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胭脂色》 第1章 救你,凭什么? 顾慈被绑架了。 她睁开眼睛,右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只满是污泥的鞋踩上她的手。 半个小时前,她开车回去的路上突然车子刹车失灵,车子撞毁在路上。 就在她晕头转向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人把她从车里拎出来,强行带到了这个废弃工地。 “你们到底是谁,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此刻,顾慈被人按着抬不起头,她因为害怕声音颤抖。 男人弯下腰来,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顾慈却见到了他隐在帽檐下森寒的眼睛。 男人从一旁捡起一根钢棍。 “顾医生,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们不干,只是有人出钱买你一只右手,就让你得个明白。” 顾慈心头一震,她是临床外科医生,毁了她的手等于是毁了她的前途。 “漂亮倒是挺漂亮,可惜了以后是个残废。”男人粗粝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 顾慈看着那根泛着寒芒的钢棍,她不敢想象那一下过来她还有什么未来,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毁在这里。 “你们要多少钱?我……我前男友有钱,我前男友是江家少爷,我给他打电话,你要多少钱他都会给你的!” “江家?”男人思考着她的话,似乎是觉得她是个弱女子,并未设防,遂移开了踩着她的脚,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让身边的两个人放开她。 顾慈身上的禁锢消失,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男人拿出手机,示意她报号码。 “133……327……不对,是357……” “别耍花样。”男人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有点忘记了,毕竟是前男友,我想想……”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并不会让人把她当成忌惮,她继续缓缓报着数字:“……” 男人低着头输号码,就在此时,顾慈飞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男人的脑袋…… 她就听见受伤男人爆了一句粗,身边的两人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那一瞬间,顾慈的手是麻的,脑子却是格外清醒,她趁乱第一时间往外跑。 只有跑出去才有机会。 “妈的愣着干嘛给我追!别让她跑了!” …… 大雨将顾慈淋了个彻底。 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是在一片黑暗中顺着有光的地方去,废弃工地地上到处是石子,她也不管不顾拼了命往前跑。 顾慈终于看清了前方有光源的地方,原来是一辆车开着车头灯静静地停在那。 那辆车停在雨中,贵气逼人,与这片到处是钢筋水泥的荒地格格不入。 顾慈也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为何会有一辆豪车出现在这,剧烈的喘息让她的喉间生出了干涩的血腥味,连到胸腔内都有股撕扯的痛。 她离那辆车越来越近,就差十几步的距离了…… 突然,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顾慈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着已经要追上来的绑匪,心跳快得仿佛随时能跳出来。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前面那辆车…… 就在这时,那辆车终于有了动静,驾驶座和副驾的车门被打开,从车上下来两人。 顾慈看到有人下来,颤抖着冲那两人求救:“救命啊……” 从副驾位上下来的男人没有理会地上的顾慈,而是撑着伞打开后座车门。 顾慈眼前出现的是一双精致的男士皮鞋,雨水溅落在干净的鞋面上,平白无故的沾了尘埃。 她抬起头,透过雨水遮挡视线的缝隙里,她看到的是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 这才是江家嫡出的正牌公子,江祁云。 顾慈只见过他一次,那时她还是江怀谦的女朋友,而江怀谦只是江家的私生子。 绑匪追了上来,顾慈也不管别的了,伸手抓住男人的西装裤。 “救救我……” 江祁云站在保镖的伞下,随意地用鞋尖踹开她的手指。 “救你,凭什么?” 男人的声线平漠的近乎有些残忍,明明很冷,却是顾慈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一咬牙:“江先生,你救我一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男人喉间逸出了一丝淡淡的轻笑,似乎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江祁云蹲下矜贵的身子,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致端详着她的长相。 顾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的视线里,他狭长的深眸尾端微微上挑,眼里染着薄凉的讥诮,以及漫不经心的审度。 “那你得知道,我可没有江怀谦温柔。” 顾慈的嗓音颤抖:“只要我完好离开这,怎么都行。”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 得到这个回答,男人拍了拍她的脸。 江祁云站起来,眯着眼睛看向已经追至几步开外的三个男人,丝毫没将这几人放在眼里。 “老宋,就这几个,你行不行?” 他这话是问的他身边的保镖,随意地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行。” 那沉默寡言的男人只说了这一个字,把伞交给司机,手掌交叠,活动了下手腕,便快步走进雨里。 第2章 他不要我要 顾慈披着毛巾坐在车里,车内开了空调,她却依旧控制不住发抖。 不久后,她听到了警车声响起。 这一场荒诞落幕,她得救了。 这辆宾利的后排空间很大,可她身边的男人气场太过于强大,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起初,江祁云的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车窗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了眼那辆车的车牌号,眼底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开车。” 随着他清淡的嗓音落下,司机发动车子,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转过脸来问她:“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我大概知道。” “谁?”他饶有兴致的看向她。 “江怀谦的现任未婚妻。” “还算聪明。”江祁云表示肯定。 其实细数最近这段时间,她租住的公寓经常晚上听到莫名的敲门声,上班的医院里有患者家属无理由找她麻烦,还收到恐吓短信,这都是有预兆的。 还有她的车才做过保养没多久,怎么会出现刹车失灵这种情况? 她没有得罪过谁,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有人想把她赶出这座城市。 顾慈低垂着眼睫,掩盖住眼里升腾起的失落,不言语。 她和江怀谦从小就认识,年少的时候他说过以后会娶她的,她以为他们以后会一直好的,可是后来他变了。 …… 一路上顾慈没有问要去哪里。 这还用问吗?江祁云不做慈善,也不会是平白无故救她。 他是要报酬的。 最终,车子在目的地停下。 云水墅,这是盛州市出了名的富人区。 对于这种级别的房子,有一种说法,如果出生的时候有那就有,出生时候没有那就这辈子也不会有。而现在,顾慈被带到这里,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 顾慈在浴室里洗了澡。 她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半倚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的头发尚在滴着水,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白色衬衣,长度遮到她的臀下,这里不会缺一件浴袍,可是他只给了她一件衬衣。 江祁云是故意的。 “过来。” 顾慈依言走到他跟前。 江祁云只穿了白衬衣,开了三颗扣子,袖子半挽,随意地倚靠着沙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很平很静。房间内的灯很亮,足以让她仔细地看清这个男人。 他的眉骨比东方人略高一些,狭长的内双眼皮,眼尾弧度自然上扬,哪怕他不眯起眼来看人,也有种压迫的审视感。 他再度开口:“脱了。” 顾慈对上他深眸,似乎是不能接受这个要求,但也仅仅是须臾,她便把身上唯一的衬衣脱了下来。 她身上有且仅有这一件衬衣,其他什么都没有。 此时她未着寸缕站在男人面前,在他的灼灼视线下,她觉得浑身有种灼烧感。 她很白,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是白得莹润,发丝潮湿垂在肩下,腿上有几处淤青擦伤,给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感。 江祁云从沙发上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手掌贴上她雪白的脖颈,那是拿捏的姿势。 她很漂亮,无法否认。 “这么漂亮的女人,江怀谦为什么不要你?” 顾慈只觉得后颈那块皮肤灼烧的发烫,她缓缓出声:“我只是个普通人,他是江家私生子,想要往上爬另攀高枝很正常。” 江祁云低头,薄唇凑近她的脸颊,声线低沉:“和他做过没有?” “没有。” 耳畔男人的笑意漾开,她听见他缓缓开腔—— “他不要我要,毕竟我不用靠女人上位。” 第3章 你找死。 江祁云说不温柔,那是真的不温柔。 顾慈差点疼的哭了,可一想到今天的胆战心惊和劫后余生,她又觉得没什么了。 他没关灯,那双深邃的眼睛淬了火一般,反复的在她脸上流连。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温柔,以至于顾慈觉得他透过她在看别人。 毕竟他的行为和温柔沾不上一点边。 她也睁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的五官,他和江怀谦算是同父异母,可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察觉到她的失神,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嗓音低沉:“你在想什么?” “你和江怀谦长得不像。”顾慈说了句内心的想法。 闻言,男人沉默了一瞬,嘴角漾开的弧度带着几分寒冽。 “你找死。” 男人这种生物有一种极强的领地意识,她在这种场合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就是挑战了他的领地意识,无关情爱,只与胜负欲相关。 而之后,顾慈付出了代价。 还挺惨痛的。 …… 顾慈的生物钟让她在天才刚蒙蒙亮时候醒来,早上六点五十。 她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的酸痛感,脑子里有几秒钟的放空,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地方。 等脑子里凌乱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完整复原了昨夜的事情。 一:她遇上了绑架。始作俑者她不知道是谁,但和她前男友脱不了干系。 二:她被人救了,不,是她开条件求别人救了她,正好是她前男友同父异母的兄弟。 腰间横过来的一只手打断了她的思索,男人的体温比她高,滚烫的温度使得昨夜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纷至沓来。 顾慈瞬间清醒了。 “醒这么早?”男人的声线低沉,带着晨间独特的沙哑。 她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着男人近在眼前脸,此时的江祁云眼睛都没睁开,眉心微蹙,大概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我得上班……” 今天礼拜四,工作日,没请假。 气氛有片刻的死寂。 在那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她听见男人喉间逸出一丝低沉的轻笑,多少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的味道。 …… 七点十五分,顾慈已经吃完了早饭。 啪的一声,几把车钥匙被丢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她不解地抬起头。 江祁云身上还穿着黑色睡衣,整个人慵懒闲散的靠着餐桌站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挑一把去上班。” 顾慈的车昨晚被拖走了,此时她看向面前的几把车钥匙,一时间不知该拿哪一个。 没一个是经济适用款。 江祁云看了她一会儿,语气随意:“差点死在路上,又遇到绑架,你家里不找你?” “我家里情况复杂,没人管我的。” 他挑眉,“这么可怜?” “嗯。” 顾慈没有伸手拿钥匙,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袖子微微挽起,她看见了他右手腕骨处有一个浅浅的疤痕。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个疤痕印出现在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身上,怎么都显得有些突兀。 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有问题,她收回思绪,继而问:“江先生,冒昧问一句,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江祁云居高临下睨着她的眼睛。 多聪明的女人啊,这时候就试探他的意思了。 试探他要的报酬到底是一夜情,还是三夜情,还是n夜情。 江祁云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怎么会如她的愿? “下次见你的时间,我说了算。” 不说清楚,就有无数种可能,看他心情。 “好。”她爽快点头。 言罢,顾慈问他要了手机号码,输进自己的手机里,顺便给他打了个过去,电话打通后便挂断。 她看着摆在面前的1、2、3、4把钥匙,犹豫着到底该挑哪个,试图从里面找一个稍微不那么招摇的 她微蹙着眉问他:“不会再刹车失灵了吧?” “那你挑贵的开。” 顾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没再纠结,小心翼翼挑了其中一把钥匙。 按照盛州市的房价,这大概抵一套小户型住宅。 她想了想,附加了一条:“油钱得你出。” 江祁云啧了一声,“江怀谦现在多少也算个有钱人,对你这么抠门?”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慈的眸色再度暗了暗。 “别提他,晦气。” 江祁云换了个话题:“昨天绑架你的那三个人里面有个人,在拘留所里突然呕吐昏厥,夜里被送到医院急诊了。” 顾慈点了点头,“看来颅内挫伤了,起步脑震荡。” “你还挺会。” “他低着头,我朝他后脑勺打的。” 后脑勺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也最容易造成致命攻击。 “挺狠。”男人再次表达肯定意见。 顾慈擦了擦手,“是他们要绑架我的。” 言下之意,她作为受害者怎么样都不过分。 江祁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她长得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他见过的漂亮女人也不少,但少有像她这样眼里透着野性和狠劲的。 “他们有三个男人,你用板砖拍了一个,也没死,剩下还有两个人,你要是没遇上我,怎么办?” 好问题,顾慈难得的陷入了沉思。 那种情况下,她明明可以赌一赌江怀谦会不会管她的死活,可她不愿意,一点都不愿意。 她对上江祁云似笑而非的深眸,“那时候我想不了那么多,所幸我运气好。” 江祁云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第4章 就她? 顾慈走后,江祁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略显无聊。 宋屿走上来,顺着江祁云的视线望出去,只看那辆驶出别墅的车子,很快便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江先生,你为什么要留她?” 能在云水墅留宿的女人,就很罕见。 江祁云弯下腰,修长的手臂撑在白色的栏杆上,晨间微风吹拂,楼下的茂盛的樟树发出簌簌轻响,夹杂着香樟叶独有的香气,他的眉眼舒展闲适。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宋屿面部有轻微的踌躇,不信这话,就江先生这样的人往外面一站,只要发出求偶信号,排队的人得从云水墅排到外头的山道上去。 别人见色起意他能信,江先生不可能。 江祁云见他不信,反问:“江怀谦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要?” “可是谦少三个月前就和她分手了。” 谁都知道,江家那位私生子出身的少爷攀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岳父,谁让人家的宝贝女儿就是看上他了。 至于顾慈这个前女友,谁在乎? 江祁云侧过身,半张脸在晨光熹微里,另外半张隐在光影下,他微眯了眯眸子,那双深眸底是如墨一般的黑。 “昨天在警车来的时候,我看见江怀谦的车了,不在乎他来看什么。” 宋屿回想昨晚的事情,他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江先生,细还得是你细。”宋屿点头。 江祁云蹙眉,听着怎么不像是什么好话。 宋屿添上一句:“您这是存了心膈应谦少。” 江祁云转过身,视线慵懒地看向远处,眸色深沉。 “他的存在就是膈应我,我还不能膈应他?” 说来也巧,顾慈昨晚出事的那辆车刚好他曾经见过江怀谦开过,他记得那个车牌,就这么多看了两眼,于是他目睹了她从刹车失灵撞毁在路上再到被绑架的全过程。 “江先生,金庸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宋屿恢复成一贯的扑克脸。 “就她?”江祁云淡淡一哂。 怎么可能。 …… 警局。 负责这起绑架案的人给江祁云打了电话,这就很微妙,不联系当事人,反而直接联系他。 无非就是把案件的进度和他说清楚。 宋屿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大厅时,宋屿出声提醒他:“江先生,他来了。” 江祁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巧了,这不就是冤家路窄。 那人正是江怀谦。 江怀谦也注意到了这边,他和身边的人说完话,便向这边走来。 “谦少。”宋屿沉声和他打招呼。 盛洲市圈子里大多数人都是这么称呼这两兄弟,一个是江少,另一个是谦少。 江祁云才姓江,江怀谦不是。 江怀谦不动声色地和他寒暄:“你来这里有事情?” “昨天我偶然碰上了一场绑架,我是目击人。”江祁云的语气更是轻描淡写,他忽而淡笑,“顺便捡了个女人。” 这话落下,连宋屿都感受到了那种不动声色的硝烟。 也没想到那惯常不显山不露水的江怀谦,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暴露了情绪。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冷淡的说完这句话,便扬长而去,一刻也不在这多待。 直至此时,宋屿明白,江先生这一步是走对了。 第5章 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一周过后,顾慈也没等来江祁云的电话。 没找她是好事情。 顾慈是个是八年制本硕的医学生,今年刚好研一加规培第一年,她规培定科是神经外科,现在需要在大外科轮转,每天忙到昏天暗地。 周六,好不容易轮上休息,顾慈换了家医院,没选自己工作的医院,挂了一个妇科号。 没别的原因,她最近感觉分泌物不正常,还痒,应该是有点炎症。 但她心里慌,那晚上江祁云起初是做措施了,但他后来上头那东西都掉了下来,就没再补做措施。 事后她也吃过紧急避孕药。 但,万一江祁云私生活不检点呢…… 会不会把什么病毒传给她…… 以防万一,她来做了个检查。 轮到她就诊时,为了节约时间,主动报备:“二十四岁,无生育史,有性生活。” 医生看了她一眼,询问她的情况后,便在电脑上开了检查。 “查个白带常规,做个宫颈刮片,查个hpv和tct。” 顾慈点了点头,自己补充了一句:“再给我开个阴超吧。” 她选的这家医院不是什么大热门三甲,她来得晚,超声室也不用多等,很快轮到她进去。 年轻的女医生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脱了鞋子躺上来。” 顾慈依言躺上超声床,分开双腿踩上去。 这女医生的手法可当真一般,她痛的皱了皱眉,但没发出声音,忍了。 超声室内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响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有炎症吗?”顾慈主动问。 “没事。”女医生一边检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动态超声图像,缓缓说着:“你的子宫很漂亮,也恢复的很好。” “恢复?” 顾慈皱眉,一下子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没生过孩子吗?”女医生低头看了下她的身份信息,写的未婚。 听到这话顾慈一下子觉得纳闷,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她疑惑地问:“有什么迹象表示我生过孩子吗?” 大概是今天诊室的人不多,空空荡荡的,也有这个闲心思和她多说几句。 “一般来讲生过孩子的女性,宫颈口是由原先的圆形,变成一字形。没有生育过的话,宫颈口是圆形。” 说到这,女医生又补充说明:“或者有过大月份引产史,也会有宫颈口形状改变的情况。” 顾慈听的一头雾水,说看宫颈口形状辨生产史她理解,可她什么时候生过孩子,更别说什么大月份流产? 怎么可能呢…… “这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吧。”顾慈对着医生的说法持保留态度。 女医生听出了她的言语里的不悦,语气恢复成刚才的平漠:“当然,也有例外,也不全是这样,只是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做完检查,顾慈沉着脸穿好裤子离开超声室。 她觉得给她做检查的一定是个实习生。 顾慈拿着检查单子回到门诊,门诊医生看了几样报告单,什么事也没有,给她开了点药便打发走了 “回去注意休息,清淡饮食,多喝水。大概是有点擦伤发炎了,以后注意一下。” 顾慈道了声谢,想起刚才的事情又觉得心里膈应,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生过孩子从超声检查上能看出来吗?” “能看,就是宫颈口形状,一字型和圆形的区别。” 门诊医生说话比较严谨,又补充说明:“也不一定都这样,这只是其中一个依据,还有骨盆变化等等,不过生育史没什么好隐瞒的,隐瞒既往史等到真有问题了还得自己负责。” 顾慈走出医院的时候就觉得这一趟就不该来。 很后悔。 她只有过江怀谦一个前男友,也没和他有过更进一步的关系,她和谁生孩子去? 第6章 江先生,你想我吗? 春末的傍晚,夜色还是来的很快,顾慈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是开着江祁云的车出去的,这辆车不低调,但招摇有招摇的好处。 至少这一周,她过得挺安稳的。 顾慈刚到公寓单元楼下,还没开到停车位,不远处路灯下停着的一辆车闯进了她的视线内,以及那站在车外的男人…… 夜色让人的视线没那么清晰,可她对这个男人太熟悉了,只需要这么遥遥看一眼,就知道是他。 许久不见的江怀谦。 他还有脸来找她?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里,男人注意到了这边,他抬眸看向她,两人隔着车窗视线相交。 随后,男人快步向她这边走来。 顾慈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她看着江怀谦那张熟悉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她立即倒车调转方向,随后挂挡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她并不想看见他。 也不想和他说话。 顾慈驶出小区,却从后视镜内看到后面追来的车子,开着双闪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江怀谦追得很紧,他大概是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有几次他差点逼停她的车。 顾慈车技一般,她听到车后方传来的喇叭声,她看了眼后视镜,胸臆间的烦闷翻涌而至。 前方的绿灯还剩最后两秒,她重重地往下踩油门,疾驰过十字路口。 然而顾慈没想到的是,江怀谦闯了红灯。 她冷着一张脸,而后降了车速,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很久才接通。 手机那头的人并未立即说话,她主动开腔:“江先生,我是顾慈。” “我知道。”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问道:“江先生,你想我吗?” 她的话音落下后,手机里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男人低淡的嗓音再度响起:“矫情。” 顾慈抿了抿唇,她听出了男人话音里的嘲讽。 但她已经不在意了,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见你可不可以?” “可以。” 听着男人的语气,顾慈都能想到那人眼底的轻蔑和讥诮,但得到这一声肯定答复,就够了。 “好,我很快到,你给我把门开着。” 男人没回答她,接着,手机里传来了忙音。 那边挂断了通话。 江怀谦依旧在后面跟着她,快接近云水墅的时候,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急促地按着喇叭,再次加速想要上前将她的车逼停。 那辆车从后面急速超车,横停在她面前。 顾慈猛地踩了刹车,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江怀谦从车上下来,几步走到她车旁,敲打着车窗。 “小慈,我有话跟你讲。” 顾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车窗都没落下,一个字也不想听他讲。 江怀谦也知道她的性子,他挡在她的车前,耐着性子等她下来。 顾慈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恨不得开车撞过去。 瞬间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一辆车缓缓地驶来,而后在顾慈的车旁边停下。 从车上下来一个人,顾慈认了出来,是宋屿。 “谦少,好巧。”宋屿和江怀谦打招呼。 但后者的脸色很沉,根本没这个心思理他,只是盯着坐在车上的顾慈。 宋屿走到顾慈的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 她摇下车窗。 “顾小姐,江先生让我来接应你,省的你不熟门熟路走丢了。” 宋屿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顾慈听的,还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我认识路。”言罢,顾慈便往后倒车,离江怀谦离得远远的。 她抬眸的瞬间,又和江怀谦的眼神撞上,她在他的眼底竟然看到了复杂和压抑。 都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假深情。 顾慈没管宋屿和江怀谦怎么样,开车进了云水墅。 第7章 我的手不抖,很稳 顾慈开的车是江祁云的,进入这个富人区畅通无阻。 已经入了夜,别墅内的路灯全部打开,门口的雕花铁门提前打开,保安也没有拦她。 路灯延伸的尽头是那幢气派恢弘的别墅。 顾慈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再次来这个地方,她依旧会被这格格不入的不适感而惧怕向前。 她又不是傻子,这种地方八辈子和她不会沾边,而她此时此刻能在这,完全是因为她是江怀谦的前女友。 顾慈把车开了进去,在宽大的院子里随便把车停好。 下车后,她径直往主楼走去。 这套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别墅里甚至配备了独栋的三层小楼,那是佣人们住的地方,她多看了两眼。 曾经有段时间,她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很久很久。 进入主楼,顾慈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江祁云,静静地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都不用他开口,顾慈主动走到他面前。 她站着,他坐着,但从男人身上发出的强大气场还是压得她谨慎拘束。 江祁云慢条斯理开腔:“为什么找我?” “江怀谦在我住的地方楼下堵我。” 顾慈知道没什么好瞒着他的,在他面前说谎就是自寻死路。 “嗯?”他微挑着眉端,示意她往下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后来他逼停了我的车,说有话和我说。” “什么?” “我没听他讲,我怕他纠缠我,所以立刻来找你。” “躲前男友躲成这样?”江祁云的言语里带着意味不辨的戏谑。 “我不敢和他有交集,我怕下一次遇到的绑架不是要我一只手,是要我的命。” 闻言,江祁云睨着她的脸,微眯着眸子打量着她潋滟的黑眸,他的目光过于深邃,似是要看进人心里去。 半晌,他收回了这种审视的目光。 “说说你和他怎么开始的。” 顾慈抿了抿唇,这会儿她的状态就很像一个做汇报的学生,而他就是那个老神在在等着她回答的老师。 其实她不愿意去回想这些,沉默了片刻,她平静地说:“我认识江怀谦的时候才四岁,在福利院。” 江祁云微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他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小时候我被拐卖过,几经辗转被人送到福利院,然后认识了江怀谦,他是被她妈妈丢在福利院的,我五岁的时候被别人收养和他分开了,很多年以后我被我家里人找到,回到了现在的家里,我重新遇到了江怀谦,我才知道他是回到了江家。” “三个月前,他和我分手了,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顾慈没有隐瞒,关于她的底细和过往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可能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故意问她而已。 果不其然,江祁云对她的回答比较满意,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 他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去洗澡。” 闻声,顾慈欲言又止,这三个字简单直接,却包含了很多东西。 …… 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了她穿的衣服,从睡衣到内衣裤,全部合身,尺寸精准几乎没有什么偏差。 顾慈不禁想,他到底是什么本事把这个东西拿捏的这么准? 这得睡过多少女人? 刚穿好衣服走出浴室,顾慈就贴上了一个火热的胸膛,还不及她多想,她的身子就被男人一个反身抵在墙上。 随即,男人带些灼热的气息便落在了她的颈间,耳后,脖子,唯独略过她的唇。 江祁云没吻过她的唇,上次是,这次亦是。 随着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顾慈的嗅觉里充斥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知道再下去要失控。 喘息间,顾慈把手抵在他胸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 突然被她打断,江祁云不耐烦的垂眸看她,他明显没多少耐心。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今天不方便。” 他蹙眉,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移动,并没有摸到她口中那不方便的东西。 感受到他的动作,顾慈的脸烫了起来。 “矫情什么?”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线低沉沙哑。 “我今天去仁和挂了个妇科号,就诊记录还有的,是上次的擦伤,有点炎症……”大概怕他不信,她又说:“我的纸质病历就在楼下的车里,我真的没骗你。” 言罢,男人的胸腔起伏,深呼吸平息着自己。 但饶是如此,顾慈还是感受到了周身萦绕的火热。 他一口咬着她的耳垂,“你故意的?” “我没有……” 顾慈缩瑟了下,她真不是故意的,谁让江怀谦今天来找她? 男人看她的眼神,似是要把她撕了生吞了。 顾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江先生,我是外科医生,我的手不抖,很稳,灵活还有力,要不然……” 话音未落,男人握住她的细腰,手臂稍稍使劲,手掌落在她的腿弯处将她抱起来,径直往房间里走去。 …… 江祁云离开后,顾慈在卫生间里洗了三遍手。 她住的是客房,把房门反锁了两道,做完这个动作后她又觉得很多此一举。 这是在别人家里,如果想进来门锁还能挡得住? 第8章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 这一晚上顾慈睡的不安稳。 她做了噩梦。 黑沉,压抑,将她困在窒息的黑暗中。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好不容易看到微弱的光亮,循着光亮而去,抓到一根往上攀爬的绳子,可下一刻,绳子却变成了湿冷滑腻吐着信子的蛇…… 顾慈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分清楚现实与梦境。 这陌生的房间让她回到现实里,她在江祁云的家里。 她打开床头灯,大口喘息着平复情绪,试图驱散噩梦里的恐惧,连同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年来,她经常会做着同一个噩梦,没有缘由,就是莫名的黑暗与恐惧。 她想,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捏了捏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刚过早上六点。 十五分钟后,顾慈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出去。 顾慈开门的片刻时间里,蓦地和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撞了个正着,是一个戴着粉蓝色卡通印花口罩的……男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那男孩跑进了她的房间,随手还关上了门,男孩摘下口罩,竖起一根手指冲她做了个嘘的姿势。 这孩子长得真是貌美俊俏,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且大…… 顾慈被这孩子这么看着,一下子愣住。 也不给顾慈反应的时间,男孩跑得比兔子还快,熟门熟路的找厕所躲了起来。 很快,她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敲门声。 顾慈开门。 门外站着面无表情的宋屿和他身后跟着的保镖。 大清早的这是抓贼的阵仗? 还是个小毛贼。 “顾小姐,请问你看到一个这么高的男孩子没有?” 宋屿一边比划着一边透过房门的缝隙往里面看去。 顾慈没吱声,伸出手指了指房间里的一个方向。 宋屿顺着她指的方向又看了眼,两人眼神对视交流,信息明了。 “行吧,我去别处找找。” 为了避嫌,她的房间宋屿没进去,就这么带着身边的保镖离开了。 顾慈看着他们就这么走了,更是摸不清楚状况。 关上门回到房间里,她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好一会儿没动静。 她压低了声音道:“出来吧,他们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在。” 卫生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接着卫生间门被打开,那颗圆溜溜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男孩的身高已经到了她的腰部,看上去得有个五岁的样子。 那双黑亮的眼睛机敏地往她身后扫了扫,确定没人后,这才放心的从卫生间走出来。 顾慈刚想出声问他是谁,可下一瞬,男孩却反客为主,提前开了口——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 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孩子的童稚音,可这盘问人的气势,倒是挺像…… 他家? 顾慈缓缓弯下腰,视线与男孩齐平。 她轻声轻语地说:“小孩,你说这是你家,你为什么还要躲起来? 那群人刚走,是来找你的吧,他们刚刚可说是抓小毛贼呢。”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小毛贼!” “那我去叫他们回来?”顾慈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许!” 啧,这大概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少爷吧。 顾慈看着他明显气鼓鼓起来的脸蛋,忍住了想要捏一把的冲动。 直觉告诉她,这孩子摸不得。 “行,那你告诉我,你爸爸妈妈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们。” 谁知听到这话,男孩黑亮的眼眸黯淡下去,有些许不耐烦:“我没有爸爸妈妈。” 言罢,男孩重新戴上卡通印花口罩,往房门口走去。 这…… 顾慈看着男孩的背影,出声喊住了他:“他们不会来我这个房间,你要躲还是躲在这吧。” 第9章 这么小的孩子,爸妈都没了 顾慈轻轻关上房门,四下里望了一眼,转身下楼。 她一路走至客厅,一眼便见到了沙发上坐着的江祁云。 随着她的到来,客厅内原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江祁云的视线扫到了她,眼神在她身上稍稍停顿片刻,旋即又平漠的离开,没有丝毫情绪。 站在江祁云对面的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面无表情的宋屿,抬起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另一个男人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几分打量的意思。 顾慈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径直往江祁云的方向走去。 “江先生,我房间里的小毛贼怎么安置?” 闻言,江祁云的身子向后靠,抬起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藏在他平静眸底的是审视。 这个女人倒是有点小聪明,不该问的绝对不主动问。 “他还在你房间?” 顾慈点点头,“嗯,他说他饿了,想吃东西。” “那就让他饿着。”江祁云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平漠平淡。 听到这话,顾慈不禁在心里盘算了下那个孩子的身份,她确实好奇,但这不是她能好奇的东西。 只是现在看来,这孩子大概率和江祁云没关系吧。 就算是亲戚关系也不能这么冷淡吧。 她只好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宋屿,看看他能给出什么意见来。 宋屿只当做没看到她的眼神示意,面无表情看向他的主子。 顾慈就知道,宋屿这个人只听他主子一个人的话。 她再度看向江祁云,道:“江先生,小孩子可不是大人,饿不得的,我刚刚好像还听到他咳嗽了,你如果不管的话,要不然还是联系他家里人来带他走吧。” 顾慈又想起那孩子刚刚说的话,语气惋惜:“这么小的孩子,爸妈都没了,也挺可怜的。” 她这话说完,原本安静的客厅里似乎生出了一阵诡异的气氛。 说不上哪里怪。 而后江祁云冷淡的声线划破了此时的死寂—— “你怎么知道他爸妈都没了?”他的语调极缓极慢,周遭的气压却莫名其妙的低了下来。 “那小孩自己说的。”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你可让他躲好了,别出来。”江祁云的声音又冷了一个度。 顾慈欲言又止,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说来说去是轮不到她插手的事情。 气氛到这有些僵,戴眼镜的男人及时出来打了圆场,“顾小姐,麻烦你先去照看他一会儿,既然他想在你那躲着就先让他躲着。” 顾慈看了眼江祁云,男人沉着一张脸,一言未发。 见状,她转身离开了客厅。 …… 顾慈走后,客厅里再次响起了男人清冷的质问声—— “他怎么过来的?” 周度对上江祁云锋锐的视线,解释道:“小少爷是大概凌晨过了从老宅出来的,没惊动家里任何人,那边也打不到车,估计走了挺远的路出来才打到车过来的,老太太早上起来没见到他,满屋子里找都没找到,找监控都没见,吓得赶紧报了警,谁知道跑这来了。” 听到这,江祁云冷哼了声,“这小子还知道避着监控走呢。” “这小少爷到时候怎么安置?在这边待两天还是……” 周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祁云打断—— “哪来的送回哪去。” 周度和宋屿对视了眼,看来这一大一小互看对方不顺眼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想来也是,毕竟在小少爷嘴里,江先生都直接不在了。 第10章 从哪里学来的霸总语录? 顾慈带着早饭回到房间。 男孩盘着腿坐在床上,喝了一杯牛奶,又吃了两块三明治,还吃了一盘煎饺,吃完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顾慈在一旁看着,惊讶于这么点大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饭量。 “你还要吃吗?” 顾慈顺手递给他一杯水。 男孩挪着身子把头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就这么喝了两口水,摇摇头:“不吃了,吃饱了。” 她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站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静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吃饱喝足的男孩开始打量起了眼前的女人。 此时的顾慈无聊的正在抠手上的倒刺。 男孩坐直身子,理直气壮问:“喂,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顾慈倚靠着柜子站着,视线从手上的倒刺上离开,双手交叠着环在胸前。 她看着眼前俊俏的男孩,微笑:“我不好奇。”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男孩准备好的说辞没用上。 有些恼,竟然被人无视了。 “那你和江祁云什么关系?” 顾慈稍愣了下,继续微笑:“没什么关系。” 谁知道听到她这回答,男孩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叉着腰,声音也加重了:“和他没什么关系你在我家,骗小孩呢?” 这…… 顾慈看着男孩气鼓鼓的脸颊,这小屁孩怎么自己说着说着还来气了? 她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江家的孩子,她和江怀谦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听说江家直系里有这么大一个孩子。 “你又是他的谁?”顾慈反问。 “我不是他的谁。”男孩撇了撇嘴。 顾慈被他的反应逗乐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才不告诉你。” 说完,男孩并不愿意再与她交流,拉起被子往身上一卷,衣服也不脱,就这么在床上睡觉了。 小屁孩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把被子一层层卷在自己身上,窸窸窣窣好一阵之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顾慈看着床上鼓起的‘小蚕茧’,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好不容易轮上的周末休假,昨天被江怀谦破坏了心情,今天又接了个看孩子的差事,唉。 江怀谦……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就有阵闷闷的疼。 不能想。 不多久,房间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来自于大床中间的‘蚕茧’。 这小屁孩睡的还挺快。 也是,吃这么多东西,全身的血氧都跑去胃里帮忙消化了,不困才怪。 顾慈闲着没事做,便坐下来打开手机,找了几个教学视频看起来打发时间。 手机视频里是略显枯燥的英文教学视频,身后是那小屁孩的呼吸声,奇怪又平静的交织在一起。 等顾慈刷完两个视频,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她转动脖颈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看床上的‘蚕茧’,还是纹丝未动。 包成这样子,也不怕闷着。 顾慈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试图把小屁孩的身子从‘蚕茧’里面挪出来。 然而刚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小屁孩便一下睁开了眼睛。 “干什么……” 警惕性还挺高。 只是这场景有些许滑稽。 男孩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透过被子的缝隙睡眼惺忪却又警惕的看着她。 “你这么睡不怕闷死?” “不要你管。”男孩的声音很闷,说完作势要拉下被子重新卷好。 顾慈微起眉,她听着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复又掀开被角,把自己的手掌覆到了男孩的额头上。 果不其然,手下的温度有点热。 小屁孩发烧了。 她也不由着他,强行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轻轻将他的脑袋平放在枕头上。 男孩并不喜欢她的多管闲事,扭动着身子不配合。 顾慈按着他的肩膀,放低嗓音:“没事,我不告诉他们你在这,你放心睡。” 也许是她的声音很温柔,男孩当真听了进去,便没再动。 “你最好是……” 男孩嘴里嘟囔着,此时他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奶凶奶凶的。 顾慈看着小屁孩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微微摇头。 这么小学什么不好,从哪里学来的霸总语录? 第11章 诡异的父子关系 顾慈给这小屁孩贴上了退热贴,时不时喊他起来喝水,每次喊他起来喝水时,这小屁孩脸上的表情都是恹恹的。 他大概是因为热,也没再把脸缩进被子里。 顾慈把椅子坐在床边,拿着自己的平板看教学视频。 房间里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岁月静好。 房间外—— 江祁云倚靠着二楼的栏杆站着,站在他身旁的周度面露担心之色,时不时往那间房间望去。 “要不要喊老宅那边的医生过来看看?”周度稍有些不放心。 江祁云面色如常,随手碾灭了指尖的烟。 他平漠道:“这不有现成的?” “那肯定比不上老宅的医生好,小少爷从小到大生病都是找的方医生给看的,要不叫小方医生过来?” 江祁云背靠着栏杆,视线轻飘飘地看向那扇未阖上的房门,嗓音平淡的有些凉薄:“发烧发不死人。” 闻言,周度审时度势地不出声了。 江先生对小少爷的态度一向如此,这么多年了,一向是这么诡异的父子关系。 …… 退热贴不起效果,男孩的体温依旧在升高,顾慈给他吃了退烧药。 从上午折腾到天色暗下,又是擦汗又是喂水,体温算是降下来了些。 顾慈伸手抚了抚男孩的脑袋,她的手心微凉,也许是舒服,男孩无意识地抬手抓住她的手掌。 男孩因为发烧的缘故,连手的温度都是偏高的。 这小屁孩现在比起早上闯进房间气势汹汹质问她的时候,是要可怜的多了。 顾慈看了眼时间,她得走了。 她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向房间外。 房间外面站着宋屿,和门神似的,与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顾慈和他对视,道:“我有话要和江先生说。” “在书房。” 宋屿指了个方向,一个字也不多说,也不打算给她带路。 顾慈也不说什么,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 走了一段路,她看到了一扇门没关紧的房间,里面有交谈声传出来,她听得出江祁云的声音。 她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继而传来一个平淡低沉的男嗓:“进。” 顾慈推门进去。 江祁云的书房很大,做成了个会议室的样子,对面墙上挂着很大的投屏幕,刚才的交谈便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见她进来,男人摘下无框眼镜,抬眸看向她。 “怎么?”他淡淡开口。 顾慈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他的五官比起一般的东方男人更为立体一些,眉骨高挺,眼神深邃,眉宇间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审视,似要看进人心底。 顾慈微微将视线移开,说:“那孩子现在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只是小孩发烧是正常的,也会出现反复的情况,你观察一下,如果温度再高上去,明天就带去医院。”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眼镜,并未作声。 “江先生,听明白了吗?”她试探性地问。 “你要走?” “嗯。”顾慈点头。 江祁云的身子向后靠,深邃的眸子睨着她的脸,语气浅淡:“昨晚,你又求了我一次。” 闻言,顾慈再次对上他的视线,她心里生出了一种想夺门而出的念头。 那双眼,深邃,沉静,波澜不兴。 那么优雅却无情的提醒着他们之间的交易。 为了躲江怀谦,她却惹上了这个更危险的男人。 到底划不划算呢…… “我没忘。”顾慈微微咬牙。 第12章 亦是江祁云的污点 天色变暗时,顾慈离开云水墅。 她开的是江祁云的车,门口的保安已经提前按下了铁门的开关。 与此同时,别墅外一辆车迎面开来,顾慈往旁边侧了侧位置,给那辆车让了位置,随后驶出大门,离去。 而后驶来的那辆车突然车身一斜,开车的人没把控好方向盘,差点就撞上了旁边的铁门。 伴随着紧急刹车,车身抖了一抖。 “怎么了纪淮?” 后座上坐着一位贵气的夫人,颈间带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手腕间点缀着翠绿的翡翠镯子,她的发丝间已经夹杂着银白色,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与岁月沉淀下来后别样的美。 “没什么,刚走神了。”方纪淮稳了稳心神。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一闪而过的视线接触。 那是一张女人的侧脸,只一眼,却有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应该是他看错了。 “小心点。”女人这才想起问,“刚刚那是祁云的车,他出去了?” 坐在后座的女人正是江祁云的母亲。 “应该没有吧,老周跟我说小少爷还在这呢。” 言罢,方纪淮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别墅。 …… 江祁云对母亲的到来并不意外。 江夫人见他在客厅里,语气温和:“祁云,小白呢?” “您来得正好,带他回去。” 江祁云说话间语气平淡无澜,语调亦是丝毫没有起伏,如若非要说的话,大概还有几分不耐烦在里面。 江夫人怎么能听不出来呢,当下她便皱了眉头。 “他怎么样都是你儿子,每次离家出走都是跑来找你,你就不能对他好点?” 江祁云微微上扬的眼尾挑出几许嘲讽,他的目光阴沉,嗓音极缓极淡:“你们问过我了吗?” 客厅内突然因为这句话显得格外压抑。 这个话题就是碰不得。 这是江家的一桩旧事,也是江家闭口不言的秘辛,亦是江祁云的污点。 江夫人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方纪淮说道:“我们先去看小白。” 方纪淮应了声,随后跟着老太太转身离开客厅。 …… 卧室里,江逾白依旧是低烧,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奶奶,以及旁边站着的方叔叔。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似是没看到预想中的人,小孩的眼神里有些失落。 “奶奶,方叔叔。”他神色恹恹的两个人打招呼。 方纪淮把手覆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问题不大,于是开始数落道:“小白,我听说你今天是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还知道躲着监控走?” “就那监控也不知道能防谁。” “你还骄傲上了?”方纪淮笑了声。 这要不怎么说是亲的父子,说话间就这幅臭屁的劲和那个人都是一模一样。 生病的小孩此时安静的躺在床上,可把江夫人看的心疼坏了。 江夫人心疼归心疼,还是要板起脸道:“小白,你下次要来找爸爸你和我们说啊,怎么能自己偷偷跑出来,要是被坏人拐跑了怎么办?到时候你让奶奶怎么办?” 江逾白心虚的看着奶奶的眼睛,讪讪道:“知道了。” “你别嘴上答应的快,给我听到心里去,整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江夫人轻点了点他的脑门。 “哎呀,我真的知道啦。” 方纪淮双臂环在胸前,勾了勾唇角,就他这样子,明显也不是听进去的样子。 这态度明显就是,错了,下次还敢! 不多久,江逾白穿好衣服,跟着江夫人和方纪淮离开别墅。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亲爸赶出去,不哭也不闹,仿佛已经习惯了。 方纪淮觉得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还不如闹呢。 下楼时,江逾白趴在方纪淮的肩头,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方叔叔,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仙女。” “哦?”方纪淮来了兴趣,他今天也遇见一桩怪事,和女人有关。 “她好漂亮,还好温柔。” 喂他喝水,帮他擦汗,还帮他换衣服,还帮他掖被子,还在他耳边温柔的哄他。 除了奶奶和姑姑,第一次有别的女人这样对他。 这不是仙女是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漂亮什么是温柔吗?” 江逾白很认真的思索着,“她比姑姑漂亮,比奶奶温柔。” 比他姑姑还漂亮? 那得是多漂亮? 谁不知道江家大小姐年轻的时候艳绝盛州市,与正当红的明星站在一起都不输分毫,明艳夺目。 “那你的仙女在哪呢?”方纪淮饶有兴致地问。 “我才不告诉你。” “小气鬼。” 第13章 这种地位的男人,什么女人没见过 接下去的一周,顾慈都未见到江祁云。 同样的她也没见到江怀谦。 为了防止上次那种被堵门的事情发生,顾慈这几天都和自己的同事住在一起,是个比她小一届的研究生,人美心善,年轻有房,还在医院附近。 周五晚,六点半,下班时间。 顾慈换好衣服和同事走出办公室。 刚准备去等电梯,迎面就遇上了个熟悉的人。 “顾医生。”宋屿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话的时候语气亦无起伏。 顾慈没想到在这会突然看到他,她立刻看了眼周围,快步走到宋屿跟前。 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请吧,有人在等你。”宋屿和往常一样言简意赅,一般不会和她废话。 他说的是谁,顾慈心知肚明。 “好。”她点了点头。 也许是宋屿这个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一个大高个子,还留个寸头,穿一身黑…… 同事小妹妹扯了扯顾慈的袖子,小声逼逼:“小慈姐,这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顾慈瞥了眼宋屿,解释道:“我朋友,你先回去吧,打扰你这几天我也不好意思。” “他……他真是你朋友啊?” 同事小妹妹多少是有点不信的,这个人看上去就是凶巴巴不好惹的样子。 就这说话间,电梯门开了。 顾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小慈姐,那你小心哦。” 说完,同事小妹妹赶紧往电梯走去。 此时刚好是医院的下班高峰期,上下电梯的人加上病患家属,电梯的人很拥挤。 顾慈默默地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宋屿,她随手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 假装不认识他。 …… 停车场。 顾慈很远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她缓缓地深呼吸,往那辆车的方向走去。 她走至车旁,后排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男人那张矜贵淡漠的脸。 顾慈弯下腰,“江先生,晚上好。” 江祁云抬眸,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澜,淡淡看着她。 他的眼神淡,却冷,目光像一张密密实实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顾慈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心慌,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戴着口罩,她便伸手把口罩摘了。 “上来。”他淡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窗合上。 顾慈上车坐下。 她的身子坐得很直,腰背部没有靠到椅背,手指微微绞在一起放在自己腿上。 一路上她也没问去哪里,要做什么,车内异常的安静。 江祁云的穿着很考究,从上到下都透着精致与贵气,腕间的表不用细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与他相比,顾慈就是最普通的打工人通勤着装。 “江先生,我们要去哪?”她终于沉不住气。 “急什么。”男人慢条斯理道。 顾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继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不多久,车子在一间酒店停下。 顾慈一路跟在江祁云身后,坐电梯直达顶楼的套房。 这间酒店是盛州市的地标性建筑,高耸入云,从顶楼的巨型落地窗往下看,能将对面江上夜景尽收眼底。 就在她满肚子的疑惑不得发作之时,套房内来了一群人,拉来了满满两个架子的衣服,以及后面搬进来几个箱子,在桌子上打开,尽是珠宝首饰。 顾慈愣了愣。 “快点。”江祁云淡淡开腔,随后扫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顾慈。 “江先生放心,都交给我们。” 顾慈还没想明白要干什么,对面的造型师化妆师工作人员便一拥而上,把她带进了房间里面。 专业的团队效率就是很高,说很快就是很快。 快收尾的时候,饶是见过那么多的女明星和女网红的造型师也惊艳了一把。 想来也正常,毕竟是跟着那位来的,能入眼的自然都是上乘。 她身上穿着一件复古红丝绒吊带礼服,后背两根细细的带子延伸至腰部,露着大片瓷白的皮肤,她的腰臀比极好,细腰宽胯,臀部紧实圆润,她个子高,腿细长且直,这条裙子将她完美的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 长发被挽起,蓬松慵懒地固定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线。 她的肤色很白,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精致的五官中透着艳丽,配上珍珠耳饰与项链,明媚艳丽,却又如珠似玉。 她身上的每一寸优点,丝毫没有被遮掩。 “您可真好看。”化妆师忍不住称赞。 顾慈面前摆放着全身镜,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默。 从前,江怀谦从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他们约会的时候她也会打扮的很漂亮,他曾在她耳边低语:我真想把你一直藏在家里。 真正宝贵的东西都是珍藏起来的,只有不值钱的花瓶才会随意在外展示,任由外人欣赏,满足自己对其所有权的虚荣心。 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是从前的江怀谦。 而此时在门外的,只是江祁云。 顾慈走到江祁云面前,他的眼眸深邃,面色清淡平静。 只是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下,当是验收成品。 他的反应在顾慈意料之内。 江祁云这种地位的男人,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尽可能减少自己身上露出的地方。 她终于直接问:“江先生,我们去哪里,我要配合你做什么?” 江祁云的眼尾微微上扬,眸色深邃如常。 “我表妹的生日宴。”他睨着她的眼睛,补充道:“不出意外,江怀谦也在。” 顾慈抿唇,神色黯了黯。 第14章 你求我 盛州市是座面江临海的城市。 江祁云带她来的地方是停在江边的一艘豪华度假游轮。 现在是春末,江边的风吹在人身上还有些冷,顾慈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游轮内部巨大的宴会厅被装点成了梦幻的花园,大量玫瑰的铺设, 今天在这里办生日宴会的大概真是位公主。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是她一辈子没接触过的。 不,曾经她短暂的触碰过。 与顾慈的拘谨相比,江祁云在这种场合里可以说游刃有余。 即使是在这觥筹交错的场合里,他也是最瞩目的那个身影。 频频有人经过他身边与他打招呼,也会顺带将他身边的顾慈打量一番。 只是江祁云并没有向别人介绍她的意思,拥着她往前走。 宴会厅里,一道香槟色的倩影往他们这边走来。 顾慈还没看清人脸,就已经听到了那娇软甜美的嗓音—— “表哥,你怎么才来,我的生日礼物呢?”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甜美,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香槟色的礼服,衣香鬓影。 听到这个称呼,顾慈就知道,眼前这年轻的女孩,应该就是今晚的主角。 “今天刚到的港口,这会儿估计已经送到你家了。” 江祁云随手丢了把车钥匙给她。 温吟初看了眼手里的钥匙,漂亮的眼睛里都开始放了光,脸上的笑容都瞬间灿烂了几分,赶紧放进自己的手袋里收好。 这随手一扔的可是一千多万的跑车诶! “表哥你最好了!” 温吟初说着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要亲上去。 江祁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淡淡道:“男女有别,注意形象。” 温吟初尴尬的站直了自己的身子,此时她的目光才看向了一旁的顾慈。 顾慈的眼神清澈大方,任由她打量。 同类的气息很容易分辨出,判断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只需要一眼。 温吟初笑吟吟地看向江祁云,道:“你今晚dy和以往的不太一样哦。” 江祁云的神色清淡,并未表态。 此时,一名男子从一旁走来,调侃道:“你表哥最好,那你跟他去过啊,我送你那么多东西,也没落两句好。” “哥,我们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嘛?”温吟初甜甜的笑着。 来人正是温家二公子,温吟初的亲哥,温修宴。 “祁云,你就给她惯着吧。” 温修宴气质清冽眉目清隽,只是那眉眼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的不好接近是写在脸上的。 而江祁云的不好接近,不写在脸上。 温修宴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顾慈身上,眸色似是有一瞬间的沉,却稍纵即逝,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须臾后,温修宴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处,他的目光遥遥的看过去。 “祁云,沈家那位准女婿来了。” 闻言,温吟初也去看自家表哥的脸色。 她小声道:“表哥,曼音姐和我都认识很多年啦,我生日不请她也说不过去,我可没想请你那不爱见的人……” 沈家,沈曼音的未婚夫,就是江家那位不被正统承认却又人尽皆知的私生子,江怀谦。 “没事。”江祁云慢条斯理出声,眉宇平静依旧。 他垂下眼眸,看着身侧那只原本只是虚挽着他的手臂,此时正在收紧力道,那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他的深色的衣袖上攥出了轻微的皱痕。 江祁云斜睨着她的脸颊,眸色幽深。 他落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惩罚性掐了她一把。 顾慈回过神,抬眸对上江祁云深邃的眼睛,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 她没想到,自己再一次正式见到江怀谦,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江怀谦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很出众很显眼的那个,身形颀长笔挺,顾慈一眼就看到了他。 同样的,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顾慈移开了视线,同时握紧了江祁云的胳膊,与他更为亲密的站在一起。 温家两兄妹都知道江祁云和江怀谦不合,自然都是作壁上观的态度,在旁边不说话也不掺和。 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只有沈曼音正在打量着顾慈,她的目光很直接,毫不避讳,毫不掩饰。 那审视的目光,高高在上。 沈曼音出身尊贵,家底深厚,她的身份给了她肆无忌惮的底气。 半晌,她笑道:“江少的新女伴很漂亮。” 江祁云的深眸里不带情绪起伏,狭长的眼尾上扬,淡道:“那还得感谢沈小姐牵线。” “我倒是听不懂江少说什么。”沈曼音微笑。 江祁云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揽着顾慈的腰离开。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灯光璀璨耀眼,来往着盛州市内年轻一辈的上流社会群体。 顾慈缓步跟在江祁云身侧。 人群喧闹中,这是她唯一能够抓紧的依靠。 “我被绑架那件事,是她做的吗?”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闻言,江祁云面不改色的看向前方,身形优雅风度翩翩。 “那几个绑匪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劫财劫色,没有幕后主谋,如果不是我拖着,应该结案了。” “你信吗?”她蹙眉。 江祁云微勾起唇。 似乎是在嘲笑她问了句废话。 “想让我帮你讨回公道?” “你会帮吗?” “你求我。”江祁云低头凑近她耳畔,低淡的嗓音如清冽的醇酒。 宴会厅内无人知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倒是说不上来的耳鬓厮磨。 第15章 打情骂俏请换个地方 这场豪华的盛会里,江祁云是顾慈唯一认识的人。 哦不,是唯二。 她全程只能跟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也会有人好奇她的身份,但碍于江祁云的面子,没有人敢问。 顾慈就这么熬到了下半场。 麻将室内,她坐在江祁云身边,百无聊赖的看着他打麻将。 她也没注意他赢了几次输了几次。 无聊的想打瞌睡。 就在这时,一个突然出现的男嗓打断了她瞌睡的困意—— “起来,让我来两把。” 温修宴挤走了江祁云对面的人,自己坐了下来。 顾慈听到这个声音,她抬起眸子看了一眼,视线与对面那双清寒的眸子相撞,她淡淡地收回视线,重新把目光放回到身旁的江祁云身上。 “温少爷还看得上这点乐子?”江祁云睨了他一眼,随手打了张牌出去。 “这不有你呢么。” 温修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牌,什么乱七八糟的,再看了看台面上打出的牌,这不明摆着给江祁云送钱来了? 麻将的精髓就在于人情世故,可以慢着打,可以快着打,赢面可大可小。 “会吗?”江祁云侧眸看向身旁的顾慈。 她的存在感是真的太低了,让她在一旁看着就真是看着。 顾慈摇了摇头,“不太会。” 江祁云微微挑眉,“替我来两把。” “我真不太会,输了怎么办?”顾慈还是拒绝,一来她真的不会,二来……对面那道视线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听到她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江祁云轻笑。 “输了算我的。” 头顶炫目的水晶灯将室内照的很亮堂,灯光下顾慈的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他的视线往下落,停留在她莹润饱满的唇上。 两人的距离靠的很近,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悄无声息的占据着他的嗅觉。 “碰。”温修宴碰了一张牌,嗓音不大,落牌的动静却不小。 这动静引得顾慈再次看了眼对面,微蹙眉。 江祁云的神色云淡风轻,他自然地伸手揽住顾慈的腰。 顾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上手理了理自己面前的麻将。 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披肩,可那披肩底下是裸露的后背,此时男人的手已然从她的腰线往上走,伸进她的披肩底下,毫无阻隔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后背。 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指腹的薄茧。 顾慈微微咬牙,转头瞪了他一眼。 可江祁云的面色丝毫没有变化,云淡风轻,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波澜不起。 “专心点。”他慢条斯理出声。 顾慈只得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牌上。 可落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越发的浪荡。 顾慈心里又羞又恼,还不好发作在面上,麻将的速度打的又快,她几乎是乱出的牌。 “自摸。” 对面的温修宴胡了牌,随着牌倒下的声响,这圈终于结束。 “啧,这么好的牌都能输。”江祁云缓缓摇头。 顾慈对上他那漫不经心的眼眸,脸颊发烫,“还不是都怪你……” 后面的话她也不敢说,要脸。 “怪我。”江祁云不否认,狭长的眸微挑起弧度。 这一幕落入别人眼中,却是她娇嗔撒娇的模样。 而男人对她,是宠溺。 对面的温修宴忍了很久,突然凉凉地开口:“江祁云,打情骂俏请换个地方。” 第16章 小慈,离开江祁云 温修宴与江祁云这对表兄弟自小就认识,关系自然是不一般的。 一句玩笑话,没人会当真。 桌上的麻将继续。 自然了,也没多久,顾慈就输掉了江祁云面前的大半筹码。 伴随着麻将桌洗牌的声音响起,顾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场合就不是她待的地方。 她侧身靠近江祁云,低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江祁云微微颔首,面容平静,姿态慵闲,眸子里是全然的漫不经心。 得到他的肯定后,顾慈这才起身缓缓离开。 …… 洗手间里,顾慈把自己关进厕所里,微微靠着墙壁站着,卸下了脸上的假笑。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挺小的。 或者说上流社会的圈子就这么大,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合。 她认识温修宴,不是同名同姓,就是同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在她还不叫顾慈的时候。 他和江祁云竟是表兄弟…… 他应该不会记得她。 那久远的记忆突如其然的从脑海中翻涌出来。 温家不是在盛州市发家的,而是瑜城。 而她在瑜城,曾经生活过十几年。 小时候她被人贩子拐卖过,后来她住过福利院,再后来,她被一对无子女的老夫妻收养。 而收养她的爷爷,正是瑜城温家的管家。 她捏了捏眉心,不想了。 只当不认识就行。 顾慈平复了心绪走出洗手间,然而这游轮内部结构都差不多,她走出去了好一段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走错路了。 越走人越少,也不知道是到了什么地方,喧嚣渐消。 正打算找个工作人员问问,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用力握住她的肩膀,猝不及防的将她拖进一间房间内。 事情发生的太快,顾慈甚至来不及反应。 她惊魂未定地差点叫起来。 耳畔传来咔哒一声,是门落锁的声响,同时房间里亮起了灯光。 男人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是我。” 顾慈胸口因为惊吓而剧烈喘息上下起伏着,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的前男友,那个承诺要娶她的男人,江怀谦。 “别碰我。”她的语气又冷又淡,眼神里面也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江怀谦松开落在她肩膀上的手。 顾慈立马往后退几步与他分开距离,一刻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她立刻去开门,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而男人却伸手按住门,任凭她怎么拉也拉不动。 她恼怒地看向他。 他甚至将房门反锁了两道。 江怀谦比她高很多,他此时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喉间轻滚,眸色浓重。 “你要干什么?”她蹙起眉,刻意压低的声线里透着不耐烦。 江怀谦凝着她的脸,她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如水,哪像现在只有冷冰冰的嫌恶。 “小慈,离开江祁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顾慈听到这话突然怒从中来,那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怒火突然爆发,原来她不是不在意,只是装作不在意。 “江怀谦,你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句话?”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怒极反笑。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招惹不起他。” 闻言,顾慈更觉得可笑。 她讥笑着反问:“你是好人吗?我招惹得起你吗?” “我和他是两回事。” 顾慈看着男人微抿的薄唇,唇边的笑意嘲讽更甚。 “江怀谦,你有了新欢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你既然选了你的锦绣前程,我就求你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至于我的生活怎么样,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眼里的冷像一把利剑刺向他。 江怀谦的眸子逐渐红起来,他低着头,将她困在门与他的身子之间。 “算我求你了,离开他。”他放低了姿态,低淡微哑的声线里竟生出了一种卑微感。 顾慈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心里只冒出三个字,神经病。 是他另寻新欢,是他变了心,是他抛弃的她,装什么深情! 顾慈气的发抖,该死的门还打不开,越是烦躁越是费劲。 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她大步往门外走去。 然而她才刚走出去几步,耳边就听到一个沉闷的声响,听着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 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不管,继续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顾慈转身折回那个房间里。 果不其然,她走进房间就见江怀谦跌坐在地上,手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不停地喘息,面色发白。 人的很多反应都是长久以来在潜意识里就形成的,在那一瞬间不受自己的理智支配。 顾慈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江怀谦身边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直接去翻他的口袋。 很快,她就从他裤袋里找到一小瓶喷剂,她拿在手里快速摇匀,递到他面前。 “张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 江怀谦的眉心蹙起,显然是难受的很了,他反握着她的手缓缓吸入喷雾深深吸气,直到药效起了作用,他才逐渐平缓了呼吸。 顾慈观察他的状态,知道他现在没事了。 “放手。”她的语调已经恢复成先前的冷淡。 江怀谦依旧握着她的手,更用力的收紧了几分,他一双微红的眸子静静地与她对望。 顾慈紧抿着唇,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男人的力气大,她痛得微微皱眉。 他见她皱眉,颓然的松开了手。 时间仿佛停滞了,房间里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谁都没说话,不愿破坏此时久违的安宁。 许久后,顾慈默不作声的摊开他的掌心,将自己手里的喷剂放进去。 “谢谢。”他低声道。 她没回应他,站起身,转身离开房间。 走出房间后,顾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竟出了层薄薄的汗。 原来,她还是会紧张的。 她想,还是分手的这段时间太短了,有些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罢了。 哮喘是江怀谦的老毛病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自己身上都会随时带着药,以备不时之需。 很久以前,她和江怀谦住在同一个福利院里,大冬天的她被同福利院的孩子推进河里,是江怀谦跳进河里救了她。 而后来那个冬天里,他一直在生病,断断续续的肺炎始终好不了。 从那之后他就多了个哮喘的毛病, 回忆就是一把温柔刀,割得人皮开肉绽。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脑子里空空的。 须臾后,顾慈突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走廊的灯光清冷下,江祁云身上仿佛也罩着一层料峭寒凉。 他像是随意路过,指间夹着一根烟,明灭的微光在在他指尖跃动,忽而他掐灭了烟,抬起一双深眸看向她。 顾慈的手指紧张的蜷在身侧。 莫名的紧张和心慌。 第17章 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顾慈走到他面前。 “江先生。” 江祁云看了眼手上的腕表。 “四十二分钟。” 他的声音沾染着微微凉意,面上却不显不露,面容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 他说的是她从棋牌室离开到现在的时间。 男人静静地睨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我……我走错了路,不小心走到这边来了。”顾慈喉间干涩,手心里再次生出了一层薄汗。 江祁云看着她的盈盈水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里泛着微红,挽起的发髻也稍稍散开,碎发顺着脸颊垂下。 连撒谎都不会撒。 他眼神不辨的看了眼她来时的方向,继而面无表情地攫住她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嫣红的唇,他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腰压向自己,旁若无人的低头俯身在她耳畔,声线却愈发的薄凉—— “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接吻了吗?” 江祁云睨着她精致的脸颊,极缓极慢的质问,“还是直接做了?” 顾慈的脸色发白。 她意识到自己在江祁云面前撒谎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我没有……” “是吗?”男人讥诮,手掌漫不经心往下落,“我可得检查一下。” 顾慈身上的丝绒裙是从侧边开叉的,她意识到那只手的意图,她紧张的并拢了双腿。 这里是走廊,不是没人过来…… 他怎么可以! 顾慈被他的动作吓得微微发抖,她抓住他的手,也不管什么面子,低声哀求:“别这样,我和他没做什么,真的没有……” 江祁云低头望去,女人纤细素白的手指攥着他深色的西装衣袖,这两种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眸色深谙。 “早这样多好。”男人极缓极慢地说。 他慢条斯理地松开了她。 顾慈被吓得不轻,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缓缓平复情绪。 江祁云的手臂依旧贴在她的后腰,圈住她往前走。 走出那段安静死寂的走廊,回到灯光璀璨的宴会厅里。 沈曼音迎面走上来,她的视线四下里搜寻着,也像是在找着什么人。 她走到江祁云面前,问道:“江少,看到怀谦了吗?” “你自己看不住男人,问我?”江祁云眉梢稍扬,神情疏淡,眉眼间堆满了漠然。 他这张嘴,果真能把人气死。 沈曼音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她冷眼看着他身旁的顾慈,那眼神仿佛要撕了她。 顾慈靠在江祁云身边,只当是没接收到这个眼神讯息。 哪条大腿粗,她还是知道的。 沈曼音家世显赫,极少被人这样呛,但对面是江家这位嫡出的少爷,她只能忍着不发作。 沈曼音脸上重新挂上礼貌的假笑,言语带着淡淡的嘲讽,“江少,你现在的口味有些特别,怀谦不要的女人,你都要?” 她指的,是顾慈。 顾慈和江怀谦在一起的时候很低调,圈内鲜少有人知晓。 但这不妨碍这个叫顾慈的女人,是沈曼音心里的一根刺,欲拔之而后快。 江祁云掌着顾慈这盈盈一握的细腰,用行动坦坦荡荡地宣誓主权。 “他眼瞎,暴殄天物。”他淡声道。 一句话,内涵了两个人。 沈曼音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 游轮上的监控室内,江祁云面无表情的看着显示屏。 从顾慈走错路走进客房区开始,被突然出现的江怀谦带进房间内。 约莫十分钟后,她自己从那房间里出来,走出去一段路,又回头进了房间。 再出来便又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 “江先生,视频拷贝了一份在这,剩下的您要怎么处理?”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把一个u盘放到江祁云面前。 “删了。”他的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 “好的。”工作人员应了声,立刻操作删除了这段视频。 这个游轮本身就是江家的开发的度假行业,自然都听他的指示。 顾慈坐在监控室外面的沙发上,她看到江祁云从里面走出来。 江祁云长得很俊美,线条冷硬,五官如刀削般,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邃,只是他平时习惯性地敛起眸中的锐利,伪装起了他的冷厉与锋锐。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视线从她脸上划过,未做停留,转身往外走去。 顾慈跟上他。 监控室外,温家两兄妹靠着墙等着,见江祁云出来,温吟初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人就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只给她留了个背影。 “表哥,你这就走了啊……” 江祁云背着身随意摇了摇手,算打了招呼,头也没回。 靠,不装会死啊。 顾慈和他们不认识,不用打招呼,她亦是一言不发的跟着江祁云离去。 余下温家兄妹二人站在原地。 温吟初看向自家亲二哥,她问出了今天晚上盘亘在心间的一个问题。 “这女人什么来头?” 温修宴睨了她一眼,“谁知道呢。” “漂亮是挺漂亮的,可我表哥这样的要什么女人没有,他是这么俗的人吗?” 说到这,温吟初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微微蹙起眉头。 “哥,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的,好像有点眼熟……” 温修宴微抿着唇,遥遥的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敛起眸中的情绪,淡淡道:“你喝多了。” 温吟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好像真的喝多了。 第18章 你这双手废了可惜 回去的路上,车上的气氛格外的诡异。 两人没说一句话。 宋屿把车开进了云水墅。 江祁云沉声道:“进地下车库。” 宋屿按照他的意思把车开进了底下车库,也不问为什么。 “你下去。”后座上的男人再次出声。 宋屿知道说的是他,他当下就快速下了车,多一秒都不能待,生怕连累到自己。 车内只余下后座上的江祁云和顾慈两人。 江祁云的指间把玩着一个银色的u盘。 他侧眸看向她,不疾不徐道:“沈曼音如果看到这段视频,你说她是和江怀谦闹,还是和你闹?” “我和他没什么。”顾慈还是这句话。 她和江怀谦没做什么,可是他们两人独处一室,这就很难说得清。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她和江怀谦有什么,沈曼音会弄死她。 她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是她误闯进了他们的世界。 顾慈望向身侧的男人,诚然此时她身边的这个人也不是善茬,他救她也是别有用意,可他却是唯一能护住她的人。 “江先生,我希望你护我周全。” 她的嗓音又低又缓,带着几分卑微的请求。 “讨好男人还要我教你?”江祁云微微眯眸,薄削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顾慈的背脊挺的很直,因为紧张,身子都有些僵硬。 她这时才知道,江祁云不是不计较,而是之后才算账。 她愣愣的抬头看着他,哪里知道什么叫讨好男人。 就这么一眼,江祁云的眸色暗了下去,修长的手臂伸出来,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顾慈唇上的口红早就已经没了,她的唇色是柔嫩的淡粉色,因为紧张,她的睫毛都轻轻颤着。 她跨坐在他身上,男人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一时间她连手也不知该放在哪。 顾慈的手被他带到一处地方,她蜷缩着手指不敢动,仿佛那温度能将她烫伤。 男人宽厚的手掌隔着布料落在她的臀部,低垂着眼睫盯着她粉嫩的唇瓣,薄唇轻启:“解开。” 顾慈微抿着唇,手指动了动…… 车内响起皮带扣上金属碰撞的声响。 半晌,车内光线昏暗,江祁云的薄唇贴近她的锁骨处哑声道:“你这双手废了可惜,确实灵活。” 随后,车内响起了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顾慈仰起头,双手圈着他宽厚的肩膀。 江祁云一直都不算温柔,她难受的直皱眉,她轻轻呢喃:“我难受……” “矫情。”男人喉间逸出一丝轻嘲。 车里的空间狭小,她因为不舒服而紧张,想往上逃,他也并不好受,额头上隐隐显露了青筋。 顾慈知道江祁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她也是真的难受的厉害,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嗓音里似乎带上了哭腔:“我真的不舒服……”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怀里的女人,像只在主人面前撒娇的猫。 撒娇这招对江祁云来说,有用。 男人落在她腰.后的手下移。 后来,她的呼吸紊乱而急.促,轻轻颤着身子。 顾慈没有被江祁云这样对待过,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措,连同眼角都染上了氵显润。 她想起那个黑暗的雨夜。 江祁云是她坠入地狱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绳子,哪怕他是条剧毒的蛇,她也要牢牢地抓住。 她没得选。 他的一时兴起,换她的片刻安稳,也好。 第19章 你还真能睡 翌日,顾慈比平时的生物钟晚起了整整半天。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 还好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稍稍动了动身子,浑身毫无征兆的酸痛让她直皱眉,缓了好久她才重新坐起来。 被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往下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昨天那件裙子早就不知道被撕成什么样了,也不知被随便丢去哪了。 顾慈走进浴室里洗了个澡,站在全身镜前,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最为明显的要数腰间的掐痕,那明显是男人的手掌掐住她的腰而留下的痕迹。 难怪她今天感觉腰都快断了。 衣帽间里装满了成套的当季衣服,全部都是她的尺码,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应有尽有。 顾慈随意拿了一套穿上。 她刚下楼,就看到江祁云和宋屿在外面,看上去是要出门的样子。 她赶紧小跑着追上去,追上江祁云的步伐。 “江先生,能方便搭个顺风车?” 正午的阳光好的离谱,顾慈肤色白皙,唇色绯红,长而翘的睫毛随着她自然地眨眼而扑闪着阳光的色泽,她最好看的是这双桃花眼,水光潋滟。 江祁云不动声色的地看了她一眼。 他淡声道:“你还真能睡。” 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顾慈哑然,她对上男人的深眸,心里忍不住想骂脏话。 她也想早睡早起,可他没让她睡。 然而脸上还得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下次我一定早点起。” 江祁云淡淡一哂,没理她。 不一会儿,宋屿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顾慈跟着江祁云坐上后座, 并不是先前那辆宾利。 车头的女神车标注定了这辆车低调不了。 也许是和他坐在一起压力大,她没话找话说道:“江先生今天换车了?” “弄脏了,送去洗了。”江祁云慢条斯理地开腔。 他的回答很正经,语气也很寻常。 顾慈的脸却唰的一下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皮是薄还是厚,也不知道现在脸红不红。 她就不该没话找话说。 昨晚那车后座上,确实是一片狼藉…… 顾慈闭了嘴,再也没说一个字。 驶出云水墅好一会儿,江祁云不经意抬眸,只见她紧靠着窗户坐着,离他离得远远的。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坐的很直,背脊挺直,腰不会贴在车座椅上。 仿佛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去哪?”男人的嗓音低低淡淡的响起。 顾慈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前面地铁站吧。” 不止是江祁云,连宋屿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顾慈见气氛尴尬,她解释:“我最近借宿在我同事家,你这车太招摇了,不方便。” 江祁云挑了挑眉,平漠的声线里染上几分促狭,“老宋,早知道我们今天应该开王姨买菜的车出来。” “那外面得以为您破产了。” 饶是这么说着,最后还是在地铁口附近靠边停了车。 宋屿打开后座车门,顾慈一刻也不停留准备下车。 她边转身边和江祁云道别,“江先生,再见。” 也不等他给她回应,就已经下了车,转身走远。 宋屿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后座窗边,疑惑道:“这是什么富贵不能淫的新手段吗?” 江祁云降下车窗,抬眸看向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并未言语。 顾慈在人群中是显眼的,所以他能记住她。 她只是在减少与他不必要的牵扯罢了。 以前江怀谦瞒着所有人低调的谈了个女朋友,他们刚谈的第一年,江祁云就知道了。 第二年,还是她。 第三年,江怀谦身边的人依旧是她,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的生活,出行只开二十多万的车,逛超市,看电影,去游乐园…… 江怀谦把她藏那么好,恨不得藏在自己的手心里,维护着他们之间那平淡的岁月静好。 那是一种什么感情,他不懂。 但他确定,这是江怀谦的软肋。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江祁云的眉梢,有种高贵的疏离和遥远,薄唇缓缓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岁月静好? 江怀谦也配? 第20章 把他丢马路上,不用管 周六下午,一点。 顾慈按照和房产中介约定的时间去看房子。 不出意外,这三个月内,她将搬两次家。 和江怀谦分手后她就搬出了他的房子里,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公寓,便宜,上班远,但要命的是晚上时不时有人骚扰,还有门上莫名其妙的恐吓信,报了警都没用。 综合考虑下来,她又得换住处。 女中介手里夹着文件,“三千八一个月,车位三百一个月,房租季付,押一付一,你看这地方怎么样?周边配套设施齐全,商场超市一应俱全,要看着还行,今天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 哪里都好,就是贵。 “我跟你说的预算是两千五,现在超预期太多了,价格方面接受不了。” “两千五在这个位置真找不到整租,这已经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房源了,两千五只能考虑合租。” 顾慈也不是不知道,盛州市的价格就是这样,哪怕她只想要一个面积很小的整租,质量与价格总是成正向的。 她摇了摇头,微笑道:“麻烦了,再帮我找找吧,位置偏一点也没事。” 反正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有时候加班加起来还不知道能在这房子里睡多久。 中介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脸上的微表情开始变化。 “小姑娘我跟你说,真的没有比这个地方再适合不过得了,便宜的也有,环境差,住户杂,你这么漂亮的单身小姑娘,一个人住多不安全呐……” 顾慈还是摇了摇头。 中介见她态度坚决,热情度也减退了下去,又将她打量了个遍。 穿着几万块的大衣,脚上踩着几千块的鞋子,这价格都嫌贵。 她身上那件衣服的牌子,都够付多久的房租了。 全高仿的吧! …… 走出电梯,顾慈还是给同事发了个微信,看来还得是要麻烦她,在她家多待几天。 她刚发完消息,就见微信界面上跳出来一个好友添加提示,来自手机号码搜索添加。 她点开验证界面,那微信名称是很简单的一个字母w,头像是纯黑色,奇奇怪怪的。 最近租房信息看多了,估计又是中介吧。 顾慈没理会。 她还在想着刚刚那套房子,那房子小得或许都抵不上云水墅的一间卧室,但这才是她本应该生活的世界。 人还是得分得清一些。 …… 周末的休息时间过得非常快,又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周一。 顾慈整理完最后一份医嘱准备下班。 护士敲了敲门,冲着办公室里喊:“顾医生,有人找。” 听到这声音顾慈抬头,她在心里默念,可别在临下班的时候遇到什么难缠的家属。 谁知一抬头,她倒是愣住了。 护士手边跟着一个男孩,她见过,在江祁云家里见过。 男孩松开了护士的手,语气又乖又软:“谢谢白衣天使。” 谁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长这么可爱,漂亮的能直接去拍广告,这么有礼貌,还这么会说话。 “不客气,你不说找顾医生么,快去吧。”护士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她又看向顾慈,“顾医生,你家亲戚啊?” 顾慈这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是笑了笑。 她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男孩面前,弯下腰拉着他的手往办公室外走。 走廊转角,楼梯通道处。 四下里无人,她这才开始询问这个小屁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找我做什么?你怎么来的?” “你一下子问我三个问题,我要说哪个?” 果然没人的时候小屁孩就不是刚刚那乖巧的模样了,眼神高傲,下巴微抬。 顾慈仿佛又在他身上看到了江祁云的影子。 “你给我慢慢说。” 谁知男孩压根不搭理她的话题,抬起下巴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你先带我吃饭,我饿死了,吃饱了告诉你。” 顾慈抽了抽嘴角,这什么人啊? 这到底是江祁云的谁啊,这如出一辙的傲慢也未免太像了点。 想到江祁云,顾慈忍了。 她叮嘱道:“你去办公室我的位置上坐着,不要碰我的东西,我现在去换衣服,然后带你去吃饭,听懂了没?” 男孩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顾慈牵着他走回办公室,看着他自己找到她的办公桌,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全程乖巧,还真没乱碰东西。 她这才去更衣室换衣服。 换衣服的过程中,顾慈一直在给江祁云打电话,但这大忙人忙的连电话也不接。 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动静。 直到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拨出去的第六个电话才终于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男人低淡平静的嗓音—— “怎么?” 没有开场白,没有废话。 即使顾慈现在没看到他,但脑海里也已经浮现出了他说话时候的表情和样子。 她道:“我建议你来找我一趟。” “嗯?” 顾慈也不绕圈子了,直言道:“上次你家那个小孩,他现在在我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有那么几秒的安静。 而后,她听到男人那漫不经心的嗓音再度响起—— “把他丢马路上,不用管。” 顾慈:“……” 这又是什么人? 第21章 讨债的与欠债的 医院对面的港式茶餐厅内。 顾慈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孩这么能吃,吃了一份猪脚饭,吃了一笼虾饺,现在正在吃炒河粉。 全是主食。 光是看他吃,顾慈都觉得撑着了。 她盛了碗汤推到他手边。 “你叫什么名字?” 小屁孩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作答,继续干饭。 顾慈挑了挑眉,这不愧是江祁云家里的少爷,吃她的喝她的,为什么还能这么的……傲慢。 “叫人‘喂’是一种不礼貌的称呼,我得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才能和你礼貌的交流。” “我叫江逾白。” 果然是江姓的少爷。 顾慈默念着这几个字。 “怎么写?” 小屁孩一副烦死了的表情,一把抓起她的手,手心朝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在她手心里写字。 小孩的手指划过她的手心,痒得很。 中间那个字笔画很多,他写的很慢,差点写的来脾气了。 还好顾慈最后辨别出了这几个字。 江、逾、白。 少爷继续和面前那盘炒河粉做斗争。 顾慈又问:“你多大?” “五岁。” “那你很棒,都会写自己名字了。” “我认的字可多了。” 顾慈心想,现在的小孩接受知识都这么早么…… 最终江逾白秉承着不浪费的美德,硬生生一点都没剩下,揉着肚子在椅子上坐着发呆。 一副几顿没吃的样子。 顾慈都怕给他撑坏了。 “说吧,你怎么找到我医院来了?” 闻言,江逾白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顾慈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工作证! 看来是上次掉在江祁云家里了,被他给捡着了。 顾慈还是觉得稀罕。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找来的?” 毕竟这就是个小屁孩,又不是金手指爽文里面的天才黑客宝宝。 江逾白指着工作证上的照片,“这个人是你吧,这上面是地址吧,我不认识的我就可以问。” “你一路问了多少人?” “门卫大爷,前台阿姨,白衣天使姐姐。”江逾白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确认道:“三个。” 好吧,果然长得好看嘴甜,谁都会帮忙。 顾慈再一次感叹,这孩子的实践能力可真强。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慈刚问完这话,手机就传来振动声,屏幕上刚好有一个电话进来。 她看了眼面前的男孩,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喂?” 是江祁云打来的电话。 “出来。” 手机那头传来男人低淡的嗓音,平静的声线中隐隐带着些微的怒气。 “嗯。” 顾慈放下手机,她没挂断电话,视线透过茶餐厅的窗户往外看,马路对面停了辆打着双闪的熟悉的宾利。 速度也挺快。 顾慈原本坐直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她把脸凑到江逾白面前,语气讨好:“小白,你吃好了吧?” 江逾白满脸狐疑的看着她,大概是没习惯她突然的语气转变。 这么温柔干什么…… 还叫他小白…… “吃好了。”他别别扭扭的说。 “既然吃好了,那我们就回去吧。”顾慈放柔了声音,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 连哄带骗。 无论多少岁的男性可能都吃这一套。 江逾白也不例外。 “好呀……” …… 片刻后,顾慈牵着江逾白的手走出茶餐厅。 男孩的手软软的肉肉的,或许是吃饱的了的缘故,手心热得跟小暖炉似的。 他也不问她说的回去是去哪里,就跟着她走。 着倒是让顾慈心里多了几分愧疚感。 骗小孩的愧疚感。 就在这时,眼尖的江逾白发现了不对劲,他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宋屿,他撒开顾慈的手就跑。 “哎,你去哪呢……” 顾慈一个没注意就让他给跑远了,赶紧追上去。 马路对面的宋屿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也想立刻过来帮忙,奈何路上刚好行驶过一辆车,等他跑过马路时,那两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十分钟后,顾慈气喘吁吁地抓住江逾白。 小孩到底是小孩,就是这孩子实在是太灵活了。 “刚吃饱就这么跑,你不怕吐啊?” “那你别追我啊。”江逾白喘着粗气,冲着她愤懑道:“骗子!” 顾慈看着男孩漆黑漂亮的眼睛,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她抿了抿唇,索性拽着他在一旁的石墩子上坐下。 试图与他讲道理。 “我跟你说,我还没住的地方,租的房子也还没落实,你也不能跟我回去啊,你要是跟我回去了,我们两人睡大街上吗?” 顾慈也没说假话,她真的还没租到房子,还是得去和小姐妹家蹭住。 哪知她刚说完这话,小少爷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跟我回家,我家房子大。” 他的眼神既真诚又不耐烦,仿佛在说,多大点屁事。 顾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本来她以为自己是解救了走失儿童,没想到现在走失儿童反而要把她捡回家? 这叫什么事啊?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和江祁云的通话还在继续着,也不知道刚刚的谈话有没有让他听见。 “江先生,你还在听吗?” 她也没指望手机那头会给她回应,岂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很快便传了过来。 “嗯。” “怎么办?”她询问他的意见。 “按他说的来。” …… 回去的路上,顾慈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可不愿意和后面那两个凑在一起。 后座上的气压极低,一路上,别说是一句话,连一个字也没。 顾慈抬头看了看内后视镜。 从镜子里也能看到江逾白坐的离江祁云超远,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说,和他不熟。 顾慈实在好奇,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突然,仿佛是发现了她在偷窥,江祁云抬头看向前方的后视镜,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奇怪的交汇,他的眸底平静无澜,眸色漆黑冷沉。 她赶紧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车子驶进云水墅。 刚挺稳,顾慈才刚解开安全带,就听见后座上的江祁云已经自己下了车,他绕至另一边,打开车门把江逾白拎了出来。 没错,是拎。 拎起他就往家里走,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停顿。 这五岁的男孩体重目测也得有个小四十斤,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拎起来,江祁云的身高很高,这一幕着实有些滑稽。 全程还伴随着江逾白的骂街声,响彻整个云水墅。 “你放开我!” “你干嘛,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自己走……” “江祁云,你混蛋!” “……” 顾慈没见过这场面,愣在原地也不敢往前走,很快那一大一小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对此场面无动于衷的宋屿。 “小场面。”宋屿感受到她的震惊,破天荒的和她说了话。 小场面? “他……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顾慈真是越来越摸不清楚情况。 “讨债的与欠债的关系。”宋屿面无表情道。 第22章 你算什么东西,管我的家事? 江祁云教训孩子的时候,整个云水墅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露天花园里,江逾白被罚站在长廊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灯光将江祁云的影子拉的很长,比起这夜色更冷的,是他的眼神。 “第几次了?” 江逾白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石板,不说话。 “说话。”男人的嗓音更冷了几分。 江逾白依旧倔强的不说话,微抿着唇,低垂着眼睫,就是打定主意不开口。 江祁云狭长的眸子微眯起来,目光带了料峭寒意。 他从一旁折了根树枝条。 江逾白看见了,他眼里有惊恐,但知道现在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江祁云把他按在一旁的椅子上,树枝重重抽在他屁股上,下手的力道丝毫没有手软。 小屁孩到底是个小屁孩,一下痛得哀嚎了出来。 “这个月已经是你第五次跑出来,你想怎么样?外面想要你命的人很多,你怎么跟你奶奶和姑姑交待?” 江逾白的脸贴在椅子上,虽然很痛,除了哀嚎依旧一声不吭。 江祁云见他这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 那枝条结结实实的往他身上招呼。 “错了没有?”江祁云的声线极冷。 江逾白脸上挂着眼泪,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但也不知道哪来的骨气,硬是低吼出声—— “没有!” 他转头红着一双眼睛瞪着身后的男人,边哭边叫嚣:“你凭什么打我?” 江祁云微抿的唇线透着冷漠的气息,他捏紧了手里的树枝。 “凭什么?凭我是你老子。” …… 花园外,围了一圈人。 可没有一个人敢进去,都站在铁栅栏外焦灼的看着。 管家,司机,保姆王姨都站成一排,还有宋屿身后站着的一群保镖。 他们都知道,这会儿谁要是敢上去劝一声,保准小少爷被打得更惨。 “小宋啊,你快给老宅那边打电话啊,这么打下去别把孩子给打坏了!” 王姨年纪最大,心也最软,就见不得这场面。 “该打,不打不长记性,皮孩子就得教训,总是从老宅跑出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看得孩子。” “唉哟,教训也不是这个训法啊,少爷下手没轻没重的,孩子才多大点人啊……” “这孩子真的是,该讨饶的时候不讨饶,也不知道随谁,这么犟,少爷是个犟种,没想到小少爷还要犟。” 宋屿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里面那孩子哀嚎一声,他的眉心就皱一分。 这换谁谁听得下去? 可没办法啊,江先生发起脾气来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宋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他转身看到了顾慈。 “我要是现在进去,他会不会连我一起打?” 言语间,顾慈的表情有些犹豫。 “不会。”宋屿又道,“但我建议你不要去……” 顾慈抿了抿唇,径直向花园里面走去。 她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去。 夜色下,江祁云身上仿佛透着拒人千里的寒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怕死的人。 她在他寒凉的目光下走近。 “别打了。” “滚。”他的声音冷硬,半点不留情面。 顾慈脚步顿了顿, 她也不是不怕,但没有停下脚步。 江祁云看着她,目光冷淡,薄唇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想当救世主啊?” 她抿了抿唇,夺过江祁云手里的枝条,往一旁丢出了好远距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孩子,他心里以后会有阴影的,他懂事比同龄人早,要是真出问题了有你后悔的。” 江祁云没说话,眸色漆黑深沉。 顾慈扶起椅子上趴着的江逾白,此时小屁孩脸上挂满了泪,很是可怜。 见来人是她,本来还能忍,一下子哭的止都止不住。 “痛不痛啊?”她低声问。 “嗯……”江逾白很用力的点头,把脑袋埋进了她怀里。 “痛你就哭吧,虽然也不会不痛。”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 有时候小孩就是这样,没人撑腰的时候能倔的离谱,但一旦有人安慰,那委屈的劲就彻彻底底发出来了,怎么哄都哄不好那种。 …… 江祁云下手是真的不轻,江逾白的屁股上被打出了十几条红印子。 但好歹还知道挑肉多的地方打。 顾慈给他擦了点药膏,一碰就龇牙咧嘴的疼。 “知道疼你还跟他犟?” 江逾白趴在枕头上,还在抽抽噎噎。 她是直到刚刚才知晓他和江祁云的关系。 她惊讶于江祁云竟然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亦惊讶于他们父子关系会这么僵。 就没见过哪家父子会处的这么……奇怪。 这也不是她管的闲事,说到底和她也没关系。 “你睡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顾慈叹了口气,替他把毯子盖上。 就在她起身之际,江逾白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他自言自语道:“他一直不喜欢我,我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听到这话,顾慈的心居然那么酸。 傲慢只是一层伪装,调皮只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 而他本身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 晚上八点,顾慈走进了江祁云的书房。 “出去。” 他的心情并不好,肉眼可见。 没说滚已经是很克制了。 顾慈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她在他身边坐下,握起他的手,打开自己带来的医药包,用镊子仔细地取出他手心里的木刺。 男人垂眸,深邃的眸子波澜不惊的看着她柔和的侧脸,不带任何情绪。 “是上次我不小心落下了我的工作证,这才让他找到我工作的医院里去了,抱歉。” 他没动,也没制止她,只是眸子愈发的深邃。 顾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这种莫须有的歉,可能是单纯觉得那孩子可怜,给他分担一下罪名吧。 男人眯起眸子,唇边染上讥诮。 “你算什么东西,管我的家事?”他极缓极淡地说。 看吧,江祁云本来就不是谦谦君子,当他懒得装的时候便本性暴露出来,他就是脾气差嘴毒。 顾慈原本准备拿碘伏消毒,突然手一转拿了酒精棉。 她把那酒精棉按在他掌心的伤口上,用力按住,抬眸对上他冷淡的眼睛,微笑。 “同情心只要是个人都有,又不是根木头。” 第23章 小白的妈妈呢? 书房内灯火通明。 顾慈已经不在了,只余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江祁云看着手心里粉色的卡通印花创可贴,眉心不由得蹙起。 这个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他手上? 江祁云随手撕了创可贴,扔进垃圾桶。 没多久,他的手机响起,振铃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他瞥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妈。” 他刚出声,电话那头的质问声便传来:“我听说你打小白了?”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这消息也不知怎么的传这么快。 “你们不看好他,我只能教育。” 老太太听到这话,不免叹了一口气。 “祁云,小白是个孩子,不是我们养的一条小猫小狗,他懂事比别人早,也聪明,他就是喜欢跑出来找你,我们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啊。” 江祁云默不作声的捏了捏眉心,头疼。 “你别不说话,小白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儿子,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也该管管他。” 也不等他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江祁云把手机扔在书桌上,目光有些沉。 果然是讨债来的。 …… 晚上十点,顾慈已经洗好了澡准备躺下了。 房间里传来了敲门声,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门上的猫眼里看到了门外立着的江祁云。 顾慈没有立刻开门。 “有事吗?” “开门。”他的声线平静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顾慈的手抵在门把手上,将反锁的房门打开。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一开门便对上了江祁云那双深邃的眼眸,男人的目光平静,如午夜的海,波澜不起。 “聊聊。”他道。 闻言,顾慈往一旁让开了一个身位,让江祁云进去。 江祁云进门口,顾慈往门外看了眼,确定没人看见,她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在欲盖弥彰些什么,她也觉得自己蛮可笑。 顾慈把门关上。 江祁云坐在她的床沿上,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东西,两本书,笔记本,笔,平板。 他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顾慈站在他面前,在他的灼灼视线下,她多少有些拘谨。 有些人的存在感天生就很强,强势得让人不得不看到他。 江祁云就是这种人,众星捧月般的高贵。 哪怕此时她是站着,他坐着,她也觉得自己是低人一等的。 “你在租房子?”男人淡淡开腔询问。 “对。” 江祁云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你父母离异,母亲是个画家,一幅作品少则百万,你父亲做生意,也算家境殷实,而你……过得这么穷酸?” 顾慈抿了抿唇。 果然在江祁云面前她是没有什么秘密的,他早就把她打听的清清楚楚。 “我和我妈没有感情,我以前被拐卖过,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九岁了,离开自己身边太久的孩子是养不亲的,同样离开父母太久孩子也不会和他们有感情。” 她低垂着眼睫,又道:“而我爸,他早就再组家庭有儿有女,和我更没关系了。” 他们是他们,她是她。 江祁云睨着她的眼睛,嗓音不疾不徐:“可他们死了之后,你有合法继承权。” 顾慈陡然从他嘴里听到这话,她一时间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话未免现实的过分了。 “我的脑子玩不过我那几个兄弟姐妹,要钱也得有命花,至于我妈……” 她不想再往下说下去了,将话题岔开。 “江先生,你想找我聊什么?” 人心里都有长满刺的禁区,是别人不能触碰的地方。 江祁云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好整以暇看着她,忽而问:“你们医院规培研究生多少钱一个月?六百还是八百?” 顾慈觉得这个话题更加扎心了。 “稍微多一点吧。”她讪讪道。 “我给你这个数。” 他比了两根手指。 两千?还是两万? 她赶紧问道:“要我做什么?” “看着他,别让他烦我。”江祁云慢条斯理地开口。 顾慈大概能从他这种冷淡嫌弃语气里面听出了这个‘他’指的是谁。 “小白?”她试探性反问。 江祁云没说话,但从那双深眸里透出的烦躁已经可以确定了。 能让他这么烦的,除了那小屁孩也没谁了。 顾慈犹豫道:“可是我上班很早,下班时间也不确定,有时候还会轮上夜班……”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 江祁云面色不变,俨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模样。 “……这个数是多少?”顾慈学着他的样子比了两个手指,试探性问。 “司机接你上下班,你住在这,不收你房租,没有什么地方比我这更安全,两万嫌少?” 江祁云的眼角微挑,深邃的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顾慈战术性的轻咳了声。 “不少不少,我所有非工作时间都用来帮您看好他。” 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不起这条件。 是的,江祁云说的没错,她就是过得很穷酸的一个人,矫情什么。 男人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腿上,他淡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三分钟热度还是会持续多久,他什么时候烦了,你的任务就结束。” 顾慈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她这份工作的长短是随着小少爷的心情来的。 “江先生,那你希望他留在这时间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男人讥诮道:“我最好希望他明天就滚。” 算她没问。 达成一致共识,江祁云起身离开。 “江先生……”顾慈站在门边上,犹豫着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我方便问一下,小白的妈妈呢?” 江祁云头也没回,开门的动作也未有停滞。 “没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伴随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只余下顾慈一个人。 她抱着手臂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刚才的事情。 顾慈本来就是依赖着江祁云,让她住在他家,帮他看孩子,这已经算是他在做慈善了。 怎么想,都是她占便宜。 第24章 谁让江祁云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顾慈在睡前就收到了一条微信转账信息。 果真是两万块。 这算是预付款吗? 仿佛生怕是他反悔,顾慈赶紧点了提现。 点完提现之后,顾慈看着空荡荡的聊天对话框,只有这一条转账与已接收信息。 她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去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会动的兔子,随着弯腰的动作长长的耳朵贴到地上,伴随着两个字——谢谢。 江祁云没回她。 不过她也没指望他回她,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顾慈退出聊天页面,又看到有一条新朋友添加的提示,她点进去看,依旧是那个字母w。 前天也是这个人加她,今天还这么孜孜不倦加她。 这年头销售这么敬业么? 这么晚还在冲业绩。 就这么想着,突然手一滑,顾慈点了确认通过。 页面便自动跳到了对话框,并且提示打招呼信息。 好尴尬。 与此同时,对方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你好。」 顾慈握着手机打出一行字回应。 「你好,租房中介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将近两分钟后,对面才有消息过来。 「嗯。」 还好,这态度也不算敬业。 「不好意思,我暂时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不需要租房。」 打完这行字,顾慈就打算把这个人的微信删除。 然而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联系方式留着,万一你以后还要租房子,联系我。」 顾慈心想,这还是个有点个性的中介,还挺高冷。 「谢谢。」 她没删掉这人的微信,定了闹钟关了手机,睡觉。 …… 早上,顾慈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得去看看她的小金主。 然而刚走到江逾白的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人早就不在了。 这才六点半啊? 得亏现在不是冬天,六点半天色已经亮了。 顾慈下楼,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江祁云和江逾白两人。 江逾白看到她,眼睛登时睁大了些,仿佛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她。 “你怎么在我家……” “不是你让我跟你回家的么?” 江逾白还没睡醒,还跑步跑的缺氧,这会儿晕晕乎乎的,随意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江逾白身上穿着运动服,气喘吁吁地找水喝。 江祁云身上亦是穿着运动装,汗湿透了上衣,隐隐的显出他身上的线条轮廓。 顾慈移开眼。 她倒了杯温水给江逾白。 “谢谢!” 江逾白拿起杯子就一口气干完了水,她语气温和的问他:“还要吗?” 他很用力地点头。 顾慈拿着杯子转身去倒水,与正从冰箱里拿矿泉水的江祁云碰上。 四目相对,她又一次闯进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他的眉骨偏深,一双凤眼狭长又深邃。 从网上看到一句话,说拥有这种眼睛的男人,看一只狗都深情。 仿佛是她挡了他的去路,他微微蹙眉。 顾慈往后退,给他让开路。 她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杯子上,重新倒满了一杯温水。 一转身,却见江祁云站在她身后喝水。 她吃了一惊,水杯没拿稳,半杯水洒在了她的衣服上,还好是温水,不烫。 她还以为他早走了。 “江先生……” 江祁云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停留在她衣服前襟的位置,她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衣,露着修长的脖颈,漂亮瘦削的锁骨。 煞风景的是刚刚那半杯水。 江祁云把空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面不改色凑近她身侧,薄唇轻触她的耳垂,只一瞬便离开。 “湿了。” 顾慈的脸以她能感知到的速度发烫,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衣上沾染上了水渍。 她衣服湿了就湿了,一会儿也就干了,为什么他要说的这么…… …… 顾慈用吹风机快速吹干了衣服上的水渍。 她再下楼的时,江祁云和江逾白正在餐厅里吃早饭。 放着三份餐具,毋庸置疑,那一份是她的。 江祁云看到她,随手推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眼神示意她过去坐下。 她在他身边坐下。 江逾白一边吃早饭一边表达自己的诉求:“我明天不想跑步了。” “不可以。” 回答他的是江祁云冷淡的声音。 “可是我跑不动啊!” “你在老宅里挺会跑。” 江逾白讪讪地狡辩:“那不一样……” “做不到就滚。”江祁云淡淡道。 “我不……” 江祁云不再搭理他。 江逾白把求救的眼神放到了顾慈身上,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顾慈就把头低了下去。 可别指望她,她也帮不了他呀…… 然而该来的就是跑不了的。 江逾白看着顾慈问:“你跑步快吗?” “不快,特别慢。”顾慈摇头,赶紧拒绝。 谁料下一秒,小金主的眼睛放光,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救星。 顾慈愣了愣,旋即,她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明天你陪我跑步吧!” 顾慈脸上的表情僵硬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可看着眼前的小金主,她只能微笑着答应了他的要求。 “好。” 其实跑步不是问题,主要头疼的是早起。 小孩子真是不懂成年打工人的烦恼,能多睡十分钟都是好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江祁云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七点十五,顾慈出门。 方纪淮来的时候刚好与顾慈撞了个正着。 互相看到陌生人,两人都愣住了,顾慈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的身份,索性不说了。 就在这尴尬的瞬间后,江逾白从客厅蹭蹭蹭跑出来。 “方叔叔!” 他一下子扑进了方纪淮的怀里。 方纪淮弯下腰双臂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 “小东西,你这次动静闹得挺大啊,我听说你爸打你了?” “疼死了,他可吓人了,差点没把我打死!” “该打,不打不长记性。” 顾慈不能耽搁时间,她看向江逾白,“小白,我先走了。” 江逾白从方纪淮肩膀上探出脑袋来。 “好的好的,你注意安全哦。” 顾慈叹道,真礼貌的孩子,也不知道江祁云是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儿子的。 她离开后,方纪淮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小白,她是谁?” 江逾白神秘地一笑,笑的眉眼弯弯,脸上有很满足的幸福感。 “我说的仙女呀。” 第25章 新找的保姆 “仙女?” 方纪淮若有所思望着那个女人离去的方向。 他收回视线,抱着江逾白往里面走。 “小白,我找你爸有话要说,等会儿再来找你。”他放下江逾白。 江逾白乖巧地点了点头。 …… 方纪淮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迎面恰好与宋屿撞上。 他拦住了宋屿的去路,眉眼微挑,一副探听八卦的神色。 “老宋,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宋屿一向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江先生带回来的女人。” 啧,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我当然知道是他带回来的,但我好奇的是什么女人能让他带回云水墅?” 这是哪? 这可是江祁云的私人领地诶。 连儿子都是说不让进就不让进的,在这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谁不好奇? “那你自己去问江先生。” 宋屿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随意地摊了摊手。 方纪淮笑了,“老宋,你这人没劲透了。” 言罢,他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江祁云的书房。 对他的到来江祁云好像并没觉得意外,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方纪淮则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 “你家里怎么多了个女人?不解释解释?” “新找的保姆。”江祁云的语气寻常。 保姆? 听到这话,方纪淮挑了挑眉,有没有搞错? 他不信,骗鬼呢。 “你这保姆是给小白找的?这么漂亮,你是给你自己找的吧?” 江祁云目光平静,好整以暇地问:“你感兴趣?” 方纪淮轻咳了声。 “可不敢有。” 方纪淮双手抱着手臂,倚靠着书房的沙发站着,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刚刚那个女人的脸,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江祁云沉声问:“来我这做什么?” “受老夫人所托,来看看小白有没有被你打坏。” “那你看到了。” 这潜台词就是,看到了就可以走了。 方纪淮笑道:“我倒是挺惊讶你会同意小白回来的,其实小白的想法很单纯的,他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说来也很奇怪,全家就数你对他最差,这小子大概是有什么受虐体质,还喜欢跑你跟前来。” 这一点是方纪淮都觉得离谱的。 江祁云可以说从来没有给过那孩子好脸色,可自从小白慢慢懂事,他对江祁云的依赖感就会逐步上升,到现在直接拦都拦不住。 这可怕的血缘。 “祁云,你对他好点,他又没做错什么。” 话至此,方纪淮意识到这个话题是江祁云的禁区。 然而他今天却没有发怒,只是目光有些深沉。 是啊,小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错的另有其人。 突如其来的一阵沉默。 江祁云起身推开阳台的门,走至露台上。 春末的风夹杂着香樟清爽的气息,晨间的阳光洒落在肩头,舒适且不觉得刺眼。 他的手臂闲适地撑在栏杆上,目光所至之处,是他右手腕骨上那块疤痕,那是一块咬痕。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方纪淮。 “纪淮,你见过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陡然听他这么旧事重提,方纪淮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他便敛起了眸中的情绪。 他摇头:“没见过。” 江祁云低垂着眼睫,指腹摩挲着腕骨上的那道疤痕。 那是他还不清的一笔债。 …… 方纪淮从云水墅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 他开车直奔瑜城。 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方纪淮来到一家医院门口。 瑜城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 方家三代人都是在医药领域,这间医院也是他们家的产业。 此时的方纪淮迫不及待想搞清楚一件事情。 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 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档案室内。 方纪淮找了台电脑输入工号密码,便登录了医院的电子信息系统。 他的印象中,那个女人……不,只能说女孩,叫林之槿。 输入这个名字,电子档案上出现了二十几个这个名字的女性病患。 方纪淮一一匹配了年龄,身份信息上的照片,可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你找什么东西这么严肃?” 档案室看管的工作人员走到方纪淮身后,刚想看看他在找什么,他便立刻关掉了电脑上的页面。 “梁叔,我们医院的档案都会录进电子系统么?” “对啊,这不是收进医院就会自动输入的么,现在网络很发达的,到处都是互联。” 方纪淮沉吟片刻。 “六年前也是?” “我们医院是最早更新系统的,你这不问了句废话?”男人摸了摸下巴,颇有些自豪。 “你小子到底找什么,我可是看你面子上才让你进来的,往大了说这叫泄露病患信息。” 方纪淮立刻赔上笑脸,“梁叔,我找一个以前的病人,比较重要,您帮帮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档案信息?” “行吧,你跟我来。”男人看了他一眼,神情微妙。 半晌后,随着一扇木质大门的打开,灰尘随着被打开的木门飞出,扑面而来。 “咳咳……这什么地方?” “档案室啊,不是你要找的吗?” 有没有搞错? 方纪淮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 仓库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架子,架子上一层层堆满了牛皮纸文件档案。 纸质档案。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男人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男人留下了一串钥匙,自己扬长而去。 方纪淮对着满室的灰尘和文件袋发呆。 自己就不该有那该死的好奇心。 他重重叹了口气,卷起衣袖走近档案室。 随着档案室的门关上,空荡荡的库房里只余下他的脚步声。 多年前的记忆重新卷土而来。 六年前,方纪淮在这间医院打杂,遇见过一个奇怪的病人。 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却很年轻。 当时整个楼层只住了她一个人,对于一个顶级私立医院来说这得有相当大的来头。 每天去查房的,也是他的妇产科主任姑姑。 当时他出于好奇,会跟着查房多看她几次。 方纪淮也问过姑姑,这病人是什么来头,姑姑只是告诉他,别瞎打听。 直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的那天,方纪淮看到了江家人。 那之后,方纪淮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江家多了个嫡长孙。 方纪淮在档案室里待了一下午,把产科那一栏上的资料全部找了出来,找出了更多的叫那个名字的档案袋,字音相同的他也全找出来。 却没有哪一个,是他记忆中的林之槿。 果然江家做事就是这么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方纪淮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这满地狼藉,莫名觉得有些讽刺。 有些人存在的痕迹,就像这尘埃一样,轻飘飘的就随风散去。 就当是他记错了吧。 第26章 哥,你不想她吗? 傍晚。 云水墅又来了客人。 从车上下来的是温家两兄妹。 温吟初从车上牵了只狗下来,是一只陨石色的边牧,狗子从车上下来之后很兴奋,一副准备撒开了腿狂奔的样子。 温修宴嫌弃的摇了摇头。 “你信不信,你表哥肯定让你滚。” 温吟初扯了扯狗绳,摸了摸狗头,有些怂。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江祁云连人带狗赶出去吧…… “湘湘这可是小白的狗啊,我不是听说小白以后就住这了,我把狗给小白送来啊。” 温修宴没说话,面无表情的向别墅里面走去。 果然温吟初牵着狗刚走进客厅,下一瞬,江祁云的声音就从沙发上传来,声音不大,却又掷地有声—— “滚。” 温吟初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弹一下。 “表哥,这是小白的狗狗呀……”温吟初赶紧赔上笑脸,然后把求救的眼神给到自己身边的亲哥哥。 她扯了扯温修宴的袖子,“哥,你说句话呀。” 然而温修宴往一旁挪了两步,和她划清界限。 江祁云迈着长腿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视线冷冷地扫过这两人一狗,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有什么生气的表情,一张脸英俊如斯,优雅深沉。 “给你两个选择,它滚,或者你带着它滚。” “表哥……” 温吟初还想说两句好话,可脚边的狗子特别不给面子,冲着江祁云便叫了起来,超有气势。 江祁云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温吟初扯了扯狗绳,祖宗诶,到底是谁说这狗子聪明的,叫嚣也不看看人,那是能硬刚的人吗?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江逾白刚进门就听到了家里有狗叫声,他踩着拖鞋就跑了过来。 “湘湘!” 看到江逾白,原本蹲在地上的狗一下子兴奋的跳了起来,尾巴摇的像螺旋桨似的,要不是被温吟初拉着,此时应该早就已经扑到江逾白身上去了。 江逾白一把抱住狗子,一人一狗身形几乎差不多大,腻歪成了一团。 “小表姑,你怎么把湘湘带来了?” “这不是带过来给你做个伴么。” “谢谢小表姑!” 小孩眼里的喜欢是很直接的,喜欢就是喜欢。 但此时此刻,江祁云挑了挑眉,眉眼间的冷肃打破了小孩的欢喜。 他冷淡的开腔:“江逾白,我答应了吗?” “湘湘真的很乖诶……”江逾白抬头看向面色冷淡的男人。 “不许。” “为什么不行啊?”江逾白还在挣扎着。 江祁云耐心不怎么好,尤其是当他开始皱眉的时候,就说明他要准备动手了。 江逾白心里拉起警报,突然喊道:“湘湘快跑!” …… 顾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鸡飞狗跳的画面。 别墅里的一群保镖在草坪上……抓狗? 那狗的速度极快,从草坪窜到花园,又从花园蹿到景观池边,一群人跑的再快也跑不过一只狗。 狗突然跑到了顾慈跟前,嚣张的冲着前面的保镖吼叫。 其中一个保镖见状,立马喊道:“顾小姐,快帮忙住住它!” 顾慈看准机会,一把抓住了狗的绳子。 似乎是觉得她多管闲事,那狗子冲着她嚷嚷了两声。 从脾性上来看,顾慈觉得这不愧是能进江家门的狗。 这高傲的气性和这家里非常合。 江逾白从屋子里面跑出来,飞快的从顾慈手里抢过狗绳,道了声谢谢之后便带着狗子进了屋子。 走廊下,温家兄妹和江祁云并排站着,将这场闹剧看在眼底。 “ 祁云,小白要养就让他养,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温修宴终于忍不住出声。 “就是就是,你看狗子多喜欢小白啊,表哥你平时那么忙,你又没时间陪小白玩,让它陪小白不是正好么?” 温吟初在一旁帮腔。 江祁云没搭理他们两个人,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温吟初见状,扯了扯自己亲哥的衣袖。 “哥,我们快走。” 这狗就算送到了,后面可就和他无关了。 温修宴没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顾慈身上,他的眸色有些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吟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一步步向他们这边缓慢走来的顾慈。 傍晚的阳光柔和温暖,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她明明与这个地方看上去那么格格不入。 却又是第一个出现在江祁云家里的女性。 温吟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压了声音问身边的人:“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顾小姐有点眼熟?” “没有。” 温修宴收回眸光,语气冷淡平静。 “那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温吟初没好气的吐槽,“不行,我觉得她眼熟,我要去问问。” 说完,温吟初便向着顾慈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顾慈面前,气氛稍有些尴尬。 她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做个开场白。 正犹豫着,顾慈却直接开口—— “有事吗?” “顾小姐,你是盛州市本地人吗?” 顾慈看着她的眼睛,坦然大方地回答:“是的,我父母都是盛州市人。” “是这样啊……”和想象中的答案有出入,温吟初脸上不免露出了失落。 “你长得挺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的。” “是吗。”顾慈笑了笑。 温吟初想这也正常,哪有那么多巧的事情,天下长得像的人本来也就很多。 顾慈没和她多寒暄,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往别墅里走去。 温修宴站在廊下,顾慈全程没有去看他。 他也没有看她。 两人完全没有眼神交流。 就像从未认识过。 …… 回去的路上,温吟初还是会想起顾慈的脸。 “哥,你真的不觉得她长得像林之……” 前方正好是红灯,温修宴突然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温吟初整个人向前冲了下。 “你为什么总要提以前的人?”温修宴的语气平漠,可语气里却透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冷。 温吟初凑到他身边,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侧脸。 “哥,你不想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出国读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一个人突然消失的那么干干净净,你不好奇吗?” 温修宴的目光深沉,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许久不曾言语。 第27章 我给啊,来我房间 晚上。 顾慈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人一狗。 江逾白盘腿坐在沙发上,旁边那条名叫湘湘的边牧趴在他旁边,无聊的甩着尾巴。 那两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眼巴巴看着她。 顾慈被看得心烦。 “你看我也没用,他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我觉得你还是乖一点吧。” 顾慈真的是爱莫能助,毕竟她也就是个寄人篱下的打工人,她有什么话语权呢? 江逾白犯了愁。 “你帮我去劝劝他嘛,上次他要打死我也是你从天而降劝住他的呀,你说的话他肯定是听的,你就劝劝他,让他把湘湘留下来嘛……” 江逾白对她寄予厚望,他觉得仙女就是无所不能的。 顾慈捏了捏眉心。 她试图和江逾白讲道理。 “首先,他没想打死你,他要真的想打死你,我根本劝不住。其次,我说的话他应该是不听的……” 她算哪块小饼干,怎么能指望江祁云会听她的话呢? “哎呀,你试试嘛……他都说要吃狗肉火锅了,湘湘这么可爱,怎么能吃!” 江逾白整张脸都愁的皱了起来。 要不是还有着豪门少爷的骄傲,不然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抱着顾慈的大腿哭起来了。 顾慈看了眼面前的小屁孩,又看了看蹲在小屁孩身边的狗肉火锅。 自打听到江祁云说要把狗炖了吃狗肉火锅,这孩子就吓得抱着狗跑进了她的房间,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出去狗子真没了。 算了,江逾白现在是她的小金主,她说两句好话吧。 “那你在这躲着吧,我帮你劝劝。” 听到她这么说,江逾白脸上放了晴,终于是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那你加油哦!我在这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着,小屁孩还给她比了一个打气的姿势。 …… 晚上八点。 顾慈在楼下厨房里转了一圈。 冰箱里还有阿姨做的椰子冻和几样甜品,顾慈盛了一碗雪梨银耳汤,往楼上书房走去。 书房外,她轻轻敲了几下门。 江祁云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即使是下班回来,也会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事。 “进来。” 得到了这声允许,顾慈这才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江祁云抬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平静,遂又将目光落回到自己面前的电脑上。 顾慈把手里的碗放下,靠着书桌就这么看着他,见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莫名的就有了几分斯文败类那味道。 他真是拥有一副绝佳的皮囊。 然而下一瞬,江祁云连头也没抬,眸色微冷。 他道:“有事说事,没事滚。” 顾慈讪讪地收回目光。 她把甜品碗推到他面前,打开盖子,语气偏讨好:“阿姨做的雪梨银耳汤,喝一点吧,降降火。” 江祁云摘了眼镜,他的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忽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个东西可降不了我的火。” 顾慈对上他的灼灼视线,只见他那深邃的眸底染着几分促狭。 她尴尬的抿了抿唇,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小白现在躲在我房间里根本不敢出去,我觉得……他的愿望还是很容易达成的,不就是想养条狗么,答应他也没什么难的。” 顾慈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这已经算很给江逾白面子了。 她也不知道江祁云下一句话是不是让她滚。 谁能猜到这位佛爷心里在想什么。 她正等着江祁云开口,不知道会是什么恶毒难听的话。 谁知下一瞬,他淡淡开了腔—— “过来。” 她愣了愣,面露疑惑。 却依言走到他身边去。 “替我按两下。”他慢条斯理道。 “按……按什么?” 顾慈愣怔住,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绯红色。 江祁云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视线的余光瞥见她耳朵上迅速泛起的红色,他轻佻着眉端。 “你想按什么?” 男人的嗓音清清淡淡的,顾慈的耳朵却更红了起来。 是她想歪了,好尴尬。 “我没想什么……” 她走到江祁云身后,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替他按摩着肩颈。 她平时也会给奶奶按摩,也专门学了点推拿的手法,手法自然是娴熟的。 男人的后背很宽阔,手指触上去隔着薄薄的衬衣都能摸到他后背上紧实的肌肉。 她看着他舒展的五官,低下头说:“要轻点吗?” “不用。” 顾慈手下加重了点力道。 两人谁都没说话。 他像个尊贵的帝王似的享受着她的服务,在这个过程中顾慈还要注意看他的表情,根据他的表情适当的做出调整。 不过从他现在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挺舒服的。 约莫十五分钟后,顾慈觉得手酸了。 “还可以吗?”顾慈轻声问。 江祁云的喉间逸出一丝低笑,“我倒是挺怀念,你这双手的滋味。” 顾慈手下的动作一顿,她赶紧收了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这次可不是她自己想歪了。 她轻咳了声缓解此时的尴尬。 “江先生,你现在觉得满意吗?狗肉火锅还吃吗?” 好话也说了,苦力也做了,讨好也讨好了,正事不能忘了。 江祁云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眼睛,狭长的深眸里带着淡淡的兴味。 她最漂亮的就是这双眼睛,形若桃花,神若秋水,这双盈盈水眸就这么看着他,撩人且自知。 他的眸色暗了暗。 “狗肉上火,暂时不吃了。” 闻言,顾慈淡淡笑开。 “谢谢江先生。” 果然,江祁云是吃软的,并且非常吃。 …… 晚上,当江逾白得知湘湘不会被做成狗肉火锅时,他兴奋的在顾慈床上打了个滚。 他兴冲冲的跑到顾慈面前,抱住她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 顾慈愣了下,小孩子表达爱意可真直接。 他现在哪里还有高傲小少爷的样子,现在就像个眼睛超亮的小狗勾。 “你好厉害,我就说你是仙女,仙女果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到!” 在江逾白眼里,能让江祁云改变决定的人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细声细语地说:“其实你爸爸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你不能和他对着干,以后你想要什么,你就和他好说好话的商量。” “我和他商量了啊,他不许啊。”江逾白很无奈。 “你那是商量吗?他不许你就立马和他翻脸吵架,这肯定不行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 江逾白两手一摊,他并不懂。 好吧,当她没说。 这一大一小都超有脾气,并且脾气是一脉相承的。 一吵起来绝对天雷勾地火,谁也不让谁。 也难怪顾慈一开始也没觉得那两人会是父子关系,谁家父子会像他们这样啊,太离谱了。 …… 早上,顾慈没忘记要带小金主出去跑步。 她比平时早起了四十分钟。 由于江祁云同意养狗,江逾白也变得相当积极,早早地就换好衣服等着喝顾慈出去跑步,相当急于表现了。 等两人跑完回来,顾慈出了一身的汗。 现在还没到七点,还能快速洗个战斗澡。 就在这时,江祁云从楼上下来,他像是刚起的样子,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慵懒闲散地松弛感。 他路过顾慈身边时,淡淡开腔:“去把狗遛了。” 顾慈看了眼正在客厅里到处溜达的狗。 “这么大的地方不够它跑的么?” 顾慈可不想去,主要是时间紧张。 她拒绝的太明显了,江祁云微微蹙眉。 “你这软饭吃的还挺硬。”江祁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顾慈迎上他的视线,战术性轻咳了声。 “看江先生给不给我吃了。” 气氛仿佛突然因为她这句话而沉默了下来,顾慈也没意识到是哪里出的问题。 好半晌,他的眼睛盯着她粉嫩湿润的唇瓣,眸色微微暗沉。 他伸出手,稍显粗粝的指腹划过她柔嫩的唇,在她的唇上摩挲着停留。 “我给啊,来我房间。” 言语间,他的手已经落在她的腰间,正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顾慈身上出了很多的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她紧绷着身子,往旁边躲开了。 “我……我这就去遛狗。”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近乎是落荒而逃。 第28章 他长得又没江祁云好看 顾慈很郁闷。 她刚把狗牵出去遛,就一下没牵住,狗子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云水墅的别墅区又大得很,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狗,差点还把自己给弄丢了,这能不郁闷么。 顾慈气喘吁吁地看了眼时间,眼看着临近上班时间了,只得作罢。 她回到别墅里。 江逾白来到她身边,疑惑:“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顾慈看着小孩真诚的眼睛,满心愧疚地说:“我把你的湘湘弄丢了,我现在上班快来不及了,我得先去上班,等我下了班回来我一定把湘湘找回来好不好?” 她知道江逾白有多喜欢那只狗,都做好准备要哄小孩了。 “可是……湘湘不早就回来了吗?” “什么?”顾慈瞪大了眼睛,一双桃花眼里全是疑惑。 江逾白回头指了一个方向。 顾慈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此时此刻,那正坐在廊下,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正歪着头看着她的,不就是她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的狗子么…… 更郁闷了。 她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段子,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边牧怎么会把自己弄丢呢? 反而此时狗子正用充满智慧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在纳闷,就牧了这么一只人,咋还丢了呢? 顾慈也顾不上洗澡了,匆忙拿了件外套拿起自己的背包就跑。 恰好在楼下遇上了衣冠楚楚的江祁云,男人从头到脚的精致,与她的匆忙和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急什么?”他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 “我要迟到了……” 顾慈幽幽地看着他,一大早上起来,就给江扒皮打了两份工。 江祁云的视线从她身上划过,英俊的面容云淡风轻。 转头对宋屿说:“把钥匙给我。” 宋屿立刻把车钥匙给了他。 “还不走?”江祁云睨着身后的顾慈。 顾慈这才意识到江扒皮……不江少爷的意思是要亲自送她去上班,她但凡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辆顶级豪车w12发动机的不尊重。 后座? 副驾驶座? 顾慈看着江少爷坐进驾驶座,她随即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上车。 说是坐在后座是把开车的人当司机,她可不敢。 “系安全带。”男人慢条斯理开腔。 此时顾慈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她系好安全带,只见男人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手可真好看,节骨分明,修长有力。 比她学校里的标本长得还好看。 下一瞬,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她整个人随着惯性冲出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再没有脑子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江祁云的车上下来,顾慈差点没忍住要吐。 不得不说,他能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还能让她不迟到,是有点本事的。 顾慈拿起自己的包下车,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江先生,谢谢。” 不过傲娇如江祁云这样的人,是不会对她的道谢有什么反应的。 回答顾慈的只有缓缓升起的车窗,以及潇洒离去的车子,扬起一地尘烟。 顾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男人真的是好幼稚的生物。 - 傍晚,顾慈从手术室内打杂出来。 她又在办公座位上看到了熟悉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江逾白很有经验的坐在她的椅子上吃零食。 她平时没有吃零食的习惯,看来都是她的同事投喂的。 顾慈擦了擦手,语气颇有些无奈:“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接你下班呀。”江逾白说的很理所当然。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真诚。 啧。 这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了霸总语录,以后还得了。 顾慈看着自己桌面上的小蛋糕,橙子,酸奶,她随手拿了一瓣剥好的橙子塞进嘴里,还挺甜。 “这都谁给你的?” “蛋糕是那个漂亮姐姐给的,橙子和酸奶是那个帅气小哥哥给的。”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果然长得好看嘴甜的小孩就是招人喜欢。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内的同事相继准备离开,陆陆续续走的只剩她一个人在。 顾慈打开电脑整理医嘱。 江逾白坐在椅子上无聊的晃着腿。 “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还不能走,活没干完。” “为什么他们干完了?” “每个人的任务不一样啊宝宝。” 顾慈的语气很温和,很耐心。 江逾白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她甚至还叫他宝宝诶! “那你快点噢。” 小少爷抿了抿唇,勉为其难地继续等她。 他低头开始剥橙子,费劲得很,但没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来打扰她,空气里弥漫着橙香味。 顾慈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块橙子就递到了她嘴边,她愣了下,就见江渝知那可爱得有些离谱的脸。 “张嘴呀。” 她张嘴吃了那快橙子。 好像比之前吃的还要甜。 天啊,这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啊! 她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孩撩了啊! 这小屁孩现在就有这能耐,以后得成什么样啊? 这也太会了。 “你但凡这么对你爸,你也不至于挨那顿打。”顾慈叹道。 “切……”小少爷不屑的摇头。 这时,办公室来了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 “沈师兄。”顾慈笑着和来人打招呼。 沈霁明是她同学校的师兄,直博毕业,现在已经是心外科的主治医生了,为人谦和有礼,又是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青年才俊,前途无可限量。 “顾医生,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啊?” “不是,是我朋友家的孩子。” 顾慈可没那胆子和江祁云攀亲戚关系。 只能勉为其难认个朋友关系吧。 沈霁明打量着男孩的脸,笑道:“看着和你还挺像,我以为你亲戚家的孩子呢。” “哪有?” 说着,顾慈也低头去看江逾白,却见小屁孩沉着一张脸,没惹他啊。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顺顺毛。 沈霁明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道:“顾医生,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块吃个饭?” 顾慈一愣。 她不是傻子,她和沈师兄也算认识了有些时间了,之前他就向她表现出过好感,但她那时候明确和他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他是个识趣的人,便也就没了下文。 就是她现在已经和江怀谦分手了。 “我晚上……” 然而顾慈犹豫着还没把话说完,一个冷冷的童声就替她回答了—— “她没空。” 小少爷这话拒绝的也太不委婉了,顾慈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打我干嘛,你晚上不是要和我吃饭么,我都等你这么久了!” 江逾白气鼓鼓的看着她,像只鼓了气的小河豚,控诉她! 随后,顾慈有些尴尬的看着沈霁明。 “不好意思啊师兄,要不我们改天再约吧?” 沈霁明笑了笑,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去计较。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么一天。” 沈霁明走后,顾慈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河豚,哟,还气着呢。 她故意盯着电脑,整理医嘱,也不理他。 五分钟后,小少爷憋不住了。 “喂,他是不是喜欢你?” 顾慈转过头来看着他,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小小年纪的,他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可以叫我姐姐,也可以叫我阿姨,但是不要叫我喂,很不礼貌。” 江逾白抿了抿唇,见她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还是气得很。 然而下一瞬,小少爷语出惊人道—— “他长得又没有江祁云好看,你不许喜欢他。” 顾慈气笑了,她捏了捏小少爷的脸颊,手感真好。 “江祁云知道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么?” 第29章 矫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顾慈下班后,江逾白带着她去了个地方。 盛州市中心美术馆。 顾慈本来还觉得纳闷呢,江逾白怎么会要来这种地方,直到看到了一楼展厅的宣传海报,是少儿获奖画展。 “你也有作品在这参展吗?” 江逾白高高地抬起下巴,从小河豚变成了只骄傲的小孔雀。 “随便画画的啦。” 顾慈憋住笑,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小画家,请问您的作品在哪里,能让我开开眼界吗?” “喏,就在这。” 这小孩子不夸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骄傲了,被这么一夸,尾巴都恨不得翘到了天上。 顾慈一抬头就在展厅c位看到了一幅画,少儿组绘画金奖,江逾白。 油画作品——《星空》 “你好厉害啊,居然会画油画,不是谁代笔的吧?” 顾慈真的惊讶于这是五岁小孩能画出的东西吗? “你看不起谁呢?”小少爷高冷又嫌弃地看着她。 顾慈想想也是,像他这种家庭的孩子,各方面素质教育应该是从娃娃抓起的,也正常。 “画的真不错。”她由衷的夸奖。 画上的星空是暖色调,地上有隐约的三道身影,能看出来是两大一小。 顾慈看着小金主傲娇的模样,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在他的星空下,藏着的是他对亲情的渴望吧。 展厅里陆陆续续的有人参观,顾慈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刚好那人也看到了她。 穿着优雅的女人和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向着顾慈这边走来。 看着向她走近的女人,顾慈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是她紧张的表现。 “小慈,你怎么在这里?” 江逾白感受到了顾慈的紧张,反握着她的手。 “这位阿姨你认识吗?” 江逾白的话引起了一旁女人的侧目,她打量起了这个男孩。 顾慈抿了抿唇,“妈。” 听到这一声,江逾白的眼睛睁的圆圆的,仿佛不敢置信。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顾韵歆。 顾韵歆在美术馆挂职工作,在这个地方看到她其实不算稀奇的。 “原来是你妈妈呀,她看上去好年轻,一点也不像。”江逾白抬起头对她小声逼逼。 可他自以为是的小声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顾韵歆生她生的早,现在也就四十刚出头的年纪,再加上保养得体,在她身上岁月的痕迹很少很少。 即使顾慈和她站在一起,别人也不会觉得她们是母女。 “我朋友家的孩子。”她解释。 顾韵歆多看了江逾白两眼,却也没放在心上。 而是转移了话题,“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要下班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顾慈知道,她一向不会怎么过问她的生活,就像她根本不会问江逾白是谁,也不会问她的朋友是什么朋友。 “不用了,我快考执医了,还要抓紧时间复习,下次吧。” 她拒绝了顾韵歆的邀请。 顾韵歆本想说些什么,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她两明明是母女,却生分得连陌生人的体面都不如。 …… 顾慈走出美术馆的时候,明显的情绪低落。 江逾白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她不解地看着他。 谁知他冲她忽然做了个鬼脸,只是这张脸长得太可爱了,怎么扮丑都是可爱的,她唇角一弯,微微笑开。 “你不开心呐?” 她摇头:“没有。” “别骗人了,我都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和你妈妈关系不好?” 顾慈觉得现在的孩子怎么早熟的这么离谱,这语气就像个小大人。 “是啊。”她无奈地承认了。 她和顾韵歆关系就是不亲,她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或许也就只比陌生人多了一份血缘关系。 “不过你比我好,你还有妈妈,我都没有。” 这是比惨么? 小少爷有点哄人的技能,但不多。 …… 晚上,顾慈继续今天的打工人生涯。 江逾白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少儿读物,脚边躺着湘湘。 这是专门收拾出来给江逾白的书房,顾慈在一旁认真地……画画。 她平时经营着一个自媒体账号,会用卡通画的形式发一些自媒体医学科普,做了几年也积累了一些粉丝基础,赚点外快。 江逾白自己面前的书没翻几页,全盯着顾慈去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顾慈的手绘图,大大的眼睛里露着疑惑。 “脑子。” “怎么长得跟核桃似的……” “这个又是什么?” “脊柱。” 他不懂:“脊柱是什么东西?” 顾慈用笔尖戳了戳他的后背,沿着中间从上滑到下,他痒得扭成了一团。 “这个就是脊柱。” 江逾白坐直了身子,喃喃道:“和我吃过的羊蝎子长得好像。” “对,就是一样的东西。”她把他翻过去,手指从上到下一点点指给他听,“上面是颈椎,这边是胸椎,下面是腰椎。” “痒痒痒……” 江逾白笑着扭作一团,身子滑向了另一边。 江逾白就是个好奇宝宝,几乎什么都要问,顾慈都会回答他,她也不嫌烦,就算不看工资的面子上,这孩子也莫名的讨人喜欢。 忽而,江逾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怎么会画画呀,你也学过吗?” 顾慈被他问得愣怔住,脸上的表情也有片刻的凝结。 她摇摇头,“我没学过。” “没学过你怎么会画呀?” 顾慈看着面前的好奇宝宝,灯光下,他的眼神澄澈真诚,又黑又亮的眼睛,唇红齿白,真是可爱的过了分。 “我好像天生就会。”她半开玩笑地说着。 顾慈也没说谎,她之前也是心血来潮随便画一点医学相关的手绘,就突然发现了自己这项技能,可能她遗传了顾韵歆的一点小小的天赋吧。 “切,那我也是天生会画画。”江逾白根本不信她的话。 “哦,那你从谁那遗传来的艺术细胞?”她笑着问。 顾慈想总不能是江祁云吧,他看上去不像是有艺术细胞的样子。 “我不知道。” 顾慈眼尾勾起好看的弧度,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揉一只有贵族血统的小狗,看上去骄傲得很,高傲不可侵犯,可只要伸手去摸他,他就会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去蹭她的手。 她再次感叹,江祁云那样性格的人,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儿子呢? 算了,豪门的事不是她能好奇的。 晚上九点半,江逾白洗完澡躺在床上缠着顾慈让她给他念故事,她总觉得这些故事书不符合他的人设。 “你……确定要听这些故事?” 顾慈拿起一本童话书,她都不太信。 这孩子就算是拿本编程书看,她估计都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奶奶在家都给我读啊,我们班里的女孩子也喜欢看啊,我不看怎么和她们有话题呢?” 他回答的很一本正经。 “好啊,小屁孩,你就是为了讨女孩子欢心。” “不止哦,还有女老师。”他嘿嘿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说着他自觉地往床里边挪了一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顾慈上床。 她拿他没办法,上床坐在他身边。 拿起一本童话书,慢慢念给他听。 江逾白挨着她躺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渐渐没了动静。 顾慈停下来,只见他呼吸平缓,已然睡着了。 她低头近距离打量着男孩的脸,他长得很精致很漂亮,遗传了江祁云那硬朗的轮廓线条,五官却漂亮的很,他的妈妈应该是个大美人吧。 顾慈放下童话书,准备起身。 已经睡着的男孩却抓着她的衣角,脸颊下意识地往她身上蹭了蹭。 太会了,这谁顶得住? 顾慈又等了一会儿,等他彻底睡熟了,这才蹑手蹑脚的下床,关上房门离去。 …… 走廊上静悄悄的,行至转角处,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是晚归的江祁云。 她顿住脚步,就这么撞进男人那双平静深邃的眸子里。 “江先生……” 她想打个招呼缓解下此时的尴尬。 男人一步步向她走近,深邃的眸底浮现了几分迷离之色。 顾慈往后退,她不清楚江祁云要做什么,心里没来由得紧张,直至后背贴上冷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高大的身形挡在她身前,挡住了她头顶的光,将她笼罩于一片阴影下。 超近距离下,顾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难怪呢。 她下意识地避开男人凝视的眸光,低声说:“江先生,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男人微微低头,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囚于墙与他之间的这方寸之地。 他高挺的鼻梁轻触她的鼻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不可能再忽视他的地步。 顾慈不喜欢与他这么近,她的潜意识里是抗拒的。 “江……” 她刚说出一个字,男人的手掌落于她的腰间,引得她的身体突然的紧绷僵硬。 “洗澡了吗?” 他的声线低沉中略带了几分沙哑,眸色清明,问的话却是那么暧昧至极。 “还没有……” 顾慈脸颊发烫,但她知道这和害羞没关系,她的手握成拳抵在男人的胸口,阻挡着他的近一步靠近。 她拒绝的动作引发了男人的不悦,凤眸危险的眯起,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他的眼底浮起一抹讥诮,“矫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第30章 别动,也别哭 顾慈被江祁云抱进浴室的时候,她的所有挣扎都成了徒然。 水珠沾湿了两人身上的衣服,升腾起的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的画面,也模糊了男人那深邃暗沉的眸子。 浴室里雾气氤氲,男人的湿发垂落,水珠从他凸起的喉结滑过,一双眼睛清醒又迷离地睨着她的脸。 顾慈知道,他没有醉。 男人喝醉的时候是做不成事的。 可他此时的眼神,为什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人…… 男人就是这样,可以把性和爱分开,但她很难做到完全不在乎。 即便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江祁云说她矫情,还真没说错。 她的腰被男人禁锢于掌中,他手心的温度似是比浴室的水温更高,她的后背贴着墙壁的瓷砖,前面是他火热的胸膛,是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她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江祁云低垂着眼睫睨着她的眼睛,水汽蒸腾下,她的眼睛水光潋滟,眼尾不经意间勾起的弧度透着既纯又欲的风情。 他睨了她片刻,似是并不想看到她这双眼睛,手掌握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翻转过去。 顾慈的手撑在光滑的墙壁上。 “别忘记戴……”她回头颤着声音低声求他。 …… 房间内光线昏暗,凌乱的大床,褶皱的丝质床单,散发着奢靡又堕落的气味。 他的视线落在她轻颤的肩膀上,她背对着他侧躺着,尽量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手掌触碰她的脸颊,果然触到了满手濡氵显。 “为什么哭?” 男人的声线带着餍足之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清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 顾慈转头将脸埋在枕头里,避开他的触碰。 她的声音很闷:“我没有。” 顾慈闭上眼睛,她没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也不想听。 房间里依旧留存着激.情之后的余温,可两人之间却像是划分了楚河汉界。 一点点慢慢褪去了温度。 顾慈睡的并不安稳。 她又一次进了那个可怕的梦魇里。 四周一片黑暗,压得她喘息不得,任凭她怎么跑怎么叫也没有人听到她的求救声…… 忽而间,她似是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蓦然惊醒。 房间内光线昏暗,她睁开眼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深邃的凤眸里。 “怎么了?” 江祁云的眉间微蹙,许是深夜里,他一贯平静无波的嗓音里竟透出一股意外低沉的温柔。 他刚刚听到她的哭声,喊了她好几声都没醒,开灯看到她脸上的眼泪,他逐渐觉得烦躁起来。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又娇气又矫情,不就碰了她一下,至于哭成这样? 顾慈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全是眼泪。 “我做噩梦了。”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江祁云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么,和他在一起至于到做噩梦的地步? 顾慈擦了擦眼泪,她也没心情去揣摩男人阴晴不定的性子,扯过被子重新闭上眼睛。 床头灯暗下去,随之她听到了身侧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而,男人伸手圈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床边缘勾过去,一瞬之间,她的后背贴上他火热的胸膛,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气息。 “你干嘛……” 她的身子有些僵硬,并不适应和他这么近。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线于她耳边蔓延开,他淡声警告:“别动,也别哭,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顾慈没再敢动。 她是真的觉得疲倦,男人身上的温度比她偏高一些,其实还挺舒服的。 不久后,她便沉沉睡去。 …… 顾慈比平时起得晚,她睁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看了眼时间,匆匆忙忙起身去找衣服。 可这是江祁云的房间,哪里有她的衣服? 昨天的衣服也全不能穿了。 只得随便从他的衣柜里找了件黑色衬衣,江祁云的衣服很长很大,该遮的地方几乎都能遮住。 她也没找到拖鞋,只能光着脚准备快跑回自己的房间。 奈何一开门,就见江逾白站在主卧门口,叉着腰气鼓鼓的看着她。 顾慈脸颊发烫,她总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你为什么在他房间里?” 果不其然,小屁孩张口就是这一句灵魂发问。 顾慈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不自然的扭动着扣了扣地。 “我梦游……” “梦游是什么?” “梦游就是晚上睡觉之后会无意识地起来走动,就不受控制那种……”顾慈现场编谎话,说谎技术不是很好,但她觉得骗骗小孩应该是够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到我房间来,要来他房间?” 又是一句灵魂发问。 她不动声色的继续编:“我也控制不了啊。” 小孩好糊弄,他也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反而小脸一板,开始控诉。 “你今天为什么不陪我跑步?我才不要和他一起,累死我了……” 顾慈看他身上穿的运动服以及现在这蔫样子,就知道应该是被江祁云抓去锻炼过了。 她本想安慰他两句,客房的房门打开,江祁云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黑色浴袍,发上还沾着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往下滑,显然是刚洗过澡的样子。 他看向江逾白,冷道:“我看你精力旺盛的很,再去跑两圈。” 江逾白其实是怕他的,很识时务的扭头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冲他做鬼脸。 既不甘心,又没办法。 打发走了江逾白,江祁云的眸光落在顾慈身上。 她光着脚,身上穿着他的衬衣,衬衣的下摆遮到她的臀下,露着纤细修长的腿,她的肤色很白皙,连同脚趾都是莹润细腻的瓷白。 顾慈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他的目光冷嗖嗖的。 她立刻说:“我也马上走……” 男人的视线落向她的腿根,深邃的眸底浮现几许嘲弄。 “没穿?” 他的声线低低沉沉,上扬的尾音浮起一丝轻佻。 顾慈的耳朵却瞬间爬满绯红。 他是魔鬼吗? 他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她的衣服,她去哪里穿? 她这件衬衣下,空空荡荡,上面没有,底下亦是没有。 她恼怒:“你房间里又没有我的,难不成我穿你的?” 他好整以暇看着她,“我也不介意。” “你……” 他好变态! 顾慈脸皮不如他厚,在他促狭揶揄的眼神里迅速离去。 她微踮着脚,步子走的很快,就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 第31章 这是你女朋友? 上班的路上,顾慈又一次蹭了江祁云的顺风车。 只不过这次是宋屿开车,他们两人坐在后排,谁也没说话。 顾慈尽量减少与他的接触,最好连视线交流也不要有。 她把视线转向窗外,不看他。 时间还算宽裕,早高峰的车流一如既往堵了起来。 前方红灯转绿,车子往前开。 顾慈的视线忽然瞥见了人行道上的异动,她立马转头望去,却见人行道上躺着一个人,周围的人群四散开来。 “停车,快停车!” 宋屿下意识降了速度,但没踩刹车。 “快点啊,那边有人倒了。”顾慈着急的喊道。 直到江祁云抬起眸子,淡声道:“前面停车。” 宋屿这才找了个地方靠边停车。 顾慈下车后是跑过去的,她从人群中挤进去,地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周围站了不少人,却没有人敢上前。 她立刻蹲下检查女子的情况,面色发紫,浑身不停抽搐,意识模糊,已经没有脉搏了,应该是急性心梗。 顾慈立即跪下来对女人实施心肺复苏。 她抬头看向围观人群。 “麻烦帮忙打一下120。” 有人回应她:“打了打了,刚打过了。” 顾慈盯着女人的状态,手下的动作一刻没有松懈。 两分钟,三分钟,女人依旧没有反应。 顾慈紧张的后背出了汗。 五分钟后,女人胸膛有了起伏,终于慢慢恢复了意识。 顾慈松了一口气。 此时一辆大巴车紧急在路边停下,从车上下来几个人。 “陆主任,快过来看一下……” 顾慈一抬头就见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在她身边蹲下。 “小姑娘,你歇一下我来吧。” 也许是这身衣服,男人的声音也带着莫名的力量感,她往后退开,甩了甩自己麻木的手腕。 十来分钟后,120救护车到达现场,及时将女子送去医院。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那辆大巴车上的横幅是解放军第xx医院专家团。 周围的人直感叹这人命真好,发了病倒地了还能遇上一群军医,这大概就是命不该绝吧。 随着救护车的离去,四下里围观的人群也散开来。 穿迷彩服的男人走回顾慈身边,男人的面容俊逸儒雅温和,眼底有赞许之色。 “学临床的?” “对。”顾慈点头。 此时,江祁云缓步走到她身侧,看向穿着迷彩服的男人。 “陆叔。” “祁云?”陆聿为面上露出惊讶,没想到在这会看到认识的人。 顾慈也惊讶,他们认识? 不过能让江祁云恭恭敬敬打招呼的人,应该来头不小。 陆聿为转头看顾慈,有些了然笑问道:“这是你女朋友?” 