懂地停在原地,支起上身看向天真道人,冷血的眼眸中尽是迷茫。 “啧啧,是条傻蛇!”天真道人有些失望。 于是白蛇继续向摩诃甘加爬来。 这次摩诃甘加不再驱赶,尝试与它接触。 “小蛇,不要咬我好吗?”他开口道。 白蛇道:“嘶~” “小蛇,你有灵智吗?” “嘶~” “庄严净大师是你咬伤的吗?” “嘶~” “好吧!那你为何要来这里?” “嘶~” 这一问一答,看得天真道人一头雾水,忍不住好奇道:“它说的是什么?” 摩诃甘加诚恳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它聊了半天?”天真道人有些难以置信。 摩诃甘加点头道:“闲着无聊。” 白蛇爬到摩诃甘加的脚边,用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衣角。 “哇,它似乎很喜欢你!”天真道人赞叹道。 摩诃甘加心念一动,伸出手来。 白蛇便沿着他的手臂攀援而上,盘踞在他的肩膀。 蛇妖与蛇,一时间和谐友爱,亲如一家。 “有趣,有趣!”天真道人思索道:“师弟,你把肩头靠过来,让师兄看看这条蛇!” 摩诃甘加道:“道兄很好奇?” 天真道人笑道:“当然!” “此蛇能瞒过兰若寺众高僧,悄悄潜入密室,还能躲过密室中阵法的盘查,绝不会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摩诃甘加略一思索,甚觉有理,便依言将身子斜靠过去,好让天真道人看清楚。 白蛇近在咫尺,天真道人仔细观瞧,见它通体雪白,晶莹可爱,瞳孔中没有寻常毒蛇的阴冷可怖,更多的是不解与迷茫。 “嗯?” “从它身上,我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天真道人开口道。 “你认识它?”摩诃甘加问道。 天真道人思索道:“有些想法,但不能确定。” “它身上,似乎有大蛇母的影子!” “大蛇母?”摩诃甘加摇头道:“贫僧闻所未闻!” 天真道人嗤笑道:“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 摩诃甘加赞叹道:“确实不如道兄见多识广!” “敢问道兄,这大蛇母又是何人?” 天真道人道:“大蛇母,三千世界,万蛇之母,它……” “你打听这干嘛?不知道的别问!” 摩诃甘加已经准备好了要听一个秘闻,忽然又被打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道兄既然不想说,就不该透露半点儿。” “似你这般说一半,藏一半,勾人好奇,又不肯为人解惑,实在……有些许贱!” 天真道人嘿嘿笑道:“就贱就贱,你打我呀!” 摩诃甘加叹息道:“道兄不肯说就算了。” 又道:“不过三千世界好像是佛门的说法,道家也是如此说?” 天真道人笑道:“你出身低微,修为孱弱,眼界有限,自然不懂,这世界埋藏的秘密多着呢!” “三千世界,不是佛家,不是道家,不是说说而已,是真实的存在!” 摩诃甘加猛然想看向他,似乎难以置信。 “不对吧,道兄,如果真的存在别的世界,那些站着大陆顶端的八阶高手,为何不破空而去,去异世寻找突破的机缘,反倒都蛰伏在大陆,踪迹难寻?” 天真道人嗤笑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摩诃甘加双手合十道:“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天真道人道:“我不告诉你!” “你……”摩诃甘加气得火冒三丈。 “嗒、嗒、嗒……” 忽然脚步声响起。 “嘘~别说话了!” “有人来了!” 于是此地鸦雀无声。 忽然有人开口道:“是马梁,带着神爷回来了!” 山洞里顿时恢复了活力。 押粮的车队已经回来几个时辰,众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仇正初归来。 此刻,仇正初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保护神,没有他的存在,总让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 众人又无法提供帮助,只能在小小的神龛前祈祷。 此刻终于见他们平安归来,大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仇正初又回到了神龛之上。 用神识扫过众人,见所有人安然无恙,附近阵法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他也放下心来。 不经意间扫过供桌,见其上除了山中采集的野果,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弹丸,其中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灵气。 仇正初心头一丝明悟,这大概便是愿力了吧! 只是有些小,需等它长大再吃。 洞中众人将马梁团团围住 ,听他讲前往仇家村办事的趣闻。 仇正初并不在意。 因为此次出行最关键的,需要保密的部分,发生在马梁被打晕之后。 他只能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被打晕前的见闻。 “你们可知道,那仇家村为何会被青云宗封锁?” “因为他们在村中豢养邪剑修!” “你们没有看到,几百个大好青年,都被他吸干了血,惨死在村中!” “他们成了干尸,都被那邪修操控,还能出来杀人!” “当时我被它们围困,我背着神爷,操起砍刀一顿猛干!” “咔!一刀下去就是一脸血!” “他们不是干尸吗?怎么还有血?” “你不要总挑我言语中的破腚,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我是说我咔咔一顿猛杀!” 第46章 南宫晚春 崇文县。 南宫世家。 入夜,华灯初放。 南宫晚春,家主南宫千羽第二女,因生于谷雨,故名晚春。 此刻她正在后院打坐。 不料心中藏事,始终无法入定,只好推门而出。 门前丫鬟侍立,见她出门,忙迎过去,不解地问道:“小姐,今日的修炼怎么如此快?” “我瞧着你刚进去没多会儿,怎么就出来了?” 南宫晚春道:“没什么,今日休息,明天再练吧!小燕,你跟我出去走走!” 春风拂面,杨柳不寒,花团锦簇,绿瓦红砖,看不腻的姹紫嫣红,南宫晚春无心观赏,说不尽的雕栏画栋,丫鬟小燕乐在其中。 主仆二人一路走,不知不觉出了后院。 前院是家主所在,府例不能私闯。 但南宫晚春最受家主宠爱,从来不守规矩。 丫鬟小燕快走几步,悄悄贴近,小声道:“小姐,我知道你是有心事!” 南宫晚春皱眉道:“你知道什么?” 小燕道:“府里都传开了,青云宗沈长老的孙子沈九云对小姐有意,已经托付了媒人,不日就要到咱府上提亲了!” 南宫晚春羞红了脸,怒道:“谁告诉你的!一派胡言!沈公子……沈公子他出身显赫,天赋绝顶,是宗门内年轻一代的翘楚,数不清的宗门师姐妹为他倾倒,他怎么会看上我?” “你休要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拿你家小姐打趣!” 小燕严肃道:“小姐,虽然他很好,但你也不差啊!” “你可是咱们崇文县有名的仙女,外面的画师挤破了脑袋,想尽办法也要来咱们府中,只求能为小姐作一幅画呢!” “再者,这也不是我胡说,这事是从沈府传出的,半个崇文县的修士都知道了!” “我看此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小姐,你要是嫁给沈公子,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我做梦都想当上宗门弟子!” 南宫晚春一巴掌拍在小燕脑袋上。 “呸,不知羞!” “小小年纪净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就叫把你也带上?” “那岂不成了二女……” 小燕大惊失色,赶紧说道:“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是说我去沈府接着伺候你!” “谁想着去……去干那事儿了!” “我可是正经丫鬟!” 说话间,一道人影从外门进入。 南宫晚春见了,便不再与小燕斗嘴,起身迎了上去。 “爹,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见到自家二女,南宫千羽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外面的形势越来越乱,即便南宫家族是崇文县有名的修仙世家,他本人更是县内数得着的武道高手,却仍有风雨飘摇之感。 不过无论外面如何,家始终是温馨的港湾。 尤其是看到儿女长大成人,在修仙之路上小有建树,他更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然而高兴不过几个呼吸,脸上却又被愁云覆盖。 南宫晚春看到父亲脸上的阴霾,心里有些伤感,莫不是他听说了我要出嫁,有些不舍? 南宫千羽望向她,忽然开口道:“晚春,来,爹有事儿单独和你谈谈。” 南宫晚春心中有几分欣喜,有几分伤感,又有几分迷茫,在小燕满含笑意的目光中 ,随着父亲南宫千羽进入了前厅。 门关上了,屋内只有父女两人。 南宫千羽坐在桌前,用簪子挑了挑灯花。 南宫晚春沏了一杯茶,敬到父亲身前。 南宫千羽接了,呷了一口,似在思忖什么。 良久,忽然开口道:“晚春 ,外面的传言,想必你也听说了。” 南宫晚春低头小声道:“嗯。” “你,有什么想法吗?”南宫千羽问道。 南宫晚春道:“女儿没什么想法,全凭父亲做主。” 南宫千羽道:“你觉得沈九云如何?中意吗?” 南宫晚春低头未言语。 南宫千羽叹息道:“这句话,本来也不该爹来问,只是你娘死得早,我也不愿再续弦,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我也知道,闺女大了,有些话就不跟爹说了。” “我不难为你,你只要点头,就是同意了,沈家若是真的来人,爹就答应了他们。” “你要是摇头,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爹就推辞了。” “你看如何?” 南宫晚春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千羽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既然如此,若沈家真来提亲,我便答应了!” “只是晚春,爹希望你记得,无论何时何地,你永远是南宫家的人,是我南宫千羽的女儿!” “千万不要忘了南宫家!” 南宫晚春听出父亲话里有异样,不解地说道:“父亲为什么这样说?女儿怎么会是那狼心狗肺之人?无论如何,我是决计不会忘了南宫世家!” 南宫千羽道:“这就好,这就好!以后咱们南宫世家,就全靠你了!” 这话让南宫晚春更是摸不着头脑:“爹,此话从何说起?您永远是南宫世家的家主,是家族的掌舵人!” “女儿无论到了何时,都要仰仗着父亲做主呢!” 南宫千羽苦笑道 :“只怕这主,也做不了几天了!” “晚春,你知道,沈家娶你,要什么嫁妆吗?” 嫁妆? 南宫晚春心里咯噔一下。 “爹,莫非他们要……” 南宫千羽叹息道:“不错!他们要的是无色天水!” “不!” 南宫晚春愤然道:“父亲,无色天水是咱们的立家根基,怎么可以送与他人!” “哼!沈九云这王八蛋!” “我以为他是真心爱慕女儿,才愿娶我。” “没想到,打的竟是我家秘宝的主意!” “爹,这门亲事,您推了吧!” “像这般宗门世家,不进也罢!” 南宫千羽哀叹道:“只怕,也由不得我们了!” 南宫晚春冷哼道:“我不嫁,难道他还强娶不成?” 南宫千羽道:“若是平常,他们倒也没这个胆量。”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知怎么的,从年初开始,各大宗门世家便发了疯一般,四处强征豪夺,搜刮天材地宝。” “据我所知,附近已经有七八个世家因拒不配合,而全族尽灭了。” “原指望朝廷会出面阻止,维系局面,可几个月下来朝廷竟不闻不问,默许了宗门的行径。” “这其中古怪,至今令人费解。” 第47章 公子佳人 南宫晚春略显忧愁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青云宗的做法确实有悖常理!” 南宫千羽道:“是啊,在青云宗面前,我们这些小世家又算得了什么?” “沈家看中了咱们家的无色天水,没有明抢,而是要与咱家联姻,可见他还是顾忌脸面,不愿背上恶名。” “若是咱们驳了他的面子,却不知他们会做出什么。” “不过往好了想,也许沈公子真的看中了你,也未可知?” 南宫晚春冷笑道:“怕不是咱家又送人,又送秘宝,当了冤大头吧!” 南宫千羽道:“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只是他家这样做,我也不愿将你嫁给他。” “明天我去郡里,托关系将此事报与郡主大人,看看他能不能帮咱家一把。” “若是不能,姑娘,你若还愿嫁沈公子,秘宝送给沈家也就是了。” “咱们南宫世家,以后也只好在沈家的羽翼下苟全。” “不!”南宫晚春坚定地说道:“若是没有此事,女儿对那姓沈的还有几分好感。” “此刻,女儿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宁死也不会嫁给这种无耻之徒!” 南宫千羽攥紧拳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好,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我南宫世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夜深了。 南宫晚春悄然起身,换上夜行服,抓住巡夜的空隙,翻墙而出。 走了不知多远,来到一片山前。 山上竹林密布。 竹林幽静偏僻,只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 沿小路走出半里,便有一座八角亭。 八角亭上,一男子等候多时。 南宫晚春踩着竹叶,嘻索有声。 亭上男子起身,低声问道:“是春妹吗?” 南宫晚春穿出竹林,冷哼一声,直奔男子而来。 男子双手伸出,欲要将她抱在怀中。 南宫晚春却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一声,在竹林间传了很远。 男子捂着脸,委屈道:“春妹,我又没有失约,你为什么打我?” 南宫晚春怒道:“沈九云!你混蛋!” “想不到你看似温文尔雅,一派世家公子风度,暗地里却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 “沈九云,你这千刀万剐的骗子!” “我南宫晚春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爱上你这种无耻之徒!” 沈九云被她一顿臭骂,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赶紧上前两步,一边喊着春妹,一边欲要搀起她的双手。 南宫晚春厌恶地将他推开,怒道:“拿开你的脏手,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姓沈的,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南宫晚春,今日与你恩断义绝!” “这辈子,绝不可能再与沈家有任何瓜葛!”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无间地狱!” 南宫晚春眼里含着怒,怒里含着泪,泪眼婆娑,恶狠狠地盯着他。 沈九云委屈道:“春妹,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这样对我?” “皇帝杀贼,也得找个理由吧?你又不给我解释,上来就要骂我,我又不敢还嘴,又怕让你更生气!” “我也不管了,你若真觉得我是卑鄙小人,你就在这凉亭上,一刀杀了我吧!” “反正今生没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南宫晚春冷笑道:“沈九云,若你做的有你说的一半好听,我还真信你了!” 沈九云无奈道:“春妹,你要这么说,我这颗心是真的死了。” “只是我死可以,却不愿做枉死的魂,糊涂的鬼!” “我到底哪里惹到了你,还请说个明白。” “若我果然有错……” 他抽出腰上剑,抵在自己咽喉,继续说道:“不必春妹动手,我自行了断!” 南宫晚春道:“你又做这出戏给谁看?” “沈九云,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你与我相识,不过是觊觎我家秘宝无色天水!” “回去告诉沈家人,告诉你爷爷,想要无色天水,绝无可能!” “我南宫世家虽然与沈家相去甚远,但我们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有种你们就过来拿吧!” 一席话,让沈九云瞪大了双眼,手中宝剑不经意间滑落在地。 “这……什么无色天水?” “春妹,我怎么听不懂?我们沈家背倚宗门,自有秘宝无数,并不缺修炼资源,怎么会觊觎你家的无色天水?” 南宫晚春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家沈长老要我家无色天水做嫁妆?” “什么?”沈九云一时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无色天水是你家立足根基,珍贵异常,拿走无色天水,岂不就是断了南宫世家的传承?” “这个道理,我爷爷不会不懂!” “他断然不会做出此事!” “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 “春妹,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南宫晚春道:“这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有假?” “这……”沈九云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开口道:“春妹,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此事我确实不知!” “你先莫要说这绝情的话,等我回家问个清楚可好?” “毕竟我家还未去你家提亲,说什么要嫁妆,也未落到实处。” “许是我爷爷随口说的玩笑话,被有心人拿去当了真,到处胡说也未可知!” 南宫晚春怒道:“这也是可以玩笑的吗?” “我若说我要断了你们沈家的传承,你们沈家也可以当我玩笑吗?” 沈九云道:“春妹,我是沈家这代的独苗,你若不肯嫁给我,我也不想娶别的女人;我们沈家可就真的断了传承!” “好好好!”南宫晚春怒不可遏:“到了此时,你还只顾油嘴滑舌!” “登徒子,看剑!” 南宫晚春拔剑而起。 快剑似流星追月,直奔沈九云心口。 沈九云没有躲避,他面色如常,任由剑到胸口,反倒闭上了双眼。 南宫晚春想不到他竟如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剑到临身,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偏转剑尖,在他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才将必杀之剑挪开。 “你这傻子,是死了吗?怎么不知道躲避!” 第48章 父子对峙 崇文县。 沈府。 沈九云怒气冲冲,直奔父亲所在宅院。 巡夜家丁远远看见,呵斥道:“站住,什么人?” 沈九云走近,家丁看清了人,连忙说道:“哦,原来是少爷!您怎么?” 忽然看到沈九云胸口剑伤,正殷殷淌血,惊叫道:“不好!敌袭!” 沈九云怒道:“闭嘴!喊什么!” “我爹呢?” 家丁愣了一下,说道:“老爷已经睡下了。” “少爷,您身上的伤……” “与你无关!”沈九云冷冷说着,迈步往父亲卧室走去。 忽然又回头,恶狠狠盯着家丁,怒道:“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敢说一个字,割了你的舌头!” “滚吧,下去传话,今夜任何人不许来正房打扰!” 说罢扭头便走。 家丁没来由受了一顿呵斥,满腹委屈,见沈九云走远,小声嘟囔着:少爷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这是谁把他惹了?真是莫名其妙! “砰砰砰!” 沈九云砸着父亲正屋的门。 “什么人?”屋内传出沈如龙的喝问。 一阵悉嗦的穿衣声。 沈九云道:“我,九云。” 屋内穿衣声止,沈如龙道:“哦,九云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沈九云道:“我有事要当面问个清楚。” 沈九云语气不善。 沈如龙眉头微皱,这小子一向孝顺,规矩,今日却大半夜跑来敲父亲的门,言语之中带着些许怒意,与往日大相径庭;略一思索,便猜到他定是听到了风声,前来质问呢。 于是他故意推辞道:“什么事非要今夜说不可?” “都这么晚了,等明日再说吧!” 一旁的母亲亦说道:“九云,你父亲操劳了一天,也倦怠了,如果不是要紧的事儿,就改日再说吧!” “不!”沈九云语气坚定道:“孩儿今夜就要问个明白!” “若是问不清楚,孩儿今夜就守在这儿,不走了!” “还请父亲出来说话!” 说着“砰砰砰”又敲了三下门。 沈如龙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好个毛头小子,翅膀硬了,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他呵斥道:“混账!是谁在唆使,竟教你说出这些忤逆之词!” “还不掌嘴!” 沈九云道:“父亲,不管你今日要打要杀,你也必须先向我解释清楚!” “你……”沈如龙气得双手颤抖,隔着两道墙指着沈九云说不出话。 看着父子闹僵了,母亲赶紧出面调和:“老爷,九云向来不是忤逆的孩子,他这般执拗,怕真的有事要说,咱们就出去听听吧!” 沈如龙无法,只得翻身起床。 半晌,堂屋灯亮,父母二人打开房门,浑身是血的沈九云一头闯了进来。 沈母吃了一惊,一把将沈九云抱住。 “我的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是谁敢伤你?简直胆大包天!老爷……” “是我自己!”沈九云打断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沈如龙上下打量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逆子,到底为什么,又做出这般光景来,惹得你母亲担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为何这般不爱惜?” “今日你若说出个道理,也就算了,若说不出,看我不打烂你的脸!” 沈九云冷哼一声,开门见山道:“父亲,为孩儿去南宫世家提亲,却要南宫世家的无色天水做嫁妆,是不是你的主意?” 沈如龙早已相好对策,不急不缓说道:“的确!” “为什么?”沈九云质问道。 沈如龙道:“九云,你乃人中龙凤,宗门翘楚,而南宫家根基浅薄,南宫晚春那丫头又资质平平,她能跟了你,那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咱们家乃是宗门世家,来往皆是宗门弟子,修仙高人,就连咱们府上的下人,都比寻常修士更有眼界!她混在其中,岂不突兀?” “我担心别人背后嚼舌根,说她慕荣利,攀高枝,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到了咱们家,我与你母亲固然不会刁难,但下人们嘴毒,私底下说话难听,若是被她听了,心里还能痛快?” “所以我才提出,要她家的无色天水做嫁妆。” “有这秘宝傍身,即便晚春资质平凡,修炼之途也比常人坦荡,不会给宗门弟子比下去;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需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府里那些不长眼的下人见了她,也只有乖乖闭嘴的份儿。” “九云,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她好!” “我的苦心,你可能理解?” “为她好?”沈九云冷笑道:“爹,你不会不知道,无色天水乃是南宫世家立家根基!” “若是没有这件秘宝,南宫世家的传承就要断了!” “为一人之私,就毁了一个世家,您觉得晚春会这样做吗?” 沈如龙叹息道:“南宫世家还说什么传承?” “南宫千羽只有两个女儿,老大已经出嫁,跟南宫家没了瓜葛。” “南宫晚春若是嫁给你,便是咱们沈家人。” “南宫家的传承,自然要落到咱们沈家。” “如此说来,让南宫晚春带着无色天水做嫁妆,岂不正合适?” “为父早就考虑过了,将来你们俩生了孩子,就改姓南宫,过继给南宫家,为他们接续香火。” “以后咱们两家便亲如一家,南宫家受咱沈家庇护,在乱世之中多了一份保障,对咱两家,可谓是双赢!” “你觉得呢?” 沈如龙反问道。 沈九云略一思索,冷笑道:“照你这么说 ,今后南宫家族岂不成了咱们沈家的附庸?” 沈如龙双手一摊:“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对于小家族来说,这何尝不是乱世之中自保出路!” 沈九云嗤笑道:“可惜,南宫世家并不打算妥协!” “人家自有打算,并不愿与咱沈家合流。” “今夜春妹来找过我,跟我说的清楚明白,无色天水,她无论如何不会带离南宫家。” “孩儿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南宫家的选择!” “春妹,我还是要娶,但无色天水,无论如何不能作为她的嫁妆!” “爹同意,我们就明媒正娶。” “不同意,我们就远走高飞,再不受你羁绊!” “爹,你也不必想着以势压人,抢夺人家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伤痕道:“胸口这一刀便是明证!” “无色天水就是南宫家的,谁都不许动!” “若让我得知,南宫家任何一人因为此事受到胁迫,我宁死,也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沈如龙大怒道:“你这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家族费了多少心力,花掉多少资源,才把你培养到如今的修为境界?” “你怎么就被那妮子迷住了,要做万人唾弃的白眼狼?” “既如此,你不如现在就去死吧!” 第49章 似是而非 听父亲如此说,沈九云一时热血上头,怒道:“生于这样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世家,我倒情愿去死!” “只是春妹还在等我答复,我若就此死了,她必然不肯苟活,要随我而去,我又于心何忍?” “父亲,今天我只有一句话,我与无色天水,你只能选一样!你要我,还是要无色天水?” 沈如龙大怒道:“好小子,敢威胁你老子了?!” “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一挥手,一柄宝剑从卧房飞出,直落在手上。 沈母眼见形势不好,急得直跺脚,一边大叫道:“老爷,你干什么!他可是你亲儿子!” 一边推着沈九云往外走:“九云,你快走,你爹正在气头上,说话算不得数!” “你先出去躲一阵,我来劝劝他!” 沈九云按住母亲肩膀,只是稍稍用力,便将她推到一边,嘴里说着:“娘,这事儿你不用管,让他砍,我眉头皱一下就不是好汉!” “逆子!畜生!”沈如龙火冒三丈,再也按捺不住,挥起宝剑劈头砍下来,直奔沈九云的天灵。 沈母尖叫道:“老爷!” 此时,沈九云冷哼一声,攥紧拳头,迎着沈如龙的剑打了上去。 拳如流星,一层淡淡金色覆盖其上,灵力运转之间,坚硬如金石。 只听“当”一声脆响,沈如龙手中宝剑便弹了回去。 沈如龙瞬间退后半步,气血上涌,虎口酥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含怒一击,却被沈九云轻松化解,自己反倒差点儿被震伤。 这让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的修为早已被儿子超越的事实。 这一击,让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如果说修仙世界实力为尊,那么从今以后他再也无法管教儿子了。 他愤怒,羞愧,又有些失落,心底里藏着怨毒,嘴上却说道:“好,好!既然你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这个家算是容不下你了!你走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你的事,我不再过问!” 看着神色疲惫的父亲,沈九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却强忍着,开口道:“父亲,这一拳并非要忤逆你,只是让你明白,儿已长大成人,再不是需要人庇护的小子!” “父亲,你再砍来!” “我不闪不避,不用灵气护体,以肉身吃你三剑,权当报答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三剑之后,我若不死,便会离开这个家,你也休要阻拦!” “爹,娘,儿想留下最后一句话!” “无色天水属于南宫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如果爹想要强取豪夺,我会站在南宫世家一边!” 说着,他跪倒在地,向沈如龙磕头道:“爹,儿请赐剑!” 一旁的沈母已经哭成泪人。 她冲上前,一把将沈九云抱住,痛哭道:“你起来!你起来……” “说什么混话,又要挨剑杀,就要离开这个家,儿啊,你连娘都不要了吗?” “我和你爹都是仙缘浅薄之辈,在宗门混了大半辈子,都没混出个名堂,今日我们能被人看得起,不全是因你这有本事的儿子?” “你这一走,以后我们老两口指望谁去?” “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两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被家族长老瞧不起,被宗门小辈欺负吗?” “你这混账话,真让娘哭杀了心肝!” “你要是真狠心,你就把娘杀了再走吧!” “你有了新娘,忘了老娘,把娘扔下不要了,就要虽南宫家的人去,娘还不如一死了之!” “你个没良心的不孝子……” 沈母哭得肝肠寸断,沈九云的眼泪也滴滴答答流下来,他哭道:“娘啊,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扔下你!” 沈母不等他说完,又看向沈如龙,哭诉道:“老爷,你就非要那什么无色天水不可吗?” “你我资质平凡,又已经过了修炼的最佳年纪,今生成就有限了,便是有无色天水又能如何?” “南宫世家的人天天守着无色天水,他们的修为有多出类拔萃吗?” “九云是宗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又有他爷爷在上面护着,修炼资源根本不缺,假以时日,比无色天水更好的天材地宝,他都必然接触到,何必贪恋眼前这点儿甜头?” “无色天水对我们家真的有用吗?” “你怎么就宁可赶走九云,也要执着于它?” “你真的想不通,是儿子重要,还是秘宝重要吗?” “老爷,在这件事上,你怎么能犯糊涂啊!” “我……这……”一席话,说的沈如龙哑口无言。 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三番两次被儿子顶撞,有哪个父亲的,能忍受这样的冒犯? 两人都不肯让步,这才把事情越闹越僵,以至于竟要无法收场。 沈九云挥出的一拳把他打蒙了,也打醒了。 后浪推前浪,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他只要是个有主见的男子汉,老两口的将来,就是有指望的! 看着眼前跪倒的,有些许稚嫩又挺拔坚韧的儿子,他的内心终于松动了。 唉,罢了! 他手放开,掌中宝剑滑落在地,又一脚踢在一边。 他俯身,双手扶住沈九云的臂膀。 “孩子,起来吧,是爹错了!” 沈九云猛然抬起头,泪眼婆娑。 “爹……” 沈如龙叹息道:“不要了,咱什么都不要了。” “等两天,挑个黄道吉日,我亲自上门,去南宫家提亲。” “咱们什么要求都不提,除了她这个人,咱什么都不要!” “她想带什么嫁妆,就带什么嫁妆!” “咱们家的彩礼,要多多的给!” 沈母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丝笑容,哽咽道:“对,咱家彩礼多多的给!” “爹!” 沈九云终于忍不住,一头扎进沈如龙的怀里。 沈如龙顺势抱住他,亦哽咽道:“哎!好孩子……” 一家人哭哭啼啼,却也终于冰释前嫌。 三人说了些家常的话,又待了半日,直到后半夜,沈九云方才离去。 看着儿子隐没的背影,沈母如释重负。 老沈不再执迷,儿子也解开了心结,父子俩重归于好。 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好! 沈如龙目送他离开,满眼都是怜爱,直到察觉到他远去,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怨毒。 此时,沈母开口道:“老爷,夜风湿冷,早点儿回屋歇息吧!” 沈如龙点头,转回到卧室之中。 第50章 计从口出 翌日清晨,沈如龙刚刚起床,忽有宗门弟子前来报信:“沈执事,沈长老有令,叫你早早得去他那儿一趟,有挨板子的事儿找你!” 这沈长老便是沈如龙的亲爹,沈九云的亲爷。 亲爹喊自己过去,还要挨顿板子,不用问,肯定是昨夜的事发了。 沈如龙一时满脸不自在。 报信弟子笑道:“这可不是弟子瞎传,长老说了,要把这话一字不差的说给你!” 沈如龙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马上到!” 打发走了人,他略一洗漱,一边向宗门走去,一边在心里筹划着待会儿怎么圆过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青云宗里。 此时,宗门上下已经着手不久后的青云密藏,人人忙得不可开交。 可是再忙,也忙不到沈长老头上。 沈长老修为甚高,在宗门中属第一流,日常以修炼为主,早已过了料理俗务的阶段。 沈如龙到时,沈长老正在打坐清修。 见他来了,便屏退众人,吩咐他下手边坐下。 沈如龙刚告了坐,沈长老便开口问道:“听说昨晚,九云回家跟你们闹了半宿?所为何事?” 沈如龙一边心里盘算,一边低头叹息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爹的法眼!” 沈长老冷哼一声:“这些俗事,你以为我是想管的?” “修炼一途,最忌俗务缠身!” “可昨夜你家下人都告到我这里来了,那就由不得我不管了!” “说说吧,昨夜为什么闹起来了?” 沈如龙叹息道:“爹,九云和我闹,还不是为了南宫家的事!” “哈!”沈长老轻笑一声,开口道:“我一猜就为这事儿!” “九云那小子,有事无事,便跑出去和南宫家姑娘私会,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其实每次偷跑出去,我都瞧得真真的!” “有几回怕他出事儿,我还一直跟到小竹林儿里呢!咳咳……” 沈如龙有些无语:“爹,你在说啥呢……” 沈长老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开口道:“两个小家伙情投意合,他们在一起,我是没意见,想来南宫家也不会反对。” “前几天咱们一块儿说话,也曾提过,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没必要藏着掖着,请个媒人上门提亲,成全了他们,也好收了他们心思,早早回到修炼正途上。” “我记得当时你也是支持的。” “九云又为何与你闹起来了?” “莫非你反悔了?” 沈如龙摇摇头,叹息道:“父亲听我细说,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您也知道,如今大乱在即,所有宗门都在收缩势力,保卫核心,拼了命地到处搜刮资源,以求在将来的乱世中自保。” 沈长老缓缓点头。 沈如龙继续说道:“强如咱们青云宗,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何况如南宫世家之类的小家族!” “正如此,就这眼前的日子,南宫千羽邀我宴饮,请教我乱世之中,当如何自保。” “当时我想,如南宫世家一般弱小的家族,势单力薄,又身怀重器,除非气运逆天,否则必然是大势力吞噬的目标。” “乱世之中,可谓是毫无出路!” 沈长老叹息道:“话虽悲观,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沈如龙道:“千羽又说,最近他察觉到,有些不明势力的探子在他府邸附近出没,恐怕实在摸他们的虚实。” “他担心对方是冲着府中的无色天水来的。” “敌在暗,他在明,对方实力如何,他一无所知。” “他忧心对方发难时,自己招架不住,南宫世家百年基业,怕是毁于一旦了。” “于是问我,能不能想个法子帮他!” “爹,您说,就我们两家的交情,这个忙我能不帮吗?” “当然不能!”沈长老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孩儿也是这么想的!”沈如龙道:“于是孩儿便想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沈长老好奇道。 沈如龙道:“我与千羽说,九云与晚春互相爱慕,早已私定终身,咱们两家又多有来往,何不就此结下秦晋之好,成全儿女亲事,好使我二人桑榆未晚之时,早享天伦之乐,岂不妙哉?” “而借此机会,南宫世家可以宣扬出去,无色天水已做了晚春丫头的嫁妆,随着她进了咱们沈家。” “这样一来,那些暗中窥视之人,自然就把视线转移到咱们沈府。” 说到这里,沈如龙不自觉直了直身子,眼神坚定地说道:“哼,可是咱们沈家,背靠青云宗,有老爹您这不世出的高手坐镇,又有宗门阵法护持,有那宵小之辈,敢打我沈家的主意,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错!”沈长老微微一笑,惬意中又带着几分睥睨的霸气:“我虽多年未出手,一只铁剑也曾斩下千万头颅!” 沈如龙恭维老爹几句,继续说道:“无色天水放在沈府,必能保它无忧!” “等那些蛇虫鼠蚁没了耐心,灰溜溜地离开了,我再暗中将它原样送回南宫世家,如此一来,南宫世家既获得了咱们的庇护,又没有丢失家族传承,还得了九云这般乘龙快婿,而咱们沈家,既获得晚春这个好儿媳,又成全了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诚可谓皆大欢喜!” “好!好!好个皆大欢喜!”沈长老大笑,伸手拍了拍沈如龙的肩膀:“我儿想得周到!” 而沈如龙却一脸愁苦地笑了笑,开口道:“周到归周到,可如今这办法却行不通了。” 沈长老一愣,问道:“这又是怎么说?” 沈如龙道:“那日我与千羽商定无色天水做嫁妆的事,不知怎么的就被两个小家伙知道了。” “晚春那孩子便闹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无色天水离府,还说咱沈家没安好心,只为了贪图她家秘宝,才愿娶她过门。” “等到过了门,秘宝到手了,就要把她弃之一旁,牛马一样使唤!” “她这一闹,九云也不安生,两人长了一颗心,这不昨晚便跑我屋里和我大吵了一架!” “人家跟我说了,无色天水在南宫世家,一动也不能动,动一下他就要和他老子爹拼命呢!” 第51章 拦路 沈如龙叹息着摇摇头,似乎有无限惆怅。 沈长老皱眉道:“怎么,其中利害,你没有和他说清楚?” 沈如龙道:“我怎么说?当时九云用剑架在他自己脖子上,我多说一句,他就要以死相逼,我还敢说什么?” “再者,无色天水送到咱家,本来就是我与南宫千羽暗中商议的对策,为了将觊觎他家秘宝的视线引走。” “若是我跟九云说了,他又要说与晚春,您猜她能不能信我?” “到时候恐怕闹得人尽皆知,我们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这事儿左右都是不成了,我想就此作罢了,也就懒得解释。” “南宫家的无色天水,就好好放他们家吧,能不能保住,全凭天意了。” 沈长老听完,忍不住皱眉道:“难怪人都说半大小子,气死老子,这九云,跟你年轻时一样气人!” 沈如龙悄悄翻个白眼:扯我干嘛…… 沈长老继续说道:“你这人也是糊涂!” “一个家族几十年兴衰,岂能被一个小辈,几句不打紧的话,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看这事儿还有转机!” 沈如龙道:“那您老人家拿个主意?” 沈长老沉思片刻,开口道:“这有何难?” “此事南宫家同意,咱家也同意,只是两个小辈不知端的,从中作梗而已!” “你就去南宫家提亲,不要当着晚春的面,提无色天水的事儿。” “找个无人的机会,与南宫千羽悄悄商议,仍旧将秘宝藏在嫁妆里,却要瞒着两个孩子!” “等两人完婚了,晚春成了咱家儿媳,你们再向世人宣布,南宫世家最珍贵的无色天水,已经作为嫁妆,送到了咱们沈家!” “想这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两个小辈再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 “届时,你再好言相劝,说明其中利害,我想他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应当能体会到长辈们的良苦用心!” 沈如龙听完,拍掌叫道:“妙!妙啊!” “姜还是老的辣,老爹这招暗度陈仓,儿学一辈子不能参透皮毛!” 沈长老啐道:“少给我戴高帽!” “这算什么很好的计策吗?” “不过是你愚钝,不肯动脑罢了!” 沈如龙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老爹教训的是!” 沈长老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地面,似在回忆久远的故事。 “南宫……南宫!” “年轻时候,我跟千羽的爷爷还是同代弟子。” “那时,他爷爷喊我一声三师兄!” “那小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他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意:“说起来,他家的无色天水,便是从青云密藏中获得!” “当时我还帮了不小的忙呢!” “南宫家族,也是从那时候彻底崛起。” “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小师弟也没了……” “唉!” 沈长老忽然变脸,看向沈如龙,冷哼道:“你还坐这儿干嘛?” “还不赶紧回去准备!” “修仙之路,漫长而枯燥,若能早早抱上个小重孙,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也是你这不中用的家伙,能做到的少数几件让你老子高兴的事儿!” 沈如龙羞愧地低头道:“是是是!孩儿这就告退!” 说着起身便往外走。 直至走出宗门,又行了几里,确定已出了老爹神识探查的范围,沈如龙这才将头抬起,脸上已布满了阴沉。 “他妈的!晦气!” 他低声骂道。 …… 暮色初上,天边有星。 南宫千羽行走在路上。 这是一条连接着郡城与崇文县的路。 南宫千羽败走郡城,要回崇文县的老家。 没有人愿意帮他,他连郡主的面都没见到。 命也乎,命也乎! 他在心中哀叹。 难道南宫世家,真的要就此倾覆吗? 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我南宫千羽手上了? 还是选择寄人篱下,从此为奴为婢? 晚风习习,却不能吹散他的忧愁。 林间有小路,暮归的孩童嬉戏打闹,从他身旁经过。 老牛“哞”的一声叫,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抬头看路,路的尽头出现一人。 沈如龙!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锦盒。 “南宫家的兄弟,你这是从哪儿回来?” 他开口,笑吟吟,却让人不寒而栗。 于是风声止了,孩童的嬉闹声止了,飞鸟归林的喳喳声止了。 南宫千羽瑟缩,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剑上。 沈如龙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越跳越快,剑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沈如龙笑道:“怎么了兄弟?怎么不回话?” 南宫千羽张开嘴,吐出几个字:“没去哪儿。” 不过几十丈距离,沈如龙很快来到面前。 南宫千羽深吸一口气,反问道:“沈师兄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沈如龙笑道:“当然是为了等你!” 南宫千羽悄悄后退半步,询问道:“等我?师兄找我有事儿?” 沈如龙轻轻托起锦盒,开口道:“送你一样东西。” 南宫千羽挤出一丝笑容:“师兄有劳了!不过,想送我东西,直接派人送我府上便可,师兄何必在此拦路?” 沈如龙笑道:“因为这东西珍贵无比,必须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你不好奇,我送你的是什么吗?” 南宫千羽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脸色微变,开口问道:“师兄送的什么?” 沈如龙伸手将锦盒打开,里面盛放的,是两颗染血的人头。 “二叔!二婶!” 心中猜测应验,南宫千羽惊叫出声! “沈如龙!你个王八蛋!” “二老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南宫千羽立马抽出宝剑,明知不敌,仍旧举剑迎了过去。 “狗贼,看剑!” “咻~” 一剑直刺咽喉。 沈如龙不慌不忙,飞起一脚,准确踢在南宫千羽手腕,长剑脱手而出,在半空划出弧线,斜插在地上。 沈如龙脚不落地,又往沈如龙心口踢过去。 两人境界实力相去甚远,即便南宫千羽已有防备,仍被一脚踢中,瞬间倒飞出五六丈,口中吐出鲜血,一时挣扎着爬不起来。 第52章 欢喜忧愁 沈如龙走到南宫千羽身边,俯下身,将两颗人头呈在他眼前。 “南宫千羽,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死吗?” 南宫千羽用手臂支起半个身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恨恨地看着他。 “你……你想要无色天水……” 沈如龙道:“不错!” 南宫千羽道:“为什么?你们沈家也并不缺资源,何必打我们南宫家的主意?” “我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针对我们。” “为什么?”沈如龙冷哼一声:“天材地宝,有能者得之!” “乱世将至,即便我们沈家不出手,你们南宫家有能力守住这等奇物?” “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既如此,倒不如送给我们沈家!” “念在咱们两家多年的情分上,将来我们沈家对你们必然多有照拂。” “如此一来,你们南宫家才有机会熬过这场大劫!” “这个道理,你身为家主,不会不懂吧?” “千羽,师兄这可都是为你好!” 沈如龙伸手,抚摸着匣中的人头,让暗红的血液沾在指尖。 “南宫师弟,这两位长辈之死,只是给你一个警告;我们沈家还是心善的,没有将你家族尽灭,就是想给你一个主动投诚的机会!” “若换了其它势力,匣里放着的,可就是你南宫家几百人的头颅!” “师弟,给或者不给,你可要考虑清楚!” “你死不足惜,想想晚春,她才十八岁,大好的年华……” “你!”南宫千羽怒目圆睁:“你敢伤她一分寒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不不……”沈如龙连连摆手:“我怎么会伤害她?” “她是我们沈家钦定的儿媳!” 沈如龙把脸凑到南宫千羽耳边:“她生是我们沈家的人,死是我们沈家的死人!” “即便是真的死了,入了坟了,我也会把她挖出来,给我们沈家子侄配阴魂!” “你们啊,是生是死,都逃不出我沈家的五指山!” “你……混蛋!”沈如龙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将眼前之人撕碎。 “别急师弟!”沈如龙嬉笑着,将手按在他的肩头,继续说道:“你再试想,如果你把无色天水交出来,献给沈家,再把晚春嫁给千羽,情况可就大不相同!” “上有长辈同门之谊,中有两家秦晋之好,下有师弟献宝之功,再过个两三年,两口子有了孩子,我当了爷爷,你当了外公,咱两家岂不就是一家?” “到时谁敢动你南宫家一分,须得掂量能不能承受我沈家的怒火!” “南宫世家,从此长存无忧矣!” “这岂不是你作家主的大功德一件?” 南宫千羽攥紧了铁拳,咬碎了钢牙,却吐不出半个字。 沈如龙便继续说道:“师弟,百年基业,危急存亡,几百人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沈如龙的威胁,令南宫千羽毫无反抗之力。 修行的世界,果然还是强者为尊。 此时此刻,他除了哀叹自身的弱小,愤恨世界的不公,还有什么能做的? 南宫世家,即便是他这最高战力的家主,在沈如龙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 他终于抽掉了筋骨,无力地瘫在地上,闭眼叹息道:“可……晚春不会同意嫁进沈家的……” 沈如龙见他终于松口,自己也放下心来。 若是这家伙宁死不屈,把这事儿捅到老爷子那里,可就真的不好办了。 他俯身,开口道:“师弟,这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南宫千羽道:“怎么配合?” 沈如龙道:“我们家老爷子出了个主意!” “明日,我到你家提亲,向你家承诺,无色天水,沈家绝不染指分毫!” “九云与晚春早就相互爱慕,没有此事作梗,他们怎么会不同意?” “等到了大婚之日,你便瞒着所有人,悄悄地把无色天水放入晚春的嫁妆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沈家,此事岂不就成了?” “这是沈……沈老爷子出的主意?”南宫千羽定定地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当然!”沈如龙斩钉截铁地说道。 绝望渐渐爬上了南宫千羽的心头。 沈老爷子,参天古树一般的存在,他都出手了,南宫家的抗争还有什么意义? 他闭上眼,浑浊的泪滴从眼角划过。 再睁开眼时,已如死人一般灰白。 “那就……按师兄的意思办吧……” “好极了,好极了!”沈如龙大笑道。 …… 三日后。 无名山竹林。 凉亭上,沈九云与南宫晚春四目相对。 “春妹!” “云哥!” “我父亲已经到你家提亲了!” “你的伤还好吗?” 两人眼如水,如星,如七宝佛塔上的珍珠。 “千羽叔叔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以后我要改口叫他岳父大人了!” “云哥,其实回去之后,我一直很自责!” “我说通了父亲,无色天水,会永远留在南宫家!” “我错怪了你,不该对你说那些绝情的话!” “春妹,爷爷说,青云密藏虽是机缘,其中也有异常凶险,一个不慎,即便我有家族秘宝护身,恐怕也有……所以他的意思,让我们尽早完婚!” “是早是晚,我早晚都是你的人……” “咱们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七天之后!” “不管哪一天,我这颗心从此跟定了你,再也不分开!” 看着柔情似水的南宫晚春,沈九云再也难以自已,伸手将她拥在怀中。 南宫晚春心如鹿撞,目似桃花,脸上泛起潮红,月光之下,越发得娇俏可人。 “春妹,那我们说定了,永远不分开!” 两人紧紧相拥,缠绵在一起…… 不远处,一个老头儿捂着眼夺路而逃…… …… 一只酒壶。 壶中有酒。 一只粗糙的大手,指节分明,老茧厚重,将它提了起来。 “父亲!” “爷爷!” “孩儿不孝。” “南宫家的基业,完了……” 南宫千羽仰起头,把酒往嘴里灌。 “咕咚。” “咕咚。” “咕咚。” …… 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壶底酒干。 他仍不尽兴,往嘴里晃了晃,见确实无酒,便勃然大怒,扬手将壶掷了出去。 “咻~” “铛啷啷……” 酒壶撞在柱子上,摔碎了一地。 他伸手,又拿起另一壶。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好酒啊,好酒!” “哈哈哈哈……” 第53章 密室偶遇 不知喝了多少,南宫千羽猛然起身,向外走去,腰间兀自挂着两个载满的酒壶。 此刻,南宫府邸内外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家丁们进进出出,来回张罗。 有下人见家主浑身酒气,踉踉跄跄从屋里出来,赶紧跑来搀扶,口中笑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小姐明日才出嫁,您这喜酒喝的有些早了!” 南宫千羽不理会他,转头往家族密室中走去。 下人赶忙拦住道:“老爷,这么晚了,您又喝了酒,要往哪里去?” “早些回去歇息吧!” 南宫千羽斜视他一眼,呵斥道:“多事!” 说着又从腰间取出酒壶,拔出塞子就往嘴里灌。 下人赶紧阻拦道:“哎呦我的老爷!您可不能再喝了!” “明日小姐出嫁,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修仙道友前来贺喜,您这么喝下去,明日在新姑爷面前,走出一个醉醺醺的老泰山,岂不叫人笑话!” “不说咱家,就是沈家脸上也不好看!” 说着伸手就要摘他的酒壶。 南宫千羽大骂道:“滚!” 挥手,一掌将他拍在地上。 下人捂住胸口咳嗽两声,瞪大了双眼,神情满是不解。 这是谁惹到了老爷,怎的如此蛮不讲理,突然就转了性子? 他再不敢阻拦,定定地看着南宫千羽走向后院密室。 不多时,便到了门前。 重重阵法之下,密室的门并不能轻易打开。 南宫千羽醉眼朦胧,并没有看清,其实大门已有被人触碰的痕迹。 他伸手,按照家族只有他一人知道的方法将门打开。 墙壁上长明不灭的灵石,散发出柔和的光。 方圆十丈的密室便映入眼帘。 十几排盛放天材地宝的置物架中间,摆放着一张阴沉木打造的桌子。 木桌周身刻着繁复的阵法。 桌面上摆放一只锦盒。 锦盒中盛放的,便是南宫世家的秘宝,无色天水。 南宫千羽一步步走向锦盒。 却不知,此时在密室之中,正有两道目光躲在暗处,静静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来到桌前,不知默念了什么咒语,锦盒自行打开,显出一只琉璃净瓶。 他取出净瓶,痴痴望着瓶中那含着惊人灵气的迷幻液体。 “无色天水……哈哈哈,我的至宝!我来看你了!” “琉璃瓶,无色水,几十载风雨飘摇,你与南宫家早已密不可分!” “你若有灵,是不是也想留在南宫家?” 他拿着瓶子晃动,令瓶子对他点头。 “哈哈!” 他傻子似的笑了。 “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 “可你知不知道,有宵小之辈要打你主意?” “呵!咱不怕!他不知道我南宫千羽的厉害!” “他若敢来,我提剑就是杀!杀!杀……咳咳……” 说话间,酒劲儿涌了上来,他脑子越发地不清明。 “呕~” 他干呕一声,差点儿吐出来。 “我的宝贝,你不知道,沈家……沈家有多厉害!” “呕~” “沈家,沈长老……青云宗的沈长老!” “那是压在半个乐安郡头上的一座山!” “嘿嘿,明天,晚春就要嫁过去了……” “到时候我……” “呵!沈家!沈家!” “呕……” 酒劲儿上涌,他一阵反胃,再也支持不住,将净瓶往盒子里一塞,转头往密室外跑去。 “嗡~” 一阵巨石摩擦的响动,密室的门关上了。 而此时,密室的角落中,中年男子将一尊泥塑悄悄移了出来。 马梁抹了额上一层冷汗,有些后怕道:“好险好险!神爷,这家伙再往前走三步,不,两步,他就会发现我们了!” 仇正初道:“怕什么?此人实力平平,即便被他发现,在我面前也翻不起浪花。” “躲他不是怕他,我只是不想暴露行踪而已!” 马梁嘴上说着:“是是是!” 心里却也犯嘀咕:牛吹得挺大,但也没见你摆平过真正的高手啊? 想想,又说道:“神爷,刚才这人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有宵小之辈打他主意,你说他是不是对咱们有所察觉?” 仇正初道:“谁知道呢?不过应该不是。” “以他的修为,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大概也有别的势力在觊觎这件秘宝吧!” 马梁嘿嘿一笑:“可惜可惜,被我们捷足先登了!” 又道:“神爷,刚才那南宫家主的嘴脸真难看!” “不过是卖了女儿,傍上了沈家的高枝而已,瞧把他神气的,又说什么‘提剑杀杀杀’,又说什么‘你们不知道沈家有多厉害!’,还说什么‘沈长老是压在头上的山’,借了人家的光,倒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知道的说他得了个好亲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道成仙了呢!” “堂堂一家之主,竟能混到这样丑态百出,我都替南宫世家的人感到羞耻!” 仇正初赞成道:“确实!” “修仙世界,实力为尊;修士之辈,应当守正抱一,勇猛精进,刚正不阿,时时刻刻,以提升自身实力为己任。” “假借外物,苟活于乱世,虽然一时保全,却失去了修士自强不息的心性,沦为他人傀儡!” “南宫千羽,难成大器!” “这南宫世家,守着这等秘宝,却只能委身乡野,偏居一隅,实在是因为,南宫家的眼界与心性,都是下下之资!” “这样的世家,乱世之中成为宗门走狗,也就不奇怪了!” 马梁接着他的话说道:“神爷,既然他是宗门走狗,何不一发灭了他满门?好教那些日夜盼着巴结青云宗的势力,知道做狗的下场!” 仇正初道:“大可不必!青云宗根深蒂固,想要扳倒它绝非一朝一夕,需要长久的规划。” “此时动了南宫世家,岂不是打草惊蛇?” 马梁道:“还是神爷想得周全!” 说话间,一人一塑已经来到桌前。 马梁左右看看,开口问道:“神爷,就这么拿吗?会不会有禁制?” 仇正初笑道:“不错,你都知道禁制这回事儿了!” 马梁亦亦笑道:“看您说的,我虽刚入仙门,跟着神爷跑了几趟,也涨了些见识的!” 仇正初道:“很好,如此看来,你也是敏而好学的!” “你且退后半步,让我将这禁制破开。” 马梁退后半步,赞叹道:“神爷,您可真是无所不能!这南宫家的密室,想来也是机关重重的,却没想到您挥手之间就能解决!” “这天底下还有能难得到你的事儿吗?” 仇正初笑道:“侥幸,我曾跟随过两个一生精研阵法的仙人,学过一些本事!” 第54章 抬头见喜 马梁背着仇正初,怀揣无色天水,悄默默翻墙出了南宫世家。 直跑出去五六里,马梁终于松了口气。 “呼!” “可算跑出来了!” “说真的,神爷,当贼是真刺激!” “我是真怕被他们抓到,心脏一直突突的。” 仇正初道:“无妨,习惯了就好!” 马梁笑道:“遗憾啊,不能亲眼见到发觉无色天水丢失时,南宫千羽那寻死觅活的神情!” 仇正初道:“无所谓,如南宫世家一般的宗门走狗,我们还要对付很多,将来有的是机会!”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 第二日,旭日东升,南宫世家已是高朋满座。 迎亲的队伍已经从沈家出发。 新郎官沈九云,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装,双手抱拳,向道路左右的乡亲父老致谢。 几个族弟紧跟着,把喜糖、干果、散钱,向着围观的人群抛洒,意让桑梓高临,共沾一点儿喜气。 几十宗门弟子为他开路,人人星眉剑目,个个器宇轩昂,引得少女桃花朵朵,春意盎然。 八人抬的大轿,把路占了大半。 过往的行人,都自觉靠在一边。 今日沈府大喜,哪个敢触霉头? 一想到自今日起,便能与春妹结为道侣,长相厮守,同参无上大道,共谒仙长恩师,风流合月,笑傲仙侠,前生今世,至死不渝,必会是这乐安郡,人人效仿的侠侣,个个称羡的鸳鸯,沈九云便心潮澎湃,恨不得纵马高歌。 于是他笑意越盛,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此时,沈府里也是热闹非常。 沈长老端坐正堂,迎着同辈师兄弟的敬贺,如山的贺礼,不知堆了几层,账房先生唱账本儿,锣鼓手敲起了乐章,咚咚锵,咚咚锵,沈府上下,人人都换了新衣裳。 沈长老更是穿出了宗门庆典才着的紫袍,这亲孙的婚礼,他也重视异常。 说笑之间,他忽然感觉少了些什么,略一思索,举目四下寻找,不禁皱眉道:“奇怪,大喜的日子,如龙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他对身边奴仆挥挥手,低声道:“叫如龙家大奶奶过来偏厅说话!” 奴仆点头离去。 半晌,沈母来到偏厅,沈长老已经等候片刻,脸上些许不耐烦。 沈母赶紧施礼道:“爹,您找我?” 沈长老开门见山道:“你夫君沈如龙到哪儿去了?大喜的日子,怎么没见到人?” 沈母道:“夫君今早出去了,说朋友托他办点儿事儿,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回来,若有事儿找他,就让我先应付着,等他回来再办也不迟。” “我倒是劝了几句,可我是个做不了主的,他要出去,我也没法……” 沈长老火起噌地涌上来,破口大骂道:“混账!看他都交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不知道人家今日大喜吗?有什么要紧事,好死不死,非要今日处理?” “沈如龙也是个糊涂蛋!什么狗屁朋友,能比他亲儿子的婚事重要?” “等他回来,看老子不扒了他一层皮!” 又指沈母说道:“你也是个没主见的东西,他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学着给他打掩护?” “你做不了主,就不知早点儿和我通报吗?” “若是耽误了我孙子的大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沈母慌忙跪倒在地,磕头哭道:“爹教训的是!” 沈长老瞥了一眼墙上贴的大红喜字,一时心软下来,开口道:“你且起来吧,孩子大喜的日子,你是他的母亲,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还有……” 沈长老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闭口不言,眉头皱起,神情严肃,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 沈母看他奇怪,刚想要问,沈长老又开口道:“我怎的忽然心神不宁,有些不详的预感?” “不行……” “我要去南宫家走一趟,家里事务,暂且由你代理!” 说罢,也不管她答不答应,身子一闪,便已离家而去。 留下刚擦干净眼泪的沈母,不明所以。 …… “姑爷来喽!” 南宫世家门前,不知哪位喊了一嗓子,一字摆开的几十串爆竹点燃,噼里啪啦连闪带雷,把整条街呛得如同妖怪出了洞府。 沈九云下马,从烟尘里钻出,迎面而来的是急得跳脚的南宫家大管家,黄大仁。 前几日,府里二大老爷与二大奶奶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了,后来家主传话,说二老得了仙缘,跟师父远去仙山了。 这可真是稀奇,不知哪位老神仙,竟能找两个快入土的老人当弟子。 这也就罢了,就在刚才,新姑爷马到门前了,家主却莫名奇妙跑到了后院,说要亲自查验嫁妆有无差错,还把后院的门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入,又不许将此事告知小姐。 这家主不知又在整哪出景。 可是他这一跑,二大老爷、二大奶奶又不在,家里一时竟没有能出头的长辈,接待新姑爷入门。 难道要临时拉一个有年纪的街坊? 黄大仁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我自己顶上,糊弄一阵吧! 于是他硬着头皮,站在了门前。 “黄叔!” 沈九云见黄大仁迎门,赶紧抱拳施礼。 “哎!” 黄大仁努力装出最大的欣喜,快步上前迎住。 两人厮见完毕,沈九云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黄叔,不知岳父老泰山现在何处?” “儿今日可要给他行个大礼!” “啊哈哈哈……”黄大仁一面打着哈哈,一面往里伸手道:“就在正堂,就在正堂!” 身子却动也未动,并不把路让开。 沈九云一愣,开口道:“黄叔?” “嗯?我在呢!” “你……” “我没事,我很好,呵呵,呵呵,呵呵呵……” 沈九云恍然大悟,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里面封着几两碎银。 “黄叔,抬头见喜!” “哎呀!哈哈哈……”黄大仁把红包揣在怀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见喜,见喜!呵呵呵……” 沈九云抬脚欲往里走,黄大仁挪动脚步,又把他挡住了。 沈九云顿时愣在原地。 黄大仁也是满头大汗了。 你小子这么着急进去干嘛? 你那老岳父还在后院猫着呢! 你去正堂转一圈,能看见什么? 大喜之日,姑爷找不到老泰山,传出去咱两家得有多尴尬! 第55章 满头大汗 沈九云抬头看着黄大仁。 黄大仁努力保持微笑。 沈九云暗自琢磨,莫非我的买路钱没有给足? 于是又伸手,从怀里掏出红包一只,笑吟吟递在黄大仁手里。 “黄叔,您就让我进去吧!” 黄大仁收了红包,依旧笑嘻嘻,动也未动。 几个族弟以为黄大仁故意为难,纷纷上来解围,欲把黄大仁拦在一边。 黄大仁眼见事情不妙,赶紧说道:“好好好!进来,进来!好孩子,黄叔给你带路!” “来!” 说着,黄大仁转身,仍旧把众人死死挡在身后,一小步一小步往正厅挪。 沈九云等人一时心急,欲要上前搀扶,黄大仁却开口道:“唉,孩子,别嫌黄叔走得慢!” “一来呢,黄叔年纪大了,为了你俩的婚事,这几天我是没日没夜地操劳,这不昨晚脚一滑,把这老腰摔着了!” “二来呢,我在南宫家干了大半辈子,从没有两位小姐开始,到如今二小姐要出闺阁,我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 “说句不知尊卑的话,在我心里,两位小姐就跟亲生闺女一样的!” “今日二小姐要嫁人,俺老黄这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晚春要走,咱家是留不住了,我走得慢些,能让她走晚一会是一会儿吧……” 黄大仁的话说的真切,字里行间都是对南宫晚春的不舍,倒让沈九云心里过意不去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有一天要离自己而去,心中的不舍,恐怕比黄大仁只多不少。 于是便开口道:“黄叔,小侄并未催促,您老人家只管慢慢地走吧!” “哎,好!”黄大仁巴不得如此。 身后接亲的队伍看着黄大仁在前,小脚老太一般挪动,一行人跟在后面半刻走不了一尺,心里都多有不忿,搞不清这老头儿搞什么幺蛾子。 若不是想着大喜的日子,诸事多担待,众人早就把他拖出去暴打一顿了。 走了几步,黄大仁却又忽然回头问道:“九云,其实咱南宫家的人,没那么多讲究!” “刚才老爷跟我说了,你若不愿见他,直接去旁院接晚春走也行!” “我觉得这也是个主意,修仙之人,讲那么多繁文缛节干嘛?” “要不咱就别去前厅了!” 沈九云正色道:“黄叔,我不是那不懂礼数的人!” “岳丈大人,我是必须要拜见的!” “叔,你为什么总要拦我?” 黄大仁被戳穿,心里一慌,嘴上却胡乱说道:“我……我没有啊……” 接亲队伍里有宗门老执事,上前一步,脸色有些不善,开口道:“我说老黄,我怎么觉得,你对咱沈家好像有些意见?” …… 另一边,丫头小燕急匆匆跑进了旁院。 房间里,南宫晚春已经披了嫁衣,上了红妆。 “不好了,小姐,前门吵起来了!” 小燕闯了进来。 有老妇人呵斥道:“你这小丫头,还不掌嘴!”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不好了’!晦气!” 南宫晚春却问道:“小燕,前面谁吵起来了?” 小燕道:“小姐,接亲的人和黄管家吵起来了!” 啊?众人一时愣住。 南宫晚春心头疑惑,开口再问:“他们为什么争吵?” 小燕道:“好像姑爷想拜见家主,但黄管家拦着不让!” 南宫晚春皱起眉头,一时难以理解:“小燕,你是不是听错了?” “黄叔老成持重,断不会无缘无故阻拦云哥!” “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 “小燕,他们在前门争吵,我爹不知道吗?” “他有没有出面?” 小燕道:“我看新姑爷还没进门的时候,家主不知和黄管家交代了什么,便自己离开了,不知去哪儿了。” “他们在门前怄气,家主也没有现身。” 南宫晚春听到这里,按捺不住,起身就往外走去。 身后几个老妈子赶紧追过来,嘴里喊着:“哎呦!姑娘,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啊……哎呀,不合规矩……” 南宫晚春风风火火,大步流星,不多时便来到前门。 只见此时黄大仁满脸委屈地站在前院,却也如小燕所说,挡住了沈九云的去路。 南宫晚春一袭红装,耀眼如火,一出场便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沈九云远远地开口道:“春妹!你怎么出来了?” 南宫晚春点头道:“云哥!” 却一时未理会他,而是转头望向黄大仁,开口问道:“黄叔,发生什么事儿了?” “听小丫头们说,你拦着云哥的去路,这是为什么?” 黄大仁抹了一把头上热汗,仍旧死扛到底:“小姐 ,我没有啊!” “我什么时候拦过姑爷?” 宗门老执事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开口道:“老黄,几十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就是在阻拦九云!” “老朽此次前来接亲,是代表沈家,代表宗门!” “老黄,你在宗门面前,也敢睁着眼说瞎话吗?” “我……”听到老执事威胁的话语,黄大仁瞬间脸色惨白。 他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不敢啊!” “那就把路让开!别耽误九云拜见南宫家主!”老执事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他……他不能去啊!”黄大仁又急又怕,声音都在颤抖。 这下连南宫晚春都有些不解:“黄叔,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云哥过去?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我……”黄大仁终于扛不住了,带着哭腔道:“不是我故意拦着,是……是家主他不在前厅!” 嗯? 闻听此言,宗门老执事脸上的阴沉又加重一筹。 沈九云、南宫晚春皱起眉头,异口同声地问道:“不在前厅?那岳父大人\\我爹现在在哪儿?” “他在……后院……”黄大仁道。 沈九云道:“既然他在后院,那我便去后院见他!” “他……你不能去!”黄大仁道。 “为什么?”沈九云不解。 黄大仁道:“家主说了,谁都不许进后院,否则就是要了他的命!” “连小姐都不许去!” “他说他在后院有事儿,等办完了,就自己出来了,不要去催促……” “呵!好好好!好啊!”宗门老执事冷笑道。 “大喜的日子,把咱们青云宗几百号人晾在这儿,自己躲了起来,南宫家主,干得漂亮啊!” 第56章 气走执事 外面闹得欢快,而此刻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千羽又在做什么? 他正带着沈如龙走向自家密室。 沈如龙必须得到无色天水。 最开始,他对这件秘宝却有意思,但并没有怀着必须据为己有的想法。 先前放出风声,不过是一次试探。 南宫家为了获得庇护,愿意给,皆大欢喜。 他们不愿给,也就罢了,反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让他真正动了霸占此物念头的,是沈九云与他的争吵。 那夜,沈九云的话令他这一家之主尊严扫地。 他自小天资愚钝,平平无奇,于修炼一道毫无建树,在青云宗这尊庞然大物中丝毫不受重视。 少年之时,他受尽了长辈的漠视,同辈人嘲讽侮辱,就连后进的师弟师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尝了个遍。 于是他早早地离开宗门,回到沈家,帮着家族打理俗务,日夜与凡俗愚夫为伴,在修炼之路上渐渐荒废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不料儿子沈九云的降生,让他苦涩的人生峰回路转,直上青云。 沈九云的天赋太恐怖了,即便自己的父亲,沈家的定海神针沈长老,在他的年纪,也没有取得如他一般的成就。 沈九云很快从小辈中脱颖而出,从沈家脱颖而出,从宗门脱颖而出,站在乐安郡年轻一代的顶点,宗门长老给予厚望,直言他的天赋甚至比肩当年开山立派的老祖。 儿子的崛起,为他带来巨大的荣耀。 向来不受重视的他,瞬间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巴结他的人,在门口排了十里长街。 凭子而贵,他春风得意,趾高气昂。 已经关门上锁的青云宗,又为他敞开一角。 天材地宝的累积,令他多年荒废的修为重上大路。 众星捧月的吹捧,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 沈九云在修仙之路越走越高,高到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沈家今后几十几百年的希望。 为了加深沈九云与家族的羁绊,族人一致推选,让他的父亲,窝囊了小半辈子的沈如龙当了家主。 这是沈如龙人生的最高光。 沈家家主,即便放眼乐安郡,都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 那些嘲讽过他的人,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宗门弟子,家族奴仆,黑着脸的长辈,嫌弃他的岳丈,都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过去那些侮辱,他加倍还了回去。 懦弱无能的自己,已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宗门为了笼住沈九云,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更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从此他呼风唤雨,兴风作浪,为所欲为,在宗门内外,在乐安郡中,谁还敢跟他说半个不字!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场争吵中轰然倒塌。 儿子长大了,叛逆了,不再受他羁绊了,甚至公然与自己对垒了。 得到沈九云庇护的南宫世家,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敢跟自己叫板了。 他愤怒,愤怒于沈九云的背叛与忤逆。 他惶恐,害怕儿子真的离开,害怕眼前的荣华富贵跟着儿子一块儿离开。 他难以忍受,那些被人欺辱的岁月,那段灰色的人生在脑海中泛起,他悲哀地发现,自始至终,自己都不过是个昏聩无能的宗门混子。 直视自己,是一种撕心裂肺的苦痛。 痛到极致,便是撕裂一切的愤怒。 这股怨念既然无法发泄在儿子身上,那么自然,就该由南宫世家承担! 你竟然想从我手里,抢走我心爱的儿子? 那我就抢了你家秘宝,断了你家传承! 沈如龙跟在南宫千羽身后,恨恨地想着。 他要亲眼看着南宫千羽,将无色天水放在送嫁的箱子里,他要亲眼看到南宫千羽那副欲死欲活的表情,他要把所有对他名誉、权势、地位、尊严产生威胁的人,统统踩到脚底下! 他盯着站在密室门口,正在吟唱不明咒语的南宫千羽,愉快地欣赏他面如死灰的神情。 片刻后,门“吱纽”一声开了。 南宫千羽伸手一指:“师兄,无色天水就在里面。” …… 而此时,前门的争吵还未出结果。 宗门老执事威胁的话语,令黄大仁不寒而栗。 却也让一旁的南宫晚春燃起三分怒火。 此事虽因自家而起,但今日是自己大喜的日子,众人又身处南宫家,南宫家主更是自己父亲,即便对方占理,也不该这样威胁,以势压人。 她的脸顿时阴沉下来:“老师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执事嗤笑道:“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 “你们不把宗门放在眼里,这很好。” “不过将来若被宗门踩在脚下,你也别叫屈!” “这啊,就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听到这里,南宫晚春顿时火冒三丈,大怒道:“老家伙,不要欺人太甚!” 老执事亦是勃然大怒,以手指她,呵斥道:“闭嘴!南宫晚春,对宗门师长不敬,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若不是顾念着今天好日子,老夫必然要出手教育教育你这不懂礼数的丫头!” 南宫晚春并无惧色,张嘴就要反驳,而沈九云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 他是来娶亲的,不是来挑事儿的! 老家伙,你添什么乱! 他开口,厉声呵斥道:“赵执事!你闭嘴!我告诉你,这里是南宫世家!南宫世家的家主,是我的岳父,南宫晚春,是我的妻子!” “你想教育她?不妨先来教育教育我!” “你想把南宫家踩到脚下?那你最好掂量掂量,你的脚有没有我手里剑硬!” 虽则他平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此刻含怒一吼,却如虎啸龙吟,令诸修士心头一颤,不敢妄动。 老执事被小辈当众呵斥,顿时脸色铁青,但想到两人修为的差距,又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指着沈九云怒道:“你……你很好!你给我等着!” 说罢扭头,带着他的几个弟子便走。 黄大仁紧追两步,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老师叔!留步啊!” 沈九云伸手将他拦住:“黄叔,他爱走就走,不用管他!” “若他敢伤南宫家人一根寒毛,我必拆了他一把老骨头!” 南宫晚春见沈九云如此维护自己,维护南宫家,甚至不惜得罪宗门执事,心头不禁一热,深感自己的选择没错,嫁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吃糠咽菜,想必每日也是愉悦的。 而黄大仁却急得直跺脚。 “唉!好端端的,怎么就闹成这样!” “现在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第57章 密室激斗 沈九云开口道:“黄叔,带我去见家主吧!” “这里的局面已经不是你能应对的。” 黄大仁羞愧地低下头,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惭愧,他嘟囔道:“可是……家主那边……万一怪罪下来……” 沈九云道:“没关系,有我呢,我会替你解释!” 身边的南宫晚春亦说道:“我也去,黄叔,放心吧,爹怪罪下来我担着!” “说起来,此事也是因他而起,我也好奇,这大喜的日子他躲在后院做什么?” 黄大仁无奈,只能长叹一声:“唉!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转身,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而此时,沈如龙已经随着南宫千羽进入密室之中。 想到今日之后,秘宝要被沈家夺走,南宫家族几十年基业就此倾塌,南宫千羽的心比死都难受。 他也想过与沈家玉石俱焚,可当他看到两个亲人的头颅时,他的勇气,他的脊梁轰然倒塌。 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惊恐地望着他,向他诉说着人死如灯灭,命无万事休。 如果世上没有南宫家,只剩南宫家的骨气,即便有千万人的传唱,于死人又有何益? 于是为了几十人的活命,他妥协了。 南宫千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指,道:“师兄,那便是家传秘宝,无……我……我的秘宝呢?” 空空如也的桌子,令南宫千羽大惊失色! 沈如龙斜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玩味地看向他,开口道:“怎么,你问我?” “我……”南宫千羽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慌忙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桌沿,一双眼上下打量,把它看了一千八百遍,额头上的汗珠流成一条小河,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仍旧没有找到。 他又哪里知道,无色天水早被仇正初偷走了! 南宫千羽脸色惨白,开口道:“师……师兄……无色天水,一直都放在这里,没有动过的……” “哦,是吗?”沈如龙将手放在剑柄上,冷笑道:“好啊,既然你一直放这儿,那就拿出来啊!” 南宫千羽道:“我……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 “哈哈哈……”沈如龙发出讽刺的笑容:“不知道?呵!不知道!” “南宫千羽,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南宫千羽百口莫辩,擦着热汗思索道:“也许……也许是遭贼了吧?” “对!我家遭贼了!” “师兄,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刚到密室的时候,密室的门有被人触碰的痕迹?” 沈如龙冷眼看他,嘲讽道:“对,是,看到了,是有被人触碰的痕迹!” “所以呢,东西被你藏哪儿了?拿出来吧!” “我……”南宫千羽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没有藏!师兄,无色天水就在这里,昨晚我还来过,它就在这里……” “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没了……” 沈如龙抽出宝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紧贴着他的皮肤,割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告诉我,无色天水藏哪儿了?” “否则,你们全家都得死!”沈如龙斩钉截铁地威胁道。 “给我半月时间!” 南宫千羽急切地说道。 “不,三天!” “三天,师兄,我一定能找到偷秘宝的贼!” “我把他抓到,第一时间把无色天水送到沈家!” “我说到做到!” 沈如龙表情阴冷地看着他:“南宫千羽,我没时间跟你闲扯!” “我看,你是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竟然编出这种可笑的借口敷衍我!” “我再问你一句,无色天水,你藏在了哪里?” 南宫千羽十二万分委屈地说道:“师兄,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如龙怒上心头:“南宫千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从一开始,你家那小娼妇用美色诱惑九云时,我就盯上你了!” “你贪恋沈家的富贵、权势,想着仅用一个小小娼妇,就换取沈家的庇护,让沈家为你遮风挡雨,甚至想让沈家成为你和你那小娼妇通往宗门的垫脚石?”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没有人能不付出代价,就得到沈家的庇佑!” “南宫千羽,把无色天水给我交出来!” “师兄!你……”南宫千羽有些气恼:“无论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反对,但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你凭什么这样说晚春?” 沈如龙破口大骂道:“我去你的真心相爱!” “不过是那小婊子勾引九云的手段罢了!” “今日交不出无色天水,我连那小贱人一块儿杀了!” 被他这般辱骂,南宫千羽若是再隐忍,恐怕以后只能当王八,驮石碑去了。 他抬头直视,大怒道:“沈如龙,你闭嘴!你再敢污蔑晚春一句,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掰下你两颗牙!” 沈如龙对他早已不耐烦,见他竟敢反抗,更是激发了凶性,高呼一声:“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他举剑便刺,一剑贯穿南宫千羽的胸膛。 其剑势之快,令南宫千羽毫无反应。 等到胸口剧痛,滚烫的血液染湿衣裳,南宫千羽这才惊叫一声,着手反击。 仅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如此凄惨,南宫千羽知道,今日是必死之局了。 于是他不再想着怎么活下来,连胸口的宝剑都不顾,疯了一般扑向沈如龙,只想在临死之前将他重伤。 沈如龙还以为他要使出什么精妙高招,正在小心观察身边灵气的变化,以便早做准备。 没想到他连胸口的伤都不顾,像野兽一样冲了过来,面目狰狞。 沈如龙自小修为低下,很少与人交手切磋,今日能有此成就,全靠天材地宝堆积;他临阵反应稍慢,便被南宫千羽抓了空隙,一头钻到近身。 南宫千羽双手抓住沈如龙肩头,伸长了脑袋,张开嘴,露出尖牙,狠狠咬向沈如龙的脖子。 沈如龙活了大半辈子,没曾见过这种招数,当即怪叫一声,赶忙往后退去。 终究被南宫千羽抢了先,一口好牙咬在了脖子上。 沈如龙往后一跳,新鲜的血肉便被撕扯了下来。 “噗~” 热烈鲜红的血,喷在南宫千羽脸上,也浇湿了沈如龙半个身子。 第58章 击杀家主 “混账东西,敢伤老子!” 摸着受伤的脖颈,沈如龙瞬间暴怒,丹田灵气喷薄而出,附在剑上。 剑身顷刻间如烈火般红艳。 “去死吧!” 他一剑刺出,直奔南宫千羽胸口。 南宫千羽当即施展金钟御术,在身前化出一道灵力盾牌,想要挡住他的剑刃。 然而方才沈如龙的剑刺穿身体,切断了一条筋脉。 灵气过胸之时,大量从断口处溢出。 这让他刚凝结成的灵力盾牌,还未触敌,便已有大量龟裂。 沈如龙的剑刃刚一触碰,盾牌便无声地破碎了,连一瞬都没坚持。 南宫千羽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变招,宝剑已到了心口。 一瞬间他想到了自爆。 然而沈如龙却没给他机会。 含藏灵气的剑刃没入他的心口。 恐怖的剑气在他体内爆开,瞬间将他的筋脉、内腑撕碎。 他瞪大了双眼,将死而未死,恨恨地盯着沈如龙,如同锦盒中那两颗人头。 沈如龙抽出宝剑,一脚将他踢在一边,低声喝骂道:“晦气!脏了老夫的剑!” 又环顾四周,见南宫世家密室之中,并未有其它能入眼的东西,便冷哼一声,上前一脚,狠狠踩在南宫千羽胸口,眼见他是活不成了,这才转身离去。 谁知刚刚走出密室,迎面便撞上了南宫晚春一行。 原来黄大仁带着众人来到后院,却也并未找到南宫千羽。 略一思索,他便猜到,家主九成是去了密室。 密室虽是外人禁足的重地,但为了能让沈九云见到真佛,圆了今天这喜日子,南宫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却不知众人刚到门前,就碰上浑身是血,欲从密室离开的沈如龙。 见父亲出现在南宫世家,浑身是血,脖颈处鸡蛋大小一处伤口,沈九云大惊失色,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爹,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上的伤……” 沈如龙没想到事情如此巧合,竟在这里撞上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编造合适的理由。 “不好!有贼!”他大叫道。 “贼人杀了南宫师弟,打伤了我,抢走了无色天水!” 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叫道:“贼人往那边去了!九云,快随我一起抓贼!” 说着抬脚就要跑。 只是他这拙劣的伎俩能骗得过谁? 沈九云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抓住,含怒质询道:“爹!你不许走!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此时,密室里传来微弱的呼喊声:“晚春……晚春……” 南宫晚春惊叫一声:“爹!” 慌忙往密室跑去。 沈如龙暗道不好,这都不死,这南宫千羽的生命力怎的如此顽强? 他欲要逃走,又被沈九云死死抓住,怒道:“哪里去?走!跟我进去!” 于是南宫晚春在前,一行人乌压压涌入密室。 此刻,南宫千羽身上的血已经流失大半。 他脸色惨白,瞳孔扩散,气若游丝,眼见是活不成了。 南宫晚春一声尖叫:“父亲!” 一瞬间她慌了神,踩着湿滑的血液,一脚摔倒在地,却又挣扎着连滚带爬,扑倒在南宫千羽身前。 “爹!”她大声呼喊,将手放在南宫千羽后背,丹田内灵气喷薄,死命往他体内灌输。 南宫千羽终于恢复一丝气力,他艰难地伸出手,指向被沈九云挟持的沈如龙,嘴里念叨着:“无色……天水……” “无色……天水!” 只两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无边黑夜浸染了他的瞳孔,南宫家主就此陨落! 察觉到父亲体内彻底没了生机,南宫晚春瞬间崩溃了,她抱着南宫千羽的尸体,鲜血湿了她的红妆,将金色的“喜”字淹没。 她抱着死去的父亲,失声痛哭着:“爹!” 黄大仁老泪纵横,跪倒在地,一路爬着,爬到南宫千羽身前,放声大哭道 :“老爷!老爷……” 几声哭罢,黄大仁猛然起身,环视众人,开口道:“是谁?是谁干的?” 目光聚焦到沈如龙,含怒道:“是你!沈如龙!” “老爷临死前指着你,嘴里说着‘无色天水’,他的意思很明白,一定是你,为了得到我们南宫家的无色天水杀了老爷!” 又转头看向南宫晚春道:“小姐,你快看看,咱家的无色天水还在不在!” 南宫晚春咬着牙,将哭声咽回,伸手将眼中的泪抹掉,却在这一张俏脸上,抹匀了父亲的血。 她起身,来到盛放秘宝的桌前,上下翻找,果然,无色天水已经遗失。 她转身,看向新郎与公爹,眼里只有仇恨与怒火。 “沈如龙!把无色天水交出来!” 爱人转眼变成了仇人,迎着南宫晚春的眼神,沈九云心如刀割。 他死死钳住沈如龙的肩膀,指节上青筋暴起,几欲将父亲的肩头捏碎。 “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 “你把无色天水交出来!” “我……” “爹,我饶你不死啊……” 短短几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的眼睛微闭,不让泪水流下来。 沈如龙转头,定定地看着他,呆了片刻,忽然疯癫似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听到了吗?” “他说要杀我。” “我儿子,说要杀我。” “我任劳任怨、含辛茹苦养育了十八年的好儿子,他说要杀我!” “好!” “好啊!” “我沈某人,教子无方,教出个逆子!” “今天能死在亲儿子手里,是我罪有应得!” “沈九云,你动手吧,来杀我吧!” 沈九云将脸扭向一边,闭上眼睛,咬着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你把无色天水交出来啊!” 沈如龙阴沉着脸道:“我只有一句话,无色天水不在我身上,你们爱信不信!” “今日我来,的确是为了无色天水。” “这是南宫千羽亲口答应送给咱沈家的!” “但是当我随他进入密室之后,这才发现我被他骗了,无色天水根本不在此处!” “你们若想知道秘宝在哪儿,不妨去问问南宫千羽吧!” 第59章 不死不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让宗门弟子看傻了眼,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该站在哪边,只能选择继续观望。 此时,南宫晚春抽剑遥指沈如龙,质问道:“沈如龙,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沈如龙抿了下嘴唇,思量着怎么扯谎,却发现这场事故无论如何骗不过去,还不如大方承认,让自己坏得光明磊落。 于是开口道:“不错!这南宫千羽,既然早已答应将无色天水送给沈家,却在今日出尔反尔,临时变卦,不知将秘宝藏在了何处,欺骗老夫,他死有余辜!” 南宫晚春闻听,娥眉紧皱,看向沈九云喝问道:“沈九云!” “你不是说,你早已说通了他,沈家打消了对无色天水的念头?” “这沈如龙怎么又说出,我爹答应将秘宝送你家的话?” “从始至终,你一直在诓骗我,对不对?” 沈九云深感委屈,此事是沈如龙瞒着他做的,他真的一无所知! 他开口解释道:“春妹,我以性命起誓,此事我与你一样,也是现在才知道!” “爹也瞒住了我!” “试想,此事若我早早知晓,怎么会一直催促着要见岳父,以致将父亲堵在现场?” “我大可以在前边拖延,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从容离去!” “春妹,你一定要相信我!” 南宫晚春冷笑一声:“沈九云,事到如今,信你或者不信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家与我已是血海深仇,这段恩怨,不死不休!” “不!”沈九云打断道:“春妹,此事是沈如龙个人所为,与我无关,与沈家无关!” “我和沈家所有人,自始至终都对无色天水没有任何想法!” “春妹,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好吗?” 南宫晚春道:“弥补?我爹已经死了,你爹是我的杀父仇人!你还能怎么弥补?” “你若对我还有半分情谊,就请把沈如龙修为废除,交给南宫世家定罪!” “若能如此,以后我还可称你一声‘沈师兄’。” 沈九云听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父亲。 若按南宫晚春说的做,他是必死无疑了。 沈九云心乱如麻,深吸一口气怒道:“爹!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啊!” 钳住父亲肩头的手,又不自觉重了几分。 一声脆响,沈如龙的肩胛骨出现了裂痕。 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一声嘶呵,心道不妙,这小子怕是真的被蛊惑,要对自己下手。 他一不做二不休,忍痛用另一只手抽出宝剑,毫不犹豫向沈九云刺了过来。 虎毒不食子,除非不孝子。 这一剑,南宫晚春看在眼里,下意识地喊道:“云哥,小心!” 沈九云早已知沈如龙的举动,对于父亲这卑鄙行径,他实在忍无可忍,只一个踢腿,便在宝剑未到之时,狠狠踢在了沈如龙的下巴上。 “砰”地一声闷响,沈如龙上下牙砸在一处,头脑一阵眩晕,手中剑“仓琅琅”落在地上。 沈九云仍不解气,提起拳头,卯足了力气在他的面门上打出三拳。 “砰!” “砰!” “砰!” 沈如龙脸颊下的骨头,不知被打碎成多少段,整个塌陷了进去。 若不是他身为修士,此刻必然已魂归天外了。 他像条死狗一般躺在地上,有进气儿没出气儿。 见沈九云向他爹出手,将他放倒在地,南宫晚春顺势说道:“好,沈九云,你现在就废了他的修为,将他交给南宫家处置,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 沈九云看着浑身是血的父亲,又看看已经死透的南宫千羽,看看一心只想报仇的南宫晚春,痛苦地闭上眼,徒然地跪了下去。 “春妹,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他再无耻,再混蛋,再不是东西,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不能送他去死。” “我把他修为废除,把他四肢打断,让他一生一世出不得门,再也不能为非作歹,好不好?” “春妹,饶他一命吧,我求你了……” 见此情景,躺在地上的沈如龙艰难抬起脑袋,用含糊不清的舌头大声说道:“沈九云!你站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怎能去跪这样一个贱妇!” “看到你这样,我宁愿你来杀了我!” “九云,你是天之娇子,宗门看中的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整个乐安郡都困不住你的脚步!” “不要再被这贱妇迷惑了,天大地大,前面还有无数比她更好,更适合作道侣的女修,不要把大好的年华,耽误在这种人身上!” 沈九云大怒道:“你闭嘴!” “再敢侮辱春妹,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对春妹的感情,日月不改,山川不移,天荒地老,至死不渝!” “今生今世,不论春妹爱我,恨我,疏远我,还是忘了我,我对她初心不变,至死方休!” “若有一日、一时、一分、一刻、一丝、一毫、一闪念间,我竟忘了对春妹的思念,就让我被天火焚烧,就此灰飞烟灭。” “即便我化成灰,也要飞到春妹身边,日日夜夜守护着她!” “沈如龙,能让你活到现在,只因你是我的父亲。” “若再敢说半句春妹的坏话,休怪我翻脸无情!” 沈如龙闻言,疯癫地大笑道:“哈哈哈哈……” “好!” “南宫晚春,小娼妇,你真的好手段!” “也不知你下了什么迷魂汤,竟把这人中龙凤,迷得猪狗一般!” “沈九云,为了美色,连自己的亲爹都要杀,你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沈九云,你醒醒吧!” “你真当南宫晚春这娼妇是喜欢你的?” “你在修炼一途天赋绝顶,人情世故却一窍不通!” “她不过是贪恋沈家的权势,便对你百依百顺,以美色将你迷住,以便将来入住沈家,做上当家主母;你又不通俗务,要是没有个明白人将她点出,假以时日,恐怕整个沈府都被她钳制了!” “我来拿走无色天水就是给她一个警告,沈家不是冤大头,若想攀附沈家势利,就必须付出代价!” 第60章 四刀 “你胡说!”沈九云气得涨红了脸:“春妹不是那样的人!” 沈如龙大笑道:“小子,你才多大年纪,对人情世故有多少了解?” “你从小便天赋异禀,引得宗门关注,有师长疼爱,有同辈尊敬。” “你可知道,那些没有天赋,没人正视的普通人是怎样生活的?” “我告诉你,为了趋炎附势,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不怀疑你对这小妮子的感情。” “可是你对她至死不渝,她对你可未必!” “今后你为她可以终生不娶,而她这贱人,把你甩了以后就另寻高枝去了!” “沈九云,你醒醒吧,不要再自误了!” 接二连三的话让沈九云脑海一片混沌,他看向南宫晚春道:“春妹,你……你真是这样的人?” “他在胡说八道,对吗?” “你告诉他,你和我一样爱你,对吗?” 南宫晚春不搭话,只是指着沈九云问询道:“沈九云,我只想问你,废掉沈如龙的修为,把他交给南宫世家处置,你做不做得到?” 身边的黄大仁冷笑道:“小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还要再问吗?” “无色天水就在沈如龙身上!” “沈九云也早就知晓!” “他们父子二人在演双簧戏呢!” “你没见人家现在都没下死手吗?” “人家自始至终,都打着杀了家主,收编南宫世家,娶了小姐,得到无色天水,一石四鸟的好算盘呢!” 南宫晚春眼神一凛,直直看向沈九云:“沈九云,你交还是不交?” 沈九云左右看看,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两人都冷冷地看着他。 他脑子一团乱遭,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挥拳,狠狠砸在自己脸上,声音凄厉地喊道:“为什么要问我啊!” “我真的没有做这些!” “云妹,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 “为什么都在折磨我!” “我做错了什么了?” “春妹,难道你真的像父亲说的,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他依旧跪着,双手伏在地上,把头埋低,瓮声瓮气地说道:“春妹,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沈家一个机会。” “你想要什么,沈家所有天材地宝,所有功法秘籍,所有不传辛秘,只要你要的,我都给!” “我只求你,今天饶了我爹一命吧!” “他毕竟是我爹啊……” “好,好!”南宫晚春泪眼婆娑,冷声道:“沈九云,你站起来!” 沈九云不知所谓,只能依言站起。 南宫晚春长剑归鞘,又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 她冷眼看着沈九云,开口道:“沈九云,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质疑我!” “你爹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应该清楚。” “为他三言两语,便来质问我的初心,沈九云,你问我有没有信任你,那我再问你,你真的信任过我吗?” “我知道人心隔肚皮,一但犯了猜忌,除非我把这颗心剖出来给你看,你才会明白我对你有多真!” 说着,她忽然挥刀,割在自己脸上。 红妆的脸吹弹可破,刀刃相加,划出三寸伤口,鲜血涌出,滴滴答浸染了半张脸。 沈九云、黄大仁同声惊呼:“春妹!”“小姐!” 两人刚欲上前,南宫晚春呵斥道:“都退下!” “这一刀,是为你我的互不信任!” 南宫晚春继续说道:“沈九云,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有这样一个爹!” “你是那样完美的男子,身世显赫,修为超绝,温文尔雅,器宇不凡,晚春能遇见你,陪你走过这段路,三生有幸!” “今日你我大婚,本该是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只是因你父亲的缘故,我俩却终生不能再在一起了!” “云哥,春妹以后不能再陪你了,珍重!” 说着挥起手中刀,又一次割在脸上。 好个俊俏的新娘子,如今一左一右两道伤口,满脸都是鲜血,恐怖而狰狞。 南宫晚春道:“这一刀,是为我的言而无信!” 黄大仁泪如雨下:“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南宫晚春继续道:“沈九云,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生在沈家!” “你是宗门弟子,沈家天骄,而我只是小家族的姑娘,我们之间,本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看来,各行其道,都是坦途,异途同归,反倒是惹祸根苗!” “沈九云,大错已成,只能亡羊补牢,让你我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牵连吧!” 说着又起刀,在脸上添了一道。 南宫晚春道:“这一刀,是为了咱们有缘无分!” 沈九云看在眼上,急在脸上,痛在心上,恨不得让这几刀,刀刀砍在自己脸上。 他开口,带着哭腔道:“春妹,你……” “听我把话说完!”南宫晚春将他的话打断:“沈九云,你千不该,万不该,爱上我这样一个人!” “如你父亲所说,你早晚会是一飞冲天的人物,该去找比我身世显赫,比我福缘深厚的道侣,我只会拖慢你的脚步。” “我们在一起,一开始便是个错误。” “如今是必然要拨乱反正了。” “沈九云,从此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都别再过问谁。” “我死我活,我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这套红装,云妹褪掉了,祝你再找个如意新娘!” 说着,她便将身上嫁衣脱掉,随手扔在了地上。 “沈九云,”南宫晚春继续说道:“下次再见,我只当你是杀父仇人的帮凶!” 说着又持刀,再次划破自己的脸颊。 “沈九云,这刀之后,咱们互不亏欠!” 南宫晚春丢掉短刀,任由鲜血滴在身上,伸手握住长剑,再开口道:“沈九云,在场之中,你的修为最高,整个南宫世家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知道,只要你袒护着沈如龙,今日我们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 “既如此,你开口说话,是把我们南宫家灭了,成就你沈家威名,还是就此离去,留下我们这个祸患,都在你一念之间。” “无论如何,我们南宫家奉陪到底!” 第61章 绝情的人 看着昔日爱人的脸,狰狞而扭曲,沈九云心如刀割。 听着她绝情的话,沈九云的胸口像堵上了巨石,连呼吸都是奢侈。 