还不及江祁云出声,顾慈抢着解释:“不不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陆聿为笑了笑,“好,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 也许是她否认的太快,本来没什么也变得有些什么了。 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江祁云漫不经心看着她,眼尾很轻微地勾起一丝弧度,稍纵即逝。 …… 伴随着这个小插曲的结束,顾慈卡着迟到线到了医院。 她刚刚得知江祁云要出差几天,最近这几天她应该是看不到他了,非常好。 临近傍晚下班时分。 同事凑到她身后,小声地指着手机屏幕上说:“小慈姐,这是不是你啊?” 顾慈看着某软件热搜词条—— 【一女子突发心梗倒地,幸遇一车医学专家相救】 点开始一段视频,视频一开始是她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紧接着是从大巴车上下来的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最后是120急救车离去,视频里并没有给她的脸打马赛克。 “是你吧?”同事小妹妹追问。 顾慈点了点头,“就今天早上的事,没想到被人拍了。” “你看这些新闻媒体,也就是博眼球,一开始救人的是你,非取个标题说成是遇到一车专家,现在评论里都在调侃说这人运气好,说这可都是专家号。” 顾慈倒是觉得没什么,本来当时她冲下去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 “流量嘛,医学生街头救人比起一群专家街头救人,哪个更吸引人?” “也是。” 顾慈用自己的手机打开软件,点开那词条,没想到热度又上升了点。 视频被各大新闻媒体营销号转载,不仅仅是在这一个平台,其他视频软件上也开始有了讨论量。 有的视频知道打个码,有的就直接原视频搬运,什么处理也没有。 她往下翻着评论,看到了几条特别的。 【你们看这个小姐姐,她上的那辆车得三四百个吧?】 【这年头没点钱是真的不敢在街头救人,要不是那辆几百万的车,也没这底气,要是被反讹了怎么办?】 【果然是没钱别学医,三年之后又三年,熬到什么时候去,同龄人都存款多少了,医学狗还在免费打杂。】 一条高赞评论被顶上了前排—— 【歪个楼,这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小姐姐的男朋友长得好帅!这身高,这长相,这气质,简直是小说男主吧!】 顾慈皱着眉,把视频拉到最后,画面里甚至清晰地拍到了江祁云的脸。 虽然他出现的画面时间很短,可就被人疯狂的截图转发了。 评论导向开始从标题的事件转而讨论神秘多金帅哥的身份。 这类事件就算是上了热搜也会很快降下热度,但一旦加上这样的话题,就是新的噱头。 顾慈的微信好友里也有人看到了视频给她发消息求证,一时间好多个消息框弹出来。 她来不及回消息,走出办公室给江祁云打电话。 顾慈心里着急,可该死的江祁云每次都不会第一时间接她的电话。 她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坚持不懈给他打电话。 终于打到第六遍时,江祁云终于接电话了。 “有事?” 男人的嗓音是一贯的冷淡平漠。 “江少爷,你能不能稍微看看手机,我肯定是有事才找你啊。” 谁没事找他,吃饱了撑得吗? “我发你微信上了,你看吧,我们早上路边救人被人拍了发到了网上,视频里拍到你的脸了。” “拍到我怎么了?” 男人的声线很淡定,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拜托,现在话题度都在讨论你了,在猜你的身份。” “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讨论一阵没结果,热度自然就没了。” 好吧,果然他们两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能这么不在意你的隐私权名誉权肖像权?”顾慈揉了揉眉心。 江祁云点开应用软件,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实时热度很高的词条,他点进去翻了翻。 从评论里他大概知道了原因。 他淡声道:“我看是你在意。” 冷不丁听他这么说,顾慈心虚了。 对啊,她就是在意啊。 她换了个思路,缓缓道:“江先生,这盛州市爱慕你的女人那么多,要让她们看到了这个视频,不得把我扒个底朝天……” 网络的力量多可怕,流量可是柄双刃剑。 万一她被人人肉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江祁云也没回她,单方面挂了电话。 顾慈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心里依旧忐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她回到办公室,时不时地就刷一刷手机,惊人的发现词条的热度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半个小时后,词条没了。 再一个小时后,视频也开始被屏蔽。 但凡是露脸的视频都被删除的干干净净,只有打了马赛克的视频还能存在。 最后,话题回到了最初的正常讨论,没了噱头的加持,渐渐地无人问津。 顾慈惊讶于江祁云的速度。 这或许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她退出软件页面,这才舒了一口气。 此时微信页面又跳出了对话框,紧接着便是消息轰炸,一条接一条。 「你和江祁云在一起了?????」 「可以啊你!江怀谦这个狗东西就是狼心狗肺瞎了眼,他就是现代陈世美,你和江祁云在一起,能把他气死吧!」 「可是小慈,江祁云家的门槛可不是好进的,江祁云这个人也不是个善茬,你这性格怎么吃得住他呀……」 「哎呀,他和萧景庭还是认识好多年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可得小心。」 看着这一条条的消息,顾慈头都大了。 她只得回消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还能是怎样?这个人是江祁云吧,是江怀谦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江家大少爷江祁云吧?」 顾慈:「说来话长了,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 「说不清楚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顾慈这最近发生的事情又乱又离谱,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因为江祁云的出现,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移开了话题:「甯甯,你什么时候回来?」 聊天页面上沉默了许久。 「再说吧。」 顾慈看着这三个字,叹息了一声。 她这个闺蜜躲她的前夫躲到背井离乡的地步,情之一字最伤人,感情这个东西,就是碰不得。 第32章 小叔,你怎么在这 江祁云的效率很高,很快,网上各个平台上都已经没什么相关内容了。 顾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耐心地回复了微信好友的询问,都是含糊回应了事。 晚上,顾慈在江逾白的书房里看教学视频。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弹出来的微信消息,她看了眼,是傅如甯的。 「小慈,我才想起来一件事,我以前听说江祁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把女人肚子搞大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这消息应该是真的!」 「你信我!」 顾慈看着闺蜜发来的消息,她怎么不信呢…… 毕竟,那孩子不就在她对面趴着么。 江逾白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从书桌上抬起头。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顾慈挽唇:“看你好看,多看看。” “哦,那你看吧。” 小少爷低头开始翻书看,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个开了屏的小孔雀,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美貌。 江祁云要比江怀谦大一岁,他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 江逾白今年五岁。 那他是二十二岁的时候就闹出了这一桩风流韵事。 还是去母留子。 毕竟她从来没有听过小白提起他妈妈,应该是他从小就没见过。 顾慈摇了摇头,豪门真乱。 …… 江祁云不在家,顾慈和江逾白过了几天相当自在的日子。 早上也没人盯着他们去跑步,比平时能多睡半小时,这工作简直是做慈善。 今天是周六,顾慈起的比平时晚。 手机的振铃声响起,她看了下来电显示,竟然是老家的阿姨打来的。 她立刻接了起来。 “林阿姨,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很着急,“小慈,你奶奶进医院了……” 听到这话,顾慈一下慌了神。 “怎么了,您说清楚?” “老太太的老毛病了,之前难受的时候都是吃药对付对付,最近说是胸闷的频繁,我一直寻思着要给你打个电话说说,老太太不让,结果今早我买菜回来老太太就倒在地上了,还是路过的邻居发现的及时送医院去了。” “奶奶现在怎么样?”顾慈的心紧张的提了起来。 “还好送的及时,目前没生命危险,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顾慈就打电话给江祁云。 这次江祁云接电话的速度不算慢,她刚打过去电话就接通了。 她听到了男人熟悉的嗓音,最简短直接的开场白。 “什么事?” 顾慈的声音有些紧张:“江先生,我想请个假,我这两天有事。” “什么?” “我家里有老人住院了,我要回一趟老家。” “老家?”男人平漠的声线里浮起一丝疑惑。 “对,是以前收养我的人家。”顾慈解释了下,但也没时间和他细解释。 “好。” 男人的回应亦是简单直接,没有多问她什么。 “谢谢江先生。” 顾慈挂了电话,就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云水墅的佣人不少,照顾江逾白一个孩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她一会儿走的时候和他说一声就好了。 顾慈她拿着背包下楼的时候,江逾白刚好牵着湘湘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顾慈身上背的包,疑惑着问:“你去哪?” 顾慈弯下腰,目光和他平视,嗓音温和的解释:“我奶奶生病了,我得回去看看她,这两天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可以吗?” 江逾白听到她要走,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没那么好了,小孩子的喜怒都是放在脸上的。 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但他不是蛮横不讲理的孩子,听到她说是奶奶生病,他也没有撒泼打滚不让她走。 “你要去哪里看她呀?” 顾慈回答:“瑜城。” 江逾白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关于瑜城两个字,“不就是我小表姑老家么,我还去过呢。” “对,就是那。” 顾慈知道他说的小表姑是谁,温家老宅就是在瑜城。 江逾白看着她,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表情有些扭捏:“你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小白,我不是去玩的,事情可能会很多顾不上你。” 再说奶奶住的地方在瑜城底下的小县城,他这种城里孩子肯定是不习惯的。 “我不给你添麻烦,你带我去嘛。”江逾白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不在这,江祁云也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话……” 顾慈心里纠结,她见不得这孩子委委屈屈的样子。 搞得好像是她抛弃了他。 “我问问你爸的意见吧。”顾慈说着就要拿起手机给江祁云打电话。 “别别别,你和他说了他肯定不允许的,不能和他说。” 顾慈心想,他还是很有逼数的。 可她也没这个胆子拐走这小少爷啊,出了什么事她也赔不起。 “哎呀快点啦,我们要走快走,早去早回!”江逾白催促。 顾慈看着他的眼睛,就莫名的硬不起心肠。 算了,也出不了大问题,回头再和江祁云报备吧。 “那我去给你拿两件衣服。” 听她松了口,江逾白脸上 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他转身摸了摸坐在地上的湘湘:“你老实在家待着,好好吃饭,等我回来陪你玩。” …… 盛州市到瑜城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她开车到县城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住院部九楼,心外科。 顾慈握着江逾白的手走出电梯,她直奔着病房去。 她推开病房门,只见病床上躺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奶奶,您怎么样?”顾慈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老太太精神还可以,见到许久不见的孙女,撑着身子坐起来。 “小慈啊,我真的没大事,都是你林阿姨大惊小怪,非要把你喊回来。” “都晕倒进医院了,这还是小事啊?” 顾慈心里着急,老人就是这样,总是怕麻烦小辈,有问题就自己扛着,怎么说也不听。 “年纪大了多多少少肯定有是有毛病的,真的没什么。”说话间,老太太注意到了跟着顾慈一起进来的男孩,“这小孩子是谁家的,长得这么精神。” 顾慈解释:“我朋友家的,让我帮忙看两天,就带来了。” 江逾白胆子大,他主动走到老太太面前去,乖巧地打招呼:“奶奶好。” “你好啊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 老人对孩子有特殊的喜爱,老太太乐呵呵的看着他。 “我五岁啦,奶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顾慈听到动静转头望去,看到来人时,她愣了愣。 老太太看到来人,脸上笑容未减。 “怀谦,你怎么也来了?” 江怀谦面容清俊,他的视线在顾慈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从容:“林阿姨给我打电话了,我就过来了。” “哎呀,我都说没什么事,她倒是把你们两个人都喊来了。” 嘴上是这么说着,可顾慈知道奶奶这会儿语气里明明是开心的。 她和江怀谦分手的事情一直都没和奶奶讲,她到现在都还以为他们两还好好的,是快结婚了。 在她心里江怀谦是她的孙女婿。 顾慈没说话,她也没解释。 反而是江逾白抬起头看向江怀谦。 “小叔,你怎么在这?” 第33章 你再不来,小叔要把她抢走了! 江逾白这一声小叔,把顾慈都叫懵了。 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两人还是这一层关系。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或许也只有她觉得尴尬。 老太太也听到了这话。 “怀谦,这是你侄子啊?” 江怀谦面色如常,面容清隽,眉眼清淡,他点了点头,却也没多解释。 “我怎么没听过你有这么个侄子……” 顾慈看了眼江怀谦,赶紧制止了这个话题:“奶奶,您休息一会儿,别说话了,我去问问医生什么情况。” 老太太笑了笑,作罢,“行,我都听你的。” 顾慈给奶奶掖了掖被子,她轻抚了抚江逾白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在这待着哦,别乱跑。” 江逾白点头:“知道了。” 她起身,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江怀谦。 用无声的口型对他说:“你出来。” …… 走廊的尽头,江怀谦跟在顾慈身后,他站定脚步,目光注视着面前这道纤细的身影,只是一个背影,他却近乎贪恋的看着。 顾慈转过身,面上不带丝毫感情。 “你走吧。” 江怀谦抬起眼眸,清淡的眸底是藏着化不开的阴翳。 “奶奶身体不好,我想多陪陪她。” 顾慈听到这话就怒火中烧,她蹙起眉,并不留情面:“那是我奶奶,你不要再乱喊。” 江怀谦静静地看着她。 他还是不能接受她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他。 “奶奶曾经照顾过我,就算我们现在分手了,她也是我长辈。” 顾慈瞥开眼不去看他。 那翻涌起来的记忆,却让她胸臆间无法平息。 当年,顾慈和江怀谦是一起被收养的,但江怀谦在半年后就被他母亲找了回去,他们就此分开。 后来他们在盛州重逢,年少的青梅竹马感情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那三年里,他们会经常回瑜城这个小镇来看奶奶,老太太会握着他们的手,笑呵呵的让他们两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但是他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他,眼底已经不带情绪。 “江怀谦,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还有,你最好管好你那个未婚妻,她要是敢动奶奶,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她也不去看江怀谦的脸色,自顾自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 医生和顾慈交待老太太的情况。 “病患的年龄大,从冠状ct上来看情况比较复杂,钙化严重,三支都有严重堵塞,我建议尽快做一个冠脉造影进一步检查,也可以在我们医院做,或者去市里医院做,如果做出来结果不理想要做手术,还得转去市里才行……” 顾慈点了点头,她知道县城医院条件有限。 “什么时候能排上造影?” “今天把检查做完,明天可以做造影。” “好。” 她想了想,如果需要做手术,她还得把奶奶带去盛州,那样她能方便照顾。 顾慈回到病房里,里面传来了老太太的笑声。 也不知道江逾白是什么本事,明明在家是个高贵小孔雀,这会儿能把老太太哄这么开心。 没看见江怀谦在这,她松了口气。 她见奶奶开心,也没打扰这两人。 林阿姨正好打了热水回来,她是顾慈请在家里照顾老太太的,就是一个村上的,照顾起来也方便。 “林阿姨,我去买点水果。” 林阿姨笑了笑:“不用了,刚刚怀谦去买了,你看这边这么多呢。” 她看了眼地上堆着的,果真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她拿了几个苹果去卫生间洗。 “小慈,你和怀谦打算什么时候把酒办了啊?” 顾慈下意识回避这个话题: “还早呢,等我工作稳定吧。” “成家立业,可以先成家再立业嘛,你们都好这么多年了,赶紧定下来,也好让老太太开心开心。” 顾慈随意应付了两句,低头专注洗苹果。 她拿着苹果从卫生间走出来,却见江怀谦已经回到病房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无视他。 顾慈拿了把水果刀削皮,再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老太太。 “奶奶,吃点水果。”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江逾白,满眼笑容:“小白,你也吃。” 江逾白很乖巧:“谢谢奶奶。” 其实他这辈分是喊错了,他喊江怀谦小叔,怎么能也跟着喊奶奶呢? 不过也没人去纠正他。 老太太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江怀谦,“怀谦,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啊。” 江怀谦依言起身走了过去。 老太太随口问他:“你和小慈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听到这话,顾慈心虚了下。 她希望江怀谦不要说漏嘴。 她不想让奶奶因为她的事情烦心。 江怀谦面不改色道:“小慈刚刚工作没多久,等再过段时间吧。” “哎,工作哪有忙完的时候呢,早点定下来也好。”老太太叹息道。 江逾白刚吃完一块苹果,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结婚? 什么是结婚? 是他理解的那个结婚吗? 她和他小叔要结婚? “奶奶……” 他刚想问,结果顾慈就往他嘴里塞了块苹果,眼神制止了他的提问。 他满脸的困惑。 她怎么能和他小叔结婚呢! …… 江祁云看到手机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正犹豫接是不接。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电话。 “哪位?”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声音,急切的略带稚气的嗓音。 “你快点来找我!” 江祁云听到这个声音锋眉微蹙,他开始后悔接这通电话。 “有事说事。”他并没有什么耐心。 “你再不来,小叔要把她抢走了!” 她? 谁? 小叔? 江祁云的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 “你在哪里?” “你等下,我问问。” 江祁云听着电话里江逾白询问护士的声音,他清楚听到了瑜城清渝县人民医院几个字。 他想起顾慈早上和他说的事。 “你跟着顾慈去瑜城了?” “对啊,小叔也在这,你赶紧来。” 江祁云挂了电话,他回到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面色有些冷沉。 一室的高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话。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财务总监出声询问:“江总?” 江祁云眸色微深,“你们继续说。” 第34章 小狗勾 顾慈在医院陪老太太一下午。 江逾白也跟着她在病房待着。 此时他盖着毯子在病房的躺椅上睡着了。 江怀谦从病房内走进来,他从外面餐厅打包了晚饭,他递了杯热牛奶给顾慈。 当着奶奶的面,顾慈伸手接了过来,面上没有露出异样情绪。 “谢谢。” 她只是把牛奶拿在手里,却没喝。 老太太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随后看向躺椅上睡着的孩子。 “小慈,带着孩子回去睡吧,也难为他在这待了一下午,不用在这陪着我,有你林阿姨在呢。” 顾慈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行,那我明天早点来。” 言罢,她便起身去收拾东西。 老太太转而看向江怀谦,“怀谦,你也和小慈一起回去吧,小慈的房间林阿姨经常打扫的,把床铺一下就能睡了。” “好,我明天再来看您。”他应下。 顾慈收东西的手稍稍顿了顿,她此时看不到江怀谦的表情,他的声音太过于寻常,以至于她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还和之前一样,从没变过。 她走到躺椅边上,推了推江逾白的肩膀。 小孩子睡得脸颊红彤彤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走吧,我们回家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江逾白一睁眼就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问:“回哪个家?” “回我家。” “哦哦。”他点点头。 顾慈伸手理了理他睡成鸡窝的头发,“把衣服穿好,不然到外面要感冒了。” “知道啦。” 出了这个病房门,顾慈就再也不装了,她脸上的表情冷下来,唇边刻意扬起的弧度也没了。 也只有看向江逾白的时候,眼角眉梢还能带着些温柔。 江怀谦和他们两一起走出病房,他走在最后面,谁都没说话。 很奇怪的氛围。 一起上电梯,出电梯。 顾慈一句话都没和江怀谦说,直到走出医院大楼时,反而是江逾白转身冲他招了招手。 “小叔拜拜。” 顾慈拉着江逾白的手就走了。 江怀谦站定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 那是江祁云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出现时刻都在提醒着他,她已经不在属于他了。 傍晚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此时的他孑然一身,萧索落寞。 ……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的眼睛已经盯着顾慈看了很久了。 “你和我小叔认识啊?” 顾慈看着前面的道路,随意点头:“是啊。” “你们关系好吗?” “不好。” 他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人都不讲话的,看着也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可你们关系不好,为什么奶奶还让你们早点结婚?”江逾白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整整一下午的问题。 顾慈微蹙眉,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她和江怀谦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更何况和小孩子要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只是说:“奶奶年纪大了,她希望能看到我结婚。” 江逾白似懂非懂问:“你会和我小叔结婚吗,以后会和他住在一起吗?” 他知道,两个人结了婚就要住在一起的。 顾慈轻笑,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这种求知欲。 她和江怀谦…… 没可能了。 “不会的,在病房里我只是骗奶奶开心而已,所以你也不要当着奶奶的面提哦。” 江逾白得到想听的答案,坐姿都舒展了,舒服的靠着车座椅,小脚轻轻晃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表电话,这都几点了,怎么那讨厌的人还没来找他! 从县医院回到镇上的路很好开,车少,一路通畅。 小镇上的房子挨家挨户都刷成了同样的颜色,是新型农村,与大城市的繁华无法比,但也至少是干净整洁。 江逾白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一路上不是看着路边的狗,就是看河边的大鹅,或者就是看大鹅追狗。 他甚至惊讶的发现—— “这里的狗狗怎么都成群结队,它们都有朋友诶。” 乡下的狗都是散养的,成群结队的在一块,到点才会各回各家吃饭。 顾慈柔和的笑了笑,“对呀,它们都有朋友,打架都是一块的。” “那我下次要把湘湘带来,湘湘都没有朋友的。” 下次? 顾慈听着小少爷的言语里的兴奋和期待,她不忍心打碎孩子的愿景。 大概率,是不会有下次的。 他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少爷此时的兴奋只是他对未知事物的新鲜感。 而新鲜感只会是一时的。 …… 顾慈的房间在二楼,朝南向阳,她不在的日子里也收拾的很干净。 她换了新的三件套,铺上新的被子。 江逾白从背包里找出自己的睡衣,他抱着睡衣站在床前。 “我今晚跟你睡吗?” “你不敢自己睡吗?” 顾慈本来想的是让他睡自己的房间,她自己睡奶奶的房间。 “我不敢,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睡。”江逾白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换了陌生的地方他难免不习惯,顾慈便答应了。 洗澡的地方在后院的小单间里,头顶的灯光也不怎么亮,江逾白不敢一个人洗,衣服都脱了,又畏畏缩缩地开了门,探出个小脑袋出来,眼巴巴看着顾慈。 “你帮我洗好不好?” 顾慈看着他那双晶亮的大眼睛,这谁能拒绝? 没有浴缸,也没有小鸭子,只有简单的花洒和浴盆。 顾慈还是第一次给男孩子洗澡,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等伺候完小少爷洗澡,她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水。 “你去楼上等我,我洗澡了。” 江逾白瞅了眼院子里昏暗的光线,不是很敢过去。 他弱弱地开口:“我陪你洗呀,你洗完我们一起上楼。” “不可以,男生女生是不可以一起洗澡的。”她拒绝。 “你都帮我洗了。” “你是小孩子。” “那你快点哦,我怕……” 顾慈洗澡的速度很快,她洗完出来,却见江逾白站在后院,压根没离开。 就像个小狗勾,不声不响在原地等着主人。 看到她开门出来的那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顾慈在心里默默叹息了声。 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时而觉得江逾白有点可怜,明明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我们走吧。”她摸了摸他发丝柔软的脑袋,声线轻柔温和。 第35章 他没用过的东西还挺多 顾慈和江逾白睡得早,洗完澡两人就上床睡觉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很刺耳的声音。 像是汽车的喇叭声。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一般是不会有这样的声音的。 但那喇叭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她皱着眉被迫醒来。 这到底是谁啊,这么没公德心,大半夜的扰民! 顾慈拿起手机看时间,晚上十点。 再一看,手机上有五个红红的未接电话。 她点开一看,竟然都是……江祁云! 汽车喇叭声再次响起,顾慈这次听清了,就是她家楼下院子外面传过来的。 她快步走到窗前,从阳台上往下看。 那辆车就明晃晃的停在她家楼下,独特的水晶切割大车灯高调的亮着。 救命! 他怎么来了? 顾慈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赶紧下楼,伴随着深夜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下楼去开门。 她快步开门走到车前,车窗缓缓降下来。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衣冠楚楚,矜贵的江祁云。 他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顾慈站在这稍稍有些无措。 “你怎么知道我家……” 她下午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说过小白跟他回瑜城了,他也没回她消息,也没追问她家地址在哪,她以为那就过去了。 “那小子手表上有定位。”他声线很淡,眉眼间透着几许不耐烦。 顾慈了然,是找儿子来了。 随后,她看着江祁云把车开进她家院子,她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他这是要……住在这? 不敢想象。 江祁云停好车,他从车后备箱里提下来一个行李箱,顾慈走到他身后,试探着提议:“江先生,稍微往市里开一点是有酒店的,这个点应该还能住到,你要不……” 她家这个小地方可没有酒店,只有家庭民宿,也不像是他能住的地方。 江祁云却没理她,只是问:“江逾白在哪?” 顾慈指了指自己家房子。 “在楼上睡觉。” 她的话音刚落,江祁云已经踏进院子里了。 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形融入这夜色里,身上沾染着清冷的月色,他和这个地方是那么格格不入,却又是那么从容优雅。 然而他的优雅并没有能维持多久…… 这片镇子住的都是老年人,通天然气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热水还都是集中供应,过了这个点,这个点已经没有热水了。 江祁云是在脱完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的这件事。 顾慈紧急从屋子拿了两个暖水瓶去浴室里。 她敲了敲浴室的木门。 “我把水给你放在外面,你自己拿。” 怕是江祁云自己都想不到要用这种方式洗澡。 那谁让他非要住这呢,她也提醒过了……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中略显郁闷的嗓音—— “帮我把睡衣找出来。” 顾慈回到客厅里去倒腾他的行李箱,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口中的睡衣。 她回到浴室前,敲了敲门,冲着里面说:“你箱子里没有睡衣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里面的水声停下。 接着是许久的一阵沉默。 隔着门板顾慈都能想到江祁云那无语的表情。 “你再找找。”男人沉闷的嗓音再度传出来。 行吧,看在他这么郁闷的份上,姑且帮他再找找。 顾慈回到客厅,再次翻了遍那个箱子,可这还是没有啊…… 她想了想,从楼上她房间的衣柜里翻出了一身还没拆封的新睡衣。 她拆包装的声音吵醒了床上的江逾白。 孩子迷迷瞪瞪醒来:“你怎么不睡觉?” “小白,你爸找你来了。” 顾慈想着楼底下的男人,语气里多少沾了些无奈。 “哼,他这么晚才来!” 她也没细想江逾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拿着睡衣下楼。 浴室门外放着一张椅子,顾慈把衣服放在椅子上。 她准备敲门提醒他。 “江……” 然而在她抬手敲门的一瞬间,那门竟然被她推动了,伴随着老式木门的吱嘎声…… 这质量能不能再差点! 顾慈立刻把手拿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所幸那门只是敞开了一道缝隙,昏暗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浴室里的水汽漫出来。 她尴尬的咳嗽了声:“没找到你的睡衣,我随便拿了一件,你将就穿穿吧。”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 不多久,江祁云走进客厅,顾慈拢着外套坐在沙发上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看上去情绪还算稳定。 他身上穿着的睡衣还挺合身,刚洗完澡,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这睡衣哪来的?” “江怀谦的。”顾慈也不瞒他,却见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又解释:“新的,他没穿过。” 不穿拉倒,脱下来。 就他事多。 “你脚上那双拖鞋也是他的,他也没穿过。” 也许是这一晚上太折腾了,顾慈烦的也不愿意和他好言好语,就挑他不爱听的话说。 谁知江祁云只是意味不辨冷笑了声。 “他没用过的东西还挺多。” 闻言,顾慈对上男人那双深邃无澜的眼眸,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这件睡衣……还是她。 ……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顾慈原本想让江祁云和江逾白两人睡一起,可小少爷不肯,他拉着顾慈的衣服不松手。 “我才不要跟他睡。” 他好不容易能和他的仙女睡一起! 太晚了,她也不想再烦了,什么都依他。 这两人要是吵起来,又是天雷勾地火,这晚上还过不过? 又是铺床换新被子,当顾慈躺下的时候却莫名的不困了。 江逾白睡在床里侧,他动来动去翻着身,看上去也不是困的样子。 她翻过身,缓缓开腔:“小白,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爸爸今天是来找你的,你为什么不借机会和他交流感情呢?” “他才不是来找我的。”江逾白不屑道。 顾慈反问:“难不成他来找我?” 他大晚上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镇上来体验变形记生活? 吃饱了撑得吗? 这父子两真是一个比一个傲娇。 “没准他就是来找你的。” 江逾白往她身侧挪了挪,脑袋蹭了蹭顾慈的胳膊,很满足的闭上眼睛。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就当听了句笑话。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第36章 看够了吗? 手机闹钟的振铃声下,顾慈醒来。 天刚有些蒙蒙亮。 她迷迷糊糊起床,踩着拖鞋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岂知门一推开,碰上了同样在卫生间里的江祁云,男人的身形高大,就这么杵在她面前,想装作没看到转身都不现实。 她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在。 顾慈和他深邃的视线四目相对。 可能是早上没睡醒,她的脑子有点懵,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嗨,你也来上厕所……” 她自己都觉得说这话尴尬,下意识低头想避开他那深邃的视线。 可这好死不死的一低头,她的目光就触及某一处…… 原来他没在上厕所,而是在等…… 男人早上是这样的吗? 这是一种生理现象…… “看够了吗?”江祁云幽深的黑眸,静静地睨着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晨间特有的低沉,略带沙哑。 顾慈这一下什么瞌睡虫都没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慌忙转身离开卫生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回到房间,她用手背覆在自己脸上,试图降下脸上滚烫的温度。 明明这是在她家里,她却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江逾白也醒了,他正从床上爬下来。 顾慈连忙问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嘘嘘。” 她拦下他,语气别扭:“你爸在卫生间,我陪你去楼下上厕所吧。” “哦,没事,我和他一起。” 江逾白说完,他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迷迷瞪瞪的眼睛还没睡醒,却把脑袋凑到了顾慈面前。 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质问:“你怎么知道他在卫生间?老师说过男生女生也不可以一起上厕所的!” 那种尴尬的感觉又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解释:“我没和他一起,我就路过看到了……” 江逾白这才作罢,走出房间去上厕所。 顾慈靠着墙壁捏了捏眉心,她在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两个祖宗带回家? …… 厨房里,顾慈熬了粥,炒了几个清淡的菜,仔细地装进保温桶里。 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调的肉馅,将馄饨皮擀薄,又包了整只虾仁进去,虾是早上从菜市场买的很新鲜,做这个馄饨费事,但是好吃。 最后下了三份薄皮馄饨,切上蛋花丝,又往碗里撒了把香菜。 她本想三份都放,可又想到香菜不是谁都吃的,于是留了份没放香菜的。 “小白,吃早饭了。” 听到她的声音,江逾白从楼上跑下来,“来了来了。” 顾慈看了眼他身上穿的衣服,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你这衣服是不是穿反了?” “是吗?”江逾白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他穿的是一件卫衣,前后图案看不出来,可这……领口总能看出正反来吧? “你不觉得勒脖子?”顾慈伸手拽了拽他的领口。 “好像是有点……” 顾慈帮他把卫衣脱下来重新穿好,心道,这江祁云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为什么就让他穿个衣服,他都能给穿反了? 她一边替他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你一会儿就跟你爸回去吧。” 江逾白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很坚定的说:“不回去呀,我在这陪你。” “你不用上学啊?奶奶可能这两天都得住院的。” 顾慈和医院请了三天假,就这三天还是她平时积攒下来的人品请来的。 “请假就行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潇洒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江祁云走了过来。 此时的他重新恢复成那个衣冠楚楚的摸样。 男人冷淡的开口:“我没有同意你不去上学。” 江逾白不敢说话,他坐下来把馄饨端到自己面前来,拿着勺子就开始吃。 不理他,保持沉默。 顾慈想,这才对嘛,硬着来准没好果子吃。 她惊奇地发现江逾白选的居然是有香菜那碗,这口味倒是和她一样。 顾慈把勺子递给江祁云,语气自然:“要香菜还是不要?” “不要。” 她把没香菜的那份推给他。 江祁云吃东西很斯文,做饭的人在他这里得不到任何成就感。 修长的手指捏着勺子,把食不言的品质表现的特别好。 江逾白吃东西就让人欣慰多了,他碗里的馄饨是吃的最快的。 “好吃吗?”顾慈忍不住问。 “好吃!”江逾白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两口汤,吃的鼻尖微微发红。 他丝毫不吝啬夸奖:“这个皮好薄啊,和我吃过的馄饨不一样诶,下次我还想吃。” “好,下次再给你做。”顾慈笑着脱口而出。 果然夸奖会让人迷失自我。 江祁云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她,深邃的眸子里划过几许意味不辨。 顾慈看了眼时间,她加快速度把碗里的馄饨吃完,匆忙收拾了下。 她看了眼父子两人,拎起保温桶,“我先去医院了,你们两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碗不用洗,放池子里就行,我回来会收拾。” 江逾白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急忙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顾慈弯腰和他好言好语道:“小白乖,你爸爸没吃完呢,你等等他。晚点你和爸爸先回去,我过两天也就回去了。” 毕竟江祁云是来找儿子的,她可不能在把他儿子扣下。 “我不嘛……” 他正还想撒娇,江祁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连名带姓一字一顿喊他的名字:“江逾白。” 男人的嗓音不大,却格外的有震慑力。 江逾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怂怂的,恹恹的。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顾慈轻笑,抚了抚他的脑袋,转身出门。 …… 顾慈走后,江逾白的脸就已经臭了下来,不是先前那乖巧可爱的模样。 他怒气冲冲看着江祁云,把不能和顾慈一块走的怒气全发泄在他身上。 “都是你,吃这么慢!” 江祁云的凤眸危险的眯起,眼神冷厉,“怎么,不装了?” 江逾白本身就不是性格乖的孩子,他甚至会和比自己大的孩子打架,明明是争强好胜的小霸王,却装了这么久的好孩子。 江祁云倒是觉得稀罕,这个女人究竟是有什么能耐,让一只狼崽子变成小白狗。 “爸爸……” 江逾白败下阵来,他说到底还是怂他老子的,也很少见喊了这个称呼。 “我不想她和小叔结婚!” 在江逾白的朴素认知里,他爸爸不喜欢小叔,那如果她和小叔结婚,以后肯定就看不见她了。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她…… 除了奶奶和姑姑,这是对他最好的一个女人。 江祁云的峰眉微蹙起,“谁说她要和江怀谦结婚?” 第37章 你放心,我一定冲你来 冠脉造影是检查,却也是个小手术,局麻,医生查完房之后便安排上了。 时间并不长,只是出来的结果并不理想。 办公室内,医生指着电脑屏幕给顾慈看。 “这个情况应该是要放支架了,三根血管都堵塞,这根血管堵塞90%,这两根70%,血管钙化也严重,可能支架都放不了得搭桥。” 顾慈自己是学医的,她当然知道这个病情的严重。 现在这个情况在县医院已经无法处理,得转院。 她从办公室走回病房,却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了江祁云。 男人的面容俊美,清冷矜贵,他就是安静的坐在那,也会引得周遭的人停驻视线。 有些人天生就是会引人注目。 顾慈走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她的情绪不高,从语气里也听出来了。 江祁云视线看向病房里面,她顺着往里看,坐在病床前和奶奶有说有笑的,不正是江逾白么? 这小祖宗真的是倔强,还是跟来了。 江祁云抬起眸子,目光轻轻淡淡,“老太太什么情况?” 顾慈没想到江祁云会主动问她这个话题。 “要转院做手术,就是看是搭桥还是放支架,如果是要做搭桥,不知道奶奶身体能不能受得住。” 人就是这样,没人关心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行。 可一旦有人表达出类似关心的询问,那满腹的倾诉欲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江祁云。 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素净白皙的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江祁云目光沉静地凝着她。 即使是那个雨夜她从绑匪手里逃出来向他求救时,她也没有露出像此刻这样脆弱的神色。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却让她有了这样的忧虑。 他淡声问:“找好医院了?” “回盛州吧。” 顾慈昨天就想过这个结果,也提前有做好打算。 男人慢条斯理地开腔:“去星港怎么样?” 星港是瑜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就算放眼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顶级私立,医疗团队更是顶尖,最主要的是看病快,不像公立三甲那么拥挤。 但……价格原因,那不会是普通人的首选。 顾慈看着江祁云深邃的眼眸,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绞在一起。 须臾后,她说:“好。” “我来安排。” “谢谢江先生。” 顾慈没有矫情,他问她,只是希望她接受。 忽而,江祁云抬起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出现的人。 顾慈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去,她的脸色沉下来。 江怀谦径直向他们这边走来,视线却紧紧的黏在了顾慈身上。 江祁云自然地抬起手轻放于她腰间,“你先进去,我们有话说。” “好。”她没有去看那个人,转身走进病房。 相比于江怀谦眼里的无限阴翳,江祁云显得从容且优雅。 走廊尽头,两个男人站在安静的转角处。 常年的寄人篱下让他一惯不会将情绪外露,可此时此刻,他的眼里仿佛淬了火。 “江祁云,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对她怎么样,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江祁云的薄唇勾出一抹讥诮,“你放心,我一定冲你来。” 江怀谦的喉间轻滚,再抬眼时,满目猩红。 “你放过她吧,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放过她?”江祁云冷笑,“如果你自愿放弃所有家产,去和老头子说放弃姓江,滚出我们家,那我考虑放过她。”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江怀谦捏紧了拳头。 “做不到?” 江祁云满眼不屑,“做不到就不要装深情,你的深情有价格。”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怀谦,继而转身离去。 走廊尽头,只余下江怀谦一人。 他和江祁云,一个是地上尘,一个是天上云。 江怀谦是私生子,幼时被亲生母亲丢弃于福利院,在那里他遇上了他的阿槿,她像个太阳一样,让他想要靠近那温暖。 后来他和她一起被收养,那段时日是他童年里过得最幸福的时候。 只是半年之后,母亲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被迫和阿槿分开。 母亲带他去见了那个男人,后来,那个男人将他们母子二人养在外面。 他第一次见到江祁云的时候才十岁,那个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江家少爷。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病房内,老太太隔壁床住进来了个阿姨,阿姨笑说道:“老太太您好福气,孙子孙女都这么孝顺,做个检查都一直陪着。” 老太太以为她说的是江怀谦,笑着解释道:“那是我孙女和孙女婿。” “原来是这样,真好,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顾慈听着,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开口说什么。 当江祁云走进病房的时候,顾慈和江逾白都抬起了头,只有老太太没见过他,看到他时还有些疑惑,想着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隔壁床的阿姨见状,“老太太,你孙女婿来了。” “啊……这个不是……” 老太太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一脸困惑,这不是怀谦啊。 顾慈握住奶奶的手,反应很快:“奶奶,这是我朋友。” 江逾白愣了愣,跟着说:“也是我朋友。” 顾慈:…… 江祁云从容不迫地和老太太打招呼。 “奶奶你好,我是顾慈的朋友。”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会有这么礼貌谦和的一面。 顾慈都没想到。 江祁云打完招呼,就看向一旁的江逾白,语气不容置喙:“带好东西,我们走。” 江逾白其实并不想走,但他怂,只能乖巧的老太太打招呼再见。 “奶奶,我下次再来看你噢。” “好啊,以后到我们家来玩,可不要在医院见面。” 老太太总觉得这个孩子莫名的讨人喜欢,看到他就像看到以前的顾慈,也是这么漂亮白皙的小脸,又乖又讨人喜欢。 想到这,老太太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 …… 江祁云和江逾白这两祖宗走了之后,顾慈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病房里静悄悄的,老太太把顾慈拉到身边,低声询问她:“你和怀谦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她否认。 老太太一双眼睛又岂是看不明白的人,他们两的状态明明就是有问题了。 “是不是怀谦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顾慈不想让奶奶担心,“真的没有,您别瞎想啦,自己身体最重要,我刚刚问过医生,今天晚上我们能回家,明天我陪您去市里医院。” 见她不肯说,老太太也没再追问,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38章 难道和他分手了,我就应该去死吗? 第二天上午,顾慈去办理出院手续。 结账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卡里剩余了预交金,要去另一边窗口退钱。 谁付的钱? 她疑惑着走到了退费窗口。 奶奶住院的这两天走完医保下来也就花了小几千块,结果被退费窗口告知还余下九万多的预交金。 她签了字办理完手续,她知道大概是谁了。 除了江怀谦不会有第二个人。 医院的退款不会那么早到账,她查了下自己的余额,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顾慈走到一边,给江祁云打了个电话过去。 原以为又是要打几次才会有人接,却不曾想没几秒电话就通了。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江祁云的声音。 而是…… “喂,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啦?” 男孩童稚又兴奋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是江逾白。 “小白,你和你爸爸在一起吗?” “在啊,怎么了?” “你把电话给你爸爸,我找他有事情。” “哦……” 听到不是找他的,江逾白的语气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稍稍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了江祁云那平淡清寒的声线,“什么事?” 顾慈犹豫了下, 缓缓说:“江先生,麻烦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说。” 真是惜字如金啊,多一个字也没有。 “你帮我转十万块钱给江怀谦。”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等着她的解释。 “他给我奶奶交了住院费,应该交了十万块钱,我不想用他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还给他?”男人清清淡淡的嗓音里带了一把慵懒闲散。 顾慈低笑,道:“我可遭不住他那个未婚妻,被他未婚妻知道了,倒霉的又是我。”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道:“再说你不是讨厌他么,这是个膈应他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男人喉间似是逸出一丝淡笑。 “你们好了三年,你倒是对他没有一点留恋。” 江祁云也不知该觉得她是聪明,还是绝情。 顾慈捏着手机抬眸望向远处,清晨的阳光洒落与肩头带着微微的暖意,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往前走。 她缓缓开口:“留恋又怎么样,不留恋又怎么样?日子还得照过,难道和他分手了,我就应该去死吗?” 年少的青梅竹马,三年赤诚的感情。 难过是真的。 一时放不下也是真的。 可那能怎么办? “你觉悟还挺高,你的忙我帮了。” 男人低淡的声线在她耳边蔓延开来,似有几分好整以暇的兴味。 “谢谢江先生。” 言罢,她便想将电话挂了。 江祁云再次开腔:“办好出院了?” “对,刚办好。” “那你来星港吧,已经安排好了。” 顾慈知道江祁云是个高效率的人,却不知道他效率这么高。 …… 半个小时后。 江祁云坐在星港医院的接待室,他的手机上发来了一条信息。 微信上显示了一笔转账信息,数了数,十万块。 是顾慈给他的转账。 他退出了页面,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周度,去取十万块现金,亲自给江怀谦送过去。” “现金?” 电话那头的周度没听明白。 现金? 这年头谁还用现金,还是十万块。 而且还是给谦少…… “江先生,是字面上的这个意思吗?” “听不懂人话?”男人的声音清寒冷沉。 “听得懂听得懂,我这就去办!” 江祁云挂了电话,重新点开微信页面,顾慈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又是那只耳朵垂到了地上的兔子,旁边闪烁着‘谢谢’两个字。 江祁云放下手机,波澜不起的眼底掀起了浅浅涟漪。 他一时兴起随手在路上捡的猫,看着乖巧,却忽略了这只猫是野的。 有意思。 “哟,谁给你转了这么大一笔钱呢?”方纪淮走到江祁云身后,恰好瞥见了他的手机页面。 他又凑过去看了看,看清楚了那个数额,十万。 “看头像还是女人给你发的,十万块女票了你?” 江祁云按下了手机,屏幕变暗。 不得不说,和他一起玩的人,嘴多少是有点欠的。 方纪淮在他面前坐下。 他比较好奇今天是个什么情况。 “你说今天要来看病的朋友是谁啊,你还把陆叔给请了过来,他可是心外顶级专家,你最好是什么疑难杂症,不然你这叫浪费医疗资源。” 江祁云抬眸,视线透过接待室的透明玻璃遥遥的看向远处。 “来了。” 方纪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道倩影映入眼中,距离远,他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看清女人的长相。 随着距离的由远及近,方纪淮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是他在云水墅见到的女人。 他的眼底浮起一丝异样,却又很快压了下去,稍纵即逝。 第39章 熟悉的错觉 私立医院的价格完全体现在了入院的体验感上。 星港作为国内都排得上号的顶级私立,从设计风格到内部装修,更像个顶级酒店。 里面的接待员更是服务好耐心好,一体式服务。 从挂号到看诊,再到现在办理住院,速度都是极快的。 顾慈在前台签了些入院须知,不经意地一瞥,视线的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坐着的江祁云。 她稍稍有些讶异,他居然已经在这了。 老太太看着这个阵仗,在一旁小声问道:“小慈,这里的费用很高吧?” “稍微高一点,不过也还好,您就别担心这些了。” 顾慈指了指江祁云的方向,“您看我朋友在这,他有关系。” 在老年人的想法里,有关系就能便宜点,这准没错的。 老太太望过去,确实是昨天在病房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顾慈轻笑:“知道啦。” 办完手续,接待员礼貌和善地指引:“老太太,女士,我们往这边走。” 病房是舒适宽敞的套房,并且配有护工,一应俱全。 护士进来采了血,说了些注意事项。 不多久,病房内进来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四十多岁的样子,气质温和儒雅。 顾慈见这医生有些眼熟,她想了想,恍然忆起这不就是那天街头救人的时候从大巴车上下来的那位医生么。 “你好……” “小姑娘,又见面了。”陆聿为早就认出她了,语气温和,眉眼间带着清浅的笑意。 那天那个事情上了新闻热搜,顾慈才知道原来那辆车上当时坐着的全部是各科室的顶尖大拿,此时看到他出现,顾慈心安了不少。 仿佛是提前吃了定心丸。 陆聿为询问病情问的很仔细,随后转头看着顾慈,“做造影了吗?” “做了,我把光盘带来了。” “好,去办公室说。” 办公室内,陆聿为仔细看着电脑上的造影结果。 半晌,他说道:“可以做支架。” “真的吗?” 顾慈比较担心需要做心脏搭桥,这是开胸手术,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一定能吃得消。 “老太太这个血管情况是复杂了点,一般医院还真的会直接让做搭桥,这个情况做支架难度比较大。” 他又道:“但我可以做。” 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顾慈突然因为这句话笑了起来。 “您可真是不谦虚。” 这或许就是大佬的底气吧。 其实临床医生都不会把话说满,因为但凡手术就会有风险,更别说这种难度大的手术,往往在和家属沟通的时候就得把风险和可能性导致的后果全说出来,让家属自行选择,最后再签字。 “你也是学医的,没必要跟你说台面话,我说能做就是能做,把心放肚子里吧。” “谢谢您。” 此时顾慈眉间的愁此时烟消云散。 轻轻的敲门声在办公室内响起,顾慈侧眸望去,是江祁云和他朋友。 方纪淮的目光在顾慈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又走到陆聿为身边。 “陆叔,怎么样?” “我有把握。” 方纪淮啧了一声:“厉害啊您,这么自信,也不谦虚谦虚,也就祁云能把您请来。” 顾慈听着这话,有些惊讶,她下意识抬眸去看江祁云。 恰好此时江祁云抬起眸子,视线交织在一起。 四目相对间,她又移开了视线。 “陆叔刚好在瑜城开会。”他淡声道。 方纪淮才不信,哪有那么刚好的事情。 他看转身看向顾慈,眉眼间划开笑意,礼貌地伸出手到他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祁云的朋友,是这里的医生,姓方。” “你好方医生,我叫顾慈。” 顾慈握了握他的手,很快便分开了。 她也没解释自己和江祁云的关系,毕竟他们两不尴不尬,不明不白。 “陆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然而方纪淮的话还没说完,陆聿为淡笑:“我见过,祁云的普通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普通朋友四个字。 周遭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顾慈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慌忙说道:“你们聊,我先去陪我奶奶。” 顾慈走后,方纪淮笑出了声。 “祁云,你的普通朋友脸皮还挺薄。” 江祁云没搭理他,抬眸看向陆聿为。 “陆叔,情况怎么样?” “明天安排做手术,我亲自做。” 对陆聿为来说这不算什么有难度的手术。 “谢谢陆叔。” 江祁云这声道谢一出来,旁边的方纪淮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哟,陆叔你看看,江少爷都会说谢谢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我怎么不知道?” 陆聿为只是笑笑,年轻人的事情他看看就行,并不点破。 江祁云的目光清冷,“靠你这张嘴,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陆叔,你瞧瞧他,费劲把你请过来,还不让人说两句,做了好事得说说出来,默默付出可要不得。” “就你长嘴?”江祁云冷眼睨着他。 陆聿为只是笑了笑,没有参与这两个小辈的热闹。 片刻后,他又说:“不过我是觉得,这个小姑娘不错,我要是有儿子,也想让她做我儿媳。” 江祁云只觉得这两人疯了。 他觉得自己只是随手做了件事,这两人已经脑补出了无数。 很无语。 盛州陆家,老爷子是从京城退下来的,位高权重,几个儿子有的从商,有的身居高位,和江家也算是世交。 只有这位最小的陆爷进了部队,虽然只是个军医,但也算继承了老爷子当年的事业。 唯一的遗憾,就是陆聿为结婚至今,多年无子女。 …… 老太太的手术在第二天上午。 手术结果就和陆聿为昨天说的那样,非常成功。 再观察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做完手术的第二天,查房的医生就已经不是陆聿为。 “老太太情况恢复的还不错,精神什么的都挺好,明天看起来就能出院了,回去之后要长期注意吃药,平时的饮食习惯也要注意,还有按时复查。” “好,我记住了。”顾慈点了点头。 顾慈索性多请了一天假,得亏是轮转的这个科室老大好说话,不然就这四天假,得被喷到狗血淋头。 医生查房走后,又来了方纪淮。 大概是为了显得自己正式点,他穿上了白大褂。 “方医生,你好。” 病房是套房,顾慈把里间的房门关上,不打扰奶奶休息。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方纪淮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些记忆里的痕迹。 顾慈被 他的视线看的不自在。 “方医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笑了笑:“抱歉,爱看美女这个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经他这么一说,气氛反而没这么尴尬。 方纪淮随意地问:“顾小姐,你是瑜城人?” 顾慈其实不太想与别人提起自己以前的事,但此时当着人的面撒谎也不好。 毕竟她奶奶的资料已经在医院登记了。 “我在瑜城生活的时间还挺长的,只是后来回了盛州而已。” “原来是这样。” 言罢,方纪淮也没再问什么,这个话题就算是过去了。 问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他闲聊了两句之后就准备离开。 顾慈将方纪淮送出病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脑海里仿佛是闪过一些画面。 一闪而逝,来不及捕捉。 说来也怪…… 她明明没有来过星港医院,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熟悉的错觉。 第40章 也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办理出院时,顾慈被告知费用已经全部结清了。 这次应该是江祁云。 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单纯的帮忙。 她和江怀谦可以两清,而她和江祁云,暂时不用两清。 顾慈把奶奶送回家,又叮嘱林阿姨一些注意事项,把药片怎么吃写的清清楚楚。 她在奶奶看不到的地方低声说:“林阿姨,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打给怀谦了。” “小慈,你和怀谦是不是吵架了?” 她摇了摇头,又释然般地轻笑:“不是吵架,我们分手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明明你们过年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老太太都等着你们两结婚给她生个小金孙,现在怎么就……” 顾慈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毕竟她自己也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能说人心易变吧。 她在最初的时候也问过江怀谦,却只等来他的一句对不起。 “林阿姨,这件事情你不要和奶奶说,我怕她担心我。” “我尽量不提吧,但老太太也精得很,时间一长她肯定自己也知道了。” “没事,能瞒多久就算多久,现在别让她太操心就行了。” 她和江怀谦的事情瞒不住的,奶奶不是不开明的人,只是会替她难过一阵。 顾慈回到奶奶的房间里。 “奶奶,我马上要回去了,你在家里要好好的,有不舒服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行了,我这两天被你念叨的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 顾慈佯装恼怒:“那还不是你不听话么?心梗是会死人的,也就是你运气好没事而已。” 她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也就只有奶奶一个人了。 盛州的父母,不算亲人。 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了一张卡出来放到顾慈手里。 “小慈,这张卡里有八十万,原本是我打算给你的陪嫁,现在提前给了你吧,大城市的日子也不好过,女孩子手里有点钱才算有底气。” 顾慈赶紧收回手,把卡还给她。 她隐隐觉得老太太仿佛是知道了什么。 “我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养老,我自己有工作的,而且那边也会给我生活费。” 老太太却执意要把卡给她。 “这早晚是要给你的,奶奶也不带到哪里去,在大城市的生活消费和我们这小镇不能比,你就拿着吧。” 顾慈把卡拿过来重新塞进抽屉里,她可万万收不下这笔钱。 她的眉眼弯起,笑着说:“奶奶,可能之后我不留在大城市呢,我回来考咱们县医院,或者镇上卫生院也行,就陪你一辈子。” “瞎说什么,肯定是大城市发展好啊,再说奶奶还能陪你多久啊?” 顾慈俯下身,握着老太太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就像小孩子和长辈撒娇那样。 “你要健健康康活久一点哦,不然都没有人提醒我天冷要加衣服添被子。”她的声线里透着些酸涩的鼻音。 老太太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 …… 趁着天色还亮,老太太赶紧让顾慈回去。 她离开家之前,给江祁云打了个电话。 这次她算是得了他的恩惠,怎么都要和他说一下。 电话那头的江祁云接电话倒是不慢。 “江先生,我打算回盛州了。” “安顿好了?” “嗯。” 过了片刻,男人淡淡的开腔:“我给你发个地址,过来接我。” “啊?”顾慈愣了下,她又问:“你还在瑜城?” “嗯。” 她这两天没见到江祁云,还以为他早就已经回盛州了。 “……好,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动身。” 通话结束后,顾慈和江祁云的微信聊天页面上发来了一条定位信息,她点开看了眼。 而当她看清那个地址后,神色却有些恍惚。 那是曾经的瑜城首富的宅子。 温家老宅。 顾慈发动引擎,跟着导航一路开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目的地。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她身边飞速变幻后移,从前的记忆就像走马灯那般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到温家老宅。 她见到了那像皇宫一样的宅子,依山临水,从大门进去若光是靠脚走都要走上许久。 那年她到了上小学的年纪,镇上的学校师资力量不行,爷爷把她接去了瑜城。 爷爷是温家的管家,对于温家来说,帮忙让她在瑜城市里上学,只是动动手指的一件事。 她有幸上了瑜城最好的学校,她的同学都来自于瑜城非富即贵的家庭。 之后她顺理成章的在温家住下,从小学到初中,一住就是九年。 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她会回镇上和奶奶一起生活。 也就是那时候,她认识了温修宴。 温家二少爷。 他们在一个学校上学,他比她大了三届,但爷爷每天都是一起接送他们两回家的。 只是温修宴那种少爷,是不屑于与她做朋友的。 一年到头他们也说不了几句话。 在她的记忆里,温二少爷好像挺讨厌她。 后来她上了高中就住校了,温修宴出国读大学,他们的交集少之又少。 以至于在盛州再遇时,她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他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 …… 眼前的道路逐渐熟悉,顾慈随手关了导航。 接下来的路,她已经认识了。 傍晚的夕阳下,那座庄园般的别墅掩映在缠绵山色下。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地方,与现实世界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顾慈在别墅的铁门外停了车。 故地重游,说实话,她有点不愿意靠近这个地方。 也不知是为什么。 明明直到她离开的时候,温家人也没亏待过她。 她拿起手机给江祁云打电话。 “江先生,我到了。” 男人的声线带着轻微的沙哑,“你进来。” 顾慈微蹙起眉,她想问他能不能自己出来。 然而下一瞬,别墅的铁门向两边自动打开,保安从里面出来抬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唉。 她叹了口气,轻踩着脚下的油门,车子缓缓驶向道路尽头的那幢别墅。 不用人指引,她对这个地方是熟悉的。 精致恢弘的主楼旁边是一幢小楼。 那幢小楼也是幢三层小别墅,是给温家的佣人住的。 也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第41章 乍见惊艳,再见依然 傍晚,夕阳西落,春末的季节,庭院里开了满园的月季。 花园里摆放着两张藤椅。 江祁云靠着藤椅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眉眼清隽,姿态却是慵懒闲散。 他身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位优雅的老太太,发丝已经雪白,身上穿着中式旗袍搭配着披肩,即使岁月老去也掩盖不了那份气质。 不过老太太此时心情不好。 “祁云, 都说了让你今天住下来,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还又要回去?” 这人正是江祁云外婆,八十八岁高龄的黎素宛女士。 “我都在这整整一天了。” 老太太继续念叨:“老大不回来也就算了,修宴也不常回来,吟吟也不像以前那样回来的勤,还有你个没良心的,上次回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吧?” 江祁云是那种一到放假就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孩子,主要这里还有个年龄相近的表弟温修宴。 比起冷冰冰的江家,外婆家才更像家。 今天中午他陪舅舅喝了不少酒,一觉睡醒就到了现在。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还以为他中午的酒劲还没过去,只能收起了絮叨。 “你说的来接你的人呢?” 江祁云看向远处,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这不来了么。” “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不远处。 顾慈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又只能给江祁云打电话。 “你在哪呢?” 手机里传来男人清淡慵闲的嗓音:“你下来,往前走。” 顾慈总觉得他今天奇奇怪怪。 她从车上下来,置身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她深深地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是平静的。 手机上的通话并没有结束。 顾慈沿着脚下的卵石路往前走。 卵石路的两边种满了杏树,春末,杏花到了花季的末尾,白色的花瓣洒落了一地,她缓步走在这路上。 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曾经。 “你到底在哪?”她拿起手机继续问他。 “再往前走。” 顾慈记得再往前走就是花园了。 她再往前走了点,偶然的抬头,她的视线在那一处地方微微停驻。 江祁云坐在那满是蔷薇的花园里,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优雅俊美,夕阳的余晖下,他整个人就像是那油画上最亮眼的一道。 满园的繁花似锦,却抵不过他三分的绝色。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 乍见惊艳,再见依然。 只是这个场景,她仿佛觉得是在哪里见到过,记忆深处好似也有这样一抹清冷清隽的白色。 “看见了吗?” 耳边传来男人清淡微哑的嗓音,带着晚风拂过的沙沙声。 顾慈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看见了。” “过来。”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的目光与他交织在一起,跌入他那深邃似海的眼眸里。 顾慈放下手机,慢慢向他走去。 - 黎老太太看着向这边走来的顾慈,疑惑地问身旁的外孙:“怎么是个姑娘?” “怎么不能是?”江祁云的眼尾扬起浅浅的弧度。 “这姑娘长得可真俏。”老太太淡淡的出声赞美。 片刻后,顾慈走入花园,在江祁云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面色从容,神情自然,也刻意的没有去看旁边的老太太。 “江先生,我们走吗?” 江祁云微微点头,“外婆,我下次再来看您,今天我就先回去。” 黎老太太见此,也不好再挽留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和外婆说一声。” 江祁云起身,他的身形高大且修长,顾慈的身高不算矮,却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莫名的心慌,遂又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花园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祁云,你的司机来了吗?舅妈给你拿点东西带回去,再带点东西给吟吟……” 顾慈记得这个声音。 她站在江祁云身边,下意识地将背脊挺得很直。 来人正是江祁云的舅妈,温家太太,傅曼茹。 当她看到顾慈的一瞬间,神色间出现了异样之色,但毕竟是一家当家主母,那抹异色也只是稍纵即逝,快的根本没有让人察觉。 “车停在那边了。” 江祁云问顾慈要了车钥匙,她一言不发,将车钥匙递给他。 “行,我让人把东西搬你车上去,还有给吟吟做的两件旗袍,专门去老师傅那做的,得小心点放。” 顾慈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忽然,她的手臂被人握住,她低头望去,竟是坐在藤椅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双眼睛凝着顾慈的脸。 “阿槿?我怎么感觉很久没看到你了,你去哪了啊?” 顾慈紧张的攥紧手指,心跳明显加快了几拍。 “我不是……” 她稍显慌乱地否认。 江祁云闻声看向她这边。 傅曼茹几步走到老太太身边,笑道:“妈,你说什么呢?你这认错人的老毛病又犯啦?” 她这一句话立刻便转移了话题重心。 江祁云看着老太太握着顾慈的手,淡声问:“外婆怎么了?” “你外婆前几年发过脑梗,有时候啊经常认错人,上次带她出去散步在路上看到个小姑娘,她管人家叫吟吟呢。” 听到这话,老太太摆起了脸色。 “又在说我老糊涂了,我脑子好得很。” 傅曼茹笑笑:“妈,谁敢说您老糊涂啊,那快点把人家姑娘的手松开,别耽误祁云回家,这天色暗了路上总没那么安全。” 老太太这才松开了顾慈的手。 老太太嘴里自言自语地喃喃念叨着:“唉,你怎么不是阿槿呢……” 修宴找了她好久。 …… 江祁云离开温家老宅后,傅曼茹满腹的心事。 老太太确实记性不如以前,可她没有认错人。 傅曼茹上楼,直接走进了她小儿子温修宴的房间。 她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本书,翻开书页里面存放着一张照片,被人用塑封用心的封了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夏天的校服,扎着干净清爽的马尾,笑得明媚又清澈。 六年,人的样貌是会有些许出入,但总体还是这张脸。 只是褪去了稚气,变得更加明艳俏丽。 老林家那个孙女,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可是她怎么会在祁云身边? 傅曼茹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拿着手机几度想要打电话出去,最后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42章 狗链吗 江祁云坐上副驾驶座。 一上车他就受不了这个椅子的距离,一双长腿无处安放。 “你要不坐后面去吧?” 顾慈好心提醒他。 江祁云调整了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并未出声。 车子缓缓驶出这幢别墅,江祁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这几年其实他很少来外婆家,那年发生的事情是他抹不去的污点。 是他的良心与道德上过不去的一道坎。 他记得那个女孩凄惨的哭声。 也记得她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下时的疼痛。 那是他还不清的一笔债。 …… 从瑜城回盛州的路上。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顾慈闻到了江祁云身上的酒气,他喝酒了。 难怪她觉得他今天的言行怪怪的。 而且他看上去,心情不是特别好,有些阴郁。 一路上,江祁云也没和她说话,只是微闭着眼睛养神。 当然她也不想主动开这个口,毕竟她也不开心。 这种沉默的氛围延续了一路。 两个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回到了盛州云水墅。 顾慈把车停好。 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男人。 “江先生,我奶奶这次看病的事情,多谢你帮忙。” 前两天给他转的十万块他也没收,还帮她联系医生。 不管他的初始目的是什么,但落到她身上,她是受益的。 车内的光线昏暗,男人的眼眸平静深邃,此时他的眼底已经没有了先前阴郁低沉,眉眼间勾起清淡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道:“顾慈,口头感谢不如实际行动。” 这句话是暗示。 可他直接又赤裸的眼神,是明示。 顾慈抿了抿唇,“我这两天很累,今天想早点睡觉。” 这几天都是在医院和路上奔波,她确实觉得累。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一定要今天。” 男人的声线平淡无澜,他的眉骨偏高,眼眸深邃,就这么清清淡淡地看着她。 顾慈对上他的视线,看着他眼底浮起的戏谑,脸颊逐渐发热。 “……下车吧。” 她慌忙丢下这么一句,解开安全带下车。 …… 顾慈回来后,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江逾白。 晚上,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坐在顾慈的床上,要和她一块睡。 没想到拒绝了一个大的,现在来了个小的。 这个小的还不太好拒绝。 谁能拒绝一个长得这么帅气可爱,眼神清澈又可怜的男孩子呢? 更关键的是,这还是她的小金主。 “睡吧,不许踢被子,要不然会感冒。”顾慈批准了。 江逾白得到允许,立刻把自己的枕头放下,钻进了她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着她。 这速度快的生怕她反悔。 顾慈看着他柔和的笑了笑,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在床头柜上放好,便也早早地上了床。 江逾白往她身边凑了凑。 他们两人用的应该是同一种沐浴露,身上的香味都是一样的。 今天他没缠着她念故事书,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顾慈被他看的奇怪。 笑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江逾白把手枕在脑袋下面,很认真的看着她,随后缓缓开口—— “你不要和我小叔结婚哦,我长大了娶你。” 顾慈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哭笑不得。 娶她? 她挽起唇角:“你知道什么叫结婚吗?” “我知道啊,就是结了婚之后两个人要住在一起,你要是嫁给小叔了,以后我就看不到你了。” 顾慈要及时纠正他的逻辑:“首先,我是不会和你小叔结婚的,其次,结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还有我比你大了这么多,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想点别的。” 这小金主怎么还想一出是一出? “可我不嫌你大呀。” “我嫌你小。” 江逾白板着脸,还是很坚持:“可我会长大的!” 顾慈把床头灯关了,房间里面瞬间黑暗了下来。 她不喜欢开着灯睡觉。 又替他把被子盖好。 “快睡吧,晚睡长不高个子,以后老婆都难娶。” 江逾白郁闷的哼哼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往顾慈身边靠近了点,脑袋已经凑到了她的枕头上。 他问:“那你住在我家,你会嫁给江祁云吗?” 顾慈一愣,这…… 这要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解释:“小白,他让我住在这是为了照顾你呀,我怎么会嫁给他?” “不对,我还没住过来之前你就在这了。” 顾慈郁闷地想,这年头怎么连小孩都这么难骗呢? “你爸爸好心,收留了我两天呗。” “他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呢……”他闷闷地自言自语。 顾慈是真的困了,她上一瞬还在脑子里组着措辞来怎么应付,下一瞬困意来袭,脑子也混沌了。 江祁云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 但到目前为止,他没伤害过她。 还要什么要求呢? ……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将顾慈喊醒。 她睡了整整九个半小时,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仿佛八辈子没睡这么好了。 她一看空空的另一侧,江逾白已经不在了。 这小屁孩起这么早的吗? 抬眼一看,她房间的门还开着。 这真是,走也不给她把门关上。 顾慈掀开被子下床准备换衣服洗漱,却见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服没了,一件也没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脚上有异样,低头看去,却见自己的右脚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红绳编的链子。 她抬起脚仔细打量,那红绳上还串着三个金色的玫瑰花形状的坠子。 这哪来的? 还没等她思索多久,她微微一抬眼就看到门口地上有一件自己的衣服,她没管这个链子,赶紧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来。 然而再往前走,门外不远处有一只她的袜子。 又隔了几步是另一只。 再往前是一只拖鞋。 三米开外又是另一只拖鞋。 她的裤子则在书房门口。 顾慈绝望的捡了一路。 心里想着还好这么早,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没来,没人看见。 她确定这种整蛊人的事情绝对不会是江逾白干的。 小白是个小天使。 顾慈听到身后地板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始作俑者正乖巧优雅地坐在她面前。 不,始作俑狗。 它甚至还咧着嘴微微吐着舌头,脑袋还向她歪了歪。 仿佛在炫耀它自己的成果。 嘲讽值拉到了极致。 “你给我过来!” 顾慈光着脚冲上去想教训它,然而狗子一溜烟就跑下了楼,那摇晃的尾巴又是在嘲讽她。 她抱着一堆衣服站在走廊上,气死她了! 更要命的是,她一路找过来没看到自己的内.衣! 再往前可就是江祁云的主卧了…… 主卧的门竟然也是微微敞开的…… 顾慈往前挪了几步,在主卧门口停下。 她也不知道江祁云这个点起没起,抬手敲门。 片刻后,房门被人拉开,衣冠楚楚的江祁云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身上穿着白衬衣和笔挺的西裤,俊美清贵的脸上面无表情。 只是他的手里捏着一个东西。 淡紫色,蕾丝的…… “你找这个?” 顾慈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后,脸刷得一下红了起来。 “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你房间的,哦,应该是湘湘……” 丢人丢的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还给我吧……” 说完,顾慈抬起手就去拿。 却不料内.衣的带子还勾在男人修长的指尖上。 她一愣,尴尬的气氛又上升了不止一个度。 江祁云松了手,她这才如愿拿回这个东西,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男人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将她打量着,最终落在她白皙的脚上,裤管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腕。 那一抹红色出现在她的脚腕上,格外的显眼。 他的眸色暗了暗。 男人的薄唇边却漾开淡淡的弧度,声线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轻佻:“这是狗链吗?” 第43章 她改了名字,也换了身份 此时顾慈压根不理解他说的这句狗链是什么意思。 这种尴尬的氛围下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顾慈郁闷的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 她在想,当时为什么要说好话让江祁云留下那条狗? 就该让他吃了那一顿狗肉火锅! 顾慈下楼,湘湘正端坐在客厅正中间的位置。 她这下懂了江祁云那句话的意思。 此时狗脖子上也套着一个红绳编成的链子,链子上同样有金色坠子,她走近瞧了瞧,是一个小狗头和两个骨头的形状。 她知道了这么幼稚又可爱的行为出自于谁的手。 除了江逾白还能有谁。 正想他呢,小金主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此时江逾白身上穿着运动服,看样子应该是被江祁云抓去锻炼过了。 “我送你的礼物好看吗?” 他笑嘻嘻的蹲下,把顾慈的裤脚往上拉了拉,却没见到那条链子。 “你不喜欢吗?”江逾白皱起了眉头看她。 顾慈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链子,“戴脚上不方便,上班期间手上也不方便戴东西,所以我先拿下来了。” “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淡淡笑开。 “王奶奶说这个红绳是庙里求来的,能保平安,我就问她要了两条,你一条,湘湘一条,这上面的珠子是我的小金库里存着的,我挑了三个最好看的给你。” 顾慈看着手里的链子,原来这坠子还是金的。 江逾白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悄悄话:“给你的真的是最漂亮的哦,姑姑说这个给我留着以后送给喜欢的女孩子,我就送给你啦。” 顾慈的眼角眉梢间都带着一股温柔之色。 “谢谢小白。” 小孩子的感情能那么诚挚又热烈,治愈了她一大早郁闷的心情。 她柔声问:“上次的馄饨你还想吃吗?我晚上回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我要吃!”江逾白刚说完又改了口:“今晚上不要,晚上你早点回来,有好吃的哦。” “好。” 顾慈对他说的好吃的其实并不感兴趣,可他眼睛里那份热烈和纯粹的开心,让她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变得非常柔软。 …… 傍晚,顾慈下班。 回到云水墅。 刚进门,她就见别墅前的草坪上架起了遮阳伞,支起了烧烤架。 王姨领着一群人往外面搬东西,时不时还传来欢声笑语,夹杂着小孩的嬉笑声。 别墅里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顾慈停好车走过去。 有人伸手冲她打招呼,“顾医生,这边!” 她遥遥望去,是那边遮阳伞下坐着的方纪淮。 伞下还坐着两人,是温家两兄妹。 温修宴和温吟初。 温吟初再一次看见顾慈,冲她招了招手,娇俏的笑着和她打招呼。 “顾慈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有那么一瞬间,顾慈似是想起了从前。 她的记忆里,温吟初就是这样娇俏明媚受着万千宠爱的小公主。 是小公主,却没有公主脾气。 比她那个永远端着的哥哥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温吟初比她小了四岁,她读高中不住温家的时候温吟初才十一岁。 应该不会记得她了。 “你们这是?” 温吟初笑笑,“小白请我们来户外bbq。” 好吧,原来他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顾慈的视线四下里转了一圈,一不小心与温修宴对上,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冷的一张脸,仿佛什么都不往眼里放。 她把视线移开。 既然装不认识,就该不认识到底。 也没准人家是真的不认识她了,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而且他们以前的关系也不咋样。 不一会儿,就见湘湘跑过来在草坪上到处转圈圈,正纳闷呢,王姨就指挥了一群人也来草坪上,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东西。 温吟初见状觉得奇怪,“王姨,怎么啦?” “哎呀,刚刚不小心打翻了装牛蛙的箱子,整整三箱呢,快找找。” “牛……牛蛙?” 温吟初吓得一下就把脚离地抬起来。 三箱牛蛙,活的…… 太可怕了吧! 顾慈低头看自己脚边,这不正好有一只在那跳得正欢呢。 她一弯腰,拇指与食指用力,一下就拿捏住了那肥硕的身体。 温吟初看见她拎起那只牛蛙,眼睛都瞪大了,她抱着腿坐在小板凳上压根不敢动。 “顾……顾慈姐姐,你不怕这个东西吗?” 顾慈看着手里的东西,这有什么好怕的? 真肥啊,看起来就很好吃。 方纪淮不禁笑出了声:“你不懂,念书的时候一看就没少杀,顾医生手应该还没生,杀起来很得心应手吧。” 学医的这么可怕的吗? 温吟初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顾慈被方纪淮这么一调侃,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东西我就没少抓过。” 她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牛蛙这种东西从小就抓。 方纪淮拍了拍手,“那要不拿根针戳了脊髓送它上路吧?” “你们两个……” 温吟初这会儿看这两人的眼神就像是看变态。 顾慈安慰她:“看着丑,吃起来就好了,不要想它生前的样子。” 傍晚的夕阳把天幕烧的通红。 一言不发的温修宴不知何时抬起了眼眸。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和他记忆里的画面慢慢重叠在一起…… 她改了名字,也换了身份。 却依旧是她。 第44章 你再敢说一个字 江祁云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傍晚的天色暗下来,草坪上架起了遮阳伞挂上了很多夜灯,烧烤架上冒着烟,那味道已经飘出了好远。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身后的宋屿和周度也是相互对望一眼。 各自眼里都升起了震惊。 云水墅什么时候会出现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场景? 光是想着都觉得太违和了。 可现在就这么真真实实发生在了眼前。 估计又是小少爷整的幺蛾子,周度想,怕是小少爷又要被打了。 方纪淮手里拿着瓶啤酒喊他:“祁云,这边。” 江祁云沉着一张脸走过去,他的到来明显让现场的和谐的氛围突然压抑了几分。 他看向缩在那个女人身后的小孩,眸色清冷,声线冷沉:“江逾白。” 小屁孩听到这声音,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顾慈对上男人的视线,下意识坐直身子,把那孩子藏在自己身后。 搞不好又是一顿打。 但这么多人呢,应该不至于吧。 温吟初站起来打圆场:“哎呀,表哥,你前两天不是没在家么,小白一个人冷冷清清在家里,我就提议来陪他烧烤,这都是我们前两天就谈好的事情,东西都准备了,答应了小孩的事情总不能食言吧,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快已经回来了……” “表哥,要不……你和我们一块吧?” 江祁云的眉间划过冷淡的嘲讽,眼神冷冷的越过他们那几人,转身一言不发离去。 给众人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随着他的走远,烧烤摊前的众人才像是舒了一口气,气氛恢复正常。 方纪淮挑了挑眉,“老宋老周,一起吗?” 宋屿没说话,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周度倒是摊了摊手。 “我可不敢。” 厨师刚好烤出了一大把羊肉串放来他们这边的盘子上,油香混合着孜然的香味,是个人都忍不了。 可得赶紧远离这! 周度和宋屿加快步子跟上江祁云。 …… 江逾白也从顾慈身后把脑袋钻出来,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 “吓死我了,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吓人!” 温吟初咬着吸管喝果汁, 她附和道:“我也觉得他太吓人了,我从小就怕你爸,我自己亲哥都没这么怕。” “你就这点出息。”温修宴冷哼了声,无情的嘲讽。 “啊对,我就这点出息,谁让你们两小时候总是合着来欺负我,你还好,妈妈会打你,可是妈妈不打表哥啊!” 温吟初控诉,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悲惨的年少时期。 谁说家里哥哥多的,妹妹一定是团宠? 反正她可没感受过那样的日子。 幸好小时候家里还有个温柔的林姐姐能一起玩,可是一到放假林姐姐就回家了,她就只能和那两个大魔王一起过假期。 简直太凄惨了。 这么想着,温吟初的眼睛又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顾慈。 不仅仅长相熟悉,就连这温温软软的气质都莫名的相似。 温吟初撑着下巴,忍不住开口说道:“顾慈姐姐,我表哥脾气这么差的人,你是怎么忍得了的?” 话题落到了顾慈身上,她稍稍愣了下。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都默认了她身上贴着江祁云的标签。 这话不用说透,说透了反而显得尴尬。 顾慈缓缓道:“其实他脾气也没这么差。” 温吟初和方纪淮一起看向她,眼神里面带着些佩服。 就这脾气还不差? 温修宴的目光微深,那眼眸深处藏着几许不为人知的复杂。 …… 半个小时后,一个视频会议开完。 周度把文件都整理好。 这间书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把楼下的声音隔绝的干干净净,可就这么站在落地窗前,都能看到烧烤架上冒出的烟火气。 别墅的佣人和保镖都参与了这个活动,真是热闹得很。 光是这么看着,都好像觉得闻到那香味了。 周度大着胆子提议:“江先生,要不我们也下去热闹热闹吧?” 江祁云抬眸,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清冷的眸光透过镜片看上去更冷了几分。 “给你开的年薪也不低,没吃过这种东西?” 周度就知道自己是问了个寂寞。 江先生果然是不会下凡的。 又是半个小时,楼下的热闹依旧不减。 周度作为一个顶级的总裁特助,却也忍不住分心了几次。 就在这时候,书房里传来了敲门声。 江祁云抬眸望去,平淡的神色间透出了些许不耐烦。 “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顾慈。 江祁云峰眉微拧,那不耐烦的神色更明显了几分。 “王姨刚和我说没有准备晚饭,她想问你要不要给你再做一份?” 顾慈的声音就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温柔至极,尤其是带着刻意的讨好时,就连眉梢之间都是柔和的。 周度偷偷看了眼江先生的神色。 还是那么高冷。 顾慈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道:“要不,就下楼吃点吧?” 周度原以为会这个提议一定会被江先生拒绝。 可下一瞬,他却听到了江先生冷淡的应了声—— “嗯。” 周度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个设定,他想,难怪小少爷喜欢这位顾小姐,这下就连他也喜欢啊! 专治高冷傲娇。 …… 江祁云一向是个不太合群的人,用温吟初的话来说就是—— 不装会死。 以至于当她看到江祁云走向他们这边时,吓得她赶紧收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让给他,还用纸巾好好地擦了擦桌子,可是一点污迹也不能有。 可不能让那油渍弄脏了他干净的白衬衫。 “表哥你来啦,快坐快坐。” 顾慈拉开椅子,请他坐下。 “请吧。” 江祁云顺着这个台阶就坐了下来。 此时周度早就和宋屿去另一桌喝酒撸串了, 他要是再端着,那就显得真的不近人情了。 他的视线往远处望去,草坪上的灯光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和谐的欢声笑语。 是云水墅从未有过的热闹。 不远处江逾白和那只叫湘湘的边牧正在玩飞盘,像傻子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他一直很讨厌这个孩子,讨厌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 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放眼整个家里,却也只有他一个人讨厌这个孩子。 有且仅有他自己。 …… 云水墅的厨师伴随着高昂的年薪,做菜水平是可想而知的高,烧烤只是其中一项,接着一道道热菜往餐桌上端。 温吟初和方纪淮话比较多,温修宴话偏少。 而江祁云话则是更少了。 他倾听的时候多,只有偶尔淡淡的一句话回应他们的话题,动筷子的次数也不多。 此时厨师端上来了一道冒着热气的干锅菜,底下放着一小块燃料,小火慢慢熬着,表面是满满的一层鲜辣椒和花椒,香味瞬间占据了嗅觉。 顾慈本来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靠着椅背望着远处的江逾白,闻到了这个香味,她瞬间像是活了过来,眼睛里都放了光。 就等着呢。 顾慈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里面沾满了红油的肉往嘴里送,有些烫,她又吹了吹再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落进了在场几个人的眼里。 方纪淮笑问:“好吃吗?” “好吃。”顾慈很肯定的点头。 肉质细嫩有弹性,味道更是恰到好处的鲜香,她能吃辣,更觉得这菜好吃得很。 这下方纪淮也拿起了筷子。 “我也来试试,看看自己动手的是不是就是不一样。” 温吟初嫌弃的看着他俩,她可忘不了这两人之前不仅仅一起抓了牛蛙,还因为无聊,居然上手帮厨师杀牛蛙! 还引得一群人在一旁围观,连厨师都称赞他们的技术干净利落,连寄生虫都给挑了出来。 也不看看他们拿的什么东西! 拿的手术刀解剖的牛蛙,往脑袋上一戳,原本活力十足的蛙瞬间不动了。 还把牛蛙的坐骨神经挑出来给人家做科普。 真是太变态了! 方纪淮吃了两筷子,招呼着桌上的其他人:“真的还不错,你们要不要试试?” “我才不要。”温吟初第一个摇手。 她可是见过这个东西活着的时候样子的,从活力满满到被人大卸八块,再到现在这样摆上来…… 可不敢。 温修宴倒是拿了筷子,也跟风浅尝了几口,并未表态。 “哥,你不是不吃辣么?” 温修宴放下筷子,也没再动。 江祁云见顾慈很爱吃这道菜,他出于好奇,拿起筷子也试吃了一下,入口是满嘴的麻辣,肉质的口感也确实不错。 就是这一口下去暂时没吃出来这是什么肉。 江祁云打算夹起第二筷,对面的方纪淮忍不住赞道:“自己动手处理的牛蛙就是好吃,当然也是师傅做得好。” 什么东西? 江祁云的筷停在了空中,他面不改色的放下了筷子。 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 顾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还有些纳闷,好好地怎么走了。 “他怎么了?”方纪淮也一样不明所以。 温修宴看着江祁云快步离开的身影,轻描淡写地开腔:“去吐了吧。” 反应过来的温吟初顿时笑了出来。 “我都忘了,表哥就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前妈妈骗他吃过一块说是鱼肉,结果到下午的时候我偷偷告诉他那是蛤蟆,然后他吐到晚饭都没肯吃……” 方纪淮也跟着嘲笑:“他可真娇气。” …… 花园的尽头,江祁云手撑着墙壁,皱着眉头干呕不止,那恶心的感觉恨不得将中午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身后有人走近,轻拍了拍他的背,他侧眸望去,是顾慈。 “喝点水吧。”她把拧开的矿泉水瓶递给他。 江祁云接过喝了两口,缓缓地将那味道压下去,还不能想,一想又觉得胃里翻涌起来。 “不就是牛蛙么,至于吐成这样?”顾慈继续拍着他的背,嘴里却不客气地嘟囔着。 一瞬间,江祁云又听到了那两个字,脸色发白,刚压下去的恶心又往上泛。 “闭嘴。” 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来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顾慈以前第一次上解剖课的时候也见过同学在课上就吐了出来,还不止一个人,也能理解吧。 但是,这不妨碍她笑他。 过了一会儿,江祁云终于觉得好受了些,他站直身子深呼吸。 清冷的灯光下, 顾慈的脸上覆这一层淡淡的柔光,那双桃花眼勾着漂亮的弧度,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嘲笑他。 男人的脸色阴沉沉的,忽而,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更臭了。 “你和方纪淮还上手了?” “我就处理了两只……”顾慈竖起两根手指。 两只? 江祁云沉默了片刻。 “你去洗手。” 顾慈对上他阴恻恻的眼神,很理所当然说:“我洗过了啊。” 谁弄完那么血淋淋的东西还能不洗手? 再加上她的职业病,洗手还能不洗干净? 害怕他不信,顾慈故意把手抬到了他面前。 “我真的洗过了,不信你闻闻,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说着她还把两只手往他面前凑。 江祁云皱着眉往后快速退了两步,抗拒之意极其明显。 她这动作是明显故意使坏。 顾慈看着他这样子,嘴角拼命压下的笑意忽然绷不住。 笑声从她唇间逸出,笑得特别不留情面。 男人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怎么大男人会怕牛蛙啊……” 主要是和他的人设实在是不符合,怎么都觉得很怪异。 又听到那两个字,江祁云只能深深呼吸调整情绪,控制住那升腾起的掐死她的念头。 这个嘲笑的头一开,怎么也收不住。 她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五官显得更加灵动明艳。 “这种东西我们大学上解剖课的时候可多了,处理完之后都是给学校食堂做菜用了,这有什么好恶心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手掌就覆了上来,捂着她的口鼻,阻止了她接下去喋喋不休的嘲讽。 顾慈愣住,一双美目瞪着他。 他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的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今天把你往死了做。” 她的唇贴着他的掌心,随着她试图张嘴说话的动作,他的手心里传来一阵异样的痒。 第45章 野男人的味道 热闹临近尾声。 温吟初喝了几罐啤酒,漂亮的脸颊上泛着红色,她懒懒地倚在椅背上,把脑袋靠在自己亲哥肩膀上。 而他亲哥虽然嫌弃,却没有把她推开,反而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张桌子上现在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哥,我真是越看她越觉得像林姐姐,真的好像啊,就连这温柔的样子都像,奶奶以前就喜欢说我,要是有林姐姐一半让人省心就好了。” 温吟初记得那个住在他们家的林之槿,长得漂亮,学习好,还乖巧,妥妥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她从小就是什么都好,就念书不好。 她亲哥因为这事还没少嘲讽她,家里几个学霸,怎么就出了她这么个学渣。 “哎,可惜她不是林姐姐。”温吟初自顾自摇了摇头。 她身旁的温修宴迟迟未发一言。 温吟初扯了扯他的衣袖,抬起眼眸。 “哥,林姐姐到底去哪了呢,你后来找了她那么久都没找到吗?” 温修宴拿起酒杯,仰起头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温吟初,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起以前的人?” “你这么凶干嘛?” 温吟初怒目而视,还这么连名带姓喊她,这么狗脾气? 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不在乎吗?你把她的照片像宝贝似的藏了那么多年,别以为我不知道。” 温修宴的神色平淡,可是眼底却流转着化不开的烦躁阴翳。 许是只要她再说上一句,就能把她连带人椅子推到旁边去。 温吟初见他这样子,知道自己可能是戳到他难过的点了。 “好啦,我不说就不说了,以后我不提就是了。” 男孩在幼稚叛逆的年龄,往往会分辨不出什么是少年心动,明明想见她,见到了却又装作满不在乎,再周而复始的等着与她的下一次见面。 总以为永远都有下一次。 却不曾想,会有那么一天,那人消失的猝不及防,无踪无迹。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遗憾,也会永远停留在那年少的岁月里。 …… 最后结束的时候,没喝酒的人已经不多了。 就连云水墅的司机都喝了酒。 方纪淮、周度,还有温家兄妹都只能老实等着代驾接单。 可这云水墅属于富人区,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找到代驾的地方? 好不容易有个代驾小哥接单了,还让方纪淮和周度抢了先。 方纪淮脸皮厚惯了,“温少爷,我和老周明天还得上班,我们两先走,你俩就等你们家司机来吧,实在不行还能在这住着。” 温吟初看着这两人扁了扁嘴。 “你们能不能有点女士优先的精神?” “不能,我们两打工人明天还要搬砖!”周度已经快速坐上车,很无情的拒绝了。 那两人走后,温吟初郁闷地看向自家亲哥。 “你不说你不喝酒的么?”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不喝酒,都没喊司机,谁知道他不仅喝酒了,还一个人喝了半瓶红的。 温修宴没搭理她,干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温吟初虽然郁闷,但也只能在他身旁坐下。 忽然间,她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看到了顾慈向他们这边走来。 与此同时,温修宴也抬起了眼眸。 顾慈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找到代驾了吗?” “没有啊,让他们给抢先了!”温吟初看着那张与她的记忆里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忍不住撒娇:“顾慈姐姐,要不你送和我和哥哥回去,等家里的司机赶来也得好久了……” 温吟初会撒娇,并且撒娇这一招,对顾慈有用。 …… 顾慈开车送他们两人回去。 这兄妹两住的还不是一个地方。 一路上温吟初一直在和她没话找话说,主要是觉得麻烦了别人,总不能让这氛围一直尬着。 当然,她哥这种天生臭脸的人除外。 温吟初到了目的地,她拎着自己的小包欢快的下车。 “谢谢顾慈姐姐!” 她还不忘嘱咐道:“我哥就交给你啦,他就这种不声不响的人,别搭理他,到地方就把他放下就行。” “好。” 顾慈看着她安全进了小区大门这才离开。 市中心的高端住宅区,治安应该没有问题。 温修宴住的地方也不远,大概就在三公里之内,没多久也就到了。 她抬眸从镜子里看了眼后座上的男人,见他还没动,便等了会儿。 然而两分钟过去,车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顾慈这才出声提醒:“温少,已经到了,下车吧。” 她那一声‘温少’,似是触动了温修宴心底的某一根弦。 他蓦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我后来去找过你。” 男人的声音沉静沙哑,带着隐忍的,不为人知的复杂的情愫。 顾慈有些愣怔。 “什么?” 她还在装傻。 温修宴透过车内后视镜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他记忆里的那双眼睛。 “我去找过你,去了你老家,可是周围的邻居告诉我你和你奶奶已经不住在那了。” 忽然被提起了以前的事情,顾慈抿了抿唇。 既然他都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她也不装了。 只是没想到,温少爷还会去找她呢。 “爷爷去世之后我和奶奶就搬家了,奶奶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听着她轻松平常的语气,温修宴喉间轻滚。 他又问:“这些年你在哪?” 顾慈想想自己家里那些事情,一时间也很难解释清楚。 “我在盛州市的父母把我找回来了,这些年我都一直在盛州。” 简简短短两句话,是她给那几年做出的解释。 温修宴沉默了许久。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顾慈想了想,只是道:“还好。” 后来就是她在盛州市重新读了一年高中,上了五年大学,在这期间重新遇到了江怀谦,还和他谈了三年恋爱。 直到和江怀谦分手之前,她都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温修宴沉沉说道。 言罢,他打开车门自己下了车。 顾慈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面。 看来那天游轮宴会上的再遇,他就已经认出她来了。 …… 顾慈回到云水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想快点洗洗睡了。 打开房门口,她一开灯,却发现房间里有人。 不是江逾白,而是江祁云。 不开灯在她房间里,把她吓了一跳。 晚上的时候江祁云也喝了两杯酒,此时他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姿态慵懒闲散,目光却深邃如琢。 “你去哪了?” 顾慈看着灯光下眉眼冷隽俊美的男人,大概是晚上那火烧火燎的油烟味,他已经洗了澡换上了睡袍,此时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表妹找不到代驾,我看他们在楼下等的时间也蛮久的,就送他们回去了。”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向她勾了勾,“你过来。” 她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男人深邃的眸子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只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安静优雅的凝着靠近的猎物。 当她走到他面前时,男人忽然伸手掌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她跌坐在他的腿上,面上露出羞赧的惊慌之色。 “我还没洗澡……” 顾慈下意识地想起来,她身上还沾着烧烤的油烟味,而他身上是清爽干净的木质香气。 但男人按着她的腰并未让她动弹。 他垂眸凝着她漂亮精致的脸,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落至她的微润的唇上。 此时他的眼神不可谓清白。 他说:“顾慈,我可没让你给他们当司机。” “就是很顺便的事情,我也没想那么多,我看他们在楼下等的时间挺长的……” 再说了,那两人不是他的表弟表妹么,他这会儿计较什么呢? 江祁云的鼻间凑近她的颈间,他淡淡开腔:“去洗澡,你身上一股野男人的味道。” 他松开了她。 顾慈站直身子,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神经病。 哪来的野男人,就她出门到现在回来这个时间,想找野男人时间也不够。 温修宴不是他表弟么? 男人这可怕的领地意识和占有谷欠。 浴室里。 顾慈刻意洗澡洗了很久,她就是在浪费时间。 江祁云来她房间里找她准没好事情。 尤其是今天晚上她还笑话他一个大男人害怕牛蛙,当时他说的那句话—— 可别是来真的…… 她墨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犯困。 她走到浴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 江祁云是不是走了? 她蹲在门边听了会儿,试探着打开反锁的浴室门,出去。 然而她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却见江祁云正倚着墙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男人的眼尾勾起一丝玩味。 顾慈懊恼的站直身子,尴尬的理了理自己已经吹干的头发。 “我把头发吹干了,所以费了点时间。” 她的解释多少显得有些废话。 “反正你浪费的也是你自己的时间。”江祁云的声音低低淡淡,夹杂着几许暗哑。 顾慈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在这件事情上的频率并不高, 自从上次的不和谐之后,他再也没碰过她。 但他每一次做,都必须要做到尽兴。 顾慈的手指抓着丝质床单,掌心里出了薄薄的汗,仿佛连吐出的气息都是氵显的。 他的有心折磨,引得她喘.息连连。 顾慈眼里沾染上了雾气,双眼迷蒙的看着他。 “能不能快点,我明天还要上班……” “快不了。” 男人低头,薄唇亲吻她的耳垂,一只手抓住她的足踝。 他还记得早上她光着脚走进他的房间, 白皙的脚踝上那抹红色格外的显眼。 他握着她的脚踝,“那条链子呢?” “……戴着不方便,我拿下来放着了。” 顾慈这个时候根本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要提那条链子,早上的时候他不还说那是条狗链么? “下次戴上。” “为什么?你不说那是狗链么?” “你皮肤白,晃起来红色更显眼。”他的气息微乱,声线低沉。 尤其是,在他腰间晃的时候。 顾慈的理解能力足够支撑她想到那个画面,脸颊发烫,顿时想缩回被他握在手里的那只脚。 男人却握着她的足踝往旁边打开,再折叠推高。 他欺身而上,想亲自给她演示。 顾慈见过江祁云两次喝酒,他没喝醉,却和平日里是不一样的。 比起平时,要更…… 平时他不会这么慢条斯理地折磨她,也不会这么耐心十足等她适应。 顾慈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我明天真的还要早起,很晚了,你尽量快点……” 江祁云喉间逸出一声低笑,那低低沉沉的嗓音,如低音提琴般说不出的性感。 “那看你配不配合。” …… 早上顾慈醒的时候就是比平时晚。 闹钟没能把她第一时间叫醒。 她掀开被子起床,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腿都是酸软的。 男人的嘴不能信,尤其是在床上。 她明明配合他了,却也没能够早点结束。 江逾白坐在餐厅里面吃早饭,他看见顾慈下来,有气无力的冲她打招呼,示意她坐过来。 顾慈喝了杯牛奶,又吃了两片烤吐司,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转头看着江逾白,很认真问:“你昨天为什么没来找我睡觉?” 前天她还嫌他烦,昨天才发现小白才是小天使。 她欢迎小金主以后天天来找她睡觉。 然而江逾白摇了摇头。 “别说了,江祁云不许。” “他不许你就不来了啊?” “他说我要是再和你一起睡,就把我赶回老宅去。” 江逾白还是怂的,毕竟那可是江祁云,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而且他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把我抓出去跑步,跑的时间比平时还长,快把我累死了,我现在格外怀念他出差的日子。” ”我也怀念。”顾慈附议。 说话间,江逾白瞥见了顾慈脖子上红红的一块,她的皮肤白,有点痕迹就非常明显。 “你脖子上红的什么东西?” 顾慈心虚的摸了摸脖子,“蚊子咬的吧。” “现在都有蚊子了?”小孩子的语气非常的天真。 这才什么季节? 她含含糊糊道:“有吧,还挺大的。” 第46章 窒息感 忙忙碌碌的四月份过去,在五月中旬时,顾慈终于轮转到了自己的科室神经外科。 轮上她值夜班,凌晨的时候急诊送上来一个病人。 三十八岁,女,脑震荡。 顾慈按照流程询问情况,做检查,开医嘱。 只是女人身上的多处淤青伤口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多看了两眼。 病床边上坐着一个男人,人高马大身材偏胖,光头,从面上看不是什么好惹的面相。 “大夫,我们明天能出院吗?”男人一副满不在意的口吻。 顾慈平静地说:“结合检查结果再看,要看患者的病情,现在不好说。” “切,女大夫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还这么年轻,你们这医院行不行,给我换个人来看!” 顾慈懒得理他,和这种人吵是一定会起医疗纠纷的。 走出病房,夜班护士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顾医生,你看二十床的女病人脖子上有淤青,身上我看了也都是伤,这一看就是家暴吧?打成这个样子,急诊那边说送来的时候已经口吐白沫了,她老公更离谱,救护车的两百块钱他都不肯付,在急诊大闹,最后保安来了才心不甘情不愿交了钱,什么人呐这是。” 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总是能遇上这样心酸又离谱的事情。 都说医生当久了会心肠偏硬,她现在还是不行。 凌晨一点,顾慈在值班室听到一阵吵闹声,似乎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她立刻走出值班室。 “怎么了?” 旁边有护士和她说:“还是那个二十床,刚那男的老婆醒了,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又吵上了,吵着吵着还动上了手,这还当着外人面呢,搁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打老婆呢。” 闻言,顾慈不禁皱了皱眉。 很快,男人被保安拉开,走出病房的时候嘴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咒骂的话,骂骂咧咧离去。 等一切平静下来后,顾慈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捂着脸凄惨的哭了出来。 “那个男人是你丈夫吗?” 女人听着顾慈温和的声音,委屈的更厉害了,哭着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又问:“要帮你报警吗?” “报警,快帮我报警,不然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女人的声音心酸又可怜,病房内的人谁听了都得默默的叹息一声。 后半夜,病房内来了警.察。 在场围观的护士又配合着把刚刚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一切尘埃落定后,漫长的夜才算重新恢复平静。 早上八点,交班,下夜班。 除了中间那段小插曲,总体还算顺利平稳。 顾慈回家睡了一天,等她第二天再上班时,那二十床的病人却已经不见了。 护士告诉她已经办理出院了,签了字强行出的院。 …… 半个月后,一条同城热搜突然被顶上了新闻头条。 【一女子因不堪忍受家庭暴力跳楼身亡,余下两子一幼女】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顾慈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了,她点开新闻视频,当看见视频里出现的男人时,她顿时想起了半个多月前的事情。 不就是半个月前夜半急诊来的那对夫妻么? 这件事情很快在他们科里传了开来,那天值过夜班的人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样的男人也是少有的坏。 只是可惜了这个女人和她留下来的孩子。 “不是后来报警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年龄大一些的护士摇了摇头:“没用的,家暴的鉴定伤情本身就很难,还有像这种岁数的,基本上都是过不下去也不会离的,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对的,而且很多时候就算报了警也没什么用,也只是记录一下,口头教育一下,人家夫妻关起门来的日子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有的还会前脚民警刚走,后脚又变本加厉的打老婆,哎……” …… 顾慈下班的时候心情是颇有些沉重的。 她今天没开车来上班,这会儿江逾白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你下班没啊?我们的车停在老地方,你走出来就能看见啦。” 顾慈笑了笑,听着对面小孩的声音,心里多少能觉得有些柔软。 “我马上就走过来了,很快的……” 顾慈的话还没说完,她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攥着她的衣服将她整个人拎起来,又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喊出声,手机也滚到了旁边。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那天在病房里打老婆的男人。 顾慈立马去捡手机,她从男人的阴鸷的眼神里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还不及她拿到手机,男人一脚将那手机踹飞。 他拽住顾慈的头发,上来就是给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力气极大,扇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臭表子,老子在这等了你一天,谁让你多管闲事报的警?你不报警我老婆能跳楼吗?臭表子,我今天就要你一命抵一命!” 为了方便,顾慈在江逾白来接他的时候一般走医院后面的小门,人少,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而此时此刻却反而弄巧成拙。 “救命啊……” 顾慈拼了命喊出声,试图吸引人的注意。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膝盖重重地顶上她的小腹,她闷哼了声,顿时觉得剧痛无比。 男人的力气很大,绝对的力量压制,她的手指根本不能撼动半分,缺氧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她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 突然之间,身上压着的重量一轻,喉间的窒息感松开,她捂着痛到撕裂般的颈间快速喘息着,像濒死的鱼一般。 恍惚间,有人走到她身边扶起了她,她难受地眼睛都睁不开,耳朵也嗡嗡响着。 但她嗅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木质冷香。 她抓着那只手,抬起眼眸望去,是江祁云。 江祁云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将她的手整个纳入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眼神阴翳冷厉,声线亦是沉到冰点,却又慢条斯理—— “老宋,往死了打。” 言罢,他弯腰抱起顾慈。 收到讯息,宋屿活动了下手腕,看着面前被他卸了胳膊躺在地上哀嚎的一摊肥猪肉。 “打女人算什么东西,老子陪你试试。” 每一拳一脚招无虚发,男人哀嚎的声音越来越惨。 顾慈听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声音,她攥了攥他的衣袖。 “江……江祁云,让他别打了,别闹出事来……” 为了这样的人渣,不值得的。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江祁云低头看她,本就白皙的脸此时苍白的吓人,以至于脸颊上那个巴掌印清晰的离谱。 “放心,老宋有数。” 第47章 你老公真好 市医院,急诊科。 顾慈拍了片做了检查, 身上的淤青虽然可怕,可万幸的是没有骨折,她的耳朵里有嗡嗡的响声,需要要留院观察是否有颅内损伤。 护士给她挂上点滴,许是依旧心有余悸,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明显是吓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的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睁开眼睛,江逾白趴在她的病床前,双手握着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隐隐有水汽。 顾慈反握住他的手,勉强冲他笑了笑。 “小白,我没事了,你回家吧。” 说话间她的嗓子里都传来撕扯般的疼痛,声音沙沙哑哑的。 江逾白固执的摇头,眼睛盯着她脖子上的淤青,又青又紫,吓人得很。 他伸出一只手想去轻抚她颈间的伤,却生怕碰到了会弄疼她,手指就这么停在了半途。 “疼不疼啊?” 顾慈微微摇头,“不疼的。” “瞎说,肯定疼死了。”江逾白继续握着她的手,“你睡吧,我陪你。” 顾慈的视线越过帘子向外看去,她看到了江祁云那颀长高大的身影,他正在和前来询问情况的民警交谈。 她的眼皮很沉很重,没多久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半夜,顾慈醒来。 手边趴着江逾白的脑袋,她小心翼翼的挪开手,生怕吵醒了他。 她刚想挪动自己的身子,突然一阵一道按压住她的肩膀。 她抬眸,却见坐在另一侧的江祁云,他悄无声息的坐着,刚才她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急诊病房的条件和普通病房不一样,只有椅子,并没有可以睡觉的躺椅,他就在这坐着么…… “你做什么?”男人的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望着她。 顾慈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尴尬的往旁边看了看。 “我要上厕所。” 江祁云低头睨着她,声线浅淡:“你能走吗?” “我可以的。” 说完,她看着他的眼睛莫名的有些心慌,又将视线往旁边挪开。 …… 顾慈拎着点滴袋子从卫生间里出来,男人站在外面静静等着她。 江祁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点滴袋子,伸手虚扶住她的腰,放慢步子陪她往前走。 长长的一段走廊,两人谁都没说话。 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看向身边的男人,“那个人怎么样了?” “多处骨折多处脱臼,被拉去急诊抢救了。” “那你要赔他医药费吗?” “他得有命要。”江祁云轻嗤了声。 “我听说你医院的同事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 顾慈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都拉扯到了喉间的疼痛,难受地咳了起来,一咳那喉咙处更不好受。 她咳得停不下来,难受地憋出了眼泪。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咳嗽涨红的一张脸。 她渐渐平复下来后,男人才淡淡开腔:“你笑点为什么这么低?” “真的很好笑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段子,有人跑到医院去医闹,动手打医生,然后急诊主任指着一群人说,你们大胆还手,打坏了我来救……” “好笑吗?” 男人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两人的距离太近,她甚至在他平静无澜的眼眸里看到了她的影子。 顾慈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睫,挪开视线。 “不好笑。” 这笑话真是既好笑又心酸。 段子上可以这样编,可现实里面对医闹绝大多数的医生只能忍着。 回到病床前,江逾白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趴着睡觉。 顾慈看不下去,转头对江祁云低声说:“你把他抱上来睡吧。” 这病床虽然窄,但睡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江祁云没说什么,直接将熟睡的江逾白拎起来放到床上。 没错,又是拎。 顾慈皱着眉看他。 “你不能动静小点……” 江逾白哼哼唧唧了两声,但也没醒来,蜷缩着身子睡的正香。 顾慈替他把鞋子脱了,又用被子盖住他的小脚,让他能睡的舒服些。 安置好江逾白后,她又看向江祁云,留给他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他这么高的个子,坐在这肯定是不舒服的。 “你要不回去睡吧?” 江祁云瞥了眼点滴瓶,不动声色道:“你睡你的。”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了,顾慈也就心安理得躺下了。 病房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却仿佛还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清冷香气。 其实江祁云这个人,脾气也没那么不好。 她翻了个身转过去背对着他,闭上眼睛睡觉。 …… 早上,宋屿送来了早饭。 江逾白昨晚上连晚饭都没好好吃,这会儿的架势像是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顾慈给他擦了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此时间隔的帘子已经被拉开了,隔壁床上的阿姨看到江逾白这吃相,忍不住笑了笑。 “你老公真好,这椅子坐着这么难受,他就这么坐了一夜,换我家老头子都受不了这罪。” 闻言,顾慈本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关系,想了想还是算了。 本身关系就不清不白的,还是别乱解释。 吃完早饭后,江逾白被宋屿带走,送去幼儿园上学。 医生早上来看了她的情况,没什么大问题上午就能走了。 “回去自己留意一下,要是出现头晕恶心想吐的症状,一定要来医院。” 顾慈看着男医生一本正经的样子,她轻笑道:“师兄,我知道了。” 来人正是她一个科室,并且是同一个大学比她大了三届的师兄,梁时韫。 “你不好好去查房,怎么下来急诊了?” 梁时韫拍了拍她的肩膀,“还不是听说你昨天遭难了,科室派我下来看看你。” “注意用词。” 什么遭了难,能不能换个好点的说法。 “这次你这个飞来横祸也算是工伤,主任给你特批了七天假,好好在家养着吧,等好透了再回来上班。” “七天?这么久?” 顾慈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都羡慕死了,这可是七天。” “那你也被打一顿算了。” 顾慈心想,这福气送给他也可以。 梁时韫笑了笑,“那还是算了。” 顾慈不经意地抬眸,江祁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江祁云是那种在人群里会非常显眼的人,身形修长又高大,以及那清冷矜贵的气质和周围的人仿佛是有壁垒。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衬衣也有些许褶皱,却不会减去他的一分俊美清贵。 他走到顾慈跟前,把身份证和医保卡还给了她。 顾慈收好。 江祁云抬眸看着面前的梁时韫,眼底浮现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 同为雄性,梁时韫嗅到了那股不并不友好的气息。 “你好,我是顾慈的同事。” “你好。”江祁云淡淡出声,伸出手与他交握,已然给足了面子。 他没介绍自己身份,然而刚刚那给身份证和医保卡的行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这么一来梁时韫觉得他同学没戏了。 哎,这全院多少暗恋顾医生的少男心得碎。 第48章 我好像上辈子,见过你 办完出院后,顾慈和江祁云一起离开医院。 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早高峰,路况拥堵,她坐在后座视线悄然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江祁云正靠着车座闭目养神,他的下颌线轮廓分明,五官深邃英挺,只是此时他的眉眼间稍显疲倦之色,却给他清贵的气质下更添了几分颓丧的禁欲感。 她就这么看着,突如其然间,男人睁开了眼眸,与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撞在一起。 江祁云深邃的黑眸里挑起几许淡淡的玩味。 他说:“你可以明着看。” 顾慈瞬间把头转了过去,眼睛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看他。 他这话不就是在说她偷看他么? 也许是太无聊了,江祁云想着她那比纸还薄的脸皮,竟生出了一种想逗逗她的念头。 “顾医生,敢偷看还怕人说,我好看吗?” 顾慈听着他低淡的嗓音在耳边蔓延开,她都不用抬头看,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了他那双带着轻佻的眼眸。 她的手指紧张的交缠在一起。 真是的,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慈抬眼看他,男人的眼底带着淡淡的兴味,慵懒又闲散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江先生,你长这么好看一张脸还怕人看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好看的,我看了怎么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哦……”男人浅淡地应了声,薄唇噙着几分促狭,“我可以理解为顾医生和我表白?” “……我才没有,你什么理解能力?” 顾慈恼羞的转过脸不看他。 比起脸皮厚,她离他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奈何江祁云这作弄人的劲还没过去,他睨着她的侧脸,好整以暇开腔:“让我来想想顾医生现在在想什么,不会是又在想着怎么报答我吧?” 顾慈抿紧唇,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这该死的早高峰,怎么堵车堵成这样? 男人那慢条斯理地声音继续:“我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你只要……” 顾慈受不了了,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生怕他浪荡的说出什么会被和谐的话出来。 老宋可在前面开着车呢。 她低声又急又促道:“江先生,你睡吧,到了家我喊你,我绝对不偷看你了……” 江祁云见她此时已经红到可以滴血的耳朵,她的皮肤白,耳朵上的红就显得格外的明显,明明长了一张明艳勾人的脸,怎么会这么容易羞? 她的耳朵很容易红,尤其是当他用舌尖卷起她耳垂之时。 他唇角不经意地勾了勾。 真不禁逗。 也难怪江怀谦会这么爱她啊。 江祁云收起了作弄之心,阖上眼睛重新闭目养神。 顾慈见此,这才收回手,坐在座位上深呼吸。 他这个人真的是…… 江祁云大概是真的累了,之后的一路上他都在闭目养神,总算没有再开尊贵的金口。 …… 回到云水墅。 周度已经带着手提电脑和公文包在楼下等江祁云了。 江祁云下车,他低头看了眼顾慈,随意道:“我今天在家,你有事情找我。” 他今天这是打算在家里办公? 顾慈摇头,“我不会有事情的。” “你最好是。” 言罢,江祁云径直往别墅里走去。 顾慈看他走这么快,就知道他可能是一分钟都等不了直奔浴室去了,他爱干净,是受不了自己一晚上不洗澡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也没洗啊。 果然还是没他讲究,尊贵的大少爷。 顾慈和楼下的周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也转身走进别墅里。 这两人走后。 周度一贯精明睿智的眼里浮起了疑惑,他转身看着宋屿。 江先生是个工作狂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毫无理由推下所有行程线上办公,这是多久没见到的稀罕事了? “老宋,给我透露点口风?” 宋屿那张扑克脸没有一点变化。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啧,我是真没想到,江先生也有为美色堕落的一天。”周度不可思议的叹道。 宋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可忘不了昨天江先生那暴怒阴沉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戾气,杀气四起,如果不是法治社会,那个人估计直接不在了。 宋屿跟了他这么多年,见他动怒的次数都不算多,更别说是昨天那种阵仗。 是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程度。 女人啊。 …… 顾慈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让她工作日在家休息,反而浑身不舒坦。 又只能把教学视频拿出来看,还得看书复习。 下午时,王姨敲了敲她的房门,给她端进来一份红枣糖水。 顾慈不太好意思,中午饭就是王姨送的,真的把她当病人对待了。 “王姨,我没事,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能自己下去的。” 王姨笑了笑,“祁云可是让我多看着你,我总不能没帮他把人看好。” 顾慈听着这话,耳朵根子又莫名的发红。 她在云水墅住了快有两个月了,整个家里的人都仿佛默认了她和江祁云是一种关系。 虽然也是,但不全是…… 顾慈用勺子喝了口糖水,小声道:“其实我和他,就……只是朋友而已。”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讲。 可事实上,他们就是这样。 不是男女朋友。 说得难听点,是她把自己卖给他了。 朋友只是一种更体面的说法罢了。 王姨作为过来人只是淡淡笑着,“我是看着我们家少爷长大的,他这孩子从小到大眼睛都是长在天上的,什么人都不往眼里搁,他对你是很用心了。” 王姨是在老宅那边跟着江祁云过来的,这些来来往往的女孩见了也不少,可在这云水墅住下,还能住这么久的,这算是头一个。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不一样。 更难得的是小少爷还喜欢她。 顾慈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说什么都挺尴尬的,只能低头喝糖水。 王姨知道她脸皮薄,也不说什么了,换了个话题。 “味道怎么样?” 她点头,“很好吃。” “还是你来了之后我才研究的这些甜品,这满屋子的男人压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顾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经常她在厨房里能看到这样的糖水甜品,她还吃过椰子冻。 “那他们真不知道享受。” 王姨走后,顾慈一边看平板上的教学视频,一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糖水。 江祁云啊,那可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平板里放着英文视频,顾慈不曾留意到不知何时走进房间的江祁云。 她看到他的时候稍稍吃了一惊。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江祁云倚靠着她的书桌站着,穿着干净简单的白衬衣,没打领带,袖口微微挽起,露着腕间的表和精壮的小臂。 他低头看向她的手边,“偷什么东西吃呢?” 顾慈听到他这调侃的语气就恼,她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颗枣子给他看。 “枣子,你要吃么,王姨那……” 岂知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微微一低头,张嘴将她勺子里的枣子吃了下去。 顾慈愣怔了下,她拿着勺子的手似是轻颤了下。 她本想说王姨那还留了很多…… 江祁云挺讲究的一个人,怎么还吃她剩下的东西。 她放下碗和勺子,默不作声。 男人从她桌子上随手抽了张纸巾吐掉枣核,转身往沙发处走去。 顾慈看着他在沙发上躺下,一双长腿交叠着露在沙发外,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是怎么不舒服的。 她房间里这沙发勉强睡个她还行,他这个个子…… “我睡会。”他淡淡出声。 顾慈随即将平板的声音关了。 江祁云却道:“你这声音不用关,催眠。” 她看的教学视频是全英文的,确实催眠。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顾慈的脑海里好像划过一个声音…… 好像曾经在哪里,她听过这句话,听过这个声音,还看到过这个画面。 真是错觉吧。 …… 五月的末尾,暑气渐起。 房间的窗户开着。 午后安谧的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声,以及风吹拂窗帘发出的沙沙声。 江祁云不仅睡着了,他还做了梦,梦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瑜城,温家老宅。 那时他的世界处于一片黑暗,整个人狂躁且抑郁,没人敢和他说话,也没人敢多劝他一句。 他不过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睡午觉,可忽而有一天,伴随着后花园里清风拂动的树叶声,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念英文的声音。 起初他嫌吵嫌烦,却懒得搭理。 一小时,那声音就不在了。 第二天,他又去老地方睡午觉,如约而至的又是那个女孩,以及她那算不上标准的口语。 他心想舅舅家到底哪来的这么个人? 听声音年纪还小,却不是他表妹温吟初。 每天一小时,还挺认真。 直到第七天,他忍不下去了,从躺椅上起身,走出绿叶掩映的后花园。 他们的位置应该只是隔了一扇镂空雕花石窗。 他记着脚下的步数,循着那声音来源的位置,一步步走到那人跟前。 “小孩,你这口语水平能不能有点长进,我想听着催眠都不行。” “你是谁?”女孩软软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与戒备。 他是谁? 怎么在这里还有人问他是谁? “应该是我问你是谁吧?” “神经病。” 她的声音可真是软,就连骂人都没什么气势。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孩跑远了。 后花园重新恢复了一片安静。 江祁云突然惊醒。 他梦里的声音远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顾慈的脸。 她刚把毛毯摊开,还没来得及给他盖上,就见他已经醒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顾慈稍显尴尬的看着他。 她不是非要给他盖毯子的,是刚刚王姨看他睡在这,才拿了条毯子过来的。 “你……你做噩梦了?”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而她的呼吸间,也有一股淡淡的木质冷香。 他看她的眼神很清冷,却很专注。 仿佛透过她在看别人。 江祁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按向他。 她没站稳,整个人被他拽的倒在他身上,他扣住她的后颈,在她错愕混乱的眼神里,按着她的脑袋向下,他吻上她柔软的唇。 顾慈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撑在沙发两侧,却被他霸道的禁锢住。 他们即使是最亲密的时候,江祁云都没有吻过她。 当男人撬开她的牙关,吻得越来越深,她甚至惊慌的忘记了抵抗,大脑处于一种缺氧的晕眩中。 直到他不小心按到了她后背的伤处,她疼得索瑟了下,发出了一声闷哼声。 江祁云松开她,看着她眼尾泛红的眼眸,以及那通红的耳朵,像个被蹂躏过的小兔子。 她不知他这突然的放肆是怎么回事,紧张又僵硬的趴在他身上。 “顾慈。” 他嗓音低淡的念着她的名字。 我好像上辈子,见过你。 …… 江祁云离开房间后,顾慈紧绷着的弦才算是松了下来。 她冲到卫生间里死命用水漱口,清洗。 她觉得亲吻是爱人之间才拥有的亲密行为,是神圣的,美好的。 不是像他刚刚那样纯粹的占有欲,还有用那么复杂的,看别人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爱他。 也不敢爱他。 他们之间就是一场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顾慈都没敢下楼吃晚饭,早早地就把房门反锁了,连放学回来的江逾白来敲门,她都以累了为借口敷衍了过去。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逼着自己睡着,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没有睡意。 小腹处隐隐有疼痛传来,她也没在意。 满脑子都是江祁云那个眼神。 后来,她迷迷糊糊的睡着,睡了也不知道多久。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是黑的,小腹处的疼痛感却是越来越明显,那痛感已经到了她无法忍受的地步。 不是来例假,她半个月前才刚来完。 第49章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好矫情 顾慈又躺了半个小时。 疼痛感没有丝毫的缓解,她捂着肚子坐起来,艰难地下床。 她不得已去敲了江祁云的卧室门。 江祁云见她面色发白,“你怎么了?” “送我去医院。” 闻言,他的眉心微皱起,没有片刻犹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快步下楼。 …… 车上,顾慈疼得蜷缩在江祁云怀里,不能动,一动就会加剧疼痛。 男人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此时她紧抿着唇,额头上出了层细密的冷汗。 “你自己判断什么毛病?” 顾慈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她自己判断什么毛病? 魔鬼吗…… 江祁云看她痛的厉害,一方面他是着急,另一方面也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说:“一种情况,阑尾炎……” 要是阑尾炎倒不是严重,只是来的急罢了。 “还有?” “或者,宫外孕。” 江祁云峰眉微蹙,“我不是做措施了?” “你放屁,你那天最后一次就没有!”顾慈是真的疼的厉害,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但语气发软,没有一丝攻击力。 “我后来自己吃了紧急避孕药。” 紧急避孕药是会有引发宫外孕的风险的。 江祁云轻抚她的肩膀,“还有呢?” 她真的觉得他烦死了,怎么这个时候小白附体,这也要问那也要问的。 “还有就是黄体破裂,这个可能性也很大。” “你说点我能听懂的,严重还是不严重?” 她微闭着眼睛,脸颊蹭着他的衬衣,气游若丝道:“还行……” 江祁云蹙眉,沉声催促:“开快点。” 宋屿的车技已经算不错的了,再快下去那就得扣分了。 …… 最终,车子在一家私立医院停下。 接诊的医生询问的很仔细。 “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近期有性生活吗?” “没有。” “有生育史吗?” 听到这句话,顾慈稍稍顿了下,她又想起之前那次妇科检查听到的莫名其妙的话。 她摇头:“没有。” 顾慈想起了什么,主动说道:“昨天我的腹部受过重击,就是这个位置……” 就是那个来医院找她麻烦的男人,当时被打那一下是剧痛,过后就没有了反应,她还以为没事了。 “做检查吧。” 做完一系列检查的结果,和顾慈想的一样,就是黄体破裂,内出血有积液。 随后接诊医生看向身边的助手,“去找妇科的下来会诊。” 妇科医生来看了检查,很快便做出了诊断。 “先住院观察,b超上看出血量不大,看出血情况能不能控制,要是持续出血控制不了就做腹腔镜手术,如果做腹腔镜要麻醉,得让你家属过来。” 低沉的男嗓从她身侧响起,“先办住院。” 顾慈坐在轮椅上,因为太疼了,甚至头痛还有轻微的想吐,连回应医生的话都很困难。 可这一瞬间,她抬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静静停留。 妇科医生看了江祁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大晚上在这看到太子爷,也是很稀罕,还是陪一个姑娘来看病。 …… 住到病房后,护士进来抽血。 顾慈的血管很细,不好扎,扎了两次才抽到了血,抽到第三管时还是使劲掐胳膊才抽出来。 一旁的江祁云阴恻恻地开口:“再抽没了。” 护士在他的眼神下有些发怵。 “就……就要这么多啊。” 护士抽完血给她扎上留置针后,赶紧走出病房。 之后便是输液,止血消炎,监测血压。 这一晚上顾慈一直在睡,反复的睡睡醒醒,到了深夜,她发起了烧,烧的她浑身无力,再加上疼痛,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更别说这么遭罪的。 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微凉的手掌落在她的额头上,她没力气睁开眼睛,却也不想那只手离开,于是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别乱动。”男人按住她的手,低声呵斥。 人在难受的时候一句重话也听不得,也不知为什么,委屈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江祁云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默默流泪的女人,他的眉心深深蹙起。 她为什么这么爱哭? 尤其还是这样可怜的默默流泪。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好矫情。 可她现在躺在那,巴掌大的脸苍白的吓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看上去真是,有点可怜。 一晚上江祁云找了好几趟医生,折腾了大半夜,她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去,到天色蒙蒙亮时,她还是有些持续的低烧。 顾慈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坐在病床前的江祁云,他微闭着眼睛,俊美清隽的脸上带着疲倦之色。 他前天晚上就没怎么睡,昨晚还是这样。 顾慈心里不是很能过意得去。 她醒来的动作被他察觉到了,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还不等他说话,她便抢先问:“你为什么不睡觉?” 私立医院的套房要床有床要沙发有沙发,可不是那三甲拥挤的急诊病房。 江祁云挑着眉端,那深邃的眸底褪去了疲态,又浮起了几许促狭的兴味。 “我也想睡,可有些人抓着我的手不肯放,不然,她就哭。” 顾慈低头一看,面露尴尬之色,立刻悄悄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她刚刚抓在手里的,确实是江祁云的衣袖。 “对不起……” 生病的时候人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她小时候生病还能抓着爷爷奶奶的手,回到盛州以后,她就不敢生病了。 因为没有人可以再让她握着。 哪怕后来重新遇上了江怀谦,她也再没有过这种脆弱的时候。 江祁云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她的眼睫颤了颤,长而卷翘的睫毛似是划过他手掌的边缘,有些轻微的痒。 他收回手,淡淡道:“把你家里人手机号码给我。” 顾慈皱眉,“为什么?” “如果要手术,得有人签字,我签不了。”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片刻后才喃喃道:“那我自己签。” 江祁云挑眉睨着她。 她的父母对她究竟是能不在意到什么程度? …… 早上,宋屿从云水墅拿了江祁云的衣服过来。 顾慈这才发现,他穿的还是家里那双拖鞋,他昨天带她来医院的时候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试探性问:“江先生,你今天不走吗?” 江祁云站起来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我怕我走了有人哭。” 他又是在嘲笑她。 “我才不会。” 闻言,江祁云似笑而非地看着她,把她看的心虚低下了头。 顾慈其实是很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待着的,哪怕她自己是学医的,但也莫名的极其讨厌这个感觉。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没过多久,头发花白的妇科主任来查房,重点查看了顾慈的情况。 “再输三天液看看情况,看起来问题不大,应该不用做手术了。” 主任是对顾慈说的这话,说话间,她的视线在这年轻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有几分眼熟,却又记不得了。 江祁云走到病床前,“方姨,这是个什么毛病?” “和你说,你懂吗?” “我不懂才问。” 顾慈听着他的称呼,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方主任解释:“排卵期后到下次月经之间的这段时间叫黄体期,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剧烈运动,外伤,腹压增大都可能导致黄体破裂,有些小年轻害羞,有症状忍着不来医院,内出血严重直接引起休克的都有不少。” “为什么害羞?” 江祁云一本正经的发问,他确实不理解。 方主任看了他一眼,又解释:“因为性生活也是剧烈运动的一种。” 江祁云意味不辨点了点头。 明明是正经科普,顾慈的脸却热了起来。 方主任意有所指道:“女孩子很娇贵的,你注意点。” 顾慈觉得好像自己又发烧了,脸颊温度升高,她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查房结束,方主任离开。 江祁云见她整个人都快缩进了被子里,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谁知刚一碰到她,她就像个受了惊的小猫似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让你问问问,别人都误会了。” 她恼了,可刚起身的动作太大,小腹处又是一阵阵的坠疼。 他知道她脸皮薄,确不知道薄成这样。 “你不要质疑一个从业几十年的医生的专业程度,我问的是正经事。” 顾慈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怼的哑口无言。 确实他问的是正经科普。 就是她敏感,听什么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就是不希望别人明晃晃的在她身上贴上他的标签。 说白了就是矫情,为数不多的自尊心在作祟。 顾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你为什么从来不怕相熟的人看到我?” 江祁云好整以暇睨着她。 “我为什么要怕?” “别人会以为你和我……你一点不在意你的名声?” 她哪里是怕他的名声受损,是怕她自己吧。 江祁云并不拆穿她,只是淡淡道:“我又不是江怀谦,还需要借着女人的势力上位,我不用经营个好名声再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她攥紧了手指,许久不曾开口。 他和江怀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生来就在高处。 第50章 凭空消失了一段记忆 护士站。 有窃窃私语的八卦声。 “什么病人啊,方主任一大早亲自查房?” 方主任早就是院里退休返聘的专家了,平时是不定时出诊,例行查房这种事一般不会是她来的。 “太子爷啊。” “啊?太子爷不是小方医生么?” “不止,里面是江家那位少爷,我有次看见过小方医生陪着他带着一位老太太来做检查,当时院长都来陪着,那能是小人物?还有这位少爷长得实在让人过目难忘,我就记住了。” 这间私立医院是盛州市数一数二,一半姓方,一半则是姓江。 只是方纪淮出现在医院的时间比较多,以至于大多数人只知道他。 “确实,长得真的好帅,但他看着好凶……” 方主任走到护士站,终止了这场窃窃私语的八卦。 “那个房间的病人资料给我看下。” 护士把入院资料找出来,“给,方主任。” 方主任翻开纸质文档。 顾慈,女,二十四岁,未婚。 无生育史。 她微皱眉,这些年看过的病人数不胜数,但有那么些是很特殊的,只是时间过去的太久,记忆里一时很难对上号。 方主任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翻看昨天的就诊记录,一项项翻阅她做过的检查项目。 门外方纪淮刚走过,一个闪身又走了回来,吊儿郎当的走进门。 “姑姑?你怎么在这?” “祁云大早上给我打的电话。”方主任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电脑上的屏幕。 方纪淮也听说了,所以一个大早赶来看热闹。 他见方主任看的上心,于是走到她跟前,看了眼她电脑上的内容,反反复复都是妇科那几项检查,还有超声影像。 方主任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不经意问着:“你和祁云走得近,那姑娘是他新谈的女朋友吗?” “可能吧。” 方纪淮也没明说,毕竟上次他还说那是给小白找的保姆。 “姑姑……” 有些话方纪淮想问,但又欲言又止了。 “嗯?” “算了,没事。” 他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虽然这件事困惑了他很久,但毕竟事关江家的秘辛,过去就过去了吧,最好是他记错了。 方纪淮走后,方主任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相关信息。 人真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也衰退的厉害。 …… 过了好一会儿,方主任又重新去了趟病房。 此时江祁云和方纪淮坐在外面的小客厅,她径直走进里间的病房。 顾慈又见到这个主任,心想不会是自己的情况严重了吧。 “方主任,怎么了?” 方主任看着她的面容,柔和的笑了笑,没有像先前那样公事公办的冷淡。 “没事,别紧张,我看你的入院的既往病史上面写了以前得过卵巢囊肿,大概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有挺久的,应该是五六年前了。” 顾慈还记得就是因为那个手术,她错过了高考,后来回到盛州市之后重新复读了一年才参加的考试上的大学,不然现在她应该已经研二了。 方主任又问:“当时囊肿多大?” 顾慈仔细回想,那应该是她高三的记忆,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有这个事……” 昨天入院检查的时候询问病史,她知道大概应该就是妇科的问题,所以也没有隐瞒以前有这个毛病。 “有问题吗?” 方主任摇摇头,“我就是问问仔细而已,也不枉费祁云大早上给我打电话把我叫来。” 顾慈抿了抿唇,神情里稍稍有些不自在。 随后,方主任又叮嘱了两句话,便离开了。 她走后,顾慈无聊的看着点滴瓶缓缓滴下来的药水。 记忆慢慢回到自己的高中时期。 卵巢囊肿是妇科病,她后来还想呢,自己怎么年纪轻轻的会有这个毛病,但事情过去挺久了,她早就不记得细节了。 现在突然被人提起来,她发现怎么自己就一点也记不得这个事情的细节。 好像就是凭空消失了一段记忆那般。 奇怪。 算了,不重要,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第51章 少看言情小说脑子会傻 在医院挂水的时间就是很无聊,除了睡还是睡。 肚子疼的时候连睡都睡不安稳。 江祁云走进来时,就见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上去在数着点滴里掉下来的滴数。 “休假的感觉怎么样?” 顾慈看了他一眼,他这个人真坏,不分场合和情况就调侃。 她这是自愿想休假的吗? 这是倒了霉。 她叹了口气,“好无聊啊。” 昨天情况太紧急了,她痛的腰都直不起来,根本没记得带手机。 以至于现在醒了什么都没得看,只能数点滴。 她想想在医院还得待上好几天,这不得无聊死。 她抿了抿唇,面上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看着江祁云。 “江先生,能不能让老宋帮忙把我的手机带来?” 江祁云好整以暇望着她,也当然没忽略她脸上那点刻意的讨好,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她乖得就像只温顺的家猫,能让人摸摸脑袋。 “这么无聊?”他的嗓音清淡,稍带兴味。 “你试试看嘛,真的很无聊啊。” “这里有电视。” 她撇了撇嘴,“我不想看。” 就像撒了娇却没吃到关注的猫咪,再不理会耐心就会用尽。 江祁云拿出自己存放私人号码的手机递给她,“先用我的。” 顾慈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微微吃了一惊,甚至有些许受宠若惊般不敢接。 他的手机诶,确定这个是她能玩的东西? “不要?” “要要要!”顾慈赶紧伸手把手机接了过去。 某水果牌最新的大内存款式,也没贴膜,也没有保护套。 有锁屏密码。 她抬起眸子问:“密码是什么?” “我生日。” 接着,他报了一串数字,顾慈输入密码,成功进入页面,她还得牢记着少爷的生日,不然今天手机没得玩。 “哦,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白月光初恋女友的生日呢……” 江祁云淡淡地睨着她,“少看言情小说,脑子会傻。” 顾慈没说话。 江祁云这个人自律的很可怕,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健身跑步,起的甚至比她早,是个超级工作狂,他那书房的灯时常会亮到深夜。 甚至和她在一起之后,他在那件事情上也很克制,他并不会很频繁,不放纵,只是每一次他都要做到尽兴罢了。 自律到连自己的欲望都会控制。 就这样一个人,她确实不敢想象他会有什么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恋爱脑和他是绝缘的。 可那天在沙发上,他吻她的时候,那个眼神让她怎么也忘不了。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 赶紧忘记那天的事。 然而这手机里面真是干净到什么也没有,什么app都没有,还得现在下载。 “江先生,你这个手机,就真的只是用来接电话是吗?” 他刚刚说这个是私人号码来着。 “嗯。” 好吧,她一会儿再把这些软件删掉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要是有人打电话找你我不小心误接了怎么办?” “挂掉。” 顾慈听着他那淡且不耐烦的语气,也没再说话,随后捧着手机躺下。 很快,顾慈又面临了一个超尴尬的问题。 她要上厕所。 她撑着身子自己起来,肚子还是疼,但已经不是不能忍受的那种程度了。 顾慈起床的动静引得江祁云抬头,“你乱动什么?” 她刚好伸手去够药水瓶,被他这么一呵斥,手指硬是愣在了半空中。 他大概是知道了她需求,起身向她这边走来。 顾慈脸上浮起了窘迫之色,她连忙道:“我……我自己可以的。” 医生叮嘱的是要在床上躺几天,能不下床就不下床。 江祁云凝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慢条斯理开腔:“能不逞强的时候别逞强,我伺候人的机会不多。” 顾慈也不算很小的一个,可他还是轻轻松松的就能把她抱起来。 她不敢动弹,只是抓着手里的药水瓶。 现在她确实不舒服,肚子痛,腿软,浑身没力气。 她一抬眸就能看到他冷硬俊美的侧脸。 有些人的存在感强势且霸道,是让人想忽略都无法忽略的程度。 江祁云就是这样一种人。 病床到厕所的距离也没多少,没几步路就到了。 他放下她。 顾慈将药水瓶挂在一旁,却见他没有走的打算。 “你出去呀。” 江祁云好整以暇看着她,修长的身子倚靠着卫生间的墙壁,“你哪里我没看过?” 他恶劣的甚至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顾慈涨红了一张脸,她知道江祁云作弄人的怪癖又上来了。 “不行……你快出去。” 他在这她怎么上啊? “你再不快点,回血了。”他看着她手上的留置针,挂药水瓶的挂钩位置有点低,此时药水管里已经有了红色的回血。 顾慈站着愣是一动不动,僵持着。 他走过去把药水瓶从挂钩上拿起来,管子里的血液被透明的药水压了回去。 “快点。”他再次催促。 顾慈急得满脸通红,“真的不行,你在这我上不出。” “昨天还不是这么上的。” 顾慈想起昨天。 可昨天她是疼的什么感觉也顾不上,还在发烧,是迷迷糊糊被他抱到卫生间的,而且还有护士帮忙,不是现在这样的。 看她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江祁云这才转过身去。 顾慈也实在憋的很,再加上肚子疼,她僵不下去了。 可这么一堵墙站在自己面前,她这心理建设还是没做好。 她咬咬牙,又羞又恼:“你把耳朵也堵上!” 江祁云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嗓音,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女人真的好矫情。 这地方就这么大,又不是捂住耳朵就听不到了。 这到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绝对是顾慈上厕所上的最煎熬的一次,不敢快,又害怕慢,每一秒钟都度日如年。 回到病床上,顾慈着急忙慌的扯着被子盖上,背对着他躺着。 三天啊,这才过去半天…… 她想,为什么这么好的病房里不配一个护工? 还有为什么那个挂钩在这么靠下的位置? ……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的很快。 护士来来去去几次,周度来回两次。 剩下的时间里就是江祁云在开视频会议,她在玩手机。 他在外面的客厅里,虽然隔着距离看不到人,但他时不时说话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让她觉得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 莫名的让她觉得很踏实。 下午的时候,宋屿又来了一趟,送来了顾慈的手机和平板。 她把江祁云手机上下载的软件一个个删掉。 就在等待删除软件的过程中,江祁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拨进来的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江先生,你的电话。” 江祁云听见了,他走过来拿起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的眸色淡淡的,随后平静的挂断了电话。 他没接。 “你怎么不接?” “我不是谁的电话都要接。”江祁云的声线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带了些许的冷意。 “哦。” 可这不是他的私人号码么? 也会有不想接的电话吗? …… 当天晚上,江祁云洗完澡走进里间的病房,她躺在床上刚好看完了一个教学视频。 顾慈看着他在床上坐下,眼看着他掀开被子上床,她愣怔了下。 这病床是能睡下两个人,可是不嫌挤吗? 她好意提醒他:“江先生,那边有床。” 江祁云充耳不闻,揽过她的身子,他身上的木质冷香传入她的鼻间。 她有些抗拒他的靠近,喃喃道:“我没洗澡……” 整张床本来就不大,他一躺上来后她动也不能动。 江祁云睨着她的眼睛,“你今晚最好不要发烧,让我睡会。” 顾慈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我也没让你留下来啊。” 闻言,男人低笑了声。 “你还挺会口是心非的。” 整个一天,他们两人的交流不多,但她没有主动说过任何一句让他离开的话。 她是希望他留在这的。 病房内只余下微弱的睡眠灯,顾慈没反驳他的话。 很快,她的耳畔传来男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已经睡着了。 第52章 江祁云很性感,在方方面面 一张床上睡两个人总是挤的,但顾慈睡的格外安稳。 就是在医院这个特定的环境里,哪怕她再想掩饰,那缺失的安全感也掩饰不了。 有人陪着她,让她的眼神有了安放之处。 而不是从白天到黑夜,只能盯着那冰冷单调的天花板。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进医院的? 算了,谁不害怕进医院呢? 男人的手掌轻放于她的腰间,耳边是他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她动了动身子,打算寻个舒服的姿势也睡了。 谁知她就稍稍一动,江祁云便醒了。 “要什么?” 江祁云的嗓音低淡微哑,眼眸没完全睁开,也没有被吵醒的不耐烦。 反倒是顾慈不好意思,他明明有更舒服的地方能睡,和她挤在这一张小床上,是为了她更方便找他吧。 “没什么,我就翻个身,你快睡吧……” 闻言,男人缓缓深呼吸,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腹部,嗓音低淡:“还疼不疼?” 他的手心是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将热源传递给她。 “还好。”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什么是还好?” 顾慈一愣,她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的,能忍过去的就是还好,像昨晚那样不能忍的才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他。 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近乎喃喃自语道:“疼的。” 怎么不疼,虽然疼痛程度已经不能和昨晚比,但还是很疼。 江祁云拥住她的身子,“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别乱逞强。” “那还不是你总说我矫情?” 顾慈有些恼羞,她每次喊疼的时候也没见他放过她,还不是该怎么样怎么样,也不止一次说她矫情了。 他握住她没有留置针的那只手,“分情况。” 顾慈闭上眼睛,不再和他有交流。 …… 翌日一大早,护士早早地进来查房。 看到江祁云睡在她身边,查房的小护士看她的眼神多少有些暧昧。 顾慈只能佯装镇定,装作脸皮厚,看不见那暧昧的眼神。 直到护士出病房,她才推了推江祁云,“天亮了,还不起?”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以往那高高在上的审视感,慵懒闲适地看着她。 “几点?”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六点多吧。” 江祁云伸手捏了捏眉心,缓了不到一分钟,起身。 顾慈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次数不算少,可看见他起床的样子却不多,每次他总是比她先起,等她睁眼的时候床边早就没人了。 可怕又自律的一个人。 顾慈想起了在家里的江逾白,她晚上出来的太急,也不知道他在家会不会找她。 她忍不住问道:“小白呢?” 江祁云此时正在换衣服,当着她的面脱下了睡衣,露出身上精壮又紧实的肌肉线条。 顾慈微微垂下眼睛,回避这个场面。 江祁云很性感,在方方面面。 他换上衬衣,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纽扣,随意道:“昨天把他送回老宅了,不然在家没人制得住他。” “哦。” 她的声音很低,引起了男人的侧眸,他见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冲着什么地方发呆。 江祁云缓缓走到她面前,衬衣的扣子刚扣了几个, 减了几分清贵,多了几分放\/荡。 “刚看到什么了?” 伴随着男人略微低哑的声线响起,是从她头顶上压过来的阴影,她抬眸对上他那似笑而非的眼眸,手指微微收紧抓着床单。 他又在作弄她。 如果她说没看到,他下一句会说她净说瞎话。 如果她说看到了,他接下来一定是满嘴骚话。 顾慈抿了抿唇,说:“你的背肌很好,应该不会有腰肌劳损和颈椎病。” 看男人的健身成果不是看腹肌,腹肌这个东西体脂够低就能有,而是要看背肌,因为更难练。 男人微微眯起眼,睨着她稍稍回了些气色的脸,“你还挺会夸。” 气氛突然有些异样。 明明说的都是正常的话,空气里流转的暧昧却不知何时加重了。 顾慈避开他的灼灼视线,拉高被子缓缓躺下,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闷闷的说:“我还想再睡会儿。” 江祁云淡淡的勾唇,也没再存心逗她,拿起衣服走出里间病房。 …… 和昨天一样,周度来给江祁云送文件,医院的病房变成简易会议室。 他们两人互不干涉。 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时间也是很快过去了。 顾慈一次都没提过让他走,而他也是心照不宣的留了下来。 有时候觉得他强势自我主义,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心明明很细。 或许人就是有很多面吧。 平静的上午被一通电话打断。 顾慈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她愣着好半天没接。 第一个电话她没接,电话那头便又打了第二个。 直到第二通电话响了许久,她才不得已的接了起来。 是她妈妈顾韵歆打来的。 今天算是她的工作日,顾韵歆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的。 就算是在平时,顾韵歆给她打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顾慈接了电话。 “妈,怎么了?”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有的女人语言干净利落,不带什么感情。 顾慈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我在医院上班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小慈,是你领导给我打的电话,说询问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你跟我说你在上班?” 光是在电话里被人戳穿谎言,顾慈都觉得脸颊灼烧发烫。 她沉默着,半晌没说话。 她和顾韵歆不像母女。 以前她也试着好好和她相处,可是没办法,她们两处不来,也处不亲。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女人的声音清冷中加了几分凌厉。 顾慈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报了一个地址出来。 “好,我马上过来。” 言罢,电话那头的女人就挂断了电话。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便不会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通话结束后,顾慈捏着手机发了愁。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客厅里坐着的江祁云,这得怎么办才好? …… “你说让我出去躲一躲?” 江祁云双手环在胸前,依着墙壁居高临下睨着她。 顾慈虽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好意思,但她也没别的办法。 “我妈妈要来看我。” 江祁云微挑着眉端,“我听你说过,你和她的关系并不好?” “对啊,很不好。” 从她此时皱眉的表情上面就能看出来了。 之前江祁云问过她家里的事情,她也只是寥寥数语便不愿多讲。 “既然很不好,你为什么要怕她?” 顾慈有时候就觉得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是有壁的,而且她和江祁云的脑回路更是长得南辕北辙。 “我也不是怕她……” 她不是怕,而是不想要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后面的话,江祁云替她说了,他缓缓道:“你只是擅长逃避。” 顾慈有些恼,却无法反驳。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江祁云的眸色轻轻淡淡,须臾,他好整以暇开腔问:“顾慈,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很拿不出手?” 她因这句话而愣怔,微张着唇,想要说点什么东西来解释一下,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和江祁云,能是什么关系? 谁都能想得到。 …… 顾韵歆做事情就是风风火火,她很快就来到了这间医院。 并且,她在病房里看到了江祁云。 上了岁数见过风雨的女人,这个时候不会露出太多的惊讶,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我走错病房了吗?” 江祁云很绅士且优雅的回答:“顾女士,你并没有走错,她在里面。” 顾韵歆的眸光在他脸上流转着打量,面色有些冷,却暂时没说什么,走进病房里面。 顾慈此时早就已经坐起来了,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等着大人回来批评。 “妈。” 顾韵歆走到她面前,语气也不见缓和,仍是平静且公事公办地问:“是怎么回事?” 顾慈不知道她具体想问什么,是想问她住院是怎么回事,还是想问她和江祁云是怎么回事。 还是都想。 “就是一个医闹,我比较倒霉,那个人已经被抓了,我有点小问题,过两天就没事了,科里主任给我批了几天假。”她像汇报作业一样把这番话说完,多一句也不想说。 顾慈说完便低下了头,牙齿轻咬着嘴唇,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房间里有许久的沉默。 “外面那个,不解释一下?你男朋友?” 顾慈听到这冷冰冰的询问,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她对上顾韵歆清冷的眼眸,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要她怎么说? 就在这僵持间,江祁云敲了敲玻璃门,打断了她们之间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的眼尾挑着浅浅的弧度,“顾女士,我们聊聊?” …… 这间私立医院有一半是姓江,江祁云想找一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 偌大的会客室内,落地窗透出晨间的阳光。 光线将男人的身影拉的很长,他倒了杯热水,弯腰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将杯子推到她面前。 出身最贵的江家少爷,他即使在做端茶递水这件事时,也不会折损他的半分矜贵感。 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 顾韵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江祁云坐下,大大方方让对面的人打量。 “我一直不喜欢江怀谦,当然我也不喜欢你。”顾韵歆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委婉。 “哦,为什么不喜欢江怀谦?他不是差一点做了你女婿?” 江祁云对这句话似乎更为感兴趣。 毕竟江怀谦和顾慈谈了三年恋爱,差一点就要结婚了。 “他和小慈不合适。” “怎么说?”江祁云优雅地挑着眉,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十足的兴味。 “江怀谦是个把野心藏在眼睛里的人,早些年我提醒过小慈,她没听而已。” 江祁云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肯定。 好眼光。 还能看出江怀谦是这样的人。 顾韵歆冷嘲了声,简单直接道:“江祁云,我早点提醒你,你和小慈是没有结果的,如果你只是用她来气江怀谦,到时候你能及时抽身,我这女儿的性子太软,就不好说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几乎是一眼就猜透了他的初始意图,这么快就缕清了这关系。 所以她说,她不喜欢江怀谦,但更不喜欢他。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敲打着茶几台面,他微微眯起眸子,眸底浮起几许清寒的厉色。 “顾女士,她刚住院的时候可能要做手术,医生让她联系家属,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但她拒绝了。”说到这,他顿了顿,唇边勾起讥诮,“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话?” 顾韵歆等着他的回答。 他的眼神发冷,却优雅地一字一顿道:“她说,她可以自己签字。” 闻言,顾韵歆的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丝缕裂缝,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 那抹情绪快的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眼前这个女人精致的从头到脚,江祁云只要一眼望过去,就知她日子过的很优越,十几万的背包,几十万的腕表,精致到头发丝。 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只像三十出头,美丽且精致。 若说她和顾慈哪里像,大概也只有那双桃花眼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他早就调查过顾慈的家庭,她母亲是个画家,她外公也是知名画家,这种家庭早就已经优越的不缺物质条件。 很难想象她来自这样的家庭。 “江祁云,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你有点良心,就不要伤害她,如果你没有,就当我没说,她无非就是再吃点苦头而已。” 顾韵歆并不打算和他多交谈下去,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拿起包准备离去。 