久旱逢雨,他乡故知,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四大喜事,今日本该成全其一。 可是这杀千刀的父亲,却把一切都毁了。 他闭上眼,攥紧了双手。 再睁眼时,脸上已是决绝。 他开口道:“爹!春妹让我废了你的修为,让我把你交给南宫世家处置。” “我做不到。” “但我求你两件事,第一,把无色天水还给南宫世家。” “第二,以后永远永远,不要再针对南宫世家!” 沈如龙冷哼一声,并未说话。 沈九云继续说道:“春妹,无论你怎么对我,无论你说了怎样绝情的话,无论你是丑是美,云哥这颗心永远属于你,日月不改,山川不移!” “我也求你,能答应我两件事。” “第一,我会把沈如龙囚禁,一生一世!我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他交出无色天水,归还南宫世家;我只求你,答应留他一条命,毕竟他是我的父亲!” “第二,我希望你收回那些绝情的话!” “你始终始终,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 “你始终始终,不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所以你可以随意说出分别的话,你却不知,我的心已如同死了一般……” “沈九云!”南宫晚春流着泪呵斥道:“你怎么还是这样痴,这样傻!” “木已成舟,我们两家的恩怨不死不休!” “你醒醒吧!” 沈如龙斜眼看她,嗤笑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沈九云深吸一口气,忽然释怀地一笑:“是,春妹,你说的对,是我天真了。” “你们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 “两个都是我不能失去的人。” “恕我无能,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化解这场恩怨。” 他看向沈如龙道:“爹,这是我今生,与你说的最后一句:答应我吧,从今以后,莫要再针对南宫世家了!” 不等他搭话,又看向南宫晚春道:“春妹,答应我,要永远记得我的好。” “南宫家主的死,我父亲是杀人凶手,我,父债子偿!” “爹!春妹!黄叔!在场所有宗门弟子,沈家人,南宫家人,我希望今后大家能够打开心结,放下仇怨,即便不能再续友谊,也不要兵戎相见!” “否则,我沈九云,今日白死!” 说罢,他忽然抽出宝剑,狠狠刺入自己的心房。 “噗~” 他没有动用丝毫修为,任由利剑穿胸,刺穿心脏。 殷红的血,像是热烈燃烧的火,欲把两家之间的坚冰融化。 可是他看不到冰化的那天了。 他像一尊多年风化的塑像,摇摇欲坠,终于在一场狂风中,轰然倒塌! “云哥!” “儿啊!” “姑爷!” “师兄!” ……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在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所有人都在心里祈求:不要死,不要死! 此时,一道声音在半空中炸响:“九云!” 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瞬间将众人震慑。 甚至在短暂的刹那,让大家忘记了沈九云的死亡。 密室之外,一个穿着紫色宗袍的老人,正从半空急速坠下。 沈长老,终于赶来了。 然而却来晚了一步。 他神识感应到了沈九云刺穿自己心脏那一幕。 却恰好处在无法阻止的距离。 他须发皆张,像一头发狂的老龙。 他坠落在地上,蛮横地闯进密室,巨大的冲击将人群挤出一丈远。 “都给我滚开!” 他愤怒地呵斥着。 密密麻麻围绕着沈九云的人群,让他感觉像一群苍蝇。 沈长老冲到沈九云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体内灵力疯了一般向沈九云涌来。 “九云,九云!” “你醒来啊!” 然而沈九云的伤太重了。 心脏刺穿,不是沈长老的修为能医治的。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沈九云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沈长老,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爷爷……你来了……” “哎!我来了……”沈长老眼含热泪。 “让我爹……把无色天水……还给南宫家吧……”沈九云道。 沈长老一面疯了一般向他输送灵气,一面忙不迭点头道:“好,你说什么,我就怎么做!” 沈九云露出一丝欣慰:“爷爷,别怨他们……是我……愿意一死,解开他们的仇怨……” “哎!”沈长老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沈九云的意识逐渐模糊:“爷爷……我走了,你……保重啊……” “九云?九云?九云!” 沈长老眼睁睁看着孙子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断裂,彻底没了气息。 青梅不落红梅落,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长老的心如刀割一般疼。 他猛然起身,双眼血红,愤怒地看向所有人,高声质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像一头洪荒猛兽,在大雨滂沱的夜里,仰头向苍天怒吼,引来无数雷暴的回应,沈长老愤怒的质问,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修为稍好的,只觉气血上涌,心浮气躁,胸口隐隐作痛。 修为低下的,耳里口里眼里,已是鲜血直流。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大声呼喊道:“沈长老……” 只有褪却红妆的南宫晚春,用沾满鲜血的手指着众人,痛哭道:“是你,是你们,也是……也是我……是我们一起害死了云哥……” 沈如龙大怒道:“爹,别听这贱人胡说!” “就是这贱妇逼死了九云!” “小贱妇,我要杀了你,为九云报仇!” 说着他拿剑就要砍过去。 沈长老一把将他抓住,呵斥道:“都闭嘴!” 他把沈如龙揪在一边,老目圆睁,喝问道:“沈如龙,九云临死前告诉我,让你把无色天水送还南宫世家,是为什么?” 沈如龙道:“为什么?爹,这其中道理,我不知早跟你说过了?” “取走南宫家的无色天水,还是您的主意呢!” 第62章 一错再错 取走无色天水,是沈老爷子的主意? 南宫晚春心中一凉。 既如此,那就意味着无色天水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到南宫家了。 父亲死了,秘宝丢了,南宫家族的传承,算是彻底断了。 想到此,她万念俱灰。 又看看脚下的沈九云。 云哥,恐怕你真的要白死了…… “不错!取走无色天水,正是我的主意。” 沈长老大方地承认。 “为什么?”南宫晚春问道:“沈老爷子,你们沈家明明已经答应,不再觊觎我家秘宝,为什么言而无信,还要将它夺走?” 沈长老道:“沈家并未想过霸占你家秘宝,只是想着如今大乱已至,天下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以南宫家的弱小,在这场劫难中必然难以保全。” “你父亲说过,有不明势力在暗中打探无色天水的消息。” “他很惊慌,害怕家族保不住传承,于是与如龙商议,想把秘宝送入沈家,代为保管,只等风平浪静时,再将秘宝取回,如此一来,方能保住南宫家百年基业。” “不料你两个小辈不知其中深浅,从中作梗。” “于是我们只好约定,将此事隐瞒,只等你大婚之日,悄悄将秘宝放入你的嫁妆之中,神不知鬼不觉运到沈家。” “待到风平浪静之后,再将秘宝归还。” “自始至终,沈家只是代管,绝不是霸占!” “现在,你可知我沈家的良苦用心了?” “不可能!”南宫晚春怒道:“我爹亲口跟我说过,无色天水,乃是家族秘宝传承,秘宝在,家族就在,秘宝失,家族不存!” “他宁死都不会让天水离开南宫家半步!” “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沈家,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计策?” “呵!”一旁的沈如龙冷笑道:“还不承认,那你以为今日,你父亲把自己关在后院,不允许你们进入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掩人耳目,将无色天水悄悄放入嫁妆?” “你以为我来南宫家为了什么?” “还不是害怕那暗中势力察觉,强行出手掠夺,才前来为你南宫家护法?!” “你骗人!”这样的花言巧语,南宫晚春怎能相信! 她质疑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杀了我爹?” “哼!”沈如龙怒道:“因为他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戏弄我沈家!” “他根本没把秘宝放入嫁妆!” “却诓骗我说,秘宝已经藏好。” “幸亏我亲自来这一趟,告诉他,我要亲眼看看秘宝,才能安心,这才拆穿了他的小伎俩!” “南宫千羽,人面贼心!” “他嘴上说着秘宝藏入了嫁妆,暗地里却转移到了别处!” “他思量着,只要我们将你娶过门,拆开那些箱子寻找,就会发现其中空无一物。” “这时他便会借题发挥,说什么是我们沈家看管不善,才将秘宝遗失,罪责难逃,说不得,要向我们沈家索赔!” “那时一来我们已是亲家,二来咱家老爷子高洁,不肯背了恶名,少不了拿些天材地宝,堵住你们家的嘴!” “如此算计,我们沈家的一番好意,倒成就了你们南宫家!” “不过可惜,可惜!你父亲的如意算盘被我当场识破!” “于是你父亲恼羞成怒,想要偷袭于我,却技不如人,被我当场反杀!” “而我,却在这大喜的日子,为顾全两家的面子,选择了沉默……” “以至于……我……” 沈如龙失声痛哭道:“我间接害死了九云……” “如果我猜的不错,南宫晚春,那无色天水现在就在你身上!” 沈如龙忽然怒指她道。 “啊?!”众人一听,齐齐看向南宫晚春。 南宫晚春见父亲被人这样污蔑,顷刻勃然大怒,恨不得立时上前,将沈如龙撕碎。 然而沈如龙的话似乎滴水不漏,她又被父亲与丈夫的死折磨得痛不欲生,头脑中混沌一片,一时条理不清,只能破口大骂道:“混蛋!你这畜生!不许你污蔑我父亲!明明就是你们沈家,觊觎我家秘宝,才来杀人越货!王八蛋,你在含血喷人!” “哼!”沈如龙高叫道:“既然你说我抢了你家秘宝,好,我沈如龙今天把话放这儿!” “今日在场任何人,包括你们南宫家,包括你南宫晚春,所有人都可以上来,搜沈某的身,搜我的储物空间!” “若是在沈某身上,发现一丝一毫无色天水的痕迹,沈某当场自戕,绝无二话!” 说着,他向沈长老抱拳道:“爹,就由你来做个见证,若儿说谎,请你老人家亲手斩下我的头颅!” 又转头道:“但若我身上没有,南宫晚春,你又当如何?” 众人听他说的这样笃定,竟不自觉信了七八分。 沈长老亦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南宫晚春道:“晚春,嫁妆放秘宝的主意,是老夫提出来的,你质疑来质疑去,是在质疑老夫吗?” “还有,沈如龙是我儿,你喊他畜生,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吗?” “现在,我不想追究什么谁对谁错,只想还原事实。” “无色天水,你就交出来吧!” 沈长老的发话,似乎为此事定了性。 众人一时间齐齐看向南宫晚春。 南宫晚春顿时一怔。 众人的眼色,是疑惑,是不解,是质疑,是厌恶。 就连朝夕相处的黄大叔,都在动摇与迷茫。 她无限的委屈,无限的愤懑,却无从说起,无从争辩。 她看向已经死去,还要被人污蔑的父亲。 看向深爱着自己,却自杀身亡的丈夫。 父亲死了,爱人死了,无色天水丢了,家族传承断了,这短短的半日,她生命里珍视的一切都没了。 世间一切,都那么虚妄。 沈长老的话,摧毁了她最后一丝信念。 她体会到了沈九云临死前,面对命运摆布,无力抗争的悲怆。 命也乎,命也乎! 于是,她释怀地笑了。 她环视众人,开口道:“无色天水,就在我身上,你们从我尸体上拿走吧!” 又笑道:“沈老爷子,黄大叔,我死后,请把我与云哥葬在一处!” 说罢毫不犹豫抽剑割断了自己咽喉。 血溅三尺,刹那芳华,大婚之日,南宫晚春香消玉殒。 众人骇然失色。 “晚春!”黄大仁放声大哭! “孩子!”沈长老心里一揪,终于明白,自己又把事情做错了…… 第63章 丢失的秘宝 南宫晚春一死,沈如龙三两步窜上前去,叫嚷道:“我倒要看看,无色天水究竟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说着就要去扯她的尸体。 沈长老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制住:“混蛋!你别碰她!” 又将他狠狠往下压,嘴里呵斥道:“畜生,给我跪下!” 沈如龙不明所以,被沈长老押着跪倒在南宫晚春面前,却梗着脖子道:“爹,你干什么?” “干什么?”沈长老双眼通红,怒斥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如龙兀自嘴硬道:“爹,我说的都是事实!” “南宫世家在骗我们呢!他们肯定把无色天水私藏了起来!” 沈长老怒道:“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扯谎?” “若是晚春真的私藏了无色天水,她何必以死自证清白?” “分明是你杀人越宝,又巧舌如簧,污蔑她人!” “你把老夫骗得好惨!” 沈如龙并不慌乱,眼珠一转,开口辩解道:“我知道了!爹,无色天水不在她身上!” “她肯定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家族子弟身上!” “爹,你想,只要秘宝不丢,他们南宫世家便能继续传承。” “不但如此,她以死自证清白,最大程度激发了我们沈家的同情,以后对于南宫世家,我们必然多有照拂!” “假以时日,南宫世家成长为与我沈家一般的宗门大族,也未必不可能!” “这南宫家父女二人以死,为家族赚得百年基业,其心思之深沉,不可谓不恐怖!” “这正是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爹,这都是他们家的计策,您老人家……” 沈长老忍无可忍,扬手对着他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四颗牙齿从嘴中吐出。 一口血沫泼在了地上。 沈长老如老龙出海,须发皆张,大怒道:“沈如龙,你还敢用这花言巧语诓骗我!” “若非你是我儿子,我叫你立时死在我的手上!” “南宫千羽已死,南宫晚春也死了,南宫世家已经绝后了,他哪里还有什么传承?” “南宫家已经遭此大不幸,你这混蛋竟还向他们泼脏水!” “老夫真是后悔,生了你这杂种儿子!” “不!”沈如龙反驳道:“爹,南宫家还有一枝,南宫晚春还有一个姐姐!” “呵!姐姐。”沈长老环视四周,嗤笑道:“你没有发现,南宫家这么大喜的日子,她姐姐都没出现吗?” “他们两家早就断了亲!” “这……”沈如龙一时愣住,这点倒没考虑到。 沈长老冷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逆子,花言巧语,竟将老夫都诓骗了,让我铸成大错,逼死了晚春……” “事到如今,悔过也为时晚矣!” “老夫要做些什么,才能尽力弥补这场祸端啊……” “唉!沈如龙,把无色天水交出来吧,倒在九云与晚春的坟头上,祭奠他们在天的亡灵。” “我会废掉你的修为,断掉你的四肢,囚禁在家族暗狱,用你的余生去赎罪!” 想起家族暗狱,沈如龙不寒而栗,赶紧解释道:“爹,无色天水真的不在我身上!” 沈长老大怒道:“逆子,还敢嘴硬!” 说着伸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掌七分力道,打得沈如龙在地上转了两个圈,骨碌碌滚到南宫千羽尸体旁,与他来个脸对脸。 看着死不瞑目的南宫千羽,沈如龙悚然一惊,慌忙退后两步,又撞到沈长老脚底下,立马开口求饶道:“爹,你听我说!无……” “还要花言巧语!”沈长老哪有心思听他说话,扬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八分力道,打得沈如龙嘴里、鼻里鲜血直流。 他挣扎着向远处爬,嘴里兀自嘟囔着:“爹!无色天水真的不在我身上,你听我……” 沈长老追上前去,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将脸翻转过来,扬手又是一巴掌:“拿出来!” “啪!” 这一掌十成力道,直把沈如龙的嘴抽烂,满嘴的牙蹦豆子一般突突突掉了出来。 他顿觉天昏地暗,满眼都是金星,双手无力地推搡着,叫嚷道:“别打了……爹……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沈长老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定,扬手又要扇过去。 “够了!”沈如龙大叫道。 “我拿,我拿还不行吗?” 他一把推开沈长老,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已满是狰狞。 他看向沈长老,眼神中已失去该有的敬重。 “爹,您不是想要无色天水吗?我拿给你!” 他伸手,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外衣脱掉,向着沈长老扔过去。 “爹,你看,无色天水可在里面藏着?” 说罢,不待沈长老动作,又把中衣脱掉,扔向沈长老。 “爹,你看,无色天水可在里面藏着?” 沈长老皱眉,冷眼看他。 沈如龙又将内衣脱掉,光溜溜只剩下身子,随手扔向沈长老。 “爹,你看,无色天水可在里面藏着?” 在场女眷无不掩面转身。 沈长老阴沉着脸呵斥道:“混账!胡闹!你是沈家一家之主!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下贱的事!” “哈哈哈……”沈如龙嗤笑道:“爹说我下贱,那我就下贱!” 说着,他伸手,将脑后的发簪拔出,任一头长发披散,嘴里说道:“爹,你看,无色天水可在里面藏着?” 沈长老皱眉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如龙伸手取下自己的空间戒指,催动其中阵法,将其引爆。 无数天材地宝喷薄而出,散落了一地。 沈如龙指着散落一地的宝物道:“爹,这是我身上所有的东西,你看,无色天水可藏在其中?” 众人看看脱得一丝不挂,疯魔一般的沈如龙,又看看满地的瑰宝,的确没有无色天水的踪迹。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沈如龙竟真的没有抢夺秘宝? 沈长老也皱起了眉头,这局势,怎么越发地扑朔迷离? 沈如龙抬头直视,冷笑着望着他。 沈长老一阵恍惚,莫非我真的错怪如龙了? 无色天水,其实真的在南宫晚春身上? 沈如龙闭上眼,冷哼道:“别找了,无色天水,丢了!” 第64章 家主之死 “丢了?” 众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这又是从何说起? 沈长老将衣服丢给沈如龙,呵斥道:“还不快把衣服穿上!莫要再给沈家丢人!” 沈如龙嗤笑一声,将衣物掷在地上,踢到一旁,开口道:“爹,我确实骗了你。” “南宫世家,确实没打算把无色天水放在咱们家。” 沈长老不解道:“那又为什么……” “是我!”沈如龙道:“是我,杀了南宫家二爷,又以南宫晚春性命威胁,逼着南宫千羽将无色天水让出来的!” “而且,我也根本没打算把这秘宝还给南宫世家!” “你!”沈长老气得手直抖,怒斥道:“你怎能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你睁大眼睛看看,多少人被你这贪欲害死了!” “爹!”看着地上的沈九云,沈如龙也不是滋味。 他闭上眼,痛苦地说道:“我真的,没想过害死他们……” “我只想拿到无色天水,让南宫世家对咱家臣服,除了逼不得已,杀了南宫二爷,我没想对任何人下手!” “南宫千羽也同意将秘宝送给我了!” “我没有理由再去伤害他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沈长老质问道。 沈如龙微闭着眼,叹息道:“因为无色天水丢了。” “丢了?”沈长老不解他的意思。 沈如龙道:“是的。” “我们早已约定,要把秘宝放进晚春的嫁妆,悄悄送入沈家。” “但我怕南宫千羽中途反悔,便来到南宫家,要亲眼看着他将秘宝准备妥当,才能安心。” “但是南宫千羽打开密室门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无色天水没了。” 沈长老冷眼看他,一时并不相信。 沈如龙道:“对,没了。” “南宫千羽说,东西丢了。” “可是这样的说辞,我怎么会信?” “我以为他在骗我,便以剑挟持,逼他交出秘宝。” “谁知他怎么都不肯拿出。” “争斗之中,我一时失手,便将他杀害了……” “我一直以为,是南宫千羽宁死也不肯将无色天水送我。” “他定然已将秘宝藏在别处。” “直到方才晚春以死自证,我才恍然大悟,无色天水,是真的丢了……”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唉!大错已成,大错已成!” 众人听罢,早已是目瞪口呆,千想万想,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沈长老听完,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他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责问道:“畜生!为了这一点无色天水,弄得两家家破人亡,值得吗?” “你就这么这么想要这件秘宝吗?” “秘宝?呵呵……”沈如龙苦笑着摇摇头。 他开口道:“爹,我问你,在你心里,我,沈如龙,你这个儿子,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是不是特别不中用?” “是不是特别给您丢面子?” 沈长老皱眉道:“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沈如龙道:“是,我的确没用!” “但是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有多爱我吗?” “您还记得,您把我抱在怀里,用勺子喂我吃蛋羹吗?” “您还记得,我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天天黏着您吗?” “您还记得,当我在家族的测试台上,测出下下等资质,您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将我从高台上踹下去吗?” “你知道那天,我在娘的怀里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吗?” “您还记得吗?” 短短几句话,说的沈长老既心痛,又惭愧。 他挥挥手道:“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沈如龙苦笑一声,继续说道:“爹,从那以后,多少年了,您再没过问我。” “我在宗门,与杂役弟子一般的月俸。” “我去听课,永远只能在最角落的一边。” “我出的宗门任务,永远是最脏最累,赏金最少的一栏。” “即便这样,我获得的那一点点报酬,还时不时要被宗门师兄弟抢走。” “我在宗门里,最害怕的,便是别人提起我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爹。” “因为一但提起,便是肆无忌惮的嘲笑讥讽。” “我多么希望,我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我就不用,恨你们恨得咬牙切齿!” “你……”沈长老呆住了,他竟不曾想过,自己在儿子心中是这样的不堪。 沈如龙继续说道:“后来我认命了,服软了,在宗门中除了受尽白眼,我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我早早离开了宗门,离开了你们。” “我回到了沈家,帮着沈家料理俗务,只想安心做个俗人。” “可是命运给我开了个玩笑。” “老天爷给了我个好儿子!” “当年我没有做成的事,都在他身上一一实现!” “九云!他就是上天的宠儿!” “他的天赋,无与伦比。” “他的心性,恬淡高逸。” “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令宗门所有弟子望尘莫及!” “最重要的!” “爹,你知道,他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长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沈如龙道:“他不像你,他重亲情,他敬重我这个没用爹!” 沈长老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如龙继续道:“因为有这好儿子,过去的宗门弟子,再也不敢对我冷眼。” “家族内的长辈,再也不敢随意指使我做事。” “就连父亲你,也破天荒地召见我,愿意与我谈心。” “甚至连家主之位,都让给了我!” “呵!这可是春风得意!” “呵!这可是如愿以偿!” “呵!这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辈子,我第一次感到,我活得像个人!” “父亲,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沈如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是他南宫世家,非要来招惹我!” “他说无色天水,无论如何都不会给沈家。” “他甚至说通了九云来威胁我。” “我儿子说,我若敢动南宫家一根寒毛,他就敢把我废了。” 沈如龙苦笑一声:“多可笑,我这个父亲,在儿子面前颜面扫地了!” “一个小家族,就这样骑到了我的头上。” “我又一次丢人现眼了!” “那个时候,我的心就像被你从高台上踹下去一样痛!” “所以,无色天水,我必须拿回沈家!” “爹,你以为我拿回的是秘宝?” “不,我这辈子不想再让任何人看不起,我拿回的是我的尊严!” “这……”沈长老叹息道:“这又是何苦呢……” “可是我错了……”沈如龙眼里含着泪,看了看赤裸的自己,无奈地笑着:“我没有找回自己的尊严。” “爹,现在不但你看不起我,宗门,沈家,南宫家都会看不起我。” “我不但丢失了尊严,更是害死了本该是最亲近的三人。” “我这辈子,真的没有做成任何一件让您值得骄傲的事。” “爹,儿知错了,儿知罪了。” “儿愿以死谢罪,希望化解两家仇恨,” “爹,对不起!咱爷俩下辈子再见吧!” 说罢伸手一挥,一旁的宝剑便飞入手中,他手握剑柄,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心口。 “噗~” 一声轻响,沈家家主,就此陨落。 “儿啊!”沈长老一声惊呼,直扑向沈如龙。 第65章 阴亲 “这都……都死了?”眼看地上四具尸体,众人瞠目结舌。 黄大仁哭干了嗓子,老爷、小姐、二大老爷、姑爷、亲家都没了,短短时间内,接连的变故,不断的噩耗,竟让他不知道这泪究竟是为谁流的。 沈长老只觉得头脑发昏。 他颤巍巍走向沈如龙的尸体。 仅仅四步,却像走了四十年。 每一步,都让他老了十岁。 他蹲在地上,轻轻抚摸沈如龙的脸。 他伸手,将儿子胸口的剑拔掉。 血还在流着,身子还是热的,人却已经没了。 他脱下宗袍,盖在沈如龙身上。 像是小时候,黑夜里给孩子添了一床棉被。 他像断了线的木偶,扑通一声跪在沈如龙面前。 老泪顺着眼角滴滴答答流了出来。 “如龙,千羽,九云,晚春,你们都没错……” “错的是我,错的是那偷秘宝的贼!” 他仰天痛哭道:“这修仙,修的是什么仙!” “这问道,问的是什么道!” “老天爷,你骗了我一辈子,临老了才给我一个答案!” “若是无情无爱,长生又有何用啊!” 他决眦欲裂,指天发誓:“那小蟊贼!今生今世,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你躲在何处,我沈叶秋不把你碎尸万段,决不罢休!” 众人无声,密室内只有躁怒的回响。 沈长老像一坨和好的烂泥,像一条将死的老狗,呜咽着瘫在那里,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他的发髻,吹起了脸上涟漪,众人再看时,皱纹像多足的蜈蚣,爬满了额头。 “沈……沈长老,您节哀啊……” 宗门弟子赶忙上前劝慰道。 一宗门执事上前,搀住沈长老的胳膊道:“长老,斯人已逝,悔之晚矣!尽早让他们入土为安吧,何必再让人世间的纷扰,惹到亡人的清净?” 沈长老轻推开他,披头散发,摇摇晃晃来到南宫千羽这边,像个路边的疯汉。 他跪倒在地,磕头痛哭道:“千羽贤侄,是沈家对不住你……” 黄大仁亦跪倒在地,哭道:“长老,您何必如此……” 众人上前好一番劝解,沈长老这才止住哭声。 又说道:“大仁贤侄,眼下的南宫家,也只有你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了。” “两个孩子生前难分难舍,今日又殉情而死;孩子的心愿,想要死后埋在一处。” “我愿成全他们,可总得有个名分吧?” “大仁贤侄,我想给他们发个阴婚,你看如何?” 黄大仁想也未想,便开口道:“小姐到死都不愿与姑爷分开,今日未能与姑爷完婚,想必是她的一桩遗憾。” “若是能得到长老允许,让两家再续姻缘,小姐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沈长老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啊……” 又环视众人,见众人仍着迎亲的喜服,嫁人的红花,便喜上眉梢,拍手大笑道:“好,好啊!快,你们再把那锣鼓唢呐敲起来!” “咱们把这好事儿,接着往下办!”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先动,瞪大了眼看着沈长老,心中一阵酸楚。 这沈长老似乎大概也许……有些疯癫了…… 见大家不为所动,沈长老急道:“快啊,怎么了?都热闹起来啊!” “两个孩子大喜的日子,你们怎么一个个哭丧着脸?” 关键时刻,还要宗门执事先出头。 他两步来到众人面前,大喊道:“对对对,大家都动起来,把这密室装扮装扮!弄成个喜堂!” “今日无论如何,还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 又看到地上南宫千羽、沈如龙的尸体,微微皱眉。 于是拉过身边一人道:“把它们先搬出去。” “姜执事,要搬到哪儿去?” “搬到个不碍事,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您可就难为我了!” 马梁放下背上受潮的米,回头对马知乐说道:“叔,咱要晒米,又不碍事、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好找,可咱这是山里,人不好找,鸟有的是!” “回头我按你说的,往犄角旮旯一倒,人不来偷,倒都被鸟儿叼走了!” 马知乐翻个白眼道:“就你话多,你就把它放在洞口吧,有鸟来了我给它赶走!” 马梁点头道:“这才是个办法!” 山洞内,仇正初无心听他们争吵。 离约定救出师父的日期还有半个多月。 无色天水已经到手了。 此刻,它正大咧咧地摆在面前的供桌上。 此秘宝对于南宫世家珍贵无比,但对于曾见惯海量资源的仇正初来说,却是可有可无。 若不是救出师父的符箓需要此物绘制,仇正初根本懒得费功夫,从南宫家将它盗走。 在南宫世家走这一趟,可谓波澜不惊,并未遇到任何光怪离奇。 只是那晚南宫家的大红灯笼,让他不禁回忆起几月前,赵廉与红娘子的婚礼。 那可是一场比南宫家更加浩大的婚礼。 若不是那丧心病狂的疯人王,此刻赵廉这一对璧人,恐怕比南宫世家那一对新人更加恩爱甜蜜。 一念及此,虽然明知南宫世家乃是宗门走狗,仇正初却仍祝福那对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抛开这些杂念不谈,郡主府的金色曼陀罗花怎样获取,成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任务。 而郡主府获取秘宝的难度,是南宫世家的十倍百倍! 南宫世家修为最高者,南宫千羽,也不过半只脚踩在三阶。 而乐安郡主,乃是货真价实的五阶初期高手。 现在的自己,即便恢复肉身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眼下只是个困在法阵内的魂体。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觊觎他家宝贝,恐怕他只出一脚,就能将自己的泥塑踩碎。 …… 闲说两句:沈九云的故事到这里落下帷幕了。 故事从仇正初想要获得无色天水开始。 按照正常小说逻辑,应该是南宫世家布下重重罗网,严阵以待,仇正初发挥聪明才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机缘巧合中,将秘宝拿到手。 真这么写下来,这段故事也就成了平平无奇的大陆货。 在正常叙事里,忽然嵌套进这样一个篇幅巨大,且与主线人物几乎没有瓜葛的,与主线剧情相关不大的故事,正常人一般干不出来。 所以我想,我一定得这么干。 不这么干,在当今千万本网文世界里,我岂不是泯然众人矣了! 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坚持到一百万字,看看能不能有改命的机会,要是不能,百万字之后,这本也只能匆匆完结了。 第66章 佛会选址 天竺。 兰若寺。 大雄宝殿。 众僧云集。 经过一次治疗,老和尚庄严净的命暂时保住了。 他对着住持方丈善具足,对着兰若寺众僧拜谢。 众僧还礼。 于时,庄严净叹息道:“惭愧惭愧,一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主持方丈道:“师兄莫要掉以轻心,命只是暂时保住了,你体内的毒并未完全拔除,随时有复发的可能。” “师兄还需多几次治疗,才能恢复如初!” “这……”庄严净面露难色道:“贵寺我是不能多待的,我身上还带着本寺师兄焚天照交待的任务,要将佛会的消息传往四方,若是在这里耽搁了,错过了佛会日期,岂不是贫僧的罪过!” 主持方丈道:“师兄何必苦恼!” “师兄首站来到本寺,可是想借助本寺的名望,让四方宝刹信服?” 庄严净道:“的确如此。” 住持方丈道:“既然如此,师兄若是信得过本寺,送信之事,就由本寺僧人代劳吧!” “本寺僧人虽然愚钝,但区区小事,还是能办妥当的。” “师兄大可安心在此养病!” “师兄意下如何?” 庄严净双手合十道:“好虽好,只是劳动贵寺师兄,师弟实在惭愧!” “哎~”主持方丈摆手道:“天下佛门,本是一家,既然是为了天下众生,便应该人人出力,你寺我寺,又有什么分别?” 庄严净道:“善!” 想了想,庄严净又神情严肃地开口道:“师兄,我倒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主持方丈见他说得严肃,亦正色道:“但说无妨!” 庄严净道:“师兄,来贵刹前,我也只是听闻你的名声,并不知你真实为人。” “但只片刻相处,师兄之度量,师兄之慈悲心便令我折服。” “我以为师兄无量佛缘,乃当世如来,堪称佛门第一!” “此次佛会若没有师兄在场,便是来尽天下众僧,也是枉然!” “但我于密室之中,深知师兄确实不能离开贵刹。” “所以贫僧认为,此次佛会,便该在兰若寺召开!” “佛会的住持,也非善具足师兄莫属!” “如此,万佛之会,才名副其实!” “还望师兄莫要推辞!” “不可!”主持方丈推脱道:“镜主争夺开启的时间,是贵寺焚天照师兄推衍得知,佛会的号召,也是由贵寺发起。” “于情于理,都该由焚天照师兄主持!” “我若半路杀出,将佛会抢到本寺,岂不是牝鸡司晨,越俎代庖?” “天下佛门师兄,岂不认为我善具足乃是沽名钓誉之辈?” “所以师兄,此事万万不可!” 庄严净道:“师兄,此言差矣!” “师兄莫不是小看我等?” “师兄以为,焚天照师兄想要举办佛会,是好大喜功,追名逐利?” “这……”主持方丈赶紧双手合十道:“不敢,不敢!” 庄严净继续说道:“焚天照师兄虽身处荒庙残刹,陋室之中,亦有普度众生之志!” “师兄举办佛会,非为一寺之私利,乃为天下芸芸众生之大利益,大解脱!” “师兄拘泥于佛会住持的名声,以名利衡量得失,岂不是错看了我等?” “既如此,庄严净就此告辞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 主持方丈赶紧拦住,开口道:“师兄莫要心急,请坐下说话;方才是师弟多虑了!” “师兄几句点拨,令师弟茅塞顿开!” “即为天下众生,这佛会开在哪里,确实没有差别。” “不过话虽如此,还是要得到焚天照师兄的吩咐,否则贫僧实不敢擅专!” 庄严净道:“这有何难!” “师弟这便修书一封,烦请寺中有神行之能的师兄,速去寒潭寺转达,相信不过多久,便能收到师兄回信!” 主持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 寺外荒山,小和尚多密解独自前来。 白马曲珍左右看看,并没有智多慧捷,便开口问道:“你师父呢?” 多密解道:“我师父忙着呢!” “寺里要有大事儿发生了,他脱不开身。” “什么大事?”白马曲珍好奇道。 多密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一个寒潭寺来的大师,号召我们开一场佛会。” “老住持同意了。” “这段日子,好多师兄都离了寺,前往各处送信了,寺里没有人手,师父他们便忙了起来。” 白马曲珍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有空来的?”一旁的莲花魔问道。 多密解尴尬地笑笑:“寺里的师兄说我干啥啥不行,没安排我任务……” 莲花魔道:“其实你拿根棍子站在门口,当个门童也不错。” 多密解嘻嘻笑道:“谢谢夸奖!” 白马曲珍见师兄没来,有些意兴阑珊,随口吩咐道:“行了,别贫了,小师侄快给你师妹疗伤吧!” 多密解赶忙正色道:“是!” 夜的掩映下,何怜香又褪去了衣衫。 又一次见到她的酮体,多密解的心神稳定多了。 自从上次回到寺中,为了压制心魔,他下了甚深苦功,《金刚经》《清心咒》每日诵读一千八百遍,嘴都磨出了茧子。 他自信,已经金刚不坏了。 不过何怜香一声“啊”,又把他打回了现实。 坏了坏了坏了。 多密解一面用慧眼看她,一面引导着灵气,将她体内淤塞筋脉打通,一面在心里想着,坏了,这师妹恐怕要成为我的心魔了! 单靠自己的力量,恐怕降服不了。 回去得让师父亲自用金刚伏魔之法,将我心中杂念铲除! 如上次一样,仅仅打通了一小段,何怜香便已无法忍受体内的痛楚。 于是短暂的治疗很快便结束了。 多密解收工,见师叔不在眼前,不知去了哪里,也懒得告别,转身就要走。 谁知身后的何怜香却大喊道:“师父!” 多密解赶紧回头道:“师妹,不要大喊大叫!” “这荒山野岭,只有你我二人也就罢了,若是还有别人,被他听到了,发现你我藏在这山里,今后我还怎么做和尚!” 何怜香一听言之有理,点头道:“哦!” 多密解转头又要走。 身后何怜香又大叫道:“师父!” 第67章 偷跑 “师兄,我想听一听你开解《法华经》。” 多密解诚恳道。 “师弟,慧信大师远道而来,需要人去接待,师兄没空,你自己去玩吧!” 嗯…… “唉,师叔别走!藏经阁那边需不需要人手?” 多密解叫住路过的大和尚。 “师侄,人手是需要的,但是添乱的,不需要!” 咻~师叔跑了。 多密解无聊。 “师父,带我去前面接待香客吧!”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寺里全力准备佛会,最近不接待香客。” “那我能干点儿什么呢?” 智多慧捷想了想:“回去继续修炼吧。” 多密解道:“如此重大的佛会,竟不能让我发挥一点儿作用吗?” 智多慧捷严肃道:“正是佛会庄严,才不能让你捣乱!” 多密解:…… 好吧,都不理我,我成狗不理了。 多密解有些难过。 连经常下山给他买书看的师兄,都在张罗佛会之事,他想看时新的小说都不能,这日子没法过了。 多密解在院中来回踱步,思索了半日,见寺门大开,僧人进进出出,守门的师兄迎来送往,偶尔露出空门,于是大赞,有了偷跑出去玩耍的主意。 于是他躲在树后,静等机会。 不多时,不知又是哪个宝刹住持,带着几位老僧到了门口。 本寺僧人慌忙上前接待。 只因近日高僧来的多,接待人手紧张,守门师兄无法,便往里送了几步,门口便无人了;多密解瞅准了机会,猫着腰窜了出去。 这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比庙里有趣的多。 他专挑少人的小路,下得山来,在山脚转了一转,终于找到一座破败的小庙。 门前有柳树一枝。 这便是师兄常说的秘密基地。 他走入庙中,转入佛堂,在泥塑后取出几件俗家衣裳,把自己的僧袍换了。 这下便成了意气风发的俗家少年,谁还看得出他是僧人。 他满意地看看自身装扮,大踏步走出了庙门。 首要的,便是要去集市上买几本时新的小说。 修佛之路,何其枯燥,晨钟暮鼓,乏味无聊,若是没有佳人才子,哀怨婉转的故事,怎么能坐得住禅,啃得下万卷经书! 说到佳人才子,自从见了师妹的背影,再看这些故事,便处处都是何怜香的样子。 若是阳春三月,烟雨霏霏,我与师妹泛舟江上…… 啊呸呸呸! 什么吊书,坏我禅心! 多密解悚然一惊,不好,我已情魔深重,孽缘缠身了! 想起近日,自己无论早功晚课,诵经坐禅,吃斋睡觉,总是无意间想起莲花倩影,时常幻听她的耳语恬言,他顿感大事不妙。 不行,回去无论如何,也要缠着师父,将自己的心魔拔除! 若是越陷越深,自己这年的修为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师兄?” 嗯?又是师妹的声音。 不会这么巧吧,大街上都能碰上? 多密解赶紧左右四处张望,却并未看到师妹所在。 这反倒让他更慌了神。 坏了,我明明听得真真切切,仔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莫不是说,我的心魔竟已恐怖至此,能外显实化? 这下他连街都不敢逛,转身就要跑。 这时师妹的声音又传来:“师兄!你往哪儿看呢?我在这里!” 嗯? 这回听得更真切了。 顺着声音,多密解抬头看去,只见师妹与师叔都在酒店二楼靠窗的位置,正探出身向他挥手。 多密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差点以为我完了。 他亦挥手道:“这么巧,师叔,师妹,你们怎么在这里?” “师兄,真的是你啊!你换了俗家衣服,我差点儿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何怜香道。 多密解挤出一丝笑容:“没认错,没认错。” 莲花魔道:“我们在吃饭,师兄你在做什么?” 多密解一时尴尬道:“我?我……化缘!” 莲花魔不解道:“师兄,寺里没给你供斋饭吗?干嘛要出来要饭?” 多密解:“嗯……” 白马曲珍嗔怒地看了何怜香一眼道:“瞎说什么,看把你师兄问的,脸都红了!” “师侄,若无事,便来师叔这里吧!” “师叔早就要做东请你,今日遇上,岂不正好!” 多密解心道不好,我若再与她们起瓜葛,岂不是越陷越深? 嘴上想着怎么拒绝,脚却已经迈步往酒楼走去。 直到踏入大堂,他才恍然醒悟:不!这是谁的脚,怎么不听使唤,怎么就走了进来? 一定是心魔在扰乱我的理智。 这该怎么办? 多密解左思右想。 唉!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只好勉为其难地上了二楼。 临窗的位置,白马曲珍两人已经点了菜。 多密解上前与二人见了礼,白马曲珍道:“伙计,上两壶素酒!” 多密解摆手道:“师叔,我不贪酒。” 白马曲珍笑道:“无妨。” “你救了怜香的命,师叔还没有想好怎么报答你。” “请你喝一壶酒,聊表我的歉意。” “这酒本该是你师妹敬你,只是如今她重伤未愈,只能由我这做师父的代劳了!” 一旁的何怜香插嘴道:“师兄,想不到你换上俗家衣服,比之僧袍英俊了许多!” 多密解赶紧摆手道:“嘘~师妹,不要说什么‘俗家’、‘僧袍’的话,小心叫人听了去!” “我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被师父知道了,还不把我的腿打断!” 白马曲珍笑道:“小师侄,你跑出来做什么?” 多密解道:“没什么,寺里举行佛会,到处用人,就是用不到我,闲着无聊,出来透透气。” 这时,店伙计托着两壶素酒送了上来。 白马曲珍道:“师侄,吃点儿什么?伙计,店里有什么素菜吗?” 多密解道:“肘子!” 白马曲珍:“嗯……” 何怜香:“嗯……” 店伙计笑道:“这位爷,您要红烧的,还是酱焖的?” 多密解道:“阿弥……酱焖的吧!” 伙计道:“好嘞!二楼临窗三号桌,酱焖肘子一份~” 何怜香肃然起敬,好个深藏不露的师兄! 第68章 神秘人 不多时,伙计便把热乎乎的肘子端了上来。 多密解招呼两位同门道:“师叔,师妹,来,你们快吃!” 何怜香道:“我才不吃这东西,太油腻了。” 白马曲珍道:“你来之前,我们都吃了八分饱,这肉是吃不消了。” 多密解闻言道:“可惜,可惜!” 于是不管两人,伸手抓着肘子就啃。 白马曲珍举杯敬他,他也只是胡乱应付。 他本是出家人,不应以虚礼对待,是以白马曲珍并不见怪。 何怜香看他吃得开心,忍不住揶揄道:“师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多密解白了她一眼。 白马曲珍却心疼道:“孩子也是没吃过好东西的,怎么就馋成这样。” 多密解边吃边说道:“师叔,我得赶紧对付两口,待会儿还有事儿呢!” 白马曲珍好奇道:“你不是跑出来散心,能有什么事儿?” 多密解眼珠一转,开口道:“那可不能告诉你!” 正说着话,白马曲珍忽然看向窗外,脸色凝重。 多密解、何怜香两人好奇,不自觉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异样。 何怜香不禁问道:“怎么了师父?” 白马曲珍道:“看到一个人,有些意思。” 又对何怜香说道:“你和师兄在这儿待会儿,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罢也不等两人反应。起身便下了楼。 多密解叼着肘子目瞪口呆。 怎么又把这家伙甩给我了? 何怜香在一旁道:“师兄,你快吃啊!你狼吞虎咽的样子好有趣!” 多密解:“嗯……” 不多时,多密解风卷残云,将肘子解决了。 他端起桌上素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开口道:“师妹,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说罢就要下楼。 何怜香赶紧说道:“等会儿,师兄,你去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多密解咧嘴道:“不行,师叔不知去做什么了,万一她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何怜香道:“没关系,我们是在这店里常住的,晚上都得回店里,不怕找不到!” “师兄害怕我跟着,是不是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多密解摆摆手道:“胡说八道,师兄不是那样人!” 于是片刻之后,两人出现在大街上。 繁华集市,人来人往,南商北货,不一而足,纷纷攘攘,好不热闹。 人间烟火,让多密解乐在其中。 何怜香道:“师兄,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做?” 多密解在集市上东瞅西望,看花了眼,边走边说道:“师妹,你知不知道,街上哪里有卖小说故事的?” “师兄竟喜欢这些东西?”何怜香问道。 多密解笑笑:“庙里清修,着实无聊,拿来看看打发时间。” 何怜香嗤笑道:“师兄,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多密解脸色一红,辩解道:“正经还是正经的,只是收不住心性。” “等过几年,我的修为越发高深了,这些东西自然迷惑不了我的禅心!” 何怜香冷哼道:“那多无趣!” “似那些大和尚一般无情无爱,只知晨钟暮鼓,粗茶淡饭,青灯古佛,了无人间生趣,又有什么意思?” 她忽然将脸靠过来,倚在多密解肩头,吐气如兰,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说对吧,师兄?” 多密解只感到一股热血蹭蹭蹭直往脑门儿上顶,忙闪在一旁,摆手道:“当然不是!念佛好着呢!” 何怜香咯咯咯笑道:“那你说,念佛好在哪里?” 多密解知道自己被她戏弄了,一时有些气恼,又不好意思发作,白了她一眼,懒得再理会她,开口道:“呵,我们好在心里,不是好在嘴上,有什么好说的?” “还是先去找几本小说要紧!” 说罢抬脚便走。 何怜香边追边喊:“师兄,等等我,我知道哪里有,我带你去……” 转过两条街,何怜香领着多密解来到一个书摊前。 多密解第一次来到书摊,双眼顿时睁得圆亮。 往常师兄给他买的,大多是师兄本人爱看的男欢女爱,才子佳人之类。 这次他亲自来到摊前,才发现这里小说探案的、情爱的、志怪的、说理的林林总总百花齐放,一时竟挑花了眼,随意拿起一本,就是从未见过的全新类型。 多密解只翻了两页,便入了迷,爱不释手,欲要继续看下去。 书摊老板一把将他手上书合上,开口道:“不买别看。” 多密解怒道:“多少钱?” 书摊老板道:“两钱银子!” 多密解上下翻看自己的口袋,大怒道:“我没钱!” 书摊老板道:“滚!” 多密解道:“滚就滚!” 说罢灰溜溜地就要离开。 何怜香一把将他抓住:“师兄,你跑什么,我有!” “你随便挑,就是把这书摊都买下来,师妹都掏得起这钱!” 书摊老板傲娇道:“哼,我不卖!” 于是多密解又回到了书摊。 他把摊上的书捡了一本又一本。 直到厚厚一叠,感觉半个月都看不完,这才停了下来。 刚想喊师妹付账,却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似乎遇上了极度寒冷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带着黑色斗篷,将浑身遮得干净的女人正从他身后经过。 慧眼之下,他察觉到有无限深重因果追随着她。 他皱起眉头,暗道此人日后大概会落入极为悲惨的境地。 要不要开解她一番? 他刚有此想法,便见那黑衣女子头未回,却伸出手向他示意。 多密解心下疑惑,怎么这黑衣女也注意到了自己? 他放下手中书,好奇地向她走去。 一旁的何怜香有些不解道:“喂,师兄,你去哪里?书你不要了?” 见他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何怜香无奈,只得跟了过去。 多密解跟随那女子走了两个街道,转入一条小巷。 身后何怜香满脸疑惑,时不时问道:“师兄,你到底要去哪里?” 女子走得极快,又似乎暗使了某种身法,多密解觉得只要自己有一丝松懈,便可能丢了目标。 于是何怜香的话他一句都没理会。 第69章 半脸女 这小巷人迹罕至,多密解方一转入,便见女人停住了脚步。 他赶忙刹住脚,开口问道:“施主可是有话对我说?”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静静转过身来。 多密解这才发现,女人不但披着斗篷,脸上还遮着一张面具。 这面具金属打造,陈旧粗糙,并无新奇纹饰,好像是铁匠铺捡了一块废铁挡在脸上。 唯一有趣的是,这面具挖了两个鼻孔,却只有一只眼。 多密解暗道,原是个独眼的女人! 却不知她为何要把自己裹得这样严实。 女人一言不发,伸手去摘脸上的面具。 多密解看去,见女人的手干瘪扭曲,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小指指尖缺失,却在二节顶端突兀地生出一个肉瘤;其余完好的四指,都留着黑色尖锐的指甲,状若经书中的恶魔。 多密解脸色一变,急忙退后两步,下意识地就要开启防御。 女人却并未扑来,依旧慢条斯理,二指捏住面具一角,轻轻一挑,面具便被取了下来。 多密解皱眉看去,不禁骇然,这女人长相着实凄惨。 她的左半边脸,被人从颅顶直到嘴角,斜砍了下来,半个脑袋已经丢失,让她的面容既不对称,又不协调。 难怪她的面具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早不知丢在了九霄云外。 斜砍的创面已被扯来一片头皮覆盖,上面仍生着细密的毛发,大概是不经常打理,即便隔着一丈,仍能看到其上虱子在头屑间穿行。 仅存的半个脑袋又有被火烧过的迹象,麻麻赖赖,像手工汆出的豆腐丸子,不见一点儿光滑。 女人半边嘴唇被烧掉,不用张嘴,就能看到口腔深处的槽牙。 难怪她把自己拢在黑袍中,恐怕整个身子都如老树皮一般嶙峋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弯起嘴角,对着多密解做形象展示。 多密解虽然觉得恶心,却也赞叹此人真的顽强,一般人若有她一半凄惨,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即便当时不死,过后去照镜子,也必然被镜中的自己吓死。 正要开口说话,女人忽然向他伸出一只手。 这干燥的老树枝似乎蕴含某种魔咒,瞬间令多密解动弹不得。 他大惊,赶忙运转灵气抵御,却发现丹田已被禁锢,浑身筋脉使不出丝毫修为。 不好,遇上邪魔了! 多密解悔之不及,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他欲张嘴呼救,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像鱼一样,一张嘴不停闭合。 四根带刃的手指不急不缓,向着他双眼插过来。 多密解眼睁睁看着她的爪子越来越近,心中越来越急,额上冷汗瀑布一般流了下来,身子却动也不能动,心中不禁升起莫大恐惧,暗道莫非要不明不白,死在此处? 半脸女得逞地笑,烧毁的脸上,肌肉的牵动早已改变了方向,明明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一张嘴却把脸皮往四面八方扯,让她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似悲非悲,似乐非乐,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仿佛烧焦的罗刹,烤熟的恶魔。 多密解胃里一阵翻腾,这副尊容何须动手,只要每天看她半个时辰,何愁不被她恶心死! 正在半脸女魔爪越近,几欲刺入眼球之时,何怜香终于赶来,一把扯住多密解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询问道:“师兄!你到底要往哪儿去,怎么问你都不回应?” 浑身一个冷颤,多密解双眼猛地睁开,左右望望,并未见到半脸女,这才明白刚才中了梦魇。 方才高度的精神紧张让他累到虚脱,他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何怜香吓了一跳,赶忙去搀扶师兄,嘴里焦急道:“师兄,你怎么了?” 多密解努力抬起手臂,搭在她的肩上,神情严肃地说着:“快……扶我,快走!” 何怜香见他脸色惨白,气息虚弱,以为犯了病,情急之下,她扶肩托腿,猛然用力,将多密解公主抱了起来。 多密解的额头贴在何怜香的下颌,纤纤细细的幽香丝丝缕缕浸透他的禅心,他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伸手想要推却,却差点儿撞倒仙女峰,吓得赶紧缩成一团,小鸟般依偎在何怜香怀里,嘴上说着:“师妹,使不得!快换个姿势,师兄受不了这种刺激!” 何怜香大怒道:“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说着她猛然抬腿,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多密解的屁股。 多密解“哎呦”一声,病好了一半。 他赶紧道:“师妹,我感觉自己可以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何怜香没有理会,抱着他直往客栈而去。 路上行人见一貌美女子,抱着个俊俏小郎君,在大街上风风火火地跑,不觉大感震惊,心道果然是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饥渴。 刚走到半路,便有一人从天而降,拦住两人的去路。 两人大惊,急忙看过去,原来是白马曲珍转了回来。 见多密解虚脱无力,脸色惨白,白马曲珍忙问道:“师侄,你这是怎么了?” 多密解却先说道:“师妹,快把我放下吧!” 白马曲珍忙说道:“别放了,先抱回客栈,我们边走边说!” 多密解无奈,只能继续与心魔作激烈斗争。 路上,多密解将方才遇到半脸女,莫名被她施了毒术,中了梦魇,险些被害的事儿说清。 又对何怜香道谢,若不是有她,这次怕是要栽在那邪魔手里了。 白马曲珍闻言也是一阵后怕,若是多密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自己该怎么向师兄交待! 她开口道:“我正是察觉街上有股阴冷的气息,才起身前去查看,没想到却中了此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险些被她得手!” “却不知道她是故意针对你,还是偶然为之。” “不管如何,这个人需要小心提防!” “善具足大师要举办天下佛会,免不了有些妖魔鬼怪前来捣乱,这次出事给我们敲响一个警钟,以后你两个出门,一定要有前辈高手同行,否则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两人点头道:“是!” 白马曲珍又道:“师侄,下次为你师妹疗伤,可不能一人偷跑出来了!” “为了安全着想,必须让你师父一起出来,方便保护你!” 多密解虽大难不死,却也脱了层皮,如今想起,心里还有一阵后怕,不用她说,自己也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第70章 身后有人 “师父,弟子有事儿求见!” “有话快说,为师忙着呢。” “师父,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谁?” “不认识!” “为什么不问他的姓名?” “没来得及。师父,此人太过恐怖,她想杀了我。” “嘶~他与你有仇?” “不,我不认识她。”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师叔说,最近住持方丈举行佛会,有数不清的妖邪前来捣乱。” “哪个师叔说的?” “白马曲珍师叔。” “你去了外边?” “嗯。” “你在外边遇到了危险?” “是的!” “你是偷跑出去的?” “师父真是料事如神!” “回去把《法华经》抄上一千遍。” “师父,重要的不是徒儿差点儿遇险吗?” “咎由自取,若不是你偷出庙门,又怎么会遇险?” “师父,那杀我的女人,她只有半个脑袋。她的脸好像被人劈了。” “女人?半个脑袋?被人劈的?她多大年纪,刀口是什么样的?” “她穿着黑袍,带着斗笠,将身子整个遮住,头上满是烧灼后的疤痕,根本看不清年龄;刀口从颅顶斜劈到嘴角,不知她从哪儿揪了一块皮糊在断面上,整个人恐怖异常。” 长久的沉默。 多密解终于开口问道:“师父,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智多慧捷道:“好了,我知道了。这半脸女,恐怕来者不善,你最近小心,不要自行外出。” 多密解道:“那师妹的伤势……” 智多慧捷道:“不必担心,再出门我一直跟随着你。” 多密解点点头,又好奇道:“师父,你认识半脸女吗?” 智多慧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摆手道:“行了,寺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没事儿的话,你就回去修炼吧。” 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多密解暗自琢磨道:我没事,我看你倒是有事儿。 貌似师父真的认识半脸女人? …… 兰若寺地下密室。 住持方丈善具足向天真道人、摩诃甘加两人问候。 天真道人笑道:“老和尚,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放我出去?” 住持方丈道:“师兄说笑了,不找出师兄前来的真正原因,贫僧怎么会放你走?” 天真道人道:“要不你杀了我吧,在这儿怪闷的,还不如一死了之。” 住持方丈摇头道:“杀生乃是佛门大戒,贫僧不会无端犯戒;况且以老僧愚见,师兄怕是杀不死的。” 摩诃甘加瞳孔一缩,好奇地望向身边这猥猥琐琐的老道,不知他有什么本事,竟能不死不灭? 天真道人大笑道:“好,老和尚还挺识货!既然知道拿我没办法,你在这儿困住我又有何用?” 住持方丈道:“只要师兄说出你真正的来意,贫僧便放了你。” 天真道人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使错!” 住持方丈道:“那师兄就好好待着吧。” 又转头看向摩诃甘加:“蛇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摩诃甘加道:“我在此潜心修佛,不为世俗纷扰,至尊镜下,心魔已被压制不少,并无任何异样感觉。” “嗯,好。”住持方丈点头道:“那你体内的天魔道种可有异动?” 摩诃甘加道:“这些天来,天魔道种一直在识海中深藏,并未活动;想来也是被至尊镜压制了。” 住持方丈点头道:“好。” 又说道:“过些日子,寺里要举办佛会,天下名刹古寺的得道高僧将会云集于此,礼佛辩经。” “这段时日,贫僧忙于寺中事务,就不能时常陪着两位了,恕罪,恕罪!” “等佛会开启,我再请出摩诃甘加师弟,让众高僧共同参研,天魔道种活化到底是何原因。” “呵!”天真道人嗤笑道:“老和尚,我劝你一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不单是你,你这破庙都要大祸临头了!” 住持方丈皱眉道:“这……是为何?莫非师兄知道些什么?” 天真道人笑道:“这话为什么不去问你身后之人?” “你这老和尚,不会总喜欢自作主张吧?” 住持方丈脸色一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师兄提醒!” 说罢便转身走出密室。 天真道人在身后大喊道:“喂喂喂,大和尚,你就这么谢我吗?你把这禁制松一点儿,让我能走两步也好啊!喂!” 等到住持方丈走远,摩诃甘加这才问道:“师兄,你为什么不许我向方丈说出蛇母之事?” “你那么讨厌蛇母,不应替它隐瞒吧?交给佛门处理,岂不更合你的心意?” 天真道人笑道:“我看不上它,但我也看不上佛门啊!” “而且蛇母瞒着大和尚进入密室,证明它对佛门也是心存芥蒂,所以它也不是我的敌人,我干嘛要害它?” “倒是你小子,你是蛇妖,藏在你身上的疑似是大蛇母,算起来是你的老祖母,你怎么还一门心思想把它往大和尚的金刚杵低下推?你可真不是个孝顺孩子!” “这……”摩诃甘加一时哑口无言,摇头道:“惭愧,惭愧!” 想了想,他又开口问道:“师兄,你刚才说的,住持方丈的身后之人又是谁?” 天真道人道:“他老婆。” 摩诃甘加:“嗯……” “师兄,你也是前辈高人,为什么总是拿人开玩笑?” 天真道人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小蛇,不过三四阶的修为,神佛的事儿少打听!” “你……唉!”摩诃甘加长叹一声。 …… 这日,又到了约定的时间。 多密解在禅房等候多时,忽听脚步声由远而近。 他起身,探出半个脑袋,见果然是师父来了,便叫道:“师父!” 智多慧捷正在走廊,见半张脸悬在门板上喊他师父,不禁怒火中烧,轻声呵斥道:“缩回去,吓了为师一跳!” 多密解赶紧缩回脑袋。 智多慧捷走到门口,见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越过多密解的脑袋,看到他的蒲团下露出书籍一角,看封面不是本寺经典,不禁长叹一声,这徒弟算是废了…… 第71章 被人掳走 眼见四下无人,智多慧捷伸手扣住多密解肩膀,往上一提,便已飞入空中。 呼吸着庙里升起的淡淡檀香,遥望夜空,多密解心旷神怡,忍不住感慨道:“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师父一样往来飞驰,无拘无束!” 智多慧捷道:“往来飞驰是真,无拘无束就算了吧。” “天地虽广,即便佛门也有七十二般戒律,若不成佛,谁能不受拘束?” “倒是你这小子,若是你的努力有你想法一半多,你的修为也不会仅限于此!” 多密解道:“师父,那你倒是抽出时间,给我斩一下心魔啊!” “最近我感觉它越来越拖累我修行的步伐了。” 智多慧捷白了他一眼道:“你那是心魔吗?你那是本性!本性你让我怎么斩?” 多密解大惊失色:“师父,我本性这么不堪吗?” 智多慧捷冷哼道:“自己知道就好!” “还有,好好珍惜自己的天赋吧!” “为什么半脸女能用梦魇将你困住?” “你能勘破一切虚妄的慧眼,怎么不能看透这幻术?” “还不是你平日偷懒,术法不精惹的祸!” 多密解道:“师父这就难为人了,半脸女的修为比我强出那么多,我若施展慧眼,她见了一高兴,把我的眼挖了怎么办?我不成小瞎子了?” 智多慧捷冷哼道:“呵,你总是有道理!” 师徒说着渐飞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住持方丈站在殿前的长廊上,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撇撇嘴道:“哎,又飞走了。” …… 不多时,两人来到小荒山。 白马曲珍与莲花魔已等待多时。 见他俩到来,白马曲珍几步迎上,开口道:“师兄,又见到你了,真好。” 哇哦,多密解在心中赞叹道,师叔好直接啊。 也不知两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如此主动的师叔都没俘获师父的芳心。 难道师父的佛心真的如此坚固? 寒暄几句,几人便进入正题,多密解带着何怜香进入密林深处,智多慧捷二人在外护法。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微闭着眼,不理睬白马曲珍。 白马曲珍却走到他的面前,委屈道:“师兄,我又不是来吃你的,你干嘛总躲着我?” 智多慧捷刚叹息道:“唉……” 忽然几十丈外传来一声惨叫:“啊!救我……” 两人瞬间警觉:“谁?”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团黑影,正裹挟着一个年迈僧人向远方疾驰。 智多慧捷暗道不好,万一他是前来参加佛会的高僧,在此出了问题,兰若寺的声誉必然大受影响。 于是他毫不犹豫追了过去,只留一句话在半空:“师妹守在这里,不要乱走,小心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白马曲珍道:“好!师兄你小心点儿!” 片刻之后,智多慧捷已走得无影无踪。 白马曲珍放心不下,依旧踮着脚,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就在此时,忽然眼前又一道黑影掠过,直奔远方。 两道呼喊从黑影处传来:“师父救我!”“师叔救我!” 白马曲珍吃了一惊,循声望过去,黑影挟持着多密解、何怜香二人正在飞速逃离。 白马曲珍的心猛然揪起,懊悔自己只顾关心师兄,却忘了身后两个徒弟,以至于被贼人钻了空子。 此刻由不得她多想,抬腿便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多密解结束治疗,何怜香穿上衣服,两人刚要起身寻找师父,眼前黑影闪过,一个陌生女人突兀地出现在身前。 看着她熟悉的打扮,多密解惊叫道:“半脸女!” “不好!师父救我!” 何怜香见形势不对,亦高叫道:“师父,有邪魔!” 两人自知不是对手,转头就要逃跑。 女人面具下的半张脸露出惬意的笑容,只一个伸手,便将两人摄了起来。 她上前,双手搭在两人肩膀上,喝一声:“起!”便跃入空中,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智多慧捷这边追着老僧,不到半刻钟,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了,黑影忽然停住。 智多慧捷冷笑一声,你这贼人,怎能逃得了我的手掌心! 他伸手捏决,灵气灌注掌心,欲要一击将他重创。 几丈距离转瞬既至,那黑影竟避都不避,直直挨了他一掌。 然而想象中将其打飞的场面没有出现,那黑影触到掌心,瞬间便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失了。 智多慧捷大惊,停下身来去看老僧,那老僧亦如晨露遇朝阳,人间蒸发了。 好厉害的幻术,竟连我都骗过了! 智多慧捷皱起眉头,这样难以琢磨的对手,该怎样应对? 他刚要翻身回去,忽听耳边传来白马曲珍的叫喊:“师兄!快拦住他!两个弟子都在他手上!” 智多慧捷循声望去,只见白马曲珍一个人在黑夜中慌张赶路,不知在追什么。 智多慧捷心道不好,她也中了歹人幻术! 他飞身上前,将白马曲珍拦住:“师妹!那不是两个孩子,是半脸女的幻术!” “快回小荒山!他们恐怕要被她掳走了!” 话不多说,两人立刻反身回到小荒山,果然,多密解与何怜香已不见了踪影。 白马曲珍懊恼道:“师兄,都怪我,不能分辨真假,中了半脸女的调虎离山之计!” 智多慧捷道:“这怎么能怨你,我不也是中了这恶人的奸计!” “师兄,那如今该怎么办?”白马曲珍焦急道:“你寺中师兄弟众多,发动大家来找找两个孩子吧!” “不必!”智多慧捷摇头道:“寺中要举行万佛之会,此刻高僧云集,商讨的乃是关乎普天之下芸芸众生的大事,咱们怎么可以为区区小事,去麻烦大家?” “你……”白马曲珍跺着脚说道:“师兄!两个孩子被恶人掳走,不知去向,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怎么能说是区区小事?”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皱眉思考,并未回她的话。 这让白马曲珍更加焦躁不安。 她上前将智多慧捷两手掰开,严肃说道:“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的不在乎两个孩子的安危?” 第72章 远行 智多慧捷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道:“师妹,你且不必心急,两个孩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性命之忧。” 白马曲珍不解道:“你凭什么这样笃定?莫非师兄认识那半脸女?” 智多慧捷道:“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 “谁?”白马曲珍问道。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现在说来,为时过早。” “师妹,有个地方,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有些事情,需要在你的见证下做个了解。” “哪个地方?什么事情?”白马曲珍问道。 智多慧捷道:“不必再问,到时自知。” 白马曲珍道:“师兄,你不把话说清楚,叫我如何放心?” 智多慧捷道:“我以性命担保,两人不会有事。” “在解决完我们的事之前,她是不会对两个孩子动手的。” 白马曲珍定定地看了他半日,终于松口:“好,师兄,我信你!” “你说的地方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走!” 智多慧捷道:“你先在此等候,不要乱走,那个地方很远,我需要回寺里,与方丈师叔告别。” “告别?我们需要很久才到吗?”白马曲珍问道。 智多慧捷道:“是的,很久。” “有多久?”白马曲珍问道。 智多慧捷道:“贫僧走了十几年。” 白马曲珍摇头道:“我不懂。” 智多慧捷道:“等到了地方,找到半脸女,一切自见分晓。” …… 呼~ 风声吹过。 智多慧捷从天而降,落在方丈院中。 看门师侄持着僧棍冲上前来。 “什么人?” “是我。”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住持方丈睡了吗?我有事找他禀报。” 僧人道:“刚躺下,估计还没睡着,师叔喊一嗓子就出来了。” 智多慧捷上前欲敲门,门却吱纽一声开了。 住持方丈站在房中,开口问道:“慧捷,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儿?” 智多慧捷进屋,将门关上,跪地磕头道:“阿弥陀佛,师叔,弟子是来向您辞行的。” “辞行?”住持方丈将他搀起,皱眉道:“你要去哪里?” 智多慧捷道:“故人来了,邀我了却一桩陈年旧事。” “白马曲珍?”住持方丈问道。 智多慧捷摇头道:“苏家。” “苏家还有人活着?”住持方丈惊诧道。 智多慧捷道:“是。她掳走了多密解。” “哦?”住持方丈道:“那还不速去解救!” 智多慧捷道:“弟子正要前去。” 住持方丈道:“我安排宝阿藏与你同去!” “不必了!”智多慧捷道:“师叔,我只一人前去便好。她针对的是我,并非多密解。” 住持方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智多慧捷道:“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要我来善终。” 住持方丈双手合十,叹息道:“阿弥陀佛……” 智多慧捷道:“师叔,弟子走后,多密解就拜托你了。” 住持方丈深吸一口气,叹道:“无明因果,终须偿还,你且去吧!” 智多慧捷道:“师叔多年开导教化之恩,弟子无以为报,伏望师叔功德圆满,早成仙佛,普度无量众生;师叔,弟子去了!” 说罢便起身,踩着虚空离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住持方丈静静伫立,良久说不出话来。 …… 多密解与何怜香一起在半脸女身子底下挂着。 两人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他抬头望向半脸女道:“喂,半脸婆,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我告诉你,我师父乃是兰若寺智多慧捷大师,寺中法解第一!” “你敢伤我一根寒毛,他定会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叫你永不超生!” “还不速速把我放了,好生送还庙宇,我还能在诸师伯面前为你美言几句,饶你一条性命!” 何怜香亦说道:“老巫婆,我师父乃是着名散修白马曲珍,与诸多仙门前辈都是至交好友!” “你若敢伤我一根寒毛,师父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埋进土里养花!” “快把我放开!” “聒噪!”半脸女呵斥一声,双手将两人分开,又重重撞在一起。 “砰~” 两人脑袋对脑袋,撞出两个大包。 “哎呦~” “嘶~” “呵~” 多密解大怒道:“半脸婆,你到底想做什么!” 半脸女不搭话,从空中快速下坠,直往山中飞去。 何怜香吓了一跳:“坏了,她不是想摔死我们吧?” 不多时,半脸女带着两人来到一个山洞前。 半脸女伸手一指:“进去!” 多密解看着黑漆漆一人多高,散发着血腥味的洞口,冷哼道:“进就进!” 说着迈步往里走。 刚走进一步,脚下一空,整个人跌下去两三丈,摔在一坨肉上。 那坨肉惊叫道:“啊!谁?你踩我脑袋了……” 多密解唬了一跳,没想到洞里还有别人,赶紧蹦起来,却踩到一块滑腻腻的内脏,向前跌去,扑在山洞墙壁上。 墙壁上挂着半扇剖开的人身子,被他触碰到,便在半空荡了起来,一只手调皮地摩挲他的光头。 多密解大惊,跳回原地,心中暗想这半脸婆原来是做人肉生意的! 不料脚下那人惨叫道:“啊!又是谁?你踩我手了……” 多密解赶紧让开。 他刚走出两步,头顶有人喊道:“师兄,你在哪儿?” “嗖~” 何怜香从洞口掉了下来。 “啪!” “啊!混蛋啊!你踩我屁股了!” 多密解道:“师妹,我在这里!” 说着,伸手将她拉了过去。 此时,半脸女亦从上方跳了下来,落在地上。 “啪!” “啊!我的脚……” 多密解心疼道:“好兄弟,你就不能走几步,离开这个地方吗?” 半脸女冷笑道:“此人被我打断了手脚,又怎么能行走?” 半脸女一挥手,洞里便亮起几支火把。 借助光亮,何怜香这才看清,这山洞的墙壁上,竟挂着四五片被剖开的躯体,鲜艳的骨髓、微黄的脂肪、棕红色肌肉散发着令人厌恶的血腥。 何怜香干呕一声,一头扎进多密解的怀里。 “师兄,我怕!” 第73章 魔琴 多密解无奈地推了推怀里的何怜香。 “师妹,你要时刻牢记我是个和尚,就算害怕也不要往我怀里钻。” 半脸女正往洞内走,闻听此言却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二人。 何怜香见此,以为又招惹到了女人,赶紧躲在多密解身后。 半脸女却看向多密解,呵斥道:“你这小子,你师妹既然害怕,作为师兄,就要好好保护她,便是和尚又如何?” “就因为清规戒律,置师妹于不顾,你算什么好和尚!” “真是欠教育!” 说着她隔空挥手,灵力外显,化作一只无色手掌,重重扇在多密解脸上。 “啪!” 多密解被扇得七荤八素,脚步趔趄,险些摔倒。 何怜香赶紧搀扶,转头怒斥道:“坏女人,老巫婆,干嘛打我师兄!” 半脸女冷哼道:“不愧是白马的弟子,一脉相承的傻丫头;我替你出头,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还跟我顶嘴?” “嗯?”何怜香眉毛一挑:“你认识我师父?你到底是谁?你和我师父什么关系?” 半脸女冷哼道:“话可真多!我是谁,与你师父的关系,都与你无关,你不必知道。” 多密解道:“那你抓我们要做什么?” 半脸女道:“要做什么,将来你们自然会知道。” “我并非嗜杀之人,你们好好听我安排,我保证你们能活着见到你们师父。” “不过,若是你们敢跟我耍花招……” 说到此处,半脸女忽然咳嗽两声。 “咳、咳……” 多密解看去,半脸女面具下渗出一团黑血。 “你中毒了?”他好奇地问道。 半脸女道:“没有,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我需要压制一下。” 她看向何怜香道:“我要进食一点儿新鲜人血,场面有些刺激,你若是害怕,就背过身去。” 何怜香大惊失色:“你……你要喝我的血?” 多密解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地上断了四肢的人说道:“二位放心,她喝血的对象是我。” 多密解顿时放下心来,低头道:“好吧,兄弟保重!” 半脸女一步步逼近,断肢人大声惨叫道:“救命啊……” “噗~”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呃~” “好甘甜的人血~” 半脸女喝足了血,抽出宝剑,将干尸一分为二,用绳索吊住,挂在了墙上。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内脏的特殊臭味。 多密解好奇地打量墙上的干尸们,片刻后发问道:“半脸婆,这干尸保存完整,并无啃食痕迹,想来不是你的干粮,你却把它们挂在墙上做什么?” 半脸女笑道:“你看这洞里光秃秃的,没有半点儿情趣,我用它来装饰一下。” 多密解翻了翻白眼儿,竖起大拇指道:“您也是真有品味!” 半脸女道:“小子,还有那个小丫头,以后不许叫我‘半脸婆’,要称我‘苏前辈’。” 多密解道:“凭什么?” 半脸女冷笑着伸出指尖锋利的爪子。 多密解道:“苏前辈。” 半脸女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开口问道:“小和尚,你胆子不小,见了这满墙的干尸竟然不怕,还敢向我发问。” 多密解道:“多谢前辈夸奖。” “小僧也曾跟随师父修习多年白骨观,对于尸骨司空见惯。” 何怜香好奇道:“师兄,什么叫‘白骨观’?” 多密解道:“观尸身腐烂直至成为白骨的过程,体会生死轮回之奥义,见证由坏转空,破除色身妄想,迷惘我执,再见世间红粉,如见骷髅,这便是白骨观。” “哈?”何怜香委屈道:“师兄,你不会把我当骷髅了吧?” 多密解摇头道:“没有啊,那时我贪玩,白骨观并没有修成。不过我师父倒是境界极高。” “啊?”何怜香苦恼道:“那我师父怎么办?” “喂喂喂!”半脸女呵斥道:“这是我的洞府,是清净庄严所在,不允许你们在这儿谈情说爱!” 何怜香道:“哦!” 转头对多密解道:“师兄,看尸体腐烂,多恶心,多腌臜,以后这功法你可别修行了!” 多密解道:“师妹,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智若愚,大净若秽,眼里腌臜了,心上才能清净!” 何怜香点点头道:“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很有道理,总之这不是好功法,还是不练为好!” 此时,半脸女已走入洞中深处,盘坐在地上,开口吩咐道:“我要修炼,你两个小子在一边好好待着,不许打扰,若有半点儿动作,小心打断你们的腿!” 两人瞬间闭嘴,噤若寒蝉。 只见半脸女随手一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架古琴。 此琴人骨拼成琴底,坚韧牢固,人皮蒙上琴面,上刺梅花,人油调成清漆,光滑如镜,人筋扯作琴弦,瑟瑟有声。三岁婴儿头颅,以水银灌了,镶在琴头,嘻嘻笑笑如同活物。一双染血人手,缠绕上金丝,胶在琴尾,筋骨枯槁死气沉沉。 宫弦弹起如小儿惊夜,商弦弹起似万鬼哀嚎,角弦是鬼门关前冤魂问路,徵弦是奈何桥上亡灵饮汤,羽弦奏响,阎罗王走出宝殿,文武齐发,十万鬼兵漫过阴山。 只看一眼,多密解便觉得魔气升腾,无数冤魂哭嚎着向自己扑了过来,却不知曾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此琴之下! 他惊出一身冷汗,不顾警告,开口问道:“苏前辈,此琴从何而来,怎么如此邪性?” 半脸女深吸一口气,说道:“此琴是用我苏家几百口人的尸骨拼凑而成!” 啊? 多密解与何怜香顿时瞪大了双眼,深觉不可思议。 多密解有些同情地看向半脸女,开口问道:“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竟用前辈家人的尸骨做此魔琴?” 半脸女平静开口道:“是我。” 啊? 多密解与何怜香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变态! 半脸女双眸阴狠,冷笑道:“非如此,我怎能为他们报仇雪恨?” 多密解咽了口唾沫,这是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扭曲疯狂? 第74章 邪修入魔 多密解心中暗道,此人怀此深仇大恨,还被人削去半个脑袋,却还能保持一定理智,也实属难得了。 用家人尸骨做成魔琴,借此获得邪力以复仇,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她的恩怨莫非与师父有关? 否则她没道理把自己抓起来。 他开口,试探性地问道:“苏前辈,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半脸女冷漠道:“与你无关。” 多密解道:“那你抓我们做什么?” 半脸女道:“不要多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随手一击,将两人打倒在地。 “我说过了,我要修炼,不要再打扰我!” 师兄妹俩再不敢再多嘴,蹲在墙角看她修炼,心里仍在暗自琢磨。 何怜香小声道:“师兄,你说她修炼的到底是哪门功法,又要吸人血,又抱出一把魔琴?” 多密解亦小声道:“我看她是个邪修,同时兼修了血魔道与琴道。” “师妹,这女人真不简单,修行魔道,化身邪修,又背负家族尽殁的仇恨,却能保持灵台清明,没有彻底沦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若能佛法感化,未必不能放下屠刀!” 何怜香指了指墙上挂的人干:“师兄,我认为墙上这些人,对你的话不能苟同。” 多密解:“呃……我还是给他们念段《地藏菩萨本愿经》超度一下吧。” “炉香乍热。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另一边,半脸女将魔琴放置身前,深吸一口气,眼中清明,十只利爪向后退去,露出十个漆黑却圆润的指头。 她伸手,在魔琴上弹出第一个音符。 “咚~” “噗~” 一口黑血,混合着方才吸入,还未消化的新鲜人血一起吐了出来,洒在琴弦上。 黑色与红色泾渭分明,各不相干,却同在一处,构成一幅双色的油彩。 半脸女扑在琴上,满头青丝纷乱飞扬,浑身颤抖,口中发出痛苦的呢喃。 多密解看着鲜血,眼眉一挑,关切道:“苏前辈,你是不是消化不良?” 半脸女勃然大怒,挥手打出一道无形灵气,正中多密解胸口。 多密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瘫在墙角边。 半脸女手往下压,将魔琴收入空间戒指,忽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身向后翻折,头与双手垂直向地,将胸膛向天耸起。 何怜香惊叫一声:“师兄,你快看她胸部,好像有一个东西要破胸而出!” 多密解严肃道:“两个!” 何怜香一巴掌拍在多密解脑袋上:“师兄,你又不当好和尚了!” 多密解道:“当然是好和尚!这女人练功走火入魔了,咱们趁这机会快跑!” 说着抓起何怜香的手就往洞口跑。 刚跑出几步,只听身后一声暴喝:“哪里跑!” 半脸女口中喷出一团血雾,直扑二人。 多密解大惊,上前一步道:“师妹,躲我后面!” 瞬息间血雾将二人包裹。 恍惚间,多密解来到一座花园。 红花娇艳,绿叶旖旎。 何怜香赤着脚,半裸着身子,在小径中穿行。 看着她的背影,光洁无瑕,多密解着了魔,无意识抬脚追了过去。 莲花魔忽然回头,对着他微笑:“师兄!” 又扭头,向着花园更深处跑去。 多密解露出痴心:“师妹,等等我!” 多密解踩过花丛,不知是花香还是体香,勾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轻浮,酥软的心恨不得立时挨着她酥软的身子。 不过几步,莲花魔忽然跌倒,伏花碎玉,一身轻纱欲遮还休,旖语呢喃道:“师兄,扶我!” 多密解俯下身子,眼前是藕段般光洁的小腿,他嗤笑着,伸手要去抚摸。 正在此时,耳边忽然惊雷般炸起一声佛语! “嗡、嘛、呢、叭、咪、吽!” 金灿灿大佛光轰然亮起,照透八识清净琉璃。 多密解忽然睁开双眼,自身尤在洞中。 他长舒一口气,半脸女的阴毒着实可怕! 忽然感觉背后软嫩温柔,细语呢喃。 原来是莲花魔伏在自己身上,脸如春水,眉目含情。 多密解伸手糊住何怜香的脸,把她推向一旁:“师妹,别腻歪了,一边儿待着去!” 何怜香悚然惊醒,慌忙往自己身下看去,又捂着胸口道:“好险好险!” 说着伸手拍在多密解光亮的脑袋上。 多密解怒目而视:“喂,你打我干嘛?” 话音刚落,半脸女那边却传来不似人的怒吼。 “呵!”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望过去,只见半脸女面具脱落,半张恐怖脸颊暴露,灼烧的伤疤处渗出黄绿色汁液,无数肉芽在断面处蠕动,构建成半张新的脸。 这半张脸光洁圆润,柳眉杏眼,皱眉纤细,应是个中年美妇,与老脸风格迥异,违和地长在一起,仿佛有人拼错了图层。 “哈哈哈……哈哈哈……” 半脸女疯狂地笑着,嘴里喷射出黑色的汁液,溅落在地上,激起阵阵白烟。 吓得两人赶紧往角落里挤。 “啊~” 半脸女忽然撕心裂肺叫了起来,胸口不断起伏,似乎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何怜香害怕地躲在多密解身后:“师兄,她这是怎么了?” 多密解皱眉道:“她被魔功反噬,好像要异化成无明妖邪了!” “得阻止她,要不咱两个都逃不了了!” 何怜香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多密解上前一步,大声道:“苏前辈,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半脸女呕出半片内脏,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 多密解便知她还有一丝理智,赶紧开口道:“前辈,我说一句,你随我说一句!” 半脸女轻轻点了一下头。 多密解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半脸女张大了嘴,无声地望着他。 多密解心中一惊:这……不好,她彻底失去理智了! 刚要逃跑,身边的何怜香开口道:“师兄,你说的太长了,前辈没记住。” 嗯?多密解愣了一下,看向半脸女。 半脸女缓缓点头。 第75章 凿船 多密解无奈,只能半句教她:“前辈,听我说:观自在菩萨!” 半脸女脸上已经爬满黑色经络,一双眼球全不见白,口中嘶吼的已非人声,依旧艰难开口道:“观自在……菩萨!” 说罢,她浑身一颤,似乎被某种神圣所祝福,身上的痛楚消退半分。 多密解立刻接下句:“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半脸女亦随之念诵,漆黑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清明。 多密解见她镇定几分,赶紧继续将《心经》吟诵。 半脸女盘坐在地,随着他诵读,心中邪念逐渐压抑。 半晌,一经吟诵完毕,半脸女的心魔已压制到可控。 她长舒一口气,俯身摸索着,将面具带回自己脸上。 何怜香在多密解身后悄声说道:“师兄,你看这人只要不发疯,都要带上这副面具,可见她也是知美知丑的,与寻常妖邪不一样。” 多密解撇撇嘴道:“女人就是麻烦,都成了妖邪,还要管自己美不美。” 何怜香冷哼一声。 此时,压抑住魔性的半脸女起身,来到两人面前。 多密解双手合十道:“前辈,大恩就不用你言谢了,放我们走就行。” 半脸女冷笑道:“谢?救我,是你应该的,我为什么要谢?” 说着一手抓住一个道:“我们走!” 两人还未做好准备,半脸女已提携着他们,飞出了洞外。 多密解叹息道:“前辈,你刚把我们捉来,又要带走,飞来飞去,又是何苦呢?” 半脸女怒道:“聒噪!你……” 刚说着,口中又吐出一口黑血,摇摇晃晃,从半空坠了下来。 两人摔了个屁股蹲,捂着臀部喊疼。 半脸女蹲在地上,口中又吐出半块破碎的内脏,想来伤情是极为严重的。 多密解道:“苏前辈,您还是回山洞养好伤再出来吧。” 半脸女冷笑一声:“这是百尸阴毒,已深入骨髓,靠自己靠怕是难以自愈,回山洞也是等死。” 多密解道:“那好办,你去我们庙里,我寺住持方丈惯能妙手回春!” 半脸女冷哼:“少废话,谁不知你包藏祸心!” “天下间能解此毒的,只有药王谷的孙前辈;此毒面前,你们那什么住持,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多密解疑惑道:“什么孙前辈儿前辈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半脸女伸手重重拍在多密解脑袋上:“混账,前辈名声也是你能羞辱的?你是真真的缺少家教!” 又道:“孙前辈隐居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修仙界名声不显,你这等小辈没听说也正常。” “不过以后不论再提起哪位前辈大名,你们都给我放尊重点!”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她起身呵斥道:“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两人依言起身。 半脸女道:“跟我走!” 何怜香问道:“前辈,您要带我们去哪儿?” 半脸女怒道:“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多密解耸耸肩:“师妹,这你还看不出来,自然是去药王谷找孙前辈喽!” 何怜香恍然。 半脸女阴毒在身,腐蚀血肉,已经没有能力御空飞行,只能当一回走地鸡了。 两人被她催促着,一路在山中穿行,渴饮山泉水,饥食山中兽,半脸女病情反复,实在忍不住了,就抓山中猎户饮血充饥。 一路上虽然死了不少无辜山民,好在半脸女并未对两人下手,两人性命得以保全。 于此同时,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已经向苏家赶去。 按照智多慧捷的猜测,半脸女是必要带着两个徒弟前往苏家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半脸女出了岔子,阴毒入体,导致修为跌落,不能御空飞行。 不但如此,她还要前往药王谷寻求医治。 如此一来,前往苏家的日子就得无限延期了。 倘若他早能猜到,在这山中多转几圈,早将两个弟子解救出来了。 这半脸女带着两人在山中走了数日,这日终于要走出大山。 三人在山上望去,眼前有一条几百丈宽的河,水势浩大,暗流湍急,漩涡朵朵,浪花飞溅,若想游过去,虽无凶险,倒也要费些力气。 半脸女皱眉暗想,水乃阴物,与我体内尸毒相生,我正虚弱,时时有毒发之虞,冒然下水,恐怕引得阴毒大盛,小和尚未必能压制,不如等个船家。 于是她叫住两人:“我们在此休息片刻。” 两人被她牵制,哪有反对的权利,于是一行三人在河边巨石旁歇息,只等着有个好心的过往船只。 片刻之后,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多密解知有人来,翻身望过去,只见江边来了一群持锄握镐的蒙面汉子。 三人躲在石后观望,并未显露踪迹。 何怜香悄声问道:“师兄,他们怎么这副打扮?莫非是些贼人?” 多密解还未说话,半脸女却开口道:“哪里是贼人!” “你看这些人穿的是粗布麻裳,用的是镐锄农具,说的是俚语乡言,三分凶狠中却有七分胆怯,分明是一群乌合的乡民,蚁聚的村夫。” 何怜香道:“哦!那他们在做什么?” 半脸女道:“不清楚,看看再说。” 蒙面乡民在河边观望片刻,忽然河边冒出七八个赤裸上身的汉子,嘴里叼着凿子,腰上别着锤子,湿淋淋抹去头上一把水,大喊道:“爷们儿,成了!不消一刻,大船就要靠岸!” “好!”有人欣喜道:“快,咱们快躲起来!” 于是众乡民远离河岸,分散在一旁的树丛中。 何怜香皱眉道:“莫非他们要打劫过往商船?” 多密解道:“八成如此。只是不知这些乡民为何要这么做?就不怕官府追究?” 他转头望向半脸女道:“苏前辈,咱们帮谁?” 半脸女道:“不着急,看看再说。” 片刻后,三人便看到两条倾斜的大船,在河面露出了桅杆。 何怜香道:“师兄,刚才那几个水里的汉子,是不是把人家船凿了?” 多密解道:“应该是吧,一般的船没有斜着走的。” 大船随着水流缓缓向前,三人看到甲板上已站满了惊慌失措的水手。 第76章 狼狈逃窜 大船头上站着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两臂间青龙盘身,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呵斥众人道:“慌什么!都下去划船,把船摇到岸上!” 身边一人反驳道:“老大,下边都是水,你让我们怎么下去?” 汉子大怒,抡刀砍了他的脑袋,这人果然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大汉对众人喝道:“谁再敢多嘴,这就是下场!” “还不给我下去!” 慑于汉子威势,众人纷纷下入船舱,摇起了船桨。 何怜香看在眼里,说道:“这汉子把人不当,说杀就杀,绝对不是好人!师兄,我们还是支持乡民吧!” 多密解道:“不急,咱再看看,万一两边都不是好人呢?” 何怜香道:“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由此可知,杀人一命,胜毁七级浮屠!” 半脸女冷哼道:“你数学还怪好来!但是你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何怜香赶紧闭嘴。 此刻大船歪歪斜斜,终于停在岸边,恰是那群乡民躲藏的地方。 船里的人终于得了命,迫不及待从舱里钻出,往岸上跳。 持刀汉子呵斥道:“你们不要只顾逃,快把那些小娘们儿带出来,别给呛死了!” 众水手闻言,都立在甲板上,摘葫芦一般把船舱里绑住的女子一个个拖了出来。 这些女子年华十六上下,青春年少,打扮朴素,一看便是乡下人家。 她们双手都被绑住,以长绳串在一起,口中塞着布条,使之不能发声。 联想到树丛中躲避的乡民,三人顿时明白,这是一群掳人子女的强贼。 何怜香趴在多密解耳边道:“师兄,坏人找到了,就是他们!” 多密解回头看半脸女,见她还是安然不动,便对何怜香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众女子刚下了地,隐藏在树丛的村民再也按捺不住,提着镐头冲了出来,将两船人围住。 众水手慌忙后退,围成一圈,将掳来的女子驱赶进其中。 持刀汉子并未惊慌,他立在船头,虎目圆睁,暴喝一声:“什么人?” 蒙面乡民中走出一人,仰头看他,开口道:“船头的大哥,下来说话!” 那汉子微微皱眉,旋即舒展,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章鹏兄弟!都是自家人,在我面前何必装神弄鬼,用那尿布把脸遮了?” 章鹏长叹一声,将脸上的布扯掉,开口道:“严七,不把我戳破,咱俩还有说道;既然你把我身份挑明了,这次我是不能放你走了!” 严七转了转自己手中大刀,冷笑道:“我说姓章的,不就当了个外门弟子,你这口气可越来越大了!” “告诉你,我现在可是给郝神仙做事!” “船上这些女子,都是郝神仙炼丹的药引!” “你若敢对咱们起半点儿心思,小心郝神仙杀你全家!” 章鹏笑道:“把你们都杀了,他又能知道是谁做的?” 严七大笑:“你以为你是谁?我在郝神仙手下,可得了不少好处,其中增益,可不是你一个外门弟子的俸禄能比的!” “我们之间已是云泥之别!” “你想对付我,简直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章鹏,我给你师门一个面子,带上你的人赶紧滚蛋,今日之事,我就当做没发生。” “否则……呵呵……” “还不快滚!” 章鹏冷哼道:“废话少说,严七,这些人我是救定了!” 严七挥刀怒吼:“那就问问我手中刀答不答应!” 两人各自上前,挥起兵刃战在一处。 章鹏边打边喊道:“王叔,快去救人!” 众村民闻言,扛着镐头往水手一边冲过去。 见此情景,严七亦对众水手吼道:“这些刁民敢对郝神仙不敬,你们别留手,按着头杀,回头郝神仙处,我给你们请功!” “好生看护着那些小娘们儿,走脱了一个,拿你们脑袋顶上!” 众水手大喊道:“是!” 很快,两方人马叮叮当当战作一团。 乡民胆小懦弱,众水手是花钱雇来的,双方谁都不肯拼命,于是战场上你来我往,兵刃相交,喊声震天,气氛渲染得十足,却未死一人。 大家一边打,一边偷眼往章鹏、严七处看,等待两人分出胜负。 严七称他从郝神仙处得了好处,确实不假。 他一出手,便让章鹏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鬼头刀每一次下劈,都让他虎口震动,双臂酥麻。 不过数十回合交锋,章鹏已显露颓势。 严七狰狞笑道:“小子,想要当英雄,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逞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章鹏隔开他的重刀,后退一步,冷哼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说罢挥剑直取命门。 两人毫无保留,杀招尽出,兵刃交加,灵气激扬,将方圆数丈,化作修罗道场,旁人害怕波及,赶紧拖家带口退出几丈距离。 严七越攻越快,越攻越顺手,打得章鹏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章鹏才明白,自己高估了师门,低估了郝神仙。 确如严七所说,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差距。 又一刀劈来,从额前划过,险些劈飞他的天灵。 章鹏惊出一身冷汗。 他暗道一声罢了,今日是栽了,无论如何打不过了。 反正被掳之人,没有自己的亲朋,没有必要再强出头。 退意一旦萌生,手上的功夫便软了。 他找机会忽然连施三剑,将严七逼退,口中呵斥道:“严七,有种别走!我这就回师门请师父出山,降服你这恶贼!” 说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转身逃窜了。 严七愣了一下,没想到此人跑得如此干脆,待反应过来,才发现人已经钻入树丛,寻不见了。 他冷哼一声:“不中用的东西,宗门弟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藏在石后的多密解有些无语,这章鹏自己强出头不成,倒害了这些乡民了! 何怜香嘟囔道:“师兄,严七罪大恶极,章鹏狼狈逃窜,水手拿钱办事,乡民胆小如鼠,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支持谁了?” 多密解想了想道:“那不还有一群被缚的小娘子吗?” 第77章 郝神仙 众乡民见章鹏逃走了,自己哪有反抗的能力,都丢掉手中农具,跪在地上求饶。 那些被缚的女子原以为有救,却见英雄躲进了树丛,成了狗熊,一时没了脾气,只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等候发落,像一群抱窝的母鸡。 严七提刀上前,嗤笑道:“几十乡民,不过受了一个宗门外门弟子蛊惑,便持了斧镐,以为能与我严某人对抗,可笑,可笑!” “都把脸上的尿布扯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敢跟郝神仙过不去!” 水手们纷纷上前,将众乡民面上的布条扯去。 一众苦涩的庄稼汉子露出真容。 放眼望去,果然大半熟人,都是船中少女的亲属。 严七冷笑道:“好,我一猜就是你们!” “今天我就给你们点儿厉害尝尝,让你们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说着挥起手中刀,就要斩杀面前之人。 正此时,多密解从石后跳出,暴喝一声:“贼人住手!” 众人的目光迅速向他聚拢。 严七皱眉道:“哪里来的野和尚?” 多密解两腿生风,快步来到众人面前。 身后半脸女与何怜香不再隐藏,一起走了过来。 严七打量一眼,啧啧暗想道:哪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怎么跟着一个野和尚?不如跟了俺老严。 想着想着,口水流了下来。 又看身边的半脸女,浑身上下被黑色笼罩,又带着一副面具,脚步虚浮,似乎得了某种不能见人的疾病。 他心中默想着,嘴上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做什么?” 半脸女看向严七,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开口问道:“你就是严七?” 严七皱眉看她,翻转一下手中鬼头刀,笑道:“正是,这位夫人有何指教?”眼睛却盯着何怜香不住打转。 何怜香厌恶他的目光,扭头看看身旁的多密解,眼珠一转,忽然主动走出半步,对严七笑了笑。 严七瞬间心花怒放,莫非小娘子对我也有意思? 于是他对何怜香抛了个媚眼。 何怜香立马抓住多密解的手臂:“师兄,你看他欺负你师妹!” 多密解没看懂她什么意思,只见她说得可怜,只好开口道:“无妨,看我度化了他!” 一旁的半脸女却继续问道:“严七,我们要过河,两条船还能渡水吗?” 严七嬉笑道:“这位夫人,船底被这群愚昧乡民凿穿了,舱里进水,渡不得河了。” “若想过河,需等我等把船舱的水清完,将漏洞补上才行。” “算下来,最快也得后日中午吧。” “夫人还是要略等等!” 半脸女问道:“河岸如此宽阔,就没有渡河的船夫?我们急着赶路,等不了那么久。” 严七大笑道:“夫人不是本地人?外地赶路的吧!” “这条河已经归郝神仙所有,没有神仙首肯,哪个俗人敢张帆?” “如今这河上能走的,唯有我这两条艚子,和郝神仙的座船,再无其它。” “夫人不坐我的船,难道还想坐郝神仙的船?” “亦或者夫人有本事,能飞过去?” “那,郝神仙在哪儿?”半脸女平静地问道。 “哈哈哈哈……”严七与水手们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严七笑弯了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你……就你还想找郝神仙?” “若是你身边这小娘子,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郝神仙怜香惜玉,说不定能恩准她见一面。” “你披着黑纱斗笠,还要带着锈铁面具,想来是面目丑陋,羞于见人,郝神仙怎么会对你有兴趣?他是不会见你的!” 半脸女道:“那可未必,本夫人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哦?”严七来了兴致:“夫人竟然如此自信?不妨摘下面具,让严某看看?” “若夫人真的美若天仙,我也好在郝神仙面前举荐你。” 半脸女笑道:“那你来嘛!” 严七搓搓手:“夫人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嘿嘿嘿……” 多密解眨眨眼,略带同情地看向他。 水手们好奇,纷纷聚拢过来,想看面具下的女人到底有多美丽。 严七来到近期,便觉得彻骨寒气涌来,不禁打了个冷颤,再抬头时,却觉得这生锈的面具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催促着他赶紧取下。 他笑着说道:“夫人,那我就得罪了!” 严七伸手取下面具,便看到半张脸在对着他笑。 半脸女露出尖利的牙齿,笑道:“严七,我好看吗?好好回答,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好……啊……” “鬼啊……” “啊……” 河边顿时响起一片杀猪似的惨叫。 “快跑啊!” 众水手屁滚尿流就要逃跑。 半脸女张嘴,一口黑气吐出,在半空化成几十道利箭,激射向逃亡的人群。 “咻咻咻~” 一阵破空声划过,众水手捂着咽喉,躺在了地上。 顷刻之间,几十人便全部身亡。 乡民与少女本来也被半脸女吓到,准备与他们一起逃亡,但见半脸女只杀水手,没杀自己,便以为遇到了恩人,齐齐跪了下来,大喊道:“女神仙,救命啊……救命啊……” 半脸女无心搭理他们,挥手道:“你们还不退下,更待何时?” “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们见过我们,否则杀无赦!” 乡民愣了一下,待想清楚了,赶紧磕头谢恩,将少女绳索解开,一溜烟儿往家跑去。 片刻之间,此地只剩一堆尸体了。 严七跪在地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 半脸女不但长得嚣张,实力更是嚣张,让他没有反抗的勇气。 半脸女低头看他,开口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口中那个郝神仙,他在哪里?” 严七带着哭腔道:“沿河下游三十里,有一座山,郝神仙就在山中。” “夫人若想见他,我身上有件信物,一但触发他便能感应到,通常不消一刻,他就能赶到。” “不过……郝神仙近日忙于炼丹,未必能响应及时,夫人恐怕要等待片刻。” 半脸女欲要斩杀此人,便冷笑道:“好,现在就激发信物,让他赶过来。” 严七道:“是!”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块玉,摔碎在地上。 心中却暗喜,若是郝神仙真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第78章 老渔人 见他将玉牌摔碎,半脸女问道:“完了吗?” 严七点头道:“完了。” 半脸女道:“好!” 她俯下身,扯住他的严七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啊!” 严七惨叫一声,感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断被她吸走。 他惶恐不安,努力挣扎,却如何能挣得过半脸女? 不消片刻,他已成了一具干尸。 何怜香道:“苏前辈,你把人都杀了,万一那郝神仙看到死人,不敢过来怎么办?” 半脸女道:“言之有理。你们两个,把这些死尸都扔河里喂鱼。” 何怜香悄悄扇了自己个嘴巴,多嘴真的没好处。 两人依着吩咐,将尸体处理好,站在岸边,静等着郝神仙前来。 不知是正在忙着炼丹,还是被半脸女的气场震慑,三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来。 直到天色将晚,多密解实在没了耐心,开口道:“苏前辈,看来那郝神仙认怂,不敢出来了,要不咱们别等了,跳河游过去吧!” 半脸女斜视他一眼。 日当午时,阳气炽盛,她都没胆子过去,现如今日落西山,阴气上升,更兼几个时辰前,她刚往河里投了几十个死鬼,此时更不能沾水。 多密解见她脸色不善,赶紧道:“我就随口一说,一切还是您来定夺!” 正在此时,远远地荡来一只小舟。 舟上老渔人独坐,戴着斗笠。 三人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三人。 于是老翁起身,摆弄鱼篓,绰出一尾金色鲤鱼,用中食二指插入鱼鳃,将鱼高高挑起,立在船头。 “伙计!” “鱼!” “三钱银子!” 两山之间,河水茫茫,只有老翁一人。 于是山、水、老翁与船的剪影都融在日暮里。 景色如何,三人无心欣赏。 终于来了。 多密解心中暗道。 半脸女沉声道:“老先生,靠岸说话!” 老渔摇着橹,在嶙峋的水中慢慢划。 及胸的长须随着桨,随着舟,随着河,随着风摇曳,飘然若仙。 “岸上的娘子要几条?” “小老儿今日招喜鹊,钓了好几尾大鱼,每条足有两三斤重!” 半脸女笑道:“老哥哥,鱼不打紧,我们是赶路的行人,欲要渡河,您能否行个方便?” 老渔人呵呵笑道:“大娘子,我是打渔的,不挣渡河钱!” “你若是买了我这几尾鱼,我倒可以载你们过去。” 半脸女道:“这可怪了,都是水上营生,哪儿的银两不是钱?” 老渔翁道:“大娘子,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小老儿打渔不为钱,只图江上清静!” 半脸女笑道:“既如此,老哥哥的鱼我全要了!” 渔翁道:“好嘞!等过了河,小老儿连鱼篓都送给你!” 说话间渔人靠了岸,立在船头,仔细观瞧半脸女,脸色一僵,旋即恢复笑容,说道:“大娘子,小师父,姑娘,就请上船吧!” 半脸女上前,一只脚踏入船舱,另一只脚仍留在岸上,忽然开口笑道:“老哥哥,你不会半路停船,把我们扔进河里吧?” “嗯?”老渔翁脸色一僵,尴尬地笑道:“大娘子别拿小老儿开玩笑,乡下人家可经不起吓唬。” 半脸女面色未改,笑吟吟踏上船来。 多密解与何怜香紧随其后。 见三人上了船,老渔翁笑道:“三位,你们坐稳了,小老儿要开船喽!” “山里的神,水里的鬼,保佑小老儿顺顺利利,将三位平平安安送到对岸。” 说着以桨撑了下地,便离岸而去,划向了河中。 半脸女笑道:“老哥哥,你是能掐会算的?怎么料到水里有鬼呢?” 老渔翁叹了口气道:“天下之大,浩浩荡荡,生民多寡,不计其数,古往今来,不知已有多少年月,山川、河流、原野、沼泽,哪一寸土地没有死过人?哪一片土地没有生过鬼?” “你看这水势波涛汹涌,暗流湍急,不定有多少英雄好汉被水裹挟,葬身于此,又怎么会没有鬼呢?” 半脸女冷笑道:“老哥哥感慨挺多,只是你怎么知道水里的是英雄好汉,还是恶盗强梁?” “这……”老渔翁愣了一下,突然摇头笑道:“大娘子这句话,倒是把我问住了。” 半脸女再问道:“老哥哥,若是水里的鬼,乃是真正十恶不赦的恶人,你当如何呢?” 老渔翁思索半晌,开口道:“佛说人有六道轮回,若不能勘破,便千百世流转不绝。” “也许这一世的恶,只为了结上一世的因果?” “善恶果报,有无定数,我们凡人又哪里能够揣测?” “不成仙佛,谁又能参透其中迷惘?” “即便十恶不赦之人,他死后成了鬼,受了罚,再转生,未尝不能成为善人。” “善恶是非,又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注解……” 老渔翁一声长叹。 半脸女讽刺道:“原来如此!” “难怪有人一世作恶多端,却仍能心安理得!” “这一点,我与老哥一样,都是深有体会!” 老渔翁眉毛一挑,若有所思,旋即恢复笑容,开口道:“大娘子快人快语,小老儿端的佩服!” “看来大娘子也是洒脱之人!” 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不知他们二位与你是什么关系?” 多密解刚想说话,半脸女率先开口道:“他们是我的晚辈。” 老渔翁点点头,一边摇着橹,一边偷眼看向多密解。 多密解不敢说话,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渔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多密解心思活络,莫非他想与我结盟,共同对付半脸女? 船已经到了河中,何怜香有些紧张,害怕老渔人忽然发难,将她们打落水中。 多密解与何怜香修为低下,看不透老渔翁的高低。 但从半脸女的表现来看,她与老人应在伯仲之间。 否则她也不会冒险搭乘渔船,而是在岸上直接将他击杀,将船掠夺了。 万一两人打起来,自己该帮谁? 此时残阳夕照,河水如血,两山之间升起薄雾,四人都不说话,小小的舟筏寂静如墓。 何怜香悄悄扯了一下多密解的衣角,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多密解却回一个安稳的微笑。 老渔人看在眼里,满含深意地说道:“没事,两个小娃娃,我保你们平安到岸!” 第79章 河边激斗 听他保证自己安全,多密解双手合十道:“那就多谢郝神仙了!” 老渔翁一愣,摆摆手道:“小师父言重了,我不是什么‘好神仙’,只是普通的打渔翁罢了。” 一旁的半脸女冷笑道:“老哥哥,你只说把他们载到对岸,是打算把我扔进水里?” 老渔翁呵呵笑道:“都送过去,都送过去!” 何怜香附耳多密解:“师兄,我看这老人家和蔼可亲,不像那些人口中所说大奸大恶之人。” “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会不会是严七假借他的名义,干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多密解小声道:“不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待会他们两个必有一战,我躲在一边,开启慧眼,悄悄看他身上有无魔心邪祟,是善是恶自然清楚了。” 何怜香道:“还是你有主意!” 几人全心戒备,小船一点点划到对岸,果然平安无事。 离岸一丈,半脸女再不客气,一步跃下船,转头道:“老哥哥,来岸上说话!” 老渔翁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持桨亦从船上跃下,冷笑道:“魔女,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半脸女笑道:“真面目?我怕你吓到!” 说着便将脸上面具摘下。 渔翁见她只有半张脸,形容恐怖,愣了一下,皱眉道:“你……确实有几分个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劫持这两个年轻人?” 半脸女道:“我是谁,不关你的事;我为什么挟持他们两人,也不关你的事;你喜欢多管闲事,巧了,我也喜欢多管闲事!今日,我就要管一管你的事!” “老家伙,拿出你的本事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实力!” 渔翁道:“老夫闲云野鹤,在世间沉沦几十载,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动过手了。” “既然你这魔女主动提出,老夫倒不介意与你切磋切磋!” 半脸女冷哼一声:“那就来吧!” 说着率先发难,五爪刺出,直扑渔翁面门。 渔翁不慌不忙,挥桨来挡,堵住她的线路。 半脸女笃信自家魔爪,见他用桨来挡,也不闪避,直直抓了上去。 渔人见她托大,心中暗喜,桨上灌输的灵气又加厚几分。 “当”得一声,桨与爪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两人俱退出半步。 半脸女深吸一口气,轻抚自己利爪,心中暗道:想不到这老家伙的船桨竟是一件灵器,若不是我利爪坚韧,手都要被他打折了。 渔人活动一下筋骨,亦暗想这半脸女人的利爪竟然如此了得,连我这灵器都打不动它,此人端的恐怖,必须小心应对。 一击之下,双方都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再出手时,两人都谨慎了许多。 渔人率先发难,挥起木浆,引动天地灵气,半河水随着他的动作沸腾,水又生木,让他手中船桨瞬间宝光氤氲,气势如虹。 渔人大喝一声:“魔女,看桨!” 高举的木浆直直劈了下来,出手便是势大力沉的杀招。 当此时,却又回过头来,对多密解说道:“小师父,我缠住这女人,你们两个快跑!” 多密解正打算开启慧眼观瞧,忽然被他一喊,打断了动作。 一旁的半脸女一边着手应对他的招式,一边开口呵斥道:“你敢!若是走一步,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 渔人边打边说道:“不要怕!有我在,她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你们快跑!” 何怜香扯着多密解的衣服:“师兄,怎么办?咱们跑不跑?” 多密解未说话,拉着何怜香跑到岸上,远远地离开两人,避免被战斗余威波及,却又站在原地观望。 何怜香不解道:“师兄,这是做什么,怎么跑了一半又停下?” 多密解道:“别说话,让我观望一下,看看这老渔翁究竟是正是邪!” 何怜香道:“正又如何?邪又如何?” 多密解道:“若是邪魔,他与半脸婆的争斗便是狗咬狗,我们借着他俩缠斗的机会逃跑,便是应时之举!” “但若他不是,那么便如你说的,我们对他存在误解,他出手阻拦半脸婆,是救我们于水火的英雄之举,我便不能一走了之,必须留下来帮他!” 何怜香犹豫道:“即便他真是侠义出手,我们留下又能帮得了什么呢?万一他打不过半脸婆,我们岂不跟着白白送死?” 多密解正色道:“师妹,我是男人,是修士,更是发了誓愿的佛弟子!” “是男人,便不能后退;是修士,便不能临阵脱逃;是佛弟子,更要勘破虚妄,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若不能自渡,又怎能普渡天下众生!” 多密解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何怜香愣愣地看着他,这不着调的师兄,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严肃的一面。 她喃喃道:“师兄,你……好吧,无论如何,师妹会陪着你!” 多密解道:“不,师妹,你赶紧走!万一我们不敌,被那半脸婆所杀,还有你能将这消息告诉师父、师叔,让他们为我们报仇!” 这边说着,那边的战斗仍在继续。 看着两人逃走,半脸女心中愤怒,远远地大声呵斥道:“你们两个给我滚回来!” 说着就要向二人杀来。 老渔人见两人得脱,倒是松了口气,大笑道:“魔女休走!你的对头是我!” 说着上前一步,挥桨劈来,将她前路拦住。 心中暗道只要再拖一会儿,两人躲好了,这半脸女人也无可奈何了。 半脸女不得已,往后退去半步,大怒道:“混账老东西!若不是我重伤在身,你这种货色在我面前撑不过三息!” 老渔人呵呵笑道:“那我可要祝福病魔早日把你战胜了!” 半脸女张口,一团黑雾喷薄而出。 “哼!老头儿,尝尝我这腐骨尸毒,看能不能堵住你这张臭嘴!” 说着她后退两步,让出一段距离,却又向一边闪过,想让黑雾缠住渔人,绕远去擒住两个小辈。 谁知刚走出两步,她吐出的黑雾忽然冰消雪融,踪影全无。 老渔人笑呵呵地上前一步,又拦住了她的去路。 半脸女大惑不解,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老渔人笑道:“区区尸毒,小道而已!想缠住老夫?回去再修炼个三五十年吧!” 第80章 看穿 “呵!好大的口气!”半脸女冷眼看他:“也怪我大意了,竟不曾想这荒山野岭,还能藏着你这号人物!” “你有点儿小本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接下来,我可要发力了,老头子,小心你性命不保!” 老渔人呵呵一笑:“我可不跟你玩命儿,等他们走远了,我就……” 不经意地瞥眼一看,他眼皮一跳,大怒道:“你们两个小子,怎么还不走?” 半脸女哈哈笑道:“老东西,你不懂了吧,他们舍不得我!” 老渔人急道:“你们……” 此时半脸女一爪扑来,令他将话咽了回去。 多密解远观不走,令老头子动了真怒,他再不保留,怒吼一声,丹田中灵气喷薄而出,身后河水似有感应,掀起几丈高浪,水势助长他体内的木气,一股奇异的药香透体而出,皮肤之上,生出点点绿叶,头上草帽无风自落,露出顶上数个肉髻,边生一圈异色小花。 半脸女后退一步,皱眉道:“好蓬勃的木灵气,莫非你是树妖?” 老渔翁冷笑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妖孽之属?看招!” 两人迅速战成一团。 远处的多密解看到老渔翁容貌变化,惊呼道:“头生肉髻,乃善行具足,丰功硕德之相!这老神仙应该不是坏人,待我开启慧眼,仔细观瞧!” 说着双眸金光闪过,慧眼开启,果然见老渔人通体清净,有无量功德光,而半脸女无限因果缠绕,罪孽深重,似人似魔又似妖。 多密解顿时有了定论,开口道:“师妹,你快走,我要留下来帮郝神仙!” 何怜香道:“不,师兄,你不走我也不走!” 多密解急道:“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你留在这里……” 正在此时,半脸女被老渔人一桨打飞,口吐着黑血跌落在两人身边,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只见她翻身而起,抹去嘴角黑血,呵斥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她张嘴吐出一口黑气,迅速将两人包裹。 尸气恶臭而腐蚀,多密解瞬间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裸露的皮肤迅速灼烧腐蚀。 他嘶吼一声,摔倒在地,扯住何怜香连滚带爬往边上逃去。 老渔人一个起落来到三人近前,袖口一挥,一团青绿色粉末化作雾状,飘洒在黑雾之上。 黑雾见了青粉,如同冰雪遇到太阳,迅速消融了。 多密解与何怜香溃烂的皮肤,在接触青粉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愈合了,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两人身上的不适也随之消失。 多密解不禁啧啧称奇:“好强劲的药力,便是寺里的药房师叔,又配不出这样仙方!” 老渔人怒道:“两个混小子还不快走,留在这里添什么乱!” 多密解却大喊道:“前辈,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老渔人呵斥道:“你这修为孱弱的小子,能帮得上什么忙?还不快走!” 说话间,半脸女利爪黑雾齐发,一齐扑向渔人。 老翁只得小心应对。 多密解带着何怜香逃出数丈,退出两人战圈,开启慧眼,仔细观瞧,大声道:“郝神仙,半脸婆的黑气从右肋下孕育,打她右肋,就能破了她一半招式!” 一旁的何怜香眼前一亮:师兄的慧眼还有如此妙用,难怪他不走,要留下来帮助郝神仙! 半脸女心中一惊:这小东西怎么能看出我的破绽? 转头望过去,竟见多密解眼中蕴含些许金光,看过去摄人心魄,想来他是拥有某种先天神眼,难怪能被智多慧捷收为徒弟。 老渔翁听闻一顿,但看多密解眼神澄澈坚定,不似有假,便尝试连续几招直攻半脸女右肋。 半脸女果然手忙脚乱,疲于应对。 老渔翁大喜道:“小师父,你的话果然不假!” “不过不要喊我‘好神仙’了,我不过一介钓鱼老叟,可当不起这称呼!” 半脸女却对多密解冷笑道:“小东西,我当你是个知善恶的好和尚,才一直对你网开一面;没想到为了活命,你竟甘愿跟这老东西同流合污!” “你等着,我收拾了这老东西,定要替你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 老渔翁笑道:“你眼中的同流合污,恰是对我们的褒奖!” 半脸女冷哼:“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吧!” 说着,两人再次打在一处。 老渔翁边打边说道:“小师父,这妖女的毒我并不怕,你再看看她有什么其它破绽!” 多密解应道:“好嘞!” 他依旧运转慧眼,继续观瞧,又寻到一处,大喊道:“老前辈,她残损的半张脸,覆着的那片头皮,与下颌的连接处,是灵气不能庇护的地方,你就往那儿狠狠地打!” 老渔翁喜道:“知道了!” 说着他双足站定,脚底忽生出几条树根,将自己牢牢锁在地上,身躯如破土而出的春笋,随风一摆,长到三丈高,两手一抛,化成十几道藤蔓,双臂一抖,藤蔓向后一退,似是拉弓蓄力,数十道猛然激射而出,直奔半脸女的残脸打去。 半脸女暗骂一声:混蛋,就知道踹瘸子那条好腿! 她张开嘴,口中吐出一团白雾,包裹自身,任由藤蔓穿刺。 待白雾散去,她已出现在一丈开外,身上不带半点儿伤痕。 化身巨树的老渔翁呵呵一笑:“妖女,此招的灵气消耗恐怕不低,我倒要看看你能施展几回!” 说着又挥动藤蔓向她打来。 半脸女再次化身白雾,多密解却大叫道:“老前辈,右后方一丈半!” 老渔翁听闻,毫不犹豫分出一半藤蔓向右后方刺过去。 半脸女果然出现在那边,瞬间被数根藤蔓刺中。 幸得她的修为高过渔翁,灵气还能护持自身,没有被他穿透。 饶是如此,剧烈的撞击也将她打退了数丈。 老渔翁呵呵一笑:“好小子,竟能预判这妖女的位置!” 半脸女含恨道:“臭和尚,再敢多嘴我割了你的舌头!” 老渔翁冷哼,乘胜追击,又将藤蔓挥出,向她半张脸刺去。 半脸女立足未稳,又见利箭刺脸,只好再次躲进白雾。 第81章 人骨魔琴 见半脸女躲进雾里,多密解大喊道:“老前辈小心,她在你身前两丈!” 老渔翁听她不进反退,暗叹此人果然经验老到,想人所不想。 然而他手上却全无动作。 何怜香不解:“师兄,老前辈怎么了?你都提醒他了,他怎么不作为?莫非是被半脸婆控制了?” 多密解亦没看懂,露出一脸疑惑。 半脸女突然现身,果然在渔翁身前两丈。 见渔翁没有反应,她先是一愣,旋即以为是个好机会,五爪附上尸毒,就要向他抓来。 谁知刚要抬脚,双足却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往脚下看去,地上不知何时钻出两条树根,将她双腿牢牢缠住。 半脸女惊骇,俯身欲去扯掉树根,老渔翁藤蔓忽至,直往她半边脸上抽来。 “啪”一声脆响,慌乱中的半脸女中了一鞭。 这一鞭打得恰到好处,正是头皮与脸颊的交接处。 不同身体其它部位,此处却如多密解所言,灵气不能护持。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血如涌泉,滴滴答答淌在了琵琶骨上。 “啊!”半脸女一声惨叫。 多密解拍手叫好:“中!” 老渔人乘胜追击,连续几鞭,只打她的残脸。 半脸女疲于应对,连连中招,被打得披头散发,黑血直淌。 她拼尽全力将脚下树根扯断,待退出几步后,浑身已是伤痕累累。 多密解大叫道:“老前辈,她要不行了,心口处已露出破绽,只要一击,便能将她诛杀!” 老渔翁喜上眉梢:“好!交给我了!且看我如何诛杀此獠!” 说着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十几条藤蔓又飞射而来。 半脸女目露凶光,忽然阴气大盛,高叫道:“好,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刚落,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人骨魔琴,斜倚在身前,冷笑道:“老家伙,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琴一出,天地阳气似乎都被镇压了,老渔人只觉得遍体生寒,耳边无数冤魂呜咽,磅礴的木灵气被生生压回体内。 多密解浑身打一个冷颤,魔琴之内邪气凛然,如同浓雾,将他的慧眼覆盖,令他再也看不清虚实。 不好,半脸婆的恐怖,已经超出自己慧眼勘探的上限,自己帮不上老渔翁了! 他紧紧握拳,暗恨自己平日只顾贪玩任性。 半脸女将魔爪搭在琴上,长发无风自扬,大声喊道:“老家伙,拿命来!” “噔~” 宫弦响起。 人骨魔琴爆出一道黑色光圈,极速向四周扩散。 声波所到之处,空气都为之颤抖。 “嗡~” 老渔人双耳一震,胸口剧痛,脑海出现短暂失神,连手中藤蔓都僵直了下来。 半脸女亦被魔琴反噬,仅剩一个的眸子里流出黑色血液,污染了她的视线,心中阴冷邪恶的念头逐渐滋生。 一击得手,她并未停顿,指尖前伸,灌注灵气,搭在商弦,再次拨动。 “噔~” 第二道光圈伴着邪异的气息迅速散开,直撞在老渔人身上。 老渔人在第一道声波中还未惊醒,又被第二波席卷。 他双目染上灰白,树身上的绿叶肉眼可见地枯萎了,晚风吹起,落了一地。 他的藤蔓干枯卷曲,一段段脱落,露出一双指节粗大的老手,无神地托举着。 他轻咳一声,碧绿色汁液在口中涌出。 两击之下,他已然身负重伤了。 半脸女也不好过,她本就身负重伤,连番激战之下,丹田气就要油尽灯枯,体内邪魔之心也在抑制不住地躁动,令她惶恐不安。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再迟一步自己就要不受控了! 一念及此,她疯狂地催动最后一丝储备,欲毕其功于一役。 只见她剑斩的剖面不断滋生肉芽,如同千万条蛆虫,密密麻麻蠕动,构建出血淋淋没有皮肤的半张脸,将自己的脑袋补全。 第二只眼缓缓张开,漆黑如墨,千万重深重罪孽魔性在滋长翻腾。 即便不能勘透迷雾,冲天的魔气也让多密解不寒而栗。 他大叫一声:“不好,老人家有危险!” 说着抬脚就往那边冲去。 何怜香一时没拉住,焦急道:“师兄!回来!” 见多密解脚步不停,她也只好跟着冲了过去。 此时,重重邪异压制下,老渔人亦是苦不堪言。 眼见半脸女露出邪相,双目之间不见半点儿清明,便知她已经彻底丧失理智,成为只知吞噬杀戮的邪魔,邪力加持之下,自己恐怕有性命之忧。 半脸女张嘴吼出一声,再次将手搭在琴弦上。 恐怖的灵气在其中酝酿,这是绝命一招,半脸女赌上了自己能调用的全部灵气,无论成败,一击之后,她无力再战。 半脸女冷哼一声,奏响魔琴,角、徵齐发,一道更加粗大的光圈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开来。 半脸女自己亦被反噬,肉眼可见地干瘪下来,半边脸又塌陷,形如晒干的猴子。 老渔人当机立断,决定使用保命的秘术,只要能活下来,他就是赢家! 谁知刚要催动,却见多密解与何怜香呼喊着向这边冲来。 他的心瞬间揪紧,如此恐怖魔女,我倒能勉强保住性命,可两个孩子怎么办? 他急得直跺脚,又无可奈何,想要提醒两人,却已来不及了。 多密解浑然不顾冲天魔气,直扑向半脸女,口中呼喊道:“老前辈,我来助你!” 但如此恐怖的招式之下,两个小子怕是连渣都不剩了,还谈何帮助! 老渔人轻叹一声,瑶瑶头,嘴角勾出释怀的微笑。 他将两腿从泥土中拔出,从地上一跃而起,挡在两人身前,任由那黑色光圈冲击。 声波瞬间与他身体接触,在脑海“嗡”地炸响。 世界安静了。 他看到眼前的景物一点点模糊,皮肤一片片腐蚀,内脏一块块破碎,骨骼一寸寸断裂,灵魂一层层破灭,生命一点点消融。 还好,两个孩子在他的庇护下,并没有受到伤害。 他安慰自己。 突然的变故,让多密解愣在当场。 “老……老前辈……”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老渔人七窍流血,气若游丝,却仍挤出一丝微笑,开口道:“小师父,对不住,老家伙不中用了,没能打得过她;你们快逃吧!” 第82章 大湿人 黑夜蒙上了他的双眼,老渔翁脸上挂着微笑,永远地睡去了。 “老前辈!”何怜香惊叫一声,跪伏在地,深恨自己无能。 多密解眼含热泪,亦跪倒在地,抓起他的手,抵在额头,念诵起《地藏菩萨本愿经》,欲为他超度: “吾观地藏威神力,恒河沙劫说难尽。 见闻瞻礼一念间,利益人天无量事。 若男若女若龙神,报尽应当堕恶道……” 正在颂念之时,老者身后又钻出一人,正是虚弱至极的半脸女。 只见她张开嘴,露出尖牙,毫不犹豫向着老渔翁脖颈咬了下去。 一番激战,她已是油尽灯枯,急需血液补充。 多密解见状勃然大怒,大骂道:“你给我滚!” 说着毫不犹豫挥拳,一拳打在半脸女的眼窝上。 半脸女向后跌倒,挣扎着欲爬起,何怜香快步赶上,一脚踹在她的胸口,又将她打倒在地。 多密解一跃而起,来到半脸女身旁,高声道:“出家人不杀生,但你这种邪魔畜生例外!” “今日小和尚就要镇杀你这妖孽,为郝神仙报仇!” 说着他攥起铁拳,往半脸女头上打去。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半脸女虽然极度虚弱,但她自身修为毕竟比多密解高到不知哪里,即便此刻重伤,也不是小和尚能随意拿捏的。 见多密解拳头打来,半脸女翻身躲过,飞起一脚,踹在多密解肩上,将他打退半丈。 何怜香惊道:“师兄!” 多密解掸掉尘土,开口道:“我没事,这女人仍有战力,咱们一左一右分开打!” 于是师兄妹两人分左右夹击,一起杀向半脸女。 半脸女头晕目眩,邪火燎原,急于饮血补充,这两个小辈却死死拦住她的去路,令她怒不可遏。 多密解开启慧眼,再次寻找到她的弱点,喊一声:“师妹,你牵制住她!” 何怜香会意,不顾自身安危,奋勇上前连刺三剑,引得半脸女不得不出手抵挡。 多密解看准时机,铁拳刺出,精准命中她的左肋。 半脸女本来就丢失了半个脑袋,又被怒气冲昏了另一半,重伤之下,行动缓慢,被多密解偷袭打中弱点,击伤左肋,瞬间跌倒在地,内腑一阵剧痛,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多密解一击得手,不敢怠慢,上前两步,抬脚对她左肋踢了过去。 谁知半脸女竟是诱敌之计,方才那一拳根本没有将她击垮。 待多密解飞脚踢来,半脸女猛然转身,双手将他的脚抱住,又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多密解的腹部。 多密解吃疼,惨叫一声,大虾一般弓起了身子。 半脸女一声冷笑,双手抓紧多密解的右脚,狠狠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竟给他拧了个翻折,五个脚趾朝向了后面。 多密解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啊……” 他瞬间浑身颤抖,上下牙打架,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半脸女松了手,多密解立马瘫软在地上,剧痛令他双手握紧,青筋暴起,险些将衣角扯碎。 何怜香惊叫一声:“师兄!”慌忙提剑来救。 但她哪里是半脸女的对手,只一个照面,便被踹飞出三丈远,滚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半脸女本来想补上两脚,头脑里的晕眩却越发加剧,她咽了口唾沫,冷哼道:“待会儿再收拾你们!” 说着赶忙往老渔翁尸身跑去。 老人刚死去不久,趁热喝,还新鲜。 老神仙为救自己而死,死后还要被这妖人侮辱尸身,多密解哪里肯依! 他不顾掰断的脚掌,拖着一条腿在地上爬着,嘴里怒斥道:“老妖婆你住嘴!你放开他!有种你喝我的血呀!” 何怜香挣扎着撑起身子,吐出一口鲜血,虽然虚弱,亦开口叫道:“老妖婆,你不是喜欢新鲜人血吗?来本姑娘这里,让你喝个够!” 半脸女哪里听他们瞎喊,径直走到老渔人面前,抓起他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甘甜美味,春雨般美好。 她顿觉浑身舒畅,头脑清明,虚脱之感消失大半。 修士的血,就是好喝! 她评价道。 多密解肝肠寸断,艰难地爬到半脸女身后,挥拳无力地捶打着她:“你给我放手!” 半脸女低头看一眼,见这人臭虫一般又黏了上来,大怒道:“聒噪!” 她抬腿,一脚将多密解踢飞,与何怜香作了伴儿。 “师兄!”何怜香一把抱住他,心疼地痛哭起来。 多密解并不以自身为痛,依旧目视半脸女,大骂道:“老妖婆,今生今世,我与你不死不休!” 何怜香赶紧制住他:“师兄,别再说了!” 转瞬之间,老渔人已被吸成肉干。 半脸女手一扬,将他扔进了河里。 河水漫卷,将他携往远方。 她回头,目光阴冷地看向多密解。 “不知死活的东西,凭你也敢跟我作对?” 她一步步向两人走来。 何怜香哭道:“苏前辈,我们只错了,求你饶我们一命吧……” 多密解却道:“狗东西,有种你就杀了我,皱一下眉的不是好汉!” “你不用得意,我师父早晚会给我报仇的!” 半脸女冷笑道:“放心,小东西,你是智多慧捷的徒弟,我不会杀你。” “不过你的眼不错,能看透虚实,有点儿意思,借我玩玩!” 说着她忽然伸左手,按住多密解的光头,右手二指闪电般刺入,将智多慧捷双目挖出。 待多密解反应过来,脸上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了…… …… 午夜时分,星月齐辉,将冰冷的河水照亮。 一艘小船逆流而上。 船上躺着个猥琐的中年人。 他左拥右抱,搂着两个瑟缩的赤裸少女。 中年人喃喃道:“严七中午把命牌摔碎了,大约就在这个地方;只是我炼丹紧要,没有及时赶来,不知他现在怎么了。” 他忽然起身,抓起船头酒坛,立在船舷,拔出酒塞,解开裤子,一边喝酒,一边撒尿,皎洁的月光照在大头和小头上,令他诗兴大发,嘴里不自禁吟唱道: “我有一壶酒,” “足以慰风尘。” “尿在江河里,” “赠饮天下人!” “哈哈,好诗啊,好诗!” 第83章 老乞丐 男人划着船,在附近转了半日,终于还是没有找到严七,只看到岸上打斗痕迹与干涸的血液。 吼吼,他大概被人打死了。 男人默默想着。 无所谓,死就死吧,再找一个听话的打手,又有何难? 只是不知谁有这么大胆子,竟敢在这河上挑衅自己的威严,回去可得调查清楚。 他哼着小曲儿,划着船渐渐远走了。 …… 山间小路,半脸女在前面走,何怜香背着多密解在后面跟着。 山路崎岖,何怜香又被半脸女击伤,走了半日,有些支持不住,脚步开始趔趄。 她四处张望,见几十丈外有一座破庙,便开口道:“苏前辈,前面有一座破庙,我们进去歇息吧!” 半脸女回头看二人,冷哼一声:“看你可怜,就进去歇息片刻吧!” 于是三人走入庙中。 庙里荒芜,处处蛛网,神像残破,供桌下铺满了干草,想来曾有旅人栖身于此,此刻正好便宜了他们。 何怜香将多密解小心放躺在干草上。 多密解吃疼,瞬间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一路上,何怜香的泪也哭干了。 此时再看多密解伤情,却仍止不住心疼。 她一边用衣角擦拭多密解眼角渗出的血,一边拿出疗伤的丹药,塞入多密解的口中,为他缓解疼痛。 折断脚掌,在修仙界不是大事,修士体魄强悍,不消三五日便能转好。 挖掉眼球,虽然严重,但不致命,日后只要修为再进一步,或者服用天材地宝,残缺的器官自然能够补回来。 只是天生的慧眼,却不是后天努力能够找回的。 若不取回慧眼,便是双眼重生,多密解也变得泯然众人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的命岂不要交待了? 于是何怜香跪在地上,恳求半脸女:“苏前辈,求您把慧眼还给师兄吧!” 半脸女持着两颗慧眼,随意把玩。 这慧眼着实有趣,长在人身上,确如眼球,一但挖下来,便像珍珠一般圆润坚硬,用手触摸,其上不留一点儿灰尘,若不是亲手取下,她还以为是某种奇石。 她研究半日,并未找到开启之法,去问多密解,也是打死不说。 考虑到他是智多慧捷的弟子,她也不好再为难,便没有逼迫。 此时听何怜香说起,她冷哼一声,开口道:“你这师兄黑白不分,善恶不明,便是有这慧眼,也如瞎了一般,我还给他,又有何用?” 多密解轻咳一声,冷哼道:“老妖婆,说这话你不觉得脸红吗?” “是谁善恶不分,是谁黑白不明?贼喊捉贼,你倒是在行!” 半脸女冷眼看他,斥责道:“你这混账小子,为了保自己的命,便与那郝神仙狼狈为奸,欲要将我置之死地,现如今我将那狗贼杀了,你还敢嘴硬?” 多密解道:“郝神仙不是坏人!” “我以慧眼观他,他乃是大功德大福缘之人,绝非妖邪之辈!” “况且他头生肉髻,乃佛经中历尽劫难,仍能坚守本心的大尊贵相,今日你对他的印象,绝对有误解!” 半脸女冷笑道:“你是算命的吗?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你不必为自己开脱了,我不是初入江湖的生手,这样的鬼话说给你师妹听吧!” 多密解见无法说通,冷哼道:“你爱信不信!我送你一句话,做好事不求人见,丧良心自有天收!” “半脸婆,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吧!” 半脸女刚想呵斥几句,忽然魔性汹涌,旧伤发作,尸气上涌,心口压抑,只好冷哼一声,退到一边打坐压制。 何怜香见两人水火不容,一时不能调节,只能将慧眼之事暂且搁下,到时再说。 翌日清晨,三人熬过一夜,准备启程。 依旧是半脸女走在前面,何怜香背着多密解跟随。 刚走出几步,远远的道路尽头,清晨的薄雾里走来一个拖着打狗棒的老乞丐。 老乞丐驼着背,看不清脸,步履蹒跚。 半脸女与何怜香仔细观瞧,老人只是寻常乞丐,并无奇异之处,便将目光移往别处了。 不多时,几人即将交汇。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 “嗒嗒嗒……” 三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为首汉子直冲向老乞丐,即便贴近,也未减速,扬鞭大喝道:“前边的老东西,不让路撞死你!” 老乞丐吃了一惊,慢慢转身,回头看去,快马已到跟前,顷刻间就要撞上。 半脸女冷笑一声,饶有兴趣地观望,并未出手。 恃强凌弱之事,人世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何况老家伙老眼昏花,不知进退,路这么宽,偏偏要走中间,撞死也是活该。 而何怜香却不这样想。 她师兄都不要了,把多密解往身后一抛,一步上前,掌运灵力,待马迫近之时,狠狠拍在马肚上。 几百斤的马匹如同玩物,瞬间被拍飞出去,连同马上之人,一起摔倒在路边。 身后两匹见状猛勒缰绳,在何怜香面前堪堪刹住,骑手抽出宝剑大喝道:“什么人?” 何怜香并未答话,开口说道:“你们没看到老人家走在路上,为何不减速慢行?若我晚出手半刻,他岂不命丧你们的马蹄之下?” 摔倒的骑手站起身来,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向着何怜香走来。 “臭娘们儿,我让你多管闲事!你看我……” 话还没说完,半脸女上前一步,出手快如闪电,瞬间将他擒住,拉到怀里,张嘴咬住脖子,大口大口饮血,片刻之间,便将他吸成了干尸。 她轻吐一口气,评价道:“不如修士甘美。” 马山两人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叫道:“你……你是什么妖孽!” 两人调转马头就要逃走。 何怜香也不客气,跃步上前,一剑将两人的头颅斩下。 见三人死状凄惨,老乞丐双腿止不住筛糠,眼中惊恐万状,嘴唇颤抖着开口道:“多谢……多谢两位女……女侠救命之恩!” 不经意的抬头,让半脸女看清了他的容貌。 半脸女忽然心头一颤,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老乞丐的手臂。 “你……真的是你吗?” 第84章 苏芮 老乞丐被这带着面具的女人吓住,他想挣脱,又想起方才她噬人的恐怖,只得牢牢站定,嘴里问道:“您……您是?” 半脸女情绪激动,开口问道:“老人家,你,可是姓王?” “不是!”老乞丐赶紧摆手,侧着脸不敢看她。 半脸女追问道:“十几年前,你可是在苏家做仆?” 老乞丐挪动脚步,嘴里支吾道:“不……什么苏家……我不知道!” 半脸女道:“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闪躲?” “我……”老乞丐无话可说。 半脸女深吸一口气,带着哭腔道:“王叔,是我,我是苏芮!” “苏……苏芮?”老乞丐瞬间瞪大双眼:“你是……大小姐?” 半脸女道:“是我!” “真的是你吗?大小姐,你把面具摘下来,让老奴瞧瞧吧!”他乡遇故知,老乞丐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半脸女,等待确认。 半脸女叹息道:“王叔,我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你……还是别看了。” 说着她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牌,上有牡丹纹饰,正面刻“苏”,背面刻“芮”。 老乞丐将玉牌拿在手里,反复观看,浑浊的眼球老泪横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哭道:“大小姐,真的是你呀……” 半脸女俯身抱住老乞丐,痛哭道:“王叔,想不到竟在这里碰上你……我还以为你……” 老乞丐亦哭道:“我也以为苏家已经没了后人,没想到大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天不亡苏家啊……” 痛哭半晌,两人方才止住。 半脸女将他拉起,开口问道:“王叔,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怎么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老乞丐叹息道:“当年离了苏家,我便带着老爷给的银钱回了老家,跟着老家的孩子过活。” “可没几年,孩子病死了,儿媳也丢下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跟着串乡的戏班子跑了。” “我一个人拉扯孙子,日子苦点儿,可也算有个盼头。” “再几年,孙子长大了,有点儿修炼天赋,便去了我们当地宗门,成了外门弟子。” “只是我教育无方,没有把他引到正途。” “他在宗门结识了长老家的少爷,整天跟着他胡作非为,我三番五次地劝诫,都被他当了耳旁风。” “直到有天,他跟着少爷在街上强抢人家灵草,被路过的义士出手斩杀了。” “唉!也是命里该着啊!” 老乞丐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道:“孙子死了以后,原本被他欺负的人,此刻也找上门而来,要我为死去的孙子还债。” “我老人家无依无靠,只能人人欺凌。”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连夜逃离。” “就这么一路流浪,一路要饭,能活一天算一天。” “近日刚游荡到此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大小姐,这可是天作的缘分!” “我这闭眼就要入土的年纪,还能看见苏家故人,老天爷对我不薄啊……” 老乞丐说得情真意切,半脸女听得泪流满面,攥着他的手说道:“王叔,你放心,既然遇到了你,我就不会让你漂泊下去。今后你跟着我,我给你养老!” 老乞丐双手都在颤抖,满眼都是辛酸,开口说道:“大小姐……老奴……” 半脸女摆摆手道:“王叔,苏家都没了,哪还有什么主家、奴仆的,咱爷俩儿就是一对相依为命的苦命人;以后你只管叫我‘苏芮’就好,再不要自称‘老奴’了。” 老乞丐紧紧握住半脸女的手,冰冷的魔爪却让他倍感心安,心中有千言万语,终究一句都没能说出,方相信古人所言,大恩不能言谢,只是含泪点头道:“好!” 又抚摸她的指尖,心疼道:“大小姐,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半脸女怔了一下,泪如雨下,痛哭道:“王叔……你别问了……我难受……” 老乞丐赶紧劝慰道:“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说着,主仆二人又是抱头痛哭。 半晌哭罢,两人恢复平静,老乞丐指多密解与何怜香问道:“这两位是?” 半脸女指何怜香道:“这女子名何怜香,是白马曲珍的弟子。” “白……”老乞丐愣了一下。 半脸女并未在意,指多密解继续说道:“小和尚名叫多密解,是智多慧捷的徒弟。” 老乞丐问道:“智多慧捷是哪位大师?” 半脸女道:“就是当年的牧萧师兄,他去了兰若寺,智多慧捷是他的法名。” “哦~”老乞丐道:“原来是他。” 又打量一眼多密解,疑惑道:“小师父的眼睛怎么了?” 何怜香冷哼道:“被你家大小姐挖去了。” 老乞丐顿时吃了一惊:“大小姐,你……” 半脸女略显羞愧,低头不看他,嘟囔道:“王叔,这小子处处跟我做对,我只是出手教训教训他,待他吃够了苦头,眼睛会还他的。” 何怜香一听,顿时扬头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半脸女冷哼一声,并未回话。 老乞丐思索道:“大小姐,你怎么会与他们的弟子混在一起?” “你们要去做什么?” 半脸女道:“他们是我挟持来的,我要把白马曲珍与牧萧师兄引到苏家,我要弄清楚,当年苏家的灭门惨案,背后究竟有何隐情。” 老乞丐呆立片刻,缓缓点头道:“是啊,是该弄清楚。” 半脸女问道:“王叔,你也是苏家的老人了,当年辛秘你了解多少?” 老乞丐摇头道:“惨案发生之时,我早已离开苏家了,对于其中内幕,我并不知情。” “我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做出了这丧尽天良的事!” “那大小姐,我们就启程去苏家?” 半脸女摇头道:“不,王叔,我们先去药王谷找孙前辈。” “找他做什么?”老乞丐不解道。 半脸女有些惭愧道:“为了活命,我入了邪道,修炼了魔功,吞噬了血魔,此时我已身中尸毒,又时刻被魔性霍乱心智,若不能压制,恐怕命不久矣。” 第85章 山中疗伤 老乞丐急道:“小姐,你……” 半脸女挥手:“不碍事,王叔放心,我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问题,足够撑到药王谷,找到孙前辈。” “眼下,我还是先带您换件衣裳吧,吃顿饱饭吧!” 老乞丐老脸一红,自己这副模样,确实没有人样子。 于是四人寻路下山,在山下镇子暂且安歇。 半脸女给老乞丐换了新衣裳。 一番梳洗打扮,令他焕然一新,像个寻常老头儿了。 一路交谈中,多密解与何怜香得知,老人实名王平。 不过鉴于他的岁数,两人只以老人家称呼。 药王谷在哪儿,半脸女也只知个大概。 四人之中,一个瞎子,一个老头儿,若是用脚走着,不知拖到猴年马月。 到时半脸女恐怕早就毒发身亡了。 于是第二天启程时,半脸女盗来一辆二马并驾的大车,载着四人前行。 这一路都是坦途,整个日间,无非是驾车赶路,四人车内闲谈,并无可记述。 …… 夜。 四人停驻歇息。 山间空地。 多密解用一只慧眼观察,为何怜香疗伤。 半脸女只同意给他一只慧眼,还是借用。 为她疗伤后,还要还回去。 远远的有一处篝火,那是王平在煮饭。 他背对着众人。 当然 ,即使他转头,黑夜里也看不清这边发生的事。 毕竟他不是修士。 何怜香又脱了衣服,露出光洁的胴体。 半脸女饶有兴趣的在一旁观察。 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让她答应拿出慧眼,何怜香将自己的实情相告。 莲花魔体,这万中无一的罕见体质,半脸女也是闻所未闻。 先天非男非女,听着略显抽象。 此等怪异事件,若不能亲眼所见,半脸女是不能相信的。 她一度怀疑,是两人为拿回慧眼编出的借口。 所以在多密解为她疗伤之时,半脸女特意站在了正前方。 何怜香羞涩地将脱到一半的衣服穿上。 “你干嘛?”她的脸唰一下红了。 身后的多密解愣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干,在专心给你疗伤啊!” 何怜香道:“不是说你,是说苏前辈。” 多密解越过她的肩膀,向前望过去,见半脸女正聚精会神地望着何怜香。 多密解惊骇。 这老女人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不好,师妹一世清白,怕是要葬送在她手中了! 他赶紧开口道:“喂,老妖婆,我们在疗伤,你在做什么?” 半脸女冷哼一声:“你治你的伤,管我做什么?” “再废话一句,慧眼收回。” 何怜香无奈,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爱看就让她看吧。 于是催促师兄不要理她,继续疗伤。 谁知多密解刚要医治,半脸女忽然走上前,把手伸在何怜香腰间,一把将裤子拉到臀下,上下打量,阴沉着脸说道:“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说什么莲花魔非男非女,你分明就是女儿身!” “你们两个,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掐住何怜香的脖子。 “小丫头,我一直看你是识时务的人,处处对你留情;可你现在的做法,让我很失望!” 何怜香被卡住咽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多密解怒道:“你放开她!” 半脸女冷笑道:“用这种一眼看穿的把戏欺骗我,看来你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给她一点儿苦头,你们学不会什么叫尊重!” 说着她就要发狠伤人。 多密解怒道:“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骗你了?” “师妹确实是莲花魔,是我慧眼识出,我师父确认过的!” 何怜香冷笑道:“你说她天生非男非女,那你好好看看,她与寻常女子有何不同?” 说着她猛然推着何怜香转了个身,将正面对准多密解。 多密解的心猛然揪起,慌忙转过身去,伸手捂住单眼,大叫道:“我不看!” “师妹的身份是我慧眼验证过的,怎么可能会错?”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欺辱我们罢了!” “照我说,你为刀俎,我们俱是鱼肉,你要打要杀,直接出手便好,何必多此一举!” 半脸女道:“谁要打杀你们了?” “你师妹声音像个女人,性情像个女人,形容举止像个女人,穿衣打扮像个女人,女人该有的东西,她一样不少,但你却说,她是非男非女的莲花魔?” “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可能!”多密解笃定道:“师妹之所以像女人,皆因为她自小与白马曲珍师叔生活在一起,白马师叔为了方便照顾,一直把她当女儿养。” “莲花魔天生非男非女,这是师父下的定论,不会有错!” “师父说,除非莲花魔长大成人,有了心上人,体内阴阳轮转,性别才会显化。” “如果它爱上男人,便会化身女人。” “如果爱上女人,则会化身男人。” “你说她完全是个女人,除非她……” 多密解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边回头,边说道:“师妹,你是不是……” 刚扭头一半,便看到雪白馒头上立着一颗枣,吓得赶紧又把头扭回来。 “师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男人?” 半脸女听完,眉毛一挑,扼住何怜香咽喉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嘴里仍旧质疑道:“果然?不是又编出什么故事蒙我吧?” 何怜香轻咳一声,伸手摩挲自己的脖子。 多密解严肃道:“蒙不蒙你再说,师妹若是有了心上人,倒是件大事!” 他背对着何怜香,语重心长道:“师妹,按理说师兄是出家人,不该过问这些。” “不过你年纪尚小,江湖经验尚浅,姻缘之事,可得擦亮眼睛,免得被人诓骗了!” 何怜香冷哼道:“呆子,用不着你管!” 看着两人暧昧不清,半脸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微笑着摇摇头,向后退去。 “好,姑且信你们一次!” “你们接着疗伤,我不打扰了,去一边为你们护法。” 说着便飞快消失在眼前。 多密解竖起耳朵听了半晌,问道:“师妹,老妖婆走了吗?” 何怜香没好气地说道:“早走了!” 多密解又问道:“你转过身了吗?” 何怜香道:“早转过身了。” 多密解这才放下心来,转身为何怜香疗伤。 第86章 魔化 篝火旁,王平心事重重。 半脸女走到近前,开口问道:“想什么呢,王叔?” 王平猛然惊醒,赶紧摇头道:“没什么,大小姐,只是想一些陈年往事。” 半脸女问道:“关于苏家的?” 王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开口问道:“大小姐,当年的事儿,您知道多少?” 半脸女叹息道:“王叔,我说过我现在的容貌丑陋,不敢让你看到。” “其实你并不知道,我的相貌可怕到何种地步。” “我的脑袋被人削去了一半……” “啊?”王平猛然起身:“小姐……你……” 半脸女苦笑着摇摇头道:“也许正因如此,我脑海中的记忆残缺不全,当年之事,只记得一星半点儿,总也理不清头绪。” “但我隐约感觉,白马曲珍师姐与牧萧师兄了解很多内幕,甚至有可能参与其中,所以我欲把他们引到苏家,问个清楚。” 王平看向她,眼中似有无限哀愁,开口道:“大小姐,也许不清楚,恰恰是一种祝福。” “人生有一大半的痛苦,都是因为活得太明白。” 半脸女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禁开口问道:“王叔,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平摇摇头:“不,我只是结合自己的处境,有感而发。” “而且我也担心,万一当年的真相,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事实,您去揭露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半脸女道:“我现在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若不是苏家人死得不明不白,我立誓为他们报仇,我早就一死了之了,还有什么无法承受的?” 王平愣愣地看着她,呆立许久,终于叹息道:“好吧,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揭开真相。” 两人闲谈时刻,多密解那边治伤完毕,半脸女又将慧眼收回。 倒霉的多密解一边流出血泪,一边暗暗骂娘。 …… 午夜时分,阴气滋长。 三位修士在火堆旁打坐。 王平独自躺在马车上,呼出轻微的鼾声。 夜已深,山中万籁俱寂,只有立在树枝上的猫头鹰,偶尔发出一声瘆人的怪叫。 一阵风起,多密解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 他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危险的信号却已在心中警醒。 “师妹!快醒醒!有危险!” 他轻声提醒道。 何怜香立刻从打坐中退出,睁开眼左右看去,见半脸女坐在对面,浑身血污,止不住颤抖。 何怜香大吃一惊,赶紧起身拉住多密解。 “师兄,苏前辈不对劲,似乎又出了岔子!” 话音刚落,半脸女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叫:“吼!” 她抬起头,目光中还有最后一丝清明。 “快跑!你们快跑!去……带上王叔……” “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何怜香不敢耽搁,搀住多密解向后退去。 此刻半脸女面具脱落,半张脸显露,烧灼的脸庞上浮现狰狞,唇齿之间尽是黑血,单只眸子张开,漆黑一片,毫无眼白,剑砍的剖面上鲜血像泉水般涌动,构建出半张红黑相间的脸庞。 鲜血构成的脸庞继续生长,红黑色粘稠的血浆像河水,沿着半脸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烧灼的皮肤被邪异滋润,逐渐膨胀饱满,表面呈现透明,像是一个个隆起的水疱。 很快,她便由一个烧伤患者,变成了恶性疱疹的皮肤病人。 于此同时,体内淤积的尸毒也开始迸发,黑灰色雾气弥漫,让她身影模糊不清。 半脸女口中发出呼喝,牙齿变得尖利突出,理智消亡,邪相彻底显露,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扑向何怜香。 何怜香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救命!” 可是茫茫大山,除了眼前不能视物的师兄,哪里有人能够救她?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被半脸女擒在手中。 多密解听得师妹呼救,耳力、神识确定了半脸女的位置,毫不犹豫一拳打了过去。 魔化后的半脸女修为大涨,多密解的招式,在她眼中不过花拳绣腿,毫无战力。 是以她根本没有躲避,任由他打来。 “砰”的一声,硬碰硬的一拳,反倒将多密解震退了几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半脸女冷笑一声,不再管他,抓起何怜香就要饮血。 多密解哪里容她,立刻盘坐在地上,心手相依,灵台清明,佛性轮转,口含莲花,大声吟诵出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如同符咒,一层层叠加在半脸女耳畔。 如同一佛吟诵。 如同二佛吟诵。 如同三佛吟诵。 如同四佛、五佛、千万佛同声吟诵。 半脸女耳边是层层叠叠佛音,眼前是隐隐绰绰佛影,鼻中是虚无缥缈檀香,意识之中,宛如大佛尊轰然降临,一手压制重重因果,一脚踏碎万世孽缘。 她顿时头疼欲裂,松手放开何怜香,以手抱头退后几步,口中黑血直流,眼中却出现短暂的清明。 恰好此刻,马车中睡得香甜的王平,被外面声音吵醒,出来查看。 半脸女斜眼瞥见他,大声吼道:“王叔,快跑!我已被邪祟控制,理智丧失,可能对你不利!” 多密解亦喊道:“老人家快跑!小心她把你吸成人干!” 王平听闻心中一惊,想起昨日马夫,被她咬住喉咙吸血,不断惨叫挣扎的画面,顿时脊梁生寒,双股战战。 早知如此,还不如被马夫撞死呢。 他默默想着。 这边王平还未逃窜,那边何怜香扑在多密解身前,拉着他就要走。 多密解却盘坐在地上,动也未动,伸手推却道:“师妹,别管我,你快走!” 何怜香急道:“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抛下你自己走?” 说着便伸手去拉。 这一拉,便把多密解拉倒了。 何怜香惊叫道:“师兄,你怎么了?” 多密解吐出一口鲜血道:“这道六字真言,耗干了我全部灵气,我被反噬了!” “我是无论如何,都走不脱了!” “你快走吧,让她来吸我的血,等她喝饱了,兴许就能放过你们……” 第87章 患难真情 听多密解如此说,何怜香越发的不愿走,与他并肩坐在一处,开口道:“师兄,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若死,我就陪你去死!” 多密解急道:“你这傻子,你逃了,还有些许生路,你若不逃,咱们两个都得死这儿!” 何怜香依偎在他肩头道:“能与你一起死,也就不枉此生了。” 啊?多密解愣了一下。 联想到方才疗伤之时,半脸女所说,何怜香已转化为女人,多密解忽然心头一震。 “师……师妹,你莫不是喜欢我吧?” 何怜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哼了一声。 此时,半脸女被六字真言震慑的心神终于清醒一些。 她胸口剧烈起伏,猛然仰天长吼。 多密解听声解意,知她即将摆脱控制,杀将过来,忙对何怜香道:“师妹,你若是因我之故,不肯离去,那大可不必!” “你也知道,我是立志要成一代名僧的,不会因儿女私情,荒废了道行。” “我这一生,已献于佛祖,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你趁早绝了这私心吧!” “师妹,那半脸婆马上就要挣脱开,你快点儿走,切莫自误!” 何怜香却道:“师兄,不要胡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禅心坚韧的和尚,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莲花魔,就该知道,莲花魔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此生不变,至死不渝,这不是私心,乃是上天为我们立下的规矩,你说这颗爱你的心,怎么能绝?” “师兄,我愿与你同生共死,不为私情,更是天道!” 多密解急道:“前人的记载,也未必准确,你不要就此轻信,陷入其中!人生在世,还是生死为大,男欢女爱,不过过眼云烟……” 此刻,半脸女终于挣脱了六字真言的束缚,听到多密解说法,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顿时大怒道:“你这臭和尚,不要用你的清规戒律,掩盖你的性、爱无能!” “人之异于草木,异于禽兽,全在一个‘情’字!” “若是无情无爱,无欲无求,人与一坨烂肉有什么区别?” “不过成了一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罢!” “所谓僧人,所谓解脱,所谓看破红尘,不过是所爱别离,怨憎相会,求之不得后,自暴自弃,不敢再去争取的自我麻痹罢了!” “你自己自暴自弃,承认自己无能也就罢了,却偏要拿此做真理,向别人述说,把别人也引入歧途,此种教唆,可谓罪大恶极!” “何怜香,都说佛门清规戒律,条例森严,却不知我等女子,更是枷锁缠身,不得自由。” “既然你有不顾世俗,逆流而上的勇气,便更要敢于去爱,敢于去恨,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丢失了自己本心!” 多密解再也听不下去,开口打断道:“师妹,别听她的,你看她如今这副样子,已被邪魔侵蚀,邪魔的话能信吗?这些都是歪理邪说!” 半脸女冷笑道:“道理只有正确与错误,不在乎是哪张嘴说出来的!我是邪魔不假,可我的道理是正的!何怜香,你说对吗?” 何怜香越听越在理,赶紧点头道:“对极了!多谢苏前辈指点!” 她紧紧抱住多密解的胳膊道:“师兄,这辈子我跟定你了,你别想把我甩掉!” 半脸女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多密解摆脱不得,叫苦不迭。 半脸女一步步向两人走近,十只利爪无规律地摆动,张开嘴,露出两排尖牙,阴恻恻地对何怜香说道:“答应我,下辈子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你们都要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一起,好吗?” 何怜香当场愣住。 下……下辈子? 敢情说了半天,您没打算放过我们? 多密解叹息道:“我就说邪魔歪道的话不能信!这下你想跑都跑不了了……” 半脸女已走到两人跟前,一手一个,扼住他们的咽喉,一张脸贴了进来,左右嗅嗅,似乎在思考先杀哪个。 两人与魔化后的她实力差距实在甚远,又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自知挣扎也无用,只能听天由命,任由她戕害了。 多密解长叹一声。 何怜香却丝毫没有悔意,她用手掰住半脸女的魔爪,艰难开口道:“师兄,也许我们真的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临死之前,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出家人,可不许打诳语!你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感觉?” 多密解咳嗽两声,心道此番无人搭救,怕是真要见佛祖了,在见他老人家之前说谎,想来也是不好的。 于是只好照实说道:“师妹,若说我对你没有一丝感觉,那是骗人的;但我保证,在我心中,佛法还是第一位的!” 何怜香挤出一丝微笑道:“这就足够了。” 说罢微笑着望向半脸女道:“苏前辈,动手吧,先来杀我!” 半脸女冷笑一声:“痴女蠢男,我就成全你们,做一对苦命鸳鸯!” 说罢张嘴向多密解咬去。 眼见利齿将至,多密解毫无抵抗,就要被吸血,忽然身后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两人一魔当场愣住。 半脸女一停顿,给了多密解喘息的机会。 他想趁机聚集灵气,挣脱半脸女的束缚。 尝试几下,却发现她已将自己的丹田锁死,只得无奈作罢。 心中却想,是哪位大侠出手相助? 何怜香原以为遇到了打抱不平的侠客,越过半脸女向后看,顿时感到有些无语。 半脸女回身望去,这才发现身后呵斥之人原是王平。 然而此刻的她可不是苏家的苏芮,而是堕入邪道的魔。 她冷笑一声,开口道:“老家伙,不想死的滚一边去!” 说罢也不理会,扭头又要吞噬多密解。 这样的凡人如同苍蝇,让她连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王平却大步上前,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大喊道:“血魔回头!” 半脸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王平二话不说,将手中药粉抛洒向她。 半脸女仔细看去,这药粉并无丝毫奇异之处,一时不解,不知他为何这样做。 难道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只一瞬间,平平无奇的药粉便撒在了半脸女身上。 半脸女并未有变,王平却慌忙退后几丈。 第88章 继续赶路 正在半脸女疑惑之际,粘在身上的药粉忽然发作,如有活性一般向肉里钻,腐蚀掉周身的尸气,激起一道道白烟。 身边的多密解与何怜香都闻到一股异香夹着滂臭,说不明,道不清,令人作呕。 半脸女承受钻心的疼痛,瞬间失去战力,惨叫一声,半跪在地上,身上邪异逐渐消退。 何怜香大喜道:“师兄,那半脸婆被药粉压制,我们趁此机会快逃吧!” 说着就要扶他逃走。 一旁的王平却大叫道:“小师父,药粉的作用是一时的,给她喘息机会,她很快便会恢复,凭你能跑出多远?马上又会被她捉到!” “快用你方才的手段,再次镇压她!” 多密解听闻,不敢怠慢,立马推开何怜香,再次盘坐,心手相依,法轮运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道:“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如有实质,一道道打在半脸女身上,金黑相交,激起阵阵浓烟。 半脸女惨叫一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她双手抱头,止不住颤抖,眼看是没有战力了。 王平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将她控制住了。 他心疼地喊一声:“小姐!” 慌忙向着半脸女跑来。 多密解亦是油尽灯枯,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歪仰在地上。 何怜香上前将他扶起,以手贴背,向他体内输送灵气。 待用神识在他周身游走探查一遍,还好只是用力过猛导致虚脱,休养两天也就没事了。 好险又逃过了一劫,何怜香抱着多密解,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这边半脸女身上的脓疮消退,血筑的半脸消退,单眼逐渐恢复清明。 第一次看到她的半张残脸,王平吓得短暂失神。 半脸女略带歉意地低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面具带上,开口道:“抱歉了王叔,把你吓到了。” 王平回过神来,立马摇头道:“不,大小姐,我并没有被吓到,我只是心里难受,不知道大小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以至于落得这般狼狈。也佩服大小姐能够有勇气走到今天。” 半脸女苦笑道:“这不是什么勇气,只是一股怨气罢了。” 王平道:“不,小姐,我若像你一样经历过这些,恐怕早就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或者失心疯,或者找个无人的地方一死了之了。” 半脸女摇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我始终没能记起当年苏家发生了什么,若是这样死了,今后谁还能为苏家亡魂喊冤?不得不得苟活至今了。”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王叔,方才你用的什么药粉,对我体内的邪祟竟有如此奇效,能够瞬间压制!” 王平道:“小姐,我还想问你呢,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摆脱血魔的控制?” “血魔?”半脸女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体内的邪祟是血魔?” 王平道:“是啊,小姐,这还是当年你告诉我的,那包药粉也是你送给我的,你说害怕自己失控,万一有异样,就要我把药粉撒在你身上。” 半脸女露出思索的表情:“是我告诉你的?” 王平认真点头道:“是。” 半脸女无奈地摇摇头:“记不得了,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体内的邪祟是自己的阴暗面,想不到竟然是血魔。” “这么说来,血魔跟着我竟然已经十几年了。” “王叔,当年我怎么招惹了这东西?” 王平刚张开嘴道:“其实这……” 又忽然改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小姐,我只是奴仆而已,哪里知道那么多辛秘!” 半脸女叹口气道:“好吧!” 又问道:“王叔,这些药粉你还有吗?你知道怎么配置吗?” 王平道:“小姐,当年您只给了我药粉,并没有告诉我怎样配置。” “这药粉直到离开苏家,我都没有动用。” “这些年来我一直随身带着,就当小姐留给我的一份念想。” “想不到今日竟然用上了,也救了我自己一命!” 半脸女思索半晌,长叹一声:“看来天意如此。” …… 尽管一夜折腾,第二天天亮,四人还是启程继续赶路。 大家已经见识到半脸女魔化后的恐怖,都意识到赶紧去往药王谷的紧迫。 更可怕的是王平的药粉已经用完,若是半脸女再发作,他们除了引颈受戮,没有任何抵御的办法了。 期望那传说中的孙前辈,真的有压制半脸女体内邪祟的能耐。 四人乘着马车,一路向北,车马不停,走了足足一月。 也许是上次药粉起了作用,这一月来,半脸女体内邪祟并未发作。 众人虽然每日提心吊胆,但终于平安活了下来。 每隔几日,多密解仍旧会为何怜香疗伤。 只是自从上次共生死,又经半脸女开导,何怜香大胆奔放了许多,总是时不时找多密解贴贴,还经常趁他治疗之时,忽然把身子转过来,把多密解吓得一愣一愣的。 多密解义正言辞,多次拒绝,但何怜香已经铁了心要跟他,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多密解心中惆怅,叫苦不迭,想起不知在哪儿寻找自己的师父、师叔,万一让他们知道,自己与师妹纠缠不清,小和尚一辈子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王平总是显得心事重重。 无论是坐,是卧,是赶路还是睡觉,他总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可若开口问他,他便只说没什么,不肯透露半句。 多密解明白这老头儿肯定知道许多内幕。 甚至苏家灭门时,他就是局中人。 但他不肯说,谁也拿他没办法。 也许他也在等个契机,等所有知情者在苏家汇合,才会说出当年的故事。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 半脸女不吃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沉稳而端庄。 看得出来,她当年也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只是不知受了多少迫害,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多密解倒希望那孙前辈真有回春妙手,将她体内邪祟祛除。 她总是说,关于当年,她遗忘了多半。 也许是邪祟压制。 若是能治好,说不定能想起许多。 第89章 查无此人 几人经过一月赶路,这日终于来到榆林镇。 车走路上,见路边有两个孩童,王平便下车问道:“小娃娃,你们可知道药王谷怎么走?” 两个孩童正在玩耍,闻言抬头看他,思索道:“老爷爷,我们并不知道什么药王谷。” 王平愣了一下,确认道:“药王谷就在你们镇里,不是很有名吗?” 孩童茫然道:“是吗?我们并未听说。” 王平无奈道:“好吧,打扰了!” 说罢辞别,转身回到车上。 待他将刚才对话说完,几人都道孩子太小,未经世事,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经过这段时间消耗,药粉的抑制已经力不从心,半脸女身上的尸气、邪异又开始显现,离她一丈,都感到冰冷刺骨;即便此刻中午时分,骄阳似火,车上几人仍如坠冰窟。 众人盘算着,不过一两日,她身上的血魔又要发作了。 而这次爆发,恐怕要比前几次更加凶猛,更加不可遏制,一个搞不好,几人都要交待了。 不敢耽搁,王平抬脚上车,赶车继续往镇上前行。 行不过二里,又见河边有一女子正浣洗衣裳,王平下车,赶到河边,开口问道:“姑娘,劳驾问一句,药王谷怎么走?” 女子唬了一跳,差点儿将手中衣服扔出去。 见来者是和蔼的老头儿,便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老人家,你是来探亲的?” 王平笑道:“不,我们是去药王谷,找孙前辈治病的。” “哦。”女子点头道:“老人家,我是远嫁来的闺女,对本地也不甚熟悉。” “我未曾听说,本镇有什么药王谷,什么孙前辈。” “不过说起来,镇里治病救人的神医倒是有几位,要不您去他们那儿看看?” “没有?”王平皱起眉头,开口道:“我们这病,想要治疗,非孙前辈不可!” “那……”女子无奈道:“老人家还是找别人问问吧,兴许是我孤陋寡闻了,确实未曾听说什么孙前辈。” 王平无奈道谢回车。 “小姐,她也说不知道药王谷所在。” “难道说药王谷不在榆林镇?还是我们来错了地方,此榆林非彼榆林?” 王平有些疑惑道。 半脸女皱眉,思索半晌,开口道:“也许是孙前辈为人内敛,不愿张扬;他所救治的人,又以修士为主,所以在修仙界名声显赫,在世俗中默默无闻,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榆林镇,想来是不会错的;我们再多问几个人,确定一下。”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孙前辈,否则我感觉……” 三人顿感后脊生寒。 王平无奈,只得驾车继续前行。 又走出一里,见路上有一个打柴的汉子,王平勒住马,下车将他拦住,开口问道:“小哥有空吗?老朽想要问个路!” 那汉子放下柴,抹了一把汗,开口道:“老人家问什么?” 王平道:“这里可是榆林镇?” 汉子道:“不错!” 王平再问:“这县里有几个榆林镇?” 汉子不知所以,嗤笑道:“老人家说笑了,莫说是县里,就是算上州里,也只有咱一个榆林镇!” 王平心中稍稍安定,看来没走错地方。 他点头,又问道:“那小哥,镇上可有个地方叫药王谷?” “药王谷?”汉子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哦,”王平有些失望,又不死心道:“那小哥,你有没有听说,镇上有一位济世救人的神医孙前辈?” “孙前辈?”汉子皱眉,斜着眼向上看,思索片刻道:“你这一提,我好像有点儿印象。” “哦,对了,小时候听家里人提过,镇里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就是姓孙,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位。” 王平眼前一亮,开口道:“老前辈现在何处?也许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呀?”汉子道:“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也没人提起这人了!老人家,既然连你都称他前辈,他的岁数可不小了,恐怕是老死了吧!” “啊!这……”王平心中一紧,若果真如此,小姐的病…… 汉子见他愣住不动,便开口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了?” 王平摇摇头道:“没什么,小哥,孙前辈的家在哪里?你可知道?我们大老远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汉子摇摇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这些年来,未曾听说他有家人。” 想想又说道:“不过你既然找他,肯定是为了治病,我们镇上有个方家,也是悬壶济世的活神仙,要不你们去他那儿看看?” 王平一时间心乱如麻,无话再说,拱手道:“不必了!有劳小哥了!” 说罢扭头返回马车。 汉子无奈地耸耸肩,挑着自己的柴离开了。 看着王平一脸苦相,何怜香便知事情不妥,未及开口问,王平先开口道:“小姐,那汉子说,孙前辈恐怕已经……” 几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费了这么多心力赶到此处,就为了听一句孙前辈已经死了? 半脸女心中叹息,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听多密解的,去兰若寺找大和尚们看看。 她不死心,开口问道:“真的假的?能确定?” 王平摇摇头道:“那汉子说,以前是有个孙前辈,不过已经很多年未曾听说了,他猜测,大概是不在了……” 半脸女冷哼道:“无端猜想,怎么能信?孙前辈这种修士,一个闭关十几年也是寻常!除非亲眼看到他的坟墓,否则任何说法,都是谣言。” “王叔,你只管往镇上走,拦人再问,今日必须找到药王谷所在!” 王平点头,继续驾车前行。 马车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三人都听到了半脸女沉重的呼吸声。 显然,连续几个不好的消息扰乱了她的心神,魔性趁此机会,又要沉渣泛起,她必须付出一部分精力去压制体内邪祟。 多密解盘坐在车上,深吸一口气,神华内敛,神识外放,监视着半脸女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御敌。 何怜香脸色煞白,以手按剑,如临大敌,心中已经想好,下辈子一定不能忘了师兄,定要与他双宿双栖。 第90章 有消息了 再行二里,前方有一座茶棚。 棚中生意清淡,只有一个老人。 老人抿着茶,腰上挂着一柄剑。 王平见他乃是剑客,心里添了一丝希望,赶紧将车停住,下车走到茶棚,向剑客见礼道:“老哥哥,幸会幸会!” 老剑客斜眼看他,将手中茶杯放下,皱眉道:“你是何人?为何身上有尸气?” 王平听闻,不惊反喜,暗道此人是个有见识的。 他开口答道:“老哥哥,我的孩子身中剧毒,家乡大夫无人可医,听闻镇上有个药王谷,里头有个姓孙的老神仙,惯能治疗疑难杂症,便带她来看看!” “哦?”老剑客忽然笑了笑,开口道:“老兄,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王平愣了一下:“不敢不敢!俺们乡下人,只管照实了说,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老哥哥海涵!” 老剑客上下打量他,饶有趣味道:“老兄不是修仙者吧?” 王平笑笑:“不是,就是普通的庄稼汉子。” 老剑客道:“那你就不用找什么‘孙前辈’了,沿着眼前这条路,往北三里,有条向东的岔路,上了岔路再走十二、三里,便能看到一座山。” “山里有一个庄园,名为方家。” “凭你什么沉疴宿疾,疑难杂症,去找他准没错!” 王平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老剑客立马打断他:“老兄,不必多想,你想知道的,去了方家一问便知!” 王平愣了一下:“老哥哥,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老剑客笑道:“不就是老孙哥吗?你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说罢向他挥挥手,将他赶走。 王平无奈,只得返回车上,将此事说给半脸女。 半脸女暗自思索,这老剑客称呼孙前辈为“老孙哥”,看来他二人相识,而且有一段交情。 既然他说一切到了方家自然知晓,那就不妨走一趟。 只是这一趟走下去,若还是无功而返,他们一行人就要糟了。 半脸女挥挥手:“王叔,我们去吧!” 车轮噜噜,四人再次启程,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半脸女长叹一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对眼球,交还给多密解。 “小师侄,这是你的慧眼,我现在还给你。” “若是方家询不到孙前辈,我恐怕要彻底被血魔浸染,变成妖异。” “待会儿若是发现事情不妙,你带上你师妹,抓紧时间跑吧!” 多密解接过慧眼,叹息道:“苏前辈,我们能现在就跑吗?” 半脸女冷哼一声,亮出了冰冷的魔爪。 忽然发现多密解还未将慧眼复原,他看不见。 于是她只得将魔爪收回。 多密解将慧眼放回眼眶,筋络裹挟着灵气迅速将慧眼包围,血肉滋润下,慧眼迅速恢复原状,多密解张开双目,眸子里已满是清明。 他长舒一口气:“哦,双目复明的感觉真好啊!” 半脸女冷笑,又伸出魔爪,递在多密解眼前威胁道:“你刚才说什么?” 多密解无辜道:“我说,哦,双目复明的感觉真好啊!” 半脸女冷哼一声,将魔爪收回。 又开口道:“小师侄,离开我以后,回去找你师父去;见了他,替我向他问好!” 多密解耸耸肩道:“苏前辈,我看你本性又不像坏人,当初想见我师父,直接找他便好,抓我们做什么?这不多此一举吗?” 半脸女转头看他,问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多密解点头道:“想!” 半脸女把头靠过来,指着自己说道:“因为我隐约记得,我这张脸,是被你师父削去的。” 啊?! 王平、多密解、何怜香三人瞪大了眼,张圆了嘴,不可思议,齐齐看向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脸女却又无奈地笑笑:“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这些年来我的脑子一直不太清醒。” 呼~ 三人这才稍稍放松。 半脸女又接着说道:“何怜香,若是你真心爱上一个人,就不要在乎世俗的眼光。” “这小子从小被佛门圈养,失去了常人的七情六欲,他的世界是不完整的。” “他嘴里的佛法,不过是经上文字,不过是坐井观天,便以为天地如井一般大。” “却不知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纸上得来,不是智慧,世间寻到,才是菩提!” “何怜香,若是你真的爱他,就要千方百计伴随他,得到他,占有他,给他生个孩子,让他体会到做男人的乐趣,让他体会到完整的人生,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在世间的人!” “这既遂了你的意愿,又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人世间,比在佛前一味诵经敲磬强过百倍!” 何怜香听得双眼放光,以为又得到了思想利器,顿时大喜,点头道:“好,苏前辈,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去做!” 半脸女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若是我真的要不受控了,你就跟着这小家伙回去吧。” “见了你师父,代我向她问好。” 何怜香点头道:“是,苏前辈。” 半脸女不再理她,转头看向王平:“王叔,这些年过去了,没想到咱们还能遇上。” “只是天不遂人愿,让我遇上了这样的你,让你遇上了这样的我。” “也许不到半日,又是我们分别的时刻。” 王平赶紧拦道:“小姐,不要说这丧气的话!” 半脸女道:“王叔,这不是闲聊的时候。你记住,若是我真的六亲不认,堕入魔道,你就离我远远的,千万不要被我波及。” 说着,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只金锭,塞入王平手中。 “这些钱,足够用到终老,你拿去。” “将来躲到乡下,置办点儿屋舍田产,花钱买个一儿半女,为你养老送终吧。” 沉甸甸的金子压手,王平眼里含着泪水:“可是,小姐……” 多密解表情严肃地安慰道:“苏前辈,你只是入魔了,又不是死了。” “你放心作乱,等我跑回寺里,就带几十位大德高僧前来解救你!” 半脸女挤出一丝笑容:“我谢谢你啊!” 第91章 来到方家 按照老剑客的指引,几人驾着马车,一路来到一座山前。 只见这山山势低矮,平缓无力,怪石没有,禽兽声不闻,与寻常土丘相比,只多了几块裸露的岩石而已。 然而山上却密植着仙草灵药,招蜂引蝶,郁郁芳芳,微风吹来,沁人心脾。 山下有一土路,路边杂草丛生。 杂草丛生的路,直通山中一片谷地。 谷地中心,坐落着一座庄园。 这座庄园门户上挂着匾,上写的正是“方家”。 方家门前,稀稀落落的几人进进出出。 进进出出的人,有的欢欣鼓舞,有的愁眉不展。 愁眉不展的人,大约是得了绝症,回家等死了。 王平将车停在方家门前。 几人下了车,迈步往方家走去。 门子上前拦住:“几位,来我方家何事?” 王平上前道:“主人家,我家小姐得了重病,想求孙前辈诊疗。” 门子摇摇头道:“老先生,你来错地方了,我家并没有什么孙前辈。” 王平一怔,开口道:“不可能,我们不会找错的;这里不是治病救人的方家?” 门子道:“既然知道这是方家,你为何要在这儿找什么孙前辈?” 半脸女魔爪上筋络暴起,冷哼一声:“莫非那老剑客戏耍我们?待我回去,撕了他的皮!” 门子循声望去,恰好看到半脸女漆黑如墨的利爪。 他大吃一惊,扭头就跑,边跑边喊:“不好!大白天见鬼了!” 恰好管家路过,一把抓住逃跑的门子,呵斥道:“慌慌张张做什么!大白天见什么鬼!再胡言乱语,腿给你打折!” 门子见是管家,立马指着半脸女等人哭诉道:“大爷,他们不是好人,可怕得很!” 管家皱眉,向几人望过来。 王平施礼道:“方家管事,我们是来求医问药的,不知哪里冲撞了小哥,还望恕罪!” 管家见他有礼,亦还礼道:“他是乡下小子,初来乍到,第一天做事,没见过世面,故而一惊一乍,惹人哂笑;让老哥看笑话了。” 门子哭道:“大爷,您看那女人的手!” 管家诧异,依言望过去,只见半脸女头戴面具,手掌漆黑,指甲尖利,一寸有余,不禁皱起眉头道:“妖族?” 半脸女平静地说道:“入魔,入邪,尸气浸染。” 嘶~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 他开口说道:“这等重症,必须请我们老爷亲自诊疗,你们先到前厅候着吧!” 王平问道:“老哥,你家主人可姓孙?” 管家呵呵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这里是方家,主人怎么可能姓孙?你们是来找孙前辈的?” 王平道:“正是!” 管家眼神不解地看了看他们,好像看一些怪人。 片刻,他开口道:“那你们就在前厅等着吧,待会儿见了主人,他会给你们解释。” 于是管家将几人引入正厅。 几人厅中等待,仆人上了茶,管家转入后院去请主家。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起,四人起身,见后堂转出一人,五十上下,冷峻高耸,美髯垂胸,星眉剑目,仪表堂堂,双耳饱满,有福之相,龙行虎步,刚健之人,未到跟前,先抱拳施礼道:“几位,久等了!” 四人慌忙还礼:“主人家好!” 那人自我介绍道:“鄙人方天明,正是方家家主,承袭恩师手艺,在此坐馆行医;听闻有人三毒入体,寻常难医,是哪一位?” 半脸女并未说病,而是先开口问道:“在下苏芮,闻孙神医大名而来。” “请问这方家,以前是不是叫做药王谷?” “方家主口中的师父,是不是我要找的孙前辈?” 方天明笑着打量她一眼,开口道:“这位苏师妹,你一直在闭关修炼?多久没有踏足世俗了?” “这……”半脸女愣了一下,开口道:“也有十几个年头了。” 方天明道:“这就难怪了!” “二十多年前,此地既不叫药王谷,也不是方家,只是一座无名荒山。” “家师云游四方,偶尔来到此处,见我天资聪颖,勤学好问,又有悬壶济世之心,便起了爱才之心。” “那时,我也只是这山中猎户的孩子。” “家师并不嫌弃,他选择留在山中,日夜与我为伴,悉心教导,期望我继承他的衣钵。” “山因人而灵,因为师父的存在,这片荒山被越来越多的前辈高人知晓。” “因家师被修仙界尊称‘药王’,这片荒山便被称作‘药王谷’。” “不过当年家师在时,我与他一直分工而作。” “前辈修士,都由他来医治,附近相邻,无明凡人,都由我接待。” “于是药王谷的称呼,只在修仙界流传,乡里人说起来,都管这儿叫‘方郎中’家。” 哦!半脸女等四人恍然大悟,难怪路上遇到几个人,都不知道药王谷的所在,对方家却推崇备至。 方天明继续说道:“今日你们来找家师,那就可惜了,十年之前,他已经离开此地了!” “啊?”众人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没有孙前辈,这方家主能治疗半脸女复杂的伤势吗? “他去了哪里?”几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方天明道:“师父闲云野鹤,随性而为,春在极南,夏在极北,漂泊江湖,游戏人间,谁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几人心中一沉:白来了? 王平赶忙问道:“方家主,您也看到了,我家小姐的病绝非寻常,孙前辈的神术,您学到了几成?” 众人伸长了脖子望着他,等待他回答。 方天明昂首挺胸,捋一把长髯,淡然开口道:“十成!” 啊?!众人顿时大喜,有救了! 方天明轻舒一口气,缓缓摇头道:“十成~那是不可能的!” 嗨~白高兴了。众人鄙夷地望着他。 王平又问道:“方家主,那您到底学了几成?” 方天明环顾众人,左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比出一个“九”,微笑道:“九成!” 哇偶!众人欣喜,那也差不了多少嘛! 只听方天明继续说道:“九成,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 咦~多密解攥紧了拳头。 第92章 治疗开始 王平轻咳一声:“那么……您到底达到了几成?” 方天明忽然扭头,伸手比划道:“八成!” 四人略感欣慰,至少保留了希望。 方天明却又叹息道:“八成,何其难哉!家师学问,浩如星汉,而我又是如此浅薄……” 多密解勃然大怒,挥拳要打,口中大喊道:“师妹,别拦着我,贫僧要弄死这位施主!” 何怜香死死抱住他:“师兄,息怒啊,听他说完,再打不迟……” 王平拆了一根凳子,双手举着凳子腿,平静地问道:“方家主,不要淘气,请照实了说,您到底学会了几成?” 方天明赶紧后退一步,三指捏紧,开口道:“七成!” 四人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七成,有些难办,但不能说全无希望。 半脸女叹息道:“好吧,七成就七成,那请问……” 方天明打断她,继续说道:“七成,那是我大师兄!我不师弟嘛,我只有六成左右。” 半脸女伸出了利爪。 王平扛起了凳子腿。 多密解攥紧了铁拳。 何怜香抽出了宝剑。 方天明轻咳一声:“诸位不要担心,六成够用,够用!我家密室,有师父亲自刻画的法阵,专门克制一切外魔邪祟,配合我本身医术,也能到达师父八九成的功力!” “凭什么世间疑难杂症,够用了!” 半脸女缩回了利爪。 王平放下了凳子腿。 多密解松开了铁拳。 何怜香插上了宝剑。 方天明抹了一把头上冷汗,整理衣衫,开口道:“苏师妹,来,你上前说说看,你到底是症状?” 半脸女斜视他一眼道:“我看还是请孙前辈靠谱一些。” 方天明无奈地摆摆手:“那你可有得等了,连我都已经五六年没见过他了!” “你也联系不到他?”半脸女好奇道。 方天道:“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早已看破红尘,不贪恋人世间的情愫,只有他去找人,没人能找到他!” 四人顿感遗憾。 看来半脸女的宿命,只好交给这有些不靠谱的方家家主了。 半脸女无奈道:“好吧,我尸毒入体。” “哦?”方天明挑了一下眉。 半脸女继续道:“我同时修炼琴道与血魔道,是个邪修。” “咳咳……”方天明轻咳一声,皱眉思索道:“有点儿意思。” 半脸女继续说道:“我被血魔寄生,随时会被它吞噬。” “方家主,你最好快点儿出手,我感觉这两天就要压制不住,化身邪魔了!” “嗯?”方天明眉头拧成麻花:“这么严重?” “你这病情,果然世所罕见,难怪你非找我师父不可。” “既然如此,让我们先谈谈诊金吧!” “你这是三病叠加,治疗起来殊为不易,会耗费许多天材地宝,总不能让我白干吧?” 半脸女皱眉道:“你有把握治好?” 方天明道:“十有八九。” 半脸女道:“莫要托大!” 方天明拍着胸脯:“舍我其谁?” 半脸女抬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方天明道:“你有什么?” 半脸女取下自己的空间戒指:“只要把我治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你看够不够?” “若是不够,你治好我以后,我为你护庄三年!” 方天明神识进入,探查一番道:“差的有点儿多!” “为我护庄十年如何?” 半脸女道:“好,一言为定!” “赶紧为我治疗吧。” 方天明:“这么着急?” 半脸女:“非常着急!” …… 方家后院,有一座密室。 密室之中,是孙前辈刻下的阵法。 方天明将半脸女引入密室。 多密解等人在外等待。 王平紧张地直搓手。 他看向一旁的多密解,小声开口问道:“小师父,我不是修仙者,不解其中的道行。” “你说说看,这方天明能不能治好大小姐?” 多密解思索半晌,道:“能与不能,只有祈祷吧。” “毕竟孙前辈不在,苏前辈的伤势又拖不得,只能冒险让他尝试了,还能怎么办?” 王平左右看看,附耳道:“小师父,趁大小姐身处密室,你带着何姑娘跑吧!” “谁能保证他一定能将大小姐治好?” “等会儿万一出什么状况,你们想逃也逃不掉了!” 多密解眉毛一挑,到底是老人家,果然看得透彻! 正在这时,密室的门忽然打开,方天明的头探了出来。 “小师父,你天生慧眼?” 多密解眨眨眼:“是的!” “太好了!”方天明大喜,一把抓住他:“快随我进来,协助我治疗苏师妹的伤势!” 多密解挤出一丝笑容:“好的!” …… 密室内亮着几支火把。 半脸女盘坐在地上。 地面由整块的青石铺成,上面阴刻着繁复玄奥的线条。 仙草与碎石磨成了粉,混合在一起,填平了线条的凹槽。 线条交叉、连接,构成一道蕴含不思议神力的阵法。 而半脸女正处在阵眼之上,玄力汇集之处。 密室四周,都搭着几丈高的架子。 架子上密布着各种天材地宝。 多密解啧啧称奇,这密室从外面看小小一隅,内里却大有乾坤。 看来建造之时,必然使用了空间阵法。 此时,方天明像个猿猴一般,在架子中跳来荡去,不断将一味味药草收入手中陶罐。 密室内药草的芬芳让多密解流连忘返,却让半脸女恶心不已。 体内的邪祟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抗拒。 她心中躁动越盛,皮肤出现细小龟裂,细密的血珠逐渐生长起来。 见到她的异状,多密解赶紧道:“方前辈,您快点儿吧,苏前辈她又要失控了!” 方天明白了他一眼道:“配置药材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丝一毫马虎不得,出一个岔子,灵药就变成了毒药!” “我先配一碗百草水,压制她体内邪气,而后才能慢慢调理,这样恐怖的病症,哪能一蹴而就?小师父,此事心急不得!” 方天明依旧不慌不忙,捡完药材,从货架跳下,来到桌前,将手中陶罐放置桌上,取来一只净瓶,往陶罐中加入些许无根水,拿出玉杵将灵药捣碎,榨出汁液,倾倒在一只琉璃碗中。 足足忙活了一刻,才将琉璃碗盛满。 而此时,半脸女的眼球已经变成了黑色。 第93章 治疗结束 调配完百草水,方天明指多密解道:“小子,你用慧眼看看,她身上哪里尸气最重?” 多密解依言开启慧眼,仔细观察,见半脸女脊骨之上,黑气最重,便将此事说与方天明。 方天明笑道:“有慧眼甚好,省得我再去探查!” “小和尚,有没有兴趣留在这里帮我?我每月都会给你很大一批资源,不比你在宗门内过得差!” 多密解摇摇头:“我可是兰若寺的和尚,只爱菩提,不爱异宝;凭你如何富裕,也比不了住持佛法精深。” “哦!”方天明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他拿起百草水,来到半脸女身前,严肃道:“苏师妹,药水淋在身上有点儿痛,你忍一忍。” 半脸女平静开口道:“我已承受了十几年的折磨,没有什么痛苦不能忍耐的。” 方天明道:“如此甚好!” 他站在半脸女身后,手持药水,口中默念咒语,催动法阵,以将药力发挥到极致。 “苏师妹,敞开心神,不要设防,让药力渗透入你的肌理!无论多大的痛苦,不要离开阵法!” 半脸女道:“师兄莫要小看人!只管来吧!” 方天明不再迟疑,碗口倾斜,将四分之一的百草水撒到她的头上,浸润在半脸的剖面处。 药水所过之处,升起阵阵白烟,炙烤与腐蚀的恶臭在密室中弥漫。 半脸女瞬间绷直了身子大叫道:“哎呀卧槽啊!” 一口黑血喷出来,半脸女浑身都在颤抖。 脚下阵法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将她牢牢锁住,令她动弹不得。 多密解慧眼紧盯,发现异动,急道:“方家主快洒,苏前辈体内邪祟正在觉醒!” 方天明淡然道:“小师父莫慌,治病马虎不得,不要打乱我的节奏。” 说着他手腕微抖,又泼出四分之一。 这次倾倒在了后背。 半脸女脊骨处黑色光泽忽隐忽现,想来是邪魔潜伏之所,受到百草水与阵法的压制,与之战在了一处。 半脸女魔爪扣在膝盖,黑色筋络暴起,将腿上衣物抓出破洞。 她口中黑血直流,发出不似人的嘶吼,半个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将这污秽之血泼得到处都是。 黑血落在阵法上,激起阵阵白烟,迅速消融,不留一点儿痕迹。 多密解感叹,不愧是孙前辈留下的阵法,果然处处想的周到。 此时方天明忽然大喝道:“苏师妹,还顶不顶得住?” 半脸女紧咬牙关,齿缝中透出几个字:“放马过来!我感觉好极了!” “好!”方天明赞叹,口中默念咒语,地上线条随之扭动起来,由鲜红转为淡淡绿色,阵法变幻,有药香从中透出,闻之沁人心脾。 他毫不犹豫,将琉璃碗倒扣,全部百草水顷刻洒在半脸女身上。 “嘶~” 好像热水倒入滚烫的油锅,一团带着腐肉味儿的气体从半脸女身上喷薄而出,在空中幻化出一张面目扭曲的骷髅。 方天明赞叹一声:“好强的尸气!若不是我出手,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将之祛除?” 见百草水倾洒完毕,多密解紧张地盯着,生怕再出异变。 雾气散尽,只见半脸女匍匐在地上,如在冰窟般不住颤抖,长发将脸覆盖,面具也已脱落了。 多密解以慧眼看去,半脸女体内的尸气已经祛除大半,剩余小半在药水的压制下节节败退,只能龟缩在深处,以此来看,不过两天便能彻底消失。 除了无解的邪修,血魔失去尸气的支持,如同断了手臂,被半脸女以修为压制,一时翻不起风浪。 不过百草水的药效并不针对它,虽然失去尸气,但血魔自身实力毫发无损,半脸女只能将其暂时压制,时间一长,它仍会卷土重来。 若想彻底铲除,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方天明走到近前,将地上的面具捡起,递向半脸女,口中道:“师妹,你体内的尸气已经祛除大半,血魔也已被压制,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了。” “若想彻底将其抹杀,还需要一味丹药,玄元丹。” “此丹的品阶倒也不算高,方某正好能够炼制。” “只是平常少用,我并没有预备。” “你先在此休息调整,我今晚去开炉炼丹,约莫等到明日,丹药也就成了。” “到时就能一气将血魔彻底铲除!” 半脸女一时虚弱,没有理会他,仍旧长发遮脸,趴在地上。 方天明眨眨眼,说道:“苏师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面具将脸遮住?” 苏芮冷笑一声,扭过头,半张脸望向他:“有什么好奇的?” 方天明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连忙说道:“不好奇,不好奇!” 天可怜见,一个好好的人,怎么用半个脑袋活着! 他后退两步,扯住多密解道:“苏师妹,我们不打扰了,你好好修整,咱们明天见!” 也不等她回话,扭头走出了密室。 两人来到密室外,王平等人还在等待,几人寒暄几句,说明其中情况。 听说半脸女初步得到控制,几人都松了口气。 半晌无事,方家主安排大家休息,在王平走后,他却单找多密解、何怜香二人谈话。 “这位小师父,小姑娘,当着姓苏的面,有些话我不好问。” “现今只有我们三人,咱们不必再有顾虑,照实了说。” 多密解道:“出家人不打狂语,方家主想知道什么,贫僧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家主问道:“你们与那姓苏什么关系?你一个和尚,为什么会跟她走到一起?” 多密解道:“我是被她挟持来的!” 方家主点头:“我猜也是如此。那半张脸的家伙,我看一眼就觉得不是好人!不过她为什么要挟持你?” 多密解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你也看到了,她只有半个脑袋,疯疯癫癫,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方家主点点头,小声道:“小师父,你们现在就跑吧!” “那姓苏的现在身处密室,被阵法隔绝,探查不到外面的情况,你们现在跑了,她也不知道。” “我替你们打掩护,拖个两三日,你们走得远远的,天大地大,她往哪里寻你们?” 多密解听他如此说,果然心动。 只是思索片刻,开口道:“方家主,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94章 修罗宗 方天明皱眉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多密解道:“不能为我牵连你们。” “苏前辈的真实实力,你们没有见过,她若发起疯来,你们整个方家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即便你祛除了她的尸气,她还有血魔附体,即便你祛除了血魔,她还是个邪修,随时有可能暴走。” “若是你放走了我们,她发作起来,方家岂不危险了?” “这么可怕?”方天明有些不信。 “比想象的更可怕!”多密解严肃道。 方天明想了想,叹息道:“那我还是炼丹去吧……” …… 大夏国。 高原郡。 苏家故地。 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从空中缓缓飘落。 十几年了,两人都是第一次踏上故土,不禁百感交集。 苏家故地只剩断垣残壁,荒草碎石,当年大火的烧灼,在这旧物上清晰可见。 只有蛇虫鼠蚁,猫狗野狸活跃其中。 白马曲珍有些不解:“师兄,你为何带我回到这里?” “难道你认为,挟走咱们弟子的黑衣人来自苏家?” 智多慧捷没有说话,大步在荒园中行走,左右张望,似在回忆当年。 白马曲珍叹息道:“没想到,当年极盛一时的苏家,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两人在废墟中寻找半日,并没有人迹。 智多慧捷道:“看来她还没有赶到。” “也是,她带着两个孩子,走不快的。” “谁?”白马曲珍敏感地问道。 智多慧捷笑笑:“故人。” 半晌又开口道:“既然她还没到,我们去看望一下其他人吧!” 白马曲珍皱眉道:“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再回宗门了!” “宗门之中,已经没有我牵挂的东西了。” “这些年来,我连修罗宗的消息都不曾过问。”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惭愧,惭愧,贫僧亦是如此……” 白马曲珍道:“既然如此,师兄还去宗门做什么?” 智多慧捷道:“麻绳千丈,终需一结,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从修罗宗走出来的,无论如何,都与宗门带着羁绊;此次我们前来,不就是为了让陈年旧事,有一个了结?去一趟宗门,也是对过去的交代。” “况且我是牧家长子,当年老母在堂,幼弟在侧,我却毅然离家出走,远去他国,十几年未在堂前尽孝,这次回来,无论如何,牧家是要走一趟的!” 白马曲珍略一思索,点头道:“那倒也是。” “师兄虽是出家人,却比我多了一层羁绊。” “不像我,从小被父母丢弃,是师父把我养大成人。” “师父死了以后,我在世间就没有亲人了。” 智多慧捷叹息道:“十几年修仙路,不知道是得是失。师妹无需太多哀伤,只管向前走吧!” …… 高原郡。 修罗宗。 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看到一片废墟。 一片被彻底碾碎的废墟。 亭台楼阁,尽数倾倒,奇花异草,连根拔除,珍禽灵兽,踪影难觅,护宗阵法,残缺不全,记忆里熙攘的灵宫,已成野兽繁殖的巢穴;外人难入的密室,滋养着蛇鼠潮虫。 他们愣在半空,难以置信。 仅仅十几年,宗门经历了什么? 曾经繁华喧嚣,修士如潮的修罗宗,被什么人,又是为什么夷为平地了? 他们俯身张望,偌大的宗门中并没有一人现身。 仔细查看半晌,宗门废墟中找不到最近活动的痕迹。 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二人心中忐忑,目中茫然。 宗门尽毁,宗内弟子去了哪里? 不会是被某个势力尽数抹除了吧? 白马曲珍皱眉道:“师兄,怎么回事?” 智多慧捷摇头道:“不知道,下去看看!” 白马曲珍道:“当心有危险!能够覆灭宗门的势力,恐怕未必弱于我们,万一他们在此布下禁制……” 智多慧捷打断:“无妨,若是他们真有动作,恐怕早就发现我们了!” 说着他一头扎下来,落在废墟之上。 两人在宗门废墟中行走,寻找有用的线索。 废墟中有打斗痕迹,有折断的兵刃,却没有发现尸骨。 看来当年对付修罗宗的人手脚利索,不但将人全部拿下,尸体也处理得干净。 到底是谁,做下这滔天大业? 智多慧捷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开口道:“走,咱们快去牧家!” 说罢腾空而起,越过宗门,直奔牧家而去。 白马曲珍紧随其后,亦跃入空中。 不过片刻,两人已飞临牧家。 看着同样的断壁残垣,智多慧捷心脏猛地一抽。 不好,牧家也遭了大难! 他极速下坠,直落到大门前,“牧府”的牌匾摇摇欲坠,两扇大门尽是烧灼与虫蛀的痕迹,腐朽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垮。 白马曲珍心中难过,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走上前,轻轻扶着智多慧捷的胳膊。 “师兄。” 她只轻轻呼唤,不敢说别的。 智多慧捷闭上眼,将颤抖的手牢牢攥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一声:“阿弥陀佛。” “走,进去看看。” 智多慧捷的心提着。 