江祁云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了几分兴味。 “她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听到这话,顾韵歆的脚步只是有微微的顿住,却没停下,离开。 女人走后,江祁云静静地坐着,思绪回到顾慈被绑架的那个雨夜。 他倒是忽然有些可怜她了。 原来她是真的没有家。 第53章 别哭脱水了 顾慈听到病房门开合的声响,她快速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像没事人一样坐起来。 是江祁云回来了。 她探出视线往外看,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妈走了?” “嗯。” 江祁云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潮湿的泪珠子,一眼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的泪腺到底为何这么发达?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对弱者有同情心的人。 可此时,看着眼前这双带着水汽的眼眸,他的语气却缓和下来,“脸没擦干净。” 顾慈立刻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果不其然脸上还有潮湿的泪痕。 她越是想把眼泪擦干净,可鼻间酸涩的感觉就越明显。 到最后,泪珠子像是控制不了那般,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江祁云讨厌女人哭,他神色平漠的站着,任由着那低低的抽噎声传入他耳中。 良久过去,她还是没完。 真是哭得他,心烦意乱。 他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她像是抓到了浮木那般,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在他身前。 那眼泪反而是越掉越凶,隔着衬衣的衣料,他似乎都感觉到了那潮湿的温热。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肩头。 “别哭了,她没说什么。” “她明明都不管我的……她不管我就索性一直不管我好了,为什么又要摆出长辈的样子来装腔作势,我早就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了……” 顾慈哭得抽抽噎噎的。 江祁云并未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陪着她。 她难受,还是因为在意。 如若不在意,便不会这样了。 她和江逾白那小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江祁云空出一只手,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起保温壶倒了杯水,他握着水杯拍了拍她的肩膀,“喝点水。” 顾慈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愣了下。 他又道:“别哭脱水了。” “你……” 顾慈红着眼睛看向他,瞬间就不想哭了。 果然不能指望他嘴里说出什么好话来,能让她抱着哭会儿已经是他最大的恩赐了。 江祁云深邃的眼底挑着几许淡淡的笑意,静静等着她情绪平复下来。 “还哭吗,小花猫?” 顾慈看见他眼底的浅笑。 她恶劣的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在他干净的白衬衣上。 然而他并不觉得生气,反倒是觉得她这行为比起对他言听计从之时,要更为生动。 他一直不懂江怀谦究竟喜欢她什么,能和她三年如一日的维持着岁月静好。 事实证明,感情这个东西,不值钱。 “不哭了。”她喃喃道。 江祁云垂眸看了眼衬衣上晕开的水渍,“和我说说你家里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和,不像最开始那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像是闲聊一般,让她释放倾诉欲。 “我妈妈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她应该是讨厌我爸爸,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顾慈这几年里面一年到头见到顾韵歆的次数并不多,见到她父亲的次数那更少,更讽刺的是,她父亲那边还是后来偶然间得知她男朋友是江怀谦,才忽然对她转变了态度,会时不时地打电话给她让她回家吃饭。 重点不是她,而是江怀谦。 “那为什么要找你回来?” “因为……”她顿了顿,像是很难以启齿那一段,连她都觉得讽刺可笑的原因。 “不想说可以不说。”江祁云对挖别人的伤口也没什么兴趣。 她却像是释然一般,缓缓道:“因为我妈之前生了病,严重到需要造血干细胞移植,出于这个原因可能她才找我回去,幸运的是我的配型和她是吻合的。”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不牵扯抚养权问题,我跟了她,她供我念书,给我生活费,但我和她就是仅此而已。” 顾慈很少和别人说起自己的事情,哪怕是关系再好的同事也没有。 “后来我和江怀谦认识,我妈当面说过不喜欢他,我们本来就不多的交流也就更少了。” 前面的话江祁云听着还算正常,听到这一句,他却是挑了挑眉。 “她不喜欢江怀谦这一点,和我能达成共识。” 顾慈忽然笑了笑,“你还真会挑重点听。” “你喜欢江怀谦什么?” 顾慈没回答他,反而问:“江先生有念念不忘的人吗?” 他的眸色清冷,神情淡然,眼尾挑着浅淡的弧度,清冷矜贵,理性地分割自己的感情和欲念,他不喜欢有事情超脱于他的掌控之外。 “没有。” 只是此时,他对感情这种廉价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在意。 很久之后,江祁云再想起这个场景,心头只余下唏嘘和意难平。 第54章 那你爸爸喜欢她吗? 江家老宅。 江逾白这两天上学已经被喊了两次家长,不是和同班同学打架就是和比他大的男同学打架。 可谁让人家身份不一样,即使是隐瞒了江家嫡孙的身份上的幼儿园,可一闹事都是园长主动出面解决做和事佬,谁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大有来头? 下午四点,江逾白吃完一顿点心,还是闷闷不乐的一张脸。 江夫人以往很少批评他,但这次也是板起了脸。 “小白,你梁爷爷已经因为你的事,两次去幼儿园挨批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架?” 江逾白脸上也有大小不一的淤青,但听老梁说,那两个被他打的孩子更加严重,要不怎么人家家长要闹成这样? 一个幼儿园里面的孩子大多来自于非富即贵的家庭,彼此的父母之间也大多是认识,有点小摩擦的一般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客客气气的礼尚往来,顺理成章就这么认识上了。 这次能闹到喊两次家长,动静并不小。 江逾白盯着眼前的炸鸡腿,他肚子里已经放不下了,还是要拿起来啃,像是泄愤一般,塞的满嘴都是。 “奶奶问你话呢,你到底为什么啊?” “是他们自己先招惹我的。”他说完继续闷头吃鸡腿。 “他们说什么了?你告诉奶奶啊,好孩子不能打架的。” “我又不是好孩子。” 梁管家从幼儿园回来也就是挨了一顿训,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说你们家孩子怎么性子里戾气这么重,打人跟不要命似的,拉都拉不住,这多吓人啊。 一问他为啥打架,又不说了。 “谁说我们小白不是好孩子,就是我们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先告诉奶奶,他们到底说你什么了?” 也许是被江夫人问的不耐烦了,江逾白不耐烦地说:“他们笑我没爸没妈。” 这话一说出来,江夫人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轻抚着小白的脑袋。 这个孩子从小是她带大的,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看上去骄傲得跟什么似的,什么都无所谓,却要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早懂事,很多事情他都懂。 这是他们家的罪过。 她也占了一份。 江夫人看向一旁的梁管家,压低了声音问:“老梁,那两个孩子是谁家的?” 管家回道:“已经让人去敲打过了,没有透露小少爷的身份。” 江夫人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小白身上,给他擦了擦嘴上的油,有些埋怨道:“你爸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把你送到这来了。” 不过这次让江夫人觉得奇怪的是,小白不像先前那样被送回来的时候会大吵大闹,这次反而很听话,在家也不吵不闹的,只是等着什么时候那边来人接他回去。 要不是这次在幼儿园打架的事,江夫人还以为他转性了。 江逾白虽然有些郁闷,“她生病了,江祁云没空管我,所以让我回来待两天。” 江夫人疑惑,“谁啊?” 她确实听说祁云家里最近是有一个年轻姑娘。 江逾白想了想,他把手上的油擦干净,又把小脸用湿巾擦得干干净净的,他坐到奶奶身边去,有些讨好地说:“奶奶,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江夫人确定了他说的应该就是祁云家里那个姑娘。 她好声好语问:“你喜欢她呀?” “对呀,她真的对我很好。”言语间,江逾白甜甜的笑开,凑到老太太耳边,低声说悄悄话:“和你对我一样好。” 江夫人笑开:“是吗?” 那她倒是想见见。 她对江祁云的感情生活一般不插手,主要是也插不了手,那孩子主观意识太强烈,别人做不了他的主。 “好,奶奶带你去。” 要知道江祁云家里的事情还是很容易的,江夫人给方纪淮打了电话,很快就得到了地址。 方纪淮得知她的来意后,调侃道:“您这是要去甩银行卡还是甩支票?” 江夫人淡淡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那我可提醒您啊,那姑娘脸皮比较薄,您别吓着她。” “行,我知道了。” 江夫人挂了电话,特意换了身衣服,又从家里带了些东西,这才和江逾白一块出门。 一路上,她听着小白喋喋不休地和她说起他的仙女,说她又会做饭,还会画画,还在他爸打他的时候过去救他,还帮他洗澡,还陪他睡觉,晚上还讲故事给他听。 光是从语气上听,他的喜欢都已经满到溢出来了。 听完这些话,江夫人好奇地问:“你这么喜欢她呢,那你爸爸喜欢她吗?” “为什么要他喜欢,我喜欢不就够了吗?” 江逾白并不理解。 江夫人笑了笑,只是抚了抚他的脑袋,也没做解释。 第55章 我又不和她结婚 天色将晚时,周度把东西都整理好,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 “江先生,我明天再来。” 他可不敢问明天是回公司上班还是在医院这种临时地点上班这种话。 谁开工资谁说了算。 老板在哪他在哪。 可不敢说女人就是祸水。 周度带着文件包走出病房,电梯门刚开,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周度一时间有些愣怔。 但跟在江先生身边多年,基本的表情管理是有的。 他礼貌平静地和来人打招呼:“夫人,小少爷。” 江逾白率先和周度打招呼:“周叔叔。” 小少爷会巴结江先生身边的人,所以总能有人帮他在挨揍的时候说话,只是有时候真拉不住。 毕竟江先生发起火来太可怕了。 江夫人温淡的笑了笑,言语温和:“小周啊,祁云在吗,我来看看他。” “在的,就在最里面,您出了电梯右转一直往里面走就是了。” 江夫人点了点头,牵着孙子的手往里面走。 周度看着那两人转身,他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江先生打了电话。 江祁云接电话的速度还算可以,电话刚过去就接通了。 “江先生,夫人过来了,您做好准备。” 这是周度比较少的还不等江先生开口就主动先抢了话,是真的着急了。 他着急,可对方的声音却是再平静不过,连嗓音听上去都是波澜不兴不起丝毫情绪。 “知道了。” 淡淡说完这三个字,通话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周度看了眼手机,心道到底是江先生,这种场面也不虚。 江家的门槛高的离谱,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入他们的眼里。 更别说顾小姐这种性子又软又没背景,还和谦少以前有过纠缠不清的关系,这哪一条看着都觉得…… 想到这,周度脑海里都已经脑补出了豪门大戏。 …… 江祁云挂了电话,他淡定的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机,在茶几上轻轻敲打着。 两分钟后,他看到了开门进来的两人。 江祁云看着眼前优雅的贵妇人,眼尾淡淡的挑起弧度,“您怎么来了?” 江夫人有阵子没见到他了,颇有些埋怨:“我来看看你,家都不回一次。” “看我啊,您看到了,请回吧。” 江夫人就知道他是这种德行,也没搭理他,转而低头看着小白,道:“你不是要去看你的仙女吗,去吧。” 江逾白当然是开心的,松开了老太太的手,便激动地往里面走去,要不是这段路不长,他得跑着去。 江祁云看着江逾白的身影,轻嗤了声,至于么。 还有他脸上那淤青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孩子还要通过暴力解决问题,没用。 随后他抬眸看向自己知性优雅的母亲,从外婆到母亲到舅妈,还有他姐姐,这一家的女性无一例外都爱穿旗袍,不分年龄,越是正经的场合,搭配的越是精细。 这小老太太今天可真漂亮。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请坐。” 江夫人看他这样子,不禁失笑,在他身旁坐下,压低了声音饶有兴致问:“祁云,是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了,妈妈认识吗?” 果然开口就是这种话题,江祁云预料到了。 他的眉眼清清淡淡,唇角勾着一抹浅笑,随意道:“我又不和她结婚,您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 江夫人一听这话,眉头就蹙了起来。 “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他低笑。 江祁云家里那点事情其实压根瞒不住老宅,不过他也没想瞒着,毕竟就如他所言,又不结婚,怎么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了? 他又不是江怀谦,还得藏着掖着。 江夫人的眼睛透过玻璃门往里间看去,隔着磨砂门,她也看不到什么。 江祁云将她这动作看在眼底,“妈,要不我请她出来和您打个招呼?” 江夫人白了他一眼。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了讲话的声音,江夫人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女声,虽不见人,但听声音确实和小白说的那样,很温柔。 听说在祁云家里已经住了有一阵子了。 她确实是想见见。 …… 顾慈下午实在是闲得无聊,一觉睡到现在才醒,醒来就看到了江逾白可爱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他脸上,怎么…… “你脸上怎么了?” 江逾白不想回答这个话题,睁着眼说瞎话:“摔的。” “你摔能摔成这样啊,你骗谁啊?” 顾慈就算再是眼瞎,也看的出这绝不是摔的。 她板起脸,“你和别人打架了啊?” 江逾白一向致力于在顾慈面前扮演乖小孩的形象,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和别人打架的。 “就是摔的!” 顾慈看他这倔强的样子,冲他招了招手,“你把脸凑过来。” 江逾白把整个身子都凑了过去,和家里的湘湘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一副等着主人摸头的样子。 她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淤青,他疼的嘶了一声,“疼疼疼……” “你再摔一个我看看去,这是摔得吗?” 江逾白见她好像是生气了的样子,也只能拉下脸,小声承认了:“和人打架打的。” “打架你自己也会受伤,不疼吗?” 顾慈没像别人那样张嘴就问他为什么要打架,只是瞅着他脸上的伤痕,数落了他一句。 谁的童年还能不打架? 有些校.园.暴.力就是从软弱开始的,打一架反而什么都没了。 不过,就江逾白这孩子,大概率是不会遇上校.园.暴.力的。 听到她这么说,江逾白像是松了口气那样笑起来,颇有些自豪地说:“他们比我严重。” 顾慈看着他的脸,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丑死了,一点也不好看。” “没事啦,过两天就又好看回来啦。” 顾慈伸手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心底也是一片柔软。 她想起他不是被江祁云送回老宅了么,于是问道:“你怎么来啦?” “我奶奶带我来的啊。” 奶奶? 江祁云的妈妈? 顾慈顿时噤了声,抬起头往玻璃门外看去。 第56章 半是笑意,半是宠溺 客厅里,江祁云和江夫人对视了眼,两人眼里都露出了浅淡的笑。 里面的说话声音外面其实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也当然知道那戛然而止的说话声是因为什么。 “妈,您看把人家给吓得。” 言罢,江祁云视线慵闲望向病房里间,眼底浮起几分兴味。 也不知道这脸皮这么薄的小花猫会有什么反应。 片刻后,他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随后,是穿鞋的声音。 接着,是那一步步往外走的脚步声。 江夫人抬眸望去,眼里满是探寻之意。 周遭的空间很静,静到仿佛只余下她磨磨蹭蹭的脚步声。 顾慈从里面走出来,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江夫人。 美人不会因为岁月老去而不不再美丽,反而是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知性美。 顾慈的第一想法就是—— 江祁云的妈妈长得好漂亮,难怪他能拥有这样的优越的皮相。 她有些羞赧腼腆的站在他们面前。 “伯母好。”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还有几分紧张和拘谨。 生了场病之后她脸上的气色并不好看,巴掌大的脸上苍白的不见血色。 江夫人的眼神很柔和,唇边笑意温和:“你好啊,身体好点了吗?” “已经好很多了。” 顾慈放在身后的手紧张的蜷缩了起来。 在紧张情绪下,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又不争气的痛起来了。 她也不敢去看一旁江祁云的眼神。 江夫人看着她的脸,神色如常,温声细语道:“小白在家里总是跟我念叨你,他说你平时对她很好也很照顾他,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还得好好感谢你,平时那么照顾我们小白。” 江逾白坐在奶奶身旁,附和道:“她对我超好的!” “……没事,应该的。” 顾慈也不知道这节奏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高素质家庭吗? 还是她宫斗剧职场剧看少了,听不懂什么弦外之音? 她以前见过江怀谦的母亲,几次见面都没什么好脸色,并且那不喜欢她的态度是摆在明面上的,很直接,就是不喜欢她,看不上她。 哪怕她再诚心想和江怀谦在一起,也没用。 气氛又这么尬住了。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茶几台面,慢条斯理开腔打破此时的沉默:“妈,长话短说,她站不久,不然到时候折腾的还是你儿子。” 顾慈看了他一眼,他不说话能憋死吗? 还要把她说的这么娇气。 江夫人这才意识过来,抱歉地笑了笑。 “哎,不好意思,你快回去躺着吧,不用把我当客人。” 顾慈抿了抿唇,“我已经没事了……” 江祁云从沙发上站起来,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你躺着你就去躺着,别逞强。” 一瞬间顾慈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的很厉害。 他……他怎么这样? 当着他妈妈的面,还一点没有顾忌。 顾慈被他推着往里面走,走到里间的时候,她身上的紧绷感骤然减少,随之而来的羞恼。 她压低了声音:“江祁云,你好烦啊,干嘛那么说?” 哦,又喊他名字了。 还这么恼。 活像只被惹急了亮爪子的小猫,当然爪子也没什么杀伤力。 他心平气和反问:“我说错了吗?” 顾慈听着他声音,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声呀……” 他看着她眉目间的轻蹙,眼尾忽然漾开浅浅的弧度。 四目相对间,男人的眸底又深又邃,却满是清淡的笑意,他本就生的俊美,这一笑更是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倘若无人知晓他们的关系,但凡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这个长相清绝的男人眼里,半是笑意,半是宠溺。 她的反应着实是让他觉得有趣。 江祁云拉下她的手,“你躺着吧,我去陪我妈。” 顾慈坐回到床上,看着他转身出去,脸上还是有些发烫。 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怎么。 …… 江祁云走回客厅,却见母亲一副出神的样子。 “想什么呢,人也看到了,还不走?” 江夫人的神色恢复如常,眉眼里依旧是温和浅笑。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会心疼人。” “是吗?”他并不在意,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心疼人的表现。 江夫人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江祁云随后看向沙发上窝着的江逾白,声线冷沉下来,“你给我过来。” 江逾白可怕他了,往奶奶身边躲了躲。 “你过来,我不打你。”他很平静的一字一顿道。 “我不过去……” 江逾白还是躲在江夫人身后,他才不信。 他打起他来就没手软过。 江夫人一看他这态度就不是要好好说话的样子,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行了,小白不就和两个孩子打了架,你小时候也不是没惹过事,你小时候的光辉历史多了去了,比起小白来有过之无不及。” 江祁云挽起衬衣的袖子,“您就惯着他吧,迟早惯出问题。” 江夫人反驳:“我没惯着你吗?” 他挑了挑眉,又缓缓将衬衣袖子放了下去。 “带他回去吧,过两天我让老宋去接他。” 江祁云下了逐客令。 江夫人也没说什么,起身牵起小白的手。 这一家子的人颜值极高,无论是年长的还是那个小的,都是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频频引人注目。 电梯间外,江夫人似是无意地询问:“祁云,这姑娘姓什么?” “她姓顾,盛州人,没背景。” 江逾白补充道:“奶奶,她叫顾慈,是那个笔画很多的那个字,我学了很久也没学会,下次我学会了写给你看。” 江祁云睨着身旁的江逾白,看到他脸上那淤青就不耐烦。 要他多嘴。 不多时,电梯门开。 江祁云看着自己母亲,忽而笑道:“您今天穿这么漂亮,要不我陪您去剧院看场剧,不然白费了这身打扮。” 江夫人拆穿他的假模假意,“行了,我看你也没心思陪我。” 其实江祁云是很会说好听话的,他从来不会吝啬对身边人的赞美,尤其是对他在乎的人。 从小的天之骄子,长辈都爱他。 第57章 因果循环 回老宅的路上,江夫人有明显的心不在焉。 “奶奶,你在想什么呀?” 江夫人被这稚气的声音拉回思绪,她低头看着男孩的脸,脑海里却依旧浮现着另一张脸。 年轻,漂亮,稚气未脱。 江夫人柔和笑开,遮掩住眼底的黯然。 “小白啊,你和奶奶说说,你和那个顾慈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这个,江逾白可就来劲了,“在江祁云家里看到的,就是那天,我从家里跑去找他,她还陪我睡觉,我生病了还照顾我哄我吃药!” 小孩子的喜欢是很诚挚且直接的。 晶亮漆黑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与欣喜。 期待着与那个人见面,之后又期待着与她的下一次见面,无论是与她相处还是等待与她见面的时间,都是充满喜悦。 江夫人从来没在小白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她继续笑问:“你和她平时在一起都干什么呢?” “她下班回来之后就陪我一起看书呀,她看她的书,我看我的书,她要学好多东西的,还要考试。” 江逾白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幽怨:“之前我还能和她一起睡觉,结果江祁云后来不让我和她一起睡,烦死了。” 江夫人轻笑了下,“那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我有一次见过她妈妈,就在美术馆里见到的。”江逾白悄悄地说:“她和她妈妈看上去关系不好。” 江夫人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盛州市人,姓顾,没什么背景,有父母。 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并对不上号。 “奶奶,好像小叔也认识她哦。” 闻言,江夫人的眉心微蹙起。 “你小叔?” 她知道小白口中的小叔是谁,在这个江家,没有哪个人会比她更难接受那个人的存在,真真切切提醒着自己丈夫的行为,而她却毫无办法。 “对呀,就是小叔,那时候我陪她去过她老家,小叔还认识她的奶奶,而且她的奶奶还说要她嫁给小叔。”说到这,江逾白又窃喜般笑了笑,“不过她和我说,她是不会嫁给他的。” 江夫人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她并未来得及细想,便抓住了关键词—— “她老家在哪里?” “瑜城。” 江夫人的眼底带起一缕诧异,仅仅只是这一个巧合,便让她心里那抹离谱的猜想无限放大。 车子驶入江家老宅,缓缓在那庄园般的小楼前停下。 极尽奢华,却没有一丝人间烟火的暖。 也难怪祁云也越来越不爱回家了。 江夫人心不在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陪着小白吃完饭,把他哄睡着。 夜色微深时,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 这通电话正是打给瑜城的弟媳,傅曼茹。 “姐,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江夫人想着今天白天的事,记忆又回到很多年前。 “曼茹,你还记得当时你家老管家的那个孙女吗?” 对方听到这番话,突然也是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傅曼茹才问:“怎么好端端的提起她了?”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善后的时候给了不少钱,老林那时候得了癌症,急需要钱治病,我们家也一并给足了那笔钱,后来他们就搬走了。” 傅曼茹想起了什么,又说:“不过后来老林他媳妇找过我一次,让我帮忙除掉了她孙女的收养记录,说是她那边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她想让孙女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生活,抹掉她在瑜城生活过的痕迹,我也找人帮忙办了。” 干干净净,这四个字说出来,多少有些让人唏嘘。 女性的共情力一般都会高于男性,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双双沉默着。 许久后,傅曼茹叹息了声。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她的,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本来我还想送她出国去读书,当时我连学校都帮她挑好了,就和修宴在一个城市,可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傅曼茹想起自己小儿子书里藏着的那张照片,也想起他不止一次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他不知道找了她多少次,可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她呢? 那个孩子本该有美好的人生,只是那场意外,打断了她的人生轨迹。 而那张照片至今都被好好的收着,她也知道,她儿子并未走出来。 江夫人亦是叹了声,缓缓道:“曼茹,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和她长得很像。” 终于把这件困扰了她许久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傅曼茹却似乎并不惊讶,语气很是平静:“是在祁云身边看到的吧,前阵子我也看到了。” 江夫人这才想起,前阵子江祁云去过瑜城,也顺带去看了他外婆。 “是她吗?” 傅曼茹道:“应该是的。” “怎么办呢……”江夫人喃喃自语。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再见到那个女孩,还是这样因果循环的际遇下。 傅曼茹顿了顿,沉声道:“别去打扰她的生活,姐,当时你看着不心疼吗?她奶奶后来陪她治了那么久的抑郁症,她能忘记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还有,我也不知道祁云为什么会认识她,祁云如果是和她玩玩的,劝他早点散了吧,别越欠越多。” 在这件事情上,傅曼茹对他们是有怨气的。 那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带着满满的情绪。 …… 江夫人挂了电话,重新回到江逾白的房间里。 房间里亮着盏柔和的睡眠灯,男孩枕着自己的手背睡的正香。 她仔细端量着小白的长相,渐渐和记忆里那张年轻稚气的脸重合在一起, 当年也是她,自作主张硬要留下这个孩子。 江逾白察觉到脸上有微痒的感觉,他缓缓睁开眼睛,就见奶奶坐在自己的床边上。 他睡眼朦胧的看着她,“奶奶,你怎么还不睡觉?” “奶奶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 江逾白往床里边挪了挪,“那和我一起睡吧,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夫人浅浅笑开,掀开被子坐上床。 江逾白从枕头上抬起眼来看着她,随后又把脑袋靠在她身旁。 如果按照顺序排,这是他第一喜欢的女人。 江夫人抚了抚他的脑袋,可能是心里有了那样的想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两张脸长得很相似。 “小白,你能不能再和奶奶说说那个顾慈姐姐的事情?” 说到这个,江逾白这就不困了,又像倒豆子一样如数家珍。 说她和自己的口味一样,都喜欢香菜,说她和自己一样,都不用学就会画画,还说下次要带着那只叫湘湘的狗一起去那个小镇上,要让湘湘去交新朋友。 江夫人拍着他的肩膀,随口问道:“你爸爸对她好不好啊?” “才不好,他凶死了,每天都是冷冰冰的样子。” 提起江祁云,江逾白的语气就骤然变差。 父子天生敌对。 再加上他们这对父子,很复杂。 “可你爸爸不是让她住在家里吗?怎么会对她不好?” 江夫人以前可没听说过云水墅里有女人留宿过,先前她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惊讶,以为只是几天的功夫就会翻过篇去,也没想到能留那么久。 还有昨天在医院的时候,祁云看她的眼神,可不能说是冷冰冰。 说到这个,江逾白也不是很明白,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我也不懂,不过我想过,我长大了要娶她的。” 江夫人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可不能娶她。” “我又不嫌她大,我要是娶了她,以后她就天天能和我在一起了。” 江逾白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在说这话的时候被子里的脚都翘了起来。 想到以后能娶她,想想都开心。 江夫人的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傅曼茹和她说的那些话。 别越欠越多…… 她们在这件事情上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闭口不谈。 江夫人心底盘旋起一个想法,循循善诱道:“小白,你可以让你爸爸娶她,让她当你妈妈不好吗?” 江逾白却一反常态沉默了下来。 “我不要……” 江夫人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轻柔的拍着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她懂为什么。 小白对妈妈这个词没有概念,从来没有希冀,也没有渴望,因为就算他想了,他也不会拥有。 这部分的缺失,即使他生在如江家这般富足的家庭,即使他拥有奶奶和姑姑全部的爱,也依旧弥补不了。 “那你要对她好一点啊,如果以后你爸爸对她不好,你可以告诉奶奶。” 江逾白把脸转过来看着奶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呀?” 江夫人柔柔地挽起唇角,说:“因为奶奶和你一样,也喜欢她。” “哦……”江逾白一副了然的样子,把尾音拖得很长。 “这是我们两的秘密,你不能和你爸爸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 …… 医生批准出院那一刻,顾慈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比预计多住了两天,整整五天时间,除了躺着还是躺着,感觉整个人都要躺散架了。 更关键的是! 她终于不用和江祁云再在同一张床上躺着了! 其实最后两天她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最难受,就是挤。 她好几次都请他去空床上睡,那不是能睡的舒服点么? 结果人家就是不去。 还有周度,但凡和他有眼神交流的时候,她都觉得他眼里有抱怨。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都是她这个祸水害得…… 医生叮嘱她出院后的注意事项:“一周后来复查,如果遇上经期就等过了再来,回去还是注意休息,静养为主,重物不要提,回家后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医院。” 顾慈心想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正常人谁想来医院。 她可是迫不及待想走了。 江祁云在外面打完了电话,再回到病房时,见她已然收拾好一切随时等着动身的样子。 见他回来,顾慈迫不及待道:“江先生,我们走吧。” 江祁云神色清淡,“我还以为住这么多天,能住出点感情来。” 看看这个人的嘴,真是欠的很厉害。 谁还能跟医院处出感情来? 顾慈很真诚地说:“我觉得还是江先生家里宽敞,真的。” 江祁云的视线轻轻淡淡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气色比起刚住院那会要好了很多,但这几天下来还是瘦了点,下巴明显又尖了。 家里哪怕养了小猫小狗,养瘦了都会有挫败感。 “走吧。” …… 回去的路上,江祁云接到了自己母亲打来的电话。 这个点,并不是她会找他的时间点。 “妈,怎么了?” 听到江祁云这句话,顾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着,她可还记得那天的尴尬。 直到江夫人离开之后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怎么就那么,什么都没发生就没了? 她可是见过江怀谦的母亲的,很厉害的一个人。 不过她后来又想到,江祁云的外婆也就是黎老太太是江夫人的母亲,老太太教了一辈子的书,正儿八经书香门第出来的人,自然子女也都是高素质的,这也难怪了。 以前老太太对她还挺好的,几乎什么学科老太太都能辅导,她在温家的那段记忆,其实都很好,也不知为什么,那天再走进温家,她竟然连老太太都没敢认。 就是很潜意识里,不想去触碰以前。 思绪拉回来,顾慈听着江祁云打电话的声音。 “嗯。” “就回去了。” “嗯。” “不用。” 也不知道他们讲的什么内容,怎么听着和公司汇报工作没什么两样。 江祁云挂了电话。 顾慈抬眸偷偷看他,却与他的视线撞上,稍稍有些尴尬。 她抿了抿唇,“你和你妈妈打电话都这么尬吗?” 江祁云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辨。 他母亲打电话居然是问她的身体怎么样,还问要不要让家里的营养师去他家。 他需要想想是哪里出的问题。 温女士又不是江逾白,会那么容易被蛊惑。 第58章 他看上去是什么好人吗? 江祁云难得回了一趟老宅。 他答应了母亲,今天要来接江逾白回去,平时这种事情他肯定是打发老宋或者司机来接,只不过母亲说有话要和他讲,这才亲自回来。 江家老宅是民国时期就留下来的院子,几经修缮,象征着这个屹立不倒的家族。 梁管家迎他进了客厅。 江祁云看了眼周围,随意道:“梁叔,老头子呢?” “在书房,今天你三叔又来了,脸是臭着走的,估计没落着什么好。” “三叔?又是来求老头子走关系去保他那宝贝儿子?”江祁云轻嗤了声,他那三叔纵使有万贯家产都得被他那两个没出息的儿子败光了,吃喝嫖赌违.法.乱.纪的事是样样没少。 梁管家笑了笑,“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江祁云径直向书房走去。 某种程度上是佩服他老子的,他老头子在第二代里面非嫡非长,也是个私生子出身,却在豺狼成群的兄弟里面硬是杀出了自己的一条路来,以至于现在他那些叔伯们还得仰仗着老头的施舍过日子。 也许就是这层原因,老头子在几年前把江怀谦接回了家。 对外声称养子,其实谁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出现,江祁云想自己和老头子的关系或许还能缓和几年。 江祁云敲了两下门,也没等里面的人出声,他便推门进去了。 江博尧已经六十过半,那一双眼睛里却依旧带着冷静的肃杀之气,见是他进来,眸底的情绪倒是渐渐平缓下来。 “整天没规没矩。” 江祁云没规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走到书桌前,扫了眼桌上散落的文件,他随意拿起一张,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三叔这次要这么多钱,还真敢开口。”他讥笑了声,又看向自己父亲,“你不会当真要给吧?” 江博尧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也没表态。 但按照江祁云对老头子的了解,这是默认了。 江博尧许久不见他,见到了自然要点一番,“你和怀谦不要斗那么厉害, 别整天把动静闹那么大,几次都传到我这来了,就开发区那块地不就是你给怀谦下的套?” “我可什么都没干,他自己往里头钻,再说他不有个有钱岳父,交点学费没什么。”江祁云的声线慢条斯理,那几个亿的项目在他嘴里就成了小钱。 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引起了江博尧的不满:“你和怀谦是亲兄弟。” 江祁云眼里带着几许讥诮,“我妈可没生他。” 江博尧压着怒火,这话题就点到即止,再说下去又是要被气到半死。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今晚留在家吃饭?” 江祁云挑眉,“江怀谦也在?” “嗯。” “那不了,我吃不下。” 他讨厌江怀谦,且从来不掩饰。 江祁云在老头子发火之前离开了书房。 …… 偌大的江家,走在廊上脚步空旷清晰,这个家里真是冷清得很。 因为极度厌恶,他才能把江怀谦的私生活调查的那么清楚,才知道他那三年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岁月静好,也出于好奇,他早早地调查过顾慈。 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还在上学的大学生? 谁知后来他们能好那么久。 江怀谦做事情已经算是很小心了,他以为自己瞒得滴水不漏,他应该是想不到,那几年里和顾慈相处的点点滴滴,会被人拍下来,并且全部寄给了沈曼音。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江祁云做的。 沈曼音如他所料,眼里容不得沙子,费劲心思去针对她,哪怕已经是前任了,依旧是往死里下的手,就是要把人逼出盛州市。 那晚他出现在绑架现场是巧合,却也不尽是巧合。 原本他只是作壁上观,想等着看江怀谦的态度,结果没等来江怀谦,却等来了那个向他求救的女人。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 怎么会有人不知死活向他求救,他看上去是什么好人吗? 但也许是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江祁云思绪拉回,人已经出了屋子走到了屋檐下。 他眯了眯眸子,冤家路窄,不远处走来的正是江怀谦。 氛围顿时有些微妙。 梁管家及时出声化解这微妙的尴尬:“祁云,你不留下来吃晚饭?难得回趟家,陪陪你爸。” 江祁云漫不经心道:“不了,家里有人等我回去。” 一听这话,梁管家挑眉,“谈女朋友了?” 虽然有耳闻,但还是头一回听他这么直接说出来。 他随意点了点头。 转身离去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江怀谦,自然没忽略他那忽然紧绷起的下颌。 江怀谦几步走上前,拦住他的脚步。 “江少,有空说两句吗?” 江祁云优雅的摇头,“没空。” 江怀谦依旧挡着他的去路,压低了声音说:“江祁云,我说了有什么冲我来,她是无辜的,你又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江祁云淡淡笑开,眼底却清寒料峭,他说:“为什么?因为好睡。” 江怀谦站在原地,他看着江祁云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尽显。 哪怕平时再会伪装会隐忍,可有关她的事情,他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第59章 从她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 江祁云走进母亲住的别苑。 此时江逾白刚放了学,他坐在院子里拿了本书在看,他身边坐着江夫人,鼻梁上架着副老花眼镜,时不时地低头教他认字。 傍晚的晚霞洒在院子里,在这冷冰冰的江家老宅里这一处别苑像是被隔出了一块,唯一仅有的暖意。 母亲人如其名,姓温,名疏仪,她身上总是带着种温温淡淡的书卷气质。 江祁云以前听外婆说过,母亲在家里也是从小被外公和舅舅宠着长大的,原以为她会那样被宠一辈子,后来她嫁给了他父亲,一路陪他风风雨雨,只是心人易变,难有长情。 他没见过爱情,自然不信任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江逾白先看见了踏进院落里的江祁云,他扯了扯江夫人的袖子,“奶奶,爸爸来了。” 江夫人把老花镜摘下。 江祁云已然走至面前。 她柔和的笑了笑,“去见过你爸了?” “嗯,刚从前面回来。” “不留在家里吃饭吗?” 江祁云拉开椅子随意坐下,“不了,看到江怀谦吃不下。” 江逾白把脸从书后面抬起来,眼神滴溜溜地看着他。 “为什么看到小叔吃不下,我就能吃下啊,小叔还会带零食给我吃的……” 江逾白后面的声音在他老子清冷的眼神下越来越低,话都没敢说话,就闭了嘴。 江祁云的眉梢处有几分冷漠,“你也不怕吃死了。” “为什么会吃死呀,我吃了小叔好多零食呢。” 江逾白可没敢说出来,他不仅吃了小叔的零食,还经常收到小叔的礼物,其实小叔对他还挺好的耶…… 但是他知道爸爸不喜欢小叔,所以他也不敢太喜欢小叔。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相扣着交叠于腿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冷清到极致。 他慢条斯理开腔:“江逾白,你再说一个字,你跟他去过日子。” 江逾白把脑袋默默地缩回了书后面。 江夫人抚了抚他的脑袋,转头看向江祁云,“你跟小白置什么气,都已经隔了一代人了,大人之间的事情跟小孩有什么关系?” 江祁云没说话,只是眼底依旧带着清寒料峭。 江夫人想起了什么,她转身从屋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祁云,你帮我带个东西回去,谢谢小顾这么费心照顾小白。” 从包装上看,应该装的是珠宝。 江祁云打开看了眼,是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 他低笑了声,眉眼里总算是褪去了先前的清寒,多了几分烟火气。 “妈,请个保姆全天候照看也不过五位数,您这一出手,得有七位数吧,这都能请多少个保姆了。” 江夫人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他,他这张嘴还真是一点情不留。 “你替我带回去就是了,别的不该说的别乱说。” 江祁云合上珠宝盒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夫人看他这不上心的样子,又说道:“还有,我给她们医院副院长打过电话了,帮她多请了几天假,让她在家多休息两天养养身体。” 闻言,江祁云眉心微蹙起,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嗓音里揉了几许似笑而非的漫不经心:“妈,您这是把她打听清楚了啊,那您知不知道,她和江怀谦好过?” 周遭的气压忽然因他的这句话而沉冷下来。 江逾白又把眼睛从书后面探出来,“奶奶,但是她和我保证过,她不会嫁给我小叔的。” 江夫人倒是不知道这一层关系,但于她而言,这个不重要。 “祁云,你要是对她有几分心思,你就好好对她,我是觉得她挺好的。” “您不才见了她一面。” 江祁云总觉得母亲的行为反常,这见了一面的人,又是托关系找人打招呼,又是送东西,真当那是她以后儿媳妇。 江夫人瞪了他一眼,意味不辨道:“你要学会用心去识人,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得用心。” 也不知道江祁云能听进去几个字。 看他那不耐烦的样子,怕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去收拾东西。”他看着江逾白开口。 江逾白合上书,站起来进屋子拿东西。 他的东西几乎不用收拾,两边房子里也都有,很快背了个书包就出来了。 “奶奶再见!我过两天再回来陪你哦!” 江夫人虽是不舍他离去,但依旧笑眯眯地和他说悄悄话:“别忘记奶奶和你说的话。” “知道啦。” 江祁云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神神秘秘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也没问,并不感兴趣。 江祁云的车停在主楼前的停车场,从别苑一路走过去,却又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江怀谦。 今天到底是什么点数,这么背。 江祁云并不打算搭理他。 两人擦肩而过时,江逾白却抬眼看了眼江怀谦,很有礼貌的喊了他一声:“小叔。” 江怀谦的脚步顿住,他本来心情也并不好,脸色沉沉的,可当他低头看到男孩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他竟然勾起唇冲他笑了笑。 这个家里一向是没有人欢迎他的,但唯独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的那双眼睛,他总觉得很亲切。 江怀谦在口袋里翻了翻,只翻出了两颗糖,他把糖放到了男孩手心里,嗓音清润温和:“只有两颗,下次再给你带。” “谢谢小叔。” 江祁云再怎么样, 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翻脸,只是微眯起眼眸,眼神里带着警告之意。 江逾白感受到江祁云身上的冷沉寒意,他只能和江怀谦挥了挥手:“小叔我们回家了哦。” “好。”江怀谦亦是微笑着点头。 没想到在这个家里收到的唯一的善意,来自于这个五岁的孩子,只可惜他是江祁云的孩子。 江怀谦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形单影只。 如果他和阿槿没有分开,或许他们也会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 只是,没有如果。 她不会原谅他的。 …… 江逾白乖乖地坐上后排,还知道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他刚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就听到前面驾驶座传来男人不屑的声音:“小心被毒死。” 江逾白没理他。 想了想,却还是说:“爸爸,你要是想吃,我也可以给你一颗,小叔给了我两颗呢。” 男人没回答他,只是轻嗤了声。 他吃过小叔好多糖了,奶奶平时都不怎么让他吃糖的,说吃多了会蛀牙。 而小叔身上就会有糖,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一些。 他也不知道小叔为什么会经常随身带着糖,只觉得好神奇。 回到云水墅时,天色还没暗。 江祁云下车后从副驾驶位置上拿出那个珠宝盒,他微微蹙眉,片刻后,他将这盒子给了江逾白。 “你去送这个东西,就说是你奶奶送的。” 江逾白抱着盒子,点了点头,“本来就是奶奶送的啊,难道我说你送的?” “你最好不要乱讲话。”他的嗓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 江逾白到了这里已经不管他了,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顾慈身边,抱着盒子开心的就进屋子去了。 楼下的湘湘听到江逾白的声音,飞快的冲过来接他,尾巴摇的就像螺旋桨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扑去。 江逾白摸了摸湘湘的头,闹了一会儿后,一人一狗便往里面走去。 江祁云在远处看着,心里升起了莫名的烦躁。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也不知当时为什么要同意这孩子回来。 回来给他找气受的。 …… 顾慈在房间里就听到了江逾白的声音,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很快就是敲门声。 她走到房门口开了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男孩可爱又漂亮的一张脸,还有他旁边的吐着舌头的陨石色边牧。 “我回来了,你想我吗?” 顾慈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想啊,想死了。” 江逾白把手里抱着的盒子递给她,“送给你的。” 顾慈接过来,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江逾白已经走进她房间了,把书包放下来,在沙发上躺着。 “你自己看嘛。” 顾慈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随手关上门,转身走回到书桌前。 然而当她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时,她也是大吃了一惊。 她也不是很懂珠宝,但顾韵歆喜欢,她见过顾韵歆收藏的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此时放在她眼前的这条红宝石项链,光是这么看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这是谁给的啊?” 江逾白摸着湘湘的狗头,随口说道:“我奶奶给的,送给你的,说谢谢你照顾我。” “啊?” 顾慈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送给她的? 还是他奶奶送给她的? 这…… “你确定吗?”她还是不相信。 江逾白点头,“对啊,这就是奶奶送给你的啊,我看奶奶从自己房间里好好挑了一会儿呢。” 顾慈把盒子合上,她想不明白。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以为江夫人见过她之后态度应该是让她离开她儿子,结果什么也没有,还送项链给她? 顾慈把盒子收好,想着晚点还给江祁云就是了。 江逾白坐在沙发上,满面笑容看着她,故作神秘地向她勾了勾手。 “你过来,我还有东西给你。” 顾慈很配合他,走到他身边,装作很好奇的样子,“还有什么惊喜呀?” 男孩握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东西。 她抬起手,缓缓摊开掌心,手心里是一颗奶糖,最普通的大白兔。 陡然这么看到这个东西,她的眼底划过一丝黯淡。 很久以前,她和江怀谦还在福利院的时候糖对他们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需要抢,而她和江怀谦但凡自己有, 都会给对方分一半,分着吃的那颗糖分量没有多少,却足够甜了她整个回忆。 后来她和江怀谦在一起的那几年,她有轻微的低血糖,他身上也都会随时备着这种奶糖。 顾慈收起心底的情绪。 “少吃点糖,对牙齿不好。” “没事,小叔就给了我两颗,我吃了一颗,这一颗给你了。” 小叔? 顾慈乍然听到这两个字,心头有些恍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变作数倍在胸臆间翻涌起来。 “你小叔给你的?” 江逾白点了点头,“对呀,小叔经常给我糖,他好奇怪啊,我也不见他吃,但他身上总有好多。” 顾慈收紧了掌心,忽如其然的鼻间酸涩。 他和她的过去是真的,小时候的互相取暖是真的,他在寒冬跳下水池救她也是真的,后来一起被收养的那半年幸福时光也是真的,后来三年的真诚恋爱也是真的,他想娶她,她想嫁他,也是真的。 只是通通变成了曾经。 …… 顾慈晚上做了梦。 梦到了她和江怀谦的小时候。 江怀谦从小沉默寡言,刚进福利院的时候别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他在一众孩子里面明明是那么突出,却因为性格的原因,没人喜欢和他玩。 福利院的孩子各有各的心眼,为了争夺收养机会,或是为数不多的资源,很难想象几岁大的孩子会形成各自的勾心斗角圈子。 她小时候也没少被欺负。 他们会联合起来孤立她。 初时她还不懂为什么,后来她慢慢地就懂了。 从小她就有着突出的长相优势,他们见不得她和他们不一样。 直到她开始每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她这才慢慢被接纳。 后来她见到了江怀谦,哪怕那时他瘦的离谱,却也难掩他身上那股子清冷的傲气。 她知道被孤立的滋味,于是她主动走近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她给了他一颗糖。 她对他说:我藏了好久没舍得吃,给你了。 那时,男孩抬起眼睛看着她,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积雪消融,也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其实很多年之后,她早就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只记着小时候那段相依为命的陪伴。 直到她大二结束那年暑假,她回到老家去看奶奶,她重新遇见了他。 记忆里的那个清瘦孤高的男孩,变成了清俊高大的男人。 “怀谦……” 她喃喃地在梦里呓语。 房间里,昏黄的睡眠灯光下,她的脸上已然爬满了泪痕。 江祁云神色漠然的站在床边,眼底深邃冷沉,居高临下睨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他原本是想进来看看她有没有发烧,见她像是做了噩梦,他本想替她擦眼泪,却从她嘴里听到了那个名字。 从她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像是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第60章 想掐死她 顾慈也不知是怎么醒来的。 她微微一睁眼,却见江祁云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她顿时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的人影还在,她才清醒过来,这不是做梦。 顾慈撑着身子坐起来,愣愣出声:“江先生……” 房间内的灯光昏黄黯淡,江祁云那双静默的眼眸异常冰冷,眼帘微低,上下打量了她片刻,薄唇抿成薄薄的一道。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粗粝的指腹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摩挲着。 “哭什么?” 明明是一句听上去关心的询问,却因他的声线极淡极冷,让她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凝着他的眼睛,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脸,慌乱的去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做噩梦了。” “是吗?” 江祁云微勾着薄唇,英俊的脸上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温和却又藏着料峭的寒意。 顾慈听着他冷沉的声线,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攥紧了衣角,她确实没做噩梦,她梦到的是江怀谦。 男人随手开了灯,头顶的灯光陡然变亮。 适应了长期的黑暗,她的眼睛被这光线刺激的微微眯了起来。 男人的手还停留在她的下巴上,他看着很平静,可他的眼里却透着一种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江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晚上,他受什么刺激了? 江祁云垂眸睨着她的眼睛,和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可怜楚楚,眼眶微微红,就像路边被风雨摧残的流浪猫。 一边哭,还一边喊着江怀谦的名字。 他想干什么? 想掐死她。 他松开她,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顾慈,你在我家里,在我的床上,喊你旧情人的名字?”他的语气极缓极淡,听着平静,可下一秒她要是真的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一定掐死她。 可惜顾慈并不了解他。 她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瓣,“我梦到他了,这不犯法吧?我又控制不了,再说我又没到你面前去,故意在你耳边念给你听。” 言下之意是,是他自己趁她睡着了进来的。 难道她还要控制自己睡梦中的想法吗? 男人的视线变得格外阴沉,面色却依旧如常。 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就算随便一个人相处了三年都会有感情,我忘不了不是很正常?” 她看着他阴鸷的眼神,心里害怕,却越想越气。 她又说:“你是不是管的多了点?” 她又不是不知道江祁云会什么当时会救她,不就是因为她是江怀谦的前女友,后来他故意把她带到江怀谦面前去,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 她也都配合了,还要怎么样? 为什么还要管她心里想的是谁,梦里梦的是谁? 她是感激他为他做的那些事,可她不也事事都依顺他么? 周遭的气压突如其来的降低,仿佛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些许。 清冷的光线下,江祁云俊美的脸上平漠到极致,就连勾起的薄唇都掺杂了几分寒意。 他欺身靠近她,双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高挺的鼻梁在她的鼻尖前停留,睨着她眼睛到嘴巴这片方寸之地,看着她明明害怕却又佯装镇定而轻颤的眼睫。 “顾慈,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这么伶牙俐齿对我说话?” 第61章 她害怕江祁云,很莫名的害怕 顾慈在他冷冽阴沉的视线里轻轻发颤。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的胸口起伏急促,再怎么想装冷静也装不了。 她想离开他的灼灼视线的围困,下意识地往后缩,一只大手却按住她的后脑,禁锢着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 顾慈的身子颤的更厉害了。 江祁云捏着她颈后细嫩的皮肤,像拿捏着幼猫那样,轻而易举的捏住她。 “怕了,刚刚不还挺能说?” 顾慈触碰到他那阴鸷冷沉的眼神,突然像是受了刺激的小兽那样,挣扎着挥开他的手,往床侧里面躲去。 “难道不是你很莫名其妙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你想睡我,我也随喊随到,你要气他我也都配合你,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们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你干涉我忘不忘得了他做什么?我们之间难道有感情能谈吗?” 顾慈眼眶里的眼泪莫名其妙的簌簌往下落,她害怕这样的江祁云。 可是更害怕他这样莫名其妙的阴晴不定。 就连她梦里喊了句江怀谦的名字,他都要质问。 男人的手抬起来,顾慈下意识往后躲,她害怕的闭上眼睛,以为他要打她。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她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哭得泪流满面,一边抽噎着一边紧张的看着他。 江祁云抬起的那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怒极时反而是这种平静无澜看不出一丝表情。 男人伸手去擦她脸上接连不断落下来的眼泪,她流下来多少他就擦多少,指腹把她的脸颊拭得泛红,可依旧阻止不了她的眼泪。 直到他的手心里沾满了她的眼泪,他挪开了手。 江祁云很平静地说:“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好谈?但是我讨厌江怀谦,我听不得有关他的一切。” 他站直身子,眉目清冷,眼底冷静的不带分毫情绪。 “还有,趁着我现在对你还算有点兴趣,你最好早点把身体养好。” 顾慈攥紧了被子,她控制不住的抽噎,满脸戒备地盯着他。 片刻后,江祁云转身离开房间。 顾慈听到那声很响的关门声之后,她整个人像是瘫软了一般松懈下来。 她蒙上被子整个人都钻进那小小的空间里,身子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江祁云。 本来他救她的动机就不纯,为什么又要像刚才那样质问她。 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好像对她有意思的样子。 他们不就是这种关系么。 之前或许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是那阵子他对她太好了,帮她奶奶治病找医生,又从医闹里救了她,还陪她住院,让她差点就忘了原本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她和江怀谦纵使是年少时的青梅竹马,也没有逃过他在前途和她之间选了前者。 江祁云的世界离她更是遥远。 他们之间除了最初的那一场交易,还能谈什么? 她今天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去讨好他,而是选择了和他吵闹。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控制情绪。 她害怕江祁云,很莫名的害怕,在很多时候。 只是她平时装得好罢了。 第62章 小三在原配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自从那晚莫名其妙的不欢而散后,顾慈整整一周没见到江祁云。 本来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呢。 结果隔天他就出差了。 避免了尴尬,也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更奇怪的是,医院的假本来就很难请,结果在她出院后主动打电话给她延长病假,并且不计入暂停规培累计的时间内,本来医院的制度是请假累计超过十五天需要延长相应的培训时间,她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时间也不少了,得到这样的通知,当然是不休息白不休。 本来也算是工伤了。 而且在江祁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再也没有人拦着江逾白晚上和她一起睡觉。 这一周的日子,顾慈和江逾白都过得非常平静且开心。 趁着病假的最后一天,顾慈预约了医院的复查。 谁知坐在诊室的时候给她看诊的医生依旧是和江祁云认识的那位方主任。 这才过去没多久,方主任当然是认得她的。 方主任微笑道:“怎么是一个人来的,祁云没陪你来吗?” 顾慈可不想提他。 “就来这里复查,就不麻烦他了。” 方主任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询问她的情况:“最近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顾慈如实回答:“还有一点点坠胀感,还容易腰酸。” 方主任点了点头,“没这么快彻底好,还是要注意休息,这次出现过这个症状,下次在排卵期要更注意点,避免剧烈运动,也不要提重物。” “好,我会注意的。” 方主任也没再说什么,给她开了检查。 私立医院的检查非常快,几乎不用排队,很快便做完了各项检查。 b超做完的结果显示积液已经清澈了,血块也小了。 看完顾慈的检查单,方主任又问:“经期一般是什么时候?” “快了,可能就这几天。” “等经期结束之后再来复查一次。” 顾慈记下了,道了声谢就准备起身离开诊室。 她刚走到门口,却在诊室外面遇上了熟悉的人,四目相对间,她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来人正是江怀谦的母亲。 顾慈先开了口,“乔姨。” 乔安蓁一向是不喜欢她的,就算此时像是陌生人那样遇见了,眼里依旧是带着不屑和疏离感,但现在毕竟已经和她儿子分了,自然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的。 “小慈,你来看病?” “我就是检查身体。”顾慈并不打算和她多说什么。 “小慈,你等我一会儿,等下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顾慈见她只有一个人,但依旧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刚刚的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不了,我还有事情呢。”她想了想,声线平静又道:“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乔安蓁见她是这样的态度,神色间已经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倨傲之色。 “既然你和怀谦已经分手了,阿姨也不会再说什么了,但是我得提醒你,分了就要分的干净些,阿姨知道你们好了三年,感情自然不一般,也没那么容易走出来,但是人都要往前走,不要和他牵扯不清。” 顾慈还以为自己对这些话免疫了,可当她听到的时候,心里依旧堵得慌。 她微微笑开,但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乔安蓁今年才四十多岁,她是靠着这张脸做的别人的三,如今养尊处优保养的更是精致年轻,但眼角眉梢间依旧难掩那抹刻薄之意。 “乔姨,我出于情面喊你一声乔姨,我可不敢和你儿子牵扯不清,反倒是他,我希望他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和谁牵扯不清。 乔安蓁这些年里是见过顾慈不少次的,在她印象里,这个女孩子就是性格很软很好拿捏的样子,却没想到今天站在这却是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 还不等她说话,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女人走至她们两人身旁。 “阿姨,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进去给医生看吧。” 伴随着女人说话的声音,顾慈感觉到了一道不好惹的灼灼视线落在她身上。 是沈曼音。 她在乔安蓁面前是一副甜美乖巧的样子,故作并不认识顾慈,“阿姨,你认识啊?” “一个远房亲戚,遇到了说了两句话。” 顾慈可不敢认这门远方亲戚。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言罢,她转身便走。 沈曼音却挡住了她的脚步,“既然是亲戚,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天啊,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顾慈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头精致到脚的女人,她长得漂亮,眉眼张扬,神情高傲,天生一副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做派。 她应该是爱极了江怀谦,甚至要来讨好他的母亲。 当然,顾慈也没忘记她做过的事情。 她冷声道:“不了,我们不熟。” “曼音,我们就是聊了两句,没什么事。”乔安蓁大概也不希望她们多讲话,于是出言化解了此时的尴尬。 沈曼音这才罢休,让开了半个身子。 但在顾慈转身时,她仍是接收到了沈曼音眼神里的满满的敌意和警告之意。 她都已经躲着他们走了,还要被这样牵连。 就在此时,顾慈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顾医生,好巧啊,在这看到你。” 她循声望去,正是穿着白大褂的方纪淮,他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神情间带着几分痞气,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看了多久的戏。 而此时方纪淮身边站着位衣着考究气质优雅的贵妇人,那是…… 江祁云的妈妈。 顾慈抿了抿唇,顿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就这一愣怔间,那两人已经向她这边走来了。 江夫人像是没看到另外那两人,温和的眼神只是柔柔地落在顾慈身上,眼角眉梢之间是温淡优雅的笑意。 “来复查吗?祁云怎么没陪你?” 顾慈看着江夫人的眼睛,她并没有在这双眼里看到虚与委蛇,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的。 “……他出差了。” 江夫人语气缓和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回头我得说说他。” 方纪淮抬眸看了眼沈曼音,眼神淡淡划过她身旁的妇人,似是不经意道:“哦,沈大小姐也在呢,这位是?” 他这话纯纯的就是拱火,方家和江家来往很深,还能不知道沈曼音身边站着的女人是谁? 就是故意的。 江夫人在这,还容得了别人放厥词? 小三在原配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沈曼音挽着乔安蓁的手臂,也不理会方纪淮,“阿姨,我们进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 那两人走后,方纪淮那吊儿郎当的脸色倒是冷了下来。 他轻嗤道:“这两婆媳还是一路的货,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夫人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似是根本没将那人放在眼里。 顾慈就算是再迟钝,她也听出来了这两人的意图,就是刻意走过来给她撑场面的。 她知道江夫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人的神情语气可以伪装,可眼神装不了。 江夫人将视线重新放回到顾慈身上,轻声问:“复查结果怎么样?” “谢谢伯母,我没什么事了。” “那你是要回去吗?我司机在下面,顺路送你回去吧。” 顾慈看着她温和的眉眼,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推拒,微微点了点头。 “好。” 言罢,江夫人看向身旁的方纪淮,亦是温声细语道:“纪淮,你忙你的去吧,我先走了。” 方纪淮痞痞地笑了笑,“好,温姨您慢走,把顾医生好好带回去,她可是容易受人欺负的体质。” 顾慈有些恼羞,但也没反驳。 可不就是这样么。 她只是和江怀谦正常分手,但之后倒霉的事情就是接二连三没断过。 直到碰见了江祁云,才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 回去的路上,顾慈和江夫人一起坐在后排。 顾慈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紧绷,背脊挺得很直,腰部腾空也没有靠到车椅背,手指亦是紧张的绞在一起。 江夫人不说话,她就不说话。 简单的问她什么,她就答上一句。 问她家住在哪,父母怎么样,还问她多大了,念研究生几级诸如此类的信息,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再她开口回答之前,人家早就把她的家底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见她拘谨的厉害,江夫人便也没再说什么。 从医院回到云水墅的这段路并不算长。 江夫人几次用视线的余光打量着顾慈的长相。 其实小白长得和她是很像的。 先前她找过方纪淮的姑姑,让她想办法拿了顾慈的血样,私底下托关系做了份亲子鉴定,而昨天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就已经到了她的手上,白纸黑字,一切尘埃落定。 “小白很喜欢你呢。” 顾慈本来在发呆,听到这声音,她的思绪收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白其实性格很好的,他很乖的,就是懂事要比别人早一点,明明挺在意他爸的,非要嘴硬,最后还是讨不到好。” 江夫人轻笑:“你和他才相处这么点时间,你就知道小白是这样的性格?” 顾慈愣了愣,“他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好像是这样的……” 江夫人笑着摇摇头,其实江逾白可一点也不是乖孩子,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但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是喜欢你,才在你面前表现出你喜欢的样子。” 是这样的吗? 顾慈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逾白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的跑进她的房间,被她抓了个现行之后他却没有丝毫窘迫,眼神倨傲,反问起她是谁。 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小少爷对她的态度好像就转变了,还到医院来找她,当时可把她吓得不轻。 “现在小孩的智商这么高吗?” “不是智商高,小白从小没有妈妈,母爱的缺失是我们怎么弥补都补不了的,他有他自己的判断,可能你身上释放的某些特性,让他觉得很喜欢你。” 顾慈想了想。 她和小白或许有相似之处,就是她也没有得到过母爱。 还得承蒙小白喜欢她,毕竟江祁云还额外给她开了一份工资。 虽然她和江祁云已经一周没见过面了,估计再见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好言好语,但那份工资倒是已经转到她微信上了。 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她总是第一时间提现。 正说话间,云水墅已经到了。 车子一路通畅驶入雕花铁门,最终停在院子前。 司机先给顾慈开了车门。 她下车后,忽然不知怎么着脑子一抽,她弯腰看向江夫人,问道:“伯母,您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说完这话,她看到江夫人脸上的笑意,她霎时间脸红了起来。 她她这是说了什么? 这是江祁云家里,人家是他母亲,她充其量只是个借住加打工的…… 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江夫人却不以为意。 “好啊,我进去坐坐,好久没到祁云这来了。” 顾慈懊恼地咬了咬唇。 整个云水墅没人不认识江夫人,但当顾慈和她一起回来的时候,还是会让人稍微觉得诧异。 并且看上去,她们相处的意外的和谐。 这更是让人觉得惊讶。 两人在客厅坐下。 茶几上的茶水翻滚开,江夫人熟练的泡茶,她做起这些事情来很是优雅且赏心悦目。 反而顾慈什么都不会。 她只能陪在一旁坐着。 江夫人随意说道:“其实祁云脾气也不好,也难为你能忍他。” 顾慈越来越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节奏,一时间心里满是问号,但还不能表现出来。 江祁云脾气是真的不好。 但她也只能很违心地说:“还好……” …… 刚出机场的江祁云接到了云水墅打来的电话。 是家里的王姨给他打的。 说是他母亲今天到他家去了,还刻意强调了一点,是和顾小姐一起回去的。 她们两个? 可即使是一周过去了,江祁云依旧不想听见有关于顾慈的任何消息。 他没细问,只是简单的应了声便挂了电话。 “江先生,回公司吗?” 周度拎着行李走出来,司机把东西都搬上车里。 江祁云眸色微沉,“回家。” 第63章 她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 江祁云回来的时候,正是顾慈想上厕所却又不敢随便尿遁之时。 看到他回来时,她的眼睛都仿佛亮了一下。 一周未见,最后一次还是不欢而散,男人看她的眼神并不算友好。 顾慈不在意。 她的手指交叠在自己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 江祁云把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视线从客厅里这两个女人身上扫过,气氛看上去意外的很正常。 他的目光从顾慈身上一闪而过,只是稍作停留了一瞬,便挪开目光。 江祁云的语气平漠:“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今天刚好找你方姨有些事情,就在医院碰到了小慈,就顺路把她带回来了。” 闻言,江祁云默不作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来今天已经满一周了,她大概是去医院复查的。 “您这路还挺顺。” 云水墅和江家老宅那是两个方向,这顺路都顺着绕了大半个盛州市了。 此时顾慈也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就静静地待在一旁,只是眼睛时而看看左边,又时而看看右边,最后又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动作幅度小,自以为没人看到。 却被坐在对面的江祁云看进了眼底。 江祁云拎起自己身旁的电脑包,清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帮我把电脑放去书房,” 顾慈闻言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双深邃冷沉的眼眸,她也非常确定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于是,她乐意的接过了他的电脑包,还很礼貌地和江夫人说道:“伯母,你们两先聊,我去一下就来。” 顾慈拎着电脑包转身,她脚下的步子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男人的薄唇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江夫人有些埋怨道:“你那电脑里是有什么十万火急重要的东西?” “她要去上厕所。” 江夫人愣了下,她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她才说:“那她怎么不去?” 江祁云好整以暇道:“你在这她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 他故作高深地扬了扬眉,没回答。 因为他见过。 他看了眼时间,“您还有事没事?” 江夫人一听他这就是下逐客令,当下语气就不算好:“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江祁云低笑了声,清冷的眼底因这一丝笑意而浮起几分温度。 “那您还专门挑我不在家的日子,来我家看我?” 被当面拆穿的江夫人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是,我不是来看你的,我真的只是刚好在医院遇见小慈,然后把她送了回来,想跟她多说两句话,所以就在你家坐着。”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来回把玩着手机,听着这番话,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漫不经心地出声问:“妈,你对她这么好,她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如果是的话你得早告诉我,不能乱.伦。” 江夫人听着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话,顿时被他气笑了。 她用玩笑掩盖了眼底深处的情绪,笑道:“难得有个小白喜欢的女人,我看着也挺顺眼的,所以想多看两次怎么了?” 江祁云要是信她的话那就有鬼。 但同时他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这个女人,是给江逾白下了蛊。 顺便还给他母亲下了蛊? 第64章 你知道我生气,为什么不哄我? 顾慈第一时间就是进了自己房间的卫生间。 当她神清气爽地洗手时,她决定把那天不欢而散的事情忘记三成。 江祁云有时候是个好人。 但不妨碍他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顾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后把他的电脑放去了书房。 这间书房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从没敢进来过,万一呢,那满桌子的文件要是丢失了一张两张,或者什么机密被透出去了,那她可就说不清了。 她就把电脑放在书桌上,多一秒也没有多待,转身就走。 顾慈又在二楼的走廊上踱步踱了会儿,也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步,见时间差不多了,磨磨蹭蹭地下楼。 客厅里,江夫人已经不在了。 只余下江祁云一人。 男人优雅慵闲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水,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正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哎。 顾慈觉得这氛围似乎比刚才还要尴尬。 四目相对间,她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缓缓道:“江先生,你的电脑我已经放去书房了。” 这是他们两人自上次的不欢而散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祁云放下杯子,清贵俊美的面容平静无澜。 “你去了趟书房,也能迷路?” 男人的嗓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顾慈却听出了一丝作弄的意味。 那意思就是说她放个电脑还能放这么久。 不就是故意拖时间不下来么? 她忽然松懈下来,像是绷紧的弦忽然被松开,无奈且无力的说:“我也不知道和你妈妈该怎么说话,也不懂她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我又怕说错话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她虽然很感激在医院时江夫人替她解围,可那到底是江祁云的母亲。 江怀谦只是个江家私生子,她都被他的母亲看不起成那样,毕竟那是江家。 更别说在她面前的是江祁云的妈妈。 她能不紧张么? 她又不会做灰姑娘嫁入豪门的梦,那都是脱离了现实依据,不切实际的臆想。 江祁云手一挥,示意她坐到他身边来。 “过来。” 顾慈依言在他身边坐下,这张沙发很宽很大,两人中间稍稍隔了些距离,但属于他的气息还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心里那种莫名的紧张感又出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怕他。 那天吵架的时候他明明很生气,可也没怎么她,只是说了句不好听的话,比起沈曼音那种表面甜美背后却想弄死她的那种做派,已经是好了天上地下了。 顾慈抿了抿唇,她看着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缓缓的深呼吸。 她问:“江先生,你还生气吗?”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毕竟还身处在同一屋檐下,把误会解决,讨好他总是要比僵着好的。 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又不丢人。 闻言,男人微微抬着眉端,眼神淡淡的睨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是她主动在示好。 她指的是上一次不欢而散的那次吵架。 哦,都不能算吵架。 他还没说什么,她就哭成了那样。 江祁云的眼底浮起兴味,许久,他淡淡开腔—— “你知道我生气,为什么不哄我?” 哄他? 这怎么哄? 顾慈看着他深邃的眸子,他的眉骨偏高,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有种说不出的…… 暧昧。 有这样眼睛的人,看一只狗都深情。 顾慈压下心里那些想法,她若有所思问道:“去你房间里?” 江祁云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她明明长了一张明艳漂亮的脸,还有这双勾人的桃花眼,可她整个人却像未经世事的小白兔。 又是纯,又是欲。 很难让人不想欺负她。 尤其是在床.上。 但江祁云自诩不是个人渣,他的眸色暗了暗,“你检查结果怎样?” 顾慈想了想,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没彻底好,还要一段时间。” 他微蹙起眉。 “你确定?现在可还是白天。” 顾慈对上他晦暗的眼神,瞬间脸颊上爬满绯红,她就知道他想歪了。 她的耳朵最先发红发烫,恼羞地阻止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 主卧。 高大的男人趴在床上。 顾慈跪坐在他身侧,手指游走在他背上,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肌理按摩,男人背上的肌肉紧实,她需要稍稍花点力气。 “怎么样,我跟推拿科的人学的?” 她的语气里居然还有点小小的骄傲,像是等着人夸奖。 江祁云微闭着眼睛,也没说话,只是低笑了一声。 顾慈却不依不挠,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样嘛,你倒是评价一下?” “凑合吧。” “切,我奶奶都说我学的很好,比起路边不专业按摩店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低下头,专注于打按摩师这份工。 两人也没再说话。 气氛却是突如其然的微妙。 明明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江祁云确似乎能感受到她手指上的温度,软的,灵活的。 他声线沉沉道:“可以了。” 顾慈诧异,“这才多久,我帮你放松一下肩颈啊,晚点会很舒服的。” “不用。” 她没有听出男人声线的变化,带着轻微的哑,不似先前那样云淡风轻。 “你不是让我哄哄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翻身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盯着她那微微张开的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眼神暗下来。 顾慈愣怔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再碰我一下,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男人的声线低哑暗沉,他微眯着眼睛,眼底晦暗如深。 顾慈的手指攥着床单,紧张的绞在一起。 她喉间轻轻滚动,低头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触到了某一处…… 她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 第65章 顾医生,礼尚往来而已 江祁云身上穿着白衬衣,衬衣的下摆早已从西裤里扯了出来,下摆松松垮垮地遮盖着某一处的明显不同的弧度。 他慵懒闲适地坐着,修长的腿曲起一条,而另一条腿拦住了她想要起身而逃的念头。 “顾医生,不打算善后吗?”江祁云的眼底浮起轻佻与促狭。 他只有在捉弄她的时候才会用这种不正经的语气喊她,顾医生。 顾慈紧张的要死。 她哪里知道男人这么不经碰。 明明她是很正经的讨好,怎么就…… 而且他平时也不是欲.望那么重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祁云微微眯起眼眸,他的眼神渐深,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足踝上。 她没穿袜子,在深色的床单映衬下,连她脚上血管的颜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想起江逾白那小子送给她的那条红色链子。 的确,她和红色很配。 “你道什么歉,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慈听着他懒洋洋的嗓音,不敢说话。 须臾后,他抬起腿勾住她的腿弯,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带向他。 她退无可退。 她的双手抵在他身前,推拒着,在他深邃的眼神里,她紧张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 他要干什么,她心知肚明。 顾慈磕磕绊绊说:“我……我今天刚去过医院复查,医生说还没好呢。” 她只有这个借口。 江祁云睨着她泛起绯红的脸颊,深邃的眸光如同密密实实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他喉间逸出低笑声,“顾医生这双手很灵活,我很喜欢。” 顾慈看着他英俊贵气的面容,此时染上了几分说不上的性感。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窗帘就这么敞开着,房间里很透亮。 此时还是白天。 “窗帘……” 他拉起她的手,声线里透着几分低沉与性.感,微促的呼吸与他面上的平静形成反差,甚至有些急不可耐,说:“没人会来的。” 许久。 顾慈耳畔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她去主卧的卫生间里洗去了满手黏.腻。 反反复复洗手。 顾慈走出卫生间,江祁云懒散地靠着床头,眼神松弛散漫。 他整个人依旧是清冷矜贵的样子。 除了他衬衣上的褶皱还留存着刚才的放肆。 顾慈看他这样子,心里就有没来由的野火。 她仿佛泄愤一般,拆了包酒精湿巾,连着拿了十几张用来擦手,当着他的面把每一根手指都擦的干干净净。 江祁云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 他勾了勾唇,兴趣盎然的看着她的小作行为。 她生气微恼的时候,可比她一昧顺从的时候要生动很多。 似是她本性就该如此。 或许压抑久了,顺从变成了她长期的面具。 所以江祁云喜欢故意逗她。 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且以此为乐趣。 顾慈把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她抬眸看向江祁云,四目相对间,男人冲她偏头,示意她坐到他身边来。 “我不过去。”她站着不动。 这别扭的劲儿和江逾白还挺像。 他并未有不悦,只是道:“过来,我吃不了你。” 顾慈想想也是。 他哪里还有。 她走过去,啪的一声把那包酒精湿巾丢在床头柜上,表达自己内心小小的不悦。 江祁云眉端挑着浅淡的弧度,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低头凝着她这张不施粉黛却又漂亮精致的脸。 他说:“顾慈,你好像很怕我,当初是哪来的胆子让我救你?” 闻言,她心里升起微微诧异。 她一向认为自己藏的挺好的,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么? 她故作不以为意道:“我怕你,可沈曼音也怕你,这就够了。” 即使江祁云不是好人,可他没要她的命,也没要废她的手。 她又说:“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得选。” “我暂时还要把学上完,还要过医院的三年规培,不然……除非我以后不做医生。”顾慈抬眸定定地看着江祁云,语气很坚定,“就因为我的前男友,改变我的既定规划,我不甘心。” 江祁云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对她的回答似是很赞赏。 多聪明的女人啊。 他不止一次有这种想法。 在他第一次把她带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顾慈并不缺钱,他曾经无意间看过她的微信页面,她母亲给她转的生活费一次就是三万五万,她对物质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追求。 她要的,是他的庇佑。 她或许是在想,等以后江怀谦和沈曼音定下来,随着时间久了,他们就彻底忘了她,也不会再对付她。 那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也许走的时候还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开开心心和他说再见。 江祁云能想象到这一幕。 不过,他想如果以后当她知道自己的苦难是因他而起,会不会嘲笑今日的愚蠢? 想到这,江祁云短暂地生出了些许愧疚感。 他原本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顾慈不适的挣了挣,她的后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她不习惯这个姿势。 “你干什么?”她不悦道。 男人的下巴轻点在她的肩膀上,他喜欢她的脖子,高挺的鼻梁凑近她的颈间,轻嗅着她颈间的气息。 他拿起一旁的酒精湿巾,打开盖子从里面拿了几张湿巾出来。 顾慈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却见他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且节骨分明,她之前就觉得他的手好看,比标本都好看。 他的动作很缓慢,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 却不知怎么的,就是那么色气满满。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江祁云低头凑近她的耳畔,“顾医生,你喜欢我这双手?经常见你盯着看。” 顾慈的耳朵因他喷洒的鼻息而格外的痒。 她无所谓道:“长得很好啊,关节很清楚,适合做标本。” 果然学医的审美,与众不同。 他低笑了声,“我要是走你前头,以后留只手给你做标本收藏?” 顾慈因他这句话而挽起了唇,刚想说话,却被他接下去的动作吓得浑身紧绷。 她抿紧唇,抓住他那只手。 那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颤。 “别……” 男人的唇贴近她的耳垂,循循善诱:“别紧张,你出去花钱也难找到比我更优质的,还不享受?” 她紧蹙着眉,抓着他那只手死活不愿意松。 他单手握住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不容她拒绝。 “顾医生,礼尚往来而已。” …… 最后,顾慈眼尾泛着红,一双眼睛迷离却水汽氤氲。 甚至被逼出了眼泪。 她看着男人眼里明晃晃的促狭,学着她先前的行为,又故意当着她的面用湿巾擦手。 他低低地笑说:“我得多用几张。” 顾慈又羞又愤,她懊恼地握拳锤他,可是浑身发软没有一丝力气。 他顺势抱住她。 顾慈想,谁要他这该死的礼尚往来! 她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生.理.性的反应而已。 “你别说话了……” 她求他别再开口了,谁知道他接下来又要说出什么嘲笑她的话来。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轻抚着她的肩头。 声线低沉,半哄半骗:“顾医生,再帮个忙?” 顾慈还没缓过来,听到这话她忽然一僵。 他又…… ? 她很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他,为什么要把酒精湿巾拿出来! 他这个人记仇,很记仇。 ……………… 完整版晚点会放在vb,感谢宝贝们送的礼物,新年快乐哦。 第66章 给顾医生一定的尊重 顾慈后来在江祁云的床上睡了一觉。 早上去医院起太早了,又因为他那么一闹,彻底没力气了。 一直睡到中午王姨敲门喊她吃午饭。 她下楼去走进餐厅里,才发现江祁云居然在家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没胃口的。 可架不住饿。 一想到上午的事情,她的眼神总是想避着他。 江祁云拉开了椅子,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坐吧。” 顾慈看着他清清淡淡的眼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也是,男人这种生物不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是一个样子,平时又是另一个样子。 矫情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顾咽下了心里那点不知所谓的情绪,在他身旁坐下。 餐桌上的菜都是用精致的盘子装着,菜量不大,菜品却丰富,口味偏清淡。 江祁云家里重金聘着厨师,味道当然是极好的。 她闷声不吭低头吃了小半碗饭,也没和他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江祁云倒是没怎么动筷子,颇有兴致看着她说不上斯文的吃相。 他盛了碗汤推到她手边。 顾慈抬眸看他,眼里还余有先前的愤懑。 她低头继续吃饭。 江祁云勾着薄唇,淡声问:“合胃口吗?” 顾慈好养的很,她又不挑食,做饭的人会在她身上得到很多满足感。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想吃牛肉,做得很老的那种,练练牙口。” 江祁云挑眉。 看样子,她也记仇得很。 …… 下午,顾慈在家无所事事。 离江逾白放学回来还有几个小时。 她又只能拿着平板电脑走进了江逾白的小书房里。 这间小书房里一边是江逾白的东西,一边是她的书,越堆越多,只是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就已经堆满了各种专业书。 她继续打开视频学习。 全英文的视频资料。 书房里响起了敲门声,顾慈抬眸望去,就见倚在门口的江祁云,男人的身形修长,风度翩翩,天生就是引人注目的焦点,想忽视都不可能。 离谱的是,他明明可以直接进来,却还要装模作样敲门。 她没好气说:“你想进来就进来呗。” 男人缓步走进来,他煞有其事说:“给顾医生一定的尊重。” 切。 顾慈没看他,继续盯着眼前的视频。 他今天好闲。 顾慈看了会儿视频,却迟迟没有听到男人的动静,她又疑惑着抬头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这一抬眸,就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里,他还维持着先前的站姿,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偷看被他发现,顾慈脸上有了几分不自在。 “江先生,你今天很闲。” “出差那么久,难得休假。” 江祁云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顾慈也没管他,继续看视频。 反正这家里都是他的,他爱去哪去哪,爱做什么做什么。 当他是空气。 又是一会过去。 顾慈就有些忍无可忍了,压着情绪看向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到底不是江逾白,哪怕坐在一旁什么都不做,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还能因为什么。 无聊。 江祁云没接她的话,反而没话找话说:“你对英语是有什么执念?” 顾慈把视频暂停了。 “外科医学的发展依赖于全世界医生的交流与合作,尤其是神经外科,英语口语不行,很容易被卡在一个限定下。” “哦,怎么说?” 说到她自己熟悉的东西,她的话就偏多了些。 她说:“不会英语,不会写论文,不懂交流,这辈子干到死就是个住院医。” 江祁云看着她年轻的脸,那双眼睛是属于年轻人的光彩熠熠。 但他该打击还是打击。 “做医生赚不了几个钱的。” 顾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鸡同鸭讲。 她没错。 他说的也没错。 问题出在他们价值观的偏差。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江祁云大概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听,他将话题岔开:“你英语怎么样?” “凑合吧,听得懂,看得懂,口语一般般。”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江祁云淡声道:“口语是一种语感,和天赋也有点关系,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和江逾白一块学。” 明明是个中肯的建议,顾慈怎么听怎么不爽。 “怎么,你是想说我的口语天赋比不上一个小孩子,他是遗传谁啊这么好的基因?不会是你吧?你会说几国语言,小说里男主都是精通六国外语,少于六种我看不起你哦。” 论阴阳怪气,谁还不会呢。 江祁云的脸上原本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不知怎么着,突然在顷刻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慈还以为他生气了。 她闭了嘴没再说话。 不敢惹他。 书房内除了继续播放的视频声,再无其他声响。 江祁云的思绪回到几年前。 那个夏天,那个后花园里。 他嘲笑过那个小孩蹩脚的口语。 也是这样一个娇俏的声音回怼他—— ‘电视剧里男主角都会说六国外语,你要是少于六种,我看不起你哦。’ 第67章 也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 顾慈也不知道江祁云怎么了,突然就沉着脸离开了书房。 想了想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也没惹他啊。 谁知道他这脾气。 不管他。 …… 江祁云缓步走在走廊上,最终他来到了二楼阳台上的观景台,他在椅子上坐下。 暑气始生,也渐渐地容易让人心里烦闷。 他最近总是没来由的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也许是江逾白的出现吧。 他讨厌那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如今他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想回避也避不了。 他甚至想给母亲打电话,让她来把江逾白接走算了。 正好想到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祁云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他姐姐,江琼蕴。 他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风风火火的性子,就算是打电话过来,也不等别人说话,她总是要先开口。 “江祁云,我给你打过五次电话,你只接了一次。” 是那熟悉的冷静又带着隐隐怒气的声音。 他轻笑了声,不以为意道:“你这五通电话分了三个月打,接不到不是很正常?” “你不会给我回电话?”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要是耽误了你谈大生意,岂不是划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是在发火与保持平静中选择。 最终选择了保持平静。 “我快到你家了。” 江祁云拧眉,“我不在家。” “我问过周度了,你今天在家。” 他啧了一声。 “这个周度,也不知道拿的是谁的薪水。”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江琼蕴出差了三个月,这是他们两三个月来第一次通电话,他看了眼时长,好像刚过两分钟。 江祁云家里有两位比较重要的女性,一是他母亲,二是他长姐,只不过这两人的性子天差地别,一个温温和和,一个风风火火。 他小时候就想过,一定要找一个像他母亲那样的妻子。 千万不能找个像他姐姐那样的人。 正这么想着,一辆车已经驶进了云水墅。 来的还真快。 他捏了捏眉心,有点烦躁。 总不能现在去让那人躲起来? 就她那脸皮薄的软性子,经得起江琼蕴审视? 江祁云起身下楼。 他想起了些江家的陈年旧事。 江琼蕴是江家长女,比他大了近二十岁,年轻的时候艳绝整个名媛圈,不仅有美貌,能力更是出众,什么都好,就是个女儿。 江博尧当初那么多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自然是心里不满的,在外面的私生活也开始乱起来。 也不知是男人的本性如此,还是说这只是个借口。 母亲生他的时候年龄已经大了,拼着高龄产妇的风险也要将他生下来,然而没过几年,就听到了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的消息。 如若不是迫于舅舅的压力,以及明面上那点不值钱的体面,怕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要把那私生子接回家了。 后来的这么多年里,江琼蕴始终未婚,强势的替他守着江家的一切。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阻止江博尧在几年前认回了江怀谦。 江怀谦回来的那一年,刚好是江逾白出生的年份。 江怀谦的出现让母亲意识到了威胁,于是那个因一场错误,本不该出生的孩子,被生了下来。 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思。 也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 就那么高高在上的,改变了别人的既定轨迹,用强权压人。 江祁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他年轻时容易有的愧疚感,在这几年里浸染在江家这个权势利益的名利场里,渐渐也变得少之又少。 而他手腕上的这道疤痕,经年累月下来,却始终让他难以释怀。 思绪慢慢回笼。 江祁云已然走出客厅,见到了阔别三月的江琼蕴。 女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职业装,长而卷的头发披散与肩后,眉眼清冷明艳。 “姐。” 江琼蕴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踢了脚上的高跟鞋,踩着拖鞋走进客厅。 她的眼神在四下里打量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江祁云跟在她身后,神情自若,也不主动说话。 江琼蕴随手把包扔在了沙发上,唇边挽起礼貌又清冷的弧度,她凉凉地开口:“我听说,你玩起了金屋藏娇那一套,在家里藏了个女人,人呢?” 江祁云眸色清淡,语气亦是平漠:“你听别人瞎说。” “哦,那就是没这事?”江琼蕴好整以暇看着他,又说:“鞋柜里那排女鞋,你穿?你还有这癖好?”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鼻子,他在母亲面前都不至于这样。 这个女人是要比他母亲难打发的。 江琼蕴冷哼了声,看他这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心虚的表现,她还不了解他? 就在这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僵持时,身后传来了玻璃坠地的脆响声,江祁云转身循着声音望去。 他微蹙起眉,怎么还有人这么蠢不在里面躲着主动跑出来? 顾慈看着地上摔碎的玻璃杯,她愣了愣,拣也不是,不拣也不是。 她感受到身上那两道灼灼视线,不得不把目光从玻璃碎片上挪开。 看向不远处那两人。 顾慈尴尬地打招呼:“江先生,下午好,你朋友啊?” 他被她的反应气笑了,随意应道:“嗯,我朋友。” 她看着他身旁站着的女人,他朋友长得好漂亮。 和他长得还好像。 同是偏深的眉骨,近乎如出一辙的凤眼,连那份高高在上的清冷气质都一模一样。 顾慈心下反应过来,这不会是…… 他姐姐? 第68章 让你失望了,我家不按照偶像剧演 江琼蕴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慈。 丝毫不加委婉。 顾慈站在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握紧,她站得很直,试图不让自己露怯。 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她初来云水墅时,在江祁云那见识过。 这种尴尬的死寂仿佛是度秒如年。 没有持续到两分钟。 江祁云走近顾慈身边,伸手拥住她的肩膀,在她耳畔沉沉开口:“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啊?”顾慈略带诧异看向他。 就这场面…… 她能吗? 他的眼底浮现浅淡笑意,似是为了安抚她,“上去。” 顾慈听到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肯定是求之不得。 谁要在这修罗场里待着呀! 他姐姐的眼神好吓人。 “那你……和姐姐慢慢聊。”说话间,顾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对面的高贵冷艳的女人。 一看就不好惹。 她是知道江家大小姐是在江家手握大权的,至今未婚,是个手腕很硬的商界女强人。 顾慈转身就走,脚下的步子跟开了倍速似的,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她走后,客厅内剩下江祁云和江琼蕴两人。 江琼蕴优雅的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在一起,目光却冷下来,嗓音不怒自威:“江祁云,给我个解释。” 江祁云站着,语气散漫道:“这有什么好解释?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江琼蕴冷哼了声,清冷的眉眼间升起了几分凌厉。 她的声线却缓慢:“江祁云,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男人?” “嗯?” “我最讨厌始乱终弃,玩弄别人感情的男人,你最好不要变成这种人。”她挑了挑眉,唇畔挽起薄薄的淡笑,又道:“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江祁云轻嗤了声:“至于么。” “这女孩子一看就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不是玩弄感情是什么?” 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门当户对并不是封建观念,而是由于生活环境导致的三观差异,条件都差不多的人才能在某个高度达到共鸣。 阶级是个很难跨越的东西。 江祁云不怎么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顾慈这个女人,好像没有感情被他玩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琼蕴冷道:“赶我走?” “我哪儿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呢。”江琼蕴白了他一眼,也不想在这看他碍眼,心烦。 她拎起包,起身离开。 江祁云亦步亦趋跟上去。 江琼蕴在玄关换鞋时,他自然地拎起她手里的包,这种行为是下意识的,亲人之间的默契。 她换上高跟鞋,抬眸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终于气顺了些。 她的语气缓和几分:“小白在你这怎么样?” “托她的福,我和江逾白相处的还算融洽。” “小白是你儿子,你多少上点心,就算你再不喜欢他,他的存在也给你稳住了地位。” 听到这话,江祁云不禁想起时下里流行一句话,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转念又想,他家还真有。 毕竟江逾白出生那年,江怀谦被认回来了。 两人沉默着往外走。 江琼蕴的司机和秘书都在外面等着。 五月末,中午的阳光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江祁云忽而顿住脚步,缓缓开腔:“姐,是不是那年我手术没做成功,我就会被当成弃子弃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别人的经历。 在绝对的权势与利益面前,别说什么爱情,就连亲情都那样岌岌可危。 江琼蕴看着他的眼睛,冷艳的眉眼间起了几分动容之色,她说:“有我呢,轮不到别人爬你头上。” “今年去复查了吗?” 江祁云摇头,“还没。” “抽时间赶紧去。” “嗯。” 江琼蕴离开后,江祁云站在外面久久没有离去。 明媚的天光刺的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所有的尘埃在这阳光下都将无所遁形。 江祁云想过自己讨厌江逾白的理由。 他厌恶那一场错误的意外,厌恶母亲的私心而留下这个错误的结果,厌恶他所身处的利益缠绕的环境,也厌恶身处这个利益中心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他自己。 以至于,他只能将这些无处散发的厌恶,全部归于江怀谦。 仿佛只要没有这个人出现,他们家还能过着粉饰太平的日子。 至于顾慈…… 就算她倒霉吧。 谁让她是江怀谦的前女友。 …… 江祁云慢慢走回去,他行至楼梯时,一抬眸就见到了躲在楼梯扶手处的身影。 估计是想偷看偷听,看到他回来还没来得及躲。 “出来吧,不用做贼。”他淡声说。 闻言,顾慈站直身子,悄悄地打量着江祁云的神色,一步步顺着楼梯的台阶往下走。 他就那么气定神闲站着,眉宇间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 顾慈往他身后看了眼,空无一人。 “你姐姐走了啊?” 江祁云轻点了头,“嗯。” 她想起刚刚他姐姐看她的眼神,那真的是浑身不自在。 但此时顾慈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些好奇问:“那……她有没有打算赶我走的意思?” 江祁云看着她眼里浮现起来的那一丝期待,慢条斯理地微眯起眸子。 “让你失望了,我家不按照偶像剧演。” 顾慈在他半是兴味半是调侃的目光下有些脸红。 她讪讪道:“你还知道偶像剧怎么演呢。” 江祁云没搭理她,自顾自上楼。 她待的那间书房门开着,江祁云径直走了进去。 与刚才并没什么区别,摊开的笔记本,笔,以及暂停视频播放的平板电脑。 她的生活真是日复一日的简单。 顾慈跟着走了进去,就见他坐在她的椅子上,目光不知盯着什么地方出神。 她走过去,合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男人淡淡开腔:“和我讲讲江怀谦的事情。” 顾慈抿唇,她可不敢说。 可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江怀谦,上次的教训又不是白受的。 “你不是不爱听么?” 江祁云的语气平淡如旧:“现在是我问你,可以说。” 顾慈颇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她像是读课文一样,缓缓说:“我四岁和他认识,一起被收养过半年,青梅竹马……” 他抬手,制止她的话语:“好了,我没兴趣听了。” ? 神经病。 第69章 孽缘 江琼蕴回到江家老宅。 第一时间便是去了母亲住的别苑。 江夫人倒了杯水给她, 语气柔和:“见过祁云了?” 江琼蕴脱了外套,身子窝进沙发里,大概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能露出这样慵懒闲适的一面。 想到江祁云,她冷笑了声,摇了摇头。 仿佛是长辈想起家里那不成器的小子,又是喜爱,又是无奈。 “见到了,还见到了他藏在家里的女孩子。” 江夫人意味不辨地笑了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江琼蕴握着水杯从沙发上稍稍坐起来,她觉得母亲的态度有些奇怪,又回想起在祁云家看到的那个女孩。 长得还不错,算是很漂亮的那一类,想来也是,江祁云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他能入眼的自然是不差的。 但漂亮又不值钱。 “说不好。” 江夫人继续追问:“怎么说?” 江琼蕴抿了口茶水,继而说:“我是觉得那女孩子太干净了,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当然和祁云也不是。” 听到这样的评价,江夫人不由得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装的?” “妈,都是千年狐狸,您在这看不起谁?我能看错人?” 她见顾慈的第一眼,看人先看眼睛,她就知道那不是个有心机的。 那双眼睛太干净,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我问你,你见过祁云把人带到自己家里?” 江琼蕴摇头,这倒是真的没有。 江祁云别说是把女人带回家里,就连为他做事的也很少有异性。 上一个试图从秘书转正的年轻高材生,因为稍稍越界,自作主张帮酒会上喝多了的他订了房间,又把干净衣服拿去他的房间,然而第二天就被他开除了。 一夜风流,母凭子贵,这种事情不是别人想不到,而是不敢做。 用江祁云自己的话来说,替他工作的人绝对躺不到他的床上。 自那之后,江祁云身边就连秘书都鲜少有女性。 以至于,当云水墅里出现一个女人,谁都会觉得好奇。 江琼蕴回过神来。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江夫人微微叹息了声,她站起来,缓缓道:“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琼蕴疑惑着跟着江夫人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母女二人在,确定绝对隐私空间里,江夫人拿出了一份文件袋。 江琼蕴看了眼,随手拿起文件袋拆开。 一份没有署名的亲子鉴定,看样子并不是走正规流程做的。 “这是?” 江琼蕴看着母亲的神色,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但不敢细想。 “你还记得六年前在你舅舅家发生的事吗?” “记得。” 那件事情江琼蕴怎么会忘记? 江夫人又问:“那你记得那女孩长什么样子吗?” 江琼蕴蹙眉,缓缓摇头。 她自然是不记得的,她只是作为善后去处理了那件事,当然不会去注意那个女孩,不就是一个管家的孙女吗? 后来他们给了一大笔钱,足以让他们生活无忧。 谁知道那个女孩子后来有了身孕,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将近五个月了,后续的事情是她母亲去处理的。 江琼蕴看着手里这份文件里最后一行字,确认生物学母亲…… 她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妈,你说清楚点,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亲子鉴定哪来的,和祁云家里那个女孩又是什么联系?” 江夫人叹息了声。 “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她后来被亲人找回去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也不记得那段过往了。” 江琼蕴在脑海里面思索着这段话,她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她才理清了这个逻辑,又觉得巧合的有些离谱。 “她怎么和祁云认识的?” 江夫人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她确实是不记得了。” 江琼蕴仍旧不愿相信:“确定吗?不是有别的用意?” “要是别有用意,当年就能起诉了,还用等到六年后?”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很小,是外人都不忍心的程度,可是那又怎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面对高高在上的两大家族,除了认命,又能做什么? 许久的沉默后,江琼蕴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面前这份亲子鉴定白纸黑字摆着。 “其实那件事也不能全怪祁云,要不是陆家那个……” “那你怪谁?”江夫人定定地看着她,“怪那个女孩子?谁都有错,唯独她是无辜的。” “真是孽缘啊。”江琼蕴缓缓叹了声。 “祁云知道吗?” “我没和他说。”江夫人回想起瑜城的弟媳和她说过的话。 “如果他能真心喜欢那姑娘是最好的,如果不是,还是不要和她有牵扯的好。” 毕竟是他们家欠她的。 如果真心喜欢,他们最终能有结果,那是最好的。 如果不是,就不提前尘往事,只当一场露水姻缘。 …… 继在云水墅见到江琼蕴之后,几天过去,顾慈也没感觉到什么动静。 她还觉得挺奇怪。 五天后,她在上班的路上忍不住问了江祁云。 “你家里的人给你的自由度这么高?” 他妈妈是这样,他那个姐姐一看就不好惹,怎么也什么动静都没有? 同时,江祁云也在好奇这件事。 他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一周过去风平浪静。 虽然她们要是真说什么,他也不在意,然而问题是,什么也没发生。 江祁云看着顾慈眼里的好奇,他敛起思绪道:“那你想她们怎么样?像沈曼音那样绑架你,然后把你赶出盛州市?” “那倒不是……” 顾慈想着江夫人那慈眉善目的样子,她喃喃道:“我觉得那事情你妈妈应该做不出的。” 江祁云挑眉,“为什么?” 顾慈不说话了,她就是知道。 她在温家那些年里,黎老太太就没亏待过她,江夫人是老太太的女儿,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应该是做不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的。 还不等他们这个话题结束,司机已经将车停到了老地方。 依旧是医院后面的小门,人烟稀少的地方。 顾慈推门下车,弯腰冲着后座的人打招呼,眼角微微漾开笑容,她说:“江先生,再见。” 江祁云清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皙细嫩,甚至能看到那层细细的小绒毛,也不知她此时这个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客套,几分伪装。 他却淡淡开腔,回应了她:“再见。” 顾慈似乎也没想到他还能开金口,唇边的笑容更清晰了些。 她向他摇了摇手,背上包转身离去。 …… 这条路顾慈常走,但今天好像发现有了些不一样。 以前这个小门是不设门卫岗的,可现在却多了两个保安,还不是大叔,是年轻人,一看就身强力壮那种。 这一路走来,好像监控探头都比以前多了,而且看上去都是新的,人走过去那监控探头还会三百六十度旋转。 医院这些老旧设施总是没有经费换,现在居然一下子换了这么多。 要是早点这么弄好了,她还至于遭上次那顿罪么? 真的是。 命不好。 第70章 非正式雇佣关系 顾慈没想到,早上江祁云临走前和她说的那一声再见,竟然来的如此快。 下午,她有事去了趟主任办公室。 比起医生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则是又安静又宽敞,他们科室是省重点专科,他们科室的老大又是副院长。 顾慈在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们科室的老大沈主任,一个是…… 顾慈的神色只有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有轻微的异样,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在那人也并未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漠淡然。 眼神都未有交流。 顾慈言简意赅把事情说了,前后待了也就五分钟,她便离开了办公室。 临走前她还没忘记瞥了眼茶几上的ct袋子。 她想,他难道是来看病的? 放着私立不去跑来公立医院? 办公室内。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祁云神色清淡收回视线。 沈主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道:“你母亲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了,要我关照一下,你们怎么还装不认识呢?” 江家在卫生系统也颇有关系,也不能这么说,只要是在盛州市,江家的人脉在各行各业都是通的。 江祁云想起刚才她极力和自己装不认识的样子。 那就不认识吧。 他淡笑了声:“我们不熟。” “小姑娘挺努力的,我们院里明着暗着喜欢她的也不少,之前就听说她有对象好了几年了,也就不敢追,前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说她单身,这科室里的夜宵啊咖啡奶茶就没少过。” 江祁云啧了一声,“沈主任,你们也这么八卦?” “本来日子就苦,还不自己找点乐子?” 医生的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熬到他们这种岁数的,已经算是卷出头的。 沈主任又说:“我儿子也对小顾很有好感,只不过约她吃饭几次都没约成而已。” 闻言,江祁云沉吟片刻。 他的眉宇间仍旧不带什么情绪,淡淡道:“令公子眼光不错。” 沈主任笑了笑,也没再拿这个事出来调侃。 过了会,江祁云平静地说:“沈主任,我母亲给你说的事你别放心上,该怎么样怎么样,工作量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要搞区别化对待,也不要和她提起这些。” “我有数,不会让她难做的。” 职场,但凡有人被上级特殊化对待,往往就会变成被挤兑的人。 而且省得她还有时间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吃饭。 还有送夜宵送咖啡算什么,他给医院里里外外换了全新的监控设备。 江祁云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点开那个聊天页面,又退出关上。 聊天页面上只有转账记录,收款记录,以及她的答谢表情包。 他一句话都没回过她。 相当平庸的,非正式雇佣关系。 …… 顾慈在整理医嘱时,放在一旁的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消息。 她下意识瞥了眼,没当回事。 可三秒过后,她愣了愣,又低头很认真的点开手机屏幕,点进了那个对话框。 万年不会给她发消息的江祁云,给她发了第一条闲聊。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出来」 顾慈瞅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早着呢。 她没回。 其实也没想到要回什么。 就当没看见就行了。 以为谁都像他那样呢,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他看病还有主任私下里亲自陪着。 卑微打工人和他无法共情。 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顾慈看了眼手机,没有动静。 缓缓舒了口气。 没多久,一个护士拎着咖啡袋子走进了办公室,她挨个给办公室里的人发过去。 “也不知道谁请我们喝的咖啡,好多啊,外面还有很多甜点,你们一会儿去护士站自己拿。”护士走到顾慈 身边,眼里带着暧昧的笑,“顾医生,你喝什么?” 他们科室经常会收到这样的特殊福利,一般都是顾医生的暗恋者送的。 大家有时候还会起哄,但顾医生脸皮薄,后来就是见好就收,也都不起哄了。 顾慈脸颊有点热。 “美式吧。” 护士找了杯美式递给她。 顾慈握着咖啡杯,这杯子上并没有显示下单人信息。 她喝了两口咖啡,继续把目光放到电脑上。 没过多久,那护士又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在办公桌上把袋子里的东西摆出来,一盒盒都是切好的水果,摆了整个办公桌也没摆下。 “好心人又送来慰问品了,数量还这么多……” 又过了会儿,距离那护士从办公室出去前后不到十分钟,她又进来了。 这次送来的东西,盒子都没打开,就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香味。 冒着热气的,各种口味,小龙虾。 这下办公室里的人都坐不住了,其他都能忍,这实在是忍不了。 这不是搞事情吗? 此时,顾慈手机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一条消息发进来。 她立刻把手机藏起来,点开消息。 「顾医生,咖啡好喝吗?」 顾慈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就这么隔着屏幕,她都能想到那个男人散漫平静的语调,还有那漫不经心又戏谑的眼神。 他,神经病啊 。 顾慈的耳朵有些烫,她看了眼时间,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 那边回消息还挺快。 「老地方。」 看到这条消息,顾慈稍稍放了下心,他说的老地方就是平时江逾白等她下班的地方。 自从她回医院上班之后,这阵子她都没开车,早上会蹭江祁云的顺风车,晚上江逾白会来等她下班。 「你不要再送东西了!!!」 顾慈为表示自己的语气,还多加了几个感叹号。 有钱烧的慌。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顾慈换好了衣服,匆匆忙忙拎着包走出医院。 从医院后面的小门出去,对面路边树阴下停着一辆车子。 停车的位置不起眼,可那辆车却起眼的很。 是辆月光银色的欧陆。 驾驶座位上的车窗敞着,从里面伸出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指尖夹着明灭的烟,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顾慈没想到今天是他自己开车来的。 他碾灭了烟,抬眸看向她。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夕阳下,他的深邃的眼神笼上一层淡淡的浮光,只是对上一眼,她便有些恍恍惚惚。 江祁云长得很优越,也极少有眼神这么温柔的时候。 她就这么愣怔的看着他。 “顾医生,不怕被人看见?” 男人带着戏谑嗓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顾慈看了眼周围,迅速拉开车门准备坐下。 低头一看,副驾驶座上放着两份ct报告,她便将袋子拿起来,坐下系好安全带。 出于职业关系,她下意识去拿出ct片子看。 江祁云打了方向盘,随意道:“你看得懂么?” 顾慈拿出片子,对着车窗将片子举高。 “我怎么看不懂?” 第71章 牛蛙面,牛蛙火锅,干锅牛蛙 顾慈手里的片子是脑部ct。 对着光线看了会儿,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他来神经外科找沈主任看病,应该就是这方面的毛病。 顾慈低头发现还有一份片子,她拿起来看了看,是核磁报告,片子上褶皱磨损也多,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时间上显示的是六年前。 “你这个片子都被盘包浆了啊。” 顾慈啧了一声。 接着她对着车窗仔细看了起来。 江祁云瞥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顾慈看了会儿,又将视线从片子上移开,疑惑着看着江祁云。 男人的侧脸轮廓冷硬清晰,节骨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整个人看上去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她问:“胶质瘤啊?” “嗯。” “几级?” “你自己看不出?”江祁云也不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声线很平很淡。 看他现在这精神状态,想来也不是什么恶性肿瘤。 她又拿起新的那张片子对比了下,不禁感叹于医学技术的发达。 胶质瘤长得位置相当不好,长在了视神经的位置,从片子上看应该是严重影响了视力。 “给你做手术的这个人,还是相当有本事的,是那位大佬啊?” 怎么切,切多少,能不能全切,影不影响功能区,这都是技术难题,有些肿瘤细胞与正常脑组织细胞长在一起,稍微有一点误差,可能都不是一丁半点的影响。 偏瘫,失明,性情大变,这都是有可能的。 像江祁云这么骄傲的人,他哪里接受得了? 江祁云并不想搭理她,沉默着,眉宇微蹙起。 哪知道顾慈还在说话,仿佛这个话题刚好专业对口,戳到了她的话匣子。 “你是不是当时已经严重影响视力了?这个位置长的是真的很刁钻……” 顾慈想着他后来的那个复查片子,心想能把手术做的这么漂亮的,应该也是行业顶尖人物了。 想来也是,江家这个条件,他肯定是享受顶尖的医疗资源。 过了会儿,她发现这个气氛不太对劲,这才重新去看身边的男人。 他的唇线抿成薄薄的一道,下颌线紧绷,微眯着眼眸,视线平静地看着前方。 虽然他没有什么表情。 但,顾慈知道,他生气了。 她放下片子装进袋子里,好好地放起来。 顾慈挽起唇,用自认为比较好听的嗓音,说:“你理解一下嘛,我就会这个东西,以后没准还要长期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话多了一点也正常嘛,而且生病是每个人都会生的,这是不可抗力因素。” 男人依旧不搭理她。 车内的氛围死寂。 “你这术后情况不是挺好的么,新拍的这张片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问题也没有,多好啊,这不是很幸运么?” 顾慈的嗓音越说到后面越低。 她见男人的面色依旧是那样,她只得悻悻的闭了嘴,不再说一个字。 她又没说错,也不知他在这矫情什么。 长在脑子里的东西就没有好的,有钱治得起病,也可能逃不过术后情况不好,还有人肿瘤切了功能区也影响了,瘫痪的,失语的,都有,还有若是恶性肿瘤,熬过了放疗化疗,最后可能还是复发。 他这样不是已经很幸运了么? 下班高峰期,前面是漫长又拥挤的车流,一片红色的尾灯。 江祁云缓缓停车。 他终于淡淡开了腔:“你知道我查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多少岁?” 顾慈想着刚才片子上的时间,六年前。 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青年。 顾慈低声说:“二十多吧。” 江祁云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六年前,起初他只是觉得视力下降的有点快,没有别的问题,时间一长,他发觉了不对劲,去医院查就已经是这种结果了。 就像她刚刚说的那样,长在他脑子里的那个肿瘤位置长得很不好,手术方案一改再改,国内外医生看了个遍,给出的答复都是难度大风险大。 然而那些有可能的后遗症,他一个都接受不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会瞎,或是会瘫。 若是那样,还不如让他直接死了。 手术就那么拖着,那段时间没人劝得了他,他整个人都过得很躁郁。 尤其是他知道父亲在外有私生子,那阵子隐隐有要把私生子带回来的念头,而他随时会作为弃子被弃掉。 “那时候我根本接受不了。” 顾慈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倾听着。 要是换成她,也接受不了。 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谁能接受得了这个病? “而且我父亲,可能打算在我出问题之后,就立刻把江怀谦接回家,甚至都等不到我做完手术。” 言至此,他的眼底浮现起一抹讥诮。 他侧眸看向顾慈,极缓极慢说:“所以我很讨厌江怀谦。” 顾慈抬头看着他,颇有些无语。 “那你讨厌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此时的表情是无语中还带着些许无辜。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 再说他们都分手了。 她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又说:“你的情绪我能理解,可我共情不了。” 该说不说,她和江怀谦在一起的三年过得很开心,作为男朋友,江怀谦对她一直很好。 以至于分手的时候,她觉得那样猝不及防。 江祁云看着她无辜又真诚的眼神。 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顾慈,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我不爱听,懂吗?” 顾慈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害怕。 但身子被安全带绑紧了,她想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整个车里铺天盖地的都是属于他的气息,像张密密实实的大网,将她整个人笼罩于其中。 “我……我没提他,你自己提的,现在又怪我。” 前方的车流开始以龟速挪动,江祁云重新将视线落回前面路面上,缓缓往前开了一段路。 前面依旧是红灯。 为了让他们之间的氛围不那么僵,顾慈轻咳了声,主动问:“这不是回去的路,你带我去哪儿啊?” “在外面吃晚饭。” “哦,为什么不回去吃?小白不在家吗?” “他今天回老宅。” “为什么?” 今天是他父亲的生日,江家现在热闹得很,当然了,江怀谦肯定也在,他并不想去凑那份热闹。 江祁云没解释,只是问:“你想吃什么?” “牛蛙面,牛蛙火锅,干锅牛蛙。” 男人有片刻的沉默,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你存心的?” 她挑了挑眉,忍住笑意,“你自己问我的。” ………… (过年有点忙,等明天开始三更) 第72章 寄居 江祁云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是随便找地方吃饭,去的也是环境静谧雅致的私房餐厅。 新城区中心地段的一幢民国式独栋花园洋房。 环境好,服务生态度优良。 但没有烟火气。 坐进二楼的包间内,靠窗的位置往下看是条环城而过河流,此时太阳还在西边,夕阳将河面染成浅金红色,河面上时而有游船过去。 环河的这条线也是盛州市出名的旅游景观线路,一到天气热起来时就会有不少人来打卡,多得是年轻小情侣,慢慢悠悠晃完这条水路,依偎在一起说着开心的悄悄话。 顾慈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思绪也开始懒懒散散飘远。 她和江怀谦以前也坐过这里的游船。 过去那三年里,他对她真的没话说,非常称职的男朋友。 她本科还没毕业的时候课业压力很大,他也很忙,可两人再忙也会抽时间在一起认真谈恋爱。 每当那时候,她都会忘记江怀谦已经是江家少爷的身份,只把他当成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是那个福利院里有些孤高的男孩。 “在想什么?” 江祁云清淡的声线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慈收回视线,看向自己面前英俊的男人。 她微微笑开,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弧度。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祁云睨着她算不上真挚的假笑。 “假话。” 顾慈随口说:“想去船上坐一圈。” “本地人不会来这种无聊的旅游景点。” 他对她的想法表达不屑。 顾慈的睫毛颤了颤,又望向窗外,“可我不是本地人啊,毕竟我是成年之后才来盛州生活的,说实话也没怎么感受过这里的风土人情。” “真话是什么?” “嗯……”她托在下巴上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指尖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打量着他的神情。 思索着那句真话该不该说出口。 真话是—— “我和江怀谦以前坐过这个游船。” 她以为这话说出来江祁云会说什么嘲讽她的话,可他的表情很正常,依旧是先前的云淡风轻,连眸底都是波澜不兴。 他只是淡淡道:“你倒是老实。” 她说的这个事情,江祁云知道。 约莫是两年前,也就是她在江怀谦身边的第二年,他见过他们两人在这条景观河游船上的照片,还是个夏天,看起来也是这样的傍晚,两人坐在船尾有说有笑。 他们离开的时候,江怀谦是背着她走的,手里拎着她被河水沾湿的鞋子。 那个画面,美好得很刺眼。 而他们在一起的三年里,那样的画面比比皆是。 也难怪沈曼音看到那些照片后,对顾慈会生出那么强的敌意,欲除之而后快。 有些人见不得太美好。 沈曼音是。 他也是。 江祁云用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你为什么喜欢江怀谦?” “喜欢还有原因吗?” 顾慈目光里带着疑惑看了看他。 非要问这种答案会让他不痛快的问题。 何必呢。 有什么受虐倾向? 江祁云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等着她往下说。 “愿闻其详。” 行吧,既然他想听,那她可就真说了。 “我厌倦的寄居的生活,想要有个自己的家,江怀谦出现的时间合适,他给了我对未来的向往。”顾慈缓了缓,继而又说,“但后来被他亲手打碎了。” 顾慈不怎么记得自己被拐卖以前的事情,记事起就是那个福利院,小孩之间的勾心斗角,被孤立,又再融入,什么都要争抢,还要会演,后来她遇到了江怀谦,她才有了个自己固定的玩伴。 再后来被爷爷奶奶收养,又因为念书的原因,她住在温家,最后又被顾韵歆找回去。 每一段经历,都是寄居。 包括此时坐在她面前的江祁云,亦是这种关系。 江祁云听着她说这段话,眉宇间依旧是清淡的,只是那眼底稍有几分异样情愫。 他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 “你小时候长得也很漂亮,为什么会在福利院待那么久?” 顾慈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 “我住过你的房间。” 顾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大晚上去她奶奶家找小白那次! 那天晚上江祁云是住在她的房间里的。 她房间里当然有她小时候的照片。 “你怎么偷看别人隐私?”她有些恼。 江祁云稍显凉薄的唇角勾起些微弧度,声线平静:“我可没偷看,就摆在床头柜上。” 好吧,暂且相信他的话。 顾慈很少对人提及自己的过往,她的倾诉欲不多,而且她知道每个人都无法对别人的生活共情,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江祁云,似乎是个特例。 他有兴趣时,就会打探她的过去,今天一句,明天两句。 不经意间,让她建立起了这种倾诉欲。 她喝了口他递过来的茶水。 “因为被拐的孩子如果长得太突出,就是有特点,以后会很容易被亲生父母找到,所以不是领养人的第一选择。” 言至此,她低垂着眼睫低低地笑了笑,有些自嘲。 片刻后,她抬眸定定看着他,说:“只不过,我父母根本不找我。” 小时候没有父母的时候她羡慕别人有父母的孩子,后来那份空缺被爷爷奶奶填满,给了她一段亲情。 后来,当她不需要的时候,她的父母却要找她回去。 找她回去,却不是因为爱她。 第73章 天上的月亮 当那份牛蛙面被端上来时,顾慈面上满是诧异。 满满一层牛蛙肉,混合着青红辣椒,还冒着热气,刚端上来就把她香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顾慈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句话,江祁云还当真了。 她生怕江祁云看到,立刻把面碗挪到自己面前,还拿了桌上的桌号牌挡着。 男人轻嗤了声,没理会她幼稚的行为。 服务员给江祁云上了一份蟹粉面,精致的浇头摆盘,光是搭配的小菜就有好几个碟子,还有解腻的汤和甜品,摆了大半张桌子。 顾慈可不馋他那份。 肯定没自己面前的好吃。 她擦了擦筷子,用餐前不忘感谢金主爸爸。 “谢谢江先生。” 言罢,她开开心心低头吃面。 江祁云吃东西很斯文,那份蟹粉面的分量也不大,但他慢条斯理吃着,半天也没吃多少。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的鲜香味,这香味霸道的占据了所有嗅觉。 江祁云不禁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此时她将长发扎了起来,露着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脸上因为辣椒的原因浮起了绯红之色,鼻尖微微冒汗,浮起一层细小的汗珠。 她吹了吹筷子上夹起的细面,唇色鲜艳欲滴,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辣的。 许是怕弄脏衣袖,她挽起了衬衣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编绳手链,那是江逾白那小子送给他的东西。 男人清淡的眸底浮起一丝晦暗。 顾慈见他早早地放了筷子,百无聊赖的坐着,她调侃道:“是不是不好吃呀?” “我这份还不错,不过我不分给你吃。” 江祁云姿态慵闲地靠着椅背,他的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想起了老宅里姐姐江琼蕴养的那只猫,通体雪白,双瞳异色,大小姐一般的长毛猫,平日里总是懒懒散散谁也不搭理,想吃东西的时候却会用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在他脚边蹭,连叫声都带着讨好,听上去格外的绵软。 此时,江祁云好像忽然理解了几分。 为什么江怀谦要藏她三年。 若是换做他…… 他兴许也会。 之后,顾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 她点点头,表达肯定之意:“很满足。” 她见江祁云面前那份还真没动多少,一个正常男人的饭量就这么点吗? 江逾白能吃三个这种分量。 吃饱之后她觉得要关心关心衣食父母,便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江祁云微微挑眉。 她终于看出来了。 “你不打算问问?” 顾慈坐正,像小学生提问那样认真:“江先生,您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对她却是没什么倾诉欲,兴许只是不想破坏她此时片刻的好心情。 半晌,他说:“没什么。” “我可问了,你没说而已。” …… 离开餐厅后,他们沿着外面的卵石路走了一段。 夜色暗了下来,周边亮起了霓虹灯,属于黑夜里的丰富渐渐拉开序幕。 景观河上的游船亦是点上了花灯,在这夜幕下要比天亮时热闹得多。 她多看了两眼。 “你的假话想当真?” 耳边传来男人低淡的嗓音,伴随着夜风,轻轻痒痒。 顾慈摇了摇头,看着男人眼尾挑起的戏谑,他又是一时兴起逗她。 “我可不奢望。” 江祁云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月亮。 …… 时间尚早。 顾慈也没问去哪,坐上江祁云的车,吃饱了之后不免开始犯困。 最后,车子停在一间酒店门口,盛州市的地标建筑,纵使是夜晚也是灯火辉煌,奢靡至极。 她来过这里,之前也是跟着他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江家的产业。 车子停下了有一会儿,已经有门童走过来打开车门,顾慈却抓着安全带,手指攥得有些紧。 江祁云向她偏了下头,示意她下车。 “来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里都透出了些紧张之感。 毕竟酒店这个地方,就…… 江祁云好整以暇等着,“你想干什么?” 她摇头:“我不想干什么。” “我也没想干什么。” 两人的对话字面没问题,听着却有几分不正经。 顾慈咬了咬唇,在男人戏谑的眼神里下车。 江祁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清冷矜贵的富家公子,无论身处什么场合,不管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夜市,还是辉煌奢靡的高端酒店,他都是非常出众的那一个,他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依旧优越的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顾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今天出门穿的也是衬衫。 只不过是领口带了圈蕾丝点缀的,下半.身搭配着到膝盖下的包臀裙。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祁云对衬衫情有独钟。 就连给她准备的衣柜里,大多数也都是各式各样的衬衫。 不过她也不挑,反正穿工作服的时间多。 酒店经理一路跟在江祁云身旁,从他们的交谈中顾慈听了个大概,原来这个酒店里此时正在举办一场古董拍卖会。 他们从特殊的通道进去,雅致的包间,亦是绝佳的位置。 有专员细致的替他们介绍今晚的拍品。 顾慈对这种有钱人的场合并不感兴趣,兴致缺缺。 江祁云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那人出去后,江祁云指了指身侧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顾慈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她坐下的时候背脊依旧是挺直的,这种场合仿佛让她下意识要端着。 男人伸手揽过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按着她腰间,让她放松些。 他把她带向自己怀中。 顾慈也许是经期快到了,本来就隐隐有腰酸的感觉,被他这么一按,她也不拘谨了,反正也没人看到。 他的嗓音清清淡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份拘谨?” 江祁云不止一次看到她这样,有时候即使是和他一起坐在车上,她的腰背都不会靠到后面的座椅,小心翼翼的样子。 顾慈叹了口气。 如实说:“从小寄人篱下惯了。” 她也不想的,但有些东西就刻在了年年岁岁里,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江祁云也没说什么。 片刻后,他问:“有想要的吗?”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想要的。 “顾慈,你如果聪明点,可以趁着我心情不错要点东西,等以后能转手卖掉。” 她听着他懒懒散散的声线,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嘲弄。 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她在读书的时候就经历过。 谁让她的同学们,都来自于非富即贵的家庭。 他们天生对她这样的人,带着自上而下的凝视。 顾慈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手掌按摩她的后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好一会儿,她才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英俊的容颜。 “我的欲望有上限,也不算很缺钱,我跟着你,是为了让你护我一时周全。” 她要什么,始终清清楚楚。 第74章 你觉得,他抢得过我? 拍卖会早就开始了。 江祁云只是打了个电话出去,就再也没有参与外面的热闹的喧嚣,雅致的包厢内,亦是将外界的嘈杂所隔绝。 顾慈靠在他怀里,低头玩着自己的衣袖上的扣子。 自从她说了那句话之后,江祁云就再也没和她说过话。 说不清楚他这情绪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可他也没推开她,大发善心的任由着她靠着他舒服地坐着。 头顶的灯光被调暗了下去,顾慈和他紧贴着,仿佛耳边都能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 她开始犯困,控制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呵欠让她泪眼汪汪,眼神都有些迷离。 她抬眸看向江祁云,“你要的东西要到什么时候?” “还早。” 江祁云的声线不带什么情绪,很平很淡。 “那我睡会儿。” 说完,顾慈动了动身子,试图离他远一点,想去沙发的另一边躺一会儿。 上一天班下来确实很累,再加上吃饱了犯困,她对拍卖会并不感兴趣,比起这个,她或许更喜欢给江逾白念故事书,回答好奇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 谁知道她刚动了动,男人就伸手揽住了她腰,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江祁云的目光深邃中透着一股子冷淡与平静,他睨着她的脸,慢条斯理开腔:“我让你动了吗?” 顾慈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神经病。 那行…… “你松手,这样我没法睡。” 她挣了挣,男人松了手。 她把脚上的鞋子脱了,双腿放平在沙发上,慢慢放下身子,在他身边躺平,还把脑袋枕在他腿上。 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然后她便再没动过。 不一会儿,顾慈均匀又缓慢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 她还真睡着了。 江祁云以为她只是无聊,没想到她是真的困。 这种场合能睡着的人,她还真算个特例。 此时她侧躺着,手垫在脸下方,隔着西裤的料子,他似是能感觉到她鼻间呼吸出来的温热。 江祁云眼神里带着玩味,低头凝着女人的侧脸。 她的肤色很白,和他深色的裤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唇色已经不似先前吃辣时候鲜艳欲滴,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淡粉色,她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唇瓣上多了一层莹润的水泽。 若非知道她对自己是退避三舍的态度,不然这就是纯纯的勾.引。 江祁云伸手撩开她的头发,露出她一侧的耳朵,因为工作原因,她平时是不戴饰品的。 他喜欢她的耳朵,白皙莹润,饱满的耳垂上面有小小的微红的耳洞。 她的耳朵也是她的敏.感点,尤其是当他将她的耳垂卷入舌尖,她便会轻轻发颤。 就像他姐姐养的那只猫,指尖触碰到它的耳朵,它便会缩一下耳朵躲开。 …… 顾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觉醒来自己的睡姿已经变了,她的‘枕头’也没了,身上盖着男人的西装外套,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往下落。 她的眼神在包厢里找了一圈,没瞧见江祁云的身影。 顾慈赶紧拿起手机看了下,她睡了两个小时,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她刚想拿起手机给江祁云打电话,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 四目相对间,她见是江祁云,松了口气。 没把她丢在这,还算是个人。 “你怎么不叫我?” 顾慈穿上鞋,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恼怒。 江祁云走至她身边,嗓音平淡:“擦擦口水。” 闻言,她迅速抬手去摸自己的脸,两边都摸了,确定什么都没有,她看到男人眼底浮起的戏谑,她意识到自己被他给戏弄了。 她嗔怒:“你烦死了。” 顾慈也不看他,低头穿鞋。 从包厢里的电子显示屏上看外面的人都开始陆续离场了,他们应该也要走了。 “回去吗?” “嗯。” 顾慈随手拿起他的外套,本想伸手递给他,包厢内就传来了敲门声。 还是先前陪同江祁云的酒店经理。 “江少,东西送到你家还是?” “大件的送回老宅,地址你知道,小件送到我家。” 酒店经理应了声,便转身离开包厢。 江祁云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顾慈,他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等着她。 “还不走?” 顾慈抱着他的衣服走到他身边,两人走出包厢,路过先前展厅前的宣传海报,她这时才有了些好奇心。 古董拍卖会,展品从家具到首饰,制作精美,带着古朴又奢华的厚重感。 “江先生买了什么好东西呀?” 她用语气助词时,一般都是心情比较好,属于没话找话活跃气氛。 这只能说明,刚刚那一觉她睡的是真的满足。 而不是她真的想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 江祁云指了指最中间的宣传海报。 顾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海外家族旧藏的明代黄花梨交椅,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她一下子连问价格的兴趣都没了。 先前在新闻上见过,几年前某拍卖行明末清初的黄花梨交椅,落锤近六千万,这把椅子年代更久,再加上几年的通货膨胀,价格应该只高不低。 可这个话题是她挑的,还是要敷衍着问一句:“送给家里人的吗?” “嗯,今天是我父亲生日。” 原来是送给他父亲的东西,难怪说是要送回到老宅去的。 顾慈反应过来,也难怪今天小白也回老宅了。 她随口问:“那你怎么没回家?” 江祁云顿住脚步,眼眸安静冷沉。 “因为江怀谦也在,我并不想看到他。” 顾慈愣了下,她没应声。 原来他今天情绪不佳的原因在这里,又问她为什么喜欢江怀谦。 江怀谦是私生子,却以养子的名义被认回江家。 并且只要儿子。 江怀谦的母亲并未有像小说里那样母凭子贵变凤凰,除了比以前过得更富贵,其他也没什么,她是不可能进江家的。 只不过,江怀谦的存在,对江祁云来说,那真的是很膈应。 任谁都不会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分走原本属于他的爱,属于他的一切。 片刻沉默后。 她反问:“那你不是更该回去吗?就由着别人在你父亲面前讨欢心,然后抢走属于你原本的东西吗?” 顾慈的脑回路一向比较特别。 江祁云的眸底透出几分讥诮,“你觉得,他抢得过我?” 第75章 暴力因子 江祁云往前走,顾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 她似是缓和气氛:“那大件是送给你父亲的,小件是什么?” “你不是不感兴趣?” “我问问还不行吗,毕竟我也在这贡献了两小时。” “睡觉也算?” “算啊,怎么不算。” 但走了一路,江祁云也没告诉她,他买的小件是什么。 不过也没那么重要,她就随口问问而已。 她再想往前走,江祁云却顿住了脚步转过身,“还打算跟着?” 她疑惑,一抬头发现这是…… 男厕所? 她脸有点烫,忙说:“那我去那边等你。” 江祁云没说什么,看着她小跑着走远,唇间微微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抹笑意太浅,浅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 顾慈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站着,等江祁云出来的时候就能找到她。 她手里还抱着他的外套,衣服上有清冽的木质冷香。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在云水墅闻惯了。 她不经意地转身,视线内似是扫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一躲,但来不及了,那人明显是已经看到了她。 并且明显加快步子向她走了过来。 “小慈?” 男人似是觉得在这里看到她觉得很稀奇,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个遍。 “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也不知道和她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秦延舟。 她父亲再娶,有儿有女,只不过秦延舟比她大,要么是她父亲婚内出轨,要么就是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也说不清楚。 这些事情她并不想搞清楚。 她父亲算是少有的白手起家并且幸运的富一代,没有靠山也没有家底累积,从无到有把事业做大,算是个成功的商人。 只不过再怎么样,和江家这种势力庞大盘踞多年的世家,是不能比的。 充其量只能算个暴发户。 而她这个哥哥,却是把富二代的习性沾了个遍。 顾慈平静地说:“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秦延舟单手插袋,眉眼间带起了一抹不屑,对这个成年之后才被找回来的妹妹,他一向是看不上的。 乡下人,土得很,就算是跟着她那个画家母亲在一起,也始终登不上台面。 “你和谁一起来的?就你那些穷朋友,有哪个能带你来这种地方?” 言语之间充满了不屑。 秦延舟看着她手里还抱着一件男人的衣服,他痞痞的说:“怎么,江家那个回头找你了?他有了未婚妻还和你再续前缘,打算跟你搞婚.外.情?”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 她明明已经和这些人离得远远的了,怎么就还有凑到她面前来的。 她一字一顿道:“关你屁事。” 秦延舟脸黑了起来。 要不是不远处有朋友等着,他跟她没完。 野的就是野的,和他亲妹妹就是不能比。 …… 洗手间。 秦延舟满脸不爽走进去,身边的好友在与他说话。 “秦少,那女人是谁啊,你的相好?” “什么相好,那是我妹妹。” “啊?你哪来的这个妹妹?你妹妹我见过啊,怎么整容了?” “整你妈啊,不是一个人,那是我爸前妻生的孩子,以前被拐了,很大才找回来,就一个乡村土包子。”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男人之间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女人,很快那男人言语间就开始猥琐起来。 “你这个妹妹长得真漂亮啊,那身段也好,你看那腰细的,我看着一点也不土,啧……” 秦延舟睨了他一眼,心想是眼瞎了吗? 他轻嗤了声,“你别想了,你知道她前男友是谁么?” 男人来了兴趣,“谁啊?” “江怀谦。” 男人似是没理解,也不敢想:“啊?哪个?” “盛州市有几个江怀谦?就是江家那个谦少,我爸当时没少巴结他,那阵子也靠着他得了不少资源,谁知道后面分了。” “你妹妹还能搭上这个关系?” “我也觉得很稀罕。” 秦延舟也不懂为什么,就算江怀谦是江家的私生子,可是那到底是江家,是他们触碰不到的一个阶层。 怎么就能看上那个土包子? 秦延舟见到顾慈的次数也不多,一年到头也就会在一起吃一次两次饭,也就是后来她和江怀谦在一起之后,父亲请他们回家的次数多了点。 他对顾慈的印象就是,一看就没什么性格,也不会说话,拘谨的要死,登不上台面。 “你说是不是她身娇体软,很好被玩?” 秦延舟蹙眉,他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这话听着,也不舒坦。 刚想开口,卫生间洗手台的水龙头被关上。 一个男人不动声色地踢上了卫生间门。 这声动静传来,秦延舟和身旁的男子不约而同看过去。 只见洗手台前一个男人身形高大,眉眼冷冽,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手上的腕表。 他的眼尾划开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阴恻恻地开腔:“你们刚刚说的谁?” 秦延舟还未出声,身旁的男人却是个暴脾气。 “老子的事情要你问,吃饱了撑得慌?” 男人的声线比先前冷了一个度,“我再问一遍,你们刚刚说的谁?” “你他妈谁啊管老子的闲事?” 啪的一声,男人将腕表甩在洗手池台上,大步向他们这走来。 “喂喂……你干什么” 江祁云面无表情揪着男人的衣领,身高优势显得他气势很慑人,再加上他那双清寒料峭的眼神,阴恻恻的目露凶光。 “你这张嘴不要,我成全你。” 说完,他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攥着衣领将人放倒在地,挥拳狠狠向他脸上砸去。 惨叫声瞬间在卫生间里传开来。 秦延舟见好友被打,撸起袖子也想动手。 江祁云踩着男人的脸,神情倨傲看向他:“怎么,想一块被打?” 秦延舟怒气上涌:“你他妈谁啊?” 江祁云睨了眼地上的男人,他刚刚那两三拳下去,男人的嘴角已经出了血。 此时他的眼底沾染上了暴力因子,见了血更为兴奋。 “我他妈告诉你我是谁。” 第76章 女朋友 顾慈在外面等了江祁云许久。 她还在纳闷,男人上个洗手间怎么也要这么久? 就这么想着,就见一群保镖匆匆忙忙从远处跑来,看上去风风火火的样子,也不知往什么地方去。 顾慈多看了两眼,出于好奇心,她往前走了几步跟上去。 走出一段路后,才发现保镖围堵的地方,正是洗手间。 这什么情况? 江祁云在里面吗? 顾慈跟上去,却不敢凑得太前,万一里面有什么绑架劫持的,误伤了她怎么办? 随着卫生间门口围堵的保安越来越多,酒店经理也急忙赶来。 门是从里面被顶上的,里面间或夹杂着脏话和哀嚎声。 正在酒店经理准备让保镖破门而入时,门从里面被打开。 矜贵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衬衣的袖子被挽起,露着精壮的小臂,正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自己的腕表。 酒店经理一愣,“江……江少?” “发生什么了,您没事吧?” 江祁云浑身上下除了衬衣的下摆起了些褶皱,松松垮垮地从西裤里扯出来,比起先前一丝不苟的矜贵多了几分放荡不羁。 他可根本不像有事的样子。 酒店经理往卫生间里面看了眼,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另一个稍微好一点,正在将同伴扶起来,扶了一次还没成功,那个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就没停过。 “干什么,打了人要跑,黑.社.会.啊?秦少,你不拦住他?这他妈什么人?” 江祁云眼神平静,面色没有丝毫异样,“里面那两个要报警,林经理,帮他们报吧。” 说完,江祁云给周度打了个电话,淡然自若的样子,根本没想跑。 林经理能干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的,立马说道:“江少,这事我来处理。” 该打120打120,该安抚安抚,该赔偿赔偿。 林经理只身一人走进卫生间,露出标准的职业性笑容:“秦少,宋少,借一步说话可好?” 秦延舟平时再怎么混不吝,可他脑子没坏,这个姓林的经理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看他对刚刚那个男人恭敬的样子,也知道对方出身不一般。 尤其是他刚刚听到一句,江少。 盛州市有几个江少?还是这个年纪的,尤其还出现在这个酒店。 顾慈躲在人群后面,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祁云,他太显眼了,实在让人忽略不了。 她还看到了她那塑料关系的哥哥秦延舟。 顾慈皱着眉走上前去。 她走到江祁云身边,视线上下将他打量了下,没见有什么问题,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你干什么了?” “你不看到了?” 打架斗殴。 她看着江祁云眉眼间的清冽,完全想象不出他是会亲自动手的这种人,想象不出啊。 “也不知道上次是谁说小白,这么大的男孩子还要暴力解决问题,这不有些人都奔三了,还在靠暴力解决问题。” 江祁云淡淡睨着她。 顾慈这张嘴,总是不分场合地伶牙俐齿。 她想走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哪知刚转身,男人就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她眼前的视野瞬间一片黑暗。 “别看。” 里面的画面多少有几分血腥。 顾慈把脸转回来,却被他揽着腰走远,远离这一片喧嚣之地。 直到听不到人声的静处,他才放下了覆在她眼前的手掌。 顾慈愣怔的看着他。 “江……江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里面那个是你哥?” 顾慈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虽然秦家做生意稍微有点钱,但和江家绝对不是一个级别的,他怎么可能知道秦延舟? 江祁云却没回答她,随意道:“他和你长得可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我像我妈妈,他和我又不是一个妈生的,不像很正常。” 顾慈说完这话反应过来话题被他给带偏了,“你还没说呢,为什么和他们打架?他们惹你了吗?” 江祁云提醒:“首先,不是打架,打架是双方都动手,我是单方面揍他。” “怎么打架斗殴的事情在你嘴里说出来这么光荣?” 顾慈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男人这种生物,怎么能这么幼稚? 江祁云没说什么,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等着,完全不像是惹了事的样子。 约莫十五分钟后。 周度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寻到了江祁云。 男子带着金边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正是江祁云的律师。 周度先发问:“江先生,大致什么情况?” “去和他们说,如果要报警走流程,我就说他们言语猥亵我女朋友,告诉他们我录了音。” 周度跟着江祁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这场面,确实是没见过。 女朋友? 承认了的女朋友? 还是为了给打架斗殴按一个更合理的理由,才临时说的女朋友? “知道了,江先生。” 周度应下,转身和律师走远。 顾慈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琢磨着刚刚江祁云说的话。 她没琢磨明白。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却见他深邃的眸光正静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猜到了她心里的疑惑,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发问。 江祁云因为别人背后说她坏话而动手打人,她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们说我坏话?” 顾慈不敢相信,但还是问了出来。 江祁云挑了挑眉,“嗯。” “说的难听吗?” 秦延舟的狐朋狗友并不少,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平时就看不惯她,哪怕他们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还是生怕她以后会分他的家产似的,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听过。 “你不说你录音了么,给我听听。” 顾慈伸手去要他的手机。 江祁云眸色清淡睨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透着几分倔强,没有那种受了委屈的样子,反而倒像是要上去再补上两脚。 他抬手拍了下她的手心。 “没录,诈他们的。” 那些猥琐的话,他并不想让她听到。 顾慈缩回手,其实他压根没用力,她却觉得指尖麻麻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痒。 第77章 要不起啊。 一场闹剧就这么悄然无息结束了。 没有报警,私下赔了点医药费。 那被打的人在知道江祁云身份之后,连这医药费都差点没敢要,最后算是塞给他的,算是息事宁人。 离开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了。 江祁云取了车,他拉开驾驶座车门,顾慈却拦住了他。 “我来开吧。” 江祁云不着痕迹打量着她,须臾后,他没说什么,把车钥匙给她。 顾慈刚才就看见了,他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大概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其实那伤口对江祁云来说是没什么,再发现的晚一点就要愈合了。 但他还挺愿意看到,她眼里那大惊小怪的,带着几分愧疚感的同情心。 江祁云心安理得的坐上副驾,把座位向后调了调,浑身上下都是从容闲适的。 顾慈上车后稍稍研究了一下这车得怎么开。 打了转向灯起步,开出去还没多久,就见迎面而来一辆车冲他们闪了闪大灯,最后踩了刹车停在了她车前方。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正是她那不值钱的哥哥。 顾慈皱眉,恨不得不给面子踩油门直接过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祁云,问:“他到底说我什么了?” “他倒是没说你什么,但也没维护。” 顾慈点了点头,那还不算太糟糕,能给点面子。 “我和他又没感情,能不跟着损我就不错了。” “为什么你这么不讨人喜欢?” “没办法,没有从小生活在他们的圈子里,学不来他们喜欢的样子。” 言罢,顾慈熄了火,她说:“我下去和他说两句话,你别下来。” 他微微挑眉,“我见不得人?” 顾慈很无语,解开安全带,没好气道:“你要是想被缠上可以搭理他们。” 江怀谦曾经就是被缠上了,要不是他说过要保密他们两的事情,估计他们能顶着江家的名号出去作威作福。 顾慈虽然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她从父亲后来的态度上也知道,他们靠着江怀谦是得了不少好处的。 不过这也是她多想了。 江怀谦是江怀谦。 江祁云和他能一样么?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到秦延舟面前。 他们一向是互相看不顺眼。 她也不多寒暄,直言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秦延舟的表情有些憋屈,“小慈,你的新男朋友是江家那位大少爷?” 她没说话,没否认就是默认。 虽然她和江祁云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他今天闹这么一出,她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顾慈凉凉地说:“他可不是江怀谦,你在他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的,别乱攀关系。” “我知道。” 江怀谦和江祁云不一样,秦延舟也有数。 一个是私生子,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大少爷,怎么能一样。 秦延舟更知道当初江怀谦能对他们家那么照拂,还不就是因为真的喜欢她? 那种爱意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虽然他至今都没搞清楚,他这个妹妹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人。 而且居然换了个男朋友还是更尊贵的江家正牌少爷。 那个男人看着就比江怀谦不好惹多了。 秦延舟略显烦躁地说:“你和江少说一声,今天的事情就是个误会,让他高抬贵手别记仇。” 江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在盛州市,江家的关系更是四通八达,要是真惹了他,自己家这点家业是经不起折腾的。 顾慈当然知道秦延舟这一低头是为了什么。 她就是觉得有些可笑。 夜晚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她抱着双臂环在身前,眼底浮起了几分与往日的顺从不一样的嘲讽之色。 她说:“可不是你们背后说我坏话吗?为什么不跟我道歉?” 他只是向强权道歉,而不是向对她的不尊重而道歉。 秦延舟看着自己这个不算太熟稔的妹妹,那道歉的话凝结在嘴边,挣扎了半晌也没说出来。 顾慈的眸色清清冷冷,“道歉这么难吗?” “我朋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用这么上纲上线吗?” 是了,他们就是这样。 因为是她,所以可以任由开玩笑,无所畏惧。 换做是他亲妹妹,他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顾慈挽起唇,“那你自己和他去说。” 秦延舟愣了愣,脸色也不算很好看。 良久,他才认命了般,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他道歉了,顾慈也没觉得解气。 她也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走回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开车驶离这个地方。 …… 一路上,顾慈一句话都没说,很认真地充当司机这个角色。 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回到云水墅。 顾慈停了车,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下去。 江祁云也没动,他有预感她有话要说。 车内的光线昏暗,她的眼睛看向外面深邃的夜色,云水墅的夜景绝佳,是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极致享受。 她说:“他向我道歉了,可我并不开心。” “为什么?” 顾慈在昏暗的光线中注视着江祁云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和她明明离得这么近,可他却是那高高在上的天上月。 她微微摇头。 “你不懂,像你这种生来就在高处的人,天生就拥有公平。而地上的蝼蚁,是没有公平和尊严这一说的。” 所以她不喜欢他们的世界,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她根本不愿意去讨好他们。 她就过着她自己普通又平凡的日子。 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她也试过想要拥有亲情,也试着去融入过,可后来她发现,没有丝毫意义,于是她渐渐远离他们。 她确实学不会他们喜欢的样子。 不奢求,就不会有失落。 江祁云解了安全带,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江怀谦的气息。” 他的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她笑了笑,说:“毕竟我和他以前是同路人啊。” “可他有野心,你没有。” “我一向胆小,也不敢奢求妄想什么。” 如她说的那样,寄居的时间太久了,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 即使有的东西她想要,她也不敢肖想。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寂寥深邃的夜幕下,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车门上,手臂撑在她身侧,凝着她那双水光潋滟却又无辜的眼眸。 他似是带着玩味,淡淡启唇:“顾慈,你要我吗?” 她没有像往日那样躲避,是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 她莞尔一笑:“要不起啊。” 第78章 她只是输不起 夜色已深。 云水墅的夜晚静悄悄的,佣人不住在这幢主楼里,加上江逾白回了老宅也没回来,这偌大的地方显得冷冷清清。 顾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脑海里浮现的是片刻之前,江祁云拍了拍她的脸,就像第一次在雨夜见面时那样,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她不过是他脚边踩过的落叶。 他对她说—— 你很好,挺有自知之明,继续保持。 对,她很好。 很有自知之明。 也会继续保持。 因为他是江祁云,他偶尔表露出来的一星半点的兴趣,或许只是他纡尊降贵的施舍。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懂,更不敢臆想,愈加不敢妄想。 她只是输不起。 不如早早地把那点暧昧掐灭在最初时。 江祁云和江怀谦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江怀谦出现的时间合适,在她合适的年纪,合适的地点,给了她一段美好的回忆,也让她对未来的年年岁岁有过幻想。 只是他们没走下去罢了。 只是缘分尽了。 而江祁云…… 他既像是那天上月,又像暗夜里瑰丽的曼陀罗,神秘,高贵,且诱人上瘾。 和江怀谦她姑且还能全身而退,如果是江祁云,她并不敢想。 若是对他动心,她有预感,会是万劫不复。 顾慈手背上传来的濡.湿感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望去,是湘湘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坐到了她跟前,舔了舔她的手背,难得一副很乖巧的样子,耳朵也软趴趴的撘下来,安静的陪着她。 湘湘平日里只和小白玩,顺带会搭理她一下。 今天可能是因为小白不在,它寂寞的很。 顾慈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湘湘顺势低头,在她面前把平时的倨傲放了下来,屁股还挪动了下,往她身边凑了凑,最后把脑袋放在她腿上。 “你也想小白了吗?可他今天不在家呢,我也好想他。” 边牧是狗中智商最高的,也不知道湘湘能不能听懂她的话,却似乎是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失落,又抬起脸静静地看着她,毛绒绒的大尾巴晃了晃,扫过她的脚腕处,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哄她开心。 “你跟小白真是一个德行,让你们平时别和江祁云对着来,顺着他来日子不是更好过吗?”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话听着像是在教育狗,再听却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顾慈在楼下又待了许久,壁钟响起整点的提示声音,她看了眼,十一点了。 她哪有时间伤春悲秋,明天还得上班。 她低头看着腿上毛绒绒的狗头,“你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吗?” 湘湘摇了摇尾巴,有些兴奋。 顾慈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她又犹豫了下。 片刻后,她一本正经地对一只狗提出要求:“我可以让你进我的房间,但你不可以把我的衣服丢的到处都是,知道吗?” 湘湘受不了她的废话啰嗦,直接冲她叫了一声。 她挠了挠它的下巴,随后从沙发上起身。 一人一狗从客厅离开,湘湘亦步亦趋晃着尾巴跟她一块上楼。 还没等她走到房间,就在走廊上与江祁云相遇。 他身上穿着黑色丝质睡衣,看上去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微微撘下来,遮住了些他平日里眉眼间的锋锐清冷。 他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神情平漠。 顾慈抿了抿唇,主动出声打招呼。 “江先生,晚安啊。” 毕竟现在是她人在屋檐下。 江祁云没理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脚步未有驻足停留。 他走过她身边时,她瞥见了他手背上的血迹。 犹豫了那么几秒钟。 顾慈转身叫住他:“等一下……” …… 主卧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顾慈替他把手背上那道伤口处理了下,是被尖锐物划伤的,一条长长的口子,之前在车上光线暗,她都没仔细看清楚。 这会儿沾了水之后又开始流血了。 “疼吗?”她抬眸问他。 男人眉宇间浮起了几分不耐烦之色,大概是觉得她这个行为多此一举。 见他不回答,她又继续问:“怎么弄的啊?” 就像医生询问伤患那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江祁云随意着淡声说:“那个人的眼镜片吧。” “哦。” 