白马曲珍的心也提着。 两人都在心中祈祷,牧家可以倾覆,但亲人一定要活下来! 他们两人迈步走入,一样的废墟,一样的毫无人迹,让智多慧捷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十几年前,他还是苏家长子的日子。 然而脚下的碎石打断了他的思念,他抬头,见是儿时攀爬过的奇石,如今已被人推倒在地。 牧家,也完了? 智多慧捷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他的脸色逐渐凝重,无明的怒火在燃烧,十几年佛法的熏陶都不能压制。 往前再走两步,是当年父母的住所。 坍塌的房舍前,智多慧捷再也忍受不住,一拳打碎旁边巨石,低声啜泣道:“十几年不在,竟不知宗门与牧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师父,师叔,母亲,弟弟,你们还在吗?” “未能与宗门,与牧家同生共死,我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人世间!” 白马曲珍开解道:“师兄何必如此!” “也许……他们搬到别处了?” “或者,只是有人把他们掳走了呢?” 第95章 牧星 智多慧捷苦笑道:“师妹何必自欺欺人,这满目疮痍还不能说明问题?” “这……”白马曲珍沉默半晌,开口道:“即便如你所想,这股势力能够将宗门连根拔起,其恐怖远超我们的想象,即便现在的我们碰上,都未必能讨得便宜,何况十几年前!” “你先莫要心急!”她说道:“我们先找附近的人问一问,弄清楚当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智多慧捷的手攥起又放开,闭眼沉默良久,终于叹息道:“我是前来解决恩怨,没想到牵扯到了更深的因果!” “红尘世事,贫僧何时才能解脱?” “唉!阿弥陀佛……” 白马曲珍不知如何安慰,想了半晌,只好开口道:“我们先去找人吧,也许那股势力只是把人抓走,他们还活着也未可知!” 智多慧捷明知没有希望,却开口道:“但愿如此吧!” 两人走出牧家,来到街上。 让他们沮丧的是,就连当年的街坊都消失了。 仿佛一夜之间,修罗宗附近所有人,不论修士还是凡俗,都被从世间抹去了。 两人心中都有些难受。 如果他们都被屠杀,那是何等残酷的灾难! 智多慧捷皱着眉,不敢去想那样的残忍。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仍旧没有任何发现,白马曲珍叹息一声:“师兄,看来我们得往临近的县城看看了。” 话音刚落,智多慧捷猛然抬头道:“前方三里有人走动!走,过去看看!” 说着不待白马搭话,一步踏入半空,直奔前方而去。 瞬息之间,两人来到一户人家。 说是人家,也不知多少年无人打理,房梁已经倒塌,屋顶开了天窗,阳光斜洒下来,照应着灰尘如雪花般簌簌下落。 智多慧捷乃是大德高僧,尽管此地破败,仍不愿打扰主人,只站在门外说话。 “院里的施主,贫僧想向你打听些事,可否出来一叙?” “噔!” 屋子里有朽木倾倒的声响。 “谁?”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 智多慧捷道:“施主,贫僧智多慧捷,乃是天竺兰若寺经堂首座!” 那声音略显激动地喊道:“智多慧捷?为何你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智多慧捷愣了一下,皱眉思索,发现屋内之人的声音也有些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是谁。 于是他只得开口道:“贫僧亦有此意!” “吱纽”一声,门开了。 一个蓬头垢面,断掉一只手臂,腰里挂着一柄砍刀的青年从屋内走出。 青年紧紧盯着智多慧捷,忽然浑身颤抖,嘴角抽搐,手却紧紧地攥着。 “哥,是你吗?” 智多慧捷愣了一下,张开眼仔细看。 “你是……牧星?” 青年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平静开口道:“哥,我是牧星!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又看向身边的白马曲珍道:“白马师姐,你也回来了!” 智多慧捷赶紧上前,将他一把抱住,心疼道:“牧星,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牧星深吸一口气,笑道:“哥,咱们家没了,宗门也没了,我成了路边的野狗,终日在废墟里游荡,可不就成了这德行?” 智多慧捷道:“家里人呢?都还好吗?母亲在哪里?” 牧星道:“这么多年,难为你还惦记她,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智多慧捷听他言语讽刺,不禁羞愧地低下头。 若是早知道,家里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他又如何能在庙中安稳? 听牧星说母亲还在,他的心稍稍放下,开口道:“弟,都是我的错,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牧星斜视两人,讽刺道:“是啊,我们是挺委屈。” “不过哥哥过得好啊!” “即便当了和尚,身边还有白马师姐这样的美人!” “你胡说什么!”白马曲珍有些不悦,你们家的事儿,干嘛牵扯上我? 她倒是惦记着智多慧捷,只是师兄六根清净,从不肯迈出半步。 现如今两人可是清清白白,容不得污蔑! 智多慧捷心疼弟弟,知他这些年来,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这做哥哥的却未能承担起责任,他心生怨念也是在所难免。 于是并不责怪,而是开口解释道:“牧星,我与你师姐也是十几年未见,直到近日她徒弟得了罕见疾病,寻求我帮助,我们才再次相遇,你不可乱说,把我和你师姐都看低了!” “是吗?”牧星似信非信地冷笑一声,开口道:“随便吧!你们的事儿,我也懒得知道。” 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牧星,母亲现在在哪儿?带我去见她吧!”智多慧捷道。 牧星上下打量着他,一声长叹道:“好,跟我来吧!” 说罢扭头往外走去。 两人跟随他走出。 智多慧捷边走边问道:“牧星,你们在哪里生活?” 牧星道:“到了就知道了。” 智多慧捷再问:“你们以什么为生?” 牧星冷笑说道:“没见我在翻捡垃圾?” 智多慧捷自知冲撞了他,赶紧岔开话题:“牧星,家里怎么变成了这样?宗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到处都是废墟,他们人都去了哪儿?” 牧星边走边说道:“哥,此事说来话长,等到了家里,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不过我倒想问你们,十几年不见了,为何今日忽然出现?” 智多慧捷无所隐瞒,将白马曲珍求他弟子为莲花魔治病,后来被神秘人劫走,他猜测此人是苏家后人,于是两人同时返回苏家,想要寻回自己弟子,了结当年恩怨之事讲清。 牧星听完,脸色凝重起来,嘴里喃喃道:“苏家竟然有人活了下来?真是不简单!” “只是苏家,牧家,宗门都不在了,化成土了,还有什么恩怨让她了结?” 想想又问道:“哥,你可知道那神秘人究竟是谁?他想知道些什么?” 智多慧捷道:“她很快就会赶到,到时一见便知。” 牧星点点头道:“到时候带上我,也许有些细节,需要我来补充。” “哦?”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满含深意地望向他,看来他的心中也有了猜测。 …… 转过了不知几条荒废的小巷,牧星终于领着两人,来到一户看着还算完整的人家。 门上没有锁,用一根生锈的铁棍栓着。 牧星道:“这就是咱现在的家。” “这片废墟十几里不见人,只防野猪野狗,也就不用上锁。” 说着将门打开,迈步走入。 院里满是他从废墟中淘来的杂物,晾衣绳上挂着不明动物的肉块。 牧星上前,推开里屋门,往里一指道:“哥,母亲就在里面,见见她吧。” 智多慧捷听闻,慌忙跪下磕头,痛哭道:“娘,不孝的儿回来看你了!” “娘,不孝的儿回来看你了!”…… 三个头磕完,智多慧捷纳罕,为何娘不回应? 莫非是在怪我? 他抬头望过去,只见正堂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两座小小的牌位。 “娘!娘啊!……”智多慧捷眼前一黑。 第96章 姜财主 智多慧捷跪在二老的灵位前,哭成一个泪人。 白马曲珍想要将他搀起,牧星却阻拦道:“师姐,让他哭吧,生前不尽孝,死了又不哭,娘不是白养了这个儿子?” 白马曲珍无奈,只得退到一边。 不知哭了多久,智多慧捷嗓子干哑,眼睛红肿,再也哭不出来,瘫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灵位,不知在想什么。 牧星在一旁,默默陪他跪着。 终于,智多慧捷忽然开口道:“弟,母亲什么时候没的?” “娘已经死五年了。”牧星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智多慧捷问道。 “告诉你?”牧星嗤笑道:“你招呼不打一声,便离家出走,山高水远,我们去哪座庙里寻你?” 智多慧捷道:“我在天竺,兰若寺。” “天竺?” “呵呵。” “兰若寺?” “呵呵。” “你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用?”牧星冷笑。 智多慧捷闭眼道:“我说给母亲听。” 牧星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牧星,咱娘到今日,也才六十吧!” “五年之前,她才五十多岁,无缘无故,怎么就没了?”智多慧捷问道。 牧星转头看他,呵斥道:“怎么,你是在怪我没照顾好她?” “不!”智多慧捷赶紧摇头道:“我怎么可能怪你!” “牧星,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是母亲没了,我这个做儿子的总有权利知道她的死因吧?” 牧星低头,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娘是被人逼死的。” 智多慧捷猛然回头,如一尊暴怒的金刚。 “谁?” 他压低声音问着,却掩盖不住心底的怒火。 牧星被吓了一跳,似乎被修罗夜叉包围,后脊梁直冒冷气。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道:“牧家、宗门覆灭之后,我和娘两人幸存下来。” “这里阴气太重,住不得人,我们只得搬去了隔壁的遂宁镇。” “娘只是一介凡俗,我于修炼上本事平平,你又不知去了哪里,我们的日子没多少指望,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我在下边的村子里置办了十几亩地,种瓜种豆,靠天赏饭,闲时干铁匠,卖力气挣些碎钱,补贴家用。” “日子虽然辛苦,但总算过得去。” “转眼到了五年之前的春天,又是耕种的时候。” “我们娘俩儿赶着牛车去了地里,却发现家里的地被姜财主家多占了一丈。” “咱家不富裕,一分一厘都要算清,这一丈地可不是小数目!” “我自然要上去跟他们理论。” “可姜财主家的长工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根本不和我们讲理,开口就骂,难听至极,不但如此,还上前推搡母亲。” “那时我年轻气盛,护母心切,仗着自己是修炼者,便上去一顿拳脚,与他们打在一处。” “那些凡人虽然众多,但哪里是我的对手?” “他们见久攻不下,就要去挟持母亲。” “我自然不肯,逼不得已下了重手,将其中一人打成了重伤,昏迷不醒。” “看着他们屁滚尿流,带着那人逃走,我自鸣得意,却不知已然大祸临头。” “当天晚上,县里的官差便将我擒住,押进了大牢,对我严刑拷打。” “我这才知道,镇上的姜财主,乃是县令的准女婿。” “准女婿家长工被打了,老丈人自然要显示显示威风。” 牧星指了指自己的断臂:“我这条胳膊,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 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都皱起了眉头,这县令与姜财主未免有些仗势欺人。 牧星继续说道:“娘知道我被关进了大牢,第二天一早,便来县里寻我。” “她在县衙苦求县令,可是根本无人理会。” “衙里师爷告诉他,我以修士之身,无辜殴打多个凡人,并致其中一人重伤,实在罪大恶极,县令要将我当街问斩,以儆效尤。” “娘害怕了,在县令门前长跪不起,愿把家里十几亩地赠给姜家,只求求他开恩,能饶我一命。” “可县令根本不为所动,铁了心要我死。” “直到深夜,管家才递出一句话,想要我不死,除非一命抵一命。”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门便看见,母亲已经吊死在路边的树上了……” “县老爷开恩,留我这条狗命活到了今天。” 牧星看着智多慧捷说道:“还能等到你回来。” 智多慧捷听完,脸色依旧如常,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牧星与白马曲珍都感觉到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他开口,毫无感情地问道:“弟,姜财主家在哪儿?领我过去吧。” “去做什么?”牧星明知故问道。 智多慧捷道:“去做一个儿子该做的事。” “好!”牧星用手狠狠抓住智多慧捷的肩膀:“哥,我流浪,乞食,东躲西藏,等的就是今天!” “我这就带你去!” 说着他转身从屋里走出。 刚到院中,就见智多慧捷大步走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跃而起,飞入半空,嘴里说道:“弟,指路!” 牧星用力吸进一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 “哥,已经有十几年,没人带我凌空而行了!” …… 不消一刻,三人便已来到遂宁镇上空。 牧星指认道:“哥,那里就是以前我和娘耕作的地方。” “沿着这条路,再有七八里,就到了姜财主家。” 依牧星所指,三人很快飞临一座宅院。 姜家众人忽见有御空飞行的强者,从天而降,落在自家庭院中,慌忙出来迎接。 管家罗三带着众人跪地围成一圈,止不住磕头道:“恭迎前辈大驾光临!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智多慧捷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这可是姜财主家?” 罗三起身道:“大师所言不错,这里正是姜家。不知大师是专程拜访,还是路过歇脚?” 他偷眼观察三人,见大和尚宝相庄严,冷眉怒目,仿佛金刚转世。 美妇人气质冷艳,却有一股杀机含而不发。 身后一个乞丐,断了一只胳膊,腰上挂着一柄砍刀,眼里的怒火能将房子燃了。 他心中惊惶又恐惧,怎么回事,咱姜家什么时候得罪这样可怕的人物了? 第97章 冥顽不灵 智多慧捷道:“施主,烦请姜财主出来见一面。” 罗三不敢怠慢,连声道:“是!” 随即向旁边的人挥手道:“快去请老爷!” 又躬着身子谦卑道:“大师父,还请正堂说话!” 智多慧捷摆手道:“大可不必!贫僧在此等候即可。” “这……”罗三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智多慧捷冰冷的眼神,顿时吓了回去。 一行人战战兢兢,苦等半刻,姜财主终于珊珊迟来。 这中年人宽体富态,肉肥皮白,比年猪稍逊半斤;肾虚精亏,腰腿无力,似痨鬼分毫不差。 从后院走来,不过半里路程,便累得气喘吁吁。 幸有两个仆女左右将他搀着,才不至跌倒在路中。 两仆女都是膀大腰圆的老嫂子,衣裳一扒,肌肉块子比男人都大。 若非如此,也驮不动这堆肥肉。 姜财主抹一把头上热汗,左右张望,终于看到智多慧捷,甩开老嫂子,快步赶来,嘴里嚷道:“哎呀,我的老前辈,活神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站定智多慧捷身前,止不住奉承着。 牧星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道:“姓姜的,你还认识我吗?” 姜财主眯着眼仔细打量,半晌摇头道:“这……说我眼拙,没认出来。” “小哥你是谁?为何打扮的如此标新立异?” 牧星冷笑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这时,智多慧捷打断他的话,面向姜财主问道:“你就是姜财主?” 姜财主笑眯眯:“财主不敢当,只是有几个小钱!却不知大师登门,有何指教?”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欲屠你满门!” 嘶~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姜家家仆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白马曲珍眉毛一挑,牧师兄在兰若寺苦修十几年佛法,我还以为他果然入了善道,没想到还和从前一样,开口就要灭人满门。 牧星都对他侧目而视,哥哥不愧是佛门大师,果然率性而为,不拘一格。 姜财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说道:“这……这不对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我们?” “大师,我们哪里得罪了你?这就向你赔礼道歉!” 智多慧捷摇头道:“施主,贫僧不需要道歉。” “贫僧想向你问一样东西的!” “哦!”姜财主恍然大悟。 “大师,只要您开口,府里所有东西,你看上什么就拿走什么!” 又往后一指两个老嫂子说:“这俩娘们儿是会疼人的,大师父不嫌弃,她们俩送你了!” “后院有密室,天材地宝多得很,都是我爹,我爷爷收集来的,对修仙者大有裨益!大师都带走吧!” 智多慧捷冷笑一声:“腌臜贱物,贫僧看不上眼!贫僧要的是公道!” “哦!”姜财主拍手道:“大师早说,我不就早明白了?!” 他转头对管家道:“老罗,快去后边把咱家的羊脂玉公道杯取来,送给大师!” 智多慧捷摇头叹息道:“冥顽不灵!竟不知何为公道!” 身边的牧星上前一步,呵斥道:“姓姜的,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 姜财主抬头,疑惑道:“小哥,我确实不认识你啊……” 牧星冷笑道:“五年前,你家长工侵占了我家田地,你可记得?” “侵占田地……”姜财主思索着,忽然伸手招呼管家:“罗三,五年前,咱们占人家地了吗?” 管家罗三凑过来,低声道:“爷,咱哪年不占人家点儿地啊?” “那你可认识这位小哥?”姜财主问道。 罗三偷眼看看牧星,摇头道:“没印象。” 姜财主无奈道:“小哥,你说的这事儿,我们确实没记起来。” “不过既然你提起,那肯定是有的。” “侵占了你家田地,是我们做的不对,您说是哪一片,我们现在就给您退回去!” “这些年的收成,折算了银子,一并补偿给您,您看怎么样?” “补偿?”牧星冷笑一声:“拿什么补偿?五年之前,你岳父张县令将我关入大牢,严刑拷打,斩断我一条手臂,又逼死了我的母亲,你说这该怎么补偿?” “这……”姜财主愣了一下,旋即大喊道:“哦,我想起你了!” “你是那个牧家小子?” “你是为你母亲而来?” “哎呀呀,那你可找错人了,坏事儿都是我岳父做的,跟我可一点儿关系没有!” “抓你的是他,害死你母亲的是他,您要报仇也该找他啊!” “当年我做的最坏的事儿,也就占了你家几分地而已!” “小哥,你要什么赔偿,我都可以给!” 牧星怒道:“我要我的母亲!” 姜财主无奈道:“小哥这就诚心为难人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让我怎么办?” “咱们还是说点儿实际的,你母亲值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哼!”智多慧捷勃然大怒,目露凶光,呵斥道:“混账东西!” “我道你能知错悔改,幡然醒悟,忏悔当年的罪行,这才没有立时下手,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没想到你死性不改,冥顽不灵,一错再错,毫无悔过之心,人命在前,还敢以铜臭衡量,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牲,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贫僧禅悟十几载,专会度恶入善,却到今日才知,无间地狱为谁而建!似你等恶人,佛祖都难以感化!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姓姜的,你拿命来!” 说着他一步上前,伸手瞬间抓在姜财主的头顶。 姜财主“啊呀”一声大叫:“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张县令的女婿!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智多慧捷冷笑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操心,贫僧马上会去寻他,让他与你做伴!” 他五指用力,只听“噗~”地一声,姜财主颅骨便被捏碎了。 他的脑袋像摔烂的西瓜,流出热乎乎的汁水,溅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姜财主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肥球儿一样的肚子肉乎乎摊成一团。 “啊!”管家罗三惨叫一声:“杀人了!” 第98章 张县令 智多慧捷斜视一眼牧星道:“他就交给你了!” 牧星二话不说,抄起砍刀,对着罗三脖子砍了下去。 这砍刀良久未用,刀口生锈,不如寻常利刃清爽。 大刀砍来,“噗”一声闷响,只把脖子砍了一半。 那罗三一时未死,惨叫一声:“啊!” 脖子上开出一个口子,血汪汪流了出来。 牧星把刀往外一拔,黏糊糊带出一团肉碎,甩在旁人身上。 罗三伸手来捂,十指滚烫,悚然心惊,哗啦啦溺了出来。 牧星皱眉道:“好功夫,竟能硬扛我一刀!” 罗三惨叫一声:“非我功夫硬,是你刀钝尔!” “我已身受重伤,偿还了罪孽,就饶我一命吧……” 牧星冷笑道:“我可以饶你,手中利刃却不能!” “看刀!” 说着手起刀落,一刀捅进了罗三腹部。 罗三血流满身,脸色蜡黄,双手前伸,握住牧星的手,口中吐出鲜血,挣扎道:“爷,下回杀人之前,把刀磨快一点儿!” 牧星冷哼一声:“你莫要教我做事!” 说罢将钝刀麻花似地一拧,搅碎罗三肚肠。 罗三一声惨叫,瘫软在地上,终于毙了命。 余下仆人哪里敢待下去,他们高喊着救命,向四处奔逃。 智多慧捷已动了杀念,哪里容得他们活命。 他默念一段咒语,在手中浮现一个“定”字,随手一抛,化为金色实质。 “定”字越飘越高,随风而涨,转眼便已覆盖整个姜家。 随着智多慧捷的催动,“定”字缓缓转动,千万颗小小“定”字如雪花般落下。 “定”字穿过了屋顶,穿过了树杈,穿过了厚厚的墙壁,直落进土里,无所阻碍。 惊慌失措的人看着半空中的神迹,都不知该躲到哪里。 密密麻麻的字落在人身上,人便像灌了铅,结了冰,化成了石头,保持着逃命的姿势,牢牢钉在了地上。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高声诵道:“菩提常在,有法皆空,法轮常转,极乐早登!” “诸位施主请上路!” “灭!” 话音刚落,姜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粉化成灰,随风飘散了。 智多慧捷低头道:“阿弥陀佛~” 牧星将砍刀收回,冷哼道:“哥哥心慈手软了,如此死法,便宜了他们!姜家之人,就该钝刀一刀刀砍死!” 智多慧捷道:“无妨,还有张县令。” 牧星点点头道:“确实,他才是主谋!” 他俯下身,几刀砍下姜财主头颅,又用他的衣服包了,背在身上。 做完后,对着智多慧捷轻轻点头。 智多慧捷会意,抓着牧星肩膀跃入空中,吩咐道:“你来带路,咱们去县衙!” …… “咚!” “咚!” “咚!”…… 冤鼓响起。 师爷从县衙走出。 “是谁?何人鸣冤?” 便见三个形状各异的人站在衙前。 牧星上前一步:“我!” 师爷捋了一把山羊胡:“你臭要饭的有什么冤?” 牧星道:“为冤死的母亲!” “哦!”师爷点点头:“人命案子!带齐银两了吗?” 身后白马曲珍道:“带齐了。” 师爷上下打量一眼,嘿嘿一笑道:“好,里边说话吧!” “等等,”他忽然停住,望向牧星驮着的包袱道:“你背上背的什么?” 牧星道:“县老爷日理万机,殊为不易,小的给他备了些土特产。” 师爷笑着点头道:“呵,你倒是个孝顺孩子!” “走吧!” …… “啪!” 惊堂木响。 “升堂!” 白发苍苍的张县令喊。 “威~武~”两班皂吏用水火棍戳得地上当当响。 张县令往堂下看去,顿时满脸不悦。 这三个刁民,一个乞丐,一个和尚,一个娘们儿,竟不懂礼数,就那么干站着。 他开口呵斥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牧星冷笑道:“启禀老爷,在下脊梁骨硬,跪不下去。” “混账!”张县令勃然大怒:“左右听令,先把这三人拖出去,每人二十大板!” “呵,什么山野村夫,也敢藐视公堂!” 说着伸手取一道令签,扔在了地上。 两班衙役得令,上前就要抓人。 智多慧捷大喝道:“且慢!” 张县令斜眼看他,冷哼道:“秃驴,你有什么话说?” 智多慧捷道:“贫僧乃天竺兰若寺,五阶欲天人境的和尚。” “哦?”张县令“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他迅速爬起,整理衣衫,赞叹道:“哈哈哈哈,我见大师仪表堂堂,法光氤氲,便知大师乃人中龙凤,前辈高人!方才只是开个小玩笑,希望大师不要介意。” “不知大师莅临本县,有何指教?” 持着棍子的衙役问道:“老爷,还打吗?” 张县令道:“打你妈,滚!” “是!”两班衙役躺在地上滚了出去。 智多慧捷看得发愣。 张县令颤巍巍上前道:“大师,您有什么吩咐?” 智多慧捷道:“我们有冤。” 张县令道:“什么冤?” 牧星道:“我的母亲,被人逼死了。” 张县令看了他一眼道:“你们两位什么关系?” 牧星道:“他是我哥。” “噢!”张县令点头,义正言辞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逼死大师的母亲!” “大师,只要本县之内,不管是谁,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本县决不轻饶!” 智多慧捷点头道:“很好。” 一旁的师爷贼眉鼠眼,观察半天,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个劲儿给张县令使眼色。 张县令只顾奉承,并没有发现。 他斟酌开口道:“不过……智多慧捷大师,您看您这样强悍的实力,都没能保住自己母亲,这案子牵扯到的人,是不是高阶的修仙者?” “如果是的话,本县也……” 智多慧捷伸手打断他的话:“并不牵扯!” 又扭头看向牧星。 牧星会意,开口道:“张县令,你可记得,五年之前,遂宁镇的姜财主强占了我家田地?” 哦,遂宁镇! 张县令眨眨眼。 哦,姜财主! 那不是我女婿? 强占土地…… 哦,想起来了! 张县令心里一惊,上下打量牧星一眼。 他……不会是当年那被关进大牢的孩子吧?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谨慎问道:“敢问这位小哥的姓名?” 牧星冷笑道:“牧星!” “哦!”张县令扑通一声瘫在地上:“真的是你呀……” 牧星道:“狗县令,难为你还记得我!” 第99章 宗门的覆灭 “张县令!”牧星冷笑道:“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点儿好东西!” 说着将包袱取下来,放在张县令面前。 “自己解开看看吧!” 张县令看着包袱圆鼓鼓,底下还渗出了鲜血,哪里还猜不到是什么。 他两腿蹬着向后退,嘴里说道:“不看了,不看了,本县为人端正,两袖清风,从不贪污受贿,这些东西小哥还是拿回去吧!” “哼!”牧星冷笑一声,将包裹打开。 血淋淋一颗人头对着张县令,似乎在嗤笑。 张县令惨叫一声:“谁啊这是?拿走拿走,我根本就不认识!” 牧星道:“怎么,你自家女婿都不认识了?” 张县令闭上眼痛哭道:“老夫一生无儿无女,哪儿来的女婿?定是这个人借我的名声招摇撞骗!他死有余辜!” 外面候着的衙役们听到大堂吵得杂乱,扒着大门,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小声问道:“老爷,怎么了这是?” 张县令如同抓住稻草,大叫道:“这几个王八蛋要杀我!还不快来救我!” 那衙役大吃一惊,五阶高手要杀县太爷,他们这些卒子留这儿岂不是送死? 他立时高叫道:“大和尚要发飙了,兄弟们快跑!” 众衙役丢了棒子撒腿就跑,边跑边喊道:“张老爷,我们去找郡主大人,将来会为你报仇的!” 白马曲珍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她随手一挥,空间戒指中甩出几件暗器,如活物一般穿梭来往,瞬间打透十几名衙役身体。 那十几人发出阵阵惨叫,没有丝毫抵抗,尽数躺在了地上。 直到死去,都无人看清他们是被什么击中。 张县令本想让他十几人制造混乱,拖住智多慧捷三人,自己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无奈这十几人不中用,连一息都没坚持下来。 他保持着逃走的姿势,定格在地上。 智多慧捷冷眼看他:“张县令,你还有何话说?” 张县令脸色苍白,终于放弃抵抗,一屁股坐在地上,惨笑道:“说?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要杀就杀吧,大和尚,老夫这些年不知贪了多少钱,不知弄死了多少人,不知糟蹋了多少黄花闺女,你就是把老夫杀了,老夫也早就活够本了!” “哈哈哈哈,臭秃驴,你就是杀了我,你母亲也活不过来了!” “无论如何,我比她多活了五年,值了!” 智多慧捷勃然大怒,呵斥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可知道,生老病死,无非因果循环!” “作恶多端,死后自有无间地狱!” “暗室亏心,尚有神目如电,你这狡诈恶徒,满天神佛岂会饶你!” 张县令死到临头,却终于看开了,疯癫地大笑道:“我去你大爷的满天神佛!” “菩萨有灵,还能容我活到今日?” “阎王嗔怒,受刑的无非是没钱的穷鬼!” “满天神佛若不饶我,五年前死的便不是你母亲!” “既然你说凡事都是因果报应,那你母亲死在我手上,岂不该着?” 智多慧捷冷哼一声:“强词夺理,死有余辜!” 说着他伸手,一把抓住张县令的脑袋,往上一提,便拔萝卜一般将他脑袋整个拔了出来。 好大一个脑袋,后面连着颈骨,血淋淋像段树根,被智多慧捷提在手中。 鲜血喷在师爷脸上,将他霎时吓晕了过去。 牧星啧啧赞叹道:“哥哥当年人称‘冷血修罗’,外出宗门任务,动辄屠人满门。” “我以为十几年佛门束缚,会将哥哥血性磨灭,今日再见,原来哥哥更胜当年!” 白马曲珍却有些担忧道:“师兄,佛魔之别,一墙之隔,别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逃离修罗宗!” 智多慧捷道:“我自有分寸。” 说着随手将人头抛给牧星:“带回去吧。” 牧星点头,将两颗人头包好,背在身上,又取下砍刀,捅死了师爷,方随着智多慧捷两人走出大堂。 智多慧捷环顾四周,街上的人都在仓皇逃窜。 他回头看看,长叹一声道:“这县衙之中,也不必再留活口了!” 说罢就要展开手段。 白马曲珍赶紧制止道:“师兄,不要再出手杀人了,这只会破了你的清修!” “还是让我来吧!” 智多慧捷看她一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那就有劳师妹了!” 白马曲珍道:“请师兄等我一刻钟!” 说罢飞身跃入半空。 一刻钟后,白马曲珍返回县衙前。 “师兄,整个县衙,张家府邸,以及县大牢,再不见一个活人!” 智多慧捷点头道:“善哉,善哉!” …… 牧家旧地。 灵位之前,摆着两个脑袋。 智多慧捷与牧星二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 日暮,两人哭罢,瘫坐在门槛上。 “牧家和宗门,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 沉默良久,智多慧捷终于开口问道。 牧星叹息道:“还能什么变故?无非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罢了。” “谁?”智多慧捷问道。 牧星道:“不知道。” “不知道?”智多慧捷皱起眉头。 牧星点头道:“对,不知道。” “宗门与牧家的覆灭,只在一息之间。” “了解这场变故起因的人,早已死在了灾难中。” “我和母亲能活下来,只因当时我们并不在宗门,也不在牧家。” “宗门覆灭那天,整个县被红光笼罩,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大红’。” “之后整个宗门,都成了一片废墟。” “有人看到空中有一群道士,各个凶神恶煞,落在了废墟中。” “有胆大的前去围观,瞬间就被砍成了几段。” “于是再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去查看。” “道士们走后,这里已经变成了鬼城。” “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附近的人害怕,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这里也就彻底荒废了。” 智多慧捷听完,皱眉陷入沉思。 “大红……大红……” 他嘴里喃喃道。 一旁的白马曲珍问道:“师兄,你想到了什么?” 智多慧捷道:“你们听说过‘大红天王’吗?” 白马曲珍与牧星摇头道:“没听说过。他很有名吗?” 智多慧捷道:“他并不出名,甚至可说无迹可寻,只有上古传说中存在只言片语。” 第100章 浮尸 榆林镇。 方家。 侧院。 清晨。 旭日东升。 多密解盘坐在树下。 他抱元归一,双目紧闭,呼吸吐纳着朝阳里最干净的天地灵气。 “师兄!” 何怜香来到他身边。 “认识你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你修炼!” “你认真的样子,好帅!” 多密解摇摇头道:“唉,师妹,此言差矣!” “我不认真的时候,也很帅!” 何怜香恍然:“哇,是师妹的不对了!” 两人正在交谈,忽听身后沙沙脚步,一起回头看去,原来是半脸女领着王平,从那边厢走了过来。 多密解赶紧起身道:“苏前辈!” “您感觉怎么样?体内邪祟还有异动吗?” 半脸女道:“虽然没有彻底根除,也比原先好多了。” “就看方家主炼制的玄元丹,究竟药效如何了!” 多密解道:“方家主说他会连夜开炉炼丹,天明就能炼成,依时辰来看,应该差不多了。” “咱们不妨同去寻他,看看炼丹进度如何!” 半脸女点头道:“好!” …… 方家炼丹房,管家正在门前守护。 四人乘着朝阳而来。 管家拱手施礼。 众人还礼,王平开口询问道:“方家主还未出关?” 管家道:“家主昨夜进去,至今还未出来,想来是丹药难炼,几位还是耐心等待吧!” 正说着,屋内忽然一声巨响:“砰!” 房顶被炸出一个窟窿,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多密解心中一紧:“不会是炼丹炸炉了吧?” 何怜香皱眉:这么巧,我们刚来就出事儿了? 管家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赶紧转身往丹房内跑去。 四人不敢怠慢,亦紧随其后,进了丹房。 门“砰”一声被撞开,一团黑雾带着丹香喷在老管家脸上。 他不敢笃定其中无毒,便以袖掩住口鼻,大喊道:“家主!家主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深处走去。 多密解刚要以慧眼看透黑雾,便听到方天明的呼喊:“我在这儿呢!我没事儿!咳咳……” 众人摸着雾进去,只见一人高的丹炉已经炸膛,碎片溅了一地。 炉内药草,已经化为灰烬,仍有零星阴火,散发出浓烈黑烟。 方天明躺在地上,衣裳被炸出几个破洞,头发都燎成卷毛,满脸漆黑,呼吸之间,鼻孔中喷出两道黑气。 见众人前来,他咧开嘴笑了,漆黑的脸上凸显出一口白牙。 管家心疼道:“家主,你没事儿吧!” 说着便将他搀了起来。 方天明摆手道:“无妨无妨!我没事儿的!” 半脸女道:“罪过罪过,让师兄承受这样的风险!师妹现在已大致控制邪祟,三五天内想必不是问题,师兄不必这样着急,休养两日再炼吧!” 方天明摆手道:“唉~什么休养两日,玄元丹我已炼制成功!” 多密解看看地上黑乎乎的煤球,不解道:“这玄元丹长得竟如此别致?” 方天明嘿嘿一笑:“那些不是!”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瓶道:“这些才是!” “啊?”多密解指了指地上的残渣:“那这些是?” 方天明道:“玄元丹炼制异常顺利,不过两个时辰,就已完成;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又开了一炉,炼了个金阙丹,果然一不小心就炸炉了!” 哦! 多密解挤出一丝笑容。 方天明擦了擦脸上的灰,开口道:“苏师妹,走吧,回密室,借助阵法服用玄元丹,彻底铲除你体内的血魔!” “这……”半脸女迟疑道:“师兄,你要不要先换一套衣裳?” 方天明一愣,低头看去,见自己身上几个破洞,都露着肉呢。 他脸一红,嘿嘿笑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我这就去换,你们稍等!” 说罢滋溜一声,飞也似地逃了。 几人走出丹房,在院中等待。 刚等待片刻,忽见门子急匆匆往里跑,满头都是汗,嘴里高叫着:“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皱眉,远远地将他叫住:“喂!那小子,你慌慌张张地喊什么?” “刚来几天,每天都冒冒失失地喊叫,以为这是在你们乡下吗?成什么体统!” 门子被一顿呵斥,低头不敢言语。 管家没好气地问道:“说吧,又出什么事儿了?” 门子擦了擦头上汗水,颤抖着开口道:“外面……外面闯进来一群带剑的汉子!” “他们……他们还架着一个死尸!” “那死尸被水泡发了,涨得跟猪一样大,煞白煞白,身子里往下脓水呢!” “啊?”管家顿时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人家,都死成这样了,还要抬来医治? 莫不是来讹人的? “他们现在在哪儿?”管家问道。 门子道:“在前厅呢,说要见老爷!” “嗯。”管家点头道:“老爷在后面换衣服,你去通报吧。记住,以后不要冒冒失失的!” 门子慌忙应承:“是!” 说罢越过众人,向后快步走去。 管家对几人拱手道:“几位,我有事要忙,就不能陪着了,恕罪!” 半脸女却道:“我们同去吧!这些人闯入庄中,还带着死尸,恐怕不是善类。” “我答应守护山庄十年,不能爽约。” 管家赶紧拱手道:“那就多谢!多谢了!” 于是几人一同往前厅赶来。 片刻,几人到达前厅,果然见七八条汉子,俱是虎背熊腰,配着大腿样粗细的砍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冷眼看人。 大堂中放着一张门板,门板上停着一具死尸,果然如门子所说,泡发了像头年猪。 见五人出现,众汉子齐齐望了过来。 管家拱手道:“诸位朋友,诸位好汉,不知来我庄上,所为何事?” 多密解无心听他们谈话,却对木板上的死尸心生好奇。 这死尸的衣裳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皱眉,仔细观察,望向浮尸头部,惊叫道:“这不是郝神仙?!” “啊?”何怜香心中一颤,忍住恶心,抬头望过去,见死尸头生肉髻,再看他身上衣物,果然与当日的郝神仙一般无二。 半脸女斜眼看过去,嘴角不屑地冷哼,想来也确认了是他。 王平不解地询问道:“郝神仙是谁?” 半脸女道:“一个欺男霸女的混蛋,一个用人炼丹的邪修!” 第101章 果然是他 “你确定,这人叫什么‘好神仙’?”一大汉上前,疑惑地望向半脸女。 半脸女冷哼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此獠还是被我亲手诛杀,看他背上,还留有我尸毒的腐蚀,怎么会错?” “嗯?”大汉抚摸着胡须,思索道:“难道我搞错了?” 此时管家上前道:“这位大哥,未敢请教大名?” 汉子答道:“在下杜法,黑龙寨护法弟子。” 管家道:“失敬,失敬!不知贵寨到我府上,究竟所为何事?” “这……”杜法迟疑道:“本来……” 刚要说话,一阵脚步声起,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原来是门子带着方天明走了过来。 远远地一望,方天明便拱手道:“这位兄弟有点儿面熟,莫非以前我们见过?” 杜法赶紧施礼道:“方家主,别来无恙!小的杜法,十几年前,孙前辈还在家的时候,我来看过病。” “那时候还是孙前辈接待的。” “哦!”方天明点头道:“原来如此!” “杜兄弟,你来我方家……” 这时,方天明的目光被地上的浮尸吸引。 “这是……?” 杜法赶忙解释道:“方家主,如方才所说,兄弟我是黑龙寨的护法弟子,我们黑龙寨依山傍水,寨前有大河流过。” “前些日子有弟子在河中忽然发现这具浮尸。” “也许是我多心了,看到这浮尸头上的肉髻,忽然想起了孙前辈!” “我想起十几年前我见他时,他的颅顶也如这般。” 他下意识地望了望浮尸颅顶,继续说道:“只是不知多少日浸泡,这尸身已经面目全非。” “兄弟摸索半日,也未能找到证明其身份的信物。” “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葬了,心里却总是感觉不舒服。” “所以我想,反正贵府离得也不远,不如将这浮尸抬过来,劳烦方家主辨认一下。” “兄弟此次前来,只为确认孙前辈安危,并没有别的意思,若有冒犯,还望方家主海涵!” 方天明听说浮尸头生肉髻,长得像他师父,心里顿时一惊。 不待他说完,已经凑到了近前。 杜法紧张地盯着方天明,又时不时偷眼看向半脸女。 毕竟这躲在面具下的女子,方才亲口承认是她杀了人。 方天明俯身,低头看去,只见浮尸肿胀如球,面目全非,根本辨别不出样貌;再往头顶看,确有几个肉髻,与师父一般。 方天明表情凝重,开口道:“这尸身被水泡的久了,样貌上分辨不清。” “不过家师左腿的外侧,有一个青色药葫芦样胎记。” “家师常说,就因为娘胎里带着药葫芦,乃天赐的缘分,所以他从小便立志做一个药师。” “这具浮尸到底是不是他,一看便知!” 说着他半跪在地上,将尸身裤子褪到膝盖,露出大腿。 众人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果然见到拳头大的青色药葫芦胎记! 方天明的脑海轰然炸裂:“师……师父!” 多密解倒吸一口凉气:“这……不会吧?” 何怜香一把抓住师兄,小声道:“不好了,师兄,苏前辈她……” 半脸女猛然攥拳,心神一阵恍惚,体内血魔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迅速开始了反攻。 她轻咳一声,不得不分出心力去对抗邪魔。 杜法大喝一声,抽出宝刀,带着众兄弟将半脸女团团围住。 方天明刚受到恩师遇害的冲击,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变故又起。 他只得把哭嚎咽进肚子里,抬头茫然地看着众人:“你们……” 杜法大叫道:“方家主莫要悲伤,杀师仇敌就在眼前!咱们联手诛杀妖女,为孙前辈报仇!” 一旁的管家也道:“家主,方才这位苏夫人的确说过,孙老爷就是被她所杀!” 方天明猛然看向半脸女:“你?” 半脸女心头躁动,眉头紧皱,上前道:“不错,此人的确是我所杀!” “不过他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欲用几十少女炼制人丹,天幸被我撞见,送他归了西,若不然,还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要被他迫害致死!” “我这是替天行道!” “妖女住嘴!”杜法大怒道:“孙前辈一生救人无数,广结善缘,即便大德高僧,也要口赞一声如来,这样的神医,即便如我等粗人,也敬佩得很!” “你不但杀了他,还要对他出口污蔑!” “你简直罪不容诛!” “方家主,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兄弟们便一起上,将这妖女击杀,告慰孙前辈在天之灵!” 王平赶紧阻拦道:“方家主,杜兄弟,先莫动手!我们家小姐不是那样不分好歹的人,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 方天明冷笑道:“她既然承认,我师父为她所杀,还有什么好误会的?” “况且一句误会,就能让我师父起死回生吗?” “可怜我被你这妖女蒙蔽,还千辛万苦为你炼制丹药,想要救你的命!” 多密解在一旁叹息道:“苏前辈,我早就说你杀错了人,你却总要跟我嘴硬!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你闭嘴!”半脸女呵斥道,上前一步:“人是我杀的,那又如何?即便这其中有误会,我也是一片好心!” “你们想杀我,为孙前辈报仇,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我的命就在这儿,有种来拿!” 听她如此说,方天明大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方家人何在?!” 大门口早聚拢一群方家武士,各个摩拳擦掌,听他号令,大喝一声:“有!” 方天明大叫道:“随我出手,降妖除魔!” 众武士大喝道:“是!” 几十人一时全部涌入殿中。 杜法亦大吼道:“兄弟们,孙前辈乃仙界敬仰的高人,却被这妖女所杀,还要受她污蔑,此等孽障,留在世上不知还有多少人被她所害!” “兄弟们,斩妖除魔,就在今日!咱们随着方家主,一起铲除了她!” 几个执法弟子齐喊道:“斩妖除魔,就在今日!” 半脸女却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我先将你们放倒,再和你们理论!” 第102章 木法困龙阵 “妖女,拿命来!”方天明率先发难,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杆大号药杵,吼一声,直奔半脸女而来。 半脸女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冷哼一声,猛然跺脚,脚下地板碎裂,飘入半空,凝结成墙,拦在方天明的来路。 方天明瞬间撞到碎石墙前,药杵开路,将石墙砸出缺口,一步迈入,便见半脸女已在前方等待。 他欲挥杵击打,半脸女却不给机会,一把抓在他的手上,往后一扯,方天明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半脸女抬脚,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将脚拧到奇怪的角度,重重踢在方天明的胸口。 方天明惨叫一声:“啊!” 他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吐出鲜血,重重摔在殿心。 幸亏只是皮外伤,血管震碎,在修炼界也属寻常。 方天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瓶药剂,赶紧打开瓶塞,往嘴里灌药。 多密解赞叹,不愧是药王的徒弟,只要不立时打死,总有手段恢复过来。 半脸女摇摇头,点评道:“方家主,你的修为不及你医术的十分之一!” 一边的杜法呵斥道:“妖女废话真多,看我手中刀,能不能取你狗命!” 说着挥刀砍来。 半脸女昨日蒙方天明治疗,伤势大为好转,自身实力恢复了足有半数,哪怕一屋子人加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杜法这一刀,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何怜香轻轻戳一下多密解:“师兄,要不要用慧眼帮他?” 多密解低声道:“半脸婆实力太过强悍,即便他们一起上,都未必是对手,我们先不要动手,免得激怒了她,自身难保。” 说话间,杜法已到近前,厚重的宽刃刀上灌注着灵气,行动间邪气凛然,似有百鬼夜哭,也不知这大刀之下,曾有多少亡魂。 他手一扬,喝一声:“开山!” 刀往高处走,瞬间化成两丈,威煌煌势不可挡,直劈向半脸女的脑袋,似要把她仅存的一半砍掉。 杜法面目狰狞,大喝道:“去死!” 半脸女见刀来,并不闪躲,冷笑一声,伸出魔爪,直直架了上去。 杜法大怒:“好妖女,敢如此轻看我!” 他瞬间逼迫丹田,将浑身灵气运转极致,灌注手中巨刃。 巨刃如饮甘泉,周身闪过一道乌光,有龙吟之声,在刀身响起。 方天明赞叹道:“兄弟好刀法!” 转瞬之间,刀与爪便对上了。 “当!” 一声硬碰硬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疼痛。 刀刃劈砍之处,火星飞溅出几丈,烟雾升起,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向多密解飞来。 他手疾眼快,一把将它抓住,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一块崩飞的刀刃。 何怜香眉头紧皱:“苏前辈好坚硬的魔爪!如果他们连利爪都破不了,她可真的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她得罪了方家,方天明还会给她治疗吗?” “今日不治好,将来再复发,咱们可招架不住了!” “师兄,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多密解眉头皱成苦瓜,叹息道:“还能怎么办,我们都被半脸婆压在魔爪之下,哪有半分反抗的能力?” “眼下半脸婆又占据绝对上风,我们毫无逃脱的希望,只能继续等待时机了。” “也不知道师父师叔现在身处何处,能不能抽空前来救我们一救!” 再看这边,杜法的大刀被半脸女利爪崩回,巨力之下,令他连退数丈,血气上涌,眼前一阵恍惚,大刀立在地上,脚下几个踉跄,终于稳定身形,大口喘着粗气,目露凶光,依旧骁勇欲战。 半脸女掸掉手中铁屑,冷哼道:“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方才两个回合交手,我完全有能力,将你们一并击杀。” “之所以留你们一命,也是想事实未清,还有探讨的余地。” “现在,你们也该知道我的实力如何了,我们可是好好谈谈了吧?” “谈?”方天明冷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杀师之仇,不死不休,还有什么好谈的!” “妖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半脸女呵斥道:“冥顽不灵!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已饶你一命,不要不知好歹!” “你若再敢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方天明道:“那我就看你怎么不客气!” “方家人,布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方家武士迅速跑位,依平日所练,赶到相应位置,分毫不差,构成木法困龙阵,将半脸女困在中心。 半脸女并未放在心上,这样的阵法,还不足以对她造成伤害。 方天明跳入阵中,催动阵法,木灵之气生生不息。 他牢牢立在地上,双脚生根,深扎在土里,双腿合为一股,胸腹拉伸,皮肤生出褶皱,坚硬如老树皮,无名的小花在脸上盛开。 他的双手向前一抛,分出七八条藤蔓,如同一道道钢鞭。 多密解眼眉一挑,不愧是师徒二人,招式一模一样! 可惜方天明实力稍逊,若有孙前辈的水准,他再用慧眼与之联手,未必不能对付半脸女。 方天明喝一声:“生灵!” 几十方家人齐喊道:“生灵!” 玄奥的气息从阵法中每个人的头上升起。 肉眼可见的绿色灵气,从三万六千个毛孔溢出,在半空凝成一道烟雾,飘向阵中的方天明。 转瞬之间,他已被浓郁的灵气包围。 他张开嘴,如同创造了一个漩涡,绿色的灵气争先恐后往他口中灌输。 不到几个呼吸,已被尽数吞噬。 方天明双眼一睁,瞳孔碧绿如翠,散发着晶莹霞光。 本就挺拔的身姿再长高两丈,险些戳破屋顶。 他低头看去,开口道:“杜兄弟请入阵!与我共同诛杀妖女!” 杜法大喝一声:“好!就来!” 说着回头看向自己师弟们:“众位师弟,快随我一同入阵,斩杀这妖女!” 说罢转头,大步迈进阵中。 半脸女笑着点点头:“好好好,一起来上,省的我挨个动手!” 第103章 暗里藏毒 半脸女嗤笑着摇摇头,叹息道:“你们又是何苦?以为这种简陋的阵法,就能将我困住?” 杜法冷笑道:“能不能困住,打了才知道!” 半脸女笑道:“那你们就放马过来吧!” 杜法刚想动手,方天明却将他拦住。 “杜师兄稍等,让我来打头阵!” 只见化成树人的他双眼微闭,口中默念咒语。 双臂几条延伸的藤蔓上,生出无名的黄色小花。 他轻轻抖动,肉眼不可见的花粉在阵法中飘散开来。 半脸女好奇地望向他,好像看一个远古大巫作法。 黄色的小花很快枯萎,一片片从藤蔓上脱落。 方天明像是瞬间苍老几岁,疲惫地弯了腰。 半脸女低头检视自身,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无奈地摇摇头:“唉,你这新奇的招数,貌似对我没起到任何效果。” 方天明轻咳一声:“你急什么!马上就要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何怜香悄悄问道:“师兄,方家主做了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多密解早已悄悄开启慧眼,欲要把控全局,方天明的做法,他自然看得清楚。 他小声解释道:“方家主释放了一些花粉,这些花粉消耗了他绝大的灵气。” “半脸婆好像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沾染了。” “那些花粉正在发挥作用,但究竟有何功效,我就说不清了!” “哦!”何怜香恍然道。 半脸女这边,见方天明迟迟未进攻,一时疑惑,伸出魔爪,向回勾手道:“方家主,不要磨磨蹭蹭,我们……” “咳咳咳……” 毫无征兆地,她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半脸女忽然觉得无比虚弱,那些祛除到只剩十之二三的尸气毫无道理地重新滋生,邪修带来的天罚撕扯着她的脑海,就连已被自己压制的血魔,也展开了绝地反击。 更恐怖的是,在这三毒之外,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似虚似实,似药似毒,隐藏深刻,暴露突然,瞬间占领了心脉,对它发动起猛攻。 她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又猛然抬头,看向方天明:“你……” “哈哈哈……”方天明忽然放肆地大笑。 “妖女!你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从你进门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你心术不正!” “当时我就猜测,你恐怕是那种卸磨杀驴的毒妇!” “所以我对你早有防备,在为你治病之时,已将毒药悄悄掺入百草水之中!” “原想着,如果你信守承诺,愿意为我守庄十年,其间未有害人之举,我便悄悄将毒给你解了。” “却没想到,今日发现,你竟是杀害我恩师的凶手!” “这不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是老天爷可怜我,恩赐的机会!” “你可知,药毒同家,用药大师,必然是用毒高手!” “饶你是多少年老江湖,也逃不过我的手心!” “苏芮,你今日必死在我手上!” 半脸女沉重地喘着粗气,怒道:“好好好!是我大意了!”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制服?天真!” “腐骨尸毒十几年都没把我怎样,你能奈何我?” 多密解以慧眼观瞧,半脸女确实陷入了衰弱,但联想到她的魔琴未出,实力仍旧未知,不禁大声提醒道:“方家主,不可大意,她看似虚弱,仍保留了很大的战力!” 方天明斜眼看他,开口道:“多谢了,小兄弟!不过我对自己的毒有信心!” 又对杜法道:“杜师兄,不必迟疑,与我一起,诛杀此獠!” 说着再无顾虑,用藤蔓抽打过去。 杜法大叫道:“好!就等方家主这话呢!” 伴随方天明出手,杜法几人摆成阵型,迅速向半脸女靠拢过来。 半脸女艰难起身,她周身上下,曾经火烧的疤痕处,正隐隐渗出血迹。 她咬着牙,一把揭开面具,露出可怖的半脸。 杜法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真是个妖怪!” 嘴上说着,手中刀未停,喝一声:“众兄弟,梅花阵法!” 众人迅速来往穿插,构成梅花阵型,六剑齐出,剑剑攻向要害。 半脸女体内纷乱如麻,不可开交,原本只剩一半的实力,此刻更是发挥不出三成,又被众剑缠绕,闪转腾挪,已是手忙脚乱。 看准时机,方天明毫不犹豫挥出藤蔓,一击抽打在半脸女的左肩。 半脸女吃疼,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之人抓住空挡,连砍三刀。 幸得半脸女身法轻灵,险险躲过,才不致再中刀伤。 一击得手,杜法毫不犹豫,再次出击,直打向半脸女小腿。 半脸女冷哼一声,抬脚将藤蔓踢退,却被杜法踹在腰上,向前一个趔趄。 梅花阵牢牢将她困住,见她摔过来,前方的黑龙寨师兄挥刀便砍,直冲她的半脸而来。 半脸女张嘴吐出一口黑气,将人吓退,免于刀伤。 她刚欲反击,体内血魔便异动,牵扯住她的心神。 只是瞬间的恍惚,方天明的藤蔓便已抽打过来,正中腰间。 这一鞭用上了十足的力道,一击命中,方天明大喜,以为她不死也要重伤。 谁知半脸女只是吐出一口黑血,脚下纷乱几步,仍旧好端端站着,连皮都未撕破。 方天明皱眉,此妖女端的难缠,经过重重削弱,竟仍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脚下木灵阵法,所需的灵力,多半来自家族武士自身,并不能支持他长久消耗。 若是打成持久战,往后可占不到便宜。 方天明暗中积蓄灵气,准备着能重伤她的杀招。 一旁的多密解看在眼里,亦发现了其中问题。 半脸女现在极度衰弱,但本身实力足够强悍,灵气护持之下,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攻不破。 长久消耗,必然还是她占优。 更何况她还有真正的杀招藏而未发。 必须抓住她的弱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拿下,否则一旦她起了势,所有人都要落在她的魔爪之下。 这半脸女疯疯癫癫,一路上杀了不知多少无辜的人,若是方家落到她手中,怕是没有好结果。 一念及此,他像上次与孙前辈合作一样,开始用慧眼寻找半脸女的弱点。 第104章 交出丹药 “方家主,打她后脊骨!”多密解大喊道。 半脸女与寻常人不同,因是邪修,又被血魔入侵,其体内时刻流转变化,上次与孙前辈争斗,弱点还在脸上,此刻却转移到了后脊。 方天明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他。 多密解忙喊道:“我的能力,你是见过的,我能寻得她的破绽!” 方天明道:“小师父,我能信你吗?” 多密解坚定道:“能!” 方天明点头,毫不迟疑,大叫道:“众位兄弟,打她后脊骨!” 半脸女闻言大怒。 该死的多密解,自己这一路上,除了挖他双眼,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而且他也该知道,自己与他师父相识,按道理,他应该称自己一声师叔。 可这小子毫无晚辈自觉,三番两次与自己作对,甚至联合外人攻杀自己。 可见是自己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半脸女转头呵斥道:“多密解!再敢多说一句,我必割了你的舌头!” 方天明闻听此言,更加坚信了多密解所说,正是点破了半脸女的破绽。 于是他毫不犹豫,众藤蔓齐发,一齐攻向半脸女后背。 杜法叫道:“兄弟们,咱们在前方牵制,给方家主创造进攻间隙!” 说着浑身灵力不要钱一般涌出,将手中刀映得火热,扯出一丈余长的刀气,威煌煌向着半脸女砍来。 半脸女一边分神压抑体内异动,一边伸手去挡刀刃。 与此同时,几位黑龙寨兄弟见她腹部露出破绽,一起持刀捅了过来。 半脸女伸出另一只手猛地将刺来兵刃打退,终于不能顾及后背。 方天明瞅准时机,几条藤蔓如同钢鞭,狠狠抽打在她的背上。 “砰!” “砰!”…… 藤蔓接连命中。 “啊!” 一声惨叫。 半脸女只觉五内翻腾,口中吐出黑血。 一击得手,方天明并不饶人,下一波藤蔓又极速落下。 半脸女口吐白雾,再用移形换影之术,令众人的攻击落空。 几人忽失目标,心中一紧,不知这女人会在哪个方向出现,立即抽刀戒备。 多密解以慧眼观瞧,锁定了半脸女的位置,大喊道:“杜法大哥,她在你的左侧!” 杜法听闻,毫不犹豫挥刀向左砍去。 巨刃落下,于无形中空间抖动,幻化出一道黑色人影,极速向后退去。 杜法大笑道:“好兄弟,果然瞧得真真的!” 半脸女现身,猛回头看向阵外的多密解,脚下生烟,直奔他而去。 多密解唬了一跳,欲要逃走。 方天明笑道:“小师父莫慌!这阵法坚韧无比,不把我打倒,她根本闯不出去!” 果然,那半脸女在离多密解一丈半的阵法边缘停住,再难寸进分毫。 她面目狰狞,呵斥道:“多密解!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要以为你是牧萧的弟子,我就舍不得下手!” 多密解无所谓地摇摇头,这局面已是不死不休,我怎么可能还会被你威胁? 阵中高手自然不会任由半脸女一旁闲扯,两句话的时间,杜法已经再用梅花阵将她围住,方天明的藤蔓也已虎视眈眈。 有了上次配合,几人如法炮制,再次合击。 半脸女无奈,只能继续用出烟瘴逃走。 多密解不听她的警告,大声喊出她逃走的方向。 方天明不愧是孙前辈的徒弟,使出了与他一样的手段,在半脸女即将出现的位置提前做好埋伏,她方现身,一枝树根从地上破土而出,将她双腿缠绕。 半脸女皱眉:“又来这招?” 还未等反应,身后杜法提刀已至,直奔后心。 老王平看在眼里,急切道:“小姐小心!” 话音刚落,杜法的刀气已经砍在半脸女背上。 多密解慧眼看得真切,后脊骨确是半脸女弱点。 这次击中,再无铁石交加之音,杜法的刀气切实地砍入半脸女的肌肤,殷红与漆黑杂糅的血液从脊背流了出来。 方天明喝彩一声:“好刀!” 半脸女吃疼,欲要逃走,脚下却被羁绊。 四五柄大刀同时砍来,她只得继续伸手阻挡,挣扎之中,又被藤蔓狠狠抽打,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众人默契配合,将半脸女堵在阵中痛打,不过半刻,地上便已洒满黑红色血液。 半脸女被打得凄惨,衣服被抽出一道道豁口,露出烧焦后满是疤痕的肌肤。 她内腑破裂,脚步轻浮,闪避之时越来越慢,黑与红的鲜血伴着破碎的器官不断从口中吐出。 此刻满堂修士,只有一人关心她的安危。 王平在阵外,老泪纵横,哀求道:“方家主,别打了!我求求你们,饶她一命吧!” “小姐,你若是真的有冤屈,就先服软吧,保住性命,才有机会诉说实情!” 多密解叹息道:“王叔,此时切不可妇人之仁!” “苏前辈疯疯癫癫,哪里是讲理的人?” “不趁现在,将她一发制服了,稍微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她便会凶性大发,把我们都灭杀了!” 王平争辩道:“不是的,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此时阵中,方天明见半脸女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暗道此女已是油尽灯枯,是该毕其功于一役,使出杀手锏,将她彻底灭度了。 可还未等他出手,只听半脸女暴喝一声:“你们打够了没有!” “本想与你们玩耍,没想到你们是真要我死?” “那我让你们看看,我真实实力究竟如何!” 说着她猛然跳起,虚空中一托,手上便出现一张人骨魔琴。 魔琴一出,体内的血魔受到感召,迅速生长,半个脑袋挤出,胶质的血浆涌出,将她全身覆盖。 她的脊背破裂,一对挂着烂肉的骨翅缓缓张开,邪异的气息与腐烂的尸臭迅速向周边蔓延。 淡青色的木灵气在它的腐蚀下节节败退,留下一地灰白。 邪相展开,骄阳之下,整个方家却如坠冰窟。 这不是气候变化,是魔在人心中的臆想。 半脸女的修为在节节攀上。 她张开一双魔眼,阴冷地打量着众人。 方天明被震慑,仿佛对视一头洪荒猛兽。 不好,还是被她体内的血魔觉醒了! 半脸女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痛苦。 她不断抽搐着,向方天明伸出手,沙哑的声音响起:“把……玄元丹给我……” 第105章 痛打 一旁的王平听闻,赶紧道:“方家主,快把玄元丹给她!” “小姐现在还有一丝神志,不要让她彻底沦为邪魔!” “快给她!” 方天明冷笑道:“给她?凭什么?” “从我知道是她杀了恩师起,她就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东西!” 半脸女裸露的皮肤上生出脓疮,又迅速破裂,流出黄绿色汁水。 汁水浸透了脸庞,让她更显邪异。 她脖子无规律地扭动,似乎在压抑着莫大的痛苦,口中挤出一句话:“快!不然大家都得死!” 方天明冷哼道:“死就死,能为恩师报仇,我死得其所!” 说罢他再次挥起藤蔓,大叫道:“妖女,来吧!” 半脸女怒目圆睁,眼中流泪,呵斥道:“冥顽不灵!” 说着她将魔爪放在人骨琴上,猛然划动。 如猛鬼般凄厉的琴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多密解汗毛乍起,恍惚间如坠阿鼻地狱,眼前都是嚎哭的鬼。 杜法皱眉,将手中刀猛然砸在地上,以刀刃阻挡琴音。 方天明心烦意乱,藤条收回,于身前结成护盾,音波瞬间撞在其上,令盛开的花枯萎。 一击过后,半脸女不断抽搐,残存的意识竭力压制血魔。 心神不能守一,严重削弱了她的实力。 众人未受实质伤害,一时间定下神来。 杜法冷笑道:“我还以为怎样,原也不过如此!” 方天明亦道:“确实,雷声大,雨点儿小!” 多密解却以慧眼看得清楚些,皱眉道:“方家主,不要掉以轻心,我看她的实力不止于此!” 话音刚落,杜法迈步上来,大喝一声:“妖女,莫再装腔作势,今日我必送你归西!” 说罢提刀便上。 半脸女忽然昂头,魔化越深,口中怒道:“找死!” 只见她琴横膝前,指落其上,勾动三弦。 “咚~” “咚~” “咚!” 三弦宛如实在,在极近的距离,如火如电,瞬息而至,即便仙佛,也未能将其停滞,杜法还未看清,已被声波贯穿。 杜法思想一滞,顿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转动眼球,见自己举刀的手莫名松开,巨刃从半空滑落,当啷啷摔在地上。 手腕之上,忽然浮现细密的血珠,血珠连成一道笔直的红线,整只右手齐刷刷从腕上掉落下来,断口处的血猛喷出半尺,在空中生成花洒,浇在自己脸上。 然而他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法阵中微妙的灵气流动,吹得他头脑摇晃。 他的脑袋从颈上跌落下来。 在半空中,他看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平滑地切成几份儿,像叠在一起的箱子,被瞬间推倒在地。 “咚~” 他的脑袋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方天明脚下。 半脸女忽施杀手,于无可想时,将杜法置于死地了。 “师兄!”几个黑龙寨弟子赶忙上前,去捡他的头颅。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半脸女本身亦不好受。 这一式看似随意,实则抽调了她大部分灵气。 她从半空中跌落,手中魔琴险些脱出。 她大口喘着粗气,血魔趁此机会,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理智。 本就不清明的脑子,此刻更是乱成一团。 她抿了一下嘴唇,嗜血的愿望难以遏制。 仅存的理性告诉她,一旦让她饮血,她便会立刻被血魔控制,再难翻身。 于是她艰难抬手,伸向方天明,呵斥道:“快把玄元丹给我!” 在自己庄内,在自己眼前把人杀了,方天明此刻又怒又恼,破口大骂道:“妖女,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将丹药交给你!”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 “即便今日你能活下来,从今以后,你也永远只是个人见人恨的邪魔!等着被前辈高人斩杀吧!” 半脸女勃然大怒:“你这混蛋!是要所有人陪你去死吗?” 她愤然起身,抄起魔琴,搭在腿上,欲要奏响。 多密解大叫一声:“不好!” 上次没能帮到孙前辈,他心中时时愧疚。 这次若还不能帮方家主将半脸女斩杀,他还有何面目再去佛前礼拜,对面煌煌佛威。 只见他在阵外卯足气力,将丹田灵气尽数挤出,压榨体内每一粒细胞,不惜燃烧自己寿元,将法力提到极致,紧绷到皮肤龟裂,六字真言提到嘴边,向着半脸女方向喊过去:“嗡、嘛、呢、叭、咪、吽!” 这一吼耗尽了多密解全力,如千百龙象,势不可挡,直撞而来。 半脸女正专心对付方天明,哪里知道旁边跳出一个多密解。 待她察觉之时,六字真言已在她耳边轰然炸响,宛若千佛同诵,令她瞬间脑海空白。 多密解自己亦脸色惨白,瘫倒在地,喘息着吼道:“方家主,快出手!”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方天明自然不会错过。 他闷哼一声,将双脚连根拔起,如同传说中的树人,大步向半脸女走来,双臂摇曳,藤蔓尽数折断,散落在空中。 方天明攥起拳头,其表参差,宛若老树皮,晃一晃比人头还大,重锤一般砸在半脸女脑袋上。 “砰!” 一声巨响。 半脸女被活生生打进了地里,只留半个脑袋,依旧坚挺着。 王平大惊,呼喊道:“不!小姐!” 他欲往阵中,却被阵法阻隔,急得无可奈何,转头看向多密解,快步走来,一头跪倒在地,哭道:“小师父,你快求求情,饶了她吧!” “你也知道,小姐本心是不坏的,只是邪魔缠身,影响了她的心智。” “只要给她玄元丹,祛除了血魔,她就能好转,与常人无异!” “小师父,你是好和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多密解刚要答话,坑中的半脸女却吼道:“王叔,你不必求他!” “这点儿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方天明冷笑,挥起拳头又砸下来。 “妖女,还敢嘴硬!”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半脸女歪向一边,斜躺在土坑里。 方天明得势不饶人,两个拳头抡得如风车一般,不断击打在半脸女身上。 “砰!” “砰!” “砰”…… 王平失声痛哭道:“别打了!方家主,我们知道错了……” 第106章 残而不死 直到打得满手都是碎肉,方天明终于停手,后退一步,站在坑边,大口喘着粗气。 他望向坑内,半脸女已被捣成肉脯一般,眼见是活不成了, 血腥与恶臭在阵法中弥漫,令人作呕。 黑龙寨几人上前,满眼都是仇恨的怒火。 “呸!老妖女,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 他们站在坑边,轮番向半脸女的肉泥吐痰。 方天明褪去法身,恢复人形,满脸都是泪痕。 “师父,我为您老人家报仇了……” 方家人撤出阵法,血腥弥散向整个大殿。 多密解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王平大哭:“小姐!” 欲往坑中跑去。 然而就在此时,坑内忽然异动,一只血淋淋的魔爪伸出,一把揪住黑龙寨弟子的腿,将他拖入坑中。 那弟子惨叫一声:“救命!” 一息之间,一个诡异的脑袋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方天明猛吃一惊:“什么?” 半脸女的生命竟如此顽强,这都没把她杀死? 仅仅两个呼吸,黑龙寨弟子便成了一具干尸。 “呵呵呵……” 一阵阴冷的笑声。 沾满血肉的坑洞中,站起一个宛如骷髅的女人。 “方家,很好……” 这骷髅像触电一般,浑身抽搐,令她的话语时断时续。 “方天明……我要……彻底失控了……” “玄元……丹……快点儿拿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方天明表情凝重道:“杀了你,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半脸女眼中红光大盛,猛然从坑中跳出,随手抓起一个奴仆,轻轻一揪,便将他脑袋扯下,抓住衣领倒悬在空中,鲜血便从断颈流淌出来。 半脸女张嘴,接受鲜血的滋养,身上的气势逐渐升腾。 在场都是修士,这场面虽然恐怖,但还能应对。 唯有王平凡人,年岁老迈,看在眼里,唬了一跳,大叫道:“小姐……你!” “呃”地一声晕了过去。 何怜香惊呼:“王叔!”赶忙上前查看。 方天明见半脸女又发凶性,不敢怠慢,大叫道:“布阵!” 只是此时半脸女已堕魔道,实力难测,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突然化身白雾,原地消失。 多密解刚想用慧眼观察,半脸女已经来到他身边。 “混账小子,我处处留情,你却时时想要害我!” “你这双眼是留不得了!” 说着她毫不留情,一手按住多密解的脑袋,一手挖向双眼。 只听“阿呀”一声惨叫,多密解的双眼再次被挖出。 半脸女冷笑一声:“此等蠢物,留之何用!” 说罢用力一捏,两颗慧眼便化作了齑粉,从指缝中洒落,飘散在空中。 “师兄!”何怜香惊骇欲绝,扔下王平向多密解扑来。 半脸女冷笑一声:“无用的东西,只会哭哭啼啼!” 说罢伸出一脚,将何怜香踹飞了出去。 身后的方天明来迟一步,见两眼只剩血窟的多密解,顿时心如刀绞。 “小师父!” 他怒不可遏,再次化身树人,挥拳向半脸女打来。 可他与魔化后的半脸女相比,乃是天渊之别。 拳在空中,已被半脸女识破,只见她魔爪前探,一把将之拦截。 一股阴冷的气息窜入方天明体内,让他脸上起了一道灰白。 方天明大惊,连忙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方家阵法也已布置完毕。 方天明刚欲引导,半脸女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手中多了一个布阵之人。 方天明心惊:怎么可能?阵法就这样破了? 此刻他方才意识到,多密解所言不错,巅峰状态的半脸女,即便整个方家都不是她的对手。 他当机立断,大喊道:“大家不要再守阵了!” “妖女不可力敌!大家快跑!” 半脸女冷笑一声:“现在想跑?来不及了!” 她用手一捏,方家人的脖子便断了。 黑龙寨几人上前道:“方家主,我们上前拖住,让其他人跑吧!” 生死患难,黑龙寨弟子却能舍身高义,方天明感激道:“可惜这一生太短,直到今日方才遇见你们!” “下辈子方某还愿与你们做兄弟!”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几人结成松散阵法,向着半脸女冲了过来。 方天明再次高叫道:“所有人都走!不要再作停留!” 众武士听闻,却不肯走,大叫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方家危难,我等岂能临阵脱逃!”亦随家主冲了过来。 眼见众人近前,半脸女冷笑道:“乌合蚁聚,不堪一击!” 她挥手,人骨魔琴凭空出现,落在膝前,魔爪搭上,角、徵、羽三弦齐发。 “咚!” “咚!” “咚!” 魔气混着琴音,刹那穿透虚无的气,重重撞在最前几人身上。 “砰……” 一叠串的撞击声,几人倒飞着摔在了地上,撞到了一片。 半脸女冰冷无情,伸手一摄,抓来一人,提在半空,声音沙哑着对方天明道:“方家主,我要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将他们杀死,看你究竟如何伤痛!” 方天明大怒道:“畜牲!放开他们,有什么冲我来!” 半脸女脸上扭曲抽搐,残存理性与血魔做着激烈的斗争,终于艰难开口道:“把……玄元丹……给我……” “饶你们……不死……” 被抓的方家人面无惧色,高声道:“家主不必理会她!” “她已入魔,即便能杀了我等,也被仙界不容,早晚会有仙长高僧,将之度灭!” “你若将玄元丹给了她,令她恢复理智,逃遁此地,躲了起来,还有谁能寻到她?” “届时孙老爷岂不是白死了?” 方天明心头一震,连方家之仆都有此见识,他还有什么好考量的? 他抬头,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妖女,今日就算是我死了,方家覆灭了,我也不会将玄元丹交给你!” 半脸女冷笑道:“那我只好从你尸体上将丹药拿走了!” 说着便将手中奴仆脖颈拧断。 死亡的恐怖并没有将方家人吓住,反倒更激发出他们的血性。 不知谁喊了一声:“保护家主,誓与方家共存亡!” 众人闻听,心头大振,一时齐喊道:“保护家主!誓与方家共存亡!” 方天明大笑道:“今日能与诸位同生共死,我方天明何其荣幸!” 半脸女冷眼看他:“那我就让你荣幸到底!” 第107章 争取时间 半脸女再次抚琴,宫商角齐动,不可见的音波迅速扩散出去。 方天明越众而出,双手化作木盾,欲要挡住攻击。 几位黑龙寨弟子齐齐出刀,刀气幻化成墙,迎着音波撞了上来。 “轰!” 一声闷响。 刀气幻化的墙被瞬间撞碎,毫无滞碍。 几位弟子被灵气反噬,瞬间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方天明满脸凝重,眼见音波刹那间轰在木盾之上。 连一个呼吸都是奢侈,灵气幻化的盾牌如同废纸,被瞬间穿透。 三道琴弦抽在方天明的胸口。 “呲!” “呲!” “呲!” 三道碎裂的伤口。 血汪汪涌了出来。 方天明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仅是一击,就将他战力瓦解。 半脸女一边抽搐,一边开口道:“呵……不中用的东西!” 方家众武士眼见不好,心知不敌,大喊一句:“家主,快跑!我们来拖住她!” 众人不计生死,一起涌向半脸女,欲为家主争取逃跑时间。 半脸女嗔怒,将魔琴调转,再抚几弦。 魔音随弦而起,宛若把把利刃,向众人飘散而去。 霎时间如割麦一般,方家众人从腰间断裂,一阵惨叫声中,俱摔倒在地上。 一时未死的人,发出不似人的惨叫,在地上爬行,拖出一路肚肠。 此等惨状,让方天明心如刀绞。 一击之下,其利恐怖如斯,竟将方家武士尽数屠戮。 他看向一旁师父的尸身,痛哭道:“恩师,难道今日就是你我幽冥再会之时?” 半脸女呵斥道:“方天明,今日为你已死了多少人,你还要冥顽不灵?还不快把玄元丹交出来!” 方天明惨笑道:“方家已死,我岂能苟活!” 说着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玄元丹,张开嘴一股脑儿倒入口中,将之吞服。 “呵呵,妖女,玄元丹已经没了!” “今天你且得意吧!” “但别忘了,你已入魔,就是前辈高人能够饶你,朝廷也不会容你!” “不用多久,黄泉路上,我们再会!” 半脸女见他将丹药吞下,顿时恼怒至极,愤恨一声:“该死!” 说着脚下一踏,直奔方天明而来。 方天明心知不敌,但玄元丹刚吞入腹中,为防止半脸女剖腹取丹,他需要片刻时间消化。 于是他吼道:“黑龙寨兄弟,可否为我争取片刻?待我将玄元丹消化,这妖女便再也没有机会脱离魔道了!” 一人站出来大喊道:“让我来!” “各位兄弟,妖女恐怖,绝难对抗,咱们只能以身死,为方家主拖延片刻时间!” “我先来,给兄弟们打个样!” “好兄弟,咱们来世再见!” 说罢大笑一声,迎着半脸女冲了上去。 半脸女欲随手将其斩杀,不料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自爆。 “轰!” 一声巨响,血肉漫天,只为争取这片刻时间,这位弟子便已含笑九泉。 好在他的牺牲并非全无作用,爆炸威力之大,令半脸女不得不退后几步,刚起的势顿时压了下来。 幽幽转醒的王平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如刀割一般疼。 他不想方家伤害半脸女,也不想半脸女伤害方家。 他爬起来,扑向半脸女,嘴里劝道:“小姐,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给方家的教训也足够了,不要再杀了!” 半脸女此刻哪里还会听他的,随手一挥,发出一道灵气,王平瞬间倒飞出去,摔在墙上,生死不知。 她转头,又向方天明杀来。 第二个弟子向前踏出,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各位师兄弟,我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你们!” 其余几人拱手道:“恭送师兄!” 方天明笑道:“师弟别走得太快,等着方某!” 这弟子大笑道:“好!” 说罢便迎着半脸女冲了上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弟子亦自爆而亡。 半脸女再被停滞,扭曲的脸上爬满了愤恨。 她的意识里,两种纷争始终贯穿,让她在行动之间,时不时抽搐一下。 嗜血的渴望叠加着玄元丹的需求,让她再次将目光对准方天明。 第三个弟子上前一步,回头问道:“方家主,还差多少?” 方天明也不矫情,开口道:“还需师弟拖延!” “好!”他眼中毫无惧意,看向一边的多密解等人,大喊道:“今日此地,若有能逃出升天者,请为我众师兄弟扬名!” “告诉世人,咱方家和黑龙寨,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男儿在世,名利二字!咱死,身后的名声也要响亮!” 倚在墙上,满嘴是血的王平大喊道:“好!” “我若能活下来,一定替你们扬名!” 黑龙寨弟子大笑道:“好!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咱没辜负兄弟义气!没辜负孙老前辈的恩情!” 王平流泪道:“好,我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是有筋骨的好男儿!” 半脸女听得恶心,呵斥道:“要送死快些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罢又要上前。 那弟子也不含糊,抬脚向她冲来,近身一丈,亦毫不犹豫选择了自爆。 “轰!” 又一声巨响,大殿的房顶几欲被掀翻。 半脸女连退几丈,终于稳住身形。 这些家伙修为虽然不高,自爆起来却能迸发数倍伤害。 自己仍在与体内血魔恶斗,应对起来还真有些吃力。 看着努力消化灵丹的方天明,半脸女不敢等待,生怕片刻喘息,让他将丹药化尽;她轻咳一声,再次向前冲去。 第四名弟子站了出来。 他沉默寡言,只是向众人点头示意,便迎着半脸女冲了过去。 “记住,我叫林河!” 他留下最后遗言,亦在这天地一隅,生成一朵血花。 王平喘着粗气大叫道:“记得了,你叫林河……” …… 满地的碎肉,仍挡不住半脸女的脚步。 下一个。 下一个。 又是下一个。 所有人都不迟疑,一个个选择了自爆。 终有尽时。 只剩最后一人了,他踏出一步,回头问道:“方家主,还剩多少?” 方天明面露愧色道:“还有一点儿。” 那人挤出一丝笑容:“方家主,尽力而为,死而无憾!” 方天明点头道:“一定!” 那人扭头,看向半脸女,神情平静。 待她脚下一动,他便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第108章 唯死而已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最后一个黑龙寨弟子自爆了。 半脸女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黑红相间的血液。 短时间内接连承受多次冲击,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咳嗽几声,口中吐出一片破碎的内脏。 她抬头,看向对面。 方天明盘坐在地上,尽全力消化着体内的玄元丹。 半脸女冷笑一声:“我看谁还能阻拦!” 方天明满脸凝重地望向她,尽管丹田已经超负荷运转,仍有部分丹药没有消化完。 他很想和黑龙寨的兄弟们一样,立时选择自爆,只是丹药若不能尽数消化,残存在体内,即使自爆,这半脸女仍能通过吞噬自己残碎的血肉,获得其中药力。 这样自己死亡便没了意义。 看着越来越近的半脸女,方天明长叹一声,天不遂人愿,只差一点儿,他就能成功了,可是已无人能为他拖延,命当如此,命当如此! 他惨笑一声,紧盯着半脸女,亦做好了自爆的准备。 正在此时,一边厢忽然一声大喊:“半脸婆,休想得逞!” “嗡、嘛、呢、叭、咪、吽!” 熟悉的六字真言再次响起! 两目尽是鲜血的多密解,用燃烧寿元方式,激发了自己最大的潜力,以大狮子吼音,唱出迄今为止最强的真言! 六字宛如实在,瞬间在半脸女耳边炸裂。 半脸女只觉“嗡”地一声,脑海一片空白,身上的邪气竟被生生压去三分! 而方天明凭借这短暂而珍贵的机会,彻底将体内玄元丹消化! 成了! 终于没有辜负众兄弟的努力! 他最后勾出一抹释然的微笑,看向瘫倒在地的多密解,口中说道:“多谢小师父出手,助我完成最后一步!愿小师父早成仙佛,离苦得乐!” “方天明去也!” 多密解脸色惨白,头晕目眩,仍强撑着道:“方家主,一路走好……” 方天明微笑,毫不犹豫,瞬间引爆了自己的丹田。 “轰!” 一声巨响。 大殿的房顶炸出一个窟窿,簌簌废屑落下,掩埋了孙前辈的遗体。 多密解躺在地上,默诵着《无量寿经》: “我作佛时,所有众生,生我国者,远离分别,诸根寂静。” “我作佛时,光明无量,普照十方,绝胜诸佛……” …… 眼看到手的玄元丹丢失,半脸女瞬间暴怒。 她不顾一切,冲上前去,于无尽血肉之中,伏地舔食,状若饿鬼道中化生之属。 王平伏地挣扎,一步步向她爬来,口中道:“小姐!不要再吃了,此时的你与邪魔何异!” 半脸女一边将粉碎的血肉填入口中,一边破口大骂道:“闭嘴!若不是你们从中作梗,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越吃越疯,越疯越吃,直吃到满嘴都是鲜血碎肉,于自己身前吃出一个扇面。 “啊!” 她愤怒地嚎叫。 方天明已经将丹药彻底消化干净,自爆释放了他全部的灵气,地上的碎屑,不过是寻常肉泥,没有丝毫灵性,根本解不了她的困局。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你们这些王八蛋,都在害我!都在害我!” “我给了你们最大的宽容,你们却还逼着我死!” 她浑身抽搐着,魔性不受控制地散逸,愤怒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转头直扑向多密解。 此时满庭之中,还有谁能够阻她? 她几步来到多密解面前,一把将他揪住,怒目而视,大喝道:“多密解!你这张贱嘴,三番五次念咒害我,你真该死!” 说着一手掐着他的两腮,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伸进嘴里,揪住舌头,狠狠一拽,将它连根拔起。 “呕~” 一声惨叫,多密解口中血如喷泉般溅射。 半脸女张开嘴,一口黑气吐入他的口中。 她仰天,发出扭曲而诡异的笑声:“哈哈哈……” “多密解,我要你嘴贱!今生今世你就做个哑巴吧!” 一旁的何怜香惊叫一声:“师兄!”抽剑来相救。 半脸女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她胸口:“不中用的东西!你连方家的武士都不如!” 何怜香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肋骨折断,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已经无力站起。 半脸女将多密解的舌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下,碾成了肉泥。 王平终于爬了过来,一把抱住半脸女的脚:“小姐……我求你,别再害人了!” “我害人?”半脸女狰狞而扭曲,嗤笑道:“我害人?” “是你们!是你们在害我!” “都是你们在害我!” “是你们毁了我想要的东西,破灭了我恢复的希望,把我打入了地狱!”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说罢她一挥手,将三人摄了过来,抓在手中,双腿发力,跃入空中,消失不见了。 半脸女将三人携在半空,飞出不知多远,体内魔化越发严重,头脑越发混乱,终于怒吼一声,不得不从半空落下,停驻打坐。 于是四人落在一座山上。 这山生的奇怪,四周高拔入云,崖壁刀削一般齐整,无一处缓坡。 顶上却平如镜湖,生长着杂草野花。 这便是俗称为“崮”者也。 半脸女将三人扔在崮上,恶狠狠道:“饶你们半日,等我恢复点儿气力,必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她转身离去,盘坐在十几丈外打坐,治疗自身损伤,压制越来越强势的血魔。 多密解瘫倒在地上,满脸血痕已经干涸。 浓重的血腥从嘴里灌进肺里,让他时时干呕。 舌根拔除,令他每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何怜香艰难地爬到他身边,带着哭腔问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多密解转动头颅,眼前仍是漆黑,空中说着含糊不清的音节。 何怜香泪如雨下:“对不起,师兄,都怪我不中用,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多密解艰难地摇摇头,却无法劝慰她。 王平在一旁老泪纵横:“唉!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当年那个人见人爱的小姐,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牧萧!牧萧啊……” “牧萧?”何怜香转头看向他:“王叔,牧萧不是智多慧捷师叔的俗名吗?” “你为什么要提起他?” 第109章 小和尚的幸福 “唉……” 王平摇摇头,叹息道:“当年如果他没有抛弃小姐,也许……也许……唉!没有也许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你看小姐这样子,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今晚,也许就是我们三个的死期了。” “我一把老骨头了,又没有只儿半女,死了也就死了。” “可惜你们两个青春年少,若就这样没了……” 何怜香道:“没什么好可惜的,能与师兄死在一起,我已是死而无憾了。” “以前师父常说,莲花魔一旦动情,便九死无悔,我还嗤之以鼻。” “今日才明白,原来世间有太多东西,要比生命珍贵。” “黑龙寨为了道义恩情,可以毫不犹豫献祭自己。” “方家主为了报仇,赴死前眉头都不皱。” “也许师兄并不爱我,但能与他结伴而去,我也不枉此生了。” 多密解一旁听着,摸索着,紧紧抓住了何怜香的手。 虽然没了舌根,依旧用含糊的语气说道:“师妹,若早知如此,这禅不修也罢!” “见你第一面,我就该依我本心,脱离佛门,与你双宿双栖,远走高飞!” 何怜香终于听到了这句话,满眼都是欣慰。 她没有说话,紧紧攥住多密解的手,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 山很高,他们可以看得很远。 山顶的风并不大,温暖宜人。 山上开着很多花,名叫“勿忘我”。 多密解依靠着大树,何怜香依靠着他。 “师兄,你说半脸婆会杀了我们吗?”何怜香忽然问道。 多密解摇摇头:“不知道,她已经入了魔,所思所想异于常人,难以揣测。” “师兄,佛经上说,人死后会有六道轮回,会转世投胎。” “下辈子我们还会遇到吗?”何怜香问道。 多密解心中叹息,既然你知人有六道轮回,下辈子谁知道自己会托生在哪里? 但他仍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会……一定……” 何怜香道:“师兄,即便我们死了,下辈子你也别忘了我,好吗?” 多密解摇摇头:“不……不忘……” 她从地上采了一朵小花。 “师兄,这朵花是‘勿忘我’,如有来生,看见它,你就想起我,行吗?” 说着,她便将花放在了多密解脑袋上。 多密解脑袋光滑如水,风一吹,花便落了。 何怜香故作气恼道:“师兄,你竟然想把我忘了。” 多密解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用力咬了咬头:“不……忘……” “忘不了,忘不了!”王平突然从树后钻出,手中不知何时,已编好一个花环。 他伸手,将花环递给何怜香,嘴里说道:“何姑娘,你看,这样戴上就忘不了了!” 何怜香大喜,接过花环,戴在多密解头上。 “师兄真好看!” 多密解心中苦笑,此刻我舌根被拔,双眼被挖,怎么可能好看。 何怜香忽然哽咽几声,开口道:“师兄,半脸婆已经将你的慧眼捏碎了。” “即便她让我们活过今晚,我的病,也是再也无法医治了。” “无论如何,我是活不了多久了。” 多密解心中一惊,赶紧伸手去抚摸她。 何怜香紧紧攥住他的手,转头看向王平道:“王叔,我也想要一个花环!” 王平抹了一把眼中泪,赶紧道:“有,有!我正是做了两个!” 说着他从树上又取下一只光环,递给了何怜香。 何怜香将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开口询问道:“师兄,你愿意娶我吗?” 多密解愣了片刻,重重点点头。 何怜香喜上眉梢,说道:“师兄,此地别无他物,我们就把这花环作喜装,把王叔作高堂,在此成婚如何?” 多密解正为何怜香再无法医治而暗自神伤,又自觉在半脸婆手下难以生还,还有什么不愿做? 他点头答应着。 王平喜道:“好!今日我权且越俎代庖,为你们完婚!” 两人大喜,跪倒在地,磕头道:“多谢王叔!” 另一边,半脸女魔化越重,粘稠的血液从半脸处淌下,脑海中忽然浮现纷乱的画面。 “苏芮,你走吧。” “牧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你忽然不理我了?” “没有为什么,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的是白马曲珍。” “不!我不信!我们都已经订婚了!” “呵呵,只是觊觎你家那颗九转还魂丹罢了! “你?” “你什么?你以为你这种货色的女人,我会看的上眼?” “你个负心汉!你个骗子……” “滚!” 半脸女的脑袋忽然抽搐起来,嘴里呜呜咽咽道:“负心汉……骗子……你骗我……” 画面一转,便是苏家,一片火海中,她在痛苦地大喊:“爹!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眼前突兀地出现一道人影,她刚有所察觉,便有一剑斩来,从颅顶砍下,将她削去半个脑袋。 又是你,牧师兄! 你负了我,还要杀了我! “牧萧!”半脸女痛苦地大声叫喊:“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猛然转头,看向正在过家家的三人,愤怒地呵斥道:“你们师徒几人联手,把我害得如此凄惨,我绝饶不了你们!” “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说着她从口中喷出一股黑烟,瞬间将三人迷晕。 她伸手一摄,抓住三人,飞入半空,消失不见了。 …… 夜。 榆林镇。 怡红楼。 本镇着名妓院。 一道戴着面具的黑色身影忽然闯入。 她手里挟着一个人。 多密解。 客人们被她散发的阴冷逼退几步。 再看她手中被挖去双眼,死尸一般瘫软的多密解,脚下一滑,瞬间排在了地上。 这是……来砸场子的? 姑娘们惊声尖叫,往二楼跑去。 老鸨皱眉,领着几个看场,自楼梯气势汹汹赶下来。 她横刀立马,身后壮汉一字排开。 老鸨开口道:“这位客官,带着这么个物件,闯入我怡红楼是什么意思?” 半脸女指了指手中多密解:“这个人,找些姑娘伺候好了,明日验查,体内不得剩下一滴元阳!” 老鸨冷笑,轻蔑地看她一眼道:“你疯了吧?你让我的姑娘去伺候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半脸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锭金子,扔在她脚下。 老鸨立刻俯身捡起,用牙咬了一下,眼前一亮,却仍踌躇道:“我说客官,开门做生意的,没有跟钱过不去的。” “只是你这单生意,确实有些难做,我最多只能说服一两个姑娘……” 半脸女二话不说,又取出一锭金子,扔在老鸨脚下。 老鸨喜笑颜开,立马捡起道:“好好好,这三四个也是可以的!” 半脸女冷哼一声,取出整包的金锭子,扔在地上,开口道:“我要十个!” 老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金锭子搂在怀里,大喜道:“没问题!我这就给您安排十个最漂亮,最会伺候人的姑娘!” 回头看向店里,呵斥道:“怎么都这么没眼力见!还不把这位爷扶上去!” 几个姑娘赶紧上前,接过了多密解。 “等会儿!”半脸女将她们叫停。 老鸨抬头看她:“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半脸女冷笑道:“把店里最猛的春药,都灌进他嘴里!” 第110章 欢乐时光 “啊?” 听到这个要求,老鸨愣了一下。 “客官,您是这是要帮他呢?还是要害他呢?” 半脸女道:“哪有那么多话?只管按我吩咐去做!” 老鸨苦着脸道:“客官,您若是不把话说清楚,老身怎么好掌握分寸?” 半脸女道:“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明天早晨,给他留一口气就行了。” 老鸨恍然,道:“这我就明白了!您瞧好吧,都包在我身上了!” “姑娘们,有哪个想挣钱的,快扶公子进屋!” 那窑姐儿们看着多密解恐怖,本不想伺候,但见老鸨手里黄澄澄的金子,哪个不喜欢,争先恐后地把多密解架了起来,往二楼雅间里送。 望着消失的莺莺燕燕,半脸女再开口道:“刚才给你的,算是订金,明日一早,我来验收,若伺候得满意,还有赏赐!” 老鸨子一拍大腿:“哎呦我的奶奶,您怎么不早说!” “各位客官,今日咱们怡红楼闭门一天!恕罪,恕罪!” “大爷们明日再来玩!” “所有的姑娘,都给我去二楼!” 众嫖客大骂道:“呸!晦气!”推推搡搡被赶出了青楼。 半脸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里。 …… 荒山破庙。 何怜香幽幽转醒。 她睁眼,看到菩萨垂眉,含笑望着她。 她唬了一跳:莫非我是死了? 再打量过去,方才安心,原来是泥塑的神像。 她左右望望,庙里并没有人。 一阵夜风吹来,她感到胸腹生寒,抬头看过去,竟不知身上衣料被谁扯去大半,此刻正半裸着。 她心中一惊,欲要伸手将自己裹上,刚一动手,却发现双手双脚已被绑住,动弹不得。 她心中发慌,欲要挣脱,双手却酸软无力,丹田之中,亦有一股邪异,将灵气封禁,想来是半脸女的手段。 正思索着要用什么方法逃脱,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半脸女带着王平走了进来。 王平刚踏入庙中,便看到躺在地上,衣不蔽体的何怜香,吓得赶紧转身。 半脸女一把将他拉回,呵斥道:“再敢逃一步,腿给你打折!” 王平颤抖道:“小……小姐,你要干什么?” 半脸女阴笑道:“干什么?我要犒赏你!” “王叔,这些年来,我活得浑浑噩噩,受尽了蔑视白眼,就只有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我总觉得,得赏你点儿什么。” “你为没有子嗣,王家绝后而烦恼,我也是心急如焚!” “王叔,眼前就有一个黄花闺女,水灵灵的丫头,剥光了躺着,就等着给你生娃娃呢!” “王叔,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你可不要辜负我!” 王平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半脸女:“小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等厚颜无耻的事,你让我怎么做得出来!” “你不如杀了我吧!” 地上的何怜香头皮发麻,顺着半脸女的话,想起了不堪入目的画面,身上火烈烈烧了起来,她不断挣扎扭动,想要摆脱束缚,却更加柔弱可怜,让人心生兽意。 “半脸婆,你无耻!混蛋!” 她又惊又惧,泪汪汪哭出声来。 半脸女大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无耻混蛋给你看!” 她一把抓住王平,掐住两腮,迫使他张开嘴,取出一瓶丹药,倒入口中,强令他咽了下去,这才将人放开。 王平大口喘着粗气,不解道:“小姐,你给我吃的什么?” 半脸女阴笑道:“这是男人挚爱之物,千金难买,必能将王叔带回青春年少之时!” 王平悚然一惊:“你……” “不好!”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沉甸甸直往下坠,热喇喇点了会阴。 王平双眼圆睁,果然是青春年少,欲壑难平,急匆匆就要打洞。 半脸女大笑着伸手道:“去吧!这是七情六欲丹,并不是什么毒药,服用之后,除了情爱,再不想他物!但若半刻钟内没有与人交合,将欲火浇灭,你就等着爆体而亡吧!” 又走到何怜香近前,俯身道:“你那么喜欢入洞房,我就成全你!” “告诉你,此刻你的好师兄多密解,正在怡红楼快活!那边亦有着满屋子姐妹伺候呢!” “今夜你们夫妻,真是享不尽的欢乐!” “你!”何怜香决眦欲裂:“你不得好死!死后必下地狱,千千万万年永不超生!” 趁两人说话的功夫,王平强忍冲动,转身欲跑。 半脸女冷笑一声,伸手一摄,便将他抓了回来,摔在何怜香身边。 “想跑?你跑了,谁陪我们何美人儿?” 她伸手,击打在王平腹部:“王叔,我给你激发一下药力,让你更快活些!” 王平顿时头皮发麻,脑海嗡一声闷响,浑身滚烫,连寒毛都立了起来,硬邦邦就要射击。 他咬着牙,愤怒开口道:“小姐!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 半脸女大笑道:“马上就轮到你干了!” 她退出屋外,将大门锁上,大笑道:“我不打扰你们的好事儿了!” …… 怡红楼。 多密解还未苏醒。 众位姑娘对着蔫茄子束手无策。 老鸨愁眉不展,难怪那客官给出这么多金锭子,这个小和尚果然不好伺候。 她开口问道:“还有什么法子,都一一试来!” 一姑娘开口道:“妈妈,咱们姐妹的手段,就是一根麻绳来了,也能吹成钢针!” “可这小和尚不知怎的,像个扶不起的阿斗,怎么摆弄都立不住!” “这小子莫不是天阉吧?” 老鸨面色凝重,思索半晌,忽然开口道:“不管了,下猛药!”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琉璃瓶,递到姑娘手里。 “春香,把他的嘴掰开了,拿药往里灌!” 老鸨冷笑一声:“这可是老娘的独家秘方,轻易不肯使用的。” “这一瓶灌进去,就是一头大象也能顶起来!” 身后立着的打手谄媚道:“妈妈也赏我一点儿吗?” 老鸨破口大骂道:“滚!老娘这几个姐儿,还不够你们糟蹋的!” “再背着老娘偷吃,月钱都罚干净了!” 第111章 困兽之斗 “灌!” 老鸨一声令下,两姑娘上前,将多密解的嘴掰开。 “啊!吓死我了……” 两人手抖,惊叫着从床上跳下来。 老鸨皱眉道:“又怎么了?莫不是他嘴里生着花呢,怎的那么害怕?” 两人哆嗦着指着多密解:“他……他嘴里都是血……好像还没舌头……” “嗯?”老鸨好奇,走上前来,掰开多密解的嘴,往里一看。 “哎呦我的老娘!可吓煞我了!” “这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把他的舌头扯了下来!” 她脸色惨白,退后两步,念着阿弥陀佛,思量着小和尚不知怎么得罪了戴面具的黑衣人,竟被她如此折磨。 她恍然大悟,难怪那女人把小和尚带来怡红楼,原是为了羞辱和尚,让他破戒。 一姐儿上前道:“妈妈,看这小师父挺可怜见的,这钱咱们就不挣了,饶了他吧!” 老鸨勃然大怒,伸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扇出五个指印。 “不挣钱?你在说什么屁话!” “不挣钱,我拿什么养活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他可怜不可怜,关我们什么事?” “秋莲,你说破了天,也还是个窑姐儿婊子,你关心他,谁关心你?” “只有这黄澄澄的金锭子,才是知冷知热的好宝贝!” “你这不长脑的糊涂蛋!” 被打得秋莲慌忙跪地道:“妈妈教训的是!” 老鸨冷哼一声:“你们这群家伙,真到事儿上,一个顶用的没有!” “还得是老娘我亲自下场!” “把药给我拿来!” 持着琉璃瓶的姑娘赶忙上前,将药递给她。 老鸨二话不说,掰开多密解的嘴,将瓶中丹药灌了进去。 多密解意识无知无觉,身子却慢慢起了反应。 老鸨看着有门儿,大笑道:“还得是老身!若没有我,这些钱你们如何挣得?” 又看了一眼众姐儿,大声呵斥道:“愣着干嘛?还不坐上去伺候着!” 众窑姐慌忙解衣,七手八脚爬到了床上。 多密解喘着粗气,浑身燥热,下腹胀痛,只觉有人压在自己身上。 迷茫之中,他睁开眼。 但慧眼被挖,他什么都没看见,只露出两个血窟窿。 “醒了,他醒了……” 耳边是嘈杂的人言。 “师妹……是你吗?”他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小……小师父,呼!呼!我们……我们都是你师妹……” 他听到女人温柔的喘息,却不是何怜香。 巨大的耻辱将他湮没。 他全身动弹不得,只在嘴里发出一声怒吼:“啊——” “喔!