她应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男人的手掌很大很宽,能把她整个手都包裹住,指节修长且节骨分明,这么好看一只手要是手背上留了道疤,那可就不好看了。 想到这个疤…… 顾慈不禁看向他的腕骨处。 房间里很安静,气氛有些死气沉沉的压抑。 她问出了心里存在了很久的疑惑:“江先生,你手上的这个疤,是有什么故事吗?” 言语间,她的手指轻拂过他腕间的疤痕,这个疤痕已经很淡了,但依旧能清晰的看清楚这是个咬痕。 江祁云的眸色深沉。 还真的不敢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这个话题,更不要说用手触碰这个疤痕。 他平淡地否认:“没什么。” 顾慈显然是不信的,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想要去掉一块疤其实很容易的,他就这么留着,这还能是没有故事? 她啧了一声:“这个疤痕的位置这么特殊,总容易让人想歪,我还以为是什么风流债呢。” 不知道她这句玩笑话是哪里触怒了江祁云,他猛然收回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眉眼清冽冷淡。 “你还有事?” 他的声线里丝毫没有几个小时前的那种带着温度的暧昧,只余下了一贯的清冷与平漠。 “没事了。” 随后,顾慈默不作声把医药包收拾好放在一旁。 她拍了拍趴在地上睡觉的湘湘,狗子警觉地抬起头,甩了甩脑袋就跟着她一起走出了主卧。 主卧的门关上的那瞬间,一人一狗的脚步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第79章 迫不及待的,要和他划清界限 顾慈这晚上依旧睡得很好。 那些烦心事被她甩在了脑后,想多了只是庸人自扰,日子还是依旧照样要过的。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她醒来时发现房门和往常一样又被打开了。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湘湘干的,只要不是把房门锁死,它就会开门。 她起来检查了下自己的衣服裤子还有内.衣裤,还好都在。 没发生上次那样窘迫的事情。 穿戴整齐后,顾慈看着梳妆柜上的一个首饰盒,她微微蹙起眉心,这个东西还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江祁云呢。 是上次江夫人送给她的红宝石项链。 就算她不太懂,也知道这个东西肯定价值不菲。 她也没法心安理得收下。 顾慈看了眼时间,拿起盒子就去了江祁云的卧室里,这个点他应该是出去跑步或者在健身了,应该不会在房间里。 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她便推开房门进去。 却不料卫生间的门此时刚好打开,高大的男人从里面出来,四目相对间,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看,她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他上半身没穿,完美展示着精壮紧实的肌理线条。 而下半.身…… 也和没穿差不多。 顾慈急忙偏开眼。 江祁云从她身边走过,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和裤子。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裤子,一边看向她问:“来我房间准备偷什么?” 顾慈知道他是故意作弄她的,但她的脸本身就烫,又被这么一说,脸颊烫的更厉害了些。 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把长裤穿好了,她这才敢抬起头来。 “我……我才没想偷东西。” 她走至大床边上,当着他的面,把手里的首饰盒子打开,然后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这个东西看上去挺贵的,还是还给你吧,以后还给你妈妈。” 江祁云目光清淡,自下而上睨着她的眼睛,眉眼间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情绪。 “我们家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你自己去还。” 言罢,他自顾自的穿衣服,并未再理她。 顾慈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她哪里有机会见到江夫人? 她也不管,就把这盒子留在这,忙不迭说:“我要去上班了,今天要早点去医院。” 说完,她也不等江祁云的回应,很快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江祁云听到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他的视线顿住,看着那扇门的方向,眼底浮现几分嘲弄。 该说她是不识抬举,还是过分懂分寸? 迫不及待的,要和他划清界限。 只因昨天他在外人面前的一句‘女朋友’。 …… 顾慈为了躲江祁云,连早饭都没吃,提前开了车出来。 今天这路上却不巧,倒霉得很,早上下了点雨,一路的车祸,不是追尾就是撞护栏,一路开过来就遇上了几个拥堵点。 就这么一段路开的比平时的早高峰还挤。 这不前面又是一起车祸,堵在路中间。 后面的车主暴脾气的死命按着喇叭,这车流就是动也不带动一下。 再这么熬下去,顾慈觉得自己低血糖都要犯了。 她隐隐感觉到了头晕。 停车的间隙里,她下意识去自己包里找糖,却什么也没翻到。 原来她早就没有这个习惯了。 只希望这车流赶紧动一下,早点让她到了医院,好停车下去买早饭。 第80章 江祁云,你为什么赶她走? 一大早,江逾白就闹着让司机把他从老宅送回来。 比他上学还积极。 车子才刚刚停下,小少爷就赶紧下了车,开开心心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小跑着进家门。 湘湘听到脚步声自然是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 一人一狗一天一夜没见如隔三秋。 湘湘的狗鼻子很灵,不停地去嗅他手里的盒子,江逾白一手按住它的狗脑袋。 很有耐心解释:“湘湘,这个不是给你吃的哦,我一会儿给你拿零食吃。” 听到这话,湘湘委屈的朝他呜咽了两声。 江逾白挠了挠狗头以示安慰,目光在客厅里寻找起来,却没找到他想看的人。 他换了拖鞋,又去楼上找,还是没有。 好奇怪,他今天明明都已经很早回来了,怎么还没看到她? 江逾白郁闷的拎着盒子下楼,只能往餐厅走去,然而餐厅只有他老子一个人在那。 “她怎么不在?” 只要没别人在,小少爷对他老子的态度一向是很一般的。 江祁云的目光平漠,英俊的面容上没有情绪起伏。 他的嗓音更淡:“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江逾白气鼓鼓的走到他面前。 “就是她啊,我给她带了蛋糕呢。” 江祁云并未理会这个话题,只是沉声提醒:“离你出门去上学还有半小时,你可以选择吃早饭,或者在这发呆。” 江逾白拉开椅子坐下,双臂环着,眉心微微皱着,小小的脸上露出了老气横秋的表情。 “爸爸,你不会把她赶走了吧?” 小少爷问得很认真,是真的在考虑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江祁云并未做声,慢条斯理地喝咖啡。 他这行为在江逾白看来就是默认了。 小少爷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 “江祁云,你为什么赶她走?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她做错什么了吗?” 连着三个问题砸出来,称呼从‘爸爸’到直呼大名,真的很生气了。 砰得一声江祁云重重拍了下桌子,他的眼神极冷。 “江逾白,如果我乐意,我连你也可以一起赶走。” 江逾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震慑到了。 但小少爷从小是个反骨,越是顺着越是听话,越是强的他逆反心理就越重。 他也砰的一声拍了桌子。 “你是不是嫉妒她和我好,不和你好?所以你才把她赶走了?我要去告诉奶奶,说你欺负她……” 江逾白说着就要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奶奶打电话。 他没忘记奶奶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如果爸爸欺负她,就要告诉奶奶。 江祁云看着面前这个他一手就能提出来往外丢的孩子,他不止一次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容忍他住到云水墅来。 江逾白那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电话手表就被江祁云抢走了,随手甩于一旁。 父子两突然之间的氛围突然之间剑拔弩张起来。 幸好王姨听到了动静赶忙往餐厅跑过来,也不了解这两人前后发生了什么事,先把小孩子拉开。 “小白啊,怎么和你爸爸吵架了?” 小少爷一旦有人撑腰哭的比谁都快,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着说:“王奶奶,江祁云把她赶走了!他为什么要赶她走啊,都没经过我的同意……” 王姨这一下没听明白。 是说的小顾医生吗? 王姨看了看江祁云的神色,又低头安慰道:“你爸爸没有赶她走啊,她今天上班走得早而已。” “真的吗,我不信……”小白继续抽抽噎噎。 “真的呀,你不信去看看她房间的衣服,都在呢,门口鞋柜那也还有她的鞋子,她的书不也都还在你的小书房里吗?谁说你爸爸赶她走啦?” 小少爷的抽噎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捡起被江祁云摔在地上的电话手表,黑屏了,应该是被摔坏了。 “你赔给我。” 然而他高贵冷艳的老子只是淡淡启唇,说了一个字—— “滚。” 第81章 江逾白给你的。 王姨见是一场误会,心里稍稍宽了些。 “哎,顾医生怎么今天这么早去上班,我还烤了三种面包呢,还做了些曲奇饼干打算给她带走做点心吃。” 江祁云轻嗤了声,语气不见得有多好:“谁知道她。” 躲他躲得连早饭都不吃。 江逾白闹了这么一通之后,很乖得在一旁吃面包吃饼干喝牛奶,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时不时看向江祁云。 江祁云并不想和他待在一块,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去。 江逾白立刻站起来,拦住了男人的去路,脸上露出了讨好的表情。 “爸爸,你吃好了呀?” 那语气甜的,仿佛刚才和他拍桌子吵架的人并不是他。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给她送早饭吧,就放在她办公室就行,不会打扰她的。送完之后你送我去上学,可以吗?” 江祁云冷声拒绝了他:“不可以。” “可是不吃早饭不好啊,我们班里有个女孩子有一次不吃早饭就晕过去了……” 小少爷试图和他好声好语的商量,其实他是想把自己带回来的蛋糕送给她,可好吃了,他迫不及待想让她尝尝。 然而江祁云并不打算和他好好说话。 “她不是小孩子,她不会。” 言罢,他径直走出客厅。 江逾白想追上他,又转身从餐桌上拿了一包打包好的曲奇饼干,再拎起自己带回来的小蛋糕盒子,迈开腿小跑着出去。 江祁云不去,不还有司机伯伯么? 门外,停车场。 宋屿接了个电话后,他走到江祁云身边,说道:“江先生,今天往市区去的那条路上发生连环车祸,现在还没疏通好堵的很,要不给幼儿园老师打个电话,说要迟到一会儿。” 现在出门肯定也是堵在路上的。 早上下了点雨,又是个雾天,事故率难免会高一些。 江祁云拿起手机,正在通讯录里翻着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忽然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看到这个来电显示,指尖划过。 没接。 然而没过多久,那通电话又打来了。 江祁云眼底露出不耐烦之色。 在他身旁的宋屿也瞥见了来电显示,他提醒了一句:“江先生接吧,那条路也是顾医生上班的必经之路,万一有什么事……” 江祁云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话多? 宋屿往旁边退了一步,站直身子,闭上嘴巴。 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开口。 江祁云看着已经显示结束的未接来电,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什么事?” 她的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背景音是嘈杂的汽车喇叭声人声。 “江先生,不好意思,你车被撞了,等交警处理还有点慢,你这车我也不知道保险什么的怎么弄,你要不……” 他打断她的话:“你人怎么样?” “……我没事。” 顾慈看着被撞得惨不忍睹的车尾,目前还是心疼这辆车。 毕竟她开了好久了,有感情。 江祁云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还算充裕。 “你退到安全的地方去等着,我很快过来。” “好……” 顾慈挂了电话。 路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她是倒霉,后方的车子连环追尾,一辆辆排在路上,车主们火急火燎的在大马路上就开始吵架,恨不得就要动手。 顾慈沿着被撞的车辆群一路往后走,检查车上有没有受伤的人,这里离她上班的医院也不算远了,最快过来的救护车应该就是他们医院的。 …… 江祁云到的时候,老远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帮着把一个孕妇送上了救护车。 她本身自己也是身形偏瘦削,对她来说这些事还是很费劲的。 送完那个孕妇,她又转身去了另一辆车边,抱着一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女孩,女孩额头上显然是撞到了,血流不止,她一手按着女孩的伤口,一边低头女孩的家属说话。 她这个人,路上碰上小猫小狗受伤了,应该都会捡回去给它们包扎伤口。 顾慈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轻了,一转身,她就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江祁云,她诧异着,愣怔了下。 他抱起她手里的女孩,将孩子抱上了救护车。 女孩的母亲也受了伤单条腿不能动,连连向他们道谢:“谢谢你们,实在太感谢了……” “没事,快去医院吧。” 顾慈看着那对母女两人上了救护车,她也慢慢走回到路边。 路上的情况依旧是混乱的,看样子要疏通肯定还要一会儿。 江祁云的车停在远处,他从车上拿了瓶水给她洗手。 他拧开给她倒水,她慢慢冲掉了手上的血迹。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他们两人没说一句话,却意外的和谐。 顾慈又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把手擦干净。 “你来的好快啊。”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夸夸他吧。 她在这也就等了没多久,都没感觉到时间过去。 江祁云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车里。 顾慈揉了揉太阳穴,这会儿安定下来,她又开始头晕了。 刚刚应该找商店买东西吃的。 她拉开副驾位的车门坐下。 “江先生,麻烦了,送我去医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软的。 江祁云侧眸看她,见她面色有些难看,他下了车。 顾慈也不知道他干什么,正疑惑呢,就见他从后座拿起一个袋子,随后重新回到驾驶座,把袋子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 袋子里的东西还挺沉,她还没拆开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打开,袋子里装着几个面包,还有一袋曲奇,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 顾慈本来就饿得低血糖要发作了,她挽起唇,现在的笑容可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谢谢江先生!” 江祁云的声线平淡依旧:“江逾白给你的。” “哦……”她已经拆了面包,回应的声音也是含含糊糊的,“小白回来了啊?” “嗯。” 江祁云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这个混乱的事故区。 “我想喝水。” 她早上起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为了躲他,结果谁知道这么倒霉,也不知道她今天到底在作个什么劲。 顾慈想问他车上还有没有矿泉水,岂知…… 他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她。 “只有这个。” 顾慈微微愣住。 她握着他的保温杯,犹豫了片刻,还是拧开盖子喝了水。 别作。 苦的是自己。 第82章 顾医生这么受欢迎? 当天晚上下班时,江逾白又来等她下班。 幼儿园放学时间早,而她的下班时间经常不固定,六七点都是正常的。 江逾白会自己带着书来看,有时候等她都等困了,在椅子上不停打盹。 他来的次数有些频繁,要不是办公室的同事都知道顾慈没有结婚,不然谁都会以为这是她儿子。 顾慈换好衣服领着他从办公室出去,电梯里恰好遇上了下班的护士长,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对孩子比较有兴趣,尤其是长相这么可爱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就跟电视上拍广告的童星似的。 江逾白感受到护士长在看他的眼神,乖巧地牵着顾慈的手站在她身旁,又懂事的和护士长打招呼。 “姨姨好。” 哎哟,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这么嘴甜。 “顾医生,你亲戚家这孩子真是比亲儿子还粘人,我回到家儿子都不带搭理我的。” 医护行业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忙,分给家庭的时间就会少很多。 顾慈低头瞅了眼江逾白,她都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感叹了,江祁云那样的性子,到底怎么生出小白这样的儿子来的? 可能是跟着奶奶长得缘故吗? 她见过江夫人两次,确实是很温和的一个人。 护士长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的脸,又问:“这是你姐姐家的孩子吗?” 顾慈反倒是愣了下。 之前她都是含含糊糊介绍,这是她亲戚家的孩子,也没具体说过是什么亲戚。 她笑了笑,“不是的,就是一个关系比较要好的亲戚。” “这样啊,我看这孩子长得和你还挺像的,就是五官和神韵都看着有那个感觉,我还以为是亲哥哥或者姐姐家的孩子呢。” “是吗?” 这好像是顾慈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抬起了江逾白的小脸,细细打量着,玩笑般说:“姨姨说你长得像我,你觉得像吗?” “才不像,我比你好看。” 小少爷这傲娇的话把电梯里的两个人都逗笑了。 这个话题也就因为这一句玩笑话而被略了过去。 电梯缓缓下行。 “顾医生,我记得你今年二十四了吧,有男朋友在谈吗?” 顾慈一听这话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 她轮过几个科室了,仿佛每个科室都会有一个乐忠于给人做媒的好心大姐。 “没有在谈的,平时下了班也没什么时间,你还不知道么,一堆东西要学,学期末还要考试。” 顾慈到底是年轻了,以为借口忙就能把话题推开。 “忙也要趁早关心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呀,你现在还小,等规培结束之后就二十七,万一还要再深造一下,又得读三年博,可以先成家再立业嘛,我们院也有女医生读博的时候直接把孩子生了,这一步到位的。” “我家有个外甥,父母都在卫生系统里面,自己在一家生物制药单位里面工作,年薪非常可观,你要不要见见?” 护士长是知道顾医生在院里一向有不少人想追,但这孩子和人的距离保持得都太好了,工作时间就是一丝不苟工作,下了班还经常要帮亲戚带孩子,一看就是很本分的女孩子,而且这阵子的相处下来就知道她性格也很好。 还是神外专硕在读,条件这么好的优质高知肯定是要先下手的。 护士长毕竟上年纪了,哪是那群只知道背后送这送那却约不到人的毛头小子。 顾慈面对护士这真诚的语气,磕磕绊绊说:“我……我暂时还没想这么多,谢谢你的好意。” 护士长听出了她的拒绝之意,转念又笑了笑说:“要不我回头把我外甥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加上微信聊聊天,就当认识个朋友,共同话题应该还不少。” 说着,她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页面,把一个微信号推送给顾慈。 “好,我回头就加上。” 顾慈也没拿手机,嘴上客客气气答应,把这事暂时应付过去就是了。 这下班的时候电梯人就是繁忙,就这十几层电梯,怎么要这么久。 她忍不住心里哀嚎,赶紧到底啊。 ……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的脸臭了一路。 顾慈几次三番和他搭话,他都没理她。 每当她把脸转过去看他时,小少爷就傲娇的把脸挪过去看窗外的风景。 就这么反反复复一路,也不知道他脖子酸不酸。 回到云水墅,天已经全黑了。 顾慈和江逾白下车,恰好遇上了下班回来的江祁云。 江逾白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言不发的进屋子。 从背影上看就看出来是气鼓鼓的。 江祁云走到顾慈身边,看了眼那小子离去的背影,“他闹什么?” 顾慈摊了摊手。 她也不清楚啊。 有时候他们这两人阴晴不定说来就来的脾气,还真是亲父子。 江祁云挑了挑眉,径直走进去。 顾慈跟在他身后进门。 …… 客厅里江逾白坐在沙发上,拿了本书也不知道再看什么。 湘湘在他脚边来回蹭,上蹿下跳的,又咬着尾巴转圈圈也没吸引到小少爷的注意力。 江祁云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睨着他。 “你闹什么?” “等饭。”江逾白看也不看他。 云水墅的厨师都是在他们到家之后才会开始做晚饭,提前备菜,快速出菜,保证他们吃晚饭的时候的菜品都是最佳口感。 “你书拿倒了。” 江逾白瞅了他一眼,把书调了个,拿正。 还是没说话。 江祁云自认为也是没什么耐心来哄他的,也没兴趣。 他扔下了个盒子给他。 “什么东西?”江逾白终于开了口,满眼好奇地拆开盒子。 非常质朴的盒子,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牛皮纸盒,可以说包装极其劣质。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电话手表。 还不是牌子的! 他那只被江祁云砸坏的手表可是大牌子的,学校里的同学都是人手一支。 就赔给他一支杂牌手表? “这什么杂牌?能用吗?” 江祁云冷哼了声,“你爱要不要。” 这可不是什么杂牌,是找厂商定制,里面用了特殊的人工智能系统和定位系统。 江逾白试了试能不能打电话,界面操作起来倒是和他原先那只差不多。 算了,就这样吧。 江祁云转身准备离开,此时江逾白在背后喊住了他。 “等等!” 江祁云好整以暇问:“怎么?” 江逾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苦闷。 “有人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就她医院里的,是个看上去和姑姑差不多大的姨。” 闻言,江祁云的眉端微微抬高,他的眼底染着几分兴味,看向不知何时悄悄走到沙发后的顾慈。 “顾医生这么受欢迎?” 第83章 顾医生,手机给我看看? 顾慈听着小屁孩污蔑她。 原来一路上臭脸是这么一回事呢。 她从沙发后面绕至前面,质问:“我说呢闹了一路,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记仇?别人给我介绍男朋友怎么了,我又没答应,再说我答应又怎么样?” “再说你告状也挑点实话说啊,我拒绝了你不是听到了吗?” 这小孩占有欲怎么还这么强呢? 还背后告状,关键还告黑状。 这是污蔑。 江逾白看到她突然冒出来,脸上出现了些许心虚的表情。 但他大概是没见过顾慈这种理直气壮的质问,平时对他都是很温柔的,这反差,让他一下子不敢开口。 即使心里憋着气也不敢。 顾慈看他不说话,又抬眸看了眼一旁气定神闲的江祁云。 她又低头问这小屁孩:“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屁孩弱弱地反驳:“你不是加他微信了吗?” 声音很小,但足以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听到了。 顾慈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给他看。 “那你看,我加了吗?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这话说出来顾慈也觉得自己傻x,就屁大点孩子,懂什么人情世故? 江逾白还真的把脑袋仰起来去看她的手机,却只停留在了推送名片的一个聊天页面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加了。 他把脑袋垂下,又说:“我怎么知道你加没加,反正小孩就很好骗的,你要是加了就加了,也不用骗我。” 顾慈气乐了。 听听这小屁孩阴阳怪气的语气,平时没少看红楼梦吧。 惯的他。 “我再跟你说一次,别人给我介绍是别人的自由,我接不接受是我的自由。” 她看着男孩那委委屈屈的脸,又不忍心,只能放缓了语气:“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能干涉对方的生活,我答应了你爸爸照顾你陪你,这是我们达成共识的一种相处方式,可是我的生活不止有这一种,知道吗?” “可是……” 江逾白可是了个半天,也没想到自己下面要说什么。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到江祁云身上。 江祁云的面容清淡如常,眼底却带着些意味不辨的情绪。 他刚刚想到了一个点。 像顾慈这种人,大概是即使结了婚生了孩子,她也不会被家庭所束缚住。 她拥有非常独立且清醒的人格,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 想让她犯片刻的糊涂都难。 他没这个能耐。 江逾白亦是。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都触到了她的底线,于是她选择了反击。 也没有因为江逾白撒泼打诨而选择纵容。 或许,江怀谦就是改变不了她,才只能改为迁就她,按照她的步调,陪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江祁云拍了下江逾白的脑袋,挑了挑眉。 “道歉。” “为什么?”江逾白还在嘴硬。 “学会尊重别人,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顾慈听到男人这清清淡淡的嗓音,她有些诧异,她不是很敢相信这话会从江祁云嘴里说出来。 但这话就这么清清楚楚落入了她耳中。 很真实。 江逾白不是很能想明白,但刚刚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他也慢慢反思自己。 他只是生气,生气别人要给她介绍男朋友,他明明和她说过自己以后长大了要娶她的…… 她为什么不当场就说呢? 而且奶奶不是说过,就算他不能娶她,也会让江祁云娶她吗? 江逾白小小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在一片沉默中,他从沙发上下来,走到顾慈面前,把脑袋低了下去。 乖乖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顾慈本来心也容易软,再看他脑袋低这么下,语气还这么憋闷,当下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有问题多交流,别乱发脾气。” 她的语气也恢复成了一贯的温柔。 这话听上去是教育小孩,听在有些人耳朵里…… 怎么听,怎么觉得内涵。 …… 晚饭后,江逾白的那一通邪火算是下去了。 开开心心让她哄着睡,睡前又让她读童话书。 等江逾白睡了后,她放轻动作从他床上下去,将他身上的薄被子盖好,轻手轻脚退出他的房间。 顾慈回到自己房间。 一开灯却见自己床上坐了个男人。 她也没被吓到,毕竟这个点能自由进出她房间的,除了江祁云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顾慈把书放在桌子上,她走到床边,看着眉眼清淡五官俊美的男人。 “你又怎么了?” 她的语气也不算是很客气,哄了个小的,现在还要来应付大的。 江祁云的长腿就放在她的被子上,靠着她的枕头,姿态慵懒闲适,除了眼尾挑着的那几分讥诮,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道:“顾医生,手机给我看看?” 他这邪火不知道又从哪里来的。 顾慈把手机解了锁,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还真的放下手机就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她的社交本来就简单,微信上面也没多少人,群消息全部屏蔽,只有医院的工作群还留着。 江怀谦已经删掉了,其他人也没什么。 江祁云拿起她的手机,指尖随意往下划。 他也没想到她还真给。 不过他对别人的隐私也不算好奇,正打算退出页面时,他却注意到了一个头像。 全黑色的头像,备注是租房中介。 他点进去看详细页面。 微信名称,w。 第84章 今天方便吗? 江祁云看着页面上显示的黑色头像。 他又仔细看了微信号,思索了片刻,继而又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似是不太确信,他用顾慈的手机将这个微信名片推送到了他的微信里。 点开,赫然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 且有名有姓,有聊天记录。 温修宴。 江祁云又点开了他的朋友圈,还是有正常的动态的,而用顾慈的手机点进去,只是一条横线,什么也看不到。 更离谱的是他们的聊天记录上面…… 租房中介? 温修宴什么时候兼职的租房中介,他怎么不清楚? 再看他们两加上好友的时间,还挺早。 他想起来,她确实有一段时间在看租房信息,三千多一个月还嫌贵没愿意租。 江祁云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他看了眼紧闭浴室门,眸色深邃,神情晦暗。 他把推送好友名片的记录删除,将她的手机丢在一边。 …… 顾慈洗了澡还洗了头,花的时间就多了些,等这一趟弄完,再把头发吹好,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候的事情了。 她没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江祁云早走了。 他查她手机,那查呗,虽然她有权利拒绝,但她不想烦,反正她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走出浴室。 却没想到江祁云还在。 她眼里的表情显然是诧异的。 男人抬眸望向她,那深邃的眸子平静如常,却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感受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顾慈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怕他。 她故作自在往床边走。 “江先生,你还不睡吗?” 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 江祁云自下而上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他的目光很深。 顾慈的一头黑发柔顺的垂在肩下,身上穿着浅紫色的真丝面料睡衣,她的肤色很白,是细腻温润的瓷白,唯有唇上那一点浅粉色显得格外诱人。 男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她脖颈下方的位置,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顾慈意识到了他的眼神,微微侧过身。 她这个动作就显得更欲盖弥彰了。 江祁云的眼底浮现浅浅的玩味,“顾医生,这是打算勾.引谁呢?” 顾慈对上他的兴味十足的眼神,下意识地把肩后的头发拨了些到胸前。 可她又觉得自己没问题。 “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准备洗完澡睡觉了, 不穿内.衣怎么了?” 江祁云凝着她的脸,“今天是周五。” “嗯,是周五。” 他慢条斯理地又问:“顾医生明天值班吗?” 医院的值班表是提前会排好的,她想撒谎也来不及。 “不值班……” 顾慈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看着男人的深邃平漠的眼睛,转瞬又将话题给岔开,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自己的手机,说:“你检查好了吗?我的手机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江祁云微微摇头,她敢把手机给他,就证明确实没什么。 他若有所思问:“我记得你有阵子说是在看租房子?” 顾慈心想他怎么突然提这个? “对啊,江怀谦给我的房子住不了,后面找的房子环境不太好,三天两头被骚扰,就只能重新看房子。” “那为什么没租?” “贵啊。”顾慈脱口而出道。 江祁云挑了挑眉,“你应该不算缺钱。” 确实,顾韵歆给她的生活费不少,在物质条件上她母亲真的不算亏待她。 顾慈低头翻了下自己的手机,没有被他乱翻过的痕迹,这才放心。 她想了想,道:“我以前在小地方生活,节俭惯了。” 顾韵歆从大学的时候开始给她生活费,她每个月花的并不多,现在还会固定给她打钱,她们母女两的交流大概仅限于此。 江祁云垂下眼睑,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随后他又抬起头,“租房中介一般会收取高额费用,顾医生下次要再看房子,可得注意。” 顾慈正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她不禁失笑道:“江先生要赶我走了?” “这倒没有。” “那你提什么租房子的事情?”她继续喝水,总觉得他奇怪得很。 他不经意地说:“没什么,随便说说。” 江祁云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看得出来,她没说谎。 也没在隐瞒什么。 只是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表弟温修宴的微信会出现在她的好友里,还被当成了租房中介。 他似是有一次见过温修宴看她的眼神,是不久前江逾白请他们来家里烧烤的那天。 那时候他便觉得有异样,只是没有多想罢了。 毕竟他们两个,是没有交集的人。 顾慈看他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她也不敢催促,自顾自喝了两口水,气氛稍稍有些紧张。 终于,江祁云从她的床上下来。 她以为他是要走了。 谁知他却是走到她跟前,伸手忽然握住她纤细的腰,高挺的鼻梁凑近她的耳畔,嗓音有些低低沉沉的哑:“今天方便吗?” 顾慈就知道他在这准没好事。 她的脸颊发烫,身子紧绷着。 “……我可能快来了。” 她的例假应该就是这几天,只是可能因为先前黄体破裂推迟了,都已经腰酸好几天了,该死的就是不来! “我问的是今天。” 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后,撩起她一阵阵的痒。 顾慈喉间微微滚动,刚想撒一下谎,男人却含住了她的耳垂。 她的耳朵很敏.感,被他湿热的舌.尖挑.弄着。 “你别碰我这……” “嗯?”他放开她的耳垂,低头凝着她近在咫尺满是绯红的脸颊,“那你想我碰你哪?” 第85章 算我求你了,别说 也许真的是快来例假了,顾慈的身子敏.感的吓人。 经不起他的逗,软软的圈住他的肩膀,在他颈间轻.喘。 房间里的灯没关,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完好的,她跨坐在他腿上,全靠他掌在她后腰的手托住她。 “关灯……”她低声要求。 “不关。” 她又羞又恼,手指抓着他后背的睡衣,不依不饶:“你什么癖好啊,非要开灯?” 他低淡的声线在她耳边蔓延开:“顾医生这么好看,关灯岂不是可惜了?” 顾慈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浑然天生的厚脸皮。 两人的距离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似是在嘲笑她。 她只能用了别的办法,放柔了声音对他撒娇:“关嘛……” 她此时的声音根本不用刻意撒娇,一出口就是又娇又软。 江祁云是吃这一套的。 但她今天显然是用错了场合。 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狠狠收紧,他另一只手从底.下拿出来,顾慈紧抿着唇。 灯光下,男人修长且节骨分明的手指上泛着一层水泽,他还恶劣的放到她面前故意给她看。 顾慈偏过头,没眼看。 他深邃的眸底挑着玩味的笑意,他凑近她耳畔,半是蛊惑,半是哄骗,“关灯也行,那我们去外面。” 什么外面? 他是有什么神经病吗? 顾慈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提议。 “不要!” 男人却托起她的身子,手掌落在她的臀下,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 顾慈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放我下来啊……”她眼里羞盖过了恼,还着急。 这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老实点。” 力道不重,却格外羞辱人。 这明明就是教育小孩的动作! 江祁云抱着她走出了房间。 二楼的走廊上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顾慈紧张得要死。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他却慢条斯理道:“你要吵醒了那只狗,让它过来观摩也行。” 顾慈闭嘴,不再说话。 室外观景台。 虽已经到了五月底,但夜风落在身上还是有些凉意。 不知该不该夸江祁云一句细心,这个时候还知道带了一条毛毯出来,他用毛毯将她包裹住。 楼下是绵延的路灯,从这个视角看起来就是暖色的一盏盏万家灯火,夜色掩映下,依稀还能看到远处的江景。 云水墅的夜景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 但这个时候顾慈绝对没有这份闲情雅致来赏夜景。 露天观景台,他抱着她在藤椅上坐下。 她依旧是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双腿终于落地的感觉让她微微舒了口气,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地方,还是让她极度不自在。 “没人看见,轻松点。” 顾慈哪里有他这么浪,紧张的心跳都快了。 “你快点……” “怎么快?” 当然是快点结束! 但顾慈没说出来,她后面的话被揉碎在了夜风里,嗓音打着颤,压抑着,不敢发出声音,却又时不时控制不了。 大概是他们从来没有试过在外面 ,他很兴奋,也格外的持.久。 或许是觉得这张藤椅太小,他将她抱起来,边走边动。 她今天异常的敏.感,被这么一激,手指深深陷进了他后背的肌理中。 男人的俊美的脸上亦是有汗滴落下,他停下动作,忍着那一瞬间紧纟交,手掌拂过她的后背。 “别yao。” 顾慈都快哭了,她哪里控制得住? 她呜咽着求他,“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好啊。” 却不曾想,他就这么一口答应了。 但很快顾慈又后悔了,从观景台回去的这一路上,每一步都是折磨。 房间里,灯依旧没关。 顾慈看着他的额头上的汗水滴到她身上,她清清楚楚看清了他近在咫尺的俊美的五官,和往日的清冷矜贵不同,这个时候的他,格外的性.感。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仿佛是被他下了蛊,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意识近乎脱离自己的身体,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疯狂。 她不知道后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她就听见男人在她耳边的调笑声,低哑的声线中还带着一丝兴奋。 他说—— “顾医生,这不是尿得出吗?” 顾慈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这张床今天是没法睡了。 …… 翌日,顾慈是在江祁云的主卧里醒来的。 她知道为什么他要挑周五,还要问她用不用上班。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上午十一点。 顾慈撑着身子坐起来,那酸涩无力的感觉让她差点躺回去,缓了会儿她才适应过来。 她看见床头柜上有个盒子,是包装很好看的糖盒。 忽而间,她想起清晨的时候,他拉着她又来了一次,她根本没醒,全程都由着他。 后来,她嘴里被塞进了一颗糖,伴随着他半是调侃半是揶揄的嗓音:“可别晕过去。” 当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慈拿起床头柜上的糖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水果糖。 和清晨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有些出神。 江祁云啊…… 他这个人真是…… 顾慈陷入了一阵迷茫里。 忽然,她感受到一阵异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快速掀开被子下床,床单上已然沾上了新鲜的殷红的,血迹。 这该死的例假,还真会挑时间来。 还在江祁云的房间里,她想找个卫生巾都找不到。 顾慈抓起衣服躲进卫生间,不得不拿着手机给江祁云打电话。 她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家,但碰碰运气。 但这电话打出去他并未接。 算了,她小心点回房间拿吧。 就在此时,卫生间外响起敲门声,同时响起男人清淡的嗓音:“要什么?” 顾慈抿了抿唇,刚刚还有想法呢,现在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了。 江祁云在外面没等到她的声音,他说了句要进来了。 顾慈连忙说:“去我房间里拿个东西……” 不一会儿,卫生间门打开,男人伸手递给她一包东西。 那双手还是格外的修长好看,顾慈忍住了用门夹这只手的冲动。 片刻后,顾慈从卫生间出来。 她面色有些难看,看着床单上被染上的血迹。 就那么一会儿,怎么弄了这么多? 江祁云反倒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换了就行,这才多大一点,比起你床上……” 顾慈一听他说话,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后面的话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算我求你了,别说。” …… (完整版放vb) 第86章 这么大的人还尿床 她根本不想回忆,也不想被人提醒。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弯起,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把她看的耳朵更红了。 顾慈懊恼地放下手。 她嗔怒:“你……” 男人的眼底平静却戏谑,他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又没说什么。” 顾慈不想和他说话,掀开被子就把床单给扯了下来,她犹豫了下,想着这床单到底是洗还是扔了? 算了扔了吧,江祁云也不缺这么一条床单。 要是给佣人看见了床单上的血迹,还挺那什么的。 顾慈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转身看向气定神闲的男人,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试探性问:“我房间也收拾了吗?” 她想起床上不堪入目的混乱…… 江祁云的眼皮上下开阖,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薄唇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促狭。 “换了,床垫也换了。”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你……你让谁换的?” 江祁云好整以暇看着她,并不回应,只是唇边那么促狭越发明显。 “顾医生,你是觉得这么大的人还尿床,很丢脸?” 他睨着她的眼睛,若有所思又道:“确实,江逾白都已经不尿床了。” 顾慈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我求你别说了,真的……” 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反复把这么难堪的事情拿出来反复鞭打。 还不都是怪他! 都说了她例假快来了,他还要来,还这折腾这么多次,还花样那么多…… 昨天晚上说实话她自己都吓到了,那种极致的陌生的体验,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太疯狂了。 顾慈看着江祁云平淡清俊的面容,她越想越气。 一气之下把床单丢在他脚边,不管了。 “你自己弄吧!” 说完,她气鼓鼓的走出卧室。 离开的时候还故意把关门的动静弄得很大,砰的一声响,估计半个楼层都能听到。 江祁云挑了挑眉,盯着自己脚边被团成一团的床单,深邃的眼底划开清淡的笑意。 昨晚觉得疯狂的,也不是她一个人。 她又软又娇,他喜欢看她从放不开到彻底沉沦的过程,会有种上.瘾般的成就感。 也喜欢看她从轻皱眉心到舒展开,最后再是紧紧蹙眉,软着声音在他耳边求饶。 有那么一瞬间,江祁云在想,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就是香。 也难怪江怀谦会这么舍不得她。 …… 顾慈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确实如江祁云说的那样,早就被收拾干净了,床上也换上了新的床品。 窗户开着,窗帘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拂动,房间里早就没了那种暧昧的气味,余下淡淡的清香。 她下意识打开抽屉,从抽屉里翻出短效避.孕药。 刚拿起药盒,她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能这么蠢。 她例假都来了,还吃这个东西干什么? 随手把药盒塞回了抽屉里。 江祁云是会做措施的,这点上他表现的还算个绅士,但总有意外的时候,她自己会把这一点意外扼杀掉。 比起紧急避.孕药,短效避.孕药副作用更小,只不过需要持续吃。 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 顾慈把抽屉关上,走到房门口去开门,江逾白站在她房门口。 “你睡醒啦?”男孩冲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容,那双黑亮眼睛里神采奕奕,这张小脸真是过分漂亮了。 顾慈在小孩的注视下战术性的理了理头发。 她强行解释了下:“我不上班的时候就是经常睡懒觉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好多大人都这样的。” 她这话也没说错,打工人不就是这样的么? 好不容易遇上休息时间,不补觉做什么呢? 江逾白当然不会对她说的话产生什么想法。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少爷突然愤怒起来:“江祁云就不睡懒觉,他今天还把我从床上拉出去跑步,只不过比平时晚了一小时!” 顾慈听着小少爷的控诉,她微微摇了摇头。 比不了。 她见江逾白手背在身后,她笑问道:“藏什么了?” 江逾白一下站直了身子,装模做样的清了清嗓子,像个小绅士那样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是一束粉色的月季。 她愣了下。 “这是?” 顾慈接过他递过来的月季,香味扑鼻而来,花上还沾着水珠,很新鲜,不像是店里买的,上面的刺都没完全修剪干净,也只是随便用纸包了包。 “我睡了一觉,想了想,昨天江祁云和你教训的对,我确实不该乱发脾气的,你也有朋友你也有工作,我不能这么自私,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 顾慈看着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说出这么长一串话,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谁教你说的这些啊?” 这么会? 江逾白才不会说这些话是谁教他的,他说:“我那么多故事书不是白看的。” 喜欢一个人不能把她全部圈在身边,需要对她更好,超过她身边的其他人,这才是对的! 顾慈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小白,你长大了千万不要随便去祸害人家女孩子。” 长这么好看,家里条件这么好,还这么会? 这以后得祸害多少女孩子? 他拍开她的手,很郑重道:“我才不祸害别人,以后我长大了要娶你的。” 又来。 顾慈笑出了声,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哎呀你别笑,我真的很认真的。” 见她笑他,江逾白就不高兴了,继续把她的手拍下去。 顾慈一低头却见他手上有细小的伤口,她握起他的小手,仔细看了看,手指和手心上竟然全是这种小红痕。 她问:“这怎么回事?” “喏,还不是这束花弄得么?” “你自己采的啊?” “昂,对啊,刺也是我剪掉的,但没弄干净。”估计是怕她误会,他又补充道:“不是偷得别人家的,就是家里后面花园里种的。” 江祁云才没那么好心帮他,并且不许任何人帮他。 从剪花到除刺再到包起来全是他一个人做的。 顾慈看着他手上细小的伤口,吹了吹,有些埋怨道:“知道刺多还去弄,疼不疼啊?” “早就不疼啦,你要是再吹两下,那就更不疼啦。” 她挽唇笑开,“你真是……” 顾慈一笑整个人都是温温和和的,江逾白抿了抿唇,嘴角也渐渐往上翘。 他真的好喜欢她啊。 就连她教训他,他都不觉得不开心。 甚至早上跑步的时候他都要请教江祁云,自己到底要怎么道歉。 江祁云对他的行为起初很不屑,但最后指了指花园里的那片月季。 于是他照做了。 她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开心诶。 江逾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牵起顾慈的手,神神秘秘说:“对了,你跟我来。” “怎么啦?” 顾慈放下手里的花,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小少爷带着她来到了两人经常一起看书的小书房里。 他神神秘秘的还把门给关上了。 顾慈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见他从打开一个抽屉,从抽屉里神神秘秘拿起来一个精致的木质礼盒,东西不大,但光从盒子上来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可能很贵重。 “王奶奶昨天说是拍卖行的人送来的,你们都不在家,然后她就签收了。”江逾白笑嘻嘻地看着她,“你想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顾慈走近,看了眼放在书桌上的木盒子。 拍卖行? 她那天跟着江祁云去拍卖会的时候她是睡过去的,最后只听见他和酒店的人说,大件的送回老宅,小件的送到他家里。 她记得当时她还随口问了他一句买的小件是什么东西,但他没说。 不过她的兴趣也不算很高,也就没追问。 顾慈提醒道:“你爸爸买的东西,你这么藏起来不好吧,还要偷偷看,这也不好吧?” 她得提醒江逾白,要尊重别人的隐.私权。 谁知江逾白只是微微摇头,眼神真挚又清澈。 “不是我藏起来的,是我今早发现就在这里了。” 他今天刚进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盒子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奶奶放错了地方,但都放在这里了,就不是他拿的了,是东西自己来的。 顾慈半信半疑:“是吗?” “真的,我要是说谎我就不是好小孩。” “你到底想不想看吗?” 顾慈肯定是不想。 “我看是你自己好奇心太重了吧,你想看就去问你爸爸。” “没准就是他放在这送给我的呢?”江逾白才不会去问他,手已经放在了盒子上面准备去打开锁扣,他能等到现在再打开已经算忍耐力不错了。 顾慈也没阻止他,在一旁看着。 盒子上的锁扣都是镶了碎钻的,工艺精致且繁复,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着江逾白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两人面前。 “啊……怎么是这么个东西?” 江逾白气馁地哀嚎了声,这一看就不是给他的。 顾慈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是一对珍珠红宝石耳环,耳环上方是一颗红宝石镶嵌着闪亮的钻石,下方的坠子是硕大莹润的珍珠,珍珠在光线下流转着温和的光彩,和宝石的鲜艳形成了恰到好处的衬托。 她在宣传海报上好像依稀看到过这个东西。 古董拍卖会上的展品,也不会是普通的东西。 江逾白用手拎起一个耳环,放到自己面前随意地用手指拨弄着,百思不得其解。 “江祁云为什么买了这个东西?” 顾慈的眸色暗了暗。 须臾后,她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江逾白随手把耳环放回盒子里,盖上盒子,放在一旁。 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新鲜的玩意,结果就这? …… 恰好到了饭点。 餐厅里,餐桌上三个人沉默着吃着饭。 江逾白吃东西吃的最香,正是长身体的阶段,看他吃饭总是非常有食欲,做饭的人都会很有成就感。 而他对面的江祁云,吃东西就很斯文,也看不出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 顾慈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难得的和谐,安心吃饭。 江逾白在吃了第二碗饭之后,终于感觉是饱了,他开始找话题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老子。 “我的床垫睡得好好的,挺舒服的,你为什么今天要给我换了?” 江祁云在看手机,听到这话他随意应了声,很敷衍。 顾慈握着勺子的时候却是一下顿住,生怕他说出什么东西来。 江逾白又看向顾慈,“你房间的也换了,和我房间的一起换的。” 顾慈心里哀求,这好奇宝宝,可别再继续往下说了。 “是啊,一起换了吧,顺便的事。”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低着头,压根不敢去看对面男人的眼神。 她就是不看,也能想象到他肯定是在看她笑话。 然而江逾白这个好奇宝宝总是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想法。 他思索片刻:“那为什么只换了我们两个人的,他自己房间的怎么没换?” 江祁云冷眼睨向他。 “你哪来这么多话?吃饱了撑得出去跑步。” 江逾白哼了一声,不理他。 他控诉:“我不喜欢跑步。”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那你少吃碳水,体重超标了以后长不高。” 江逾白上下看了眼江祁云的个子,他一本正经说:“姑姑说了,我以后不会矮的,除非我不是你生的。” 顾慈也看了他们两一眼。 确实,他们只要是亲父子,江逾白身高应该矮不了。 江祁云轻嗤了声,他倒是宁愿这小子和他真没关系。 江逾白想起书房里那个莫名其妙的盒子,他又是嫌弃又是好奇,随后挪了挪椅子主动往江祁云身边凑近了点。 “昨天王奶奶说帮你签收了一个东西,那盒子今天出现在我的桌子上,我就打开看了。” 还挺实诚,没瞒着。 江祁云说了一个字,嗯? “你放我桌上的,你送给我的?” 江祁云还是点头。 这下轮到江逾白不可思议了,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个男孩子啊,你不送我乐高也就算了,你把这个东西给我干什么!” 江祁云抬起眸子,目光深邃,淡淡的划过对面的两人,他像是在看江逾白,又像是在看他身侧的人。 “你以后可以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子。” 男人声线清清淡淡,没有丝毫起伏。 顾慈低头,避开他深邃眼眸里的灼灼视线。 第87章 感同身受般,心疼那个孩子 顾慈下午答应了要陪江逾白去游乐园。 但还没等他们出门,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们两人母女情分也不算多,有时候她甚至不敢接顾韵歆的电话,会有那种半生不熟的,任凭怎么小心翼翼地讨好都得不到回应的生疏感。 是她母亲打来的。 顾慈划开了接听键。 “妈,有什么事情吗?” 顾韵歆的行事作风就是干脆直接,“你回来一趟,我有事情和你说。” “电话里不方便说吗?” “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顾韵歆并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顾慈默默的叹息了声,说道:“好,那我回来。” 她可不能让顾韵歆来云水墅。 “嗯。” 几秒的沉默之后,顾慈听到了通话结束的声音。 她握着手机靠着沙发沉思了片刻。 在想顾韵歆找她做什么呢? 是心血来潮想到她还有个女儿吗? 房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江逾白,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反扣着鸭舌帽,还戴了个小墨镜,一副是要出去春游的样子。 “漂亮的仙女,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他走到顾慈面前,神情里喜悦和兴奋是掩盖不住的。 顾慈有些不忍心打碎他这份美好的心情。 但该说还得说。 “小白,我不能陪你去游乐园了。”她试探着提前安抚他的情绪,“等改天确定有时间了我再陪你出去好不好?” 果然,江逾白那张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他没有闹,但是就是不开心了。 顾慈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今天真的有事情,要不我们明天去吧,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在游乐园待一整天好不好?” 江逾白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幽怨的看着她,显然不接受她的这份提议。 顾慈耐心的等着他的回应。 越看这双眼睛心里的愧疚感就无限扩大,她知道小孩子这种盼望落空的感觉有多难受。 明明答应好的,也已经兴高采烈地在等了,就算是等待的过程也觉得很开心,可突然有人轻飘飘的打碎了他的盼望,就很难受。 江逾白沉默了好久,他才闷闷地出声:“你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吗?” “我妈妈有事情找我。”她如实相告。 “哦。”江逾白犹豫了片刻,还是很难受,却故作不在意地说:“那你去吧。” 他越是这样表现的大度,顾慈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个年纪的孩子,换成脾气不好的早就闹了。 闹一闹,她还能觉得没那么愧疚。 顾慈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再次很认真的承诺道:“我明天真的陪你去。” 他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顾慈看着那小屁孩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王姨把江逾白的小书包收拾好,带上了水和吃的东西,却只看到了江逾白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她疑惑着看向顾慈,“怎么了?” 顾慈摇了摇头,“我突然有事去不了了。” “哎,那也没办法。”王姨看了眼顾慈,多嘴说了两句:“他都和同学约好了今天下午去游乐园的,他同学都是爸妈陪着去,这孩子一向不参加这种活动,今天这是难得……” 顾慈终于知道了他不开心的点在哪。 即使她答应明天陪他去,也于事无补了。 “他爸爸从来不陪他吗?” 王姨叹息般地摇了摇头:“能接纳他住在这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了。” 顾慈不止一次好奇过江逾白的母亲是谁,她大着胆子问过一次,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还有江祁云对他的态度,也是很迷。 明明是他的儿子,他却对他不冷不热,现在还好了点,起初这对父子简直就像是一对仇人。 …… 顾慈离开云水墅之前给江祁云发了个微信消息,告诉他有事要回趟家。 他好像是在书房里开会,所以她也没敢去敲门打扰他。 她本来还想加上一句,让他去安慰一下小白的心情,但想想这句话应该也是废话,就作罢了。 提前用软件打了车,也没等多久,出租车就到了门口。 上车后她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内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地方的人还要打车呢? 从一个顶级豪宅出来,终点是另一处豪宅区。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到了小区门口。 久违的拿出了门禁卡,刷卡识别进入大门。 顾韵歆在市区拥有一套别墅,她一个人住,家里定期有家政上门,其他时候都是空着的。 她不会做饭,更不愿意花时间用来做无意义的家务,却精心养着整个院子的花花草草。 顾慈记得自己刚回来的那阵子,对这里的环境很陌生,那时顾韵歆生病住着院,她就待在她这幢别墅里,也是一个人。 冷清得她真的受不了。 后来顾韵歆病好了出院,她们两住在一起,她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每对久别重逢的母女都会有热泪盈眶的亲密。 她和顾韵歆一刻都不曾有过。 顾韵歆一整天和她说过的话或许都不会超过十句。 都是顾慈主动说,她才会象征性的回答。 久而久之,她也不说了。 格外的盼望着复读的学校落实下来,她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不喜欢整天一个人待着。 后来,顾慈也知道了,她母亲不喜欢她。 她是她母亲失败婚姻的证据。 顾韵歆不喜欢她父亲,连带着也不喜欢她。 找她回来只是因为她的造血干细胞与她配型吻合,仅此而已。 所以顾慈和江逾白在一起时,总是会感同身受般,心疼那个孩子。 她那时候已经成年了,尚且接受不了自己不被亲人爱的事实。 而江逾白,仅仅只有五岁。 第88章 为了某天被人赶出来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顾韵歆在楼下的院子里等她。 “妈。”顾慈站在她面前,不算生疏也不算熟稔的打了声招呼。 顾韵歆的神色淡淡的,“你怎么来的?” “打车。” 顾韵歆微微点头,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拿起了车钥匙,“跟我去个地方。” 顾慈真的很反感她这种强势的性格,她好像从来都不懂尊重是什么。 就好像自己是她捡回来的一只小猫小狗,不配有自己的情绪。 但自己又没出息的用着她给的生活费,也不配有情绪。 顾慈坐上顾韵歆的车,全程没有问要带她去哪。 本就狭小的空间一时间变得更加的压抑。 顾慈只能低头看手机给自己转移下注意力。 此时刚好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 江祁云的。 「?」 简简单单一个问号。 顾慈给他回了消息。 「我妈妈找我有事情,所以放了小白的鸽子,你能不能安抚他一下?」 她挑了个请求的表情包发出去,让自己的语气看上去真诚一些。 虽然大概率江祁云不会去哄小白,但她还是很希望江祁云能哄哄他。 「找你什么事」 顾慈看着新发来的消息,一下子还给愣住了。 江祁云还能主动问她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在哪?」 顾慈:「也不知道。」 对方的消息再也没发过来,估计对她的回答也是很无语。 但她真不知道。 …… 江祁云放下手机,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江逾白,声线平漠冷淡:“我问过了,我不知道她在哪。” 江逾白不依不饶地说:“你再问问嘛,我见过她妈妈,我感觉一定会欺负她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妈妈?” “在美术馆,她妈妈说话的调调就和姑姑很像,但是吧,又和姑姑不一样,姑姑是看着凶但是人很好,她妈妈就是看着不凶但是人感觉就很不好惹。” 江逾白想起那个漂亮阿姨,他也不喜欢。 虽然那个漂亮阿姨和仙女长得很像,可他就是不喜欢。 凑巧,江祁云也见过顾韵歆一次,确实不怎么好接近。 江祁云重新拿起手机,再次发去了一条消息。 「到了地方发定位。」 …… 顾慈看着聊天框里跳出来的消息。 他这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多想,在顾韵歆停车之后她便将定位发了出去。 位于市中心的住宅区。 顾慈不知道顾韵歆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也不问,就跟着往前走。 进电梯,上楼。 最终停留在一个楼层,顾韵歆按了指纹锁,打开门进去。 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看面积大概接近两百平了。 顾慈终于忍不住出了声,问道:“你新买的房子啊?”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还是千篇一律的精装修,但软装上面展现了顾韵歆作为艺术家的审美,精致又大气。 顾韵歆把门禁卡和钥匙扔在桌子上。 “给你买的,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不远,软装是按着我的喜好来的,你不喜欢可以换,以后你可以住到这里来。”她又补充了一句,“找个工作日请假,跟我去办过户手续。” 顾慈愣怔着。 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或许她此时应该做出很乖巧很感激的样子,笑着和她说,谢谢妈妈。 可是她一点也说不出。 “先不过户吧,我有住的地方……”她低低地说着。 顾韵歆听到她说这句话,面色平静依旧,嗓音却平淡的有些冷:“我给你买这个房子,就是为了你某天被人赶出来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懂吗?”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记重重地巴掌落在她脸上,一直疼到了心底。 不能否认顾韵歆说的话是对的。 但很难听。 明明一直不管她,只是忽然心血来潮了,想到自己还有个女儿,随手想给点恩惠么? 顾韵歆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和江祁云在一起。 一次都没过问。 当然也不会在意她曾经被人绑架过。 虽然没把话说明白,却是趾高气扬的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冷眼看着她,嘲笑她攀权富贵,早晚会被人赶出去。 顾慈抿了抿唇,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没意义。 片刻后,她缓缓道:“这些年你给我的生活费我存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做了理财,能拿出来的大概有一百万出点头,我晚点转给你,我也只有这么多。” 这套房子的市价起码得五六百万,可她只有这点,并且这些钱还都是顾韵歆给的。 顾韵歆看了她须臾,“我们之间要算的这么清楚?” 顾慈没说话,低垂着眼睫,也不看她。 “那就不过户,钥匙你拿着。” 顾韵歆说完这句话,也不打算和她多待下去,只是淡声说:“你熟悉下周边的环境,我先走了。” “一起走吧。” 顾慈拿起门禁卡和钥匙,跟着顾韵歆下了电梯。 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顾韵歆问要不要送她回去,她摇头拒绝了。 顾慈看着她离去,正想拿起手机打个车,却发现手机没带,应该是落在楼上了。 她不得不原路返回。 等电梯时,顾慈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男人也认出了她,也有微微的惊讶,随即温和笑道:“小姑娘,又见面了。” 她淡淡笑开,“陆医生,你好。” 正是她见过两次的陆聿为。 电梯门开,两人一同走进去。 按电梯时顾慈下意识问他:“陆医生到几楼?” 陆聿为说了个楼层,顾慈心想这么巧的么,正好在她楼上。 顾慈先按了他的电梯楼层,接着再看了自己的。 陆聿为看着她按下的楼层,神色有几分异样。 “你也住这?” 顾慈解释说:“不是,我亲戚的房子,说是可以让我借住,刚刚把手机落下了,我上去拿手机。” 她也不是故意撒谎,但她不想说。 陆聿为笑了笑,“巧了,我也落下了东西要上去拿。” 顾慈对他的印象极好,不管是第一次见面时他身上那件迷彩服带来的安全感,还是给她奶奶做手术之前令人安心且自信满满的语气。 她听江祁云喊他陆叔,应该也是出身尊贵的人。 顾慈先下电梯,陆聿为随口说:“既然这么巧,那拿了东西我们再一起下去吧。” “行啊。” 两人的楼层就是一上一下,非常近。 顾慈拿了手机,才发现又有江祁云发来的消息。 是位置共享。 他怎么来了? 第89章 不就是个女人么 顾慈点开了位置共享。 她给他发了消息过去问他怎么来这? 但江祁云并未回她。 手机上显示两人的距离不远,并且以缓慢的速度靠近。 关上门,顾慈按了电梯下行,刚好陆聿为也下来了。 两人一同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陆聿为随意问:“你家老太太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手术是他做的,顾慈连忙回答:“还可以,等再过段时间我就要带她去复查了,现在每天按时按量吃药,身体状况还不错。” 她在这种级别的主任面前,哪怕人家再和颜悦色,一旦提到医学相关的话题上,她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提问似的,大概这就属于血脉压制。 “你是瑜城人?” 顾慈犹豫了下,但还是解释说:“我以前是在瑜城生活的,以前从家里走失过,之后被瑜城一户人家收养了,您见过的那个就是收养我的奶奶,后来很大的时候才被家里找回来,之后才在盛州市生活。” 也许是对这个陆主任好感颇深,顾慈没有隐瞒什么。 “你和你奶奶看上去关系很好。” 顾慈笑了笑,说:“是啊,因为她对我真的很好。” 她回到盛州之后便再也没有感受到亲情了,父亲那边的人不用说了,母亲这边也只有一个舅舅,舅舅对她也不是不好,但总是带着很多的疏离感。 陆聿为有片刻的沉默,似是在想着些什么,有些出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电梯门开时,陆聿为忽出声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顾慈稍有些惊讶,“您认识我母亲吗?” 她又不傻,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问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陆聿为仔细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容,在她的脸上寻找着相似的痕迹。 难怪先前第一次见她之时就觉得眼熟。 并不是错觉。 “如果你母亲恰好是画家,又叫顾韵歆,那我就认识她。” 闻言,顾慈眼底的震惊更浓,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她脑子里面脑补出了一些狗血故事情节。 房子还买的一上一下,这巧合…… “对……我妈妈是叫顾韵歆,也恰好是个画家。” 陆聿为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兴冲冲的向他们这边跑过来。 “在这在这,我看到了!” 江逾白一边跑一边向身后嚷,也没管身后那走的很慢的男人,他自顾自往顾慈身边飞奔过来。 他跑到顾慈面前转了个圈。 “漂亮阿姨没欺负你吧?” 顾慈看着他因为跑过来而红扑扑的笑脸,想起中午她离开的时候他那沮丧的表情,她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柔柔的笑了笑问:“你不生气啦?” 江逾白握住她的手,满眼里都是她。 “我生什么气呀,地球又不是围着我转的,游乐园今天不去又不倒闭,再说我又不喜欢去。” 前面那些话很懂事,最后那句多少带了些个人情绪。 顾慈心里依旧是有愧疚的,她得补偿这孩子。 她往外看了眼,“你爸爸呢?” 江逾白指了指后面。 言语间,江祁云缓缓走近,他从外面的阳光下走来,衬衣西裤,鼻梁上带着无框眼镜,步伐从容优雅,像是会没开完就被江逾白拖出来的样子。 他看了眼顾慈,又看到了她身边的陆聿为。 “陆叔。”随后拍了江逾白的肩膀,“叫陆爷爷。” 江逾白这才意识到顾慈身边站着的男人,他也不认识这人是谁,但年纪看上去又不大,怎么就要叫爷爷呢? 但他还是乖乖叫人:“陆爷爷。” “你好,小朋友。” 江逾白在生人面前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拉着顾慈的胳膊,往她身后侧了侧,又不怎么爱说话了。 顾慈还没见过小少爷还有这样怕生的时候,明明之前跟她回瑜城见她奶奶的时候,他能说会道的还把老太太逗得很开心。 他还挑人呢? 随机高冷,随机热络? 江祁云淡声问:“陆叔,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新买的房子,没想到碰到了小顾,正好聊了两句。” “这是准备定居盛州?” 陆聿为点了点头,“嗯。” 陆家根基在京城,只是随着老爷子退下来重心转移了,江家和陆家的交情要追溯到上两三代人了,关系一向密切。 “过段时间我也要去疗养院看看我家老爷子,我听说他和陆老太爷处的还不错。” 陆聿为笑着摇头:“没日没夜的下棋,输了还会急眼,钓鱼钓不到还要怪疗养院没放鱼苗下去。” 顾慈就在身后跟着,她也不掺和他们的话题,就牵着江逾白的手静静地走在后面。 在停车场前分开时,陆聿为说道:“祁云,下次你去疗养院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去。” “好,我提前给你消息。” 陆聿为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顾慈和她身边的男孩,看得出来那孩子挺喜欢她的。 他意有所指道:“你不带小姑娘给你爷爷见见?你爷爷活到这个岁数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人,他不会干预你什么的。” 闻言,江祁云面上的神色清淡依旧。 他的语气亦是平淡如常,“再说吧。” 陆聿为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上了自己的车离去。 江祁云属于幸运的那一种人,他生下来的时候江家就已经地位稳固版图庞大,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不需选择自己不喜欢的婚姻。 他微微眯起眼眸,视线静静地落在不远处的顾慈身上。 江逾白抬头不知道和她在说着什么,她就低头安静听着他说话,即使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却依旧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平和与温柔。 江祁云收回视线,掩下眉心那点异样的情愫。 不就是个女人么。 …… 顾慈和江逾白坐上了车。 她陪江逾白坐在了后面。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听到她的声音,驾驶座上的江祁云下意识看了眼镜子里,却见她的眼睛是看着江逾白的,他将视线放在前方,没出声。 紧接着车内响起了江逾白的声音—— “我怕漂亮阿姨欺负你呀,所以赶紧来找你,他是被我拖出来的,还挺不情愿。” “哦,我没被欺负呀。” 江逾白又问:“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她问:“你想现在去游乐园吗?” 现在时间还早,才下午一点半,到下午闭园也还有三个多小时。 “当然想啊!可以吗?” 江祁云听着他们的谈话,眉间微蹙。 真是吵死了。 第90章 江逾白你妈妈长得好好看 江祁云确实是不情不愿。 但他都出门了,也就多不情愿了一次。 周六,天晴。 五月末的温度刚刚好,游乐园里的人很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出来玩。 江逾白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个心愿还能达成,下了车就开始用电话手表给他的同学们打电话。 “我就是没带王奶奶准备的零食,好可惜啊。” 顾慈也没想到这么突然来,她安抚道:“进去买点吧。” 春游和零食是绝配,要是没有零食,灵魂少了一半。 园区入口处,江祁云向他们走来,他手里不合人设的拿了一个白色塑料袋,但这个人就是很贵气,身高长相优越,在人群中极度显眼。 他很吸睛,一路走过来频频有人向他投来眼神。 江逾白连忙去拿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只有几瓶水,想象中的零食一概没有。 “啊,怎么什么都没啊!” 江逾白刚哀嚎了声,却见白色袋子里还有个黑色小袋子,他心想这是什么,刚要去拿就被江祁云制止了。 男人把黑色袋子递给顾慈。 她不明所以接过,手指刚触碰到里面的东西,面上就有些惊愕,这个触感…… 打开袋子看了眼,竟然是一包卫生巾。 因为是临时决定来的游乐园,顾慈出门的时候包里只带了一片,她是真没想到这么多。 她有些愣怔的看着江祁云。 男人的神色平漠,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江逾白把脑袋凑过来,好奇地想看那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顾慈连忙把东西装进自己包里。 “切,我又不好奇。”小少爷讪讪道。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解释说:“不是吃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 入园后,不多时就有一群小孩子看到了江逾白,往他这边过来。 江逾白在学校里其实算是人缘好的那种,有些男生受女生欢迎,有些男生受男生欢迎,但江逾白属于通吃型。 谁让他长得好看,情商还偏高。 五六个孩子围到他们身边,先是嘻嘻哈哈的和江逾白说了会话,随后目光落在了江祁云和顾慈身上。 “叔叔阿姨好。” 顾慈愣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看着眼前乖巧的几个孩子,她小心扯了扯江祁云的袖子。 这咋说啊? 这群小屁孩是不是误会了? 江祁云面不改色,“你们好。”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冷硬俊美的五官上,将他眉眼间的凌厉抹去了几分,嗓音清清淡淡的,在一群孩子面前,竟然有几分罕见的平易近人。 一个小女孩主动说:“叔叔阿姨,我们和江逾白去玩喽,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吧。” 江逾白读的学校都是非富即贵的子女,父母的素质高,小孩的素质高也很正常。 主观能动性也强,都是五六岁的样子,完全不用依赖父母。 顾慈叮嘱道:“那你们小心点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记得给大人打电话。” 一群小孩笑着说知道了。 随后叽叽喳喳的离开。 他们走出去没多远,顾慈听到一句话—— 当下她的脸色就有些别扭。 “江逾白你妈妈长得好漂亮!” “你爸爸也好好看!” “你是不是觉得你爸妈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从来不让我们见?” “天啊,你爸爸头发也好多啊,我爸爸都快没头发了!” …… 顾慈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莫名其妙就笑出了声。 身侧的男人目光懒散的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笑什么?” 她抬眸看着江祁云的头发,果然很茂盛。 “刚才那个小孩太搞笑了,说你头发很多,还说他爸爸都没头发了……” 江祁云不能理解顾慈这种莫名其妙的笑点。 他只是淡淡道:“好笑吗?” “这不好笑吗?”她反问。 男人挑了挑眉,他的神情就说明了一切,不好笑。 她嗔道:“你真是没有生活情趣的一个人。” 男人没说话,姿态闲适地坐在长椅上。 小孩子玩不了游乐园里的大多数项目,大概这会儿都聚集在了儿童区,顾慈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给小白零花钱了吗?” 江祁云摇头。 “他又没带零食,身上也没零花钱,一会儿怎么和同学玩?” 顾慈只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很喜欢学校里的春游秋游,那时候爷爷会给她很多零花钱。 江祁云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腿上,声线亦是难得的放松:“他的同学都很有钱,他这口零食要是蹭不上,他这学也白上了。” “你怎么这样?” “本来你以为他去上学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从小有个完整的生长过程吗?”顾慈不解。 江祁云微微勾唇,“他需要的是积累人脉,并且在各种环境里面找到自己的适应方式,提前建立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 顾慈听着都觉得累。 “需要这样吗?他才五岁。”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很不幸,目前我家只有这么一个,要是江怀谦再有个孩子,得更卷。” 顾慈冷不丁听他提起江怀谦,她的神色恹恹的。 “你干嘛要提他?” 男人挑了挑眉,很绅士地认错:“抱歉。” 看在他刚刚给她买卫生巾的份上,她不计较这句话。 顾慈想到了一些事情。 其实江祁云这个人好像一直很细心。 “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嗯?” 他尾音上扬,眼神示意她问。 “那天你妈妈来你家,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厕所?” 当时他故意让她把他的电脑拿上去,但事后想想,他那电脑也不是非要那时候拿,不就是找个借口让她走么? 江祁云微眯起眼眸,眼尾挑出几分戏谑。 “当时你臀部时而往前时而往后,眼神左顾右盼,桌上的茶水下去了那么多,这很难看出来?” 顾慈被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的有些脸红。 她反驳:“你妈妈就没看出来啊。” 江祁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慈想了想,决定夸夸他。 “江先生,你真细。” 闻言,男人微挑着眉端,薄唇凑近她耳畔,“我还细?” 游乐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用刻意压低声音。 他的眼神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他的嗓音亦是带着色气与性感。 顾慈耳朵发烫,视线闪躲着,不敢看他那深邃的眼睛。 “我说的是你细心!” 第91章 你是想问,什么时候能离开我? 顾慈哪里有江祁云的厚脸皮。 就连开车说荤话都能这么一本正经。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起上次来游乐园这种地方,还是和那个人一起来的。 分开半年,连那个人的名字她都不想提了。 顾慈叹息了声。 她坐的地方刚好是旋转木马的游乐区,除了小孩子之外,还有不少情侣在排队等待。 也许是太无聊了,她扯了扯江祁云的衣袖,语气温淡:“江先生玩过这种幼稚的娱乐设施吗?” “没有。” 意料之中的冷淡的语调。 接着,他又道:“我只会真的。” “哦?”顾慈侧眸看着他,语气是故意的夸张成分,捧场道:“你好厉害还会骑马,我就不会。” 江祁云眼底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难道看不出来她的刻意? 他的目光清淡的落在她脸上,薄唇轻启:“会骑我就行。” “你……” 顾慈一瞬间脸迅速发烫,视线赶紧四下里望了望,生怕走过路过的人听到这句话。 她看着他平静如常的面容,恼火的推了他一下,自己则是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刚刚她口误说了他一句‘细’,他就要报复回来。 什么人啊这是。 真记仇。 江祁云知道她脸皮薄,他微微勾唇,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回到自己身边。 顾慈感受到那只宽厚的手掌在她后腰轻按,本来因为来例假腰酸得很,她也不闹了,顺势放松地靠着他。 江祁云心情好的时候会做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会给她一种,他对她很好的错觉。 就譬如现在的暧昧。 但顾慈知道,这只是他的一面,只是偶尔又随意的温柔。 她低垂着眼睫看着面前虚无的点,视线渐渐地失去焦点。 良久,她缓缓问:“江怀谦什么时候结婚?” “为什么问这个?”男人的声线平漠清淡。 “想知道。” 她想知道江怀谦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彻底和她这个前任划清界限,那样她才能远离他们这些纷争。 江祁云垂下眼帘睨着她的姣好的侧脸线条,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你是想问,什么时候能离开我?” 闻言,顾慈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眸深邃平静,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诮。 她舔了舔唇瓣,讪讪道:“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是啊。” 这么敷衍的两个字明显没什么说服力。 于是,顾慈唇边挽起弧度,说着他爱听的话:“云水墅的房子很大,厨师做饭很好吃,江逾白很可爱,和江先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男人都爱听好话,江祁云也免不了俗。 哪怕明知道她说的都是违心的话。 他却依然淡淡笑开,那深邃的眼底在似有阳光透进去。 他问:“耳环漂亮吗?” 顾慈的手指绞在一起,她不去看他的眼睛,随意道:“我的耳洞太小,承不了这么重的耳环。” 明明是熙熙攘攘热闹的游乐园,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却突然死寂了下来。 她依旧靠在他身侧,他的手掌仍然落在她腰间。 路过的所有人看到都会以为这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就连阳光落下时,他们两人的影子都是亲密的连在一起的。 但他们不是。 这是顾慈第二次拒绝了他的暧昧。 那对耳环她要不起。 江祁云这个人,她更要不起。 她不想接受他的任何暧昧。 她以为他会向上次那样傲娇一阵子,会冷脸不理她,但今天他的心情仿佛格外的好,并未拉下脸。 “顾慈,女人可以适当不用这么聪明。” 她低笑了声,小声说:“恋爱脑是要挖野菜的。” 她感受到了男人喉间逸出的轻笑。 “你这样的,不会。” 她随口回应:“那谁知道呢。”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身上很暖,顾慈心想要是这有个躺椅就好了,躺着能更舒服,就这么想着,她放松着腰部,往身侧的人形靠椅上贴了贴。 不用白不用。 江祁云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深邃,他淡声调侃:“顾医生长这么漂亮,从小应该没少过人追吧?” “我可宁愿我没长这么一张脸,不是凡尔赛,真的。” 长得好看在出生优越的公主身上是完美的加持,但在像她这样的人身上,不见得是好事情。 “怎么说?”他继续问。 顾慈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你被小白附体了?” 怎么这么多问题。 但这时候两人不说话仿佛更尬。 顾慈想了想,说:“我小时候一门心思只想着念书,但就莫名其妙被说喜欢我们学校的校草,我的书桌里也会莫名其妙出现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是学校保安大叔好,我真能遇到电影里拍的那些校yuan暴.力。” “嗯?” “你知道真的很扯!我才六年级,那校草都上初三了,我们平时都没交集的。” 何止是没交集,她都是绕着温少爷走的。 顾慈念书的时候被传言过她喜欢温修宴,他们差了三个年级,他上初中的时候她才刚上六年级,平时温少爷连话都不和她多说,怎么还能传出那种言论? 就算他们平时是一起坐车上学放学的,可后来她就以放学时间不一致,她就不让温家的司机来接她了,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早上上学的时候她也会提前下车,避免同学看到。 也不知道怎么还会传出那种话来。 江祁云听着她说以前的事情,倒是没多想,只是当着玩笑话听。 他慢条斯理说:“会不会是你们学校的校草暗恋你,然后故意放出的消息?”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这就是男女思维差异。 但顾慈摇了摇头,一副他不懂得样子,也不想解释。 “反正就是不可能,还好那校草后来毕业了,我日子才算好过点。” 江祁云随口问:“你在哪里读的书?” “瑜城市国际学校。” 顾慈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 她从来没和江祁云说过,收养她的家庭和温家的渊源。 完了。 果然,江祁云的脑子转的很快,他低头看着她,说:“那算是瑜城的贵族学校,看来以前收养你的家庭还不错?” 江祁云就是很会抓细节,顾慈算是发现了。 她含含糊糊说:“也不是,我爷爷奶奶都是普通人,只不过我爷爷给一家有钱人家做事,托了点人情关系才把我送进那个学校的。” 江祁云去过她老家,就是瑜城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看上去也不是富贵人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庭。 忽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瑜城市国际学校。 校草? 他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神色间若有所思。 然而他说话的嗓音依旧是很平很淡:“当时你们学校校草是谁?” 顾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还能是谁,不就是温家那位二少爷。 天生一张高冷脸,长得好看,气质生人勿近,再加上还有他家里的光环加持,这想不出风头都难。 她讪讪道:“我怎么知道,又不和我同届。” “你不说是校草,你没见过?” “我脸盲,记不住帅哥。” 言罢,她偷偷看了眼江祁云。 果然,就见他挑了挑眉,云淡风轻的开腔:“那你之前怎么记得我?” 他说的是她被绑架那天,怎么就会认识他? 顾慈抿了抿唇,不想回答。 她只见过江祁云一次,还是有一次她和江怀谦在一起时,在江怀谦的公寓楼下。 那时江怀谦没让她下车,让她在车里等着他回去。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就那么见过江祁云一面。 但江祁云这个人就是让人无法忘记。 她只见过一面,就记得他。 明明他和江怀谦长得一点也不像,却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她就会有那种熟悉感。 很遥远的熟悉感,像是错觉一般。 “怎么不说话?” 男人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仿佛非要逼她说出个结果来。 顾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连呼吸都有几分不自在。 “你比别人好看吧。” 她是懂怎么说他爱听的话的。 果不其然,那份压迫感悄然退去。 两人之后便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干坐着。 顾慈坐着累了,就起来活动了下身子,离晚上闭园的时间还有好久,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坐着吧。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回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邀请:“江先生,我们要去走吗?” 阳光下,她的肤色白皙的仿佛在发光,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带着浅浅的弧度,她长得很漂亮,毋庸置疑。 半晌,他道:“不了。” 顾慈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 他才不愿意下凡参与凡夫俗子的活动。 “那你在这等我吧,算了,你还是找个地方自己待着吧,这里坐着吵。” 说完,她转身走远。 江祁云坐在原地,看着顾慈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微微眯起眼眸,眸底是一片晦暗。 这是他第一次好奇她的过往。 江祁云以前调查过顾慈的身份,但仅仅只是她和江怀谦在一起之后的事情,却从来没想过她的以前。 温修宴认识她。 这是他笃定的判断。 …… 顾慈在游乐园里转了一圈,走多了路腰又开始酸,不久之后她又慢慢走了回来。 江祁云还在原位坐着,低着头在看手机。 他鼻梁上戴着无框眼镜,袖口卷起,修长的腿随意放着,整个人松弛闲适,但又是清贵的不可接近。 他与这周遭的热闹依旧是格格不入的。 顾慈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 就十分钟内,就已经有两拨年轻女孩子上去和他搭话说,主动拿出手机似是要问他加微信,但结果都是失望离开。 如果她不是江怀谦前女友,大概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等他身边的桃花干净了些,顾慈才走近他身边。 “江先生真受欢迎。” 江祁云倒扣了手机屏幕,抬起眸子淡淡看着她。 “怎么这么快回来?” 顾慈手里拿着杯奶茶,其实也不好喝,就是想喝点甜甜的糖水,她在他身侧坐下。 她笑道:“本来还怕江先生一个人寂寞,想着赶紧回来陪你,现在想想我这是多想了。” 他睨着她唇边挽起的假笑,“矫情。” 顾慈喝了口奶茶,见他盯着自己,她说:“没给你买,反正你肯定也不喝。” 别说奶茶了,江祁云这个人饮料都不怎么喝,他就喝水。 自律的不像个这个岁数的年轻人。 “你不给我买还有理由?” “切,那你喝,我就喝了两口。”顾慈还不信他真的会喝,故意把吸管递到他面前。 果然他没碰。 她拿回奶茶,却没发现男人看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个江逾白,说的是让她带他来游乐园,结果呢,自己跑去和同学玩了,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子,现在要她和江祁云在这单独相处。 游乐园里面有休闲区,最终顾慈休闲区的按摩椅上戴着vr眼镜看了一场电影,也终于差不多到了闭园时间。 江逾白打电话说在游乐园入园处等她。 顾慈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江祁云,她向他走过去,用口型无声地说:“走吧。” 她又马上对电话里说:“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你别乱走哦。” ……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兴奋的给顾慈展示了自己抓娃娃的战利品。 虽然花掉的币都能买上很多个了。 他说这些娃娃都太小了,只能带回去给湘湘玩。 “我下次抓到大的再给你。”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好啊,谢谢小白。” 看得出来他今天真的很开心了。 回去的路上开始堵车。 江逾白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江祁云许久不听到小孩的聒噪声,他在等红灯的间隙不经意地抬眸看着车内的镜子。 后座上,江逾白蜷缩着身子躺在顾慈腿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连小孩都知道讨好自己喜欢的人。 第92章 顾医生,我有这么可怕? 回到云水墅。 顾慈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睡的正香的江逾白,不忍心叫醒他,但她也抱不动他啊,这半大的小子看着不大,也很沉。 她抬眸看着驾驶座上的江祁云,希望他能发个善心。 “江先生,搭把手呗?” 事实证明,她就不该寄希望于江祁云。 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直接拉开了后座车门,很粗鲁的把孩子从后座上拎了出来。 别说温柔了,轻柔都算不上。 江逾白睁眼就和满眼不耐烦的男人四目相对,他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今天心情好,主动把手臂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生怕掉下去。 江祁云有须臾的愣怔。 在下一瞬,他下意识皱起眉,要把挂在他身上的这个东西扔下去。 顾慈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及时走过来说:“就没几步路,你行行好嘛……” 她的眼底满是讨好,语气都是格外的柔和。 他这才放弃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 江祁云抱着江逾白进家门这一幕,看到的人都觉得震惊,从宋屿到王姨,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幻觉。 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以前这对父子两在家不吵架就已经算是很太平了,什么时候还能有过这么亲密的画面? 王姨想着都要给老宅里的夫人打电话汇报了。 再看着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来的顾慈,王姨想,一个家里果然不能少了女人。 …… 书房内。 周度把江祁云要的东西送来了。 私下里调查别人是侵犯个人信息,是违.法行为,但这些年,江祁云没少查江怀谦的事,和他有关的人都被他翻了个清清楚楚。 从小被生母扔在福利院门口,后来好不容易被人收养,但又被找了回去。 江祁云也见过江怀谦的母亲,直至今日他都不理解老头子怎么会看上那样的女人,势利市侩,会算计。年轻时候是一个剧院的舞蹈演员,亲生儿子都能被她扔掉,后来发现这个儿子有用,又去将他找了回来。 如果江怀谦不是他父亲的私生子,某种程度上江祁云还会觉得他可怜。 “这是当初收养谦少的那户人家,是对老夫妻,他们没有子女,所以在福利院收养了孩子。” 周度也没想到怎么今天江先生又提起了这件事,还让他又一次去了趟瑜城那个福利院查收养记录。 从福利院的收养手续,到上户口时候的收养证,一应俱全。 江祁云看了看复印件,这些其实他早几年就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微蹙起眉心。 以前这个事情他也没注意过,原来有些细节被遗漏了。 他听顾慈说过,她是和江怀谦是在福利院认识的,并且被一起收养。 可顾慈的户口信息上,连个曾用名都没有。 如果是在以前,这些细节江祁云一定不会在意。 但今日,他莫名的生出了探究的想法。 “这对老夫妻明明收养了两个孩子,为什么没有另一个收养手续?” 周度听着江祁云的话,有些不明所以:“江先生,你怎么知道他们收养了两个?”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也没解释。 周度思索了片刻,说:“要说收养手续,以前其实没有这么严格的,有些地方从外面抱个孩子买个孩子的,打点一下关系就上户口了,根本不走正规的收养流程,没有也很正常吧。” 江祁云看着桌上的文件复印件,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 不正常。 按照顾慈的说法, 他们是一起被收养的,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走正规手续,一个反而没走正规手续?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这对老夫妻还有个孙女,你从这里入手,查一下这个孙女的信息。” 周度对江祁云的吩咐一般不会有异议,但他这会儿比较好奇,便多问了一句:“江先生是认识这个人吗?” “别问这么多,查了再说。” 周度应了下来,没多久离开书房。 书房内重新恢复一片安静。 江祁云重新翻着以前早就看过的这些资料,收养人家庭住址写的清清楚楚,也是瑜城下面的一个县城,地址并不是他之前到过的顾慈的老家。 不过也正常,毕竟二十年过去了,住址变迁也没什么。 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发现顾慈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就连江怀谦这种已经脱离了底层身份的人都能查到过去,为什么普普通通的顾慈,反倒是什么都没有? 当然,如果不是今时今日他对她起的那一点兴趣,他也不会回头注意到这个细节。 …… 顾慈回来之后先睡了一觉。 等她睡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 本来只想睡个半小时,没想到睡到现在了。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打开旁边的床头灯按钮,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顾慈闭了闭眼睛。 片刻后,她有些忍无可忍说:“你进我的房间能不能稍微问我一下?” 江祁云抬眸望向她,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床头灯的浅黄光线将她姣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意,她的眉眼很柔和,即使是质问,也根本没什么气势。 “我敲门了。” 他言下之意是他问过了,她没听见而已。 所以他就自己进来了。 “你找我干什么?”顾慈心想自己正来例假呢,总不会有坏事情。 江祁云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至床边。 随着他走近,顾慈稍稍有些紧张,手指不经意地抓住毯子。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将她眉眼间的流露出来的紧张全部看尽眼底。 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江祁云已经不止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了。 他嗓音清浅:“顾医生,我有这么可怕?” 顾慈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喉间微微滚动,有种被拆穿了心思的难堪。 “没有。” 江祁云靠近她,上半身微微欺近,手掌落在床头,与她的距离瞬间拉近,男人高挺的鼻梁凑近她的鼻尖。 他眼里浮起戏谑,“那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怕我的样子?” 第93章 顾医生,以前有其他名字么? 顾慈想往后退,但她在床上,退无可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他。 明明他对她没有来过强的,也没有来过硬的,他对她不算差。 除了偶尔阴晴不定的脾气,其他方面他对她都挺好的。 她弱弱地说了一句:“可能是你气场太强了吧。” 江祁云显然是不信她这句话的。 但本就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他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顾慈不想和他这么对峙下去,她推了他一把,说:“我饿了。” 睡到现在也没吃晚饭,她饿了。 江祁云睨着她的眼睛,淡淡开腔:“喂不了你。” 顾慈听着就不是好话,耳根子发热,她一下把他掀开。 “谁说那个了,我说我饿了想吃晚饭!” “王姨给你留晚饭了。” 江祁云原本也是因为王姨喊她吃晚饭,他才来她房间的,只不过一时间看她睡得熟,也就没立刻叫她。 顾慈穿上拖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随手用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随意扎起来。 她平时还不喜欢披头散发,很多时候总是清清爽爽将头发扎着。 江祁云凝着她的背影,似有几分出神。 …… 餐厅里。 只有顾慈和江祁云两个人在。 王姨的确给她留了晚饭,是用小盘子全部分了一部分出来,还留了一盅汤在旁边热着。 江祁云应该是早就吃过了。 顾慈喝了口汤,随口问:“小白呢?” “睡了。” “他吃晚饭了吗?” “嗯。” 她想也是,江逾白平时饭量惊人,可比她能吃多了,要是不吃晚饭,他能饿疯了。 顾慈感觉到脚上异样的触感,她放下筷子,瞪了眼对面的江祁云。 男人并未有什么反应,眉眼平静如常。 不一会儿那异样的感觉又来了,她忍不了了。 “江先生,我在吃饭!” 江祁云挑眉,“所以?” 顾慈真是被他这一本正经地样子气的咬牙。 “你能不能别碰我?” 这下轮到江祁云一头雾水,他抬起手,示意自己没做什么。 她愤愤然说:“你的脚。” 他在桌子底下勾她的腿! 闻言,江祁云连着椅子往后退点距离,低头看了眼餐桌下面。 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和他对上。 他轻嗤了声,“我可没这么无聊。” 顾慈疑惑着也低头去看,只见餐桌底下蹲着湘湘…… 好家伙。 她指着始作俑狗,“你给我出来。” 湘湘甩了甩尾巴,从餐桌底下出来,乖巧地坐在顾慈身边,歪着头,充满智慧的眼睛则是盯着她。 这个家里果然没正经人,连狗都这样。 顾慈把没喝完的水倒进空碗里,把牛肉在水里过了一遍,指尖捏着递给湘湘。 湘湘从她手里叼走了牛肉,没嚼两下就吞了下去,兴奋的摇摇尾巴。 顾慈用湿巾擦了擦手指。 “别看了,没有,你看你肥的。” 这个狗一天天的运动量巨大,也得亏江祁云家地方大,还能让它维持运动量,然而每天这么跑,身上这一身膘也没下来。 也是匪夷所思。 再看对面的江祁云,那可真是自律第一人。 江祁云喝了杯水,他见她吃的差不多,于是随意问:“顾医生,以前有其他名字么?” 顾慈愣了愣,她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有的。” “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顾慈看着他的平淡的神色, 确实就如他所言,随便问问,她没能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别的情绪。 她含含糊糊地说:“哎,都是些以前的事情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想提以前的事情。 男人继续说:“你的户籍信息上没有显示有曾用名。” 顾慈皱眉,“你查我?” 还查了她的户籍信息? “你这是侵犯人隐私权知道吗?” 原以为他也只是查查她的父母家庭什么的,怎么连她有没有曾用名这种细节信息都查了? 但转念想想也是,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基本操作了。 “我的户籍信息落在我妈户口底下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显示曾用名,也不是我经手的,我也不清楚。” 顾慈为了避免他再问,她很认真的说:“可能我妈妈并不想让我被拐卖又被收养的经历被别人知道吧,所以干脆没有了这个流程。” 江祁云仔细想着这个点,她是成年之后再回来的,离现在也不过几年时间,户籍信息管理不该这么松。 “你以前……” 哪知他刚说出这三个字,顾慈就出声制止了他—— “你不要再问了,我不想说。” 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睛也是定定地看着他,态度很坚决。 不愿意说,也不想对他多提以前的事情。 见此,江祁云微微点头,表示尊重,不问。 反正他想知道就有别的方式能知道。 …… 晚上,顾慈躺着床上翻来覆去的也没睡着。 也许是傍晚那一觉睡过了,导致她现在压根没有睡意。 她不愿意对江祁云提起她以前的事情。 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所有人,她都不愿意提。 那段在温家借住的日子,她短暂的接触过上层阶级的生活,就算那段时间身边的人对她都挺友好的,温家人对她也不差,但她总是不自在。 爷爷托了温家的关系让她上了瑜城最好的学校,可是她的同学都是来自于非富即贵的家庭,她就像是混进去一个丑小鸭。 哪怕念书再努力,学习再好,也只会招惹来不屑的眼光。 她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和那个圈子是格格不入的。 她说自己不想有这张好看的脸,也是实话。 顾慈忘不了被一群高年级的女生堵在厕所里,把她的书包翻了个彻彻底底,一页页撕她的书和作业本。 恐吓她,警告她,让她离温修宴远一点。 那时候她还和温修宴一起坐车上学,被她们看到了。 她甚至不敢和她们动手。 因为她们都有偏爱的家人,还有富贵的家庭。 而她不能给爷爷惹麻烦。 爷爷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能有更好的教育资源。 索幸后来温修宴毕业了,她的三年初中再也没被骚扰过。 那时候她都是数着日子等着周末,等着放假,她能回家和奶奶一块住,只有那时候她才觉得是轻松的。 顾慈忽然想到一点。 她竟然从来没在温家见过江祁云。 以至于之前她得知江祁云和温修宴是表兄弟的时候才那么惊讶。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想到。 哎,不想了。 脑子疼。 第94章 前女友 自从那天江祁云莫名其妙的那番问话之后,顾慈就又有好多天没见到他。 他又出差了。 江逾白不跟他过那是明智的,这么点大的小孩,整天身边没有家人陪伴,那怎么行? 但这对父子比较奇怪。 江祁云不在的日子里,江逾白却格外的逍遥自在,按时上学,等放学之后再去等她下班。 又是忙碌的几天后。 周五,顾慈下班比较准时,她走到车前,看到的却不是平日里接送江逾白的司机,是宋屿。 她有些惊讶:“江先生回来了?” 宋屿点了点头,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之后顾慈发现这个并不是回云水墅的路,她随口问:“我们去哪?” “他看我太爷爷去了,现在我们去那边。”江逾白解释道。 “你太爷爷?” “就是我爷爷的爸爸。” 顾慈微微皱眉,他们爷俩去看长辈,她跟着去干什么? “老宋,你能不能把我先送回去?” 宋屿依旧是那张扑克脸,但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对顾慈的态度比起先前倒是缓和的不少,他解释说:“应该不会耽搁太久,老爷子想看小少爷,去一下就好了,你要不想下去就在车上等着也行。” 顾慈想了想,这么着也行。 她微笑着调侃道:“老宋,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长一句话。” 宋屿的嘴角抽了抽,很快又恢复成一贯雷打不动的扑克脸。 …… 北山疗养院。 依山傍水的环境,一路进门都是层层关卡,能住在这个地方的老人都是身份尊贵,随意抬眼瞥了眼园区内驶出去的车,车不贵,车牌却很惊人。 顾慈将视线收回来,也不再乱看。 这不是她能触碰到的世界。 进入疗养院住宅区,宋屿将车停好,下车的时候发现天上开始下起了雨。 雷声沉闷地响着。 宋屿拿了把伞出来,他打开后座门把江逾白接出来。 “顾医生,你要是无聊可以下去走走,前面有活动区。” 说完宋屿又给顾慈递了把伞。 顾慈道了声谢。 宋屿带着江逾白走远。 一眼望去,疗养院的住宅区是一幢幢独栋小楼,大片的砖红色,很厚重的颜色,有的院子前还划着种菜的区域,满足那群位高权重的老人颐养天年的晚年乐趣。 …… 江逾白一进熟悉那院子里,就听到了老人爽朗的笑声。 已经下起了小雨,老人下棋的乐趣却未消减,硬是要把这一盘棋下完了才肯离开院子。 最终以江老爷子险胜一步,才结束了这场拖拖拉拉的局。 “老陆啊,你这明天的鱼可都输给我了。” 输了棋的老爷子自然心情没这么好,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你去知会一声,让他们多买几条鱼放河里,我都怀疑河里到底有没有鱼。” 陆聿为笑了笑:“行,我这就去说。” 江老爷子笑道:“老陆,你输了就输了,怎么还朝小辈撒气呢?” 老爷子把老花眼镜一摘,远远地就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男孩,顿时脸上的笑容就更欢了。 “哎哟,小白来了啊。” 江逾白乖巧地走到江老爷子身边,“太爷爷。” 又看向院子里的陆老爷子,又乖乖地喊了声陆太爷。 “走走走,雨下大了,别在院子里淋雨了,把桌子搬到阳台下面去。” 老爷子一番指示,下棋的桌子被搬了回去。 都说隔辈亲,这都又隔了一辈在里面了,自然是更亲的。 江祁云从里面走出来,他没有去参与廊下的热闹,倚靠着墙壁随意的站着。 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仿佛和他全无关系。 八十好几的老人最喜欢的一定是小孩子,他几个叔叔伯伯家倒是也有小的,但叔伯不得老爷子喜欢,来一趟便是被骂一趟,自然来的也就不那么勤快了。 宋屿走到江祁云跟前,“江先生。” “她呢?” “顾医生在车里,她说不方便一起过来。” 闻言,江祁云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随意应了一声。 他们在这应该也待不了多久了。 半小时后,赶在饭点之前,江祁云走出去打断了这难得的热闹的温馨。 “爷爷,我们要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看您。” 一听这话,江老爷子怒目而视:“你不说留下来陪我吃晚饭?小白才刚来没多久,你就要带他走,多待一会儿能怎么样?” 江祁云虚空指了指头顶上方,说:“下雨了。” “下雨怎么了?下雨耽误你在这吃饭?”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雨天普遍事故率会高一点,车祸率……”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打断:“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这张嘴不能说点好的。” 此时江逾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太爷爷,我下次再来看你哦,这次我就先回去了,我下次一定来哦。” 老爷子笑说道:“好,你别忘了来看看我。” 江祁云和院子里的人一一道别,最终领着江逾白离开。 正当他们离开院子时,陆聿为从隔壁的小楼出来,“祁云,等等。” 江祁云撑着伞,“怎么了陆叔?” 陆聿为走至他跟前,指了指停在小楼前的一辆车。 “清黎回来了,她正好也来看老爷子,你们要不要说两句话?” 闻言,宋屿不自觉的看了眼江祁云的神色,却见他的神色平静如旧,看上去没有什么异色。 江祁云的神色清清淡淡,眼眸却仿佛因着傍晚的暮雨下显得有几分深沉。 他平静道:“不了。” 言罢,身后的小楼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脚上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想不见也来不及了。 女子眉眼如画,五官精致,妆容恰到好处点缀着她的精致,不会因为阴沉的天色而被遮掩掉半分的明艳,身上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书卷气。 她走至江祁云面前,唇边挽起笑容,嗓音亦是温和柔软。 她向他伸出手。 “祁云,好久不见。” 江祁云睨着伸到面前的这只手,他并未和她相握,只是看了眼身边的江逾白。 “先带他过去。” 这话是对宋屿说的。 宋屿连忙把小少爷带过来,带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已然走远后,江逾白的疑惑声才传出来。 “宋叔叔,那个是谁啊?” “江先生的朋友吧。” “瞎说,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好看的朋友?” “嗯,就是朋友。” 宋屿知道这个人,陆家旁系家族的一位千金,虽然家庭远远不如陆家嫡系,也都是一个圈子的人。 据说她和江先生从念书开始就认识,听说她是江先生谈了多年的前女友,也听说以前谁都以为他们会结婚。 但后来也不知怎么,他们分开了。 第95章 他们的世界,她曾经偷偷看到过 江逾白回到车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欣喜地和顾慈分享,而是一上车就坐在后座,从窗外往外看。 顾慈看他这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啦?” 江逾白的眼睛还看着某个地方,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被你太爷爷骂了?” “才没有。” “那你爸爸骂你了?” “也没有啦。” 顾慈这就很不明白,小少爷怎么突然又板着一张脸,她将视线投向驾驶座上的宋屿。 “老宋,他怎么了?” 宋屿面不改色说:“我也不知道。” 顾慈揉了揉江逾白的脑袋,只当是小孩子突然又闹脾气。 过了会儿,江逾白凑到顾慈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江祁云有一个好漂亮的朋友。” 顾慈皱眉。 漂亮? 她问:“怎么了?” 江逾白听着她这平静的语气,有些着急道:“那个姐姐长得真的很漂亮,而且我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慈也不知道这小少爷怎么突然来的情绪,她安抚般摸着他的发顶。 “是不是你觉得那个漂亮姐姐要把你爸爸抢走?” 江逾白点头。 宋屿罕见的参与了他们的话题,意味不辨地解释:“只是朋友,顾医生别多想。” 顾慈心里叹息了声,她有什么好多想呢? 就她和江祁云这关系…… 她又有什么资格多想。 反倒是小少爷看上去气的不轻。 她只能继续安抚江逾白,循循善诱:“你爸爸是个成年人,身边有什么人是他的自由,他有自己的交友权,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江逾白往后坐上靠着,扯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也不想说话。 雨渐渐下大了,顾慈不经意地往车窗外看去,却见不远处遥遥的走过来两个身影。 雨天暮色阴沉,她却依旧清晰地看到了雨中那两个人。 隔着雨幕,她也看清了江祁云身边的那个女人。 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沉闷感。 总觉得车里很闷,她浅浅的深呼吸,却依然缓不了那种沉闷感,她试图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个人,眼睛却又不自主的停留在那个身影上。 随着他们走近,顾慈胸口的沉闷愈发的明显。 她又不敢按下车窗透气,只能硬逼着自己收回目光,不去看。 她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手指不由自主的绞在一起,手心里竟然生出了薄汗。 不知道哪来的那股劲,顾慈再次将视线越过车窗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两个人。 女子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站在伞下,神情丝毫不见生疏,笑容都是那么熟稔,就真的像是在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说着话。 不多时,两人好似道了别,江祁云往他们这边走来。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走吧。” 宋屿打了转向灯,发动车子。 车辆缓缓行驶。 顾慈低垂着眼睫,用呼吸平缓着自己那不知所谓的沉闷压抑,她还是在回忆着刚刚那张脸。 好像很遥远的曾经,顾慈见过那么一个人,也是这样一张脸,漂亮的就和电视剧里拍的名门千金那般,身边围绕着气质出众的豪门少爷。 他们的世界,她曾经偷偷看到过。 却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回到云水墅的一路上,顾慈都没说一句话。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 车子在云水墅停下,顾慈是第一个下车的。 室外的新鲜空气让她好受了不少,她像个缺氧的人一般贪恋着深呼吸。 她甚至没打伞。 江祁云从车里出来,他撑了伞将她整个人笼罩于其中,“你着急什么?” “就几步路。” 顾慈往后退,她下意识地想走远点。 丝毫没有停留,她踩着满地的雨水,转身进了屋子里。 江祁云的眸色有些沉,他转身问身后的宋屿:“你说什么了?” 宋屿只觉得自己冤枉。 “我没说什么啊。” 他能说什么? 天地良心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而一旁江逾白的眼睛闪闪躲躲的,江祁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 “你呢?” 江逾白在他清冷的目光下有些怂,但一想自己也没说错。 他就理直气壮的说:“我就说……说你身边有个好漂亮的姐姐,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江祁云的薄唇微微抿着,他也没说什么,再抬眼望去,她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宋屿也看不懂这情形。 “江先生,你说顾医生这个状态,会不会是吃醋了?” 江祁云的眸底划过一丝异样情绪。 她还能吃醋? …… 顾慈晚上那顿饭都是吃的心不在焉的。 根本也没吃几口,她便放下筷子再也没动过。 一顿饭她光喝水了。 江逾白和她说什么,她便回应,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 江祁云看了眼桌上的菜,今天有两样菜是偏重口的辣菜,她也没动。 她今天的情绪不高。 江祁云看出来了,江逾白也看出来了。 …… 晚饭之后,江逾白什么也没敢说,一个老早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连他们饭后的小书房看书活动都没参与。 顾慈也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身后的男人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他面前。 四目相对间,顾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种沉闷的压抑感再次翻涌起来。 “今天晚饭不合胃口?” 顾慈抿了抿唇,摇头,“我今天有点累。” 第96章 你到底闹什么? 顾慈把房间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 房间里的灯亦是全部关上,她明明怕黑,却像是自虐一般依赖着密密沉沉的黑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雷声轰鸣。 顾慈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手机,才不到七点,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老人家这个时候应该还不会睡。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 她一听到老太太的嗓音,鼻间就有些泛酸。 老太太温和的喊她的名字,不是喊她小慈,是阿槿。 “奶奶……” 老太太听出了她的声音带着委屈。 “怎么了?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 顾慈捂住手机,缓缓深呼吸,将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涩咽下去。 “没有,我就是想你了,最近身体还好吗?药有没有按时按量吃?” 老太太很耐心地听着她的唠唠叨叨,两人说了许久的话。 一通电话打了足足半小时。 如果不是怕打扰到奶奶休息,她还不愿意结束。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恢复成一片死寂。 顾慈重新躺回到床上,睁眼面对满目的漆黑。 今天江祁云身边那个女孩子,她仿佛是见过。 很早以前在温家见过。 人的样貌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比起她那时候见到她的时候,更添了几分精致与贵气。 顾慈回忆起了以前在温家的时候。 初中毕业后,她中考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从那时起她就开始住校,在温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那年暑假比较特殊,她留在了温家,参加学校为期一个月的物理竞赛集训,她是理科生,也不算太天赋型,全凭努力得到的机会,那个月她白天上课晚上便住在温家。 温家总是有很多客人来来往往。 温修宴和温吟初也总是会把朋友带到家里来,都是一群富家千金少爷。 温吟初还小的时候喜欢和她一起玩,喜欢坐在她旁边和她一块写作业,却常常会因为作业写不完又哭又闹还撒娇。 后来温吟初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她也不住在温家了,她们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她记得那个女孩子在温家一住就是许久,每天都和温吟初在一起。 还有其他人,她记不清了。 他们是他们的圈子,她是她。 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顾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容会让她觉得这么难受,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勾起了她曾经寄人篱下的回忆吗? 可是明明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以前那些事。 窗外的雷声却始终不给她平静,心烦意乱。 …… 深夜,顾慈从噩梦中惊醒,她大口喘息着,后背上冷汗涔涔。 她终于舍得把灯打开。 身上的无力感让她思绪也开始迟缓,许久后,她才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温度有些热。 时间刚刚过凌晨。 她也没有迟疑,披了件薄毛衣外套罩在睡裙外面, 下楼。 药箱都在楼下客厅,她找出了退烧药,倒了杯水按照剂量吃了药。 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也许是发烧的原因,她有些畏寒。 她捧着热水杯,指尖贪婪的汲取着杯子上的温度。 身体的虚软让她的思绪迟缓,连带着感官也不敏锐。 江祁云甚至都走到了她面前,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时,她才有些愣怔的抬起头。 “江先生。” 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睡衣,居高临下打量着她,深邃的眸底若有所思。 他瞥了眼茶几上的药盒。 又想起傍晚时分她不肯撑他的伞,硬是要自己转身跑进雨里。 他淡声道:“小孩子都知道下雨要撑伞。” 顾慈不想和他说什么,只是勉强勾了勾唇,继续喝水。 男人站着看了她片刻。 客厅内静的有些压抑。 她主动找话说,“这么晚了,江先生还没睡吗?” “饿了,下来吃点东西。” “哦。” “你要一起?” 顾慈下意识想说不用了,但晚饭就没吃多少,肚子里早就觉得饿了。 她微笑说:“好啊。” 厨房里温着砂锅粥,盛出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的。 顾慈嘴里也没什么味道,用勺子搅动着慢慢喝粥,至少胃里是舒服了。 餐厅的灯光柔和,两人面对面坐着,除了勺子碰撞碗发出的声响,再无其他的动静。 她放下勺子,看着对面的男人。 她没有憋着,直接问了出来:“江先生,今天那个女人是你朋友吗?” “嗯。” “什么朋友?” 江祁云的目光清清淡淡的落在她身上,带着几许意味不辨的情绪,声线平淡依旧:“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她心里憋不住事情,什么都写在脸上。 从北山疗养院回来,她的情绪就不高。 他也不知是为什么。 吃醋吗? 不太可能。 顾慈抿了抿唇,对上他深邃的视线,“我想听你说。” 她没有办法和江祁云解释什么,毕竟她自己也不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低落情绪是从哪来的,可她问不了别人,只能问他。 “算是以前关系比较近的朋友。” 他的语气很淡,轻描淡写地仿佛就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顾慈仍是追问:“前女友吗?” 男人没说话,深眸静静地睨着她。 她今天不止奇怪,还不依不饶。 江祁云是反感女人作的。 可她还在说。 “是江先生的白月光吗?” “我和她长得像吗?” 江祁云的神色愈发冷沉,凝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缓缓道:“你够了。” 顾慈知道他生气了,可他哪来的气? 她问的不是很正常吗? 他曾经用看别人的眼神看过她。 她低垂着眼睫,再抬眼时,眼里已经带上了些雾气蒙蒙。 她说:“可我真的想知道。” 气氛僵持了片刻。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她放弃了,起身准备离去。 可刚走了两步,男人却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掌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从背后拥住她。 江祁云低头凑近她耳畔,声线清淡:“你到底闹什么?” 顾慈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 竟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 她不喜欢那个女人,看到那个女人她就心里难受。 说的好像她真的在吃醋一样。 顾慈最终还是没有在江祁云这里得到任何答案,她推开他,转身走出餐厅。 …… 那一颗退烧药下去起的作用并不大,顾慈夜里烧的迷迷糊糊的,时而畏冷时而怕热。 她自己是有意识的,怎么睡也睡不着,浑身都有种说不出来的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具体什么也没听清楚。 忽而间有个凉凉的东西覆在她额前,缓解了头晕脑胀的灼热感。 她睁开眼,天色已然微微亮,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进来,她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有些出神。 江祁云站在床边打了个电话。 “三十八度七,之前吃药了,没降下来。” 电话那头的语气倒是很平静,没觉得有什么大事:“你自己没常识是吗?再给她吃颗退烧药,观察,多喝点水。” 他挂了电话,走回到床边。 顾慈闭上眼装睡,她的确不舒服,难受不是装的。 江祁云看到她眼睫在颤抖,就知道她醒了,于是坐在床边将她扶起来。 “醒了就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却没有不耐烦的语气。 顾慈就着他递到面前的手就把药吃了下去,他又给她递了水,她都喝了。 她喝完水后,他又问她想吃点什么,她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她这才发现原先盖着的毯子已经换成了薄被子,已经五月底了,她还是怕冷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男人拉高了被子将她裹住。 她低声问:“雨停了吗?” “嗯。” 她好讨厌雷雨天。 不久后退烧药开始起效,顾慈混混沌沌的再次睡着。 江祁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她不舒服,即使是睡着了也是轻蹙着眉头。 中午的时候江祁云把她叫醒,让她吃东西。 “我不想吃。” 她的声音沙沙哑哑的,还透着些虚软。 江祁云一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但也许是看她可怜,他耐着性子说:“王姨煮的生滚鱼片粥,多少吃两口。” 她看着男人清冷的神色,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碗。 江祁云能耐着性子哄她一句,已经是很稀罕的事了,总不能让他纡尊降贵喂她吃。 一碗粥本来也没多少,她嘴里发苦没什么胃口,硬是吃了大半碗,最后实在吃不下去。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吃不下了。” 那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些抱歉的意味,因为自己没吃完而觉得不好意思。 江祁云把碗放在一旁,手掌覆在她额前,比早上的时候要好一点。 她的眼睛红红的,神色恹恹。 他收回手,“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她讪讪道:“没什么大问题吧,明天应该就好了。” 顾慈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娇气,会因为淋了两滴雨而感冒发烧,可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人谁都没说话。 她缓缓深呼吸,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谢谢。”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 她向他道谢,她不是没有意识的,他进来看了她几趟,给她喂水喂药量体温。 之前他对小白都没有这样过。 那句想象中的不客气却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 江祁云睨着她的眼睛,淡声说:“我比较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会问我那些话。” 顾慈沉默着。 她想现编一个理由出来。 一夜过去她已经没这么不理智了,不像昨天,她像是中了邪一样,脑子里乱糟糟的,居然会直接去问他那样的话。 她连别人是谁都不知道,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喜欢。 今天的她找回了理智。 她挽起唇,微微笑开。 “看到漂亮同性当然会觉得敏感,万一要是什么白月光替身剧情,我得提前适应一下。” 江祁云看她的神态就知道她在撒谎。 他轻嗤了声:“我早跟你说过少看言情小说。” 江祁云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也没事,不在意了。 …… 江祁云走出房间。 王姨看着碗里剩下来的粥,“没吃多少啊?” 江祁云解释:“嗯,她胃口不好,和你做的没关系。” “生病的人胃口不好是正常的,晚点炖个雪梨汤给她,估计是着凉了,换季容易生病。” 都怪昨天这一场雨给闹的。 他轻哼了声,“这么大的人自己不注意,该。” “你就嘴上能吧。”王姨笑了笑。 昨天晚上还特意和她说熬上一锅砂锅粥温着,他晚上一般是不吃夜宵的,本来还纳闷呢,结果今天就解惑了。 江祁云也没说什么。 他自认为就算家里的小猫小狗病了,他也会这样,只是随手的事。 …… 离开厨房后,江祁云缓步走至屋外。 今天就算没下雨,外面的天色却也阴沉依旧。 就仿佛陆清黎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再次忆起当年的事情。 忆起那个沉闷的夏天。 如果那年他没有检查出来那个病,也没有去舅舅家住,陆清黎也不会跟着去,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 也许后来他的生活就会像他二十出头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的,和陆清黎结婚,接手家里的事业,和江怀谦斗。 后面两件事他正在做。 只是陆清黎这个人,和他无关了。 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是他的私人号码。 他看着来电显示,不久前也给他打过,他没接而已。 宋屿走到他跟前,“江先生,陆小姐的车停在门外,要不要开门让她进来?” 闻言,江祁云低头看着依旧显示电话呼入的手机屏幕,划开接听键。 他没说话,而是等着电话那头先开口。 “祁云,我在你家门外,好久不见,门都不让我进了吗?” 女人的声音如往日一般温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矫揉。 他望着远处的雕花铁门,距离太远,他看不太清楚。 他低笑了声,唇角勾起讥诮。 “我家里藏着女人,你还要进来?” 第97章 这么宝贝,都不能让人见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只有片刻的犹豫。 随后又说:“我当然要进来啊。” 闻言,江祁云不着痕迹地微微眯起眼眸,他单方面挂了电话。 宋屿在旁边不敢出声。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 江祁云随意挥了手,“开门。” 宋屿应了声,随后让门口的保安放行。 不一会儿,一辆白色跑车开进来。 陆清黎下车的时候特意换了鞋子,把高跟鞋重新穿上,一身旗袍婉约大方,将她的身段衬得娉娉袅袅,有些气质后天形成不了,一看就知道她出生于环境优越的家庭。 有种行为叫投其所好,江祁云家的女性喜欢穿旗袍。 宋屿沉默着站在一旁,他偷偷地看了眼江先生的神色。 却见江先生的面容清淡平静,一点也不像是见到旧情人的样子。 难道传言里的事情都是假的? 曾经他还天真的以为是顾医生有些特质比较像这位陆小姐,就是某些神韵比较像,但现在看起来…… 陆清黎缓缓走近。 一双美眸娇嗔的看着江祁云,抱怨道:“祁云,你家的人工智能系统是不是太智能了,我的车在门口停了就前后十来分钟,先是警告,再不走就要自动报警了,你家平时就不来客人的么? 她熟稔的语气让人很难想到这两人已经分手多年了。 江祁云坐在户外藤椅上,他伸手示意她坐下。 “你要是觉得好,我也可以送你一套,包安装包调试,永久售后。” 陆清黎随手把手提包放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好啊,我正打算买套房子,到时候交给你喽。” 江家的产业涉及了方方面面,江祁云的脑子活,早早地就开始布局新产业板块,这套智能家居系统就是他名下一家科技公司的产品。 江祁云随意的应了声,神情自若。 陆清黎笑着问:“你就不问问我买在哪里吗?” “哦,在哪?”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我就不能和你做邻居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且娇俏,眼睛里亦是透着古灵精怪。 宋屿心想,原来这是江先生以前的口味。 江祁云低笑了声,“除非陆清衡发了笔横财,否则买不起云水墅,这里的房子两只手数得过来,房源就这么点。” “你没劲透了。” 陆清黎看着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啊。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 陆清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周围扫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在国外待了几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等着他们有重修旧好的那一天,她从来没听说他身边有人。 直到不久前,好友无意间给她发了段视频截图,视频里一个医学生路边施救猝死的路人,而画面结尾出现的英俊男人引发了网友的讨论。 陆清黎认了出来,那是江祁云。 她并不信他身边有人了。 陆清黎掩下眸中的情绪,维持着自己骄傲,带着几分玩笑道:“你不是说你家里藏了女人吗?人呢?” “你要见?”江祁云若有所思的反问。 “这么宝贝,都不能让人见吗?” 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带着娇俏的笑容,听起来确有几分阴阳怪气。 她在讽刺是拿不出手吗? 江祁云看向她的眸光冷了几分。 他平静说:“她应该不想见你。” 陆清黎微微愣怔。 他没有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第98章 薄情 宋屿原本还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一出,识趣地走远了。 留下两人单独相处。 陆清黎咽下了心里的苦涩,唇边的笑容已经没有先前明媚了。 “祁云,我们之间这么生疏了吗?” 闻言,江祁云有些意兴阑珊。 这就着实有些没劲了。 他慢条斯理道:“不然还能怎么样?” 一场终止于六年前的关系,现在又能怎么样? 陆清黎鼻间泛起酸涩,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性子,他说了断了就是断了,从他此时此刻看不出来对曾经半分的留恋。 冷静到极致的一个人,情爱这种东西困不住他分毫。 或许用薄情形容他更贴切。 所以她也不信能有其他女人走进他的心里。 陆清黎对上他深邃的视线,缓缓道:“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情介怀,可那不是我的错啊……” 江祁云的耐心不算好,尤其是听到有关当年的事情。 他无视面前佳人泫然欲泣的表情,只是低头摩挲着自己手腕处那道浅浅的疤痕。 许久,他才重新抬起眸子,目光平静的落在她脸上。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么?” 陆清黎看着他清冷的眸色,一时间所有话都堵在了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说:“那翻篇,我们不提这个。” 不提只是自欺欺人的掩盖,可事实就摆在那边,又怎么会是一句翻篇就真的能翻过去呢?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狗悄无声息跑到了她身边,她看着面前的狗,还有些纳闷,他会养狗? 陆清黎刚想问,这话还没问出来,就见那狗叼起了她放在椅子上的包,飞快地跑远。 她一下子眼睛都瞪大了。 “祁云……你家的狗怎么……” 江祁云浅浅勾了勾唇,“没什么规矩,见笑了。” …… 最终还是宋屿花了点功夫追上了湘湘,把那只手提包给拿了回来。 这个包是拿回来了,但已经被狗当成玩具啃得不像样…… h牌稀有皮,被啃得惨不忍睹。 着实有些造孽。 不过也没事,就一只包而已,小钱,江先生赔得起。 “陆小姐,您看看包里东西少了没。” 陆清黎打开包看了看,手机钱包车钥匙都在,也没什么东西。 江祁云不动声色道:“回头我让人把钱打给你。” 陆清黎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他连打钱都要让别人打。 陆清黎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现在就赔给我,微信转账就行。” “有日限额,不方便。” 他拒绝了。 江祁云多精明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他是故意的。 “那可以分开转,今天有限额那就明天再继续。” 她哪里是在意这个包的钱,就只是想和他有来往。 他们这几年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她只有一个他的手机号码,也给他打过电话,可他都没接。 江祁云不喜欢别人太倒贴,她也有自己的骄傲,于是就忍了下来。 以为能有重修于好的那天。 江祁云清淡的睨着她,丝毫不留余地,“我现在让财务打给你。” 陆清黎深吸了一口气,这一趟明显是自取其辱。 他不愿和她有丝毫联系。 陆清黎离开之前看到了从屋子里面跑出来的男孩。 她看着男孩摸着那只狗的脑袋,开开心心的和狗玩在一起。 据她所知,江祁云一直很讨厌这个孩子。 现在他都让这个孩子和他住在一起了么? 她开车离去。 以后时间还长,她不会就这样甘心的。 …… 宋屿看着那辆车远去,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没有半分变化的江先生。 他平日里不怎么八卦,但今天这场面,让他着实好奇。 “我一开始还以为顾医生是长得像陆小姐,您才留下她的。” 闻言,江祁云挑了挑眉。 “像吗?” “也不是说长相像,就是气质上有类似的感觉。” 同样是长相明艳的,性格温柔的,带着些古灵精怪。 虽然不知道江先生和陆小姐以前是什么原因分开的,但传那么神,说他曾经只有过这么一个前任,还差点结婚,谁能不想歪? 谁能不觉得那是宛宛类卿? 江祁云蹙眉,冷声道:“你少看点宫斗剧。” 宋屿闭了嘴。 江祁云思索着宋屿刚刚的话,他可从没觉得陆清黎和顾慈有哪点像。 就顾慈那个脾气,谁说她温柔,那都是眼瞎。 她明明倔得很,表面上的听话都是装的。 她虚伪,可又不是那种虚伪。 和陆清黎这种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还是不一样的。 不一会儿,江逾白走到江祁云面前,还要装出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爸爸,湘湘咬坏的那个包多少钱呀?” 江祁云抬了抬眼皮,又来了一个虚伪的。 好端端的喊他爸爸,准没好事。 江祁云淡淡道:“能付顾慈好几年的工资。” “哦,这么多?” 江逾白对钱没概念,但这么一说就有概念了。 他一开始让顾慈陪着江逾白,开薪水两万一个月,他原以为江逾白也只会在这待上十天半个月,可谁知道,这么一阵子过去,不知不觉快四个月了。 算成一年二十四万,可他母亲送的珠宝和他在拍卖会上买下的耳环加起来都不知道多少钱了。 只不过她全部没收而已。 江逾白哪里知道大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是在想那个包怎么会这么贵。 早知道不让湘湘咬了。 他不再提这茬,又说:“爸爸,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江逾白,你再多问一句,你给我回老宅去。” …… 楼下发生的一切,顾慈全然不知道。 直到傍晚,江逾白小心翼翼敲了她的房间门,在得到允许之后他才进来。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湘湘。 顾慈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已经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视频,笔记都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你还生病吗?”江逾白说着就去摸她的额头。 顾慈自己也测过温度,只有些低烧了。 男孩的掌心软软的全是肉,她拿下他的手,说:“我没事啦,就是小感冒而已。” 江逾白坐在她身侧,一副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还憋着故意不说。 等着她问。 顾慈哪里能看不穿他的想法,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这话就问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兴奋地说:“昨天那个漂亮姐姐今天来我们家了。” 顾慈的面上划过一丝异样,但小孩察觉不出她的情绪变换,只一瞬,她又恢复寻常,顺着他的话往下。 “然后呢?” “湘湘把她的包咬坏了。” “哦?”顾慈低头看了眼趴在一旁的边牧,这么聪明的狗,怎么会好端端的去咬别人的包? 一定是故意的。 “是不是你让湘湘咬的!” 江逾白笑呵呵的低声说:“是呀。” 他没在顾慈面前撒谎,做了就是做了,知道或许会被骂也无所谓。 顾慈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还‘是呀’的出,你怎么能让湘湘这么做?损坏他人财产,小孩子怎么能有这个心眼?” “哎呀,她坐在那说个没完没了,我看江祁云也不喜欢她来,又是碍于面子又不能让她走,就让湘湘去帮了个忙嘛。” 顾慈看着这小屁孩,他还说的有理。 “他是成年人,会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你不要去掺和,下次别这样了。”顾慈想了想,又说:“还不得是你爸爸赔钱。” 说到钱,江逾白就想到了江祁云的话。 “江祁云说那个包要很多钱的,能付你好几年的工资。” 听到这话,顾慈低笑了笑,这种话确实是江祁云能说出来的。 她没好气道:“你知道就行,那你下次不能这样了,别浪费。” 江逾白点了点头。 …… 入夜,江祁云站在顾慈房门口,听着她在里面讲电话的声音。 她应该是在和她奶奶打电话。 说着一口瑜城当地话,瑜城要比盛州偏南一些,方言会更软一些。 他是能听懂瑜城话的,不会说而已。 江祁云闲散的靠在墙边,想了些别的事情。 周度的办事能力不差,可他带回来的消息依旧是没查到那对老夫妻收养的女孩,就像是凭空莫名消失了一个人。 户籍信息,学籍信息,全部凭空消失。 但凡有过一个人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可就是没有。 若是她没有瑜城的学籍信息对接,她后面又怎么在盛州复读高中? 好,就算他们家找了关系,但又有什么必要? 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江祁云第一次对她的过往产生兴趣,却给了他一张白纸。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只是暂时他还不知道这蹊跷在何处。 等顾慈挂了电话,江祁云才敲了门。 门是敞着的,他明明可以直接进去。 顾慈看着他推门进来,假正经。 “顾医生这一口瑜城话讲的还挺地道。” 她没好气道:“江先生还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呢?” “你没关门。” 言下之意,他不算偷听,是正大光明听。 第99章 我快热死了…… 江祁云走进顾慈的房间。 他手里拿了个保温杯,将杯子随手放下。 “这是什么?” 顾慈疑惑地看着他。 “姜茶。”他很平静说道。 什么? 姜茶? 顾慈赶紧把保温杯推远,她可最讨厌喝这个东西了,但凡沾上姜味的东西她一概很不喜欢。 “王姨煮的。”他解释了句。 顾慈抬眸看了他一眼,唇间露出俏皮的笑容,她说:“我当然知道应该是王姨煮的,不然难道我还会以为是你煮的吗?” 要是他煮的,会被毒死吧。 江祁云的面容清淡平静,睨着她的眼睛,随手拿起保温杯,在她不解的眼神里打开盖子,将杯子里的茶水倒进了她手边喝水的杯子里。 “我看着你喝完。” 顾慈:“……” 都不用喝,她就已经闻到了冲鼻的姜味。 她皱着眉看向江祁云,他却是挑着眉端,眼神示意她快点。 顾慈犹豫着看着面前的水杯,还是败下阵来,“我真喝不来这个。” 江祁云也没说什么,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然下一秒,却见他自己拿起杯子,轻晃了晃,感觉温度正好时,他将杯子抵在她唇间。 他慢条斯理道:“你要这么喝也行。” 顾慈一把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侧过头离他远一些,深呼吸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姜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一时间那辛辣的味道真是直冲脑门。 喝完之后她捂着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等缓过那阵劲之后,她被辣的眼泪都出来了,一双桃花眼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江祁云低头看了眼保温杯,又道:“还有一杯。” 她求饶:“我不想喝了,真的太辣了!” 姜茶发汗是针对风寒感冒的老办法了,以前奶奶也给她煮,但她不肯喝,怎么也不愿意喝,奶奶就会哄着她骗着她喝,说喝完之后蒙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但江祁云不会哄她,居高临下,神情自若的看着她,像完成任务一般,等着她把第二杯姜茶喝完。 “不喝也行,要是晚上还发烧,明天我让王姨煮一大锅。” 男人的嗓音清清淡淡,言语间眼底还带着戏谑,却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 顾慈连忙把保温杯里剩下的姜茶倒出来,她喝还不行吗? 长痛不如短痛,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喝完后,她还把空杯子给江祁云看,像是邀功一般,说,看吧,我喝干净了。 男人睨了她片刻,似是无意地问着:“你在盛州市复读了一年高三?” 顾慈的脑子还被这两杯姜茶折磨的不算太好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这个话。 “怎么了?” “问问。” “是啊,复读了,托关系找的民办高中念的。” 他淡淡问道:“为什么?” 顾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有些不明所以:“复读还有什么为什么吗?不就那几种原因么?” 无非就是没考好,或者像她那样,因病错过了高考而已。 “你是什么原因?” 她犹豫了片刻,说:“就是高三下学期生了场病,错过了高考,后来我就回到盛州了,就在盛州复读。” 江祁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撒谎的痕迹。 他手里有关的顾慈的资料也就是从她复读这一年开始的。 她的人生仿佛是从来了盛州市之后才有。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顾慈疑惑问道。 江祁云摇了摇头,“随便问问。” 顾慈并不懂他的脑回路。 他以前可从来没问过这么多东西。 江祁云没再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拿着保温杯离开了她的房间。 顾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的。 …… 还是有些低烧,顾慈睡的很早。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大床有微微下陷,紧接着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她的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不适应的挣了挣,无果。 她知道是江祁云。 他没乱动,只是抱着她睡。 顾慈不想和他靠的这么近,但她没力气和他挣扎,继续睡觉。 那两杯姜茶的功效就是发作了,大晚上她热得直出汗,好几次她想要把身上的薄被子掀开,但她掀几次,就被男人盖回来几次。 最后,顾慈实在是热的没办法,彻底被热醒了。 她转了个身正对着男人,抓住他胸前的睡衣。 小声求他:“我快热死了……” 男人的手从她的睡衣里伸进去,确实在她后背上摸到了一层汗。 他贴着她的耳畔,嗓音低哑:“我比你更热。” 顾慈顿时不敢说话。 又过了会儿,她用脚踹了踹他,“你换张床睡吧。” 江祁云没理她,自顾自起身,随手打开了床头灯。 室内忽然亮起灯光,顾慈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 江祁云打开衣柜,从柜子里找了套睡衣出来,转身走回到床边,把衣服给她。 “换了。” 顾慈身上出了一身汗也不好受,睡衣都被汗湿透了,她看着男人的灼灼视线,也没说出让他转过身去那种矫情的话,反正他也不会听的。 她把衣服拽进被子里,在被子里就把睡衣给换好了。 江祁云捡走了她换下来的衣服,扔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 顾慈听到卫生间响起水声。 真是大少爷,这么爱干净。 他关了灯再次上床,顾慈感受到他身上的微微凉意,不由自主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男人顺势搂住她,微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收回手。 本来搂着睡就不舒服,顾慈总是动来动去的,她身后的男人忍无可忍,低声叱道:“你再动我就不管你死活了。” “我没让你管啊……” 她又没让他和她睡一起。 男人沉默了一瞬,嗓音似是更哑了几分。 “这是你说的。” 闻言,顾慈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理解错了。 后腰处隐隐顶着一个东西,她的脸一下子更热了。 她往前挪了挪,但被男人一下揽了回来,他低声警告:“别动。” 顾慈紧抿着唇,手指攥紧握着被角。 她是没动了,可他在动。 还动的那么…… 和他一起睡真是折磨。 …… 顾慈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把床单给换了。 总觉得空气里面还有他的味道。 男人啊。 其实除了她最开始和江祁云的时候,是吃了点苦头,后来他好像确实没对她用过强的。 她不舒服,他是不会硬来的。 就像昨天晚上,他也没有怎么样。 只是在那黑暗中,她听着耳边男人唇间发出的声音,听着都觉得脸烫的要死。 原来男人的声音也能那么…… 性感。 …… 六月如约而至。 儿童节当天,江祁云的微信转账亦是准时到达。 这是她从小金主身上得到的酬劳。 两万块,她立马点了提现。 多耽搁一秒都不行。 收到转账的时候她正在吃午饭,又顺手给他发了个表情包回过去,依旧是兔子谢谢表情包。 对方也没回她。 她关了手机,心情都好起来了。 江逾白今天下午学校里放儿童节假,她前几天都忙疯了,都忘了儿童节这一茬,现在一时间也不知要送他什么礼物好。 顾慈吃晚饭回到科室,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吟初急急忙忙从电梯里下来,和顾慈打了个照面,她本来还惊讶于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顾慈,但再一想,在这看到她是正常的。 “顾慈姐姐……” 顾慈连忙问:“怎么了?” “我奶奶住院了。”温吟初一边走一边和她解释:“她来这里看我,本来看电视看的好好的,我就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见奶奶从沙发上跌下去了,我妈妈这会儿还在瑜城没过来……” “什么问题?” “应该是血栓,上了救护车奶奶就醒了,应该是血栓又被冲开了。” 听到这顾慈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她上次见到黎老太太的时候就听说她发过脑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太太居然对她还有印象,幸好没有当场认出她来。 “我跟你去看看她。” 温吟初点点头。 黎老太太住的是单人单间的特护病房。 顾慈走进去,却见房间里除了医生护士之外,还有一个人。 温修宴。 顾慈和温修宴的视线对上,须臾,她率先移开了目光。 走上前询问情况。 接诊医生是她的师兄梁时韫,她走到一旁低声问:“师兄,怎么样?” “你家亲戚啊?” “我朋友家的亲戚。” “之前做过血管支架手术了,今天是救护车拉到急诊的,现在从片子上看上去没大问题,神志也清楚。” 顾慈听到这么说,心里大概也有数。 以前黎老太太对她一向是挺好的。 她想了想,给江祁云发了条消息。 「你外婆在我们医院,目前情况稳定」 她和江祁云发微信消息并不多,一般都是懒得回。 这次他回消息回的很及时。 「我马上过来」 …… 病房里,温吟初自责的要死,自己为什么就要去接那个该死的电话没有看好奶奶。 顾慈安慰她,这个突发状况是很难避免的,毕竟老太太早就已经有脑血管既往病了。 病床上的黎老太太醒来,温吟初握着她的手,哭诉道:“您真是吓死我了,说了过阵子我就回家看您,还是不听,非要来找我,我又不如妈妈细心,我还不会照顾人。” 温吟初说着说着自己委屈上了,委屈的哭了一会儿。 黎老太太笑了笑,“行了,看你娇气的,又没人怪你。” 温吟初听到这话哭的更难受了。 黎老太太看着哭的委屈的孙女,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好一阵安慰。 等她抽抽噎噎地停下来,老太太这才发现身边站着个女医生,一时间她觉得好熟悉。 多看了两眼后,老太太眼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阿槿,你终于来看我了啊?” 顾慈对上老太太的眼睛,紧张的微抿着唇。 她刚想解释,温吟初替她回答了。 “奶奶,这不是林姐姐,这是表哥的女朋友,她姓顾。” 说话间,温吟初又看了眼顾慈,也难怪奶奶会认错,她之前也差点认错了。 长得很像,但不是她。 这点她跟哥哥求证过了,得到的答案,不是。 黎老太太却依旧不信,她看着顾慈看了好一会儿,这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家的阿槿啊。 温吟初和顾慈解释:“我奶奶自从脑梗之后记忆就没以前好了,总是认错人,不好意思啊。” 顾慈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反而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老太太还记得她。 但她莫名的就不想和过去有瓜葛,她并不愿意相认。 顾慈走到外面小客厅,温修宴刚接完了个电话,视线悄然的落在她身上。 “顾医生,麻烦你了。” 他喊她顾医生,而不是喊她以前的名字。 看来他并没有和别人说过。 顾慈愣了下,“没事,我应该的。” …… 下午,黎老太太的病房里就围了一圈人。 江祁云是和江夫人一起来的,还有从瑜城赶过来的傅曼茹。 老太太没事,大家自然是都松了一口气的。 一个病房里待不下这么多人,女性留在里面,江祁云和温修宴则是离开了病房。 走廊尽处,两个男人随意站着。 江祁云想起了一些事情。 有些话他平时没有机会问,现在是个时机。 他抬眸看向温修宴,似笑而非问: “你什么时候做租房中介了?” 温修宴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那时候和她重逢,他很快就打听到了她现在的手机号码,加上微信后原本他还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开场白,结果她就给他发了消息,把他当成了房产中介。 他后来也没解释。 “就一点误会而已。”温修宴面不改色,试图用一句误会把事情模糊过去。 江祁云却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慢条斯理道:“我觉得你需要你和我说清楚。” 温修宴一向是个对什么都很漠然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眼里却浮起了几分嘲讽。 他遗憾自己的错过。 也羡慕别人出现的时机精准。 温修宴讥诮道:“她又不是你老婆。”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什么。 这一句话,却硝烟四起。 第100章 她是谁都好,只要不叫林之槿 顾慈一整个下午都很忙,等到她坐下来休息时已经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点。 护士看到她便笑道:“顾医生,你亲戚家孩子今天没来啊,今天是儿童节呢。” 顾慈喝了两口水,解释道:“他也不是每天都来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也没什么特殊的动静。 下班前,顾慈想去黎老太太病房里看一眼,可一想到应该会和温家人见到,她还是算了。 换衣服准备下班。 刚走出办公室,温吟初从远处小跑过来到她面前,“顾慈姐姐,我能加你一下微信吗?” 也许是觉得唐突,她又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奶奶这个情况要怎么护理,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温家其实也不缺私人医生,根本用不着这个借口加她。 可温吟初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她还不知道怎么拒绝。 “不方便吗?”温吟初小心翼翼的问着。 “可以。” 顾慈点了点头,把手机拿出来,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加上微信之后,温吟初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你下班喽,我们回头聊。” 说着她向顾慈摆了摆手,走回病房。 顾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家里的小公主,看上去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真好啊。 …… 温吟初回到奶奶的病房里,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亲哥哥。 “你怎么啦?” 脸臭了一下午。 温修宴没搭理她。 温吟初这个孩子呢从小是在哥哥的打压下面长大的,于是当她看到亲哥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就会凑上去嘴欠两句。 “你和表哥下午神神秘秘的聊什么了?表哥走的时候脸色也很臭,你们两吵架了?” 温修宴天生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脸,他不想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更高冷。 他不答反问:“你刚去找谁了?” “就顾慈姐姐啊。”温吟初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加了个微信,以后可以常联系嘛,她和表哥目前看上去关系还挺好的。” 闻言,温修宴微抿着唇,脸色更冷了几分。 那句口舌之快逞完之后他也会后悔。 为什么非要说那句话? 明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或许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那一瞬,他并没有忍住。 江祁云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沉默了许久,两人就那么不欢而散。 成年人的体面,导致他们不会在这种场合起争执。 温吟初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和他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病房里间。 老太太的精神看上去还可以,见她回来,主动向她招了招手。 温吟初听话的走到奶奶跟前。 老太太问:“吟吟,今天那个女医生真的不是阿槿吗?” 傅曼茹倒了杯水,率先说道:“妈,您怎么又老糊涂了,都说了不是不是,您还是念念叨叨的。” 温吟初见老太太执着,她知道奶奶以前很喜欢林姐姐,这么多年过去念念不忘也很正常。 “奶奶,说实话我也觉得她长得好像林姐姐啊,但她真的不是,她父母都是盛州市人。” 温吟初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年少的时候,她初中读完之后就不在他们家住了。 后来她自己也有了交友圈子,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再说哥哥和妈妈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的吗? “奶奶,她是表哥的女朋友啦,您可别再认错人。” 黎老太太面上的表情逐渐平和,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傅曼茹的神色却有些异样,她让女儿陪着老太太,自己出去打热水。 温修宴站在病房外,见母亲出来,他低声说:“妈,我们聊聊吧。” …… 有些话已经压了很多年。 曾经温修宴问过母亲,但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并且也找不到她。 现在他重新见到她了。 他想要问个清楚。 车内,逼仄的环境有些压抑。 “妈,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家里的佣人上上下下被换了个遍,连她学校里的信息都被消得干干净净,这么大费周章,你还想用一句没什么事来打发我吗?” 傅曼茹猜到了他要问这个。 他没放下,她知道。 傅曼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修宴,她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我以前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她在往前走,以前怎么样有必要再纠结么?” 温修宴静静地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知道当年在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有一年,校友聚会之时,他听到过两句风言风语。 有人提起过有关林之槿的只言片语。 说她根本不是因病休学的,而是因为怀孕。 品学兼优的学生,传出这种消息,就连在场听八卦的人都觉得不可能。 可茫茫人海连人都已经找不到了,那两句空穴来风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有人还记得她,也只是因为温修宴的关系。 再提起时,也只是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 傅曼茹明显还是不愿提那件事。 温修宴却开了口,他说:“是不是非要逼着我把当年我们家的佣人一个个找出来,去跟他们打听到底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世上不会有密不透风的墙,但凡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 只看人的意志有多深。 以前他对这件事没有深究到底,只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她。 许久的沉默后,傅曼茹才缓缓说:“修宴,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希望她好,不要问,不要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前方人来人往的道路,视线有些模糊。 明明母亲的言语是那样平和,可落在他耳边显得那么冷冽。 他不是没有过猜想。 只是从来没有证实过。 可今天母亲的态度说明了很多事。 很多细节拼凑在一起,哪怕最后的结论再离谱,都是唯一的解释。 有什么事情是严重到需要把上上下下的佣人全换掉,才能掩盖住。 甚至还需要抹去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良久,温修宴收回视线,终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是和江祁云有关吧。” …… 顾慈是自己开车回去的。 路上堵车,等她回到云水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停好车,她向往常一样进去。 换鞋子,四下里望了望,却没见到江逾白,迎接她的只有湘湘。 顾慈坐在椅子上换好了拖鞋,伸手挠了挠狗脑袋,走到客厅顺手拿了湘湘平时吃的零食喂给它吃。 好奇怪,今天不是儿童节么,小白怎么不在家? 她看见王姨,于是笑问道:“王姨,小白呢?” “今天没回来,好像是到老宅那边去了。” 顾慈往二楼的方向看了眼。 “江先生呢?还没回来么?” 王姨笑道:“他打电话回来讲今天不用给他准备晚饭,他不回来也好,你想吃什么,做精细点给你一个人。” 她连忙说:“没事没事,随便吃点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 顾慈吃过晚饭后,走进了江逾白的小书房。 像以往一样看书看视频,做笔记。 平时这个时候小白都会陪在她身边的,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还怪冷清。 就这么想着,她给江逾白的电话手表打了通电话过去。 但始终都是无法接听。 哎,算了,可能他有事吧。 顾慈在书房里一直待到了十点半,眼睛都有些酸了,她这才伸了个懒腰,捏了捏酸胀的肩颈,走回自己房间里。 她听到了门外有引擎声响起的声音。 大概是江祁云回来了。 顾慈原本想快步走回房间,不想和他碰面。 但他今天给她发工资了,而且他外婆还住院了,她想着怎么都要去关心两句。 于是她走下了楼。 江祁云在玄关处换鞋子, 她缓缓走近,两人的视线碰上,他的眸色有些深沉。 顾慈抿了抿唇,手放在身后,手指绞在了一起。 她觉得他的眼神好奇怪。 忽然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用不上了。 她轻咳了声,说了句最老套且实用的万能开场白。 “江先生吃晚饭了吗?” 江祁云扯松了领带,深邃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声线平漠道:“没有。” 顾慈愣了下,都这个点了? 她原本问这个话只是想客套一下,没想到他还真接茬。 可话都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王姨已经睡了,要不我给你随便做点什么吧。” 男人深邃的眼眸重新看向她,他说了好。 顾慈转身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干嘛多嘴。 冰箱里食材都比较全,有今晚剩下的现包的云吞,她简单的下了碗云吞面。 她记得江祁云是不吃香菜的,她干脆连香葱都没放。 餐厅内。 顾慈坐在江祁云对面。 他吃东西很斯文,根本不会让人有想问他到底好不好吃,仿佛不管厨子怎么精心做菜,吃到他嘴里都是一样的。 他也不说话。 除了勺子偶尔碰撞碗的声响,几乎没别的什么声音。 江逾白就不一样。 这父子两真是性格天差地别。 最后,这一碗面他也只吃了大半碗。 “你就吃这点东西吗?” 江祁云放下了筷子。 他没什么胃口。 顾慈见他不吃了,就把碗筷收了放在厨房里。 她也不知道应该要和他说什么,她看了看时间,于是说:“那我去睡觉了,江先生也早点睡吧。” 出乎意料的,江祁云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算是回应了她。 顾慈还是觉得他奇怪。 但也没想什么,自顾自的走出餐厅,上楼。 …… 夜已深。 江祁云看着她一步步远去的背影,眸光愈发的深沉。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连同她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整个楼下安静到死寂。 温修宴的那句话让他笃定他们的过去有关系。 后来周度发现了个忽略掉的细节,收养顾慈的那个爷爷,竟然曾经是在温家工作的。 瑜城还有几个温家?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顾慈会在贵族学校念书,而她会认识温修宴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每到放假,他总会到瑜城的舅舅家,他身边只有温修宴一个同龄的兄弟,他们自然是从小关系最好的。 他知道温修宴一直有个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暗恋了人多少年,却从来不说出来。 那时候他还笑过温修宴,喜欢不说,等于白喜欢。 他从没见过那个女孩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那女孩是什么身份。 但他知道,那个女孩在温修宴心里存在了很久。 后来他再也没听温修宴提过那个人。 以为就是这么过去了。 所以今时今日,他见温修宴这个态度,才起了疑心。 只是没想到这一番查下来,惊的是他自己。 他也从来没想到过,曾经收养顾慈的人,竟是温家的管家。 如果不是江怀谦,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认识顾慈这个人。 如果不是温修宴,他也不会好奇她的过往。 他微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耳边是夜晚极致的宁静。 有个从未设想过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肆意生长着。 他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猜测。 更是抱着一丝侥幸。 或许不是。 她是谁都好,只要,她不叫林之槿。 …… 顾慈的生物钟按照工作日清醒。 她在楼下遇上了江祁云。 “你那辆车开去保养了,我送你上班。” 顾慈想说,不是还有别的车么,而且不还有司机么…… 但她猜不透江祁云的意思,只能一口应下来。 “麻烦江先生了。” 江祁云的目光睨着她,她如往常一样,谢他的时候会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她明明怕他,却要和他好好相处,这样对她更有利处。 他移开视线。 出门时,是江祁云自己开的车,连宋屿都微微有些惊讶。 顾慈坐在他的副驾,也不敢说话。 他的面容清清淡淡的,视线放在前方的路面上,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薄唇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莫名的低气压。 路口遇上红灯时,江祁云停了车,他忽然侧眸望向她。 顾慈的视线与他避之不及,慌乱的偏过头移开视线。 男人喉间轻滚,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他问:“你到底为什么怕我?” 第101章 那是他的债主 顾慈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安全带。 为什么怕他? 她……也不知道啊。 她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许久没说出一个字来。 前方路口已经变了转向灯,后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着响起。 江祁云敛起眸底的情绪,将视线重新放回到前方的路面上。 顾慈一言不发, 视线的余光偷偷看着他。 男人的面容清冷平静,他的唇线抿成薄薄的一道,落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显露。 她第一次在江祁云的身上感觉到这种烦躁。 她,没惹他啊。 这种低气压持续了一路。 车子在医院后门的老地方停下,顾慈下了车。 她想了想,还是转身拉开副驾驶座,坐回去。 男人侧头看着她,眉宇间轻蹙起。 “你怎么了?” 她又问:“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江祁云看着她的眼睛,算计中带着几分讨好,她留在他身边,是迫不得已的‘自愿’,她却一直在讨好他。 她的讨好,能为她省去很多麻烦。 与其说她是清醒的过了分,事实上,这或许就是她自己那一套生存模式。 她说过,她是长期的寄居生活。 “没什么。”他喉间轻滚,微微摇头。 “那,江先生路上注意安全,我去上班了。” 顾慈看了他片刻,这才下了车,走远。 江祁云并没有立刻开车走,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如果她是那个人,又怎么会这么平静,且若无其事在他身边这么久? 他心里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 江祁云开车直接回了老宅。 他走进母亲居住的小楼。 江夫人见他这个时候回来还有些奇怪,今天是工作日。 “怎么今天回来了?” 江祁云的声线有些沉,“江逾白呢?” “送去学校了,昨天你让人把孩子送来这边他还闹了好久,一直要我们送他回去。” 言至此,江夫人试探性问:“你和小顾吵架了?” 江祁云抬起眸子,眸色清淡安静。 此时此刻,以前那些想不明白的逻辑却忽然通顺了。 以前他和陆清黎好的时候,都不见得母亲对她有多热情,她却对顾慈不一样。 “妈,您当年见过她。” 他的声线有些涩,一字一顿说出那个名字,“林之槿。” 江夫人温和的眉眼间起了波澜,她缓缓叹息了声。 江祁云一向心细,这事早晚瞒不住。 “祁云,你知道多少?” 江祁云看着母亲,一言不发。 他的心里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可此时此刻,母亲的态度足以证明了一切。 那一丝侥幸,瞬间荡然无存。 “我没看清过她长什么样子,我也忘了她的声音,您告诉我,是她吗?” 江祁云看着母亲,试图从她那里知道不一样的答案。 但,事与愿违。 江夫人缓缓点头。 “是她。” 闻言,江祁云的眼眸深邃愈发冷沉,看似平静,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江夫人走回到房间里,再回来时拿出了一份文件袋。 她说:“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认出她了,我让你方姨采了她的血样和小白做了对比,小白喜欢她,是血脉里天生带的。” 江祁云没有去翻这份文件。 翻与不翻,结论都已经在这了。 江祁云喉间轻滚,出口的声音有些艰涩:“她为什么不认识我?” “那时候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后来可能她全忘了吧。”说到这,江夫人也不忍回忆,“是我们欠她的。” 江祁云冷笑了声,眼底渐生起冷峭的嘲讽。 原来,那是他的债主。 第102章 六年前的夏天 江祁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他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六月的清晨,光线灼眼。 渐渐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忆起那年在温家的事情。 那时的阳光一如今日这般灼人耀眼。 六年前的夏天。 脑子里长的那个胶质瘤让他整日烦躁,视力最好的时候也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国内外的专家看了个遍,都说难度很高,极有可能在术后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或许会彻底失明,或许会瘫,或许还有更严重的。 没有人能保证这个手术的风险。 那年他刚二十二岁,接受不了任何一项可能的后遗症。 江家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早就有风言风语父亲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还有私生子。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就是那样,如果他真的出问题,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于是他选择去了舅舅家。 每个人都开导他劝他,但几句话一说,他的脾气就会控制不住上来。 外婆说也就他这个大少爷脾气,如果换成修宴敢这么矫情,早就上手打了。 确实,他从来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温家的宅子里有一个后花园,他喜欢去那里睡午觉,清净。 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念英文的声音。 其实她的口语已经算是正常水平了,可他留过学,自然瞧不上那口音。 他就这么听了七天。 直到那天忍不下去了,他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下,沿着卵石路走了出去。 听着声音那女孩的年纪不大。 可能只比他表妹的大了几岁。 他倒是不知道舅舅家有这么个人在。 他就是生来嘴欠,于是嘲讽她的口语。 她问他是谁,语气很戒备,就没觉得他是好人。 后来她还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他无意间和外婆提起那个女孩,外婆笑着说,那是林管家的孙女,很优秀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他说怎么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么个人? 外婆埋怨地说:“你没见过说明你来的次数少,你多来看外婆几次不就见到了?现在想看也看不到了。” 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又戳了他的痛处。 后来外婆和他解释,她是为了读书方便才住在家里,一到放假的时候就会回老家,但他总是放假的时候才来瑜城,所以总是见不到也很正常。 他嘴欠的毛病就是改不了,故意说:“您还是教书的呢,怎么不教教她的口语,她的口语可差了,每天打扰我睡午觉。” 外婆说,你闲着无聊,你教呗。 后来他还真的教了。 她在第八天中午再次出现在后花园,老地方。 干脆躲都没躲着他。 他问她是要准备以后出国念书吗? 她说多学点总归没差。 他才知道她要上高三了,在参加学校里的物理竞赛集训。 也许真的是太无聊,他后来竟然每天都盼着这中午的一个小时。 他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林之槿。 双木林,木槿的槿。 一来二去,两人话多了点。 她问他,以后他会一直看不见吗? 他摇头,说不知道。 那时她说了句话,让他记仇记了很久。 “长这么好看,以后是个瞎子,真可惜。” 当时气得他话都不想和她讲,转身就要走。 但没多久,她主动追上他,把他拉回了花园的躺椅上。 “我开开玩笑的嘛,现在医疗技术已经很好了,也许现在治不好,那一年两年三年之后谁知道呢?