喔!小师父别激动……” 姐儿们越发兴奋起来了。 …… 破庙之中,王平浑身都在颤抖。 春药之下,他的双眼都泛着猩红的光。 他激动到浑身颤抖,热血一股一股往脑子里钻。 他喘着沉重的粗气,理性一点一点消失。 他强迫自己不往那边看,但饥渴的生理却让他身不由己。 何怜香拼命扭动着身躯,白玉一般的身段时隐时现。 她头发散在脑后,泪痕打湿后,紧贴在两颊,更是惹人怜惜。 王平捂住自己双眼,痛苦地挣扎道:“何姑娘……你……你快跑啊……” 何怜香大哭道:“我跑不了……王叔……你别过来……” “我……我……”王平嘴角流出涎水:“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浑身酥痒难忍,一把年纪的人,竟将手伸进自己裤里摸索起来。 何怜香大感反胃,猛地转过头,惊叫道:“王叔,你在干什么?!” 王平跪在地上,双腿紧紧夹住了,痛苦道:“何姑娘,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碰你一下……” “我只是……有点儿难受……” 何怜香亦无可奈何,只能委屈地痛哭流涕。 又一波热浪涌来,王平瞬间紧绷起来,满脸憋得通红,筋骨都在扭曲,双目充血,圆鼓鼓突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不断蜷缩又伸直,伸直又蜷缩,像只濒死挣扎的大虾,将身子一侧的衣服磨出几个窟窿。 他的口中不断喘着粗气,像头正在角力的公牛。 何怜香听得心疼,悄悄转过头来问道:“王叔,你怎么了?” 王平双目圆睁,恶狼一般紧紧盯着她,口中涎水直流,呆呆地说:“我……我……” 忽然他双手紧紧扣住自己的脸,大叫道:“我宁愿去死,也再不能犯错了!” 说着他猛然起身,就往墙上撞去。 然而刚跑出两步,却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原来半脸女早就猜到,他会有自戕之举,便在屋内设下阵法,将他困在一隅,不得脱离。 “小姐……小姐……你好歹毒的心肠!” 王平跪在地上,七情六欲占据了他的心房。 他再也忍受不住,脱去了自己的衣裳。 “何……何姑娘……原谅王叔……原谅王叔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摸索。 何怜香一颗心被狠狠揪住,惊叫道:“王叔!你要干什么!你……你不要过来!走开!” 王平血一样红的眼睛直直望向她,嘴里嘟囔着:“别……别怪我……是怨小姐……都怨……” 他站起来,像一头恶狼,将要扑向待宰的羔羊。 何怜香泪流满脸,大哭道:“你让我死吧……你让我死吧……” 王平仅剩最后一丝理智,他仰天大吼:“啊!” 胸中无限的委屈,却不是怒吼能够发泄。 “小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情欲如火,他终于按捺不住,扒下了身上的衣服,狠狠掷在地上。 何怜香大叫道:“你不要过来……” 王平痛苦地大吼道:“我……我对不住你!将来我必以死谢罪!我必以死谢罪啊……” 说着迈步就向她走来。 何怜香拼了命地往后退,却挣扎不得,眼睁睁看他越走越近。 忽然,王平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的神台上,有供奉蔬果的残破瓷碟。 有办法了! 他痛苦挣扎,竭尽全力,将迈向何怜香的步子停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向神台走去。 何怜香一边痛哭,一边疑惑地望向他。 只见王平一步步来到神台前,一把拿住瓷碟,狠狠摔在地上。 “当啷!” 瓷碟破碎。 王平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持在右手,左手解开裤子,怒吼一声,狠狠割了下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112章 寻人 一声惨叫,老王平瘫倒在了地上。 他失去了尊严,也保住了尊严。 躲在屋外的半脸女瞬间冲了进来。 “王叔!” 看到地上的惨状,她面具下的脸浮现出愉悦、痛苦、喜乐、哀愁、兴奋、恐惧,她悲怆而扭曲,狰狞而怜悯,每一条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血魔塑造的半脸在一点点塌陷。 故人的凄惨,唤醒了她部分理智。 她一步步向前走,一步一停顿,像个被定格的木偶。 何怜香泪如雨下,痛斥道:“是你害了他!你是凶手!半脸婆,你将来一定会下地狱的……” 半脸女颤巍巍地向前,她一半脸恨得咬牙切齿,另一半哭成泪人。 她俯身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披在王平身上。 王平疼得弯成一只大虾,苍老的脸因失血变得黄中透白,浑身如同水浸一般,大颗汗珠滚滚落下。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半脸女道:“小姐,你一定要……战胜血魔……不要……被它所控……” 半脸女像触电一般抽搐道:“我……我做不到……” 她的手一抖,从空间戒指中抖出一只瓷瓶,掉落在地上。 “王叔……解药……” 王平强忍着身体剧痛,伸手取过瓷瓶,将解药送入口中,服用完毕,艰难开口道:“小姐……放了他们吧……不要……一错再错!” 说完,他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地上。 “王叔!”半脸女一声惊叫,俯身查看,确定他未死,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疗伤的药,也不管男女大防,为他洒在了私处。 还不放心,又以灵气在他周身巡视一遍,确定无有性命之虞,这才罢了。 她起身,看向被缚的何怜香,开口道:“我放开你,你不要跑;我带你去找你师父……” 何怜香道:“你又装什么好人?” 半脸女冷笑道:“牧师兄、白马师姐修为远胜于我,若没有你们在我手上,我可没有胆子去见他们。” 何怜香骂道:“你这畜牲,无论如何,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半脸女道:“那我也会让你们两个死在我前面。” 她伸手一挥,缚住何怜香的绳索便解开了。 何怜香猛然起身,穿好衣裳,三两步来到王平跟前,大哭道:“王叔,你怎么了?” 半脸女道:“他伤势严重,晕厥了过去;我已给他喂了疗伤丹药,让他休息一段时间,自己就醒了。” “命保住了,不过他也残缺了……” 何怜香怒视她一眼,又无可奈何,自顾自地将王平检查一番,发现此刻他的气息已经平稳,暗道修仙灵药,用在修士身上都有奇效,何况凡俗,想来王平确实已无性命之忧。 于是她又开口问道:“那我师兄呢?他现在在何处?” 半脸女道:“我去把他带回来。” “不!”何怜香道:“我要一起去!” 半脸女嗤笑道:“何必呢?” 何怜香坚持道:“我要一起去!” 半脸女道:“那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着,她将王平安置妥当,领着何怜香出了破庙,在庙外布下阵法,确保不被打扰,而后挟她飞入半空。 …… 片刻之后,怡红楼前,何怜香变了脸。 虽然从未进过,但这是什么地方,她如何能不知道? 她赶紧上前,一脚将大门踹开。 来的路上,半脸女已为她解了毒,这一脚含恨而出,直将大门踹飞出去,砸在楼内柱子上。 “哎!大胆!何人敢闯我怡红楼!” 两条大汉从二楼持刀飞身下来。 半脸女出现在何怜香身后。 “哦,原来是财主大人!是小的冒失了!勿怪,勿怪!” 两人换上了笑脸。 半脸女冷哼一声:“人在哪儿?” 两人往上一指:“天字一号房间!” 何怜香不待指引,咚咚咚跑上楼去。 天字一号,房门紧闭,内中传来呢喃淫语。 何怜香救人心切,一脚将门踹开。 她只扫了一眼,便看到天字一号硕大的房间里,满屋子白白嫩嫩正趴在多密解身上卖力。 多密解一个“大”字躺在床上,满脸的欲生欲死。 突然的踹门,令所有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她们齐刷刷一起望向何怜香。 何怜香怒极而泣,大哭道:“你混蛋!我为你宁肯去死,你却在这里逍遥快活!” 床上的多密解听得是何怜香,顿时痛哭道:“师妹,救我!都是那半脸婆害的我!” 老鸨揉搓着手腕走了过来,满脸不善道:“这位姑娘,你是谁啊?来我怡红楼做什么?” 何怜香并不理她,指着多密解道:“我再也不想理你!多密解,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不!师妹!”多密解大叫道:“我知道你并不是这么想的!你怎么可能与我分别,你是莲花魔,我们一生一世都不会离开彼此!” “呵!”何怜香哭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你以为我今生离不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多密解急道:“师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师兄?你知道……” 何怜香打断道:“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多密解,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她扭头跑出屋外。 虽然她也知道,罪魁祸首乃是半脸女,但理性归理性,感情归感情,几个时辰以前,他们刚刚海誓山盟,私定终身,现在却看到这恶心的一幕,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多密解大喊道:“师妹!不要走,你听我说……” 可是她哪里会听。 老鸨大怒,吼道:“什么贱丫头,当我怡红楼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她指身后几个汉子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她追回来!” 几人点头道:“是!” 何怜香冲出楼外,正撞进半脸女怀里。 半脸女嘲讽道:“怎么,没把你师兄带回了?” 何怜香怒道:“他在里面逍遥快活得很,我带他做什么?” 半脸女摇头道:“我早说过,要你不要跟过来,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怜香冷哼一声,转向一旁就要走。 半脸女道:“怎么,你就打算这样走了?就这样放过他们?” “谁们?”何怜香皱眉道。 第113章 再次启程 这时,楼内的大汉冲了出来,对着何怜香呵斥道:“那小妮子,怡红楼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给我滚回来,给妈妈赔罪!” 半脸女狞笑道:“你看,说他们,他们就来了。” “我若是你,眼里可容不得腌臜。” 何怜香抹一把眼泪,恨声道:“你说的对,她们不配活着。” 说着她便提起了手中剑。 两汉子一愣:“呦?怎么,还敢跟我们动手?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看你是……” “噗!” 寒光一闪,好大一颗头颅滚滚落下,带着死不瞑目的迷茫。 另一个汉子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杀人了!” 转身就要逃走。 何怜香赶上一步,望着后心刺去,一剑穿了心脏。 那汉子口吐鲜血,瞬间死去。 两个呼吸间,便已取走两条人命。 两声惨叫,引得楼上众姐妹纷纷起身,来到走廊,扒着栏杆向下望。 只见何怜香横眉冷目,脚下两具伏尸,以剑遥指,怒道:“你们,都该死!” 老鸨子大怒:“贱人休得放肆!敢杀我的人,看老身怎么教训你!” 只见这老鸨震怒,呼吸之间灵气流转。 原来这老鸨竟也是修仙者! 非如此,怎敢在这繁华之地,开起这偌大的烟花场! 只见她喝声毕,丹田运转,至阴灵气聚,一手按住栏杆,一个翻身高高跃下。 “贱人受死!” 她怒吼一声,翻下楼去。 众姐儿看她身法使得漂亮,一叠声喝彩道:“好妈妈,好身手!” 何怜香冷笑一声,快走几步,一手将剑高高举起。 那老鸨还不知何怜香的变招,直直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剑上,剑身贯穿身子,从颈部钻了出来。 老鸨羞愤交加,决定当场死去! 众姐妹大吃一惊,不好,妈妈死了,谁还能照看她们! 不知谁喊了一声:“别愣着,快跑啊!” 于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大家四散逃命去了。 何怜香冷哼一声:“谁都别想逃!” 她提剑上楼,见一个杀一个,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大好的妓女,不知给镇上添了多少欢乐,竟被她毫不留情地抹杀! 其下手之快,用剑之狠,世所罕见,真如网文之清朗,东莞之扫黄! 转眼之间,便已杀到二楼,天字一号房前。 多密解仍未能起身,但听闻声响,原是何怜香在行凶,于是口齿不清地劝慰道:“师妹!莫要再杀人了!” 何怜香浑身浴血,提剑而来,将众妓堵在房内。 她冷笑道:“怎么,多密解,你心疼了?” 多密解道:“师妹,你放过她们吧!她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何怜香怒道:“好,我杀的就是她被逼无奈!” 说着挥剑又砍杀几人。 多密解为僧人,自然一段慈悲心,他开口道:“师妹,若是你心中有恨,不能开解,就把我杀了吧,何苦为难无辜的人!” 何怜香却越发得嗔愤,以剑指他,大怒道:“我道你只是被人所迫,原来真是个情真意切!” “这些腌臜之人,便是没有搅入你我之间,我想杀也是随便杀的!” “你这么袒护她们,莫不是真把她们当自己的女人了吧?” 多密解争辩道:“师妹!我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我只是求你,莫要杀人了……” 多密解不但不顺着她的意思,反倒三番五次驳斥,令何怜香越发来了性子,她恼怒道:“多密解,从今以后我俩再无瓜葛!别再叫我师妹!” “你不想我杀人,我偏杀给你看!” 说罢不管不顾,提剑上前,将房中姐姐们屠了个干净。 好个烟花女子巷,转眼成了修罗屠宰场。 满地血腥,仍不能浇灭何怜香心中恨意。 她宝剑归鞘,恶狠狠瞪了多密解一眼,转身离去了。 刚到门口,半脸女迎面走来,对着抛出一只玉瓶。 何怜香接了,疑惑道:“这是什么?” 半脸女道:“解药。” 何怜香将玉瓶抛回去:“你自己给他。” 半脸女阴笑道:“有趣,你们这就决裂了?” 何怜香冷哼道:“不用你管!” 半脸女上楼。 “多密解,你的解药。” 她一步步向多密解走来。 多密解转动脑袋,侧耳倾听:“你是谁?” 半脸女愣了一下:“你被精虫污染脑子?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多密解道:“莫不是寺里师叔来救我了?” 半脸女心下疑惑,后退两步,房中有一面镜子,她站在镜子前,缓缓将自己面具取下,见镜中自己的半脸,不知何时已被血魔补全。 此刻的她脸颊完整,却没有任何皮肤,鲜活的肌肉正在微微颤抖。 她惨笑一声,不知何时,已被血魔腐化成这个样子了,难怪多密解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恐怕此刻自己说话,已如血魔一般了。 她无奈地将面具戴上,走到多密解面前:“我是苏芮。” 多密解愣了一下:“你……” 半脸女道:“托你们的福,我的魔化越来越重了,不出一月,我便会彻底被血魔夺舍了。” 多密解沉默不语。 不消片刻,多密解搭着她的肩膀,跌跌撞撞跟着下楼了。 “走吧,我带你们走。” 半脸女说道。 “去哪儿?”多密解问道。 “去苏家,去找你师父……” …… 四个人,挖眼的,自阉的,心死的,入魔的,没有一个完整的。 他们终于上路了。 半脸女以入魔故,终于恢复了修为,可以飞在天上。 她拉着三人,直往苏家飞去。 四人都沉默着。 多密解破了戒,辜负了师妹,乱了禅心,失了慧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何面目再见智多慧捷,心中只想着见他最后一面,谢过他的恩情,然后找个无人的地方自我了断。 何怜香情深难移,却心如死灰,有了遁入空门的意思;但想到多密解乃是和尚,自己出家,岂不如他一般?于是顿觉恶心,暗骂老天安排,令人不知如何解脱。 半脸女终于还是堕入了魔道,还杀了孙前辈,杀了方家,从此再难回头,只能躲进大山深谷,从此避世不出;若在外行走,一但遇上前辈高人,朝廷大员,说不得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王平内心时刻承受着无比的煎熬。那个他看着长的女孩儿,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竟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当年那场变故,让苏家走到了今天。 四人各怀心事,又不知该向谁诉说,只得沉默着。 从榆林镇到苏家,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们想着快点儿赶到,又都害怕见到故人。 未来的日子,除了一死了之,还能怎么走? 几人心乱如麻。 第114章 相见 苏家故地。 智多慧捷、白马曲珍、牧星三人,又一次来到。 白马曲珍有些心急:“师兄,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会不会是你猜错了?那黑衣人不是苏家?” 智多慧捷也有些不自信了,斟酌道:“再等等吧,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苏家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白马曲珍道:“若不是怜香留下的本命魂牌没有破碎,我都以为她已经被人杀害了。” “师兄,你说他若真是苏家人,为什么这么久还不现身?” 智多慧捷刚沉思道:“也许……” 忽然猛抬头,看向远方:“终于来了!” 白马曲珍与牧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远天之中,飞来几人。 正是半脸女带着多密解一行。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气沉丹田,声如洪钟,仰头高颂佛号曰:“阿弥陀佛!” 半脸女下望,果见几人,便踩云坠下,落到几人身边。 “师父!” 何怜香一声喊,泪如雨下。 她刚迈出一步,却被半脸女一把抓住。 “急什么?我说要放过你了吗?” “你!”何怜香大怒,却挣脱不得,只得哭喊道:“师父,救我……” “怜香……”白马曲珍欲上前,半脸女呵斥道:“再向前一步,我要了她的命!” 白马无奈,只得守在原地。 智多慧捷看到半脸女手中的多密解,大惊道:“多密解,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多密解惨笑,含糊不清道:“师父,我的慧眼被这半脸婆挖走了,我的舌头,也被她拔除了……” 半脸婆?智多慧捷皱眉,这人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在天竺之时,听闻多密解见到半脸的女人,他已经猜到是苏芮来寻仇。 及至方才听到面具下此人的声音,他又推翻了定论。 苏芮的声音绝非如此! 可多密解为何又称她半脸婆? 这里边又是什么故事? 他一时不解,低声开口道:“苏家故人,冤有头债有主,想要寻仇,自然有我应着,何必伤害两个孩子?” 半脸女沉思,我还未说什么,他却先承认了,看来我记得不错,苏家覆灭定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她平静地说道:“当年的事,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什么冤什么债,我一时也理不清,” “之所以寻找各位,恰是为了让诸位帮我回忆,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是如何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她边说着,边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嘶~” 众人只见一张没有皮肤,肌肉裸露,犬齿修长,刺出口外的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邪魔? 众人刚要询问,王平却拖着身子上前,对众人施礼道:“诸位,好久不见了!” 众人仔细观瞧,一时没有记起,询问道:“你是……” “哦!”智多慧捷率先反应过来:“你是苏家家仆,叫做王平的!” 王平笑道:“难为公子还记得我!” 牧星也终于认出,叹息道:“短短十几年,王叔竟老了这么多!” 王平道:“凡人毕竟比不上修仙者,你们一个闭关,就可能是我们一生。” 白马曲珍见他脸上惨白,双腿之间隐现血迹,不禁皱眉道:“王平,你这是怎么了?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是不是此人所致?” 王平长叹一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白马师姐,难道你还没认出她吗?” 他指向半脸女问道。 白马曲珍仔细观瞧,开口道:“确实认不出此魔!” 王平道:“她就是我苏家大小姐,苏芮!” “啊?”白马曲珍大吃一惊:“她……宗门美女第一的苏师姐?她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牧星亦张大了嘴:“这……不可能吧,苏师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智多慧捷嘴唇抽动:“你……真的是苏师妹?” 半脸女听闻众人议论,心潮起伏,又要不受控制,她看向智多慧捷,头颅不断抽搐着说道:“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也想知道……” 王平在一旁心疼道:“小姐被血魔附身,一但情绪激动,便有失控风险。” 智多慧捷叹息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带着它生活吗?” 半脸女道:“不然呢?” 智多慧捷道:“此魔非同小可,你能与它缠斗至今,想必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半脸女眼中浮现阴狠,怒道:“能在今天站在你们面前,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她将手搭在多密解与何怜香后颈,似要将两人扼杀。 王平赶紧道:“牧师兄,不要再问了,小姐心情不好时,真的会杀人!” 白马曲珍皱眉,接话道:“好,我们不问她!让她冷静一下。” “王平,这一个月来,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吗?” 王平拱手道:“是。” 白马曲珍道:“好,就由你来说说,苏师姐掳走我徒弟这一个月来,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王平道:“是!” 于是他以自己所知,从两人被抓讲起,将苏芮如何病发,如何决定去药王谷,如何遇到河上打渔的孙前辈,如何将其击杀,而后又如何遇到自己,四人结伴而行,一月赶路,终于来到方家。 又如何与方家起了冲突,如何与方天明大战,多密解如何从旁协助,苏芮如何入魔,将方家尽数屠戮,又如何报复多密解,将他慧眼挖去。 乃至后来如何将三人带到大山之上,多密解与何怜香如何私定终身,苏芮如何残害两人,造成如今的状况,事无巨细,说了个干净。 待这一通说完,智多慧捷、白马曲珍、牧星三人已是目瞪口呆。 没想到短短一月,他们竟经历了这么多。 智多慧捷心疼地看向弟子,慧眼被挖,舌头被割,还被众妓破了戒,他本就脆弱的禅心,此刻恐怕已经碎成了渣子。 智多慧捷闭眼长叹,多密解,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白马曲珍一路听下来,本来还在为何怜香经历千难万险,终于找到真爱而高兴,听得苏芮将多密解置于怡红楼,令他被那些腌臜人破了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时将苏芮砍了。 又听说何怜香将此事耿耿于怀,不肯原谅多密解,不禁心焦,劝慰道:“怜香,你们已经定了终身,多密解师侄便是你的夫君,为师这边也是答应的;既如此,你们就该相互宽容,相互理解。” “师侄虽然破了戒,毕竟是被他人所害,并非其本心,不能作数!” “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哪有隔宿的仇!” “你看他这些天来,也受了不少煎熬,也真心悔过,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何怜香冷哼一声,将头扭了回去。 一旁的半脸女听完,冷哼一声:“呵,这么多年过去了,白马师姐还是这套说辞,真是风采依旧啊!” 白马曲珍苦笑一声:“一样苦命的女子,你又何苦揶揄我?” 智多慧捷无心听二女斗嘴,他上前问道:“苏师妹,这些年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115章 往事 担心她回忆往昔,又被血魔困扰,智多慧捷取出一尊小小的铜佛,抛向半脸女。 “苏师妹,它可以帮你稳定心神,压制心魔。” 半脸女接过铜佛,捧在手中,果然感到神清气爽,血魔的躁动压抑住许多。 她道完谢,这才开口道:“这些年的经历,让我从何说起?” 她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当年苏家被毁,苏家人尽殁,被大火烧了个干净。” “我被人砍去半个头颅,被大火吞噬,却侥幸活了下来。” “当我醒来的时候,余火还未燃烬,但苏家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当时的我,修为孱弱,血魔缠身,又被斩去半个头脑,浑浑噩噩,不知所谓,跌跌撞撞逃出了这片废墟。” “因为我害怕,屠戮苏家的凶手还在附近,我怕他发现我没死,前来补刀。” “苏家,我不能久留。” “但是天大地大,我不知该去哪里。” “我躲开繁华市镇,专走偏僻小路,以防被人发现。” “体内的血魔却越发猖狂,一次次吞噬我的理智。” “我曾在不经意间,屠杀了整个村子,吸食了他们的鲜血。” “清醒过来以后,我后悔不及,感到自己变成了人见人恨的祸害。” “所以我远离人群,躲进了山里,避世不出。” “我一面压制血魔,一面拼了命地修炼。” “血魔的残酷,让我生不如死。” “多少次,我都要坚持不住,想要一死了之。” “但是不能,因为我该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我那仇家,天赋异禀,修为超绝,我进一尺,他就进一丈,以我当时的修为去见他,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住。” “所以我必须比他刻苦十倍,百倍,才有机会站在他面前,去质问他当年的真相。” “我就像个疯子,野人,躲在暗无天日的洞里偷偷修炼。” “这一躲,不知过了多少年。” “可是我的天赋有限,又有诸多限制,无论如何努力,修为就像豆腐作刀斩铁锭,始终难以寸进。” “无数次的磨难让我绝望了,气馁了,认命了。” “也许今生今世,苏家的仇都不能报了。” “也许今生今世,我只能困守在这山洞中,屈辱而孤独地死去。” “那时我想,就以现在的修为去见他吧,就算死在他手中,只求问出当年的真相。”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一个和尚,一位大师,他愿意出手帮我!” “和尚?”智多慧捷眉毛一挑,开口问道:“谁?” 半脸女摇摇头:“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姓名。” “但是你放心,并不是你寺中那些高僧。” 智多慧捷点点头。 半脸女继续说道:“那位大师似乎很了解我的遭遇,他同情我的过去。” “他教了我一套魔功,引导我成了邪修,还帮我压制血魔。” “我的修为终于暴涨,重新获得了与当年仇人硬碰硬的勇气。” “我终于有机会,去寻找当年的真相了。” 智多慧捷皱眉道:“既然前辈愿意帮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血魔铲除?我怀疑他另有目的!” 半脸女苦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时我除了信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继续说道:“那一年修为大涨之后,我便返回了这里。” “然而就当我临近苏家的时候,我听到一道恐怖的声音。” “不知哪位前辈,在这修罗宗的空中喊出一声:‘大红’。” “那天空霎时间被浓郁化不开的红色填充。” “我看到宗门覆灭,无人生还。” “那些从天而降的道士们,每一个都能瞬间将我秒杀。” “于是我只得躲到几十里外,等待他们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过去熟悉的一切,人与物,全都在这场浩劫中烟消云散。” “我一个人痛苦地在宗门徘徊,以为当年真相已经彻底掩埋,一生一世,我都只能在混沌中度过。” “我又一次感到绝望,无助,又无处发泄。” “就在我绝望之时,大师又出现了,再次给我带来了希望。” “他告诉我,知道当年真相的人,还有几个活在世上!” 智多慧捷、白马曲珍、牧星、王平四人俱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人,他竟对我们众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为什么会受到这样先知般恐怖的人的关注? 几人毛骨悚然,竟有种所作所为,尽数被人窥探的感觉。 不理众人的震惊,半脸女继续说道:“大师说,虽然他们活着,但其中有人已经得了大道,似我这般低微的修为,与他相比却又不值一提。” “即便我知道了真相,亦无能力手刃仇人。” “我大为惊骇,没想到即便成为邪修,我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得跪求师父宏恩二度,法缘重开。” “大师果然慈悲无量,他教导我,仇恨可以最大限度激发魔功。” “于是为了将来能再见他们,在大师的指引下,我来到苏家人被埋葬的地方,挖出他们的尸骨,做成了魔琴。” “从大师嘴里,我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去向。” “我又闭关几载,无止苦修,终于在近日,突破成为五阶修士,有了与他直面的勇气。” “于是,我便去了天竺。” 半脸女抬头看向智多慧捷道:“牧萧师兄,这些年来,一个疑问一直压在我心底。” “当年,你究竟为何要将我杀死?” 簌~ 一行人齐刷刷看向智多慧捷。 多密解当场愣住,果然如此吗? 那一剑斩去半脸女头颅的,真的是师父? 白马曲珍低头,沉默不语。 牧星转头看他,满是不可思议。 王平手一抖,虽然早有猜测,仍瞪大了眼睛:“牧公子?” 智多慧捷垂眉低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苏师妹,当年之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半脸女摇摇头道:“我只隐隐记得几个画面,却不能将其串联;我忘记的东西太多了。” 智多慧捷再问道:“你记得多少?” 半脸女思索道:“牧师兄,我记得我们曾经相恋,但是最后没有走到一起。” “我记得我们曾有婚约,但是你却失约了。” “你告诉我,你爱的是白马师姐。” 簌~ 众人的目光在智多慧捷与白马曲珍身上来回巡视。 第116章 修罗秘境 “阿弥陀佛。”智多慧捷高诵一声佛号。 苏芮的话并没有让他脸上露出波折,他平静开口道:“还有呢?” 半脸女继续道:“我还记得,我曾与牧星师弟月下共饮。” 簌~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牧星。 牧星脸一红,低头不敢看人。 啊? 众人心中顿时千丝万缕。 智多慧捷侧脸看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何怜香皱起眉头,心道:这就是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吗? “我记得苏、牧两家决裂,你的父亲与我父亲大打出手。” “不知何时,我似乎沾染了魔性,变得暴躁易怒。”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遗忘了。” “最后我记得,是师兄你,将我斩杀在废墟之中。” 半脸女紧紧盯着智多慧捷道。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点头道:“苏师妹,你说的没错,当年杀你之人,的确是我。” “不但如此,苏家之人,也多半被我所杀……” 啊?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猜想终于得到证实。 大师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多密解听闻,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也感到震惊,但他深信师父是个好人,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苏家之人,必然有出格之处,才招致灭族的厄运。 半脸女恐怖的气势逐渐攀升,她一手抓住多密解,一手抓住何怜香,魔爪深深嵌进两人的肉里,让鲜血从指尖涌出。 “师兄,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智多慧捷道:“我们之间的恩怨,何必扯上小辈?” 半脸女道 :“若我手里没他们,你肯说实话吗?” 智多慧捷道:“我愿意前来,就是为了解开当年的恩怨,如何不肯说实话?” 半脸女道:“好,那你说来!” 说着,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许。 智多慧捷长叹一口气,开口道:“此事,要从修罗秘境说起。” 说起修罗秘境,在场众人都很清楚,唯有多密解与何怜香不懂,多密解开口问道:“师父,什么是修罗秘境?” 智多慧捷道:“修罗秘境,传说是某位上古大神陨落之地,他以自身大法力铸就一座秘境,为后辈天才留下传承。” “这座秘境只许三阶以下修士进入,一旦越阶强闯,秘境即会坍塌粉碎,连同其内的宝贝一起灰飞烟灭。” “秘境每年都会开启,但每次只会持续三日。” “修罗宗正是通过它,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少年天骄。” “我,你白马师叔,苏师妹都曾进入其中。” 多密解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那年我与白马师妹同入秘境之中,联手寻宝。” “初入几天,无任何异常,我们两个都有所收获。” “可是到了第五天,我们忽然发现了蹊跷。” “秘境中有一座山,名为‘不空山’。” “那日我在山中寻宝,却见山腰之上,莫名出现了一口硕大的黑洞。” “这黑洞径有三丈,深不可量,内中似有旋涡,洞口处悬浮着一只金色的‘8’字,只看一眼,便令人深陷其中,似乎灵魂都被拉扯走了。” “洞口处,附近十几丈的花草树木,都染上了妖异的黑红色,似乎被某种不明的邪物侵蚀。” “修罗秘境我曾多次造访,不空山我也数次踏足,却从未见过这口洞穴。” “我见这黑洞诡异得很,害怕有人无知,被它伤害,便联手白马师妹,将不空山列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入。” “此举也招致了同入秘境的师兄弟们的不满。” “哦!”牧星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有段时间,宗门盛传哥哥蛮横霸道,在秘境之中占山为王,打压同门,独吞宝藏!” 智多慧捷笑道:“正是如此!” 他继续说道:“秘境结束以后,我与白马师妹最后走出,确保没人以身犯险。” “一出秘境,我便赶紧将这消息报告给了五长老。” “谁知五长老极为重视,立马将我们带到了宗主面前。” “在宗主那里,我们才知道,原来这黑洞大有来头!” “从他口中,我们得知,原来我们的大陆,并非唯一,佛经所云三千世界,不是虚妄!” “而那颗黑洞,极有可能是其它世界强者开辟,试图闯入我们三一大陆的通道!” “而那个‘8’字符号,乃是监察使者留下的封印。” “‘8’乃生死不灭,无限循环之意。” 众人听闻,顿时面面相觑,除了白马曲珍,俱是一脸茫然。 多密解不禁问道:“师父,其它大陆的人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监察使者又是什么?” 智多慧捷道:“宗主告诉我,三一大陆隐藏着天大的秘密,值得所有强者探索;而监察使者是传说中的存在,似乎无形无实,是某种力量的代表;它的责任便是每个大陆独立分割开来,使它们相互之间不能联系。” “哦!”多密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宗主说,监察使者已经出手,通道已经被堵塞,黑洞没有神力支撑,过不了多久也就消亡了,此事倒也不必过分担心。” “只是此事关系到大陆机密,传扬出去,恐怕会引得大陆强者关注,说不得要为宗门招来灾祸。” “于是他命令我们不得声张,只说从不空山中获得了了不得的好处便罢。” 众人点点头,这倒也好理解,只是这件事与苏家覆灭怎么扯上关系的? 智多慧捷开口,继续说道:“可是,没过多久,宗主忽然找上了我,告诉我一个可怕的消息!” “他在宗中偶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魔气!” “那监察使者做得似乎不够彻底,穿越世界的强者好像并没有被拦截,它很可能已经悄悄潜伏进了宗中!” 啊? 众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血魔?! 众人一齐转头,看向半脸女。 半脸女当场愣住,自己体内这血魔,竟有如此来历? 王平眉头紧皱,质疑道:“这……不太可能吧?” 众人一时齐齐望向他。 第117章 暗探 王平提出质疑,令大伙儿心生好奇。 莫非这苏家老仆还知道什么秘密? 王平见众人看他,连忙摆手道:“我只是随口说的,我不是修仙者,不懂其中门道……” 何怜香等几人虽然修为低下,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能够破碎虚空的强者,除非八阶以上的仙佛,或者极特殊具备异种能力的七阶,这样的高手会与小小的半脸女缠斗这么多年? 众人一时也如王平一般,对此说法将信将疑。 若不是智多慧捷亲口所说,换另一个人,他们肯定斥责为骗子。 智多慧捷不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诉说道:“宗主并不清楚,那位破空而来的强者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 “但是他不敢打草惊蛇。” “眼下那强者只是潜伏,并没有做出针对修罗宗的事,是敌是友未可知。” “况且他的实力必然极其惊人,贸然与他作对,修罗宗怕是有灭宗之虞。” “于是宗主做了两件事,第一,派人出去弟子联络相熟的强者,期望获得他们的帮助,共同对付魔头。” “第二,他在宗门每个世家内,都安插一名棋子,悄悄监视世家的动静,希望能找到那位强者的线索。” “而我,就是宗主安插在牧家的棋子。” 众人听闻微微皱眉,智多慧捷少年天才,在牧家声望极高,颇受关注,恰如黑夜里的灯火,让他当棋子,去监视别人,难度未免有些大。 莫非是宗主想搞一个反心理,越不可能的人,越要委以重任? 牧星看向智多慧捷:“哥哥,你与白马师姐是首先接触黑洞的人,按理说你们的嫌疑最大,最有可能隐匿那个邪魔,宗主怎么会放心你?” 智多慧捷道:“正是由于我们的嫌疑最大,宗主早对我们进行了最严格的盘查,以确保我们没有被邪魔侵袭。” “不过在严格的盘查也无济于事,毕竟宗主与那魔头实力差距过大,他也查不出什么。” 众人缓缓点头,面对这样的强者,宗主确实是束手无策。 这时半脸女打断道:“牧师兄,宗门的过往,我并不关心。” “你先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要抛弃我?难道真的是为了这个贱女人?” 她指着白马曲珍,丝毫不给师姐面子。 白马曲珍大怒道:“混账东西,怎么跟师姐说话!” 半脸女拿住何怜香,用力一扣,何怜香惨叫一声,白马曲珍便不敢说话了。 智多慧捷赶忙劝道:“苏师妹,你的仇家是我,何必与白马师妹置气!” 半脸女恍然,放松了何怜香,掐住多密解后颈的魔爪却加了几分力道。 多密解一声闷哼,脸涨得通红。 智多慧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苏师妹,我就先说咱们之间的事。” “当年我们情投意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你我的长辈都无意见,同意我们的结合。” “但是白马师妹却没有放弃对我的追求,她与你一样,都深爱着我。” 半脸女皱眉:“果然是这贱人!”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白马师妹虽然如此,但我岂是那三心二意的人?”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绝不曾爱过别人。” “所以我多次拒绝,只把她当做一个痴心的妹妹。” 白马曲珍低头不语。 半脸女冷笑道:“我看也未必。” 智多慧捷不理会两人,继续说道:“那年那月,我们终于在你家定了亲,咱们双方师长都在,甚至连宗主大人都露了面,向我们表达祝贺。” “那天白马师妹也来了。” “我原以为,她痴心不改,会来搅乱我们。” “没想到她已经解开了心结,真诚地向我们祝福。” “那天我不但为我们感到高兴,也为她感到高兴,祝贺她走脱情网,不再被束缚。” “订婚的那天,我在你家喝了很多酒。” “那是父亲珍藏的极品桂花酿,连修士都扛不住。” “你的父亲,我的准岳父也喝了很多。” “我记得你也喝过不少。” “当日席间,我见你桃面微醺,杏眼含水,慢语微乜,憨态可掬,便暗道我何其三生有幸,竟能与你结为连理,共枕同衾。” “我与你父亲喝得酩酊大醉。” “你怜惜父亲,便搀着他离开了席间。” “我亦心中有愧,因想到空间戒指中还带着些许药材,熬制成汤,解酒最好,便取出药材,吩咐王平去后厨熬制,给苏家主解酒。” 听到这里,王平点头道:“牧公子所言不错,当日的确是我。” 智多慧捷点头,继续道:“可坏就坏在这碗解酒汤上!” “那日我吩咐后,便继续与众人饮酒。” “再饮几杯,实在熬不过,便欲离席躲上几杯。” “因想着岳父此刻不知如何,酒醒未醒,便一路来到后院,寻到他老人家的寝室,准备探望一番。” “却不料刚踏入院中,只见你父亲将解酒的汤药扔出,口中大骂道:‘这送的什么鬼东西!牧家那么多天材地宝,一样不肯拿出,竟拿些下人不要的破烂货来搪塞咱们!’” “苏师妹你,却说道:‘爹爹莫要心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等我去了牧家,熬上十几个年头,便是当家主母!到时候凭它多少宝贝,还不是我们苏家的!’” 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齐望向半脸女。 这半脸女不疯癫时,倒也像个知书达礼的人,谁知内里竟如此不堪! 就连半脸女自己都当场愣住。 我真的是这样阴险狡诈,包藏祸心的人吗? 为何在我的记忆里,都是别人对不起我,我从来没有害过别人? 莫不是牧萧的那一剑,把我害人的脑子砍掉了? 她一时游移不定。 王平却坚定地摇摇头:“不会的,老爷和小姐不是这样的人!牧公子,你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了?”智多慧捷苦笑一声:“若是一两个字听错也就罢了,难道我会听错这么多句?” “这……”王平无言以对。 “后来呢?”半脸女问道,她越发地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智多慧捷道:“听到这样的话,尤其是在我们订婚的当天,换做是你,你会作何感想?” 第118章 悔婚 半脸女沉默不语。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听到未婚夫这样的说辞,这婚定然是结不成了。 良久,她才开口道:“好,算你有理,之后呢?” 智多慧捷道:“听到你们父女的谈话,我便了回到了席间。” “此时我已经像个呆木头,手里是酒,心里只想着你们父女的对话。” “不知多久后,宾客们已经散尽,只有几个奴仆收拾残局。” “我上前取走了还未喝完的桂花酿。” “再无心逗留,躲着所有人离开了苏家。” “那天我很愤怒,很委屈,被欺骗的耻辱感挥之不去。” “我很想找个人倾诉,很想发泄心中的愤懑。” “可是我不知该找谁,我不知道该向谁诉说。” “于是我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沿着河边漫无目地地走,直走到野山之中。” “恰好,我在那里遇见了白马师妹。” “她心中压抑许久,今日终于得脱,便来到这野山之中放空自己。” “见到我,她很讶异。” “她问我,今日不是订婚的大喜日子吗,为何我独自跑了出来?” “我本想将你父女之事广而告之。” “可是话到嘴边,我却忍住了。” “苏师妹,那时我发现,即便我知道,你是那样对我,我心中对你却仍有爱意。” “我不想关于你的坏话流传!” “于是我决定将此事隐瞒。” “于是我骗了白马师妹,我说真正订婚,将要走到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苏师妹的爱,并没有想象中浓烈。” “我后悔了。” “这个婚,我决定退了!” 众人听完,当场愣住,这就是当年智多慧捷悔婚的真相? 半脸女嘴唇抽搐一下,手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喃喃道:“师兄……真的如此吗?难道这么多年,是我错怪你了?” “你是为我了,才担下悔婚的恶名?” “你真的,一直都爱着我吗?” 智多慧捷道:“是的,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啊?这…… 众人一起看向智多慧捷。 想不到这位兰若寺法解第一的大师,竟也是个痴情的种子。 白马曲珍咬着嘴唇望着他,一脸的幽怨。 何怜香同情地望着师父,暗叹你们以为智多慧捷大师痴情,却不知我师父白马曲珍才是痴儿中的痴儿。 半脸女扭曲的脸上浮现些许愧色:“难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智多慧捷叹息道:“怎么能全怪你?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天我在河边碰上了白马师妹。” “我们在一起聊了很多。” “心烦意乱之下,我又取出了空间戒指中的桂花酿。” “美景,美酒,和一起长大的师妹,也可略略宽慰我低沉的心。” “我们从黄昏一直半夜,我已醉了,她也醉了。” “恍惚之间,我把她当做了你……” “于是,在那个晚上,我们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 智多慧捷惭愧地低下了头。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 场面静悄悄,可闻针落。 何怜香手猛然一抖,低声道:“师……师父?” 多密解恍然,我就说师父与师叔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果然是有情况!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师父,毕竟是这半脸女有错在先,欺骗了师父,师父这样做也不算背叛。 师父心中郁结,又喝了整天的桂花酿,白马师叔现在看来也是风韵犹存,年轻时必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又对师父倾心相爱,美景,美酒,美女,被情所伤的心,当时师父又青春年少,未曾出家,荒郊野岭,人迹罕至,这是天赐的人间欢愉,若不发乎于情,岂不辜负了大好的姻缘? 只有半脸女扭曲的脸上越发狰狞,她伸手狠狠掐住多密解的脖子:“好!好!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当天可是我们订婚之日!你们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她心中刚生出的愧疚此刻烟消云散了。 多密解疼得青筋暴起,痛苦道:“苏师叔,做人总得讲道理吧?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怎么反怪别人?” 半脸女怒道:“即便我有错在先,他这么做,我们也扯平了!” 多密解道:“既然扯平了,你为何还要生气?” 半脸女冷哼一声,被怼得一时无言。 半晌,终于挤出一句:“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她将多密解放松,接着问智多慧捷道:“那后来呢?” 智多慧捷道:“当我惊醒之时,已是半夜三更天了。” “看着躺在我怀中的白马师妹,我心中却觉得无比空虚。” “我恨自己没有把持住,终于还是辜负了你。” “而对于白马师妹,我亦是无尽的亏欠。” “尽管那天,她给了我,我占有了她,可我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你。” “我也只能辜负了白马师妹。” “短短一天时间,一个深爱我的女人辜负了我,我也辜负了一个深爱我的女人。” “我无比的悔恨与自责,却不知该如何解脱。” “那天从河边走后,我便萌生了遁入空门的想法……” 何怜香瞪大了眼睛,怒道:“智多慧捷师伯,你就这样提上裤子不认人,抛下我师父走了?” 白马曲珍呵斥道:“怜香住口!怎能这样说你师伯!” “怜香,你并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所以你不懂。” “那天是我自愿的,能与他一起,同享片刻的欢愉,即便师兄不爱我,即便会被人嚼口舌,无论他过后怎样对我,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何怜香顿时脸色煞白:“师父!你……真是气死我了!”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苏师妹,回到家以后,我既愤恨于你的欺骗,也羞愧于与白马师妹的苟且,无论如何,我们的婚约是不能履行了。” “于是当天夜里,我便向父亲提出悔婚。” “父亲也答应了我的请求。” 半脸女问道:“你将我们父女所说的话告诉给了你父亲?” 智多慧捷摇头道:“并没有。” “那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同意了?事关两个家族的脸面,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半脸女不解地问道。 第119章 冷血无情 智多慧捷道:“其实父亲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们。” “你虽然是修罗宗第一美女,但修为平平,难成大器。” “而我是修罗宗第一天骄,天赋异禀,机缘深厚,将来成就不可思议,连宗主都对我另眼相待。” “父亲曾说,并不想让我娶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若不是我苦苦坚持,我们连婚约都不会有。” 这话让白马曲珍、王平、牧星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牧星开口问道:“哥,我记得当年咱们牧、苏两家交好,对于两家的联姻,父亲还是看好的,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智多慧捷道:“两家交好,是看在长辈的份儿上。” “但以当时后辈来看,我已在宗中展露头角,成为新一代领军之人,而苏家的下一代,俱是本事平平,毫无天赋之辈,假以时日,我们两家之间的差距会越拉越大,父亲觉得,你们苏家迟早会成为牧家的拖油瓶。” “只是当年苏家家主也是宗门内顶梁的门面,我又在父亲面前立下了非苏师妹不娶的誓言,父亲没有办法,对于两家婚约,只能装出欣喜的样子。” “在我提出毁约后,父亲根本没有考虑,也没问我缘由,便立刻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父亲便上门取消了婚约。” “我本来以为苏家会不同意,会因此事与我牧家大打出手。” “可是没有。” “当父亲向苏家提出悔婚时,苏家主立马就同意了。” “也许你们发现了,我已经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的事情。” “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总之我们的婚约,就这样儿戏般地结束了。” “从此我们两家便圆凿方枘,水火不容。” 众人听闻,都在暗自思索,心想此事蹊跷,其中必当另有隐情。 智多慧捷没有理会众人的想法,继续说道:“我们两家这样一番折腾,自然引起了宗门的议论。” “父亲为了保护我,不被外界纷扰,乱了心境,便让我去闭关了。” “外面的舆论风波,由他来承担,只等事件平息以后,我再行出关。” “于是遵照父亲的安排,我进入了密室,不问世事,开始苦修。” “在牧家毁约之后,苏师妹曾多次上门寻我,都被挡了回去。” “不久之后,也如我一般,选择了闭关。” “想来也是为了平息风波,选择了冷处理。” “于是悔婚过后,我们两家反倒都迎来一阵宁静。” “直到几个月后,忽然有人扰我清修。” “是王平前来寻我。” “他告诉了我一个令我无法静心的消息。” “苏师妹怀孕了!” 啊?! “呼”地一声,所有人一起看向半脸女。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又转头看向智多慧捷。 牧星猛然攥起拳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半脸女。 智多慧捷叹息道:“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与你们一样震惊。”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苏家欺诈在先,牧家已经悔婚,我们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于是我告诉王平,这个孩子,牧家不会认,你自行处理吧!” 啊?! 就连多密解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霎时间,他感到师父在自己心中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 你是一个男人,是孩子的父亲,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向他。 谁都没想到,这位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竟有这样无情无义的过往。 半脸女因痛苦而挣扎而抽搐,愤恨地开口道:“你……你当年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智多慧捷叹息道:“难道你们忘了当年我在宗门的称号吗?” “血之恶鬼,绝情修罗!”牧星脱口而出。 这称号一出,众人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出使宗门任务,动辄就要屠人满门的嗜血青年。 不过当年大家都说他对外冷血,对内温柔。 今日听他这样一说,倒是大家误会了。 原来他对内对外,一样冷血无情。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惭愧,惭愧……” 何怜香愤愤不平道:“师伯,你这样对她,就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你最爱的人!” “你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吗?” 智多慧捷道:“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可我又能怎么做呢?” “如果不是苏家这样对我,我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何怜香一时无语。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当然,即便如此,这件事也深深扰乱了我的道心。” “修罗宗,牧家我都待不下去了。” “于是我出关,领了些宗门任务,借口出使,想要远远地逃离宗门,躲上一段时间,等纷扰过去再回来。” “关于苏家的事,我再没有过问。” “可是不久之后,我在外历练之时,忽然听说父亲练功走火入魔,生命垂危。” “于是我赶忙回到家中看望。” “父亲的伤果然很严重。” “但是他并非因练功而受伤。” “那只是向外人的说辞。” “他是被人打成了重伤!” 啊?众人一时皱眉,当年牧家可谓鼎盛,牧家家主更是宗主之下第一人,乃是宗门真正的顶梁柱。 他的受伤曾在宗门引起轩然大波,众多长老执事,甚至已经与牧家决裂的苏家,也通过各种方式前来探望,牧家的说辞一直是他练功遇到瓶颈,走火入魔了。 谁成想他竟是被人打的! 可是他乃宗主以下第一人,宗门之中,谁能将他打成那般凄惨? 莫非是……宗主? 众人越发不解,宗主与牧家素无恩怨,没理由对他出手的。 半脸女思索道:“是谁打伤了牧伯父?莫非真的是宗主?” 智多慧捷道:“当时父亲并没有告诉我,凶手究竟是谁。” “他只说,凶手并不是宗门中人,而是外宗前来寻仇的强者。” 这…… 众人一时更是无语。 什么外宗强者,又是什么仇怨?怎么听着像是借口? 智多慧捷摇摇头:“当时我不知道父亲在隐瞒什么,但我也猜到,那的确是父亲的托词。” 第120章 前辈高人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宗主曾交给我任务,让我暗查隐藏中的强者。” “而我在父亲的伤口上,察觉到了淡淡的魔气。” 魔气? 众人一顿,一起看向半脸女。 当年的苏芮如此厉害?竟能伤到智多慧捷的父亲? 不不不!众人赶紧把这念头从脑海中删除。 若她真有那么厉害,苏家根本不会覆灭。 那么伤了牧父的,应该是那位破碎虚空而来的强者。 智多慧捷点头,证实了众人的猜测。 “伤我父亲的,的确是那位魔头。” “但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隐瞒这点。” “当时我猜测,这个魔头的实力一定深不可测,父亲觉得,即便修罗宗加在一起,也难以抗衡。” “但不知它出于什么原因,只是在宗中隐藏,并不显露身形。” “我进一步猜测,我父亲之所以不愿透露关于它的消息,应该是与它达成了某种协议,父亲为它保密,而它也饶了父亲的性命。” 众人听他如此说,纷纷点头道:“这种猜测,倒也有几分道理!”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当时我见父亲守口如瓶,就决定自行寻找答案。” “父亲受伤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线索所在。” “于是我去找了牧星,询问他父亲受伤前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做过什么事情。” “结果牧星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偶尔见过父亲深夜出门,不知去了哪里。” “再去问府里其他人,更是一问三不知,毫无线索。” “父亲不愿开口,我又不能强逼,此事就僵持住了。” “可没想到不久之后,事情又迎来了转机。” “那日清晨,门子来报,有人在门前留了一封信,指名送给我的。” “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那封信究竟是谁写的。” “但是信的内容,却让我大吃一惊。” “上面写明了我当时最希望得到的答案——父亲受伤前的去向!” “原来父亲受伤的那晚,去了苏家,而且见了你的父亲,苏家家主!” “一开始我也有所怀疑,并没有全信。” “毕竟当时牧、苏两家,明面上已经没了来往,我不知道父亲有什么理由去苏家。” “于是我找人许以重利,终于从苏家下人嘴里,问出了实情,父亲受伤的那晚,的确是在苏家,而且与苏家家主见过面。” “最重要的是,通过买通的苏家下人,我得知父亲重伤的那晚,苏家家主曾令他们打扫过大殿中的血迹!” “事已至此,我便确定,魔在苏家!而且正是苏家家主!” 啊? 众人震惊,露出不可思议地神情,一起望向半脸女。 半脸女血魔缠身,她的父亲又被破碎虚空的魔主寄生,当时的苏家岂不就是个魔窟? 半脸女疑惑地望着智多慧捷。 关于这一段,她没有记忆,不曾记得父亲曾与自己一般成为邪魔的附庸。 只有王平皱眉道:“不会的,怎么可能?我当时就在苏家,大小姐在那时,的确已经被血魔附体,但老爷怎么可能是魔主?你这样推测未免有些武断了!” 智多慧捷没有反驳,平静地开口,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我将此事报告给了宗主,请宗主设法求证。” “宗主了解之后,便立即采取行动。”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终于确定,我猜测的一点儿不错,苏家家主身上确实有些许魔气,确实已被异世而来的魔主强者附身了。” “此时的他,恐怕已经成了魔的傀儡!” “得到此消息,宗主自然要着手处理。” “但是此魔恐怖,不是一宗之力能够抗衡的。” “而修罗宗地处偏远,人脉稀薄,并不认识真正的隐世强者。” “当时高原郡主素来厌恶修罗宗作风,我们与朝廷各行其道,他们巴不得我们覆灭,自然也不肯帮忙。” “于是宗主只能选择隐忍不发,假装不知,却继续暗地里派人寻山访仙,希望能联系到愿意出手的正道高人。” “然而就在此时,我病重的父亲忽然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要把下一任牧家家主,传给牧星!” 嗯? 多密解与何怜香一起看向牧星。 智多慧捷这位胞弟,时至今日都只是个断臂乞丐,修为孱弱,连多密解都不如,可想而知其资质有多差,牧家主为什么不把牧家交给智多慧捷,而是交给他? 这真的令人难以理解,透露出些许诡异。 王平开口道:“这件事我可谓是印象深刻。” “那时我刚好辞去苏家的差事,准备回乡颐养天年,在出城回家的路上,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可见牧家主的这次选人有多离谱。” “牧公子,你父亲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没有与你商议吗?你为何不阻止他?” 智多慧捷道:“父亲做出这项决议,并没有与任何人商议。” “那日他忽然将族中长辈聚齐,突兀地将下一任家主之位传给了牧星,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哪里来得及阻止。” “族老们都觉得他是重伤扰乱了心智,一时糊涂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等伤好以后,恢复了清明,自然会意识到这有多离谱。” “所以虽然有他的决议,但大家都未当真。” “父亲已经不清醒,他的话不作数,族中一切大小事务,依旧由我来担着。” “但是父亲毫无理性的决定,却让我心生警觉。” “当时我有了一个怀疑。” “那异世而来的魔主,恐怕在将我父亲重伤时,已用魔气将他浸染。” “我甚至怀疑,他也已被魔头控住,成了它的傀儡!” “若果真如此,那此时,魔头已经控住了牧、苏两大家族的家主,控住了半个修罗宗!” “这能不让人不寒而栗?” “一想到这点,我再不敢大意,立马前往宗主府,将我的分析告知宗主大人。” “而在宗主府,还未等我汇报,宗主却率先介绍给我一位前辈高人!” 第121章 天幻道人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那是一个法力高深的道人,名为‘天幻’。” “这位天幻道爷,愿意出手,帮助我们剿灭异世的邪魔。” “天幻道人?此人名号有些耳熟,我好像在哪儿隐约听过。”白马曲珍思索道。 智多慧捷解释道:“天家师兄弟有七人,各个都是大陆顶尖高手,但是他们却总是藏头露尾,暗处行事,被大修尊称为‘仙老鼠’。” “而且他们明明有师门,却总自称散修,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没有半点儿前辈仙侠风范,是以修仙界即便认识,也不愿提起,于是名声不显。” “但他们的实力,确是毋庸置疑的。” 何怜香思索道:“天家师兄弟都这么强,那他们的师父得有多厉害?谁能培养出一群这样强大的弟子,难道是传说中的白蟾老祖?” 智多慧捷道:“不,白蟾老祖并没有弟子,或者说,人人都是老祖的弟子。” “天家师兄弟,似乎与大红天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牧星猛然抬头:“大红天王?就是你所说的,创世而存的三个生灵?” 智多慧捷点头道:“正是。” 牧星不解道:“那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们?宗主许了他什么好处?” 智多慧捷道:“宗主并没有什么许诺;那位天幻道人似乎对异世来人有天然的敌意,只想除魔,并不需要任何回报。” 牧星皱眉,疑惑道:“他们与异世来者有什么恩怨?” 智多慧捷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天幻道爷并不是受邀而来,而是站在修仙界顶端,俯瞰人间之时,意外发现了修罗秘境中,有空间波动的痕迹。” “所以他循着线索来到了宗门。” 他继续说道:“在相互认识之后,天幻道爷听了我的分析,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让我们守密,自己去悄悄调查。” “几天之后的晚上,宗主令我悄然入府。” “因为此时,天幻道爷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异世强者的魔气,似乎如病毒一般,正在苏家传播!” “苏家之人,或多或少,都已被魔化。” “若是想治疗,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可是治疗的消耗,恐怕十个修罗宗都承担不起!” “可若是任由它发展,不过一个月时间,大半个修罗宗都会被它侵蚀。” “更可怕的是,宗中魔化最严重的,正是咱们牧、苏两家的家主!” “他们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而且虽无十分证据,但十有八九,那魔头就是寄生在苏家家主身上!” “修罗宗此时形势万分危急!” “修罗宗做事,历来狠辣果决。” “而天幻道爷也不是拖泥带水之辈。” “两方一拍即合,决定立即动手,在邪魔还未察觉之时,先发制人,将其打掉!” “而苏家之人,已经被魔气浸染,留之无益,必须尽数诛杀!” “我的父亲,本就重伤在身,无药可医,此刻证实已被邪魔浸染,更无存活的理由。” “宗主给了我两个选择。” “第一,他出面,将我父亲送走。” “第二,由我下手。”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多密解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多么痛苦的选择,结局已经注定,只能从两条崎岖的路中,选一条艰难行走。 而无论如何得选择,都会变成梦魇,纠缠智多慧捷终生。 牧星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说不出话,挣扎良久,终于问出一句:“哥,你到底怎么选的?” 智多慧捷还未开口,白马曲珍先说道:“小牧公子,此事到此,就已明了,不必再关心牧公子的选择,还是让他说说苏家之事吧!” 众人都已听出,白马曲珍是在维护智多慧捷。 牧星有此问,不过是想确定,智多慧捷有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父亲。 可是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他亲手杀的,并没有区别。 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能徒增智多慧捷心中的悔恨罢了。 而牧星不依不饶,仍旧问道:“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就像你说的,父亲当年的死,我一直以为他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今日才知道,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作为他的儿子,我总有权利知道真相吧?” 智多慧捷看向他,眼中满是愧疚,开口道:“的确,你应该知道真相。” “父亲既不是死在宗主之手,也并非我所杀。” “他是自杀的。” “那天晚上,为了避免引起警觉,动手的只有天幻道爷、宗主与我三人。”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父亲的榻前。” “父亲看到我们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我们的来意。” “他只跟我们说了一句话:我死以后,你们替我照顾好牧家。” “而后,他便自行了断了……” 牧星抹掉眼前的泪,叹息道:“如此,也就罢了!父亲也是条汉子!” 众人听闻,也忍不住一阵唏嘘。 想不到当年叱咤风云的牧家家主,竟死得如此凄凉。 智多慧捷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父亲去世的惨状,十几年禅心止不住地颤抖,眼角亦不禁溢出些许泪珠。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待智多慧捷平复了心情,他再次开口道:“父亲去世以后,我们立马奔赴了苏家。” “因为他的死,必然引起那邪魔的注意。” “我们必须趁它准备妥当前,将苏家人尽数斩杀!” 半脸女定定地看着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原来当年苏家覆灭,根本不是出于两家恩怨,而是邪魔入侵! 如此说来,苏家虽然死得惨烈,令人同情,但出于宗门危机,以全宗弟子安全考虑,他们死得倒也不冤。 她眉头紧皱,若事实果然如此,那第一,牧家悔婚其实是自己有错在先,怪不得牧萧;第二,苏家覆灭纯粹是魔主作祟,更与牧家无关,甚至牧家也是此事的受害者,为此付出了家主身死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坚持,似乎只是一场儿戏。 第122章 一个水货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父亲死后,我们三人立马赶去苏家。” “这便有了当年苏家的覆灭。” “其中如何杀戮,自不必细说。” “有天幻道爷与宗主在,苏家闲杂很快被一扫而空。” “四散逃命的仆人踢翻了油灯,大火四起,将整个苏家点燃。” “这时,苏师妹你从密室中走了出来,正与我们迎面撞上。” “可那时的你,亦如现在一般,被血魔缠身,异化为怪,不需分辨,只看你的样貌,便知道入魔深重,无药可救了。” “无论我怎么唤你,你都没有回应。” “想来那时,你已彻底丧失理智。” “于是,我只好亲手将你斩杀。” 半脸女微张着嘴,没有说话。 她想了很多,都只是想着男女感情,却不知真正将自己,将苏家葬送的,竟是异世而来的邪魔。 既然如此,又谈什么报仇呢? 她哀叹一声,抓住多密解与何怜香的手放松了些许。 智多慧捷继续道:“没有片刻的留恋,我们立马奔赴主殿。” “苏家家主乃是魔主化身,对付他将是一场难啃的硬仗!” “我们一路冲杀,将个苏家屠得满门尽殁,直到你父亲跟前。” “本以为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万没想到,苏家主在天幻道爷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三五招便被制服,被宗主一掌击杀!” 啊?! 众人面面相觑,折腾这么大阵势,那魔主原来是个水货? 大家有些哭笑不得。 而智多慧捷却接着说道:“当时我与大家一样,都在心中认为,这所谓的异世魔主,也不过如此。” “可是天幻道爷却大叫一声:‘不好,杀错人了!苏家主根本不是魔主!看来那魔头比我们想象中更强大,竟能瞒过老夫的法眼!这不是老头子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那魔主恐怕仍躲在宗内的某个地方,老夫马上回师门搬救兵,你们在此将它牵制住,我去去就来!’” “说着,那道爷竟真格的飞走了!” “唉!这天子头的老道们,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危难之时,竟只顾自己逃命,留下我们独自面对魔头!” “这岂不是玩笑?连他都不敢硬碰,选择逃遁,却让我们牵制魔主?” “没有任何犹豫,我第一件想到的,便是跑!” “当时时间紧迫,我的父亲身死,我们又出手击杀了苏家主,必然已被魔主知晓,宗门断不可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来不及通知更多的人,我只能一路冲回牧家,带上母亲与牧星便跑。” “宗主却道修罗宗是他一生的心血,他要与宗门共存亡,他选择留了下来。” “我将母亲与牧星带离宗门之后,害怕魔主回来找上我,连累了他们两人;便将他们两人就地安置,独自逃亡远方。” “一路走到天竺,便遇到了兰若寺的善具足大师。” “在大师佛法的感召下,我深恨自己曾在修罗宗的所作所为,深恨自己曾经暴戾冷血,灭杀了无数无辜之人。” “于是我决定留在寺中,专研佛法,洗去曾经的罪恶。” “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直到今日,师妹你又出现。”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余下的一切,便是现在众人所经历的。 多密解心中叹息,半脸女追寻了十几年的真相,原来竟是这样。 只是不知师父躲避魔主而走后,修罗宗又发生了什么。 依目前状况来看,那逃走的天幻道人是真的回去召集自己师兄弟了。 他们回到宗门之后,那魔主恐怕已经将整个宗门侵蚀了。 于是天幻道人率领众师兄弟,将修罗宗连根拔起,也就有了眼前的一片废墟。 这样想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白马曲珍却皱眉,心中暗道:若果真如此,宗门的覆灭,智多慧捷师兄应该能猜到的。 可我们刚回来的时候,面对破败的宗门,他为何会那样惊讶? 这其中,莫非还有门道? 她一时游移不定。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苏师妹,无论如何,苏家的覆灭都是有我参与,苏家人,包括你,都是被我击杀。” “你若是想报仇,贫僧就在此处,绝不还手。” “只是请你放过两个弟子吧,他们与此事毫无牵扯。” 半脸女直直看向他,沉默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唉,我苦寻了十几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该死的,只有我一个……” “既然如此,那么不该是我杀你,而是该你出手,杀了我这邪魔!” 她低头看看手上的多密解与何怜香。 “你们走吧!” 说着,她就要将两人放开。 而此刻,身边的王平却忽然开口道:“慢着!” “小姐,此事还有蹊跷,牧公子所说的话,似乎有所隐瞒!” “依我来看,牧公子似乎隐藏了很多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嗯? 簌~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王平身上。 果然,这老头身上背负着一些秘密! 半脸女瞬间又将多密解抓紧。 智多慧捷面对质疑,并没有任何表示,目光依旧平静。 王平走到前面,深吸一口气,环顾众人,目光深邃,仿佛又回来了十几年前的光景。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半脸女身上。 “大小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瞒着老爷,瞒着苏家。” “我并不是什么寻常老仆,其实,我是宗主安插在苏家的棋子!” 啊? 众人顿时瞪大了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王平是宗主的人? 是宗主为了找出魔主,安插的棋子? 王平微闭着眼,摇摇头道:“我潜藏苏家,并不是为魔主之事。” “宗主向宗门各势力安插棋子,也并非牧公子所说,是为了魔主之事;远在此事之前,宗主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几十年前,我进入苏家之时,便是带着宗主的密令,要将苏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报告宗主。” 半脸女感到一阵眩晕。 她万没想到,这个为苏家辛苦工作了几十年,从小看着自己长大,自己叫了一辈子“王叔”的人,竟然是宗主派到苏家的探子! 她眼中流出两行血泪,痛苦地质问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第123章 万燕无涯 王平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修罗宗,两百年之前,由剑师高手万燕无涯所创。” “而万燕无涯,正是宗主的高祖。” “两百年间,修罗宗在万燕家族手中,一代代传递。” “修罗宗起了声势之后,周边不少小家族前来投奔。” “有那隐世高手,或为争取资源,或为躲避仇家,也挂靠了宗门的名声,成了闲职长老。” “多年征战,亦有不少宗门被迫臣服,成为修罗宗的一员。” “修罗宗弟子越来越多,彼此来自不同势力,表面上有宗主弹压,其内却勾心斗角,矛盾重重。” “这其中,更是以牧、苏两家最为势大。” “两家若是各自为政,倒也不足以威胁到宗主。” “但若是两家合二为一,那万燕家恐怕是要头疼了。” “为了加强对宗门的掌控,几十年前,宗主便开始布局,向宗门各个世家安插棋子。” “而我,便是那时候进入了苏家。” “几十年来,我兢兢业业,为苏家付出,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报答宗主对我的恩情。”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说我对苏家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所以一开始,苏家发生的一切,我事无巨细,都会向宗主禀报。” “等后来,年深日久,对苏家我再做不到冷漠绝情,再向宗主汇报时,就开始有意无意为苏家掩饰。” “有时我甚至在纠结,究竟要不要继续为宗主做事。” “因为几十年朝夕相处,我深感苏家主正气凛然,宽厚仁爱,即便对我们下人,都礼敬有嘉,在我心中,苏家主的份量甚至隐隐压了宗主一头。” “宗主对于牧、苏两家的关系慎是警惕。” “所以当我得知,大小姐与牧公子越走越近的时候,我心里满是纠结。” “因为我知道,有宗主在,不会任由你们两家结合,你们俩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大小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就如我自己的姑娘一般!” “老奴我真的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那时亦曾多次提醒你,牧公子未必是良配,还请小姐慎重。” “可是我没有办法将事情讲透,我是宗主的棋子,是苏家的叛徒,一旦暴露,你们两家都不会让我活下去。” “所以我只能将所有压在心里。” “直到你们两人的恋情公开,修罗宗人尽皆知,我暗道大事不好,你们两人结合,可是犯了宗主的大忌!” “宗主绝不会让你们顺遂!” “那段时间,我又秘密与宗主见面。” “我以为,他会暗授我搞砸你们两个的办法,破坏你们的恋情。” “可没想到宗主不但不生气,反倒指示我向苏家主撮合你们两个。” “这反常的举动让我心生疑惑。”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诞生:牧萧,牧公子,智多慧捷大师,如果我所料不错,当年你还有一个身份:你就是宗主安插在牧家的棋子!” “当年你对大小姐,根本没有爱意!” “你故意接近小姐,为的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抛弃她,故意挑起两家的争端,从而彻底破坏两家的结合!” “我跟随了苏家主几十年,一眼眼望着小姐长大,他们什么人品我一清二楚!” “我王平以性命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说出什么觊觎牧家财产,一步步侵吞牧家的话!” “牧公子,我看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了给两家制造矛盾,自己编造的谎言吧!” “牧公子,你敢对佛祖发誓,在这件事上,你没有撒谎吗?” 王平怒目而视,直直盯着智多慧捷。 智多慧捷长叹一声,双手合十,惭愧道:“阿弥陀佛……” “是,你所说不错,我正是宗主安插在牧家的棋子。” “而且在悔婚之事上,我也确实撒了谎……” 啊?! 所有人的脑海“嗡”地一声炸了。 怎么回事? 牧公子,牧家天骄,为什么要去做宗主的棋子? 莫非苏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苏芮并没有辜负智多慧捷? 智多慧捷才是真正的王八蛋? 众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这么容易被拆穿,先前智多慧捷为什么还要去编造这样一个故事? 或者说我们都看错他了,他根本不是什么佛门大师,从头到尾,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多密解心中难受,双拳攥得紧紧得。 他不敢想象,自己敬爱的师父竟是这种人!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智多慧捷身上。 他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王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牧公子,当年你不但恶意悔婚,还在订婚宴的酒中下毒,意欲谋杀苏家主!” 嗯?什么? 众人一听,更是心头一震。 智多慧捷曾在酒中下毒,要杀害自己的岳父? 半脸女顿时火气,怒视智多慧捷道:“这是怎么回事?还请牧公子说清楚!” 智多慧捷却是一愣,有些迷茫地摆摆手道:“王平,这一点你可冤枉我了!” “我以性命发誓,我绝对没有如你所说,在酒中下毒!” 王平冷笑一声:“即便不是你,也是你身后的万燕宗主所为!” 王平继续说道:“我记得订婚宴上,喝了你送来的桂花酿以后,苏家主便中了毒。” “既然是喝了你家酒中的毒,苏家主第一个要询问的,自然是你们牧家。” “可那时你已逃离了牧家。” “直到方才听你诉说,我才知道,原来当年你下毒之后,害怕苏家报复,躲进了深山,与白马曲珍师姐逍遥快活呢!” 何怜香怔怔地看着智多慧捷,感到自己的下巴要掉了。 那日智多慧捷离开,并不是因为苏家父女的言论,而是逃离案发现场? 真的如此吗? 这名寺古刹的大德高僧,原来竟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不容智多慧捷辩解,王平继续说道:“说什么邪魔入侵,我看从头到尾,不过是万燕宗主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苏家家主根本没有入魔,而是中了你们藏在酒里的毒!” 第124章 异世魔主 王平继续说道:“牧公子,那天你离开苏家以后,家主便毒发了。” “苏家主并非蠢辈,他早就猜到宗主对两家的忌惮。” “他丝毫没有怀疑过牧家,没有怀疑牧公子你。” 因为当时宗主刚刚离开苏家,苏家主怀疑他还在附近偷窥,便不敢声张自己中毒的消息,免得被他找到可乘之机。” “好在他中毒不深,又修为深厚,在服用了一些天材地宝之后,他将伤势压制下来。” “但是他的修为,也退却不少;此时的他,即便与牧家主联手,都不再是宗主的对手。” “第二天,牧家主便按照你的意思前来退婚。” “牧公子,你以为你父亲是看不起苏家,才那么干脆的同意退婚?” “错!大错特错!” “能当上家主的人,绝不是傻瓜,牧家主早就知道,你就是宗主安排在牧家的棋子!” “牧公子,你说你的父亲一直看不起苏家,说出这样的谎言,你的心不会痛吗?” “你知道,当年你向苏家提亲的时候,你父亲有多高兴!” “他一个人,深夜偷偷跑来苏家,与老爷坐在一起喝了一夜的酒。” “他不但为你长大成人高兴,找到如意新娘高兴,更为你回心转意,摆脱宗主的控制,成就牧、苏两家而高兴!” “而我这老头子,即便身为宗主的棋子,也深为苏家高兴,深为大小姐高兴。” “当时我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能看到大小姐找到如意郎君,即便我的任务失败,我也没什么好悔恨的。” “可是牧公子,你毁了这一切!” “你用拙劣的毒酒,蹩脚的借口,试图分裂牧、苏两家,你以为会伤到牧、苏两位家主之间的感情?会伤到两个家族之间的感情吗?” “不,没有!牧、苏两位家主一眼便看穿了你与宗主的圈套!” “你伤害的只有大小姐一个人!” “你知道牧家主有多失望,你背叛了牧家吗?” “因为你背叛了牧家,背叛了苏家,背叛了小姐,毒酒之下,老爷修为大减,即便与牧家主联手,都未必是宗主对手,万般无奈之下,牧、苏两家只好取消婚约,并且按照你们想看到的一幕,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为的不过是想两家保全。” “为了不让小姐伤心,或者说为了不让此事演化成两家与宗主的公开决裂,我们向小姐隐藏了这一切。” “而小姐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闭关。” “可是在闭关之中,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时她还青春年少,对于这种事,哪有经验应对!” “你的悔婚,令她心力交瘁。” “害怕此时宣扬,坏了自己名声,她连家主都不敢告诉,只悄悄告诉了我一人。” “可是牧公子,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告诉我那样绝情的话!” “直到如今,我都不敢回想,当时把这些话转述给大小姐的时候,我心中是有多想把你扒皮拆骨!” “你们以为大小姐的血魔从何而来?” “魔乃化生之物,意念感召而生!” “大小姐身上的血魔,正是被这负心之贼抛弃,日夜困顿于暗室之中,心中愤懑之情滋生,才招来的邪祟!” “而你!牧萧,你就是罪魁祸首!” “苏家被你害惨了,大小姐被你害惨了,甚至可以说,牧家也被你害惨了!” “可即便如此,宗主仍然不想放过苏家!” “他仍然在授意我,寻找除掉苏家的机会。” “我就在那时,看透了宗门,看透了宗主,心灰意冷,再不想为他做什么棋子。” “我决定远离宗门,寻一处僻静了此残生。” “于是我向苏家主坦白了一切。” “可是我万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早已被苏家主尽收眼底。”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我是宗主的棋子!” “你道我一个小小奴仆,怎么知道那么多苏家辛秘?” “其实是苏家主故意向我透露的!” “他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宗主示无害,表忠心!” “可怜我这些年来,一直谨小慎微,还为自己深藏不露而沾沾自喜。” “可事实上,我能活下来,全凭苏家主的宅心仁厚,坦荡无私!” “那一刻,我有多悔恨自己出卖过苏家!” “而直到那时,苏家主依旧以德报怨。” “他知道宗主心狠手辣,害怕我离开宗门时,会被宗主派人截杀,于是联合牧家主,悄悄将我送出了百余里,这才让我这老家伙,捡了一条狗命!” “牧公子,现在你知道,牧家主为什么要将牧家交给牧星?” “因为他早知道,你是宗主的走狗!” “因为你不配!” “可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残忍。” “我以为你们只是想打压苏家,打压牧家。” “可没想到,你们要的竟是赶尽杀绝!” “没想到,你们又找个拙劣的借口,联合外人,将苏家上下屠杀个干净!” “万幸万幸,后来又有个什么大红天王,将你们这群混蛋尽数诛杀了!” “想来是你们分赃不均,起内讧了?” “也是你们该着!” “牧公子,你阴险狡诈,撒谎成性,直到如今,还想用编造的谎言试图瞒天过海,你罪该万死啊!” 王平紧攥着双拳,决眦欲裂,愤怒地呵斥着智多慧捷。 听完他的诉说,众人早已目瞪口呆。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智多慧捷确实该死,确实该下地狱! 多密解愣愣地,把头转向师父,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师父,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智多慧捷微闭着眼,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说道:“是真是假,不能尽言。” “王平所说,我们在酒中下毒,这其中绝对有误会。” “我敢保证,我与宗主都没有在桂花酿中做手脚!” “当天我与苏家主饮的是同一坛酒,酒杯是苏家所有,不可能他中了毒,而我却丝毫没有感觉!” “而关于邪魔之事,我从头到尾,的确只见过苏芮师妹显露魔相。” “这些年来,我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过,那个所谓的异世魔主到底存不存在。” “因为自始至终,这邪魔都未在我面前显露真身。” “甚至有时我也怀疑,当年是宗主欺骗了我。” “但我可以以生命起誓,当时剿灭苏家,我的确是为了消灭魔主!” 第125章 什么真相 智多慧捷这般说辞,倒让大家越发肯定王平的说法。 看来所谓邪魔入侵,从始至终都是宗主的阴谋。 苏家的覆灭,苏家主与牧家主的身亡,都是由于宗门与世家之间的权力斗争。 而卷入其中的所有人,包括智多慧捷与半脸女,都不过是万燕宗主手中的玩物。 所有的悲剧,都是宗主一手造成。 而智多慧捷,就是他的帮凶! 师父得道高僧的形象在多密解心中轰然倒塌。 一个冷血无情,乖戾短视的小人出现在他的脑海。 王平冷笑道:“牧公子,你既然承认了与宗主勾结,残害了苏家,为什么下毒酒之事却还藏着掖着?” “你也知道,此事做得并不光彩,手段也很拙劣?” 智多慧捷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师妹,无论如何,苏家的覆灭,你这些年的遭遇,都与我有脱不开的干系。” “离开宗门之后,我亦悔恨交加。” “这些年来,我躲在天竺不肯回来,就是不敢面对曾经的自己。” “你若想报仇,就动手吧,贫僧这些年来饱受良心的煎熬。” “能死在你的手中,我也算解脱了。” 说着,智多慧捷双手合十,向前迈出几步,来到半脸女身前。 “苏师妹,就请你动手,了解我们两家的恩怨吧!”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半脸女,看她究竟如何。 白马曲珍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半脸女死死盯着智多慧捷,看了很久,却终于坚定地摇摇头。 “牧师兄,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向佛祖起誓,必须如实回答我。” “你的心里,自始至终,是不是只有我一个?” 何怜香听她如此说,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以为天下痴情女子只有师父一个,没想到苏前辈也不遑多让。 事到如今,她的脑海里竟仍然想着情人。 又忽然想起多密解,想起他在怡红楼与众妓厮混的恶心一幕,不禁一阵委屈与恼怒。 可见这天下,情字最伤人,一但卷入,竟连生死大事,血海深仇也顾不得了。 难怪上师告诫,太上忘情! 智多慧捷听她如此问,不禁怔了一下,眼眶湿润起来。 他竟带着哭腔道:“苏师妹,多谢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忘记我。” “可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亦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你!” “自从失去你之后,我无日无夜不在空虚之中,浑浑噩噩,似乎连生机都被抽走大半!” “你当我真的无情?” “我何曾忘记过你!” “无论过去,现在,将来,自始至终,我的心里都是有你的!” 半脸女眼中流出血泪,亦大哭道:“那你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既然你一直爱着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悔婚?又为什么要杀我?” “宗主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竟比我还重要?”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宗主一起,覆灭了我们苏家?” “又为什么,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肯放过?” “既然你不是无情的人,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 “牧哥,无论如何,给我个答案!” 智多慧捷抹去泪痕,平静开口道:“苏师妹,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一切的错,都在于我,一切之罪,应由我承担。” “我愿以死,了结苏家的恩怨。” “智多慧捷!”半脸女愤怒地开口道:“什么以死了结恩怨,我看你分明是在逃避!” “牧师兄,真相究竟是什么,竟比死亡更可怕?” 智多慧捷平静开口道:“真相王平已经说完了。” “一切罪责都在我,我不是在逃避,而是在恕罪。” “你说谎!”半脸女怒道:“智多慧捷,如果你真的想恕罪,就该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 “我等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并不是想杀某个人,想报复某个人。” “自始至终,我都在跟你们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真相。” “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需要你死,因为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因为在这十几年中,即便我吃了再多的苦,受了再多的委屈,哪怕我的脑海时刻回想着当年你一剑将我斩杀的画面,我都没有怪过你!”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定与我一般,时时刻刻受着煎熬。” “师兄,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心中只有我,你为什么要自己扛着,为什么不愿与我一同分担?” “如你所见,我已是入魔难返的人了。” “你是不想活,而我是想活都活不成了。” “你就忍心看着师妹做个糊涂鬼,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智多慧捷痛苦地闭上眼,摇头道:“不!你别问了,我什么都没隐瞒,王平所说就是真相!” 一旁的王平冷笑道:“大小姐,不要被他的表演骗了!” “他不过是假装可怜,假装另有隐情,博取你的同情,为自己开脱罢了!” “你这连番逼问,已将他逼的哑口无言,他再想不出骗人的花招,只能使出苦肉计,说什么自己一力承担,说什么以死谢罪,可直到现在,不是一点儿要死的动作都没有吗?” 半脸女皱眉,呵斥道:“王叔,不要乱说!” 王平一改平时和顺,开口反驳道:“大小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认不清他的真面目?” “他自己都说,是他与宗主联手残害了苏家,你与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在这儿躲躲藏藏,支支吾吾,不过是因为他说自己从没忘记你,而事实上害你最深的,恰恰是他!” “他想不出怎么圆了自己扯的谎!” “牧萧,他从头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小人,卑鄙阴险的畜牲!” 面对王平的喝骂,智多慧捷并未反驳,只是低着头,似乎默认了一般。 半脸女道:“师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你说出来吧!” “当年的人就只有我们几个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第126章 愿为利剑 牧星亦说道:“牧萧,我还能叫你一声‘哥’吗?” “你到底真是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混蛋,还是另有隐情?” “娘一直到死,都在念叨着你。” “你一心想死,可即便死了,你有何面目去见酒泉下的爹娘?” “你不在乎名声,我却不想有一个这样丧心病狂的哥哥!” “若实情果真如此,咱们两个从此恩断义绝!” “牧萧,智多慧捷!你将永远钉在牧家的耻辱柱上,钉在兰若寺的耻辱柱上!” 多密解面向智多慧捷,接话道:“师父!以后我还能这样称呼你吗?” “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配得上‘为人师表’四字吗?” “师父,你从小一手将我养大,在我心里,一直是父亲一样。” “如果此事另有隐情,你就说出来吧!” “还是说,你在用这小的错误,在掩饰一个更大更无耻的谎言?” “师父,别让我看不起你,好吗?求你了!” 王平却冷笑道:“牧公子,收起你的演技吧!” “你精心演绎的高僧形象,已经彻底被我们看穿了!” 只有白马曲珍还维护着智多慧捷:“师兄,你大可不必理会他们!” “你能回到宗门,向他们解释其中原委,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至于他们信与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无论你做了什么,是对是错,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他们都没有权利质疑你。” “今日你若想以死谢罪,那我也陪你!” “我只想让你知道,这辈子不光姓苏的一个,还有我,也愿意一生一世陪着你,生死不离!” 她对着半脸女道:“姓苏的,你手上有我们两个徒弟,我与师兄一命换一命。” “放开那两个孩子,让我们两个,为你苏家恕罪吧!” 何怜香听完,忍不住叹息道:“唉,我的好师父,你这又是何苦!”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白马曲珍道:“今日我愿与师兄共赴黄泉!” “劳驾各位,我们死后,请将我二人葬在一处!” “师兄,我生不能与你同眠,但若死后能与你同穴,此生也是不枉了!” 半脸女闻言大怒道:“呸!勾引师兄,不要脸的贱女人!” “你算什么,也敢妄想与师兄葬在一处?” “我告诉你,他是我的夫君,一辈子都是!” “他就是死了,也是与我同葬,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又转头对智多慧捷道:“师兄,我想清楚了,你不想说的,我也不再问了。” “你犯下杀孽,愿以死谢罪,我也堕入魔道,积重难返,时日无多了。” “师兄,这人世间太苦了,今日,咱们就一起走吧!” 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若是我们就这样死了,那贱女人一定又要作妖,她是不肯让我们合葬一处的!” “不如我们联手,先将她拿下如何?” 何怜香冷哼道:“你们把我师父杀了又如何,还有我呢!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我师父与师伯,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半脸女怒道:“好,那我就先把你杀了!” 何怜香道:“无所谓的,反正多密解没了慧眼,我的病无药可医,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此杀了我,也算给了我一个痛快。” 半脸女怒目而视道:“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手上用力,就要拧断她的脖子。 智多慧捷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够了!你们别闹了!” “苏师妹,我是出家人,圆寂之后,自然要葬回寺中。” “你我今世的缘分早已断了,虽然有情,终于无情,就不要再有什么天开异想了!” 半脸女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流出血泪。 “给我个理由。” 智多慧捷摇摇头道:“不必再追问,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半脸女的双手一攥,令多密解与何怜香呼吸不得,口中怒喝道:“那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他们吗?”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死!” 说着竟真要下死手。 智多慧捷看她不似玩笑,慌忙道:“住手!苏师妹,不要再牵连无辜了!” 半脸女道:“好,想要他们活,要么与我同葬,要么说出真相!” 他长叹一口气,开口道:“放开他们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是师妹,请你最后相信一次师兄,你我既然怀着必死的心,真相就没那么重要!” “不!”半脸女坚定地摇摇头道:“能让你必须用弟子的命,才肯说出的真相,对我,对苏家都很重要!” “好,我说……” 智多慧捷脸上露出悲戚,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王平说,我,或者宗主,在当年的桂花酿里下了毒。” “这纯属无稽之谈!” “当年我愿意成为宗主的棋子,绝非出于私利。” “修罗宗本来只是个偏远的小宗门,由万燕家创立,宗主之位,也一直由万燕家族的人担任。” “在百年征伐过后,宗门变得异常庞大,宗内各派势力,也日益冗杂,各方纠葛不断,利益不均,虽有万燕家族弹压,其内的裂隙却终究越来越大。” “当年我逐步在宗门崛起,很快便进入了宗主的视野。” “于是他找到了我。” “他向我诉说了宗门的困境,他说纷争大势,已然成型,若不是有牧、苏二家作臂膀,这宗主之位,恐怕早已被人掀翻。” “然而日久年深,他终有老去之时,而他膝下儿女,却无一个成气候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终有一日,他年老体衰,再镇不住宗门,到那时,各势力相互厮杀,宗门必将是血流成河。” “他问我,如此难题摆在宗门面前,该如何是好。” “我当时年少,一心只想为宗门担当,便对他说,我愿做宗门利剑,为宗主讨伐不臣!” “宗主大喜,他说,好!我就封你,为宗门的利剑!” 第127章 悖逆之举 智多慧捷继续说道:“他说我是修罗宗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人,宗门的未来,便寄托在我身上。” “他会拿出宗门最好的资源,为宗门铸剑。” “他说宗主大位,有能者得之,未必只能在万燕家流传;若将来我的成就能超过他,我就是下一代宗主!” “当时我少年意气,放眼宗中,年轻一代无敌,自然自视甚高。” “听闻宗主如此说,如何不心动,得宗主如此器重,我如何不热血沸腾!” “我当即立下军令状,从今以后,凡是欲将宗门分裂者,我必手刃之!” “从今以后,我必是宗门最利的剑,对外罚罪敌寇,对内征讨不臣,敢对宗门不敬者,枭其首,阴谋叛乱者,斩其头!” “我在,宗门就在,若想祸乱宗门,先从我尸体上踏过!” 