你已经很幸运啦,不用愁医药费,也能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不要再矫情了。” 她说他矫情? 后来他们每天都会在那个花园里见面,他会辅导她的口语,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如外婆说的那样,她很优秀。 和温吟初那种学渣,无法比。 瑜城有雨季,在那个夏天的末尾,漫长的雨季来临。 他们不再约后花园,而是在她的房间里。 他说:“你一个女孩子,把人往房间里带?”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是借住,再说你都瞎了。” 这种话一开始他听着还生气,次数听多了,也随意了。 她的房间在一楼很向阳的位置,说这是住在这里的叔叔阿姨对她好,特意把最好的房间留给她的。 这是一幢佣人住的小楼。 她房间的窗户开着,能听到外面的雨声,以及闻到清新香樟香味。 她爷爷是这里的管家,自然好的房间会留给她,这是人情世故,并不是对她好。 他当即嘲讽她脑子简单。 她说:“简单点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把人的关系想的那么复杂,我觉得他们是对我好,那我自己觉得开心就行了。” 他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每天就一小时,到点她就会把他请出去,她自己则是出门去上学校的课。 这种平淡又有趣的生活,一直维持到陆清黎出现那天。 陆清黎和他从小就认识,但她家是陆家旁系,并没有陆家那几家风光。 他和她哥哥陆清衡是同学,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她。 陆清黎喜欢跟着他,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最后还跟着他出了国,可以说人尽皆知。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关系。 相熟的人谁都会开上两句玩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不上对陆清黎是种什么感情,或许是从小的习惯,他也认真考虑过。 和陆清黎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她也算合适。 他没有见过爱情,也不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既然最后是谁都一样,那陆清黎就是最合适的。 他知道陆清黎喜欢他。 后来,陆清衡来温家看他,顺带着让他妹妹在温家住了下来。 陆清衡的言语之间都是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去他家提亲,都好这么多年了,也该给个结果了。 他说,你妹妹都不急,你还急上了。 陆清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陆清衡确实着急。 陆清衡早就开始接手家里的企业了,但他们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债务危机严重,急需找个靠山帮扶。 江家无疑是最好的。 陆清黎在温家住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幢小楼,表妹也回来了,他们会带着自己的朋友回来。 明明这个圈子才是他的,但他和这些人相处,却只觉得吵。 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那片安静的后花园。 可惜他已经有好一阵没见到那个女孩了,也不知道她的口语有没有点进步。 温吟初在家里待了没几天便又离开了。 后来,那是个雷雨天。 傍晚,耳边是轰鸣的雷声和嘈杂的雨声。 陆清衡又来找了他。 总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还是希望他快点娶了他妹妹。 有时候话说一遍可以,但说多了,就引人生厌。 他厌恶被别人控制意愿。 他说会娶陆清黎,但现在不行,手术还没做,也不知道以后结果会怎么样,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可是陆清衡等不了了,他们家也等不了。 当天,陆清衡走后,他意识到了自己有问题。 他只喝了两杯酒,不可能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只有一种可能,陆清衡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房间里响起敲门声,想也不用想,进来的一定会是陆清黎。 但他猜错了。 是来把书还给他的林之槿。 他警告她,让她不要进来。 可她听着他奇怪的声音,还是推开房门进来了。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生病了吗?” 她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也低估了陆清衡的决心。 在药物的促使下他的破碎的意志力一点点瓦解。 “我警告过你了……” “你说什么?”她并不能听懂他的意思。 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她根本抵抗不了。 沉闷的雷雨天,轰鸣的雷声,从里面锁上的房门,掩盖了很多罪恶的事情。 她尖叫,却被他捂住嘴唇。 她踢他打他,却被他止住手脚。 她哭得很厉害,但他仿佛全然听不到。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与畜牲没什么两样。 那天晚上,与她而言,是至暗时刻。 她狠狠咬着他的手腕处,将她的痛与惧全部发出来,除了这个,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凄惨的哭声,他后来的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忘记。 后来,拿了备用钥匙闯进来的是舅妈,她不让别人进来,安慰着那个可怜的女孩。 他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了她的哭声。 他和陆清黎彻底断了。 后来的几年里,他也再没有去过温家宅子。 第103章 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手机的振铃声响起,拉回了江祁云的思绪。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划开接听键。 “在哪?” 电话那头的嗓音阴恻恻的,从语气里就能听出,那人的情绪亦是压抑到了极点。 “在老宅。” 得到他的答案之后,通话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江祁云把手机随意丢在一旁,捏着酸胀的眉心。 该来的总是会来。 温修宴到的很快,江祁云在别苑前等他。 两人对视了眼,温修宴看向他的眼神里是淬了冰一般的冷。 江祁云淡声说:“换个地方,别让我妈看见了。” 地下车库内,空旷,阴冷。 温修宴的拳头突如其来的往他脸上砸,江祁云没还手,舌尖顶了顶被打的侧脸。 盛怒之下温修宴的手上青筋尽显,攥着他的衣领,“江祁云,你从小到大都被所有人惯着,就算做错了事也有一堆人替你瞒着替你善后,你凭什么?” 是啊,他凭什么? 温修宴的拳头想再落下去,可看着他那一贯深邃平漠的眼底竟然浮起了自嘲之色。 他松了手。 江祁云的眉宇间是一片清寒料峭,“打啊,为什么不打?” 温修宴冷眼睨着他。 “你不就是欺负她无权无势没有人撑腰,你,和你们家。” 江祁云没说话,他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就因为她无权无势,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连一个为她出头讨说法的人都没有。 而此时,温修宴充当了这个角色。 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为她受过的苦而委屈。 即使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温修宴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质问,你还打算伤害她第二次吗? 江祁云想起自己后来做过的事情,他还真不是个东西。 可命运对她不公,偏偏两次都要遇见他。 …… 傍晚接顾慈下班的人却是宋屿。 回到云水墅,她依旧没见到江逾白,也没见到江祁云。 她难得问了宋屿一句,“江先生呢?” 宋屿没回答她,毕竟他确实也不知道。 休息日之前的工作日总是格外的忙,她回到家就在自己房间待着,累的早早地就洗了澡上床睡觉。 也许是觉得太冷清,她让湘湘进她的房间睡觉,一夜好眠。 深夜。 江祁云站在房间外,伸手拧开了门把手,房门被推开微微的缝隙。 他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进去。 …… 第二天清晨,顾慈像往常一样下楼,在餐厅遇上了江祁云。 一切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风平浪静。 江祁云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她在他旁边坐下,眼睛却往外多看了眼,她在找江逾白。 她随口问:“这两天小白怎么不在家?” 江祁云的面色清淡冷隽,只是那眸中带着些许她看不懂的深邃复杂。 他静静看着她,说:“以后江逾白不用你照顾了。” 顾慈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她不笨,听得出他的意思。 有些话他们从来没有挑明说,也不用挑明说。 就像现在亦是如此。 “好。”她应下。 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她甚至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只是说:“我一会儿就去收拾东西,很快的。” 第104章 戒断 江祁云给了她一张卡,密码写在了卡背面。 她没有问有多少钱,却也没有收。 她把卡推回到他手边。 “我不要这个。” 也许是她的表现太过于平静,江祁云的胸臆间却突然起了一阵隐隐怒气,他知道这份怒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自己。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显得那么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要?你连个三四千块的房子都不愿意租,你可以改善你自己的生活,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慈看着他清冷深邃的眼眸,许久没有说话。 “江先生,这几个月我没有受到骚扰,也没有被人绑架,过得很安稳。”她微微勾起唇,笑着说:“小白很可爱,我也拿了你的薪水,这些就够了。” “这段时间,谢谢江先生的照顾。” 言罢,顾慈起身离开餐厅。 江祁云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尽露。 这是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戒断。 把她推出自己的生活,让她的生活回到正轨上。 可她为什么还要感谢他? 真是讽刺啊,明明她的苦难全是因他而起。 …… 顾慈的东西说是不多,但真收拾起来也挺麻烦的。 她收拾了好一会儿,只收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最多的还是她那些书,收了两个箱子出来。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编绳链子,她收起来放进了自己包里。 这是小白送给她的东西。 她会带走。 有且仅有带走了这个东西。 宋屿帮她把东西搬了下去。 王姨也看见了,连忙问:“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搬走了?” 顾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就搬走了。” “不回来了吗?” 顾慈想了想,说:“应该不回来了吧,最近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王姨还想说什么,但她已经去拿东西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这样了? 宋屿也不能理解江先生的行为,但没有人会去问他。 “顾医生,还有吗?” 两箱书,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她说:“没了,就这些。” 宋屿关上了后备箱,一贯的扑克脸上有了些异样的神色,他忍不住说:“顾医生,你和江先生吵架了吗?” 她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就是这种关系,就只配这样的结局。 顾慈拿出一把车钥匙,递给宋屿,“这个麻烦你到时候还给他吧。” 宋屿接了过去。 顾慈准备上车时,低头看着咬着她裤脚管的湘湘,一双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她,嘴里还发出小声的哼唧。 她弯腰摸了摸湘湘的脑袋,湘湘立马蹲在她脚边, 整个身子都压在她的鞋子上,耍赖不想让她走。 顾慈心想,幸好今天小白不在家。 不然她可不知道要怎么哄那个孩子。 “我走了,你多陪陪小白。” 顾慈拉开车门上了车,宋屿发动车子。 湘湘追了上去,但最终被保镖拦在了铁门前,只能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 …… 顾慈说了个地址,是顾韵歆给她买房子的那个小区。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顾韵歆一语成谶,买这套房子真的是为了她被人赶出来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落脚。 宋屿又帮她把东西搬上去。 两人在电梯门口分开,她说了声谢谢。 宋屿摇头,“不客气。” 送完顾慈之后,宋屿回到了云水墅。 书房内。 他把那把车钥匙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顾医生让我还给你的。” 江祁云随意应了声,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 其实宋屿根本不懂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分开了还要让他找两个人暗中保护顾医生,还不能让她发现…… 明明对她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 江祁云离开书房,走进她的房间。 顾慈只在这生活了几个月,可云水墅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今天上午商场的人又送来了一批新一季的衣服,就那么崭新的挂在她的衣柜里,什么都没动。 他在她的床上坐下。 如果他早知道她是林之槿,他绝不会和她有任何交集,他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们的交集就该停留在六年前。 他根本不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 江逾白回到云水墅,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湘湘趴在客厅里,见他回来也只是轻轻地甩了甩尾巴,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的飞奔到他跟前。 他换鞋的时候,发现玄关处那几双女鞋没有了。 江逾白立刻跑上楼,先去了她的房间,人不在,房间格外的干净整洁。 衣柜里的衣服还在,可床头柜上空无一物,以前这个床头柜上放着的都是她的笔记本和平板。 他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不好的事情。 他又跑向他的小书房,她原本堆成小山一般的书全没有了。 江逾白跑进江祁云的书房,他看着男人清冷的神色,面色恹恹的走到他面前,言语里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委屈感:“爸爸,我们家是不是进贼了?” “没有。”江祁云冷淡的回答他。 “可为什么她的书没了?那么多呢,她那些书都要看的,她还记了很多笔记,还要考试的,她回来了看什么?” 江祁云看着面前的小孩,他对这个孩子的在意程度并不高,甚至是厌恶,他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原来这孩子和她明明长得那么像。 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当成是母子的那种相似。 只是他高高在上的不在意,会忽略掉很多东西。 “江逾白,她不会回来了。” 安静的书房里因江祁云的这一句话变得更加死寂。 “我不信……” 江逾白还想像上次那样和他闹,但在触及到他那双又冷又深邃的眼眸时,他原本想发出来的脾气却全部变成了委屈。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为什么不会回来了?她不是你找来照顾我的吗,这才多久啊,再过段时间我就放暑假了,我……我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和她在一起,她为什么不回来?” 江逾白哭的脸上都是泪,说话也是抽抽噎噎的。 “我还要带湘湘去她老家呢,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江祁云看着他,一言未发。 其实这孩子什么都懂,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闹也没用。 就连这性子,都多多少少和她有几分像。 江祁云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听着他的哭声,心烦意乱。 他烦躁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男孩脸上的眼泪。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上次和你说过什么,忘记了?” 江逾白哭着摇头,“我没忘……你和我说世界不是围着一个人转的,可我真的喜欢她,你还和我说喜欢一个人不能把她圈在身边,要对她好,超过她身边的其他人……” “我想对她好呀,我想我们永远都生活在一起。” 江祁云难得对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耐心。 帮他擦眼泪,在一旁静静陪着他。 良久,江逾白似乎是哭够了,长长的眼睫毛上挂着一串泪珠子,他看向江祁云。 “那她不回来的话,我能去找她吗?” 江祁云很少有这样语塞的时候,他想说,如果她想起来,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痛苦不堪的过去。 包括他,也包括江逾白。 可他这些话,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说不出口。 “江逾白,以后你跟我生活在一起,我们尽量不要吵架,我们好好过。” “可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能不能去找她呢……” 他不依不挠地执着于这个点。 江祁云淡声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没有为什么。” …… 江逾白给奶奶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哭诉了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江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他。 早上顾慈离开云水墅的消息其实就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她知道祁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也没法说他的做法是对是错。 毕竟由一个错误的开始,后面怎么做都是错的。 “小白,听你爸爸的话。” “奶奶,可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江夫人听着电话里孩子的哭腔,也很是心疼,但她没法给出好的安慰。 难道还要用孩子去道德绑架她吗? 江逾白不懂为什么大人的世界是这么朝令夕改的,明明他前两天还和她在一块的。 她离开的这么突然,完全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 江逾白没有乖乖听话,他给她打了电话。 她也喜欢他的。 应该不会不理他。 如他所料,顾慈很快就接电话了。 “小白吗?怎么了?” 江逾白听到她的声音差点就要哭出来,但他忍住了。 他也没问她为什么从他家走了,而是有些难过地说:“我睡不着,你能跟我讲讲话吗?” 顾慈一向受不了这孩子乖巧的请求。 就是莫名的无法拒绝。 “可是我这里没有故事书了。” “没事,不用讲故事书的,随便和我说点什么就好了。” 她说:“那我们聊聊天吧。” “好。” 江逾白问她:“你有地方住吗?” 她愣了下,竟然被一个小孩子问的鼻间酸涩。 他还没忘记她曾经说,她没地方住,还要去租房子。 “我有地方住。” 江逾白声音闷闷的,“有我家大吗?” 她笑道:“这肯定没有。” “我好想你啊。” 明明只有两天没见,他真的好想她。 顾慈听着小孩突如其然的撒娇,一时间她的心里竟是酸涩的厉害。 第105章 错过了才是真的遗憾 顾慈没办法承诺江逾白什么。 她只能在电话里和他聊天,哄着他睡觉。 通话时长不知不觉的到了一个多小时,她听到了男孩均匀的呼吸声,轻声喊他也没有再得到回应,这孩子终于睡着了。 顾慈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从云水墅出来之后她一直在收拾东西,又把房子整个做了遍清洁,到现在也没吃晚饭。 顾慈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楼下的超市里买点东西,这房子太新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然而等她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面对着两购物车的东西犯了难,这得分多少趟才能搬回去啊……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喇叭声,她回头望去,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来,是一张熟悉的脸。 “要帮忙吗?” 陆聿为虽然是询问,但他说话间却已经下车了。 顾慈笑了笑,“陆医生,好巧。” 陆聿为打开后备箱,把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搬上去,她买的还都是日用品。 “打算住在这了吗?” 顾慈点了点头,“对,今天收拾了一下。” 陆聿为上次看见她还是和祁云在一起的,现在就她一个人,他也没有细问,年轻人的事情他也掺和不了。 “这里也挺好,离你上班的医院近。” “可不就是嘛,我早上都能多睡会儿了,天天早起晚睡,还好头发多,不然都得秃了。” 之前住在云水墅的时候天天都得早起,时常还得被拉起来跑步,江祁云仿佛见不得家里有废物,狗都得比别人家多遛几趟。 现在她想睡到几点起就几点起,卡着点上班都行,还不用担心路上堵车。 顾慈坐上了陆聿为的车,他又替她把东西搬上了电梯。 她连着道了好几声谢,“谢谢陆医生。” “祁云管我叫陆叔,你要不见外的话也可以这么喊。” 顾慈微微愣了下。 随后,她便笑道:“好,谢谢陆叔。” 陆聿为看了眼时间,随口问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她摇了摇头。 “打算吃什么?” “外卖吧。” 她本想着刚刚出门的时候买点菜回来,但东西一下买多了,也就不愿意费事了。 陆聿为提议道:“要不去我家吃吧,以后我们是邻居,就当给你办一顿小接风宴。” 如果换个人和她说这种话,她一定跑的远远的,以为这个人一定别有所图。 但顾慈对陆聿为这个人格外的信任,他是医生,也是军.人,风度翩翩,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顾慈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问:“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我也是独居。” 顾慈听到这话,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些别的,上次他提到过她妈妈,买房子买的这么近,有这么巧合吗? …… 楼上楼下的户型一样,只是装修风格有偏差。 陆聿为家里很简洁,几乎看不到什么露在明面上的东西,灰色调为主,也只有那几盆绿植添了点不一样的颜色。 顾慈看着橱窗里摆着的骨架模型,从大到小,还不少。 这……应该是假的吧。 她用手指戳了戳,确定是假的。 她啧了声,“果然这是个医生的家。” 陆聿为笑了笑,他拿了个箱子出来,里面装着不少零食,“你自己先玩会儿,看电视也行,我做饭很快的。” “谢谢陆叔。”她的眉眼弯了起来。 零食箱子被摆上茶几,怎么看都和这极简风的家里不搭,就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在云水墅里是见不到任何垃圾食品的,甚至没有任何碳酸饮料。 想到这,她随手打开了一瓶快乐水,感觉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 陆聿为做饭真的很快,他甚至不用她帮忙打下手,不多时厨房里就传来了香味。 顾慈本来还没觉得饿,现在就很饿了。 四菜一汤,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 她很认真的夸赞:“陆叔你好厉害啊,效率真高,你太太应该很幸福吧。” 陆聿为倒了杯水,神色间有些黯然,他说:“我太太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闻言,顾慈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啊。” “没事。” 两人之后聊了些家常话题,他问了她奶奶的病情,又问了她的学业,完全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气氛很轻松。 “规培结束之后怎么打算的,读博,还是工作?” 她想了想,说:“可能不读了吧。” 陆聿为很含蓄的给出建议:“硕士学历起步是够了,但如果要更往上,还是要继续读的。” 医生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念不完的书,每个人都是一路卷上来的。 顾慈淡淡说:“我想要早点正式工作吧。” 陆聿为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很现实,医学生读书时间就比一般人久,同龄人同一个层次的可能都已经财富自由了,他们却还在读书。 “那你为什么当初会学医呢?” 顾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以前我想的是什么行业挣钱学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莫名其妙就想学医了,如果早知道要卷成这个样子,我可能就不学了。” 陆聿为笑了声,“你还真是实在。” 顾慈也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学这个,她虽然是复读的,但高考分数还是很漂亮,虽然头部那顶尖的几所学校上不了,其他的都可以。 顾韵歆也不怎么管她,填志愿的时候她也只是问了她一句,想好填什么了没。 她说想好了,顾韵歆便再也没问过。 在顾韵歆眼里,或许她选什么都无所谓,只不过就是有个学历而已,按部就班上个大学罢了。 于是她自己给自己选了本地这所最好的大学,学的临床医学。 两人边吃边聊,顾慈的话匣子打开了。 “不过我妈妈当时听到我报的是医学专业的时候,好像还挺惊讶的。” 陆聿为疑惑,“为什么?” 顾慈微微蹙眉,说:“可能我妈妈觉得,这个吃力不讨好吧,很累。” 毕竟顾韵歆是画家,她的收入非常可观。 陆聿为缓缓说:“一行有一行的乐趣。” “那您家里的这些东西,就是乐趣吗?” 顾慈笑着指了指他那一面全是骨架的展示柜。 陆聿为亦是轻笑,过了会儿,他似是随意的问:“那你爸爸呢?” “我妈妈和我爸爸早就离婚了,我是和我妈生活的,和我爸爸那边关系比较一般。” 说一般都是夸大了,明明就是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比较差。 要不是她之前和江怀谦谈过,她爸都不会那么频繁叫她回家吃饭。 陆聿为看着面前女孩年轻的面容,他神色间有几分异样的情愫划过。 晚饭之后,顾慈主动帮他把桌上收拾了,还想把碗筷也洗了,陆聿为好心提醒她家里有洗碗机。 她这才作罢。 总觉得白吃人家的不是特别好。 …… 顾慈离开后,陆聿为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倒是很快接了。 是打给江祁云的。 “陆叔。” “祁云,你和小顾吵架了?我听她说,她以后就住在我楼下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 “她怎么样?” “能吃能喝,看上去心情还可以。” 陆聿为这话也没说错,确实看上去还可以,饭都吃了两碗。 江祁云嗓音低淡,听不出情绪,“陆叔,您要是方便,有时候帮忙照顾她一下。” “这个好说,邻居之间随手的事。” 言罢,陆聿为语重心长道:“祁云,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性格的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错过了才是真的遗憾。” 过来人的眼睛都看得出来,祁云对那女孩是不一样的。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分开了,结果现在还嘱托他帮忙照顾她。 江祁云没说话,只是淡淡道:“麻烦您了。” …… 顾慈的生活一切照旧。 她的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上,如果不是江逾白经常给她打的电话,她可能会觉得前几个月是不存在的事。 一周后,住院的黎老太太可以出院了。 早上她跟着主任查房,平时能避免接触,这时候不行。 病房里傅曼茹和温吟初在,温修宴也在。 顾慈尽量和他们没有眼神对视,等查房结束之后又镇定自若的离开。 等到中午的时候,温吟初来办公室找了她。 “顾慈姐姐,我奶奶今天要回瑜城了,她说想见见你,可以吗?” 可能这个要求比较过分,温吟初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她为难地解释着:“奶奶就是记性不好了,她总把你当成我以前的一个姐姐,说什么都要走前和你说说话,要不你随便和她打个招呼道别吧。” 这次顾慈没有拒绝。 “好。” 病房内,只有黎老太太一个人在。 温吟初解释:“我妈妈去办出院手续了,哥哥去开车了。” 黎老太太看到顾慈进来,眉眼弯了起来,她冲顾慈招手。 “来奶奶这边。” 温吟初哭笑不得,“奶奶,我把人给您请来了,您别再认错啦,这真不是林姐姐。” 顾慈握着老太太的手,声线柔和道:“奶奶,回去好好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要及时和家里人说知道吗?” 黎老太太看着她的脸,小声说:“阿槿,你以后要回来看看我啊。” 温吟初已经懒得纠正了,由着老太太认错人。 谁知顾慈点了点头,应下了。 “好,有机会我去看您。” 闻言,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愿意松开。 顾慈知道这句话是骗老人的,这么一走,可能她们这辈子也见不了面了。 她的鼻间不知不觉有些酸涩,老太太以前对她真的很好。 ……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温家一行人就离开了医院。 顾慈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她点开看了眼,是温吟初发给她的。 连着发了三条感谢的表情包。 「顾慈姐姐,你人真好,下次我找你去泡温泉!」 她也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假装没看见,不回了。 她的生活正在慢慢回归正常,要离这些少爷公主们远一些。 可她没回消息之后,温吟初就开始给她发信息轰炸。 「你不喜欢泡温泉吗?」 「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约别的,spa什么的都行的啦」 「呜呜呜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你是不是嫌我烦?」 顾慈看着微信框里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这个小公主还真的是…… 和以前一样缠人啊。 她只能打字回了条消息过去—— 「这没什么,不用记在心上。」 温吟初几乎是秒回,又发了一个懂事乖巧的表情包过来。 「那温泉怎么说?什么时候安排上?」 「我开表哥送我的跑车来接你哦!」 顾慈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我现在已经不住在云水墅了」 对方的消息没有立刻发来,仿佛是在消化这件事。 简单来说就是,她不和江祁云在一起了。 她和他们的圈子没有交集了。 好久之后,温吟初才又发来了消息。 「那……那你不要拉黑我的微信哦,我表哥是我表哥,我是我!」 顾慈给她回消息说不会。 她连江祁云的微信都没删掉,又怎么会去拉黑温吟初? 毕竟她和江祁云分开的很体面。 …… 同时,温吟初坐在回家的车上。 开车的人正是她亲二哥温修宴。 “哥,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说。” 温修宴看也不看她,视线看着前方路面。 “哼,你怎么这个态度!我有事情和你分享,你要这态度我就不说了。” 温吟初把手机往腿上一放,双臂环在胸前,悠哉悠哉等着他开口问。 但等了一会儿,温修宴愣是淡定的一个字也没问。 她恼了。 “喂,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轻嗤了声,“反正你憋不了几分钟。” “你好烦!你怎么和表哥一样都这么狗!” 温修宴压根不想听她提江祁云,“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唇边绽开笑容,似是带着些窃喜。 “表哥和顾慈姐姐分了!” 温修宴的眸色微沉,但语气依旧平静:“所以呢?” 温吟初还能不了解他? “你装个头啊,你就喜欢这一款是不是,有次我见你看她眼神都看呆了。” “但她不是林姐姐,你不要搞菀菀类卿替身那一套!” 温修宴勾了勾唇,依旧默不作声。 “说来也好奇怪,为什么表哥和她分了?难道是因为前几天我在朋友圈看到清黎姐回来了?” “白月光回归,替身小可怜黯然退场,大佬追悔莫及?” 温修宴忍无可忍:“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第106章 有白月光还带个孩子的男人不值钱 顾慈当天下班时,接到一个没有备注的来电。 她本不想接,以为是什么陌生号码,可电话那头很有耐心,又一次将电话打了过来。 顾慈划开接听键。 “你好?” 下一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宝贝儿,你住到哪里去了?我得去哪里找你?” 顾慈笑开,听着这不正经的女海王调调的嗓音,“你回盛州了吗?” “对啊,我想想还是家里好,你在哪呢?” 顾慈说了个地址,对方挂了电话,说很快来找她。 傅如甯说很快来找她就是很快。 顾慈刚走到单元楼下,傅如甯已经到了。 傍晚的夕阳下,傅如甯靠在车边闲适的站着,她在念大学的时候就是公认的女神校花,追她的人是数都数不过来,娇艳冷艳的玫瑰。 顾慈比她小两岁,她们两人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那天她晚上在操场上跑步,傅如甯突然晕倒,那时候她还是个大二学生,虽然学过急救知识,但还是急的满头是汗,连手都是抖的。 傅如甯出身好,家庭条件好,天生的公主命,就是英年早婚,过早地在一根树上吊死。 以至于在别人还没结婚的年纪,她已经离了。 两人都快一年没见了,傅如甯上上下下把顾慈打量了个遍。 “我们小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江怀谦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顾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提他了,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傅如甯打量着她,忽而试探着问:“那……你和江祁云是怎么回事?” 顾慈叹息了声,这就说来话长了。 “走吧,先回家,我跟你慢慢说。” …… 顾慈一五一十把最近小半年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 怎么和江怀谦分的,又是怎么认识的江祁云。 傅如甯听完啧了一声。 “这些男的就是没一个好东西,江祁云二十出头就传出把女的肚子搞大了,他不还有个没有对外公开的儿子么?” “嗯,对,他是有个儿子。” 顾慈想起江逾白,心里有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愫蔓延开来,那孩子最近总是给她打电话,她听得出来,他最近不开心。 傅如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很快她找到了矛盾点。 “你说江祁云那时候救你是为了拿捏江怀谦,那他为什么突然让你离开?” 顾慈想了想,说:“可能是他以前喜欢的人回来了吧。” 她的语气平静温淡,在陈述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绪。 虽然她没有问过原因,但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傅如甯看了她须臾,很认真地问了个问题:“小慈,你喜欢江祁云吗?” 顾慈摇了摇头。 “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那就好,心里有白月光还带个孩子的男人不值钱的,不喜欢就好。” 傅如甯一副很幸好的表情,这幸亏是不喜欢。 顾慈没什么表情,却跟着附和了声:“就是。” 晚上傅如甯在这里住下了,两人快一年没见,也有说不完的话。 傅如甯贴着面膜躺在顾慈的床上,刷了会儿手机,随口问:“你明后天休息吗?” “休息的。” “有什么打算吗?” “睡觉。” 顾慈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苦逼打工人一到休息日没事情就绝对不想动。 “大好的年纪睡什么睡,姐姐带你出去玩玩呀?” 傅如甯下床走到她身边,把脑袋贴在她肩膀上,把手机拿给她看。 顾慈看了眼,是一个高端度假区,以山野温泉出名。 傅如甯笑着冲她发嗲,“两天刚刚好,放松放松心情嘛。” “好了好了,去就去吧。” 顾慈最受不了女孩子冲她撒娇发嗲了,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是个女的都受不了傅如甯撒娇,也不知道那位前夫哥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 傅如甯满意的躺回到床上,随后打开软件预定了间度假别墅。 预定完之后还发了个朋友圈动态。 还配上了茶里茶气的文字—— 男人什么的,哪里有小姐妹香。 …… 翌日,傅如甯开车和顾慈来到度假区。 距离盛州市一个小时车程,是盛州市辖区内的一个县城,这片度假区以竹海出名,占地面积很大,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她们定的独栋别墅在山顶上,每个入住的房间都配有管家,细致的给她们介绍周边的娱乐项目。 “前边有高尔夫球场和网球场,后面还有马场,也可以环湖徒步啊爬山啊,或者坐缆车上下,现在这个季节的竹海很漂亮的,半山上有公共温泉,风景也很好,不过您二位住的地方就带有私汤,也可以体验一下我们这边的各种spa项目……” 六月上旬的气温已经升高了,但不像七八月那么灼人。 山间的温度又比外面要低上几度,气温很舒适。 网球场。 顾慈看着正在选拍子的傅如甯,她不禁皱眉:“你不是说来度假的么?” “对啊,休闲娱乐啊,我们打一会儿去泡温泉。” 说着,傅如甯把工作人员送来的运动服递给她,催促道:“快去换衣服吧。” 两人大学的时候倒是经常打网球,学校里厉害的人太多了,她水平只能说还凑合,现在都已经好久不打了,手肯定生了。 更衣室内,顾慈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用发圈将头发扎起来。 傅如甯也换好了衣服,两人准备离开时,更衣室内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顾慈姐姐?” 傅如甯问道:“小慈,你朋友啊?” 顾慈的眸色有些异样,温吟初可以说是她朋友,但她旁边站着的沈曼音可不是。 温吟初先是很惊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这么巧,你们也打球,那我们一块吧。” 不等顾慈说话,傅如甯直接替她拒绝:“不了,我们两个人够了。” 这个娇滴滴的小姐她不认识,但身旁的沈曼音她怎么会不认识呢? 那不就是江怀谦攀上的高枝么? “既然是认识的,一起玩玩也没什么,都是朋友,有什么好介意的?”沈曼音微微笑开,精湛的表情管理让人以为她还是真热情。 温吟初是不知道顾慈和江怀谦之间那点事情的,她便帮腔道:“就是嘛,我们一起打嘛。” 傅如甯看向顾慈,“怎么说?” 她是以顾慈的态度为准的。 顾慈几乎没有考虑,她说:“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 顾慈和傅如甯走出更衣室。 走远了之后,傅如甯才问:“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怎么解释呢? 温家在瑜城,她也没和傅如甯说过她以前的事,这怎么说呢? “江祁云的表妹。” “哦,那确实不认识。” 到了网球场,热了热身,顾慈陪傅如甯拉了几个球。 几个来回之后,顾慈停下来问她:“你身体能行吗?” 傅如甯先前做过心脏手术。 “当然了,医生早就建议要适度运动了,又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病。” 尽管听她这么说,顾慈还是叮嘱道:“那你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别逞强。” “我知道的。” 没多久之后,温吟初和沈曼音也来到了这片场地,那架势就是今天一定要和她们两一起玩的意思。 温吟初走到顾慈面前,“顾慈姐姐,我们来双打吧?” 傅如甯喝了口水,心想这漂亮丫头怎么脑袋不太好使的样子? 顾慈正想着拒绝,抬眼间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终于知道了沈曼音为什么非要往她们身边凑,不远处走过来的人,不正是江怀谦么? 傅如甯自然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好啊,那就打双打。”顾慈应了下来。 双方站好了位置,顾慈和傅如甯以前没少打,默契度自然是不错的。 本来只是打着玩玩的球,但莫名的双方都较着劲,球打的也是越来越凶。 只有温吟初还傻傻的不知道这另外三个人之间的恩怨。 这哪是打球,这是打人吧! 温吟初躲过一个球,赶紧求饶:“我们中场休息一会儿吧!” 傅如甯笑道:“这才几分钟啊,就中场休息?” 沈曼音走到网前,对着顾慈喊话:“顾小姐,要不我们两打吧。” 沈曼音身上穿着粉色的套装,双马尾,浑身上下都透着青春洋溢,但那双眼睛却是咄咄逼人的厉害。 顾慈就知道这是冲她来的。 她迎上沈曼音的目光,淡淡道:“好啊。” 在沈曼音的印象里顾慈一直是很好拿捏没什么性格的,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答应。 她就是不喜欢顾慈,没什么别的原因。 只不过谁知道后来顾慈跟了江祁云,她没办法对她怎么样。 网球场上忽然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顾慈还得感谢在江祁云家的那些日子,没少锻炼,体力上她是完全压制沈曼音的。 虽然她好久不打网球,但越打状态越回来,沈曼音被吊的满场跑。 网球场这边又有人走来,温吟初一看,还是自家亲哥。 “你不说不来么?” 温修宴没说什么,随意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看向球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温吟初啧了一声:“哥,顾慈姐姐还挺厉害的,看上去倒是瘦瘦弱弱的。” “你以为都是你,减肥靠节食,完全不锻炼?” 温吟初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温修宴记得以前的林之槿,她不仅学习好,运动会也是能参加都参加,是老师很喜欢的好学生,亦是是很多男孩年少的心动。 温修宴看到了对面的江怀谦,语气不善:“他怎么在这?” 温吟初抬头了眼。 “和曼音姐一起来的呗。” 不一会儿,网球场上已经结束了一局。 沈曼音没有在顾慈手里讨到什么好处,但她无所谓,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 “顾小姐,要不打混双吧?” 还不等顾慈说什么,沈曼音就转身向江怀谦走去,显然是要喊他一起来打。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看着曾经相处了三年的男人,压下心里的那一点情绪,现在她比以前强,以后她慢慢应该就能做到无动于衷。 无聊。 顾慈转身往回走,却见温吟初身旁坐着温修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温吟初赶紧把自家亲哥往前推。 “哥,你陪顾慈姐姐去打吧。” 傅如甯一听这称呼,她本来在看手机,这会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这女孩子是江祁云的表妹,她喊这个男人哥哥,那就是江祁云的表兄弟? 对面是江怀谦 …… 这关系? 是不是多少有点复杂? 傅如甯戳了戳温吟初的手臂,笑问:“你哥哥打球怎么样?” “很厉害!” 自己家亲哥必须得夸。 傅如甯眼底浮起笑意,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狡黠。 “那陪小慈打吧,最好把对面打趴下。” 温吟初闻言来了兴致,“你也不喜欢对面那男的?” 原来他们不知道啊。 傅如甯神秘一笑,意味不辨道:“那当然了。” “太巧了,我们也是。” 温修宴活动了下手腕,他拿起地上的网球拍,走到顾慈面前。 询问她的意思:“打吗?” 顾慈愣了下,她都打算不打了,她并不想和对面两个人有什么交集。 她可惹不起沈曼音。 可对面的沈曼音却走到网前,声线甜美又娇俏:“温少,顾小姐,快点啊。” 顾慈捏紧了球拍,她看着温修宴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温修宴很厉害,可江怀谦也不差。 双方站好位置,准备开球。 就打一场球,傅如甯都激动地站起来看了。 她举起手机拍了几秒的视频发到朋友圈。 …… 同一时间,度假区的另一边。 高尔夫球场。 萧景庭点开一个朋友圈视频,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男人。 “冤家路窄,江怀谦也在。” 江祁云原本只是简单的扫了眼,在看清视频画面里的身影时,他的眸色深了几分。 对面是江怀谦。 而她身边是温修宴。 这动作还真是快。 江祁云和萧景庭都再没说什么,却很有默契起身离开高尔夫球场。 比起高尔夫球场,那边的网球场则显得热闹多了。 第107章 她打你,你不会打回去? 顾慈身上穿着白色的短袖上衣,下面穿着同色系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且修长的腿,束成马尾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划开弧度。 这会儿网球场上陆陆续续围观了好些人。 谁不爱看美女,还是美女扎堆了。 温修宴打网球打的确实很好,球速力量精准度都到位,他配合着顾慈,两人越打越默契。 忽而间,顾慈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一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她有一瞬的失神。 就这么片刻的愣怔里,忽然斜对面一颗球就这么冲她打了过来,电光火石间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了。 温修宴大声提醒她注意球,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顾慈只觉得鼻梁骨一阵剧痛,整个人有些发懵,疼的直皱起眉。 等缓过来那阵劲,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沈曼音。 沈曼音并没有觉得自己这球打的有问题,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顾小姐没事发什么呆啊,刚刚不是打的挺厉害的,都怪这球不长眼睛,你还好吧?” 顾慈捂着鼻子,痛的有些说不出话。 温修宴冷眼看了眼对面,他快步走到顾慈身边,“怎么样?” 顾慈摇了摇头。 依旧没说得了话。 温修宴盯着对面的沈曼音,冷道:“沈小姐眼睛有问题早点治。” 她刚刚有很多个球都是冲着顾慈身上打过去的,不是打球,是打人。 沈曼音一脸无所谓道:“本来打球就有风险,又不是我故意的,要是有问题,我出医药费不就行了。” 她就是故意的,顾慈当然知道。 当下,温修宴扶着顾慈转身离开场地。 江祁云高大的身形挡在他们面前,神情淡漠的扫了眼对面的人,眼底浮着清寒料峭的冷意。 “她打你,你不会打回去?” 这是江祁云对顾慈说的第一句话。 顾慈抿着唇,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什么都没说。 这是自从她离开云水墅之后,第一次见到江祁云。 他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宽肩长腿,与平时的斯文清贵模样不同。 刚刚也就是看到他,她才发愣的。 “还行吗?”江祁云又问,语调还是那么平淡,一点听不出情绪。 “还行。”顾慈吸了吸鼻子,已经稍稍有些缓和过来了。 其实沈曼音就是故意针对她的,先前的那些往她身上砸的球都被躲过去了,就刚刚那一个,一时大意没注意。 江祁微微眯起眸子,声线带着冷意:“既然还行,那就把仇报了再走。” 温修宴睨着江祁云,“你做什么?” 江祁云垂眸看着顾慈,旋即从温修宴手里接过网球拍。 “打人会吧?打坏了我赔。” 他的语调平静,可是说的话却张扬的上了天。 那么云淡风轻,却挑起了她一贯息事宁人下的火焰,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顾慈握着球拍,“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江祁云的眼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球场上重新开局。 江祁云扬起球拍,隔空对着沈曼音慢条斯理道:“沈小姐,我表弟脾气比较好,比较尊重女性,我就没那么好了。” 言罢,他看向顾慈,“别放水。” 她点头。 场外傅如甯激动的站了起来,生怕错过什么好戏,温吟初也凑上前去看着。 傅如甯看着场上的战况,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氛围怎么怪怪的?” 傅如甯心想,现在才觉得氛围怪,这丫头也是反应迟钝。 “你不知道她俩有仇啊?” 温吟初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顾慈姐姐和曼音姐有什么仇?” 她真的不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还凑上来? “你自己看,这像是没仇的样子?”傅如甯轻抬下巴让她自己看。 温吟初看向球场。 江祁云的每一个球都是在给顾慈创造条件,他的球风刁钻,而江怀谦带着一个半吊子的沈曼音,自然是很快落下风。 场上,顾慈一个球直接冲着沈曼音打了过去,球速很快,重重砸在她的肩膀上,她痛的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沈曼音怒道:“你竟然打我!” 不等顾慈说话,江祁云淡淡开了腔:“医药费我赔。” 那语气又狂又欠。 场外傅如甯和温吟初都听见了,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曼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她向身边的江怀谦撒娇:“怀谦……” “还要打吗?”江怀谦的声线低低淡淡的,听着温顺,但听不出有什么关切的语调。 沈曼音来了气,仿佛是较上了劲,她站起来重新拿着球拍,继续打。 再次开球。 江祁云让顾慈别放水,她就真的没放水,打到最后两个男人都没了发挥余地,只剩她们两人在较劲。 顾慈全身是汗,汗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对面的沈曼音终于受不了喊着说了结束。 沈曼音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她会做表面功夫。 结束之后,沈曼音拿着水走到顾慈跟前,笑道:“顾小姐,打个球而已,要不要这么较真?” 顾慈心想也不知道较真的人是谁。 真是铁观音。 江祁云递了毛巾给顾慈,他伸手接过沈曼音递过来的矿泉水,下一秒,当着她的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不干净的水,别乱喝。” 他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一时间沈曼音脸色难看极了。 …… 傅如甯给顾慈拿了水。 她看着沈曼音和江怀谦离去的背影,低声吐槽道:“江怀谦就这品味?” 这绿茶味都溢出来了。 顾慈摇了摇头,不想评价什么。 她正擦着汗,忽然感觉鼻间一热,低头一看,手上有了点点血迹。 “小慈,你流鼻血了……” 顾慈只觉得鼻子里又热又痒的,她反应过来,向前倾着身子,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翼,压迫止血。 她站起来瓮声瓮气的说:“甯甯,拿瓶冰水给我。” 话音刚落,她的肩膀上就压下来一阵力道,被迫坐在椅子上,头顶笼罩下阴影,接着额头上覆上一片冰冷。 “别乱动,老实待着。”男人的声线低低淡淡,听着是警告,更多的却是关切。 顾慈微微抬眸,江祁云那张俊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自己去拿那瓶冰水,“谢谢。” 然而并没有得到男人一句不客气。 气氛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血止住了。 顾慈对上江祁云深邃的眼眸,他似是想说什么,但她已然转过身看着傅如甯,“我们走吧。” 傅如甯点了点头。 …… 顾慈出了一身汗,体力消耗太大,洗完澡之后她便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傅如甯拿着已经切好的水果蹲在她面前,用叉子喂给她吃。 “这个江祁云,是怎么回事?” 顾慈吃了口草莓,酸的,一点也不甜,酸的她直皱眉。 她困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她也很迷茫。 傅如甯继续八卦:“你说你们都分开有一阵了,他还这么明目张胆护着你?” 顾慈也在思索着他的用意。 说实话,刚刚那场球打的是真tm的解气,也就只有江祁云那种狂到无所顾忌的人才能干的出这事。 他往旁边一站,给她底气,告诉她什么都不用管。 狐假虎威还不会么? “可能,对面站着的是江怀谦吧?” 傅如甯给她换了块芒果,“我倒没觉得是这样。” 芒果很甜,顾慈翻身主动多吃了两块,她随口笑说:“谁知道他一时兴起抽什么风。” 男人的心思猜不透。 尤其那还是江祁云。 傅如甯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她对江祁云的印象也不好,能和萧景庭玩到一块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吧,刚刚江祁云看小慈的眼神,真的不能算是清白。 …… 傅如甯很懒,顾慈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两人随便喊了度假区餐厅送了餐,之后便睡了整整一下午。 说好的来度假的,结果睁眼天都黑了。 顾慈起床走出房间,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傅如甯,打开手机才见到微信上有她发来的消息。 傅如甯给她发消息在餐厅,看她睡得香就没喊她,还问要不要给她带点什么吃的回来。 顾慈换了衣服,给她发消息打算去找她。 她没有坐景区的摆渡车,距离不算远,走路过去也要不了多久。 顾慈走到餐厅,她先去了趟卫生间。 但好巧不巧,刚出门就见转角处站着沈曼音。 冤家路窄,她又怂的缩了回去。 刚打算绕开走,就听见转角处有个熟悉的男嗓散漫的传出来—— “沈曼音,我警告你一句,以后她但凡有什么事,我就默认是你做的,你最好祈祷她平平安安。” “江祁云,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而且你敢对我怎么样吗?” 男人冷笑了声,依旧是那狂妄自傲的语气:“你看我敢不敢。” 顾慈躲在一旁的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拍快过一拍。 她没听错声音,那是江祁云。 可是,她总觉得是听错了。 顾慈在角落里待了好久,等到彻底没人的时候,她才慢慢走回餐厅。 …… 傅如甯见顾慈进来,就抬手冲她打招呼。 顾慈径直走向傅如甯那桌。 餐厅空位置其实挺多的,但…… 傅如甯身边坐着温吟初,两人看上去已经认识了。 而旁边那一桌,坐着三个男人。 江祁云,温修宴,以及傅如甯的前夫——萧景庭。 要这么尴尬的么? 顾慈坐下来,试图缓解这个尴尬,毕竟在场的其他人看上去都很正常,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觉得不自在吧。 温吟初率先和她道歉:“顾慈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曼音姐有过节,我下次不和她玩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 “没事,你和她玩是你的事情,我们有过节是我的事,这不冲突。” 温吟初有很多这种富家千金的朋友,她以前也知道。 这小公主就是很单纯的人,家世好到完全不用计较别人跟她玩不玩心机,她就是能玩就处,不能玩就不处,也吃不了亏,因为无所谓,这是家里给她的底气。 顾慈当然不会用这个来为难她。 温吟初见她的态度平和,于是小声地八卦了一句:“我能知道,你们是什么过节吗?” 顾慈的视线扫了眼旁边那桌。 她和江怀谦的过去现在好像也没必要瞒着了。 “不是我和她有过节,是她单方面针对我。” “啊?” 温吟初不可置信看着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以前是没有交集的,怎么会有过节? 顾慈解释:“因为江怀谦,是我前男友。” 温吟初愣怔住了,仿佛听了个很大的瓜。 江怀谦是她前男友,那表哥算什么? 这关系多少有点复杂吧。 傅如甯见这小丫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姐姐的前夫还在旁边坐着呢。” 她的声音也没有刻意放低,就是这么大大方方,毫不掩饰。 温吟初悄悄地往一旁望去。 “好……好巧啊。” 傅如甯撑着下巴,深邃的明艳的眉眼挑着勾人的弧度,她笑道:“我也觉得好巧,盛州这么大,怎么还偏偏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以前我经常自己想创造偶遇的条件,但是吧,总是遇不到。” 事实上,真实的偶遇概率就是极低。 都是人为的创造偶遇。 但若是有人不想遇见,就遇不见。 温吟初为自己解释:“我是真的和你们偶遇,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的,本来是约的曼音姐,但她带着江怀谦,我就把我哥哥拉来了。” “没说你,姐姐说的别人。” 傅如甯眼睛往旁边看,眼里含笑,意思很明显了。 “哦。” 顾慈听着她们的对话,却有些心不在焉。 傅如甯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听到。 “小慈,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怎么了?”顾慈回过神来。 “我问你想吃什么。”傅如甯把菜单递给她。 “随便吧,我都可以。” 傅如甯就知道她是这个态度,于是干脆又把菜单放回了自己面前。 她随意说:“这点菜可以随便点,毕竟餐厅规模基础盘在这,难吃不到哪里去,但是,挑男人可不能随便挑。” 温吟初:“仔细说说?” 傅如甯摇了摇手,“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第108章 没离过婚,也没有孩子,真好 如果可以,温修宴大概不想和这两个男人坐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傅如甯,“介意拼个桌么?” 傅如甯莞尔一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哦,帅哥。” 温修宴得到允许后起身离开座位,而那一桌上另外两人的面色平静的有些一言难尽。 “哥,坐这。”温吟初赶紧给自家亲哥拉开椅子。 温修宴坐下来,刚好坐在顾慈对面。 顾慈抬眸看着他,面上倒是也没什么表情。 傅如甯不怕冷场,笑着夸奖:“你网球打的不错。” “还凑合。” 顾慈心想温修宴这句还凑合算是谦虚了,他是跟着专门的老师学的,不过他这个人比较内敛,打球的时候还是给对面留了面子,是收着打的。 不像江祁云,不会给对方面子。 傅如甯又道:“你和小慈配合的挺好的,那默契度不像是第一次打。” “他技术比较好。”顾慈解释。 傅如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就打一次球,你这都知道?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很熟。” 顾慈知道傅如甯是开玩笑,她和温修宴是认识,还认识了好多年,但感觉没熟到那份上。 毕竟她总觉得以前温修宴挺讨厌她的,今天一起打网球的时候才觉得关系比较近。 她看了眼温修宴,如是说:“我们认识。” 仅仅就是认识。 温吟初捧着脸,笑吟吟的来回看着这两人,流转着八卦的暧昧氛围。 “以前不熟,以后就能熟悉了呀,我哥哥还是单身的。” 傅如甯给温吟初抛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漂亮丫头该聪明的时候又聪明上了。 她故作惊讶道:“帅哥,你居然还是单身,没离过婚,也没有孩子,真好。” 顾慈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呛住,咳了半天才停下来。 不愧是她,这句话说出来一下内涵两个人。 顾慈觉得空调的温度好像低了些,她搓了搓手臂,小声说:“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的空调温度好冷?” “有吗?” 傅如甯抬头看了下,他们坐的位置不在出风口。 她的视线瞥见了旁边那桌,不以为意的笑道:“可能是那边低气压影响了我们这边吧。” 温吟初忍住了抽动的嘴角,不敢笑出声。 话音刚落,低气压的那桌已经有人沉着脸起身,起身的动作带起了桌上玻璃杯,随着哐当一声响,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原本就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江祁云优雅的冲他们点头,慢条斯理道:“你们慢吃。” 傅如甯继续说:“江少,我们一会儿去泡温泉,你要一起吗?” “不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餐厅。 萧景庭却是一句话也没说,脸色说不上是平静还是阴沉,他的目光落在傅如甯身上。 傅如甯抬起桌上的水杯,以水代酒隔空敬了他一杯,像妖精似的冲他眨了下眼睛。 她笑道:“前夫慢走。” 伴随着萧景庭的离去,餐厅内的气压恢复正常。 傅如甯随意的靠着椅子的椅背,已经没了先前那般凌人的气势。 她望向温修宴,给了个很真诚的建议:“帅哥,你可少和他们两个玩,和他们待在一起,会没老婆的。” 第109章 你朋友的孩子 确实是江祁云和萧景庭走之后,他们聊天的氛围开始变好。 傅如甯提议晚上去半山腰上的大温泉池,温吟初当然没意见,并且顺带着帮她哥也答应下来了。 顾慈手机上打来了一个电话,她看着来电显示,神色暗了暗。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言罢,顾慈起身走到僻静的地方,重新打了回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顾韵歆会给她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妈,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 “我现在不在盛州,怎么了?” “今天美术馆关门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孩子还在这,是上次我在你身边见到那个,你说是你朋友的孩子,问他家里人的手机号码他背不出,所以我只能给你打电话。” 顾慈心里一紧,她说的是,江逾白? “是上次和我一起在美术馆那个孩子么?” 顾韵歆淡声道:“是。” “他在你身边吗?把电话给他。” 顾韵歆按了免提键,下一瞬,江逾白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顾慈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我和同学来美术馆看展。” “现在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回家呢?没人接你吗?” “我不认识路,手表电话落在家里了。” 江逾白的声音听上去委委屈屈的,顾慈听着心里泛酸,哪里还想的到别的。 她记得大多数周末的时候江逾白都是会回老宅的。 老宅也没人找他吗? 难道是两边都觉得他有人接,所以都没管么? 顾慈想直接联系宋屿让他去把孩子接走,可马上她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她和江祁云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再直接插手管他的家事,也不好。 “妈,你先帮忙照看他一下行吗,我去找他家里人。” 顾韵歆也没多问,语调平平淡淡的就答应了下来。 “小白,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声音更委屈了。 顾韵歆也不废话什么,直接说:“我先带他去吃东西,你赶紧和他家里人联系,联系上了跟我说。” “好,麻烦你了。” 江逾白乖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奶声奶气地:“谢谢漂亮阿姨。” 顾慈听着他的声音,这孩子真的是…… 到哪都不亏着自己。 她挂了电话。 这孩子长得这么好看,江祁云和他家里是怎么看孩子的,还能让他走丢了? 也不怕被人贩子拐了。 她马上拨通了江祁云的手机号,心急如焚的等了会儿,电话却迟迟未接通。 于是打了他的私人号码,依旧无人接听。 顾慈正犯愁呢,她恰好看到温吟初走出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过去,她赶紧追上去。 “顾慈姐姐,怎么啦?”温吟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你知道你表哥住在哪里吗?” 温吟初只是稍稍犹豫了下,但还是告诉了她。 “你找表哥有事吗?” 顾慈点了点头。 “有点事,打他电话没打通,温泉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过来。” 温吟初见她是真是有事的样子,也没多问,“那你快去吧。” 第110章 谁想泡你 山间的天色都已经黑了。 顾慈心急火燎地在园区工作人员指引下来到别墅区,江祁云不愧是大少爷,一个人也得住一套独栋别墅。 真是奢侈。 她按了门铃,过了好久入户大门才打开。 江祁云没想到是她,目光有些深邃。 “怎么?温泉泡完了?” 他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漠,却似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压抑的情愫。 但此时此刻顾慈察觉不了这些。 昏黄的路灯下,她的面色显得有些着急:“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他淡淡道:“在开会,没听到。” “我还以为故意不接的。” 江祁云颀长的身子站在门口,眸色淡淡的睨着她。 “没有。” 他很罕见的和她解释。 没有故意不接。 “小白在我妈妈那,他说是跟同学去美术馆看展的,结果到天黑了也没人来接他,我妈妈之前见过他,所以就给我打了电话,你赶紧让人去接他。” 江祁云的眉心蹙起,似是在考虑着她说的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他没办法确定江逾白是不是故意去碰瓷的。 顾慈见他站着不动,忍不住催促:“你快点啊。” 江祁云侧开一个身位,“进来说。” 她担心小白,也没矫情什么,跟着他走进了别墅里。 入户门关上。 沿着卵石路走进去,院子里就是一个日式私汤,这温泉池可比她和傅如甯房子里的大多了。 顾慈走到这就停住了脚步,还是要避避嫌,没跟着他进屋子。 江祁云见她站在这不动,对她的意思也了然。 他说:“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顾慈拿起手机给顾韵歆打电话,很快,那边就给她回应了。 顾韵歆把小白带回家了。 顾慈报了个地址,怕他仿佛是不知道那地方在哪,于是打开微信,把地址定位信息发给他。 消息发送成功。 她心想还好当初没把江祁云的联系方式删除,要不然现在得多尴尬。 江祁云给宋屿打了电话,有条不紊地交代清楚了事情,让他接了孩子之后直接送回老宅去。 顾慈听着他的语气,忽而觉得有些诧异。 他怎么,好像突然变温和了? 没有想象中的发脾气,也没有让宋屿接到孩子之后教训他一顿,非常平和。 江祁云眸色清淡的看着她,“把你妈妈手机号码报给我。” “为什么?” “我作为丢失儿童的家属,总要和别人道一声谢吧。” “哦。”顾慈还是觉得他很奇怪,怎么短短时间里还转性转了这么多? 她报了一串手机号码。 江祁云输进通话页面,他颇有些诧异:“你还能背的出这个号码。” “为什么背不出?” “按理说你们关系不好,又怎么会记得她的手机号码?” 顾慈没去看他的眼睛,随口说:“我记性好,就记住了。” 现在的人过度依赖电子产品,除非经常打电话,毫不夸张的说感情不好的夫妻可能都记不得对方的手机号。 江祁云点开通话,准备给顾韵歆打电话。 顾慈见温泉池旁边有张椅子,她想走过去坐着等会儿。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那,光滑的地上不知哪里来的一滩水,她脚上穿的是拖鞋,脚底一个打滑没站稳,重心前倾,整个人不受控制往温泉池里倒去…… 掉下去之前她还在拼命挣扎着试图稳定住自己,但随着哗啦一声,彻底不用挣扎了。 口鼻耳朵内涌进了水,她闭着眼睛。 池子里的水温很舒适,要不就这么闷死算了。 她都能想到马上江祁云要怎么嘲笑她。 她慢慢起身,果不其然的对上男人那双深邃且带着促狭的眼眸。 江祁云把玩着手机站在池子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放着露天大池子不去,来泡.我这里的?” 他的断句明明没问题,顾慈听着却感觉他格外的加重了那两个字。 谁泡他!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丢脸丢的有些恼羞成怒。 “你这地方有水,谁想泡你……” 江祁云微抿着唇,低头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一点点往下滴着水珠,卷翘的睫毛上亦是沾着水珠,大概是因为恼羞的原因,她的耳朵又红了。 他移开视线,喉间有微微滚动。 顾慈正想自己爬起来,却不料外面又传来了门铃响声。 她不知道是谁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了,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快点爬起来躲着,而是立刻躲在了温泉池旁的假山后面。 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在。 耳边是孜孜不倦的门铃声,一块浴巾兜头罩下,顾慈赶紧接住。 江祁云开了门。 门口站着萧景庭,他拿了瓶酒,准备进去。 却见江祁云没有让开的意思。 “怎么?藏人了?” 江祁云依旧挡在门口,低笑道:“我可没什么兴致和男人喝酒。” 萧景庭冷哼了声,径直走进院子里。 行至温泉池边,他的视线瞥见了假山后面的一抹白色,池水微漾,水雾弥散。 还真藏人了。 江祁云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有事说事。”他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几许不耐烦。 “没事了。” 萧景庭随手把带来的酒放下。 没有待几分钟,萧景庭识趣的转身离开。 顾慈听着那关门声响起,这才从假山后面出来。 江祁云站在池子边上,她先看到的是他修长的腿,再往上,是他英俊清冷的脸,水雾弥漫下,他的眼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情愫。 他弯腰向她伸出手。 “顾医生,温泉怎么样?” 顾慈真是烦死了他这样作弄人的调侃。 她没去握他递过来的那只手,撑着池子的边缘自己站起来。 然而她上身穿的是宽松的白衬衣,下边是包臀裙,夏天的衬衣本就薄,现在沾湿了整个就像透明的,内里的颜色和形状清晰地被勾勒出来。 她赶紧把浴巾披在身上。 江祁云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就准备这么回去?” “不然呢?” 顾慈语气不算好,半分钟都不想和他多待。 男人看着她身上湿湿嗒嗒落下来的水迹,眸色有些深。 第111章 她还真是放心他啊 顾慈在卫生间里烦躁地吹着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衣,看这个长度和宽度,很明显是江祁云的。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挺长时间,头发吹干之后她也没出去。 不一会儿,她听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顾慈理了理头发,开门走出去。 江祁云颀长的身形站在门外,目光平静深邃。 他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之时,她也是这么站在他面前,那时他恶劣的故意只给了她一件衬衣。 顾慈不想和他的视线对上,移开眼,问道:“我妈那边怎么说?” “老宋已经把江逾白接走了。” “那就行。” 顾慈越过他,走到烘干机前看自己的衣服干了没有,她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和他有眼神对视,干脆就站在阳台上等着机器停止运作。 室内一片安静。 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点开一看是傅如甯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说好的一起泡温泉呢? 还泡什么,她心情都被泡没了。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回来。」 她给傅如甯回去了消息。 说好的来度假的,结果要碰到前任和他现任,以及前金主。 还不如在家里睡觉呢。 还有这个烘干机为什么工作的这么慢,还没好? 江祁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闲适地倚靠着墙站着。 “你就是这么盯着,它的效率也不会变高。” 顾慈心里有些隐隐的恼,还带着少许烦躁,却不知这无名的烦躁来自于哪里。 相比之下,江祁云的神色却是平静无澜。 顾慈想到小白的事情,就对他颇有微词。 “你对小白就不能上点心么,他一个人在美术馆待到那么晚,要不是我妈下班前发现了他,遇到坏人怎么办?” 江祁云神色如常,道:“这次是我的疏忽。” 顾慈抿了抿唇,也不讲话,继续盯着烘干机。 他能承认是自己的疏忽,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还能指望他什么? 气氛再一次恢复沉默。 须臾,江祁云再次开了腔:“你怎么会和傅如甯认识?” “大学时候认识的。” “你们关系还不错?” 顾慈微微拧眉,以前也没见他对她的事情问东问西。 “嗯,还不错。” “你喜欢泡温泉?”他又问。 “一般吧。” “那你为什么来?” 顾慈心里那点烦躁又开始往外冒,面部表情管理却控制的很好,她转头看向他:“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淡声道:“萧景庭喊我来的。” 顾慈没继续接茬。 傅如甯说的没错,偶遇这种事情是小概率事件,但江祁云是不可能设计偶遇的。 就在两人的氛围再次陷入沉默之时,烘干机提示已经结束运行了。 顾慈赶紧拿出自己的衣服,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几件,转身重新走进卫生间。 江祁云缓步走至卫生间前,视线被一扇磨砂门所阻隔。 但这扇门能透出些轻微的影子,她在里面脱衣服穿衣服弯腰的动作,清晰可见。 他的喉间微微滚动。 她还真是放心他啊。 第112章 我后悔了,阿槿 顾慈换好衣服走出来。 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了江祁云,她走过去放下了他的衬衣。 “我走了,下次小白的事情你注意点。” 言罢,她也不等到江祁云回答,便自顾自出门离去。 江祁云的视线落在那件衬衣上,他深邃的眸底慢慢浮现复杂的情愫,他下意识想扔掉这件衬衣。 但最终还是没扔。 他明明想着要和她戒断,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他却见不得别人欺负她。 江祁云拿起衬衣随意丢进卫生间里,洗手池台面上的一个手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手机不是他的。 …… 夜幕已降临。 顾慈走回自己住的地方。 六月山间的夜晚很舒适,拂面而来的夜风也让她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去。 她准备找门禁卡开门时,从暗处走出来一个身影,将她带到了一旁的转角处。 男人的脸在路灯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 只是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格外的深,仿佛要将她看到心底里去。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 “江怀谦,看在我们也好了几年的份上,你能不能顾顾我的死活?我不想被你未婚妻针对。” 男人却偏执的按住她的肩膀,“阿槿,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她恼怒地去推他,可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她根本没法撼动他分毫。 “我们之间能怎么说话?已经过去好久了,你放下了,我也放下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江怀谦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她那句放下了,仿佛是一把刀子在他心里戳了口子。 “你放下了么?”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却低头凑近她,“可是我没放下。” 他受不了她用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受不了她和其他男人那么默契又般配的在一起。 他嫉妒的要发疯。 顾慈的手抵在他身前。 “你搞不搞笑,谁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和我分了吗?” 她觉得这话真是笑死人了。 “我一没和你哭,二没和你闹,更没有到处去败坏你的名声,你还要怎么样?” 江怀谦凝着她的脸,所有的话都凝在了嘴边,面对她的质问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男人蓦地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她的唇,强势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你……你放开我……” 顾慈被他突然的行为吓到了,手不停地打他,推他,她又是气又是害怕。 可是男人压在她脑后的手并未有任何松动,他发了疯一般吻她,单手紧攥着她的手腕,止住了她反抗的动作。 顾慈气的浑身直发抖,委屈的眼泪直往下掉。 许是尝到了她脸颊边上的咸涩,男人的动作停滞住。 趁着这个间隙,顾慈奋力把他推开。 啪的一声,她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连她自己的手心都发麻了。 江怀谦被她打的偏过头去,却还是紧紧拥住了她,力道大的似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 他的声音透着哽咽,声音低的像是哀求一般—— “我后悔了,阿槿,我们能再来过吗?” 顾慈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但不是因为那段逝去的感情,而是被这样随意且不尊重的对待。 “江怀谦,凭什么你一句后悔你就要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怎么也收不住。 “我没有哪一天对不起你过,我以前也想和你结婚,是你不要我的,为什么现在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男人拥着她的手臂越发收紧。 “对不起……” 可他即使嘴里道着歉,却依旧不愿意松开她。 她的嗓音轻轻颤抖:“你放开我吧,好痛。” 江怀谦松开了她的手腕。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他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他心里是一阵沉闷的钝痛。 他控制不住去想她,也克制不了那如潮水一般的思念。 “阿槿,别哭了。” 她自己抬手擦着眼泪,傅如甯说的没错,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这样? “滚。” 江怀谦在她泪眼朦胧的戒备下离开。 顾慈看着他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她这才倚靠着墙壁全身都松懈了下来。 周遭的光线暗淡,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仅没找到手机,就连门禁卡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她不知是恼自己的粗心,还是气江怀谦的所作所为,明明已经压下去的泪意又开始往外翻涌。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的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她心里一紧,却见江祁云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恰好遮住了她头顶的光线,将她密密实实的罩在他包围中。 江祁云来得晚, 只看到了他们相拥在一起的画面。 他原本想转身就走,可是她在哭。 “别哭了。”他生硬地开口。 明明想好好说话,可那话一说出来却透彻烦躁压抑。 顾慈哽咽着回怼他:“要你管。” 江祁云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都分手这么久的前男友了,至于哭成这样么? 她以前不是清醒的很? 顾慈咬着唇,不让哽咽声发出来。 可就这么一声声压抑的小声抽泣,听着更是烦躁。 “不就是前男友么,有什么好哭的?”江祁云烦躁的低斥了声。 顾慈抬起眼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委屈的全是眼泪。 她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贱,明明都已经分开了,还要来纠缠不清?” 你们男人…… 江祁云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应该不是他刚来的时候看到的那样。 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他怎么你了?” 顾慈紧咬着嘴唇,像是要把唇咬出血来才甘心。 江祁云深邃的眸底无端的生出一片火来,他大概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他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怒意,指腹落在她的唇上,低声安慰她:“松开,别咬自己。” 他的动作明明很轻柔,却无端的放大了她的委屈。 陡然落下的泪珠子就这么砸在他的手背上。 江祁云的烦躁之意更甚。 她的泪腺为什么总是这么发达? 被欺负哭,安慰她也哭。 他终是伸手搂住她颤抖的身子,见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这才一点点收紧手臂。 “我打他一顿给你出气好不好?” 顾慈没说话,脸颊在他的衣服上蹭着,试图把那眼泪蹭干净。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她的抽噎声才堪堪渐小。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过,他想要我就要我,不想要我就不要我,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江祁云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或许是男人的劣根性本就如此。 他是男人,所以也了解男人。 所以当初他才想用她来拿捏江怀谦。 江怀谦对她很显然是旧情难却,但这不妨碍他和有权有势的千金好上。 前程和爱情,他贪心的都想要。 可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好一会儿,顾慈调整好情绪,慢慢从他怀中离开。 是被江怀谦的行为气得委屈,她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和江祁云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关系。 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暧昧。 她的语气恢复成先前的疏离,“我的手机掉在你那了。” 江祁云听着她突然冷淡下来的语气,不禁勾了勾唇。 “你倒是分得开,用完了就扔?” 顾慈吸了吸鼻子,她向他伸出手,再次提醒:“我的手机。” 江祁云把手机放到她手上。 她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拿起手机给傅如甯打电话。 她也没门禁卡,现在进不去,去找园区的管家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就是麻烦。 但好巧不巧的是,傅如甯并未接电话。 她想起来,这个时间点他们可能是泡温泉去了。 江祁云在一旁看着她,好意询问:“需要帮忙吗?” …… 顾慈没出息的又跟着江祁云回到了他的独栋别墅里。 她撑着洗手池台面,嘴唇已经被她搓的泛红了,可她感觉还是没洗干净那个人的气息。 以前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她不抗拒这些,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她掬了一捧冷水敷着自己的眼睛,试图让那哭过的痕迹快点消下去。 要不然若是让傅如甯看到了,怕是少不了问候江怀谦家先人。 良久,她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 院子里,江祁云看着她一步步向他走近,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可能是有江怀谦的衬托,顾慈现在一点也不怕江祁云。 江祁云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至少不会强迫她。 “喝点水。” 顾慈拿起面前的杯子,水居然还是热的。 他肯定又要说,别哭脱水了。 顾慈见他拿起杯子,她问:“你喝的什么?” “酒。” 她看了眼地上的瓶子,是一瓶白葡萄酒。 “酒精对心脑血管有严重影响,而且每一滴酒精都要靠肝脏去代谢,百害无一利。” 闻言,江祁云却转身重新取了个酒杯过来。 “你要来一杯?” “要。” 他低笑,她这口是心非还真的表现在方方面面。 随后,江祁云倒了杯酒递给她。 他睨着她还泛着红的眼睛,哭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顾医生想要什么就不能诚实点么,非要别人猜你的心思。” 第113章 那你喜欢谁? 露天的院子里,月光皎皎。 “你不是总说我矫情么?” 言罢,顾慈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又把酒杯递到他面前,意思是还要。 江祁云微蹙起眉,重新给她倒了酒。 “慢点喝。” 他也不知道她的酒量在哪。 江祁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顾慈心里不舒坦的时候是没什么倾诉欲的,就像现在,她就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很安静。 而当她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开玩笑,会讨好他们,会活跃气氛。 她心里的苦闷都被她自己藏了起来,又暗自消化掉。 他不敢想象那一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他甚至连去想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么出神的片刻时间,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自己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江祁云忍不住抢了她的酒杯,“你能喝多少?” “没多少。”顾慈摇摇头。 这个没多少是多少? “那你还喝这么快?” 江祁云的眸色很深,看着她脸上不知何时浮起的绯红,他似是自嘲一般问道:“你不怕我了吗?” 顾慈的思绪开始迟缓,酒精上头之后给人带来一种松弛感,她放松了身子坐在躺椅上,手里抱着靠枕发呆。 她定定地看着男人的脸。 好一会,她挽起唇角,“我怕啊,可是你和江怀谦又不一样。” 江祁云是真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但此时此刻,他却耐着性子问:“怎么不一样?” 她还是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此时,江祁云的手机响了,是宋屿打来的电话。 他拿走了她的酒杯,为了防止她再喝。 随后走到一旁去接了电话。 等他这通电话打完回来,却发现她把他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江祁云的眉心蹙起来,他低头看着她泛着绯红的脸颊,低叱道:“不许喝了。”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下,傅如甯还没给她回电话。 其实他完全可以去找工作人员开门,但他有私心。 与他的理智背道而驰的私心。 他想多看看她。 顾慈抱着靠枕有好久没说话了,就垂着脑袋在那发呆,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的耳朵都是红的。 看她这个样子,大概是酒精起作用了。 她心情不好,是因为江怀谦的出现,即使他们已经分了,她还是会因为那个人而牵动情绪。 想到这,江祁云心里就烦躁的很。 他意味不辨地出声问:“你就这么喜欢江怀谦?” 顾慈愣愣的抬起头。 “已经不喜欢了。” 她抬手用手背去擦拭自己的嘴唇,总觉得还是没擦干净。 “……我讨厌江怀谦现在亲我,我觉得很恶心。” 亲吻是爱人之间才能进行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那份抗拒是很明显的。 江祁云握着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凝着她微红的眼睛,忽而鬼使神差般问:“那你喜欢谁?温修宴吗?” 顾慈大脑的反应速度变得很慢,缓慢地思索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最终,她缓缓地摇头。 “我不喜欢他。” 她的声线又轻又淡,却是很笃定的语气。 江祁云的喉间轻滚,他心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乘人之危套话? 他知道自己不配,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而是循循善诱道:“那你喜欢谁?” 喜欢? 顾慈望着他那深邃的眼睛,酒精的作用下,她眼前的景象有些迷离,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有些画面不受控制的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她闭了闭眼睛,试图赶走那些幻觉。 再睁眼时,她面前依旧是江祁云那张脸。 她的身子向前倾,靠近他,眼神迷离。 仿佛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她的行为不受意识的支配。 下一瞬,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薄唇。 小心翼翼,又带着窃喜,像是偷偷触碰到了天上的月亮。 江祁云的眸底遽然深邃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像个得逞的小孩那般,立刻往后退,却被他扣住了腰肢,将她整个人带向他身边。 她软的像是没有骨头,跌坐在他的腿上,手指却更放肆的去抚他的眼睛。 指腹轻轻柔柔,轻拂过他的眉眼。 “你长这么好看,要是瞎了,就太可惜了……” 江祁云看着她挽起的唇角,迷离的眼神,她是醉了。 他的薄唇紧抿着,眼神深邃冷沉,整个人紧绷着。 那是一段不属于顾慈的记忆。 男人沉沉地出声:“你记得我吗?” 她的表情呆滞着,没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须臾,蓦然间,他仰起头,吻上她的唇瓣,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紧紧圈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怀里。 男人温柔且强势地撑开她的牙关,一寸寸攻城略地,仿佛是在洗去那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的身子在发颤,却连呼吸都好似忘了,大脑缺氧,让她的思绪更是混乱。 她还是哭了,眼泪从颊边滑落,他尝到了那咸涩的味道。 她明明没有抗拒,却就是莫名的难受。 他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吻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在她耳边一声声低语—— 对不起。 …… 傅如甯给顾慈回拨了电话,却没想到是江祁云接的。 她来到江祁云的独栋别墅内,走进房间,却见床上的女孩睡的正香。 傅如甯自然没什么好语气:“江祁云,你把小慈拐到你这里来,你做什么了?” “她喝多了。”男人的声线平静无澜。 傅如甯低头看着顾慈的脸,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稍稍有点热,还泛着绯红。 “真是对自己的酒量没点数么?” 江祁云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问道:“她以前也这样?” 傅如甯随意地回应:“嗯,酒量小趴菜,还容易断片。” 顾慈的酒量可以说奇差无比,以前傅如甯和她喝过一次,那时候是她刚离婚,心里很难受,结果没多久还是她把顾慈拖回家的。 顾慈的酒品也好,不发酒疯,也不吵不闹,沾床就睡。 醒来之后还什么都不记得。 傅如甯当然是不放心她睡在这的,毕竟在她眼里江祁云就不是个好东西。 她指着江祁云说:“你,给我把她抱回去。” 江祁云的神色清淡,“你陪她住在这,我今晚就回去。” “你这么好心?”傅如甯疑惑地看着他。 觉得他不像是这种好人。 江祁云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最后,傅如甯看着他拎着行李箱出门,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不理解。 …… 顾慈一觉睡醒,已经是翌日上午,天色大亮。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房间好像不是她住的房间。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应该是没洗澡没洗脸…… 最关键的是,这还真的不是她住的地方! 顾慈正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昨天是待在江祁云这里的,然后喝了点酒…… 然后她不知道了。 她立刻下床穿鞋,还不知道江祁云要怎么嘲笑她呢。 然而顾慈出了房间看到的却是傅如甯,她捏了捏眉心,难道自己记忆出现什么问题了么? 傅如甯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断片了,调侃道:“昨天喝了多少啊?” “三杯吧……”她比了三根手指。 “就这点出息。” 顾慈看着周遭的环境,确定这就是江祁云住的地方。 她试探性问:“甯甯,你怎么在这?” “我给你打电话,江祁云接的,然后我就来找你了,哦,江祁云昨晚上已经走了,浪费这么好的条件不享受。” 顾慈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应该没什么。 傅如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你昨晚为什么喝酒,还来找江祁云喝酒?” 她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先是江逾白那熊孩子整那一出,再是江怀谦在门口堵她,她还倒霉的没带门禁卡,最后就这样了…… 傅如甯了解之后也是觉得江怀谦这个人有神经病,搞什么追悔莫及深情人设? 下午,她们退了房准备离开度假区。 在入口处的停车上也刚好遇上了温家兄妹。 温吟初看到她们,走上来打招呼,好奇地问:“顾慈姐姐,昨晚你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去泡温泉?” 顾慈只能现编谎话。 “昨天有点累,本来想睡一觉就来找你们的,结果不小心睡过头了。” “哦,好可惜,不过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啊。” 傅如甯当然不会戳穿顾慈,她看着温吟初,打趣道:“小公主,你下次交朋友可得看看清楚,你下次要是再和沈曼音一起来,我们可得绕着你走。” “哎呀,我也不知道顾慈姐姐和江……那个人是这种关系嘛,下次我知道了。” 温修宴的目光落在顾慈身上,他主动开口:“下次再一起约打球啊?” 顾慈可没想到这一向高冷的温二少爷主动找她约活动。 “我……我平时时间和你们应该不太凑巧的。” 这些都是少爷千金,她一个打工人,有时候周末还要值班,哪里和他们有那么多凑巧的时间? 所以说阶级是个很难跨越的东西,是生活习惯和圈子的差异。 温修宴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平淡道:“没事,按着你的时间来。” …… 回程的路上。 “这个温少爷,看上去怎么像是对你有意思的样子?” 傅如甯把心里的困惑问了出来。 顾慈连忙打断她的胡乱联想:“一定不是!” 傅如甯听着她这么绝对的语气,来了兴致:“你怎么这么确定?” 顾慈没和她说过她以前住在温家的事,所以也说不清楚。 傅如甯是没见以前温修宴对她的态度,感觉八辈子都不说一句话的好吗? 每天都是进水不犯河水,一开始她还能和他一块上学,后来被人看见了,她只能每天提前下车,都得多走一段路。 当然这都是前尘往事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顾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傅如甯看着前方的道路,若有所思道:“嗯,大概就是一种直觉,他不还约你以后打网球么?” 顾慈反驳:“那他不也约你了么?” 傅如甯轻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管他呢,男人嘛,喜欢就处,不喜欢就不处,还得自己活的开心。” 顾慈觉得她说的很对。 回到盛州市,傅如甯把顾慈送到家,两人就分开了。 …… 临近傍晚时,顾慈家里的门铃响了。 从显示屏上看到的是住在她楼上的陆聿为以及……小白? 她赶紧开了门。 “陆叔。” 江逾白牵着陆聿为的手,有些往他身后躲的样子,还不敢和她对视。 顾慈已经好一阵没见这孩子了,怎么现在见到了反而这么别扭? 陆聿为解释:“我今天去看我父亲,刚好这孩子也在,他就跟着我回来了,说想来找你。” 顾慈低头看着江逾白。 两人谁也不先说话。 陆聿为还以为是小孩子害羞,于是笑说:“小白,不是你要来找她的吗,怎么不说话?” 江逾白偷偷看了顾慈一眼,又握紧了陆聿为的手。 “我爸爸不让我来找她。” 这句话说的还带着十分的委屈。 顾慈想到江祁云,她也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明明是他提出的分开,可他为什么又要替她出头? 算了,不想他。 她弯下腰看着江逾白,“你昨天是不是故意去美术馆找我妈妈?” 男孩脸上浮起了羞色,是心思被拆穿的羞赧。 顾慈对他根本硬不起心肠。 “你想找我就找吧,别用这么危险的方式啊,要是昨天我妈妈没看见你怎么办?” “我怕你生气……”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会。” “真的吗?”江逾白试探性问着,还有些许不相信。 她已经不住在他们家了,江祁云说不能打扰她的生活。 可他是真的太想见到她了。 顾慈点了点头。 陆聿为见时间也晚了,便主动提议:“小顾,一起去我家吃晚饭吧?” 江逾白扯了扯顾慈的衣袖,说:“陆爷爷在路上答应做饭给我吃的。” 她轻笑,“你啊……” 这孩子还真是到处蹭吃蹭喝。 顾慈没有拒绝,笑道:“谢谢陆叔。” 三人坐电梯上了楼。 陆聿为给他们拿了零食,转身走到一边打了通电话出去。 第114章 她不讨人喜欢,是有原因的 江逾白在云水墅的时候根本见不到这么多零食,毕竟在江祁云眼里这些都是垃圾食品。 他拆了包薯片,又美滋滋地喝着可乐。 他看着展示柜里的骨架模型,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不会是真的吧?”他往顾慈身边靠了靠。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是假的,就是模型。” 她上次来也惊讶于陆聿为的收藏癖好,更别说江逾白这孩子了。 江逾白喝掉了两罐可乐后,陆聿为开始上菜。 “哇,陆爷爷你真的这么会做饭呀?好厉害啊……” 要不怎么说这小子会夸人,到哪都亏待不了自己。 顾慈看着桌上丰富的菜品,她有些疑惑地问:“陆叔,做这么多菜还有别人来吗?” 陆聿为刚想说话,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顾慈见他手里拿着盘子,便主动说:“我去开门。” 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见到门口出现的两人,顾慈有些愣怔。 陆清黎和顾慈对视了一眼,她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又看向身侧的江祁云,微微有些吃惊:“祁云,我们走错楼层了吗?” 江祁云的声线清淡,“没有。” “没走错,陆叔家是这里。”顾慈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 陆聿为走至门口,见他们两一起来,神色间也微微有些异样,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温和。 “你们两怎么一块来了?” “我正好在这边看看楼盘,听说您住在这,我就正好过来看看,然后在楼下遇上了祁云,就一起过来了。”陆清黎笑着把礼物放下。 陆聿为作为长辈自然不会讲什么,“那正好一起吃晚饭吧。” “谢谢堂叔。” “这位是?”陆清黎还是注意到了顾慈。 陆聿为随意介绍着:“住在我楼下的邻居,小顾,以后也许和我还会是同事。” 陆清黎伸出手,大方地和顾慈打招呼:“哦,顾医生你好,我姓陆,是陆医生的侄女。” 顾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面前的女子笑容大方友好,她伸出手和她相握。 “你好。” 顾慈见过她,不仅仅是上一次在疗养院的匆匆一面。 女人和男人之间就没有太纯粹的关系,她应该就是江祁云那位有故事的女性朋友吧。 视线相交的那刻,陆清黎也在打量着她。 顾慈先放开手,避开与她的视线交流。 气氛有几分微妙。 陆聿为招呼他们坐下,化解了这淡淡的微妙与尴尬。 晚饭时候,顾慈和江逾白坐在一起,对面坐着的是江祁云和陆清黎,主位上坐着的则是陆聿为。 陆清黎和陆聿为到底是亲戚关系,自然交流的比较多。 江祁云和他们关系深,也能聊上几句。 话最少的是顾慈,她全程只是听着他们在说话,也没有去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有当陆聿为把话题引到她这边时,才会回上只言片语。 他们才是一个圈子的人。 言语间,陆清黎随意地问:“顾医生是哪里人,以后打算在什么地方工作呢?” “我是盛州人,工作还不知道,等以后再看吧。”顾慈礼貌地回答她。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以后在哪里工作,以前她是打算和江怀谦结婚,自然肯定是奔着留在盛州市的,但现在不一定了。 陆聿为说:“我是建议她还要继续往下读,不然以后晋升的上限就会被压缩,不过还得看小顾自己。” 陆清黎叹息道:“女孩子做医生真的很累啊。” “还好吧,各行有各行的不容易。” “那顾医生为什么一开始会学医呢?” 明明是很随意地一句话,顾慈想了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祁云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似是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缓缓说:“总觉得有一些苦难是可以被治愈的,想为这个行业搬砖添瓦吧。” 陆清黎赞扬道:“真好,顾医生和我堂叔一样,都是有情怀的人。” “我肯定说不上情怀,这就是个职业。” 顾慈有时候就很烦这种表面上的客套,明明都不是真心的,却还要这么你来我往维系着表面上的体面。 她不讨人喜欢,是有原因的。 就像她根本做不到面前的女孩子这样,八面玲珑,大大方方,即使不喜欢对方,也能这般热情。 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第115章 我和江祁云没关系 江逾白的饭量也比平时小,他吃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他对顾慈说:“我想去你家看电视,可以吗?” 江祁云闻声扫了他一眼,眼神颇有些冷淡。 可江逾白没管他,只当是没看到他的冷眼。 “可不可以嘛?” 顾慈当然是巴不得现在就离开,江逾白这一开口还就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她也吃的差不多了,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陆聿为,说:“陆叔,你们先聊吧,我带小白下去玩玩。” 陆聿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还让她走的时候记得把零食带下去。 江逾白很开心的把整筐零食都带走了。 …… 回到自己家里,顾慈才觉得轻松。 她喝了杯温水,那种莫名其妙出现在胸臆间的压抑才慢慢散去。 江逾白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你不喜欢那个陆姐姐啊?” 她摇头,很违心的说:“没有啊。” “瞎说,我都看出来了,你就是不喜欢她。” 顾慈看着身边的小屁孩,她自己真就这么不擅长人际关系么? 情绪就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你倒是说说,怎么看出来的?” 江逾白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说:“你和小表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 他说的小表姑是温吟初。 顾慈心想那能一样么? 她和温吟初认识的时候,温吟初还没有现在的江逾白大。 即使这么多年不联系,即使温吟初早就不记得她了,那以前相识一场的感情还是在的。 江逾白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个陆姐姐啊?” 终于,顾慈也不装了,对着小孩澄澈的眼神,她叹息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啊。” 以前她在温家应该是见过陆清黎的,但她确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莫名的对这个人生出这种情绪来,上次是,这次亦是。 明明自己都不认识她。 就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江逾白补充道:“我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 江逾白别别扭扭地说:“我总觉得她会把江祁云抢走。” 顾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就这么屁大点的孩子都有这种危机感了么? 她没接茬。 江逾白见理他,便开始撒娇:“我都没吃饱。” 顾慈很认同他的话,“好巧,我也是。” 很显然孩子是看出了她不想在那待着,带故意说要来她家里玩的,就是为了让她有个理由离开。 这到底是什么天使甜心宝贝啊? 顾慈也不纠结,直接点了外卖,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点了三斤小龙虾,还点了两份龙虾面。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外卖送来了,也没开电子显示屏上的画面,直接开了门。 然而来的不是外卖员。 门外站着的,是身长玉立的江祁云。 “小龙虾送来了吗……” 江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兴冲冲的来到门口,却在见到他老子的这一刻,收了声音。 “爸爸。”他规规矩矩的喊人。 江祁云看向顾慈,声线浅淡,“我方便进去么?” 顾慈抿着唇,她还能说不方便吗? 江祁云走进屋内。 顾慈关了门,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她提醒道:“你不用换鞋了,我家没有你的拖鞋。” 江祁云的视线在周遭扫了一圈,这个房子很新,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他转头看向江逾白,声线平淡地说:“回家。” 江逾白抓着顾慈的衣袖,往她身后躲了躲。 他没忘记江祁云之前警告他,不许他来找她,可他实在是没忍住。 但现在江祁云的眼神真吓人,一定会骂他的。 顾慈也怕江祁云啊,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他,她根本搞不明白他的想法。 她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硬着头皮说:“我们点外卖了,应该很快就送来的,要不……等小白吃完了再走吧?” “我都没吃饱……”江逾白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弱弱地说着。 江祁云不咸不淡看着他,“我看你吃零食都吃饱了。” “没有!” 就这么僵持间,外卖送来了。 江祁云也没再说什么。 得到他默许的态度后,江逾白和顾慈就在餐桌上准备开始吃第二顿。 盖子一打开整个客厅里面都弥漫着香味,一共点了三种口味,蒜香十三香和麻辣的,闻着香味食欲都被勾起来了。 江逾白对吃小龙虾没太大想法,主要是麻烦,他更热爱这份龙虾面。 非常喜欢吃碳水的一个孩子。 她戴着手套剥着小龙虾,然后把剥好的肉放进江逾白的碗里,还笑着低声问他好不好吃。 江祁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和谐得令他不忍心打扰。 江逾白就是很喜欢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是她。 这画面很美好,但江祁云心里却是愈发烦躁。 他冷淡的开腔说:“快点吃,吃完来楼下找我。” “哦哦,我尽量快点……”江逾白含含糊糊地回应他。 言罢,江祁云转身离去。 顾慈听着那一声关门声响起,眉头也是忍不住的微微蹙起。 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为什么他最近的行为就是说不上的矛盾。 …… 江祁云坐在车里,车窗敞开着,他点了一根烟。 烟草的清苦气息并未让他的心里的烦躁降下去,反而是愈演愈烈。 他烦躁的是,他明明警告过江逾白,不许他去找顾慈,可这警告完全不会生效。 他根本阻止不了。 他更烦躁的是,来自于他自身的反常。 江祁云自认为自己一向是个很理性的人,他不喜欢有事情超脱于他的掌控。 他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退出她的生活,不打扰她。 可他自己都没严格做到。 更别说江逾白了。 他清晰的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脱离他理性的控制。 他喜欢顾慈吗? 应该是有吧。 可他深知自己对她的愧疚远大于那些薄弱的喜欢。 他不敢靠近她,却又没有彻底戒断她。 当断不断,这明明不是他的性格。 尤其是昨天,他亲吻过她之后,他会后悔,可当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是沉沦于其中的。 …… 顾慈陪着江逾白下楼。 她老远就看到了车旁站着的男人,她走近,却闻到了浓重的烟味。 她稍稍有些讶异。 江祁云一贯没什么烟瘾,只是偶尔会抽一点。 他随手掐灭了烟头,丢进垃圾桶,眼眸深邃冷沉。 他睨着江逾白,冷声道:“你先上车。” 江逾白觉得他的眼神好可怕,也不敢反驳,赶紧拉开车门就上车坐着。 车外,江祁云目光沉静看着顾慈。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六月中旬连夜风都带着微微暖意,可他的声音却是冷的,不带丝毫的起伏,平漠的没有一丝感情。 就好像,她昨天躲在角落里听到的话都是错觉。 顾慈亦是平静地开口:“没事,你昨天也帮我了。” 清清楚楚,只是礼尚往来,谁也不亏欠谁的。 “可能下次江逾白还会再来找你,我会尽量杜绝这个可能性,但……” “江祁云。”他的话还没说话,便被她打断了。 他微愣住。 顾慈一改往常的软弱,她睨着他深邃眸。 “你给小白找到妈妈了吗?” “没有。” 男人的声音寡淡。 顾慈平静道:“那你快点找吧,他拥有了父母足够的爱,就不会来找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等他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电梯时,她遇上了从楼上下来的陆清黎。 两人的视线有交集,顾慈却连装也不愿意装,径直往电梯里走去。 连声招呼也懒得打。 陆清黎拦住她,“顾医生,聊聊吗?” “不聊,我和江祁云没关系,我和陆叔是邻居关系,仅此而已。” 顾慈很少这么直接和一个人说话。 可她想,人活这辈子已经很累了,干什么还要和明摆着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 陆清黎缓缓说:“顾医生,你对我的敌意好像有点大?” 第116章 你确定不是因为江祁云吃醋 顾慈这个时候就很气自己没有长一张傅如甯的嘴,她面对陆清黎坦然大方的语气,竟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慌忙丢下一句‘没有’,便转身走进了电梯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陆清黎有这种情绪。 不喜欢,就是很直接的态度。 回到自己家里,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小龙虾,她自己一个人耐心地剥了好久。 明明先前和江逾白一块吃的时候还觉得挺好吃,现在却觉得没滋没味的,吃到嘴里还不是那个味道。 当天晚上,顾慈罕见的失眠了。 几次三番醒来,脑子都是格外的清醒。 微信上有傅如甯发来的闲聊消息。 顾慈在深夜十二点多,突然诈尸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 傅如甯不可置信的回了三个感叹号。 「你被盗号了吗?」 「你平时作息那么好,为什么今天这么晚还没睡?」 顾慈过去三个困的表情。 她本来想问问傅如甯,她莫名其妙的对一个人陌生人产生讨厌的情绪,这大概率会是什么原因? 但这行字还没打完就被她删光了。 矫情什么呢? 既然讨厌就和他们减少交集,避着走还不行么,反正也不是一个圈子的。 就这么片刻间,傅如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宝贝,深夜缺陪聊吗?” 依旧是那熟悉的不正经的女海王语气。 顾慈点了扩音,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小腿交叉着上下摆动。 她犹豫了须臾,还是把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甯甯啊,你说一个人如果莫名其妙讨厌一个同.性,大概率是什么原因呢?” “嗯?你么?还是你的朋友?还是……你有一个朋友系列?” 顾慈心虚的抿了抿唇,很诚实说:“是我自己。” “哦?你还能有讨厌的人吗?讨厌到大晚上睡不着觉么?快,和姐姐说说。” 顾慈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从何开口。 “我明明也不认识她,也没有过节,就好像是第六感的不喜欢……”她蹙起眉,“反正就很难说清楚,很奇怪。” “……嗯,你确定没过节?”傅如甯好奇地问。 “嗯,真的没有。” “也不算奇怪,女人嘛,同.性相斥,遇上不喜欢的也很正常,就是各种磁场都不合吧。” 傅如甯接着又问:“比你讨厌沈曼音还讨厌?” 顾慈叹了口气,意味不辨道:“我倒是不讨厌沈曼音。” 面对沈曼音,她反而没有这样的感觉。 沈曼音针对她害她都是源自于她喜欢江怀谦。 这种人她只会离得远远的。 傅如甯这下起了好奇之心,试探着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顾慈想,傅如甯是土生土长的盛州人,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许她的人脉圈会认识这个人。 “她好像叫……陆清黎。” 闻言,傅如甯沉默了片刻。 “小慈啊,那个……你说的这个人,好像是江祁云的前女友……” 傅如甯毕竟和萧景庭好了很多年,一些消息虽然很久远了,但她还是有印象的。 那个陆清黎的哥哥和江祁云还有萧景庭都是同学,而陆清黎和江祁云好像在一起挺久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分了。 算算时间,也分了挺久了。 顾慈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和她自己想象中的也没差。 但她觉得傅如甯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因为江祁云,我确定。” “你真的确定吗?”傅如甯弱弱地问,“你确定不是因为江祁云吃醋?” “真的。” 顾慈自己很确定不是因为江祁云,她是不可能吃醋的。 所以才觉得很莫名其妙。 “那可能你们上辈子有仇吧。”傅如甯调侃道。 顾慈嗔道:“就不该跟你说。” “哎呀,你别整天事情都自己憋着,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开口哦。” 傅如甯是后来才知道沈曼音找人绑架她的事情的,但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早就过去好多个月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自己消化了那些事,后来再轻描淡写地和别人说出来。 语气随意的,就好像受伤害的不是她自己。 她真是懂事的让人有些心疼了。 “好啦,很晚了,我睡了啊,晚安。” 言罢,顾慈挂了电话。 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沈曼音讨厌她尚且有直接的原因,而她为什么无缘无故讨厌陆清黎? 难道,她真的上辈子和陆清黎有仇? 就因为以前她在温家见过陆清黎? 她是仇富吗? 不应该啊…… 算了,还是不想了。 顾慈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再睡不着明天得废一天,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只只数羊…… 结果却是不出意外的,做了整夜的噩梦。 醒来却还什么都不记得。 早上顾慈看着镜子里面满眼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黛色。 她懊恼地想,一定要离江祁云和他的前女友远一点。 因为靠近他们,她总做噩梦。 第117章 江祁云,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天,顾慈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深夜,路上人烟稀少。 顾韵歆给她买的这套房子离医院很近,她是走路上下班的,还没走到小区里,身后就传来了喇叭声。 顾慈回头,停在她身边的是陆聿为的车。 陆聿为降下车窗,道:“上车。” “啊,这就……”顾慈原本想说这就几步路就走到家了,没必要吧。 可她看着陆聿为给她使了个眼色后,她便立马上了车。 顾慈系好安全带,稍微有些紧张。 “陆叔,怎么了?” 陆聿为看着后视镜,缓缓往前行驶。 他没有开车进小区,而是把车弯弯绕绕开去了老城区,最后七拐八拐的停在了一个漆黑的巷子前。 停车之后,陆聿为从车座底下拿出一根棒球棍。 顾慈紧张的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陆聿为的示意下,下了车,往没有路灯的拐角处走去。 她也不懂是为什么。 但直觉上,陆叔不会害她。 顾慈在拐角处大概站了有十分钟,接着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动静,打斗的声音伴随着闷哼声响起…… 再接着是求饶声…… “陆爷别打,我们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跟我说没用,去局子里说吧。” 顾慈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慢慢走出去,只见地上躺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陆聿为踩着一个,一手还擒着一个。 陆聿为是部队出来的,对付这两个人不在话下。 见顾慈走近,地上一个男人抬起头,连连喊冤:“顾医生,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坏人。 她捡起地上的棒球棍拿在手里,时刻准备防身。 陆聿为在车上的时候就报了警,没等多久,周围就响起了警笛声。 …… 深夜,江祁云和宋屿来到派出所。 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臭。 询问室内,宋屿看着自己那两小弟,简直不忍直视。 这两个人是他按照江先生的意思找来保护顾医生的,还特意嘱咐过不能让顾医生发觉,就这水准还专业保镖? 连个看上去斯文的医生都打不过? 还这么容易被发现了? 宋屿沉着脸说明了经过,配合着做了笔录。 “误会,真的是一场误会。” 接警的警察看向顾慈,“你认识他们吗?” 顾慈看着坐在对面的江祁云和宋屿,点点头。 “认识的。” 警察小哥看向他们几个的表情多少有些无语。 但好在是误会一场,总比真出事好。 单身女性总是弱势群体,尤其是晚归的,即使是治安管理已经相对好的盛州市,也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让他们各自签了字。 这事就算了结了。 一行人沉默着走出询问室。 大厅内,陆聿为笑道:“我没想到是你派的人,这两小伙子我已经注意到两次了,这次回来又看见尾随小顾,这不是有了这场误会?” “陆爷,你这反侦查能耐真行。”宋屿忍不住夸赞。 毕竟他那两小弟就算再拉,也不至于拉胯成这样。 江祁云不咸不淡看了眼宋屿,也不想说话。 也不想想陆聿为从哪出来的。 顾慈跟在陆聿为身后,低着头,沉默不语。 宋屿看着这氛围,主动说:“江先生,我去处理点事情。” 江祁云微微点头。 宋屿给自己那两小弟使了个眼色,三人很快消失了。 陆聿为也不是看不懂场合的人,他轻咳了声:“祁云,那你一会儿送小顾回去吧,有误会说开了就行了。” 这话是一语双关。 一个是指今天晚上的误会。 还有一层意思是,江祁云和她之间的误会。 顾慈也没有让陆聿为难做人,并未当场拒绝。 刚好,她也有话要问江祁云。 …… 警局外的路灯很亮,两人沉默着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顾慈站定了脚步,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江祁云,你到底想怎么样?” 逐渐入夏,即使是夜里,也觉得莫名的烦躁。 江祁云睨着她,神色清淡道:“你不是看到了?” 顾慈深吸一口气。 他这态度倒是坦然。 只是她不懂,让她离开云水墅的人是他,找人私下里保护她的也是他,私下里警告沈曼音的人还是他。 “是我问你,你回答我的问题,你这种行为算不算侵犯我的隐私权?” 江祁云看着她的灼灼视线,似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神色自若道:“江逾白有的时候会来找你,我防不了他,所以我找了两个人跟着你。”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 顾慈浅浅的应了声。 “你把人撤了吧,我不要。” 江祁云的眉心微蹙起,就她这种容易被人欺负的性格? 他的面容很平静,没有反着她的意思来。 “好。” 回头让宋屿再挑两个机灵点的就行了。 江祁云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 顾慈没动,“我可以打车回去。” 江祁云也没关车门,陪着她站在原地,亦是不动。 她见他这态度就不由得心头升起恼怒,拿起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然而大晚上的车并不好打。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接单。 就在她跟这打车软件较劲时,江祁云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机,直接点了取消行程。 深沉的夜色里,男人的眼眸格外的深邃,他淡声道:“我吃不了你。” 顾慈抿着唇,胸臆间泛起薄薄的怒意。 她坐上副驾,故意把关门的动作弄得很大动静,以此来显示她内心的情绪。 见此,男人的眼角不自觉的勾起浅浅的弧度。 他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顾慈懒得搭理他。 莫名其妙。 老城区的路都是小路,开了一会儿才驶上主路。 她没看路线,但莫名的觉得回去的这段路很长。 顾慈看着周边的建筑,疑惑着问:“你是不是开错了?” 回答她的是男人低沉的嗓音。 “没有。” 行吧,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最终,江祁云的车驶进小区内,在她家楼下停下。 顾慈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直接下车。 她转头看着身侧的男人,嗓音轻缓道:“我是喜欢小白,但你已经没付给我两万块了,我也没什么理由再和他在一起。” “所以小白的事情你多上点心吧。” 有江逾白在,她就免不了会和江祁云见面。 他显然也在苦恼这件事。 顾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还有那位陆小姐,如果她是你的白月光,那就请江先生高抬贵手少和我接触,要是她误会了什么,下次我不知道去求谁了。” 江祁云怎么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有些烦躁,沉声道:“我说过了我没有白月光。” 顾慈心想他还真会挑重点说。 管他有没有,别扯到她就行。 这些豪门少爷千金的游戏里面,她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顾慈下了车,已经走出去几步路了,她又折了回来。 她敲了敲车门,车窗随之降下来。 她挽起一个笑容。 “江先生,再见。” 江祁云看向她的目光很沉,她特意转身回来和他说这一声再见。 说完,她转身走远,再也没回头。 第118章 不安 顾慈一旦忙起来,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 生活还得往前走,那一页就翻了过去。 她和江祁云再也没见过。 六月下旬,她轮转到了急诊科。 江逾白倒是给她经常打电话,但她因为工作时间太长,等她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再打回去都已经很晚了。 可是即使很晚,那孩子都会接她的电话,明明困得声音都是迷糊的,但还要和她碎碎念。 江逾白跟她说自己快放暑假了,学校里有出国的夏令营,一去就是二十天那种。 他和她说不想去。 他还说想要去她老家,带着湘湘一块去,他说湘湘在那边一定能认识很多狗朋友。 但顾慈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工作忙,委婉地拒绝了他。 被她拒绝的时候那孩子的情绪是很明显的低落了下去,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却又懂事地说,没事,那你好好工作。 最后还让她注意身体,要记得好好休息。 听到那些话的时候,顾慈说不上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她和江逾白的这段缘分很奇妙,从素不相识,到牵牵念念。 而她现在要亲手斩断这一段缘分。 终究还是不舍的。 果然相遇就是亲手埋下一颗悲伤的种子。 但没多久后,一件事情打破了她忙碌且宁静的生活。 当天,顾慈上的是夜班,晚上就听见急诊大厅内吵吵嚷嚷的,吵了好半天也没有完。 顾慈拧着眉跟同事打听:“怎么回事?” “来了个男网红在搞直播呢,今天凌晨五点左右因为外伤来过我们这,外科的医生给他处理过伤口了然后出院了,结果现在说脚上还有个三四公分的伤口早上医生没给他缝合,现在来我们急诊闹呢,说医院态度不好。” “三四公分的伤口?”顾慈只觉得很诧异,她比了个长度,又问:“伤口很深很严重吗?” “严重什么啊,再晚点都要愈合了。” 急诊永远是医院最忙碌的地方,好手好脚不痛不痒的会适当往后排。 “那有什么好闹的?” “直播蹭流量呗,黑的能说成白的,医患关系本来就很紧张。” 顾慈听着外面的声音,一时间吵闹声更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种事情报警也没什么用,最多报不良事件,最后处理不好还得整个科室受处分,一般能忍就忍过去了。 可医院的忍气吞声并没有换来外面的息事宁人。 闹事的是两个男人,仗着自己在自媒体账号上有粉丝基础,一张嘴叭叭的说个没完,指责医院不负责,医生不负责,全是些年轻学生,放着伤患不管。 闹得整个急诊科没法正常工作。 忍无可忍之下,科室报了警。 但那两男人根本无所畏惧,继续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也不怕任何人拍视频,在直播里大肆给医院造谣。 护士长找到了顾慈,“顾医生,你不是有个自媒体账号有几十万粉丝么,你把视频发出去,免得到时候他倒是先占尽了舆论先机。” 顾慈那个账号平时只发医学科普,还有些医学卡通画,经营了几年下来也有了点粉丝基础。 医院有时候也会鼓励医生抽空搞这些媒介平台,但一个个都哪来的时间? 顾慈从工作群里面找到了视频,编辑文案,说清楚事情经过,用词用句都是斟酌过的,直接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为了防止医院声誉被抹黑,防止医护人员被抹黑。 后来警察来进行调节,那两名闹事的男人才堪堪休止。 走的时候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的,完全无视警察还在现场。 医院的同事吐槽道:“什么人啊,跟黑.社会似的。”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可顾慈这条视频发出去不久后,似乎是触发到了热点,被疯狂转载到了其他平台上。 很快那闹事男子的身份就被扒了出来,说是说的演员,不知道多少线开外,惯用伎俩就是哗众取宠来的流量。 医患关系本就紧张,经过自媒体发酵,成了一边倒的风向,网友都是在帮着医院和医护人员说话。 但网上对那两名男子的言论就不太好了。 顾慈看着舆论风向,心里有顾虑,这算不算变相网.暴? 她请示过科室领导的意思,要不要把视频内容删了。 得到的回答是:“不用删,我们的行为是维护自身利益,没造谣没抹黑,就是发的实时视频,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 再加上视频早就被转到了很多平台,就算她这边删掉了也无济于事。 可第二天傍晚,顾慈刚准备下班,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还是昨天那个事。 商量之后,科室有位领导和顾慈一块去的派出所。 昨天晚上那位闹得最凶的男人老神在在的坐在派出所的调解室,完全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一见来的人里面有个年轻女医生,神情更加不屑。 “你们医院严重损害了我的名誉权,引导舆论走向,导致我遭受到大规模网络暴力。” 切,顾慈想,就他昨天在医院闹得那一场,还用得着引导舆论? 她昨天看过男人的直播间,因为这件事情粉丝数都翻了三倍,吃到了流量,一边卖惨一边卖货。 完美的诠释了那句话,只要不要脸,黑红也是红。 有领导在场,说话的事情自然不用顾慈参与。 警察叫他们来的目的是尽量和解,对方的要求是删除掉这个账号上发布的视频内容,终止事态走向复杂化,停止舆论发酵,消除不良影响。 顾慈给的答复是:“我当然可以删,但是前提是他需要跟我们医院以及医护人员道歉,他录道歉视频,我这边立马删掉视频。” 在民警的调解下,男人录了道歉视频,只是那态度依旧傲慢不耐烦。 顾慈也当着民警的面删了账号上发布的视频,双方和解。 最后签完字,收场。 走出调解室,男人上下打量着顾慈,轻蔑的冷笑道:“你一个年轻女医生,戴这么好的手表,穿这么好的鞋,背几万块的包,没少爬男人的床吧?” 顾慈当即一愣,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表。 表是江祁云给的,她的抽屉里其实有一堆,她就戴这一块,时间久了就没换过,她没查过价格,再说平时上班都会摘掉的,根本不会去在意。 包是顾韵歆买的,她只是随手用来上下班通勤用而已。 顾慈冷声说:“麻烦你说话尊重点,你的道歉视频还在我们手里。” 男人轻蔑的哼了声,“顾医生是吧,你给我走着瞧。” 说完阴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顾慈看着那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不安。 她其实一向是个怕事的人,都说个小不拉架,她也不是不懂。 可昨天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不会坐视不理。 …… 很快,顾慈就知道男人说的走着瞧是什么意思。 三天后,她打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私信里竟全是谩骂。 不知道哪来的截图,正好是她手上戴着的那款表,官网售价一百多万,一个医学生能消费的起的东西? 还有她的脸也被拍到了,被恶意p图。 顾慈这才意识到,那天那个男人应该是偷拍到了什么。 说她是关系户进来的,说她和医院领导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还附带着她那天和领导去派出所调解完后离去的照片。 还说她发视频是为了引流蹭流量。 真是离了谱,她引流? 恶臭的言论接着一条接一条出来,说什么的都有。 顾慈才不在意这个东西,她干脆把私信关了,眼不见为净。 人要是活在别人的嘴里,那还要不要过日子? 她就纳了闷这个东西怎么传出来的,她便点进了那个男人的直播回放,底下的评论一面清一色在说那女医生是为了蹭流量,还说是为了勾引他? 这还真敢说啊…… 后来莫名的出现了一个词条—— 「市人民医院 上下级不正当男女关系」 自媒体时代的通病,流量密码就是这样,正经辟谣没人看,花边噱头满天飞。 这已经不是顾慈一个人说当看不见就看不见得了。 不多久,突然两三个月前的视频被人翻出来,是顾慈在路上被拍到,而她身后是一辆宾利,车牌号给打上了码,有且仅有她一个人。 底下跟评—— 「建议查查医院领导收红包情况,那个男医生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包年轻女学生,开豪车?」 看到点赞数狂升上去,顾慈真是觉得很无语。 医护工作者拼命加班看不见,任劳任怨看不见,花边八卦引发众论。 当然这只是键盘侠。 当天陪她去派出所的领导已婚已育,这下不仅被抹黑,连家人还要被挖出来。 医院里进行了紧急公关,科室里也开了小会,顾慈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道:“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要不是……” 热度上来就是因为她手上戴的那块表。 这才是引起讨论的起始因素。 不得不说那个男网红就是知道怎么利用流量。 好在院方领导开明,道:“不是你的问题,医生在医院里是医生,下班了怎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给这些人惯的,有一个算一个,收集证据起诉。” 听到了这句话,顾慈心里多少是有点安慰的。 没被推出去背锅。 …… 顾慈觉得有个点比较蹊跷。 之前她和江祁云被拍到的视频早就已经被清干净了,到底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她记得那个画面,当时她明明旁边站着的就是江祁云。 但这次被截取出来的画面里,江祁云的画面是被去除了。 所以画面里就只有她走上那辆宾利。 这种破碎的信息点就是传达出来,年轻女医学生,戴名表,开豪车,和上级领导不正当男女关系,再到严查医院收红包现象…… 这一趟下来,明显讨论度更高。 说什么的都会有。 以前有的医院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不良舆论,为了息事宁人都是自然等着热度散去,也不能发言,也不能解释,一说话舆论更厉害。 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不怕人说,但有人是怕的。 所以一旦出现这种问题,就算那医生没问题,也免不了检讨反省。 一般都是引起问题的那个人被处理了,老实人背锅。 没准还得公开道歉,道那莫须有的歉。 顾慈庆幸自己没遇上这样的事情。 不然她光是想着要给那猪头三道歉,就膈应得慌。 难道还真的谁闹谁有理? …… 顾慈当天忙完之后,给傅如甯打了电话。 她真的很少有事情麻烦别人,但这次她主动跟傅如甯开了口。 她这电话刚打过去,对方就接通了。 傅家涉及过娱乐版块,对这种自媒体营销号运营了如指掌。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我下午给你打好多电话了,你都没接。” 顾慈小声吐槽:“我都忙死了,还被屎糊上。” 傅如甯却比想象中的轻松,她甚至还笑了笑,说:“小慈,奇怪得很,今天下午营销号开始接二连三删动态,你是没看那速度,八成是收到律师函了。” 哦,他们医院的法务这么迅速的吗? 印象中不应该啊,都是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好久。 “这么快吗?” 顾慈点开社交软件,搜索相关词条,现在是晚上六点多,还真的没多少了。 “营销号还怕律师函吗?” 顾慈记得死皮不要脸的营销号背后都是有公司的,就仗着进入诉讼阶段时间很长,最后就算判定侵权,也就赔个几万块钱,靠着造谣过程中创造的收益都不知道多少了。 所以往往都是有恃无恐的。 “嗯,看对面咖位吧,如果对方是降维打击,那肯定怕啊。” 顾慈眉心微微蹙起,她觉得这事,不像是他们医院的速度。 傅如甯继续说:“那猪头三的直播间都被封了,账号也被永久封禁,本来他还想吃这波流量红利,现在什么都没了。” 顾慈沉吟了片刻。 “你帮的忙吗?” “我没来得及,晚了一步。” 闻言,顾慈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第119章 恐吓 顾慈身边有这个能耐帮她的,再加上这个行事风格…… 她直觉上觉得就只有江祁云。 但她不会去跟他求证,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打。 没这个必要。 顾慈按照自己的步调正常生活工作。 存在互联网上的事情往往热度一下去,就会消失的很迅速,没了集中讨论的热闹就不会再有关注度,来的快去的也快。 几天后。 顾慈在楼下取了一堆快递回家,她最近的快递取得不及时,都堆了有一段时间了。 拆到一个泡沫盒子时,她稍稍起了些疑惑,包装包的很严密,看上去是冷鲜类。 她记得自己最近好像没有买过冷鲜产品。 就这么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拆了快递。 然而,泡沫箱拆开的瞬间,里面传出来奇怪的味道,下一瞬,泡沫箱打开,箱子里的东西把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她吓得脸色发白,拆快递的美工刀也掉落在地上。 顾慈捂着嘴,冲到洗手池边干呕了许久,哪怕她学的是临床外科,但也见不得这个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用透明袋子真空包装着,血淋淋的,被扒了皮的死猫…… 她见不得这些东西,先前网上流传过一些视频,靠虐杀猫狗快.感,甚至要付费观看,却拥有庞大的消费群体,她无法理解那些是什么样的变态。 顾慈立刻报了警。 没多久民警上门了解情况,也处理了那个泡沫盒子。 出警的是一男一女两人,女警察见顾慈的面色难看,语气也尽量温和:“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顾慈思来想去,最近埋下祸根的也只有那个男网红。 她把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 民警一一记录在案。 但顾慈心里清楚,这个东西没有证据,光靠她的口说无凭八成是不会有后续的。 “你是独居吗?”女警问道。 顾慈点了点头。 “那你最近要保持警惕,如果下班比较晚,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有问题及时向警方求助。” “谢谢,麻烦你们了。” 顾慈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喉咙里依旧感觉是干涩的。 她在电梯门口送走那两位民警,恰好在电梯里遇上了同样下班回来的陆聿为。 陆聿为见这个状况,再看着顾慈面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 看着男人眉眼间露出的关切之色,顾慈抿了抿唇。 “我被人恐吓了。” 听了事情经过之后,陆聿为知道她得罪的人应该是小人,往往这样的人又麻烦又奈何不了他。 “这样,你这几天上下班我跟你一起,陌生快递不要拆,有这么一次可能还会有第二次。” 顾慈听着陆聿为的提议,可她心里有别的想法。 她思忖着,缓缓说:“陆叔,你说既然那个人要骚扰我,就会只给我寄这种恐吓的东西么?” “那你的意思是?” 顾慈知道这件事情八成和前两天那事是一伙人干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男网红报复她,毕竟直播间被封禁等于是砸了他的饭碗。 与其等着这么被动天天担惊受怕,还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第120章 晦暗 从那天起,顾慈每天都特意从医院待到很晚,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下班回家。 会去路边的馄饨摊吃一碗馄饨,经过一条没什么路灯的昏暗巷子然后再绕回家。 每次走过那段路时,她都会捏紧着自己包里的防狼喷雾,当然她口袋里还放着一把手术刀。 第四天晚上,深夜十一点。 顾慈继续走那条巷子,从路边摊子上买了点晚归大爷的水果,放进自己的包里。 踏进那巷子前,她心里隐隐有感觉,今天有人跟踪她。 不止今天,已经有两天了。 走进巷子里,四周安静的异常,蓦地,一旁弄堂处斜刺里闪出来两个人影,拽着她试图她整个人拖进弄堂里去。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就是在医院里闹事的猪头三,还找了个五大三粗的帮手。 “你干什么?”她惊恐地出声。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害怕。 “我干什么,臭婊子,你找人断了我财路,你不是会拍视频么,我今天给你拍个够!” 男人对她怀恨在心,跟踪了她几天,发现她一点警惕心也没有,这不是活该么? 顾慈的声音里都透着惊恐,“你……我家里的东西也是你寄的吗?” “怎么,喜欢吗?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寄,要多少有多少,反正我都知道你家住在哪了,住这么好的房子,臭婊子,不就是靠男人包养么……” 这话难听的很,但顾慈听着毫无波澜。 然而她手里的防狼喷雾还没用上,身后就传来怒喝声,接着黑暗之中埋着的人尽数涌出。 事态立马反转,男人和帮手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穿着黑衣服,看上去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终,那两个男人被揍了个半残。 宋屿狠狠地踢了一脚,随后看向身侧的陆聿为:“陆爷,还得是您啊,想出这招来。” 陆聿为当然不会说这是顾慈想出来的,此时他挽起衣袖,与往日斯文的形象大相径庭。 “吓到没?”他这话问的是顾慈。 顾慈摇头。 陆聿为也佩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性格,居然会这么倔。 很快,这两个人被警察带走。 破旧的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安装了新的监控,将这两人强行把顾慈扯进弄堂里的全过程拍的清清楚楚,但角度完美回避了那两人被揍的过程。 再加上她包里的录音笔提供了证据。 结合之前她收到的恐吓快递,这下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 警局外。 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抽烟。 陆聿为不禁笑道:“这个小顾,倒是我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胆子挺大的。” 他对面站着的人正是江祁云。 江祁云弹了弹烟灰,“如果她不认识你,她也不会有这一出,只会躲远点。” 顾慈聪明的地方就在这,她认识陆聿为,并且信任他,也知道他有这个能耐,所以才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会在合理的范围内,借别人的势来保护她自己。 如果没有,她就会避开,忍气吞声,躲一阵也就好了。 这就是她那一套生存逻辑。 陆聿为好整以暇道:“我可没出多少力,保镖都是你家的,监控是你装的,你还不露面,装什么呢?” 江祁云碾灭了烟,眼底是一片晦暗不明。 他微微摇头,一言未发。 第121章 梦靥 从警局出来后,顾慈和陆聿为一起回家。 这件事情算告一段落。 已经凌晨很晚了,连着几天的提心吊胆,她眉眼间的疲惫之色是藏不住的。 “陆叔,谢谢你。” “不用客气,邻居之间本来就该帮忙的,而且你惹上这件事最根本是因为医患矛盾,帮你某种程度上也是帮我自己。” 顾慈疲惫的笑了笑,她知道陆聿为这话说的是体面漂亮话。 “我们医院领导也说了漂亮话,也说了会给我维权,但是吧,毕竟我也没重要到需要他们在意的地步,我不过就是受点小小惊吓而已……” 她叹了口气,“不过本来也就是这样,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也没什么。” 刀子只有落在自己头上才是最痛的,场面话官话谁不会说呢? 发视频是出于维护集体名誉,但之后的一系列问题需要她独自承担,当然也不是没给她解决问题,但就谈不上效率了。 陆聿为听着她的话,也没想到这她年纪这么轻,想的倒是挺通透的。 他思索着,还是说了出来:“这次是祁云帮的你。” 顾慈莞尔一笑,“我知道是他。” 她又不是傻子,看到宋屿的时候她就知道是江祁云。 此时此刻,她并不想提江祁云,于是笑道:“陆叔,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妈妈吧?” 被戳中了心事,陆聿为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在。 他轻咳了声缓解尴尬。 “我和你妈妈以前认识。” 顾慈问:“是恋人吗?” 陆聿为没回答,似是不知从何开口。 顾慈也没追问,有些自嘲地说着:“但我妈不怎么喜欢我,她不喜欢我爸,所以可能连带着连我也一块不喜欢,我是她失败婚姻的结果。可是她又养着我,给我买房子,可我和她就是……” 就是有隔阂,就是生疏,就是怎么也亲近不来。 都因为她并不是父母满含爱意之下出生的孩子。 所以她不愿意接受那种随意,露水情缘的感情。 陆聿为沉默着,许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和你妈妈长得挺像的。” “对,我长得像她,不像我爸。” …… 凌晨三点。 顾慈失眠了,怎么都都睡不着。 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她也是睁着眼睛的。 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她不用上班。 她起来找了颗药吃下去,结果却是昏昏沉沉的做了一天的噩梦。 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无尽的黑暗,任凭她怎么呼救也丁点声音都喊不出的压抑,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沉的石头,压得她无法喘息。 如果不是那孜孜不断的手机振铃声在她枕头边拼命地振动,她可能就会被这个梦靥给困得死死的。 顾慈从噩梦里惊醒,她摸了下自己的脸,不出意外脸上又是潮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痕。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江逾白。 她划开了接听键。 对方委委屈屈的说:“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我都以为你不理我了。” 江逾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的那一刻,她仿佛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块浮木。 从来没觉得这孩子的声音这么好听。 江逾白的幼儿园已经开始放暑假了,他第一时间就是想来找她。 哪怕她之前多次委婉的拒绝过他。 但这孩子像块牛皮糖似的,脸皮厚,还很持之以恒。 “我今天……”她还想用工作忙这种借口来拒绝他,可这话还没说完,她就自己绷不住放弃了。 “我在家呢,你要来找我吗?” 小孩的语气透着兴奋,“我已经到你家楼下啦。” “什么?”顾慈很惊讶,“你来多久了,你怎么来的,一个人么?” “司机叔叔送我来的。” 顾慈听到这里才算放心,他要是一个人出来,那多不安全。 “我马上下去接你。” 顾慈挂了电话,旋即从床上起来,但头晕的厉害,她也不知道是那颗药的作用还是一天没吃东西低血糖发作了,难受的她闭了好久眼睛才缓过来。” 她匆匆忙忙刷牙洗脸,又怕小白等太久,随手抓了一把糖放进包里,下楼。 江逾白果然已经在楼下了。 他穿着牛仔背带裤,坐在花坛边缘一下一下晃着腿,无聊又期待的等着她来。 好久没看到他,她也好想他。 江逾白看到顾慈出来,他立刻从花坛上下来,小跑着到了她面前。 小孩围着她转了一圈,确定她看上去没什么事,这才说:“我听宋屿叔叔说你遇到坏人了。”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心里格外的软。 “现在没有了,坏人已经被抓走了。” 顾慈一天没吃东西,饿的胃痛,她弯下腰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呢,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结果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对不起,我在睡觉没听见。” “你怎么这么懒,天还没黑就睡觉?” 顾慈轻轻笑开,还是小孩子好,也不拥有大人的烦恼。 …… 顾慈带着江逾白来到一家商场。 休息日的晚上,商场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逐渐热闹。 她和江逾白吃了很多主食,吃饱了之后又一起进入呆滞阶段,吃饱了犯困。 到这时,顾慈问了关键问题:“你爸爸知道你出来找我吗?” 听到这话,江逾白眼神闪烁。 好了,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了,不用想了,一定是没报备。 理智上,她觉得要快点把江逾白送回去,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 可是人又不是机器,她也喜欢这孩子。 不看到还好,现在看到了,还有些难以拒绝。 第122章 爸爸,快救她! 江逾白过来找顾慈的事情瞒不过江祁云,司机早早地就跟他报备过了。 若是江祁云强制不允许,他也没法过来。 他母亲说的没错,江逾白喜欢她,是出于本能。 可他既不想让江逾白来找她,又没有办法彻底狠下心来。 商场内,江祁云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坐下。 司机已经被他打发回家了,过一会江逾白应该会给他打电话。 如今商场里的咖啡馆都成了相亲圣地,他很难找到个安静的地方。 江祁云就在这坐了半个小时,已经被三波介绍人认错了,以为他是男方介绍来相亲的。 他沉着脸解释了三次,耐心几乎用尽。 他索性走出了咖啡馆,外面比起里面反而更加清净。 点进手机里的一个软件页面,页面上显示着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那是江逾白手表电话上的定位显示。 离他很近,就在这周围晃荡。 随着手机上的红点离他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抬眸在四下里搜寻着。 商场一楼中庭有一片室内旋转木马。 江祁云的目光从人群中越过,很轻易的就看到了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在二楼,静静地倚靠着围栏站着,神色仿佛无意一般,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种幼稚的项目,他是从来不会陪江逾白玩的。 …… 顾慈和江逾白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她看着孩子兴奋的样子,颇有些好奇。 “小白,我总觉得那边的攀岩和你更合适。” 江逾白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我也更喜欢攀岩,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玩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呀,不能和你一起玩,旋转木马可以的!” 什么嘛,顾慈居然被这个小屁孩鄙视了。 她佯装恼怒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那你就算会也不行啊,那边是小孩玩的。” 江逾白笑的很不给面子,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好啊你,你居然耍我……”顾慈瞪了他一眼,这小屁孩。 江逾白扯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奶声奶气哄她:“好啦,这个旋转木马虽然幼稚,但我勉为其难再陪你玩一圈吧。” 顾慈轻笑出声,捏了捏他可爱的过分的脸颊。 “我看你是想跟人家小妹妹一起再玩一遍。” 她抬眼望去,有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眼睛却一个劲的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不得不说,江逾白这孩子遗传了他家里的好皮囊。 嘴甜,情商还高,到哪都很受欢迎。 小女孩在妈妈的鼓励下慢慢走到他们面前,“阿姨,我可以和小哥哥一起再玩一次吗?” 顾慈愣了愣。 哇,现在小孩子表达感情都这么直接吗? 女孩的妈妈和顾慈对视了一眼,亦是轻笑。 顾慈低头询问江逾白的意见:“你陪妹妹再玩一次可以吗?” 江逾白点点头。 顾慈又说:“那……你们两去吧,我们在旁边看着你们。” “好。” 这会儿江逾白倒是变得很正经,连话都变少了,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惜字如金,还装起来了。 这小子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呢。 女孩的妈妈和顾慈站在一块,笑道:“你儿子长得真好看,果然男孩子长得像妈妈,妈妈长得这么美。” 这已经是顾慈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她也没解释,只是浅浅一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江逾白长得好看,那全是因为江家的基因好。 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那两孩子终于舍得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顾慈买了两根甜筒递给他们。 小女孩乖巧地说:“谢谢阿姨。” 江逾白则是随手接过去,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很顺理成章。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商场九点半关门,顾慈和他们道了别。 …… 顾慈牵着江逾白的手往出口走去。 她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应该要个微信的,哎,都走远了。” “为什么?”江逾白一边舔着甜筒,一边不解地问。 “我看你挺喜欢和人家小妹妹玩的呀。” “那以后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吗,下次还能遇到的。” 顾慈微微摇头,小孩子还是不懂,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片刻的事情,聚散都随缘。 盛州市就这么大,但人海茫茫,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碰面的机会了。 或许以后在某个时间再遇上,也不会记得这个晚上的相遇。 错过的就是错过了。 “小白,你给司机叔叔打个电话。” “哦。” 江逾白的语气里情绪不高,因为马上要和她分开了。 他不情不愿地用手表电话联系司机。 然而他刚抬起手,却被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男人撞了一下,险些被绊倒。 江逾白手里还没吃完的甜筒被撞到了地上。 “叔叔,你撞到我了。”他皱着眉对着男人说。 男人戴着鸭舌帽,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露出阴鸷的凶光。 顾慈接触到男人的眼神时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感觉这不是什么能惹得人。 她立刻把江逾白拉到身边,转身就要走。 然而来不及了,男人飞快上前拽住他们两个人,他一只手掐着顾慈,一只手攥着江逾白的衣领。 掐在脖颈间的力道让她差点透不上气,她用手指扣着男人的手, “放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放了孩子……” 公众场合就敢劫持的八成不是结仇的,她第一想法是江逾白不能有事。 江逾白挣扎的很厉害,还大喊大叫的,男人或许觉得这孩子吵得很,也没有一个弱势女性好控制,就大力把他给推了出去。 江逾白重重跌倒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冲上去。 小脸绷的紧紧的,“放开她!” “小白快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有人发现了情况围堵上来,男人却被激怒了,掏出了一把小刀抵在顾慈脖子上。 人群里有人要上前,他便挥舞着闪着寒芒的小刀。 周围有人吓得往后退,一时间人群陷入了恐慌里。 商场的保安追上来拉住了江逾白。 “小朋友你别过去,好好待着。” 眼前的男人在商场行窃,从监控上来看应该是惯偷了,被保安发现之后慌乱逃出来,以为随手抓点人质能逃脱。 那歹徒挥舞着手里的小刀,且更用力的掐着顾慈的脖子。 一边大声喊着:“你们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保安们严阵以待,生怕激怒了歹徒,周围的人也都紧张的不敢上前,在警察来之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歹徒手里有凶器。 江逾白急的满头大汗,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求保安叔叔快点救她。 忽然,江逾白肩膀上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他抬眼望去,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般。 他冲着男人急切喊道:“爸爸,快救她!” …… 警察还没到现场,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冲了上去,迅速和歹徒缠斗在一起。 歹徒的刀子划伤了男人的胳膊,瞬间血流如注。 当有人第一个冲上去,保安和围观的人群也自然立刻上去帮忙,蜂拥而上将歹徒压在地上。 顾慈从歹徒手里脱险,她捂着喉咙咳了几下,连站都没站稳,便走快步走到男人身边。 她立刻脱下身上的薄罩衫绑成简易止血带,把他的手臂抬起来,片刻之间她的手上也全是他的血。 江逾白跑过来,刚刚没被吓傻,现在反而被吓得差点哭了。 “怎么这么多血……” 顾慈的声音也带着些微的颤抖,“应该划伤动脉了。” 血是喷出来的,很吓人。 她没空管江祁云为什么在这,也没空去想他为什么会冲上来。 她皱着眉急切道:“你先自己按紧。” 说完,她转身去找了现场的警察, 请求用警车送他们去医院,毕竟警车是最快的。 顾慈表现的很冷静,商场离着上次她看病的私立医院也很近,再加上拉着警笛声,很快就到了。 …… 急救室外,顾慈在卫生间里慢慢洗去了手上的血迹,仍旧心有余悸。 江逾白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顾慈知道这孩子吓到了。 “你去看看你爸吧,我要回家了。” 江逾白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面有不理解的神色,“你不去看他吗?” “你方叔叔和宋叔叔已经来了,他们在就行了。” 还在警车上的时候,当时顾慈下意识问江祁云母亲的电话是多少,他却轻嗤了声说,这点小伤用不着惊动他母亲过来。 她也没说什么。 他说小伤就小伤吧。 走出卫生间,迎面遇上了方纪淮。 方纪淮本来就在医院值班,没想到今天晚上还能遇上这样的事情。 百年难得一遇,能看到江祁云受伤。 顾慈抿了抿唇,淡淡问道:“他怎么样?” “缝了几针,流点血,能有多大事,但看那伤口的样子,八成要留疤。”方纪淮的语气吊儿郎当的。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几针’的事情。 但她也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她抚了抚江逾白的脑袋。 “让老宋把孩子送回家吧。” 方纪淮忽然有些纳闷了。 如果他听到的没错,刚刚附近的商场里面发生歹徒持械劫持人质的事件,看情况应该是江祁云英雄救美。 但…… 这顾医生的态度…… 感觉江少爷的血白流了。 “你们吵架了?”方纪淮问道。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很平静的说:“我们分开有一阵了。” 方纪淮挑了挑眉。 “没听说啊。” 顾慈没说话,他们开始也没人听说,毕竟没什么关系。 在一起也不是男女朋友,结束的也很安静体面。 顾慈把江逾白交给宋屿之后就离开了。 她说走还真的就这么走了。 方纪淮和宋屿对视了眼。 “老宋,这江大少爷平时出门都带着保镖,这次怎么你不在?” 宋屿那张扑克脸今天有了变化,保镖的本职就是为了让雇主不受伤,今天这情况,关系到他的饭碗。 所以语气也有些急切:“他今天没让我跟着!” “哦,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 方纪淮调侃道:“那不活该么?” 不带保镖,对面持械,他还敢上前。 关键是,人家还没领他的情。 这多少是有点活该的。 “小白,你的仙女和你爸爸怎么回事?”方纪淮把注意力放到了身边的小少爷身上。 “我也不知道,但她已经不住在我们家很久了……” 方纪淮啧了声,原来是真的分了。 “行吧,你爸今晚应该是肯定不能回家了,把你送老宅去吧。” 江逾白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那奶奶问起我怎么办,爸爸说不想让奶奶知道的。” 方纪淮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事哪里瞒得住,估计过了今晚,这事就得传到江家去。 江少爷毕竟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有一点小病痛都会引来全家人问候,就他几年前生病那阵子,他老子表面上和他关系冷淡,却也忙前忙后联系了很多医生。 只不过,也不妨碍最后把江怀谦带进江家。 那父子的隔阂就是这么来的。 “回去吧,没什么事,别担心你爸。” 江逾白要是平时听到这话,肯定要嘴硬一句,才没有担心。 但今天他没有,因为江祁云真的流了好多血。 “方叔叔,我在这陪他吧……” 方纪淮看着小少爷,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画风一下子变得这么父慈子孝,他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 然而之后,方纪淮领着小少爷去病房里找江祁云时,被他冷冷地赶走。 脾气还这么大呢。 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火。 江祁云看着病房里多出来的三个人,没有别人,他的目光更冷了。 他的面色并不好看,但分不清是情绪不好还是因为失血的原因。 “老宋,带他回去。” 宋屿这个时候压根不敢违抗江先生任何一句话,赶紧把江逾白拉到自己身边。 “好,我这就带小少爷回去。” 宋屿带着江逾白离开,方纪淮却还在病房内没走。 这病房内的气压着实有些低。 方纪淮挑眉轻笑,“顾医生已经回去了。” 专挑他不爱听的说。 第123章 这三天,她一次都没来过 顾慈回到家里,她关上门,靠着墙壁站了会儿。 麻木的换了鞋子,走进浴室。 她换下身上的衣服,上衣的下摆也沾了血迹,非常扎眼。 她本来还想洗这件衣服,可下一瞬,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洗完澡之后,顾慈依旧觉得身上有股血腥味,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当天晚上,她再次失眠了。 平时她不会随意吃安定片,但刚刚起来吃了两片。 关上灯重新躺回床上,意识慢慢的散去,头脑开始发晕发沉。 希望今天别做噩梦。 翌日早上醒来,比闹钟响起的时间晚起了二十分钟。 照常上班,照常生活。 一切看似平平静静。 …… 三天后,私立医院。 病房里围着一群人,外面的小客厅里站着周度和宋屿,里间病房里是江夫人和江琼蕴,还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方纪淮。 医生准备拆下纱布换药,江祁云皱眉看着面前几个人,眉宇间尽是烦躁之色。 “麻烦你们能不能出去?” 江祁云这话特意加重了前面的‘麻烦’二字,但根本没人理他。 他被勒令在医院待了三天,伤口划的很深口子也大,要在医院挂水消炎。 本来就已经很郁闷了,这会儿情绪更加不好。 之后,医生按照步骤换药,拆下纱布后,江夫人最不忍心看,眉心直皱起来。 江琼蕴还算好,语气里又是责怪又是心疼:“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江祁云默不作声。 可一旁的方纪淮替他说了:“那可不嘛,缝二十多针,多小的口子啊,哦,还有他那天身上那件衣服全是血,我还留着做纪念呢。” 江祁云沉沉的开口:“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方纪淮就当看不见他那能杀人的眼神,继续说:“看你下次还要不要见义勇为。” 对,江少爷对母亲和姐姐的交待是见义勇为,并且还警告过江逾白,不该说的一句话也不能说。 方纪淮拿出手机,顺带拍了张照片下来,长长的一条伤口,看着确实挺唬人的。 换药的过程中,江夫人看着这伤口心疼死了。 “疼不疼啊?” “不疼。”江祁云神色平静。 江夫人白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嘴硬。 “温姨,他说不疼就不疼,别心疼他,让他嘴硬。” 这大少爷也不是嘴硬一天两天了。 “你一天天是没事?”江祁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方纪淮调侃道:“我当然有事做啊,我都没时间出去见义勇为的。” 江琼蕴就没江夫人这么好的脾气,她瞥了眼江祁云,直截了当道:“行了,你就在这老实待两天吧,要是被我知道你去上班,我打断你的腿。” 她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那几分清冷厉色和江祁云几乎是如出一辙。 江祁云虽然烦,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出声,不然这两个女人没完没了。 搞得好像事情非常严重似的,至于么? 方纪淮幸灾乐祸的笑了声,把刚刚拍下来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动态。 配字—— 「见义勇为」 没多久,温吟初给那条动态底下评论了三个问号。 他给温吟初回复一条:「你猜猜是谁?」 「???」 「你表哥」 「?????????」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温吟初的震惊。 对话框几乎是秒弹出来,温吟初发来了消息。 「他的保镖干什么吃的,还能让他受伤?」 「我表哥从小就娇气的很,有点小毛小病的姑妈都担心死,之前他生病的时候还不是全家都哄着他,我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最后几个感叹号代表了温吟初的愤怒。 方纪淮当然知道了,所以他也觉得很好奇。 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到底对那个人是什么感情,才能让他的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做出这样的行为。 关键是对方也不是很领情的样子…… 这三天,她一次都没来过。 倒也不是说她无情,就算是个陌生人,在那种情况下,也会来感谢一下救她的人。 可顾慈没有。 她只是维持了一个医务工作者的本能与理智,一起跟来了医院,然后很平静的离开。 然而这三天,江祁云的脸倒是一天比一天臭。 第124章 所以……就这样吧 顾慈像往常一样正常上下班。 日子又恢复成以前的平静。 换完衣服准备下班时,她随手刷了刷手机,却在朋友圈里看到一条动态。 是温吟初发的一张图片。 配字:「大家见义勇为也要注意安全呐!」 她点开了大图,图上是一道缝合好的伤口,在外科待过,她见过的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 顾慈原以为自己能够波澜不惊,但仿佛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退出朋友圈,关上手机,下班回家。 …… 像往常一样,顾慈回到家先洗澡。 不知是天气燥热的原因还是什么,吹头发的时候她总觉得心里烦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穿着睡衣坐在阳台上,夏夜的晚风微凉惬意吹拂进来,却也没有吹散她心里的愈演愈烈的沉闷。 她想着,一定是要下雨了,才这么压抑沉闷。 可抬眼望着阳台外面,夜风舒爽,随着夜幕来临,天上出现了淡淡的星子,哪里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没再自欺欺人。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她存过江祁云的两个号码,有个号他常常不接,以往她给他打电话总是很恼火,后来便要了他的私人号码。 也不知道这次他要多久才接电话。 电话拨出去,顾慈抿了抿干涩的唇,等待的过程里她的手心也出了薄薄的汗。 在她以为这通电话不会被接通的最后几秒里,那边接了电话。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漠。 这开场白听了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她还需要措辞。 以前她找他都是有事说事。 明明刚刚已经想好了,听到他冷淡的声音,话到嘴边又开始犹豫。 江祁云也没有催她,也没挂电话。 通话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她问:“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是不懂她的用意。 “还在医院。” 她又问:“哪个区,几楼,哪个病房?”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久到她差点以为通话已结束。 男人再度开腔,声线平静无澜:“没什么事,你不用来看我。” 顾慈根本没有接他的话。 “在哪里?”她又问了一遍。 两秒的沉默之中,江祁云报了个病区和房间号,声线里还透着几分不耐烦。 顾慈捏着手机,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你一个人吗?” “嗯。” “好。” 也没等他再说什么,顾慈单方面挂了电话。 她从阳台的躺椅上起身走进衣帽间,从衣柜里找衣服,最后选了条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 平日里她为了上班通勤方便,不会穿这样的裙子,顾韵歆却没少给她买。 换好裙子,她搭配了条浅色披肩,又对着镜子看了会儿。 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出了门。 路过楼下的超市,她走进去买了一盒避孕.套。 付完钱,她面色平静地把这盒东西装进自己包里,也没有露出任何羞赧之色。 走出超市,顾慈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报了医院的地址。 …… 大约半小时后,顾慈来到了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有一半是江家的,江祁云住的当然是最好的套房。 她在病房外站了很久。 直到周围有护士对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这才打开了病房的门,走进去。 江祁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机就摆在茶几上,视线却时不时地看着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等在着什么。 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抬眸望过去。 当看到顾慈时,尤其是当看清她此时的穿着,江祁云平静的眼底闪过一缕诧异,随即又被他一贯的波澜不惊盖过。 她慢慢走近,没说话。 男人喉间轻滚,将视线稍稍从她身上移开。 “我都说了不用来。”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顾慈低头看着缠着纱布的左手,眸底流转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穿着医院的衣服,不似往日那般清冷矜贵,可他整个人依旧是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顾慈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江祁云瞥了眼她拿出来的盒子,眼神一寸寸沉冷下去。 他睨着她的脸,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顾慈脱下身上的披肩,里面那条裙子将她曼妙的身形勾勒的很明显。 她低垂着眼睫,像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她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打量。 “江祁云,你帮了我很多次,我很感谢,你什么都不缺,我也什么都没有,就只能这样还你……” 她的嗓音有些艰涩,哪怕已经打过很多遍腹稿,但当着他的面,在他愈发冷沉的目光里,她还是没法那么平静。 “以后就两清,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 江祁云沉着脸,眼底的情绪冷沉的骇人,一言不发。 她继续说:“网上的事情你不帮忙,过一阵子就没了,再遇上那样的事,我躲一阵就行了。还有商场里那件事,就算你不出手,警察也会来,我最多也就是受点伤。” “所以呢?” 男人的声线很冷,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似要看进她心底。 顾慈深吸一口气,“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就这样吧。” 她以前也没有人帮她,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早就已经成了习惯。 她的生活本来就是按部就班的一团灰色,却忽然有人将她拉出去,可是她知道,迟早她又会跌回原先的灰暗里。 还不如从来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内的气氛沉闷至极。 江祁云深邃的眼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眉眼一片冰冷。 看着她那么平静的神色,他的唇边勾着一抹讥诮。 她没有哪一句说的不对。 可每一个字,他都不爱听,也不想听。 “顾医生,你还真会挑时间,故意挑我不方便的时候。”江祁云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可以我来。” 顾慈微抿着唇,平静的拆开了那盒东西。 当她取出里面的袋子就要撕开时,江祁云彻底炸了。 他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子逼近她,压迫感十足。 尤其是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又冷又灼人。 “顾慈,你是懂侮辱人的。” 江祁云看不懂这个女人,她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对她好,她收着就是了。 他又不会再问她要什么报酬。 明明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精明,有点小聪明,会借势,会讨好,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倔? 顾慈低垂着眼睫,避开他的灼灼视线。 他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她的名字,以前相处的时候,他最多的就是用那种调侃的语气喊她‘顾医生’。 此时他应该是气极了。 可他又气什么? 顾慈闭了闭眼睛,随后试探性地伸手环住他的腰。 “来之前我洗过澡了。” “滚。”江祁云的声音很冷很沉。 以往这个时候她绝对走了,可此时她没有,反而手指相扣在他腰后,甚至不给他甩开自己的机会。 她的身子已经开始轻轻颤抖了,依旧不松开。 “算我求你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顾慈攥着他的衣服,她很怕自己下一瞬就会因他的冷言冷语后退,她扣紧十指,不让自己退缩。 江祁云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女人,他们以前好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这么主动。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还穿的这么漂亮。 可只为了跟他说一句,桥归桥路归路。 江祁云心里这股无名的怒气肆虐着,显然已经忘了最初是他把她推开的。 是他负不起这个责,先想和她了断。 可当她轻颤的手从他后背的衣服里伸进去时…… 他清晰感知着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消退。 江祁云没有受伤的右手捏着她的肩膀,推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深而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顾慈的眼睛微红,眼睫也微颤着。 她明明是在害怕。 第125章 命里注定是他的债 江祁云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静静凝着她的眼睛。 “你平时挺聪明的,对你好就收着,你和我较什么劲,和你自己较什么劲?” 他的声线很淡,却压抑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愫。 顾慈亦是看着他。 他已经给出了答复。 她缓慢松开了手,与他分开距离。 她垂下眼眸平缓着情绪,再抬眸时,已不见方才的无措。 “好,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她用一双平静至极的眼眸看着他,“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要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 言罢,顾慈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且是全部拉黑。 先前哪怕他们分开了,她也没有做到这么断绝的一步。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或许真的会越来越接近。 此时此刻,江祁云在她身上看到了他的几分影子。 他看着她往后了两步,转身去拿沙发上的包,平静地穿好披肩,甚至连一句再见也没和他说,转身离去。 江祁云睨着她的背影,深邃的眸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就在顾慈开门的那一刻,一只手按压住了门,将那轻微的门缝重新阖上。 她感受到身后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仅存的理智在这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原来,命里注定是他的债,即使逃了六年也逃不过。 他放弃了。 该是他受的,他就得受着。 死寂的房间内,门从里面被反锁声响格外的清晰。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腰间,将她翻转过来,强势地不容许她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神色清冷又懒倦,声线慢条斯理—— “顾医生,不是说你来么?” 顾慈微蹙起眉心,“你刚才已经拒绝了。” “我后悔了。” 他落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两人紧紧相贴。 病床上—— 顾慈被迫跨坐在他身上,丝质裙摆皱着堆在了腰下的位置。 他的一只左手不能动,也有几分作弄的意思,他只是任由她来,但看她实在不得其法,反而被她蹭.起了一身的火。 “抱着我。”他低沉得嗓音落在她耳畔。 顾慈照做了,伸手圈住他的肩膀。 说是说的她来,可主动权重新落到了他手上。 她为数不多的经验都是在他这里,他也探索过她,知道怎么让她进.入状态。 她咬着唇不愿意出声,他的舌头钻进她的唇齿间,吞下了她浅浅的呜咽声。 全程她在上,他在下。 江祁云清清楚楚地看着她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和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记忆里那娇俏的声音有了脸。 原来她长大了是这个样子。 忽然间,顾慈遮住他的眼睛,不想看。 他眼前罩下一片黑暗,继而轻笑着调侃:“顾医生这是什么癖好?” 顾慈紧抿着唇,没说话。 她只是不想看他这样的眼神,那么动情,那么深情,用看别人的眼神看着她。 他拉下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于自己的掌心间。 最后,她喘.息着趴在他身上。 江祁云轻抚着她的后背,餍足的就像舒适的午后抚着柔软的猫咪。 他微微仰头轻嗅着她颈间的气息,是沐浴露的清香,但不是他家里的那种。 他在她耳边低淡地说:“把我加回来,明天搬回云水墅。” 