智多慧捷嘴里说着,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似乎又回到了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 众人望着他,心情复杂;他们早已过了几句话,就能与人肝胆相照的年纪。 但谁都有青春年少之时,试想自己若是在那个年纪,受到如此上位者的赏识,十有八成也会生出一腔热血,愿为知己者死。 只是王平冷冷开口,打断了他的激情:“所以,牧公子你就出卖了牧、苏两家?” “不。”智多慧捷坚定地摇摇头:“我虽为宗主的棋子,但更是牧家长子,是苏家女婿!若非那件事的发生,我又怎么会做出悔婚的事!” 王平皱眉道:“什么事?” 智多慧捷道:“且听我往下说。” “那些年来,我一直为宗门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 “宗主也毫不吝啬,给予我的赏赐,对于我修炼的指导,绝对对得起我的付出。” “在听闻我与苏师妹交好时,宗主也是祝福的,根本不像你说的,他欲从中阻挠。” “我也曾与你们一样担心,宗主若是不满我们两家的结合,影响他在宗门的地位,会不会从中作梗。” “但是宗主对我说,不论牧家还是苏家,只要有我这宗门利剑在,他就根本不担心!” “呵!”王平嗤笑道:“这话也是可以信的吗?若宗主他真的如此洒脱,又怎么会向每个势力派出棋子?牧公子,你又被他骗了吧!” 智多慧捷点头道:“我那时已混迹江湖多年,自然清楚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宗主的话,我自然也不会全信。” “我们两家都清楚,订婚宴上,是最有可能被动手脚之时。” “所以那天的准备,事无巨细,都有我亲自查验把控,是以我敢保证,牧家送的桂花酿里,绝对没有任何毒药!” “而我,那时是真真切切地想娶苏师妹!” “可是订婚宴上,还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 “错就错在,那天苏家主吃醉了酒,回到了自己房间。” “错就错在苏师妹陪着苏家主,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错就错在,我担心你们醉酒,随后跟了过去。” “我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一幕。” 啊? 众人的心忽然揪了起来,某种不好的预感呼之欲出,却又不敢相信。 智多慧捷闭上眼,咬牙切齿道:“那天,我看到苏师妹你赤着身体,口中呢喃,躺在你父亲的怀里……” 这…… 众人的脑海轰的一声炸了。 苏家主……苏芮…… 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半脸女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智多慧捷口中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本就不清醒的脑海顿时混沌一片。 她大口喘着粗气,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的脑海,手脚与口都被冻住了。 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连心跳都骤停了。 半脸女的脑袋不断抽搐,七窍中血如泉涌,挣扎着问道:“师……师兄,这是真的吗?” 王平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姓牧的你住嘴!” “你在胡说什么!” “你怎敢凭空诬陷我们小姐清白!” “我想起来了,对了!” “那天不是老爷,是小姐中了你在酒中下的毒!” “小姐之所以赤着身子,躺在老爷怀里,是老爷在为她解毒!” “多密解是你徒弟,他为何怜香姑娘治病之时,不也是要何姑娘赤着身子吗?” “你是非不分,不加求证,只按心中臆想,就来污蔑老爷与小姐的清白!” “你就是个无耻之徒!彻头彻尾的混蛋!” 王平状若疯狂,可众人看在眼里,却别有感想。 智多慧捷轻叹道:“我多希望我是在污蔑她。” “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 “与苏师妹交往之初,我就与她立下约定。” “在成亲拜天地之前,我绝不动她半分。” “我二人要以完璧之身,成百年好合。” “我说到做到,直到订婚那天,都没有碰过她。” “所以……” “王平,你说她怀了身孕,那孩子是谁的?” 啊?这…… 王平瞬间呆在原地。 他昏花的老眼感到天旋地转。 “你……你们从未行房事?”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道:“指佛祖起誓,我绝未碰过苏师妹分毫。” 场面一时寂静。 寂静到可怕。 所有人的大脑都被这混乱的信息塞满。 他们一时失去了思考与语言的能力。 半脸女掐住多密解的手无神地垂了下去。 而多密解竟然没有察觉。 他的脑袋也被锈住了。 苏芮……竟然与她爹在一起…… 而且……还有了孩子…… 这这这…… 这让人如何理解! 何怜香张大了嘴,口中能塞下鸡蛋。 她无意识地呼吸着,脑海里满是旋转的问号。 智多慧捷长叹一声道:“师妹,现在,你清楚了吗?” “出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与你成婚!” “你让我再怎么面对你,面对苏家!” “你知道这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 “你让我如何不恨苏家!” “我为什么要闭关,为什么要逃避?” “就因为我一看到你,一想到你,我的脑海就会……就会浮现那些恶心的画面!” 智多慧捷罕见地动了怒。 可是没人在乎。 大家已然沉浸在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中。 第128章 掀起波澜 半脸女扭曲的脸上筋络蠕动,如同千万条爬虫。 她艰难开口,低声道:“这……这是真的吗?” 王平郁愤难平,大声道:“小姐,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他就是个骗子!” “不可能……老爷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 “姓牧的,你竟敢败坏我苏家名声!” “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竟不管不顾攥起拳头向着智多慧捷冲过来。 智多慧捷并不闪避。 王平一介凡人,又年老体衰,即便任由他打,也难以造成伤害。 王平老泪纵横,一拳拳捶在智多慧捷身上:“王八蛋!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快去给小姐道歉!快去承认,这些都是你编撰的谎言!” “你害了小姐,还要害我们苏家……” 然而在众人看来,这歇斯底里的表演,不过是家丑外扬后的恼羞成怒。 智多慧捷闭眼,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从未提起此事,就是想为苏师妹,想为苏家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方才我编造那漏洞百出的故事,也只想为此事遮掩。” “可你们……为什么就非要追问呢……” 众人无话。 智多慧捷叹息,继续说道:“后来宗主察觉到魔在苏家,他打算将苏家铲除时,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想这样也好,以除魔的名义结束苏家,将所有无耻与肮脏埋葬。” “所以……也许那时我也犯了错误,并没有去深究那魔主究竟是真是假,就参与了宗主的行动。” “直到最后,我们轻松击败了被宗主认定是魔主的苏家主时,我才隐约感到,事情并不简单,我也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宗主的阴谋。” “但我已经无暇深究。” “是与不是,苏家已经彻底覆灭。” “父亲死了,苏家殁了,宗主又正邪不辨,修罗宗,我再没有留下的理由。” “可我担心,万一宗主确是布局之人,苏家没了,下一个必是牧家。” “于是我便将母亲与牧星带离了宗门。” “我本想与他们一起,在乡下躲一段时间。” “可是那天我出门之时,忽然腹内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我大吃一惊,慌忙用功抵抗,脑海中却浮现一尊法天象地的魔王虚影。” “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追查了这么多时日,那魔主竟是我自己!” “原来竟是我,给苏家,给宗门带来了这场浩劫!” 啊?这……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不过再想想,这是那魔主阴险狡诈,利用智多慧捷犯下的罪恶,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只是如此一来,智多慧捷既是受害者,又是施暴人,虽然可怜,到底令人唏嘘。 牧星急切地问道:“哥,那你后来是怎么摆脱魔主的?” 哦,对哦! 众人看向智多慧捷,此时的他哪有邪魔侵体的样子! 智多慧捷道:“我体内的魔气宛如烈火,虽已深秋,我竟如置身丹炉,五内欲焚,痛不欲生。” “我耗尽心力,终于将它堪堪压制,整个人却如水里捞出来一般。” “在我终于恢复,发现自己被魔主寄生以后,第一时间便选择远离此地。” “因为母亲与牧星还在,我随时可能因魔化而失控,决不能将他们置于风险。” “所以我不辞而别,远走他乡了。” “魔主恐怖,我已经见识过了。” “单靠我自己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不是它的对手。” “我必须去寻找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 “兰若寺!”多密解忽然开口道。 智多慧捷点头道:“你们也知道,多数教派对于邪魔的态度,都是一杀了之。” “所以我根本不敢向他们求援。” “而西土佛法,却以渡化为基,我想只有在那里,才能讨得一线生机。” “果然,我赌对了。” “主持方丈善具足一眼就看穿了我身上的魔气。” “但是他却告诉我,我身上的只是一颗魔种,还未孕育成型,虽然极难清除,但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这样的说法,让我越发陷入困惑。” “宗主说宗门内发现了魔气,那魔气究竟我,还是别人?” “若他发现的是我,依善具足大师所言,我体内魔种尚未成型,根本做不到浸染苏家家主。” “那么所谓除魔,不过是宗主除掉苏家的借口。” “而如果宗主发现的不是我,那真正的魔主又去了哪里?” “我想不通,也猜不透,宗主究竟是善是恶。” “当年我做的那些事,究竟是对是错。” “这些年来,我一直身处庙中,没有踏出一步。” “一方面,我被佛法感化,愿意遁入空门,成为佛弟子。” “另一方面,魔种虽弱,扎根却极深,想要铲除不能一蹴而就,需要一点一点消磨。” “也是直到三年前,我才终于将之磨灭。” “然而十几年过去了,世事变幻,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争名夺利的少年。” “佛法才是我的追求,情事,往事,世俗事,就如过眼云烟,是非对错,我早已不再提及。” “直到……师妹你的出现,又在我心中掀起波澜……” 智多慧捷双手合十,长诵佛号道:“阿弥陀佛~” “苏施主,贫僧所知道的,已经尽数讲完,是非对错,由你自行斟酌。” “当年我的行事,却有鲁莽之处,以至于每每回想起来,我亦深感不安,心神不宁,唯恐错杀了好人。” “可如今宗门亦化为飞灰,也许事情的真相,将永远湮没在这片废墟之中了。” “苏师妹,无论如何,苏家的覆灭都与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师兄此次前来,也是为解开自己的心结。” “若你心中仍有怨恨,想为苏家报仇,贫僧就在这里,不躲不避。” 说罢,他神情平静地望着半脸女。 半脸女无声地瘫倒在地。 恢复自由的多密解与何怜香两人并没有逃离,依旧在她身边。 何怜香静静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复杂。 她很难想象,这个时而疯癫,时而深情的苏前辈,竟是这样一个人。 多密解无神的站在那里,心中却也有几分欣喜。 果然,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并不是阴险卑鄙的小人。 只是苏师叔就…… 第129章 坏机会 王平眼含着热泪,半跪在半脸女身旁,开口道:“小姐,你不要被他蒙蔽了!” “他说的也未必是实情!” “不过是仗着死无对证罢了!” “我相信老爷与你都不是这样的人!” 半脸女苦笑一声:“王叔,是对是错,我自然能分辨。” “如果牧师兄说的不是实情,我再想不到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你在帮我说话。” “可是我虽入魔,道理还是想的通的。” 她看向智多慧捷道:“师兄,谢谢你为我解惑。”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错怪你。” “我的确没有资格与你葬在一处。” “师兄,该死的不是你,而是我!” 说着,她忽然伸手,将身旁的王平推开,猛然向后跃出,仰天长吼一声,周身浴血,背生骨翼,彻底魔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魔爪冲灵,狠狠抓向自己的胸口。 “嘶~” 一声裂帛,她划破了自己的胸膛。 “师妹!” “师姐!” “小姐!” “苏师叔!”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苏芮的魔躯轰然倒下。 体内的血魔感知宿主的生命正迅速流逝,开始拼命挣扎,试图逃离。 众人只见苏芮的伤口处,有一团不规则的肉瘤在扭曲蠕动。 智多慧捷三两步飞身跟前,一把将血魔抓住。 那血魔还要挣扎,只是失去宿主供养的它,实力削去大半,哪里是智多慧捷的对手,很快便丧生在大师手中。 牧星冲到苏芮跟前,跪地痛哭道:“师姐!师姐……” 没有血魔干扰的苏芮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被削去脑袋的半张脸和火烧后的肌肤暴露在众人面前。 牧星唬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瘫坐在了地上。 苏芮一时未死,自知面貌丑陋,挣扎着用衣袖遮挡自己的脸。 智多慧捷将她搀起,抱在怀中,任由血污流进自己胸膛。 他将手放在苏芮后背,拼命输送灵气,维持她的生机。 苏芮哭道:“师……师兄……别看我……” “过去十几年,是师妹对不起你……” “今日师妹以死,向你谢罪了。” “师兄,别再看我,把这样的我忘掉……虽然我无耻……我混蛋,但求你,在记忆里保留我最美的样子,好吗?” 智多慧捷抓住她的手,失声痛哭。 “师妹……” “也许是天不作美,令我们今生无缘。” “虽然你曾有错,但师兄的心中,却自始至终没有放下过你……” “十几年禅修,让我参透了佛法,却没让我参透世间法。” “今日再见你,我终然发现,七情六欲,才是六道根本,芸芸众生,哪有凡人成佛!” “持戒吃斋,未必能算佛弟子,尘缘又起,今日方知我无明!” “师妹,自今日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今生今世,你我有缘无份。” “师兄愿意陪你,再入轮回!” 说着他高高举起手,捏住法诀就要打在自己头上。 “不要!”众人一阵惊呼。 没想到这智多慧捷大师竟也是痴心的汉子,不但为苏家隐瞒了十几年家丑,丑闻揭穿后,还愿意为苏芮殉情! 苏芮吐出一口血,坚定地摇摇头道:“师兄,不要这样做,我不配……” 智多慧捷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若你不想见我死,你先走,我随后。” 看两人山高水险,仍旧生死相依,白马曲珍终于想通了什么,惨笑一声,上前两步,跪倒在他们面前。 众人不解地望向她。 她闭上眼,两行泪流,低声开口道:“对不起,师兄,师妹,其实,是我错了!” “苏家订婚宴上,桂花酿中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那个人就是我……” 啊? 众人猛然惊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不过酒里不是毒,而是魔种。” “将魔主从修罗秘境带出的人,其实是我!” “这……”牧星皱眉道:“师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马曲珍叹息一声,开口道:“让我从头说起。” “从修罗秘境出来之后,我并不知道魔主躲藏在我身上。” “魔主隐藏极深,等我察觉到它的气息,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我第一时间想去报告宗主,却被师父拦了下来。” “我师父原本是个散修,因无意招惹了大宗门,不得已栖身修罗宗,做了闲职长老。” “因不是出自宗门,所以他在宗门不受重视,备受打压,早有了脱离之心,只是碍于修为不足,力有不逮,才未成行。” “而魔主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是以他瞒着所有人,将魔主引渡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真正的魔主,其实是我师父!” 啊?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原来智多慧捷与宗主都没错,宗门之内真的有魔存在,只是没想到,这魔主竟是白马曲珍的师父! 何怜香不解道:“师父,你与师兄都是接触空间裂缝的第一嫌疑人,受到宗主严格盘查,他就没有发现异常吗?” 白马曲珍苦笑道:“那魔主乃是撕碎空间的高手,宗主与它乃是萤火之光比于日月,他能发现才是异常!” 何怜香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向宗主报告?既然师爷修为孱弱,就该知道那魔主不是他能驾驭的,为什么你会同意将魔主引渡到师爷身上?” 白马曲珍长叹一声:“为什么?怜香,你是我从山村中捡来的,难道你不懂被人欺压的滋味吗?” “因你师爷是挂靠在宗门,虽然有长老的名头,可是我们在宗门之内,亦是举步维艰。” “当年我修为、天赋,都比苏师妹强出一大截。” “虽然不如她美貌,可在宗门中也是一等一的美女。” “可为什么牧师兄不肯多看我一眼?” “就因为我无依无靠,身后没有势力支撑,与牧家门不当户不对!” “所以魔主的出现,对我,对师父都是一个机遇。” “因为当时我们想,魔主穿越而来,若想在这片大陆有所作为,总要有几个奴仆。” “若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成为他的下属,其中好处,绝不是修罗宗能给予的!” 第130章 搅乱两家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魔主撕裂空间之时,曾与监察者发生激战。” “尽管它成功来到三一大陆,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而我们大陆也绝非寻常,能够将它制服的不在少数。” “所以它只能潜伏宗内,默默疗伤,并没有显露行踪。” “而在不久之后,我却听说了师兄你与苏师妹订婚的消息。” “我万念俱灰,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当时我想,若此生没有师兄你的陪伴,这一世便是成神成圣又如何?” “我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出双入对。” “师父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决定搅乱你们两个,为我创造机会。” “于是他向魔主请求,为我赐下了一颗魔种。” “在参加你们订婚的宴席时,我悄悄将魔种放进杯中。” “苏师妹,订婚宴上,我曾与你碰杯共饮。” “我故作醉酒,用力撞向你的酒杯。” “那魔种伴着激出的酒洒进了你的杯中。” “然后我亲眼看着,你将它服下……” 听到此处,王平浑身剧烈颤抖着,大声道:“好好好!果然如此!” “牧公子,我一直跟你说,那天你所偶遇的,不过是老爷在给小姐疗伤,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不肯相信小姐!” “假如当年,你能对小姐多一些信任,对苏家多一些信任,而不是一走了之,把一切埋在自己心里,还会是今天这个结果吗?” 智多慧捷哑口无言。 白马曲珍的话让他短暂地失神了。 他愣愣地看着怀中的苏芮,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多年,我真的……错怪苏师妹了? 而白马曲珍的话还在继续:“那日,在见苏师妹将魔种服下后,心道此事成了。” “于是便借故离开了苏家。” “我心中想着,过不了多久,苏师妹即便没有被魔种折磨而死,一但她身上的魔气被人察觉,也会被宗主铲除。” “她一死,师兄必然要沉浸入悲伤。” “而此时,便是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只要我做得干净,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何怜香张嘴,失神地望着师父。 这个女人的痴心,她一直看在眼里。 但她绝没想到,师父曾经竟然做出过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人可以为爱痴狂,但总得有个限度吧?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我也不是天生奸邪之辈,这害人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亦是心绪不宁。” “于是我躲进了野山之中,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是不久之后,我却见师兄也找到了这里。” “当时我很惊惶,以为我做的事败露了,师兄要将我绳之以法。” “我丝毫没有想过反抗,无论师兄怎么对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可我没想到,师兄不是为此事而来。” “他已经醉酒,说着胡言乱语的话,他说苏师妹背叛了他,他永远不会和她在一起了。” “我并不知道,苏师妹究竟如何背叛了他,但我一阵欣喜,我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惊喜过后,就是一阵悔恨。” “既然是这样的结果,那我对苏师妹下魔种,岂不是多此一举?” “那天我陪师兄从下午坐到入夜,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酒越喝越多。” “为了解开他的心结,如他所说,我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多密解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如此解压方式,倒是闻所未闻, 白马曲珍继续道:“那日之后,我以为师兄终于放下苏师妹,来到我的身边。” “可是我没想到,师兄对我,只是一场酒后乱性。” “从那以后,他闭关家中,再不肯理我。” “从那以后,我魂不守舍,总是有意无意,在牧家附近徘徊,对牧家之事,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所知甚多。” “而苏师妹也没有如我所愿,被魔种侵害。” “师父告诉我,苏家主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魔种引渡到了自己身上,为苏师妹挡住了灾祸。” “这也就成了当年宗主认为苏家主是魔主,但他却轻易被击杀的缘由。”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白马曲珍继续道:“在师兄你悔婚之后,我却发现,牧、苏两家虽然明面上断绝了往来,暗地里牧家主却经常悄悄潜入苏家。” “于是我与师父猜测,师兄你所谓的悔婚,所谓的苏师妹背叛,不过是宗主忌惮你们两家联合,你迫于宗主的压力想出托词。” “你的心从来没有,哪怕一时一刻一分一秒在我身上驻足!” “我想起那日酒后你说的话,深觉那是你为了酒后泄欲,对我编造的谎言!”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被愚弄的耻辱。”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舒服!” “于是我恳求师父,用尽办法,让苏家的魔种尽快成长起来。” “占有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我必须搅乱苏家,打乱你们两家的联系,让你对苏师妹彻底死心,回到我的身边!” “果然,很快苏家主便再也压制不住魔种。” “那段时间,我时时在苏家附近徘徊,就等苏家主魔种爆发,好向宗主通风报信。” “直到一天夜里,我见苏家奴仆急匆匆出门。” “不久之后,牧家主便来到了苏家。” “我顿时明白过来,牧家主前来,是为了解决苏家主体内的魔种。” “而这一次,魔种爆发,想要压制不再如往常一般容易。” “而牧家主的出现,却也打消了我向宗主报告的想法。” “毕竟在我心中,他可是我未来的公公。” “我要对付的是苏家,并不想牵连牧家之人。” “那次魔种的爆发,让两位家主拼尽了全力,直至重伤。” “牧家主悄悄返回牧家后,便再也没有起来。” “师兄你提前结束任务,回到了宗门,回到了牧家,却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伤害了牧家主。” “为了彻底搅乱你们两家,我再次出手了。” “还记得在牧家门前出现的,那封匿名的信件吗?” “那就是出自我手!” “是我将牧家主伤于苏家的事告诉你的!” 第131章 一样猥琐的道人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然而就是这封信,险些让我铸成大错!” “那时因为牧家主的受伤,牧府加强了守卫,我若贸然前去寄信,必然会被牧家人知觉,这非我所愿。” “于是师父为了帮我,决定亲自走一趟。” “由他出马,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当他回来之后,他却告诉我,他已经在信上附入魔种,一旦牧师兄开启,魔种就会趁机钻入其体内。” “师父说,过去我们人小力微,委曲求全。” “可从今以后,有魔主大人的庇佑,我们将不再隐忍。” “牧萧贪恋美色,攀附权势,全然无视徒弟你的真心,令你芳心错许,意乱情迷。” “伤害我弟子的人,不配活在世上,该杀,该死!” “这枚魔种,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不会立时致命,却能让师兄你饱受折磨,痛郁而死!” “当然,他是与不是,全凭我一句话。” “听闻此事,我大惊失色。” “无论师兄你怎么对我,无论你做过什么,你始终是我心头挚爱,我绝不会伤你一分一毫。” “这一点,我曾多次对师父诉说。” “然而师父那扭曲狰狞的脸却让我感觉陌生。” “我这才明白,与魔相伴,必被邪魔浸染。” “师父,恐怕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父了……” “那一刻,我开始反思,自从与魔主接触以来,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对苏师妹下了魔种,害了苏家家主,间接令牧家主重伤,还搅乱了牧、苏两个家族的情谊,令整个宗门陷入混乱之中。” “而我自己,除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你和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什么都没得到。” “我忽然意识到,我竟成了宗门的祸害……” “我恍然醒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再与师父同流合污了,否则宗门迟早会毁在我们手里!” “可我深知魔主的强大,甚至整个宗门加在一起,都不是它的对手。” “即便我师父是魔主之事告诉宗主,他也拿师父没办法,反倒可能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选择了隐忍,静待时机。” “然而很快,牧家传来家主病重将殁的消息。” “而他的重伤,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 “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我以为在他死前,我有必要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于是我趁夜来到了牧府。” “那晚我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说给了牧家主。” “包括师兄你已被魔种寄生,若不能祛除魔主,斩断根源,你迟早会浸染为邪魔的仆从。” “可是祛除魔主,对我们这小小宗门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你堕入无尽深渊,而无能为力。” “此事师兄你并不知情,因为牧家主深知关系重大,与牧家族老联手将它压了下来,瞒过了你。” “不久之后,牧家便传来欲立牧星为下一代家主的消息……”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我说当年牧家主为何不立牧萧,而是立牧星为下一任家主,原以为他真的病重,失去了理智,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 不过此举可算是把牧星架在火上烤了。 牧萧乃是公认的宗门青年第一,废长立幼,废强扶弱,已是怪谈。 更何况牧萧已被魔种寄生,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牧家主这么做,就不怕引得牧萧不满,将牧家引向霍乱? 不过转念再想,此事也是两难。 牧萧身负魔种,随时有可能化成无情的魔头,魔主一日不除,牧家就要担一日的风险。 而家主当时病情极重,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若就这样不做任何安排,便驾鹤归西,牧家家主必然要被牧萧继承。 一个魔头带领的家族,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牧萧无论做不做家主,牧家都一样危险。 以致将牧家交给牧星,也只能是两难下的无奈之选。 此举现在看来,应是牧家主一次激进的试探。 他想在临死之前确认一下,牧萧对牧家究竟是什么态度。 还好,牧萧对牧家主的决定并没有太大反应。 这足以证明,牧萧对牧家还是有一份情谊的。 得到这个结果,牧家主在濒死之时,也可以稍稍宽慰了。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就在我等待下一个机会的时候,命运没有再留余地。” “天幻道人找上了门。” “虽然他的实力较之魔主仍然稍弱,但也是大陆一等一的高手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行动过于迅速,甚至可以说,莽撞。” “在魔主还在思考怎样应对的时候,他便带着你们,迅速剿灭了苏家。” “得到这个消息,我亦大惊失色。” “没想到我一次的任性,竟导致苏家百口惨遭屠杀!” “大错铸成,我悔恨交加,无以自持。” “第一时间,我便偷了师父的灵药,前往了苏家。” “在苏家的满目疮痍中,我看到满地死去的奴仆,心如刀割。” “无尽火海里,我看见了几无生气的苏师妹。” “她的伤恐怖到令人不敢直视,竟有一半的脑袋被人削去。” “我拿着偷来的灵丹,拼了命往苏师妹嘴里灌,希望能将她救活。” “而就在此时,我又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声。” “我只得弃师妹而去,躲在了暗中。” “我听到那天幻道人说,魔主并不是苏家主,而是另有其人。” “我以为他要将帮人帮到底,要助宗主将隐藏的魔主揪出。” “我鼓起勇气,准备上前将师父揭发,彻底了结这场惨剧。” “可万没想到那天幻道人竟如此猥琐,他见魔主势大,不敢力敌,竟溜之大吉了!” “这些年,我每每想起这个混蛋,就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他撩拨起魔主的凶性,却又一走了之,可不把宗门带入深渊!” “宗主不是傻瓜,立马看透了局势,当即要求师兄你离开。” “而当时,师兄你也未能了解实情,只能按宗主的吩咐,带着你母亲与牧星逃离了宗门。” 第132章 受害者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在你走后,我才敢现身,走到宗主面前。” “今日回想起来,我真该随着苏家死在那个夜晚。” “在无尽的忏悔中,我将实情告诉给了宗主。” “可是大错已成,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苏家人再不可能复生了。” “宗主愤怒到说不出话。” “我以为他会令我以命去赎罪。” “但是他没有。” “他终于还是放过了我。” “他只说将我逐出宗门,让我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也自知再无颜面对宗中师兄弟,又怕师父得知我泄密,要惩罚于我,于是只好逃离宗门,从此浪迹天涯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回宗门,甚至每当提起宗门二字,我就脊背发凉。” “每每想起曾经的罪恶,我恨不得剜了自己的肉补给苏家。” “师兄,”白马曲珍抬头看向智多慧捷道:“这些年来,你的确错怪了苏师妹。” “你也曾被魔种寄生,魔气泛滥时的症状,你再清楚不过。” 智多慧捷皱眉,点头道:“是的,如烈火焚身,痛不欲生。” 白马曲珍叹息道:“确实如此,那么当日订婚宴上,苏家父女都喝了不少酒,你家酒烈,便是修士都能醉倒;苏师妹被魔种寄生,当她扶着苏家主去到后院时,想来也是半醉半醒之间。” “而此时她魔种发作,令她五内俱焚,宛如火烧。” “在这不清醒的状态下,她本能地脱去衣物,为自己降温,便显得合情合理。” “只是不巧这一幕正被师兄你看到,以致引出后来的误会……” 智多慧捷愣愣地听她说完,一时说不出话。 场面一时寂静,这罗生门一般的陈年往事,让众人一时理不清头绪。 而目前看来,白马曲珍的说法,确实最为可信。 那么在场最大的匪首,便是白马曲珍,可以说所有人都是被她戕害。 可她的责任又不是大头,毕竟她只是马前之卒,罪魁祸首应是那频繁提起,却没有现身的异世魔主。 而可恶的是,今日大家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解开当年的谜团,可白马曲珍一直隐瞒着事情的真相,直到误会又叠加误会,令苏芮因羞愤而自戕,终于唤醒了她的良知,她才肯说出真相。 王平老泪纵横,破口大骂道:“白马曲珍,原来你才是那最毒的妇人!” “因你一己私欲,多少无辜的人葬送在你的手中!” “这些年来,大小姐,牧公子,小牧公子,我们所有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这全都拜你所赐!” “直到刚才,你还在隐瞒真相,意欲从中取利,明知错误由你一手造成,却闭口不谈,眼睁睁看着大小姐冤死,你这阴险狡诈的贱人,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牧公子,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杀了这贱人,为苏家,为牧家报仇!” 白马曲珍低头听着,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她的确已经没有了任何颜面,任打任骂,也是该着。 何怜香见师父受辱,心里不是滋味,但想想确实是师父带来了灾祸,也没有理由反驳。 她思索片刻,终于小声开口道:“师父也不能说只做了坏事。” “我认为苏师叔能从废墟活下来,应该是师父给她喂的那些灵丹起了作用。” 众人听闻,自然觉得有理,但此时此刻,谁还肯向着白马曲珍说话? 于是没有人理她,何怜香讨了个没趣。 智多慧捷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喧闹,他抚摸着苏芮的半张脸,泪如雨下。 “对不起,师妹,原来这些年来,是我错怪你了……” 将死的苏芮声若游丝,心中虽然愤懑,但想到两人矛盾终于解开,便开口道:“没……关系……” “师兄……我最后问你一句,如有来生,你还愿与我在一起吗?” 智多慧捷坚定道:“无论今生来世,千千万万无量劫数,我都愿陪着你。” “今生是我深负于你!” “你若不在,我绝不独活!” 苏芮挤出一丝笑容:“师兄,能在临死之前,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又能与你重归于好,我此生已经无憾了。” “我想让你帮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听闻成仙成圣者,能超脱六道轮回,穿梭过去未来之间。” “你是修罗宗第一天才,我想你一定能达到这份境界。” “我在地府等你,希望你早日打破阴阳两界的壁垒前来救我。” 智多慧捷苦笑一声:“师妹,你的话,我真的做不到。” “我知道你想让我活下去。” “可是你我之间,再无需多言!” “无论生死,我陪你……” 众人沉浸在他二人的生离死别,一时难以释怀。 而一旁的多密解听闻,却只能惨笑一声。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半脸女是无辜的,是受人陷害的,师父对不起她,白马师叔对不起她,修罗宗也对不起她。 他们冰释前嫌了,他们重归于好了,他们向半脸女道歉了。 他们约定生死了,而且他们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我呢? 我与怜香师妹呢? 我被挖去慧眼,被打成重伤,被送入妓院,被娼妓羞辱,被毁掉禅心,怜香师妹的伤再也无法治愈,不久之后她也极有可能撒手人寰。 这一切就这么简单翻篇了?过去了? 半脸女越可怜,多密解就越愤恨。 你为何不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为何偏偏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 真希望当年的祸事,半脸女才是始作俑者。 这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杀她,为自己与何师妹报仇。 可惜没有如果,半脸女死到临头,与所有人和解,自己的苦难提或者不提,都没有了意义。 多密解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又无从分解,只能长叹一声,将头扭向了一边。 罢了,也许这就是命吧! 何怜香见有情人终于重归于好,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悲哀,却早把苏芮害自己之事抛之脑后了。 因想起了自己与多密解,想起自己时日无多了,不觉怨恨的心思减弱,又看他双目无珠,恐怖悲哀,于是怜爱心起,想着不如也就此和解了,大家开心度过余下的日子。 第133章 谁的孩子 白马曲珍因爱生妒,闯下了弥天大祸,时至如今都无法弥补。 她磕长头向苏芮谢罪。 因见牧萧、苏芮两人重归于好,不禁自嘲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到底他们两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暗叹一声人世间果然无趣,无明烦恼,贯穿始终,人仙佛魔,盖莫能免,生而为人,不得意处十有八九,七情六欲,宛如樊笼,令人解脱不得。 痴情一生,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 于是厌世的心更盛,开口道:“苏师妹,未免你走在先,见不到我为你以死赎罪,师姐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她猛然起身,抽出腰中剑,就要往颈上砍去。 众人正被这纷乱复杂的往事纠缠,心中都在默默梳理,猛见她出手自戕,都吓了一跳。 又转念一想,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于是长叹一声,并未出手制止。 只有何怜香大叫道:“住手!师父!还有一件事,没有了结!” 众人一起看向何怜香。 白马曲珍架到颈边的剑停了下来。 “什么事?” 她皱眉问道。 何怜香道:“孩子!” “苏师叔的孩子!” “王平叔说过,苏师叔怀了孕!” “但智多慧捷师伯却说,他根本没有碰过苏师叔。” “而师父你证明了,苏家父女并没有逾矩之行。” “那苏师叔的孩子到底是哪来的?” “那孩子后来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没有搞清楚,师父死的不是太冤?” 哦,对啊,孩子哪儿来的? 众人猛然惊醒,一起看向苏芮。 苏芮迷茫地看着大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段记忆。” 王平低头思索,忽然长叹一声:“唉,哪有什么孩子!” “不过是老奴不忍见小姐伤心,想让牧公子回心转意想出的蠢法子罢了!” 众人皱眉,心中暗道:果真如此吗? 苏芮轻咳一声道:“王叔,你照实了说!” “我已是将死的人,今日再不想听见一句假话!” “如果我真的做出了什么,你这样替我掩盖,即便到了酒泉之下,我也无颜面对牧师兄!” “你若心中还有我这大小姐,就不要再为我隐瞒了!” “这……”王平面色羞愧,支支吾吾道:“好吧,小姐……您……确实有个孩子……” “我一直都以为,那是你与牧公子所生。” “可不知为何,牧公子就是不肯承认,这……” “那孩子又去了哪里?”何怜香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平道:“死了,我亲手埋的。” 啊?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王平说道:“当年牧家悔婚之后,大小姐你备受打击。” “在尝试几次沟通后,终于没有结果。” “于是你心灰意冷,选择闭关来逃避世事。” “没过多久,你却悄悄告诉我,你已身怀六甲。” “我当时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必然是牧公子的孩子。” “于是我连夜去了牧家,见了牧公子你。” “可是却听到你说了那些绝情的话。” “我只是一个老奴,还是宗主安插的棋子,不能做,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于是只能就此离开牧家。” “小姐你躲在密室不出,又严令我不准将此事说与别人。” “于是这件事便被隐瞒了下来。” “那时你为情所伤,又被腹中胎儿拖累,久住在那暗无天日的密室,终于幽怨化形,虚空生魔,成了血魔的寄体。” “后来,牧家主被老爷所伤,牧家与苏家已势同水火,而此时,那孩子出世了……” “那时,你已被血魔侵蚀,疑神疑鬼,状若疯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幸在密室之中,无人察觉。” “你我都知道,以你当时的状态,是无法将孩子抚养长大的。” “可若是让宗中人知道,又难免引人耻笑。” “于是你托我将孩子带出去,送给宗外人家抚养。” “我于夜深人静之时,将孩子悄悄带走。” “然而,我没有把他送人。” “当时我想,这娃儿是牧公子的种。” “牧、苏两家势同水火,我以为都是牧公子搞的鬼。” “更兼我是宗主棋子,自然知晓宗主早有打压两大家族的意思,而牧公子就是助纣为虐的鹰犬。” “此番牧家主受伤,更是给足了他们借口,我推断,他们不日就将向苏家发难。” “牧公子阴险狡诈,冷酷无情,这种人哪里配在世上留后!” “激愤之下,我选择了将那孩子活埋。” “我对那孩子说,不要怨恨王伯,要恨就恨你那无情无义的爹去!” 说到此事,一旁的牧星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 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 他说那是他的孩子? 那不就是说…… 苏芮曾与他有染,他们还有个孩子! 多密解顿时感到大脑有些缺氧。 他已经理解不了,这世界究竟在按什么规律运行了。 他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这人世间的纷乱复杂,可远比佛经更加精彩! 王平闻言,差点把自己的胸气炸,脸上涨得通红,大声道:“小牧公子,你……你在胡说什么!” “闭上你的嘴吧,你这忘人伦的东西!” 苏芮半张着嘴,脑海顿时乱成一团。 这……这不是真的吧? 我……我曾经做出过这样的事儿? 连智多慧捷都眼前一黑。 这……这可是自己亲弟弟啊!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看牧星,又看看苏芮,一时心乱如麻。 不过转念想来,自己也曾在沉郁之中,借酒消愁,无意间占有了白马师妹。 既如此,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评价苏芮。 只是…… 那可是牧星,自己的亲弟弟,你们怎么能…… 智多慧捷脸色铁青,手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星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回事?” “当年你抛弃了苏师姐,她不甘心,时常来牧家问你。” “你不肯见她,自然是我来接待。” 第134章 酒不可乱喝 牧星继续说道:“苏师姐,宗门之内谁不喜欢。” “只是以前她毕竟是长嫂,我并不敢有非分之想。” “而哥哥你亲手推掉了婚约,与她再无瓜葛。” “我未婚,她未嫁,我对她爱意再起,也算不上不伦。” 众人听闻,顿时皱起眉头。 牧星的话虽然让人别扭,但仔细想想,严格算来也不能说错。 最多只能说,这样做会被人说闲话。 牧星继续说道:“随着一次次的登门拜访,又一次次的失望而归,苏师姐的心情越来越沉郁。” “而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断的宽慰,也终于换来师姐的另眼相待。” “那日是苏师姐生日。” “她又一次来到牧家,只求你能见她一面。” “而你却一如既往,狠心将她拒绝。”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牧家,令人怜惜。” “我追出去,陪着她市集上散心。” “意乱心烦的她在酒馆喝了很多酒。” “许是苏师姐终于被我的诚心打动,也可能是为了报复负心的哥哥,为压制的情绪找一个宣泄,被酒迷醉的苏师姐,终于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扶她出门,想在外面透透风,醒醒酒。” “一直到了黄昏,到了野外。” “就这样,我们莫名其妙有了关系……” 众人一时无语,愣愣地看着几人。 这陈年往事如同百宝箱里装了臭豆腐,不打开时让人充满期待,一但打开就变得臭不可闻。 何怜香整个人尴尬住了。 早知道事实是这样的,就不该多嘴一问。 现如今,两个跨越了十几年,刚刚和好的恋人,又添了一道新的裂隙。 她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王平整个人石化,定定地看着牧星说不出话。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大小姐的孩子竟然是他的种…… 这样一来,自己当年杀掉那孩子,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觉得大脑一阵抽搐,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下,让他变得不知所措了。 苏芮呆呆地望着牧星,口中喃喃道:“我……我真的,做出过这样的事吗?” 智多慧捷深吸一口气道:“没关系,师妹,当年你我都有错,但归根结底,还是我有错在先。” “这些年,我们已经吃了足够的苦,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苏芮眼角流下泪,重重点头道:“好!” 牧星跪在地上,垂头叹息道:“冤孽,冤孽啊!” “只可惜那孩子……” “他是最无辜的!” “王叔,领我去当年你埋葬孩子的地方看看吧。” “唉!若当年我知道,我曾有个孩子,千难万险,我也要将他抚养长大!” “这……”王平有些为难道:“当年将那孩子坑杀,我只是临时性起。” “宗门之内,仙修众多,我毕竟只是凡人,大晚上,我一个老头儿,鬼鬼祟祟挖个土坑,要将一婴儿掩埋,若被人发现,我十张嘴也说不清。” “所有我只能慌慌张张,草草了事,哪里还记得埋在什么地方!” 说着他往一个方向指着,开口道:“我只记得,当年那里有一片密林,人就埋在那里,再细一点儿,就无从寻找了……” 这…… 牧星长叹一声:“都怪我,都怪我!” “本以为今日的相聚,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没想到事情说开了,却发现没有人是无辜的。” “我等了这么久,母亲的血海深仇已经报了,家族的覆灭,当年的真相已经清楚了。” “这人世间,我已是孤家寡人,也再没有我留恋的了。” “既然你们为了恕罪,都愿一死了之,不妨带上我一个。” “咱们结伴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罢,亦从腰间抽出了柴刀。 眼见众人如此,何怜香感到自己胸口堵得慌。 这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个就都活不成了? 想着自己只有师父一个亲人,深爱的师兄渐行渐远了,若是师父没了,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了。 还好自己的病无药可医,也时日无多了,人世间便是再苦,也不必承受几天了。 一念及此,心中更加凄凉,暗想索性跟师父一起走吧! 四位长辈要结伴,加上一个自己岂不是更热闹? 正想着,白马曲珍忽然开口道:“不,那孩子,其实还活着!” 嗯?! 众人猛然抬头,一起看向白马曲珍。 白马曲珍又将话重复一遍:“那孩子,其实还活着!” “不可能!”王平摇头道:“不可能,那孩子……当年是我亲手所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牧星猛然窜上前,一把抓住白马曲珍的手臂。 “白马师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孩子,真的还活着?” 白马曲珍点头道:“千真万确!” 牧星急切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白马曲珍开口道:“且听我说。” “当年我给苏师妹下了魔种,却又被苏家主引渡到自己身上。” “如前所说,师兄悔婚之后,我与他在山中相遇。”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一点儿都不爱我,与我鱼水一场,也只为发泄心中欲望。” “为了彻底让师兄倒向我,我恳求师父,催动了苏家主体内的魔种。” “最终导致苏家主与牧家主的重伤。” “直到后来,师父为牧师兄下了魔种。” “大错铸成,我才幡然悔悟。” “所以那段时间,我时常在苏家附近徘徊,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苏家主。”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终于,我又一次来到苏家。”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却看到有人悄悄从苏家院墙上翻了出来,背上还携着什么东西。”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遭了贼,便一路尾随过去,这才发现,原来那人是你,王平。” “我哑然失笑,以为这苏家老仆,竟是个偷家的老贼。” “不想你嘟嘟囔囔,口中骂着牧师兄。” “我顿感好奇,你一个偷家的贼,怎么会和牧师兄扯上关系?”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做些什么!” “于是我一路跟随你进了密林。” “直到进了林中,我才发现,原来你背着的竟然是个婴儿!” 第135章 唯一受害者 白马曲珍继续说道:“我非常诧异,这老仆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婴儿?” “这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王平只是凡人,他并不清楚我正监视着他。” “他走到一棵树前,忽然停了下来。” “我听他嘴里说道哦:孩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狠心的爹,还有你那不争气的娘!” “你来这世间走一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你爹不承认你,你娘又养不活你。” “你若去了那穷苦的人家,倒是也能活命。” “可是咱爷俩儿说句掏心窝的话。” “第一,你是爹不要,娘不养的,出了苏家门,你得被别人指着脊梁骂野孩子。” “第二,你看这个世界,修仙世家尚且有如此多的烦恼,如此多的不如意,何况凡人!” “若是给你托付到大户人家,你的身世早晚会被人知晓,到时候得给小姐,给苏家添多大的麻烦!” “可若给你托付给穷苦人家,你这一生一世休想出头,会被别人欺凌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 “你毕竟是小姐的孩子,是苏家的血脉,可不能这么窝囊!” “趁着你人事未懂,我早早送你走吧,免得你空留在人世间受苦!” “听王平如此说,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竟是苏师妹与牧师兄的孩子!” “我见王平将孩子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在地上挖起了坑,看似要将孩子杀死后掩埋。” “要不要救下那孩子?我心中万分纠结。” “无论大人之间有多少情感纠葛,但孩子总是无辜的,这样将他杀死,未免有些残酷。” “但转念一想,他的父母都不在乎,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于是我并没有出手,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王平毕竟凡人,又老迈,手上只有匕首,不是刨坑的器具,加上暗夜行事,心慌意乱。只掘了一会儿,浅浅一方,便不再挖,收起匕首,起身将孩子放了进去。” “原来是打算将孩子活埋。” “片刻之后,王他便培好了土,不敢停留,急匆匆返回了苏家。” “见此,我本打算离开,刚欲转身,便听到土里有动静。” “自然,我并非善类。” “修罗宗,只听名字,便知道其内弟子都是杀伐果决之辈。” “但我过去所杀之人,都是一剑致命,绝不留挣扎的余地。” “那日我才知道,原来人被活埋之后,并不会立时死去。” “那种呼吸不得的闷响惨叫,像是催人性命的魔咒,一声一声狠狠钻进我的心里。” “那一刻我似乎真切感受到了人在死前的挣扎、痛苦与绝望。” “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冲上去将那孩子挖了出来。” “孩子已经憋得全身紫青,他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我为修士,自然有为他保命的手段。” “那夜我悄悄将他带走,寄养在乡下一户人家。” “直到后来,天幻道人来到宗门,苏家尽数被屠,苏师妹生死不知,牧师兄也带着家人逃走了。” “羞愧之下,我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宗主。” “宗主没有原谅我,也没有惩罚我,只是将我赶走。” “我去了村里,将那孩子带走了。” “我带着这孩子,一直浪迹江湖。” “可我的心中却时时想起,那晚王平的话。” “他说的很对,跟着我,孩子的确活了下来,但终究也只是个野孩子罢。” “到底还是要回到他父母身边更稳妥。” “于是我多方打听,终于得到了牧师兄的下落。” “天竺,兰若寺。” “牧师兄已出家,成了不问俗事的和尚。” “因想到王平曾说,你是不肯认这孩子的。” “又想你已出家,若是带着孩子与你相认,就更不可能有结果了。” “于是我决定隐瞒孩子的身份。” “我在寺前观察了多日,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提前在你外出的路上,找到一个病重的乞丐,给了他一些银钱,将孩子给他,让他撒谎说孩子是他的,已经养不活了,求师兄你收养,救孩子一命。” “那乞丐果然照做。” “师兄你也未曾察觉,只一味怜悯,便将孩子收留下来,带回了寺中。” “我想,虽然你不知孩子的身世,孩子也不知你的究竟,但通过这种方式,终究是让他回到了父亲的身边……” “只是今日才知道,原来……牧师兄并不是他的父亲……” 听到此处,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所有人目瞪口呆,齐齐望向多密解! 多密解像是耳边响了无数个炸雷,心头已经白茫茫一片! 他艰难转向智多慧捷,含糊不清地开口问道:“师父……” “你……还收养过其他人吗?” 智多慧捷喉结上下翻动,几次都未能发声,终于挤出两个字:“没有。” 多密解深吸一口气,感觉天旋地转,再开口道:“所以……我是苏前辈与牧叔叔的儿子?” “我……”多密解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 他大口喘着气,却仍觉得不能呼吸。 这女人……怎么会是我的母亲? 他一时难以接受。 牧星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双目被挖,舌根被断,禅心破碎的多密解,一步步向他走来,口中喃喃道:“我的……儿子?多密解,你是我的儿子?” “这……这是真的吗?” 王平看着多密解,眼神中满是复杂。 天意弄人…… 当年是我亲手将他活埋。 今日,是他母亲将他慧眼挖走粉碎,舌根拔除,又将他置身妓院,任由娼妓欺凌,禅心破灭。 可现在你却告诉我,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王平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后退一步,脚下一软,瘫倒在地,无意识地望向多密解,口中喃喃道:“少……少爷?” 何怜香浑身都在颤抖。 万万没想到,多密解师兄竟是这样的身世…… 在场所有人的遭遇,都是可怜,可悲的。 当究其原因,也在众人都曾经犯了错。 而唯有多密解,他从始至终,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却无端承受了这么多的因果…… 第136章 回家吧 牧星跌跌撞撞来到多密解身边。 他伸手,去扶多密解。 多密解毫不犹豫,将他的手打开。 “滚!” 他怒道。 此刻,他心烦意乱。 无端多出一双爹娘,这母亲更是将自己害惨的罪魁祸首,他根本无法接受。 他艰难起身,虽然目不视物,却摸索着欲要逃离众人。 牧星含泪道:“孩子,你要去哪儿?” 苏芮亦要挣扎起身,无奈伤重,只将手伸向多密解道:“孩子……我……我对不起你……” 智多慧捷叹息道:“多密解,你……还是过来看看母亲吧……她就要死了……” 多密解没有为任何人留住脚步。 他一步没有迟疑,向远方跑去。 乱石几次将他绊倒,他被磕得头破血流,却挣扎起来,继续逃离。 智多慧捷,白马曲珍,王平,牧星,苏芮,在场众人,谁都没有脸面,前去将他追回。 何怜香长叹一声,凭它什么恩怨,看来只有我去追了。 于是她离开众人,追着多密解过去了。 …… “师兄,你要往哪去?” 何怜香问道。 多密解摸索着向前。 嘴里回道:“你别管我……师妹,别可怜我,让我自己离开。” 他又碰到一面残破的墙,险些撞破头皮,他伸手摸索着,贴着墙一步步远离。 虽然他是修士,没了眼睛,灵识大打折扣,更兼身心俱疲,致使他无目不能视,有灵不能识。 他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心道从今以后,不想再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天大地大,再也没有栖身之处。 也许应该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了。 反正世间已经没有我在乎的人。 何怜香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她不敢再提及那些老前辈们,生怕又惹得多密解不高兴。 她亦不知如何开解。 两人沉默着,走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道:“师兄,这段时间,是我不对。” 多密解没有理她。 她继续说道:“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了委屈。” 多密解嘴唇微动,却终于没有说出话。 何怜香继续道:“师兄,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跟随。” “毕竟我也时日无多了。” 多密解轻微一颤,脚下的步子不觉慢了下来。 何怜香叹息道:“师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的心里也不好过。” “缘起无名,因果难测,无人不冤,有情皆虐,老一辈虽然错尽,但终是煎熬十几年岁月,也算罪有应得。” “苏前辈身死,又不知几人陪她离去。” “我不求你释怀,只说你,不要用他们做的孽来惩罚自己。” “师兄,我带你回家吧!” “家?”多密解停下脚步,冷笑一声:“什么家?我哪有家?” 何怜香道:“回兰若寺啊,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善具足大师神威难测,兴许他会治好你的病呢……” “人还是要往前看……” “兰若寺……”多密解口中念叨,良久没有说话。 …… 智多慧捷这边,他看着怀里的苏芮,又看看呆立无神的牧星,觉得抱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苏芮很想满脸羞愧,但她只有半张脸。 她艰难开口道:“师兄……放开我吧……” 智多慧捷没有放手。 全靠他输送灵气,苏芮才活到现在。 一但他放手,苏芮活不过几息。 不过灵气维持,效力会递减。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阻止苏芮生命的流逝。 众人如墓碑一样立在那里,都是心中千结百转,嘴上却不语无言。 场面气氛凝重,人人似乎都在等待什么,却又说不清究竟在等什么。 终于白马曲珍率先承受不住,又举起剑,开口说道:“一切的错,起因在我,牧师兄,苏师妹,我在这里向你们赔罪了。” 说着就要自戕。 众人已经不知究竟该不该阻止,只是眼睁睁看着,说不出一句话。 不说白马曲珍这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自己,也有了一死了之的心。 就在剑刃加身之时,只听半空中有人高喊:“施主且慢!” 白马曲珍又一次停下,抬头往天上看去。 只见一身高丈二,金刚怒目,威武堂堂的高僧从半空落下,直到众人身前。 “宝阿藏师弟!”智多慧捷惊叫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宝阿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师兄,住持见你月余未回,又不曾传递半点儿消息,深牵挂你,便令我前来苏家旧地寻你。” 智多慧捷感激方丈惦念,开口问道:“他老人家如何?” 宝阿藏道:“师伯安康!” 他环顾众人,又开口问道:“师兄,你们这是……” 众人目光羞怯,东躲西藏。 宝阿藏皱眉,这些人怎么都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他看向方才要自杀的白马曲珍。 “这位想来便是白马曲珍师姐了,幸会幸会!” 白马曲珍点头致意。 宝阿藏问道:“师姐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何要自寻短见?” 白玛曲珍长叹一声,低头并未言语。 宝阿藏一头雾水,不知她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状,一旁的王平上前礼敬,主动开口,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宝阿藏。 宝阿藏随着王平的诉说,一时皱眉,一时舒展,一时义愤填膺,一时暗自嗟叹,终于听他说完,已被绕到晕眩。 他双手合十,向后退却一步,长叹道:“施主所说的太过惊世骇俗,且容贫僧缓缓……”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苏芮也终于要坚持不住了。 牧星又凑到了她的身边。 智多慧捷、苏芮、牧星三人凑在一起,彼此都是最亲近的人,此刻却无比尴尬。 眼见苏芮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智多慧捷却想不出该说什么。 牧星看着眼前半人半鬼的苏芮,心中有千言万语,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宝阿藏却走上前来,询问道:“这位便是苏师姐?” 智多慧捷点头。 宝阿藏道:“我想大家只顾着悲伤,却忘了问一件重要的事。” “苏师姐,那将你救起,又传授你魔功的和尚到底是谁?” “他又究竟怀着什么目的?” “苏师姐,你现在已经得知了苏家覆灭的真相,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自己身上的谜团,何不一并揭开?” 第137章 自作多情 苏芮此时已经气若游丝,她神情恍惚,似乎未听清宝阿藏的话,嘴角抽动,似有话语,却细若蚊哼。 宝阿藏皱眉道:“施主,你说什么?” 苏芮努力张嘴,却仍含糊不清道:“他……你们……” 不得已,宝阿藏上前几步,来到她身前,附耳在她嘴边,在问道:“施主,你说什么?贫僧听不清。” 苏芮轻咳一声道:“我说,那和尚……他早晚会……找到你们……” 宝阿藏不解道:“那和尚到底是谁,找我们做什么?” 苏芮却不再理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智多慧捷的衣角。 “师兄!师兄……” 她的双眼缓缓合上,终于陷入了寂静的永夜。 “喂,施主!”宝阿藏心里一惊,你倒是说清楚再死啊…… “师妹!” “师姐!” “小姐!” 几人同声惊呼! 苏芮终于死去,她颠沛流离的一生终于画上了句号。 众人心头压抑。 她的死,也为他们奏响了哀乐。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已经做好了与她同去的准备。 智多慧捷抱着苏芮,泪如雨下。 此刻他的心乱成一团。 他对她是深爱,是愧疚,也是相互背叛的一丝恼怒。 刹那缘起,便生死苦趣轮转,无明执着,六道轮回不能解脱。 法解第一,大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旦落在实处,却又苦乐不由心,终于不能勘破。 他长叹一声,这半辈子唱的什么经,念的什么佛! 终我一生,仍不得三昧! 索性依前言,随着苏师妹去吧! 但愿来生,我们还能再续前缘。 心里想着,脸上便浮现了死志。 牧星看着死去的苏芮,心如刀绞,这曾经深爱过的女人,至今让他魂牵梦绕。 他想要上前,却没有脸面。 毕竟他做了为人不齿之事,正是被人唾弃之时。 他心知苏芮绝不曾将目光在他身上驻足过片刻,自己连思念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暗叹一声,罢了,此间事了,我也无颜苟活,自去母亲坟前,与她做伴吧。 只是我那苦命的孩子,我该拿什么去补偿? 死与不死,他一时间犹豫不决。 白马曲珍深感羞愧,不安地向后一步。 她终于没有兑现承诺,此时还在苟活,没有让苏师妹看到自己为她赎罪的一幕。 如今苏师妹已死,她却还活着,这岂不令人耻笑? 于是她再无它想,第三次举剑。 “住手!”一旁的宝阿藏大吼道:“白马师姐,你又要做什么?” 这一声佛门大狮子吼,将白马曲珍吓了一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答道:“我不死,恩怨不能结清,苏家主,苏师妹,还有被我害死的苏家所有人,都不会得到安息!” 宝阿藏皱眉道:“这是怎么说的,人生一切苦,皆因无智无明;无智无明,故有性空缘起,故有生老病死,喜乐哀愁。” “若不能勘破迷惘,你便是就此死了,又能如何?” “岂不闻‘万般带不走,未有业随身’!” “六道轮回,下一世又有业力而生的无尽苦难在等着你!” “白马师姐,一死了之,不是解脱法门,还请三思啊!” 白马曲珍道:“宝阿藏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我意已决,再不容更改!” 说着又要动剑。 宝阿藏忽然指着白马曲珍身后道:“哎?多密解师侄回来了!” 白马曲珍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宝阿藏忽然虚空一握,一柄一尺长的降魔杵出现在手中。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对着白马曲珍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 白马曲珍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 她哼叫一声,手中剑脱落,整个人向前摔了下去,昏死在地上。 宝阿藏招出一条绳索,半跪在地上将她捆了起来。 一边捆一边说道:“唉,贫僧于法理一道稀疏平常,不能渡化你,还是把你抓回寺中,让方丈师伯开导开导你吧!”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一旁的三人都看呆了。 智多慧捷嘴角抽搐:“师弟,你这是……” 宝阿藏道:“师兄,你也别难过了,既然苏家的事已经了结,咱们就带着白马师姐回寺里吧!” 又对牧星与王平道:“这位苏施主的尸首,就拜托你们两位掩埋了!” 智多慧捷却坚定地摇摇头:“师弟,你自行回去吧。我已决定还俗,随苏师妹一起走了。” “回去代我向方丈师伯问好,代我谢他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 “对他说,未能对本寺有所作为,贫僧深感愧疚。” “还有,以后多密解……”他下意识地望了牧星一眼,又对宝阿藏说道:“就拜托你了!” 宝阿藏愣了一下,喃喃道:“师兄你……” 智多慧捷摆手道:“不必多说,你照做就是!” 宝阿藏叹息道:“好吧!既然师兄这么说,师弟也只好照做了。” 他将降魔杵插在地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兄,后会有期……” 智多慧捷颔首,向他道别,又转头望向苏芮:“苏师妹,过去的事,就此过去吧,我马上过去陪你……” 忽然耳边风声起,智多慧捷大吃一惊,回头看时,一杆金色降魔杵已经抡到眼前。 “砰!” 一声响,智多慧捷额头皮开肉绽,鲜血飞飚。 他大吃一惊,只觉脑海嗡地一声炸响,眼前都是金星。 “宝阿藏师弟,你要做什么!” 他大吼一声,正要起身,又是一杵敲了下来。 “砰!” 智多慧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宝阿藏收起降魔杵,啧啧称赞道:“到底是师兄,竟能硬抗两下!” 说着他蹲下身,又将智多慧捷捆了起来。 一边捆,一边自言自语道:“幸亏贫僧平日专爱降妖伏魔,这禁魔的绳索准备了不少,要不还真不好收拾你们!” 捆完智多慧捷,他起身,又看到一旁发呆的牧星。 因想到此人也有死志,暗道一个人也是抓,两个人也是捆,索性一发掳走,交给方丈渡化了。 于是他提着降魔杵向他走去。 牧星紧张地向后退去,口中道:“大师,我有话……” “砰!” 牧星:“要说……” 捆完牧星,宝阿藏起身,看了看最后一人,王平。 王平赶紧摆手道:“大师,我只是一阶凡俗,又年老体弱,可经不得你的棒子!” “我自己来!” 说着他俯身拾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在自己脑袋上。 “砰!” “啊!” 王平也晕倒了。 宝阿藏愣愣地看着他。 “这啥呀这是!” “贫僧只是想告诉你,你留下来好好安葬你家小姐,哪里说要带你走了?” 宝阿藏嘟囔道:“这老头子,真是自作多情……” 第138章 公离厌 将三人捆好,宝阿藏心满意足,搓搓手,准备返程。 忽然又停住,似乎忘了些什么。 一拍光滑的大脑袋,对了,还有两个小家伙! 他双脚一踩,飞入半空,寻着两人的方向便去了。 此时的多密解仍旧沉浸在压抑绝望中。 何怜香陪着他,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师兄,我活下去最后的机会,还在你身上。” 她开口道。 多密解边走边摇头,含糊道:“对不起,师妹,我……做不到了。” “没有慧眼,我也看不透你。” “我再帮不了你了……” 他亦心痛不止,只是无可奈何。 何怜香道:“师兄,我们总得尝试一下吧,就算是为了我。” “善具足大师乃当世强者,兴许他还有恢复你慧眼的办法?” “又或者他有治疗我的手段?” “师兄,为了师妹一条小命,你就带我去兰若寺走一趟吧!” “方丈……方丈……”多密解喃喃道:“他又能如何?不过是白跑一趟罢……” 何怜香道:“能与不能,还要他亲口说才算数,我们这样无端猜想,万一错过了机会,师兄,那你可是害了师妹!” “这……”多密解一时语塞。 想想又确有道理,自己虽然没了生趣,但何师妹又不曾沾染因果,没道理就此死去。 于是叹息道:“好吧,我们就回寺中,看看老师爷有什么办法!” 当此时,宝阿藏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跟前。 “喂,两个小师侄,我带你们回寺里!” 这倒来的恰好! 多密解上前一步道:“嗯,那好,师叔,我们现在……” “砰!” 宝阿藏抽出降魔杵,一棍子把他打晕了。 多密解:“就启程吧……” 何怜香大吃一惊:“宝阿藏师叔,你干什么?” 宝阿藏挠挠头,惭愧道:“不好意思,打习惯了……” 说着顺手将多密解绑了起来。 何怜香大惊:“那你为什么还要绑他?” 宝阿藏道:“要带的人太多,我一手抓不过来,只能将他们捆住,绑在我身上。” 说着便向何怜香走来。 何怜香慌忙道:“我自己来!” 半晌,宝阿藏终于将所有人打包好。 他将众多绳索捆在自己腰间,大喊一声等:“起飞喽!” 簌~ 他飞入半空,身子下面吊着一群修士。 牧星大喊道:“放开我!你混蛋!我咬舌自尽了!” 宝阿藏嘿嘿一笑:“你吓唬谁呢!” “咬舌不会死人的!” “你没见多密解小师侄舌头都被拔了,还活得好好的吗?” “这……”牧星一时无语。 智多慧捷道:“阿弥陀佛,师弟,我鞋掉了!” 宝阿藏道:“等回了寺里,我给师兄换一双新的!” 于是宝阿藏载着众人,一路飞回了兰若寺中。 …… 乐安郡。 郡主府。 郡主公离孙的次子,公离厌正在自家院中宴饮。 席中有郡司马之子朱成真,他痛饮一杯,却将箸扔下,愁眉不展。 公离厌皱眉,转头向他道:“哥哥,大伙儿今日喝酒,安平喜乐,无不畅怀,你却怎么唉声叹气的?” “是兄弟哪里照顾不周了?” 席间几人亦是看向他,不知他为什么发愁。 朱成真道:“兄弟哪里话!今日大伙儿欢聚,我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有一点,像咱们这样的人,生而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虽则年轻,但这世上,凭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好用的,咱们无所不有,无所不享。” “纨绔至今,竟再也想不到,世上还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供我等兄弟玩笑!” “一念及此,我顿感无趣,忍不住一声长叹,倒引起了兄弟们的误会!” “我错了,该罚,该罚!” 说着他斟满酒,晃一圈,一饮而尽。 席间有刘县令之子刘仁,开口问道:“哥哥,是酒不美吗?” 朱成真道:“酒虽美,多喝也厌!” 刘仁又道:“是菜不香吗?” 朱成真道:“菜也香,多吃也腻!” “哦?”刘仁思索道:“那我们耍两把钱如何?” 朱成真道:“耍钱输赢,都在自家兄弟,有什么乐趣?” “这……”刘仁一时无语,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我明白了!哥哥这是想女人了!” “厌公子,今日是你做东,都说你金屋藏娇,手下有数不尽的乐娘舞女,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何不把嫂子们请出来,让兄弟们领教领教?” 公离厌大笑道:“你们这些家伙,原来是奔着她们来的!” “何不早说,当兄弟是那小气的人?” “来人,快把我那些姑娘们请来,给兄弟们敬酒!” 朱成真却抬手道:“慢着!” “我已肾亏,禁不住折腾,美女儿留着日后再品鉴吧!” 这…… 公离厌眨眨眼,看来朱成真说的是实话,他真是无聊至极,对事提不起兴趣了。 他提杯,抿了一小口,忽然眼珠一转,低声道:“好哥哥,若说新鲜的乐趣,我倒忽然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众人一听,顿时围了过来。 公离厌道:“哥哥们,你们可知道,最近我郡主府的功德殿正在翻修?” 众人点头道:“这自然是知道的。” 公离厌道:“方今天下已乱,郡主为了平息各方势力,到处用人,所以府内人员有了空缺。” “不得已,功德殿的翻修。我们从外面招了一群人进来。” “噢。”众人点头。 公离厌继续道:“而就在这些人中,混进来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啊?”朱成真怒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怀着叵测之心,混进郡主府内?” 公离厌道:“这人实名不知,来历不明,化名马二,在府上临时做个泥瓦匠。” “但是管事儿的告诉我,他时不时要往我爹的花园里瞅,而且还向府里的下人们打探过金色曼陀罗花的线索。” “哦!”众人了然,原来是冲着金色曼陀罗花来的! 朱成真怒道:“好小子,竟把主意打到郡主府,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139章 有趣的密谋 朱成真继续说道:“公离贤弟,你快说,这人是谁,我这就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下酒!” “唉~”公离厌摆手道:“此人只是个凡俗,如是我想杀他,只消动动手指,何必劳动朱兄!” 一旁的刘仁听出了些许门道:“公离兄,那马二既是凡俗,金色曼陀罗花对他有什么用,值得他冒着风险来到郡主府?” 这一句递话让公离厌很舒服,他接过刘仁的话道:“刘兄问得好!我也正是出于这个疑惑,才没有立即对他动手,想看看他究竟在与什么人联系,究竟在为谁做事!” “哦?”朱成真眉毛一挑,问道:“兄弟可有眉目了?” 公离厌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几人略显失望。 “不过……”公离厌话锋一转,再勾起众人兴趣:“听朱兄说,眼下并无乐趣之物,令我忽然生起一个主意!” 众人齐齐看向他,问道:“什么主意?” 公离厌嘿嘿一笑,开口道:“不瞒诸位,我小时便极有乐趣!” “我这院中常有蚂蚁,来来往往,每日奔走辛劳。” “偶然间,我便生起一个想法。” “我把那点心掰下一角,寻着落单的小蚂蚁,放在它眼前。” “那小蚂蚁见如此硕大甜腻的美食,果然喜不自胜,抱上去就啃食。” “说这蚂蚁也是无私的蠢物,尽管它已经落单,身边并无其它同类,若是自己藏匿了,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可它偏不,要把这消息与众蚂蚁分享,要将它拖回洞里,大家一块儿来吃!” “于是它离开点心,往洞口跑去。” “而待它从洞中点起大片人马,来寻点心的时候,我却早已将那点心拿走了!” “哈哈哈,那一群群的蚂蚁,在点心丢失之处,急得团团乱转,东跑西窜,又无可奈何,直如上了热锅一般!” “哈哈哈……妙哉!妙哉!果然有趣!”朱成真大笑道:“那报信儿的小蚂蚁,本来也是一片赤诚,坦荡无私,结果带其它蚂蚁来到之时,却扑了个空。” “若是那蚂蚁之中也有个判官,定要给它治个谎报军情之罪!” 刘仁亦抚掌道:“确是这么说的!” 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嘴上却仍问道:“可是,公离兄,这与马二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唉~刘兄,听我细细跟你说来!”公离厌道:“那马二来我府上,已经确定了,就是为金色曼陀罗而来!” “金色曼陀罗花,凡人无用,是修士们用来炼丹或者制符的。” “而它能炼成的丹药,无非往生丹,碧玉丹,苍黄丹几种,都是对应急症的良药。” “而制符,多与封印有关,无非是要解开某种封印,或者将某物镇压。” “马二来我府上,并无铺垫,他每日慌慌张张,东张西望,一副焦急的样子,说明他背后之人急需这些花。” “要么是得了重病,需要医治,要么迫切想镇压某物,亦或者要将某人某物,从封印中解脱。” 听他如此分析,众人点头道:“言之有理!” 公离厌继续说道:“我的主意,就立在他这急需上!” “几位兄台可知,花也是会生病的?” 众人笑道:“好兄弟,你莫不是把我们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了!” “我们虽然不曾耕种,但也知道花草树木,亦如人畜,自然也是会生病的!” 公离厌道:“那你们知不知道,金色曼陀罗花有一种奇怪的病症,名叫‘废心意’?” 众人都笑了:“这一点,我们是孤陋寡闻了,并不懂什么叫‘废心意’的病。” “但别的不说,这名儿倒是蛮好听的!” 公离厌笑道:“咱们用这花,自然用的是它的药力。” “可这花一但得了‘废心意’症,不但失去了原有效力,反倒成了阻碍,救人成了杀人,解封成了加固,而若是想进一步封印某个魔头,却错用了患病药花,吼吼,反倒要把那魔头释放出来喽!” “这岂不就是把拳拳心意,尽数废掉?故名‘废心意’!” “哦?”众纨绔眼前一亮:“竟如此有趣?” 公离厌道:“就是如此有趣!” 朱成真大喜道:“我明白了,你是想把那金色曼陀罗花,悄悄染上‘废心意’的病症,然后任由那马二采撷。” “马二将染病的花给了上家,还不得被上家活活打死?” “这倒是很有趣味!” 公离厌却连连摇头道:“唉!不止如此!” “废心意这病症,也不怪哥哥们不知。” “不怕大家说我吹嘘,这病原是没有记载的,是家父在我自家花园钻研药材时,偶然发现的。” “花儿生了这病,其实与寻常无异,只是在茎上第三朵花枝的下方,生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儿。” “寻常之人,绝难发现此处异常。” “说起来,世上明白这种病症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我料定,即便马二将这染病的花朵交给他的上家,那上家也察觉不到,其中的风险!” “哦?”众人恍然,都道:“郡主大人修为高绝,世所罕见,我们都是敬佩的。” “今日才知,原来大人在药材一道也有如此之高的造诣,直令我等仰之如大须弥山!” 朱成真摩挲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有趣,开口道:“若是马二的上家用了染病的花,或救人,或自救,或打破封印,或镇压魔头,初时不觉有异,一但使用,却发现不但于事无补,反倒南辕北辙,倒行逆施,甚至惹下弥天大祸!” “这情景,想想都觉得刺激!” “公离贤弟,这招新鲜有趣!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说着,大笑着拍了拍公离厌的肩膀。 刘仁顺势说道:“好好好,咱们就按公离兄的意思去办!” “厌公子,今后这些天,我们就时时来你家中,拿那马二取乐,如何?” 众人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 刘仁又思索道:“只是如此戏耍他,又有些单薄了。” 众人听他如此,都问道:“刘兄还有什么招数?” 第140章 女伴儿 刘仁道:“众位哥哥,附耳听来,我们还可以这么干……” 几人赶紧围在他眼前。 也不知刘仁说了什么,众人大笑道:“好,好!这个有趣,这个有趣!就按你说的办!” …… 入夜。 公离厌几人鬼鬼祟祟,跟在马二身后。 公离厌道:“几位兄长,这件宝贝可是我从府库里偷来的,你们务必给我保密!” 刘仁道:“放心,公离兄,我们都不是多嘴的人!” 公离厌点头道:“那就好!” “众位兄长,这件宝贝可以隔绝一丈内五阶以下修士的窥探,但一丈之外可就无效了。” “所以众兄长辛苦,说不得咱们得挤一挤!” 刘仁呵呵笑道:“挤点儿好,夜里风大,挤点儿暖和!” 于是公离厌持宝,一路尾随马二翻出了院墙。 马二东张西望,走到一棵树前,眼见四下无人,便学夜猫子叫。 只两声,树上有人道:“我们在这儿!” 马二忙抬头看,见马红英坐在枝头,一旁摆着仇正初的泥塑。 远远的公离厌等人正向他们张望。 朱成真不禁疑惑道:“这树上的少女看上去倒有修为,不过也太弱小了,不值一提。” “她一旁的泥塑,虽然有几分宝光,但也只有几分;何况还雕的如此丑陋,一看就不是出自名家之手。” “马二的上家,就是如此水平?” “还是说,这少女只是中间联络的人?” “不过即便她真的只是联络人,能派出水准如此低劣的下属,那背后主使想来也高不到哪里去!” “就这臭鱼烂虾,也妄想打郡主府的主意?” “公离兄,我看他们真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公离厌冷哼道:“山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聊得欢乐,却不知一切行踪,已经尽收我的眼底!” 而仇正初这边,马梁化成的马二正在向他诉说几日来的情况。 “神爷,那金色曼陀罗花就在郡主大人的院子里,千真万确。” “不过那里看得严实,我没找到进入的机会。” “过几日郡主倒是有出门的时候,又加上眼下到处用人,兴许郡主院子能出现短暂守卫空缺。”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仇正初道:“好,辛苦你了,万事尽力而为,不冒险为好。” “嗯!”马梁点头道。 一旁的马红英道:“你没暴露吧,梁叔?” 马梁道:“没有,怎么可能!神爷给的符箓非比寻常,他们现在连我是修仙者都不知道!” 嘶~ 远处的众人摩挲下巴,心中暗道:好,这下我们知道了。 时间紧迫,马梁与仇正初说话不到一刻,便匆匆返身回了郡主府。 公离厌皱眉,喃喃自语道:“会说话的泥塑……有点儿意思。” 看着马红英远去的背影,朱成真问道:“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她究竟回了哪儿?” 公离厌摇摇头:“不急,眼下咱们没有高手傍身,贸然跟上去,若被发现了,恐怕对咱们不利。” “走,先回府里!” 于是几人返身回府。 马梁悄然回到百香院。 这是郡主府为安排那些前来修缮房屋的工匠们临时腾出的院子。 院门口守着四个持刀汉子。 于是马梁翻了墙。 甫一落地,便发现墙根儿湿滑,两腿一劈,脸冲下摔了个嘴啃泥。 他又不敢声张,只得爬起来,自认倒霉,将脸上的泥泞抹去,蹑手蹑脚走向主殿。 百香院的主殿被改成工匠们的临时住所。 忙碌了一天,众人身上的汗臭脚臭已经足时发酵。 马梁一进门,便被这神圣气息顶了出来。 门口的郭大爷还未睡实,听有动静,抬头看过来,见是马二,问道:“呦,小马,你离开有一会儿了吧?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 马二道:“撒尿。” 郭大爷啧啧称赞道:“年轻人就是素质高,撒泡尿都跑那么远。” “不像我们老头子,都尿到墙根儿了。” 马二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当场愣住。 他深吸一口气道:“郭大爷,你见过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吗?” 郭大爷:“啊?你说什么?我老了,耳朵聋了,听不清了!” 马二白了他一眼,小声喃喃道:“死老头子,再敢随地大小便,把你鸡儿剁了喂狗。” 郭大爷猛地抬头:“你敢!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马二无语:“您不是听不见吗?” …… 叮叮当~ 叮叮当~ 骄阳似火,马二在烈日下劳作。 他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凿子,要在一块木头上凿出方孔。 赤日炎炎,工地的汉子们汗流浃背。 不得已,他们人人赤着膀子,任由阳光晒黑了脊背。 管事儿坐在凉棚下,悠闲地摇着躺椅。 一旁的工头谄媚地向他递上西瓜。 管事儿一边吃瓜,一边哼着窑里新学的小曲儿。 “嗯~嗯~嗯~” 工头大喜:“哎呦,杨管事儿,您嗯得是真真的好听!” 杨管事儿眉毛一挑,来了兴致:“小海,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曲子吗?” 工头道:“这您可难住我了,我属实不知道。” 杨管事儿道:“这啊,可是……” 话到一半,忽然有人慌慌张张跑来,一把扯住杨管事儿的椅子:“老杨,别他妈吃瓜了,少爷来了!” 杨管事儿被他一下扯懵了,无意识地问句:“什么少爷?” 那人大怒道:“你是不是傻?当然是郡主府的少爷!” 杨管事儿猛然惊醒:“我靠!哪儿呢?” 他连滚带爬从躺椅上窜了下来。 话音刚落,只见公离厌带着十几个家仆,搂着个漂亮姐儿走进了工地。 工地的汉子们不明所以,纷纷停住手里的活儿,向着公离厌望去。 目光却又被他身边仙女儿一般的女伴儿勾了过去。 那女子见众人都赤着上身,着实不雅观,白了一眼,将头扭向一边。 这边却恰好是马梁。 马梁虽为农户,但筋肉精壮,眉浓口方,相貌周正,阳光之下,肌肤泛着古铜色光,倒有几分像庙宇中的罗汉。 那女子觉得有趣,便对马梁笑了笑。 第141章 新任务 女子一笑,把马梁的半个魂儿勾走了。 美女也曾见过,但能对自己笑的可没有。 毕竟自己活了这些年,也只是在村里打转,无钱无权无势,又怎能获得美女垂青? 今日她这一笑,说不得让马梁浮想联翩。 虽然不知她是欣赏,还是嘲笑,但足以让自己心旷神怡,春梦有了着落。 那女子只是轻笑一声,又将头埋进了公离厌怀中。 马梁暗叹道:这样的热天,腻在一起,也不怕生痱子吗? 公离厌环视一周,目光停留在眼前的梁管事儿身上。 “老梁,这儿没出什么事儿吧?” 梁管事儿不知所以,连忙摇头道:“没有!我一直在这儿盯着呢,一直都好好的!” “少爷您是不是听到哪个腌臜之徒说了咱的坏话?” 公离厌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闲来无事,看看翻修的进度。” 梁管事儿道:“都好着呢!一定按计划,三个月内完成!” “嗯!”公离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道:“老梁,上点儿心,别只惦记着吃瓜!” “事情办妥了,工期不拖,验收合格了,咱郡主府还有赏钱!” “好处少不了你的!” 梁管事儿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哎,好好好!少爷放心,保准耽误不了!” 公离厌伸手拍了拍梁管事儿的肩膀道:“这事儿办的妥当,以后郡主府还有别的工事,我先想着你!” 梁管事儿大喜过望,拍着胸脯保证:“好!有您这句话,俺老梁拿人头担保,肯定把这事儿给您办利索了!” “嗯!”公离厌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今日无事,我带你去府里转转,省得以后你进来找不到路。” 梁管事儿心花怒放,心道这是要将我委以重任!他赶紧一气点头道:“好好好!少爷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于是公离厌带着梁管事儿出了院门。 众人路过马梁身边时,女子脚下恰有一片碎石,锐利坚韧,硌到了她的三寸金莲。 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她将那碎石驱到一边,正落在马梁脚下。 女子转头,又对着马梁浅浅一笑。 马梁咽了口唾沫,脸色微红,赶紧将头扭向别处。 待那女子走远,却又不舍地望过去,直直盯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郭大爷捡起一片碎石,对着马梁扔了过去。 “咔。” “嘶~谁啊?”马梁捂着脑袋,回头张望。 郭大爷嗤笑道:“看什么看,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那样的女子,可不是咱们这些乡下人能接触的,你啊,就别做那癞蛤蟆吃天鹅的美梦了!” 马梁翻了个白眼儿道:“嘁!谁又做梦了?我不过是想看看公子去哪儿了!” 如此说着,却左右望望,见无人注意,便蹲下身来,将那女子踢过来的碎石捡起,藏在了怀里。 …… 公离厌带着梁管事儿一路游乐,直到后院假山处,忽然屏退左右,只留他在,低声道:“老梁,你们队伍里,是不是有个叫马二的?” 梁管事儿思索道:“确实有,少爷怎么突然问起此人?” 公离厌道:“我有事儿要拜托你去做!” 梁管事儿赶紧道:“少爷,您直接说‘吩咐’!‘拜托’二字,俺老梁可担待不起!” 公离厌摆手道:“无妨!” “回去以后,你需如此如此去做……” 公离厌对他,有一连串的吩咐。 梁管事儿连连点头:“好,好!回去我一定按少爷的吩咐去做!” 又不解道:“少爷,能斗胆问一句,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公离厌拍拍他的肩膀道:“老梁,有句话叫不知道的就别问!” 梁管事儿赶紧点头道:“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 黄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众人终于歇工了。 郡主家仆带着大桶的饭菜来到工地。 众人端着碗,在饭桶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梁管事儿因说道:“今儿东家少爷来了趟工地,夸咱们活儿干得干净,板正,赏了咱们每人八两酒!都在一旁的车上呢!” “待会儿领完了饭菜,别忘了去旁边领酒!” “哦吼!”众人一阵欢呼:“多谢公离少爷!” 梁管事儿道:“别光顾着高兴,以后咱们干活儿,得更下些力气,别让少爷觉得白疼了咱们!” “好!”众人一迭声应承。 放饭开始,长长的队伍依次前行,第一个领了菜,大叫一声:“呦!今天还有肉呢!” “好!少爷敞亮!”工友们大叫起来。 “有酒有肉,郡主府对咱们可真不赖!” “自今日后,谁再说郡主大人的坏话,那可就是跟咱们过不去了!”有人喊道。 “对!”众人大声附和。 马梁也是忍不住点点头。 虽然大家都知道,此举是收买人心。 但不得不说,人心确实被他收买了。 很快,马梁便排到了队头。 刚打上饭菜,要去领酒,梁管事儿却忽然拦住了他。 “你是……马二是吧?” 马梁点头道:“是,梁管事儿有何吩咐?” 梁管事儿说道:“待会儿吃了饭,喝了酒,回去休息个把时辰,晚上回这里值班。” 马梁愣了一下,不禁问道:“这……梁管事儿,这是郡主府,用得着我们值班?” 梁管事儿面露不悦道:“叫你值班你就值班,哪儿那么多废话?” 马梁赶紧低头认错。 梁管事儿平和些许,道:“现今府里忙碌,正是用人的时候,抽不出人手,只能从我们队伍里找人值班,听懂了吗?” 马梁连忙点头道:“晓得了,晓得了!” “嗯。”梁管事儿点点头,又说道:“说是值班,也没什么事儿。” “只是防着猫狗,或者不懂事儿的下人误入。” “咱这工地到处巨梁残瓦,万一有人不小心进来,把人砸出好歹,郡主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就是磕着碰着,也是不好的。” 马梁点头道:“我懂得。” 梁管事儿道:“你懂就好。” “也不光你一人,今晚除你还有三个。” “你们四人一起值班,也有个轮换,找个地方偷偷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第142章 芍药 入夜,马梁等四人来到工地守着。 因一人提道:“咱们在郡主府内,绝不会有强梁盗贼之属,我们防备的也不过是迷路的奴婢,醉酒的下人,费不了不少精神。” “依我来看,咱们一人守一个时辰,一夜很快就混过去了。” “你们觉得如何?” 马梁无可无不可,其余三人都道:“好主意!” 于是几人分配,每人守一个时辰。 马梁的班被分派到午夜时分。 他取来毯子,铺在僻静处,看着星空倒也有些惬意。 午夜时分,来人换班,他便离开,来到工地前守着。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郡主府的灯火已经熄灭,众人都已陷入梦乡。 他看着漫天星河,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今日遇到的那名女子。 怪道常有人言:骏马却驮痴汉走,美妻常伴拙夫眠。 女子那样清丽出尘,却被公离厌这等纨绔子弟占有,不过是见她年轻貌美,并不以诚相交。 不过两三年,新鲜的劲头儿过了,就如敝履,弃之一旁,任她如何幽怨,又另结了新欢。 唉,只可惜了这样的女人…… 正感叹着,忽然听到远处有细微的女子哭声。 马梁皱眉,也不知哪位小姐女佣,又受了怎样的委屈,有怎样的心酸,竟在三更半夜之时,无人在意之地,悄然啜泣。 他有心上去宽慰,但又想自己粗糙莽撞,宅上姑娘们娇贵,大半夜忽然现身,还不把人吓个半死? 于是只好装作不知,依旧安稳地守在殿前。 那女子边哭边走,声音越来越大,原来是向着功德殿方向走来。 这倒让马梁的心中有些发毛。 小时候村里老人吓唬孩子,就喜欢讲些鬼故事。 有不少的孤魂野鬼,专在午夜时分,阴气炽盛之时,出来作乱害人。 她们通常状极恐怖,一边哭泣,一边喊着“还我命来……” 马梁胡乱想着,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他皱眉,心道照她如此走,我们马上就要碰上了。 他起身,拿起身旁的火把,却迎着那声音过去了。 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迎面果然有一女子,衣着淡雅,以手遮面,边走边哭。 马梁吓了一跳,暗道这女子为何把脸遮住?别真是形容恐怖的女鬼吧? 他虽有几分害怕,但终究能稳住心神。 成为修炼者后,他膨胀得可怕。 他上前,拦住那女子的去路,开口问道:“什么人?” 女子吃惊,止住哭声,慌忙退后一步,以手遮脸,只露双眼,泪汪汪看向他。 只一眼,便令马梁心生怜惜。 他连忙开口道:“姑娘别害怕,我并非歹人,而是功德殿前值班的,因见你午夜间在府上行走哭泣,不知为何,便上来多嘴一句。” “姑娘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那女子皱眉看他一眼,轻声道:“你?” 马梁吃了一惊,瞪大双眼:“姑娘你……认识我?” 他吓了一跳,莫非在郡主府遇上熟人了? 她是马家村附近的妹子? 那女子将衣袖放下,露出脸来。 马梁定睛望去,原来是白天公离厌搂抱的女子! 而此时的她梨花带雨,令人怜爱,却有半张脸是肿胀的。 马梁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你这是……” 女子轻叹一声:“唉,被少爷打得。” “他……为何要打你?”马梁心疼道。 女子欲言又止,思索片刻,终于轻叹道:“不过是些琐事。” 说着迈步就要走。 马梁忙问道:“夜深人静,姑娘要去哪儿?” 女子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远方,开口道:“随便走走。” 马梁道:“姑娘看来是有心事了,不妨到这边坐坐。” “我虽不才,倒也能开解开解人。” “你?”女子挤出一丝笑容:“你不是白日里,工地上的木匠大哥吗?” 马梁笑道:“姑娘还记得我!” 女子擦拭脸上的泪痕,直视马梁道:“那好吧,我们过去坐坐。” 马梁欣喜,赶忙前边带路,迎到大殿,两人并排坐在阶前。 “我叫马二,”马梁道:“不知姑娘姓谁名谁?” 女子道:“我叫芍药。” 这……马梁略带迟疑。 我用的化名,好歹也算人名,你用花名搪塞我,可有点儿不尊重了。 芍药见马梁神色有异,开口问道:“怎么了,马二哥?” 马梁叹道:“到底是江湖人,深知真话不全说的道理。” 芍药了然,开口解释道:“马二哥误会了,芍药便是我的真名。” “我自小便爹娘不要的,卖给公离家做奴,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管家给我起名芍药,芍药就是我的名。” 马梁恍然,赶紧赔礼道:“该死该死!恕罪恕罪!是我心肠坏了,才无端猜忌芍药姑娘。” 芍药道:“二哥大可不必。” “我也觉得这不是人名。” “只是我也不知我的父母究竟是哪个,用什么名字也就无所谓了。” 马梁叹息一声,不禁可怜起这苦命的孩子。 他问道:“那少爷为何打你?” 芍药道:“少爷打人,还需要理由吗?” “只要稍惹他不如意,他就要打过来。” 马梁怒道:“这也是个混蛋!” 芍药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在郡主府!” “万一被人听见,你可就完了!” 马梁道:“哼,怕他怎的?” 芍药噗嗤一笑:“你这人还挺有意思,他可是郡主的儿子,又是功力深厚的修仙者。” “你不过是替他做活儿的木匠,却还摆出与他分庭抗礼的气势,我是该说你傻,还是勇气可嘉?” 马梁把脸看向天空,不屑道:“他是郡主的儿子,我还是……” 芍药好奇道:“你是什么?” 马梁冷哼一声:“我还是不一样的木匠呢!” 芍药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你一个木匠神气什么……” 马梁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在郡主府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吧?” 芍药愣了一下,叹息道:“我们这些下人,有谁的日子是好过的?” 第143章 我要值班 马梁不断说着宽慰的话,虽然愚钝,但是真诚。 郡主府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芍药早已饱尝。 偶然得到关心,就显得弥足珍贵。 她眼下虽然受宠,富贵的衣裳下却包藏一颗寂寞的心。 漫天星海,无一颗听她倾诉,却终于让她找到了这位木匠大哥。 初次相识,两人都不敢深聊。 浅显的家常,却说得有滋有味。 只是相互的寒暄,就足以让两人暂时忘却烦恼。 几声寒鸦,夜越发地深沉。 两人仍意犹未尽。 又添灯火,马梁估摸着下一班近了,想要将人赶走,却又依依不舍。 芍药看出他的局促,主动开口道:“夜深了,我有些凉意,马二哥,小妹就先告退了。” 马梁无奈:“如此,妹子就请回吧。” 芍药问道:“何时还能与二哥夜下长谈?” 马梁眉头微皱,开口道:“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芍药眼前一亮:“明日还是二哥值班?” 马梁道:“从今以后,我夜夜值班!” 芍药莞尔一笑:“那咱们就明天见!二哥不要爽约哦!” 马梁道:“一定,一定!”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马梁怦然心动。 一瞬间,他连以后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 芍药离开后,躲在暗处张望,见马梁并没有跟随,这才放下心来,转到了公离厌的院里。 公离厌院中灯火通明。 几位狐朋狗友,正在一处饮酒。 这一席必然是通宵达旦的。 见芍药走进来,众人大笑道:“回来了,回来了!” 公离厌上前,将她搂在怀里。 芍药峨眉冷蹙,挣扎脱身。 “哼!你们倒只顾饮酒耍笑,却让我做那腌臜的事情!” “闻到那乡巴佬身上的汗臭,我恶心地就要吐出来了!” “还要跟他说什么家长里短,我恨不得敲掉他那一口黄牙!” “天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出的,这种作弄人的手法!” 公离厌抓住她的手道:“哎呦美人儿,别生气嘛!” “来来来,席上坐,我敬你一杯!” 说着就把她往酒席上拉。 几个浪荡公子一起端起酒杯道:“来,大家一块儿给嫂子赔个不是!敬嫂子一杯!” 芍药端起酒杯,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公子哥儿,今天嫂子长,嫂子短,叫得可亲切!” “等明日我失宠了,这没良心的找了新欢,你们却把尊敬扔到一边了!” “不会不会!”众人连连摇头。 公离厌搂着她赞叹道:“我的美人儿,我的宝儿,你的演技是真真的好!” “我躲在一旁看着,都被你感动坏了,差点儿掉了眼泪!” “现在我看你,是怎么亲都亲不够!” 芍药冷哼一声:“呵,那你可得记住今天的话,日后要时时想起,记得我的好,别把我冷落了!” 公离厌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道:“你这说法,我只记得‘日后’两字最为重要,我得实践一番,看日后能不能把你忘了!” 说着就将她一把抱起,往后院走去。 芍药攥拳,不断捶打他的胸口。 “你也不害臊,这么多人在外间看着呢!” 公离厌大笑一声:“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兄弟!” 回头看看众人道:“哥哥们等我一会儿,出来接着吃酒!” 众人道:“好!你自去吧,我们等你!” 几人方欲饮酒,刘仁伸手摸了摸公离厌的杯子,开口道:“酒是凉的。” 便对身边下人说道:“刚行了好事,若喝冷酒,恐怕伤了身子,你去提点儿热水来,把公离兄的酒温着!” 朱成真闻言赞叹道:“还是刘兄想得周到!” 于是仆从马上下去端水。 朱成真道:“来,不管他了,咱们先喝咱们的!” 几人刚举杯,却见公离厌已从后院转了出来,神清气爽,洋洋自得。 众人的杯子停在半空。 朱成真目瞪口呆:“兄弟,怎么了?” 公离厌长舒一口气:“舒服了,爽了!” 刘仁放下杯子,“啪啪啪”拍了三下巴掌:“不愧是公离公子,快人快鸟,遥遥领先!” 公离厌大笑道:“来来来,喝酒!哈哈哈……” 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下人刚把热水端来。 公离厌疑惑道:“谁要的热水?” 刘仁赶紧开口道:“我!” 朱成真心中赞叹,本以为我被酒色所伤,已经不行了,没想到郡主府中还有高手! 这正是:莫道君肾虚,更有肾虚人! …… “梁管事,我还想值夜班。” 马梁找上他,认真说道。 梁管事躺在摇椅上,正闭目养神,听他如此说,睁开一只眼看他,没好气地说道:“值班都是安排好的,不是你想值就能值!” “我以后天天值夜班!”马梁平静地说道。 “嘶~”梁管事儿觉得有些牙疼。 “你小子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值班安排是早已做好的,你值了班,别人怎么办?” 一旁干活儿的匠人们闻言大喊道:“那我们就不值呗!” 原来这夜班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若是值了班,白天能多休息半日,或多加一点儿工钱,倒也是值得的。 可不知是东家抠门,还是梁管事儿小气,晚上值班之人,第二日还要照常上工,而且不给一文钱补贴。 如此苦差事哪个肯干? 也不知这马二抽了什么风,愿意接这活儿。 梁管事眯着眼看他,冷笑道:“马二,这差事别人避恐不及,怎么你上赶着去做?你是怎么想的?” 马梁早已想好说辞,开口道:“梁管事儿的,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上半夜无论如何睡不着,只得过了午夜,才堪堪入眠。” “这一觉,却要比常人晚起大半个时辰,才能睡足。” “所以我想跟管事儿打个商量,不如我夜夜值班,白天饶我晚上工一个时辰如何?” 梁管事儿摩挲着下巴:“这……” 一旁的工友却起哄道:“如此甚好啊梁管事儿!我们正好睡个踏实觉!” 梁管事儿看着马梁道:“如此说来,你固定值夜班,每日轮换三人,与你同去,是也不是?” 第144章 烤一烤 听闻梁管事儿如此说,马梁道:“正是如此!” 梁管事儿道:“好!” 又问大伙儿:“大家都没意见吗?” 众人都道:“我们没意见!” 梁管事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开口道:“那好,就这么定了,马二,以后你就一直值着夜班吧!” …… 大罗山洞中,老弱妇孺团团坐着,有缝制衣服的,有打造家具的,有带孩子的,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青年人有出去打猎的,有分散到各处,收集情报的,只有两三人留在洞中,做一些粗活儿。 离青云宗秘境开启,只剩不到半月,眼下桃枝有了,无色天水有了,就差郡主家的金色曼陀罗花。 这花眼前还没有着落,只能等马梁的进一步情报。 仇正初想着,上次见师父,师父要求他把丢下的《他化自在经》捡起来。 可眼下自己的状况实在不好,连肉身都没有,还怎么修炼? 师父是故意难为我呢? 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师父是怎么在失去肉身的情况下,继续将天魔道修炼下去的? 莫非天魔道的修炼不需要肉身? 他忽然想起那个冒牌师叔所传授的坐禅。 师叔说:外见一切善恶不动心为坐,内见诸般心性尽皆空为禅。 外见、内见,似乎都是有“心”、有“识”、有“我”。 那心、识、我,是实还是虚? 若心、识、我为实,那么万事皆休。 自己连肉体都没有,自然无“实”,修为不可能再有寸进。 而事实上,自己在成为泥塑中虚影以后,通过吞噬功德金丹,修为却更进一步,连坐禅之法都有增益,可见心、识、我皆为虚。 既然心、识、我为虚,那么失去肉身之后,修为仍能增益,也就说的通了。 桃花千朵,一树同枝,万千法门,九九归一, 一理通,则万理通,那天魔道,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即便没有肉身实相,仍能往下修炼。 说来也奇怪,按道理,实相的“我”,乃是心、识、“我”的载体。 可是如今载体已经不存了,而心、识、“我”仍在。 一尊泥塑,它有我的心,有我的识,包藏一切“我”,唯独没有我的肉身。 那这尊泥塑是“我”,还是“非我”? “我”到底是实相的我,还是心、识与过往的结合的虚像? 假如我只是实相的“我”,那么在我与疯人王同归于尽的时刻,“我”就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的我又是什么? 如此看来,“我”便是是心、识与一切过往的结合,我的肉身载体,反倒是微不足道的工具。 如此想来,制约我进步的,并非肉身的消失,而是我对于新的载体没有足够的了解。 过去我以肉身为载体,自然有苦行,有人肉灵丹,有纵欲之乐,才能换来功法的增益。 而现在载体由肉身换成了泥土,苦修、灵丹与纵欲都不再适合,自然不能进步。 如此想来,必然是满足泥土滋长的条件,才能将自己的修为进一步提升。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以为终于抓住了方向。 那么,什么东西对土有增益? 他默默思索,按阴阳五行之说,火生土,而木克土。 他看向眼前的供桌,忽然恍然大悟,莫非是这东西在克我? 于是他开口道:“马知乐,你过来,找几个人,把这供桌给我搬远点儿!” 马知乐正在用麻花钻给木料钻孔,闻言愣了一下,来到仇正初身旁,确认道:“您说什么?要把供桌搬走?” 仇正初道:“对,把它搬走。” 马知乐挠了挠头:“那我们怎么给您上供?” 仇正初道:“要么换张石头的,要么就换张铁的。” “或者干脆就不要供奉了,反正我也不挑理儿。” 马知乐眨眨眼:“那我还是给您换张石头的吧!” 于是招呼几人过来,按仇正初的吩咐,将木桌抬到了别处。 果然,当木桌抬走后,仇正初竟没有感到丝毫变化。 他心中暗道:白抬了。 又想起“火生土”之说,便又开口道:“马知乐,你在洞门口生起一团火,把我架上去烤一烤!” 马知乐大吃一惊:“爷,您都当上神仙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仇正初道:“少废话,让你点你就点!” 马知乐无奈,只好听从吩咐,带人收集木材,在门口堆起。 他返身回洞,与仇正初确认道:“爷,您是想囫囵个儿扔火里烧,还是放架子上烧?” 仇正初思索道:“放架子上烧吧,那样烧的比较透。” 马知乐再确认道:“那烧的时候还翻面儿吗?” 仇正初略略一想道:“自然是翻面儿的,那样受热均匀。” 马知乐道:“好,我马上给您准备妥当!” 马知乐来到洞外,按仇正初的吩咐支起了架子。 一旁晒太阳的大爷眼前一亮:“知乐老弟,今天改善伙食,吃烧烤了?” 马知乐正色道:“胡说什么!这是要把夜游神爷爷的泥塑搬出来烤烤!” 老大爷连连摇头道:“啧啧!那不行,那玩意儿太硬了,硌牙,老头子哪里咬的动!” 马知乐脸色一黑:“就知道吃,哪天把你油炸了。” 老大爷严肃道:“吃人是不对的!” …… 半晌,马知乐准备妥当,几人回到洞中,把仇正初抬了出来,架在了火上。 随着浓烟升起,火苗儿从底窜了上来,直燎在仇正初身上。 温度逐渐升高,仇正初感到有些燥热,泥塑内的水分正在快速流逝,在他脑袋上形成白色的蒸汽漩涡。 马知乐啧啧称赞道:“好啊,果然是前辈高人的风范!” 仇正初吩咐道:“翻面!” 马知乐得令,喊一声:“好的!” 于是把仇正初翻了个儿,大头儿朝下继续烘烤。 一刻钟过去了,仇正初竟仍未感到有什么变化。 莫非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以火增益,并不能促进修为? 一旁的马知乐心疼道:“神爷,别烤了,您都裂开了……” 外出打猎的青年终于归来,看到门口的火堆,眼前一亮:“哇,好大的叫花鸡!” 第145章 入戏已深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逃出这座牢笼?” 又是值班的一天。 芍药如约来到。 两人坐在阶前,马梁仰望星空,忍不住开口发问。 芍药双手抱膝,将头压在身前,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想过,怎么没想过?” “可是想又有什么用呢?” “我自小在郡主府长大,除了偶尔随着府里采办上街购置,就再没出去过。”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我又不懂得,便是出去了,如何能活下去?” 她又问道:“二哥,其实我也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马梁道:“外面的世界可比这里有趣的多!”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是春景。”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是夏景。”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这是秋景。”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是冬景。” “春夏秋冬,每时每刻,外面的世界都是自由的,景都是美的!” 芍药满心欢喜,看着马梁道:“二哥说的真好!” “不过这些好像都是诗集里的,我都读过的。” 马梁将头靠后几寸,微眯着眼道:“真的吗?” 芍药道:“是啊,我也是识字的。” “二哥,你有原创吗?” 马梁脸一红,尴尬道:“没有……” “我要有原创,就不在工地上干木匠了……” 芍药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不过你能说出这么多,也是挺文艺的。” 马梁稍稍好过一些,又开口道:“假如,我是说假如,给你一个离开这里,重新选择生活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我?”芍药愣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终于摇头道:“我不知道。” “从小我生活的地方就这么大,我所有一切,都依靠着郡主府而有。”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也不知道去了外面,该以什么为生。” “离开这里,我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马梁道:“外面的世界不尽然是洪水猛兽,也有你体会不到的自由与温情。” “哦?”芍药转头看向他:“二哥,那你身上肯定也有很多不一样的故事吧?” 马梁道:“那……” “没有……” “我只是个种田的农户。” “我的故事都与春种秋收,土地里刨食有关。” 芍药眨眨眼:“是吗?” “二哥都种些什么东西?都是怎么种的?” 马梁扭头看她:“这有什么好说的?” 芍药道:“你习以为常,自然不觉得怎样。” “可我自小生活在高墙之内,每日只会给人端茶递水,听你说起这些可不新鲜?” 马梁笑道:“那倒也是!” “比方说现在桃花刚落,我们就要去田里除草了。” “要除什么草呢?什么马齿苋,灰灰菜,婆婆丁,猪耳朵……” 芍药眨眨眼:“这些都是野草吗?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马梁道:“都是俺们村里人的叫法,也许妹子不是没见过,只是同草不同名吧!” “是啊!”芍药长叹一气。 “同草不同名,同人不同命!”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人与人之间,凭什么有那么大的区别?” “有人生来就大富大贵,做少爷小姐。” “有人生下来就命贱,爹不亲,娘不爱,被卖到这大宅子里做丫鬟……” “这……”马梁深吸一口气:“说着说着,怎么忽然生起这悲怆的感慨?” “不管怎么说,人都要向前看。” 芍药扭头看他:“二哥,那你向前看了吗?” 马梁疑惑道:“什么?” 芍药道:“我说,那你向前看了吗?” 马梁道:“看什么?” 芍药道:“比方说,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做完这里的工事,你要去哪里?回乡下吗?” 马梁思索道:“我……” 是啊,我又有什么打算呢? 也只能回那破山洞吧。 他忽然心中一酸。 自家那逼仄的山洞,还是整个村子的人同居,彼此之间谈不上半点儿隐私。 上无半片瓦,下无半寸基,阴暗潮湿,蚊虫孳生,就连吃饭,都要跑到几十里外去偷,去抢。 与眼前这高门大户,富贵繁华相比,自己那些乡亲们活得连狗都不如。 我向前看,又能看向哪里? 想到这儿,忽然就心灰意冷了。 自己怎么就敢对芍药姑娘起了心思? 莫说两人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就算真的有什么,自己又能给她带来什么? 难道要带她一起回山里,住山洞,做野人吗? 她住在郡主府,虽然没有自由,也谈不上尊严,但无冻饿之虞,无匪患之忧,不必担心洪水猛兽,也不必担心宗门追究,不至于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这样的生活,不正是马家村的百姓所向往的吗? 自己怎么就多余去问,人家芍药姑娘愿不愿离开? 如果不是傻子,哪个姑娘肯走!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是啊,做完了这里的活儿,我……也只能回乡下了。” “那……”芍药有些遗憾道:“是不是说,小妹以后再见不到你了?” “我……”马梁愣了一下,开口道:“我这样平凡的人,天底下不知有几何!” “见我不见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芍药道:“不知天下人有几何,可我认识的,只有马二哥一个!” “妹子,你……”马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芍药却轻笑一声,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小妹回去休息了。哥,明天见!” 马梁赶紧起身挥手道:“好好好,明天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马梁满心的不舍,又对明日的相会充满了期待。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几位公子看在眼里。 朱成真赞叹道:“好!有趣!这马二也入戏了!” “不愧是刘兄,你这主意是真真的不错!” “这真人实景的戏剧,可比喝酒有意思多了!” 公离厌摩挲着下巴,喃喃道:“你说这娘们儿……不会也入戏了吧?” 第146章 公导的演技 “少爷,您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就非让我去勾引那乡下人?” 在公离厌怀中,芍药不解地问道。 公离厌笑道:“你以为那小子只是单纯的土鳖?” “哦?”芍药疑惑道:“莫非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倒没有看出来。” 公离厌开口道:“其实他……” “咳咳……” 刚说三个字,身边的刘仁立马咳嗽两声。 “少爷,咱们还是……喝酒吧!” 公离厌顿时明白,刘仁是想把芍药也瞒住。 于是摆摆手,大笑道:“你看这刘兄,心眼儿就是多!不过这回你是多虑了!” “芍药自小就在长在府上,对公离家,对少爷我绝对忠心耿耿!” “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刘仁讨了个没趣,赶紧开口道:“哎呀,是我多心了,嫂子莫怪,我自罚一杯!” 说着举起杯一饮而尽。 芍药白了他一眼,看向公离厌道:“那少爷倒是说说,这马二有什么与众不同?” 公离厌道:“这小子,其实是别人派到咱们郡主府踩点儿的贼!” “啊?”芍药吃了一惊:“这……不会吧?接触这两日,我觉得此人痴傻憨呆,不像有脑子的,他怎么会是贼?” “让这种人跑来探点儿,这老贼是家里没人了吗?” 公离厌道:“呵,当然不是。你说人家痴傻憨呆,那你发现他是贼了吗?” “这……”芍药被问住了,开口道:“确实没有发现。” 公离厌道:“这就对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才是真正的隐藏高手!” 芍药道:“这么一个善于伪装的高手都被少爷找出来了,那少爷岂不是高高手!” “我有点儿明白了,少爷让我接近他,是为了找出他的同伙儿!” 公离厌伸出一根手指摇晃道:“非也非也!” 芍药皱眉:“那为了什么?” 公离厌解释道:“我已经知道,那马二是为了咱们家的金色曼陀罗花而来。” “那金色曼陀罗花有何作用?” “第一,它是治病的良药。” “第二,它是制作封印类符箓的主料。” “无论哪种,它都是有大用处的!” “不过你有所不知,这金色曼陀罗花会生一种怪病,名为‘废心意’。” “这病可有意思,尽管生病,却极难分辨,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察觉;而一但用作药材或者符箓,不但不能生效,反倒要起反作用。” “既然这马二要来偷花,那我就让他偷!” “只是他能从我这儿偷走的花儿,必然都是染了病的。” “试想一下,若是他的上家,拿着他送去的金色曼陀罗花,或用作药材,或制作了符箓,结果发现,本来可以治疗的人给治死了,本该封印的东西放了出来,那上家是不是会暴跳如雷?” “这马二会不会被当场打死?” “那些偷花的贼,是不是得到了极大的报复?” “本公子岿然不动,运筹帷幄,只消略施小计,就将这伙儿人耍得团团转,令他们死走逃亡,岂不乐哉!” 芍药拍手叫好:“好计策!不愧是咱家少爷!” “只是这与我,似乎也没有关系吧?” “哎~”公离厌拍了拍她,说道:“怎么能说与你无关?” “那马二,是个纯纯的憨货,又没有绝强的实力傍身,依靠自己的能耐,他怎么可能把曼陀罗花偷到手?” “那怎么办?难道要直接送给他?”芍药皱眉道。 “送给他,那更是不行的。”公离厌摇头道。 “如此珍贵的药材,若是让他轻易到手,我想他自己心里也会怀疑,是不是拿到假货了。” “所以我得设计一个游戏,让他拿得艰难,又终于到手,才不至引起他的怀疑,让他身后之人,放心大胆去用!” “哦!”芍药点头道:“确实应该如此。” 公离厌搂着她的腰,说道:“所以这时候,宝贝儿,就有你的作用了!” “俗话说,色令智昏,由你出马,把他给迷住,不说令他言听计从,也得博取他的信任。” “我教你说这些话,就是在他心中,塑造一个被囚禁,被压迫,受尽屈辱,想要逃跑,却无人拯救的悲情女子形象。” “让他对你心生好感,欲罢不能。” “而接下来,就是饱受摧残的寂寞女子,寻求二哥哥帮助的情节。” “富家女爱上穷小子,这是市面上那些单身老光棍儿最爱的故事!” “试想一下,你这样一个漂亮,温柔,却受到伤害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把自己满心的委屈,向他诉说……” “哪一个男人能顶住?” “哪一个光棍儿会不沉沦?” “哦!”芍药点头:“坊间确实流传不少这样的剧情。” “不错!”公离厌道:“要让马二发情,要让马二沉沦,要让马二,坠入爱河!” “而且不但要让马二发情,要让马二沉沦,要让马二坠入爱河,好要让马二相信,你也发情了,你也沉沦了,你也坠入爱河了!” “要让他相信,你,被他深深的迷住了!” “你甘愿冒着风险,将那曼陀罗花偷出来,与他一起远走高飞~” “这一段,要浪漫,要深情,要着重渲染,要让他无法自拔地相信,你手中的金色曼陀罗花是真的!” “如此一来,那染病的金色曼陀罗花,就会被合理地送到马二幕后之人手里。” “而公子我的计策,也就大功告成了!” 公离厌兴奋地抚掌大笑。 “哦!”芍药连连点头,开口道:“我明白这是一段什么剧情了!” 却又担心道:“公导,这个本子对我的演技是个极大的考验,有太多即兴发挥的成分,我担心我把握不住人物的内心。” “不怕!来!”公离厌抓住她的手,来到一片空地,开口道:“我来教你怎么演!” “一个痴情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眼神!” “眼神的交流……” “来,看我,现在把我想象成马二!” “给我一个幽怨的眼神~” 芍药深情地望着他。 “呕~少爷,我想吐……” 第147章 有人监视 “知乐叔,你为什么要把夜游神爷爷烤得又酥又脆?” 打猎回来的青年们围绕着仇正初不解地转来转去。 仇正初还在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并没有搭理他们。 马知乐无奈道:“这可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只是照办而已。” 青年问道:“那烤他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伸过脖子嗅了嗅。 “这也不香啊!” 他尝试与仇正初沟通:“喂,爷,您都当上神仙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干嘛把自己架到火上?” “神爷,您这是在玩火!” 仇正初被他吵得心烦,怒道:“闭嘴!” 青年不但不生气,反倒拍着胸膛道:“还好,还好,爷没把自己烧死。” “别废话,我在修炼呢!”仇正初不悦道。 青年摸摸后脑勺:“爷,您还是别练了,我娘说过,玩火容易尿床。” 仇正初怒火中烧,感觉与这群凡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 郡主府。 公离厌院中。 公离厌胡乱指导一番芍药的演技,终于停住,与众人坐在一起。 芍药一边捋戏,一边疑惑道:“少爷,您刚才说,曼陀罗花会染一种叫‘废心意’的病。” “那正常的曼陀罗花,与染病的曼陀罗花有什么区别呢?” “嗯?”公离厌饶有趣味地望向她。 “怎么,你对药材也感兴趣?” 芍药道:“倒也不没什么兴趣,只是说到此处了,随口一问,你不愿回答就算了。” 公离厌拉着她的手道:“美人儿,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告诉你,正常的曼陀罗花,在第三朵花枝的下方,会生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儿。” “而染病的那些,则是没有。” “这一点可是我父亲发现的,你不许外传哦!” 朱成真等人听闻,心中疑惑,不对啊,公离厌前几天刚说的,那不正常的曼陀罗花,才会在第三朵花枝下生点儿,怎么今日改了说法? 莫非是前日酒喝多了,把事情搞错了? 他刚要问,却见一旁的刘仁一个劲儿向他使眼色。 朱成真会意,看来这公离少爷又有新安排。 他盯着芍药上下打量,暗道你这女子要倒霉了! …… 夜深人静。 芍药悄然来到功德殿前。 “马二哥?” “马二哥?” “咦~” “人呢?” 她东张西望,见马梁并没有与以往一般守在殿前。 莫非是上厕所了? 她有些疑惑。 眼下正是乱穿衣的季节,白天热得流汗,晚上又冷得要穿厚衣。 一阵夜风袭来,她不禁裹了裹衣裳。 “你来了!” 忽然一声轻唤。 她吓了一跳,赶紧扭头看过去,见马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台阶上。 她拍了拍胸膛:“吓死我了。” “二哥去哪儿了?刚才怎么寻不见你?” 马梁道:“有点儿私事需要处理。” 芍药自顾自坐在地上,又指了指身旁:“坐啊。” “嗯!”马梁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她的身边。 “二哥今日忙吗?”芍药寒暄道。 “还好吧!”马梁官方回答。 芍药对他嫣然一笑:“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好?” 马梁嘿嘿一笑:“就是与往常一样呗!俺们做工的,一天到晚也就忙些木匠活儿,没什么意思。” 芍药点头,忽然开口,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马二哥,你懂手相吗?” 马梁懵了:“啊?什么手相?” 芍药惊喜道:“哇,原来马二哥竟懂手相,那你给我看看!” 说着,她将手伸到马梁眼前。 马梁被她搞得一头雾水,疑惑地望过去,只见她的掌心写着四个字:“有人监视”! 马梁大吃一惊,什么意思?我被人监视了? 难道是我暴露了? 他顿时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冷。 芍药却神色自若,开口道:“马二哥,你好好看看,妹妹这辈子运势怎么样?” 马梁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啊,你看这是感情线……这是生命线……命还挺长的,您真是高寿啊……” 芍药轻咳一声,开口道:“少爷……今天赏了我一些点心。” “马二哥,我拿来给你尝尝!”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油纸包裹的点心,将之打开,递在马梁面前。 马梁听她将“少爷”二字说的清楚,便猜到暗中监视之人乃是公离厌。 此时此刻,他已被吓得满头是汗,哪里有心情去吃点心。 芍药又说道:“哎呀,我倒是忘了!” “马二哥,你还说你会看相,俗话说男左女右,你刚才看的是我的左手!” 马梁满脑子都是被公离厌打成肉酱的悲惨画面,哪里能听得进她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应付道:“啊,是啊,左手……” 芍药将左手伸在他眼前。 他见左掌心满手是字:“别怕,他暂时不会伤害你,照常便好。” 马梁摸了一把冷汗,指着她的手胡乱说道:“哦,妹子,我这一看才发现,你左手的运势比右手还好!” 芍药道:“哥,你说什么运势啊,难道你不知道,妹妹最想问的什么吗?” “啊?”马梁一头雾水:“我……还真说不上来……” 芍药佯装怒道:“哼,不理你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往前走。 刚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回头对着发呆的马梁道:“喂,你怎么不拉着我?” “啊?”马梁已被搞晕了,木呆呆问了句:“我……应该拉你吗?” 芍药嗔怒道:“那你想不想拉嘛?” 马梁支支吾吾道:“啊?我应该想拉,还是不想拉啊?” 芍药怒道:“你……你真是块木头!” 她将手放在,任宽大的袖口将其掩住,却悄悄向马梁打着手势。 马梁会意,将点心塞入自己怀里,赶紧站起来道:“妹子,你别走,再陪哥哥说会儿话吧!” 说着,便上前拉住了芍药的手。 芍药顺势往他怀里一倒,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马二哥别害怕,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马梁心中叫苦不迭,我当着他的面儿勾引他老婆,还要让他看不出破绽,这难度是不是大了点? 但眼下既然芍药这么说,自己也只能照做了。 他轻咳一声道:“妹子,咱们还去坐着聊,好不好?” 第148章 下一步计划 两人在一起又闲谈半晌,芍药借故离去。 马梁换班,借故如厕,悄悄找个无人的墙角,将那包点心打开。 果然在包裹点心的油纸上写满了小字。 借着微弱的光,马梁一字一字读着。 其中的内容却让他不寒而栗。 这纸上说,公离厌等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图谋。 还很确定,他就是为金色曼陀罗花而来。 因而他们早已布下了计策,要将染病的曼陀罗花代替正常的曼陀罗花,送到马梁手中。 染病的花朵极难分辨,若不是常年混迹药林,绝不会感觉有异。 而其效用,却正好与正常花朵相反。 若是不慎使用,必然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纸上详细解释了公离厌整个的计策,包括芍药自己为什么要找上门来,与他一个乡下人深夜谈心。 也一并讲清了后续公离厌等人还会怎样安排。 并指导马梁应该怎样应对。 纸上还说,芍药自己早就厌倦了郡主府,厌倦了与公离厌的苟且。 她希望能与马梁合作。 她配合马梁,将金色曼陀罗花偷出。 但当自己如此做后,公离厌必饶不了她,届时她需要与马梁一起离开。 马梁身后之人需要承诺,将自己与马梁一并救走,并且保证自己的安全,帮助自己顺利摆脱郡主府的控制。 马梁一字字读完,只觉得额头冒冷汗,却又怅然若失。 原来芍药接近我,并非寻常偶遇,被我气质所迷。 原以为我二人惺惺相惜,不成想是一场带有目的的欺骗。 夜风吹来,他的心像死鱼一样冰冷,险些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将纸看了一遍,终于回归正题,暗自思索道:这芍药说想与我们合作,可信吗? 这其中会不会还有诈? 我是理不清了,等明日找机会见见神爷,看他什么意思。 不过他又一阵嘀咕:那公离厌时常监视着我,我与神爷的见面他会不会已经知晓? 夜游神实力到底几何,他并不十分了解。 但想来肯定要比公离厌这酒囊饭袋强。 如果他敢窥视夜游神,神爷不会察觉不到吧? 想到这里,他放下心来,看着手中油纸,想要烧毁,不留痕迹,却终究舍不得。 毕竟这是芍药亲手所写,就算不能如何,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于是他小心折叠,放进了贴身的衣物里。 …… 第二日,入夜,马梁小心翼翼翻墙而出,再次来到树下。 他抬头,往树上张望,却并没有见到马红英。 “嗯?奇怪,还没到?” 马梁心中疑惑,便如约定一般,学起了猫头鹰叫:“咕咕咕咕喵~咕咕咕咕喵~” 树后忽然转出一人,开口道:“梁叔,你来了!” 马梁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马红英。 “上回不是在树上,这回怎么躲树后面了?”马梁擦了擦冷汗说道。 马红英道:“人生总要有些出其不意。” “梁叔,情况怎么样,有新进展吗?” 马梁转到仇正初跟前,又吓了一跳:“哇,神爷,两日不见您怎么裂开了?” 仇正初道:“没什么,只是尝试了一种很新的修炼方式。” 马梁疑惑地看了看他,终于开口道:“神爷,我还真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仇正初道:“什么事儿?” 马梁便将这几日公离厌的贴身丫鬟芍药与自己私会,并于昨日写一封密信,拆穿了公离厌的阴谋,要与自己合作盗出真正曼陀罗花之事讲出。 末了,又从怀中取出那张油纸作证明。 仇正初看过油纸,一时陷入沉思。 他也拿不定主意,这女人的话是真是假。 但既然这女人承担着同样的风险,并表示事成之后,还要由自己安排她的去向,那么可信度便大为提升。 若是能见一面,聊一聊,兴许能更好地判断。 可惜马梁否定了这想法。 毕竟人家可是公离厌的侍女,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受他监视,安排见面难度过高。 仇正初思索道,既然一个婢女都知道了马梁的存在,公离厌看破自己的动向,已经成了必然。 他之所以没动手,必然是在谋划什么。 芍药所谓狸猫换太子的说法,倒印证了这个猜想。 这倒也符合一个狡诈公子的阴险本色。 至于判断芍药是不是有诚意,可以在她将曼陀罗花偷出后,看她愿不愿跟自己走。 若是愿意,证明她所说不假。 毕竟若她跟随自己等人,离开了郡主府,她的安危便捏在自己手里了。 若她敢丁点儿作假,那必然是性命不保的。 而如果她不愿跟自己走,借故推脱,那不必说,其中定然有诈。 届时她手中的曼陀罗花,我不用便是。 想来想去,与她合作,成,则兵不血刃,拿到曼陀罗花;败,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不过是需要另寻一条路罢了。 想到此处,仇正初开口道:“可以尝试与她合作。” “但马梁你要记住,这女人的话也未必全真,接触之时要留心,别被她骗了。” “若有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嗯,好!”马梁点头道:“我会留心的。” 仇正初又道:“也不能单指望她,万一她包藏祸心,我们岂不是空耗时间?你如果找到机会,也可以自己尝试,或者说给我,我来想办法。” 马梁道:“好,有您的吩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人又讨论片刻,因时间紧迫,便草草分别。 马梁返身回到院中。 …… 又是天凉如水,繁星如灯的夜。 马梁与芍药并排坐在阶前。 “夜色好美啊!”他叹息道:“神爷同意与你合作。” “是啊,你看银河那边,是牵牛织女星。”芍药仰望天空,小声道:“谁是神爷?” “牛郎织女,隔河相望,每年只在七月七日,才得一次相见,这相思之苦,非比寻常!”马梁说道:“我老大。” “二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以咱们肉体凡胎看来,他们两个应是三百六十五年才能见面!”芍药叹息道:“好,咱们就如平常一般,不要露出破绽。” 第149章 我想加戏 马梁看着夜空,有些难过道:“什么?三百六十五年才能相遇?为何有情人,要遭受这样的磨难?”又小声说道:“十天之内,我必须拿到曼陀罗花。” “是啊,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女儿被拐跑,王母娘娘自然不能放过牛郎。”芍药叹息道:“有点儿难,不过问题不大;将曼陀罗花合理地送到你的手中,也是公离厌的意思,我们只需顺势而为。” “也对,可见天上就如人间。若是落魄女嫁给了王侯公子,大家就拍手叫好,以为美眷;可落魄的男人遇上富家女子,那便成了吃软饭的龟男,遭人唾弃!试想若牛郎是王母娘娘之子,而织女是落魄凡人,牛郎下界遇上了织女,有了孩子一双,王母娘娘会因为织女地位低下而拆散他们吗?不但不会,还兴高采烈地抱孙子呢!”马梁说道:“你什么时候动手?我好叫神爷准备接应。” “马二哥此言貌似有理,仔细一想却也非然!牛郎若是王母之子,他与凡人织女结合,王母娘娘自然是不会生气的,因为牛郎娶了织女后,还可以再娶纺女,缝女,针线女,于他本身来说,并未有损;可女人不同,女人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枕头抱着走,嫁给了牛郎,好端端一个仙女,从此以后只能沦落凡间,为凡人相夫教子,缝缝补补,为生活所累,岂不悲惨心酸?”芍药满是感慨,小声道:“今日才刚确定合作,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容我回去好好谋划再说。” “唉,你这么一说,女子活得倒也悲惨,即便是王母娘娘的女儿,如此显赫的身份,幸福都不能自己决定;若是有一日,地上能出天国,世间人人平等,男男女女,都如飞鸟游鱼一般,竞相追逐幸福自由,再无高低贵贱之分,世间再不上演牛郎织女的悲剧,那该有多好!”马梁满脸憧憬地说道:“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人有高矮胖瘦,智愚莽懦,有强壮者,也有瘦小者,先天的细微参差,便是后来的天壤之别。只要人还有强弱之分,世上便有贵贱之别,为何?因为强者不放手,弱者争不过,于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于是高低有分,贵贱有别,若想悲剧不重演,只能期盼着人一般高,一般重,一般贤,一般愚,一般出身,一般天赋,人人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也就没有了贵贱之别,也就没有了上娶下嫁的悲剧。”芍药诉说道:“下一步公离厌安排我对你投怀送抱,你只需配合就好。” “嘶~那倒难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就是双胞胎,也有细微差别,即便人人生而一般,后天的遭遇又各不相同,总不会刀砍斧剁一边儿齐,难道这人便恒有高低贵贱之别了?怪道人人都说西天净土好,那里诸人都是神圣,各个修为绝顶,无欲无求,自然没有贵贱之别,也就没有悲苦之情。”马梁向往道:“我怎么配合?接受你吗?” “参差多态,乃幸福的本源。若人人相同,就单调枯燥,没有善恶美丑,便没有喜怒哀乐,人人都如木头一般,无情而冷漠,虽然接近神圣,却远离了人间烟火,失去了悲剧,也就没有了幸福。”芍药说道:“当然是接受我的爱意,记得要表现出欣喜,欣喜若狂。” “我明白了,悲剧与幸福,并非二元对立,乃是一体两面。牛郎织女正因为相隔两岸的悲惨,才更加体会到每年一次团聚的不易;若是王母娘娘不阻拦,他们顺利走到一起,家长里短,锅碗瓢盆,每日间混在灶台上过日子,兴许还得出去牧马放牛,日子久了,那织女未必不会心生悔恨,他们之间的爱情,也许便要无疾而终了。”马梁越想越难过,开口道:“我假装接受你,然后你假装坠入爱河,为我偷出曼陀罗花,是这个剧情吗?” “正是如此!由于参差多态,无论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导致了人的高低有分,贵贱有别,由此引出人世间多少悲欢离合。而正是这悲欢离合,构成了纷乱复杂,令人目胘神迷的大千世界。”芍药总结道:“是这个剧情,回去好好琢磨演技,不要被公离厌看出破绽。” “照你这么说,人的参差永远存在,那人生的悲剧岂不是永远无法避免?无论我们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苦难总会不期而至,永远无法摆脱。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难道要像牛郎织女一样,为了片刻的欢愉,受尽终日的折磨?既然苦多甜少,还不如出家去了,落个清净。”马梁分析道:“药导,这段剧情中有没有吻戏?为凸显男女主角的深情,我觉得,可以有!” “非也,人与人之间,只有相对的高低,没有绝对的强弱!你固然比我高,可未必有我聪明;你可以继承家业,我未必不能白手起家;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未必有我风骚,我有玉足啊!人的悲剧,可能源于参差,更有可能来自不能正确认识自己,找不出自己的长处,却要以己之短,攻人之长;试想,若牛郎去找一个凡间女子,一样的娶妻生子,一样的锅碗瓢盆,未必不能长相厮守,白头到老;或自己发狠,苦修仙术,成就一番事业,令王母娘娘刮目相看,谁还会将他阻拦?无论如何,总比天涯一方,每日以泪洗面要强!”芍药解释道:“讨厌,不许给自己加戏!” “妹妹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无论世道有多艰难,人总要有一颗上进的心!谁说癞蛤蟆不能吃天鹅,牛郎织女便是现成的例子!依我来看,那织女定是看上了牛郎迫切想要进步的心,才愿意下凡与他结为连理!”马梁一扫心中阴霾,低声说道:“可以不加吻戏,但亲密举动总要有吧?” 芍药顿感一阵牙疼:“二哥,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第150章 酣畅淋漓的大战 “啪!” 贱女人,你不过是我手中的玩物! “给你点儿好脸色,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告诉你,婢女永远只是婢女,不要以为我对你一时宠爱,就觉得可以在我公离家当家做主了!”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逾矩,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哼!” 公离厌一掌扇在芍药脸上,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 众公子在一旁喝彩道:“打得好!早该这么打了!让这没上没下的贱女人都长长记性,让她知道当家做主的到底是谁!” 芍药捂着脸,满眼都是泪:“公子……你来真的?” 公离厌道:“当然!只有真刀真枪的打,才能激发出人的表演潜力!” “你看,你现在这状态就特别好!” “这种委屈的状态特别真实。” “但是眼泪可以再多一点儿!” “对对对,保持住!” “好,就用现在的心情去见马二。” “想想你的委屈,想想你的压抑,想想你被我踩在脚下的不甘,现在去找马二,扑在他怀里,将满心的坎坷向他诉说……” 芍药抓住公离厌的衣角,撅着嘴不满道:“奴婢乃是少爷的侍女,服侍少爷乃是荣幸,哪里会觉得不甘,哪里会觉得委屈嘛!” “哎~”公离厌捧着她的脸,“啪叽”亲了一口道:“是人物,是你所饰演的人物,她在心里对我是不满的!” “我当然知道,小宝贝儿你对我的一片痴心喽!” 芍药笑道:“公子这么说,奴婢就明白了!” “哦?”公离厌伸出手,狠狠扇在芍药的脸上。 “啪!” 他大怒道:“既然都明白了,那你他妈还要给我笑?给我哭!” “你知道你这一笑,有多出戏吗?” 芍药被扇得摔倒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牙齿松动,一口唾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少……少爷,我不笑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哎呦,我的小可怜儿~”公离厌蹲下,温柔地抚摸着芍药没挨打的半张脸。 “芍药妹妹,我可不是诚心打你!” “少爷我心地善良,你也是知道的;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你就去吧,等回来我好好补偿你!” 芍药忍痛起身,含泪道:“那少爷,我就先去了……” 公离厌对她摆摆手道:“去吧!” 芍药飞也似地逃离了此地。 …… 马梁无聊,从草丛里掐了一朵狗尾巴花,拇指、食指捏住花茎,轻轻一搓,那狼牙棒一般的狗尾巴花便快速旋转起来,分外有趣。 马梁大喜,又摘来一朵,拿在左手,两手一起搓,两根狼牙棒一起旋转起来,更加有趣了。 玩耍片刻,忽然又有一个主意。 他将左手比作大将军,右手比作大反贼,两人手持狼牙棒,隔空对立,口中喃喃道:“好你个贼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陛下欲诛杀你这反贼已经十六年了,不想今日撞在我的手里!” “今日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你的人头,就是我升官发财的凭证!” “看棒!” 说着,左手便挥起狗尾巴花,向右手打去。 那右手不甘示弱,大叫道:“这世道忠奸不辨,黑白不明,俺老右揭竿而起,为百姓谋一条生路,有何错哉!” “你这善恶不分的朝廷走狗,还想取俺老右的项上人头?做梦去吧!” 于是两手顿时乒乒乓乓打在一处。 那左手不愧是朝廷的大将军,三五个回合,便已占据上风,将右手压着打。 右手左突右挡,异常吃力,虽然暂时无虞,但若长久下去,则必败无疑。 马梁心中焦急,大喊道:“右手!顶住!兄弟们都在看着你呢!” 右手听到了马梁的鼓励,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于是两手再次战在一处。 又憨斗十几回合,右手再次不支,行动越发迟缓,一不留神便中了左手两棒,差点儿倒地不起。 马梁看得心焦,欲要拯救右手,可左手已经高高跃起,狼牙棒势大力沉,要将右手彻底击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娘们儿忽然扑倒在马梁身边! “马二哥……呜呜呜……” 芍药痛失声痛哭。 马梁却松了口气,欣慰道:“芍药妹妹,你来的太及时了!” “你挽救了右壮士的性命!” 芍药疑惑地抬头道:“什么意思?” 马梁尴尬地轻咳一声:“咳咳,没事儿,你接着哭你的。” 说着他将两根狗尾巴花合在一处,插在了芍药脑袋上。 芍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手感很奇怪,便拔了下来,放在眼前一看,原来是两根草。 她大怒道:“姐不是出来卖的!” 说着狠狠丢在了一边。 马梁伸手道:“哎!我的狼牙棒……” 芍药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鄙夷道:“嘁!幼稚!” 马梁委屈道:“你不要就不要嘛!干嘛那么凶!” 芍药怒道:“少废话,我受了委屈;把手拿开,让我在你怀里哭一会儿。” 马梁道:“哦。” 马梁乖乖地将手拿开,让芍药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咳咳咳……” 芍药连滚带爬退了出来。 “哇靠,什么味儿,你怀里藏着毒气弹呢?” 马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嘿嘿一笑:“这是男人的味道!” “我呸!”芍药怒道:“下回再跟我见面能不能先洗洗?都把我熏哕了!” 马梁委屈道:“是你说的咱们之间没有亲密戏份儿,干嘛又让我抱你?” 芍药道:“少废话,你就说抱不抱吧?” 马梁道:“肯定抱!” 说着他便张开了双臂。 芍药再次钻入怀中。 “呕~” “呕~” 马梁露出尴尬的笑容:“芍药妹妹,要不你靠在我的肩头吧……” “好主意!”芍药将头挪了上来,果然好了很多。 “我要开始哭了。”芍药说道。 “马二哥……呜呜呜……” “二哥……呜呜……” “二哥啊!……我委屈……” 马梁亦带着哭腔道:“芍药妹妹……我也委屈!你哭的时候能别喊我的名字吗?我感觉自己要没了……” 第151章 相互欺骗 马梁抱着芍药,芍药委屈地大哭。 原以为她只是意思意思,做给公离厌看,没想到芍药越哭越伤心,哭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还是装的。 泪水打湿了马梁的肩头。 马梁初时只在逢场作戏,可芍药哭得那么真切,说得那么委屈,身子又是那么柔软,绸缎衣服又是那么滑腻,零散的头发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幽幽体香勾着他的魂魄,让他如坠雾中,恍然如梦。 如果是梦,也是一场美梦。 既然是一场美梦,又何妨大胆一些?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芍药的后背。 芍药顿时如触电般弹起。 “喂,你做什么?” 马梁脸一红,尴尬道:“不好意思,看你哭得伤心,想要安慰一下。” 芍药道:“安慰就安慰,说说好话,摸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马梁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做做样子嘛……真切一点儿。再说,你不是也主动来我怀里了?” 芍药怒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了轻浮的女人?” 马梁赶紧摆手道:“没有啊!绝对没有!” 芍药道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马梁赶紧摇头:“我是什么身份,凭什么看不起你?你不要太多心了!” 芍药瞪了他一眼,又将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头。 “只许我碰你,不许你碰我!” 她说道。 马梁老实点头道:“哦!” 芍药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我也不在乎。” “等我离开这里,我就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把过去的烦恼通通抛掉。” 马梁道:“你太敏感了,我们哪有看不起你;说起来,我们也只是种地的乡下人,饥荒之年,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填饱肚子都难!” “而你却是郡主府的人,生而富贵,锦衣玉食,我们羡慕都来不及,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 “真的吗?不对吧?”芍药眉头微皱道:“可是你明明是修炼者,而你的主家竟敢把主意打到郡主府,想来也不是一般人,为什么自称乡下人?” 马梁叹息道:“什么修炼者,不过是一群被人欺压的可怜人!”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也只是最近才得到机缘,踏入仙途的。” “在修炼者之中,我们也只是最低等的存在。” “哦?”芍药道:“这仙缘是你主家给的?” 马梁道:“芍药妹妹冰雪聪明,一猜就中!” 芍药道:“那倒奇怪了,你的主家到底什么人?有这样的仙缘不去培养有天赋的弟子,而是去培养你们这些乡下人?他到底怎么想的?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马梁摇头道:“哪有什么阴谋?” “我的主家他是夜游……他也是个可怜人。” 芍药不解道:“不是吧……他也是可怜人?跟你们一样?那他的实力如何?哥,咱可不能开玩笑!” “我可是担了巨大的风险与你们合作,你可别说你们真的只是一群蟊贼!” “当然不是!”马梁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的主家能在大陆顶尖高手的追杀下活下来,实力可见一斑。” “有多高手?”芍药表示怀疑。 马梁道:“公离郡主实力如何?” 芍药道:“乐安郡的天!” 马梁道:“追杀我主家的人,公离郡主在他面前撑不过一息!” 芍药瞪大了双眼:“啊?你主家竟然如此恐怖?那他干嘛不直接拆了郡主府,把曼陀罗花带走?” 马梁道:“那不行,我主家只是比较能躲,追杀他的高手找不到他;真打起架来也一般。” “但他的身边有很多厉害的帮手,个个比他强出一大截。” “嗯?”芍药不解道:“那干嘛不直接叫帮手过来,将曼陀罗花抢走?” 马梁道:“帮手都被关起来了呀!我们偷曼陀罗花,就是为了把帮手们救出来!” “靠!”芍药爆了句粗口:“原来如此!” 想想又问道:“听起来你这主家人缘不错,修为也可以,想来也是盘踞一方的大佬,那为什么你还要称他为可怜人?” “他要是可怜,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马梁道:“他是个好人,却总没有好报,所以他是个可怜人。” “哦!”芍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又有点儿不信了,若是天下真有这样的好人,定然是极为有名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马梁想了想,说道:“也许你以前听说过,只是没往心里去吧。” 芍药转头看向他:“那他叫什么名号?” 马梁斟酌道:“他……我们很早就认识,但只是萍水相逢;后来经历了很多变故,他又找上了我们,但却不愿以原来的身份与我们相认。” “于是他假装不认识我们,我们也假装不认识他,我们就这样相互欺骗,乐此不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芍药听得满头问号:“你们……有点儿抽象!”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越发地好奇,你的主家究竟是谁了!” 马梁道:“现在我们称他为‘夜游神’!” “为什么要这样称呼?”芍药不解。 马梁道:“夜游神是神话传说里保一方平安的神只。” “他给自己起这个称呼,大概是想在这乱世之中,保佑我们这些人平安吧!” 芍药叹道:“那他人还怪好嘞!” 马梁道:“那当然,他人一直很好。” “如果你将金色曼陀罗花偷回来,便有机会见到他了!” 芍药道:“好,我尽力。” 马梁问道:“最近有机会吗?” 芍药道:“目前没有。” “不过不用担心,按照公离厌的计划,不需要我们找机会,他会主动为我们创造机会。” 马梁点头道:“那你想个办法提醒他,摘取曼陀罗花的时间拖不得,必须九日之内拿到!” 芍药道:“好,我会想办法催他的。” “芍药妹妹,”马梁看着她,真诚地说道:“外面的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那么简单。” “我想……出去以后,你最好先跟我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第152章 王爷出巡 听闻马梁如此说,芍药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 “没有啊!”马梁尴尬地笑笑:“我真的只是提一个很好的建议。” “试想连我这种泥里打滚的汉子,新晋的修炼者,都觉得外面世道险恶,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没有见识,没有修为,若是就这样脱离的郡主府,去了外面,岂不是刚离狼口,又入虎穴?” 芍药愣了一下,嘟囔道:“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恐怖吗?” 马梁道:“那是自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芍药思索片刻道:“还是出去再说吧!” …… 半晌,芍药回到公离厌处。 公离厌上前握住她的手:“小美人儿,演的不错!这么一来,那马二怕是要彻底爱上你了!” 芍药撇嘴道:“你就只管你的计策能不能成功,却半点儿不关心我?” 公离厌恍然:“哎呦,我的小美人儿,辛苦你了!是哥哥让你受委屈了!” “来,让少爷抱抱!” “嗅嗅~这什么味儿?” 芍药红了眼圈:“还不是那马二,干一天活儿也不洗澡,我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可不就染上了一身恶臭!” 公离厌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这个混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将来我必亲手宰了他,为你报仇!” 芍药含泪点头道:“嗯!” 公离厌道:“来来来,芍药妹妹,咱们一起洗个鸳鸯浴,我帮你好好揉搓揉搓,冲掉这一身污秽!” “这……”芍药有些抗拒道:“少爷,今夜我有些累了,改天吧……” “唉~这是什么话!少爷说要补偿你,今天就一定把你伺候好了!” “怎么,你不开心?” 芍药躲在袖内的手攥得紧紧地,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当然开心!” 公离厌大笑道:“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说着他一把将芍药抱起,钻入了后院。 …… 翌日。 “爹,您找我?” 公离厌迈步进入大厅。 公离孙抿了一口茶,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 “混账东西,大白天就喝酒,一整天醉醺醺的,没一点儿出息!” 公离厌从小到大不知被骂了多少次,已经习惯了。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低头不语。 公离孙越发生气:“这么大人了,就没个正经站相吗?” 公离厌轻咳一声,绷得笔直,给老爹作个揖:“爹,孩儿给您请安了。” 公离孙放下茶杯,又打量他几眼,叹息道:“你呀,要是有你大哥一半沉稳,我都能少操一大半的心!” 公离厌深深鞠了一躬,没有感情地说道:“老爹对不起,是孩儿不孝了~” 公离孙白了他一眼,道:“这会儿找你来,有事儿吩咐。” 公离厌有气无力道:“老爹请讲~孩儿一定尽力去办~” 公离孙道:“老王爷出巡,要来咱东四郡转转,长则数月,短则几旬,我和你哥要去陪王伴驾,府里的事儿暂时就交给你了。” 公离厌眼前一亮,险些蹦起来:“啊?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好什么!”公离孙呵斥道:“怎么,你是觉得爹走了,府里没人能管得了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有没有!”公离厌赶紧说道:“爹,你怎么能这样想孩儿呢?” “儿是看着爹能陪王伴驾,那是咱公离家多大的荣耀!” “我这是为咱家高兴呢!” 公离孙冷哼一声:“但愿你真是这么想的!” 又吩咐道:“我走以后,家里一切你都要照看好。” “时逢乱世,大盗巨匪出没,你务必留心,别让歹人钻了空子。” 公离厌点头道:“知道了,爹!” 公离孙想想又说道:“以后少和你们那些狐朋狗友来往!” “少把他们带到咱们府上!” “好好的郡主府,风气都被他们带坏了!” 公离厌点头道:“是,爹!儿谨记爹的教诲,以后一定少和他们来往!” 听到儿子答应的痛快,公离孙的心稍稍宽慰,点头道:“好,你去吧。” 公离厌站着未动,出声询问道:“那……爹,您什么时候走?” 公离孙道:“王爷已经到了东川郡,我明天就启程,赶到那里与众人汇合,共同迎驾。” 公离厌嘴角止不住上扬:“嘿,太好了!” 公离孙怒道:“好什么?” 公离厌赶紧说道:“儿一定给您守好家,让您看看我已今非昔比,再不是过去那纨绔子弟了!” “爹,您就把词儿想好了,等着回来夸夸孩儿吧!” 公离孙冷眼看他:“又不是什么大功绩,看把你高兴的!” …… “兄弟们!兄弟们!”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公离厌嘴角裂到耳根,能塞下一个倭瓜。 朱成真、刘仁等好奇道:“厌兄,郡主大人喊你过去,不是为了训你?” 公离厌道:“训我什么?我最近老老实实,又没有犯错!” “哦!”朱成真点点头:“那天大的好消息是什么?” 刘仁道:“我以为厌兄没有挨训,便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公离厌嬉笑道:“吼吼,这倒也是;不过我还有更好的消息!” “老王爷出巡,要来咱们东四郡,我爹要去陪王伴驾,离府至少一个月!” “兄弟们,这一个月,郡主府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明天我爹一走,咱们就欢声笑语,一起乐呵起来!” “好呀!”众人大喜。 “乐师何在?”公离厌大声问道。 抱琵琶的女乐赶紧上前:“奴婢在!” 公离厌大笑道:“来,给兄弟们弹唱一曲《好日子》!” “是,少爷!” “开心滴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滴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 夜深人静,月牙清明。 马梁、芍药两人依偎在阶前。 “明天郡主要离府。” 芍药开口小声道。 “哦?”马梁点头:“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芍药道:“差不多吧,老爷一走,府里再没人能拘束少爷。” “那时他想将曼陀罗花送给我们,简直轻而易举。” 马梁思索片刻,说道:“好,明日开始,我会叫神爷天天晚上在外面候着。” “一但东西到手,我们就一起离开!” “好!”芍药点头应允。 第153章 筑酒池 “爹,您就放心的走吧!孩儿一定为您守好家!” 公离孙要出行,公离厌在门前送行,把自己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公离孙白了他一眼:“把那鼻涕擦了!都流嘴里了,不齁得慌吗?” 公离厌赶紧撩起袖子,将鼻涕抹掉。 公离孙觉得嘴里粘粘糊糊,鄙夷地开口道:“不盼着你有多能干,别把天掀翻了就行!” 公离厌道:“父亲,您这么说,可就伤了儿的心了!儿……” “少说这没营养的废话!”公离孙打断道:“功德殿那边上上心,要保证工期。” 公离厌赶紧点头道:“是。” 公离孙又道:“如今天热了,多给大伙儿备些清热解暑的汤水;都是本郡主治下的百姓,又是为咱家干活儿的,别委屈了他们。” 公离厌满口答应道:“好,儿一定照做。” 公离孙点头道:“其它的倒也没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便翻身上马,与众人疾驰而去。 公离厌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盛。 “哈哈,老家伙终于走了!” “我终于无拘无束了!” 公离厌活动活动筋骨,大喝道:“来人!去把朱公子、刘公子、张公子、王公子……都给我请来!” 众仆闻言四散而去。 不到一刻钟,公离厌的大院儿里便塞满了朱公子、刘公子、张公子、王公子…… “诸位公子,咱们就欢乐起来吧!”公离厌大声宣布道。 众人都道:“怎么个欢乐法?” 公离厌道:“怎么个欢乐法,还不是都看兄弟们的主意?” 刘仁道:“公离兄,坊间常说,公卿、巨富之家,酒为池,肉成林,美女如云。” “咱们自然知道,那只是个形容。” “不过咱郡主府是没那个条件吗?当然不是!” “既然今日咱们众兄弟放开了玩耍,不如就真真的用酒灌一个池,用肉树一片林,把府上美女儿都赶过来,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如何?” 公离厌拍手大笑道:“好!好!好!” “这些人里就你是最有主意的!” “只是府上只有一片荷花池,池底淤泥深厚,腥臭难闻,就算灌上酒也喝不成啊!” 刘仁道:“那有何难!少爷,功德殿那边不是正有一堆劳力?” “把他们召唤来,砌一个池子,费不了多大功夫!” “不过就怕误了那边的工期啊!” 公离厌一听,顿时来了脾气:“耽误什么?一点儿不耽误!来人,去工地通知梁管事儿,叫他把人都带过来!” 不过片刻,梁管事儿便带着许多人乌压压赶到。 那梁管事儿不知为何被召见,急匆匆来到公离厌身前,施礼道:“少爷,您找我?” 公离厌道:“嗯,老梁,带上你的人,在我这院里挖一个边两丈,深一丈,四周台阶九级,用青石铺就的池子出来!” 梁管事儿一听顿时傻了眼:“啊?少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公离厌两手抱在胸前,斜眼看他:“老梁,你看本少爷是有闲心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梁管事儿有些为难道:“不是不是……可……少爷,我们拢共这么多人,工期又卡的死,在这儿耽搁了,功德殿那边怎么办?” “怎么办?”公离厌冷笑一声:“你问我?” “我……”梁管事儿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一旁的刘仁道:“老梁,你这人是死心眼儿吗?” “这边忙完了,再去那边儿呗!叫兄弟们加一加班,晚上点个火把,多干一会儿,两三天不就把工期赶上了?” 梁管事儿为难道:“刘公子,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兄弟们忙了一天,已是极为疲乏,晚上还要加班,恐怕支撑不住;牛马畜牲累了也得休息啊!” 公离厌攥了攥拳,指节噼啪作响,他面色不悦,盯着梁管事儿道:“我说姓梁的,你是听不懂本少爷的话吗?讨打是不是?” 梁管事儿退后一步,躬身道:“不敢不敢!少爷,我这就安排!” “只是……少爷,若是因为此事误了功德殿的工期,郡主老爷回家盘问起来,还请少爷替咱遮掩遮掩……” 公离厌大怒道:“你个老东西,还敢拿我爹来压我!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他抬起一脚,对着梁管事儿胸口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梁管事儿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众公子大笑道:“好!打得好!这种顶撞主人的奴才,就该狠狠地打!” 梁管事儿赶紧爬起,脸色惨白,捂着胸口道:“少……少爷,我这就带人给您挖池子!” 公离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好!这才像话!你赶紧挖着。” “诸位兄弟,让他们在此干着,咱们且去别院耍耍!” 又看向梁管事儿:“老梁,三日之内,把池子给我挖好!” “若不然……哼哼!我认得你,我的拳头可不认得你!” “三……三天?”梁管事儿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公离厌冷眼看他:“怎么?嫌少爷我给的时间短?” 他攥着拳,又向梁管事儿走来。 梁管事儿被打得毫无脾气,赶紧抱头道:“不不不,三天,一定给少爷砌好!” 公离厌这才罢手。 片刻后,公离厌带众人离开,院里只剩工友们面面相觑。 梁管事儿长叹一声:“兄弟们都别杵着了,少爷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也不必我多说。” “大伙儿……就照着少爷的吩咐做吧!” 马梁皱眉道:“梁管事儿,您也是老匠人了,三天筑一个这样大的池子,就我们这些人,你觉得可能吗?” 众人附和道:“对啊!梁管事儿,这少爷明显不懂工程,净说些外行的话,三天筑这样大的池子,我看他是在做梦呢!” 话音刚落,公离厌却突然返身回来,呵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说我做梦呢?”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公离厌走上前,向众人巡视一眼,大声呵斥道:“说话的那个,给我滚出来!” 第154章 好大的灵石 见少爷发怒,众工友更不敢说话了。 公离厌再问道:“是谁,赶紧滚出来!敢在背后诋毁本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梁管事儿赶紧上前,想要劝劝:“少爷……” 不料公离厌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他乃是修炼者,一巴掌没轻没重,将梁管事儿打倒在地,口中吐出两颗牙。 又不过瘾,两步上前,将他踩在脚下,冷声道:“我再问一遍,刚才到底是谁在骂我?” “是好汉,那就承认!” “若没人承认,姓梁的,那责任就全在你!” “看我不把你打个残废!” 说着又将脚抬起来,狠狠踹在梁管事儿背上。 “砰!” 一声闷响,梁管事儿剧痛难忍,惨叫连连。 马梁不忍梁管事儿受苦,欲要上前自认。 梁管事儿却再不顾得维护工友,惨叫道:“是二喜!少爷,我刚听声音,是二喜那小子喊的!” 公离厌放开梁管事儿,大喊道:“哪个是叫二喜的,给我滚出来!” 二喜此刻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上前一步,开口道:“少爷……我不是有意的,我……” 公离厌根本不与他废话,两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扭,只听“咔嚓”一声,二喜的脖子便断了。 看着二喜软塌塌倒下去,众工友的脸都吓绿了,一个个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公离厌携杀人之威,大声叫道:“告诉你们,在这郡主府,本少爷就是天!” “本少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谁再多嘴一句,这就是下场!” 众工友低头,不敢言语。 公离厌眼神凶狠地环视众人,又指梁管事儿开口道:“把这二喜埋在池底,让他为我这酒池奠基!” 梁管事儿赶忙点头道:“是!” 一旁围观的众公子拍手叫好:“好兄弟,好哥哥!端的威武霸气!” 看着众人被震慑,享受众公子吹捧,公离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走后,众人再不敢有意见,只得照他的意思修砌酒池。 …… “铿~铿~铿~” 众人汗如雨下。 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马梁身为修炼者,倒还能支撑。 工友们身子却已经软得像面条。 他们用锨把拄着地,摇摇晃晃竟然站着入睡了。 梁管事儿大叫道:“喂!都给我醒醒!不想活了?” 有几个带着哭腔道:“梁爷,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这么个干法,我们却也活不成了!” “容我们休息一刻可是好的!” 梁管事儿怒道:“我可怜你们,谁可怜我?少爷的脾气你也见过,三天干不完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无奈,只得继续干下去。 半个时辰后。 “好了好了!终于够深了!大家辛苦,把底平整一下,整好了,咱们休息一刻钟!”梁管事儿大声宣布道。 “喔噢!”众工友一阵欢呼,终于能休息片刻了! 于是众人纷纷下场,堆在池里平底。 马梁正忙着,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原来是一旁的工友在平底时,锨头碰到了一样坚硬的物体。 那工友低声道:“什么破石头,差点儿硌了我的锨头!” 说着便用锨刨了一下,想要将那石头铲出。 试了一下,这石头却纹丝未动。 “嗯?这么结实?”他疑惑道。 马梁道:“管它呢,反正已经到底了,也不影响建设,就让它在那儿吧!” 那工友道:“虽是如此,我倒要看看它究竟是什么!” 说着就将覆在上面的土扬开了。 “啊……这……”工友瞬间瞪大了双眼! 马梁疑惑,转头望过去,瞬间惊掉了下巴。 工友一介凡俗,当然不明白那是什么。 而他却看得分明,那哪是什么破石头,那是块硕大的灵石! 郡主府地下怎么埋着这么大一块灵石? 一瞬间,马梁明悟,这必然是驱动郡主府法阵的灵石! 马梁心头狂跳:若是能把这灵石拿走,或者打碎,那岂不是能破除郡主府的护府大阵! 一旁的工友指着灵石,惊讶道:“马二哥,你说……” “嘘!别说话!”马梁立马打断他。 “别动妄念,小心招来杀身之祸!”他警告道。 工友赶紧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你说咱该怎么办?” 马梁道:“快埋好,假装不知道。对咱们这种人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工友深觉有理,道:“好,就按二哥说的办!” 于是这护府大阵的灵石,再次被掩埋起来。 …… 又经过一昼夜奋战,那酒池终于完成。 青石铺就,尺寸分毫不差,又用粘土腻了缝,使不漏水,完全合了公离厌的心意。 为了完成,建造之时累晕了七个,吐血一个。 连续奋战,当梁管事儿宣布完工的时候,所有人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倒了下去。 大伙儿眼一闭,就不肯再睁开,鼾声顿时冲天而起。 公离厌自然是大怒,欲要强行唤醒众人,梁管事儿跪在他面前,头都磕破了,公离厌这才答应放众人一马。 于是十几个家丁上来,将众工友一个个拖到了门外。 那些珍藏的美酒,一缸缸被抬了过来,注入池中。 半日功夫,终于将酒池注满。 公离厌大笑道:“酒池有了,快把那肉扛来!” 家丁们匆匆忙忙,将那些烤好的肉用树枝串了,一串串扛进院里,栽树一般挖个坑,埋上土,使其树立,几百枝密布成林。 公离厌满意地点点头:“有酒有肉,就差美女了!” “快快快,把府里的姑娘们都喊过来!” 片刻之后,一群莺莺燕燕款款而来。 众公子早就盼着这一刻,甫一见面便一起扑了上去,生怕慢一步好姑娘被人抢走了。 公离厌笑骂道:“看你们一个个猴急的!慢慢来,都有,都有!” “咱们今日就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放开了玩儿!” 又环视一周,忽然大怒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 “只顾搬来酒,就不知道顺便将杯子取来吗?” “难道让众位公子,如驴一般把头伸进池子里饮酒吗?” 第155章 欢乐时光开始 听说公离厌要让下人取杯子,刘仁赶紧制止道:“且慢!” 公离厌眉毛一挑。 他知道刘仁这小子花招百出,他出手阻止,必然是想到了更有趣的玩笑。 于是他开口问道:“刘兄,又有何高见?” 刘仁道:“如此宽大的酒池,若只是用来喝酒,岂不浪费。” “大家不妨一起泡在酒里,无限畅游,想喝酒了,低头就饮,岂不有趣?” 公离厌眼前一亮:“有趣!有趣!” “来来来,诸位,咱们把鞋袜衣衫都脱了,一起泡在这池中!” 朱成真却道:“你们先泡着,让我先与小美人调情一番。” 刘仁道:“多此一举!成真兄,诸位,咱们都把怀里的小美人剥光了,一同扔在池子里,大家一起耍乐不好吗?” 公离厌拍手称快:“哎呀呀!天才般的创意!我得刘兄,如鱼得水!” “快快快!大伙儿快剥光了,一同入池玩耍!” 众人一听,顿时眼光放亮,感叹还是刘仁点子多。 于是纷纷与女伴儿解衣,白花花全是嫩肉,一起扑进了池子里,玩耍嬉戏。 公离厌大喊道:“好兄弟们,大家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只有一点儿,莫往池子里撒尿,别把美酒串了味儿!” 一公子贱笑道:“哦吼,那我往池子里撒点儿别的东西,会不会串味儿?” 众公子鄙夷道:“你就是撒了,这酒池也变不成通天河水,喝了也不会怀孕,何必多此一举?” 那公子嘻嘻一笑:“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大家吃一点,补充一下阳原也是好的!” “咦~”众公子恶心,将他胖揍一顿。 片刻之后,酒池里叫声此起彼伏。 院外那些酣睡的汉子,听得如此乐趣,还怎么睡得着? 一个个都被勾了起来。 他们扒在门口往里张望,眼都看直了,身子底下噌噌直冒邪火。 公离厌无意间瞥到,登时大怒:“看什么看,给我滚一边儿去!” 家丁们见工友打扰了少爷的雅兴,顿时怒不可遏,要将众人驱走。 刘仁却说道:“且慢!”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咱们这滔天的富贵,神仙般享乐,只自己享受,终于差了点儿意思。” “若是有这些穷逼裸吊在一旁,羡慕,嫉妒,口角流涎,却可望而不可即,岂不更多一层乐趣!” 公离厌登时拍手道:“言之有理!” “快快,把人都喊进来!” 众家仆便将工友们喊了进来。 刘仁大笑道:“诸位兄弟,连日劳作,你们恐怕累坏了吧?” “今日公离少爷开恩,特把你们招进来,饱一下眼福!” 说着推了一把身边的女伴儿:“去,给爷们儿瞅瞅。” 那女子会意,不着寸缕,从酒池中跃出,来到众工友面前,眉目含情,搔首弄姿,直利撩拨地众人口干舌燥,欲罢不能。 只能看着过干瘾,不能上手,令这些当打之年的汉子,憋得满脸通红,涨得十分难受。 “哈哈哈哈……”见他们窘迫的样子,众公子放声大笑。 “好啊!美食,美酒,美景,美人儿!” “任他外面打得头破血流,咱院墙里边,依旧是歌舞升平,煌煌盛世!” “对!这可都是新宗主与众位长老的功劳!” 青云宗两个弟子看着宗内的繁华,忍不住赞叹道。 青云秘境终于要召开了。 众弟子纷纷出关,远行的弟子也回到宗门,青云宗一时热闹起来。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各个宗门都在拼了命争夺资源。 而青云宗却不然。 作为乐安郡中擎天玉柱,即便老宗主身死,宗门的底蕴也不是好相与的。 青云宗内,仍旧是一派繁华。 此时,一弟子神神秘秘,揪住一旁的师兄,小声道:“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师兄一愣,皱眉道:“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关系重大,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有话就说,你以前不这样,怎么忽然变得神神秘秘的?” “我……我可以用这个秘密作交换,求你办一件事儿吗?” “你所求之事,很难做到吗?” 马梁道:“说难,也不容易;说不难,倒也不简单。” 仇正初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机锋了?先说说你所求之事,我考虑一下。” 马梁道:“我想请你出手,杀了公离厌!” “杀他?为什么?”仇正初不解地问道。 马梁道:“因为这混蛋该死!”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仇正初道。 马梁道:“我……总之我想杀了他,您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或者不答应,还得看你所说的秘密值不值得!” “你怎么保证,你所说的秘密能抵得上一个郡主之子?”仇正初反问道。 “我保证,这个秘密一但运用得当,足以对郡主府造成毁灭性打击!”马梁笃定道。 “这……不是我看不起你,以你的身份,很难相信你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秘密。” “您……您怎么不肯相信我呢?” “这样吧,无论您怎么想,我却深信您的人品!” “我现在将这秘密告诉您,由您来判断这消息的价值,再决定要不要帮我,如何?” “既然如此,你且说来!” 于是那青云宗弟子,附耳到师兄一侧开口道:“师兄,你有所不知,其实咱们太上长老,可能是……邪修!” “一派胡言!”那师兄大怒道:“什么混账话!” “我青云宗乃名门正派,行的端,走的直,各位长老更是天赋异禀,修为高绝,俱是能开宗立派的高手,怎么可能是邪修?”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可靠吗?” “必然可靠!”马梁笃定道。 “神爷,这不是我听来的,是公离厌那小子,穷奢极欲,要在院中挖一个一丈深的酒池。” “在修筑之时,在酒池的底部,我挖到了那块灵石。” “我虽境界低微,跟着您这些天多少也有些见识。” “我敢笃定,那块灵石一定是郡主府护府大阵的节点!” 第156章 杀意不决 “嗯?”仇正初忽然眼前一亮。 又想起自己只是个泥塑,哪里来的眼? 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的确很有价值。 不过思来想去,仇正初还是认为,为了这个消息去杀公离厌,并不值得。 他开口解释道:“马梁,你的这个秘密,它的价值可以说千金难买,也可以说一文不值。” “若是我有心对付郡主,那这消息可说是价值连城,在郡主大人远行之时,趁其不备,确实有将郡主府一网打尽的可能。” “不过……我与郡主无怨无仇,现在更是在偷窃他家的东西,本来我们就不占理。” “况且咱们的仇家已经有青云宗这个庞然大物,若是此时再招惹郡主府,同时得罪乐安郡两大顶级势力,即便是我也招架不住!” “马梁,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为何对郡主府的人有那么大的敌意。” “不妨说说看,为何非杀公离厌不可?” 马梁脸上阴晴不定,思索几个来回,终于开口道:“我……是这么回事儿。” “昨天,公离厌的酒池完工。” “他命人将酒注满。” “而后,他让府里的姑娘们都脱光了衣服,与那些公子哥儿们一起泡在酒里。” “他们竟……” “竟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起做出那些无耻之事!” “更可恶的是,他还把我们喊进去,站在一旁围观……” “就因为有个工友看不惯,只说了句:‘真是不知廉耻!’” “却被公离厌听到了。” “公离厌登时大怒,道:‘是哪个不要的命的在狗叫?’” 刘仁却大笑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想来他是嫉妒我们身体好,身份好,我们干着,他们只能看着!” 公离厌喝道:“那说话的给我滚出来!” 众工友噤若寒蝉,哪里敢多说一个字。 只有一人,脸色惨白,腿止不住筛糠。 这人满腔正义,心性却一般,此时十分后悔方才自己多嘴。 公离厌从池里走出,三条腿湿漉漉直淌水。 他走到那人跟前。 “是不是你小子?”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 “不是你,你怎么跪下了?”公离厌冷笑道。 “我……腿软,缺钙……”那人带着哭腔道。 公离厌伸手,抽出家丁的佩刀,狞笑一声:“小子,借你的头,给咱们酒里添点儿佐料!” 说着手起刀落,好大一颗人头滚滚落地。 鲜血从断颈喷涌而出。 公离厌大笑,将尸首携在池边。 鲜血入池,惊起一片呼声。 刘仁拍手叫好:“公离少爷,我以为我已是智计百出,没想到您更胜一筹!酒掺人血,其味更鲜!这一池血酒,大家一起来饮!” 仇正初听得皱眉,公离厌此举未免过于血腥! 但想起自己也曾将活人炼丹,吞服而下,对比之下有过之而无不及,便释怀了,原谅了他。 那公离厌还不尽兴,又看了马梁一眼,忽然心生一计,跳入酒中,将芍药按在了身下。 芍药无可奈何,又习以为常,顺从地与公离厌混在一起。 马梁看在眼里,决眦欲裂,早已将双拳攥得紧紧地,恨不得一拳将公离厌打爆。 他大声骂道:“这无廉耻的王八蛋!郡主府多少好姑娘被他祸害了!” “只恨我自己没本事,对付不了他!” “若有一天,他落在我手里,我必将他扒皮抽骨,碎尸万段!” 说着,他一拳捶在一旁的树干上。 仇正初了然:“马梁,你……是不是爱上芍药姑娘了?” 马梁支支吾吾道:“我没有……我只是看她们受苦,心里堵得慌……” “再说,像公离厌这种二世祖,纨绔子弟,人人得而诛之!” 仇正初长叹一气,道:“马梁,在你进入郡主府之前,芍药是什么身份?” 马梁道:“公离厌的贴身侍女。” 仇正初道:“公离厌荒淫无度,是向来如此,还是在遇见你之后?” 马梁愣了一下:“必然是向来如此,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仇正初道:“所以,像今天这种场面,他们两人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在你没看到的时候,他们之间不知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花招……” “你若为了此事,就妒火中烧,意欲将公离厌杀之而后快,那就大可不必了。” “所以你……唉!好好冷静一下吧!” 马梁被他三两句话说得五雷轰顶。 他眼含热泪,捂着胸口道:“谢谢神爷你的开导,我感觉胸口更疼了……” 马红英亦劝道:“梁叔,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那公离厌既然是这样的人,他身边的侍女还能好到哪里去?” “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讨个老实本分的乡下老婆已是好归宿。” “像这样的女子,终然不是居家过日子的。” “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马梁被二人说得脸红,争辩道:“你们不了解她!芍药很苦的,她从小被卖进了郡主府,万事不由自己做主。” “她的本性,真的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姑娘!” “她是被那些王八蛋带偏的!” “我也知道,我只是乡下粗人,配不上她。” “我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她!” 仇正初叹了口气,爱情确实容易让人冲昏头脑。 他开口道:“马梁,按计划行事吧,她为我们将曼陀罗花偷来,我们将她带出郡主府,放她自由。这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以后怎么样,那就听天由命了!” 马梁无奈,只得点头称是。 他长叹一声,抬头看漫天星光,呆呆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在想什么呢?”芍药好奇地问道。 “没想什么。”马梁无生趣地答道。 “你在……生气?”芍药转头看他。 马梁摇头道:“没有,刚才我去见神爷了,将这几日的情况向他说明,他说一切按计划行事。” 芍药撇撇嘴道:“是……今天酒池里的事儿,让你生气了?” 马梁本就为此事心如绞痛,一听她还敢提起,顿时火冒三丈:“你……你还有脸提!” 芍药瞪大了双眼,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提?” 第157章 一起看星星 “你……你还问!”马梁听她如此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着她,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好不知廉耻!”马梁气急败坏,终于把埋藏在心里多时的话骂了出来。 然而刚骂完,自己却也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芍药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 她一介凡俗,又是女人,又是如此温柔如此漂亮的年轻女人,长在这污浊不堪的人世,长在不通人伦的公离厌身边,除非一死了之,否则怎么可能摆脱公离厌的纠缠,躲过他的糟蹋。 只是心中妒愤难平,话赶着话,一时说到这里,联想起仇正初与马红英的劝解,既为芍药感到委屈,又为众人的不理解感到愤懑,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耻。 一时激愤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的心中也是一阵难过,赶忙搜肠刮肚,苦思冥想,要找些话语弥补。 “对不起……芍药妹妹……我只是……” 芍药愣了片刻,终于苦笑一声。 “呵,没关系的,你也没有说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马梁心中顿时如同刀割。 “不是的,妹子,哥只是看见你受苦,心里憋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胡言乱语,伤了你的心,我该打!” 说着他挥手扇在自己脸上。 “啪!” “啪!” “啪!”…… 芍药伸手,将他止住。 “何必呢?我也没有怪你。这样的谩骂,从小到大我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早就习惯了。” “现在我只想着赶紧逃离这里,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自由自在过一段日子。” “我真的只是无心的!”马梁重复道。 芍药道:“有心怎样,无心又怎样,终于不过同样的结局。” 马梁道:“不!什么结局?这只是开始,哪里就到了结局?” 芍药冷笑道:“开始就这样苦楚,你还敢想象会有怎样的结局?” 马梁道:“开局苦楚,是因为我犹豫,我彷徨,我不坚定!” 芍药道:“所以呢?” 马梁道:“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局!” 芍药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梁看着她,眼神坚定道:“我喜欢你,我要娶你!” “你……”芍药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马梁有种真心被辜负的委屈。 芍药道:“你认真的?” 马梁道:“比金还真!” 芍药问道:“你真的爱我?” 马梁道:“我真的爱你!” 芍药问道:“你不嫌弃我?” 马梁摇头道:“我不嫌弃你!” 芍药问道:“娶了我,少不得被别人说风凉话,你不后悔?” 马梁坚定道:“我绝不后悔!此生我若只有一件事后悔,那便是没有娶到你!” 芍药眼圈微微泛红:“你……还是省省吧!” “为什么?”马梁委屈,都如此掏心掏肺了,为何还是不能将她感动? 芍药道:“马二哥,我问你答,必要如实相告:你现在住哪里?” 马梁道:“山洞。” 芍药道:“吃穿用度?” 马梁诚实道:“都是抢来的。” 芍药点头,又问道:“这终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走正途,你会做什么?” 马梁想了想:“我会种地。” 又补充道:“打猎也行。” 芍药问道:“若我跟了你,我能做些什么?” 马梁道:“洗洗涮涮,带孩子做饭。” 芍药苦笑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马梁道:“那你就什么都不用做,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芍药好奇道。 “爱我!”马梁道。 芍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醒醒吧,二哥,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马梁急道:“我是修炼者,我可以去当打手,也能挣不少钱!” “我会努力修炼,成就更高,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芍药挤出一丝笑容:“谢了,你的好意……妹妹心领了。” “只是此事,还是不要再谈了。” “你照顾好自己吧!” “乱世之中,能自保已经不易,还带上我这累赘做什么?” “不!谁说你是累赘?我……”马梁努力解释。 芍药却将手指贴在他的唇边。 “嘘~别说了!” “马二哥,你看今晚的星星多美!” “我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一起看一会儿星星吧!” 马梁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只要你愿意,我以后天天陪你看星星!” “我……可以在你怀里躺一会儿吗?”芍药迟疑道。 “当然可以!”马梁立马应答:“今天我洗澡了,很干净!” 两人终于依偎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躲在远处的公离厌摇摇头:“啧啧,这芍药的眼光是真不行!连这种货色都能让她心动。” 刘仁不屑道:“婊子的心就像海水,什么风都能让她起浪。” 朱成真凑过来一个脑袋,小声道:“两位公子,听说了吗,咱们郡马上要有大事儿发生!” 两人顿感兴趣,问道:“什么事儿?” 朱成真道:“青云宗,好像有个什么密藏要开启。” 公离厌撇撇嘴:“嘁!我还以为什么呢,青云密藏嘛!经常开启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朱成真道:“少爷,你仔细想想,青云密藏马上就要开启,这个时间点,马二背后的势力却想要金色曼陀罗花。” “而据你所说,金色曼陀罗花有开启封印的作用。” “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嗯?”公离厌与刘仁俱是眉毛一挑。 这……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暗道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公离厌拍拍朱成真的肩膀:“朱兄所言,给我提了个醒,如此想来,马二背后的势力,倒真有对付青云宗的可能!” 朱成真道:“那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青云宗,好让他们还有个准备?” 刘仁在一旁赶紧说道:“朱兄切莫多言!” “那青云宗屹立乐安郡多年,与郡主府分庭抗礼,早有不臣之心,若有人对付它,咱该高兴才是,怎么还给它提醒呢?” 朱成真恍然,伸手打自己嘴巴:“该打!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第158章 花朵儿到手 “不过……”公离厌说道:“朱兄的话倒也提醒了我,让我有了新思路。” 朱成真与刘仁同声道:“什么思路?” 公离厌道:“曼陀罗花早晚要给,我一直没想好在哪个时间点。” “既然你提到了青云密藏,那我就选在青云密藏开启的前一天,将曼陀罗花送给他们!” “这样一来,若他们真的为了青云密藏而来,炼制符箓的时间便极为急迫,也就没多少功夫验证花朵的真假。” “我们计策的成功率将会大大增加!” 两人一听,果然如此,举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公子,想得真是周到!” …… “芍药妹妹,你与那马二发展的怎么样了?”公离厌搂着芍药笑问道。 芍药媚笑道:“少爷放心,我已经将他拿下了!” “那马二现在对我是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我便是说我是九天玄女转世,他都会深信不疑!” “哎呀呀!”公离厌大笑道:“好!好!不愧是我公离厌的女人!果然媚术无双!” “钓了他这么多天,也该有个结果了。” “芍药,后日我会找个理由,把我爹院里的下人支走;你领一队人 ,去我爹的花园里假装除草捉虫,趁机将那生了病的金色曼陀罗花采下几朵,深夜之时,悄悄交给马二,明白了吗?” 芍药心中大喜,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她赶忙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公离厌狠狠捏了她的屁股一把:“你说什么呢!本少爷不许你自称奴婢!要称‘奴家’!” 芍药媚笑道:“好!奴家明白了!” …… 入夜。 功德殿台阶前。 “二哥,事情终于有眉目了!”芍药兴奋道。 “哦?”马梁眼前一亮。 身处郡主府中,马梁也是提心吊胆。 现如今听说有了眉目,自然也是激动不已。 他开口问道:“有什么进展?” 芍药道:“后日,我将带人前往老爷的住所,假借养护花草之名,将曼陀罗花采摘!” “后日晚上,我会在此将花朵送给你!” “到时候你怎么安排我离去?” 马梁略一思索,开口道:“此事我们早已有计划。” “后日只需如此如此……” 芍药听完,顿时眉头皱成疙瘩:“这……能行吗?我怎么听着有点儿悬?” 马梁道:“兵行险招,郡主府守卫森严,虽然郡主大人不在,但谁能保证府上没有隐藏的高手?” “再者说,郡主府还有护府大阵,也不是好相与的!” “所以硬闯行不通,咱们只能智取了!” 芍药面露难色:“唉!我有点儿后悔跟你们合作了……你这计划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 马梁尴尬地解释道:“富贵险中求嘛!我这低微的修为,不也敢以身犯险,博一份机缘?” “天怜有心人,咱们一定能成功的!” 芍药叹息道:“但愿如此!” …… 三日后,郡主府花园。 芍药东张西望,趁人不备,出手如电,薅下一堆花,鼓鼓囊囊都藏在袖口里。 又借故有事儿,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公离厌出现在案发现场。 他心疼地看着满地狼藉。 “这娘们儿是真不客气,裤衩都被她薅没了!” 芍药躲进自己屋里,将那些花朵摆开,从中选取带着黑点儿的出来。 因为她已从公离厌处听说,只有带着黑色小点儿的,才是正常花朵。 那些不带的,都已染上了“废心意”病症。 片刻之后,花朵儿已经分类成功。 那些染病的花儿,被她随意丢在了一边。 …… 入夜,芍药带着花朵往功德殿赶去。 她的心剧烈跳动着。 毕竟心里有鬼,又对马二等人没有绝对的信心。 她在心中一遍遍祈祷:“千万不要出错!” 公离厌依旧如常,远远跟在她身后。 不多时,她终于来到殿前。 “马二哥?”她轻声呼唤。 “嗯?谁?”有人应答,从一旁的建筑废墟中起身。 芍药定睛望去,却不是马梁。 她大吃一惊,向后退了半步,紧张地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眯眼一看,这女子竟是公离公子的贴身侍女,赶忙道:“小姐,我是来咱家做工的王四;三更半夜您来工地做什么?” “我……”芍药平复心情,开口道:“想问一下,平时不都是马二值班吗?这会儿怎么不见他?” 王四道:“哦,马二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只能由我代值。” 又疑惑地望着她:“小姐,您找他有事儿?要是真有事儿,我可以代你向他转达!” 芍药眉头紧皱,摇头道:“没事儿,你忙去吧!” 王四不解地看看她,终于没再说什么,退到一边了。 芍药返身紧走几步,来到黑暗中。 “怎么回事儿?” 远远的,公离厌并没有看到马梁,却见芍药又返了回来,不禁疑惑地出声问询。 芍药道:“那马二病倒了,躺在床上难以起身。” “嗯?”公离厌皱起眉头:“这没用的东西,搞什么鬼!” “金色曼陀罗花都给他搞到手了,他却掉了链子!” “这蠢货恐怕不知,曼陀罗花的药性会随着时间慢慢流失。” “若是拖个一两天,花朵枯萎,灵性散尽了,那就只能当一枝枯草了。” 芍药焦急道:“昨日我就告诉他,今日无论如何,哪怕是被人拿刀逼着,也务必前来,将曼陀罗花取走。” “也不知这混蛋怎么搞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公离厌低头思索半晌,忽然冷哼一声:“芍药,你去百香院,找马二看看,看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芍药愣了一下:“我去那种地方?少爷,您可饶了我吧!” “再说,我可是少爷的婢女,这三更半夜,跑去那些腌臜人的地方,找这么一个汉子,若是传将出去……” “人家会怎么看少爷?” 公离厌忽然眼前一亮:“你不说还好,你这么一说,少爷我还有点儿小兴奋!” “就这么说定了!快去快去!” 第159章 被蠢死了 芍药嘴上虽不情愿,心中却暗自高兴。 如此一来,马二的计划有三成胜算了。 于是她扭扭捏捏,却终于按公离厌的吩咐,起身前往百香院。 刚刚赶到,还未叫门,门口有一老头儿,忽然闪身而出,将芍药吓了一跳。 那老头儿正是郭大爷,一见芍药,登时啧啧称赞:“吼,我还以为马二那小子跟我吹牛逼,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芍药愣了一下:“大爷,您……” 郭大爷小声道:“嘘~姑娘,我都听马二说了,今晚你要跟他私奔!” “我还当他在逗我老人家开心,没想到你们来真的!” “没的说,祝您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马二已经在院墙边等着你了,快过去吧!” 芍药没时间跟他解释,拱手道:“多谢,老人家再见!” 说罢便直冲院墙而去。 果然,马梁已在墙边等候多时。 见她到来,马梁问一声:“东西到了吗?” 芍药将袖中花朵拿出来晃晃:“已经到手!” 马梁喊一声:“好!” 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起。 芍药吓了一跳,刚喊出:“你干什么!” 只见墙上又出现一女子身影,正是马红英。 马红英伸手下来道:“芍药姐,快抓住我的手!” 芍药立刻伸手,两手合在一起,马红英用力一拉,芍药便上了墙。 她回头又望郡主府一眼,心中暗道:“永别了,牢笼!” 马梁见人已经出了院,赶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从地上捡起早已备好的火把,将其点燃。 他毫不犹豫,将点燃的火把扔向了工友们的住处。 一边扔,一边大喊道:“来人啊!不好了!失火了……” 大院里顿时乱将起来。 郭大爷眼睁睁看着马梁放火,勃然大怒道:“好你个马梁!你领着姑娘逍遥快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放火烧我们!” 马梁嘿嘿一笑,也不解释,翻墙头跑了。 众工友睡得正香,谁知被火把点燃了被褥,登时大惊,光着屁股从被窝里蹦了出来,寻着门就往外跑。 而此时,公离厌还在院外等着。 他早就猜到芍药有逃走的心思。 但是他并不慌乱。 因为他早已派朱成真携着能隐藏身形的秘宝,在院外候着。 只等马二那伙儿人带着芍药与曼陀罗花逃走,朱成真便会悄悄跟过去,直抵他们的老巢。 有了他们老巢的位置,等父亲回来,将此事向上禀报一番,再带领家中高手,将这伙儿贼人一网打尽,这岂不是在父亲面前,露了一张天大的脸? 一但办成这件事,足够自己吹三年了! 公离厌越想越高兴,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然而只等了片刻,院中忽然火起,一大堆光着屁股的老爷们儿冲了出来。 公离厌登时勃然大怒。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他呵斥道:“跑什么跑,都给我站住!” 郭大爷也跟着一起冲了出来,挤到公离厌跟前道:“少爷,不好了!你老婆跟马二跑了!” “马二那小子着实可恶,私奔不说,还把咱家点了!” 公离厌斜了他一眼:“慌什么!跑不了多远!” 又大声道:“都给我回去救火!” 这时刘仁也已赶了过来。 “怎么样,公离少爷?”刘仁询问道。 公离厌比个手势:“一切按计划进行。走,追过去看看!” 两人率领众家丁来到墙边,纷纷翻墙而过。 刚一落地,便看到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黑蛇,正昂着头,吐着信子,对他们虎视眈眈。 黑蛇快如闪电,几个冲在前面的家丁不幸被咬,几个呼吸之间便变得漆黑如炭,惨叫一声横死当场。 刘仁大吃一惊:“不好!什么东西!” 余人大惊,赶忙后退几步。 公离厌看在眼里,并未惊惶,冷哼一声,随手一挥,身边侍卫上前,抽刀挥砍,众蛇不敌,片刻死伤大半。 这蛇并不是实体,一但砍死,便化作飞灰消失不见了。 很快,地上的蛇便被清理干净。 而此刻再看,马二等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刘仁冷哼道:“哼,跑得可真快!” 公离厌依旧安稳,对刘仁笑道:“莫慌,接下来就看朱兄的了!” 话音刚落,大树后传出一阵微弱的声音:“我在这儿呢……” 众人一愣,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几个家丁上前,将树后之人扶了出来。 大家围上去一看,哦吼,果然是朱成真! 只见他胸口被打穿,露出好大一个血洞,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成了。 公离厌顿时瞪大了双眼:“朱兄……你这是怎么了?是谁干的?” 朱成真艰难睁眼,喘息道:“公离……少爷……我被他们……发现了……你这宝贝……也不隐身啊……” 公离厌道:“怎么可能!那可是我郡主府传世的宝贝!五阶以下绝对发现不了!” “难道说……他们领头的是五阶前辈?” “不可能!这样的高手,能与我父亲平起平坐,他想要金色曼陀罗花,还用得着来偷?他就是直接来要,我父亲也未必会驳他面子!” 朱成真道:“可是……我就是被他发现了呀……” 公离厌皱眉道:“不对,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难道对方有勘破的法宝?” “朱兄,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朱成真道:“当时……我手持秘宝……站在这墙根儿下……有个女的……过来问我是谁,在做什么……” 公离厌愣住了:“朱……朱兄,你就这么站在墙根下?” 朱成真道:“对啊,有问题吗?” 公离厌呆了好大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哥,你就站在这儿,她怎么可能看不到你?” 朱成真无语道:“不是你说的……五阶以下……绝对发现不了我吗?” 公离厌扶额:“你他妈……那是神识发现不了,也不是眼睛看不见啊!” “这么大人站在这里,要想不被人看见,除非他眼瞎!” 朱成真倒吸一口凉气:“啊?你怎么不早说?” “我……”公离厌差点儿气笑了:“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这么傻!早知道就不安排你做这件事儿了!” “朱兄,说实话,你死得真不冤!” “你这纯纯被自己蠢死的!” 他在朱成真身上摸索一番,怒道:“那秘宝呢?” 朱成真道:“被他们抢走了……” “你……”公离厌攥紧了拳头:“你他妈蠢死算了!” 第160章 破烂货们 朱成真泪眼婆娑:“这……少爷,我也不想这样啊……只是……” 公离厌打断道:“别废话了,我知道你是猪脑子。” “幸好我也没有把宝全压在你身上。” “啊?”朱成真虚弱地表示疑惑。 公离厌道:“我在芍药身上早下了定位的符箓,她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朱成真眼前一亮:“少爷,您可真聪明!” 又遗憾道:“那这么说,你安排我做这事儿不是多此一举吗……” “早知道你有她……何必让我冒这个险……” “合着这段剧情的意义,就是让我白死吗?” 