顾慈只是静静地调整呼吸,没回应他。 …… (晚一点完整版vb见) 第126章 你和江怀谦不一样 顾慈从江祁云身上起来。 原本堆在腰间的裙摆顺着她起身的动作垂落下来。 丝绸的衣料本就容易褶皱,这一番折腾下来,这件裙子皱的不能见人。 她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泛着绯红的脸颊,遂捧了把冷水洗脸,试图消除他留下的痕迹。 打开卫生间门,江祁云站在外面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走?” “嗯。”她回答的干脆。 男人的眉心微拧着,思索着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顾慈抬起眼眸,眼底已然褪去了情欲的痕迹。 她说:“我们两清了。” 江祁云的面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言语间,她的眼神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江祁云心里有些茫然,他看不懂她。 “我说了,让你搬回云水墅,我也不会再付那两万块了。” 他很少解释,他觉得先前那句话她是应该听得懂的。 他说不付那两万块,就是不再把她当成随便的关系。 但顾慈只是微微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要。” 忽而像是想起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一块手表,手指摩挲着手表的表带。 当时她也只是觉得这块表很漂亮,便经常戴着,却忘了江祁云家里就不会有便宜的东西。 顾慈知道他不会接,于是把手表放在了身后洗手池的台面上。 “你随手送的东西就是我受不起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欲望有上限,在我承受范围外的东西我不会去贪图。” 她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当得到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就会失去更多。 江祁云于她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男人的眉间露出烦躁的情绪,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那江怀谦呢?你要江怀谦不要我?” 他这句话多少是带着私人情绪在的。 顾慈看着他,意味不辨道:“你和江怀谦不一样。” 江祁云真是觉得见了鬼,这算是什么理由? 然而他已来不及追寻,她已经从他身边侧身而过,开门走出了病房。 只留给他一个纤细曼妙,却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没有追出去,只是烦躁的打了个电话给宋屿,让他的人好好跟着她。 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穿这么漂亮在外面,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江祁云转身回到里间,那张床上还留着混乱的痕迹,垃圾桶里有几个用过的避孕.套,以及混在消毒水之间那未曾消散的暧昧的味道。 都在提醒着他刚刚的事情不是错觉。 可那个人倒是走的干干净净。 江祁云自嘲般的低笑了声。 …… 翌日,江祁云在医院彻底待不下去,办了出院。 出院前,医生重新给他换药,还纳闷着这伤口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裂开了。 换药的医生走后,方纪淮抱着手臂睨着他。 他啧了一声,“我刚刚路过护士站,听到外面在八卦你。” 江祁云才不搭理他,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一只手不能动多少是有点麻烦的。 然而方纪淮这个人就是欠,越不接茬,越是觉得有什么。 “昨天,听说有个漂亮姑娘来找你了?” 而且据他听到的八卦,还挺晚的。 这几个要素结合在一起,让人不产生联想都很难。 深夜,美女,病房…… 真会玩啊。 方纪淮又问:“是顾医生吗?” 听到这,江祁云平静的神色有了变化。 到底是认识很多年了,一看这表情变化就知道是了。 其实方纪淮对顾慈的印象一直很奇怪,他总觉得她眼熟,甚至还去瑜城查过六年前的资料,电子信息还翻不到,他可在那个档案管理室内翻了一下午的纸质信息,结果愣是没找到半点信息来。 所以后来他干脆放弃了,找不到就算了。 想着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没和江祁云提过。 原本还以为他和顾慈好不了多久,江家这样的门槛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得到的,也没想到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尤其是这大少爷还为了她受了伤。 果然是能被江祁云带回云水墅的女人,还是不一样的。 江祁云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察觉到方纪淮的神色变化。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抑郁症的病人好过之后还会不会再复发?” “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方纪淮不明所以。 “随口问问。” “这个看情况吧,这个病很复杂的,具体到每个人身上都不一样,有的好过之后终身不会复发,有的人会复发而且变得更脆弱,心理医学也是专门的一个学科,我也不是很懂。” “而且每年也都有很多病人因为这个病……” 那两个字他没说出来。 但江祁云知道是什么意思。 “反正不太好,而且就算是现在认知在进步,大多数人对抑郁症患者依旧是很冷漠的态度,还停留在这是闲出来毛病,是他们多想,心眼小,无知带来的偏见太多了。” 江祁云一言不发,把他刚刚的话都听进去了。 方纪淮又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你这样的绝对不会有抑郁症,要有也得是别人有。” “滚。” 方纪淮笑了声,这江少爷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因为过于优秀导致他就算再皮也轮不上一顿打,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天之骄子。 要不是六年前那件事,他的人生顺利的堪称没有丝毫坎坷。 所以他一直讨厌江逾白,也很正常。 那是他人生的污点,且不得不接受的污点。 …… 之后的连着三天,江祁云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医院后面的偏门处。 可他连着来了三天,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宋屿也伸着脖子往外看,但也没看到什么。 最近小弟给他的反馈也是没见到顾医生,家里没人,医院里也不见她出来。 江先生这会儿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这么明显,为什么在这还用猜么? “江先生,顾医生平时就是走这里下班的,但这几天好像都没见到她,难不成住医院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江祁云微微拧着眉心,他要是能打电话,还用得着在这干等? 他的手机和微信全被拉黑了。 顾慈根本就没把他加回来。 而且这会儿也不知道躲哪去了,他甚至打电话问了陆聿为,给到的答复也是不太清楚,这几天确实没见她回来,听说可能是去支援外地…… 当时陆叔还问还不要替他去问问情况。 他一口回绝了。 江祁云想了想,沉声说:“去老宅。” “去接小少爷吗?” “嗯。” …… 最近这段时间里江逾白都是住在老宅的,他已经放暑假了,学校里组织的夏令营也不去,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江逾白听到江祁云来接他,瞬间来了精神,屁颠屁颠的跟奶奶告了别,坐上了他老子的那辆车。 “你手好啦?” 很罕见的,小屁孩第一时间关心的竟然是江祁云的手臂。 江祁云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面色缓和了几分,随意说:“本来就没什么事。” “可是那天的血真的流的好吓人……” 江逾白对那天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没事。” 江祁云大概是不适应被这么点大的孩子关心,连着语气都透着几分别扭。 “那天我要是不出去就好了,听你的话乖乖待在家里,也不会那么倒霉撞到那个坏人叔叔。” 江逾白想到那天的事情还会自责,本来还没什么,这会儿看到江祁云,那情绪又上来了。 江祁云真是觉得忍无可忍,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了,也变得这么矫情。 他有些不耐烦道:“我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这话明明是好话,但他的语气太不耐烦,把江逾白给整不会了。 宋屿轻咳了声。 怎么好话到了江先生嘴里说出来也这么奇怪。 哦,他现在大概烦得很。 毕竟连着三天都没等到人。 江祁云平缓着情绪,试图用好的语气和江逾白说话:“不要把别人的错加在你自己身上,你有出去玩的权利,只是遇到了坏人而已,和你那天该不该出去没有关系。” 他又补上一句:“懂吗?” 江逾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压根不懂,但是难得和他说这么一长串话。 比起之前说的几句加起来都多。 不懂,但是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话。 “我知道了。”他点头。 不久后,回到云水墅。 一直到晚饭之后,江祁云才走进了江逾白的小书房。 自从顾慈走之后,江逾白一直自己看书,虽然没人陪,但他这个习惯保留下来了。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子,有些诧异。 “爸爸,你要什么?” 江祁云看着江逾白手上的电话手表,淡声道:“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 第127章 骗小孩的话也信? 江逾白的电话打出去,但对方很久都没接。 连着打了好几个,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江逾白纳闷了。 但转念一想,他开始自我攻略:“可能是她在忙吧,之前有几次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来着,但后面会给我打回来的。” 江祁云的神色有几分阴沉,他在想,难道她连江逾白的号码都拉黑了? “再打。” 江逾白听着他老子的语气不太好,他缩了缩脖子,打就打嘛,这么凶干什么? 但如先前一般,打出去的电话就没一个接通的。 每自动挂断一个通话,江逾白就觉得自己老子的脸色更不好了点。 连带着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些。 江逾白怂怂地看着江祁云。 “她……她可能是真的在忙,有段时间她真的是很晚才回我电话的,你找她是有急事吗?” 那阵子有时候江逾白都已经睡了,才接到了她打回来的电话,他他困得半死也要爬起来接。 江祁云索性拉开椅子在江逾白的书桌前坐下。 江逾白不懂,但很震惊。 “你等她回电话吗?” “不是。”他烦躁的拧起眉。 “……那你要看书吗?” 江祁云睨着他面前堆的几本童话故事书,一个男孩子看这种东西? “江逾白,我建议你就算是看故事书,也先从四大名着开始看起。” “……” 江逾白把书竖高起来,把脸往下放,拒绝与他视线交流。 可不敢再和他说话。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这气压快低到江逾白连书都看不下去时,他的电话手表响了。 顾慈给他回电话了。 江逾白的眼睛亮了下,立马接电话。 对面的男人凉凉地抬起眸子。 江逾白很自觉地点开了扩音。 顾慈的声音柔柔的从电话那端传来—— “小白,你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呀,有什么事吗?” 她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混合着风声,像是在室外。 江逾白看了眼对面的男人,随后奶声奶气问:“你在什么地方呀?” “我在上班呢,刚下班。” 江逾白又看了眼对面的人,他修长的手指敲了下桌面,示意继续问。 “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顾慈稍稍犹豫了下,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起了瞎话。 “我在路上,准备回家里。” “哦哦……”江逾白一边回应着,一边看着自己老子的脸色,没得到进一步的指示,他便也没说话。 顾慈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她柔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顾慈明显愣了两秒,忽而轻笑了下。 “小小年纪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她的话还没说话,身后有人喊她,她便匆忙说道:“小白,我不和你说了啊,你早点睡吧。” “好。” 江逾白虽然不舍,但还是挂了电话。 书房里重新恢复成一片安静。 “她说她在家。”江逾白乖巧地就像是在汇报作业。 江祁云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在嘲笑他。 骗小孩的话也信? 第128章 可你和江祁云不是已经分了 江祁云要知道顾慈的动向不算难。 他只要愿意放下身段就能问到。 最后江祁云在某个相识的院领导那边打听到了她的去向。 瑜城辖区内的一个县受暴雨影响遭受特大水灾,县城的医疗条件有限,周边多市都派了去支援的团队,顾慈就是其中一员。 …… 瑜城的夏天多雨,还会有漫长的雨季,一场特大暴雨给这个小县城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洪水慢慢退去,依旧是阴沉的雨天。 这是顾慈来这里的第六天,再有一天就能回去了。 晚上,她和同事准备回到下榻的酒店,在医院的大厅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同事笑着压低声音问道:“顾医生,来找你的是不是?前两天我就感觉这小伙子出现的次数挺频繁的,没想到我的第六感是对的。” 顾慈看着向她这边走来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同事来介绍他的身份。 她低声说:“只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 可能都不太算朋友吧。 只是认识。 来人正是温修宴。 瑜城温家,在这场水灾中捐了各种物资,从生活物资到医疗物资,出钱又出力,电视台新闻都报过。 温家就是在瑜城发迹的,总是要回馈这座城市的,温修宴负责对接医疗物资,他出现在这里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慈。 温修宴走到顾慈面前,斯文且礼貌:“顾医生,忙完了吗?” “嗯,我们打算回去了。” 他又问:“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医院的盒饭。”这个潜台词她是能听懂的。 “那我送你们回去吧,外面下雨了,打车也不太好打。” “好。” 随后,顾慈和同事坐上温修宴的车,她说了个地址,离这也就十几分钟车程。 同事是急诊科的护士,比她大了六岁,这个氛围里有些好奇心就会油然而生。 她随口问道:“小顾,你朋友也是瑜城人吗?” “对,我是瑜城人。”温修宴适时回答。 “那你们是一个地方的,是同学吗?” 顾慈解释:“凌姐,他比我大三岁,我们不是同学。” “是这样啊……” 前面正在开车的温修宴却添了一句,“以前我们是一个学校的,算是校友吧。” “那可真的太巧了,还能在这遇见,小顾就是听说这次支援的是瑜城底下的县城,所以就报名了,还是有家乡情怀的。” “哪有,我就是觉得来这里一周回去之后能有休息两天,我才来的……”顾慈心想她思想觉悟哪有这么高,可不能给她抬得这么高。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 顾慈轻笑了笑,这个县城挨着奶奶住的清渝县,两个县城之间没隔多远,坐个大巴车过去也就四十分钟的样子。 她想着这里结束之后能直接回去看奶奶,还能在家住两天,多好。 温修宴听着她们两人的谈话,唇边划开了浅浅的弧度。 这么多年她还是这样,一直没变。 很快,车子在她们住的酒店前停下。 下车时,同事给她眼神示意:“小顾,你要不要和你朋友说说话?我先上去和儿子打个视频电话,都已经出来好几天了,这电话一打就是一小时,我不是怕吵着你么……” 温修宴侧眸看着顾慈,等着她的意思。 她想了想,道:“那我去附近超市里买点零食吧。” “好的,那我先回去。” 说完,同事便下了车。 顾慈坐在后座,却也没有动。 温修宴转过头看着她,“你不是说去买零食?” “哎,我随口说说而已。” 没有外人在,他们两人说话语气相对熟稔。 “为什么?” 她微微笑开,“凌姐平时好给人说媒,她这就是误会了,想给我们创造独处的机会,那我就接了她的台阶满足她呗。” 本来人家也是好心,对事情不用太较真,太较真反而就无趣了。 顾慈动了动有些酸硬的腰,这么多年了,这么习惯还是没变,一旦和温修宴坐上一辆车,她就会不自觉的把腰背挺直,但这一天下来是真的累啊。 忽而间,男人的声音低低淡淡的响起:“你怎么知道就是误会?” 顾慈一下愣怔住。 她抬眸看着车前方的镜子,视线与他在镜子里相遇,昏昏暗暗的灯光里,他很认真地在看她。 顾慈微微收紧手掌心,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就是误会啊,以前也不是没人误会过……” 温修宴听着她的声音,那些存在于年少记忆里的情绪渐渐最心底的角落里蔓延开来。 他缓缓出声:“那都不是误会。” 因着他这一句话,顾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缓慢,她的手放在了车门上,她下意识想离开了。 她看着车窗上雾蒙蒙的水汽,她觉得有些话是要跟温修宴说开的。 “温少,我们以前关系应该不是很好,我不懂你的意思。” 温修宴无声地苦笑了声,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跟她说,他从年少时期就喜欢她,那些念书时候传出来的所谓的谣言也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的,她一定不会信。 但那些都是真的。 他就是喜欢她,他曾经偷偷的往她的书桌里塞过零食,塞过各种东西,还被他的同学看到过,那所谓的谣言就那么传开了。 当时他关系最好的朋友知道他们两的关系,私下里调侃那是他家里给他养的童养媳。 那个时候的男孩好面子,他被说得烦了,根本不愿意承认。 那时候学校里严抓早恋,根本不能有这一点点苗头,她因为那风言风语被老师找了,他懊悔不已。 奶奶以前问过他,是不是喜欢阿槿,他不愿意承认,可那别别扭扭的表情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他并不愿意出国去读书,总感觉那距离太远时间太漫长。 奶奶和他说,阿槿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也要更努力,变得更优秀,以后他们会有很长远的时间。 他那时想,确实,他们有很长远的时间,不用拘泥那一点时间。 只是没想到,一错过就是这么多年。 后来的很久时间里,他都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早早地表明心意,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骄傲藏着那一份心动。 江祁云那时候嘲笑他,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明目张胆的偏爱。 现在他明白了。 温修宴静静地看着她。 “好,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提,我们可以说以后。” 顾慈的眉心微微蹙起来,她试图寻找一个理由,不能那么直接。 好一会儿,她说:“我和江祁云在一起过。” 毕竟他们两是关系不错的表兄弟,这个理由应该合理。 温修宴却不以为意,“可你和江祁云不是已经分了?” 第129章 跑什么? 顾慈有些语塞。 她记忆里温修宴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就在她沉默的时刻,她听见温修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单身,未婚,我父亲这个人你知道,他大概率不会逼我搞家族联姻,我母亲我奶奶你都熟悉,我们家兄妹三个都是同父同母,也不存在家族内斗,还有我妹妹……” 说到这,他低笑了声,“我妹妹从小就喜欢和你玩,只是你上高中离开我家的时候她还小,所以她不太记得请。” “论条件,我应该比江祁云更适合过日子,你可以试着选择我。” 顾慈听着他这番话,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受。 一开始她觉得荒谬且离谱,但他的语气是她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真诚。 就像刚和她在一起时候的江怀谦,满腔真情和真挚。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那你喜欢江祁云吗?” 顾慈沉默了片刻,手指微微收紧。 她说:“不喜欢。” 听到这个回答,温修宴仿佛是放了心,他释然般道:“那不要急着拒绝我,也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及时的消息振动打破了这时候的气氛,顾慈赶紧点开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内容,就慌忙说:“我同事喊我回去了,我们改天再说吧。” 温修宴也知道今天他说的这番话太唐突,也不能指望她立刻就答应什么,那不符合她的性格。 他没有再为难她,只是说道:“好,你明天晚上回盛州?” “不,我直接回去看我奶奶。” 温修宴下车陪她走了一段路,道了别,看着她上了酒店的电梯,这才转身离开。 不多时,温修宴开车离去。 …… 外面的雨细细密密,起了一层夜雾,路灯下的雨夜显得有几分朦胧。 宋屿察觉到了车后排传来的低气压。 他根本不敢出声,可以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他听到后排座位上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老宋,我刚刚没看清,你看清了没?” 宋屿心想,这可是个送命题。 “……我也没看清。”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看到了温少爷,也不会说好像还看了场戏。 江先生就是因为公司里的事情耽搁了两三天,然后这就是被捷足先登了吗? 宋屿突然从夜幕里看到了一个身影,“江先生……” “闭嘴。” “江……” “我说了闭嘴。” 宋屿:“……” 他硬着头皮说飞速说:“顾医生走过来了。” 闻言,江祁云抬起头,从车窗外看出去。 穿过薄雾蒙蒙的夜色,那不远处从酒店里走出来的人,不正是顾慈么? 她拿了把酒店的伞,在门口将伞撑开,稍稍拎起一些裤管,避开有积水的地方走。 顾慈是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快靠近他们这辆车时,后排的男人忽然开口:“按喇叭。” “什么?”宋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按。”江祁云再次出声。 “……” 宋屿没办法,毕竟拿人的钱。 顾慈回酒店才认真的看了凌姐微信上发给她的消息,是麻烦她路过水果店买点梨子回来,这两天工作累的有些上火了,又说如果没看见的话就算了。 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买的,她刚刚也看到水果店了。 蓦地,她被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吓了一跳,这声音就在面前炸开,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她又没撞上那辆车,什么素质啊。 顺了顺心神,她再一看,这车牌居然是盛州市牌照。 而且怎么还这么,眼熟…… 顾慈撑着伞,悄咪咪的赶紧往旁边退,第一反应就是快跑。 当然她也这么做了,只是没跑出去两步,身后传来一道散漫的男嗓—— “跑什么?” 顾慈无奈的闭了闭眼睛,这熟悉的声音还能是谁? 这大晚上都是什么事啊…… 对啊,她跑什么? 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江祁云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男人的身形高大颀长,挡在她面前,存在感和压迫感极强。 顾慈故意把伞往下压了压,往旁边挪开两步。 谁知,下一瞬,江祁云直接弯腰钻进了她的伞下。 他伸手握住伞柄,连同她的手掌一起包在手心里。 “你……你放开!” 顾慈手背上像是被烫着似的,她满眼里都是愠怒,瞪着眼前这个放荡的男人。 他将伞抬高,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放。”他云淡风轻的开口。 那态度就是,我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她皱着眉就去掰他的手指,但这会儿才发现,他是用左手打的伞。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裹着的纱布上,已经没先前裹得厚实了。 顾慈垂下手,作罢。 “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祁云低垂着眼眸睨着她带着薄怒的脸,凑近她,缓缓开腔:“顾医生,睡了我就跑,不给点说法,你当睡鸭子?” 伞下的光线黯淡,他的声音低低淡淡,更是带着极度的暧昧。 顾慈是佩服江祁云这一张嘴的,她总是很轻易就会被他气到。 这不是故意曲解意思么? 她讪讪道:“我可睡不起。” 男人深邃的眸子睨着她眼睛到鼻尖这一片方寸之地,看着她因为目光的闪烁而颤动的眼睫。 他的语气半是讥诮,半是调侃:“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第130章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顾慈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深眸,她浅浅呼吸着。 “那天晚上,我只不过是用你的方式和你两清。” 她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和温软。 却听得他愈发烦躁。 江祁云的手掌微微收紧,也紧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至虎口处的那一块柔软的皮肤。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如果说还,他才是还不清的那个。 那天江祁云在医院里的看到她来,他心里是很愉悦的,可当她拿出了那盒避孕套,他气得不行。 他要不起她的曾经,也不知道未来应该拿她怎么办,所以选择了把她推出了自己的生活。 就像当年,就算犯下那件错事之后,他的第一选择是坐牢。 因为他不可能娶她。 但他家里人却替他摆平了一切。 从某种程度上,他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却又厌恶这样的强权压人,所以她成了他还不清的一笔债。 她离开之后,他又想偷偷地照顾她,也见不得她受欺负,这是单方面的补偿,根本不用她还什么。 可他却不知道,顾慈会倔成这个样子,非要用这种方式跟他断了。 同时,却也逼他再次做了选择。 夜晚细雨绵绵,潮湿且沉闷。 江祁云淡淡开腔:“那天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么?我再和你说一次,我没有和你玩玩的意思,是认真的。” 顾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静水微澜。 她的神情显然是在说,她不信。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地用力,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江祁云蹙着眉,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认真的。” 顾慈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莫名的心里那股怒气翻涌起来,气得她眼眶都开始泛了酸。 “江祁云,你认真又怎么样,你和我怎么开始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她的情绪爆发,唇边挽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可即使如此,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柔和,从不会咄咄逼人。 “你一时兴起,随手路边捡了个野猫野狗回家,高兴的时候摸两下,不高兴的时候骂两声,最后又把她赶走……” “好,既然你赶走了,为什么又总要时不时出现宣示主权?你想证明什么,想证明离开了你,这只野猫就活不下去?” 她自嘲般低笑了声。 “你现在说你是认真的,还要我相信你是认真的,说侮辱人我应该自愧不如吧。” 江祁云在她带着哽咽的质问里,哑口无言。 甚至连解释都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她什么都懂,只是懒得去计较这些东西,平平静静咽下了这些情绪。 有时候江祁云会想,如果她不要这么聪明,不要这么清醒,那多好。 他垂下眼睑,沉声说:“对不起。” 顾慈深深地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道什么歉呢,你没有对不起我,反而你帮了我很多,就是我不识好歹,我不想要你的好了。” 因为她怕,怕自己越来越贪心,不自量力去贪图那承受不起的东西。 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时兴起,心情好时随手的一点恩惠。 却也已经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对等。 江祁云不愿意听她这样自嘲的语气,他深邃的眸光紧紧地锁着她,眼底压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顾慈,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顾慈什么话也没说。 气氛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最终,她用很淡的语气和他说:“我真的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你们这些所谓的感情,你就当我是矫情吧,反正你也不止一次这么说过我。” 男人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你真的不要我?” 他低淡的声线在朦胧的雨夜里似是染上了些颓然感,那是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顾慈低着头,看着脚边水洼里被雨水泛起的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说:“不要。” 言罢,顾慈便立刻往旁边退,转身跑远,不给自己丝毫反悔的余地。 …… 顾慈跑进了一间超市。 在超市里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久,仿佛就想要耗掉点时间。 最终她只是随便拿了点零食。 在收银台结了账,离开。 出了超市,她又去水果店买水果,水果店好心的大姐低声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在闹别扭?” 顾慈从冷藏柜上玻璃的反光就能看到水果店门口那个 修长的身影。 下雨天,又是晚上,小县城出门的人本来就少,此时店里只有她和老板娘两个人。 以及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顾慈扫码付钱,带着点情绪说:“不是我男朋友。” 听到这话,大姐眼神怪异的看了眼门口那个小伙子,这长相和气质怎么看也不太像是不法分子啊。 但想想坏人也不写在脸上。 大姐压低了声音问:“要不要帮你报警?” 顾慈原本郁闷的情绪好似突然被这么一句话治愈,原来外面的好人还真的挺多的。 她的语气缓和道:“谢谢您,但不用,他不是坏人。” “哦哦,那就行。”大姐笑了笑,将尴尬的掩饰过去。 可能真就是闹别扭的小情侣吧。 顾慈拎着袋子走出水果店,擦肩而过时,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撑着伞往前走。 江祁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最终她走回了酒店里,他亦是跟着。 顾慈一直对他视若无睹,直至,江祁云和她上了一趟电梯。 她受不了了,按着电梯上的开门键,不让电梯上行。 “你够了没有?”她的语气里带着薄怒。 顾慈原本以为像江祁云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肯定受不了她那番话,可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江祁云抬手按了楼层,慢条斯理道:“我也住这,有问题吗?” 她微笑,行,没问题。 江祁云的存在感极强,哪怕她不看,但电梯就这么一点点的地方,她依旧忽略不了他。 她只能盼着电梯快点。 简直度秒如年。 终于电梯门开,顾慈一秒不耽搁先出去。 随后,她郁闷的发现江祁云不仅和她住一个酒店,还住同一个楼层,甚至还住在她隔壁的房间。 顾慈很困惑,她明明记得隔壁房间是有人住的,住的是隔壁市的医护。 她开门的动作顿住,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江祁云接收到她的目光,于是故意拿出了房卡刷卡开门,语气无波无澜:“大概是看医护人员辛苦,酒店给他们升级了套房。” 顾慈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她要是信一个字,顾字倒过来写。 她开门进房间,彻底与那人隔绝开。 …… 顾慈进房间的时候,凌姐还在和她儿子打视频电话。 她看见顾慈回来,不好意思地说:“小顾你这么快回来啦,我儿子话真的是太多了,现在也不肯睡觉……” 顾慈笑着摇头,“没事,这么久没见呢,都这么大了还和妈妈这么亲,你儿子真好。” “就是啊,都上小学的大孩子了,还这么妈宝男,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话虽然在埋怨,可这语气却是满满的欣慰与炫耀。 顾慈听着手机里传出的男孩的声音,她不自觉的会想到江逾白。 哎。 她心里叹了口气。 把水果洗干净,她无聊地坐在垃圾桶前削梨子皮。 这种手上的功夫她一向很灵活,这次却心不在焉地被水果刀划了道口子,还好伤口就一点点。 不然更郁闷。 最终她把梨子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递到同事面前。 “凌姐,我先去洗澡了,你电话该打就打,不用管我。” “谢谢啊小顾。” 都说出来住一趟就能知道一个人的品行,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为人处世的倒是方方面面的让人很舒服,也难怪他们医院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自己就是个女的也喜欢她啊。 顾慈洗完澡出来,随意地用浴巾擦着头发,连吹干都没心思。 凌姐冲她招了招手,“小顾,快过来。” “怎么了?” 顾慈走近,却见桌面上摆着一份包装考究的餐盒,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外卖。 “刚刚酒店的前台送来的,说是你朋友送的。” 顾慈皱起眉,朋友? 她看着餐盒里的东西,广式点心,数量不多,摆盘却精致,还有一份海鲜粥,还有两罐雪梨汤。 “你这朋友可真贴心,我刚说上火呢,居然连雪梨汤都有。”说着,凌姐笑着问她:“是不是刚刚送我们回来那个小伙子送的啊?” 顾慈也在琢磨着,她这个‘朋友’到底是姓温,还是姓江。 但大概率不是前面一个吧。 这天晚上,顾慈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 第二天傍晚。 盛州市医院来的人就结束了这趟行程,将踏上回程。 顾慈收拾了行李箱,她要直接去奶奶家。 当她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却看到了一条退票信息,因为近期自然灾害的原因,导致客运班次都不稳定,她买的这趟车已经取消了班次。 没事,办法总是多的。 她又在打车软件上看看有没有顺风车能坐,奈何这个县城太小,发布出去了好久也没有司机接单。 等了将近半小时,才有人接单。 司机打电话过来问她接不接受拼车,接受拼车就走。 她答应了,反正车程也就四十分钟,私家车更快。 不久后,顾慈拖着行李箱去酒店门口等车。 她刚站了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又是那辆盛州牌照的车。 顾慈深吸了一口气,拎着箱子走远些。 那辆迈巴赫亦是缓缓往前进了些。 就是严严实实的挡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驾驶座上男人那张矜贵英俊的脸。 江祁云偏了下头,示意她上车。 她根本不想理,如果不是素质在这,她都想直接翻个白眼。 江祁云解开安全带下车,手掌按在她的行李箱上。 “回清渝县的车次应该都没了。”他的声线云淡风轻,仿佛他们之间丝毫没有过不愉快。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顾慈对他没什么太好的语气。 江祁云却不以为意,不紧不慢道:“遇到了位好心的姐姐,我说我是你朋友,然后她就告诉我了。” 他添了一句:“她还说谢谢我送的雪梨汤。” 顾慈没说话,但心里已经烦死了。 江祁云也不急,把车停在路边,就这么淡定闲散的站着,陪着她等。 就这么僵持着,那辆顺风车总算是来了。 司机一眼前面有辆豪车停着,还不敢往前开太近。 是一辆商务车,上面已经坐了人。 顾慈扯了扯行李箱把杆,被江祁云按着,动不了。 “快点啊,赶时间呢。”司机不客气地滴了下喇叭,催促顾慈快上车。 江祁云气定神闲开腔:“取消行程。” “要取消你们那边取消,我这边取消要扣钱。” 司机的语气也不耐烦,耽误他挣钱时间了。 “师傅,我不取消……”顾慈赶紧解释。 她瞪着江祁云,怒道:“松手!” 他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继而松了手。 顾慈拉着行李箱就往前走,江祁云则是返回车里拿了钱包。 他先她一步走到车前,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百元大钞出来,递给司机。 礼貌且客气地开口:“麻烦取消。” 司机看了眼外面的顾慈,立刻收了钱升起车窗,转向灯一打,立马开车走了。 临走前,司机还在想哪来的神经病,豪车停在那摆着看,还要打顺风车? 顾慈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她恼怒着推了他一把,“你神经病啊,你知不知道这个车很难打,我好不容易才有人接单的,你以为都是你,出门都有保镖有司机?” 江祁云提起她的行李箱,用不算哄人的语气说:“我又不收你的钱,乘车体验感还更好。” 是的,他不仅不收钱,还倒贴钱。 顾慈平心静气了十秒钟,尝试了发起新单子,但这单子发出去大概率不会有人再接了。 她烦躁的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都怪他! 江祁云却无视她的怒目相视,轻声催促:“快点吧,天要黑了。” 第131章 无良资本家 顾慈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坐上江祁云的车,且故意选择了坐在后座。 坐在后座是把人当司机,反正是他上赶着的。 顾慈闷着声坐好,并不打算和江祁云说任何一个字。 他在前面悠悠的提醒她可以把脚托抬起来,坐着更舒服。 她没理他。 男人打了转向灯,缓缓发动车子。 顾慈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眼,是奶奶给她打的电话。 她点开接听键。 前方刚好是红绿灯,江祁云等红灯的间隙里仔细听着身后那嗓音柔和的方言,她说的是瑜城话,他能听懂。 对方是在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到家,可能还问了她晚饭想吃什么。 红灯转绿,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前方路面上。 顾慈的电话也刚好打完了。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着前面驾驶座上的男人,神情有些不自在,她不想理他,但又不得不开口。 “你……你知道我家地址在哪吗?” 江祁云不动声色道:“在哪?” 顾慈说了串地址。 “不知道那字是怎么写的,你在微信上把地址分享给我。”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顾慈忍住情绪,她才不上当。 分享地址还得把他微信加回来。 不加。 “你这么智能的导航系统没有语音识别功能吗?” 被当即戳穿了想法,江祁云也没有任何失了面子的不悦,只是淡淡道:“顾医生,这么聪明干什么?” 顾慈不接他的茬,只是问:“你到底听没听清楚地址?” “嗯,我存了。” 她怎么忘记了,上次没问她地址他都直接找来了,就是江逾白手表电话上的定位。 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车内的氛围就格外的微妙。 顾慈似是想到了什么,“老宋呢?” “不在。”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凉凉地说:“我拜托你不要遇到什么问题,不然我可赔不起。” “不会,小县城民风淳朴。” 顾慈心想那是你没见过世面。 之后,两人再也没讲过一句话。 顾慈低头玩手机,故意把欢乐斗地主的声音开的很响,一时间整个车里全是她游戏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还是平台杀熟,把把输,把她原本积攒下来的还挺富裕的欢乐豆快输得见底了。 新开了一局起手就已经好几个炸了,对家手里牌也很香,心想这把总能回回血,结果被对手的压倒性狂轰滥炸炸懵了,一把输光了所有的豆子。 充值提示页面贴心的跳了出来。 让她输这么多,还要她氪金三块钱买豆子? 不氪! 不知哪来的无名的邪火,她阴阳怪气自言自语:“无良资本家。” 江祁云听到了她的吐槽,内涵的谁他还能听不出? 他的薄唇勾着浅浅的弧度,声线平静:“顾医生,三块钱而已,买你一路上的心情愉悦,很值。” 顾慈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退出了游戏界面,点开了不要钱的消消乐。 反正她只是为了听个响而已,无所谓。 就算是玩消消乐玩到无聊透顶,也坚决不和江祁云说一句话。 第132章 六年前的事情就结束在六年前 瑜城的夏天多雨,道路湿滑,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门口。 到家时天色已经偏暗了。 顾慈拎着自己的包,看着门口奶奶已经走出来了,她压低了声音快速说:“谢谢江先生,您一路慢走注意安全,麻烦后备箱开一下,我拿箱子。” 江祁云看着她急切下车的样子,眸底有些晦暗。 她又开始这样了,虚伪的客气。 “急什么?” 顾慈有些许的无语。 江祁云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箱,她随口说了句谢,就催他赶紧走。 “麻烦了,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雨天要是天黑了事故率更高。” 闻言,江祁云轻嗤了声,“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老太太已经从屋内走出来,她穿过院子开了大门,开门声引得两人纷纷转头。 “奶奶。”顾慈一把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快步往老太太身边走去。 老太太眉眼柔和看着孙女,嗓音温和道:“回来的时间正好,你林阿姨刚做好了饭回去了。” 言语间,老太太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年轻男人身上。 “小慈,这是你上次那个朋友吧?” 老太太只在医院匆匆见过江祁云一次,还记得他。 顾慈还没来得及解释,江祁云便礼貌地开口:“奶奶您好。” 江祁云这个人气质出众皮相又优越,当他谦卑有礼的时候,很难不让人有好感。 顾慈知道老太太下一句要说什么,于是赶紧抢占了话语先机:“对,是我的朋友,奶奶,他顺路送我回来,他还有事呢,已经很耽误了,快别多说了。” 老太太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随意问:“很着急吗?” “也不是很急。” “那吃了晚饭再走吧,也刚好到饭点了,哪有人帮了忙还饿着肚子走的?” “好,那就打扰了。” 江祁云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就连眉眼间都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顾慈却知道,他的语气里多少是带了几分得意的。 真的是,奶奶留他下来干什么。 随后,江祁云把车开进了她家院子里。 顾慈挽着老太太的手臂,转身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希望他不要乱讲话。 江祁云在院子里静静地站了片刻。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但与上次不一样,他的心间尽是沉重的情绪。 …… 屋内已经飘出了饭香,是属于普通人家的人间烟火气息。 顾慈洗了手,熟练地端菜盛饭。 就只有在这个房子里,她整个人才是放松的,或许其他地方对她来说都不是家,只有这里是。 饭桌上,老太太无意地开口询问:“小江是哪里人?” 顾慈盛了碗汤,她看着江祁云,生怕他说错什么话。 “我是盛州人,父母都在盛州,但有亲戚在瑜城。” 老太太点了点头,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有老人在,饭桌上的氛围不会太尴尬。 顾慈只顾着吃饭,并且时不时的看时间,想着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这一顿晚饭的时间里,她看了n次时间。 村里的大喇叭里不知在播着什么东西,她仔细听了听,好像是提醒最近天气不佳,让大家注意出行。 她也没多想,只想着只想着江祁云什么时候能离开。 好不容易挨到这顿饭结束。 江祁云礼貌地道了谢,提出了离开。 顾慈早早地就放下筷子,就等着呢。 她一下站起来,“奶奶,我去送送他。” 老太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傍晚时分还只是小雨,现在雨势竟大了起来。 “小慈,今天村支.书挨家挨户过来提醒过,今晚可能会有暴雨天气,让各家没必要不出门。” 说话间,老太太的视线转向江祁云,“都这么晚了,为了安全起见,不介意的话今晚住下来吧。” 一听这话,顾慈开始闹了,又不能闹得太明显。 “奶奶,我们家哪里能住啊?不方便的!” “让小江住你的房间,你和我睡一间不就行了?” 不行!绝对不行! “小江,你看呢?” 江祁云神情自若,语气还有些犹豫,“那会不会太麻烦?” 顾慈心想他就装吧。 …… 顾慈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赶紧去她自己房间里把照片都收起来藏在了抽屉里。 她想着以江祁云的素质应该不会翻别人的东西吧。 确定都收起来之后,她这才出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顾慈早早地洗好澡和奶奶躺在一张床上,窗外的风声确实大了起来,雨声混合着风声,连带着窗子都被吹得发出轻振的响声。 那没准今晚真的有暴雨。 她还是不开心,在老太太面前她也不藏着自己的情绪,侧过身撑着脑袋面上尽是不悦之色。 “奶奶,你今天为什么要留他下来?” 老太太笑了笑,“你看看外面的天气,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这种暴雨天气还可能会有泥石流,不太安全。” 话这么说是没错,可她就是不开心。 要不是江祁云莫名其妙脑子抽风,哪里还有这么一出? “他倒是对咱们家挺熟悉,连洗澡的地方都知道在哪。” 顾慈尴尬的笑了两下应付过去,毕竟他住过,可不是熟门熟路么? 她重新躺下,还像小时候一样把脸靠在奶奶的手臂上。 老太太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是哄小孩的方式。 安静的氛围下,老太太忽然出声问:“你和这个小江是怎么认识的?” 顾慈眉心一皱,怎么认识的,她这可不能说。 “就……通过朋友的朋友认识的,我们关系也没多好,您可别误会什么。” 她可不能告诉奶奶这个人是江怀谦同父异母的兄长,这关系说出来可就太复杂了。 再说了,现在也没必要说什么。 都过去了。 老太太似是对江祁云这个人很感兴趣,“他说他们家有亲戚在瑜城,是瑜城哪里啊?” 顾慈都不知道今天晚上奶奶是怎么了,她压根不想提江祁云。 她有些无奈地说:“您打听这么多做什么,他都有孩子了,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孩子?”老太太的语气有些微的变化。 “嗯,还挺大。” “多大?” “五六岁吧。” 老太太仿佛是叹息了声,“他看上去年纪倒是不大。” “可不嘛,可会玩了……” 顾慈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几天说实话累是真的累,再加上又是家里绝对放松的环境里,不多久,她的呼吸声就逐渐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 今天晚上她一定不会做噩梦。 …… 翌日,夜晚的一场暴雨过后,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气温亦是骤降。 老太太起得早,刚好遇上了同样早起的江祁云。 “昨晚睡得好吗?” 上了岁数的老人身上有种岁月磨炼下来的平和,语气温和,不带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对上老太太平和的目光,江祁云心里却是又沉又闷。 他只是淡淡道:“还不错。” “听小慈说你有个孩子,你结婚了吗?” “没结婚。”他回答的很快,语气却有几分艰涩。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拿了两把伞,将其中一把递给他。 “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江祁云接了伞,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胸臆间的沉闷之感愈发浓烈。 细雨绵绵的早晨,路上也不见行人。 江祁云放慢了步子配合着老太太的步调。 沿着村子的道路走了十几分钟,老太太很平和的开口:“我们小慈以前还有一个名字,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江祁云呼吸都仿佛微微一滞,他知道老太太问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沉声道:“我知道。” 似是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直接,竟丝毫没有犹豫。 她继续问:“你怎么和小慈认识的?” “我是江怀谦的哥哥,我和他是一个父亲,先前我只知道她是顾慈,但不知道是……” 江祁云没有隐瞒,他也不会当着老人的面贬低江怀谦的出身,但这番话他自己说的都不算流利,对于他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此刻想平静的说出来都很难。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往这方面想,直到昨天再次看到你。” “您以前见过我?” “没见过你的人,是在一张照片上看到的。” 江祁云的眉间微蹙着,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只像个犯了错的人等待接受应有的惩罚。 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良久,她才站定脚步,平静的出声问:“你现在对小慈是什么想法?” “我想和她在一起,弥补以前的事。”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当年你那份血检报告我也看了,我们保留了起诉权,但最终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小慈。” “你出身的家庭很好,你家里人给了一笔很大的金额作为赔偿,我们就算是再闹,最终可能也闹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受伤最重的只会是我孙女。” 她说的这番话很无奈,但这就是冷冰冰的事实。 他们是普通人家,而对立面比他们高了不知道多少个阶层。 所以他们选择了及时止损。 “所以如果是为了弥补以前,那不需要,六年前的事情就结束在六年前。” 第133章 我想参与她以后的生活 互不打扰么? 江祁云先前已经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可是,我想参与她以后的生活,我想保护她,一辈子保护她。”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坚定,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 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下来:“年轻人,不要急着做承诺,现在也难有长情,你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 “等下次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可以再和你说一点别的。” 言至此,沉闷的雷声响起。 老太太叹息了声,道:“回去吧,小慈最讨厌雷雨天了。” 江祁云的喉间微微滚动,他的眼底沉浸着浓重的晦暗,似这天气般,化不开的阴沉。 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讨厌雷雨天。 …… 顾慈醒来奶奶就已经不在身边了,老人起得早,也正常,谁知她换好衣服下楼,惊讶的发现江祁云也不在。 她心里一喜,这是已经走了么? 再往外面一看,院子里那辆招摇的车子还停着呢,他没走。 又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这雨还真是越下越大。 还打雷,真讨厌。 就这么想着,外面有人回来了,她抬眼望去,却见江祁云陪着奶奶一前一后走进来。 顾慈皱着眉,踩着拖鞋就往门口走去,语气不大好:“奶奶,你这么一大早下雨天出去干什么,不怕地上滑呀?” “去给你买早饭了,出门的时候雨还很小,没想到这会儿反而下大了。” 顾慈一边收了伞抖着伞上的水,一边小声抱怨道:“吃家里的不也一样么?下雨天还出去……” 站在一旁的江祁云也将伞收了,递给她一个打包盒。 顾慈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怎么还在,眼神里多少带着些私人情绪。 她接过打包盒一看,竟然是份小馄饨,是他们这边开了很久的店,像她这个年纪的可以说是从小吃着长大的。 她放下打包盒,转身给两人拿了家居拖鞋。 当然,江祁云这双鞋还是以前江怀谦的。 他也没说什么,神色依旧有些沉。 老太太提醒道:“快吃吧,一路走回来已经有点时间了,泡着不好吃了。” “我没刷牙呢……” “不要紧,吃完再刷吧。”老太太的语气里尽是宠溺。 顾慈挽起唇笑开,那就不管了,转身去厨房拿了勺子和筷子坐下。 打开盖子,上面覆着绿油油的小葱和香菜,闻到味道就馋了。 “奶奶,你给我要辣椒了吗?” “有呢,在袋子里面,你自己加吧。” 顾慈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个小盒子,看着泛着红油的油泼辣子,她美滋滋地加了进去。 江祁云的手机一直在响,被响的不耐烦了,他走出客厅,在外面的阳台下接了电话,都是些公司的事。 外面是细密的雨,地上一圈圈的涟漪,他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的视线透过玻璃窗户落在顾慈身上,她低着头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她奶奶有说有笑,说的是瑜城本地话,整个人放松且自在。 只有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顾慈一碗馄饨吃的差不多,她压低了声音问:“奶奶,早上你怎么和他一块出去了?” “小江起的也早,正好我们出去走了走,我请他在外面吃了早饭。” 什么? 还一起去外面吃早饭? “……你也不怕外头的人说闲话。”顾慈小声吐槽。 江祁云这种人放在人群中亮眼的像沙子里的珍珠,小镇的人本身就少,还不马上就传开了。 老太太和蔼的笑道:“是你怕人说闲话,还是我怕人说闲话?” 顾慈喝了口汤,亦是笑:“倒也是。” 以前江怀谦也常来,回来的时候总是开着很好的车,就惹得周围的人说闲话,说老太太的孙女找了个有钱男人,谁知老太太全然不在意。 本来就是,要是总去在意别人嘴里说什么,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老太太缓缓问:“你和怀谦还见过面吗?” 听到这个名字,顾慈的神色暗了暗。 “见过几次,不多。” 而且见得几次都是不欢而散。 老太太看着屋外阳台下正在打电话的江祁云,她的语气有些怅然:“怀谦在他们家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吧。” “可能吧。” 顾慈心想他们家也没人好过吧,就算是江祁云,她也总见他出差加班,还有开不完的会。 正牌嫡子都卷成这样,江怀谦的日子当然是更不好过。 “你见过怀谦那个新对象了吗?” 顾慈又是一愣,“嗯,见过了。” “怎么样?” 顾慈心想这老太太当着她的面一直问她前男友,这合适吗?但谁让这是她自家的老太太呢。 “就……还可以吧,挺漂亮的,对她未来婆婆也挺好,看上去挺喜欢江怀谦的。” 她当然是避开重点说了,肯定是不能把沈曼音处处针对她的事情和奶奶说,不然老太太得担心死了。 “彻底放下了?” 顾慈皱眉,故意把语气夸大了几分:“那肯定啊,我不得过日子么?可是他先对不起我的,可能他早把我给忘了。” 老太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江祁云接完了电话走回来,顾慈见他进来,就垂下了眼睛,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就将面前吃完的盒子和袋子收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不想看见他。 顾慈把碗筷洗干净,客厅里又传来说话的声音,她赶紧把水龙头拧上,竖着耳朵偷听。 奶奶和他说什么呢? 她听到了什么,让他们今天就回去? 顾慈待不住了,走出来打断他们的话题:“我明天还有假呢,我要明天再回去。” “听话,我看天气预报了,今天下午雨就会停,等雨停了你们就回盛州,你那一天假用来干什么不好,回去睡一天也好。” 说着,老太太看着身旁的江祁云,语气平静道:“小江顺路吗?” “顺路。” 顾慈听着他的平淡的嗓音响起,气的瞥了他一眼。 还有奶奶也是的,为什么要留他下来,被他斯文的外表迷惑了吗? 他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第134章 照片 上午,林阿姨过来帮他们把午饭做了,这个小镇老年人多,她平时就负责给两三户人家做饭,照看老人的饮食,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他们的子女。 顾慈在厨房里给她打下手。 “小慈,你这个男朋友长得可真俊呐,可比怀谦看上去还俊,上次在医院我就感觉你们好像有事,这次是带回来给老太太看的?” 顾慈洗菜的动作顿住了,可真的别瞎想…… “不是的,就是朋友,普通朋友。” 林阿姨笑了笑,“我看那小伙子和老太太说几句话就会往你这边看,就这还普通呢?” 顾慈故意装出很懵的样子,“是啊,怎么不算普通朋友呢?” “我看着反正是不像,他都快把眼睛长你身上了。” 顾慈:…… 她视线的余光不经意间转过去,却正好和江祁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睛深邃沉静,与她视线相接的那一刻,眼尾勾起弧度,似是带着几分淡淡的促狭。 她立马转过头收回视线,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她的耳朵有些发烫。 “也不知道他和奶奶说什么呢,这么能说。”她小声嘟囔着。 林阿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道:“多聪明啊,知道哄老太太开心。” “哎呀,都说了不是的,不和您说话了。” “这说着怎么还急眼了?” 这就是越解释越不清楚,顾慈干脆不说了。 她在心里把江祁云问候了好几遍。 他出现在这败坏她的名声! …… 下午,雨渐渐停了,竟罕见的放了晴。 两点刚过,老太太就催促他们离开。 回盛州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如果雨天遇上事故堵车还会慢。 顾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有您这样的么,一个劲赶我回去。” “天黑了回去不好,下次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话间,老太太给了她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一袋子零食。 顾慈挽起唇,“还把我当小孩呢?” “多大都是小孩子啊。”老太太看着她轻笑。 本来要分别的时候就容易伤感,一听到这话,她眼眶都觉得热了。 “真烦,下次我再回来不许赶我走了。”顾慈的说话声音带着些哽咽,她怕奶奶听出来,却实在没忍住,伸手抱住了她。 “奶奶,你药一定要按时吃啊,放了心脏支架之后该吃的药是不能停的,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老太太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半小时后,顾慈和江祁云离开了这座小镇。 …… 他们走后,老太太回到房间里,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盒子,她很少打开这个东西,平时也放在抽屉的最深处藏好。 里面放着一本日记本,她从日记本里翻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轻微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脸,脸上带着甜美阳光的笑容,而她的身侧,坐着一个穿白色衬衣青年,他们身后是大片的绿叶。 正是六年前的夏天,瑜城温家的那个后花园里。 这张照片被存到了至今,却永不见天日。 是噩梦,亦是心结,亦是女孩年少的心动。 …… 回程的路上。 顾慈坐在副驾驶。 要不是临走的时候奶奶在场,她肯定是要上后座上坐着的。 顾慈瞥了眼江祁云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节骨分明且修长。 她又想到了他受伤的左手。 “回去要开好久,要不你前面停下来换我开吧,趁现在还没上高速。” 江祁云淡声拒绝:“不用。” “我建议你不要逞强,算时间你这个伤口应该还没拆线,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块。” 江祁云听着她故作冷硬的别扭语气,眼底有闪过几分情愫。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 “不会。” 行,是他说不要的,那不能怪她没问。 顾慈调低了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手臂看着车窗外。 瑜城连着下了这么久的雨,没想到在离开的这一天放了晴。 顾慈看着身后倒退的路景,还是觉得无聊。 她一向受不了沉闷,三个小时要是不说话,有点难。 “你和我奶奶都说了些什么?” 江祁云随意道:“随便聊了聊。” 切,不说算了。 过了会儿,江祁云缓缓开腔:“你奶奶是位很睿智的老人,也很有修养。” 顾慈看着前方的路面,心想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夸赞人的话呢。 很稀罕。 “那当然,她和我爷爷都是知青,还是党.员,你以为和你们一样呢,他们一辈子没有子女,但也没因此分开,只可惜我爷爷已经走了。” “那个年代没有孩子,确实是会被人指指点点。”江祁云接了她的话,似是想勾起她的倾诉欲。 说起自己已经去世的爷爷,顾慈是很怀念的。 “我爷爷书法写的可好了,小时候村子里过年的时候都会请爷爷来写春联。” 江祁云平静地说:“那你怎么没学到?”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的字倒是不像有书法的痕迹。”男人的声线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谁说的……” 顾慈刚想反驳,却忽又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对。 他们两不该是这样的。 她将脸往一旁偏过,沉默着。 “他们对你挺好的。”江祁云出声打破了此时的死寂。 “那肯定啊,我奶奶从小就和我说女孩子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前我生活的那个村子没有学校,就算去镇上念书也很麻烦,有不少人家都不给女孩子读书,那时候我奶奶都尽量劝了,但没有办法的……” 她缓缓摇头,叹息道:“我要是没遇到我爷爷奶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江祁云其实知道她的爷爷,如果没有点能耐,又岂能在温家待那么多年? 他曾经见过,是个很温文儒雅却又八面玲珑的人。 他们或许没给她非常优渥的生活,却在精神层面上给足了她富养。 所以养育出了一个这样的她。 江祁云记得,他外婆也很喜欢她。 而这些共同的记忆,他却一个字也不能提。 第135章 但是我想,我很在意你 上高速后约莫半个小时,顾慈原本闭着眼睛睡觉的,但她总觉得车速好像有点慢,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前方路面上满满的都是车。 “这……怎么了?” “堵车了。”江祁云漫不经心道。 顾慈看了眼时间,现在也不晚啊,也就是个普普通通非节非假的日子,为什么会堵车? 从盛州回老家的这条路她都来回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也就逢年过节会遇上堵车。 她蹙眉看着江祁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这么倒霉! 顾慈凉嗖嗖地说:“我自己走这条路几乎没有堵过车。” 她想说是他太衰。 然而江祁云却是不动声色,“这是概率问题。” 去他的概率问题! “就是你的问题,你好好的走你自己的路不行么,我要是待在家里明天再回去,我肯定遇不上堵车。” 都怪他脑子抽风来找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看着男人冷硬立体的侧脸,眉眼平淡如常,丝毫没对她的话产生任何的反应。 反而显得她在这多费口舌。 顾慈微恼着靠着椅背,心情极度不佳。 前方的车速好像又慢下来了。 她烦躁的伸手去拿已经喝了半瓶的快乐水,这是临走前奶奶给她的那袋子零食里的,刚想喝两口,她又放下了。 万一要是堵在路上要上厕所怎么办? 江祁云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勾唇:“你都喝了一瓶半了,还差这两口?” 她刚刚在车上为了不和他说话,上车就吃了一包薯片,喝了一瓶快乐水,当时他还在旁边说让她少喝点垃圾食品。 她回了句要你管。 这两天江祁云太反常,以至于她都忘了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他记仇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话激到了,顾慈拧开了瓶子,浅浅地喝了两口。 她能憋住! 江祁云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反而心平气和,没有一丝烦躁,眸底勾起几许淡淡的促狭。 然而事实证明,g不能乱立,话不能乱说,怕什么来什么。 车速一降再降,半个小时后干脆是堵得动也不能动,排起了长长的车龙。 高速上路况信息通报前面三个路段发生车祸,还有路段因暴雨引起了泥石流,有路段受到影响,正在紧急抢修清障。 就看这分流速度,前面卡了这么多车一动不动,还不知道得堵到什么时候去。 顾慈看到这消息的时候真是欲哭无泪,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扣,瞪着身侧的江祁云。 “你要不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我和你在一块就没好事。” 什么人啊这是。 江祁云看着她因生气而更生动的表情,比起先前冷冰冰的漠视他要看着顺眼多了。 他淡淡开腔:“你自己坐大巴回去也是这个结果,换个角度想,我们没遇上车祸只是堵车,不是挺幸运?” “你这是狡辩。” 真无语。 之后整整一个半小时,动也没动一下,车外好多人都下了车聚在一块抽烟,可能还会顺带吐槽这个路段什么时候通行。 眼看着他们原本是两点半出门的,现在时间已经直逼五点。 这一个半小时里,江祁云接了几个电话。 顾慈则是从副驾驶坐到了后排,坐着不舒服又换躺着。 她听着江祁云打电话的声音,竟然是一口纯正的英伦腔,说的什么,她也没听懂。 难怪他先前在云水墅的时候还嘲讽她的口语,还让她可以和江逾白一块学。 她抿了抿唇,想去包里找个耳机戴上。 她坐起来伸手去够前排副驾座位上的包,却不想被江祁云看见,他随手将她的包拿走。 “你干嘛?”顾慈有些恼。 他道:“坐前面来。” “我不。” “前面可以躺。” “后面也行。” “前面躺着舒服。” 反正她是说什么也不肯往前面去的。 江祁云似乎也没再和她争什么,继续打电话。 她这才意识到,刚刚通话是没结束? 算了,他都无所谓,她在意什么呢? 耳边再次想起男人平淡却带着磁性的嗓音,他的英语发音确实很好听。 顾慈却越听越烦躁。 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不得不从后座下车,走到了前面副驾坐下。 顾慈沉着一张脸,她的包被他放到了驾驶座左侧,她微微倾着身子越过他去拿。 明明没有靠近,那一瞬间江祁云却下意识地往后仰,深邃的眸光有稍稍的凝滞。 她拿回自己的包,找出一副耳机戴好,一下隔绝的所有声音。 随后放低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身,闭上眼睛真的睡了。 江祁云不动声色的看了她许久,随后结束了通话,查看打开手机查看道路信息的恢复情况。 顾慈原本只想打个盹,却没想到还真的睡着了。 一觉睡醒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路面上车辆也开始正常行驶。 低头却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条毯子,顾慈疑惑着悄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她拿起毯子叠好,扔回了后座上。 “到哪了?” 她的声音里还透着刚睡醒的哑。 江祁云看着前方的路面,“前面有服务区。” “哦。”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服务区停下。 顾慈几乎是一刻没耽搁,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从服务区的洗手间里出来,她愉快地洗着手,再晚点可能还真要憋不住了。 又在服务区溜达了一圈之后,她才重新回到江祁云的车上。 江祁云好心提醒她:“你现在可以喝水了,前面不堵。” “你闭嘴。”她立刻打断他的话语。 不要乱立g! 男人发动车子,继续平缓行驶。 顾慈实在是无聊,消消乐斗地主也都不想玩,点开了充过会员的某乎平台。 第一条推文标题—— 「提问:有没有虐到极致的虐文?」 底下收藏点赞评论数高的离谱。 她一个尊贵的会员为什么会给她推送这样的东西? 移动血库、车祸、失忆、噶腰子、绝症…… 这扑面而来的土狗文学气息。 她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推送,一边又悄悄地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也许是她偷看的目光太明显,直接被他抓了个现行。 “顾医生,你想看我可以明着看,不用偷看。”他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顾慈抿了抿唇。 “江祁云,我有话问你。” 他挑眉,“嗯?” 他还挺喜欢她连名带姓喊他的时候,而不是故作讨好喊他‘江先生’。 顾慈酝酿了片刻。 “你突然变这么奇怪,是不是你心里那个人有什么病?我跟你说,活体偷肾犯法,骨髓干细胞什么的都好说,明着说就行,你别这样,我怕……” 闻言,江祁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到底在瞎说八道什么东西? 他的眉目间露出烦躁的情绪,嗓音也冷了几分:“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白月光,你少看点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到后来他还越发烦躁,最后那句话还来了情绪。 顾慈无语地想,他还来脾气了? 他配有脾气吗? 该发脾气的明明是她好不好! 顾慈忍住了脾气。 开车的时候千万不能和司机吵架,搞不好可能会车毁人亡。 忍着。 最后一路忍回了盛州市,车子缓缓驶进她住的小区,在单元楼下停下。 顾慈从江祁云手里去接行李箱,却被他按住了。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无波无澜,却带着种别样的情愫。 “顾慈,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以后。” 以后? 这两个字从江祁云嘴里说出来,她差点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男人沉静的眼眸,却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她亦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他的眼睛,不避不闪。 “怎么,难道在医院那一晚上,我还得对你负点责?” 男人的喉间轻滚,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语气来说她自己。 而他以前说过的话,也都变成一把把刀子全部扎向他自己。 “顾慈,我得到什么都很容易,我也没体会过失去,所以不知道怎么在意。” 他的声音清冽,还带着些许的沙哑。 “但是我想,我很在意你。” 他低垂下眼睑,头顶是昏暗的灯光,夜风带着雨夜潮湿的水汽,硬是将这听上去没有感情起伏的话语润色的沾染上了暧昧。 顾慈默不作声,却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江祁云凝着她的眼睛,继续说:“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的意图并不好,我带着高高在上的自傲,也不尊重你,只把你当成拿捏江怀谦的工具。” 听着这话,顾慈心里发涩,她知道是知道,但今时今日再听他提起,心里还是有股子压抑。 最开始她根本不介意,至于什么时候开始介意的,她也忘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又静又深,似要看进她心里去。 “但我不喜欢你哭,也不喜欢你生病,也很生气你梦里喊江怀谦的名字,更不喜欢你总是小心翼翼讨好我。” 顾慈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着。 好一会后,她才深深呼吸,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底。 她似是花了点时间才接受,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江祁云。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顾慈的声音有些艰涩。 “你就当我一时间脑子不好吧,既想让你回归正常的生活,可又不想你被人欺负,忍不住对你好,却被你用那样的方式报答。” 言至此,江祁云低笑了声,带着几分自嘲。 “你看着比谁都软,谁知道这性子倔成这样。”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近乎低喃:“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我?” 这一次,顾慈没有向先前那样干脆的回答。 她许久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出声—— “如果我还是说不要呢?” “那我下次再来问你。”他低淡地笑开,漫不经心的嗓音里又带着一点温柔的音调。 …… 顾慈这一晚上睡的辗转反侧。 与先前的失眠不一样。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翻起的总是那些在云水墅的画面。 想起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她明明一直怕他,反而却是他护着她最多。 想起医院里日日夜夜的陪伴,想起吵完架他追出来带给她的早饭,还有他卧室里放的糖…… 他对她细枝末节里的好,她竟然都记得。 他有时候对她也不好,反复,莫名其妙,那时候她觉得这样挺好,才能提醒她,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她总是害怕自己清醒地沉沦。 只要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害怕失去。 更不会贪心想要更多。 像江祁云那样的人,她总觉得离自己好遥远。 可他却又真真实实站在她面前。 顾慈知道,自己是要不起他的。 …… 失眠的结果就是,顾慈一觉睡到了中午。 电话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江逾白的。 她回了电话过去。 江逾白的声音又酷又萌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是不是又在睡觉啊?” 她看着外面正午的大太阳,还被小孩这么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对啊,我才睡醒。” “那你给我开门吧,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都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小孩已经挂了电话。 这小孩,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顾慈换了衣服在电梯门口等着。 江逾白是和司机一起上来的,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看上去挺沉的样子。 他转身客气的和司机叔叔说再见。 司机走后,顾慈从江逾白手里接过那个保温袋,两人走进了屋子里。 “这是什么啊?” 她一边问一边给江逾白找拖鞋,然而发现家里根本没有小孩的拖鞋。 “算了,你不用换鞋了。” 江逾白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放着几个餐盒,手摸上去还是热的。 “江祁云说怕你在家不做饭吃外卖,让我给你送饭。” 顾慈微愣,她一个人确实不愿意做饭,收拾都得半天,反正她吃什么都行。 “他雇佣童工?” 江逾白摇头。 “是暑假工,我已经放暑假了,在家里很无聊的。” 顾慈拿了碗筷出来,随口问他:“你吃了吗?” “吃过了,但是我还能再吃点。” 她笑了笑,果然是长身体的小孩子,能吃。 只是顾慈没想到,他们有阵子没见面了,再见的时候还能这么熟络,完全没有生疏。 第136章 小奶狗 顾慈挨个把餐盒打开,四菜一汤一份饭,竟然有一份香辣牛蛙,盖子一打开鲜香味勾得她更饿了。 她的眸光微微有闪动,又很快将那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嘲笑江祁云的时候,就是因为他无意间吃到了一筷子牛蛙,然后恶心得吐了半天。 顾慈给江逾白盛饭,没想到这小少爷是这能吃。 说了自己吃过午饭了,结果还能吃这么香。 顾慈往他碗里夹菜,“小白,我一直很想问你一句话,你家里是不是经常饿着你,你为什么这么爱吃主食?” “江祁云不给我吃零食。” 这话多少带了些怨念。 顾慈摇了摇头,真可怜。 以前奶奶还会和她一块喝奶茶呢,也从来没说过她吃垃圾食品。 不过他带来的这顿饭分量也不小,也得亏他帮着一块吃才吃完。 最后一块牛蛙腿是江逾白吃掉的,他原本还礼貌地让给她。 她只是笑了笑说,你想吃就吃吧,也不差这一筷子。 当然也不能说‘都是我让给你的’这种话,不就吃点东西,不用搞自我感动那一套。 顾慈看着小少爷吃干净了饭菜,随手递给他纸巾擦了擦嘴。 她不禁笑问:“你为什么不怕牛蛙?” 还吃挺香。 听到这话,小少爷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很诧异地反问:“为什么要怕牛蛙,湘湘都不怕诶。” 是的,湘湘都会帮着抓。 顾慈一时间被他很真诚的话给问住了。 她摇了摇头,“也是啊,牛蛙有什么好怕的,怎么会有人怕牛蛙?” “就是,怎么会有人怕牛蛙,胆子那么小。”小少爷附议。 顾慈把桌上收拾干净,时间也快到下午一点了,她刚想问问江逾白什么时候回去,结果就接到了傅如甯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傅如甯那做作的、甜美的、女海王的声音—— “宝贝,你说今天回来了,有空吗,我们去打网球呀?” 傅如甯早先前早就约过她了,但此时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小少爷,稍稍犹豫了下。 “怎么了,不方便吗?” 顾慈说:“我这里有一个小朋友。” “哦?哪来的小朋友,多小,你新找的小奶狗吗?快带给姐姐来看看。” 她憋着笑,故意说:“还在幼儿园的。” “嗯,那姨姨也可以先看看……” 江逾白见顾慈盯着自己看,看就看了,还笑,他正在喝水呢,他一度怀疑自己喝的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眨了眨眼睛,弱弱地问一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电话里傅如甯也听到了这句话,这么稚嫩的声音,还真是个小朋友。 “就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个朋友。”傅如甯隐瞒了一个人,其实是有两个朋友。 她想了想,说:“不会再遇到江怀谦吧?” “……你要相信,盛州这么大偶遇的概率不会这么高,上次纯属意外。” “来嘛,把你的小奶狗带着,姨姨过来接你们。” 顾慈又是发愁的看着小少爷。 “是江祁云的孩子。” “……” 第137章 你们又好上了? 傅如甯几乎是用道路限制内最快的速度开车到了顾慈家里。 一开门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闹着别扭正在赌气的小孩子。 她盯着那唇红齿白漂亮的小少爷多看了两眼,忍不住啧了声。 “果然这江祁云长得人模狗样的,这儿子长得也这么好看。” 傅如甯大概是忘了自己曾经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有白月光还带着个孩子的男人不值钱。 “他怎么了?” 顾慈淡淡道:“闹脾气呢。” 小少爷闹脾气的原因就是,他想和顾慈一块出去,但她想让他回家。 两人没谈拢,就在这僵持着了。 傅如甯走到沙发前,刚想说话,就见小少爷用很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漂亮姐姐,我家里也没有人,我也放暑假了,回家只有一条狗,你们不能带我一起玩吗?” 连声音也极度委屈。 傅如甯诧异的看着顾慈,那眼神仿佛在问她,这确定是江祁云的孩子? 这么有礼貌,还会撒娇,嘴还这么甜? 她凑在顾慈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江祁云生不出这种儿子吧,不是亲的吧?” 顾慈也一度对此有很大的质疑。 但下一瞬,傅如甯终于想起了问题的关键点。 “不对,江祁云的儿子为什么在你这,你们又好上了?” …… 最终,傅如甯还是把江逾白给带上了。 没办法, 太可爱了,而且看上去就很有礼貌的样子。 江逾白就是会讨好别人,其实以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不骄纵就已经是很少见的,这孩子真是处处都让人觉得心疼。 傅如甯看出了顾慈的顾虑,便解释道:“没事,就上次那个漂亮小丫头也在,那不是他姑姑么,能帮忙看孩子。” 顾慈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你说吟吟?” “嗯,她约的我。”傅如甯看着她,故意装作吃醋的语气:“你和她关系不错嘛,都喊上人家小名了。” 顾慈解释:“也没有,我们两就是加过微信,微信上聊过几句话,之前她奶奶在我们医院住过院。” 傅如甯本来也就是随口开开玩笑的,自然也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上车之后。 江逾白乖乖地坐在顾慈身边,也不敢跟她讲话,总觉得她是生自己的气了,那双黑亮的眼睛就一直看着她。 这眼神直接不是偷看,就是明着看。 顾慈也没办法, 只能转过头来看着他,轻声安慰:“我没有生气,你别有心理压力,是漂亮姐姐答应带你出来的。” “你真的没生气吗?”江逾白不确定。 “你不是给我送午饭了么,就当报酬啦。” 江逾白听到这话,讪讪地说:“可是……那是江祁云让我送的。” 一时间,连傅如甯都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再次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江祁云的孩子。 江家对这个孩子一直藏得很好,外面也没什么人知道。 也不知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还是因为母不祥的出身。 她这八卦还是借了她前夫的福才听到的。 也不是江祁云那个好了很多年的前女友生的,毕竟要是陆清黎生了这孩子,早就母凭子贵风光嫁进江家了,她在江祁云身边待这么多年不就为了这天。 真乱啊。 …… 傅如甯带她去的地方是一个私人高端网球中心,私密性比较好,在这里办卡的会员不见得各个厉害,但绝对有钱。 来到约好的场馆,他们订的场地上已经有人在了。 除了温吟初,竟然还有温修宴。 顾慈想到那天晚上温修宴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有些慌。 “他怎么也在啊?”她小声地问傅如甯,神色间有点不自在。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他喜欢你呗,我打听过他,他家庭很好,也没乱七八糟的感情经历,长得也挺好,可以试试嘛。”傅如甯低笑。 言罢,她凑近顾慈耳边调侃:“男人嘛,贴上来的不玩白不玩……” 这话说得,真是符合她虚假的女海王人设。 顾慈听着直皱眉,语气稍稍有些急切:“我不喜欢他呀!” “哦?为什么,我还以为他这一款和江怀谦一样,是你的菜呢。” 顾慈愁死了,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东西。 江逾白扯了扯顾慈的手,打断了她们两人的悄悄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几分欣喜—— “是我表叔和小表姑诶。” 顾慈抬眼望去,温吟初已经看到她们了,也同时看到了在他们身边的江逾白。 “小白!”温吟初挥着网球拍喊他。 “小表姑!” 温吟初一向是很宠小白的,狗都帮他养着,生怕他住在云水墅太寂寞了,顶着被她表哥臭骂一顿加赶出去的风险,还去把狗送给他。 当然了,这孩子也没白疼,这不就跑到她身边撒欢来了。 但这姑侄情还没上演多久,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小白,你是和顾慈姐姐一块来的吗?” “对呀。”江逾白理所应当地点头。 啊? 为什么会这样? 温吟初看向身后的哥哥,向他投去了不理解的眼神。 这是什么情况? 表哥和顾慈姐姐不是分开了吗,为什么小白还会在这里? 温修宴的神色也微微有些异样,却没说什么。 江逾白又乖巧地走到温修宴面前。 “表叔。” 温修宴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小白和他们从小也亲近,只是此时他看着这孩子,心里有了些别的情绪。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 可是哪来的如果。 温修宴心里叹息了声,神色如常道:“那边有儿童拍子租,一会儿我看看你水平怎么样。” 江逾白笑嘻嘻地说:“我有好好学的。” 球场上多了个孩子,重心自然都转移到了这孩子身上。 温吟初拍了段视频发到了自己家的群里面,夸赞小白打球打的好。 她只拍了小白和温修宴两个人对练的视频。 他们家的人其实平时都挺忙的,回消息也是很高冷的回一个表情,或者一个字两个字,代表已阅。 毕竟要是不回消息,她会闹的。 妈妈很配合,还发了个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她爸爸看见了消息,直接从群里艾特了她表哥。 球场里。 温修宴的目的当然是顾慈。 江逾白平时的警惕性高,但那也仅仅针对别人。 毕竟温修宴可是他表叔,从小对他这么好,于是他把顾慈喊过来和他们一块玩。 温吟初拿着网球拍笑嘻嘻地走到他们场边上。 “小白,小表姑和你打好不好呀?” 她这算盘打的,谁都听见了。 但唯独江逾白这孩子听不懂。 还很开心很天真地说:“好的呀。” 温修宴和顾慈是一起打过球的,他们配合的还算很默契,其实还是他技术好,和谁都能配合。 顾慈并没有跟他矫情,毕竟他们也只是以朋友的名义。 而且先前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再赘述也没什么意义。 顾慈拿着拍子走到温修宴对面,把玩着手里的球,笑道:“温少,我可不是小白,你不用让着我,我们一把结束就换人。” 闻言,温修宴的眸光有几许黯淡。 她虽然是笑着跟他说的,却带着一层礼貌的疏离。 让他别让着她,一局结束就换人。 既体面,又不尴尬的提议。 毕竟这样她和他就打不了多久,她会连着输。 温修宴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加油。” 言罢,顾慈开了球。 顾慈打的有点水,但她发现对面比她还水,用各种方式接住她的球,力度松散,角度平庸。 简直堪比中老年养生球。 确实没放水,是放的海。 …… 江祁云随手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画面里是温修宴正在给江逾白喂球,打的有来有回。 还算像样。 江逾白去了哪,自然是会有人告诉他的。 至于他对自己表弟的这个行为,虽反感,但却不能制止。 江祁云走出会议室,给宋屿打了个电话,让他送点东西过去。 …… 这场网球全程打的最开心的就是江逾白了,他和每个人都要打一轮,最后打的满头大汗。 傅如甯看着这孩子无限的精力,忍不住啧了声。 “果然小奶狗就是精力旺盛,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顾慈找了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正准备拧开,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走过来。 宋屿的出现稍稍有些突兀。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顾慈跟前。 “顾医生,江先生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闻言,顾慈眉心微蹙着。 宋屿手里是一个手提袋,他把手提袋递给她。 “我不要。”顾慈不接。 而一旁的傅如甯就喜欢看这样的修罗场,听说是江祁云让人送的东西,她就替顾慈接过来了。 她打开手提袋。 “哟,江祁云送什么好东西来了,这……” 这不就是个…… 保温杯? 傅如甯拿着保温杯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就这个东西,他让你过来送一趟?” 宋屿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江先生还说,让顾医生好好玩。” 傅如甯把保温杯还给顾慈,噗嗤一声笑道:“这圈地盘的狗尿味,骚得隔空都闻见了。” 顾慈看这杯子,还确实有点眼熟。 是他经常放车上的保温杯。 真是无语。 第138章 巧合 江祁云这个人骚就骚在这。 他自己人没来,却让宋屿往这一杵,顺带还带个保温杯来,还带一句话过来让顾慈好好玩。 这么一来,谁还不知道他的用意? 顾慈不管他,球照打。 两个小时下来,大概也只有江逾白是真心喜欢打球,并且玩的最纯粹,和每个人都打过。 在场的三个女性全部累趴,并排着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 就看着江逾白一个人把他表叔当成了陪练。 “怎么这么大的孩子精力这么好?”傅如甯着实惊叹。 这续航能力也太强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小白经常被我表哥早上逼着跑步,可能体力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吧。” 傅如甯一听这话直摇头,“真可怜,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天天只想睡懒觉,睡过头了直接上午不去,谁拉我起来我跟谁急。” “我也是……” 温吟初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一顿吐槽:“我表哥以前来我家的时候那就过分了,他和我哥两个人经常在家打网球羽毛球还有篮球换着来,关键是他们非要拉着我一起,那两个人简直坏透了,我不陪他们就立马跟我家里告状,说我体能不合格还不肯锻炼,结果害得我每年暑假都会晒黑两圈!” “哇,你哥看着这么斯文,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因为有我表哥在旁边带他!我哥是斯文,我表哥是斯文败类。” 傅如甯听着都觉得这个小公主的童年太悲惨了。 “真可怜,摊上这么两个哥,有个姐姐多好。” 温吟初很用力的点头,“就是!” 说到姐姐,温吟初就忍不住将视线往一旁的顾慈身上瞥,她真的好像林姐姐。 别说她哥哥喜欢了,她自己也总会从她身上找林姐姐的影子。 顾慈脑子里还在想着温吟初吐槽的事,她也觉得很好笑,小时候温吟初被气哭的次数简直数不过来。 也确实好像是有几年,她过完暑假从老家回来,再见到温吟初的时候她都黑了一圈。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她好像从来没在温家见过江祁云。 以至于后来,她也很惊讶他们居然是表兄妹关系。 顾慈一抬眸就见身边的温吟初盯着她看,她愣了下。 “怎么了?” 温吟初见偷窥别人变成了明着看,还被人抓包了,一下也有点尴尬。 “我……哎,顾慈姐姐,你有没有差不多年纪的姐姐或者妹妹啊?” 顾慈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故意打趣道:“有啊,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三岁,你肯定没见过。” 温吟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肯定是没见过了。” 她刚还在想林姐姐会不会是顾慈失散多年的姐妹,毕竟那个林姐姐以前是从福利院收养回来的。 真的长得好像。 温吟初见到过哥哥藏在书里的照片,是高中时期的林之槿,她只翻到过一次,后来就被温修宴骂了一通。 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哥哥是玩的宛宛类卿那一套。 …… 终于,等到了场上的小少爷累了,放过了他表叔。 江逾白拿起毛巾擦了擦满头大汗,又咕嘟咕嘟喝了好多水,又爽又满足。 但体力这么一消耗,中午加餐的那一顿都消耗完了。 “表叔,我好饿啊。” 温修宴随意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嫌弃他满身的汗,“洗个澡一会儿出去吃东西吧。” 又转头询问顾慈和傅如甯的意见。 “我可以。”傅如甯当然没问题。 随后,温修宴的目光停在顾慈身上,等着她的意思。 这下几双眼睛都齐刷刷的向她这看过来。 尤其是江逾白,生怕她不去。 顾慈在几双眼睛注视下,缓缓开口:“我也去。” …… 随后,温修宴带着江逾白去洗澡。 她们三个人则是在对面的女更衣室。 顾慈脱了衣服打算进去洗澡,温吟初却在她身后看了她好久,神情都有些呆了。 傅如甯看她的神色有点奇怪。 “你这么色眯眯看着小慈干什么,她也没到c,看姐姐,姐姐身材比她好。” 听着傅如甯不正经的打趣,温吟初脸红了下。 “哎呀,没有啦……” 随后两人便一同进入淋浴区。 打开花洒淋浴,可温吟初的眼睛却仍旧时不时往顾慈那边看去。 她的腰间有一颗红色的痣,这是很私密的位置,就在右侧后腰下方的位置。 温吟初记得,林姐姐似乎也有。 如果是巧合,那这也太巧了。 不会有人不仅长得像,连后腰处这颗痣长得位置都一样吧? 温吟初脑海里开始回忆着起初和顾慈见面的时候,她好几次都问过哥哥,说这个女孩子很像林姐姐,可每一次哥哥都是否认了。 且否认的很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可连她都觉得像,没道理哥哥不觉得。 温吟初洗澡洗的心不在焉。 …… 顾慈是第一个洗完澡出去的,她正在外面更衣室吹着头发。 她从镜子里面瞧见一个人。 可能吧,有的时候就是会有一些玄学,有些话就不能乱说。 她今天刚开玩笑提了她有个妹妹的事情,这不就巧了么。 这不就是她那个妹妹秦舒念。 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没想到还能在这碰上。 秦舒念走到顾慈面前,她亦是很惊讶。 “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不叫姐姐也就算了,这语气怎么还听着这么怪。 顾慈理了理头发,语气还算正常:“和朋友一起来的。” 秦舒念想起之前哥哥秦延舟吃了个闷声亏,问他也不肯细说,只说是和顾慈有关系。 她还在想,顾慈是不是又找了什么有权势的对象,还能让她哥哥吃了亏。 但怎么看,她都不信。 秦舒念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说:“我听说你又有新的男朋友了,已经有一阵子了吧,怎么不带回家给爸爸见见?” “没必要。”顾慈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她也不会说自己已经和那个人分了,这要是说的话,秦舒念能直接明着嘲讽,所以她只说没必要。 “你这话说的,爸爸也很关心你啊,以前还不是经常打电话喊你回家吃饭么,还不是你一天到晚不回家,还觉得我们不关心你。” 顾慈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行了,她知道秦舒念是来膈应她的。 以前她还很天真的觉得秦舒念年纪小,说话可能娇纵了一点,不太好听,她也试着和她好好说话。 但后来她发现,人家对她带着十足的敌意。 认回来一个孩子,就会分掉他们一部分财产,又怎么会对她和颜悦色? 她父母的婚姻并没有存在多久,只有她是婚生子,而不管秦舒念还是秦延舟全是婚外情生下的孩子。 这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曾经她天真的时候还试着去融入。 但终究那缺失的亲情不是她的就不属于她。 顾慈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凉意,道:“秦舒念,我不跟你抢你爸,我们各过各的日子,要是互相不喜欢,你就当没看见我,根本不用打招呼,懂吗?” 秦舒念看着她这么平静的样子,就心里不痛快,嘴上感觉就要说点什么才能觉得舒坦。 四下里无人,她说话便有些肆意嘲讽:“你别想着分我们家的东西,爸爸还认你那是爸爸还念着旧情面,听说你妈妈结婚前就和别人不清不楚的,你是不是爸爸的孩子还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吧?我知道,你妈妈看上去是个体面的知名画家,其实呢,她以前就是你外公养的扬州瘦马,靠她来攀权富贵,谁知道你是她和哪个野男人生的……” 顾慈没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会说出这么难听且恶毒的话来。 表面上看知书达理的,怎么在人后就是这样一幅面孔。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 顾慈还没开口,身后气冲冲走过来一个人,抓着秦舒念的头发就把她往旁边拖。 “死三八,你能不能嘴里放干净点!年纪这么小,心怎么这么坏!” 顾慈没想到这个人是温吟初,她甚至还没擦干头发。 “温吟初?” 秦舒念认出了温吟初,她们两还是在一个大学念的书,还是同一届,住都住同一个楼层,只不过她们大多时间不住校。 “叫我干嘛?你坏成这个样子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你神经病啊,我和我姐姐说话,和你有关系吗?” “谁是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妹妹倒八辈子霉!” 顾慈没想到温吟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火爆脾气,两个年轻小姑娘在这互相扯头发…… 她赶紧拉开温吟初,“吟吟,不和她闹。” 温吟初看了眼顾慈,脸上的怒火还没下去,就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秦舒念只觉得温吟初是个疯子,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顾慈说:“你也和你妈一路货色,还有你这个朋友,谁不知道她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天天跟有钱老男人啊。” 老男人? 温吟初都气笑了,有钱老男人说的莫不是她爸吧。 她自认为她爸爸可不老,可英俊帅气的很。 她不过就是平时低调了些! 哪知顾慈听到这话,沉着脸走上前,抬起手毫不犹豫扇了她重重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响的很清晰。 “你竟然打我?”秦舒念一下都被打懵了。 顾慈冷眼睨着她,“打你怎么了?你不是说是我妹妹,姐姐打妹妹不是天经地义么?” “疯子!” 秦舒念被打了这一巴掌自然是气到半死,她想打回去,哪知温吟初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墙上。 顾慈冷冷道:“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要我道歉!” 秦舒念自然是不会道歉的。 “给你姐道歉!”温吟初扯着她的头发愤愤不平道。 傅如甯听到动静匆匆穿了衣服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稍微震惊了下。 好家伙,这什么阵仗。 …… 温修宴和江逾白早就洗完了,迟迟见不到她们三个出来,等的时间稍有些无聊。 却见女更衣室那边围了一圈人,动静还挺大的。 “表叔,那边怎么了?” 温修宴微微拧眉,“去看看。” 刚走到女更衣室门口,顾慈和温吟初就走了出来,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最后走出来的是傅如甯。 以及走在最后的秦舒念,她看着面前这三个泼妇,气得要给家里打电话。 温吟初轻嗤了声。 拼爹她还怕? 都造谣她跟老男人了,老男人不得帮忙? 顾慈才不管她。 那话说这么难听,谁还能把她当一家人? 当然,他们也可能也就不是一家人。 温修宴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遇到了条疯狗。”没想到最气鼓鼓的居然是温吟初。 “温吟初你说谁疯狗?” “谁乱咬人谁就是。” 秦舒念看着面前走过来的年轻男人,以及他身边跟着的小孩,继续嘲讽:“老男人玩腻了换了新的?” 温吟初恨不得自己上去再补那一巴掌。 但她忍住了,阴阳怪气道:“老男人他儿子呗,我跟两个,有意见?” 温修宴听得一头雾水。 傅如甯笑了笑,随意解释:“小场面,女人之间撕逼就是这样的,抓头发扇巴掌,谁人多谁占优势,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嘴欠。” …… 顾慈确实只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但这一口咬的有点重。 她和顾韵歆关系说不上亲近,但她听了那番话,心里还是膈应得很。 餐厅。 顾慈吃东西吃的心不在焉。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温吟初。 温吟初一向话不少,她开始沉默的时候就是有心事。 傅如甯见她好像还在生气的样子,不禁笑道:“她和小慈吵架,你怎么气成这样?” 闻言,顾慈也抬眸看着她。 温吟初喝了口水,神色有些别扭。 “顾慈姐姐脾气这么好,她又不会撒泼,对付这种人就得不讲理,其他都不好使。” “而且她还是我同学,造谣说我跟老男人,我为什么不气?” 温修宴眉心一凛,“那是什么人?” 顾慈给温修宴解释:“是我爸后来的妻子生的女儿,刚刚闹了点不愉快。” 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先动手的居然是温吟初。 江逾白吃完了一碗饭,终于抬起了头,加入他们的话题。 “她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你比她漂亮多了。” 第139章 随心 江逾白恰到好处的嘴甜,打破了此时稍显沉闷的氛围。 顾慈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就你会说话。” 江逾白很真诚的看着她,“真的,你和漂亮阿姨长得比较像,刚刚那个姐姐和你不像。” 顾慈给他夹了菜,这孩子没白疼。 哪知道温吟初也附议道:“我压根就没想到她和顾慈姐姐是姐妹两,这谁能想到……” “不说她了,我和那边不亲,平时来往的也不多。” 顾慈把这话题给岔开了,并不想在这上面停留多久,要再说下去,又得从她童年被拐开始说起了。 吃完饭,已然临近傍晚。 江逾白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但他也没闹着要回家,就乖巧地陪在大人身边。 温吟初提议:“小白,我送你回家吧,是回你奶奶那边还是你爸爸那边?” 谁知江逾白只是摇摇头,他的眼睛看向了顾慈。 “我要跟她回家。” 顾慈也没明确拒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温吟初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自己哥哥的表情。 有时候有些话可能是不用说清楚的。 反正她不知道顾慈姐姐和表哥到底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和她哥应该是明确不行了。 能暧昧,是因为她给了暧昧的机会。 而她跟哥哥,似乎连暧昧的机会都没有。 温修宴的眼底划过几分复杂,他抬眸平静地看向顾慈。 用着半是随意半是认真的语调问:“顾医生,我们下次还有机会一起打球么?” 他话里是有话的。 谁知还不等顾慈开口,江逾白很诧异地反问:“为什么会没有机会打球?表叔你下次不带我们玩了吗?” “当然带你玩啊,怎么能不带小宝贝?”一旁的温吟初生怕这场合尴尬,心里感谢小白千万遍。 小孩真好,不用懂大人之间纷杂的感情纠葛。 “我们是朋友,当然可以。”顾慈的语气平和温淡。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是朋友就可以,如果要是再近一步的关系,就不可以。 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 …… 温吟初坐在温修宴的车上。 气氛一路上都是沉闷着的。 到了家门口,温吟初也没下车,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温修宴。 “哥,她是林姐姐吧。” 温修宴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温吟初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了。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逼仄的空间里,气氛沉闷且压抑。 温修宴的目光望向远处,似乎渐渐失去了焦点。 “你生日那天,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出她了。” 温吟初想起那天,江祁云罕见的带着女伴出席。 那时候,她就觉得眼熟,可直觉上又觉得不可能。 原来哥哥那么早就认出来她了。 “既然你都早认出她了,为什么不早一点?你就这样,真的是……” 温吟初说着就来了情绪,“以前妈妈还说过想送林姐姐出国念书的,就和你在一个城市,奶奶也一向喜欢他,你明明比表哥多很多机会的。” “好,就算是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你明明都认出她了,她和表哥看上去关系也不是很好,你为什么不早点跟她相认?” 他听着温吟初的质问,缓缓低垂下眼睑。 似是自嘲一般低语:“是啊,为什么不早点。” 温吟初的胳膊肘到底还是拐向自己亲哥的,也听不得他这样落寞的语气。 “哥,她和表哥也没结婚,还是有机会的。” ……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挨着顾慈睡了一路,到了她家后,倒头就在她床上睡着了。 顾慈关上卧室门走出去。 傅如甯正在客厅里悠哉的徘徊着,见她出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顾慈倒了杯水坐下。 傅如甯勾着她的肩膀,试探着问:“你跟江祁云到底什么情况,还愿意帮他看孩子?” 如果是绝对的没有情况,这个孩子就不会出现在她家了。 顾慈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傅如甯看她这迷茫的神色心里就有数了,迷茫就是她在认真思考那件事,只是暂时还没有下出定论罢了。 虽说她天天都觉得江祁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 感情本身就是很复杂的一件事,谁能说得准? 傅如甯作为过来人,她语重心长地说:“小慈,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爱自己,其他的就随心吧。” 顾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确实还不知道怎么办。 …… 傅如甯走后,顾慈拿起手机给宋屿打电话。 她也很惊讶,居然没删掉宋屿的联系方式。 宋屿很快接了电话。 “你过来接一下小白吧。” “好,我已经到楼下了。” 挂了电话,顾慈在电梯口等着宋屿,看着电梯一层层攀升的数字,她有些心不在焉。 电梯门开,顾慈抬起眼眸,却见电梯里站着的人根本不是宋屿,而是身长玉立的江祁云。 “怎么是你。”她的脸拉了下来,转身自顾自的走进屋子里。 江祁云跟着她走进去,随手关了门。 他站在玄关处,瞥了眼鞋柜上摆放的拖鞋,全是小号女鞋。 江祁云淡淡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为什么还是没有拖鞋?” “我家里不来男的。”顾慈的语气不算好。 “我表弟也不来么?” 闻言,顾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里。 他那张嘴,仿佛不说点什么,就会丧失了作用。 江祁云脱了鞋子走进去。 卧室里,江逾白睡的还正香,顾慈一时间不忍心叫醒他。 她抬眸看向江祁云,“你抱他下去吧。” 江祁云看着床上熟睡的‘暑假工’,这待遇还真不错。 “让他再睡会儿吧,你家里有什么东西能吃的么,我有点饿。” 顾慈听着他浅淡散漫的语气,她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眼眸,语气不善:“没有,我只会点外卖。” 他看着她低淡的笑开:“也不是不可以。” 江祁云这个人对吃上面一向是讲究的,他最讨厌的就是外面重油重盐的东西。 反正重点也不是吃什么。 但最终,顾慈也没点外卖,而是走进了厨房煮了碗面。 等外卖的时间还长,自己煮快,能让他快点走。 餐桌上还有中午江逾白带来的保温餐盒,和他那个保温杯并排放在一起。 江祁云随手拧开保温杯,里面的水竟然还是满的。 看来她这是一口没喝啊。 顾慈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就见他拿着保温杯在喝水,她把碗放下。 “吃完快走吧。” 江祁云挑了挑眉,他把碗拿到自己面前,也没再说什么。 他吃东西很斯文,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饿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做的东西寡淡无味。 顾慈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她也没管江祁云,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接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顾慈有点懵。 居然是她父亲给她打的电话。 自从她和江怀谦分了之后,都八百年没接到过她爸爸打来的电话了。 尤其下午在更衣室里和秦舒念闹那么一场,她都不知道这电话该接不接。 她按了静音,就当没听见。 但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打过来,顾慈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她和父亲秦潮生平时真的是说不了几句话的,接通电话的时候,她言语里的拘谨很明显。 “爸,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谁知电话里传来的却是—— “舒念今天和你闹不愉快的事情我听说了,她年纪小不懂事,我为今天的事情和你道歉,也向你妈妈道歉。” 道歉? 她没听错吧? “爸,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顾慈问了关键的点。 按照秦舒念那性格,吃了亏肯定是跟家里哭诉,说被她怎么欺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秦潮生来向她道歉。 “你谈男朋友了是吧,改天带回来吃饭啊,一家人哪里来的误会,都是小打小闹的,说开了就好了。” 顾慈听着这番话,她心里大概明白了些。 她转身看着餐厅内正在慢条斯理吃面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偷听她打电话的意思。 秦潮生是个凭自己本事跨越阶级的男人,他的格局当然是和他那两子女不能比,抓到资源就要利用,极度能屈能伸。 他这么和颜悦色跟她说话,还向她道歉,还能有什么原因? “回头再说吧,爸,我还有事呢,没什么事就先不聊了。” 电话那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但听着她冷淡下来的语气,倒也没再继续说。 结束通话。 顾慈拿着手机走到江祁云面前,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解释一下。” 江祁云用勺子喝了口汤,一副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解释什么?” “今天下午我和我妹妹闹了点不愉快。” “嗯。”他等着她往下说。 “然后现在我爸爸给我道歉。” “嗯,然后?” 顾慈看着他这幅完全不打算承认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怒从中来。 “江祁云,我早跟你说过少管我的事情,我和我家里人关系不好,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又不在意。” “而且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他们会缠上你的。” 江祁云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顾医生,你不在意是你的事情,警告他们别乱欺负人是我的事情。” 他的语气太过意理所应当,反倒是显得她不识好歹。 顾慈心里还是有股子莫名的气,她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刚拧开瓶盖想喝水,男人却把温水推倒了她面前,语气清淡:“你生理期就这两天,少喝冰的。” 顾慈放下了手里的水,眉间烦躁的情绪愈发明显。 他越平静,她就越是烦躁。 顾慈拉开椅子坐下。 “我跟我那边家里关系真的不好。”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怎么和他们说的?” “我还没说什么,他们自己全招了。” 江祁云说的是实话,他只是听老宋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他说是说的警告,但压根不用他真的怎么样,她父亲都恨不得把她那妹妹带过来亲自道歉。 她以前说的没错,他们不是向她道歉,是向强权低头。 江祁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诋毁原配这种事情,是继任妻子的一贯作风,你不用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我没有。”顾慈还是很烦躁。 江祁云好整以暇睨着她。 没在意,却动手打人? 他淡淡开腔:“不过也没什么,我和我爸关系也不好。” 闻言,顾慈终于知道江逾白那蹩脚的安慰人的方式是从哪学来的了。 比烂式安慰。 江祁云吃完这碗面,顾慈便催促他去把小白带走。 江逾白下午打球打的太开心了,体力消耗的太多,这会儿睡的尤其的沉,抱他起来动也不动一下。 江祁云的力道压在右手上,左手只是虚扶着。 顾慈的眸底有一抹晦暗划过,但稍纵即逝。 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 顾慈帮他按了电梯。 站在电梯外,她还是忍不住说:“这样的事情你以后少管。” 江祁云往前站了一步,挡在电梯门中间,目光清清淡淡的落在她脸上。 “我说过,我是认真的,你的家庭也是你的一部分,在我需要了解的范围内。” 如果只是情人关系,完全不用到这一步。 顾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眸,转瞬又将视线偏开。 “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言罢,她转身走回家中。 关门声砰的一声响起,趴在江祁云肩膀上的孩子微微睁开了眼睛。 “爸爸……” 江逾白还是迷迷糊糊的,嗓音也是奶声奶气。 江祁云应了声,按下了电梯。 随着电梯下行,父子两难得有一段称得上温馨且日常的对话。 “你表叔打球怎么样?” “挺好的……但是应该没你好。” “你又知道?”男人低笑。 “我知道啊……可是你又不陪我玩……表叔愿意陪我玩的。” “好,以后我陪你玩。” “我才不信你……” “可以信我。” 男孩搂住他的脖子,喃喃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第140章 偏见 江祁云从电梯里出来,却在不远处见到了个熟悉的人。 趴在他肩膀上的江逾白也看见了。 “爸爸,是那个漂亮阿姨。” 江祁云看着迎面走来的顾韵歆女士,这真要论起辈分,可不是这么喊的。 顾韵歆自然也是看到了江祁云,他们就见过一次面,不熟,自然也不会打招呼,但她却多看了江逾白两眼,随后又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时,江逾白出声打破了沉默:“阿姨,你去找姐姐吗?” 顾韵歆的五官精致神色清冷,她原本是不想理这一大一小的。 但这孩子她上次也见过,挺有礼貌的一个孩子,在美术馆走丢之后所以她把他带了回家,但没想到这是江家的孩子。 潜意识里,顾韵歆还是不怎么喜欢那一家人的。 但看着这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的面色缓和了几分,随意应了一句:“嗯。” “她今天和别人吵架了,你不要骂她哦,应该是对面那个姐姐先不对的。” 在江逾白自己朴素的观念里,和别人吵架打架,回来是肯定会被大人先教训的,所以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要替她把话说清楚。 顾韵歆的神色稍有变化,她没想到会从一个孩子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是很真挚的一种维护。 顾韵歆没说什么,而是抬眸看着江祁云,语气不算客气:“有时间聊两句?” “可以。” 江祁云抱着江逾白走到车前,把他放下来。 谁知小孩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顾韵歆,他有些怂,扯了扯江祁云的衣袖,弱弱地低声说:“我看这个漂亮阿姨有点凶的样子,她会不会骂你啊?” 江祁云居高临下睨着这孩子,人不大,考虑的倒是多。 他慢条斯理道:“上车待着。” “哦。” 宋屿替江逾白拉开了车门,同时目光也是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位年轻妇人,看着就像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他上次就是去她家里接的小少爷,当然也没想到那是顾医生的母亲。 也不知道江先生和她的谈话愉快否。 …… 江祁云神色自若走到顾韵歆面前。 “顾女士,需不需要换个地方说话?” “不需要,我就问你几句话。”顾韵歆的眉眼清冽,说话很直接。 江祁云点了点头,等着她先开口。 顾韵歆冷道:“如果我没记错,小慈已经搬到这里住了有一阵了。” “是。”他仍旧点头。 “我当初给她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跟她说过,这房子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被人赶出来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江祁云的眸底掀起轻微的波澜,倒是一语成谶。 她的意思是,顾慈之前是被他赶出来的,并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神色坦然地看着顾韵歆,淡声道:“之前我们开始的也不太体面,而现在我想好好跟她在一起。” 顾韵歆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冷清,语气里也染着几分讥诮:“江怀谦曾经也跟我承诺过这句话。” 她明显是不信。 江祁云陡然听到这个名字,眉心微微蹙起。 他仿佛是急于解释什么,“我和江怀谦不一样。” 顾韵歆却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小慈接触的圈子和你接触的圈子不止一个壁,她只有眼前那点生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又说:“学识,眼界,从小生活的环境,对待问题的处理方式,你们天差地别。” 就这样,轻易谈什么好好在一起? 江祁云认真思考了她的话。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真实的一针见血。 但他觉得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江祁云沉吟片刻,“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偏见?” “是,我说过不喜欢江怀谦,但更不喜欢你。” “为什么?” 清渝县那位老太太和他说过,顾慈现在的父母是不知道她以前的事情的。 所以他也不懂这份莫名的偏见来自于哪里。 顾韵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后,她却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 …… 江祁云明显是还想再问什么,但顾韵歆已然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转身走远。 留下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迷惘的思索着刚刚那句话。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提到他姐姐? 为什么又说,不喜欢江怀谦,却更讨厌他? 他查过顾慈家里,母亲这边倒是也没见什么特别的人际关系,而她父亲那边也就是普通的商贾家庭,确实也不怎么来往。 江祁云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最终缓缓走回到车前。 江逾白趴在车窗上偷眼看他们那边的情况,看着江祁云走回来,这才觉得放心了些。 “漂亮阿姨骂你了吗?” 江祁云摇头。 他坐上车,车子缓缓行驶,他脑子里想的却仍是那番话。 连云水墅都没到,他还在路上便忍不住给姐姐江琼蕴发了个消息过去。 这下轮到他半天收不到消息。 江祁云思忖着,淡淡开腔:“老宋,去老宅。” …… 顾慈也没想到顾韵歆会来找她。 顾韵歆是有这里的钥匙的,但她还是选择了按门铃,没有直接开门进来。 “妈。” 顾慈开了门,多少有些拘谨。 顾韵歆进门换了鞋,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也没提在楼下看到江祁云的事。 她只是说:“今天你爸给我打了电话,说了点事情。” 顾慈咬了下唇,手指都紧张的绞在了一起,她没想到就下午那么一出,影响这么大。 她爸妈应该是正儿八经的八百年都不联系那种人。 “他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道歉。” 顾慈没说话,稍有些紧张的看着顾韵歆,也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出来。 顾韵歆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语气稍有缓和道:“我不是来质问你什么的,只是告诉你,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不用带着耳朵听,更不用跟他们起冲突,没什么意义。” “我知道了。” 顾慈应下了,她也没解释什么。 她和顾韵歆相处的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性,其他人在背后说什么,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倒是显得她多管闲事了。 顾韵歆看着顾慈沉下去的神色,又说:“如果你和那边关系确实处不好,可以不处,没必要和他们来往。” “好。”顾慈还是点头。 其实几年前她刚回来的时候是很渴望能融入父母的生活的,只是后来证明,那全是她的一厢情愿,融不进去就是融不进去。 而她和顾韵歆,也不像是正常的母女关系。 她们就不拥有普通人家的亲情。 就像两人此刻站在一起时,已然没什么其他东西能说了。 顾韵歆转头看了眼周围的布置,试图找话题缓和此时的氛围。 “家具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你也可以换,我转点钱给你。” 顾慈听着她这平心静气的语气,心里不免烦躁,又是钱,她们之间好像除了钱就没别的好说的。 可她矫情什么呢? 顾韵歆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她,一直都是她自己矫情而已。 顾慈微微摇头,“不用,你的审美挺好的,我要是自己换了肯定没这么好看。” “那就行。” 顾韵歆又看了她片刻,似是也没什么话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我……” “妈……”顾慈打断了她的话语。 顾韵歆抬眸看向她。 “我也不奢求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看我,但我要说,我今天和秦舒念吵架是因为她当着我的面说你的坏话,说的很难听,所以我气不过才打了她一巴掌。” 她和顾韵歆一直是不亲不疏的关系,顾韵歆的冷淡总是把她往外推。 而此时这番话,仿佛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卑微地表达着自己的爱。 她只是气不过别人说她的母亲,和全天下所有小孩一样。 又笨拙地和母亲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惹是生非。 所以她喜欢江逾白,喜欢那个能孩子大方又热烈的表达自己的爱,即使是江祁云不待见他,他也会主动往上贴。 而她是成年人,冷淡的滋味尝多了,就会往后缩,下次也不会再有开始的勇气。 顾韵歆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眼底有动容之色,她想说点什么,但却又无从说起。 但最终她只是说了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顾慈低垂着眼睛。 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顾慈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会有谁来找她。 从墙壁上的显示屏里看见的竟是陆聿为。 顾慈有些迟疑,想到身后的顾韵歆…… 她不知该不该开门。 顾韵歆见她不开门,疑惑道:“谁啊?” “楼上的邻居。” “邻居?” 顾韵歆走过来,目光落在显示屏上。 顾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感觉顾韵歆眼里是划过一丝错愕的。 她曾经问过陆聿为,问过他和母亲是不是恋人关系,那时他并未作答。 “妈,开不开门?” 顾韵歆面容清冷平静,“找你的,你决定就行。” 顾慈犹豫着,缓缓打开了门。 陆聿为的手里提着一个打包盒,“小顾,吃过晚饭了吗,我见你家灯还开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了站在顾慈身后的顾韵歆身上。 顾慈也不知道这个门开的对不对,怎么感觉这个气氛不太对劲。 “陆叔,我妈妈今天来看我了。” 她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 顾韵歆先开的口,嗓音不咸不淡:“这么巧,居然是楼上的邻居,进来坐坐吧。” 这语气不能说生疏,却也不算熟稔。 “好。” 陆聿为走了进来,把打包盒递给了顾慈。 “这家做的味道还不错,路过就给你买了。” 顾慈透过透明盒子看了眼,居然是一份桂花糖藕,她之前无意间提过一次,说上大学的时候还经常能看到路边摊卖这个,现在都看不到卖的了,很多店味道都不如路边大爷大妈做的。 “谢谢陆叔。” 顾慈下意识去给陆聿为拿拖鞋,但一想,她压根没买男士拖鞋,全是小码的。 她抱歉地说:“不用换了,你直接进来吧。” 之后,客厅里的氛围显得有几分微妙。 有些矛盾就是需要靠下一个矛盾出现来转移。 先前还是顾慈和母亲之间的矛盾,现在她反倒是在等着热水烧开,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但他们似乎就是正常的叙旧。 一言一语,不算太熟稔,却也不算生疏。 水烧开,顾慈泡了壶花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就听见顾韵歆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 “这房子我买了有一阵了,刚买的时候楼上也没见住人。” “我在盛州市定居了,很巧,也是买的这里。” “那你怎么跟我女儿认识的?”言至此,顾韵歆的语气染上几分凌厉。 顾慈的印象中陆聿为一直是很斯文谦和的一个人,谁知此刻在她母亲面前,却…… 怎么像是一副被质问到心虚的样子? 顾慈解释:“陆叔给我奶奶做过手术,他好厉害的。噢不对,还有一次,陆叔和我一起救了个猝死的路人,已经好久以前都事了。” 而且是因为江祁云的关系他们才认识的。 当然这句话顾慈没说出来。 “我就住在楼上,有时候会喊小顾一起吃饭,我们两个还挺投缘的。” “是吗?你放着京城豪宅不住,住这里来?”顾韵歆反问。 顾慈难得听见顾韵歆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 毕竟顾韵歆提起她爸都是很平淡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借口遁了。 京城的豪宅,陆叔家这么有钱吗? 也是,毕竟和江祁云关系那么近。 “妈,我出去买点水果,你们可以慢慢叙旧。” 哪知顾韵歆直接说:“不用,没什么旧好叙的,我也要回去了。” 言罢,她就站了起来,拿着包转身准备离开。 陆聿为也跟着站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和这个孩子投缘,如果你很介意……” “我介意什么,不就一个邻居么?”顾韵歆冷冷道。 顾慈站在客厅,不敢上前,不敢出声。 第141章 他想和她有以后 就这么片刻的时间里,顾慈脑补了很多东西。 “妈,我送你下去。”她走过来打了圆场。 顾韵歆这才将视线从陆聿为身上收回,神色也逐渐平心静气,面色如常换了鞋,出门。 电梯里。 顾慈瞥了眼顾韵歆的脸色,看上去很是平静。 她轻咳了声,“妈,我和陆叔其实认识蛮久的了,就是两次偶然的机会。” 她想给母亲解释一下,陆叔不是坏人。 毕竟第一次见面是在大街上遇上的,那像是电视剧才能编出的偶遇场景,那根本不可能是人为偶遇。 后一次是奶奶生病,又遇上了他,而那次是因为江祁云请他来给奶奶做的手术。 之后再见就是在这个小区了。 电梯门开,顾韵歆走出来看着顾慈。 “你有你自己的交友圈,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你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不会干涉你什么,不用跟我报备。” 说完,她便自顾自转身离开了。 顾慈站在电梯外,看着顾韵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顾慈不喜欢她的冷清,也不喜欢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有时候想想,自己和她也挺像的。 顾慈叹了口气。 转身时才发现陆聿为已经从电梯里出来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各有各的心思。 “陆叔,我妈……”她有些为难,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就这样,我知道。” 也许是陆聿为的语气过于自然,导致顾慈也小小的愣了下,那点刚压下去的八卦的火苗有再次冒头的趋势。 “那……这么说起来,还真是故意买在楼上的?” 顾慈试探性地问着。 陆聿为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我们以前是恋人关系。” 顾慈听到这话,虽然跟心里猜的也差不多,但当真确确实实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微震惊。 这瓜真是…… 她犹豫了下,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呢?” 陆聿为看着女孩年轻的面容,也许是这张相似的脸,他总是会对她生出莫名的好感来。 他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许的怅然。 “很多原因吧,年轻的时候总是不懂退让,脾性磨合的过程里就会把尖锐的一面朝向对方,也会忽略掉对方的感受,错过可能就是很久,也可能就是一辈子。” 顾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么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概括了年轻气盛时的遗憾。 仿佛听别人的故事,总会为别人叹息惋惜。 她从认识陆聿为那天起,就知道他家世尊贵,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医生。 “算了,不说我了,你和祁云怎么样?”陆聿为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顾慈抿了抿唇,心想这吃瓜怎么还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们也没怎么样。”她讪讪地说。 “其实你刚搬来这里的时候,祁云就拜托我平时照顾你,他明明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是吗……”顾慈低着头,声线也很低。 她刚搬来这里,也就是她刚搬出云水墅的时候。 所以她根本不理解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脑子有问题。 谁能相信他那些反复无常的话? …… 江祁云回了江家老宅。 江逾白趴在他身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走进母亲住的别苑。 江祁云把江逾白抱到了床上,那孩子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两声,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明显困极了。 江夫人看了眼室内的温度,又给孩子把毯子好好地盖上。 她看向江祁云,随意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来呢?” 江祁云扯了扯衣领,随手把领带扯松,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姐不在家?” “又出差了。”江夫人又问:“找你姐有事?” 江祁云这才想起来,江琼蕴出国了。 他这个长姐至今未婚,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她不结婚的原因很简单,选择联姻,她就掌不了江家的权,除非找个人入赘,可他姐那样的人,能看上的又岂会是等闲? 每到这时候,江祁云就会想,别看他爸年纪还不算大,思想倒是个晚清余孽。 “妈,你先前调查过顾慈?” 他这般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个话,反倒是让江夫人有些诧异,“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转念又面露喜色,“你们又和好了?” 和好倒是没有,而且也不能算和好。 那是别人单方面还没要他。 江祁云意味不辨地出声:“你既然查过她的家庭构成,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这话问的有技术含量。 没有点明到底是什么事,也没有说顾韵歆对他说的那句奇奇怪怪的话,而是问母亲,顾慈的家庭构成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要真有什么狗血前缘,母亲应该知道的比他多。 “没什么啊,她的家庭背景比较干净。”江夫人如是说道。 江祁云半信半疑,保持质疑。 “妈,您可得说实话,这可关乎到我以后呢。” “真没什么。” 江祁云看着母亲面容上的浅笑,他心里依旧有异样。 只是目前这么看,或许母亲也不知道,或许是真没什么。 他见问不出什么,也便作罢。 “行吧,您说没什么就没什么吧。” 江夫人却起了好奇之心,“祁云,你怎么打算的?” 江祁云没回答, 却低头看着床上睡的正熟的江逾白,他的打算已经很明确了。 江夫人看他这样子,也知道了他的想法。 “你说早这样多好,你非要搞之前那一出。” 江祁云淡淡勾唇,目光是难有的清浅柔和,他说:“那不一样。” 在云水墅的顾慈,是江怀谦的前女友。 而现在的顾慈,只是她自己。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却也不能否认,他想和她有以后。 …… 顾慈的生活照常过。 只不过中午会有‘暑假工’给她送饭,晚上也会有,也不会打扰她工作。 在她下班之后还会步行陪她走回家,然后晚上在她家里陪她待上一段时间,最后再和宋屿一块离开。 而江逾白的那些故事书,又慢慢地从云水墅搬到了她家里。 这天晚上,顾慈和江逾白在逛超市。 吃过晚饭的时间点,超市里的人不少,熙熙攘攘都是生活气息。 顾慈推着购物车,对一旁的江逾白说:“你想吃什么零食随便拿吧。” 江逾白听到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零食诶…… “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顾慈反问。 “江祁云平时都不许我吃零食的。” “没事,拿吧,我也吃,反正他也不在。” 最近这几天江祁云都不在,但他雇的这位暑假工格外的敬业,可能真的是闲的太无聊,每天都要来报道。 他甚至还想把湘湘带过来,可又觉得她家里没他自己家大,湘湘带过来或许会捣乱,就只能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逾白笑嘻嘻地走到薯片架子上,他拿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每个口味拿了两袋。 拿完了薯片,继而又跑去了别的地方扫货。 最终的战果就是满满一个购物车。 路过生活区,顾慈看到了小孩的拖鞋,江逾白在她家里还一直只穿她的拖鞋,她总是忘了给他买。 “我不要这个小鸭子的,我要那个蓝色的。” “那你自己挑。”顾慈放下手里的拖鞋。 小孩要求还挺多。 江逾白果真蹲下认认真真的挑了起来,顾慈也在一旁弯着腰陪他。 终于,江逾白挑了双顺眼的。 “我还以为你要挑个粉红色的。”顾慈笑着调侃。 “我才不喜欢粉红色,那是小女孩子穿的。” 顾慈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她站直身子,目光却瞥见了货架那端站着的身影。 是几日未见的江祁云。 他就那么闲散的站在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搭配着黑色西裤,衬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松开,整个人随意而散漫。 也许是这头顶的灯光太柔和,他那一贯深邃的眸底,竟有几分笑意盈盈的错觉。 江祁云这个人就是随意的往那一站,都格外的吸睛。 江逾白把自己的拖鞋放进购物车里,他也看到了江祁云,心情还不错,开心地和他打招呼:“爸爸。” 江祁云走近,看着他们面前一购物车的零食,眉心忍不住微蹙起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吃膨化食品。” 江逾白不理他,往顾慈身侧挨着。 顾慈又拿了两双同尺码的拖鞋放进购物车里。 他见自讨没趣,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购物车。 往前推了几米远,他停了下来。 顾慈疑惑着看他。 江祁云轻抬下巴,指着面前的货架,慢条斯理地开腔:“顾医生,我也申请想要一双拖鞋。” 顾慈压根不想理他,伸手将购物车往前推。 但男人就像耍赖的孩子那般,按住了购物车,站在原地,就是不动弹。 那架势大有一副不买不给走的意思。 男人这个生物好幼稚。 顾慈看着他,“你就缺这一双拖鞋?” 她对他的语气可远没有对江逾白那么温和。 江祁云不以为意道:“对啊,以前总穿别人的,想要双自己的。” 拖鞋这个梗,他还过不去了。 他的目光太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她觉得脸上都有灼烧感。 顾慈偏过头将视线移到货架上。 就听得男人低淡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44码,谢谢,也不要小鸭子的。” 顾慈在货架上拿了两双拖鞋,放回购物车里。 江祁云看了眼,灰色底,然而上面全印着小黄鸭的图案。 江逾白看见了小声嚷嚷:“他说的是不要小鸭子的。” 他还以为是顾慈听错了,在提醒她呢。 “他爱要不要。” 她也是压低了声音,两人看似说的悄悄话,该听到的是一个字也没漏下。 超市里人来人往,多的是带着小孩出来遛弯的夫妻,还有把小孩放在推车里,嬉笑着,光是看着就知道那是幸福。 江逾白走在最里侧,他握着顾慈的手在说话。 而江祁云走在最外侧,她那只手就垂在身侧,手指白皙且细长。 他视线的余光落在那只手上。 江祁云小时候见过舅舅和舅妈出去逛超市,他们两人就像寻常夫妻那般,牵着手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孩子们扫货,那时候他和温修宴都觉得这个行为肉麻极了。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想试试。 顾慈的手背上忽然覆上一片干燥温热,她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想甩开。 仿佛是怕她挣脱,他是将她整只手纳入掌心内的。 她像是怕江逾白看见,又像是怕来来往往的人看见。 低声急切地说:“松开。”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蹙着眉,明显是不悦了。 可她悄然泛了红的耳朵,却泄露了她别样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矫情,他也愿意等她矫情。 更享受配合她矫情的过程。 如果她真不愿意,他是根本没有接近她的机会。 “别人都这样的。”他低淡的嗓音里染上了几许莫名的诱哄。 “我可没见。”她别扭地挣了挣。 江祁云不以为意,只是微微勾起了唇。 她从来不是迟钝,只是至今仍不敢相信,他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是一时兴起还是能长久。 江逾白或许还在想着回去要先吃什么口味的薯片,他压根没注意到她回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也没注意到她的耳朵愈发的红。 而这一切全落进了江祁云的眼底。 排队等结账时,再过半月某个节日到来了,计生用品货架直接被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顾医生,做活动呢,不买点?” 他贴着她的耳畔,一双深眸含着清浅的笑意。 顾慈恼得想打他,他就这么坏,又故意旧事重提内涵她。 可她一只手牵着江逾白,一只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根本抽不出手。 江逾白扯了扯顾慈的手:“前面空了好多了,还不往前走?” 顾慈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前方位置已经没人了。 她瞪了眼江祁云,他才慢悠悠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一购物车的东西结账结了几百块,顾慈打开手机扫了码。 旁边的男人则是将东西一样样装进购物袋内。 结完账,江祁云指尖夹着长长的小票单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好整以暇道—— “顾医生,把我微信加回来,我给你报销。” 第142章 坦然 顾慈从江祁云手里把小票拿回来随手塞进包里。 “不要。”她干脆了当地拒绝了。 就这么几百块钱,还想要她把微信加回来? 几百块就想要买走她的清静? 江祁云挑了挑眉,只得作罢。 结完账,三人走出超市,江祁云的手随意搭在超市的购物车上,少见他有这般闲适且生活化的一面。 夏夜晚风微漾,拂去白日里的燥热。 顾慈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左手小臂上依旧包着无菌敷贴。 她见过那道伤口。 行至购物车归还点,顾慈站定了脚步,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想问你,你是怎么这么精准找到我们在哪的?” 江祁云反问:“想知道?” “嗯。”顾慈点头。 他看了眼江逾白。 “他的手表电话上有定位系统,很精准,外面现在还买不到,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你也弄一个。” 顾慈抿了抿唇,道:“我才不要。” 那天他出现在商场里,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还从歹徒手里救了她。 原来还是因为这孩子。 江逾白听到江祁云提自己,便看了看自己的电话手表,这不就是个当初被他随便用纸盒子装着的,没牌子的手表电话么? 他那时候还嫌弃了好一阵,和同学们的都不一样,不过还好用是一样用的。 江祁云的眸光流转在她的脸上,似是看出了她此时的想法。 “顾医生,那天在商场里我尾随了你们一个小时,在咖啡馆遇上了三波相亲的人,被搭讪了三次,然后看你们玩了半小时旋转木马。” 低沉的男声,像是夜风贴着耳朵灌入。 他就那么坦然大方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丝毫不觉得以他的身份做偷窥尾随这个行为是难以启齿的。 路灯下,男人清隽的身形卓然而立,平静的眸底带着几分促狭,透过他的眼眸,她看到了倒映其中的自己。 顾慈的耳朵发烫。 “谁问你这个了。” 她转身去购物车里提袋子,避开他的灼灼视线。 “我来。”江祁云先她一步提起了购物袋。 东西不少,分了三个大袋子装的,分量也不算太轻。 顾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袋子里面基本上都是吃的东西,江逾白的零食占据了大多数,见此,大概是激发了他为数不多的愧疚感。 “爸爸,你的手还痛不痛啊?” 江祁云低头看着这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能说完全虚假,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他随口说:“早就不痛了。” “哦,那就行,本来我还想说帮你拎个小袋子的。” 是有点感情,但是不多。 宋屿见他们走来,接过了那几个购物袋,把东西都放在了后备箱。 “江先生,现在回去吗?” 江祁云看向顾慈,等着她的意思。 江逾白握着顾慈的手,他抬眼看着她,指着对面的河边,说:“我也想坐那个船。” 这家大型超市位于中心城区的商圈里,出来便能看到环着盛州市的景观河,夜里河里的游船点着花灯,慢慢悠悠的在夜色的掩映下缓缓驶过。 顾慈看向江祁云。 他却慢条斯理出声:“看我干什么,他问你呢,顾医生。” 第143章 江怀谦会背叛你,我不会 夜色缓缓垂落。 顾慈坐在游船上,游船缓缓行驶。 船上的花灯和岸边的路灯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游船的行驶,形成波光粼粼的霓虹,似是镜花水月般的不真实。 她记得之前有一次和江祁云一起在河边吃过饭,当时他问她想坐吗? 那时候她说可不奢望他陪她。 江逾白大概是第一次坐游船,他还很兴奋。 “我都没坐过船,你坐过吗?” 顾慈看着孩子眼里闪烁着欣喜之色,这个愉悦仿佛是能感染别人,她微微挽起了唇角,眉眼柔和,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她迎合着江逾白的喜悦,说:“我也是第一次坐。” 岂知她的话音刚落下,身后便传来了一个清淡的男嗓,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美好—— “顾医生,骗小孩不道德。” 这么违和且浪漫过敏的话,只有江祁云会说。 顾慈抬头望过去,只见男人深邃的眼眸有着不同于往常的情愫,他的眸底却是一片宁静的海。 灯影绰绰下,光影在他脸上流转而过,衬得他优越的骨相更是惊艳,薄唇微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下意识想怼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还是把视线转过去看江逾白吧。 顾慈和他解释:“我说错了,这确实不是我第一次坐,但这是我和你第一次坐。” 江逾白笑开,听到这话他脸上的愉悦满的似要溢出来。 但转头一看到身后的江祁云,江逾白就垮了脸,要是他不在就好了。 那这就是他和仙女单独的第一次! 顾慈哪里知道小孩子在想什么,也自然看不到身后那人深邃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江逾白坐不住了,他开心的走到了船头去看热闹。 船尾就只留下了顾慈和江祁云两人。 江祁云是见过以前顾慈和江怀谦一起坐着个游船的画面的,他找人偷拍的照片里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在这船上的画面,和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两人依偎在一块,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现世安好。 那画面美好得实在是让人嫉妒。 江祁云一向不把江怀谦放在眼里,可他却曾嫉妒过他,拥有这样一段真挚的感情。 他没见过爱情这个东西,只觉得虚无缥缈。 可他却真真实实的嫉妒过江怀谦那段三年的感情。 只是他的骄傲不会让他把这份嫉妒表现出来。 顾慈的视线看着前方,忽而间,她只觉得后背上贴上一个温热的身子,那只手也悄然掌于她的腰间。 “你干什么?松开。”她转头低声警告他。 夜色笼罩下,男人的眸底深邃似海,他看着她娇俏明艳的脸,揽在她腰间的手悄然收紧。 “顾医生,人生苦短,何妨一试。”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诱惑。 还不及她反应,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脑后,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顾慈愣怔着,大脑像是空白的一片。 他只是在她的唇上浅浅流连,将她的唇瓣舔舐的水光润泽,只是浅尝辄止,他离开了她的唇。 双臂却收紧,将她禁锢于自己的笼罩下。 他低下头,两人额间相抵,四目相对。 他的声线低沉:“要我吧。” “江怀谦会背叛你,我不会。” 第144章 你总当我是死的 半小时后,游船回到最初的起点。 江逾白明显是很开心很满足,他完全忽略了那围绕在他们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气氛。 他牵着顾慈的手,眉眼里都是兴奋愉悦之色。 “我下次还想玩呢,想白天来。” “好啊,下次白天带你来。”顾慈回应他。 她的注意力都在江逾白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忽略掉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跳。 真没出息啊。 江祁云站在她身侧,步子和她保持频率一致,不快不慢,沿着河边的卵石路慢慢往前走。 他想握她的手,却被她突然甩开。 就像应激反应那样,完全不让人碰。 他只得作罢。 夜风微凉,却让他觉得有几许莫名的烦躁。 忽然间,江逾白指着前方,声音有些惊恐:“前面那个姨姨怎么坐在栏杆上?” 顾慈蓦地抬起头,只见前方河边的围栏上坐着一个女子,还不及她走近,女人便从护栏上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快的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帮我拿着。”顾慈第一时间把手机交给了江逾白。 她快速往前跑,完全没有时间犹豫,她正要跳下去的时候身侧的男人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总当我是死的。” 江祁云带着情绪说完这句话,扔下了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 事情发生的太快,快的周围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江逾白和顾慈趴在岸边的围栏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里。 “你爸爸会不会游泳啊?”顾慈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紧张。 “……会啊。” 她这话不是白问的? 江祁云刚下去就游到了那女子身边,很快就将她带到了岸边。 顾慈往前找到了台阶走下去,男人浑身湿透站在那,女人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缓缓蹲下身子,轻拍着女人发凉的后背。 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能让她这么毫不犹豫往下跳。 女子小声抽泣了一阵,仿佛是宣泄掉了情绪,她抬眸看向顾慈,小声地乞求:“一会儿我女儿要是过来,能不能和她说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你女儿多大?” “才五岁。” 顾慈叹了口气,“好。” 顾慈扶着她慢慢顺着台阶往岸上走去。 岸边聚集了人在围观,不一会儿后,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女孩子往这边匆匆赶来。 小女孩看着浑身湿透的母亲,像是吓到了的样子,讷讷地喊她:“妈妈……” 女该又看到了站在江祁云身边的江逾白。 “小哥哥。” 顾慈看着女孩的面容,这才忆起来,这好像是上次坐旋转木马时看到的那对母女。 这个女孩就是当时在商场里和江逾白玩了半小时旋转木马的人。 怎么就会这样呢? “小妹妹,妈妈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没关系的。”顾慈柔声解释。 小女孩似是还未从害怕中缓过来,她握着母亲发凉的手,似要给她暖和一下。 “怎么就掉下去了,这么不小心。” 女人抚着女儿的脸庞,面容里全是歉疚,是对自己一时冲动的愧疚。 “对不起,下次妈妈会小心的。” 小女孩不懂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身边的妇人却是知道,责怨的话也都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的感谢顾慈和江祁云。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面前救她的年轻男人,“谢谢江总。” 江祁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淡声说:“等你状态调整好,可以继续回来上班。” 顾慈在一旁看着,心想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 江祁云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宋屿在一旁看着,心想幸亏没出什么事,不然自己的饭碗又不保。 顾慈随意问:“刚刚那个姐姐,你们认识啊?” 江祁云看了她一眼,终于憋不住问了。 “我姐的秘书,半年前离职了。” 顾慈想能给他姐姐做秘书应该是能力很强的,怎么会做出……轻生这种事情呢? “怎么离职的?”她又问。 江祁云的眸光有微微的停滞,随后缓缓落在她的脸上。 “重度抑郁症。” 顾慈一下子了然,原来是这样。 “我上次在商场里还和她遇到过,她女儿特别可爱。” 江逾白也记得那个小妹妹,所以他非常纳闷,不解地问:“那个姨姨为什么要跳河啊?” 面对这个好奇宝宝,顾慈也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才算清楚。 “嗯……怎么说呢,因为那个姨姨生病了,她的情绪不受自己思想的控制,所以她可能会很痛苦,然后可能就一时间冲动了。” “这个病这么可怕吗?不能看医生吗?” 顾慈低头看着小孩子天真的眼神,小孩真好,没有烦恼。 他简单的认知里面就知道生病要看医生,看医生就会好。 顾慈缓缓摇头,“这个病没有那么容易好的。” “那这个病好可怕,希望那个姨姨早点好起来。” 江逾白认知里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病,听她这么一说,他觉得实在太可怕了。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继续说:“而且得这个病的人很多都是特别善良的人, 他们把负面情绪都藏在了自己心里,就算难受极了也不会伤害别人,只会伤害自己。” 江逾白听不懂这个逻辑,他听得直发愣。 顾慈皱眉,要怎么和他说呢…… “哎呀,和你说也不懂,你开心一点就好了。” 这个江逾白能听懂,他说:“那你也要开心一点。” 小孩听不懂,但江祁云能听懂。 他的目光深沉,眼底是一片晦暗。 他并不敢想,她那个时候又是怎么过来的。 第145章 登堂入室 顾慈回答完了江逾白这个好奇宝宝,无意间回头,看向身后的江祁云。 却见他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紧,拇指在掌心间反复摩挲着。 有些话对她来说,是很难说出口的。 最终,顾慈松开了攥紧的手心,缓缓走至他面前。 江祁云抬起眼帘,眼底不见方才的晦暗,而是染上了几分促狭。 “顾医生,打算收留我么?这里离我家还有点远。” 顾慈的喉间轻轻滚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去我家吧。” “谢谢顾医生。” 男人的声线里透着低淡的笑意,生怕答谢晚一秒,她就会改变主意似的。 顾慈看着他那双带着清浅笑意的深眸,她就知道自己的想法被他看穿了。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又知她面子薄,便主动开口自己搭了个台阶。 …… 宋屿从商场里买了身衣服回来,他站在浴室门外,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他推开浴室门把衣服拿了进去。 江祁云从淋浴区的玻璃门后探出视线来,说了句让宋屿非常摸不到头脑的话,他凉凉地说:“不许穿我的拖鞋。” 拖鞋? 宋屿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灰色拖鞋,这不就是非常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居家拖鞋么? “……顾医生拿给我的。” 江祁云看了眼,不是那双带小鸭子的。 他把宋屿打发了出去。 宋屿离开卫生间,只见沙发上坐着江逾白,他在想,这个时候若是自作主张把小少爷带回家,他是不是能加薪。 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没胆子。 “顾医生,我先出去了。” “等等……”顾慈打算让他留下来,然而这话才刚说了两个字,宋屿一下跑的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一记关门声。 江逾白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很是不解地看向顾慈:“宋叔叔他跑什么?” 顾慈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 不一会儿,江祁云洗了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宽大的米色短袖和同色系裤子,头发上沾着水珠,额前的碎发柔软的撘下来,看上去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乖顺,看着就像刚走出校园的男大学生。 也没想到乖顺这个词还能出现在他身上。 还有他脚上踩着的那双拖鞋,夸张的小黄鸭表情包,怎么看都很是滑稽。 顾慈收回视线。 不看他。 但江祁云这人有无数种方法表现自己的存在感,他一会儿问她擦头发的毛巾在哪,一会儿又问她吹风机在哪,一会儿还问她换下来的衣服放哪里。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登堂入室成功之后的愉悦感。 顾慈把吹风机找给他,“还要什么,一次性说了。” 江祁云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摇了摇头。 “没有了。” 顾慈这才走出卫生间,听着里面响起的吹风机声响,心里竟满是躁意。 她矫情地想,为什么自己一时松动,要让他来她家? 她看着地上脏衣篓里放着的衣服犯了难。 这衣服是洗了,还是扔了? 第146章 我也只是个正常人 最终,顾慈还是把衣服全丢进了洗衣机里。 毕竟如果今天不是他跳下去,回来洗澡换衣服的人就是她。 江祁云吹完头发出来,见她站在洗衣机前,他缓缓走过来,很是随意地说着:“顾医生,你就这么洗?” “不然怎么洗?”顾慈反问。 他慢条斯理开腔:“里面还有条内.裤,学校里生活老师都教过这个不能混洗。” “……我老师没教过。” 他这张嘴总是要说点什么。 江逾白凑过来,也点头附和:“我老师也没教过。” 江祁云不动声色的看了江逾白一眼,淡淡道:“幼儿园没有生活课,请不要把自己的无知当成资本。” 洗衣机已经开始运转,顾慈也不搭理他。 江祁云抱着手臂倚在阳台上,上下打量着她家里的布局。 似是找话题缓和下气氛,道:“顾女士的品位倒是还不错。” 废话,她妈妈是画家,审美自然是差不了的。 顾慈也不想回答他这样没营养的话,她主动问:“今天那个大姐,你知道具体情况么?” “具体不是很清楚,她在我姐身边做秘书有挺久了,工作能力也很好,但好像是她婚姻并不好,半年前因为抑郁症离职。” 言至此,江祁云的眸色稍有些黯淡。 顾慈听不出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是叹息了声,“好可惜啊,她能给你姐姐工作,应该是学历和能力都很不错,职场对女性本来就不友好,她女儿都五岁了,一边上班还一边把孩子养的这么大,还有抑郁症,我听着都觉得好不容易。” 职场对女性的歧视是普遍存在的现象。 江祁云睨着她的脸颊,目光在她身上缓缓停驻。 她明明就是个普通人,却总是会共情别人的遭遇。 江祁云淡淡开腔:“顾医生,其实我们公司的福利已经很好了,平等的尊重每一位集团里工作的员工,尤其是对女性员工的福利待遇上面,盛州市很难有超过我们的。” 闻言,顾慈稍稍有些诧异。 以前江祁云从来不会和她提起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只言片语也没有,即使在云水墅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算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也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她触不到他的世界,他也不会和她分享他的世界。 而她亦是。 顾慈明显不信。 他继续很有耐心地解释:“家庭是最小的集体单位,尚且缺不了女性角色,她们不管在哪个行业里面都有着不可替代性,而且靠压榨劳动力,无效内卷,企业是走不远的,最多富贵一世。” 其实以前顾慈和江怀谦在一起的时候也略有所耳闻,因为江家现如今的大多数的产业都是那位大小姐在管,她是女性,在这方面更是格外注重。 建员工幼儿园,内部员工子女可免费入学,又在附近配套私人医院,女性员工生孩子全免费,从各方面保证旗下员工的福利,让他们最大程度兼顾生活与工作,有早期国.企的风格,在这996横行的时代就像一股清流。 以至于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进江家的集团工作。 顾慈的目光盯着洗衣机的运转,她平静地说:“我又没问你。” 江祁云微微勾唇。 她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顾医生,我愿意跟你说。”他低淡的笑开,“今天了解我一点,下次再了解一点,不要对我存在那么大偏见。” 缓了缓,他又说:“我也只是个正常人。”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遥不可及。 第147章 占有欲 洗衣机停止运转,进行烘干模式。 顾慈却不知不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去倒杯水喝,转身越过他时,目光却停留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只觉得心里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似藤蔓一般,迅速占据着某个角落。 她认命一般,抬起眸子看着他。 “你过来。” 江祁云在她的目光下,不解地挑了挑眉,见她走进客厅,他便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后,顾慈拿出了一个医药箱,揭下了他手臂上包着的无菌敷贴,早就已经被水沾湿了,那道长长的伤口就这么清晰地暴露在她眼底。 江逾白坐在一旁,也是看得直皱眉。 那天鲜血淋漓的场面他还记得呢,只是后来再也没直面这道伤口,他伸出手指虚空地指了指,“爸爸,你这个会不会留疤啊 ?” 顾慈看了眼,直接替他说了:“大概率会留。” “啊,这么丑的疤,多难看啊。” 江逾白还是很难受的,他总觉得他老子长得这么好看,留下这么难看的疤很违和。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留啊?”他发愁的看着顾慈。 江祁云却淡淡道:“留就留吧,见义勇为的战绩,不丢人。” 顾慈看了他一眼,手下擦拭伤口的动作却放轻了些,消完毒,重新包上干净的无菌敷贴。 就他会说,还见义勇为。 处理完之后,顾慈收起了医药箱,她看了眼壁钟上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江逾白已经习惯了,到点就回家。 但江祁云显然没习惯,“这才九点,也不算晚。” 当代年轻人九点才刚刚开始夜生活,怎么能算晚呢? 顾慈也没理他,拿着医药箱转身。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从卫生间里拿出了他的手机,啪的一下放在了他面前,也断了他借着手机再回来一趟的念头。 “走吧。”她仍是说。 江祁云拿起自己的手机,眉眼清淡,神色平淡如常。 他也不会逼她逼的太紧,今天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 他转头看向江逾白,“你看看有什么东西落下,免得回头还要回来找,到时候还得怪我。” 江逾白不懂这个逻辑关系,满脸的天真。 “我……我没有东西落下,就只有饭盒,宋叔叔已经带下去了。” 很老实的回答。 顾慈看着他演,过了一会儿后,把他们两人通通请出了她家里。 江逾白当然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离开的时候还会甜甜的和她说明天见。 而站在他一旁的江祁云则是一个字也没说。 只是他那深邃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满满的全是占有欲。 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顾慈低垂下眼睫看着江逾白,讪讪地说:“再见,早点睡觉。” 说完这话,她便砰的一声关了门。 将那道灼灼视线隔绝在了门外。 只余下她一人时,心慌的却更加厉害。 她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 电梯里,江逾白好奇地看着自己老子,有个问题盘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他很认真地问:“爸爸,以前她住在我们家的时候我们晚上都能一起睡的,为什么她要搬出来住呢?我们现在来回好不方便呀。” 江逾白以前也问过他们,为什么她要搬走,但没一个人回答过他。 “这是她妈妈给她买的房子,是她的家,她只是回到她自家家里住。”江祁云淡声解释。 “那为什么不能继续住我们家呢?” 江祁云低头望着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他说:“因为我还没追到她。” “那以前呢?”江逾白不懂。 “以前不作数。” …… 顾慈洗完澡出来,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却也没有压下她心里的那点情绪。 玄关处的拖鞋还摆在那,她蹲下来将那一大一小两双拖鞋单独放在一边。 灰色拖鞋上那印花的小黄鸭图案,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洗衣机的衣服早已洗完,她走过去从里面取出来,手指抚过白衬衣的领口,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他对她说,他也只是个正常人。 全部收拾完之后,顾慈躺回床上。 手机微信里有一条好友申请。 随着好友申请里还附带一句话—— 「我的私人号码,新注册的微信」 顾慈本来还在想这是谁,看到这附带的信息,还能有谁? 江祁云有两个号码,他那个存放私人号的手机她之前玩过,上面什么软件也没有。 她没点确认添加。 过了一会儿,添加好友信息那又有一条信息发来, 「顾医生,老用小孩的电话追女生挺没面子的」 就这么一串文字,顾慈都好似能感觉到他说话的语气,不怎么正经,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在追她。 顾慈通过了好友添加。 却在页面即将跳出来的那一刻,她把手机关了机。 似是晚一秒,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一晚,顾慈又做了梦,却又和先前的梦靥不一样。 亦没有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是满目苍翠的绿色,带着蝉鸣和微风,以及那一抹冷隽的白色。 即使是燥热沉闷的夏日,也因那一抹冷白色而显得清凉了几分。 梦境里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宁和安静。 一夜好眠。 第148章 梦 翌日清晨,顾慈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 她茫然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该死的生物钟,明明今天是不用上班的。 放在枕头旁手机早就已经自动开机了。 她工作那个备用机是从来不敢关机的,只是昨天一任性,把常用的那个给关了。 顾慈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这才拿起枕头边的手机,解锁屏幕。 然而,风平浪静。 昨晚微信上多出来的那位小号君,聊天页面上只显示系统自带的一条打招呼的内容。 再无其他。 她又仔细看了看,要不是那两条打招呼信息在,她都要以为是不是昨天是做梦加错了。 什么嘛。 顾慈放下手机,也没再理会。 起床,洗漱,开始美好的休息日生活。 顾慈正在刷牙时,听到了房间里微信电话的响声,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傅如甯打来的。 “我今天要去清渝县,你不是说过你老家在那边么,要跟我一起去么?” 顾慈是和傅如甯说过她以前是被收养的,老家在瑜城底下的县里,其他倒是也没多说。 听到傅如甯说要去那,她多少有点疑惑。 “你去那里做什么?” “能去做什么,当然是去发财的。”傅如甯说的理所当然的。 顾慈听到这话倒是笑了,“你要去那发财,我可没听错吧,那边可是乡村诶。”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可不要瞧不起乡村哦。”傅如甯也没和她多说,只是问道:“你要一起去吗?去的话我就过来接你。” 顾慈也没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正好可以回家看看奶奶。 顾慈刷完牙洗完脸,换了身衣服,傅如甯竟然说已经到楼下了。 她匆忙收拾了东西,却见沙发上还叠着一套衣服,是昨晚洗完烘干的衬衣和裤子,她也赶紧收了起来,生怕她妈妈或许会无意间来她家里看到。 - 傅如甯的车就停在楼下。 顾慈打开车门坐上她的副驾,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还是很好奇地问:“你去那边做什么?” 傅如甯递给她一个袋子,“看你样子应该没吃早饭,先吃吧。” 顾慈纳闷的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分开装好的面包。 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傅如甯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水,笑道:“当代年轻人的养生方式?” 顾慈看着袋子里的面包,怎么还有点熟悉,样子也不是特别好看,看着也不像是店里买的。 现烤的,倒是挺香。 “你做的么?”她随口问。 “嗯……倒也不是。” 财神爷送的,并且是大早上。 顾慈也没细问,还是对她去清渝县的行程比较好奇。 发动车子后,傅如甯解释道:“现在呢有一些主打慢生活的综艺比较容易火,而且选址都会选在风景较好的乡村,展现当地的风土风情啊,要是综艺做火了,要是能带动周边的旅游业,或者特产作物的经济链,也算是双赢的事情,现在经济下行,地方上也比较扶持这一块。” 顾慈知道傅如甯家里产业有涉猎娱乐公司,也便了然了。 她微微点头,“那倒也是好事情。” 清渝县辖区八个乡,七个镇,籍籍无名的乡村小镇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能沾到正向流量的红利,那对当地的发展确实是有积极意义的。 “先去踩踩点,再去和我的金主爸爸们会面,你会说当地话,晚点还能带我转一圈。” “那肯定行啊。”顾慈答应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袋子里装的面包,怎么觉得,好像还真的有点熟悉。 - 高速路上一路畅通无阻,以往三小时的车程,大概只要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但到清渝县,时间也将近十一点。 开车来到镇子上,镇中心有不少民宿和农家乐。 这个镇子产茶,到处是茶园,最终她们来到一个隐在茶园里的度假民宿。 傅如甯把车开进停车场,“吃点东西再走吧。” 顾慈也不知道几点回到家,所以也没有跟奶奶说要回家吃饭,省的麻烦老人家。 民宿是园林风格,隐在山清水秀之下,现代气息与自然结合的恰到好处。 独栋度假风别墅以溪流为界,散落分布着,美而静谧。 难怪现在快节奏都市里的人愿意往乡下跑,公司里团建也喜欢来这样的地方,可能就是为了享受这样的慢生活和节奏。 沿着外面的卵石路走进去。 越是走近,那庭院里坐在遮阳伞下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隔着遥遥的距离,她为什么觉得那个人,好像是…… 直到宋屿和周度出现在面前时,她才确定,没有什么好像。 宋屿是扑克脸,面无表情惯了。 周度斯文带上职业微笑,“顾医生,这里还没对外开放,可以到处去转转,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顾慈的视线越过庭院,看向了正往他们这边走来的江祁云。 昨天还见面的男人,此时身穿剪裁精良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俊美清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可当他走近,那深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柔和,最终缓缓地停留在她身上。 也许是正午的阳光太热烈,顾慈竟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过分的灼眼。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偏开了视线。 江祁云走到傅如甯面前,声线平淡如常:“傅总。” 傅如甯可受不起这一声傅总,毕竟这是江祁云主动找的她,就没见过主动上门送钱的资本方,如此大方。 “可不敢,你可是金主爸爸,我一定好好调研好好规划,有财一起发,我还带了个向导过来。” 江祁云的目光清浅落在顾慈的身上,眉眼染上浅浅的笑意。 “哦,那麻烦向导到时候带我们在周围转转吧。” 顾慈看了他一眼,也用着不熟悉的语气说:“小地方也没什么好转的。” “山青水绿,养出来的人也好,怎么没什么好转的?” 江祁云说话间的语气和神色都是一本正经的,如果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还真听不出他是在变着法子夸人。 - 吃过午饭后,顾慈看到一辆大巴车驶进民宿,从车上下来了一群年轻人,一个个嘴甜地过来和傅如甯打招呼,一口一个傅姐。 这是他们公司里的艺人,清一色的俊男美女。 并且还带齐了项目团队。 傅如甯走出去和他们交涉。 顾慈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哪里需要她做向导?人家是有专业的考察团队的。 她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往外看,不知何时身后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伴随着淡淡的木质冷香,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掌从她身后环过,撑在她面前的吧台上。 “顾医生,看得这么出神,他们有我好看吗?”江祁云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顾慈故意不看他,随口说:“他们年轻啊。” 大概是不满意她看异性的目光那么专注,江祁云将她的高脚椅转过来,迫使她的视线与他相交。 他的双臂撑在她身后的吧台上,四目相对。 “我也不老啊。”说着,他看了眼外面那些阳光小青年,又道:“我二十岁的时候比他们还帅。” 他不普通,却自信。 顾慈将他微微推开一些,“你就自恋吧。” “真的,我不骗你。”他仿佛非要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 谁都不提昨天的事情,可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很微妙的发生了改变。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在,顾慈微微坐直身子。 “你为什么在这?” 还和傅如甯一起把她骗来了这里! 江祁云淡声说:“我在清渝县招商引资项目名单上。” 顾慈微微抿唇。 “顾医生想了解一下吗?”他的唇角上扬带起浅浅的弧度。 他那样子明显就是在说,快问他。 迫不及待却又按耐着,等着她开口。 “好啊。”她没有拒绝。 周度拿了电脑过来,窗帘自动合上,投屏幕布降下来,客厅瞬间变成汇报项目的会议室。 江祁云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道:“听不懂问我。” 周度:“我讲通俗点,不会听不懂。” 江祁云抬眸凉嗖嗖地看了他一眼。 “周助理代表了我们集团的专业度,请保持最高业务水准。” 周度:“……” 顾慈侧眸看着他,“你再说我不想听了。” 江祁云平静的抬了抬手,示意周度开始。 随着屏幕上ppt变换,周度展开了很通俗易懂的演讲。 江家集团旗下的科技公司计划在清渝县建立科研基地,由瑜城地方zf牵头重点打造科创走廊战略,上百家高技术企业入驻。 同时该项目配套建设商业中心、写字楼、青年人才公寓、国际学校、医院等设施,打造高品质创业空间和低成本生活环境,目的在于留住本地人才,也给在大城市内卷的年轻人多条选择。 如果家门口就有发展,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去外面。 顾慈听完,沉默了许久。 原来这才是他的世界。 遥不可及。 过了会儿,她看向身侧的江祁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不会自以为是认为这事会和她有关系。 江祁云轻启薄唇:“项目是经过专业团队评估的,也不是短时间内立项的,但我有私心是真的。” “什么私心?”她追问。 他淡淡一笑,带着几分促狭道:“比如,我希望以后十点以后也能洗上热水澡。” 顾慈愣了愣,他说的是那次他住在她家时候的事情。 她家那个小镇是集体供热水,过了晚上十点就没有了。 她蹙眉道:“那谁让你那次非要住在我家?” 周度收起电脑,审时度势选择离开。 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江祁云把顾慈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拖了点。 “清渝县志记载这个地方以前是出了不少进士的,只是短暂的被时代工业化进程淘汰了,人才全往大城市流失,如果家乡有的发展,才能留住这部分人,就是筑巢引凤。” 他很耐心地和她解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语气平静且随意。 就只是在和她分享。 “往大了说,国家的大战略上,是把新型城镇化建设作为战略目标,我们只是顺势而为挑了瑜城的清渝县。” 顾慈看着他眉眼里不经意间流露的意气风发,她有些失神。 “顾医生。”江祁云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怎么?” 他凝着她的眼睛,缓缓说:“我还有一点私心,你要是以后跑回来了,或许还能想到我。” 所以他选择了清渝县,这个她生活过的地方。 如果以后她逃离盛州市,这里大概率会是她的退路。 他不会堵死她的退路,而是想将其铺平。 在她回家的路上植满花朵,即使是真到了那一天,能让她忆起他时还能有些好的回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 不知是他的目光太深,还是他语气太认真,她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份热烈的真挚。 顾慈一紧张就会攥紧手指,掌心里这会儿竟然全是汗。 她望着男人俊美清贵的面容,哪怕他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仍旧觉得那么不真实。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觉得不真实地像在梦境里面。 “你是认真的吗?” 闻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还不信?” 顾慈愣怔地看着他。 男人看她的眼神炙热而缱绻,像一把火烧到了她心里。 - 下午,江祁云送她回到奶奶家里。 这次他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外就将她放下来了。 “什么时候想回去就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他的表情变了变,又改口说:“给我发微信。” 毕竟他的手机号现在还处于被拉黑之中。 “你不说还有事么,快走吧,上次因为你在这我都没和奶奶好好说话。” 顾慈不耐烦地把他打发走。 江祁云也没说什么,看她进门后,他也调转方向离开了。 她听着身后远去的引擎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被算计的东西。 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第149章 无家可归的狗 顾慈回到自己家里。 到了家她就是一身轻松,随意地在庭院里的躺椅上躺下。 庭院里的背阴面,丝毫没有炎炎夏日的燥热,她整个人连骨头缝好似都是惬意的。 老太太遛弯回来见到她在家,眉眼里露出喜色,“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刚好有朋友来这里,就把我顺带一起带回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就提前回来了。” “是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老太太随口笑问。 “当然是女的呀。”