公离厌叹息道:“朱兄,狗逼作者临时给你加戏,写了半天才发现你的剧情没啥作用,于是顺手将你写死了……” “你不必太难过,我会替你报仇的!” 朱成真大怒道:“什么?我……我恨你!啊!” 然后死去了。 公离厌痛哭道:“啊!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啊!” “马二!不管你身后是谁,我绝饶不了你!” …… 马红英背着仇正初,马梁背着芍药,两人在黑夜里狂奔。 “刚才好多的蛇!”芍药心有余悸。 马梁道:“不要害怕,那是我们神爷的招式。” 芍药大惊:“你们老大也来了?” 马梁道:“当然!若他不来,我们怎敢放心做事?” 芍药左右看看,不解道:“我怎么没看见他?” 马梁道:“你看红英背上的不就是?” 芍药望过去,黑夜里却看不清楚,仍恍然道:“哇,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神爷!”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个猴儿呢!” 马梁大怒道:“你见过有人夜里背着猴跑吗?快给神爷道歉!” 芍药赶紧说道:“对不起神爷,我不知道您是这个样子……” 仇正初长叹一声:“算了,不知者不罪。” 芍药偷眼看去,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马二哥,您这神爷……是双腿瘫痪了吗?” “为什么要让人背着啊?” 马梁又怒道:“你又侮辱神爷!快给神爷道歉!” 芍药满脸愁容:“二哥……不是我说你,你们这势力……是不是略显低端?” …… 一个时辰后,四人出现在大罗山中。 月黑风高,深山老林,四下寂静,唯有枭鸦哀嚎,芍药站在山洞前,脸都绿了。 “马二哥,我以为你只是形容一下自己的窘迫,没想到……你真住山洞啊?” 芍药欲哭无泪。 马梁尴尬地笑笑:“条件简陋,照顾不周,还请多包涵!” “是神爷回来了?” 洞内响起一个不算苍老,但绝不年轻的声音。 马梁答道:“知乐叔,我们回来了!” 洞内瞬间点起了火把。 芍药这才看清,黑洞洞的山洞里,竟隐藏着这么多张脸。 他们堆在洞口,好奇地向自己观望。 扫过这群衣衫褴褛的人,芍药顿时泄气了。 这……简直就是一群野人嘛! 在马梁说要与自己长相厮守在山洞时,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幻想。 真正看到了这群乡亲们,芍药迅速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没有见过,单凭想象,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出人竟会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这就是马梁说的那闺女吧?哎呦,长得是真俊!” “这样的姑娘愿意跟马梁来咱们这儿,马梁可真有本事!” “看看城里这姑娘,看这身段,这气质,这细皮嫩肉,可把咱们的红英比下去了!” “马梁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哦!” 众人七嘴八舌,已经把芍药当成了马梁的老婆。 芍药听得直翻白眼。 马梁,马梁! 原来马二是他的化名! 这混账东西,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到头来连真名都没告诉自己! 她眉头一皱,看向马梁道:“马二哥哥,我有一事不明。” “这乡亲们口中的马梁是谁?” 马梁毫无羞愧,开口道:“自然是我了!你也知道,行走府中,多有不便,若是实名相告,难免被郡主的人查到!” 芍药冷哼道:“好,很好!” 又不经意间瞥到马红英正将背上那猴儿往洞内扛。 借着火光,她这才发现那不是猴儿,竟是个泥塑。 芍药欲哭无泪,这尼玛还不如个猴儿呢! 猴儿起码是个活物,这算什么呢? 原来马梁口中令人崇拜的夜游神,竟只是个泥塑…… 早知道这个团队这么不靠谱,她绝不会与马梁合作! 幸好公离厌等人更是酒囊饭袋,才能让自己侥幸逃脱。 若府中换一个稍微有点儿智商的,今日咱们这伙儿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正想着,上来一个老奶奶,握住芍药的手道:“姑娘一路上累了吧!” “什么都别说了,赶快进来休息!” 芍药像个提线木偶,被老奶奶带进了洞中, 她回头望向马梁:“喂,马二哥,什么时候兑现你们的承诺?” “什么时候将我送走?” 马梁还未回答,一旁的马红英将仇正初放下,又来到芍药身旁,开口道:“芍药姐姐莫要心急!” “后日便是青云密藏开启之时,明日咱们神爷要祭炼符箓,一时间腾不出手,只能暂时委屈你,先在这儿住下。” “第二呢,如今天下正乱,连我们都要躲在这深山中,祈求避乱,姐姐想要自由安逸的地方,并不是那么容易,我们得费一番功夫寻找。” “我保证,只要此事了结,我们有了空闲,再去帮你寻址,想办法安置你,如何?” 马梁在一旁,亦面带惭愧地说道:“芍药妹妹,是哥做得不对,哥没有跟你讲清楚。” 芍药长叹一声,暗道我是不是上了这群人的贼船? 事已至此,已经没了回头路,再去责怪他人也没有意义。 于是只能无奈道:“好吧,那你们快点儿!” 一夜无话。 …… 第二日天亮,众人起床。 芍药盘坐在地上,瞪着两个黑眼圈。 马梁关心道:“芍药妹妹,你怎么这么憔悴?难道一夜未睡?” 芍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为什么要抛下锦衣玉食的日子,跑着这鬼地方来。” 马红英撇嘴道:“芍药姐姐,咱们这儿已经是不错了,起码能活下来,不用担心被宗门欺压,被修炼者宰杀。” “若是在外面,咱们连活命都是奢侈呢!” 芍药眼前一黑,完了,原来马梁说的没错,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这世界难道就没有一片净土吗? 马红英想了想,开口道:“姐姐想要净土,那就只能去天竺了!” “那里是佛陀传教之地,和尚们到底还是要些脸的,一般不与凡人为难。” 芍药两脚一滑,瘫坐在地上:“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神龛上的仇正初开口道:“芍药小姐,感慨请稍后,把那金色曼陀罗花拿来吧!” 芍药甩开马梁、马红英,几步走到神龛前,好奇地打量仇正初一眼,开口问道:“您就是夜游神?” 仇正初道:“不错!” 芍药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这神仙也是个不靠谱的,太穷酸,太寒碜了! 想想乐安城里百姓们供奉的神像,哪个不是金妆玉砌,铁铸铜浇?再看这位,浑身上下都是一团烂泥,到处都是开裂的伤口,露出内里木制的骨架,其上还有烧黑的痕迹。 若不说它是一尊神像,还以为是哪家工地丢的建筑废料呢。 马梁看出芍药的不屑,赶忙说道:“芍药妹妹,咱们神爷虽然长得丑陋,但本事是真的有!” “且不可以貌取神,把神看扁了!” 芍药挤出一丝笑容,似信非信道:“但愿是吧!” 却还是依言将花朵拿了出来,放在供桌上。 此时,仇正初终于集齐了最后一样东西。 看着桌上的无色天水、金色曼陀罗花、以阳面桃木制成的纸张,仇正初终于松了口气。 幸不辱命,终于将材料备齐,只需一番炼制,便能得到想要的符箓了。 不必等待,他神识一动,桌上的曼陀罗花便悬在了半空。 芍药眉毛一挑,心道这个小魔术还有几分意思。 制作符箓,需要将曼陀罗花晒干。 可马上就要使用了,哪有功夫等它! 仇正初心念一动,虚空中便生起一团无名真火。 师父莫知远第一次教他炼丹之时,用的就是这种火。 直到如今他才彻底掌握。 这火虽然温度极高,却深具灵性,将那曼陀罗花团团围住炙烤,却不伤它分毫。 如此有趣的控火,芍药虽深居郡主府多年,也是见所未见的。 仇正初使出这一手,顿时令她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一段倒像是高手所为。 第161章 唱山歌 “你们……这就走了?” 青云密藏今日开启,与师父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 仇正初画好了符箓,马红英揣在身上,与马梁二人一泥准备上路。 一想到马上又能见到师父,仇正初不存在的心脏激动地怦怦直跳。 芍药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人,开口道:“唉,原以为你们要去救多厉害的人,他被多恐怖的法阵困住了呢,没想到是被困在了小小的青云宗。” 马梁道:“啊?妹妹,青云宗可是咱乐安郡首屈一指的大势力,怎么能说是小小的呢?” 芍药叹息道:“你们这眼界未免也有点儿小。” “像我在郡主府,那里来往的都是各大郡县的顶级豪门,有时甚至还有皇城来的天骄!” “那才是真正的……” “唉,算了,还是我对你们期望过高了。” “我以为你们敢打郡主府的主意,起码也是青云宗一个等级的势力,万没想到你们……” 马红英对仇正初乃是无限崇拜,她可听不得人家说他不好。 见芍药如此看不起他们,她再不想听,冷着脸道:“梁叔,别废话了,咱们快点儿走吧,别误了时辰!” 于是不由分说背起仇正初,辞别而去。 离洞远了,马红英这才嘟囔道:“呵,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婢女,任人使唤的丫头,来咱这儿就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马梁听她抱怨,心中有些难过。 他自然认为芍药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女人。 而马红英口中的怨言,又确有其事,不好反驳。 想了想只得说道:“红英,给你婶子一点儿时间;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初到咱们这地方,有些不习惯也是难免的。” “等过一段时间,她适应了咱们的生活,也就不这样了。” 马红英冷脸道:“这就把婶子叫上了?” “呵呵,梁叔,也别说我打击你,就让你自己说,那芍药心里有你吗?” 马梁乐呵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背上的仇正初轻咳一声:“咳咳!” “今天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从仇家村封印中救人。” “你们两个少说点儿家长里短!” “咱们都是修士了,不要和村头妇女一样没日家八卦!” 两人立即闭了嘴。 …… 大罗山中,芍药扛着一小截木桩子,来到洞口,往边上一方,坐在桩子上晒起太阳。 马知乐从洞中探出脑袋:“姑娘,你还是进来吧!” 芍药白了他一眼:“大爷,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不晒一会儿可惜了!” 马知乐道:“今日神爷外出,要做一件大事,会牵扯到很大的势力。” “他出门之前叮嘱我们,今日谁都不要乱动,好好待在山洞里,不得外出。” “姑娘你……” 芍药翻了个白眼,道:“好了大爷,别说了!” 她有些无语。 这些山野村夫就是没见识,自己在郡主府时什么风浪没经过?什么风流人物,一方巨擘没见过? 不过是去青云宗救一个人,这些家伙就各个如临大敌,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和青云宗开战了呢! 她摆摆手道:“哪有那么多规矩,哪有什么好怕的!” “这山里除了咱们这群野人,就是麋鹿獐子,有必要这样紧张吗?” “你们就是经历的太少,总是自己吓自己。” “放心吧,出不了事儿的!” “可是……”马知乐迟疑道:“这总归不好……” 芍药道:“有什么不好的?” “空荡荡的大山,哪里有人?” “我不光要在这儿晒太阳,我还要唱山歌呢!” “哎~什么水面打跟斗唻,嗨嘹嘹啰! 什么水面起高楼唻,嗨嘹嘹啰! 什么水面撑阳伞呢, 什么水面共白头唻~” 芍药唱完扭头嬉笑道:“大爷,我唱的怎么样?” 马知乐赞叹道:“姑娘唱得着实不赖!比我们过年看的大戏都精彩!只是有唱无和,有些美中不足!” 正说着,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哎~鸭子水面打跟斗,嗨嘹嘹啰! 大船水面起高楼,嗨嘹嘹啰! 荷叶水面撑阳伞呢, 鸳鸯水面共白头唻~” 芍药听完惊喜道:“大爷你听,山下那人唱得多好!” 马知乐却瞬间脸色煞白,不由分说。一把将芍药拽进洞中。 又对洞里众人道:“抄家伙,有人过来了,不知敌友!” 村中精壮闻言迅速行动起来,各个绰刀,一起堵在门口。 芍药愣愣地看着他们。 至于吗,难道唱山歌犯法?怎么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唱歌的娘子是哪位啊?” 山下的人高喊道。 “在下是个跑商的!在山中迷了路,若是娘子识得,还请为在下指点迷津!” 马知乐听完,越众而出,来到洞外,大声道:“既是跑商的,怎么跑到山里来了?难道要把你的货卖给狗熊吗?” 山下之人笑道:“这位大叔真是说笑了!” “我刚才说过,我是迷路了才走到这里!” 马知乐道:“既然如此,你就看着日头,一直往南走,不过几日便能出去了!” 那人道:“好大叔,我在山中转了几天,又累又饿,又怕狼虫虎豹,几天没有合眼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能不能为我寻个睡觉的地方?” “好大叔,救救我吧,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芍药在里面听了,忍不住开口道:“大爷,这人也是挺可怜的,你就让他进来吧!” “咱们这儿条件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雨,也有吃食能填饱肚子。” “若是这么赶他走,万一他死在山里就不好了!” 马知乐道:“姑娘的心是好的,但山下之人却未必!” “若是神爷在洞里,放他进来倒也无妨。” “可现在他不在,万一是有包藏祸心的人前来,我们谁能应对?” 于是他对着山下喊道:“山下的朋友,我也只是个猎户,没有多余的口粮给你!山里多有平坦的巨石,你找一块,在上面休息吧!” 山下人听完,大喊道:“何苦那么不近人情?” “岂不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大爷帮我一把,便是积德积寿的善举啊!” 马知乐与他一上一下胡乱说着,却有另一队人马已经从山后绕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公离孙郡主之子,公离厌! 第162章 挑衅的人 山下那汉子终于按捺不住,大喊一声:“山上的大叔,你不地道啊!”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难处!” “明明有住处,就是分我一张床,又少的了你什么?”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越是如此,我倒越是要吃定你!” “嘿嘿,老头儿,我来了!” 说着他甩开手脚,如猿猴一般向上爬来。 马知乐皱眉道:“不好,来者不善!准备迎敌!” 众人顿时握紧了手中兵刃。 芍药在一旁顿时目瞪口呆。 “这就……要打起来了?为什么呀?” 马知乐冷笑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想打便打呗!” 芍药呆呆地问道:“外面的世界向来这么乱吗?” 马知乐道:“向来如此!” 芍药愣了半天,长叹一口气,终于说不出话。 转眼间,那人已到洞口。 他却并不闯入,在洞口处东张西望,见马知乐等人只是戒备,并没有上前,于是笑道:“我就说嘛,你们肯定有住所!” “大叔,行个方便,让我进去休息一会儿!” 马知乐冷笑道:“好朋友,要想休息,这山中哪块石头容不下你?何必非要进我的洞府?” 那人笑道:“路遇贵宝地,进去喝杯茶,打个牙祭也是一段情谊!” 马知乐道:“情谊免了吧!我们山里人家,心傻嘴笨,不爱交朋友。” “你莫要再纠缠,小心对你不客气!” 那人小心向后退了一步,嘴上却说道:“哦?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马知乐怒道:“将你打出去!” 那人长笑一声,视线越过马知乐,向洞内望去,开口道:“洞里的前辈,晚辈只是来借贵宝地休息片刻,你们就要打我,这不合待客之道吧?” “前辈,不妨出来一叙!” 马知乐心中惊骇,暗道不好,这是冲着仇正初来的。 若是让他知道,仇正初并不在里面,恐怕他真要打进来了。 他老脸一黑,呵斥道:“既然知道是前辈,那是你想见就见的?赶紧滚蛋,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那人并不惊慌,依旧喊道:“前辈,你在家吗?若是在家,还请知会一声,我也算拜访过了!” 马知乐道:“我家主人正在闭关练功,休要扰他清静!二柱、三狗,准备撵人!” 二柱、三狗同声道:“是!” 说着抽出刀就要上前。 那人赶紧摆手道:“别介!说着说着怎么还急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说着,低头躬身,面向众人,脚下一步步向后退。 马知乐略松一口气:还好他没硬闯。 一松懈的功夫,那人忽然脚下一动,将一块石子踢出,正中马知乐胸口。 马知乐吃痛,惨叫一声:“啊!” 他脸色惨白,瞬间瘫软下去。 众人大吃一惊:“知乐叔!” 赶紧上前搀扶。 那人却不上前,大踏步退出十几丈远,紧张地向这边张望。 见此情景,众人哪里还不明白,此人前来挑衅,只是想确定夜游神还在不在洞中罢了! 第163章 一个叛徒 一群身影从洞内的暗处冲了出来。他们面容悲愤,手持各种兵器,看着杂乱无章。 在发现这个势力的当家人不在后,公离厌毫不犹豫,率领众人冲了上来。 当然,公离厌可不是怕他,而是觉得若是自己估计错了,这家当家人拿了染病的金色曼陀罗花没有立即使用,那自己不就白谋划一场吗? 此时仇正初不在家,便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伙儿人果然是冲着青云密藏去的。 公离厌站在洞口大喊道:“都给我抓起来!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手下武士道:“是!” 马家村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在马知乐的带领下,他们如同死士般向着郡主府的人冲了过来。 公离厌冷笑一声,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不必他出手,自有府中武士上前。 马家村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手持一把巨大的战斧,气势汹汹地冲向郡主府武士。 那武士身形一动,轻松躲过了大汉的攻击,然后一剑挥出,剑光闪烁,直接斩断了大汉手中的战斧。 大汉惊呼一声,后退数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他没想到仅仅一个手下,就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然而,战斗才刚刚开始,大汉很快便调整了心态,扔掉手中断斧,再次向武士发起了攻击。 郡主府武士身形如风,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他的剑法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剑都能准确地击中马家村人的要害。 而那些围攻他的人,虽然数量众多,但在武士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时间,山洞内刀光剑影,气浪翻滚。 武士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而他的对手们则纷纷倒在他的剑下。 经过一番激战,武士终于将那些围攻他的人全部打倒。 他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得意。 他谄媚地看向公离厌。 公离厌却并未看他。 山洞内恢复了平静。 看着满地的伤者,芍药吓白了脸。 公离厌走上前来,向她挥手道:“芍药妹妹,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这儿了!” “少……少爷……我……” 芍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忽然她灵机一动,开口道:“少爷,马二!是马二把我掳来的!” “少爷,你是来救我的吗?” “太好了!少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少爷,咱们回家吧!外面的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芍药哭得梨花带雨,直往公离厌身上扑。 公离厌伸手将她挡住:“小贱人,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瞒我呢?” “我早就知道,你有想跑的心!” “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还不是你身上,留着我早就设下的追踪符箓!” 公离厌上前,摸了摸芍药的脸:“呵呵,小美人,没有你,我还真没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芍药咽了口唾沫,脑筋飞转,赶忙说道:“少爷,这么说来,我算不算将功补过?” 公离厌点着她的鼻尖道:“你呀,就是个小叛徒!”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少爷是怎么惩罚叛徒的吧?” 第164章 专打可怜人 公离厌点着芍药的鼻尖道:“你呀,就是个小叛徒!”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少爷是怎么惩罚叛徒的吧?” 芍药听他如此说,带着哭腔道:“少爷宽大为怀,宅心仁厚,捉住叛徒一般当场释放。” 公离厌皱眉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芍药道:“必须是!” 马知乐越听越不是滋味,悲愤道:“好丫头,原来是你把敌人引到这里来的!” 芍药道:“大爷,也不能怪我,我一直以为你们是霸占一方的势力,谁能想到你们竟只是些普通村民!” “你们若是强横一点儿,也不至于如现在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再者说,公里少爷智计无双,即便没有我带路,他也能凭感觉自己找到这里!” “你们想和郡主府作对,就要有被一网打尽的觉悟!” 马知乐冷哼道:“姑娘,你以为,你现在向着郡主府说话,他就肯放过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是个叛徒!” 芍药又发动了对马家人的叛变,赶紧解释道:“我可没有叛变,我只是想出来玩玩而已!少爷,现在我懂了,外面不好玩,我想回家!” 说着,她含情脉脉看向公离厌。 公离厌眉开眼笑:“好啊,这事儿了了,我就带你回家;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这个山洞真正的主人是谁?” 芍药道:“回少爷,这里的主人是一尊泥塑!” “泥塑?”公离厌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芍药道:“是一尊成了精的泥塑,本事不小,能开口说话,他们这些人都尊称其为‘夜游神’。” “夜游神?”公离厌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又问道:“那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芍药刚要开口,马知乐怒道:“芍药姑娘!做人要讲良心!” “别忘了是谁将你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来!” “别忘了究竟是谁一直在伤害你!” “莫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啊?”芍药迟疑,良心稍微挣扎了一下。 公离厌打了个响指,对身边武者道:“老头儿还能多嘴,证明打得不够!” “你去,把他的腿打断!” 那武者领命,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一脚将马知乐踹翻在地。 他取下腰上刀,刀不出鞘,以刀鞘狠狠砸在马知乐腿上。 “咔嚓”一声,马知乐的腿便断了。 剧烈的痛苦令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哀嚎。 “啊!” 他脸色苍白,趴在地上抽搐,像一条可怜的蛆虫,在没有屎的茅坑里痛苦挣扎。 耳边又响起公离厌的狞笑声:“嘿嘿嘿嘿……” 马知乐的惨叫声声钻入耳膜,芍药忍受不住,大声说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们去了……” 马知乐忍着剧痛,大吼一声:“闭嘴!你要说就早说,在我没挨打之前把话说完也就罢了!” “你现在说,我的腿不是白断了?” 芍药一听,确有道理,于是又闭上了嘴。 “呵!”公离厌冷哼道:“老头儿,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给我把另一只腿也打断!” “是!”那武士得令,毫不犹豫挥刀,将马知乐的右腿也打断了。 村民们有心上来帮忙,却被郡主府的人用刀逼了回去。 马知乐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嘴里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如雨点儿般落了下来。 他竭尽全力抬起头,对公离厌怒目而视,高声质问道:“既然你在问她,老打我做什么?” 公离厌心中一凛,这老头好像有点儿道理。 “等会儿,让我先捋一捋。”公离厌低头思考,片刻后恍然:“差点儿被你这老东西骗过去!最开始就是你起的头!” “芍药明明要开口了,你却从中作梗!” “你该打!” “把他胳膊也打断了!” 那武士道:“是!” 说着抬手就要打。 刀未落,芍药抢先说道:“住手!我说!” “他们去了仇家村!” 武士的刀停在了半空。 马知乐长叹一口气,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仇家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公离厌皱眉思索。 刘仁道:“能不耳熟吗?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邪修仇正初就是仇家村人!” “哦?想起来了!”公离厌道:“就是那个他师父击杀了青云宗宗主,导致青云宗实力大损的邪修仇正初?” 刘仁道:“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去那儿?”公离厌摩挲着下巴,扭头望向芍药,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芍药连忙摇头:“这我真不知道,据说要救什么人。” 公离厌低头思索,忽然一声冷笑:“走,咱们也去仇家村,看看这位夜游神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几个,把这些人都带回府里,严加看管!” “芍药和这个老头儿,带着一起去仇家村。” 刘仁不解道:“为何带回府里?这些凡人留着何用?不如直接杀掉!” 公离厌道:“带回去给老爹看看,让他知道,在我的带领下,不费一兵一卒,便剿灭了一个与郡主府作对的小势力!” “从今以后,老爹能不高看我一眼?” 刘仁赞叹道:“妙!妙啊!” 公离厌左右看看,大声道:“你们谁知道仇家村在哪儿?” 众人摇头道:“我们不知道。” 公离厌点头道:“接着打那个老头儿,直到有人站出来为我们指路。” 马知乐面如死灰。 完了,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交待在这里了! …… 仇正初、马红英、马梁,两人一泥,踏着晨风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仇家村。 离村一里,仇正初示意两人停下。 脚下是一片田地。 去年这里还是麦苗,今年无人耕种,早已生满了野草。 三人在野草中等待莫知远的到来。 马梁凑到仇正初身前,小声问道:“神爷,你等的人多久能到?” “我已经到了。”一道声音响起。 马梁猛然抬头,却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身影不必过多描述,人们心中自然有一个白衣僧人的形象。 马梁见他明轮广大,法缘深厚,佛光普照,忍不住心生崇拜,双手合十道:“大师,莫非您就是神爷要等的人?” 莫知远轻轻点头道:“不错。” 第165章 阵法怪异 见师父现身,仇正初便问道:“师父,战云天离开了吗?” 莫知远点头道:“放心,他已经离开了。” 师父? 马红英与马梁心中默念。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仇正初要救的人是他的师父。 仇正初又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莫知远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仇正初令马红英将绘制好的符箓取出,呈在莫知远面前。 “师父,请您过目!”仇正初道。 莫知远摇摇头道:“不必看了,你做事,我信得过!” “我们现在就动手。” “你去,将符箓贴在我指定的位置。” “我马上返回村中,将仇家村内的剑尸奴与宗门弟子斩杀。” “然后我们一起合力,将此处阵法击穿,我便能脱困了。” “记住,动作要快!” “一旦破阵开始,那战云天很快就会知晓!” 仇正初点头道:“好!” “不过……师父,还请给那些剑尸奴留下全尸。” 莫知远深深看他一眼,心中明白那些都是他的亲朋故人。 于是点头道:“好!” 两人也不多说,莫知远雾散而去,仇正初则带着马红英、马梁直奔村子东南。 此地有三棵并排的柳树,他们寻着中间一棵,在距地三尺五寸的阳面,标出记号,只等莫知远那边解决了众人,便要将符箓贴在此处,与师父里应外合将阵法打开。 这符箓不但能削弱阵法的强度,还能短暂屏蔽战云天对此地的感知,应对此时状况再好不过。 片刻之后,仇家村一道恐怖的身影拔地而起。 只在斩杀青云宗主时,露过一次面的烂肉佛重临人间。 高大的身躯,扭曲的面容,恐怖的气息,佛魔交织的神性在阵法中回荡。 腐烂、死亡与扭曲,再次降临到这片混乱的地域。 接二连三的惨叫从村中传来。 几个呼吸之间,又骤然陷入死寂。 嚣张跋扈的宗门弟子,到死都没看清究竟是谁将他害了。 几十具剑尸奴邪剑从颅顶弹出,灵性被瞬间拔除,终于恢复了死者的自由,割草般躺了一地。 仇正初深吸一口气,师父虽然虚弱,但面对这些小辈依旧碾压! 这边听到惨叫,他便立刻指挥马红英将符箓贴在了树身上。 只听“嗡”地一声,一口笼罩着整个仇家村的透明巨钟若隐若现。 仇正初暗道这符箓果然不一般,竟能让阵法显形! 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血色邪剑猛然窜出,飞入半空,直冲向青云宗。 其速度之快,令人追之不及。 仇正初愣了一下,这是触动了阵法机关,那剑将此地入侵的消息传了出去? 他心中一凛,不好!立刻大喊道:“师父,快!我们一起将阵法打破!” 见那幻剑跃起,莫知远本想拦截,却没想到它竟飞得如此之快,只是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心中暗道:不对,以我对战云天,以及他布下阵法的了解,他根本布置不了这样迅捷的警报,为什么会这样? 又抬头四处观望,更是不解,这阵法为什么越是削弱,越是显形?这不合常理! 然而形势容不得拖延,他几个闪身,便来到仇正初身边,指着一个方向,简短开口道:“我们一起击打这个位置!” 仇正初道:“好!” 于是师徒二人各自运转神力,齐声道:“三、二、一!”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将各自手段打出。 两道灵气组成的光柱,同时撞在巨钟之上! “咚~” 一声脆响,两道光柱撞在钟壁,却并没有将它击穿。 剧烈的能量,也只是在钟身之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空间涟漪。 然而下一瞬,两道光柱却不可思议地反射回来,比之来时更大,更亮,更快,能量更加充沛! 什么东西! 看着直冲自己而来的光柱,仇正初大吃一惊:“快把我挪开!” 然而无论是马红英还是马梁,终然只是一阶小修,哪里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马红英刚要动身,反射的光柱已经打在了仇正初身上。 “砰”一声爆响,仇正初的脑袋都被打碎了,一片片小土块炸飞出两三丈外。 幸好维持他存在的重要法阵都在身体内部,若是天真道人将它刻画在自己脑袋上,此时已是必死了。 另一边,莫知远到底是师父,见光柱袭来,直接虚幻,完美躲过一劫。 然而他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阵法的强度自己每天检查三遍,根本不该这样坚韧! 莫非那战云天瞒着自己,悄悄提升了阵法质量? 可明明今早上也检查过,根本没有变化啊! 他越发不解,却见一旁仇正初的惨状,连忙关切道:“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仇正初冷静检查一番,虽然受了伤,但并严重,于是开口道:“我还好!” “师父,这阵法如此古怪,又如此坚韧,真的是青云宗能造出来的?” “这……”莫知远亦不能理解。 …… “前面,前面就是仇家村了……” 马四儿低头不敢看人,用手指着远处的村庄说道。 为了能留马知乐一命,马四儿主动站出来,给公离厌等人带了路。 马知乐悲愤地望着他:“马四儿!我宁愿去死,也不想看见你帮他们做事!” 马四儿无奈道:“乐叔,这局面你还看不出来吗?若是不说,他们真的会把我们都打死的!” “贪生怕死的混蛋!”马知乐大骂道:“若是没有神爷,我们不早就死在宗门刀下了?” “是谁让我们苟延残喘到现在的,你想过没有?” “神爷是我们的大恩人,你这样对他,会遭天打雷劈的!” 马四儿嘟囔道:“也不能这么说,乐叔,其实那晚宗门欺负的只有你一家。我们虽然过得艰难,但也不至于被弄死……” “你……”马知乐气得直颤,恨不得上前将他手撕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公离厌上前,将两人分开。 他拍着马四儿的肩膀道:“行,你小子做得不错!” 马四儿咧开嘴笑了:“谢谢少爷夸奖!” “嗯!”公离厌点头道:“现在你没什么用了,可以去死了。” 马四儿大吃一惊:“不是,少爷,咱可不能念完经打和尚!” “嘿嘿!” 公离厌咧嘴一笑。 “噗~” 一柄剑已经插进了马四儿胸膛。 第166章 破阵 青云宗。 青云密藏开启在即。 众弟子翘首以盼。 高台之上,端坐着宗中一众大佬。 新任宗主正在讲话,忽见一柄血色宝剑从天而降,落在太上长老战云天的身前。 战云天蓦地从座上弹起,道一声:“不好!有人破坏法阵!” 低头看新宗主一眼:“你们好好主持大典,今日恐怕有人捣乱!” “我去仇家村那边看看!” 说罢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便腾空而起,直奔仇家村。 仇家村这边,师徒二人不死心,欲要尝试再次攻击。 远处,公离厌等人悄悄向这边走来,隐藏在青草堆中,观看两人如何。 仇正初一心只想着尽快攻破阵法,并没有察觉到郡主府众人的到来。 马知乐欲要提醒,却被人死死按住。 片刻调整,仇正初与莫知远再次合力,一起发动,向巨钟般的阵法打去。 “咚!” 一声巨响。 如上次一般,大阵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反震之力,差点儿又将仇正初击伤。 莫知远大惑不解:“不对,这阵法足足加强了一倍!” “怎么可能?战云天用了什么手段,在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阵法强化了?” 他眉头紧皱,心中焦急,暗道此刻战云天必然已经得到消息,即便打破阵法,自己也未必逃得过他的追杀。 不得已,他高喊道:“徒儿,阵法急切不能攻破,师父这次走不了了!” “你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速走!速走!莫耽搁!小心战云天归来!” 仇正初怎么会甘心? 他大叫道:“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次机会,你叫我如何放弃?” “战云天若真的归来,必然会察觉你的存在,咱们与青云宗仇深似海,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今日无论如何,我要将你救出去!” 这时,他想起巨钟的出现,是在马红英贴上符箓的瞬间。 他略一思索,开口问道:“师父,阵法莫名加强,莫非是我画的符箓有问题?” “难道是我记错了?是我画错了地方?” 他当即喊道:“马红英,去将符箓取下来,让我师父看看!” 马红英得令,迅速上前,将符箓扯了下来。 然而就在符箓扯下的瞬间,覆压整个仇家村的巨钟忽然消失了。 仇正初心头一惊,这……真是符箓的问题! 莫知远也感到了阵法的变化,赶忙说道:“快把符箓拿来我看!” 马红英三两步上前,捧在手中向他展示。 莫知远双目运转神通,向符箓望过去,仔细分辨,不禁疑窦丛生道:“这符箓画的没有问题,你并没有记错什么。” “可是细辨之下,它的功效竟与预期完全相反!” “此事确有蹊跷!” “徒儿,你是不是记错了材料,或者记错了制作方法?” 仇正初赶忙将自己记忆的材料及制作方法说了一遍。 莫知远听完,并没有异常,不禁疑道:“难道是材料本身出了问题?” 仇正初心中一凉,不好,莫非郡主府那叫芍药的丫头把我们害了? 无色天水是我亲自从南宫家取走的,桃木不必说,绝不可能有错,唯一的变数只有芍药手中的金色曼陀罗花! 不好!若果真如此,马家村众人危险了! 他顿时头大,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返回大罗山中! 可是不能,眼前的师父还没有救出! 他焦急道:“坏了,徒儿可能是轻信了郡主府一个叫‘芍药’的婢女,金色曼陀罗花从她手中而来,我并没有仔细验证它的真假!” 马红英猛地看向身边的马梁。 马梁脸色瞬间惨白,当场愣在原地,嘴里嘟囔道:“不……不会吧?芍药怎么可能骗我们……” 莫知远心中瞬间了然,到底徒儿的江湖经验还浅,又被人轻易骗了过去。 而此时多说无益,他只得轻叹一口气道:“徒儿,你快走吧!没有这符箓的削弱,我们短时间内很难打开这座法阵。” “而战云天已经得到了消息,很快就会赶来。” “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快走,我会想办法继续隐藏身形,脱困之事,日后再说!” 仇正初心中愧疚,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他固执道:“师父,今日无论如何,我们要把这阵法打开!” “你杀了青云宗那么多弟子,又击毁了战云天全部的剑尸奴,他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你,你如何还能躲藏?” “今日符箓出了问题,是因我之故。” “若师父因此出了问题,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今日就算战云天站在面前,我也绝不会退缩一步!” “师父,我们再打!” “今日把这龟壳打破,就算他战云天来了,我们师徒二人联手,未必不能战胜!” 听他如此说,莫知远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你能如此说,确实有了修士的志气!” “那我们就联手,与他斗上一斗!” “不过你要记住,一旦情况不妙立即逃走!” “不用担心师父,为师自有保命的手段!” 仇正初见他说的坚决,便答应道:“好!” 于是两人拉开距离,使出浑身解数,灵气不要命一般向阵法砸了下去,欲要以蛮力将它攻破。 这次没有符箓的阻碍,阵法的强度果然减弱不少。 两人的攻击开始砸出道道裂纹。 看到希望,师徒二人更是欣喜,灵气狂涌,向大阵发起更疯狂的进攻。 白日之间,阵法边缘竟如烟花般绚烂。 半晌,躲在远处的公离厌啧啧称赞道:“有趣有趣,真是玩命了!待会儿老战回来,还不知有多热闹!老战快回来啊,你的老窝要被人拆了!” 那战云天似乎在配合公离厌的思路,他话音刚落,这位太上长老便出现在半空,对仇正初等人大喝一声:“住手!小子好狗胆,竟敢破坏本尊的阵法!” 而此时,阵法已经摇摇欲坠。 仇正初不受他影响,与师父对视一眼,两人再次同时出手,击打在同一个地方。 “咔!” 一声脆响,响彻十里。 仇家村的阵法瞬间破碎! 成功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莫知远,仇正初终于松了口气。 莫知远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也欣慰地笑了。 从天而降的战云天怒不可遏,看向莫知远,大声呵斥道:“混蛋!破坏人家的东西,你还有脸笑!” 他环视一眼,大骂道:“你们都是什么狗杂种,为何要破坏本尊的法阵?还不从实招来!” 仇正初刚要开口,一直躲在暗处的公离厌等人忽然现身! 公离厌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沿,昂首挺胸,迈四方步,步步生风,口中大笑道:“青云宗的老师爷,你来的恰到好处,再晚一点儿这些人就跑了!” 第167章 随意处置 谁?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战云天细看,原来是郡主府的二公子。 他老眉一挑,冷哼道:“是你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公离厌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感觉这老家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 咱虽然纨绔,在乐安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对我说话,多少有点儿不尊重人。 但眼下并不打算与他翻脸,只好强忍不适,开口自我介绍道:“老师爷,你忘了?我叫公离厌。” 仇家村埋藏着战云天的秘密,这里有他身为邪修的证据。 战云天对于公离厌的到来,亦有三分畏惧。 郡主府与青云宗明争暗斗多年,万一被他发现什么,公离郡主借机发难,对青云宗殊为不利。 于是他冷漠道:“你小子来这儿做什么?与这些人是同伙儿?奉劝你一句,赶紧离开此地,待会儿打起来小心刀枪无眼!” 公离厌赶紧摆手道:“老师爷,不着急打,今天我不是来找你麻烦,我是来为你助拳的!” 话音刚落,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郡主府客卿高手刘如风现身,站在了公离厌身旁。 刘如风遥看战云天,开口道:“师兄,别来无恙!” 战云天见这与自己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也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还礼道:“师弟风采依旧!” 公离厌笑道:“老师爷,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他们拖住,给你争取了时间,他们早就跑了!” 仇正初心中一凛,果然,是郡主府设计陷害了我们! 战云天眯眼看他,似信非信道:“怎么说?” 公离厌一把拉过芍药,对着仇正初等人大声道:“小子,没想到吧,芍药骗了你们!” “她给你的金色曼陀罗花,其实是染了病的!” “你们用它制作符箓,想要解救那位和尚?那可太遗憾了!染病的花朵功效正好相反,它只会加重你的封印!” 又啧啧称赞道:“多亏了芍药冰雪聪明,才想出这条计策,让我们有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 “也要谢谢马二,没有你的配合,我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成功!” 马梁一听,顿时脸色惨白,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向芍药:“芍……芍药,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芍药本想否认,但公离厌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否认!” 芍药心中一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不错!从接近你,到与你月下谈心,再到将染病的花朵送你,都是我一手策划。” “你……”马梁心如刀割,手颤抖着指向她,却说不出话。 仇正初冷下脸来,一月的筹划,却坏在女人之手,实在让人心有不甘。 公离厌大笑道:“马二啊马二,只怪你太傻,这么容易轻信她!”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女人实在恶毒,本公子虽然坏,但向来坏得光明正大,像这种阴谋诡异,我也十分不齿!” “这种女人留在身边,迟早也是祸害,既然她跟你们有仇,就送给你们处置吧!” 说罢一脚将芍药踹了出去。 芍药大惊:“少爷,您到底要做什么?” 第168章 马梁之死 芍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公离厌双手抱在胸前,冷哼道:“怎么,本少爷的话听不懂?” “我说,让你滚到他们那边去!” 芍药迟疑道:“可是……” 公离厌猛然抽出腰中剑,大喝道:“给我滚过去!” 芍药无奈,紧跑几步,怯生生来到仇正初等人面前,低头不敢看人。 仇正初开口问马梁:“你说,该怎么处置她?” 马梁满眼失望地看向芍药,痛苦地说道:“全凭神爷做主!” 这时被公离厌拿住的马知乐大喊道:“神爷,别放过她!她把这叫公离厌的领到了咱们洞府,马家村的人都被她抓了!” 芍药脸色一白,赶紧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马红英勃然大怒,大声问道:“马家村的人被带到哪里去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马知乐大声道:“他们都被抓到了郡主府,这小子要献礼给郡主!” 马红英看向芍药,呵斥道:“你怎敢如此!把人交出来!” 芍药委屈道:“你看我也被少爷赶走了,我已经脱离郡主府,还能从哪里交人?” “哼!”马红英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马梁问道:“梁叔,你说怎么办吧!” 马梁看着芍药,心中无限情愫,终然一声长叹,开口问道:“芍药,你为什么要骗我?” 芍药赶紧解释道:“马梁哥,你听我说,我其实没有骗你!” “刚才之所以承认,我用假花骗你,只因公离厌少爷说,若我不承认,他就要将我当场格杀!” “你想想,若我有心骗你,还敢与你一同去你家洞府?” “我就不怕你们实验出药草有假,然后被你们杀死泄愤?” 马梁呆呆地看着她,想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你这不没死,不是吗?” “我……”芍药一时哑口无言。 问出这样奇葩的问题,让自己怎么回答? 马梁深吸一口气,对仇正初开口道:“神爷,我对不起你,因为我,让你的计划失败了!”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抽刀,一刀捅穿了芍药。 血溅了他一身。 他的眼中满是热泪。 芍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迷离,身体轻微抽搐。 她脚下无力,身子软了,挂在马梁的刀上,像一块被挑在半空的破布。 “我……没想过要害你们……” “人是真的,花是真的,想要离开郡主府的心……也是真的……” “公离厌能找到洞府,只因他很早之前,就在我身上下了符箓……” “我并不知情……”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儿……” “你为什么……” 她的话越来越微弱,直到口齿之间再无声响。 黑夜降临她的双眼,带着委屈与不甘,她陷入了永眠。 马梁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时间,再去分辨真假。” 刀离开身体。 热血从刀口溢出。 没有心脏的跳动,它们很快干涸成一团。 暧昧不清的人,终于走不出一步。 死在自己手里,也好过让旁人动手。 马梁抹了一把眼泪。 手上的血便涂满了整张脸。 他惨笑一声,摇摇头,有些落寞。 马红英呆呆地望着他,她愤怒于芍药的欺骗,但如此果决的杀伐,却一时让她有些感慨。 在一旁看了半日大戏的青云宗太上长老战云天冷哼一声,小声道:“这么半天才死一个,无聊!” 仿佛为了给大人物增添一点儿乐趣,马梁忽然挥刀,捅穿了自己的胸膛。 马红英大吃一惊:“梁叔!” 仇正初蓦然心痛:“老梁!” “你干什么!” 马红英扑过来,欲要搀扶,马梁却一把将她推开。 他跌跌撞撞,一步步向仇正初走来。 仇正初释放灵气,将他稳稳接住。 马梁一个踉跄,跪倒在仇正初身旁。 他伸手扶着仇正初肩膀,努力昂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把事做好。” 仇正初叹息道:“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是奸人的陷害,也是命运的愚弄。” “你又何苦这样做?” 马梁流出两行血泪:“我真的很喜欢芍药……” 仇正初道:“我知道的。” 马梁道:“我想娶她……” 仇正初道:“我知道。” 马梁道:“公离厌只是把她当玩物,但我把她当女人。” 仇正初道:“我都知道。” 马梁道:“可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故事,会是这样的结局。” 仇正初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儿不由人!” 马梁挤出一丝笑容:“是啊,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仇正初,与你相识一场,我死而无憾!” 仇正初愣在当场:“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马梁笑道:“不是你,谁会在当初听说仇家村异状时,显得那么激动?” “不是你,哪个修炼者会对青云宗有那么大恶意?” “不是你,乐安郡哪个修士会帮助我们这些村里人?” “从你在知乐叔地窖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你的身份。” “只是你不想透露,我们也只得顺着你说。” 仇正初苦笑一声:“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马梁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谢谢你,仇正初,让我在这黑暗污浊的世界里,看见了一点儿光。” 仇正初有些羞愧道:“对不起,我没有那么高尚……其实……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你们为我做事。” 马梁的眼神逐渐迷离,却仍坚持说道:“我……我虽然是个乡下人,也识得几个字……” “有时候,我也会对这个世界想一些问题。” “我们的头上是青云宗,可是假如有一天,青云宗不在了,我们会过得更好吗?” “未必,走了青云宗,还有白云宗,还有黑云宗,还有郡主府,还有许许多多,无穷无尽的势力……” “有时我也想不通,我们挣扎反抗了半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抓住仇正初的肩膀,虽然濒死,却越来越用力。 “仇正初,人世间的善,你洒不完,人世间的恶,你也除不尽!” “累的时候,你就歇会儿吧!” “仇正初……我对不起你……我先走了……” 第169章 夜先生 马梁死了。 他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就像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死。 死的既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 他不单为办砸了仇正初所交待的事悔恨,也为失去的人生的希望。 仇正初长叹一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迷惘无名,十二缘起,菩萨尚有不明,凡人又何必拘泥。” “唉,马梁……” 一旁的莫知远低下头,低声开口道:“阿弥陀佛,为我之故,又死两道生灵,惭愧,惭愧……” 战云天看着死去的马梁,啧啧道:“又死一个,有点儿意思。” 公离厌拍手称快:“好!好啊!” “这两人死得,壮烈!公离佩服!” “不过……就是蠢了点儿。” 马红英正沉浸在马梁死亡的悲痛中,闻言抬头,冷眼看他,喝问道:“你什么意思?” 公离厌笑道:“我说,这两人是蠢了点儿。” “那个会说话的泥蛋蛋,你是他们的头儿吧?请问怎么称呼?” 仇正初平静开口:“夜游神。” 公离厌点头道:“原来是夜先生!” “夜先生也知道,金色曼陀罗花是被人动了手脚,可是你知道,芍药究竟为什么要把染病的花儿送你?” 仇正初道:“你刚才不是说了,这一切都是她害人的计策?” 公离厌笑道:“她一个小小婢女,不过是本公子的玩物,她害你,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仇正初道:“我又不是她,如何能得知她的想法?” “想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自小在郡主府长大,与你蛇鼠一窝,自然心肠恶毒,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啧啧啧!”公离厌摇头道:“这你可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芍药还真不是歹毒女子!” “老夜,实话跟你说,从那马二进入郡主府开始,我就盯上了他!” “当时我还想,是哪家势力,竟派出马二这么个蠢东西来我郡主府,莫非他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刚才,我将你们马家村一网打尽,我才明白过来,你们这个势力,真是一个拿的出手的家伙都没有!” “夜先生,你的胆儿也是真大!” “你的手下胆儿也是真大!” “就这么单枪匹马闯进我郡主府,真当我府无人?” “告诉你,从马二进了郡主府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心怀不轨,而且知道,他是冲着金色曼陀罗花来的!” 仇正初道:“这一点,芍药早就提过;不过我倒有个疑问,马二进入郡主府的目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公离厌破口大骂道:“他他妈跟个傻子似的,逮着府里的下人去问,你知不知道郡主府有几株金色曼陀罗花?我要是再不清楚他的来意,那我不成傻子了!” 仇正初:嗯…… 莫知远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这乖徒弟都领了一群什么虾兵蟹将…… 马红英脸一红,想过马家村的人确实有些不中用,没想到马梁叔这么简单就暴露了。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活了几十年,大家都在村里种地,哪里接触过这些。 他有胆量只身匹马闯进郡主府,已经是莫大的勇气,换做村里其他人,离着郡主府几里地腿都软了。 公离厌继续说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设下了计策,要将染病的花朵送你!” 仇正初道:“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 公离厌笑道:“你不知道的是,芍药此时确实有了逃离郡主府的心思!” “而且,她的那点儿小心思,本少爷了如指掌!” 仇正初一时不知真假,并未开口回应。 公离厌继续道:“本少爷还知道,她与你们做了交易,欲借助我设计将染病曼陀罗花送你的机会,移花接木,将真的曼陀罗花调换给你,换取你们将她带出郡主府的机会!” 仇正初疑惑道:“这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公离厌道:“有部分是我的计划,芍药那一部分,却是发自她的本心。” “只不过,我早已预判了她的心思!” “于是我将计就计,在向她介绍曼陀罗花的时候,我故意对她说,正常的曼陀罗花枝杈之下有黑点儿,而患病的没有。” “然而实情却恰恰相反!” “芍药并不知道,我早就猜到她的不臣之心,还以为我对她说了实话。” “于是在她前往我父亲的花园中摘取花朵的时候,她将那些染了病的花朵摘下来,送到了你手上,而那些真正健康的花朵,却被弃之一旁!” “于是芍药认为,她完成了你们的约定,把正常的花朵交给了你。” “却不知道,她已经害了你们!” “还好,还好,你们及时醒悟,将这个祸害杀了!” “而且,还是马梁亲手杀的!” “这是杀的好,杀的妙!” “哈哈哈哈……” 仇正初等人听完,当场愣在原地。 他开口,低声问道:“也就是说……芍药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 公离厌严肃道:“胡说!她怎么能算无辜呢?” “偷窃郡主府财物,意欲勾结外部势力,私自叛逃,简直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仇正初喃喃道:“这么说……是我们误会她了?” 公离厌后退一步,赶紧摆手道:“你们有没有误会她,是你们的事儿,可别赖上我!” 仇正初猛然“看”向他,喝问道:“这么说,一切都是你的算计?芍药,马梁,他们白死了?” 公离厌笑道:“这个……实话实说,也不能只算在本少爷头上。” 他拉过一旁的刘仁道:“刘兄在此事的功劳,那是首屈一指的!” 刘仁客气道:“岂敢岂敢,还是公离兄运筹帷幄,统领大局,安排调度,才使此事如此顺利地完成!” “好!”仇正初赞叹道。 “你们两个,都得死!” “我会用你们的头,为他们祭奠。” “哦?”公离厌与刘仁对视一眼,轰然大笑:“哈哈哈哈……” “夜先生,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我们?” 第170章 祸水东引 公离厌对战云天道:“老师爷,咱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在这村子搞个封印,是单为困住这白衣僧人,还是另有目的?” “不过咱也不是八卦的人,我就不细究了。” “现如今你也看到了,你的阵法已经被拆了,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我想,以老师爷的能力,对付他们是手到擒来,就不需要郡主府出手了吧?” 战云天老神在在,睥睨开口道:“自然是不需要的。” “两道残影而已,不是我一合之力!” “郡主府既然不愿插手,那你该干嘛干嘛去!” “带着你的人离开这儿吧!” 公离厌嬉笑道:“别介!老师爷,我们还想再看会儿戏呢!” 战云天眉头一皱,不悦道:“刀枪无眼,仙道高手过招,山崩地裂,小心把你小子震碎!” “还不速速离去!” 客卿高手刘如风拱手道:“不劳师兄费心,我会保护好少爷;你们只管打你们的!”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仇正初忽然冷笑:“什么时候郡主府,也学会助纣为虐了?” “哦?”公离厌饶有兴趣地望向仇正初:“夜先生,此言差矣!我可是两不相帮!” “再者说,你与老师爷之间,你才是恶人吧?” 仇正初笑道:“那你可知……” 战云天瞬间意识到仇正初想说什么,立刻大声打断道:“住口!” 说着忽然一道剑光向仇正初打来。 剑光如电,裂锦割帛,瞬息间已到仇正初眼前。 仇正初与他有不小的差距,这一剑根本无法躲避。 眼见他就要被劈成两截,莫知远忽然出手。 一道灵气的墙,如清风徐来,如涓涓流水,虽风轻云淡,却不可固若金汤。 剑光打上去,激起阵阵涟漪。 凶猛如虎,却困在了钢铁的牢笼。 转眼间,剑光与墙消失,仇正初只觉得一阵微风吹起身上的灰尘。 战云天的一招,就被轻松化解了。 莫知远微笑开口:“青云宗的师兄,何不让他把话说完,听听他口中究竟有何道理?” 战云天正要开口,仇正初却抢先说道:“公离厌,你可知你眼前这位,青云宗的太上长老战云天,乃是不折不扣的邪修!” “你爹乃是朝廷命官,你乃是官宦之后,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容邪修横行!” 战云天勃然大怒,自己隐藏多时的身份,终于还是被仇正初曝光出来! 公离厌吓得虎躯一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战云天。 身边的刘如风瞬间脸色凝重,赶紧上前一步,将公离厌挡在身后。 公离厌咽了口唾沫,扒着刘如风的肩头望向仇正初,开口问道:“你……你这么说,有何凭证?” 仇正初道:“看那片村庄,便是战云天修炼邪功的老巢!村中还有几十具辅助他修行的剑尸奴!” “村庄附近的空地,只要向下挖掘,便能看到一具具青年的遗骸。” “那便是这邪修修炼之后,随手丢弃的废料!” “你若不信,现在去往村庄,一看便知!” 公离厌一时没有主意,转头看向刘仁:“刘兄,你看如何?” 刘仁听闻战云天是邪修,心里也是打鼓。 邪修喜怒无常,杀伐无度,而且一旦修行,进度无算,谁知道这战云天已经到了什么等阶? 此时与他翻脸,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没道理与他纠结。 于是他摇摇头道:“别管他,找个由头我们撤了,回去告诉郡主大人,让他定夺!” 公离厌一听果然有理,便大声对仇正初说道:“你个偷东西的小贼,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却追究一个宗门前辈的真假?” “你这种含血喷人的话术,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存活的时间,本少爷才不会上你的当!” 仇正初笑道:“你追究,或者不追究,都无所谓!” 他对战云天道:“那位太上长老,你也看到了,现如今郡主府的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郡主大人早就视你们青云宗为掌中钉,肉中刺,早就欲将你们除之而后快,只是缺一个由头。” “若是放他们回去,你是邪修的消息透露出去,不出三天,郡主必会带着大队人马,来将你青云宗剿灭!” “战云天,这个风险,你敢不敢赌?” 战云天脸色一变,目光凝重地看向公离厌。 战云天目光如刺,公离厌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公离厌贴在刘如风耳边,小声说道:“刘长老,情况危急,若是待会儿真打起来,你就带着本少爷赶紧跑,不要管他们!” 刘如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好!” 于是公离厌抬头,大声道:“老师爷,别听他胡说,他在扰乱视听!” “江湖上常有这样一句话,上一辈的恩怨,不要延续到下一辈!” “您与我爹不合,可犯不上跟我过不去,毕竟不久之前,您见到我时都叫不出我的名字,咱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恩怨!” “既然如此,咱们各让一步,你放我们走,我保证守口如瓶,今天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说!如何?” 战云天还未开口,仇正初却大笑道:“公离厌,你太天真了!” “你可是守口如瓶,可你身边还有郡主府几十号人呢!” “你能保证他们各个守口如瓶吗?” 又对战云天道:“战云天,你想清楚了,今天若是你让他们走脱,这些人只要有一个说漏了嘴,青云宗就会立马被郡主府铲平!” “好好想想吧,青云宗的背后只有你,而郡主府背后却是大夏朝廷!” 战云天越听越觉得有理,看向郡主府众人的眼神越发不善。 公离厌气急败坏,破口大骂道:“夜游神!你个老王八,泥蛋蛋!” “你们俩之间的恩怨,老是带上我做什么?干嘛非把我们拖下水!” 仇正初冷笑道:“就要把你们拖下水!不服来打我!” 正在这时,战云天大喝道:“都别吵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今天说不得我要将你们全部赶尽杀绝了!” 第171章 完全不敌 公离厌当场愣住,对着战云天开口道:“不是,老师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怎能受他的蛊惑?破坏你法阵的是他,不是我!” “我可是公离孙的儿子!” “跟我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身边的刘如风亦冷静开口道:“战云天,你是以为我的剑不利吗?” 战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挥出一道剑气。 那剑气如长虹贯日,耀眼洁白,直奔刘如风而来。 刘如风先前已见过莫知远出手抵挡战云天的剑气,自忖这白衣和尚只是一道虚影,便能轻松将它化解,战云天的实力虽然强于自己,也高不到哪里去,自己必然也能轻松将之拦下,不会弱于和尚。 他眯起双眼,紧盯剑气。 身边的公离厌害怕被波及,一脚跳出一丈远。 剑气临身,刘如风感到难以置信地威压,降临在自己头上。 他悚然一惊,过去这战云天虽然强于自己,但还未让他忌惮到不敢直视的地步。 可这道剑气,竟如泰山压顶,千万重无穷尽,消磨一道又接上一道,重重叠叠,好似永无止境。 他霎时间须发皆张,目眦欲裂,紧咬牙关,使出浑身解数,脚下泥土踏入三寸,才堪堪将剑气抵住。 甩一把头上汗珠,他大吼一声:“开!” 一剑划出,石破天惊,惊雷阵阵,震耳欲聋,郡主府众人堵住耳朵,半蹲在地上,嘴咧到耳根,可见难受至斯。 待剑气掠过,刘如风的衣衫已经多了几道剑痕。 他大口喘着粗气,两眼一黑,险些摔倒在地。 好可怕的修为! 他心中暗忖,这老家伙必是入了邪修,否则断不会短时间内有如此长进。 幸亏自己这些年来无一日不苦修,早把一身能耐推到极致,若不然还真要着了他的道! 可是这一击之下,也让他认清了现实,此时此刻,单凭自己,却是无法与战云天抗衡的。 若是这老家伙铁了心不放郡主府的人走,自己倒是有能耐一走了之,可少爷公离厌就护不了周全了! 要是保护不了他,郡主老爷追究起来,自己横竖都得死。 于是他赶紧后退两步,一边紧张地盯着战云天,一边小声对公离厌说道:“少爷,点子扎手,我一个人应付不了,该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吧!” 公离厌两眼一抹黑,怒道:“你问我,我哪里有什么主意?” 一旁的刘仁凑上来,小声道:“少爷,眼下场上有咱们、战云天、泥蛋蛋三方势力,彼此之间都有仇怨,都巴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咱们不如来个坐山观虎斗,调拨他们,言明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们不插手,让战云天与泥蛋蛋先打。” “他们看来是势均力敌的,即便一方能把另一方打败,其实力也必然折损个七七八八。” “这时候我们再入场,捡个便宜,未必不能大获全胜!” 公离厌眼前一亮:“就按你说的办!” 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只听远处仇正初大喊道:“战云天长老,听我一句话!” “眼下场上有咱们、战云天、泥蛋蛋三方势力,彼此之间都有仇怨,都巴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咱们两家看来是势均力敌的,即便一方能把另一方打败,其实力也必然折损个七七八八。” “这时候郡主府再入场,捡个便宜,未必不能大获全胜!” “所以,依我看,你还是先消灭了郡主府的人再说!” “放心,你们两家的恩怨,我只坐山观虎斗,绝不插手!” 刘仁听完勃然大怒,指着仇正初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抢我家少爷词儿是吧?” 公离厌亦气急败坏道:“你他妈把词儿说完了,我说什么?” 刘如风的脸气得又黑又绿,低声说道:“不行,少爷,对方太狡猾了,玩心眼儿咱们搞不过他!” “那怎么办?”公离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灵机一动:“有了,待会儿我大吼一声,咱们分头去跑,这么多人,他知道抓哪个?” 刘仁、刘如风呆呆地望着他。 公离厌不解道:“看什么?” 刘仁道:“当然是抓少爷你了!” 公离厌急了:“这么多人,凭什么只逮着我抓?” 刘仁道:“我们跟老战无怨无仇,跑了也不会多嘴,他抓我们做什么?” 公离厌蔫了:“那咱们怎么办?” 刘如风道:“不行只能这样了!” “我们同意泥蛋蛋的计划,与他联手对付战云天,之后趁战云天无暇分身的机会,你们护着少爷赶紧逃走!” 公离厌眼前一亮:“好计策!只要能保证少爷我安全脱身,今日所有人重重有赏!” 刘如风道:“好,就这么办!” 他上前一步,面向仇正初,刚要说话,忽听战云天狂笑不止。 众人纳罕,不解地看向他。 “你笑什么?”仇正初开口问道。 战云天止住笑声,平静开口道:“在你们闲扯的时间,我已经悄悄修复了我的剑尸奴!” 话音刚落,仇家村忽然冲出一队死尸,每尸头上都插着一柄血剑。 它们受战云天的控制,直奔此地而来。 战云天大笑道:“有了它们,我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今日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话音刚落,仇正初忽然狂笑不止:“哈哈哈哈……” 战云天皱眉:“你笑什么?” 仇正初道:“我笑我刚才做出了一个正确决定,将你是邪修的消息告诉给了郡主府,为自己拉了一个强力外援!” “现在郡主府的人便是再恨我,也不得不与我联手对付你!” “如此一来,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战胜你!” 战云天冷哼一声:“乌合之众而已,不堪一击!” 话音刚落,一旁的公离厌忽然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 仇正初、战云天一起看向他,不解地问道:“你又笑什么?” 公离厌道:“你们都笑了,还不许我笑笑吗?” 战云天冷哼道:“笑吧笑吧!今日过后,你们都将是我的剑尸奴!” 第172章 黑蛇阵 “剑尸奴,布阵!” 战云天大吼一声,手下几十名剑尸奴迅速散开,将众人围住。 仇正初看着自己的被做成傀儡的亲朋好友,不由得一阵心酸。 然而究竟已经身经百战,他已经能很好地把委屈压在心底。 面对战云天的布局,他冷哼道:“老头儿,要布阵你就布阵,剑尸奴乃是死物,又受你操控,你直接布阵就好了,在那儿吼什么?” 战云天冷笑道:“你个蠢货!” “我若是不吼,这些剑尸奴满地跑来跑去,你倒是明白了,读者看了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吗?我吼一嗓子,一能给自己提气,二能震慑你们,三能让读者明白我要干嘛,这一石三鸟的做法,怎么在你眼里就是多嘴了?” 仇正初恍然,点头道:“言之有理!” 剑尸奴嗓子沙哑,同时呼喝一声:“吼!” 一道道黑色尸气便从口中呼出,直飞向战云天。 莫知远满脸凝重,开口道:“那边姓刘的朋友,既然决定结盟,就不要再有他想,这战云天又要以剑尸奴提升实力,你我何不同区,将他打断?” 刘如风道:“正有此意!” “这位白衣师兄,还未请教您高姓大名?” 莫知远道:“待会儿再请教吧,说话的功夫战云天的实力又要涨一截了!” 他轻呵一声:“走!” 霎时间消失原地。 在出现时,已到了战云天身旁。 刘如风回头对公离厌低声道:“少爷,我缠住战云天,你找机会快跑!” 公离厌点头道:“你自己小心点儿!” “回头回了郡主府,我会求我爹,将郡主府的宝库打开,里面的宝贝任你选一件!” 刘如风的脸上看不见悲喜,点头道:“那就多谢少爷了!” 说罢转头,持剑直冲向战云天。 公离厌见他冲了出去,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跑。 刘仁见公离厌走的干脆,自己也不遑多让,亦随着他逃窜。 余下随从见主子要逃,瞬间不淡定,扔掉手中兵刃撒了欢儿就要跟着跑。 谁知刚走两步,眼前忽然出现大量、巨量、海量、无计数的蛇。 这些蛇黑头、黑身、黑尾、黑牙,连舌头都是黑的。 黑色的蛇高昂着头,对众人吐着舌头。 公离厌勃然大怒:“什么情况?” 回头看向仇正初,大骂道:“泥蛋蛋,是不是你在捣鬼?” 仇正初嘿嘿一笑:“少爷怎么急着走?不再玩会儿?” 公离厌大骂道:“玩你妈个头!” 他大声道:“都别怕,这些蛇先前我们也见过,不是真的,乃是灵气所化,一踩就死!” “大家一起上,把这些蛇都剁了!” 众人一听,纷纷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武器,向着黑蛇冲来。 有几个胆大的率先开干,对着面前黑蛇挥刀就砍。 这一剑之下,那蛇果然断为两截,化成了一团黑烟。 公离厌大喜:“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一团障眼法,没什么好怕的,大家快斩蛇,早一刻冲出去,就多几分活命的几率!” 众人顿时踊跃上前,刀光剑影,斧钺交错,乒乒乓乓、噼里啪啦,一顿乱砍。 那些蛇只是拦路,也不主动进攻,刀来不躲,剑砍不避,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被郡主府众人砍着玩。 公离厌得意地回头看看:“泥蛋蛋,若不是今日情况紧急,老子早把你扔进清水河,让你化成泥汤汤!” “你等着,咱们的事儿还没完!” “等我回了郡主府,点起人马,定会将你与战云天一起铲平!” 仇正初无所谓道:“随你便。” 郡主府众人乒乒乓乓砍了半日,公离厌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虽然大家打得卖力,那黑蛇死的也干脆,可这半天了,脚底下却一步都没挪动。 那黑蛇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杀一条又来一条,根本打不出空隙。 公离厌脸色铁青,怨毒地看了仇正初一眼,破口大骂道:“给我砍!狠狠地砍!这么多黑蛇,其灵气消耗必然海量,我不信那泥蛋蛋能撑得了多久!” 于是众人再次发力,双手抡得呼呼作响,如同大风车吱呦呦地转,呲牙咧嘴,状若疯狂,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汗珠子溅在别人身上,如同下了雨。 仅仅片刻,就有人坚持不住了:“少爷,不行了,歇会儿吧,干不动了,裤衩子都磨出洞了!” 公离厌大怒,抽出宝剑,暴喝一声:“都她妈给我接着砍!谁敢停下,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正在这时,身边的刘仁却忽然道:“大家住手!情况不对!都停手,让我仔细看看!” 众人闻言,一时停手,齐齐看向刘仁。 公离厌亦纳罕,转头看他:“怎么了?” 刘仁未答,持剑,斩杀一条黑蛇,却只见一团黑色雾气升起,缓缓飘向蛇阵的最后方,而后相互抱团,凝结成雨滴,落在地上,又相互结合,幻化成一条崭新的黑蛇,再次加入蛇阵。 公离厌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蛇杀不尽,搞来搞去,都是同一批在循环往复! 仇正初呵呵笑道:“还不笨,终于被你发现了。” “这蛇阵可不比前日在郡主府外,为了拦住你们追击的步伐留下的几道气息。” “这是我亲自主持,若不把我打倒,你们休想越过!” 公离厌怒道:“泥蛋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愁,为什么要与我过去?” 仇正初道:“你刚才害死了马梁与芍药!” 公离厌道:“芍药是马梁杀的,马梁是自杀的!” 仇正初道:“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芍药怎么会被马梁杀?马梁怎么会自杀?” 公离厌道:“若不是马梁想要偷我家的曼陀罗花,我又怎么会算计他?你当本少爷闲的没事儿吗,去算计一个乡下土鳖?” “你一个做贼的,偷人家东西,本来就是不对!” “被我逮到机会,用计策搞一点儿小惩罚也是应该!” “你怎敢这样不知廉耻,反倒要跟我讨说法?” 仇正初眉头一皱,不好,怎么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第173章 都不许走 仇正初略一思索,回问道:“偷花之罪,罪可致死?” 公离厌道:“罪不至死,但我也没有杀他!” 仇正初再问:“偷跑出府,罪可致死?” 公离厌冷笑道:“她是我郡主府买来的奴隶,本少爷想让她死,她就得死,管她有没有理!” 仇正初道:“无论她为奴为婢,她也是条性命!草菅人命之事,你怎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公离厌大笑道:“杀死她的是谁?是马梁!逼死她的是谁?是你!” “若不是你需要搞什么金色曼陀罗花,马梁会来我郡主府?” “芍药会动了叛逃出郡主府的心思?” “我会有机会设下针对他们的计划?” “他们今天还会死吗?” “所有的错,都是因你而起,最恶毒的就是你,你凭什么把黑锅背我身上!” 仇正初一时哑口无言。 一旁的马红英却上前怒道:“我家神爷做事,并不为一己私利!” “他盗取金色曼陀罗花,一不为提升自己修为,二不为壮大自己势力,只是为了今日能救出自己的师父!” “而他救出师父,一则天地人伦,恩师受难不得不救,这是天大的道理,别说去偷你的花,便是去抢,也是形势所逼,若说有罪,最大的罪过便是将师爷困在阵中的邪修战云天!” “第二,青云宗横征暴敛,欺压百姓,半个郡的凡人都受过它的戕害,人人得而诛之!师爷若得脱,必会与我们一同起势,搬倒青云宗,这是利半郡百姓的大好事!” “我们做事,虽然手段并不光彩,但行好事不问前程,存良心只有天知!” “为半郡凡人而取花,公离厌,我问你,我们何罪之有?” 公离厌当场愣在原地。 那泥蛋蛋口笨心浊,倒是好对付,没想到身边那个小妮子伶牙俐齿。 刘仁冷哼一声,走上前来,开口道:“哼!好个存良心只有天知!本公子差点儿信了你的邪!” “你这丫头,竟是巧舌如簧,惯会颠倒黑白的!” “你们可以有错不认,但别把过错推到我们头上!” “现如今花你也偷走了,人也不是我们杀的,你认不认错无所谓,为什么还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马红英直视他,开口道:“因为事情还没解决,我们还要向你们郡主府讨个说法!” 刘仁皱眉道:“什么没解决?讨什么说法?” 马红英道:“马家村的人都被扣押在郡主府,你必须把他们放出来!” “马梁叔与芍药姐不能白死,你必须给个说法!” 公离厌闻言嗤笑道:“天真!” “马家村人为窃贼,被少爷我擒住,自然应秉公执法,将他们按律收押,岂能是你一句话就能放人的?” “马梁与芍药合谋盗窃,事发后羞愤自杀,与郡主府何干?你不要胡搅蛮缠!”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正义,却为什么总袒护那盗窃的蟊贼?” “什么时候偷也算正义了?” 马红英道:“人都会死,但人应该像人一样死!” “他会老死,病死,意外而死,因犯错被审判而死,但不该被阴谋诡异害死!不该成为玩具,被人愚弄而死!” “他应该有尊严地死。” “至于你说的正义,我想和我说的并不是一件事。” “如今天下大乱,修士尚不能自保,何况凡人!” “今年朝廷赋税增加,已是民不聊生,更兼宗门横征暴敛,虽不是大荒之年,瓮中竟无隔夜之炊!” “小修之命,尚贱如猪狗,我们这些乡间小民,连活着都是奢侈!” “此乱世之下,你郡主府、他青云宗,却仍旧歌舞升平,眼见人狗争食,饿殍满地,非但没有停住敛财的黑手,开仓放粮,反倒越发无状,竟欲将百姓敲骨吸髓,直把凡人逼成死人!” “你再看这战云天,甚至连死人都不放过,还要将它们炼成剑尸奴!” “如此扭曲的乱世,活着就是最大的正义!” “打碎桎梏我们的枷锁,便是最大的正义!” “公离厌,你以郡主府的私利,去衡量郡中百姓的大义,你也是朝廷官宦之后,你不觉得脸红吗?你不觉得可耻吗?” 公离厌大喊道:“我不觉得!我就不觉得!” “好你个巧舌如簧的丫头,颠倒黑白倒是有一套!” “我懒得再跟你废话,只问你一句,你让走还是不让走?” 仇正初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马家村的人必须毫发无伤地送回来,马梁与芍药的死,也必须有个交待!” 公离厌斩钉截铁道:“好!你把我放了,我回去立马将马家村人释放!” “这些人留下,任你如何处置,给马梁和芍药赎罪!” 郡主府众人一听慌忙跪倒在地:“少爷,你在说什么?你可不能把我们卖了啊!” 仇正初道:“我要他们何用?我要的是你!” 公离厌道:“那就是没得谈了?别忘了,现在我们还是盟友,若是我叫回刘如风,单凭你们能打得过战云天?” 仇正初道:“所以我没有立即杀你。” “咱们的账,等收拾了战云天再说!” “只有一点,若敢再跑,我定斩不留!” 公离厌拳头攥得紧紧得,心中暗道我郡主府二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形势比人强,仇正初的能耐他是见过的,仅仅一片蛇阵,就轻松拦住了自己,若是他使出别的手段,还不知要死得多惨。 他心中愤懑,都怪那偏心的老爹,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大哥,自己虽贵为二公子,却连家族护卫都不得调动,美其名曰怕自己惹事儿。 暗中守护的高手,也要比大哥弱一级。 若跟着自己的不是平平无奇的刘如风,随便换一个什么高手,自己早就脱困了! 他怨毒的看向仇正初,再不想与他说话。 既然跑不了,只能期待刘如风与那白衣僧人联手,能战胜战云天,回来保护自己。 而此时,半空中的莫知远、战云天、刘如风,却不像他们这样絮叨。 他们仨已经打成了一团。 第174章 半空的战斗 战云天主场作战,又有几十剑尸奴为他助力,应对二人游刃有余。 他一把长剑压下,迅速占据上风,左挥右砍,打得两人抬不起头来。 刘如风自不必说,他的本事与两人相较确实弱一线,对抗战云天的主力乃是莫知远。 一旁的仇正初虽不敢贸然加入战斗,仍时刻紧盯场上形势,他欲做奇兵,准备在战云天松懈之时,发动突然攻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莫知远赤手空拳与战云天交手几个回合,并没有占到便宜。 没有趁手的兵刃,一身实力也无法发挥。 于是他回头对仇正初喊道:“徒儿,快把龙纹巨斧取来!” 仇正初顿感遗憾,诚实道:“丢了。” 莫知远道:“那就算了!” 一旁的战云天却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忖:龙纹巨斧?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莫知远转头看向刘如风:“刘师弟,你有没有多余的兵器?” 刘如风白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柄宝剑。 “此乃凌日七星剑,是我传家之宝,珍贵无比,我平日爱之如命!” “若非今日情急,绝不肯让你染指!” “你小心着用,边儿都不许给我磕破!” “用完了,要立刻还给我,不可私自带走!” “你若答应,就发个誓,我可以给你用一会儿!” 莫知远双手合十道:“贫僧以佛心起誓,小心爱护施主宝剑,用后绝不私藏,如违此誓,甘受无间地狱之苦,永不解脱!” 刘如风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勉为其难,给你用一会儿!” 说着便将手中家传至宝,凌日七星剑抛给了莫知远。 莫知远接剑,毫不犹豫将它抽出,不必运转灵气,那剑身自身之灵光,便如大日凌空,耀眼而炽热! 战云天冷笑道:“白衣和尚,莫不是以为捡着一把剑,就能抹平你我之间的差距?天真!” 莫知远感受剑身传来的嗡鸣与嗜血的渴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豪迈,暗道果然是把绝世好剑!我若能与此剑心意相通,合二为一,斩杀战云天不在话下! 他忍不住长啸一声,霎时间将灵气灌注在剑体之内! 一旁的刘如风见莫知远接了剑,为他介绍道:“莫兄,不要急着打斗,我先为你介绍!我这把宝剑非比寻常,它要以意御剑,切不可以灵气御剑!” “一旦你以灵气催动,它就会……” 话到此处,莫知远手中的凌日七星剑忽然炸了。 刘如风目瞪口呆,艰难吐出最后两个字:“炸掉……” 莫知远看看刘如风,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剑柄,点头道:“你说的一点儿没错!” 刘如风泪流满面:“不你!赔我家传宝剑!” 地上,仇正初看看公离厌,公离厌看看仇正初,两人都在心中暗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队友! 趁着两人哭闹的时候,战云天忽然发力,唰唰挥出两道剑气,电光火石之间,便劈在两人身前。 莫知远早有防备,身形虚晃,便将剑气躲开。 刘如风却没有那么幸运,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一道剑气,在他眼中成了一团,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仓促之间,只能挥剑格挡。 他与战云天之间实力差距明显,一剑之下,他被打飞出几丈远,险些掉落在地上。 莫知远好心提醒道:“刘师弟,打斗之中不要分心!” 刘如风站稳身形,喘着粗气大叫:“赔我宝剑!” 话音刚落,战云天的攻击又至,慌忙格挡之下,再次被打飞,跌落在地上,卷起一阵尘烟。 刘如风满身是土,蓬头垢面,站起身来,抹一把脸,也不顾浑身伤痛,又对着莫知远大喊:“赔我宝剑!” 战云天认准了刘如风是软柿子,决定先从他击破,又一道剑气袭来,直奔他而去。 “砰”一声,他像一只破麻袋,被剑气震出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吐出一片瘀血。 见刘如风受伤,公离厌急道:“大师傅你在干嘛呢?他要是被打残了,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战云天?” 莫知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郡主府的小辈,可否借贫僧兵刃一用?” “给!”公离厌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剑抛给莫知远。 莫知远谨慎道:“你的剑用起来没有什么小窍门儿吧?” 公离厌道:“放心,正常用就好!” 战云天又有出手攻击,莫知远赶紧拦下,与他缠斗在一处。 刘如风从地上爬起,抹掉嘴角的血,大怒道:“赔我宝剑!” 公离厌呵斥道:“刘长老!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剑!快去帮大师傅干掉战云天!” 刘如风愤愤不平:“可是我的宝剑……” 公离厌道:“等回去我开郡主府宝库,里面的兵刃任你挑一把!” 刘如风大喜:“一言为定!” 说罢双腿一蹬,便跃上了半空。 公离厌愣了一下,暗骂一声:妈的,你小子是不是就等这个呢? 半空中,莫知远、战云天正隔空对峙。 莫知远一袭白衣胜雪,手持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长剑,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 战云天则是一身蓝袍,长发飘飘,手持一柄宽广如海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仿佛能吞噬一切。他的剑法,力大无穷,波涛汹涌,每一剑都如同海啸一般,势不可挡。 两人相对而立,剑气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莫知远率先发动攻击,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来到战云天面前,一剑斩出。 战云天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挥剑迎上。 两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剑气四溢,将周围的云海都震散开来。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莫知远的剑法快如闪电,每一剑都试图寻找战云天的破绽;而战云天则凭借强大的剑力和深厚的灵力,将莫知远的攻击一一化解。 对决多时,两人的剑法都发挥到了极致。 终究战云天更胜一筹,他的的剑气则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压得莫知远步步后退。 两人的剑气在空中碰撞、交织,敲响一片清脆的梵音。 第175章 巨大的失误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战云天突然施展出了他的绝学——“霜寒九天”。 只见他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然后猛地一斩,一道巨大的冰霜剑气瞬间凝聚而成,朝着莫知远劈去。 这道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冰晶。 面对这惊天一剑,莫知远也不敢大意。 他紧握手中剑,剑芒吐出一尺长,半边是圣洁的青莲,半边是邪异的蛇影。 战云天瞳孔紧缩:嗯?怎么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莫非这道怪异的白衣僧人也是邪修? 公离厌远远望见,心中暗诽:果然有什么徒弟就有什么师父,都是玩蛇的。 那冰霜剑气,犹如寒冬的极风骤起,席卷全场。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成霜,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固。 剑身周围温度骤降,冻结一切生命,只凭寒意便足以令人凝滞人的思想。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剑气,直逼莫知远。 犹如一条冰龙在空中翻腾,咆哮着临身,所到之处无不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柔软的草木,都被瞬间冻结成冰雕,桃花刚落的季节,仿佛凛冬已至。 即便恐怖如莫知远,亦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心神,调动能运转的全部灵气,扭头对一旁的刘如风道:“看什么看,还不同我一起御敌!” 刘如风恍然,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冷哼一声:“闭嘴,不要支配我!记住,你还欠我一柄宝剑!” 说归说,他还是挺起宝剑,迎着寒霜九天的剑气冲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剑,施展出了自己的绝学——“浪涛无尽”。只见他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轨迹,然后猛地一斩,一道巨大的海浪剑气瞬间凝聚而成,迎上了战云天的冰霜剑气。 莫知远亦挥剑迎击。 他于剑道平平,巨斧才能顺手。 而眼下只能脱斧入剑,剑用斧势,直直劈了下来。 一道诡异的剑气呼啸而出。 这剑气半是光明,半是黑暗,半是神圣,半是邪恶,半是涅盘,半是罪孽,互相交织渗透,达成诡异的平衡。 只是望一眼,便让人心神不宁,头痛欲裂。 连刘如风都在一旁侧目:好邪异的剑势! 电光火石之间,三道剑气在空中相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后,只见三道剑气开始相互吞噬、融合,最终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剑气风暴。这道剑气风暴所过之处,连虚空都险些被撕裂开来。 公离厌不禁赞叹道:“可怕!” 强烈的剑风扫过众人,刺得人脸上发痛。 幸而大家都是修炼者,皮糙肉厚,只是轻微波及,还造不成大障碍。 烟尘落下之后,大家抬头再望,只见三人已经拉开一定距离。 莫知远的虚影弱化了几分。 刘如风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刚才被摔出的伤还未愈合,方才用力掷出剑气,又将伤口牵扯,嘴角的血又洇洇渗出。 反观战云天,却是风轻云淡,嘴角挂着微笑。 “你们两个蠢货,我早说过,即便拿到了兵刃,即便你们合在一处,也不是我的对手!” 莫知远脸色凝重,他只是一道虚影,若不是本身修为高绝,恐怕在战云天手下撑不过两息。 刘如风更不好受,本来高高兴兴,陪着少爷看大戏,谁能想到卷入一场邪修大案,对手还是如此恐怖的战云天。 依刚才一击来看,战云天说的没错,即便两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刘如风眼神一凝,低头望向仇正初道:“那个泥蛋蛋,别看戏了,你虽不中用,大小算个东西,还不过来一起帮着打!” 公离厌亦喊道:“对!你小子正事儿一点儿不干,形势已经危机如此,还想着与我们郡主府作对,你对得起天上拼命的刘如风吗?” 仇正初见方才战云天随手一击,就将师父与刘如风打得不能自理,心知两人联手确实还弱他一线,自己若不加入,根本逼不出战云天的弱点。 于是冷哼一声,一道虚影脱体而出。 公离厌眼前一亮,这家伙终于要走,本少爷又有机会逃出去了! 刚兴奋了一个呼吸,身前忽然出现一片环形蛇阵,层层叠叠又将郡主府众人围得严实。 公离厌不禁破口大骂:“你个混蛋!” 然而他不经意地转头,却忽然陷入了极深刻的震惊! 因为他看到自己还扣押着马家村的马知乐! 那一瞬他忍不住爆粗口道:“我靠!原来我手里还有一个人质!” 一旁的刘仁悚然一惊:“我靠,原来你手里还有一个人质!” 马红英震惊地向后退出一步:“我靠,原来他手里还有一个人质!” 飞入半空的仇正初一屁股跌落下来,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马知乐:“我靠,原来你成了公离厌手里的人质!” 公离厌一把揪住马知乐,将他按在蛇阵前,嘴里喃喃道:“妈的,前几章怎么没把你想起来!” 众人看着被羁押的马知乐,一时竟不知剧情该如何发展! 仇正初的虚影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对着莫知远道:“师父,你与刘如风再坚持片刻!” “等我救出马知乐,再去与你汇合!” 马知乐看着眼前的虚影,顿时泪流满面! 这个虚影的真身,自己曾经见过。 不过那时,他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他扮成一个妖怪,拯救了马家村的女孩儿,拯救了自己的孙女马红英。 后来通过张家,通过青云宗散发的通缉令,他才明白,那妖怪其实是被人欺负的凡人。 通缉令上的人像,他深深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肯遗忘。 后来依据那个形象,他为他泥塑了形象,日夜供奉着。 后来都传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马知乐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因为马知乐知道,他也只是如自己一样的凡人。 而凡人在这世界上,总会轻易地死亡。 第176章 大结局 仇正初以为公离厌还有一阵拉扯,哪知公离厌已经丧心病狂,失去了理智。 他狞笑一声:“人质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 说完,他竟痛下杀手,一刀将马知乐结果了。 马红英见自己的爷爷被其斩杀,瞬间瞪大了双眼,失声痛哭,不管不顾,向着公离厌冲了过去,口中高叫道:“混蛋!我要跟你拼了!” 仇正初大惊,马红英只是初入门径的小修,怎么可能是公离厌的对手? 他大喝一声:“停下!红英,危险!” 可是马红英为爷报仇的心急切,哪管的了这么多! 她不管不顾,在仇正初喊话的时刻,已经来到了公离厌身边。 公离厌大笑:“死了老的,又来小的,正合我意!” 于是挥剑斩下,瞬间又将马红英断为两截! 半截的马红英仍旧坚强,一点一点爬向自己死去的爷爷。 公离厌一脚踩上,将她的头踢碎! 马红英终于身死! 仇正初勃然大怒,一气之下,竟领悟了二相寂灭,重铸起肉身! 而其本身实力,也直逼四阶中期! 公离厌大惊:“你……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忽然他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仇正初!你就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邪修仇正初!” 仇正初冷笑一声:“你知道的太晚了!” 说着一招之下,竟将郡主府一干人等全部消灭! 半空的刘如风见之大惊:“你这混蛋!我与你可是同盟,你怎能这样陷害我?少爷死了,你让我怎么向郡主大人交待!” 说着他脱离战团,只往这边扑来。 而战云天趁此机会,背后一刀,竟直接将他结果! 满天血雨落下,刘如风瞬间身死! 战云天大笑道:“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正当仇正初与师父联手,欲双战战云天之时,半空中忽然风起,原来是青云宗众人赶到! 看着来临的众人,仇正初的心沉到谷底! 这该如何应对? 身边的莫知远轻笑一声:“多密解,你还没想起来吗?” 仇正初不解道:“想起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莫知远僧袍飘落,形容变化,竟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 莫知远平静道:“我是摩诃甘加,噬佛之魔!” 仇正初顿时瞪大了双眼,回忆起了过去:“啊?原来是你!” 这时天真道人现身,大笑道:“哈哈,摩诃甘加,你违反了约定,提前告诉了仇正初实情!” “那天魔道种,现在归我了!” 说着,天真道人一把将仇正初抓在手中。 一边的战云天长老,率领青云宗各大长老虎视眈眈,听他们说得热闹,忍不住插嘴道:“你们这些家伙都在胡说什么?”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青云弟子,给我上,将这群蠢货铲除!” 话音刚落,青云宗众人各个摩拳擦掌,欲要将众人铲除。 天真道人冷哼一声:“聒噪!” 他挥手一击,七阶之力涌出,青云宗二十多位长老,竟如纸糊的一般,瞬间爆体而亡! 青云宗,至此不复存在! 天真道人大笑道:“妙哉,妙哉!” 说着掳着仇正初便要走! 谁知刚要走,半天空飘来一阵乌云。 一道威压天地的身影从天而降。 竟是大夏国主,轩辕什么来着? 轩辕国主冷哼一声:“把人给我放下!” 天真道人苦笑道:“哎呦,你干嘛?黑,都是兄弟,从我手上抢人有意思吗?” 原来这轩辕国主,竟是创世三元灵之一的大黑天王! 轩辕国主笑道:“红,从你手下抢人当然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原来创世之初,天地有三元灵,大红天王为尊。 只是红天王吸取的能力过于斑驳,彼此并不相容,时刻都有解体分裂的风险。 不得已,他将自身分为喜、怒、哀、乐、惧、有智、无名七个分身,都以“天”字作道号,而天真道人,正是红天王的“喜”分身! 为了争夺仇正初,两人互不相让,拉扯之间,竟活活将仇正初撕成了两半! 仇正初半死不活,挣扎道:“你们……太可怕了……” 正不可开交之时,忽然整个大陆震颤起来,一道覆压三千大世界的气息苏醒过来! 白蟾老祖,整个世界唯一九阶高人,从无尽虚空中走来! 他一步,跨越千万重壁垒,踏过千万个小世界,来到众人面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他愤怒地看向众人:“你们,怎敢把仇正初撕成两半?” 面对这世界之前便存在的老者,红天王与黑天王都低下了头颅。 “我们……也是不小心的……” 白蟾老祖痛心疾首道:“你们可知,他乃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你们把他杀了,断送了三千世界最后的希望!” 话音刚落,一道更恐怖的气息,从三千世界,无尽佛国的每一个角落苏醒。 即便强如白蟾老祖,都在这股气息下瑟瑟发抖。 红与黑更是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这是……谁?” 白蟾老祖叹息道:“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祂终于还是苏醒了!” 世界在一个一个破灭。 无数生灵,无数修士,无数有情,无数无情,都在这复苏的恐怖中烟消云散! 红天王与黑天王感受到压制的气氛,忙问道:“老祖,还有拯救的办法吗?” 白蟾老祖叹息道:“大错已成!大错已成!” “天魔终将复苏,世界终将毁灭!” 这…… 连白蟾老祖都这样说,众人顿时没了反抗的情绪! 他们静静望着天空,伴随着天魔的苏醒,那里的星辰在一颗一颗破灭…… 一个女孩,忽然出现在仇正初身边。 赵小喜,荷冷玉,或者说,莲花魔,破除了无尽障碍,回到了仇正初身边。 “师兄,我回来了。” 仇正初勾出一抹惨笑,努力伸手,将她握住。 “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莫知远从远处飞来,落在仇正初身边。 仇正初挤出一丝笑容:“爹!” 莫知远笑了:“一刀!” 所有人一起看向天空,天魔的吞噬由远及近,已经来到众人身前。 仇正初挤出一丝笑容:“好快啊,就像一场梦一样!” 众人点头道:“人生如此,恍然如梦!” 天魔终于苏醒,一切世界,带着无尽的爱恨情仇,葬身他的脑海之中…… 《烂肉佛》至此完结。 番外 烂肉佛:故事的背景 说一说这本书的构思 整个故事,从大自在天魔开始 大自在天魔原为九阶巅峰,为升十阶,他需要将世上所有大道修到极致 于是他创造了三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 每一个世界,为它修成一道,而每个世界诞生的镜主,便是一条大道修到极致的极致的化身 天魔苏醒之后,会将修到极致的三千大道重新纳入自己口中,一举冲破十阶的壁垒 白蟾老祖是三千世界形成后,诞生的第一个生灵 他也是第一个,得知世界真相的人 他明白,只要天魔醒来,世界所有一切,包括自己,都得死 于是他不得不行动起来,寻找解决的办法 天魔的第一次觉醒来的非常之快,快到诸大陆并未诞生镜主。 如果此时醒来,不但诸世界崩溃,天魔自己的计划也要失败 于是天魔残存的意识与白蟾老祖结盟,共同商讨对策。 白蟾老祖精于丹道,他想出一个绝密的主意,天魔需要的补全三千大道,他便计划将一片还未诞生镜主,诸道俱全的大陆炼化成丹药,喂入天魔口中,暂时将它的躁动压制 白龙所在的大陆不幸被选中 在无知无觉间,白龙(即小白蛇)帮助白蟾老祖,成功掌控了那片大陆 直到老祖将大陆炼化成丹,亿万生灵涂炭,她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天魔虽然得到了短暂的压制,但终有一天,祂还会醒了 为了生存,老祖不得不再次出山,寻找破解之法 有了上次经验,他决定再次祭炼一片大陆,以将祂压制 而此时,三千大陆的镜主已经齐备 老祖再次展现天才创意,他要求每一位大镜主,都贡献出自己一份本源 所有镜主共同出力,创造出一片万法齐备,本源俱全的大陆 这便是仇正初所在的三一大陆 老祖的打算,在三一大陆演化成熟后,与上次一样将它炼化成丹;因它本源俱全,有一定几率满足天魔的升阶需求,帮助天魔到达十阶,从而彻底解放所有大陆 然而三一大陆因为万法俱全,其上生灵的演化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很快,三个极端恐怖的生灵,便站在了仙界的尽头 他们便是红,黑,紫三位天王 三位天王在得知这片大陆所有生灵都是祭品,要为别人博取一片生机时,不甘的情绪便在心中弥漫 因为这片大陆的与众不同,众位镜主在创造之时,便在其上预留出分身 通过分身,他们一直监察者这片大陆 三位天王不甘命运,不但要反抗天魔,更要反抗想要将三一大陆炼化的老祖、镜主们 而那些需要三一大陆被炼化的大镜主,也开始蠢蠢欲动 《烂肉佛》的故事,便在这背景下展开了。 仇正初的身份,便是自在天魔沉睡后,留下来监察自身的一缕神魂。 原本的预计,下一卷是关于摩诃甘加的来历,是异世的故事,可惜没有机会再写了。 再下一卷,是杨语琴的故事,是一卷都市修仙小说。 这些故事,只能留在作者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