她侧过头看着奶奶,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就不能是男的吗,我都这么大了。” “可以,奶奶也没说什么。” 顾慈咬了咬嘴唇,重新躺回到躺椅上,偷偷藏下了眼底那些情绪。 老太太又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说什么都行,晚点她来做晚饭就行。 老太太陪她坐了会儿,转身走进屋子,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 顾慈拿起手机,只有傅如甯发给她的消息,他们在周边村子做调研,顺便拍了不少图发给她。 她一张张翻着图片,一群年轻的俊男靓女,光是看着都觉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翻到了某一张图片,她将图片放大了些。 此时,傅如甯的消息弹了过来—— 「小慈,江祁云这个人狗是狗了点,但他还是挺大方的」 可不嘛,那是金主爸爸。 顾慈发了个表情过去。 傅如甯秒回消息。 「还有那早上的面包也是他拿给我的,说是他家阿姨自己做的」 「就他那语气,我还没敢吃,搞得好像谁稀罕他那面包似的。」 傅如甯还发了个翻白眼的柴犬表情包,真的是很无语了。 顾慈不经意地弯了弯唇。 太幼稚了。 两人闲聊了会儿,傅如甯和她说晚上带着那群小年轻在茶园度假民宿里搞露营团建,问她来不来一起玩。 两个镇子之间的距离开车是很近的。 顾慈问:「江祁云也在吗?」 「这不清楚,他下午出去了就没再见过了,可能会回来吧」 顾慈想了想,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你们晚上烧烤吗?可以准备点牛蛙。」 牛蛙? 傅如甯疑惑着。 「金主爸爸喜欢?」 顾慈回了一个嗯嗯。 傅如甯正在联系附近的餐馆送食材过来,听到这话立马又加了单。 「你来不来啊?」 「不来,你们玩吧,我陪我奶奶吃晚饭」 听她都这么说了,傅如甯也没再多说什么,开始想着晚上的炭烤牛蛙。 …… 入夜,这顿晚饭是顾慈做的。 她会做饭,只是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份心思,一个菜嫌少,两个菜麻烦。 别人说就算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她宁愿点外卖,看上去没那么孤独。 顾慈把最后一个汤端上来,拿了筷子和碗过来,却听到了外面似是有轻微的敲门声。 这都饭点了,谁来这串门? 老太太正准备出去开门,顾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连忙放下碗筷,“奶奶,我去开门,您坐下……” 说完,她便快步跑出去。 可当她走出院子,开门后,眼前站着的人却和她想的不一致。 夏夜的傍晚天黑的迟,她清清楚楚地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眼神却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男人的喉间轻轻滚动,沉沉开口道:“我路过,想来看看。” “是谁啊,怎么不进来?”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着她走近,也看清了站在门外的年轻男人。 “原来是怀谦啊。” 江怀谦看着老太太一如既往和善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奶奶。” 他看着她们身后的屋子里亮着灯,而他此时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卑微的站在家门口,却没有人再迎他进去。 因为是他自己不要这个家的。 第150章 独独不像是恋人 “别站在门外了,进来吧,吃过晚饭了吗?” 老太太终究是于心不忍,这个孩子毕竟她也曾养过半年。 也是真的当他孙女婿的。 江怀谦的目光转向顾慈,只见她的面色平漠的没有一丝情绪。 “我就不……” 他想说就不进去打扰了,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慈打断了。· “行了,进来吧。” 别在门口假惺惺装可怜,要真的不想打扰,敲什么门? 还不就是吃定了老太太会同情心泛滥么? 奶奶是个念旧情的人,就算他们分开了,也总觉得这是她养过的孩子。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僵着老死不相往来。 顾慈是第一个转身走回屋子的,江怀谦看着她的纤细的背影,眸底一片晦暗。 他随手关上门。 老太太有些失望的看着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怀谦,既然分开了,就注意点分寸吧,下次她在家的时候你不要来了。” 江怀谦当着老人的面,也没有脸说自己后悔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后悔,是什么都换不回来的。 “奶奶……”他的嗓音很艰涩,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大概不容易,你从小吃了很多苦,那边家里毕竟也不是普通人家,你找个更好的靠山会过得轻松点。” 没有责怪,也没有想象中严厉的语气,只是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很平静的在和他说话。 可就这么平静的一番话,却让他鼻间泛起酸涩。 这里又何尝不是他仅有的能感受到爱的地方? “进去吧。” 言罢,老太太缓缓往屋子里走去。 …… 江怀谦站在院子里,仿佛只有在这个地方,他的心才是踏实的。 他回忆起三年前,他亦是在这个院子里,和她重逢。 奶奶喊她阿槿,问他还不不记得她。 那么多年他们都没见过,可几乎是在目光相交的那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她。 是他那段暗黑的幼时,唯一的光。 后来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他们处的就像亲人那般自然。 却独独不像是恋人。 沈曼音追他的时候起初他是拒绝的,可那种女孩眼里满眼都是他的满足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当他生出这个念头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一丝松动,是他先给的沈曼音。 而他也不知沈曼音是如何得知顾慈的存在,他也没能好好地保护她。 也许是对自己无能的无可奈何,也有向上野心的驱使,或许还有那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放弃了她。 就是分手那天,她也是那样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从那之后的每一天,他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此后的每一天,他的生活都是暗无天日。 江怀谦收回思绪,走进屋内。 顾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给他拿了碗和筷子。 如果不是她那冷淡的眼神,他甚至会有一种他们还和以前一样的错觉。 顾慈看向他,“你一个人来的?” “对。” “来做什么?” 江怀谦了解她,她根本不是在意他来做什么,而是在变着法子问他沈曼音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微微蹙眉,“我有分寸,不会让奶奶有事的。” “你最好是。” 言罢,直到晚饭结束,她都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 顾慈也是最早吃完放下碗筷的,她就是不想和江怀谦在一块待着,故意找了个理由出门买东西,拿着钥匙和手机就出去了。 入了夜,她走到了小镇的广场上,在长椅上独自坐下消磨时间。 吃过晚饭镇上的人开始出来散步,三三两两的,而她以前和江怀谦回到这里他们也总是这样绕着小镇散步。 她知道奶奶大概是觉得他们就算不做恋人,也还能是亲人,还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在遇上事情的时候还能帮她一把。 善良的人总会用最大的善意去揣测别人,可现实就是,不会。 她被沈曼音绑架的时候,都不曾想过要找江怀谦。 没有江怀谦,她也这么过来了。 虽然付了点别的代价。 她从来没对不起他。 却也恨不起他。 她也没忘记,那年在福利院的冬天,是江怀谦跳进冰冷的河里将她救上来的,如果那时候没有他,她或许早就淹死了。 他们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吵过架,她也以为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其实如果能那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哪有如果呢。 手机屏幕突然的亮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慈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那个小号君发来的第一条正儿八经的消息。 他问她在哪。 她没回。 过了两分钟,他竟然直接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此时她心里正烦躁的很,便接了电话。 “顾医生,在哪呢?”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清闲散漫。 顾慈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的广场,却随口说了瞎话:“在家。” “你家里还放广场舞音乐呢?” 闻言,顾慈抿了抿唇,知道谎话被拆穿了。 她也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先沉不住气,慢条斯理道:“顾医生,你站起来向右转,然后往前走。” 顾慈抬头扫过周围。 不需要怎么找,她的目光就停留在了那一处地方。 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灯下,他太显眼了,就那么闲适地站着,随之一步步向她缓缓走来。 江祁云在顾慈面前站定,微垂着眼眸,居高临下望着她。 “有家不回,在这干什么?” 顾慈依旧在椅子上坐着,她要是告诉他江怀谦在她家里,也不知道他得是什么表情。 她反问:“你怎么来了?” “顾医生,我就会说实话。”男人喉间逸出一丝轻笑,“我不是偶遇,也不是路过,就是想你了。” 顾慈被他说的脸颊发热。 他怎么…… 怎么像换了个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开车经过刚好看到。” “这么巧?”她对这个说法是保持质疑的。 顾慈上下看了看自己,也没有任何他送的东西,不然她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像对江逾白那样在她身上放了什么定位装置。 顾慈从椅子上站起来,“散散步吧。” 江祁云当然都依着她。 散步是个很好的氛围,因为走路的时候势必会说话,不会干走路。 广场后面就是一个小型公园,江祁云放缓了步子走在她身侧。 顾慈经过了心里的挣扎,她还是说了出来:“江怀谦在我家,所以我躲出来了。” 闻言,江祁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且深邃。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江怀谦为什么在她家? 而是,她居然会和他说。 “顾医生,我可没问你。” “对啊,但我和你说了。”她看着男人眼尾带起的促狭,就知道他又在装。 “不要乱吃醋,不要乱猜忌,有问题多沟通。” 这番话,江祁云听着总觉得似曾相识,她以前好像就是这么和江逾白说的。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顾医生是在跟我主动报备吗?” 他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非要说出来。 主动报备,这是恋人之间才有的行为。 “我还以为你会问江怀谦为什么会来。” 她的情绪明显不太高,说话的调调都是往下走的。 江祁云听出来了,他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大夏天的两人贴在一起其实也热,但她没推开他。 他轻嗤了声,“这还用问么,他犯贱。” 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句话,顾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为什么不生气。” 江祁云很坦然地说:“我生气啊,但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江怀谦的问题。” 不过顾慈不知道的是,他们在一起三年,他在不认识她的时候就嫉妒过。 顾慈倒是不信他能这么大度,“你真这么想?” “理智上我应该这么想。” 她又问:“那不理智呢?” “打他一顿。” 这才像他。 “他小时候还救过我呢。”顾慈再提起江怀谦,心里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怅然。 奶奶之前无意间提过一句话,江怀谦在江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她也是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他在江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他没有江祁云的出身,也没有舅舅作为强大的依靠,没有姐姐的帮衬,更没有老爷子的偏爱。 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男人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 “顾医生,你男朋友并不想听你和竹马的甜蜜过去。” 第151章 我就在这,不在天边 男朋友? 顾慈侧过身看向他,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她看向男人那深邃无澜的眼眸。 “你算哪门子的男朋友?我只是答应让你追我而已。” 江祁云似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声线散漫道:“顾医生,做个人吧,对我负点责。” 顾慈第一次知道男人不要脸起来,也能这么不要脸。 她转过身不理他,兀自往前走。 男人握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干嘛?”她转身嗔怒道。 江祁云挑了挑眉,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前方,“有蟾蜍。” 顾慈往前一看,瞬间脸色大变,惊得赶紧往他身边缩,根本来不及思考,一跃而上抱住他,双腿往上一蹿,手臂紧紧环着男人的肩膀。 他们是沿着池塘边走的,什么时候爬上来这么多…… 什么蟾蜍,那全是癞蛤蟆! 江祁云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手掌落在她的臀部下方顺势稳稳地托住她的身子。 他看着吊在自己身上惊魂未定的女人,云淡风轻道:“顾医生,不给名分你这就是耍流氓。” “快走!”顾慈哪里顾得上这个,手在他肩膀上轻推了一把。 江祁云抱着她转身,远离池塘边。 “你连牛蛙都敢杀,还怕这个东西,这两不是差不多?” 顾慈讪讪道:“哪里差不多,差很多好不好。” 牛蛙是牛蛙,至少皮肤光滑看着正常,那癞蛤蟆……看着就很吓人! 男人的喉间逸出低笑,他坏得很,故意慢慢悠悠的走着,还指给她看地上哪里还有,还夸他们这个公园生态真好。 顾慈抱着他的脖颈,恨不得腾出一只手来止住他那张嘴。 好不容易离开了池塘边,她这才问:“你怎么不怕?你不是看见牛蛙都要吐?” 她明明记得那时候在云水墅,他吃了块牛蛙之后吐了半天,还没被少嘲笑。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我又不吃它,哪像有些人那么坏,撺掇别人吃炭烤牛蛙。” 顾慈不说话了。 她见地方已经安全了,挣了挣想下来,却被他禁锢着不能动。 现在这姿势多少是有点不雅观的。 “放我下来。” 见他依旧不松动,她又提醒道:“你手还没好呢,松手。” 她的话音刚落,臀部下方就被他威胁似的拍了一下。 “顾医生,你往我身上跳的时候可没管我手好不好。”男人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促狭。 顾慈看了眼周围,走过路过散步的行人都冲他们投来眼神,她脸皮薄,羞赧的脸颊都是烫的,好在是晚上,看不出她的脸色。 “快点放我下来,别人看见了。” 男人抱着她旁若无人往前走,“看见怎么了,既不伤风也不败俗,别人只会羡慕你男朋友体力好。” “你要点脸吧……” 顾慈把脸埋在他颈间,尽量把自己的脸遮起来。 但江祁云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捉弄她多久,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两人在公园里的亭子里坐下。 夜风吹散面上的燥热,可心里的燥,却是怎么也吹散不开。 小镇的夜晚舒适且静谧。 顾慈抬起眼眸看着自己身侧的男人,他亦是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无声胜过有声。 顾慈微微收紧手掌,缓缓开腔—— “江祁云,我一直挺怕你的,我也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我也不能否认,你十分吸引我。”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遥远的天幕上,那是一轮皎皎上弦月。 江祁云的眸底深邃一片,他刚想说话,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你别说话,听我说。” “你不是问我,你和江怀谦哪里不一样吗?” “江怀谦爱我,我们有过在黑暗中并肩而行的过往,我和他互相了解彼此,但他依赖我更多,会迎合我的步调,而你……” 她指了指天边,唇边挽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 “你是天上的月亮。” 她至始至终都不信,月亮会掉落在自己面前,就怕是一场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成了幻影。 男人凝着她的眼睛,许久不语。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着和他吐露自己的心声。 她缺安全感,他懂。 她谨小慎微,也只是怕自己受伤,他也懂。 她甚至不敢要他,也不敢欠他,只是害怕自己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顾慈往后靠,后背贴着亭子的栏杆,终是不再紧绷着自己,松弛散漫地露出了她最真实的一面。 “江祁云,我喜欢热闹,喜欢夏天,我也不喜欢一个人。” 她仍旧意态轻漫,眼底却一寸寸的露出浓郁的侵占感。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的占有欲极强,我要的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但凡有一点不是,我宁可不要。” 时间就这么静止着。 她的耳畔是静悄悄的,摈弃了外界所有杂乱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他抵着她的额头,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哑:“顾医生,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狮子座。” 光线晦暗迷离,江祁云看着她,深邃的眼底升腾起不为人知的灼热的情愫。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脑后,炙热的吻贴上来,分毫不给她闪躲的余地。 和那夜在船上的浅尝辄止不同,他很用力地糅碾着她的唇瓣,微微的刺痛感让她不适的皱眉。 此刻,她就是他口中的猎物,一寸寸被侵略,被蚕食。 气息缭乱,男人稍稍松开她,他伸手抬起她发烫发红的小脸,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上自己的左边胸口。 “感受到了吗?我就在这,不在天边。” 顾慈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睛,手心里是他温热的心跳,她的心率有些失常了。 他近在眼前。 她知道自己在沦陷。 只是不知是这月色撩人,还是这美色撩人。 …… 顾慈和江祁云走回家。 男人走在她身侧,将她挡在自己的一侧,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随意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回盛州?” “下午吧。” “那让老宋送你回去,我明天还不走。” 顾慈想到宋屿那张扑克脸,她莞尔轻笑,“那还是把老宋留给你吧,他只听你的话,我跟甯甯回去就行了。” 江祁云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那到了家跟我说一声。” 他的语气太平淡,说的话也太日常,顾慈反倒是有些发愣。 这个话,像是奶奶平时回和她说的。 每次她回来的时候,奶奶会让她上车跟说一声,等回去的时候到家了也要和她说一声。 只是为了知道她是否路上平安顺利,省的牵念记挂。 顾慈点了点头,应下了。 快走至家门口时,顾慈看着门外停着的那辆车,不由得皱起眉。 看样子江怀谦还是没走。 车门是敞着的,江怀谦从车里下来,看着不远处那两人走近,目光落在他们两人相握的手上,他的神色黯淡的有些阴沉。 脚边是一地烟头。 顾慈感受到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握着江祁云的手臂,低声说:“别打架。” 江祁云低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想阴一个人的办法有无数种,何必要用最原始的暴力方式? 顾慈将信将疑看着他。 江祁云摩挲着她的手心,淡声道:“回去吧,早点睡觉。” 顾慈看着他,又看了看前面的江怀谦。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在江祁云的眼神示意下,她还是转身回了家里。 顾慈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会说什么,反正一进家里,她便上了二楼,躲在楼上的窗户后面往下看。 确定没打架,她放心了。 …… 楼下。 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却出奇的平静。 只是这个平静中带着几分硝烟弥漫的味道。 江祁云的眼底又恢复那惯常的深邃清冷,声线冷淡:“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拎不清分寸,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江怀谦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无端地浮起几许讥诮。 他这算什么? 以胜利者的姿态在炫耀? 江怀谦语气嘲讽:“你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就不纯粹,你还有个孩子,她只是一时间被你迷惑了而已,你们不会长久的。” “她迟早会像甩了我一样,甩了你。” 江怀谦到底是和她相识多年,他知道她的脾气,她就是那样一个人。 倔得眼里容不得一点沙。 江祁云的面上平静的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仿佛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江怀谦,我们怎么样是我们的事,而你,是过去式。” 江怀谦因他这句话脸色变得更沉,他说的没错。 他是过去式,不再有任何可能。 可饶是如此,他却不甘心的仍做着困兽之斗。 “你怎么敢这么笃定,我们从小就认识,是彼此的初恋,还在一起三年,她心里永远都会有我的位置。” 他并不信江祁云这般骄傲的人能听得下这番话。 然而,江祁云仍是平静无澜。 他的眉眼清寒料峭,不屑道:“就是养条狗养三年也很难短时间忘记,能说明什么?” …… 顾慈在楼上看着,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见不多久后江怀谦上车离去。 独留下江祁云一人。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江祁云抬头在看她这里。 她心虚的把身子躲在窗帘后面。 心跳还没出息的跳的那么快。 她躲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我走了,晚安。」 很简短的一句话。 顾慈再看向楼下,已经没有人了。 她握着手机,眼睛盯着那行字,竟不知何时唇角牵起了弧度。 顾慈在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有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能是她害怕一个人住在医院,他的整日相伴时。 或许就是那一刻,让她无处安放的眼神有了归处。 他嘴上不说,很多事情却是精准踩到了她心上。 她从未被人那样偏爱过,即使江怀谦也没有。 那时候江怀谦的母亲并不喜欢她,可他也只是少带她去看他母亲,尽量减少矛盾,却也从来不会当着他母亲的面说什么。 思及此,顾慈放下手机。 老太太看着她大晚上在这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不由得好奇:“找什么呢?” “把不用的东西扔了。” 顾慈说着,从衣柜里翻出几身新的睡衣出来,就那样全扔在地上。 全是当时给江怀谦买的。 当然她也没忘记那双拖鞋,全放在一起。 “哦对,不能扔,扔了多可惜,可以捐了。” 老太太大概知道她这个行为是为什么,目光宠溺地看着她,随意她做什么。 “我和怀谦说了,以后你在家的时候他不会来了。” 顾慈把衣服和拖鞋全打包放在一块,她现在根本不介意了。 “没事,他想来就来,反正他也是来找不痛快的,随他去呗。” 他爱犯贱犯贱,和她什么关系? 反正现在她也不怕了。 第二天,顾慈就抽了个时间把这些衣服给处理了。 不就是几件睡衣么,再买就是了,何必穿江怀谦剩下的。 傅如甯是下午来接的她,和奶奶道了别,两人便踏上了回盛州的路。 一路上傅如甯看了她几次,反倒是让她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如甯看着前方的路面,不禁啧了一声,笑道:“我好像在你身上嗅到了恋爱的酸腐味。” 顾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拿起手机当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啊。 “没有啊。”她狡辩。 傅如甯笑了笑,“宝贝,你说你怎么那么坏呢,要不是昨天被那个姓宋的拦下来,八成我就得罪我的金主爸爸了。” “哪有那么夸张?” 不就是牛蛙么,他不是连蛤蟆都不怕? 顾慈拿起手机,给小号君发了条消息。 「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附带一张即将上高速的照片。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好。」 …… 小镇的下午宁静平和。 江祁云站在门口,他等待着有人来给他开门,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老太太见他独自出现在这,稍有些诧异。 江祁云面容清冷,深邃的眼神却极为坚定。 “我想好了,您告诉我吧。” 第152章 症结 女孩的房间在二楼向阳的位置,窗明几净。 江祁云曾经住过两次,只是两次心境各不相同。 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张书桌,桌上原本放着她的照片,现在全被收了起来。 老太太将一本日记本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手却按在日记本上,再次确认般问:“你确定要知道?” 江祁云看着面前的日记本,点了点头。 老太太继续说:“从温家搬出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丈夫生了病,那时候我陪着他治病,就疏忽了阿槿。这个孩子太懂事了,她表面上像没事人一样,照样上课,照样考试,成绩还是那么好,懂事到根本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那个时候是冬天,穿的衣服也多, 也没有人注意到,直到她在学校里晕倒,被送去医院才知道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那个老师也是怜惜她,不想让这个事情闹大影响到她的名声,所以是直接给你舅妈打的电话,以前也总是你舅妈给她开的家长会。” “那个时候把孩子打掉对她的身体伤害太大,后来的事情,就和你家有关了。” “你家里很精心的照顾她,你母亲也会陪她聊天,她为了让我放心,放心的陪她爷爷治病,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电话里也一直是平平静静的,我们谁都以为她没事。” “但怎么可能没事呢,她从来都只是被迫懂事,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罢了。” 说到这,老太太的声音也哽咽了,似是不愿意再回忆下去。 哪怕是过去这么多年,也不愿意触碰那段记忆。 她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沉沉的叹了声。 “阿槿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抑郁症,她太痛苦了,所以后来她忘了你,忘了和你有关的一切。” 江祁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他接受了手术治疗,万幸的是他的手术做的还算成功,漫长的恢复期后,他看到了那个被带回家的孩子。 他憎恶他家里的自作主张,后来的那五年里他从未喜欢过那个孩子。 因为这一切全都建立在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之上,全是为了利益。 只是没想到某一天,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在他生活里,勾起他曾经欠下的那笔债。 只是亲耳听到这些话,远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受。 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甚至开始透不过气,就像被钝器毫不留情一下下捶打,那种痛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可他的面容依旧是平静的,丝毫不显任何痛苦。 脑海里六年前的声音和六年后的人重叠在一起。 老太太微微摇头,语气沉重地说:“她爷爷临终前都在后悔,是不是当时不把她带去温家,就不会这样,不受温家的恩情,她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 正是夏日里阳光最好的下午,房间里透着光,可他感觉到的却像是无尽的寒凉。 许久的静默。 江祁云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挣扎。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双膝跪地,他低着头,垂着眼眸,放下了那一身的矜傲。 “对不起。” 一个出身优越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在这一刻卑微的低了头。 老太太面上有动容之色,时间就这么静默着,谁都没说话。 良久后,老太太扶起了他。 “这个日记本是后来我陪她治抑郁症的时候发现的,医生需要了解她的症结在哪,你可以看看。” 第153章 十八岁的她 房间里只余下江祁云一人。 他面前的笔记本就那么静静地摆在那,他似是连打开的勇气也没有。 挣扎了许久后,他终是伸手翻开了笔记本。 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记录着她各种心情好和心情不好的校园生活。 她会把自己名字里那个‘之’字上的一点画成爱心的图案。 他想到后来顾慈留在江逾白的书房里那些随手画的手稿,署名处她也会把心字上的点换成两个爱心。 她一直都有在好好地生活。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她说过,她喜欢夏天,喜欢阳光,喜欢热闹。 江祁云一页页往后翻,直到翻到某一页,露出一张泛着微黄的旧照片。 触碰到这张照片之时,他的手蜷缩了一下,他逼着自己看着,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照片上是二十二岁的他,还有十八岁的她。 他忆起在那个温泉度假区,她喝多了之后对他说的那句话,还有她后来的行为…… 他大概窥探到了一些。 却远不如这张照片来的直接,那么清晰地将一个少女的心事摆在他面前。 他控制着情绪,将日记本往后翻页。 - 七月三日,天气晴。 今天我在后花园遇到了个好奇怪的人,他嘲笑我口语说得难听吵到他睡觉了?谁没事在花园里睡觉啊,神经病。 他这么厉害,难不成会说六国语言? 切。 …… 七月四日,天气晴。 又是他,他为什么天天在花园里睡觉?长得还挺好看,就是个瞎子。 听说他是吟吟的表哥,难怪这么讨厌,吟吟从小就烦他,比烦她亲哥还烦。 …… 七月五日,天气晴。 这个少爷今天居然给我纠正发音,他说英式腔和美式腔都无所谓,语言只是用来更好的交流,他还说等以后国家强大了,逼着洋鬼子一个个学中文,中华文化可博大精深多了。 哈哈,他还挺狂的,但有点可爱。 …… 七月六日,天气晴。 今天和同学吃饭了,中午没回家。 今天他能睡个好午觉。 …… 七月七日,天气晴。 今天太热了,花园里也热,大少爷热的满身是汗,还要我给他扇风,好矫情一个人。 算了,看在他教我口语的份上。 他的发音真好听,中午看了一部电影,他的发音和里面的男主人公一样好听。 …… 七月八日,天气晴。 我给他带了一杯奶茶,他不要喝,拉倒,我自己喝了两杯。 他还让我少喝点这种植脂末饮料,要他管。 …… 七月九日,天气晴。 这个少爷还挺好的,有点傲娇,嘴有点毒,但是问他什么他都耐心解释,没有吟吟说的那么不好呀。 …… 七月十五日,天气晴。 他今天心情不好,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连人影都看不清了,时好时坏。 我安慰他以后会好的,医学技术已经很发达了,他们还不用为了医药费发愁。 但我的安慰明显没用,他还是不开心。 也是,他这么骄傲,怎么受得了? …… 七月二十日,多云。 瑜城好闷,可能要下雨了。 …… 七月二十五日,阴天。 我偷拍了一张照片。 他家在盛州,离瑜城好远,有三小时呢。 …… 七月三十日,小雨。 后花园不能待了,我把他带到了我房间,他说我一个女孩子把人往住的房间带? 我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他都瞎了。 他竟然没生气,可能习惯了。 哎,他的眼睛要是好不了,还挺可惜的。 …… 八月十五日,雨。 他的朋友来了,我本来想去找他,但没敢走进去。 全是一群少爷和公主。 …… 八月十八日,雨。 原来他有女朋友。 …… 八月二十日,雨。 他女朋友警告我不要去找他,可我已经没再去了呀。 又是这样,和喜欢温修宴的那群女生一样。 惹不起。 …… 八月二十六日,雨。 我马上要开学了,他还有本书留在我这,找个机会偷偷放在他房间吧。 以后应该见不到了。 …… 最后一页上,没有日期,没有天气,只有几个早已晕开了纸张的点点痕迹,大概那是眼泪。 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 江祁云坐在房间里,他忽然想抽烟,但最近他身上已经没有带烟的习惯了。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女孩明媚阳光的笑容,他的四肢百骸无一不冷。 离开的时候江祁云带走了那本日记本。 他对老太太说,以后这个东西就由他保管。 他承诺一定会好好地保管。 老太太叹息,“她的心结是你,我一开始也不希望你打扰她,可你已经出现了,所以我让你考虑清楚。” 江祁云微哑着嗓音,深邃的眸底带着红血丝。 他说:“我考虑清楚了,我一辈子不会背叛她,所有障碍我会为她清扫干净,我会倾我所有对她好。” 哪怕他的感情不纯粹,但他知道,他不会背叛她。 …… 江祁云没有直接回盛州,而是去了瑜城的舅舅家。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夏日的阳光热烈的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没惊动别人,开车进门后直接去了那个后花园。 和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温家有专门的园艺师傅打理着这些东西,依旧是大片苍翠的绿色,只是再也没人在这睡午觉,也没人在这读英语。 江祁云走进花园深处,没想到记忆中那张躺椅还在。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耳边是微风拂过叶片的声音,在这沙沙声里,他似是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六年,时间不长不短。 她日记本上记录的那些东西,说实话有的他都早已不记得了。 而她却全记了下来。 对他来说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他闲得无聊随手能做的。 江祁云忽然就理解了顾慈。 她说过,他随手给的东西,都是她承受不起的。 原来是她受过伤,才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一片混沌之中,他在想,如果当时娶了她又会怎么样? 可哪有什么如果。 即使时光倒流回到那天,他也不会娶她。 他不会因为一个错误,而去开启另一个错误。 那时候她才多大年纪,他们才认识多久,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可是顾慈,却是不一样的。 许久之后,江祁云离开花园。 …… 江祁云走进外婆的住处。 黎老太太正在听戏,突然看到他回来有着喜出望外的欣喜感。 “怎么今天突然之间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祁云拉开椅子在外婆身边坐下,低垂着眼睫,情绪不辨。 黎老太太看着他的面色,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江祁云抬起眸子看向远处,入眼处是温家宅院里园林般的风景,他眯了眯眸子,敛起眸中的情绪。 “外婆,您还记得以前住在你家的那个女孩子么?” 黎老太太听到这话,神情和眼神都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记得啊,就是住在我们家的阿槿啊,你身边那个女孩子就和阿槿很像,但是他们都说她不是阿槿。” 江祁云微微勾唇,笑意却有些许寂寥。 谁都说外婆记性不好了,可明明她记得这么清楚。 “您和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她啊……”黎老太太想起那个小姑娘,眼睛里就是满含笑意。 “阿槿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孩子,跟在她爷爷身边,长得又漂亮又水灵的,嘴还很甜,我真的很喜欢她啊。” “嗯,我也觉得她长得很漂亮。” “你又没见过阿槿小时候。” 江祁云浅淡地出声:“我见过。” 在照片上见过,还见过她长大了的样子。 “瞎说,你可没见过她,你每次来都和她错过了,你总是假期来,她假期都不在这。” “外婆,您接着说。”江祁云不和她争辩,他想听到和她相关的更多的事情。 黎老太太想了想,笑道:“她可比吟吟懂事多了,还聪明好学,家里这几个孩子都不爱听我唠唠叨叨,就她爱听。” 言至此,她又觉得有些惋惜,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女孩子太懂事不见得是好事,哪有孩子天生是懂事的,那么小,就是因为各种因素被迫提前懂事,哪像吟吟,一天天的什么都不用她多想,结果成绩还那么差。” 江祁云听着,心里那阵钝痛的沉闷感愈演愈烈。 他也不喜欢她太懂事。 他喜欢她生气时候的生动样子,喜欢她作,喜欢她矫情,更想看她无理取闹的样子。 “她应该一直被很多人喜欢吧。” 黎老太太点头,“是啊,吟吟喜欢她,修宴也喜欢她,就是修宴这个孩子自己别扭,明明喜欢她,又不敢大大方方表达出来,后来修宴找了她好久。” “以前也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可是呢他们又觉得她只是管家的孙女,阿槿也不爱和他们玩。” “哎,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住了一次院回来之后她和她爷爷就搬走了。” 江祁云自虐般地听着有关她的过去。 第154章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江祁云离开温家宅院时,他收到了顾慈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语气词,也没有表情包。 就像外出的孩子那般,和家里人平常的报备行程。 他想问她在干什么,可那行字打了半天,却又全部删除了。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离开瑜城时,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上高速之前,他随手点开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瑜城今晚有雨。 瑜城这漫长的雨季又开始了。 江祁云回去的时间比平日里花的少,以往三小时的车程,这次只花了两小时出点头。 回到云水墅,夜幕已降临。 江逾白在老宅,当江祁云回来的时候那条狗倒是出来接了他,不算熟络地冲他摇了摇尾巴,热情度远远不如对顾慈和江逾白的时候。 其实以前云水墅也是这样冷清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开始怀念起她和江逾白住在这里时,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 他一向觉得自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可此时他反倒是不习惯。 不习惯现在的冷清。 可明明更久的以前,他也不是孤僻的性格。 只是他们家的亲情里面多了算计,不拥有寻常人家最质朴的天伦。 久而久之,他就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江祁云径直上了二楼,他走进自己的书房,将那装着日记本的盒子锁进了保险柜里。 沉闷的雷声响起,他看了眼窗边,窗帘被外面的风卷起张扬着,窗外树影摇曳。 不一会儿,狂风而至,一场骤雨说下就下。 他听着耳边的雷声,胸臆间的烦闷愈演愈烈,从心底破土而出的情绪渐渐侵占了他的所有思绪。 江祁云拿起车钥匙,转身走出书房。 …… 顾慈不喜欢雷雨天,她想早点收收拾完洗澡戴上耳塞睡觉。 门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她走到门口,透过墙上监视器的屏幕看到了清俊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 他不是说今天有事不回来么? 男人啊…… 顾慈也没意识到自己唇角上扬的弧度,在开门之前她深呼吸调整了情绪。 随后,平静地开了门。 顾慈看着江祁云站在门外,身上的衬衣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外面的雨那么大,他不打把伞么? 她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男人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声线平静且自然:“家里太冷清了。” 顾慈愣了下,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他的话听上去有点小小的落寞,并且毫不掩饰这种低落的情绪。 仿佛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没什么丢人的。 她抿了抿唇,侧开身子,“进来吧。” 顾慈打开鞋柜给他找了拖鞋,他弯腰换鞋,她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潮了一大片。 大概是职业病发作,她忍不住唠叨:“你怎么不打伞?” “就几步路,没想到雨这么大。”他平静地说。 这对话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呢? 对了,是她还在云水墅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故意用凉嗖嗖的语气说:“小孩子下雨都知道打伞。” 听着她的话,江祁云微微眯起眸子,掩盖起了那深眸中的情愫。 他这双眼睛真是看什么都深情,顾慈被他看的耳朵发热。 她避开他的视线,随意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他微微摇头,“有什么吃的么?” 顾慈觉得很奇怪,他今天怎么了,像个被抛弃的…… 那个词她说不出口。 “冰箱里有我奶奶包的馄饨,我给你下一碗吧,不然就只能吃外卖了。” “好。”他淡淡的应了声。 完全没跟她客气。 顾慈从冰箱里拿出了馄饨,走进厨房,等水开的过程里她偷偷看着餐厅里男人的背影,他明明也没表现出什么,但她就觉得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馄饨煮的很快,她知道他不吃香菜,便只抓了一小把紫菜碎和小虾米。 江祁云吃东西很斯文,他吃的很慢,也看不出他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当然在云水墅的时候他也这样,做饭的厨子完全没有成就感。 那一碗馄饨他根本就没吃完。 顾慈看他已经放下了勺子,忍不住埋怨道:“你就吃这点?” “没什么胃口。”说完,他又怕她多想了,便又立刻解释:“馄饨挺好吃的。” 说着,他唇边浅浅染着笑意。 他把碗推到她面前,“要不剩下几个你替我吃了?” “我才不要。” 顾慈把碗端进了厨房。 男人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地出着神。 顾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他身上依旧晕开了水渍的衬衣,她轻轻捏着掌心,心里也有几分挣扎。 最终她试探性地说:“你要不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他抬眸望着她,眸底漾开清淡的笑意,“好啊。”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卫生间外,顾慈把他上次留下来的衣服拿给他,以及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江祁云看着洗手池面上多出来的牙杯和牙刷,“什么时候买的?” “给小白买少儿牙刷的时候送了两套大人的。” 说完,她放下东西就关门出去了。 阻隔了他那带着玩味和促狭的视线。 顾慈回到客厅,窗外雷声滚滚,伴随着闪电划过天际,雨势丝毫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她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听着里面轻微的水声响起,反倒是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她真的好不喜欢雷雨天。 趁着江祁云洗澡的时间,她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男人洗澡很快,她还在厨房洗水果时,身后就贴上一个温热的带着潮湿的怀抱。 “干嘛啊。”顾慈侧眸看他,有些不适地挣了挣。 江祁云却收紧了手臂,从身后圈住她,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同时蹭了蹭她的脸颊。 “顾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他的声质清冽,还带着几分沙哑, 她耳边一阵发痒,拧上了水龙头。 他正经喊她名字时候不多,总是漫不经心又轻挑地喊她顾医生。 这是有什么正经事? 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什么?” 四目相对间,男人的眼神深邃的异常。 第155章 顾慈,和我结婚 江祁云的手臂依旧圈在她腰间,生怕松动了分毫,她就会逃走了似的。 头顶是清冷的灯光,他的面容陷在光影里,沾了水的黑发稍许凌乱,深邃的眼窝,英俊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轮廓,在这夜晚里显得格外的惑人。 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让顾慈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你……” 江祁云的手掌在她身后相扣,牢牢地将她圈住。 他垂眸,声音暗哑:“顾慈,和我结婚,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因他的话而微愣,像是自己听错了。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她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唇边扯出一个掩饰般的笑容。 “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他在开什么玩笑? 江祁云深深地凝着她的眼睛,有片刻的沉默。 顾慈亦是愣怔着,他那眸光竟像铺开的海水,似要将她缓缓笼入,使她溺毙于其中。 他再次虔诚且坚定地说:“我没见过爱情,也没想过会和什么人共度余生,但是我现在无比的希望生活在你身边。” 顾慈微抿着唇,喉间微微滚动,心跳快的似是要跳出来。 她说话也觉得说不利索。 “江祁云……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下意识地想逃避,想避开他的眼神,可他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手臂越拢越紧。 他低垂着眼眸,高挺的鼻梁凑近她的鼻尖。 “你和我结婚,我们不签婚前协议,我的就是你的,以后江逾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耳边响起惊雷声,震得她整个人颤了颤,而眼前男人的眼神却是格外的坚定。 他用近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着—— “我愿意做你的狗,只做你一个人的。” 他近乎虔诚又卑微的说出这句话。 顾慈深呼吸,试图找回自己正常的心跳频率,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她说话声音都带着颤,“你知道我是谁吗?江祁云,你能不能不要总拿看别人的眼神看着我?” 她也不知怎么了,眼眶一热,泪珠子就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他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内敛克制,极尽温柔。 “没有别人,只有你。”男人的嗓音满是情意。 她不信,眼泪反而掉的越来越多。 他怎么可能呢…… 男人温热的唇再次贴上来,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在她头脑发昏,双腿发虚的时候,他才舍得松开了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手掌落在她后背,安抚着她发颤的身子。 她总是不经意地怕他,以前他总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懂了。 “乖乖,别怕我。”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宠溺,语气也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顾慈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仿佛彻底断裂开,一下子哭的更厉害,怎么收也收不住。 这个男人的温柔刀,她怕是会万劫不复。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那也无所谓了。 她哭着锤他的肩膀,哽咽地说:“都怪你,害得我哭出了一身汗……” 江祁云低笑着,半哄半骗道:“没事,我陪你再洗一次。” 她还是锤他,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抽噎噎的。 窗外疾风骤雨,雷声轰鸣。 江祁云感受到她的瑟瑟发抖,他微微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却没有抗拒什么。 …… 浴室里,水汽氤氲。 花洒落下的水珠落在她白皙的后背上,水珠溅落漾开的水花像是一直蔓延到了他的眼底。 他用浴巾将她裹住,抱着她出了浴室里。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脚踝滴落,如珍珠似的溅落了一路。 男人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又转身从卫生间里取来吹风机,指尖穿梭于她的发间,认真且仔细地吹着她的发丝。 吹风机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雷声雨声。 而他的眼神亦是太过于温柔,她躺在他的腿上睁着眼睛这么看着他,仍是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后来吹风机的响声停下。 江祁云垂着眼眸,对上了她的满是侵占感的眼睛。 她极少对他表现出来这样的强烈的欲.望。 他笑了声,那声音是从喉间发出来的,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是来自高处的审视,而是在看着自己手里那件易碎的珍宝。 顾慈头一回在这种眼神里没有躲避。 她抬起手臂,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颈后,他顺势俯身低头。 她抬起下巴主动往前凑,舔了舔他的薄唇。 那瞬间,她听见男人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男人隐忍着,手掌扣牢她的肋部,他低头吻她,起先是温柔细致,却渐渐的一发不可收拾。 是一种要将她吞咽入腹的强势。 房间里只留下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顾慈无法呼吸,她不适的推了推他,他松开了她的唇,握起她的手,一根根亲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微凉,而他唇上的温度是滚烫的。 江祁云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地就像在雕琢着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他的手肘撑在她两侧,膝盖重新陷于床单里。 顾慈紧张的浑身绷着,她蜷曲着腿,脚趾绞着冰丝面料的床单,可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喘不过气。 在他低下去的时候,她瞬间脑子发胀,手指亦是死死抓着柔软的面料。 她咬着唇,后背一阵阵冒出细密的汗。 “你别……” 顾慈抬脚踹他的肩膀,却被他抓住脚踝,收拢于掌心。 她的小腿被固定在一处,止不住地轻颤。 她实在受不了,脸颊上的温度烧了起来,求他起来。 江祁云起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着她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促狭的笑意,似是很享受她此时的反应。 顾慈被他的眼神看的更是恼羞,“你怎么这样……” 他怎么能……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薄唇上和他的眼神一样泛着水泽般的晶亮,他用指腹刮了下唇。 他低笑,“说了做你的狗,那就说到做到。” …… (老规矩,完整版wb见) 第156章 动人 江祁云看着她低笑,嗓音动情却染着戏谑:“乖乖,看来你也想我想得很。” 顾慈把头往一旁偏过,不想看他,不想承认。 过了会儿,江祁云却抱着她,视线望向别处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她不懂,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额头上隐忍的汗,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 怎么…… 她脸皮一向不够厚,又不能开口。 好一会儿,江祁云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他这才低头看着她。 “你说你该买避孕.套的时候不买。”他的声线低哑,神色间带着几分促狭与幽怨。 顾慈这才反应过来,家里没有。 江祁云撑在上方看着她,她抿了抿嘴唇,“你……你不难受吗?其实我生理期刚过,是可以的。” 他看着她又纯又欲的眼睛,还说这样的话,他需要花很大的能耐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道:“没有绝对的安全期,在外面也会有怀孕的概率,不想你吃药。” 顾慈知道他是怜惜自己的意思,却故作恼意:“我不能给你生孩子吗?” “不想打乱你的人生规划。”他宠溺的眼神里划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晦暗。 闻言,她的眼睛雾蒙蒙的,这句话可比所有的情话还要动人。 下一瞬,她抬手抚着他宽厚的后背,委婉地提醒:“注意点就行了。” 江祁云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青筋尽显,她用这种氵显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这么勾引他,真当他是废物? “乖乖,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不多折腾你,免得起不来。” …… 最后,江祁云抱着她去了浴室,仔细地替她清理着。 他的眼底带着捉弄,戏谑道:“洗不干净了。” 顾慈的脸贴在他的颈间,她又羞又恼:“少说两句吧你……” 她被江祁云从浴室里抱出来,那张床上一片凌乱,也早就不能睡了。 她也没力气去换床单。 顾慈环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神清气爽完全不累的样子,心里就有股莫名的气。 “你去收拾干净。” 江祁云抱着她走进了另一间房间,语气轻漫:“又不是我弄成那样的。” 听听他说的这些话,真是一会儿像个人,一会儿又不像个人。 她微恼:“快点去,你就把床单拿下来放在洗衣机里,按下开关就好了。” 说完之后顾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可是尊贵的大少爷,谁能使唤得了他? 她挣了挣,想自己下来,喃喃道:“算了,我自己去。” 江祁云弯腰将她放在床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深邃的眸底染上笑意。 他淡声道:“说了给你当狗的,早点习惯下。” …… 顾慈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不久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随着他上床的动作,床垫微微下陷。 再之后,男人圈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光线柔和的睡眠灯,她没睡,他也没说话,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气氛平和,却又那么缠绵缱绻。 顾慈后背贴着他,她整个人像是置于一团柔软的棉花中,依旧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江祁云听着她呼吸稍显凌乱,他微微收紧手臂。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声线低淡:“想问什么?” 顾慈听着他这理所应当的语气,心里还是别扭。 “哪有人像你这样,刚没好上两天,就求婚,还这么……随意。” 而且她自己也是,居然就这么容易昏头。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这会儿事情尘埃落定了,她反倒是开始矫情了。 真是色令智昏。 男人拥着她,手掌轻抚她的肩头。 他垂着眼眸看着她姣好的侧脸线条。 就是这么抱着她,他就感觉心里是踏实的。 他一贯不喜欢有事情超脱于自己的掌控之中,而她,是例外。 感情这个东西不适用于非黑即白的理性逻辑。 哪里分得清那是感情大于愧疚,还是愧疚大于感情。 分不清是那六年里经年难忘的愧疚感,还是那日记本里的秘密,还是那个雨夜跌跌撞撞闯进他心里的人。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以及以后的很久,他都想和她在一起。 江祁云凑近她的耳畔,“顾医生不愿意吗?” 顾慈听着他低淡的嗓音,抿了抿唇。 刚刚叫她乖乖,现在又叫顾医生。 这就是男人。 她说:“可是结婚是件很大的事。” 他将下巴放进她的颈窝,慢条斯理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顾慈没接他的话。 “你从医院下班路上的监控是我换的,保安也是我花钱请的。” “江逾白送你的月季花是我让他采的,耳环是我买的,因为你的耳朵很漂亮,糖也是我买的,因为你有低血糖。” “我平时吃东西口味清淡,厨子是为了你才做的川菜。” 江祁云平静地翻着旧账。 一桩桩一件件,顾慈也都记得。 她甚至还偷听到过,他去警告沈曼音离她远点。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说:“还有那次我妈来我家,我本来被你气半死还是跑回来,怕你脸皮薄,怕她找你麻烦。” 顾慈也想起来了,那次他们吵架的原因是她睡梦里喊了江怀谦的名字。 但她是真没想到那次是他故意回来的。 江祁云这个人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他这种死傲娇,对他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他能说出来,就已经是放下姿态了。 顾慈笑了笑,“看不出来,江先生表面一套心里一套。” 江祁云喉间逸出一声低笑。 “我只是觉得,你总是不领我的情,那么理智,让我很怀疑自己。” 听到这话,顾慈转过身来看着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他英俊的眉眼。 她试探性问:“你是不是就喜欢对你爱答不理的!” “不是。”江祁云否认。 他又不是有什么毛病。 “那是为什么?” 顾慈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带着迫切的。 四目相对间,江祁云深邃的眸底浮起罕见的暖意。 “你对江逾白那么好,对身边的人也总是释放善意和温柔,有时候我在想,要不你也这么宠宠我吧。” 他毫不避讳说出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更不会觉得丢份。 坦坦荡荡索求爱意。 告诉她,他也需要被爱。 顾慈伸手缓缓抱住他。 他这张嘴有时候说话还真的很动人。 她也就吃这一套。 她呢喃道:“睡吧,晚点我想想怎么宠你,或者去买本养狗指南。” 江祁云轻笑,他关了灯,重新拥住她,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自己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贪婪地感受着此时的安谧。 他嫉妒过江怀谦和她在一起的三年,因为那是他不曾拥有过的纯粹,接近他的人大多有所求。 抛开她身上江怀谦前女友这个标签,他才渐渐认识了顾慈。 这个总是向往阳光的照拂,温柔且善良,带着点小聪明的女孩子。 或许她是伪装成凉水的冷酒,回过味时,为时已晚。 他也想过,如果他们换个方式遇见,是不是会更好。 但哪有如果。 当下,他已然觉得是眷顾了。 …… 翌日,顾慈按照正常的生物钟醒来,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他起的可真早。 她回到主卧里,打开衣柜挑衣服,上班时候她穿的都是通勤款,也不用太讲究搭配。 江祁云不知何时走进来的,他站在她身后,散漫的依着墙站着。 顾慈正在换衣服,皱眉看了看他,他穿着衬衫和西裤,已然恢复成往日那般人模狗样了。 她也没管他,转过身去继续换衣服。 江祁云看着她面前打开的衣柜,几乎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衣柜里挂着的那条香槟色吊带裙。 “我喜欢这条裙子。” 顾慈听着他浅淡的嗓音,一边扣着扣子,一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可不嘛,他当然喜欢,那天她去医院找他就是穿的那条裙子。 顾慈随口说:“上班穿裙子不方便。” 江祁云挑了挑眉,平淡道:“幸亏不方便,不然到处是曹贼。” 闻言,顾慈转过身去,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到底是怎么把这种话说的这么一本正经,把好话说的还愣是没有一个赞美的字眼。 顾慈洗漱完,走出来就见到了摆在餐桌上的早饭,不像是买的,还有一整个砂锅在这。 “这哪来的?” 江祁云盛了碗粥给她,“老宋从我家里带来的。” “哦。”顾慈拿着勺子喝粥,“你也不嫌麻烦。”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声线慵懒散漫:“顾医生纡尊降贵跟我回去住?” “不要,你家里不能吃零食,早上还要跑步。” 江祁云有很认真的在考虑,“可以让你吃,也可以不跑步,我可以陪你打网球,我比温修宴厉害。” 听他提到温修宴,顾慈的神情稍稍有几分不自然。 温修宴可不是江怀谦,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思索着,以前她在温家那段经历,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可那又怎么说呢…… 他和温修宴关系那么好,说出来不就是挑拨离间么? 算了,先不说吧。 她继续小声吐槽:“那你也不让我喝碳酸饮料。” 他只喝水,冰箱里也大多是矿泉水,最多只有点果汁,她就从没见过任何碳酸饮料的影子。 男人微微皱眉,“你喝了江逾白也要喝,他牙不好。” 顾慈放下勺子看向他,“江祁云,我发现你这个人说好话怎么没好脸,你但凡好好和他说,也不至于他对你这样。” 明明是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个味,成了不容商量的强势。 “我妈妈就是这么对我的,还好小白还小,还有缓和的余地。”她的语气有些低落。 江祁云看着她,眸底掩藏着几许意味不辨。 抛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也许就是自身经历的感同身受,才让她对江逾白有格外的怜惜。 她说过她的每一段经历都是寄居,所以才想有个自己的家,她曾经应该是真的想嫁给江怀谦的。 江祁云的眸色恢复如常,他打量了下周围,“顾女士给你买的这个房子还不错。” “是啊,五六百万呢。” 江祁云能看得出来,这套房子里的装修是费了心思的,离她上班的地方也很近。 他想起与那位顾女士为数不多的两次交谈。 他思索片刻,道:“其实,顾女士没有想象中的不爱你。” “是吗。” 顾慈低下头,虽然是一个疑问词,却被她下降的尾音变成了陈述词。 她是不敢抱有奢念的。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莞尔轻笑。 “没事,我马上就要二十五岁了,是个很标准的成年人,也不是小孩子了。” 江祁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想起昨天在温家老宅里外婆和他说的那些话,太懂事的孩子不见得是好的。 招人心疼。 “那你学学江逾白吧,他有时候会闹也会作,我一般不惯着他,但我会惯着你。” 他看向她的眼神那么静却又那么缱绻。 她可能知道江逾白那些甜言蜜语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 顾慈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喝粥,掩饰着自己的心里泛起的泡泡。 他这么会,年少的时候得是多少女孩子的梦。 这心里的话要是被他听到,他肯定要补上一句,现在也是。 自恋狂。 …… 出门时候,顾慈在门口换鞋,江祁云站在一旁。 他看着壁钟上的时间,以前也没觉得相处的时间原来只有这么短暂。 “我陪你走一段吧。” 顾慈换好鞋站起来,制止了他。 她用一种很纯很懵懂的目光看着他,说:“主人出门上班,狗狗是不能跟着出去的,只能待在家里看家,要听话。” 言罢,她也不管江祁云会说什么,拿起柜子上的包火速开门,又迅速的转身出门,砰的一身将门关上,真的就像在防止家里的狗趁着这个间隙往外跑。 江祁云最后看到的是她眼里那明媚又狡黠的笑意。 以前的她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个或许才是真的她。 没有那一层保护色,古灵精怪的样子。 第157章 ‘就她?’ 宋屿在楼下,他见顾慈出来,主动下车上前打招呼:“顾医生,早。” “早啊,老宋。” 她心想,你更早。 宋屿见她要走,踟蹰着喊住她:“顾医生……” 顾慈疑惑着回头,老宋一向面无表情话不多,居然还会找她说话? “顾医生,要是有什么事,你还是直接给江先生打电话吧,你总给我打电话……” 怕某些人吃醋吃起来殃及池鱼。 顾慈也听懂了。 “老宋,他也没这么不讲理吧?” 毕竟宋屿都跟他这么久了,至于么? 宋屿跟江祁云的时间,可比她跟他的时间久多了。 宋屿面上有为难之色,“这我哪能知道。” 顾慈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随后便转身离去。 宋屿不禁叹了声,顾医生脾气真好。 他想起之前顾医生在云水墅过夜的第二天早晨,江先生还说过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现在江先生把自己都送上门了,且已经在准备把东西搬来这边了。 那时他还提醒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当时江先生还特别轻蔑地说了句,就她? 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脸疼不疼。 可不敢说,也可不敢问。 - 顾慈走在去医院上班的路上,站在人行道上等红灯的过程里,她无聊点开了手机通讯录。 黑名单里有些被自动拦截的广告骚扰电话,还有两个盛州市本地的号码。 那是她加进去的。 也很奇怪,她从来没有主动拉黑过身边的人,哪怕不联系的也只是删除了号码。 只有这两个号码有这个待遇。 早高峰时期的红绿灯就是漫长,她盯着这两个号码看了许久,在前方红灯开始倒数之时,她把这两个号码放了出来。 一个备注了名字。 一个备注成了别的。 人行道红灯转成绿灯,顾慈收起了手机向前走。 总感觉暴雨夜过后的阳光格外的明亮,连同空气都比以往新鲜。 等到了医院换好工作服,她再看了眼手机,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 「你忘了给我留钥匙了,也没给我录指纹锁。」 她给他发了个密码,先凑合用着吧。 「没有门禁卡,刷电梯都不方便,还得等别人一起」 顾慈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嫌弃和无语。 但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再说让她跟他搬回去那种话。 昨天他对她说的是—— 他希望生活在她身边。 而不是让她生活在他身边。 顾慈忽而想起江祁云第一次去她老家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尊贵的少爷会住不惯他家里,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小镇十点以后洗澡不供热水。 他在主动靠近她的世界,等她接纳。 顾慈给他回了条消息—— 「晚点下班回来给你找门禁卡,先凑合下,或者你去楼上找陆叔也行。」 她的意思是陆叔那边肯定有多余的门禁卡。 「不要,我要你的,找陆叔要多没面子,连个门禁卡都没混上。」 顾慈忍不住勾了勾唇,也没再回他的消息。 果然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好幼稚。 第158章 悦己 傍晚,顾慈下班之后没直接回家。 她见时间还早,就顺路去了趟商场。 这个商场开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也是盛州市高奢品牌最集中的商场,平时她自己压根是不会来的。 转了一圈之后,她走进了家精品男装店,只因被橱窗里模特身上的睡衣吸引了。 丝质的面料泛着光泽感,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手摸上去那种光滑微凉的手感。 店员热情的接待她,问她是给爸爸买衣服还是给老公买呢。 顾慈直接跟店员说了尺码,要了两种颜色,一套黑色的和一套深灰色。 只是刷卡付钱的时候肉疼了一下。 她知道价格不便宜,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真的是云水墅里的东西高级的太随处可见,她都差点对价格失去了概念。 以前她住在那的时候,衣柜里也是商场里的品牌方定期送当季款式过来。 哎。 顾慈叹了口气。 店员将包装袋递给她,果然贵的东西连包装都比别人家的有质感。 走出男装店,顾慈又看到了同一楼层有家童装店。 店里装修是柔和明快的颜色,与刚刚那家店深沉的高级灰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 顾慈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毕竟不能厚此薄彼。 大的是男孩,小的也是男孩。 女店员跟在她身边,客气地问着:“女士,给宝宝买衣服吗?多大的孩子啦?” “五岁多吧。”顾慈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也不知道是女店员的销售能力高,还是怎么回事,顾慈最终走出这家童装店的时候也没比上家店少付多少钱。 只不过衣服的数量多了点。 顾慈走出商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她也不愿意走回去了,打个车吧。 反正也只是起步价。 正是下班高峰期时间,出租车都在交接班,一问她只是个起步价路程,压根不愿意接单。 更别指望手机软件打车了,显示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 算了,走就走回去吧。 就在此时,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冲她按了按喇叭。 顾慈抬眼望去,心里虽是疑惑着,脚下的步子却是加快了几分。 是江祁云的那辆欧陆。 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全放在了后座上,随后坐上副驾驶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顾慈扣上安全带,抬眸看向身侧穿着精致考究的男人,他看上去像是刚从很正式的商业场合上回来。 江祁云打了转向灯,发动车子。 他淡声说:“不是偶遇,这不能久停车,我都在这绕了两圈了。” 顾慈抿了抿唇,“我又没问你这个,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周度路过这,说看见你了,就和我说了。” “哦,周特助可真敬业。” 江祁云微微勾唇,他抬眸从镜子里瞥了眼后座上的东西,随口问道:“都买的什么东西?” 顾慈的眸光闪烁,“给小白买的衣服。” “买这么多呢?还来这地方买,顾医生对他真舍得。” 江祁云的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澜。 顾慈也没说话,她故意不说。 晚高峰的市中心很堵。 顾慈将话题岔开:“这里打车真不好打。” “那让你自己开车你又不开。”江祁云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很平淡。 “我走路就这么一会儿,再说我车钥匙都还给你了。” 又提这个事,江祁云默不作声。 那天她离开云水墅的时候几乎是什么都没带走,车钥匙也还给了他。 怪谁呢,怪他作。 路程不长,很快就到了家。 江祁云主动拿起了后座的东西,他一个个数着袋子,全是江逾白的衣服。 是六套还是七套? 难怪手里拿不下要打车回来。 直至他看见最底下一个包装袋,目光稍稍顿了顿。 顾慈站在车外看着他,悠哉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江祁云两只手都拎着购物袋,他的眉眼间神色清淡散漫,声线里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顾医生今天是买了七套童装,然后然后送了两件么?” 她淡淡笑开,“对啊,好贵啊。” 男人清冷的眉眼在傍晚的阳光里被染上了几分温度,那点浅浅的暖意一直蔓延到了他深邃的眸底。 “等下给你报销。” 她轻飘飘地说:“不用了,反正你都说了你的就是我的。” 言罢,顾慈转身走到电梯前。 电梯门开,刷卡按楼层,江祁云跟着她走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慈从电梯的镜面里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就那么相依着靠在一起,就像最寻常的恋人那般。 电梯上行,男人淡淡开腔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顾医生今天买养狗指南了吗?” “还没有。”她很正经地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要给宠物买衣服?” 她想了想,缓缓说出两个字:“悦己。” 反正那是穿给她看的。 …… 晚饭依旧是从云水墅那边打包带过来的。 每到这个时候,她还挺想念那位暑假工的。 她随口问了句:“小白呢,这两天怎么不见他?” “老爷子想他,去那边住两天,等过阵子再去接他回来。” 顾慈想起之前去过的北山疗养院。 “是你爷爷吗?” 江祁云点头,要不怎么说隔辈亲,他和他爸都多久没好好说话了,也就只有老爷子那边还能走动。 只不过江逾白去那也不是完全没有目的。 江祁云见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慈这人就不适合说谎,一有点情绪全写在脸上,这像是没想什么的样子? 她见他那打量的眼神,解释了句:“真没什么。” 行吧,她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江祁云也不追问。 顾慈只是在想,那天在北山疗养院她见到的那个女人,陆清黎。 她曾经也问过江祁云关于小白的妈妈是谁,他那时候语气不善,回答没有。 看起来也不是那个前女友生的。 如果是的话,按照他们两家的关系,应该早就结婚了吧。 江祁云说他没有白月光,那就是没有白月光。 说她不是替身那就不是。 在这上面顾慈是深信不疑的。 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根本用不着用这样低端的谎话来骗她,图什么呢? 顾慈吃完饭擦了擦嘴,她还是没忍住,说:“上次你前女友在电梯里拦下了我,说要和我聊聊。” 江祁云的眼底很快划过一丝异色,但稍纵即逝,快的根本察觉不到。 他把洗好的葡萄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一个尝了尝,甜的简直齁嗓子。 江祁云语气清淡:“她找你说什么?” “我没和她聊。” 他挑了挑眉,“那就对了。” 顾慈看着他的脸色,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我想,她肯定不会和我说什么好话,我干嘛自己凑上去找不痛快呢。” 江祁云知道,这就是她的生存逻辑。 惹不起,那就躲远点,保证自己的伤害值降到最低。 他走到她的椅子后面,指尖捏着一颗葡萄递到她唇边,她张嘴吃了下去。 她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他的指尖,有一阵的轻轻的痒从指尖蔓延开。 他漫不经心地嗓音在她耳边划开—— “乖乖,如果以后避免不了见面,你也不用怕她,她说什么也不要信,信我。” 顾慈只觉得嘴里的葡萄好甜,已经想喝点水来压下这个甜味了。 “我不喜欢她。” 江祁云的眸色微黯,他知道她不喜欢陆清黎。 他的手掌垂在她的肩下,从身后将她环住。 他说:“我也不喜欢她。” 顾慈随意的握住他的手把玩着,“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江祁云措了措辞,他和陆清黎在一块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当年陆清衡巴不得到处炫耀他是他妹夫,这事也就传的人尽皆知。 他是无法否认这件事的。 “我和你说过,我没见过爱情这个东西,也没想过会和人共度余生,这话是真的。”江祁云的语调极缓极慢,生怕她会不信。 “所以,我也没对陆清黎产生过那样的想法,只不过我们认识了挺久的。” 顾慈信他。 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像他这样的人,前女友成堆可能都正常吧。 “我信你。”她转过身目光很坚定的看着他。 江祁云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的眼神看的心虚,他微愣住,旋即又解释道:“还有一些不值钱的体面,有时候还不得不维系。” 顾慈知道利益交织的世界总是复杂的,不像他们拿手术刀的,只需要理性地看待病灶。 “或者……”他缓缓开腔,却又故意停顿在这。 “什么?” 她疑惑着侧眸看他。 江祁云低头,俯身在她耳畔,“和我结婚,早点收了我,管他什么前女友。” 顾慈打了他一下,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总被他说这么随意? “可是你前女友看上去很优秀的样子。” “跟我有什么关系?”江祁云反问地理直气壮。 他连椅子带人把她转过来面对他,目光灼灼凝着她。 “江怀谦还要分走我一半家产呢,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159章 小白是谁生的? 之后,顾慈看着宋屿一趟趟把箱子搬上来,无一例外,全是江祁云的东西。 顾慈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能讲究成这样。 在她挂衣服挂到烦的时候忍不住在想,他这是不打算走了吗? 整个衣帽间都给留给他了,上衣、裤子、外套、领带、皮带、还有各种配饰,离谱的是还有一排内裤,她恨不得让他自己来收拾。 以前她也和江怀谦一起住过,只不过和现在不一样。 她和江怀谦还是亲人的感觉偏多。 她那时候一直住学校宿舍,整个本科学年都是忙忙碌碌的,也只有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和江怀谦在一块,男女之间那点事情,她不愿意,江怀谦也没强迫过她。 毕竟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会和他结婚的,那有什么好着急呢。 顾慈一直都觉得,江怀谦永远不会离开她,他们能够永远维持那样平淡的生活。 但她低估了江怀谦的野心。 而当时顾韵歆早就提醒过她,江怀谦是个野心藏在眼里的人,她没听而已。 奶奶可以理解他,是觉得他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还是觉得他们就算做不成恋人,还能当亲人那样相处。 毕竟就算不喜欢对方了,还有幼时相互依偎的经历。 本来她是想离江怀谦离的远远的,可现在她和江祁云在一起,以后怕是避免不了见面了。 好不容易把那一排衬衣挂好,再走出衣帽间一看,又堆了不少东西。 还有个收纳盒摆在地上,全是手表。 那一堆人民币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地上,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哦,当然了,江祁云还占用了她的书房。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书房大变了样,连投影设备都全换了,居家办公地点都布置好了,一副要在这里久住的打算。 江祁云从书房里出来,他就看见顾慈蹲在衣帽间整理,还没等他出声,顾慈看到他过来,就没什么好语气:“你烦死了,东西这么多。” 收拾东西收拾到发脾气。 江祁云把她拉起来,“那我让家政阿姨来收拾,你不是不肯么?” 她皱着眉嗔道:“我哪里知道你东西这么多。” 就还只是这个季节的衣服而已,当然还有家居服和睡衣。 真的是,亏她还去给他买睡衣。 浪费钱。 江祁云倚靠着衣柜站着,双臂圈着她的腰,安抚道:“那你就放着,过会儿我来收拾。” 顾慈抿了抿唇,“算了,我见不得家里乱七八糟。” 她这个人也吃软。 如果他和她对着来,她没准还真能发脾气。 可这么软软的一句话,她反倒是什么脾气都没了。 家庭主妇是不是就这么被pua的? 从拥有社会身份的职场女性一步步被囚在家庭里面。 江祁云看她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她吃痛低呼了声。 “想什么这么出神?” 顾慈抬起眸子看着他。 “我前两天看到一个新闻,一对夫妻离了婚,因为女方几年没出去工作在家里照顾孩子照顾家庭,她没有经济能力,孩子判给了孩子的爸爸,她还让小孩以后忘了她,这得多难受啊。” 闻言,江祁云挑了挑眉,她现在是不看某乎,转而关注社会新闻了么? “顾医生,你说的那种情况,问题的根源不出在女人身上,而是在男人身上。” 顾慈听着他一本正经说这个话,“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江祁云继续说:“婚姻应该是深思熟虑过之后考虑各种风险仍然做出的肯定决定,但大环境会让很多人身不由己,或许根本没有考虑好,就进行了到了那一步,而女性在这个关系中绝大多数是较弱势的一方。” “那你……那么随意,你难道就考虑好了吗?” 顾慈就想到那天,他求婚求那么随意,搞得她以为那是愚人节。 虽然那些话都很动人,她也没抵抗得了,但总觉得不真实。 江祁云将她揽向自己,一字一顿道:“我都是你的,你怕什么?” 只怕她不要他。 顾慈心跳的又快了几拍,她轻推了他一下,故作不耐烦道:“热死了,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去洗澡了。” 她转身想离开,却又被他拽了回去。 男人拥着她的身子,从背后抱住她,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声线低淡:“顾医生,我们这算不算试婚?” 说那么好听干嘛,明明是同居。 她淡淡地回怼:“那你把东西搬来我家,是打算入赘吗?” 江祁云低头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忍不住低笑了声。 她总是会在特定的机会下伶牙俐齿。 他正经又戏谑道:“我现在不就是么,没准过两天还得带着江逾白,一送一呢。” 顾慈都听不下去了,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还说的这么自然? …… 晚上,顾慈关了灯先睡觉,但她没睡着。 江祁云在书房里一直待到了很晚才出来。 直到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下,卧室的门被打开,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她赶紧闭上眼睛,动也不动装睡。 随着床垫的微微下陷,她感受到身后贴上来一个火热的胸膛。 他的动作很轻,又怕惊醒她,又怕她不醒。 真怕打扰不应该直接去隔壁睡么? 顾慈伸手推了推他,男人的动作停顿住。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哑,在夜里听上去还有种特别的性感。 她有点烦。 “睡了也得被你吵醒。” 这话虽然不耐烦,可这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一点点烦的意味来。 江祁云见她没睡,索性将她拖入自己怀中。 “下次我动静再小点。” 她小声吐槽:“那你不能去隔壁睡么?” 男人慢条斯理道:“那不行,试婚当然是要试睡,要看对方有没有不良习惯,这点很重要。” 歪理,就他会说。 顾慈想起以前在云水墅住的时候,她很少有和他同床共枕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最多只是性.伴侣,不是伴侣。 现在不一样。 房间里没开灯,顾慈摸了摸他身上的睡衣,面料和她买的有差距,她这才想起来,那两件衣服拿回来就洗了。 江祁云握住她的手,又开始说不正经的话:“顾医生想耍流氓?” “我没有。”她转过身去,不打算理他。 离他离得太近,顾慈都觉得热。 “太晚了,可怜顾医生还要上班呢,不然……” “我说了我没有。”她闭着眼睛,总感觉他后面会说出什么污言秽语来,赶紧打断。 江祁云的喉间逸出低沉的笑声,从后面拥着她的身子,呼吸渐渐平缓。 顾慈 大概是还没习惯床上多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但她却一点也不抗拒他。 她一直没睡着,便忍不住动来动去,身后的男人却不耐烦了,沉着嗓音道:“你到底睡不睡?” 顾慈一直想说,其实抱着睡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姿势,睡不着也是很正常的。 但她没说,因为她喜欢被他这么抱着。 “我失眠,你要被打扰了去隔壁。” 江祁云听着她轻飘飘的语气,心想她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大概改不了了。 他给出很中肯的建议:“顾医生,要是睡不着做点别的?” “你又来!一天天能不能想点别的?” 江祁云的下巴抵在她的颈间,“废话,我是个正常健康的男性,又不是太监,有想法不是很正常?” 顾慈听着他一本正经说骚话,她便翻身转过来小声挑衅道:“那你昨天不也就……一次?” 闻言,男人深呼吸,压下那躁动的情绪。 他还不是怜惜她? 竟然说他也就,一次? 她是胆子大了才敢用这个事来挑衅他。 “我要是尽兴了,你一定起不来,到时候耽误你上班,又说我pua你,不过你要是真想,我当然……” 顾慈抬手捂住他的嘴唇,马上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快睡。”他沉声道。 十几分钟后。 顾慈几次三番的翻身彻底惹恼了身后的男人,他的手掌直接从她睡衣里穿过去至前方,威胁般的捏了把。 她这下老实了,不敢动。 就按照她这个不老实的睡法继续下去,他得废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睡觉这么作?”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 “因为你以前根本没几次和我睡一张床。” 他还敢说以前? 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穿上裤子走人,或者她走。 为数不多的睡在一块的情况,那是因为她实在累了。 他颇有几分无奈道:“顾医生,你这大晚上怎么还翻旧账?” 顾慈沉默了片刻。 “江祁云,我很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小白是谁生的?以前我问过你,你没回答。” 她终是问出了那个盘亘在心间很久的问题。 黑暗中,顾慈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突然而至的沉默。 她一直有感觉,这个话题仿佛是他的禁忌。 即使是提到他前女友,他都不会这样。 只有关于小白的身世,他才会这样沉默。 还有他们先前那诡异的父子关系…… 江祁云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微微低头轻嗅着她颈间的气息。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吐出了三个字:“风流债。” 顾慈记得他手腕上有个疤痕,当时她就调侃过他,这个位置特殊,那个疤痕明显是个咬痕,她当时问是不是风流债。 现在看来就是的。 而且是很明显的去母留子。 傅如甯说他年纪轻轻就把女孩子肚子搞大了,那时候她根本不以为意。 可此时此刻听到这个话,她还挺难不介意的。 以前她是不在意江祁云,所以才会不介意这个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虽然她自己一直不肯承认,但她就是很难不对他动心。 顾慈把脸贴在他柔软的睡衣面料上,叹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干脆骗骗我,你可以说那时候你生病了,家里人以为你治不好,所以去国外做试管婴儿给你留个后。” 算算时间,小白好像就是他脑子里长胶质瘤的时候有的吧。 以往江祁云要是听到她说这个话,肯定是要说点让她少看言情小说这类的话的。 但此时此刻,他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 有的大概只是无尽的喟叹。 她即使是这个时候,还总是用最大的善意揣测别人。 还因为他没骗她,反而觉得没那么不好。 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她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江祁云轻抚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闹一闹。” “闹有什么用,而且小白对我挺好的,比你对我还好。我只想问清楚,你欠了风流债的那个人,以后会不会回来找你。” 那个孩子的爱那么纯粹,她闹什么呢? “不会。” 江祁云顿了顿,又问:“如果回来呢?” 黑暗中,顾慈攥着他的衣服,手指微微收紧。 她说:“那我也得跟她争一争。” 江祁云没想过她会说出这句话。 他的喉间滚动,良久没有出声。 他收紧手臂,嗓音暗淡:“顾医生,你今天真的不想睡了是吧?” 顾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认真说的,江祁云,我走出这一步不容易,接受一个人也不容易,怎么会轻易让出去?除非,你对不起我。” 她和他说过,她的占有欲极强,要么不要,要么全要。 江祁云忽然就明白了,江怀谦和他说的那句话。 她要的感情很纯粹,但凡有一点不属于她,她都不要。 不是江怀谦甩的她。 是她不要的江怀谦。 相比之下,他真配不上她的真诚和热烈。 他没骗她,却也没说真话。 江祁云忍住心间翻涌的情愫,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不会对不起你。” 男人亲吻女人的额头,是疼惜和怜爱。 顾慈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有了困意。 她打了个呵欠,有些困倦道:“我想小白了。” 江祁云应声:“我明天把他接回来。” “白天没人带他怎么办?” “白天送回老宅去。” 这可真是亲爹行为。 第160章 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江逾白在北山疗养院待的第三天,终于等来了他爸来接他回去。 和一群太爷爷们待在一起,每天不是看钓鱼就是看下棋,他们还试图教会他下棋,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以至于看到他爸出现的时候,江逾白是跑着出去的。 但下一瞬—— 江逾白仰着下巴挡在门口,看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的男人,一副倨傲不可攀的样子。 “江祁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孩了,说好了让我和你生活在一起的,结果把我往外面一扔,现在才来接我!” 站在一旁的宋屿摸了摸鼻子。 果然父慈子孝的画面在他们身上出现不了。 江祁云眯了眯眸子,睨着面前的小屁孩,神色平静道:“去跟你太爷爷说再见。” 江逾白站在那不动,什么态度,把他晾在外面三四天,也不哄哄他。 “我不回去。”他赌气道。 “快去。”江祁云沉声催促。 “不去。” 江祁云沉默了片刻,视线平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大概过了一分钟。 江祁云转身就走。 “诶诶……你别走啊!” 小少爷和他最后的倔强只在他爸转身的一秒钟内消失殆尽。 江祁云低头看着追上来的腿部挂件,男孩的眼睛黑白分明,也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神里倨傲又可怜。 既要面子,又愿意放下面子。 血缘真是个说不清的东西,以前他总是不待见江逾白,这孩子却总是用着别扭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靠近他。 江祁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平缓:“去和太爷爷说一声。” “好。”江逾白听话的应下。 …… 江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宋屿把带来的东西从车上搬了下来。 老爷子瞅了眼江祁云,那双眸子里尽是精明睿智。 老爷子气定神闲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惹事了?” 江祁云站在老爷子面前,淡声道:“没有。” “坐,陪我下一盘。” 江祁云应声拉开椅子坐下,他又吩咐宋屿把江逾白带走。 这会儿院子里只有这爷孙两人。 江祁云的围棋也是从小老爷子教的,但此时他的心思不在这,很快就显露了败势。 老爷子头也没抬,“心浮气躁,我是这么教你的?” 江祁云看着手里的黑子,他将其随手扔进了棋盒里。 “爷爷,我想结婚了。”他的语气平静且坚定。 “哦?”老爷子抬眸睨着他。 终于开门见山了。 “哪家姑娘,多大年纪了?父母做什么的?” 江祁云的眸底深邃一片,他知道这个话题是逃不过这些的。 “我爸是大清余孽,您怎么也搞这一套封建门户观念?” 江老爷子嗤笑了声,“我就知道你把小白放到我这三天,也没安什么好心, 这三天我尽听他念他那个仙女,被他念叨的有多好多好的。” 闻言,江祁云的深眸里透出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温柔来。 连同着声线里都带上了淡淡的暖意,他说:“她真的很好。” “那你这算是通知我?” 江祁云摇头,“不是,我第一个告诉您,希望得到您的支持,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我爸是大清余孽,我和他讲不来,也怕他使绊子。” 他知道整个江家说话分量最重的是谁,所以他越过父亲,直接来找了老爷子。 要是按照他父亲那一套逻辑思维,都得像江怀谦那样才能让他满意。 利益为上,感情能算是什么东西? 他并不希望顾慈受到一点点来自他家里的恶意,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感,他是知道的。 “臭小子,你这么不待见你爸呢?” 江祁云没说话。 其实他以前还是很喜欢他父亲的,也是打心眼里佩服他父亲的手腕和能力,只是他父亲那个人,实在太冷清,活得没有一点人情味。 商人重利轻离别,说的就是他父亲那样的人。 有时候他也很怕自己变成那样。 而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江怀谦的存在。 “他肯定希望我像江怀谦那样,找个有权有势的岳父,再不济也得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但我自己没日没夜的工作,为的也就是跳出这个固定模式,我就是我,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共度余生,不愿意把生命浪费在不为之心动的人身上。” 言至此,江祁云的唇边划开几分讥诮,嗓音却坚定依旧—— “如果你们不接纳,我就带着她离得远远的过自己的生活,反正,我这辈子的钱应该也花不完了。” 江老爷子被他这样的态度气到了,威严的语气里沉着隐隐怒意:“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上来这么一通,还拿断绝关系威胁我,你想翻天啊?” “没有,我只是表明态度。” 江祁云不会把江逾白和顾慈的关系拿出来当底牌,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是避之不及的灾难,他希望永远封存着。 她只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女人,仅此而已。 江老爷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见他眉眼间没有丝毫的松动。 这是他们家最出息的一个孙辈,是江家人,却又最不像江家人。 骄傲,叛逆,有反骨,却有人情味。 老爷子喝了口茶水,江祁云适时地给他添上热水。 半晌,老爷子终于松了口:“行了,我知道了,你改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带来这给我过过眼。” 闻言,江祁云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却又故作深沉道:“爷爷,可是人家还没答应嫁给我呢,您到时候可别端着架子,别给人吓跑了。” 老爷子再次怒火中烧,“那你来搞这一出?你就这点本事!” “对,我没本事,所以先来求您。”江祁云没否认,也不觉得丢人。 “滚。” 第161章 如出一辙的相似 从北山疗养院回来的路上,遇上晚高峰开始堵起了车。 江逾白坐在后座上看着江祁云的脸色。 他发现一个秘密,好像他刚才看见他老子笑了。 还时不时看手机,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情。 江逾白也不敢问。 前面堵成了长长的车龙,是一片红,江祁云烦躁地看了眼,再次看了眼手机。 他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下班了么? 在江祁云低头看手机第n次,江逾白终于忍不住问他:“爸爸,你在看什么?” 然而这话一问出来,江祁云面色就恢复了正常,把手机倒扣在一旁,也不看了。 江逾白好心提醒:“她有时候是会加班的,也不是每天都那个点下班,我有时候给她打电话也是很晚才回我的。” 江祁云侧眸看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你说? “我知道。”他沉声说。 “好吧,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坐在前面的宋屿听到这段对话,那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也忍不住抽了抽。 江祁云看着前方的路面,这堵车得堵到什么时候去。 江逾白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没话找话。 “爸爸,我们回家吗?” “嗯。” “不去找她吗?” “去她家。” 父子两对待顾慈的称呼上不知何时如此统一,他们都用‘她’来代指顾慈。 江逾白叫她仙女。 叫她姐姐。 还说长大了要娶她? 江祁云得想想怎么告诉他,少痴心妄想。 “你也去吗?”江逾白又问。 “嗯,我住在那。” 果不其然,江逾白听到这个话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你住在那?我都没住在那,你怎么能住在那?” 江逾白在想自己不就是几天没见到她,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不能住在那?”他嗓音清淡的反问。 江逾白或许听不出,但坐在前面的宋屿听出来了,这话多少带着几分骄傲在里面。 自己把自己送上门,好像还挺骄傲。 江逾白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为什么啊,她之前好讨厌你,我都怕你连累我,现在为什么让你住那?” 江祁云才不跟他多说。 跟屁大点的小孩子说什么。 他很平静地说:“我可以勉为其难带你一起去,但要看你表现。” “带我带我,我表现很好的,我都给你打这么久暑假工了!” “嗯,那你要听我的。” “听,我都听!” 宋屿嘴角抽了抽,江先生在坑儿子这方面,还从来都没手软过。 过了一会儿,江逾白仿佛还没消化这个开心的事情,又试探着问:“我们真的可以住在她家吗?” 江祁云点头。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小孩子的喜悦溢于言表,开心的脚在座位上晃了晃。 他的暑假还有好久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爸爸,那我能把湘湘带去吗?湘湘一个人在家里好可怜哦,这几天我都没回去,只有王奶奶陪着湘湘,它肯定不开心的。” 江祁云忽然有些头疼。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那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男孩那期待感十足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相似。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 顾慈换了衣服才发现手机上有江祁云给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那都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了,她回了句随便。 江祁云的消息回过来,「菜单没有随便」 顾慈看着这行字微微挽唇,也没再回他。 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下班回家。 仿佛知道家里有人等着,连脚下的步子也变得快了点。 等电梯的时候觉得电梯比平时慢。 等红绿灯的时候又觉得红灯时间比往日长。 连这一段回家的路程都觉得比平时多出了距离。 回到小区。 顾慈走到单元楼下,刚好看见电梯要关上,她急匆匆跑过去,“等一下等一下……” 电梯里的人闻声按了开门键。 “谢谢……”顾慈刚道了谢,抬眼一看竟然是陆聿为。 “急什么,跑这么快?”陆聿为眼里带着笑意。 顾慈咬了咬唇,就是啊,跑这么快干嘛,又不是没下一趟了。 好丢脸。 她将话题岔开:“陆叔,你今天下班有点晚哦。” 他又不是她这种最底层搬砖人,哪里还用到这么晚才下班? 陆聿为只是轻笑,下意识问她:“晚上吃什么,外卖吗?” 顾慈愣了下,她确实吃的是外卖,但……不是那种外卖。 陆聿为看了她这表情,便说:“去我家吃?” 她话还没说完呢,电梯停在了她家那一楼层,电梯门打开,热情的狗子先窜了进来,是许久不见的湘湘。 在它后面是江逾白。 顾慈摸了摸湘湘的头,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围着她转圈圈。 江逾白走过来和陆聿为乖巧地打招呼:“陆爷爷。” 这下轮到顾慈不太好意思了,她转身看着陆聿为,“陆叔,要不你今天在我家吃晚饭吧?” “祁云在这呢?”陆聿为一下就看出了小年轻之间的事情。 “嗯。”她点了点头,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他了然,笑道:“挺好的,那我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 言罢,陆聿为识趣地上了电梯离开。 顾慈之前也没在他家少蹭饭,作为邻居人家已经很照顾她了。 但是呢,她有幸见识过顾女士对他的冷言冷语,她还是有一点点好奇他们之间的过往的。 她牵着江逾白转身进屋子,“你怎么把湘湘也带来了?” 江逾白有些委屈地问:“湘湘在家太可怜了,我就带来了,你不喜欢湘湘吗?” 顾慈低头看着前头摇着尾巴的边牧,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愁一点。 “我家这房子没你家大,湘湘活动量大,跑不开啊。” 毕竟湘湘是条边牧,云水墅那种地方才能满足它的运动量,在她家,还不得拆家? 此时,江祁云从里面走出来,嗓音平淡道:“没事,晚上出去遛狗,当锻炼身体。” 顾慈瞪了他一眼,什么嘛。 她又想起在云水墅那段天天被他逼着晨跑的日子,连他家的狗都得比别人家多遛几趟。 现在又来? 顾慈换了鞋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这套大平层她一个人住怪冷清的,现在却仿佛被占得满满的。 江祁云,江祁云的孩子,还有江祁云的狗。 曾经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有一个爱人,生一个孩子,养一条狗,有一个自己的家。 第162章 最寻常的温暖 晚饭后,江逾白在显摆着顾慈给他买的新衣服。 从衣帽间一套接着一套试。 每换一套就会走出来给顾慈和他爸看看,那表情骄傲的好像是在和他爸挑衅。 仿佛在说,我有,你没有。 江祁云都懒得搭理他。 顾慈心里感叹道,果然是孩子长得可爱,穿什么都好看。 拍广告的童模也不过如此了。 他试完最后一套后又走到顾慈面前,笑嘻嘻地问她:“我好不好看?” 他问的是他好不好看,而不是衣服好不好看。 这自恋的程度,果然是有遗传的。 顾慈眉眼里盛满了温柔,她的唇角挽起浅浅的弧度,“当然好看呀,小白把衣服穿出了别人买不起的样子。” 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么一顿夸,那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我再去试另外的……” 说着便又要钻进衣帽间去。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上前几步将他整个人从衣帽间门口提了出来,颇有些不耐烦道:“要去遛狗,还要去超市,你再折腾下去明天滚回老宅。” 江逾白接触到他爸那凉嗖嗖的眼神,一下子老实了。 “哦。” 毕竟他能不能住在这,是江祁云说了算。 顾慈伸手掐了一把江祁云的胳膊,低声道:“注意言辞。” 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要用‘滚’这种字眼。 江祁云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夏夜的傍晚遛狗的人确实很多,都是吃过晚饭出来遛弯,大人带着小孩,牵着狗,就是寻常人家的幸福。 从小区出去不用走太远有一家大型进口超市,可以带宠物进去,但是需要坐在推车上。 湘湘第一次坐在小推车上兴奋地尾巴直晃,超市里路过的小姐姐夸它长得可爱,征求同意后一批接一批上手来摸它,这下可把狗子膨胀坏了,仰着下巴抬着头,嘴角咧开笑的很欢快。 江逾白看着这么受欢迎的湘湘,他转身看向顾慈,可怜巴巴地说:“我也想坐。” 然而还不等顾慈说什么,江祁云直接回绝了他:“你已经超过四十斤了,不能坐。” 江逾白知道他老子说一不二的性子,撒娇也没用了,挎着小脸。 顾慈知道江祁云这人说好话没好脸的毛病又犯了,说话就不会好好说。 她抚了抚江逾白的脑袋,耐心解释道:“小白,不是你爸爸不许你坐,是这个购物车只能承重15公斤,你的体重已经超过了,再坐上去容易有危险,万一摔到了怎么办?” 她又补上一句:“你爸爸是怕你有危险才不让你坐的。” 江逾白将信将疑看着江祁云,他也不知道他老子是不是这个想法,但听她都这么说了,也就只能作罢了。 但他真的好羡慕湘湘。 顾慈低头看着身旁闷闷不乐的小少爷,她看了眼旁边的江祁云,用眼神示意他。 江祁云看到了当没看到。 她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你哄哄他会怎么样啊?”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将购物车交给她。 顾慈扶着购物车,也不知他要干什么。 只见下一瞬,江祁云弯下腰,把江逾白抱了起来。 小少爷也是明显的吓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手忙脚乱圈着他爸的脖子,视野一下子拉高,他都能低头俯视着坐在购物车里的湘湘。 江逾白开心极了,对着他爸的侧脸亲了一口。 江祁云起初愣了下,随之而来的就是皱眉,他冷声叱道:“别乱动,不然扔你下去。” 顾慈啧了一声,这个男人真的是…… 连儿子都这么宠着他。 …… 从超市出来,江逾白和湘湘这一人一狗明显处于兴奋中。 夜晚的闹市格外的繁华,超市外面有卖小吃的地方,烤肠机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几米开外都闻见味儿了。 “我想吃。”江逾白又眼巴巴地看着顾慈。 在江祁云开口之前,顾慈立刻答应了他:“那就吃吧。” “你真好!” 江逾白心想仙女不愧是仙女,什么都能满足他。 反观江祁云的脸色,阴沉的仿佛下一瞬就会骂人。 等她和江逾白一人拿着一根烤肠走回来,江祁云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声线平漠的没有一点起伏:“这个东西全是科技,没有一点蛋白质,顾医生,亏你还是学医的。” 顾慈都想到江祁云会说什么了。 他肯定要说不健康,全是添加剂,都是科技与狠活。 “我知道啊,但是偶尔吃也没什么,小白吃过了以后可能就不想吃了,没吃过就一直想尝试。” 顾慈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根,她忽而想使坏,把手里的烤肠往他面前凑了凑,笑嘻嘻地问:“你想尝尝吗?” 他不出意外往后退了退,非常嫌弃。 顾慈像是使坏得逞那般笑的狡黠,她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他这个人自律的不行,鄙视一切垃圾食品。 他不吃,还管控欲很强。 她就在想,难道他小时候也不吃垃圾食品吗? 这人难道没有童年吗? 江祁云走在她身侧,见她已经吃完将手里的签子丢了,他便淡淡开腔:“好吃吗?” 顾慈很奇怪地看着他,问这干嘛? “不好吃啊,都是科技与狠活,就这个味,我陪小白吃的。” 男人深邃的落在她泛着光泽的唇上,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回去吃我的。” “你……” 顾慈觉得耳朵都没法要了,愣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她只感觉到耳朵那块被他气息扫过的地方滚烫的吓人,连带着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 他怎么当街耍流氓呢? 什么人啊! 她恼羞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往前走,和小白小天使走在一块,不理他。 江祁云走在他们身后,深邃的目光此时却是格外的温柔。 很久以前,他也似乎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熙熙攘攘的街头,最寻常的温暖。 而那份幻想,在经年累月的冷清日子里渐渐消散。 他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 …… 顾慈大概是为了报复他。 在路过炸串店的时候买了一整盒炸香菜。 一般人吃香菜也只是辅料,这整盒的炸香菜在正常人看来着实是有些黑暗的。 更别说这种不碰香菜的人。 果不其然,江祁云看着直皱眉。 他根本就不觉得这个是一个人能吃的东西。 “顾医生口味真重。” 顾慈不理他,心想他口味才重,又想到他刚刚那句话,简直污的没法听。 她和江逾白分享美食,不过小少爷看着这绿绿的裹了层面糊的香菜,也在想,这东西能这么吃吗? “这个……能好吃吗?”江逾白不可置信。 顾慈当然要安利,“你试试嘛。” 江祁云在一旁凉嗖嗖地开口:“我建议你不要尝试。” 不过呢,小少爷本身就有反骨,他爸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要尝试的。 顾慈用竹签戳着炸香菜喂给小少爷吃,期待着他的评价。 “怎么样?” “嗯……好像,不是特别好吃……” 顾慈好像个安利失败的人,有点气馁。 江祁云适时地出声:“顾医生,别浪费食物。”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完全听不出丝毫异样,但她却听出了满满的得意与嘲讽。 切,她一个人吃又不是吃不完。 走过闹市区,又慢慢踱着步子回到了小区附近。 顾慈都觉得自己走累了,但江逾白和湘湘看上去没有一点累的样子。 她忍不住皱眉,抬眸看着身侧的男人,“这狗得走多久才能累啊?” “不知道,但它是边境牧羊犬,刚一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江祁云顿了顿,继而又道:“你要觉得麻烦,还是把它送回家里。” 他反正什么都以她的意愿为主。 顾慈摇头,“算了,我也没觉得麻烦,让它陪陪小白吧。” 就是她一下子还没能接受家里突然变得这么热闹。 多一个小孩,还多一个狗狗。 …… 小区外面有家宠物医院开着,顾慈走进去打算给湘湘买个新的遛狗绳。 江逾白对橱窗里的小猫小狗充满了兴趣,趴在寄养柜前一个个看过去,他一转头看到椅子上坐了只毛绒绒的猫咪,也不怕人,一双蓝眼睛尤其漂亮。 他提醒店里的小姐姐,“姐姐,这里有只小猫咪跑出来了。” 店员告诉他这只猫没有主人,是之前有对情侣从店里买走之后没几天就分手了,分手后把猫扔回了店里,说是说的寄养,可再也没回来过,这猫就在店里待了两个月。 “哇,它好可怜。”江逾白听完这话同情心泛滥,“我能摸摸它吗?” 店员说当然可以。 得到同意之后,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只小猫咪,湘湘也跟在他身边,一点一点接近。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走近的时候小猫非但没跑,反而主动把脑袋蹭过来,软软的冲他喵了一声。 “哇,它一点不怕我诶……” 湘湘哼哼唧唧的把脑袋凑到椅子上,爪子扒拉着椅子边缘,也想要亲近那只小猫。 顾慈转身过来结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这孩子,怎么尽在外面招猫逗狗? 她走过去,江逾白欣喜地把小猫抱起来给她看,“你看它好漂亮啊,也不怕人,眼睛还是蓝色的,它还有一双小手套……” 顾慈兴许是不懂江逾白的潜台词。 但在一旁看手机的江祁云抬起了头,他听懂了。 江祁云淡淡开腔:“江逾白,我同意你养狗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你趁早打消其他的想法。” “爸爸你看它,真的好乖,好软,湘湘也喜欢。”江逾白抱着小猫走到江祁云面前。 江祁云不为所动。 不吃这套。 有事爸爸,没事江祁云。 “小姐姐说它是被主人丢下了,这么可怜呢……”江逾白试图给江祁云解释这个小猫咪的身世有多可怜,顺便卖惨。 顾慈低头看着他手里抱着的小猫,这个花色,这个小黑脸,这个蓝眼睛,还有这双小手套,这不是手套色布偶猫么? 这年头布偶猫都会被丢弃? 她惊讶地问店里的店员:“真的是被丢的?” “是啊,那对情侣还扔了一只狗,是个秋田柴犬,这里的住户其实还都挺有钱的,但是有钱不代表素质高,分手了就把猫和狗都扔了,狗就没这么好的运气,直接放生了。” “秋田小的时候和土狗差不多,也不知道流浪到哪去了,没准都被狗贩子抓走了。” 顾慈听着都觉得无语,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分手了就把猫狗扔了,那有孩子了不得把孩子也扔了?这么不负责。” 店员附和道:“就是说啊,至少找个领养也行啊,宠物猫狗到了外面完全没有生存能力。” 一旁,江逾白还在试图跟他爸说这只小猫乖。 却见他爸缓缓抬了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 江祁云抬眸看向顾慈。 灯光下,他的眉目清隽优雅,语气散漫慵闲:“顾医生,你想要吗?” 江逾白立刻也将目光转向了顾慈。 等待着她的答复。 好像只要她同意,马上就能把这只小猫带回家了。 连坐在地上的湘湘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顾慈无语了片刻。 看着这两双期待的眼神,她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脑袋,小猫竟舒服的发出了咕噜声。 顾慈犹豫了会儿,转头问店员:“多少钱?” 这话一出,就知道她答应了。 “付两个月寄养费就行了,养宠物就是缘分,之前也有别人要这只猫,我们店里都没肯给,本来想遇不到合适的就一直养在店里了,一看你们夫妻就是有爱心的人,肯定干不出弃养这种事。” 这话江祁云听得舒坦,他以后得多来这家店。 他慢条斯理道:“我们不会。” 也不会分手。 江祁云心情一好,便在店里消费了不少,猫粮狗粮,罐头,零食,猫砂以及各种必备品。 买的东西太多,店员直接说让留下地址一会儿就给他们送货上门。 走出宠物医院,顾慈上下打量着他。 她后知后觉的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江祁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套路我?” “有么?”男人的语气清淡。 顾慈静静地睨了他片刻。 “我之前看到过现在有些无良资本家,在进单位之前给员工一人发一只猫,离职的时候不能把猫带走,于是很多人给那资本家干到死。” 很新的一种pua方式。 第163章 心甘情愿 回去的路上。 江逾白抱着小猫咪爱不释手,小猫也不怕人,就趴在小少爷肩膀上,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前面。 这会儿连湘湘都不能吸引小少爷的注意了。 顾慈微蹙着眉慢悠悠走着。 突然之间猫狗双全,还有个孩子。 不像她以前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现在就算是有了牵绊。 所以她合理怀疑江祁云就是故意的。 他句句不提给她压力的话,却不声不响将她的生活填满。 可她知道他的意图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顾慈手里牵着遛狗绳,她忍不住发愁道:“白天怎么安顿这几个呢?” 身旁的男人淡淡说道:“带去我妈那,你安心上班。” “你就一直是让你妈给你带孩子啊?” 江祁云神色平漠,反问:“不然怎么?” 顾慈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倒显得她自己问这个问题很犯蠢。 之前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父子两的相处模式,江祁云打孩子骂孩子,还整天对他冷言冷语,一开始谁能想到他们是父子关系。 男人爱孩子,绝大多数是因为爱孩子的母亲。 之前他那么对江逾白,可能也是因为他那笔风流债吧。 顾慈忍下了心里的异样,说了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不能多想。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神色间带着讶异,说:“那你妈妈岂不是知道小白现在住在我这?” 江祁云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是啊,顾医生害怕吗?” “我怕什么……你妈妈比江怀谦的妈妈好说话多了,再说她以前都没为难我。” 顾慈也觉得奇怪,她见过江夫人几次,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也没有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而且我也还没答应呢,现在是你在求我,我怕什么?” 江祁云低笑了声,夜色掩去了他眼底划过的复杂与黯淡,他说:“是啊,是我在求你,还得求着顾女士把户口本拿出来。” 然而顾韵歆女士对他偏见还挺大的,他回去问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也不懂那莫名的偏见来自于哪里。 听着他的坦荡又有点小卑微的语气,莞尔一笑,也没说什么。 “当初顾女士同意你和江怀谦结婚?” “她不怎么管我,也只是会给我提议,但具体采不采纳看我自己,她就说过不喜欢江怀谦,但也没阻碍我,她给了我特别大的自主权。” 说到这,顾慈叹了口气,有些难受地说:“什么自主权啊,说的好听点罢了,其实就是懒得管我。” 再说直接点,就是不在意。 听到这话,江祁云觉得更疑惑了。 他也没觉得自己得罪过顾女士,竟然还能比江怀谦还不受待见。 江祁云随口问:“你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亲戚么?” 顾慈想了想,“我爸那边不管,我妈这边好像也只有个舅舅,我从没见过其他亲戚,我妈这个人很独,她也不止对我一个人这样,她好像跟所有人都不亲。” “你舅舅在哪?做什么的?” “你问这干嘛?”顾慈疑惑地看着他。 江祁云微抬着眉端,很平淡地说:“我合理询问我对象的家庭亲属构成,不能问吗?” 顾慈因他一本正经的语气有些想笑,就莫名戳到了笑点。 也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她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已经成年了,顾韵歆又是总对她不亲不疏的态度,家里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算多。 “我舅舅不在盛州,他以前好像是个大学教师,后来呢就在体.制内,已经任职过很多小地方了,但都是基层。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次的,我舅舅是个非常……” 她愣了下,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江祁云来了兴趣。 “我舅舅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你要是见过他就知道了,前两年我还听说,我妈身边认识的一些离异富太太都还想要追求我舅舅。” “你舅没结婚?” “嗯。”顾慈点头,“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零零散散听到的,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她离开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实在太久了,以致于她只觉得瑜城那个小镇才是她的家。 江祁云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在意的也只是她这个人罢了。 …… 第164章 江祁云,你抱抱我 回到小区。 刚走到单元楼下,顾慈的视线凝滞在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她微微咬了咬唇,也不知为什么,就光是看到这个人,她都能有这么不适的感觉吗? 陆清黎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装,显然是刚在小区里夜跑过,她大方地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祁云。”陆清黎的目光先落在江祁云身上,熟稔的打着招呼,又微笑着看向一旁的顾慈,“顾医生,你好。” 顾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无论如何,好像也不能像这个女孩这样,大大方方说出‘你好’两个字来。 蓦地,她的手背上覆上一阵温暖,江祁云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顾慈愣了下,他掌心的温度仿佛透过她的手背传到了四肢百骸。 安抚着她那莫名的局促不安。 江祁云神色淡淡的看着陆清黎,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你住这?” “对啊,上次不就说了,我在看房子,既然我堂叔住在这,我看这边还可以,也就在这买了套房子。” 陆清黎视线的余光从顾慈和她身侧那个孩子身上扫过,依旧大方不失礼貌,哪怕心里不甘,也不会露出不体面的样子。 江祁云微微点头,“那你眼光还可以,这里环境确实不错,但新装修的房子我建议别住,有甲醛隐患。” “祁云,你也住这?” “嗯。” 江祁云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概括了很多东西。 江逾白认出了这个姐姐,这就是江祁云那个很漂亮的朋友,湘湘还把她的包咬坏了。 据说那个包值很多钱呢。 江逾白也默默地凑到了顾慈身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有点怂怂的。 须臾,江祁云神色自若道:“不打扰你跑步了,注意安全。” 言罢,他搂着身边的人转身离去。 陆清黎看着他们十指交扣的手,看着他们相拥离去,她心里一下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似的。 他们,怎么在一起了? …… 气氛莫名的有些微妙。 这种场景就如同那次江祁云从北山疗养院出来,顾慈就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时候他并不知是为什么。 电梯门开,顾慈默不作声的走了进去。 江逾白抱着小猫咪跟在他们身边,不说话的时候电梯里显得就有几分压抑。 江祁云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此时的死寂,“顾医生,我……” 顾慈蹙起眉,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我没乱想。” 她真没乱想,不就是前女友么,只是她分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说人真的是双标的,她不也还有江怀谦么? 谁还没个过去。 江祁云凝着她的眼睛,那些本该能解释的话,他却一概无法提及。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他也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陆清黎。 …… 进门后,顾慈给湘湘擦了脚,湘湘迫不及待的想进门和小猫玩。 没多久,宠物医院的店员就把他们刚刚在店里买的东西送上了门。 客厅里,江逾白帮忙拼着猫砂盆,装上猫砂后还握着小猫的爪子扒了扒猫砂。 “你只能在这里上厕所哦, 不能去别的地方。” 顾慈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她笑着看向江逾白:“店里人说它知道怎么上厕所的,不用你教。” “真的吗?” “真的,它妈妈应该有教。” “哦,小猫咪也有妈妈。” 顾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落寞语气,她蹲下轻抚了抚小少爷的脑袋。 谁说他不在意呢。 …… 江祁云在客厅待了会儿,不久后他走进了书房。 他打了个电话出去,让人查了下陆清黎住在哪一户。 对方给他的回应很快,就在他们同一栋,但不在同一单元楼。 陆清黎家里现在也不缺钱了,她把房子买在这,真如她说的那么随意? 江祁云思索了片刻,又让对方查了下他们住的这一层楼下有无住户。 他记得几次过来,楼下好像都是空着的。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楼下的房子有主,但一直没有入住,应该是屯在手里等着涨价再转手的。 江祁云给周度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联系楼下的户主,溢价也要把楼下这层买下来。 不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万一陆清黎和她变成楼上楼下的邻居,膈应谁呢。 …… 晚上临睡前,江逾白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顾慈给他念故事书,一边听着小猫呼噜呼噜的声音,他简直觉得日子太美妙了。 “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顾慈低头看着他,语气里不自觉的沾了几分宠溺:“你养的宠物呀,你自己取名字。” 关于这个名字的问题,江逾白已经想了一路了。 他撑着脑袋看着顾慈,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香菜,叫香菜吧?” 顾慈心想她还喜欢吃牛蛙呢,难不成叫牛蛙? 不过那样的话,某些人可能会后悔把这猫买回来。 “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 “不好吗?”小少爷很认真的问她。 果然小少爷是没什么取名天赋的。 “也……不是不好,就是,是不是随意了点?” “那我还叫小白呢,我家里人也这么叫我,顺口就好了。” 顾慈听到他这么说,也是,她每次想到小白,脑子里都会想到蜡笔小新的小白,明明那么高冷文艺的一个大名,小名居然这么接地气。 还真就像他说的那样,顺口就好了。 于是他的狗叫湘湘。 给猫取名叫香菜,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顾慈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地点着小猫的脑袋,“那就叫它香菜吧。” 得到同意后,江逾白笑嘻嘻地看着蜷在他枕头上的小猫,软软的一团。 “香菜小朋友,你跟我们混了,以后没人丢下你了!” 顾慈的眼神格外的温柔,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小朋友,此时低声哄着更小的小朋友。 多好的孩子啊。 给他当后妈其实也挺不错的。 离开江逾白的房间时,床上一人一猫已经睡的很熟了,地上的垫子上还睡着湘湘。 她轻轻关了门,走出房间。 …… 顾慈刚出了房间,就见江祁云颀长的身子立在走廊里,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穿着她买的睡衣。 黑色在他身上穿的很好看,他的肤色偏白,眉眼清冷五官优越,又是宽肩窄腰长腿的衣架子。 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见她出来,他懒懒散散地调侃:“顾医生,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抢人了。” 顾慈忽而笑开,心里那点烦闷散去。 她伸手揽住他的腰抱着他,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前,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江祁云顺势拥住她,“顾医生今晚这么热情?” “我闻闻我买的沐浴露味道好不好。”她的声音有些闷。 江祁云抚着她后背柔软的发丝,任由她抱着。 等她情绪缓的差不多,他抱着她进了卧室里。 卧室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地灯。 两人谁都没说话,江祁云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 不知怎么回事,顾慈有种鼻间酸涩的感觉。 他没有反复地跟她强调他和他前女友的事情,却用行为给了她安全感。 他这个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 深夜,顾慈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她大口喘息着,试图驱散那胸臆间沉闷的窒息感。 房间里的光线忽然亮起来,她眯着眼睛适应着光线,下一瞬对上了江祁云那双带着紧张的深邃眼眸。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伸手理了理她脸颊边被汗湿的发丝。 顾慈点了点头。 江祁云的眸底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我去给你倒杯水。” 言罢,他刚想下床离开,就被她拉了回来。 “别走。”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轻颤,第一次在他面前将她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 “好,我不走。” 她低声轻喃:“江祁云,你抱抱我。” 江祁云回到她身边,重新在她身侧躺下,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第165章 快三十岁的男人,成熟理智 顾慈嫌灯光耀眼,江祁云便关了灯。 室内重新恢复一片黑暗。 他重新躺下,手掌探了探她额前的温度,没察觉什么异常,这才环着她的腰一点点收紧手臂。 顾慈感受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她还陷落在噩梦的低迷情绪里,“几点了?” “两点多吧,快睡,还能睡几个小时。” 哎,她也想睡,但一时间也睡不着。 “我睡不着。”她转过身,脸颊贴在他睡衣舒服的面料,声线很闷。 男人轻抚着她的后背,他知道她的症结大概在哪,可他一丝一毫也不敢去触碰。 她两次反常,都是因为陆清黎。 如果上次从北山疗养院回来后他能及时发现,也能适时安慰她,多说几句好话,哄一哄她,是不是会更好点。 而那时他觉得她作,还不耐烦地质问她,到底闹什么? 江祁云收紧手臂,坚毅的下巴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线低沉:“我不会讲睡前故事。” 顾慈有些嫌弃地说:“我也没指望你会讲。” 他讲睡前故事? 算了吧。 她都不敢想。 两人之间的呼吸声交织在一块,时间静静过了会儿。 “江祁云,你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男人声线低淡:“要多久以前?” 顾慈抓着他的衣角把玩着,似是在认真考虑着这个问题。 “嗯……就是你还没有现在这么狗的时候。” 他拧着眉,在她腰间掐了一把,“顾医生,我现在怎么了?” 顾慈闷声低笑。 “你不是让我每天了解你一点?” 毕竟也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这么冷冰冰的性子,吟吟都说他坏得很,以前总是联合温修宴欺负她。 顾慈记忆里好像也是有所耳闻的。 江祁云的语气稍有黯然,“我小时候也很爱交朋友的,但是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谁都觉得我生在那样的家庭,手握着这么多资源,做成什么事都该是理所应当的,身边接近我的人,也或多或少有点私心,久而久之,自然就建立了自己的防御机制。” “我父亲是个功利心很重的人,他喜欢江怀谦可能多过我,因为他喜欢那种把野心都写在脸上的人。” 顾慈把玩着他的衣角,“那你说要和我结婚,你爸岂不是肯定不同意?” “他不同意是他的事,他都有个听话的儿子了。” 男人轻嗤了声,并不在意这件事。 “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我父亲就迫不及待把江怀谦认回来,但凡我有点问题就会被当成弃子弃了。” 顾慈知道这个事,就是她看到的ct片子上的情况。 他也和她说过这个事。 他还不止一次和她说过他很讨厌江怀谦。 顾慈突然说:“那这就是你一开始对我这么差的理由?” 这突如其来的翻旧账,翻的他有些心虚。 她只知道他对她差,不知道他更恶劣的行为。 沉默了片刻,江祁云轻叹了声,“其实如果江怀谦不是我爸的私生子,我甚至都会觉得这种身份的人会有点可怜,毕竟错的又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那个原罪本身。但我又不是圣人,哪有那么高的修为境界。” 顾慈听着,也没发表意见。 她又想起今天夜里出现的陆清黎,傅如甯说他们好了挺久的…… 顾慈尽量用很平和的语气问:“你跟你前女友好了多久?” “她哥哥和我是同学,我们认识的时间久,两家也都知道情况,时间久了在一起别人自然而然就觉得我们是会结婚的关系。” “那真的是有很多年?”她的语气有些异样。 江祁云也不是很想提这些事,他淡淡道:“都过去了。” 顾慈却没来由的情绪低落,“好羡慕你前女友啊,拥有你完整的意气风发时期,不管你们是什么原因开始的,她那时候都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呢。” 男人将她搂紧,气息落撩人落于她耳畔:“我现在不好吗,快三十岁的男人,成熟理智,会思考会揣摩,高氵朝也会让你先到……” “哎呀,你别说了!”顾慈捶了他一下,怎么能一本正经说这么露骨的话? 耳朵都脏了。 …… 顾慈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但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中途没做噩梦,没惊醒。 起床的时候江祁云已经不在了,微信上留了个信息给她,说他今天早起赶飞机,要出差几天,江逾白会有人来接,也会有人送饭。 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会回来陪你过情人节」 顾慈看着这条消息,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情人节…… 她想给他回个消息,可那行字打了删除,怎么编辑都感觉不对劲。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放下手机走进了卫生间。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往上扬着的,即使想掩盖也掩盖不了。 从卫生间洗漱完走出来,一打开门,就见门外蹲了一猫一狗,湘湘摇着尾巴,另外那只叫香菜的小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上前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 顾慈蹲下身子挨个摸了摸,湘湘吐着舌头舔她,小猫干脆在地上打滚。 江祁云倒是一走了之,把这几个东西全留给了她。 不知为什么,这个场景怎么就那么像…… 还没结婚呢,就那么像婚后生活。 …… 没多久,门铃响了,宋屿送来了早饭。 顾慈看到宋屿的时候稍有些惊讶,“老宋,你怎么还在这?” 在她印象里宋屿不该跟着江祁云走么,江祁云到哪他到哪? 宋屿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脸,“江先生把我留给你了。” 好吧。 宋屿尽职尽责道:“顾医生,我在楼下等你,一会儿把小少爷送去老宅,晚点再送回来,有事情你直接找我。” 说完,宋屿转身离开,一句废话也没有。 同时,江逾白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在屋子里面打量了一圈,摸了摸狗头,又抱着小猫咪,在家里转了一圈,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江祁云怎么不在了?” 他这才意识到,好像他老子不在家了。 顾慈把牛奶热了下,随意说:“出差了。” 江逾白下意识看了看壁钟上的时间。 “他走的好早啊,我都没听到一点动静。” 顾慈心想她都没听到,别说江逾白了。 那么个大活人睡在她身边,早上离开愣是一点没吵醒她。 她附和道:“我也没听到。” 顾慈原以为江逾白还会稍微有点情绪,谁知,下一瞬就见他狡黠地笑开,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那我们岂不是能过二人世界了?” 顾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孩子,有点孝心,但也不算太多。 …… 机场休息室。 江祁云看着窗外渐升起的阳光,眸色有些发沉。 果真当一个谎言出现的时候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顾慈以前见过陆清黎。 不,是林之槿见过陆清黎。 她还知道陆清黎是他女朋友。 那本日记本上写了,陆清黎曾经警告过她,让她离他远点。 而时隔六年多,马上就快到第七个年头,江祁云不知道陆清黎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来。 只不过陆清黎的存在,就像打开黑匣子的钥匙,她没做错什么,可她的存在就是隐患。 当年陆清衡的算盘落空,他那份血检报告明确显示血液里含有致幻类违.禁成分,只不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陆清衡放的,闹不到法律层面上。 但江家有的是办法对付陆清衡,那时候陆清衡家里本就债务危机严重,再加上江家的施压,几度在破产边缘游走。 那时候陆清黎也求了他很多次,说她哥也只是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是弄巧成拙而已。 要不是最后他们求到了陆老爷子身上,希望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教训也给了,就让件事就翻篇过去,陆清衡家就算是旁系,那也姓陆。 两家长辈出面调停,闹再过也不好看。 那件事就那么悄无声息停止了。 而他和陆清黎也彻底结束。 如今再忆起往事,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立场做了辩解,而最最无辜的只有那个无端被牵扯进来的可怜女孩。 可陆清黎到底不是沈曼音,她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如果她没认出顾慈来,他主动说了什么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顾慈在瑜城的过去被消的很干净,哪怕是他一开始也没查到什么信息来,他不信陆清黎会有这个能耐。 而顾慈的记忆里,绝对有陆清黎的存在,不然她也不会有这样两次的反常。 机场的广播声渐渐拉回了江祁云的思绪。 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而患得患失。 而这些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选择了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就要患得患失地受着这一切。 对林之槿是亏欠,对顾慈是浓烈的心疼。 他害怕她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怕她爱他,又怕她不爱他。 受着吧。 临登机前,江祁云刻意看了眼手机。 怎么还是没回他消息。 …… 顾慈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就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现在到了晚上江逾白又开始在医院后面的老地方等着她。 总是还没走近,车窗里就探出两个脑袋,一个江逾白一个湘湘。 又因为怕小猫换地方有应激反应,他白天只带了湘湘走,一到晚上就迫不及待回来抱小猫。 顾慈又开始恢复和江逾白一块看书,他看他的故事书,她看自己的专业书。 狗是老宋遛的,说江先生吩咐过。 晚上,小号君按照惯例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她随手拍了一张书桌上的照片给他。 「书桌没意思,想看点别的。」 顾慈一头雾水,发去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想看顾医生穿那条裙子」 她发了三个点过去,表示很无语。 一看他就是闲着无聊开始作弄她了。 「出差就好好工作!」 哪知对面直接转发了一条公众号推送过来。 点开一看,是一家企业的剪彩仪式。 也不知是她的目光有倾斜,还是江祁云真的太瞩目。 她总是第一时间就会在人群中看到他。 清俊,贵气,卓尔不凡。 顾慈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哪家公司这么有钱,剪彩仪式还请了男明星?」 那边发来消息:「比不上二十岁的小年轻。」 他还真是记仇啊。 顾慈弯了弯唇角,又悄咪咪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江逾白,生怕小孩子察觉到什么。 还好江逾白一心沉醉于图片故事书,根本没发觉她的异常。 顾慈放下手机,又看了会儿书。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手机又跳出了消息。 还是那小号君。 「顾医生想要什么情人节礼物?」 顾慈觉得他有毛病。 礼物不是惊喜吗,怎么还能要? 见她不回消息,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顾医生生日也快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又不回消息。 夜色渐深,时间差不多了,顾慈合上书,带着江逾白去洗澡准备睡觉。 江逾白洗完澡出来,故意到她跟前来撒娇。 “你今天和我睡吗?我今天洗的很香了。” 顾慈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谁能拒绝的了? 江祁云在家的时候轮不上,不在家的时候当然是要满足他的。 “你去床上等我,我洗了澡就来。” “好。”小少爷笑嘻嘻地答应了。 顾慈洗澡还没洗完,她就听到洗手池台面上的手机振动声响起,关了花洒走出来,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一个备注名称。 他还知道自己被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呢。 知道给她打电话了? 顾慈划开接听键。 通话里男人的声线懒懒散散的,“顾医生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打的?” “我随便试试,我的微信好像坏了,半天没收到消息。” 顾慈用浴巾擦了擦头发,撑着洗手池台面,不自觉的唇角上扬。 他这张嘴,真是…… “顾医生在做什么?” “洗澡洗一半。” 对面似是愣了下,半是调侃道:“那快去洗,电话别挂断,最好开免提。” 顾慈没理他,把却也没挂断,只是把手机重新放在台面上,走进淋浴区,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很快她便洗好了出来,用干发帽包着湿发,手机上显示通话继续中。 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你今天忙完了吗?” “嗯。” 她听他的声音有点奇怪。 “你今天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 难怪呢,今天好浪。 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越发的不对劲,把她听着面红耳赤的,他……到底在干嘛? “江祁云……你在干什么?” 男人低低淡淡的声线传入她的耳中,“在想你。” “听着你的声音,幻想着你。” 话音的尾调上扬,说不出的性感与诱惑。 顾慈舔了舔唇瓣。 听着口干舌燥。 第166章 是蛊,也是瘾 翌日清晨,顾慈睁眼醒来。 她晚上还是没和江逾白一块睡。 手机上的通话时间显示了四个小时,也不知最后是怎么挂断的。 一开始他们还会讲讲话,到后来她犯了困,只有偶尔还会回应他一个字两个字,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该说江祁云粘人,还是她自己粘人。 谁也没有主动提挂电话。 而且她昨晚的睡眠质量很高。 江祁云才离开没两天,她竟已经开始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她喜欢他在深夜耐心哄着她,以及埋在他的脖颈时,鼻息间尽是他清冽浅淡的体香味。 那时候她会感觉,他都属于她。 这个男人是蛊,也是瘾。 …… 这天晚上顾慈刚下班,就见江逾白哭丧着一张脸,眼睛还是红红的。 顾慈连忙问他:“怎么了?” “我就是回家拿个东西,可能一个没注意香菜就跑出去了,我一开始都没发现,就看到湘湘冲着电梯门叫,再在家里找香菜就没找见了。” 江逾白的语气很自责,那委屈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他也不是故意的。 顾慈看向一旁的宋屿,“老宋,你们后来找了吗?” “顾医生,我们后来去楼下找了,顺着电梯楼层每层楼都找了,都没看见,楼底下的花圃也找了,也没见到有……” 他的意思是没有见到有坠楼摔死的小猫,应该只是跑丢了。 顾慈擦了擦江逾白的眼泪,安慰道:“晚点我去业主群里问问,应该可以找到的。” “真的吗?” 顾慈也没办法很确定的回答他,“我尽量找。” 江逾白还是很难受,委屈巴巴的一张脸,“香菜那么小,它到外面去一定会饿肚子的,它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又把它丢了?” 她抚了抚他的脑袋,这猫要是找不回来,孩子得难受自责多久? 顾慈也没耽搁,一上车就和宠物医院联系,说明情况,希望他们也发朋友圈帮忙找找。 从宠物医院那得到了清晰的照片,制作了简单的寻猫启事打印出来,又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消息询问。 业主群里养宠物的还挺多的,也有不少好心邻居艾特她帮她在朋友圈发了动态。 顾慈都一一感谢了。 大晚上的,她和江逾白还有宋屿三个人加一只边牧,绕着小区转了好几圈,又在别人常喂流浪猫的地方蹲守了好久,也没见到他们家香菜的身影。 一直到了将近十点,他们才气馁地作罢。 顾慈看着江逾白明显提不起情绪的脸,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而抬眸看向宋屿,“老宋,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我明天多找点兄弟来一起找。” 顾慈想的是香菜是不怕人的,楼下没有,极有可能会是跑到别人家里去了,可能一时间户主还不知道。 她的寻猫启事已经都贴上了,业主群里消息也发了,还是祈祷能快点找到吧。 不然小少爷哄不好了。 回到家里。 江逾白可能是太难过了,洗了澡抽抽噎噎地就躺在床上睡了,顾慈一边轻拍着他,一边留意着群里的聊天信息。 她也把丢猫的事情和江祁云说了。 毕竟这是他的所有物,当时是他付钱的。 要是按照以往,她觉得江祁云肯定会说,丢了就丢了再买一只这种话。 可谁知,他却说明天多找点人帮忙找,只要没摔死,挨家挨户问总能找到的,实在找不到就直接请专业团队来找。 直男的理性思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安抚人心。 顾慈看着江逾白的睡颜,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小动物,本来也没养两天。” 养了这么久的狗都没见他多喜欢,当初还差点要吃狗肉火锅。 当然了,养了这么久的孩子也没见他多喜欢。 男人的声线低低淡淡:“我确实不喜欢,因为这些情感会超出我的掌控范围内,它们会死会走丢,而我注定会悲伤,所以我选择在一开始就避免这种情况。” 又是直男发言。 顾慈知道,江祁云就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理性到自己的欲望都要控制。 如他所言,他不喜欢有事情脱离掌控。 “那你怎么答应小白养了,钱还是你付的?” 手机里再度响起了男人低淡的嗓音—— “你是例外,所以和你相关的都成了例外。” 他的声音清冷低淡,却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顾慈抿了抿唇,“就你会说话。” 真蛊啊。 挂了电话,又过了会儿,顾慈看到业主群里有人艾特了她,她赶紧点进去看,是一个业主说家里跑进来了一只猫,和她信息里发的很像。 业主群里的备注都是单元楼层信息,顾慈看了眼那人的备注信息,就是他们隔壁单元的。 赶紧加了那人的微信,两人联系上。 对方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在阳台的角落里趴着一只猫,看上去是抓拍的,图片有些糊,但从这个体型以及后背的颜色看上去,像是她家的香菜。 顾慈连忙说了谢谢,问清楚地址后,和对方说马上过去。 看对方的微信头像和说话的风格应该是个年轻女性,她倒是也不怕。 见她从床上下来,趴在垫子上睡觉的湘湘立马醒了过来,摇着尾巴跟上她。 顾慈摸了摸狗头,好声好语道:“不方便带你去,你在家看着小白,我马上就回来。” 她也不知道别人家的狗能不能听懂人话,但她总觉得湘湘特别聪明,听了她的话之后在地上一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和江逾白同款委屈。 顾慈拎着猫包出了门。 她给隔壁单元的邻居发了一段语音,“我现在就过来了,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然而对面邻居只回了她三个字:「没关系」 还挺好说话的。 顾慈加快了脚步。 第167章 以前在瑜城生活过吗? 顾慈坐着电梯上楼。 到达门口时,她还重新拿出楼层和门牌号对了对,确定是这户人家后,她才按了门铃。 同时也在微信上给邻居发了消息,说她已经到门口了。 不多久,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张熟悉且精致的面容。 顾慈眼里浮起惊讶之色,她没想到竟然住在这里的竟然是陆清黎。 陆清黎的神色得体且礼貌,“是顾医生啊,怎么会这么巧?” 她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诧异。 微微让开一个身子,让顾慈进去。 顾慈掩下那一点情绪,她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正常。 怕什么。 不就是前女友。 江祁云都说了他没有白月光,得信他。 “谢谢陆小姐。” 陆清黎拿了拖鞋给她换,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不用换了,直接进去吧,在阳台那。” “那怎么好意思。”顾慈还是坐下来规规矩矩换了拖鞋。 万一还要被她嘲讽进别人家这点礼貌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可能是晚上我签收快递的时候,快递有点多,门开了有一段时间,可能就那个空档进来的,我一开始也没发现,直到听到客厅有动静,才看到有猫。” 陆清黎的语气非常的正常,丝毫听不出任何问题。 “之后我就在业主群里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所以很快就联系你。” 陆清黎的语气和逻辑都没有问题,反倒是顾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想法是小人之心了。 她刚还想怎么那么巧,非跑到她家来。 再一想,这猫是江逾白不小心放跑的,关陆清黎什么事。 “谢谢。”顾慈再次道了谢。 陆清黎这套房子面积看上去比她家的还大,半开放式大阳台,楼层又高,视野景色也是极佳的。 顾慈的视线在阳台那来回找了下,没看到猫。 “陆小姐,猫呢?” “刚刚还在这的,去哪了?”陆清黎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猫的影子。 她指着窗外,“不会跳出去了吧?” 顾慈心里一惊,这个半开放式的阳台上面的窗子是向两边推开的,万一从这么高的楼层摔下去…… 她赶紧走上前,陆清黎打开了阳台的灯。 顾慈打开手机前面的灯,俯身往窗子外探去,那一眼可把她给吓着了。 小猫蹲在窗户外面不到二十公分的围栏缝隙里,高层的风刮过将它吹得瑟瑟发抖,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小祖宗诶。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顾慈试着喊了它一声,小猫也看到了她,扭动着身子想向她这边走来,奈何这地方太小,它根本不知道怎么上来,着急的只会喵喵叫。 顾慈打量了下这个地方,其实她稍微往前探一点是能够到的。 陆清黎在一旁劝说道:“顾医生,这太危险了,现在有点晚了,要不等白天联系专业的人来救吧。” 顾慈心想她应该是等不到白天的。 要让小猫在这待一夜,她这一晚上估计都得提心吊胆着。 “我试试看,应该可以。”顾慈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猫,心里也着急。 只要不脱手,快准狠抱住猫就行。 陆清黎仍是说:“这还是太危险了……” 顾慈丈量了下距离,她扯着带子缓缓放下猫包,指引着小猫走到包里去。 但半天,小猫动都不带动一下,大概是吓傻了。 她也愁,再低头一看,这楼层也太高了,从这里往下看都觉得头晕。 顾慈没办法,她又不敢往前探出去把猫抓回来,就只能继续哄骗着小猫进来。 她的身子越探越前,手紧紧抓牢着扶手,脚却踩上了椅子,趴在窗户口往下看。 陆清黎站在她身后,眉目清冷倚靠着墙壁站着,听着她那焦急的声音,她心里却一丝波澜也未有。 看着她往前探的背影,陆清黎的眸底染上浓重的暗色。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顾慈,是在堂叔家里。 见到顾慈的第一面,她就觉得眼熟,可一时间没有记起是在哪里。 可后来陆清黎看见了江祁云看她的眼神。 那不算清白的眼神,她自己都不曾见到过。 她记得那一顿晚饭的时间里,她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她知道江祁云有个藏在云水墅的女人,但从未这么清晰的见到,这么真真实实提醒她,那不是假的。 她觉得顾慈眼熟,可那天她愣是没想起来。 后来她也打听过顾慈的家世,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庭,父母离异,父亲再娶,母亲单身,没有任何背景。 她不相信江祁云会喜欢这样的人。 就算是在一起过,也只是玩玩罢了。 可她实在没想到,那天竟会看见江祁云竟然和她在一起,他们十指紧扣着。 他还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住在这里。 那一瞬,陆清黎接受不了这个信息。 江祁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 并且为了她,他还住到这样的地方来,比起他家里,这里的房子再好那都是算简陋的。 这几天,陆清黎在记忆里不停地搜寻着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一定是见过她的。 可看着她的资料,又不是会有交集的样子。 她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一点点也不沾边。 阳台处,顾慈终于等到小猫主动爬进了包里。 这个过程里她也不敢出声,也不敢着急催促,只能耐心地等着,毕竟一个不小心小猫万一受了惊吓…… 她确定猫在里面坐稳了,这才缓缓地把猫包提了上来。 平安落地的那一刻,顾慈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这个坏东西,吓死我了。”顾慈戳了戳小猫的头,训斥了两句后拉上猫包的拉链。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陆清黎,“陆小姐,谢谢,实在是麻烦你了。” 陆清黎的面容温婉平静,她静静地看着顾慈,重新打量着她的五官眉眼,脑海深处竟浮现出一些画面来。 交织着,重叠在一起。 她从未那么联想过。 荒谬,且离谱。 陆清黎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面容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没事,邻里之间随手帮忙的事。” 顾慈可不想在她这里多待,她再次道了谢,便打算离去。 玄关处,顾慈坐在那换鞋,她就听见陆清黎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 “顾医生以前在瑜城生活过吗?” 第168章 她最讨厌雌竞 气氛在片刻间凝滞。 顾慈望着眼前眉目温淡精致的女人,她很多年前,在温家见过。 似乎彼时也是像这般,她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己。 只是一句简单又随意的询问,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却在顾慈听来,哪里都不舒坦。 顾慈换好鞋子站起来,目光与她平视,道:“没有。” 陆清黎的笑容大方得体,歉然道:“我第一次见顾医生总感觉有点熟悉,所以冒昧这么问了一句,不好意思。” 顾慈看着她的眼睛,语调平静:“没事,长相相似的人挺多的,有熟悉很正常。” 两人没有多做交流,维持了正常成年人的体面。 顾慈离开的时候,陆清黎甚至还给她按了电梯。 一个站在电梯里,一个站在电梯外。 眉眼均是带着温淡的笑,目光浅淡,视线却互不相让。 电梯门徐徐合上。 顾慈站在电梯里,缓缓地深呼吸。 她最讨厌雌竞了。 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总要和女孩子过不去。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江祁云都和她说的很清楚,陆清黎只是前女友,他也没有白月光。 可她为什么总是第六感里对陆清黎生出排斥来。 从下电梯再到走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想着六年前,在温家见到陆清黎的场景。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她就已经不住在温家了。 只有高三那年的暑假。 顾慈记得,陆清黎是温吟初的朋友,她在温家住了一段时间。 她们两说过话吗? 打过照面吗? 在她自己的印象里,好像都是她偷偷看到他们而已。 顾慈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相关的细节,脑海里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只是越想,心里那股子沉闷感越重。 就这么在电梯里站了会儿,怎么半天都没动静? 顾慈烦躁地抬眸看了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按楼层键。 真是昏头了。 她刷了门禁卡,按下自己家的楼层。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湘湘听到开门声立马从江逾白的房间里跑出来迎接她,在她提着的猫包里嗅来嗅去,早就闻到了小猫的气息,狗尾巴愉悦地甩动着。 顾慈把小猫放出来,估计是饿坏了,小家伙直奔着自己的碗旁边,对着空空如也的碗扯着嗓子暴躁的叫了几声。 她笑了笑,小声说:“别急,你不在家猫粮倒在这会全让湘湘吃了。” 小猫才不管她,又委屈地喵了几声。 顾慈开了个罐头给它,也没有厚此薄彼,也给湘湘加了顿夜宵。 她看着这两埋头吃饭的背影,心里的烦闷感消散了些。 小动物吃东西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有幸福感,那是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点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与陆清黎交谈的微信对话框里。 这个微信号,她是删掉还是删掉还是删掉? 仿佛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让她留下。 可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陆清黎的朋友圈。 和她自己寡淡无味的朋友圈不一样,陆清黎的朋友圈多姿多彩。 有她世界各地旅游的记录,有她定位在国外某所知名常青藤大学图书馆的动态。 学习,进修,生活,工作,一样没落下。 喜欢穿旗袍,喜欢运动,有夜跑的习惯。 每一项都踩着江祁云的喜好。 原来这才是他的前女友。 同阶层,同圈子。 第169章 你不能有事 这朋友圈还没翻完,江祁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就两个字。 「睡没」 她回了一个字:「没」 下一秒,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慈几乎是秒接。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线低淡醇厚:“怎么还没睡?” 她嗔道:“那你干嘛还问我睡没睡?” “睡前陪聊。” 顾慈微微勾唇,目光落在小猫毛绒绒的后脑勺上,碗里都快吃完了,这会儿正在舔盘子。 她对着手机里说:“猫找到了。” “怎么找到的?”江祁云随口问。 “在那位陆小姐家找到的,猫跑到她家去了。”顾慈点开了免提,把自己和陆清黎的对话框截了图给他发过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好一瞬。 半晌,他意味不辨地问:“你一个人去的?” “对啊,不然呢?” 江祁云的语调很沉:“我不是把老宋留给你了?” 顾慈也不知道他这突然变化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她不能和他前女友有交集吗? 心里没来由的有点情绪。 “都十点多了,老宋在这也不方便,我让他回去了,再把他喊过来不是很折腾吗?” 江祁云沉声道:“我给他开工资,他就是让你折腾的。” 顾慈无言以对,她没办法共情这种资本家思维。 即使她知道这是合理的雇佣关系,但她也没办法和他在同一个频道上。 沉默了十几秒。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不妥,他缓和了语气,又问:“猫怎么跑到她家里去的?” 这么巧合,别是她抓去的。 “估计跑到电梯里然后到了楼下吧,陆小姐家就在隔壁单元里,到她家里去也正常。” 听她说话的语气正常,江祁云继续问:“在哪找到的?” “阳台外面。” 她说完这话,对面沉默了会儿。 突然就听他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你长本事了,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你不怕她推你下去啊?” 带着几分隐隐的怒气,和几分阴阳怪气。 顾慈愣了下,没想到他情绪来的这么大。 “你脱粉回踩这么厉害呢,分手后至于把前女友想这么坏?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是这样的……” “那你能不能长点心?” 江祁云试着和她好好说,但脱口而出的话就没什么好语气。 她总是以善意揣测别人,可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是傻子。 顾慈听着他逐渐恶劣的语气,这莫名其妙被他说一通,还有点委屈。 “你这么凶干什么?再说了,她敢推我下去吗,我要是出事了,她就是最后见我的人,怎么样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啊。” 江祁云听着她那套逻辑,后槽牙都紧了紧。 他近乎一字一顿道:“你不能出事。” 别人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无法承受她出事的风险。 顾慈抿了抿唇,他的语气这么差,好话都被他说成了坏话。 听她不说话,江祁云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主动缓和气氛:“顾医生,她和你说什么了没?” “没。” 说了,但她不想说。 “她说什么,你不要听……” 男人还在说,却被她打断了话语。 她说:“江祁云,你心虚什么?我不能和你前女友有交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惯常能说会道,却在这一瞬语塞。 他只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慈捏着手机,已经想挂电话了。 “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也不等江祁云说什么,她这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整个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猫已经吃把碗舔干净了,坐在一旁舔了好久的毛,顾慈弯腰把它抱起来。 她点了点小猫的脑袋,“都怪你,非要跑出去,跑哪儿去不好,非要跑她家里去,害得我被骂一顿。” 小猫在她怀里蹭了蹭,舒服的发出了呼噜声。 完全没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顾慈给猫擦了擦脚,把外面踩到的灰尘擦干净,随后抱着小猫轻轻地走进江逾白的房间。 大概是被内疚心理折腾了一晚上,江逾白睡得很沉。 男孩生的好看,闭着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暗影,真是个小天使。 还是这个小的看着顺眼。 说话好听,还不呛人。 顾慈的动作很轻,把小猫放在江逾白的枕头边上。 枕头旁边铺着一块毛绒毯子,小猫一趴上去就开始咬着毛茸茸的毯子小爪子一踩一踩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轻轻地理了理江逾白的头发,替他把薄毯盖好,又低头摸了摸湘湘的脑袋。 转身走出房间。 …… 顾慈洗完澡出来拿手机。 手机上显示十几通未接电话,还有几通微信电话。 她开的是静音,没听到。 也不想回。 似乎是害怕做噩梦,她干脆吃了两颗褪黑素,关灯躺下睡觉。 褪黑素缓缓地起了作用,她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 在那将睡不睡的迷蒙中,她似是又看到了陆清黎的脸。 瑜城漫长的,潮湿的雨季,陆清黎身边有别人,她冲着那人笑的很明媚,仿佛能散去那雨天的阴沉。 都是一群少爷与公主。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看过那些人,再悄然离去。 她想看清那白色的模糊的身影。 但困意上涌,意识渐渐消散。 顾慈睡的安稳,也不知睡了多久后,她觉得越来越热,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换了个姿势睡,却又好像更热。 并且翻身的动作没那么容易。 后来实在受不了,微微睁开眼睛,微弱的天光已经投过窗帘洒进房间里。 腰间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了不对,低头一看腰间横着一条男人的手臂,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诧异地转过身去。 她看着男人这张熟悉的俊脸,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祁云因她的动作而皱起眉,却没睁眼,他微微收紧手臂,声线暗哑:“别动了,我还能睡会儿。” 顾慈推了他一把,不是,他得说清楚,他怎么突然间回来了? “江……江祁云,你不是要过两天才回来么?” 男人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天光,他静静地望着她,声线散漫:“怕有些人闹脾气睡不着,坐了夜里的飞机回来。” 结果她睡的还挺好,那是一点没听到他的动静。 顾慈讪讪地说:“我没闹脾气。” “那你不接我电话?”他慢条斯理开腔。 她有点心虚,毕竟那是十几通未接电话啊。 其实根本就没多大点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闹。 顾慈想往床外移,一点点往外挪,刚挪一点就被他扯了回去。 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弱弱地开口:“你都在骂我了,我还上赶着给你骂么,本来就没多大事。” 江祁云很不理解她的话,眉头拧的很紧。 “我骂你了吗?” 他表示很疑惑。 他哪里敢? 顾慈索性用手肘撑着枕头支起身子,看着男人的目光里颇有点审视的意味。 “你那还不算骂我?” 江祁云想了想自己说过的话,更不理解了。 “那就叫骂?” 她是没听过他骂人还是怎么? “那你阴阳怪气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那么晚,我又怕猫在那边有问题,等到天亮谁知道出多少事情。” 江祁云看着她明显带着愠怒的脸,他淡淡开腔:“你好赖话是听不出?” 顾慈听着他嗓音里沙哑的疲惫感,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六点还没到。 他出差的那座城市坐飞机过来,加上来回机场和候机时间,他可能是刚到没多久。 她重新躺下,钻进男人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淡香,她调侃道:“你还知道洗个澡?” “这是夏天。”他慢条斯理说。 也是,少爷尤其爱干净,是不可能容忍自己不洗澡就上床的。 顾慈放软了声音,喃喃道:“我就是觉得,你的反应好像有点大。” 江祁云抚着她的后背,默不作声。 只听她的嗓音继续响起:“你跟我说过的话我肯定听啊,陆清黎和你,我肯定选择相信你啊,你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吗?江祁云,我也不是长在温室里的花啊。” “我知道。”他沉沉的叹息了声。 当初在沈曼音找人绑架她,她能从绑匪手里逃出来,不顾一切求他救她,那份能豁出去的勇敢,连他都觉得诧异。 那份与她柔和的外表形成差异的坚韧。 只是,心虚的是他。 患得患失的人也是他。 承受不了风险的人,依旧是他。 谁的心里有鬼,谁就做不到坦坦荡荡。 “可我怕你吃亏,你真是……”他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无奈。 她抬头看向他,“我怎么了?” 江祁云看着她那双无辜又漂亮的桃花眼,“别人看你性子软,会欺负你。” 顾慈挽起唇,“你在说你?” 闻言,男人搂紧她的身子,将她紧紧地揉进自己怀中。 “别翻旧账,那过去了。” 顾慈推了推他,“热啊,你松开点。” 江祁云不放。 “乖乖,再陪我睡会儿。” 他的嗓音低醇柔和,无端的生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第170章 顾医生,心疼我直说 顾慈陪着江祁云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她也没睡着,提前把手机闹钟关了,就借着天光打量着男人冷隽的眉眼。 她抬起手想抚平他眉间那点轻蹙的痕迹,但又怕把他吵醒了,便又收回了手。 男人的呼吸声平缓,落在她的耳畔,缱绻而温存。 到了起床的时间点,顾慈也拖不下去了。 再留恋此刻的温存也得起来。 她轻轻抬起男人的胳膊,蹑手蹑脚地从他怀里退出去,自以为动作已经放的很轻了,他还是醒了。 男人轻蹙着峰眉,眼睛还没睁开,嗓音低淡暗哑:“几点了?” “还早,你接着睡,我去看看小白。”顾慈低声说。 江祁云没说什么,不多久,也跟着起了床。 顾慈正在卫生间洗漱,她看着江祁云也走了进来,这可怕的自律。 他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顾慈吐干净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说:“你睡懒觉会犯法吗?” 男人的眼底还带着轻微的红血丝,他站在她背后,撑在洗手池台面上,清淡的眉眼间勾起浅浅笑意,从面前的镜子里看着两人交织在一块的身影。 镜子里,她的微表情一览无余。 “顾医生,心疼我直说,可以不用拐弯抹角。” 顾慈咬了下唇,“熬夜会增加猝死的概率。” 江祁云更是一本正经地开腔:“提心吊胆猝死的风险更高。” 他在内涵她昨天不接他的电话。 明明先前是她自己说的,有问题多沟通,别乱发脾气。 顾慈拿起一旁的牙刷,默默地挤好牙膏,又倒上水。 多少有点讨好的意味。 江祁云接过牙刷,微微侧眸,低垂着视线看向她泛着水泽的唇瓣,他看了片刻,淡淡道:“晚点飞机上可以补觉。” 顾慈惊讶道:“你这么赶啊?” 男人开始刷牙,随意地点了点头。 顾慈心里稍稍升起了点愧疚感,她的神色有点不自然的别扭。 以前她也没觉得自己这么矫情。 “那你快点,我去外面的卫生间。” 说着,她便走出了卫生间。 江祁云看着手里的牙刷,心想哪里的店做活动买小孩的牙刷送大人的,送的还是上千块的电动牙刷。 …… 江逾白一觉睡醒就看见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刚睡醒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揉了揉眼睛之后再一看,这端坐在枕头边看着他的,不就是他们家香菜吗? 他伸出手碰了碰小猫,软的,温的! 是真的! “啊!香菜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啊!” 江逾白抱着小猫猛亲了两口,兴冲冲的跑出房间,正打算把香菜回来的消息告诉顾慈,却在餐厅里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下,以为又看错了。 那正坐在那吃早饭的,不就是他老子么? “爸爸?”江逾白试探性地喊了声。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那什么奇怪的表情。 江逾白踱着步子走到他跟前,好奇地问:“你不是要过两天才回来么?” “嗯。”男人随口应了声。 那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早? 但看他老子这个冷冰冰的语气,大概率是不会回答他了。 江逾白听到厨房的动静,他笑嘻嘻地转身走进厨房去找顾慈。 他故意把香菜抱着放在身后,等着顾慈转身,她看着他轻笑:“小白起这么早呢?” 江逾白的唇角往上弯,他神神秘秘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呀?”顾慈故作惊讶地弯下腰。 江逾白一下从后面把小猫抱出来,他满面笑容的把猫举高放到顾慈面前,欣喜道:“你看,香菜回来了!” “我做了一晚上的梦都是它诶,我今早一睁眼就看到它在我枕头边上看着我,好神奇啊!” 小猫咪是一脸懵逼的样子,一双蓝眼睛格外的好看。 顾慈一手摸了一个脑袋,满眼宠溺看着面前的孩子,“可能它知道你在想它,所以赶紧回来了。” “真的吗?”江逾白不敢置信。 顾慈点点头,“真的。” “哇,那我要经常想想它,还有湘湘,这样它们就不会离开我了!”男孩满脸的喜悦,又补充道:“还有你!” 小孩子的喜欢真的很直接,也很容易被满足。 顾慈看着他此时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昨天去陆清黎家里找猫,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幸好这只猫被找回来了。 童年的遗憾有很多,不是每一个都能被补足的。 顾慈轻声笑问:“不多想想你爸爸吗?” “那我以后也多想想他吧。”小少爷有些别扭的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有点小傲娇,还有点害羞。 餐厅里,江祁云静静听着厨房里的交谈声。 他的面容风轻云淡似是与往常无异,只是那深邃的眸底流转着罕见的温情。 他抬眸看向窗外,正是夏日清晨热烈明媚的阳光,像是照进了他的静水微澜的眼底。 第171章 她的心在阳光里 顾慈出门上班。 司机也接走了江逾白。 原本热闹的房子里只余下江祁云一人,还有在阳台的角落里晒着太阳的猫。 宋屿走到他跟前,“江先生。” 男人的眸底已然不是方才的温情,而是清寒料峭的晦暗。 江祁云沉声道:“去调昨天楼道的监控,这个单元楼和隔壁的。” 宋屿应下来,也没多耽搁,转身出门。 江祁云走至落地窗前,视线沉沉的向下看。 顾慈想的简单,会以为是巧合,或者说,她愿意相信是巧合,不愿意把人想那么坏。 他可不是这种人。 陆清黎在她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无论她做不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祁云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接了电话。 萧景庭最近难得接到他的电话,“怎么?” “给陆清衡找点事情做做,别让他太闲。” 闻言,萧景庭稍稍停顿了片刻,他对当年的事情是有所耳闻的, 陆清衡和他们还是同学,关系来往的也算密切,只是后来闹得不太好看,他们家但凡在盛州市想做点什么,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阻力,以至于他们只能把重心移出了盛州市。 也就是这两年关系稍微破冰,毕竟也无法一直僵着。 萧景庭不疾不徐问:“你这陈年旧账到现在还翻?” 不是他想翻,是有人不安分。 …… 江祁云离开盛州市,下飞机时就收到了宋屿发来的消息。 是几段从监控上剪下来的视频。 从那只猫跑出门,被关在了电梯里,随后一路到了一楼,又窜到了外面,外面是监控死角,并未拍到什么。 但隔壁单元的监控却显示,陆清黎进电梯时,随手拎着的购物袋里是有一只猫的。 和他想的一样。 哪来的这么多巧合,无非是人为制造的巧合。 小区里的流浪猫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一捡就是他们家的? 任何要费心思的事情,都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至于她是什么目的,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绝对没什么好事。 宋屿在电话里问:“江先生,现在要做什么吗?” 江祁云思索了片刻,他说了句不用,只是吩咐宋屿继续暗中看好顾慈和江逾白两人。 只是一个陆清黎而已,他暂时还不会放在眼里。 如果贸然的说什么,或许会起到一定的反向催化作用。 江祁云想起顾慈调侃他的那一句,说他脱粉回踩那么严重? 现在想来,他对陆清黎倒也没什么太多的私人感情,就算是有那么点,也早在以前消磨干净。 到底是利益掺杂的太多,早就冲淡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 哪有人会那么单纯? 有也有,比如他表妹温吟初,脑子简单还蠢,但她有足够的底气维持她那简单而愚蠢的为人处世,她总是有退路的。 至于顾慈…… 他兀自叹息。 她的心在阳光里,目光也追随着有光的地方,欲望有上限,不贪图够不到的事物。 简单且美好。 是他把她拉进了这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 上午,陆清黎坐在办公室里,如往常一样,等着与公司新签约的艺人谈话。 其实这种以往事情轮不到她,有专门的职业经理人打理着。 其实再往前一点的时候,她是收到了好友转发给她的视频,是一段在自媒体火起来的短视频,画面里的人是江祁云,他身边还有个女人。 好友问她,江家那位是谈女朋友了吗? 那时候她只觉得惊讶。 江祁云的私生活非常干净,也许是江家门槛高,就算是有逢场作戏的,也只会维持在表面,因为不会有人有那个胆子更进一步。 所以当时她根本就不信他身边会有女人。 她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他家,这些年她也试图和他联系,却总是被拒。 他用一贯散漫的语调告诉她,他家里藏了个女人。 她没信,或者说,不愿意信。 而江祁云这个人拒绝人的方式不会那么直接,总是漫不经心地,找各种理由与话术,他的不好惹并不写在脸上。 她始终觉得,自己只要不逾越那个度,他们就能一直维系着‘朋友’关系。 直到那天,在堂叔家里,她真真实实看见了那个叫顾慈的女孩子。 江祁云看她的眼神,看似平静,却藏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那么直接且浓烈。 那时候陆清黎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不住在云水墅了。 他们分开了。 那时候她松了口气,就算他们有过一段又怎么样,也没有维持多久,来的快去的也快而已,或许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后来顾慈因为工作上的问题惹上了点麻烦,被人肉搜索,她在暗中也推了一波。 营销号这种东西弃了还能再养,网络舆论伤人于无形,每一个参与说话的人都是加害者,最后或许连一个明确的始作俑者都抓不到。 她只是中途的推手罢了。 就算论责,也不会有人找到她。 只是她没想到是,即使分开了,江祁云也护着那个人。 营销号背后的娱乐公司哪里得罪得起江家,收到律师函之后一个个都火速删除了动态。 就为了这么点事情,用上了江家集团的法务。 她觉得大材小用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危机感。 江祁云对那个女人,不一样。 可究竟是为什么? 陆清黎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清黎随手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露出职业微笑,戴上了几分假面。 “请进。” 二十出头的女孩长相甜美且精致,“陆总,您找我?” “坐。” 陆清黎一向是个和善好说话的老板形象,大多数时候别人都是叫她陆姐,她也不怎么管事,面也露不了几次。 女孩姓秦,名舒念,家里也有点小钱,算殷实的商贾之家,只是没什么背景。 不管哪个地方都是这样,暴发户和富一代在豪门世家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富一代大多凭借点机遇和小聪明能累积到财富与人脉,但在资本与地位已然稳固到不可撼动的豪门面前,那是另一个触及不到的圈层。 所以一个圈子的只和一个圈子的玩,很少有特例。 更别说婚姻。 大多数想靠上位跨越阶级的人,最后也只是个外室。 陆清黎拉回思绪,打量着面前女孩的脸,笑问道:“我看你家里还有个姐姐是吗?” 秦舒念听到她提到这个,也有些诧异。 她姐姐…… 她也没别的姐姐,就那么一个,但总觉得从陆清黎嘴里问出来,有点违和,而且还单独找她说这个事…… “是有一个姐姐,陆总认识吗?” 陆清黎不显山不露水的点头,只是说:“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也觉得巧。” 秦舒念想到自己和顾慈的关系并不好,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那档子事之后她被她爸臭骂了一顿,还要她去给顾慈母女道歉,她都不知道她爸是发什么疯。 她讪讪地笑着说:“那确实还挺巧的。”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怎么你姓秦,你姐姐姓顾呢?” “我姐是我爸爸前妻生的女儿,她跟着她妈妈姓的,我们这几年见面次数也不多的。” 陆清黎挑眉,“这样?” “对。”说到这,秦舒念皱了皱眉,又说:“而且我姐姐,小时候被拐卖过,挺大的时候才被找回来的,我姐姐没说过吗?” 陆清黎的面色看不出异样,表情管理依旧完美。 “这倒是没听你姐说过,我还想着既然是在一家公司,我肯定要关照下她妹妹的。” 秦舒念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坏事。 “谢谢陆总。” 陆清黎的眸色闪动,随意问着:“那她回到盛州市以前,是在哪里?” “我听我家里说过,好像是……在瑜城。” 第172章 怎么不算她的噩梦呢? “瑜城?”陆清黎的眸底划过一丝异色,脑海中有些细节在渐渐重合。 秦舒念点了点头,确定道:“应该就是瑜城,我姐有时候放假还会去瑜城看以前收养她的奶奶,而且以前还会和她男朋友一块去,哦不对,是前男友了,他们已经分手分了好久了。” 或许是为了在老板面前表现出和姐姐关系好的样子,秦舒念多说了点细节。 陆清黎的面容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笑着很随意地问:“都回去看长辈了,怎么还会分手?” 秦舒念犹豫着该不该说,她自己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顾慈会认识江怀谦,那阵子她爸都得巴结着他们。 也不让把她和江怀谦在一块事情往外说,但现在事情都过去很久了,应该也没什么。 秦舒念知道陆清黎和江家应该是一个圈子的。 “我姐姐的前男友,是江家那位谦少,他们好了还挺久的,不过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分开也很正常。” 闻言,陆清黎眉间微蹙,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就像很随口一问,并没什么目的性。 “对了,你姐姐回来的时候多大年纪了?” 秦舒念回答:“已经成年了,好像十九了,她回来之后复读考的大学。” 办公室内的氛围突然间显得沉默了几分。 秦舒念打量着面前女人温婉精致的眉眼,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她也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姐姐会认识这么多更高圈层的人。 她见陆清黎的目光有些涣散,便试探性地出声:“陆总?” 陆清黎收回视线,浅浅笑道:“没事了,你去忙吧,我就找你随便聊聊,公司接了批新的本子,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这种职场暗示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年轻女孩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谢谢陆总!” 秦舒念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陆清黎一个人。 她一项项梳理着细节点。 或许是之前这个叫顾慈的女人实在是太普通,以至于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原来她是江怀谦的前女友。 但这不算什么。 从小被拐卖,生活在瑜城,十九岁回到盛州,复读…… 这些细节全都对的上号。 再加上那张脸…… 陆清黎几乎确定了,她就是以前生活在温家的那个女孩,温家管家收养的孙女。 也是她最为讨厌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她应该早就和江祁云结婚了,那个人打乱了她的人生规划,也幻灭了她从小到大的梦。 怎么能够不厌恶? 他们这些家庭,鲜少纯粹的真感情,无非就是找个不厌恶的人将利益最大化。 可她喜欢江祁云,他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懵懂的时期。 她挤走他身边所有桃花,跟着他出国念书,恨不得和所有人宣布那是属于她的,不给任何人肖想的机会。 她成功的成为了他身边唯一的那个人,他并不反感她,也会容忍她的一些小脾气和矫情。 哪怕她从未在他眼里见到浓烈炽热的感情,可她知道,能留在他身边,这已经够了。 不出意外,他们会按照既定的规划,她会嫁给他。 江祁云不重感情,或者说感情比重在他那不值一提,从各个方面看,她都是他结婚的最好人选。 她只需要等,等待时间,等着顺理成章谈婚论嫁的那天。 可意外最终还是出现在那一年夏天。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她自己根本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从小到大爱慕江祁云的人实在是不计其数。 可她还是去警告了那个女孩子,和对付以往所有人一样,宣告自己正牌女朋友的主权,让别人远离她男朋友。 那个女孩也识趣,确实有一阵没出现。 可那个雨夜,她接到哥哥给她打的电话,什么也没说,只让她去江祁云的房间里。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知道了哥哥的意图,她知道那阵子哥哥因为家里的事情心力交瘁,那是最后的办法。 生米煮成熟饭,两家联姻,顺利成章攀上江家的高枝。 只不过她自己是愿意的。 只是那个晚上,他房间的门被反锁着,任凭她怎么敲门也没打开那扇门,她也隐隐听到了里面的哭喊声。 她的动静引来了温家的下人,她不敢张扬,做这种事情谁都难堪。 可那时候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找了江祁云的舅妈。 当那扇门被打开,同时释放了罪恶。 那个女孩在哭,她也哭了,眼泪怎么收也受不住,就如那心里巨大的恐慌感。 她知道,自己和江祁云完了。 江祁云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他惯于掌控,更不能接受被人掌控。 她哥哥的做法是逾矩了。 那扇被锁上的门,就是江祁云对他们兄妹二人的态度。 他选择了一个无所谓的人,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却也不会碰她。 陆清黎记得那天的雨下的很大,耳边是沉闷的雷声。 她神色恍惚的走到了那个女孩面前,看了她许久,也不说话。 而之后,在温太太都没反应过来时,她扇了那个女孩一巴掌。 怪她为什么非要这天晚上走进江祁云的房间。 如果没有她,或许一切还都有转机。 林之槿。 这个名字,怎么不算她的噩梦呢? 后来,她甚至知道那个女孩在星港医院住了很久。 她也曾偷偷地去看过。 那时候陆清黎就听照顾她的护工说过,她有孕期抑郁症,难怪那时候她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反应会那么大。 那天她情绪激动到引发了宫缩。 离开瑜城的那天,陆清黎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踏上这个地方。 只是这过去的记忆太遥远,远的让她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却不料,又这么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 只是现在她,不叫那个名字,用了另一种身份出现在江祁云身边。 陆清黎想不明白的是,会有人喜欢上强.暴自己的男人? 除非不记得过往。 顾慈不记得她。 这是几次接触下来她直觉上的判断。 一个人再会伪装,也很难伪装成那样毫无痕迹的样子。 可现在这算什么? 六年前林之槿的出现扰乱了她的既定人生。 现在又算什么? 陆清黎想,自己应该是不甘心的,以前不甘心,现在又怎会甘心? 她不甘心被这样一个人抢走一切。 桌上摆着一个玻璃水杯,她盯着看了片刻,眼神渐暗。 下一瞬,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响起,玻璃碎了一地。 如同她那六年多的时间里,无处散发的怨憎。 只因错一步,晚一步。 …… 陆清黎联系了以前的朋友,那是曾经她在瑜城的远房亲戚。 当年林之槿是在念书的时候被查出来怀孕的,虽然那事情瞒得很严,可人长了嘴,即使是能抹去痕迹,也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风言风语就是那么传出来的。 而那年她知道林之槿怀孕的消息,也是朋友告诉她的。 隐蔽的私人茶庄,雅致的包间里,陆清黎等来了约见的人。 陆熙悦落座,她和陆清黎家里沾了点亲戚关系,中间有几年不怎么联系,就是陆清黎家被江家针对的那阵子,也怪不了人情冷淡,之前那种情况也不是旁人可以帮得上忙的,底子没那么厚根本受不得半点牵连。 “清黎姐,怎么想到今天约我出来?” 陆清黎倒了茶水。 陆熙悦比她小了两岁,从小生活在瑜城。 而她的从小到大的学校,恰好都与那人在一块。 “熙悦,我想问你,你还记得林之槿吗?” 提到这个名字,陆熙悦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怎么突然提到她?这个事不是早就已经翻篇了么?” 陆熙悦和林之槿一直是同学,谁都没法想象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她和陆清黎是亲戚,自然什么事都是先入为主,她只是把这些事后来告诉了陆清黎,并没有声张出去。 但这世上不存在密不透风的墙,又怎么可能完全瞒得住。 抢别人的男朋友,还年纪轻轻的生了孩子。 她也知道那时候陆清黎的男朋友是谁,所以更觉得林之槿是攀权富贵,心机深重。 陆清黎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缓缓问:“她还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吗?” 陆熙悦摇头,“一次也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可能都不在瑜城了。不过想想也是,发生那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还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呢,同学聚会都聚了好几次了,没有人能联系到她。” “她以前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陆清黎不动声色地说。 陆熙悦忆起往事,有几分感慨。 “她那时候说是因病休学,但我们那会儿很多人都知道,她就是怀孕,给她做检查的那个医生就是我们班里有个同学的亲戚,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可能那个医生也只是很随意地和自己念书的小辈提了一嘴,并且让不要说出去,而这个人转头又会对下一个人讲,继续说不要说出去。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被添油加醋,即使明着不会说,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 只不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遗忘,淡出记忆里。 当重新被人提及之时,还是会觉得感慨。 “其实我也想不到她会是那样的人,她一直挺上进的,也很努力。后来吧,我还听说温家那位二公子也会联系她以前的同学,打听她的消息,但我们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陆清黎眼里流转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你还能联系到那个同学吗,还有那个做医生的亲戚。” 陆熙悦有些不解:“清黎姐,你要这个做什么?” 旧事重提,并且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说那件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提的必要? 陆清黎面容大方优雅,语调温和:“熙悦,我们是亲戚,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可以尽管提。” 都不是笨人,听得出人情世故。 “清黎姐,我回去问问看吧,毕竟也六年多过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听到。” “好,我等你的消息。” 朋友离开之后,陆清黎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难怪她之前怎么也查不到关于顾慈的过去,她的人生好像都是从上了大学才开始的。 只不过那时候,她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那年她是这样,现如今又是这样。 但凡如今在江祁云身边的是别人,她也不至于这么不甘心。 …… 顾慈下班回到家。 她随手刷了刷朋友圈,不出意外的刷到了陆清黎的动态。 好烦。 又在晒她的精致生活。 就在她决定到底要不要把陆清黎删掉的时候,对方却给她发来了消息。 先是发来了一张图片,再是一条文字消息。 「顾医生,我没想到舒念是你妹妹,刚好在我们公司,这也太巧了。」 是的,她那个不值钱的妹妹走的艺术类,学的表演,还和温吟初是同学,没想到是签在陆清黎的公司。 巧个p。 就她和秦舒念那塑料关系,但凡再多吵一句就直接吵没了。 顾慈也不知道陆清黎到底哪来自来熟特质,好像和所有人都能这么大方体面。 可就是这样,也不妨碍对她喜欢不起来。 她想了想,回了条消息过去—— 「那挺好的,我也就这么一个妹妹,那就麻烦陆小姐多多照顾她了。」 顾慈发完这条消息,自己都觉得假。 没想到她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要是陆清黎真客气,那她也是客气。 要是陆清黎不怀好意,那秦舒念的小鞋有得穿了。 陆清黎几乎是秒回的消息:「那是当然了,都是朋友嘛」 顾慈随便发了个表情,便再也没回。 她截图了两人之间简短的聊天记录,本想给江祁云随手发过去,但转念想了想,还是算了。 女人之间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和他讲什么。 她随手转发给了傅如甯。 傅如甯最近忙到爆炸,是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她的消息,很简单的一个问号。 「谁啊?」 顾慈回:「陆清黎」 「……」 「陆清黎为什么找你?陆清黎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眼睛长在天上,她应该都看不见你吧?」 「这个说话的调调还这么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搁这炫富炫地位来了」 消息接二连三蹦出来,全是她在自说自话。 顾慈很多时候就恨自己没长傅如甯这张嘴,喜欢不喜欢都明着说。 第173章 也许是某一瞬间,也许是很多个一瞬间 很快,傅如甯就发现了关键点。 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顾慈看了眼客厅里正在招猫逗狗的孩子,转身走出客厅,踱步至阳台上接了电话。 “怎么了甯甯?” 电话那头的傅如甯劈头盖脸的一顿询问:“陆清黎为什么无缘无故加你微信?你说,你是不是和江祁云认真在一起了?” 她用的词讲究,是认真。 傅如甯看的出来江祁云追顾慈追得用心,又是套路又是真诚,像他这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男人稍微带点真心追女孩子,哪里还有追不到的? 不过这也不妨碍她对江祁云的初始偏见,谁让他和她前夫玩的这么好? 都是一样的狗。 就看到底能拿出多少真心出来。 顾慈也没瞒着,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浅淡地应了声,“嗯。” 傅如甯听着她软软的嗓音,大概也知道这是认真的。 “你们到哪一步了?” 顾慈倚靠着墙壁站着,视线从阳台的落地窗往下看,傍晚的落霞将整个天幕烧成一片火红,绚烂而夺目。 她说:“他跟我求婚了。” 傅如甯很难得的沉默着。 她或许以为他们只是认真相处,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傅如甯是不会问,江祁云是不是认真的这类话的。 毕竟像他那种身份地位的人,怎么可能用结婚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想要嫁进江家的人数不胜数。 像他们这种家世,多得是在外面玩的飞起,到了年纪再按照利益最大化来联姻,娶一个体面且同阶级的妻子,也许相敬如宾,也许得过且过,亦或许各玩各的。 傅如甯是见得多了。 沉吟片刻,傅如甯问:“小慈,你喜欢他吗?” “喜欢。”顾慈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爱他吗?” 顾慈没有立即作答,或许她觉得这个字分量很重,这么轻飘飘得说出来显得会很浮。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灰蓝色天幕,以及地平线交界处通红的晚霞,目光稍有几分迷离。 “甯甯,江怀谦和我分手,我只是觉得很难受,觉得人心怎么这么廉价,但最后我又能理解他,只是我们缘分尽了。” 她顿了顿,继而又道:“可是如果江祁云抛弃我,我可能无法释怀。” 大概也不可能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 有些爱情是久处之后的细水长流,有些爱情是乍见之欢。 顾慈分不清自己是哪一刻爱上的江祁云。 也许是某一瞬间,也许是很多个一瞬间。 她只知道,当他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神有安放之处。 是从点点滴滴里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傅如甯叹了口气,要是换做以前,她怎么都得提醒不要恋爱脑,不要完全信任男人。 可是真诚,毫无保留,热烈的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我之前就看出来了,你对江祁云的态度,和对江怀谦也不一样。现在也挺好的,就跟着自己的心吧,他除了图你的人,也没别的好图。” 顾慈默不作声,她这些话也只和傅如甯说过,她也迷茫,也害怕,害怕他的家庭和她格格不入。 但再一想到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有的,几乎都是他给的。 江祁云给了她重新爱人的勇气。 沉默了良久。 傅如甯打趣道:“你之前还说不是因为江祁云才讨厌陆清黎的,那不是狡辩么? ” 顾慈听到她提这件事,也觉得纳闷,“那会儿还真不是。” 那时候江祁云烦死了,谁知道他是什么捉摸不透的态度。 那会儿她还不至于那么贱,犯不着为了江祁云而不待见陆清黎。 至于她不待见陆清黎的原因,还真不知道。 可能就磁场不合吧。 “你就狡辩吧。”傅如甯只觉得她是在狡辩。 “哎呀,我真没有!”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换成我我也不喜欢,可能男人比较喜欢那一款吧,又上进又高知白月光。”傅如甯添上一句:“不过江祁云现在肯定不喜欢,这点你放心。” “你怎么就知道?”顾慈故意反问。 “他要是喜欢,他们以前也不会分手,现在估计孩子都几个了。” 顾慈微微抿唇,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话题重新引回到陆清黎这个人身上,她微蹙起眉,问:“你说他这个前女友,我不信她找我就是随便找的,她以前和江祁云是怎么分手的?” 傅如甯觉得有些许无语:“你不问你身边的人,你问我?” “他又不会很细地告诉我,就说是过去式。” 顾慈也问过,他不说啊。 只说个大概,又不说细节。 并且分手还回踩前女友,还回踩的很严重。 傅如甯想了想,可能是男人的思维和女人思维的差异,可能男人觉得过去的就不用提了。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分得还挺突然的,好像是江祁云生病那年的事情,难道是怕他治不好,所以陆清黎提前抛弃了他,现在看他好了又求复合?” “我觉得不是。”顾慈摇头。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的感情更塑料,都不能称为感情了,陆清黎怎么还会有脸现在还出现在他面前呢? 傅如甯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她也真的想不到别的。 她还和萧景庭好的时候也跟着吃了两口瓜,但就这两个瓜没吃明白。 一个是江祁云和陆清黎分手的原因,而且分了之后两家就跟仇人似的,闹了好大一阵动静。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后来被带回江家的孩子,出于保护对外界隐瞒起来的长孙,母不祥。 “你别想那么多了,陆清黎不会成为威胁的,她可能就想找点存在感而已,这大小姐心高气傲着呢,她还是有点手段的,能把江祁云身边所有的异性不动声色的都挤走,心眼子可多了,表面还是一朵小白花。” 傅如甯这话,像是夸了陆清黎,又像是没夸。 顾慈不禁在想,难道江祁云以前的口味是这样的吗? 傅如甯说完这话又安抚了她一句:“不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江祁云说的也对,也没什么好想的。而且论心眼,她哪有江祁云多?” 顾慈:“……” 第174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过了一会儿,傅如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她若有所思道:“你如果非要说这个事,我好像有一点点的印象,我是后来知道温吟初那丫头才想起来的,原来江祁云外婆家在瑜城。” “瑜城怎么了?”顾慈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傅如甯知道的细节也不清楚,她沉吟了片刻,说:“我记得那年萧景庭和我说过,他去瑜城看过江祁云,和陆清黎哥哥一块去的,他们三个是同学,当然陆清黎后来应该也跟着去了……” “但是很奇怪,后来没多久,真没多久,他们就闹掰了,就很猝不及防。” 顾慈的注意点都在瑜城和陆清黎这两个关键词上。 她曾经在温家见到过陆清黎。 可奇怪的是,她从没见过江祁云,只是以前听吟吟经常和她吐槽她那个坏的要死的表哥。 但那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她在想,如果更早的时候认识江祁云,会怎么样呢? 他肯定和温修宴一样,应该看不上她吧。 也或许,他不一样。 算了,不想了。 顾慈随意地说:“不管她了,反正她说什么我都不听,也不和她接触,我前男友还要分走江祁云的家产呢,论前任,他应该比我更膈应。” 傅如甯淡淡笑开,“你不仅脾气好,还会自我攻略,但是我跟你说,你这个时候不作什么时候作呢?” 前女友都送上门来了,还不作? 这么好的机会。 顾慈想到那天江祁云说了她一通,半夜还不声不响从另一座城市赶了回来。 就想到这,她也作不起来了。 男人心里有你没你,是很直观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聊,但当傅如甯得知江祁云带着儿子住在她家里的时候,还是稍稍震惊了下。 这个路数果然高明。 “宝贝儿,所以说江祁云心眼子多啊,你听没听过一句话,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他这招就是以退为进,过不了多久,他肯定骗你跟他回家。” 顾慈弱弱地提醒:“不止他们两个,家里还有一只猫和一只狗。” “好手段。”傅如甯表示很赞。 顾慈也笑,他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他付钱买猫那天她就知道。 不就是知道她想要个自己的家,所以他提前先把这些东西填进来。 今天一点,明天再一点,等某天回过神来再一看,全是他。 顾慈和傅如甯又聊了会儿,傅如甯说等忙完这一阵回来找她,还提醒她陆清黎要有什么动静,一定要跟她说,但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搭理。 再三叮嘱后,挂了电话。 顾慈看了眼通话时长,这通电话可打了将近一小时呢。 客厅里江逾白正坐在地上拼拼图,这是个细致且沉浸式的活,不然哪能让她这么安静? 刚想走过去陪他一块拼,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是江祁云。 男人的声线懒懒散散传入耳中:“顾医生,和谁打电话打这么久,我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 她故意拿乔着说:“和我朋友。”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江祁云想是谁都好,别是租房中介就行。 “我不能有男性朋友吗?” 男人的嗓音低淡:“可以,就是这是什么男性朋友,打电话打一小时,我怎么都得认识认识,学习下话术。” 顾慈就是受不了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她低笑了声说:“是甯甯。” “哦。”江祁云应了声,他也猜到了。 她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就那些,和人讲那么久的话,估计也就是傅如甯了。 他的语调松散下来,“说起来,你是怎么和傅如甯认识的?” 顾慈在摇摇椅上坐下,抱着抱枕蜷起双腿,姿势惬意。 “我们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她就在我面前倒下去,我那时候也吓死了,学过急救,但没上过手,这要是搞不好还得把我们医学院的脸给丢了,还好她醒了,后来我们一来二去就这么熟悉了。” 江祁云淡淡的应了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呀,不然我也不会认识她,甯甯读书的时候是校花啊,追她的人毫不夸张能排很长的队伍,你是没见过……” 听着她的话,江祁云低笑:“我为什么要见过?” 顾慈愣了愣,惊叹于他的直男式坦荡发言。 “正常审美嘛。” 男人的声线从手机那段漫不经心地传来—— “我的审美是什么,顾医生不清楚?” 顾慈就是想问他,“是什么?” “野的,纯的,美的。”他平静地开腔,末了,又道:“作的,矫情的。” “江祁云!”顾慈又羞又恼,前面她还能接受。 这又说她作和矫情是怎么回事! 傅如甯让她这时候要跟他作,她都没舍得,还说她作么? 她的语气微恼:“我哪里作了?” 男人却只是淡笑,嗓音低醇:“顾医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会作的女孩容易招人疼,我喜欢你作,我惯着。” 顾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他干什么要这么会说话。 难怪傅如甯说他八百个心眼子,这口才做什么不行? 还这么会。 江逾白遗传的他吧? 顾慈低嗔道:“花言巧语。” “没有,我认真说的。” 江祁云想到傅如甯这个人,他忽而说:“顾医生,我觉得你还是要和傅如甯保持一定的距离。” “为什么?”顾慈不理解。 “刚离过婚的女人对爱情和婚姻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偏见,她万一天天给你灌输一点有的没的。” 才没有好吧,她可不会告诉他,傅如甯刚刚还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你这才是偏见,再说离婚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江祁云打断她的话:“打住,我不想听那两个字,晦气。” “你还迷信呢。” “对。”男人的语气既幼稚又一本正经。 这还没结婚呢,就听到这两个字,晦气。 江祁云的语气染上了点私人情绪:“还有一点,傅如甯这人说消失就消失,整整一年,你不许跟她学。” 顾慈听着他幼稚的发言,又想笑又得维持着平静:“那不行,我书还没念完,医院签了协议三年规培,还得在盛州待两年,跑不了。” “你最好是。” 第175章 我谈男朋友了,你之前见过他 几天后的清晨,顾慈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日历上的时间,原来才过去了不到一周。 以前她住在江祁云家里的时候两人有交集的时候也不算多,那时候他也经常出差,她也没这么直观的感受。 顾慈总觉得自己不是粘人的那种,可不能否认,她还真的挺想他。 …… 中午休息时,顾慈看了眼微信,温吟初给她发了消息。 「顾慈姐姐,我今天去医院复查,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阿姨,她就和我坐在一起,我不小心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照片是你诶,而且她长得也和你有一丢丢像,是不是你家亲戚?」 顺带有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看得出是偷拍角度,只拍到了一个女人的侧脸。 但顾慈都不需要点开大图看,她就知道那是顾韵歆。 她看了眼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多。 顾慈走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温吟初回了电话。 哦,她还没存小公主的手机号码,只有微信。 温吟初接电话接的快。 顾慈抿了抿唇,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开场白,电话接通后也有那么片刻的沉默。 “顾姐姐?”温吟初在电话那头小声地提醒她。 顾慈这才平静问道:“吟吟,你今天在医院看到的人是我妈妈,你是去检查什么的?” “就是乳腺结节嘛。”温吟初试探性地说:“我就感觉那个漂亮阿姨和你长得有点像,直到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手机屏保,还真是你诶,然后我们就聊了聊天。” 顾慈低笑了声,她也不知道顾韵歆和温吟初聊天是什么样的画面。 这姑娘就是自来熟,还热情,而顾韵歆那冷冰冰的性子…… “你们聊什么了?” 温吟初说:“我们就正常患者交流啊,也没有提你,阿姨也是乳腺结节,但她的那个结节好像比较大,应该是要做手术的。” 听到这,顾慈心里有几分感慨。 她和顾韵歆的母女情真的冷淡成这样,她生病不会找妈妈,而妈妈生病也不会想到找她。 别说电话了,连一个消息都不会有的。 就这种事情还得从别人那里才能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啊,我下次请你吃饭。” “没关系哒,就是很随手的事情。”听她道谢,温吟初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然而下一瞬,她又马上接着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周五还是周末,工作日晚上也可以,我哪天都可以的……” 顾慈忍不住挽唇,这孩子,真是也不知道客套一下。 “那就周五晚上吧,但我不知道去哪里吃,你决定吧。” 温吟初满口答应了下来,“好的好的,这个好说。” 反正这顿饭去哪里吃都无所谓,总归有人买单,找到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她一块吃饭才是重要的。 就这么约定下来。 顾慈挂了电话。 她也没有立刻给顾韵歆打电话。 …… 晚上,顾慈下班前就给宋屿打了电话,让他今天不要把江逾白带来,她有事要回一趟家。 江逾白是个乖孩子,知道她有事,不回来就不回来了,也没有非要闹着怎么样。 顾慈回了家。 顾韵歆常年独居,家里地方大东西少,她追求极致的简洁和安静,这屋子空的仿佛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有回响。 如果说她还有点别的兴趣,也就只有偶尔会带带学生,而她的学生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出来的。 并且顾韵歆只收女学生,可能是女孩子大多比较文静,不会扰了她的清闲。 某种程度上,顾慈还是很羡慕她妈妈的生活,她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顾慈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刚巧看见从楼上下来的顾韵歆,她的画室在顶层阁楼,顾慈也从来没进去过。 “怎么今天回来了?有什么事吗?”顾韵歆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缓步向她这边走来。 听到她这番话,顾慈都会质疑温吟初说的那些话。 她还真的不怎么相信,顾韵歆会把她的照片放在手机屏保上。 顾慈掩盖着眸底的情绪,说:“今天去医院检查什么了?” 顾韵歆的神色间划过短暂的异色,随意道:“就一点小问题,没什么。” 顾慈在她的冷淡的语气里依旧坚持道:“做检查了吗,给我看看。” “我说了没什么……” 顾慈就知道她会是这样,她自顾自走进客厅,视线寻找了一圈,在沙发上寻到了印有医院字样的袋子,她走过去翻出了袋子里检查单。 她仔细看了会儿,乳腺结节三类。 她抬眸看向顾韵歆,“门诊医生怎么说的?” “目前手术可做可不做,定期复查。” 顾慈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拍了张检查报告,而后又道:“妈,如果要做手术你告诉我,我陪你去。” 别的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言罢,她看着顾韵歆的表情,手指微微收紧,他们真的是不亲啊,就光是站在这,她都感觉手心能出汗。 正在她踟蹰着打算离开之时,顾韵歆忽而开了口:“你吃晚饭了吗?” 顾慈摇头,“没有。” “那吃了晚饭再走吧。” 闻声,顾慈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上次顾韵歆和她这么说话,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了。 她忽而轻笑,“你这还能吃什么,不就是点外卖么,我可吃不来你的健康饮食。” 顾韵歆不会做饭,也不在家里做饭,她的厨房也是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家里非要有这么个地方,可能她家里连厨房都没有。 也就顾慈还住在这里的那一阵子里,她短暂的用过厨房。 但她就一个人,觉得冷清,也不愿意了。 “那出去吃点吧。”顾韵歆难得留了她第二次。 顾慈也没有再拒绝。 …… 顾韵歆喜静,吃饭的地方自然安静又雅致。 高级私房菜馆。 等上菜的过程里,顾韵歆随口询问着:“你平时都怎么吃饭?” 顾慈以前还觉得江祁云和江逾白是诡异的父子关系,那她和顾韵歆不也是,诡异的母女关系。 这话问的,绕是谁都不会觉得是一对母女吧。 “白天在医院吃,回来之后……有晚饭吃。”说到这,顾慈顿了顿,继而又道:“还有时候楼上的陆叔也会请我去他家吃饭。” 提到陆叔,顾慈刻意打量了下顾韵歆的面色,她这次倒是显得很平静,已经没有上次那种很明显的愠怒之色了。 顾韵歆只是简单的应了声,也没说什么。 就是表示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关于父母那辈的事情顾慈肯定是不会多问的,而且就她和顾韵歆这关系,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来。 一顿晚饭吃的时间挺久,两人的话却没几句。 顾韵歆见她吃的差不多,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顾慈喝了口茶水, 熟普的味道醇香浓郁。 顾韵歆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相似的年轻的脸庞,眉眼间不知不觉得缓和了几分,她缓缓开腔:“你今天来找我,应该有别的话要说吧。” 顾慈放下茶杯,微抿着唇。 “我谈男朋友了,你之前见过他。” 她说话时的神情间透着温柔浅淡的笑意,那不自觉的上扬的唇角更是将她的心情全盘透出。 只是眼神里有这几分试探,就像女儿在和母亲说着自己的恋情,却害怕母亲不同意。 但其实顾韵歆是不会不同意的,她不怎么干预这些事。 但顾慈还是想和她说,想很认真地向她介绍江祁云。 顾韵歆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茶水。 她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 周遭的氛围有些过于安静。 半晌。 顾韵歆缓缓问:“你了解他的家境吗?” “我了解。”顾慈的语气很坚定。 顾韵歆看了她片刻。 “那你们,好好谈吧。” 没有劝说,也没反对,甚至多问一句也没有。 顾慈反倒是因为她这态度而有些惊讶,“妈,你不多问问么?” 顾韵歆很平静:“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既然做了选择,就已经自己考虑过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只能替她兜底。 有些事情不尝试就永远是遗憾。 万一运气好,就是幸运的那个。 这个年纪,正是热烈的爱意肆意生长的时候。 顾慈也不知怎么,以往她听到这番话,可能还会心凉,觉得顾韵歆是不在意她。 她这种过于开明的观点,有别与传统的家长,开明的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此次此刻,顾慈却莞尔一笑,“谢谢妈妈。” 顾韵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柔和之色渐渐加深。 顾慈舔了舔嘴唇,她小声说:“妈,其实陆叔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格外照顾我的,他之前就和我说过你。” 第176章 mr.褪黑素 顾慈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给江祁云打了电话。 也不管他有没有事在忙。 江祁云接了电话,那漫不经心地嗓音从电话里传来:“顾医生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顾慈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抱起一直在脚边蹭着的香菜,心情就是莫名的愉悦。 但饶是如此,还是尽可能保证自己的语气正常。 “我今天回了趟家。” 江祁云知道这事,老宋和他说过了。 “又在顾女士那受气了?” 江祁云知道顾慈和她妈妈关系不怎么样,但又不是想象中的差。 很难说明白的一种状态。 说对她不好吧,物质上又没有欠缺。 可说对她好吧,却从不过问她的生活。 顾慈挠着小猫的脑袋,也觉得心里有些难以诉说的情绪,“和你想的不一样诶,今天顾女士没有为难我,我还和她一块吃饭了。” “一块吃饭就值得你这么开心?”江祁云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我们一块吃饭的次数可多了。” “那能一样嘛。” 江祁云听着她的柔和的嗓音,也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 他也愿意听她和她分享这些日常小事。 “我今天……”顾慈刚想说,她心里藏不住事,但又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来。 “怎么了?”江祁云问她。 “没什么。” 她没说。 要是让江祁云知道,今天她和顾女士提了他,他还不知得骄傲成什么样。 不说了,见不得他在电话里就这么骄傲,怎么也得回来见到人。 顾慈轻咬着唇,而后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淡的笑声,那声线从喉间逸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戏谑。 “不是说了回来陪你过情人节么?要这么想我,我也可以今晚回来找你。” 顾慈听着他这语气,就知道后面肯定有不正经的话要说,她赶紧制止了他:“可千万别,熬夜容易猝死,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要是换成以前,她肯定要口是心非地说一句,谁想他? 可她这次没说。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想就是想,不用否认。 电话的那端,男人的声线清冷又低醇传入她的耳畔—— “顾医生,我很想你。” 顾慈脸颊热的厉害,明明空调的温度很舒适,却也抑制不住悄然的绯红之色爬满脸庞。 这个男人总是会把她羞于启齿的话说出来,坦坦荡荡,不遮不掩。 她深呼吸着,又低又快速地应了声,“嗯,我也是。” 说完这句话,她赶紧把电话挂了。 也没管江祁云会不会再打电话过来调侃她,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洗澡。 就连晚上睡前,顾慈还在想,很多时候跨出那一步,也不是非常难。 当那一步跨出去之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自从她挂了那个电话后,他也没打过来啊,真是的。 害她还这么紧张。 她看着联系人详情页上显示的备注,弯了弯唇。 「mr.褪黑素」 她翻了个身,将手机放在一旁,关灯睡觉。 …… 还没到周五那天,温吟初就给顾慈各种发了消息。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每天都来打卡,生怕顾慈忘了要和她吃饭这件事。 一会儿问她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一会儿又是问她工作忙不忙。 这小公主莫名的不知为何现在与她这么熟络。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五下午,温吟初就把吃饭的位置发给了她,还给她发了语音消息提醒她。 顾慈看了眼地址,发了个ok的表情。 直到这个时候,温吟初才弱弱地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慈姐姐,我再带个人可以吗?」 第177章 缘分这个东西,散得时候猝不及防 再带个人? 顾慈还能不知道温吟初想带谁么? 可这都到这份上了,她难道还能说不可以带吗? 每天准时准点来打卡提醒她别忘了周五的约饭,原来是为了这事。 顾慈回了条消息过去—— 「当然可以。」 既然温吟初能带个人,她也可以带个小的。 然而她刚下班,就接到了宋屿给她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今天江逾白参加同学的生日去了,晚上应该住老宅不回来。 好吧,顾慈前几天就知道这个事,但她给忘记了。 唉。 和男朋友的表妹表弟吃饭用不用说? 说或者不说应该都是可以的吧。 但…… 这问题麻烦就麻烦在,她没和江祁云坦白以前她借住过温家的事,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她莫名的对以前有抵触,并不是很想去回忆。 还有这个温修宴…… 难道她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权衡再三,顾慈给江祁云发了消息,说自己晚上跟朋友一块吃饭。 他没有立即回她,大概是在忙吧。 …… 温吟初给顾慈发了定位,说让她走出来就能看到了。 收到顾慈的回复消息后,温吟初就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她按下了车窗,夏日的傍晚暑气依旧灼人,车内空调的温度舒适,车窗外热气扑面而来。 温吟初看着驾驶座上已然沉默了许久的男人,她弱弱地提醒:“哥,我听小白说,他最近都是住在顾慈姐姐家里的……” 小白住在那,代表的就是她表哥的态度,以及顾慈姐姐的态度…… 她总觉得哥哥大概率就是没戏了。 温修宴抬眸看了眼窗外,也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说的是做朋友就可以见面。 他也没有逾矩过。 或许,他看着她正常生活,过得幸福,也就慢慢能放下了吧。 不多久,温修宴的视线定格在一处,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他几乎是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黑发长裙,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柔顺的裙摆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傍晚的风撩起她的长发,她抬手将那发丝拨于耳后。 她走路比别人快,背脊挺得比别人直,永远都带着满满的元气。 她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朝着她自己那个方向在好好生活着。 温修宴想起小时候初见时,七岁的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牵着她爷爷的手,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从小就出落得很水灵,长得就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彼时他十岁,什么也不懂,却也记得那天他的目光亦是多次停驻在她身上。 她出现的那天,一如现在这般,是个热烈的夏天。 奶奶带着她熟悉家里的人,她乖巧在奶奶的指引下和他兄长打招呼,喊温哥哥,他大哥眉目含笑温和的应下了。 随后,她走到他面前,看得出眼里有些忐忑,似乎是因为他从小就板着一张脸,看着不好接近的样子。 她却还是挽唇露出笑容,喊他二哥。 但他却别扭的转了头,没有应她那一声。 那时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往后缩了下,抓住了她爷爷的手。 奶奶没好气的数落了他几句,说他那是什么脾气。 温修宴从小就在众星捧月下长大,他身边的很多人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有她不是,是他那不合时宜的骄傲在作祟。 也许就是他那一下转头,在她面前划开了壁垒。 后来她对他会比家里的其他人更保持距离。 温修宴想,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像兄长那样大方地表达对她的欢迎。 可哪有什么如果呢。 什么因什么果罢了。 她越是远离他,他越是冷着脸。 又想偷偷地对她好,却时常弄巧成拙。 她也总以为他讨厌她。 忆起过往,温修宴心里只有难以言说的怅然。 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等到他成熟一点,思想不再像个小孩子那般,开始规划着他们的以后。 可缘分这个东西,散得时候猝不及防,甚至不给人适应的余地。 她越走越近,与记忆里十八岁的林之槿重叠在一起。 温修宴看着她走近,喉间轻滚,胸臆间生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悸动与不安。 温吟初趴在车窗上对她招手,“顾慈姐姐,这边。” 这一声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里。 温修宴下车,早已掩下情绪,目光平和大方。 “不介意吧,我是来蹭饭的。” 他穿着身浅米色的西服外套,里面搭着件白t,下边穿着同色系的西裤,搭配着一双浅色休闲鞋,清爽闲适,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精心。 顾慈打量着他。 不愧是校草。 面对他这般坦然的态度,顾慈浅浅地笑开,像熟稔的老友那般调侃道:“那稍微少吃点哦,你们选的地方太贵了,我还是个穷学生,一个月也没几个钱。” 温修宴的眸底流转着微光,他拉开车门,绅士且优雅。 而他下一瞬说出来的话,却是与这清冷贵公子形象完全相悖。 他说:“走吧,大不了把我妹妹留在那抵债。” …… (唉,我写着都难过了,温少爷也很好,人物是多面的立体的,他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下次我一定要写个青梅竹马cp弥补一下) 第178章 陆清衡 因上车前温修宴说的那句话,温吟初一路上都没拿正眼看她亲哥。 怎么和她表哥一样,都这么狗? 现在温吟初已经说不好到底是表哥带坏的他,还是他带坏的表哥,还是这两人就是一路的货色。 温吟初小时候就向往着有温柔的姐姐,然而她没有。 和顾慈并排坐在后座上,温吟初的手指在自己腿上无聊的轻点着,她的视线也不自觉地向身旁的人看去,也不敢看的太张扬,说偷看不算偷看的那种眼神。 顾慈回了几句傅如甯的消息,她并未注意到身侧的眼神,回完消息她放下手机,再抬眸时一下对上了温吟初那双又大又亮的无辜狗狗眼,并且正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在看着她。 顾慈被她看的有些尴尬,轻咳了声:“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我……”温吟初像个上课偷吃被点名那样慌乱,结巴了半晌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我也只能看你啊,我才不想看我哥。”说着,她还白了眼驾驶座上的温司机。 顾慈浅浅挽唇,这小姑娘真的是…… 让人拿她没办法。 温吟初将话题转移开:“顾慈姐姐,阿姨身体还好吗?” “定期复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两人随意聊了聊,聊什么时候再去运动,或者喊上那位傅姐姐再出去周边游,心照不宣的不提以前,也不提江祁云。 顾慈也在猜想,温吟初是不是想起她来了。 她初中毕业后就不住在温家了,那个时候温吟初还在小学,应该是不怎么会记得了。 可这个莫名其妙的亲近感是怎么回事? 顾慈不经意抬眸看向前面驾驶座上的温修宴,不会是他说了什么吧。 车程没多久,就到了他们约吃饭的地方。 看到那气派高档的环境,一到地方就有人开车门,泊车,接引他们入内,顾慈就知道这顿饭肯定用不上她买单了。 温修宴走在她外侧,温吟初则走在她另一侧,跟她介绍这家的特色菜是什么。 他们选择吃饭的地方图的是个清净,私密性是放在首位的,菜品的口感反而是次要的。 但这世上也没什么钱办不到的事,只有想象不到的纸醉金迷。 侍应生引着他们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电梯门再次被打开,顾慈抬眼望去,是个穿着讲究的年轻男人。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嗡了一声,短暂的像是电流般通过大脑皮层的轻微刺痛感。 顾慈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抱歉……”男人刚开口,视线却扫过电梯里的三人,目光最终停留在温修宴身上。 “温少。”男人伸出手,眉目俊朗,面容儒雅。 温修宴回握,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却下意识地往顾慈身前站了站。 “这么巧,陆公子也在。” “刚好约了个朋友见面。”男人的视线越过温修宴,看向电梯里的另外两个人,“这两位?” “家里的妹妹。”温修宴的语调平静中泛起了几分冷淡。 “这个是吟吟?都长这么大了。”男人看了眼温吟初,但视线的余光却依旧划过顾慈的脸庞。 “你是?”温吟初也不怎么记得这个男的,她还费劲想了半天,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你是清衡哥?” “还记得我呢。”陆清衡淡淡微笑。 “稍微还记得点,我就记得你是表哥的同……” 温吟初那个‘学’字还没说完,温修宴就出声打断了他们在电梯里的寒暄:“到几楼?” 陆清衡表示抱歉,不该在电梯口耽误,他走进电梯,报了个楼层数。 温修宴按了一个电梯键,眉心轻蹙。 还是同一个楼层。 电梯上行,到了楼层,陆清衡和他们三人分开。 顾慈有些心不在焉,温修宴走在她身边,下意识看着她的表情。 她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对他们的事情她也没有过问,她一直是这样,对他们的世界并不好奇。 定的包间雅致又安静。 温吟初给顾慈推荐菜单上的菜,顾慈说都好,她喜欢就行。 不一会儿,侍者走进包间,说道:“v03的客人送的酒。” 温修宴皱眉,制止了侍者开酒的动作,“先放着吧。” 侍者应下,转身走出了包间。 温吟初站起来拿起酒瓶看了看,不禁叹道:“不得不说清衡哥真会做人,就电梯里这么偶遇一下,就送了瓶这么贵的酒过来,他这两年发展的好像还挺好的。” 温修宴没说什么,并不想接这个话题。 反倒是顾慈,她忽而问道:“刚刚那个是你们朋友吗?” 温吟初却没立刻回答,她看了眼温修宴的脸色,这点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刚刚明显感觉到哥哥好像不是很待见清衡哥。 温修宴解释:“以前有来往,现在没什么了。”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划清了和陆清衡的界限。 顾慈点了点头,也没再问。 温吟初却觉得脑子有点乱糟糟的,明明以前关系还可以的,怎么就被哥哥说的只是有来往? 毕竟陆清衡是表哥的同学,就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听说他和表哥因为什么事情闹了,但具体原因她也不清楚,那时候她年纪也小,早不记得了。 温修宴一看温吟初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他也没理会。 他全盘理清当年那件事也就只是最近的事情。 当初他回国之后,家里什么都变了。 不知道林之槿去了哪,也不知道那个暑假在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清楚江祁云和陆家兄妹之间是怎么回事。 而当他得知这些过往之后,就是装也装不出对陆清衡能有好脸色。 凭什么他们之间一场源于利益的算计,反而要无辜的人来承担后果。 他们家能渡过难关再起来,重新过着优渥的上流生活,可曾会想过当年无辜被牵连的女孩? 还好她没有困陷于深渊里。 这一顿饭的氛围还算轻松,有温吟初在中间调和,怎么也不会冷场。 趁着温吟初出去上洗手间的间隙,包间里只余下顾慈和温修宴两人,她这才试探性地问:“吟吟是不是知道我了?” 温修宴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还就不明说。 “为什么这么问?” 顾慈抿了抿唇,“这还用问吗,这不是很明显了么?她经常有事没事找我聊天,约我出来,还找各种的借口。” 就这粘人的劲,就和她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温修宴却是问:“那你打算和她坦白吗?” 这一问倒是把顾慈给问住了。 她愣怔了下,好像是在思考着为什么自己总是躲避以前在温家的那段过往。 明明温家一家人对她都很好。 可当她重逢这些人,她没认吟吟,也没认老太太。 仿佛就是下意识里在抵制那一段。 顾慈看着温修宴,神色有些莫名的复杂。 温修宴及时出声道:“你不用放心上,之前怎么样现在也怎么样,就当什么都没变。” 顾慈轻笑,“你还真是亲哥。” ……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顾慈接到了江逾白给她打的电话。 温吟初把视线探过来,一看是小白的备注,酸溜溜地说:“这兔崽子现在都不给我打电话了,还亏我一直那么宠他。” 顾慈走出包厢去接了电话。 她沿着清冷的走廊往前走,在转角处找了个沙发坐下,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男孩童稚的嗓音,他和她分享今天的喜悦,说他今天在同学家过得可开心了,并且告诉她今天不回来住了。 顾慈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完全没觉得不耐烦,小孩有这种分享欲是好事情。 分享欲等于信任感。 最怕的就是小孩有事,却什么都不跟你说。 这一通电话,江逾白絮絮叨叨的讲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他来了一句:“你今天晚上要记得想我哦,但是你不用想太久,我明天就回来陪你。” “知道了,明天等你。”顾慈笑着应了他的话。 这孩子满口的甜言蜜语,现在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 顾慈放下手机,正从沙发上准备站起来,视线里无声无息踏入一双黑色皮鞋,她愣了一秒,抬起头。 头顶是清冷的灯光,地上的瓷砖亦是光可鉴人,有一瞬间,她像是没看清眼前的人。 男人的面孔由模糊到清晰,五官立体,眼窝微深,温文尔雅。 他不似温修宴那般生人勿近。 更不似江祁云那般看着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城府。 眼前这个男人却看着温和圆滑。 顾慈不认识他,移开视线,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离去。 “林小姐?” 陆清衡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像是一道符咒一般,定住了她的脚步。 “你认错人了。”顾慈佯装不在意的说着。 陆清衡缓步走至她面前,打量着她的眉眼,薄唇划开弧度,语气亦是温和如常:“是吗?我和温少认识,也去过他瑜城的家里,我看你的第一眼还以为是他家里的另一个妹妹。” 就是莫名的,顾慈不想和这个人接近。 哪怕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温和有礼。 “不是,我不姓林。” 男人歉然一笑,“那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温修宴见顾慈出去的时间久了,他找了出来,一看到他们两人在一块,沉着脸快步走了上去。 他把顾慈挡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对上陆清衡的视线。 他语气冷淡道:“陆公子的好意我领了,不过酒驾查得严,酒已经退了。” 这就是不委婉的不领情话术,他们找个代驾或者司机就是随手的事,用这个简陋的借口,就是在明着说不领情,别攀交情。 陆清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随意笑道:“我就是觉得你这个朋友眼熟,还以为是以前你家那个林妹妹,谁知道认错人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一直炫耀自己的记性好。” 温修宴看了眼身后的顾慈,道:“不是。” 言罢,他对她低声说:“我们走吧。” 顾慈的神色有几分愣怔,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几许茫然无措。 像是有很多的疑问,却找不到那疑惑的源头。 温修宴的手指攥了攥,他竟伸手握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转身离开。 他这个动作是逾矩了,但他不想让她在陆清衡的眼光下多待哪怕一秒钟。 走出去一段路,顾慈小力地挣了挣,温修宴松了手。 她的声音有些艰涩:“他说见过我,可是我感觉,我好像没见过他。” 她试图去回想,可在那片刻里,大脑是一片空白。 温修宴打断她的思绪,道:“别管他,他这个人心术不正,别听他说什么。” 顾慈听着温修宴的语气这么冷淡,她疑惑道:“那吟吟还喊他哥?” “她的脑子长几斤几两,你到今天才知道?” 顾慈心想难怪吟吟这么希望有姐姐。 这个嘴也毒,就差没直接说她蠢了。 …… 陆清衡缓缓走回自己的包厢里。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个女人的脸。 哪怕她否认了,他也知道,就是她。 陆清衡在沙发里坐了会儿,包厢门打开,他等来了想见的人。 “谦少。” 江怀谦走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大多数人是冲着江家喊他一声谦少,可这个称呼同时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上头总是有个正牌的嫡子存在。 有时候江怀谦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可他又享受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势与地位。 陆清衡这个人事故圆滑,攻于算计,手段也比较敢,江怀谦和他有往来,但不多。 但他知道,陆清衡的妹妹和江祁云好过。 “陆公子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陆清衡做了个手势请他坐下,“冒昧问一句,谦少知道江祁云那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么?” “我不清楚。” 那个孩子的由来是江家的秘辛,没人知道是哪来的。 就算是江怀谦也不清楚。 陆清衡静静地看着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眼神,继而说出了两个字。 江怀谦闻言,眸底泛起诧异。 他对此保持质疑态度:“我没听到过风声。” 陆清衡缓缓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对江家来说自然能瞒着就瞒着,事是真事,只不过对方没有起诉而已。” 江怀谦不咸不淡地问:“为什么告诉我?” “我得罪不起江祁云,但你可以。”陆清衡的语气坦荡,把算计的事说的如此平常。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要是能毁了他,你就是江少。”陆清衡的薄唇勾起弧度,“而且这事,可能还只有你办得到。” 江怀谦蹙眉,“怎么说?” “谦少的前女友,以前是瑜城人吧。” 第179章 我怎么不怕? 温修宴先把温吟初送回了家,最后再送的顾慈。 其实论路程的远近与顺路程度,怎么都不会是这个顺序。 顾慈不喜欢温修宴,也不会跟他搞暧昧,界限感一直划分的清楚。 可他们拥有共同的记忆,如今的关系是要稍高于普通朋友,她曾受过温家的恩惠,那段过往真实的存在过。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内。 顾慈看向驾驶座上的温修宴,缓缓出声:“我记得吟吟还小的时候她总是抱怨她那个表哥,就是江祁云吧。” 温修宴应了声,声线有些沉:“是他。” 顾慈像是很随意地问:“我以前没见过他吧?” 温修宴听着她如往常一般的语气,目光微沉,眸底划过片刻的思忖。 “应该没有,你假期的时候都不在我家,时间总是和他错开。” 得到这个回答,顾慈没来由的微微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有不熟悉的人在提及她以前的事,让她很是困惑。 一个陆清黎,一个今天见到的男人。 他们都说曾经在温家见过她。 可她的记忆,模糊且奇怪。 顾慈向温修宴解释:“我随便问问的,没别的意思。” 温修宴抬眸看向内后视镜,他看到了她眉间的轻蹙,也将她神色间少许的茫然看在眼里。 他说:“没事。” 说话间,车子停在了单元楼下。 顾慈回过神,她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上,还是礼貌地对他表示感谢:“谢谢。” 温修宴熄了火,解了安全带,“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顾慈刚想拒绝,可他已经下车了。 无奈,她打开车门下车,就这么一抬眸,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处。 原本不应该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在眼前…… 江祁云缓缓从单元楼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西裤,衬衣袖口随意挽起,身形颀长,清俊又斯文。 小区的路灯是冷色调,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夏夜的烦躁与闷热似是陡然褪散。 顾慈快速看了眼身旁的温修宴。 她生怕江祁云误会,随手推上车门,走到他身边。 不等江祁云说什么,她先发制人地小声质问:“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家没多久。”江祁云的声线平静,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视线的余光却扫向了一旁的温修宴。 顾慈伸手握着江祁云的手臂,眼神带有心虚的讨好,低声说:“我说和朋友吃饭的,就是吟吟,我和你说过了,吟吟带了她哥哥……” 江祁云看着她稍带紧张的神色,他倒也不至于这么是非不分。 “我没洗澡,别挨这么近,一身汗。”他淡淡开腔。 顾慈咬了下唇,他这什么意思,什么态度? 嫌弃她身上有‘野男人’的味道吗? 江祁云自然地挽着她的腰,眸色缓和下来,“你先上去,我和我表弟说两句话。” 顾慈往旁边退了一步,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还有别人呢。 江祁云慢条斯理地催促,“去吧。” 顾慈转身之前还看了眼温修宴,又不放心地看了看江祁云。 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她懊恼地想,自己心虚什么,解释什么? 她和温修宴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 单元楼下。 温修宴面露不耐烦的情绪,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就是吃饭。” 他这一句解释,是为了顾慈。 江祁云的语气不咸不淡:“我还用你说?” 这点信任要是还没有,还算什么恋人。 温修宴的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他压低了声线:“我们今天遇到陆清衡了。” 闻言,江祁云的眸光微滞,深邃的眸底泛起寒凉。 “他还有闲心思出来吃饭?”他的语气清寒料峭。 “她和你在一起,就会离你身边的人越近,也会离她的曾经越近,你不怕么?”温修宴的语气冷淡下来,“而且就算她能避开其他人,你才是问题的源头。” 江祁云心生烦躁,抬眸望向远处,眼神讳莫如深。 他自嘲般地轻笑,“我怎么不怕?” 温修宴低垂着眼睫,继而又道:“她今天还问我,怎么以前从没在温家见过你。” “你怎么说?” 他轻嘲:“我能怎么说?江祁云,我最大限度帮你瞒着,也不是为了你,你好自为之。” 那层似有若无的窗户纸,终有一天会被捅破。 不过是希望那天来的温和些。 - 温修宴离去后,江祁云在楼下僻静的地方站了许久。 他抬起眼眸往上看,望向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 曾经他以为拿捏着江怀谦的软肋,却不曾想,宿命轮回,她成了他的软肋。 第180章 似瘾 顾慈早就守在门口看了好久了,又不能那么明显去电梯口等他,就这么在玄关处来回踱着步子。 他的箱子都还堆在客厅里,上面贴满了标签,看来还真的回来没多久。 直到她听到一声电梯门开的声响,这才松了口气,快步离开玄关处,去客厅整理行李箱。 江祁云进门,换了鞋走进客厅,见她正对着他的行李箱犯难。 顾慈抿了抿唇,主动搭话:“你这个行李箱为什么还有密码?” 江祁云报了串数字。 顾慈试了试,打开了密码锁。 “这是什么特殊的数字?” “身份证后六位。”他淡声道。 “哦。”她视线的余光扫了他一眼,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染着戏谑的深眸。 他的眉眼深邃,与之一般深重的还有那满眼的浓情。 顾慈低下头,打开行李箱,装作整理东西,克制着怦砰紊乱的心跳。 江祁云的箱子很规整,东西多,但摆放的丝毫不乱。 她一件件把衣服拿出来放在沙发上,最多的也就是衬衣。 顾慈低头整理着,江祁云走至她身边,灯光投影下男人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她咬了下唇瓣,原本宽敞的客厅突然变得狭仄。 男人站在她身侧,西裤的边缘从她白皙细嫩的手臂肌肤上摩擦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冰凉的触感从她手臂上传开,她没办法再整理下去。 她瞬间扔下了手里的衣服,站起身抱住眼前的男人,她也不管身上到底有没有汗有没有洗澡,手臂环着他的腰,脸颊深深地埋入他胸前。 “江祁云……” 她想他。 江祁云垂眸,手掌落在她的后背,轻抚着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中,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却又更怕不用力,留不下她。 “我提前回来了,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在飞机上了。” 男人的声线清清淡淡,落在她的耳畔,温热,微痒。 同时他的手掌收紧,感受着心口温软的滚烫。 “你跟温……跟你表弟在楼下说什么,说那么久?”顾慈的声音闷闷的。 江祁云一本正经说:“感谢他请我家乖乖吃饭,还感谢他送你回来。” 她娇嗔道:“谁是你家的!” 男人的胸腔里传出低笑,声线低沉:“我是你家的。” 顾慈捶了他一下,却还是抱着他不松手,她没办法和他说今天晚上的事情,可就是觉得莫名的低落,有种不知从何处诉说起的委屈。 好半晌,她才松开他,“吃晚饭了吗?” 江祁云依旧搂着她的腰,“在飞机上吃了点。” 他说吃了点,那等于没吃。 “我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能吃的……”顾慈快步走到厨房,她在家也不做饭,一点新鲜的菜也没有。 她关上冰箱门,有些恼。 “谁让你回来也不说一声。” 顾慈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起手机准备看外卖。 江祁云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重新圈住她的纤细的腰肢。 “别忙了,我吃过了。” 顾慈倚靠着餐桌,打量着面前这张英俊的脸,他的眉间有几分疲惫之色,却依旧那般宠溺地看着她。 人的眼神做不了假,不然怎么有眉目传情这一说。 顾慈伸出手指轻抚他的眉眼,“你提前回来是不是很累?” 他说的是回来陪她过情人节,离那个日子还有三四天呢,所以她压根没想到他会在今天回来。 江祁云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道:“回来陪顾医生过生日。” 她有些扭扭捏捏说:“我都二十五了,生日不生日的无所谓的。” - 江祁云带着顾慈走进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份牛皮纸袋子,江祁云搂着她,低淡的嗓音于她耳畔漾开:“送你的礼物。” “这是什么?”顾慈转头看他。 他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顾慈拿起袋子,打开,最显眼的就是一份不动产权证书,红色的本子。 “清渝县的民宿,找个时间我们去过户,那边留了一栋小别墅不对外开放,等春天的时候可以去住。” 原来那个民宿是他买下来的…… 有钱也不是这么浪的。 顾慈把这袋子往旁边一放,她没表态,而是指着桌上多出来的其他东西,“这些又是什么?”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精致的木盒子,长条形状,看上去,像是藏书画的。 顾韵歆的收藏室里就有不少这样的。 江祁云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画卷,缓缓拉开一副国画。 “不知道顾女士收不收我的礼。” 顾慈不懂画,但还是会被呈现在眼前巧夺天工的艺术美感震撼到,她仔细看着落款,但是他都这么说了,这个一定价值不菲。 “很贵吗?”她只关心这个多少钱。 江祁云不紧不慢解释:“和这位画家作品的最巅峰成交价比起来还是不算什么,时间紧,暂时只能找到这个,我老头子的藏品里倒是有,但那就不是我的心意了。” 明代董其昌的书画。 顾慈听到的时候微瞪着双眼, 随之又把放在画轴上的手收了回来。 “快收起来。” 她已经不想问价格了。 男人低笑,将画一寸寸卷起来,重新放进木盒子里。 她垂下眼睑,“江祁云,我以前是个穷人,当然……我现在也不富裕。” 他这么豪掷千金,着实让她有点……不适应。 这段时间来江祁云一直遵循着她的步调,陪她住在现在这个‘小’房子里,和她过着寻常的日子,让她差点都忘了这个男人并不寻常。 江祁云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那怎么,还想始乱终弃?” 顾慈烦死了他这种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的语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江祁云不想放过她,“要我,和要我的东西,理所应当。” 顾慈抿了抿唇,也没说话。 她也说不过他。 再说下去就要扯到三观不合,价值观不合,门户观念等等等等。 顾慈见桌上还有一叠宣纸,砚台也是新添的,她之前倒是没见过。 “你会写书法?” 江祁云垂眸看着她的侧脸,“不信?” “也没有不信。” 毕竟这是江祁云,逼着一个五岁的男孩看四大名着,还给灌输在幼儿园时期就要建立人脉关系这种思想,他自己卷成什么样都不过分。 江祁云挑了支狼毫笔,试了试手感,他将宣纸铺平在面前,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似笑非笑,“顾医生,想要什么祝福语?” 顾慈偎在他耳边,“万事胜意。” 江祁云毫不犹豫地嘲讽:“你语文老师应该不想记得你。” “我是理科生!”她佯装微恼,“那你写,我看你写什么。” 江祁云沉思了下。 研好了墨,顾慈看着他的握笔的姿势竟然真的很标准,手指修长有力,手腕发力,腕间血管颜色亦是清晰可见。 他不疾不徐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字,端正又富有波磔美感的隶书。 顾慈等着他的每一个字,他写得慢,每一笔都好似在给她展示。 收尾提笔,她看着宣纸上四四方方的字连成的话语—— 「尔尔辞晚,朝朝辞幕,今祝乖乖且逢良辰,顺颂时宜」 他又想起了什么,重新俯身,提笔在一旁写下一串小字。 「八月十五日夜,江祁云赠顾慈」 他最后还用笔尖轻点了末尾那个字,将她名字底下的点换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那一笔简直戳到了她心底。 顾慈侧眸看着身侧的男人,他像个开屏的孔雀一般向她展示着他的技能,放下笔,仿佛在等着她的夸赞。 就像他先前说的,今天了解他一点,明天再了解他一点。 江祁云一句话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流转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浑然天成的暧昧和情欲。 顾慈知道自己只会越来越沉沦。 他但凡花点心思,真的逃不过。 似瘾,一旦沾染,再难戒之。 顾慈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她缓缓启唇,“你得祸害过多少年少无知的女孩子啊。” 男人顿了一秒,“不多,就你一个。” 第181章 浓情 江祁云这个男人说起情话来,堪称天赋异禀。 顾慈不看他,而是看着面前的宣纸。 她指着自己名字上的这一点,“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写名字。” 她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名字那一点写成爱心形状。 男人站在她身后,配合着她的身高微微曲着背脊,手从她身后绕至前方,随意地撑书桌上,将她纳入自己的包围之下。 “你不是说我细,当然是我留意到的。” 顾慈胳膊肘弯曲,顶了顶江祁云的腰腹,“我这次可没说,少污蔑。” 他肯定又要不说什么好话了。 江祁云眼里含着浅笑,他揭过那张宣纸放于一旁,“顾医生,有没有回赠我的话?” 顾慈看着面前的纸笔发愁,“我不会。” “我带你写。” 他的语调清淡,却在这近距离的暧昧下,无端的生出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顾慈点了点头。 江祁云指导她怎么握笔,把姿势摆对,握着她的手,“隶书讲究波磔,蚕头燕尾,一波三折,横笔画波浪状起伏,捺笔向上挑出。” 顾慈握着笔,手背上是他掌心的温度,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 她根本没法专心。 “别抖。”男人提醒她。 顾慈轻咳了声,收回注意力,有些别扭地说:“我手不抖。” 不能丢外科医学生的脸。 江祁云勾了勾唇,他控制着节奏,带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在宣纸上落笔,缓缓写出他的名字,又在一侧写出她的名字。 “隶书是秦统一汉字之后产生的字体,官方书写用小篆,但小篆比划弯曲,不利于书写便捷,隶书就是在小篆的基础上把笔画拉平,这个过程叫隶变。” 画风立刻变成了走进历史栏目。 顾慈挽起唇,他握着她手写的字果然没他自己写的好看。 “不好看诶。”她有些气馁。 江祁云握着她的手往下,缓缓又道:“后来隶书为了便捷,又演变成了草隶,草隶越来越草,最后演变成狂草,另一支则是经过规整变成了楷书,再是行书,最后彻底变成简化字,在这个过程里会产生各种派系的书法家。” 他又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告诉她这是草隶。 再往下是章草,今草,狂草,楷书,行书…… 最后一行是规规整整的简体字。 写满了整整一张纸,江祁云和顾慈。 江祁云看着还是挺满意面前这张纸,“你看,文字再怎么演变,都是为了记录那一刻与人相关的事。” “就比如,你和我。”他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姣好的侧脸上。 顾慈的手指抑制不住的发颤,纸上留下一团墨迹。 那团墨迹影响了整张纸上的美感。 她抱怨道:“你烦死了,还写不写。” “写。”江祁云腾出一只手铺平宣纸,“顾医生想写什么?” 顾慈的视线落在纸上,“希望江祁云身体健康。” 他顿了下,没嘲笑她文字直白。 男人握着她的手在一笔一划写下,他写的慢,时间也好似在一时间停滞。 最后如他上一张那般,在落款写下时间,顾慈赠江祁云。 他放下笔,久久不言语。 顾慈还在看着面前这三张纸,字形最好看的肯定还是他单独写的那张。 她盯着他撑在桌上的手,指节分明且修长。 他的优点很多,也很蛊。 江祁云拉开椅子坐下,他突然伸手,臂弯轻揽,顾慈惊呼了声,往后退了两步,男人修长的腿夹在她身侧,将她禁锢住。 “为什么希望我身体健康?” 许是他的眼神太热, 连同他落在她耳畔的气息也显得那般滚烫,她的脸颊和耳朵迅速开始发热。 她本来想说她是医生,当然这是最简单且诚挚的祝福。 可这个氛围下,顾慈挽唇浅笑,“那当然是因为,图你身体好,图你爱洗澡。” 言罢,她低头吻男人的喉结,那是他最不经撩的地方,喉间滚动之时亦是格外的性.感。 男人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从哪学来的?”他的嗓音暗哑,紧紧搂住她的腰。 顾慈的腰背在他的掌下软下来,全身放松,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就像看着自己的所有物。 那么静,又那么热烈。 江祁云吻住她,修长的手指捏开她的唇齿,凶狠地吻进去。 他的情绪像是压抑之后突如其然的释.放,说不清道不明的患得患失,在触碰到她眼神的这一刻全然溃败。 原来真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要他生便生。 顾慈被他吻得有点虚脱,她伸手想将他稍稍推开些,可身后那双禁锢着她的手让她分寸难逃。 眼前只余下灯光下男人英俊晦暗的面容。 她的眼神涣散,莫名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顾慈推拒的动作变成揽住他的肩膀,他的吻下移,她微微仰起下巴,他的吻落在她的颈间。 书房的光线清冷,书桌上摆着写着他们名字的纸,盛夏的夜,混合着炙热的浓情。 身后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顾慈的脸对着玻璃,映出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凌乱又缱绻。 她抓住男人下落的手,气息紊乱:“没洗澡……” 江祁云低眸,卷着她的耳垂,“那你还这么勾我?” 她怕痒,背脊微微战栗,往后躲了躲。 “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撩……” 男人的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 一路的水渍从浴室蔓延到卧室。 以往,哪怕江祁云再心急,也会替她吹干头发,可今天的他不一样。 温柔且野蛮,急切又狂浪。 床单是浅淡的冰丝紫色,在这片浅紫色的中央,是香.软滑.腻的白。 他的眸色深沉,一寸寸贴近她。 男人浅啄着她的唇瓣,掌心触到一片软腻。 他低笑,“乖乖真是水做的。” 顾慈曲起腿,听着他的调侃,羞恼的想转过身去。 他按住她的肩膀,抓起她的手指亲了亲。 房间里没关灯,她清晰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看着他情动时候的表情,和不断起伏时明时黯的面容。 一个至高无上,皎如弦月的男人无所保留交付与她。 …… (完整版晚点vb) 第182章 早也是我晚也是我 窗帘遮挡着上午的阳光,并未吵醒沉睡的人。 也不知是做梦还是怎么,顾慈好像听到了有门铃声响起。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并不想起。 整个过程里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她又睡了会儿,好像又听到了讲话的声音,很微弱,但她知道没再做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顾慈坐起身,眉间烦躁的情绪明显是睡眠不足的起床气,她脑子还是迷糊的,还没彻底清醒。 卧室的门微敞着,没有完全隔绝外面的声音。 早上猫会挠门,应该是江祁云起床之后就留了条门缝在那给猫进出。 果不其然,那软乎乎的一团就压在她的脚边,睡的四仰八躺。 顾慈挠了挠小猫的脑袋,它睁开那双蓝幽幽的眼睛,仰躺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懒,不愿起床。 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好像真的有人来了。 奇怪。 顾慈把睡衣穿上,踩着拖鞋走出房间,从她走出来之后好像都没听到说话声,难道刚刚是幻听? 她一路走到客厅,视线还未看全,只看到了拿着水杯的江祁云那颀长的身影。 “家里来客人了吗,我刚刚好像听到有说话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江祁云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顾慈不懂他这个表情,继续往前走。 然而…… 当她看到客厅坐着的两个人时,整个人都有点傻,有点懵。 沙发上坐着的两位女士也齐刷刷抬眸看向她。 顾慈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 “妈。”她尴尬的开了口。 然后又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位,也不知道该喊什么。 客厅里多出来的两位女士,一位是她那年过四十依旧貌美的母亲顾韵歆,还有一位是比江祁云大了近二十岁的长姐,五官明艳气质清冷的江家大小姐江琼蕴。 这两个人怎么到一块来了? 她又把目光转向江祁云,那眼神仿佛在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男人却觉得没什么,淡淡开腔:“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顾慈的脸莫名的瞬间涨红,她匆忙扔下一句你们先聊,匆匆跑进卧室里,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江祁云给两人倒茶。 客厅里的三人看着她仓皇而去的背影,眼神各自交流了一番。 江祁云浅浅勾唇。 那两位女士的面色却各自有各自的平静。 江祁云倒了水,看向他长姐,“麻烦招待下顾女士,我去看看她。” 他礼貌地向顾韵歆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客厅。 顾韵歆心里气怎么都不顺,面色却极度平和,没有露出什么波澜。 她不咸不淡道:“我倒变成客人了。” 如果没记错,这房子还是她买的。 江琼蕴倒了水,素白的手指把茶杯推到女人面前,“算起来也很多年没见了。” 顾韵歆大概不想提过往,但她还是接过了茶杯,抿了口水。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 江祁云走进卧室里,他就见顾慈正在换衣服,床上堆了几件衣服,应该是她挑过了之后的,最后还是挑了件丝质衬衣。 她见江祁云进来,情绪紧张,“她们怎么一起来了?” “不知道,来捉奸吧。”他坐在床沿逗着猫,语气随意。 顾慈瞪了他一眼,他不说还好,一说就知道和他有关系。 “是不是你喊来的!” “倒也不是。”江祁云的语气坦荡,“我姐找我有事,我就让她来这,也没想到她在楼下就遇到了顾女士。” 说实话,他开门的时候也是有些诧异。 “我才不信你。” 顾慈把衣服穿好,又去卫生间里洗漱,她想到了什么,又出来把房间里垃圾桶里的袋子打了个结藏进卫生间。 江祁云坐在那,一声不响,神色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喜怒难辨。 越是靠近他,越是会记得他。 可他该拿她怎么办。 - 顾慈在江祁云的催促下终于磨磨唧唧走出了卧室。 可是客厅那两道眼神还是让她慌得很。 江祁云握着她的手,“怕什么?” “我没做好准备。”顾慈也和顾韵歆说过,可是没想到今天这两人一块到家里来了。 他半是调侃道:“早也是我晚也是我,夜长梦多啊顾医生。” 顾慈没说话,缓缓深吸一口气。 重新走至客厅。 客厅的氛围比她想象中的更平和。 顾韵歆一直是这般冷清的性子,对什么事情好像都是淡淡的。 顾慈喊了她一声,然后也不知道说什么。 顾韵歆让她坐下,她便坐下了,手指还是绞在一块,坐立不安的看着面前的江祁云。 江琼蕴控场能力强,眉目间少了往日的凌厉,和颜悦色道:“我父亲比较忙,我母亲倒是一直想约你们吃饭,不知道哪天方便,可以约个时间,今天来的匆忙,也什么都没准备。” 顾慈在一边也不敢搭话。 这就不是她能插话的场合。 江琼蕴又看向顾韵歆,“我知道你喜欢清净,但总要给我们个机会,表示一下对小慈的郑重。” 顾慈抓到了信息点,眼底升起几分诧异。 江祁云的姐姐这个语气,怎么这么熟稔? 和她妈妈认识吗? 顾韵歆就直截了当多了,“你们家同意?”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顾慈虽然一直没说出来,可她犹豫的也是这个。 虽然江祁云给了她安全感,可他的家世和她总是存在着天堑一般的差距。 真谈到这一步,这个就是逃避不了的东西。 察觉到她眼里的不安,江祁云刚想说话,江琼蕴制止了他,大有一种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意思。 “现在我们家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在管着,我在家有一定的话语权,我们也不兴那套封建观念。” “你说的轻巧。”顾韵歆语气依旧不算好。 江琼蕴轻叹道:“我是吃过这个苦的,自然不希望小辈有这个遗憾,当然也是祁云的态度坚定。” 也许是这句话戳中了顾韵歆,她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这场非正式见面,终于结束了尴尬的冷淡期。 话题也不再这么生硬。 其实很多事情是顺理成章的,只是没想到顺的让她难以想象。 或许是江祁云坚定的态度才决定了一切。 - 书房里,顾慈把江祁云带回来的那幅画呈给顾韵歆。 其实今天也不是个正式的时间,但来都来了,怎么都要给他挣个好印象。 顾韵歆看了眼,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先收起来。 顾慈依言收了起来,“妈,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套房子打算过户给你,别拒绝,你的户口也可以从我那迁出去,也不用小心翼翼问我同不同意你们的事,问你自己就可以。” 顾慈抿了抿唇,她的意思是,让她自己独立拥有一本户口本,给她最大的自主权。 “可是以后户口本上只有你一个人,不会冷清吗?” 她这话问的奇怪,顾韵歆明明是最不怕冷清的人。 可她就是鬼使神差问了这么一句。 若是依照往常,顾韵歆一定说不会。 可此时,她沉默了。 她看着女孩眼里那股子小心翼翼且卑微的暖,倒是和某些人一模一样。 “就这样吧,你找个时间请假跟我去办手续,也不用太久,很快。” “好。”这次顾慈没拒绝。 最终,顾韵歆带走了那幅画。 收了礼,等于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 顾慈和江祁云送她们下楼。 待他们两走后,江琼蕴走到顾韵歆面前,语气熟稔:“我们聊聊?” 看着昔日好友,未曾想再见面是因小辈的牵扯。 顾韵歆看着她的五官,有意无意道:“你这个弟弟,长得倒是和你很像。” 江琼蕴低笑,“是啊,都说像我,福气吧,我正好也没孩子,当儿子养着。” “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须臾的沉默后。 江琼蕴再度开腔,打消她的疑虑,“你不用怀疑,祁云是我母亲生的,不是我生的。” 顾韵歆知道了答案,也没什么要问的。 江琼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反问道:“那你知道小慈以前的事吗?” “什么以前?”顾韵歆不明白这话。 “算了,没什么。” 江琼蕴也没多言,只是愈加心疼那个女孩子,她不是祁云一个人的债主。 如果一辈子遇不到还好,那就是一阵的记忆,给足了补偿,良心谴责一阵,再在岁月里被遗忘。 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辈子不遇见。 可终究,还是遇见了。 第183章 无地自容 顾慈回到家里,她等着江祁云进门,他一走进来,她便把门重重地关上,一副有话要询问的样子。 “怎么?”江祁云倚着玄关的柜子,神色清淡。 她总觉得江祁云有很多事情都没和她说,就好比他家里的态度,还有她妈妈对江祁云姐姐的态度,也是奇奇怪怪的。 “江祁云,你是不是在背后做了很多事瞒着我?” 男人睨着她那双带着质问的眼眸,她只是生活简单,但她不是笨。 “你读你的书,上你的班,过你的日子,只是加个我而已,该怎么样怎么样,其他的你不用管。” 顾慈听着他的话心里很难不动容。 就像他曾经对她说的那样,他也只是个正常人,不用对他有偏见。 他在维持着她原有的,平静的生活。 “那你家里呢?”顾慈反问。 “交给我。” 江祁云随手捏了捏她的脸,实在不喜欢看她这样满腹心事的样子,还要为他考虑这些他根本不在意的东西。 她的脸在他手里皱成了一个包子状,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她微恼,拍开了他的手。 这么大的人还搞恶作剧! 男人的深眸划开浅笑,“顾医生,你昨晚说了要我的,不能赖账。” 他还敢提昨晚!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恶趣味,非要用那种方式逼她说那样的话。 至今回想起来她都感觉腰在发抖,脸颊发烫。 近乎偏执地,恶劣地,逼她说,要他。 顾慈对上他戏谑的眼眸,微恼:“我没说赖账。” 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很少再掩饰自己的感情,都是这么大胆直接。 想就是想,要就是要。 江祁云像摸小猫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拉着她走至餐桌边,砂锅里的粥还是热的,他给她盛了一碗,配着港式早茶的几样点心。 顾慈也饿死了,这一觉睡到上午,能不饿吗? 刚刚家里有那两人在,她哪里敢吃东西。 江祁云一言不发坐在一旁陪着她吃东西,她搅动着勺子看着他,他在家的时候穿的简单,米色短袖上衣,直筒裤,清爽休闲,就像个刚出校园的男大学生。 她随口问:“你今天什么行程?” “休假。” “你还有休假吗?”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被榨干了。” 就知道他这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顾慈收回视线,不理他。 餐厅后面是个北阳台,江祁云的目光顺着落地窗往外看,还是盛州好,没有那么漫长的雨季,最近都是晴天。 “顾医生,你以前过生日吗?” 顾慈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她随口回道:“不怎么过。” “为什么?” 顾慈想了想,“嗯,因为以前我是被拐卖到福利院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后来被我爷爷奶奶收养,他们给我上户口的时候就希望我能早一点上学,就选了八月二十八号,是回到盛州之后我才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 “一般这个日子都临近开学了,我不在我奶奶身边,我爷爷又比较忙,有时候等他想起来都不是我的生日了。” 闻言,江祁云的眸底划过晦暗。 八月二十八号,他知道这个日子。 顾慈心里藏着点事,她用视线的余光瞥了眼江祁云,却见他的神色清淡,似有些出神。 她从没和江祁云说过以前她在温家的事情,这个事,她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可现在他们都到这一步了。 顾慈放下勺子看向他,“江祁云,你不好奇,我以前的事情吗?” 男人清俊的面容上平静无澜,语气亦是浅淡:“怎么?” 他希望她不要说。 不然,那么坦诚的她,显得他那么卑劣。 顾慈喝了口水,像鼓足了勇气那般,“以前收养我的爷爷,其实就是给温家做事的,就是你外婆家,以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能在瑜城国际学校读书么,就因为我爷爷托了温家的关系,让我去那上的学。” 江祁云不动声色地嗯了声,却没下文。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竟微不可查的发颤。 顾慈见他怎么这个表情,她诧异道:“你怎么这么平静?” 他淡淡道:“你不都说这是你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我认识吟吟和……和你表弟,还有温家那些人。” 顾慈小声提醒他,言下之意是,他们要是结婚了,以后肯定会遇上温家人,到时候她以前是温家管家的孙女这个身份肯定是会被提起来的。 从理智的角度说,江祁云知道自己要演一演,至少要有那种惊讶的感觉。 可他实在做不出那样的事。 在她的真诚面前,他愈发的无地自容。 江祁云敛起眸底那抹晦暗,“顾医生,你还是江怀谦前任。” “也是。”她笑了笑。 比起她以前在温家生活过,她是江怀谦前女友,这层身份显然要更敏感一点。 “好了,那就没事了,这件事情其实压在我心里已经好久了,以前觉得没必要说,后来一直想说,没找到机会。” 说完这些话,顾慈像是松了口气那般,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开心的时候也很明显,唇角挽起,眼神柔和满足。 顾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餐厅里只留下江祁云一人。 他记得那个日子。 那年她刚满十八岁,那件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正她那时的生日。 从那天起,她坠入深渊。 …… (甜不了多久了,我尽量接下来每天多更) 第184章 别藏了,我看见了 不多久,江逾白回来了。 整个屋子里变得重新热闹起来。 江逾白是个小绅士,进门前还要给湘湘把脚擦干净才能进来。 就一天不见,一人一狗都缠着顾慈求摸摸。 腻歪了一阵之后,江逾白看到了从书房出来倒水喝的江祁云,小少爷的表情瞬间愣在了原地,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从顾慈身边抬起头,试探性地喊了声:“爸爸?” 江祁云自然没搭理他。 小少爷转头看向顾慈,“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好的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他这二人世界还没享受够呢。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地骗小孩:“你爸爸想你,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真的吗?”江逾白小声地反问,又抬眸看着男人的背影,大概率是不信的。 江祁云肯定才不会想他的。 他朝着顾慈勾了勾手,示意她低头,顾慈依言把耳朵凑了过去。 “我有东西送给你。”江逾白附在她耳边说了悄悄话,随后神神秘秘的把她拉进了小书房里。 顾慈倚靠着书桌站着,看着孩子一本正经的表情,来了几分兴趣:“到底是什么呀?” 随后,江逾白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像献宝似的拿到她面前。 “我小叔给我的,上次他给了我两颗,我分了你一颗,这次他给了我一袋。” 闻言,顾慈脸上的笑容有稍稍的凝滞。 她看了眼桌上包装完好的袋子,情绪复杂。 也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是单纯还是心眼少,他怎么会和江怀谦关系处的还不错呢? 可大人的世界孩子不懂,能说他什么呢? “谢谢小白。”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委婉提醒:“你牙不好,少吃点糖。” 江逾白也没想到顾慈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唠唠叨叨,有点心虚地说:“我也不是一天吃完嘛……”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在书包里翻了翻,随后他让顾慈摊开掌心。 她依言伸了手。 江逾白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放在她的掌心上。 顾慈一看,神色微愣,那是条手工编的红绳手链。 “这是……谁给你的?” “小叔给我的。”江逾白眨了眨眼,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又真诚。 他又补充道:“小叔说你生日要到了,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顾慈看着手心里的红绳,眼底有几分怅然,这是他们很久以前的共同记忆,江怀谦小时候身体不好,他们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就编这个送给他,希望他能好好的,寓意平安。 后来他们重逢,在一块的那三年他们也会编这种东西。 贵重的东西江怀谦也送过,可没什么比这个更有意义。 顾慈从过往的思绪中出来,“你下次别再收你小叔的东西了,也别和你爸爸说。” 她怕江祁云想多了。 却也没法和小孩子解释大人之间这点事情。 “为什么呀?”江逾白不懂。 顾慈抚着他柔软的发丝,眼底含笑,解释的话根本无从说起。 于是她反问:“你小叔对你很好吗?” “我和小叔遇上的时候他经常是会给我带零食的。” 顾慈叹息,小孩子果然是会被点点恩惠收买了,他们的想法就是很单纯简单。 她想了想,提了一个折中的建议:“那这样,以后你小叔给你的礼物你就收着,如果他说是给我的,就不要收。” 江逾白懵懂的看着她,“你和小叔不是好朋友吗?” 在他当初知道小叔不会和她结婚之后,就没了那层敌意,小叔还是好小叔。 顾慈把玩着手里的红绳,“我们以前是朋友,现在……不是了,他和别人做朋友了,而他的那个朋友,不喜欢我。” 她尽可能用小孩子的逻辑思维来解释这件事。 江逾白这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好,那我下次不帮小叔送东西了。” 顾慈笑着说了声好,却也没多说江怀谦什么。 孩子的世界是美好的,不应该被大人的纠葛影响。 江逾白把东西送给顾慈之后便走出了小书房,他又要去给他的宝贝香菜交流感情,可刚一出门,就在门口见到了江祁云,一个人无声无息杵在这,把他给吓得。 基于刚刚江祁云没理他,他也不打算理,仰着下巴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房间内,顾慈看着手里的东西,她在意的不是江怀谦背叛她之后又做这种事膈应她,而是那段真真实实存在的过往。 她听到动静,一抬头,却见江祁云那颀长的身形出现在面前。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她想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江祁云的眸色微沉,“别藏了,我看见了。” 他也听见了。 第185章 她是在哄他 顾慈打开抽屉,随手把红绳放了进去,再把抽屉合上。 她的过往没有错,不需要扔。 江祁云把她的行为看在眼里,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顾慈看出来了,少爷这是有情绪了。 她拉过男人的手,柔软的指尖划过他微露青筋的手背,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小白说江怀谦的事,他也在那个家里,好像总是避不开的。” 江祁云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桌面上,眼眸微垂,将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你说江怀谦小时候救过你?”男人的语气不辨。 “是啊,还是大冬天的河里。” 顾慈说完,打量着江祁云的脸色,见他面上没什么变化,才松了口气。 江祁云见她种表情,淡声道:“我没这么小心眼。” 江怀谦总是她不可磨灭的一段记忆。 他想起在那天在清渝县的夜晚,他对江怀谦说,就算是养条狗,三年都会出感情。 那句话带着他的个人情绪,说到底就是不自信,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那三年的感情,是真的。 这是他没办法否认的一点。 顾慈抬眸望着他,也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她说:“你见过江怀谦的母亲吗?” “没见过,但知道。”提及那个人,江祁云的语气染上几分平漠。 “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他微蹙眉,“精明势利,目光短浅,着重眼前利益。” 顾慈点了点头,很认同他说的话。 “江怀谦是被他母亲丢在福利院的,他母亲小时候把他给老家的外婆养,后来外婆去世,他总是这个亲戚家待两天,那个亲戚家待两天,居无定所,亲戚烦了,就把他送到了他母亲身边,但换来的却是他母亲把他丢到了福利院。” 听着她的话,江祁云一反常态没有恼。 只是那平和的语调中透了几分薄凉,“她年轻时候是个舞蹈演员,当时应该是他们舞剧院的领导安排的,那就是资源置换。” “她以为可以抓住那次机会给自己博点出路,可也不看看我爸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拿捏?所以那个女人觉得孩子没什么价值,自然想甩多远就多远。” 顾慈疑惑,“那后来呢,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把江怀谦找回去?” 她记得小时候她和江怀谦一起被收养,那时候他还不姓江,但那段日子仅仅只过了半年,他就被他母亲找回去了。 江祁云看了她片刻,“因为我爸总以为,我不是他的孩子,哪怕我和他做了无数次的亲子鉴定,他依旧多疑。” 他的语调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也是很平漠地说着这件事,像是真的不在意。 顾慈诧异地睁大眼睛,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 江祁云的眸色微沉,到底还是释然不了,他反握着她的手,试图从她的手心里汲取一些暖意。 “我母亲怀我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而同一天,我姐也瞒着家里生了个孩子,只不过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这件事情大概是几年之后被我爸知道,他自然就怀疑上了,这个疑虑一旦开始,就会滋生出很多恶意。” 他继而又道:“这件事情我母亲和姐姐都以为瞒得很好,可我早就察觉到了,也是在后来慢慢知道这些具体细节。” 顾慈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他把自己光鲜亮丽下的疮疤平静地揭开给她看。 明明只字未提自己的情绪,却让她觉得有点心里泛酸的感觉。 她低声喃道:“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顾慈后悔自己为江怀谦说话了。 江祁云的手掌落在她的后颈处,自嘲般低笑了声。 “我有什么好矫情,我已经拥有了大多数人不曾拥有的资源,再去追求什么真情,那很奢求。” 顾慈伸手抱住他,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就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她想跟他说,那并不是奢求。 顾慈的脸颊贴在他胸口,紧紧地听着耳畔的心跳声。 好半晌,她缓缓开口:“江祁云,我想要辆车。” “为什么?” 她故意佯装恼怒,“我问你要东西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江祁云淡声低笑,他懂,她是在哄他。 她对他提了要求,他很开心,感觉她的世界又有了他。 第186章 他卑劣不堪的隐瞒 顾慈难得有这么一次对江祁云提要求,他自然满足的很快。 但也没像平时那样打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4s店内。 江逾白牵着顾慈的手到处转,江祁云则跟在他们两人身后,还是穿着他在家的那一身,随意且休闲。 销售在旁边跟了好久,也一一做了介绍,看起来就是一家三口来挑车子。 最终,江祁云给顾慈选了辆车。 现车,五十万出头,立马能提走,一辆白色的适合女孩子开的车。 顾慈调侃了一句,“你现在变得小气了。” 江祁云搂着她的腰,凑近她耳畔低语:“代步车,你自己出去就低调点,在我身边怎么都行。” 顾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她诧异的是,他竟然学会了收敛。 倒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江祁云亦是觉得无奈,现在他能理解江怀谦。 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肆无忌惮,可一旦有了牵念,便产生了无尽的忧。 江逾白倒是对车子没什么概念,他觉得都是大差不差的,他见过酷的还是小表姑开的那辆车,其他都长一个样。 他只是在礼品区想着到时候会送他什么东西,那些娃娃都好丑,送给湘湘都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身份证驾驶证登记的都是顾慈的,等到付钱的时候,她从包里找出钱包来。 钱包是出门的时候江祁云塞给她的,他自己什么都没带,拿了个手机就出了门。 顾慈也没见过江祁云的钱包,各种卡,她也分不清要用哪张。 她看了眼江祁云。 男人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语态轻漫随意,“顾女士,刷卡啊,看我干嘛,不是刷你老公的卡么?” 听到这话,销售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耐人寻味,短暂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眼。 原本还以为是夫妻来买车,这么一看……是包的小白脸吗? 富婆带着孩子,再带着小白脸,这…… 这年头做小白脸都得这么优质。 顾慈瞪了江祁云一眼,她决定自己翻,而一旁的销售看着她在那一张张翻卡,顿时看的眼睛都直了。 富婆果然是富婆,非常想提醒她,这随便哪一张刷都是可以的! 顾慈翻的烦了,就把钱包往江祁云面前一放,没好气地催促:“快点。” 销售又纳闷了,怎么还反转? 江祁云低笑了声,他起身跟着销售去付了钱。 整个购车提车流程非常迅速,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江逾白跟着销售挑了两个玩偶熊,一开始挑了半天都没挑中,要不是江祁云冷声催他,他还能再磨叽很久。 他们三人离开的的时候,销售回过神来,这明显就是一家三口,什么富婆和小白脸嘛。 …… 回到家,顾慈把车钥匙往桌子上随手一放,就算是再快,也在店里浪费了不少时间。 江逾白兴奋地把小熊玩具给湘湘玩,他告诉湘湘这已经是挑的最好看的了。 顾慈看着这傻气的小孩子,心情也跟着莫名的愉悦起来。 她走进卫生间,挤了洗手液仔细洗着手。 这是她出门回来惯常做的一件事。 江祁云走到她身后,伸手去蹭她手上的洗手液,她被他这个行为逗乐了,重新按了汞洗手液,双手包裹着他的手掌,仔细地搓洗。 两人没说一句话,镜子里映出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却是说不上的缱绻。 水流将两人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顾慈拿了纸巾擦掉他手上的水迹。 她柔软的指尖划过男人的掌心,他垂着眼眸盯着她白皙的手指看了须臾。 顾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柔声问着:“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而她的话音刚落,江祁云把门一关上,将她抵在墙上,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停留于她柔软的唇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他强势地滑入她口中,贪婪地掠夺着属于她的气息,辗转着,吸吮着。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顾慈措手不及,她的气息有些乱,也有点站不住,顺从的闭上眼睛,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 见她站不住,他才托着她的后腰,松开了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顾慈深深呼吸,胸口也起伏着,缓了好一会。 眼前是男人英俊的面孔,她以为他是因为江怀谦送她的东西才这样。 她解释道:“我和小白说过了,下次不要收他的东西……” 江祁云凝着她的眼睛,他的眸色如浓墨般深重,眼似深渊,却尽是明目张胆的欲念。 不仅仅是因为江怀谦。 还有面对她的清澈的爱意时,他卑劣不堪的隐瞒。 有时候江祁云在想,要不就自己坦白了吧,也好过这样患得患失。 可他又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伤害她。 第187章 以后真是个美好的词汇 两天之后的凌晨。 她只知道自己在睡梦中被身侧的男人弄醒,她烦躁的冲他说了句别闹了,想睡觉。 男人却浅吻着她的额头,等她的脾气渐渐下去,才在她耳畔低语:“乖乖,生日快乐。” 顾慈半睡半醒间,听着他低沉性感的嗓音,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 她迷迷糊糊地低语:“江祁云,我还没有习惯。” 她还没习惯有人在凌晨准点给她说生日快乐,也没习惯有人事无巨细地对她好。 江祁云本想下意识问,江怀谦不这样吗? 但此时的氛围太好,他还是把那话咽了回去,稍稍收紧手臂将她抱紧。 “那你多习惯习惯,以后也是我陪你。” 顾慈听着他的低沉的嗓音,她软软地应了声。 以后真是个美好的词汇。 以至于真到了那个以后,她被困于无尽的深渊里,她都会想到这个夜晚的美好,以及这一刻的沉沦。 “等暑假过去了,我们搬回去住吧。” 说完这话,她又像是在为自己解释,“你卧室的床垫比较舒服。” 江祁云喉间微微滚动,沉默须臾后,再出口的声线竟带着微不可察的颤,“好。” 顾慈重新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再度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顾慈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微信上的转账,连着十个8888。 还附带了条消息:「不许不收」 顾慈点了收款。 之后,奶奶也给她打了电话,在电话里跟她说了生日快乐。 听着电话里老太太温柔的声音,顾慈赖在床上根本不想起来,嗓音又乖又懒:“奶奶,等过两天我回家看你哦。” “好啊,那我等你回来。”老太太笑着应下。 顾慈轻抿了抿唇,眼波微转,又试探性地添上了一句:“还有其他人。” 老太太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是谁啊?” “嗯……到之后你就知道啦。” 顾慈想到要带江祁云回去,还怪不好意思的,上次回去的时候他们两人关系还是那个样子,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就这么把人往回带…… 老太太也不多问,她心里大致有数。 两人聊了一会,老太太像是很随意的问着:“你和怀谦现在还联系吗?” 顾慈也没想到奶奶为什么突然提及江怀谦,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压在枕头上,刻意放低声线:“没有联系了,我和他见面会很尴尬。”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前两天,怀谦回来找过我。” 顾慈皱眉,“他又回去干什么?” “也没什么,他就找我讲讲话,然后在家待了一会就走了。” 顾慈也只是应了声,没说什么。 她知道奶奶心善,江怀谦也曾经是爷爷奶奶收养的孩子,虽然一起相处的时间不久,感情是真的,她也知道江怀谦会回去看奶奶,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顾慈听到房门拧动的声响,她在电话里和奶奶结束了聊天,随后挂了电话。 江祁云高大颀长的身形立在床沿前,他早已穿戴整齐,恢复成往日衣冠楚楚的矜贵。 “和谁这么早打电话?” 顾慈把手机往床头柜上放,目光于他身上停留,触及到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海,她却又忍不住心跳加快,连带着耳朵也微微发烫。 真没出息啊,就是这么看着他而已。 “不和你说。”她没来由的羞恼。 她刚下床,男人便伸手揽住了她的盈盈一握的细腰,手指隔着丝滑的面料摩挲着她腰间,微痒,她往旁边躲了躲。 “干嘛呀……”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暑假过去也没多久了,也要提前收拾东西。” 他在提醒她,让她别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收东西?”顾慈故作惊讶,装作什么都说过的样子。 江祁云看着她明媚的容颜,“怎么,床上说的话,下了床就不认了?” “你……”她恼怒地推了他一下,他可真会说。 说得好像她像个渣女。 第188章 我不骗你 顾慈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她今天请了半天假,和顾韵歆约好的今天去把房子过户。 她回到盛州的这几年,顾韵歆从没给她过生日。 好像这个日子只是身份证户口本上的一个时间而已,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顾慈刚出客厅,就见餐桌上摆放着一大束红玫瑰,小猫蹲在花旁边嗅着叶子,时不时用爪子扒着玫瑰的叶片。 她释然般地轻笑。 不要太贪心,怎么可能什么都要。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钻出来抱住她,她低头望去,男孩那双黑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似乎都能把人的心看化了。 顾慈的脸都有点红了,说话也说的不利索,“你……大早上的干什么这么……” 这大早上的,干什么这么粘人…… 可这毕竟是个傲娇的小少爷,她可不能说这么直白。 江逾白愉悦地笑起来,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个东西,一副等着她夸他的样子。 顾慈缓缓摊开掌心,竟然是之前江逾白送她的链子,说是王姨出去上香求到的,他串了三个金坠子在上面,湘湘还有个同款。 当时她离开云水墅的时候其他东西都没带,就只拿走了小白送给她的这条链子,多少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现在这条链子上又多了几个坠子在上面。 顾慈抚着男孩的脑袋,柔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拿去重新串的?” “就昨天,你不要小叔的红绳子,那我送给你,我又从我的小金库里找了几个金坠子出来,以后每个节日我都给你加,这条串不下了那就再换一条。” 顾慈的脸热烘烘的,这小屁孩也太会了。 现在就这样,以后还得了吗? 顾慈看向他,“小白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我的生日已经过啦。” “今年已经过了吗?”她并不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提到这个,江逾白的语气多少有点幽怨,“六月份的事,那时候你不在我家了,我的六岁生日已经过啦,下次就要等明年了。” 顾慈抿了抿唇,也有些遗憾,原来是那段时间。 她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江逾白似是不懂她这个以后是什么意思,眼眸里却带上期待的光芒,“以后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这话一出,顾慈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明明是她挑的头,但她又不敢那么笃定地作出承诺。 她又看着男孩那期待的眼神,她微微收紧了手指。 有什么不敢的。 她莞尔一笑,“会的。” “真的吗?”江逾白不可置信地微微瞪着眼睛。 “真的。”顾慈这句回答既小心翼翼又坚定。 江逾白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突然沉默下来了,就这么看着她,仿佛在思量着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还抱着顾慈的手臂,像个乖巧的小狗一样低垂着脑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眸看她,有些别扭地说:“你不能骗小孩,江祁云说骗小孩不道德。” 看着他的眼神,顾慈的心里没来由的又酸又软。 她回忆着和江逾白认识的那天至今,这个孩子对她释放出来的善意喜欢,不掺杂丝毫的外界因素,单纯是因为喜欢。 小孩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他只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顾慈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她说:“我不骗你。” 她以为江逾白会像以前那样说一句,你最好是。 但他这时却是愣了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与她对视。 “我好希望我快点到七岁。” 他也想过生日,想过有她陪伴的生日。 第189章 夜长梦多 按照约定的时间,顾慈和顾韵歆见了面。 办完手续交了税,那套大平层就过户到了顾慈名下。 顾韵歆还把户口本给了她,让她去把户口迁出去。 顾慈把户口本接过去放在包里,她没拒绝。 或许不能说顾韵歆不爱她,或许她的爱就是这样冷冷清清的,自由且清醒,该给的却一样不少。 两人分开前,顾慈试探性地问着:“妈,江祁云问你什么时候方便约见面。” 顾韵歆淡淡道:“等过段时间你舅舅回来了再说吧。” 顾慈点了点头,她这边重要的亲人也就只有这两个。 “那我爸那边呢?” 顾韵歆的神色稍有些异样,却又稍纵即逝恢复寻常,她平静地说:“你还喊他爸爸,那你可以和他联系,走个场面过场而已。” 顾慈心想她父母这离婚离的真体面,这么多年,她也从没听过顾韵歆说过她爸一句坏话。 但他们不爱,也没有感情,这点一定是真的。 “那晚点舅舅回来再说吧。” 顾慈也没把这些事放心上,她也不喜欢她爸那边的人,那不值钱的塑料兄妹关系一个比一个差,确实也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了。 - 上午的时间还很充裕,顾慈没想到现在办理迁户口这么简单,在派出所户籍窗口前后都没到十五分钟,就已经拿到了她的新户口本。 由于这流程太便捷速度太快,她对着她的新户口本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江祁云。 她和他感慨现在的速度真的好快,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就和顾女士从一个户口本上分开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顾慈开车准备回去的时候,江祁云的消息才发了过来。 「顾医生今天拿了两个本,要不顺手再多拿一个?」 顾慈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 她装作不懂的样子,挑了个可爱又天真的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再过两天民政局就爆满了,今天时间很合适」 顾慈看到这条消息都懵了,他这么直接吗? 就算是按照流程走,也得双方家人再见面,他怎么不按规矩来…… 「你这么急干什么?」 对面的消息没有立刻过来,大约过了三分钟,对话框里发来四个字—— 「夜长梦多」 顾慈一时间还没消化得了这件事,江祁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愣了好久,不敢接。 直到第一个电话自动挂断,他打了第二个电话进来时,她才划开了接听键。 “你……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顾慈努力维持着自己平静的语调,但那没来由的紧张怎么也压不下去。 男人清淡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戏谑:“顾医生,胆子这么小?” 他内涵她不敢接他的电话。 “我没有。” “在哪?”江祁云简短地提问。 她捏着掌心,手心里莫名的出了汗,这就是她紧张的表现。 她预料到了江祁云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她可以拒绝的,但就像受了蛊惑般,她说了自己的地址。 “那你在那别动了,我来找你,这个点民政局上午还没休息,来得及。” 第190章 爱是一瞬间的事 顾慈当真在车里坐着没动。 江祁云让她在这等着,她还真听话。 有好几次她都开车跑路,但又觉得那样是不是太怂了,为什么她要跑? 让江祁云住到她家来的也是她自己,甚至还准许他拖家带口。 江祁云又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这还不都是她自己准许的么? 她拿起手机烦躁地打开搜索软件。 输入关键字—— 「情侣多久结婚合适?」 「相处时间短,结婚太快怎么办?」 「对象总想跟我领证合理吗?」 顾慈翻了许久的评论,有人说一年以上,有人说三年以上,也有人说起码1-2次的长途旅行之后,也有说同居一段时间之后。 她和江祁云…… 本来就是从同居开始的,这不能算。 还有说结婚就得快,不然谈时间越久越结不了婚。 还有评论区说,要警惕对方图什么,小心凤凰男,附上各类每天一个恐婚小故事集合。 …… 顾慈翻了半天,她索性关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 只能说千人千面,她从别人的答案里找不到结果,也缓解不了自己的慌张,是和江怀谦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慌乱。 如果说时间,她和江怀谦从小就认识,还有过命的恩情,以及那相处的三年,还不是没走到最后么? 要说图她什么…… 比起江祁云,她就是个无.产阶级,有什么让他图的。 他是那么骄傲一个人,却在她面前把姿态放到最低。 她能感受到他的好,他对她的在意。 顾慈想到刚刚翻到的一条评论—— 当不需要参考别人的结论时,就可以结婚。 顾慈抬眸透过车窗往前看,一辆车停在离她不远处的车位上。 从后座上下来一个男人。 他在清朗的阳光下,身形高大颀长,清俊又斯文,正向着她的方向闲庭信步般走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身干净的白衬衣上,再也移不开眼。 爱是一瞬间的事。 那一瞬间,顾慈知道,她早就爱上他了。 无论是他的有意还是无意,他都给了她太多次的偏爱,无论哪次,她都无一例外地心动着。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追随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因他而加快。 她明明认识江祁云的时间也不算久,却好像,上辈子认识过。 江祁云走到她的车旁,眉眼噙笑,慢条斯理抬手敲了下她的车窗。 顾慈缓缓抬起眼眸,撞进他那双静水微澜的深眸里。 “顾医生,走吗?”男人的语气半是揶揄,像是不在意,却静等着她的回答。 顾慈紧抿着唇, 那些措辞还在嘴边徘徊着,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回答,却就是说不出来。 “我……” 然而她刚说出来一个字,江祁云就从车头绕至副驾驶座,直接上了车。 也根本不给她犹犹豫豫的机会。 男人的存在感极强,他一上来整个空间里都是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地挤进她的世界里。 江祁云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我打电话去问过了,今天空得很。” 他很认真地对她说,近乎一字一顿。 顾慈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竟罕见的,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自信。 不再是对所有事情都有着变态掌控欲的笃信。 他平静却又焦急的等着她的答复。 顾慈忽然释然了。 她懊恼地翻着自己的包,在包里翻着半天也只找到了一块定妆粉饼,她又懊悔于早上出门为什么没好好化个妆。 江祁云不懂她这个行为,他稍带试探着问:“怎么了?” “都怪你,你不给别人一点准备的,一点缓冲的时间也不给我,别人领结婚证也要提前去照相馆拍了好看的照片再去领证,你……你现在……” 她真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不知道领结婚证的地方拍照都不好看的!” 他说要去领证,就绝不会给她回家再倒腾的余地,她还不了解他么? 表面上给她选择,实际上霸道的要死,选择只有一个。 江祁云轻笑,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顾医生这么漂亮,摄影师再怎么差都有基本盘。” 顾慈看着他这张优雅英俊的脸,突然叹了口气,你想说他是直男发言吧,结果又不是。 她翻开上方的镜子打量着自己,以前她都不会在意这些的,早知道应该修一修眉毛,昨天还应该做个面膜再早点睡觉的! 顾慈看了好一会儿,很不开心地说:“我都没带一支口红!到时候照片一拍出来都没什么气色……” 江祁云凝着她淡粉色的唇瓣,目光深邃。 “这个好办。” 闻言,顾慈转过头看他,“你有什么办法你……” 他好整以暇道:“你过来点。” 顾慈往他那边凑了点。 下一瞬,男人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强势地吻上她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蹂碾。 “唔……”顾慈瞪着眼睛去推他,脸都涨红了。 他……他怎么这样! 好一会儿,江祁云将她松开。 顾慈气喘吁吁地坐回到驾驶座,耳边传来男人戏谑的嗓音—— “这不就行了?” 顾慈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不仅仅是唇色变化,连带着脸颊都是红的。 一颗心怦怦乱跳。 第191章 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 民政局。 江祁云甚至等不到找个好的照相馆拍张照,一秒耽搁的余地都不留。 两天后就是七夕情人节,所以不会有新人会选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来领结婚证。 突然来了对高颜值的新人,自然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顾慈再一次惊叹于办事效率之快,填申请书,签字,宣读誓言,那两本敲上钢印的红本子就到了他们手里。 将两个名字紧紧牵扯在一起。 万幸的是拍照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的小伙子,这张红底的证件照竟然很好看。 也不知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怎么,她总觉得江祁云要比她上镜多了,五官俊美,清冷斯文,眼角眉梢染着浅淡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好似浸染着无尽的深情。 江祁云穿白衬衣格外好看,皎白清冷,却又矜贵优雅,总之蛊惑得惊人。 她还记得拍照的时候她扭捏着离他有点距离,还不及摄影师说什么,就被他揽着腰靠近。 他还和摄影师调侃,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 顾慈在他戏谑的目光下,又闹了个大红脸。 但她知道摄影师拍下照片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是混合着羞赧与期待,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幸福感。 拿到证,走出民政局的那刻,顾慈仍有种梦幻到不真实的感觉,脚尖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然而证还没焐热,就被江祁云收了过去。 “你干什么?”顾慈微恼,就眼看着他把两本结婚证叠在一起收好,那就是不打算给她的意思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我来保管,有需要跟我要。” 男人的语气一本正经,末了又添上一句,“也没什么情况需要用到这个。” 顾慈看到这波澜不兴的语气,莞尔失笑。 好幼稚。 她回到车上,江祁云见她坐了驾驶位,他便只能坐进了副驾。 顾慈愣是停在原地半晌没动,忍不住娇嗔道:“别人结婚都有花和戒指,你呢,我感觉就像被你绑架来结婚的,连一张结婚证都不给我。” 哪知江祁云随意地打开中控扶手箱,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盒子。 顾慈诧异了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面什么时候多了这个东西。 江祁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婚戒。 他慢条斯理道:“我早就买了。” “有多早?”顾慈对他这个‘早’字持有质疑。 江祁云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从你医院离开后,去瑜城找你之前我就买了。” 她微愣住,原来那时候他说是认真的,是真的。 可那时候她想的是,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可我那时……” “我知道。”江祁云看着她,眸光深邃却温柔,“所以我做好了很长期的打算,我的目标清晰,目的明确,至于你什么时候会答应,我没设时间上限。” 他抬起她的手,缓缓地把那枚女戒戴上她的手指,尺寸大小合适。 “这个尺寸后来我去改了几次,才有今天这么精准。” 江祁云低头看着她白皙的手指,仿佛套上这个戒指,才像是尘埃落定。 “你看,很合适。”他的语气平淡温和,眉眼含笑,而神情间的那一点炫耀仿佛是在等着她夸奖。 顾慈没来由的鼻酸,这莫名其妙的泪点。 他不就是说两句话而已。 江祁云把手伸到她面前,“帮我戴上。” 顾慈喉间发涩,低着头一言未发,她拿起盒子里的另一只男戒,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江祁云的手背上蓦然间砸下一颗泪,他抬起她的脸,却见她眼里蓄满了眼泪。 “没出息,就这也哭。” 顾慈慌乱地去擦眼泪,她也不想这样的,就是控制不住。 原来感觉被爱到极致,也会这么想哭。 江祁云拉下她的手,轻柔地一点点拭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可他擦干净多少她就流多少,最后他恼了,憋着情绪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顾慈哽咽着小声说:“没有……” 他抵着她的额头,指腹在她后颈摩挲着,一字一顿道:“后悔也没用。” 江祁云的视线再次停留在她指间的戒指上,“除了在医院上班的时候,其他时间不许摘下来。” 顾慈点了点头。 八月的阳光明媚热烈,是她喜欢的夏天。 第192章 他比江怀谦有担当 顾慈开车回到家。 宋屿和周度已经在单元楼下等着。 看江祁云这个样子,明显就是上班途中临时出来领了个证,连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顾慈都有种措手不及的懵。 更别说一头雾水的宋屿和周度。 周度眼尖心细,想到江先生让他去家里取户口本的事,再看他们二人十指相扣走近,只消一眼扫去,就看到了两人手上的戒指,顿时心下明了。 周度笑着说道:“恭喜江先生,太太。” 被周度这么一点,宋屿也反应过来了,他这么一想,应该很快就不用再在云水墅和这栋小区两头跑了,思及此,他一贯的扑克脸也有了变化,忙不迭的跟着一块恭喜。 “江先生,江太太,新婚快乐!” 顾慈脸皮薄,面露羞赧之色,她松开江祁云的手,小声说了句:“好了,你快走吧,我下午还要上班呢。” 江祁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慈就已经小跑着跑出了三人的视线范围内。 江祁云看着她的稍显慌乱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要不是时间紧行程多,周度也不愿意打扰这氛围,他看了眼时间,轻咳了声提醒:“江先生,合作方还在等着呢。” 江祁云收回视线,声线平淡的应了声,随后上了车。 周度跟着江祁云有些年头了,哪怕此时的他看上去平静如斯,但周度知道,这时候的江先生一定好说话。 江先生心情好与不好,从他好说话与苛刻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心情都很好。 在西北的那段日子整个项目进程排的满满当当,江祁云硬生生把时间压缩,并且给项目上的所有人提高了待遇,很显然,盛州市有着他着急回来见的人。 论起江家的发家史,那得追溯到上三代人,时至今日早已遍布各个领域,有些产业早就已经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坐收其成,基本上都给了江祁云几个叔伯,越是大的家族越是在意这些人脉,哪怕再不成器的亲戚都需要拉一把。 而这一辈里面江祁云和别人不一样,他身上没有世家公子的劣根性,也不同于躺在祖辈父辈的版图上啃老的那类人。 如今江家最核心的产业便是新能源与芯片半导体,江祁云和那些久居办公室的只做商业运筹的人不一样,更不是只活跃于觥筹交错里的少爷,他看重研发,也能吃苦,经常一出差就是很久。 外人只知道他是江家尊贵的少爷,却不知他在人后付出的努力。 周度以前也想过什么样的女人能入的了江先生的眼,进得了他的心,或许应该就是顾医生这种温柔坚韧的,美好又纯粹。 车子缓缓行驶。 也许是此时的气氛好,周度试探性的笑问:“江先生什么时候搬家?” 果真,江祁云今天心情极好,他清淡地笑了声,“快了。” …… 顾慈和江祁云领证这件事情,她在家里思索了许久,本想告诉奶奶,可又怕奶奶觉得她太草率,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还是算了,等过两天回瑜城的时候当面说吧。 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又过了会儿,顾慈拨通了顾韵歆的电话。 等待的过程里稍微有点紧张。 电话接通,她听到顾韵歆和往常一样平静的嗓音响起,问她有什么事。 顾慈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妈,那个……我新的户口本已经拿到了,你的那本我找个时间给你送回去吧。” “嗯,看你时间。” 又是一阵沉默。 顾韵歆没听到她说话,便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顾慈捏紧了手掌心,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说:“妈,我和江祁云今天去领过结婚证了。” 这话一出,变成电话那头的顾韵歆沉默了。 顾慈心里也忐忑,她也不知道顾韵歆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看法,虽然说都随她,但这速度快的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良久,顾韵歆才轻嗤了声,语气终于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这个江祁云,我倒是小看了他。” 顾慈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妈?你不说点什么?” 顾韵歆只是道:“他比江怀谦有担当,跟他好好过吧。” 大概率他家里的事情,也不可能给她造成什么困扰了。 顾慈没想到顾韵歆的态度是这样的,顿时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握着手机的手稍稍紧了紧。 “妈,今天是我生日,也谢谢你。” 往日顾慈定然说不出口这种话,可今天,她也不觉得肉麻,也不惧怕会得到冷淡的回应。 她本身就是喜欢炙热的人,有人给了她重新表达爱的勇气。 电话那头的顾韵歆却很久没回应。 许久之后,顾慈才听到她的声音再度传来—— “生日快乐。” 带着几分别扭的,还有几分无措,迟来的对女儿的祝福。 顾慈挽起了嘴角,大约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就这么四个字,她也觉得很开心了。 第193章 你不喜欢我做你妈妈? 顾慈下班回到家,一开门就和迎上来的一人一狗撞了个满怀,江逾白等她等她着急了,一听到开门声就马上跑了过来。 “你今天回来的好晚哦,就等你吃晚饭了,还有一个好漂亮的蛋糕。” 说到蛋糕的时候江逾白的眼里放了光,但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顾慈换了鞋,看着小少爷帅气可爱的脸,眉眼里尽是柔之色,她的目光在家里看了一圈,小声问:“小白,你爸爸呢?” 江逾白眼神奇怪的看着她,“你现在都只问江祁云了吗?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又酸又委屈的语气,听得顾慈脸上燥热,她赶紧哄小少爷:“我都已经看到小白啦,所以没有问,我当然最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江逾白这才忍住要飞上去的嘴角,一本正经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顾慈轻笑了声,这小屁孩。 “哎呀,你快去洗手,王奶奶今天来家里做饭啦,才走没多久,就等你回来吃晚饭呢。” 顾慈扫了眼餐厅,早上那束红玫瑰被分别插在了几个花瓶里,平淡温馨里透着浪漫。 她走进洗手间里,随后,男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睨了他一眼,也没回头,自顾自的洗着手。 江祁云倚着墙壁站在她身后,目光清淡闲散。 “顾医生,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流程?” 顾慈洗干净手,抽了张纸擦手,她转身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有些诧异,“什么流程?” 江祁云慢条斯理走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洗手台面上,视线流连于她温和的眉眼之间。 他慢条斯理道:“过分的要求我就不提了,但拥抱一下你的丈夫,也是应该的吧。” 男人的嗓音平和低醇,落在她耳边撩起一阵温热的痒。 顾慈的唇边漾开笑容,伸手抱住他,轻嗅着他身上清淡的木质冷香,心间是尽是满足与安心。 她娇嗔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白似的。” 江祁云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摩挲着她的后背,沉浸于此时的静谧美好。 “江逾白成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我要让他认清现实。” 顾慈笑了笑,男人真的好幼稚。 “你告诉小白了?” “还没。”他的嗓音浅淡,有几分漫不经心。 顾慈也不知道怎么和小白说,她的脸蹭着男人胸前的衣料,喃喃道:“要是我就这么直接和小白说,我要做他后妈,他会不会不开心啊?” 江祁云有片刻的愣神,须臾后,他才淡淡道:“不会。” “你这么笃定吗?”顾慈抬眸看着他。 “他很爱你。”江祁云给出肯定的答复。 她浅浅笑开,“那你呢?” “我也是。” 他低垂着眼眸凝视着她,眼底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顾慈没说什么,耳朵却再次发烫。 正当气氛暧昧之时,一阵挠门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浓情正盛。 顾慈松开他,赶紧开了门,洗手间外蹲着湘湘和香菜,还有一旁站着的江逾白。 她也不知道是猫和狗究竟是哪个挠的门,但这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江逾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江祁云。 他小声嘟囔:“不是说男生女生不可以一起上厕所的么?” 顾慈的脸没来由的发热,“我就是进来洗手的,没……没一块上厕所。” 说完她又后悔了,为什么要解释? 看看她身边那位,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江逾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着,还是不相信,“那为什么关门?不是上厕所才要关门的吗?” 顾慈战术性的理了理头发,正在想着怎么措辞。 哪知,身侧的江祁云走到江逾白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江逾白,男生女生确实不可以一起上厕所,但我们是合法夫妻,可以。”他的语调平漠无起伏,丝毫不委婉。 顾慈瞪了他一眼,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顾慈赶紧盯着江逾白的神色,却见他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他看向顾慈,有些发愣地问:“合法夫妻是什么意思?” 江祁云刚想说话,顾慈就扯了扯他手臂,示意他不要开口。 她想亲自和小白说。 她低头看着男孩那双清澈的眼眸,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也觉得越看这孩子和她还真有几分相似,以前也有人说过,她还没觉得。 “小白,今天我和你爸爸领过结婚证了,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顾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有些许紧张。 她继而又道:“简单来说,我现在是你爸爸的妻子,以后我会是你妈妈,你喜欢我这个新身份吗?” 她问的是他喜不喜欢,而不是接不接受。 江逾白接受与否,都改变不了她和江祁云结婚这件事。 男孩就这么看着她,好一会儿没出声。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江祁云,明显有几分不知所措。 然而江祁云并未作声。 顾慈看着江逾白的脸色,她也紧张,心里开始埋怨江祁云为什么非要这么说出来,找个合适的机会不行么? 还非得是晚饭前,这下好了,孩子不开心了。 她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我做你妈妈?” “没有。”江逾白别扭的把眼睛瞥向一边。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男孩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低下去,“我没不开心。” 他只是,还没适应。 顾慈知道。 他对母亲这个身份没有概念,仿佛他天生就本不该有,也不敢肖想,而现在他当然会不适应。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顾慈抚着他的脑袋,她弯下腰轻轻抱着他,语气尽量放的很温和:“没关系的小白,你有好多时间可以适应我这个新身份,不着急。”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就和他第一次在云水墅见到她那般。 那么温柔,那么漂亮。 江逾白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慈像是松了口气,唇边漾开浅笑,她看着面前的男孩,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罕见的微红。 他把脸转过去,似乎不想让她看到。 顾慈没强迫他,给了他时间调整情绪。 平时装的再傲娇,明明也只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良久,江逾白的情绪才像是恢复了过来。 他覆在顾慈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顾慈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江逾白则是笑着跑开。 一旁的江祁云则是一头雾水。 这孩子怎么晴一时雨一时? 江祁云蹙眉,“他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顾慈没什么好语气,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她缓缓地深呼吸。 那孩子刚刚在她耳边说—— 他想要个妹妹。 第194章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嫁女儿 想到再过不久就要搬走了,顾慈就想到了住在她楼上的邻居。 陆聿为一直很照顾她,她还在他家蹭了好多次饭。 于是顾慈上楼去邀请了陆聿为。 门铃声响,陆聿为开门之后见外面站着江祁云和顾慈,他还有些惊讶,眼底却尽是儒雅斯文的笑意。 “怎么了,又来我家蹭饭?” 顾慈挽唇轻笑,“陆叔,今天是我生日,去我们家吃饭吧。” 她说话间还看了眼身侧的江祁云,眉眼间还透着几分罕见的娇羞。 陆聿为眼神柔和,他刚想说什么,却见他们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注意到了他们手上的戒指。 他眼底升起诧异,视线一向一侧,“祁云?” 江祁云抬眸浅笑,轻点了点头。 饶是陆聿为也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动静没听说?” “就今天的事,您算第一批知道的。”江祁云的语气平和,清淡的眉眼间却是难掩的愉悦之色。 陆聿为的视线在顾慈身上停留,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连声说好,“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楼下的热闹和楼上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逾白走过来对着陆聿为礼貌地打招呼:“陆爷爷。” 随后笑嘻嘻地去接了陆聿为手里的零食盒。 陆聿为还带了一份红包,一瓶酒。 江祁云也没客气,他掂了掂红包的厚度,又随手给了顾慈。 顾慈没江祁云这么厚脸皮,她羞赧的笑了笑,“谢谢陆叔。” 餐桌上,江祁云开了酒,缓缓给陆聿为倒上。 年份很不错的茅台。 顾慈多看了他的杯子一眼,男人淡淡道:“你看什么,你一口喝不了。” “我又没说要喝。”顾慈收回视线,给江逾白倒果汁,顺便也给自己倒上。 她的酒量几斤几两,心里是很有数的。 喝完绝对断片,无一例外。 江祁云敬了陆聿为一杯酒,感谢他这段时间对顾慈的照顾有加。 陆聿为喝了这杯酒,目光却落在顾慈身上,眼里带着几分说不上的复杂和欣慰。 “祁云,我多少也算你一个长辈,以后你可不能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江祁云眸底含笑,“那是自然。” 毕竟这是他费尽心思才得来的结婚证。 顾慈听着陆聿为的话,心里也有些动容,她想起第一次见陆聿为的场景,对他就是莫名的有安全感和信任感,后来又机缘巧合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缘分这个东西还真的说不准。 大概是得知了他们过段时间要搬走,陆聿为也有些感慨,也兴许是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起来,但三句话里面离不开叮嘱江祁云以后要好好对她。 江祁云再次给陆聿为添了酒,淡笑道:“陆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嫁女儿。” 陆聿为的眼底划过一闪而逝的晦暗,几乎微不可察,“我和小慈投缘,多关照几句怎么了?” 江祁云浅笑着不作声。 他对陆聿为和顾女士的渊源稍稍有所耳闻,但陈年旧事,具体怎么样也不清楚了。 要是顾慈能有个这样疼她宠她的父亲,那得多幸福。 也不至于在最开始那个雨夜,没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第195章 她是我女儿 江逾白最喜欢的就是吹蜡烛吃蛋糕的环节,满心欢喜地吃上了蛋糕。 他今天也很开心,可以说是非常开心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 顾慈见江逾白犯困,于是先带着他去洗澡睡觉。 餐厅里只剩下了江祁云和陆聿为两人。 那瓶酒已然见底。 陆聿为见顾慈不在,他的眉心渐凝,压低了声音问:“你家里怎么说?” 江祁云也不瞒着,“我提前和老爷子打过招呼,至于我爸那个封建余孽,随他吧。” 提到父亲,江祁云的语气里多少沾了几分不屑。 陆聿为忽而想到一件事,“我北山疗养院的人说,你爷爷往医院跑了两趟了,也不是是去看病的。” 闻言,江祁云深邃的眸底染上几分玩味。 他当然知道他爷爷去医院干什么的,他家老爷子看病也不用去公立医院,还不是去看人的? 自从那天在北山疗养院和老爷子说过这事之后,他一直没把顾慈带过去,老爷子的胃口被他那么吊着,可左等右等没等到人,这不就坐不住了,亲自打听了情况就摸过去了。 只是顾慈不知道而已,他知道。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稍微吊他们几天,不然总觉得自己家高不可攀。” “她是没什么家世,但她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陆聿为不禁失笑,这小子倒是狂得甚是合他的心意。 “但你一声不响就把婚结了,总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她带回去。” 江祁云微微点头,语气清淡且坚定:“我知道。” - 陆聿为回到自己家里,壁钟上的时间已指向十点半。 他在家里徘徊着,手机始终停留在一个拨号页面上,几次三番欲拨出去,但又都放下了。 直至指针过了十一点,他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 就这短短等待的时间里,他竟无端地紧张。 他做好准备这个电话打不通,但在自动挂断前,接通了。 “哪位?”清清冷冷的女嗓从手机里传出来,正如她的性子那样,总是拒人三分。 “是我。”陆聿为缓缓开口。 听到这个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须臾。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她复又冷淡道:“有事说事。” “小慈今天和祁云领了结婚证,你知道吗?” “我知道。”女人的嗓音依旧是那么冷那么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陆聿为听着她无波无澜的声音,许是酒意上涌,他蹙眉叱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就这么不在意她?这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 女人的声线染上了几分讥诮:“二十多年我都没在意过她,又不是今天一天,毕竟以前我也没打算把她生下来。” 他怒从中来,“顾韵歆,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就不可理喻?那我还没告诉你,她很小的时候我甚至想掐死她,我前夫还算仁厚,哪怕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也一直顾着她,要不是我前夫,她估计早没了。” 说到这,女人停顿了下,仿佛是在给他适应的时间,“后来她四岁的时候被拐走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也根本没想过找她。” 这些话残忍得根本不像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 陆聿为深吸一口气,喉间轻滚,“她是我女儿。” “是啊,所以我不喜欢她。”她回答的极为坦荡,不遮不掩。 “你想认她回去吗?随你。” 她的语气随意,带着几分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 不等他回答,顾韵歆挂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恢复一片死寂。 陆聿为走至落地窗前,抬眸望向远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浓重的深黑。 第196章 江祁云,谢谢你喜欢我 顾慈原本只是想陪江逾白待一会儿,靠着靠枕,读故事书给小孩听。 有本双语的故事书,她试探性地问了下他听得懂不,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幼儿园平时都会说英语,这小屁孩张嘴的口语竟然是标准的英式腔。 顾慈想起以前江祁云还调侃过她,他说口语是一种语感,也和天赋有关系,还说她要是愿意可以和江逾白一起学。 那会儿她还以为江祁云是故意埋汰她,没想到是真的。 顾慈在一个小孩身上体会到了挫败感。 不过想来也是,他的生长环境和出身就摆在这,基因好,资源优越,且卷,会什么都不过分。 江逾白见她对这个感兴趣,也很好奇地嘟囔着:“我也不懂为什么要学这个,姑姑很早就教我说英语了。” 小孩只是被动学习技能,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顾慈看着他满是求知欲的大眼睛,柔声解释道:“因为不得不承认,目前世界上的知识成果大多数掌握在说英语的人手里,所以要好好学习。” “那他们比我们厉害吗?”江逾白下意识问。 顾慈想了想,这要怎么说呢? 这个好奇宝宝。 “只能说他们领先于我们,但未来的时间很漫长,或许某一天我们就超过他们了。”顾慈尽量用小孩能听懂的逻辑,她笑着又说:“所以小白要好好读书,把好的东西学回来。” 江逾白很郑重的点了头,他眨了眨眼睛,又问道:“那你以后还会陪我一块看书吗?”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那肯定啊,我也要读书。” “瞎说,你经常看很吓人的视频。” 哦,他说的很吓人的视频是外科手术视频,有几次他好奇跟着一起看,每次都看不了几秒就跑了。 两人说着话,顾慈听着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子也开始打架,又过了会儿,他睡着了。 她把灯光调暗,缓缓躺下,目光凝着男孩沉静的睡颜。 她也没指望江逾白能这么快喊她妈妈,他现在这个反应,已经是个天使宝宝了。 真好的孩子啊。 江祁云说江逾白很爱她,她能感受到。 她也会爱他。 顾慈低头轻轻地在男孩额头上落下一吻。 - 后来,在她犯困犯的迷迷糊糊间,眼前罩下阴影,她掀开眼帘,高大颀长的男人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间。 江祁云也没说话,弯腰掀开她身上盖的毯子,手臂绕过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将她从床上打横抱起。 顾慈不敢出声,生怕吵醒了江逾白。 她的眼神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往上看,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上,那是平静无澜的海,却在他低头与她对望的时刻,满富深情。 江祁云走出房间,把那房门关上,也隔绝了所有的碍事。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色的,顾慈的眼神明亮唇边的笑容也灿烂,仰头专注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 她娇嗔道:“我不是和你说今天要和小白交流感情的么,我答应今晚陪他睡觉的。” “我可没答应。”江祁云抱着她往卧室里走去,语气理所应当。 他弯腰将她放在床上,睡衣微凉的下摆贴着她的手臂肌肤划过。 男人身上穿着她买的睡衣,她凑过去轻嗅了嗅,还是她家里的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江祁云关了灯,在她身侧躺下,房间里静谧平和。 她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什么,原本还瞌睡,现在突然烦躁的睡意都没了。 她故意不转身,扯了扯毯子造出了点动静,但还是没等到什么。 上午才结婚,晚上就这样了吗? 难道真的结了婚新鲜感过去了吗? 顾慈转过身,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男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胸腔微微振动,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在她耳边蔓延—— “不是要和江逾白睡么?” 顾慈心安理得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她佯装微恼道:“好啊,你就是故意使坏,心眼怎么这么小?” 他儿子的醋也吃吗? 江祁云没说话,手臂却收紧了几分,用行动告诉她。 顾慈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心里蔓延着无限的暖意。 “江祁云,我今天很开心。” 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么满足过。 那种缺失的幸福感,在今天膨胀到了极致。 “我自己都回避着生日这个东西,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父母过生日,但我没有,以前没有,后来我也不稀罕,也就刻意不在乎,江怀谦会陪我过生日,但不是那个意味了。” “可你重新赋予了这个日子的特殊性,我很开心。” 每一字一句她都说的热烈且真诚。 开心就是开心。 她矫情,只是因为安全感不够。 他却给足了她安全感。 他也懂她的口是心非。 江祁云心底无声地喟叹,真是多了解她一点,心里的酸涩就会多一点。 他掩下心底的涩,半是调侃道:“在床上跟我表白?” 顾慈也不管他这破话氛围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我爸妈都不怎么喜欢我,其实我一直很努力试着去和他们相处,但我都得不到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得不到被偏爱的感觉。 “久而久之,我都以为自己不需要了。” 顾慈喉间哽咽,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她低声轻喃:“江祁云,谢谢你喜欢我。” 男人将她的搂的更紧,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明明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可怜,他听着心里却有钝痛感。 那些曾经他有意或无意,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正在成倍的悉数返还于他。 第197章 对我提点要求,我都愿意 七夕的那天清晨,顾慈在梳妆柜上看到了一个戒指盒,就那么朴实无华且随意地摆放在那。 打开盒子的时候她还是被那闪耀的鸽子蛋惊到了,果然她也还是个俗人。 她用手机查了下款式,看到价格的时候,她沉默了好一会。 这价格抵得上这一套房子。 虽然领结婚证领的猝不及防,但该有的他倒是一样都没少。 江祁云从衣帽间走出来,就见顾慈坐在那发呆,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微微抬起眼眸,视线在化妆镜里与她相遇。 “不喜欢?” 顾慈心想她就冲着价格也不能不喜欢。 只不过那难以掩饰的落差感又上来了,她有些丧气道:“我得打多少年工才能赚到这个钱啊。” 江祁云倾身环着她,另一只手掌撑在化妆台上,衬衣挽到手肘,一截手腕露在外,隐隐可见皮肤下的青筋。 他垂眸凝着她,薄唇掀起一丝笑意,“顾医生目前月薪不到三千都给我买几千块的睡衣,我买这个怎么了?别人有的,我们乖乖也都会有。” 言罢,他拿起那枚钻戒戴在她的手指上。 他的语气太过于宠溺,顾慈都不好意思翻旧账破坏氛围,毕竟当初他们每个月只有两万块的固定转账交易。 钻戒和婚戒叠戴在一起,好看得她都不想拿下来了。 “不行,我得放在家里,丢了怎么办?” 顾慈想想还是取下了钻戒,她上班的时候也不能戴首饰,婚戒款式低调,上班时间取下来放着也没什么。 江祁云却随意道:“丢了就丢了,这东西又不停产。” 顾慈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必把几百万的东西说得跟买菜似的。 她把钻戒重新放回盒子里,好好放在抽屉里。 男人把玩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眼底蕴着浅笑,随后目光又落在她的耳垂上,他说:“之前在拍卖会上看到那对耳环我就觉得你戴上会很漂亮,所以我就买了。” 他买这些东西不是因为这些事物本身,而是因为在她身上很漂亮。 听他提到那对耳环,顾慈不禁问道:“你当时送我东西是出于什么心态?” 他不答反问:“顾医生给我买睡衣是什么想法?” 她莞尔轻笑,眼里透出古灵精怪的狡黠,说:“我看着好看呗,养宠物狗都会给狗狗买好看的小衣服的。” “我也是,赏心悦目。” 男人的嗓音低低淡淡,却仿佛烫的她半边脸都要烧起来。 顾慈从化妆镜里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炙热而缱绻,似一把火烧进她的心里。 “你所缺失的,我会尽我所能弥补给你。” “对我提点要求,我都愿意。” 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碎落的光线洒在他的肩头,衬着他英俊清贵的面容,连这番情话也都让人格外的动容。 大早上的,他又这么撩人做什么? 江祁云很会说话,只是他在意和不在意的时候,不一样。 他不在意的时候,她只是他脚边随意踏过的草芥。 当他在意的时候,又会让她觉得像被至宝一样被捧在掌心。 顾慈抱着他的手臂,指尖在他皮肤上划过,喃喃道:“还是要留疤了。” 这道伤口当时她见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漠视,可那只是她自己以为。 搅得她心烦意乱,连着三天都没睡好一个觉。 后来她去医院找他,逼他和她两清。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她会被他引诱,会因他沦陷。 江祁云没说什么,她只知道这道刀伤留下的疤痕,却不知他另一只手腕上的陈年旧疤也是因为她。 “没事,幸好这伤没落在你身上。”江祁云喉间滚了滚。 顾慈转过身看他,目光如灼。 “江祁云,你要是再脑子犯浑把我往外推试试看。” 男人在她极具侵占感的目光下愣了一瞬。 他的嗓音微哑,“不会了。” 第198章 你是林之槿吗? 傅如甯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忙完回来顾慈就结婚了。 两人在餐厅包间内约了见面,毫无意外的,和顾慈一块出现的还有江逾白。 私房菜粤菜馆,独栋四层的小洋楼,环境私密性都极好。 “漂亮阿姨好。”江逾白嘴甜,一见傅如甯就跟她礼貌地打着招呼。 傅如甯看着这眉目清秀又帅气的萌娃,还真是高质量拖油瓶。 “小帅哥,你上次叫我漂亮姐姐,现在怎么叫我漂亮阿姨了?” 江逾白眼睛眨了眨,不说话了,往顾慈身边挨着。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问他想吃什么,他低声说要喝可乐。 她不禁失笑,在家被江祁云管制着不能喝碳酸饮料,小孩的天性就是这样,不能打压。 “那你回去不能和你爸爸说。” “我绝对不说。”江逾白做了个禁言的手势。 傅如甯在一旁看着,小孩子真是个很神奇的生物,什么阶段有什么阶段的样子,一时间她的神色稍有些恍惚。 她回过思绪,啧了一声,“还真想不到江祁云动作这么快。” 刚说完,傅如甯有些疑惑着盯着顾慈,有些迟疑地问:“你不会是……” 顾慈一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想多了。 “哎呀,没有啊,你别想多了。” 她可没怀孕,不是奉子成婚。 傅如甯这才把那满是八卦的眼神收了回去。 “也是,江祁云要真不想结婚,怀几个都没用。” 豪门的那点事情,未婚先孕,私生子,去母留子,屡见不鲜。 不给名分的女人往往都是给足了物质补偿,聪明的女人懂得资源置换,以后再见面还能各自安好。 以至于那张结婚证格外的意义非凡。 傅如甯思索了片刻,手托着下巴,又问:“那他有没有让你签什么婚前协议?” 家大业大,签婚前协议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看对方的良心怎么样,协议怎么签,很多豪门太太离了婚之后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哪知道,顾慈只是微微摇头。 “没有。” 就连清渝县度假民宿的产权都是在领结婚证之前他就转到了她名下,他还和她说过,不签什么婚前协议。 傅如甯这下没话说了,她以前还觉得小慈性子软,肯定要被江祁云拿捏,现在看来倒也不是。 要真论什么门当户对,小慈和江祁云可是一点点边都挨不上。 “好吧,我现在信他是真爱你。” 说是这么说,傅如甯还是不放心的想放句狠话:“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男人嘛,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顾慈笑了笑,她又开始了,女海王教学。 江逾白咬着吸管已经喝了半瓶可乐,听到这话,他抬起了头,很认真地说:“没关系,江祁云要是对她不好,以后我长大了娶她。” 闻言傅如甯乐了,这是什么小妈文学? “小帅哥,江祁云知道你这个想法吗?” 江逾白很肆意张狂地发言:“他知道又怎么样?等我二十岁的时候,他都是老头子了,肯定抢不过我。” 傅如甯憋着笑,想笑不敢笑出来,主要是这孩子的语气太认真,实在是不能破坏这个氛围。 “嗯,那你要快点长大,阿姨等你。” 顾慈压着唇角的笑意,战术性咳嗽了下,“小白,你这话不能跟你爸爸说。” “为什么?”江逾白看向她,眼神很真挚。 顾慈的表情很微妙,为什么呢,还不是害怕他挨揍? 傅如甯也不知是不是看这孩子看顺眼了,已经见过几次了,再这次一顿饭下来,她怎么觉得还真的和小慈有点母子相。 她喝了口水,思索着说:“小慈啊,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和你长得还有点像。” 闻言,顾慈又看了看江逾白,此时他正在吃干炒牛河,也不知为什么,这孩子就是喜欢吃碳水,明明有很多好吃的别的菜,然而他就是钟爱碳水。 “你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这么说的人了。” “是吗?”傅如甯仔细端量着男孩的面容,来了兴致。 顾慈点了点头,“我医院的同事还以为他是我亲哥亲姐家的孩子。” 更夸张的是,不认识他们的人,无一例外的都会认为他们是母子。 这件事顾慈都解释到不想再解释了。 现在想想,可能也是一种缘分吧,反正以后也不用解释了。 傅如甯倒是对江逾白的身份好奇了起来,江家对这个孩子保护的很严,外面鲜少有人知晓,要不是萧景庭和江祁云是同学,她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至于这孩子是怎么来的,那就是彻底无人知晓了。 算了,也无所谓了,谁还能一直盯着过去的事情。 现在这后妈和继子关系看上去不也挺和谐的,听小少爷这话,后续还得发展成小妈文学呢。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顾慈的手机响起振铃声。 傅如甯调侃道:“哟,他家老头啊?” 顾慈看了眼,还真是。 傅如甯见她走到一旁去接电话,脑海里想着刚刚瞥见的来电显示。 褪黑素? 还mr.褪黑素? 这称呼都玩的这么……让人遐想连篇吗? 顾慈也就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回来了。 他无非就是空闲下来了,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傅如甯笑着打趣:“看不出来江祁云还挺粘人的。” 江逾白点头,控诉道:“就是,都不让我和她一块睡。” 带着满满的私人情绪。 顾慈没搭理这两人的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吃完饭走出包间,正值饭点,餐厅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傅如甯在前台等着结账。 顾慈的视线里却出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她愣了愣,却下意识的把脸转过去,当没看见。 可那女子却是看到了她,试探性地在她身后停了片刻。 最终,那人走到了她面前,试探性地出声问:“你是林之槿吗?” 这个年轻女孩的出现让江逾白和傅如甯都转过头。 傅如甯见她们年纪相仿,便下意识问:“你朋友啊?” 顾慈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她第一反应竟是想反驳。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手指微微收紧。 她向傅如甯解释:“我以前的同学。” 傅如甯点了点头,难怪看上去年纪差不多。 “好久不见,熙悦。” 来人正是她在瑜城读书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室友,也是她以前的同桌,陆熙悦。 哪怕过去了好几年,但人的长相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女孩子长得比以前更精致漂亮。 陆熙悦的视线转向她身边的男孩,她微愣了下。 “这是你儿子吗?” 第199章 她凭什么? 江逾白握着顾慈的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在面对生人的时候一向是高冷脸,也不太愿意别人打量他。 顾慈面前站着的是她多年前的同学,她垂眸看了眼身侧的男孩,点了点头。 “对,我儿子。” 她和江祁云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也和小白正式说过。 如果这个时候当着外人的面否认了江逾白的身份,那可能会伤到他。 这种大人无意间加之于小孩身上的伤害是很难忘记了。 或许会随着时间和解,但不会被遗忘。 陆熙悦的眉眼间露出诧异之色,眼前的男孩也得五六岁的样子了,难道这个就是她传言里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应该不是吧。 陆熙悦视线的余光扫到了顾慈手上戴着的戒指,“你结婚了?” “嗯,我结婚了,你呢?”顾慈大大方方承认。 陆熙悦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总是那么温声细语,眼睛里面透着平和的暖意。 “我还没。”陆熙悦抿了抿唇,“我刚刚看到你就觉得眼熟,但不敢喊,多看了两眼才敢打招呼的。” 顾慈浅笑,“我也没想到会在盛州遇到你,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我跟着家人搬来盛州,已经好多年了。” “那是挺巧的。” 以前无话不说的同桌,再见面隔着时光,也只是拥有过一段共同回忆的陌生人罢了。 顾慈张望了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场合,她礼貌地说:“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回头再聊吧,我朋友还在呢。” 陆熙悦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两个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收起手机,陆熙悦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终是问出了那句话:“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顾慈挽起唇,轻声细语:“挺好的。” 随后,顾慈牵着江逾白的手,和傅如甯一块离开了餐厅。 三人有说有笑的。 陆熙悦却看着她的背影,眉间微微蹙起。 不久后,陆熙悦和朋友分开,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她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熙悦啊,什么事?” 接电话的人是陆清黎。 陆熙悦想到不久之前陆清黎找她打听的事,便说:“清黎姐,你上次向我打听的那个同学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陆清黎反问,语气听不出异常。 “今天很巧,我看到她了。” “是吗?”陆清黎的声线轻漫,等着陆熙悦往下说。 “清黎姐,我不知道你打听她做什么,她已经结婚了,我今天看到她身边还有个小孩,可能是她现在老公的孩子,她已经重新开始生活了……”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陆清黎陡然沉默下来。 即使是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那骤然冷却的氛围。 陆熙悦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她试探着说:“清黎姐,以前的事情可能是误会,林之槿念书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她从来不和别人搞暧昧的,给她写情书的也很多,她从来都不理的。” “你前面那个男朋友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陆熙悦和林之槿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她也知道林之槿是在温家长大的。 但某一天,陆清黎和她说这个女孩抢了她的男朋友。 当时她是不信的,毕竟陆清黎当时的男朋友出身很尊贵。 可因为种种原因吧,陆熙悦还是先入为主了那种想法,也跟着厌恶起了她。 也是她后来把林之槿怀孕的传言告诉的陆清黎。 而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林之槿。 也再不知晓那段后续是如何,直至今时今日的重遇。 良久的沉默后。 陆清黎才缓缓出声:“熙悦,你以前和她关系很好吗?” 陆熙悦听出了她音调冷淡下来,现在已经不是十八九岁,人情世故都听得出来。 “就……还可以。” “那我托你办的那点事情到现在都没给我回应?还说是一家的亲戚,这点小忙也不肯帮吗?” 陆熙悦犹豫了片刻,讪讪道:“我知道了,我再回去联系一下。” “不要让我等太久,找别的路子也一样能打听到,还不是因为我们是亲戚关系么。” 帮她办事情,是有来有回的。 是利益置换。 陆清黎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在切断电话的那一刻,她脑海里被铺天盖地的全是顾慈已经结婚的消息。 江祁云和她结婚了? 她凭什么? 那是她不要脸从自己手里抢过去的人生! 第200章 你以前没见过江祁云吗? 从餐厅出来后,傅如甯一边开着车,一边随口问着:“那是以前的好朋友吗?” 顾慈却没立刻回答,停顿了几秒,才说:“认识挺久的。” 陆熙悦和她是在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家境好出身好,也是属于另一个圈子的人。 不,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顾慈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陆熙悦算脾性比较好的,没有富家千金那种高高在上的脾性,只是她们以前交集不多,是后来上了高中分到了一个宿舍,还是同桌,关系才熟悉了起来。 她还记得一件以前的事,陆熙悦曾经让她给温修宴送过礼物,说只要偷偷送给他就好了,也不用说是谁送的。 那时她拿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好友。 那时候温修宴已经出国读书了,她也不住在温家,根本没有见到面的机会的,可是面对陆熙悦的恳求,她还是收了那个礼盒,后来拜托爷爷找机会拿给温二少爷。 其实那时她没好意思说,给温修宴从小到大收到的女孩子的礼物太多了,变着法的送,通过各种方法送。 但温修宴几乎从来不看。 经常最终受益者都是温吟初。 所以她一直觉得温修宴这个人冷情的很,以至于当他跟她表白的时候,她是诧异的。 回家的路程并不长,遇上红灯的,车子缓缓停下。 傅如甯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慈,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那位温公子啊?他家是瑜城的,我听你说以前你也在瑜城生活。” 顾慈没和她说过自己以前的事,听她这么说自己反倒是好奇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 闻言,傅如甯不屑的笑了笑。 “拜托,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认识很久的人了,这很难猜吗?第一次见看不出来,后面越看越明显。” 不愧是她,自封女海王。 顾慈微微叹了口气,想着怎么说清这些来龙去脉。 她又低头看了下江逾白,这孩子吃饱了犯困,上车之后就挨着她打盹,也没心思听她们说什么。 顾慈这才轻声解释:“我以前是被瑜城的爷爷奶奶收养的,恰好收养我的那个爷爷在温修宴家做事,后面为了上学方便,我在他们家住过一阵子。” “也不算是一阵子吧,有好多年的,我和温修宴还在一个学校读书,他大了我三届,算校友吧。” 傅如甯第一次听到这个渊源,饶是她见过不少狗血八卦,也觉得小小的震惊。 红灯转绿,她迟疑了几秒,被后面的车不耐烦地用喇叭滴了,她才回过神开车过路口。 “你和温修宴还有这么一回事呢?这也太……” 傅如甯捋了捋这个线,她来了兴致,“也就是说,你从小和温修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生活了好多年?” 这不就是童养媳么? 顾慈拧眉,打断了她的想法,“也不算,这怎么说呢……温修宴这个人一直都冷冰冰的,我一直都觉得他挺烦我的。” 闻言,傅如甯却若有所思道:“我那便宜前夫刚到我家的时候,我也很烦他,欺负他,骂他,pua他,孤立他,但是不妨碍我喜欢他。” 顾慈:“……” “我不能理解这是种什么心理。” 傅如甯却是满不在意的笑着:“能有什么心理呢,就是贱呗,也不怎么懂事,就是觉得这样的好像能体现出自己的特殊性。” 再说白一点,就是傲娇,放不下脸,但偏偏动心。 顾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很委婉地提醒:“我现在都结婚了。” 可别再多提那没结果的烂桃花了。 “知道了,你这觉悟性可真高。” 傅如甯转念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既然温修宴和江祁云是表兄弟,你说你以前在温修宴家住过那么久,你以前没见过江祁云吗?” 顾慈沉吟着,许久,微微摇头。 “没有。” “那也奇怪啊,我以前听萧景庭说,江祁云还挺爱往他外婆家跑的,你们要是早点遇见……” 傅如甯在盘算着,但半晌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算了,缘分这个东西谁说得准,也不是越早越好,而是要恰好。” 顾慈点了点头,认同她的话。 她和温修宴那么多年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至于江祁云…… 她的记忆里真没见过他。 可她刚刚为什么要迟疑? 第201章 我妈妈漂亮。 回去的路上顾慈走神了。 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内停下,她才骤然回过神。 刚想什么呢? 她轻柔的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把他喊醒,“小白,到家了。” 江逾白迷瞪瞪的揉了揉眼睛,没什么比一睁眼就看到她这么温柔的脸庞来的更幸福的了。 他乖巧地跟着顾慈下了车,还不忘和傅如甯道别,嘴还特别甜。 “漂亮阿姨,再见。” 傅如甯捏了捏他的脸蛋,“这么嘴甜呢小帅哥,以后可别祸害别人家小姑娘。” 这小的可比江祁云看着顺眼多了。 “我是好孩子,不祸害别人的。”江逾白回答的很认真。 傅如甯却调戏他来了兴致,勾了勾手指头让他靠近点,唇角上扬,笑的有些蔫坏。 “那你老实回答我,是姨姨漂亮,还是……你妈妈漂亮?” 傅如甯这话说出来,顾慈却是一愣,她心里是有点没底的,也没指望小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能接受她。 她刚想说什么,可令人惊讶的是,江逾白的小脸罕见的红了起来。 居然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眼神闪烁,那表情又扭捏又别扭。 傅如甯逗男性是有一套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她更来劲了:“小帅哥,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情商高的孩子这个时候一定会说都漂亮,这是满分回答。 可江逾白看了看身边的顾慈,低声快速地说道:“我妈妈漂亮。” 说完他的脸好像更红了,眼神也看向了别处。 顾慈愣怔着,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小孩的手又热又软,那股暖像是直达到了她心里,心底深处某一个角落越发的柔软起来。 她握紧了江逾白的手。 这会儿男孩正浑身不自在,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不能丢了自己的面子。 傅如甯戏谑道:“果然没白疼你,好了,姨姨不跟你玩了,拜拜小帅哥。” 江逾白已经迫不及待想走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孩子的耳朵红的像被揪过似得。 这害羞脸红的方式都这么像,傅如甯想,这还真是缘分。 - 电梯里,江逾白和顾慈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上行的声音。 两个人好像谁都还没适应过来。 电梯到了楼层,顾慈轻咳了声,“小白……” 然而她刚说出两个字,电梯门开,江逾白第一时间就窜出了电梯。 顾慈回到家发现江祁云已经在家里了,他看着江逾白换了鞋直接往自己房间里快步走去,没抱猫没玩狗,他稍微觉得有些奇怪。 “他怎么了?”江祁云蹙眉询问。 难不成出去吃了顿饭,这两人还吵架了? 然而顾慈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了,她无声地勾了勾唇,眼底竟都是笑意。 江祁云不解,挑眉。 顾慈看着江祁云神秘地笑着,随后低声覆在他耳边,喃喃道:“刚刚小白喊我妈妈了,他不好意思,害羞呢。” 她的声音很温柔,也能听出她语调里的愉悦,甚至是带着些欣喜,与他分享自己的情绪。 江祁云喉间微微滚动,眸底有不可察觉的复杂划过。 他的声线低沉,轻叹了声,“这小子。” 第202章 情深一寸,怯长一分 自那天江逾白被傅如甯那么一逗之后,顾慈明显发现他们两人相处模式在潜移默化之中有变化。 虽然他还是不会明着再喊她,可对她的依赖程度明显更重了。 顾慈之后连着几天都是陪江逾白睡的,某些人因此很有意见。 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顾慈回了趟清渝县。 当然还有江祁云和江逾白。 江逾白在来之前还想把湘湘也带上,被江祁云制止了,毕竟算是正式去拜访老太太,带狗算什么? 以前江逾白要是受到这个这个冷言冷语他肯定找个角落挎着脸待着了,但现在他知道要跟谁撒娇。 两句好话一说,顾慈便答应了他。 最后宋屿开了辆车跟在他们后面,车上载着湘湘,还有被江祁云赶过去的江逾白。 回清渝县要将近三小时。 顾慈坐在副驾位上时不时往后看,她心里犯嘀咕,这车上是坐不下一个小孩加一只狗子吗? 她对江祁云的做法颇有微词。 然而男人只是淡淡地回了她两个字,“清净。” 顾慈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视线平视着前方,神色平静如常,连语调都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那两个字,怎么听都觉得带着私人情绪。 顾慈嗔道:“你干嘛对他这么不耐烦?” 江祁云微微眯起眸子,语调不咸不淡:“我现在无比期待他学校开学。” 他甚至在盘算着,等到江逾白上完幼儿园,把他送去封闭式寄宿小学。 顾慈听出来了,这是在抱怨最近晚上她都和江逾白一块睡。 “你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好不容易关系进了这么一大步,我想多陪陪他。”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的讨好。 江祁云吃软的,那微抿的唇线已经松了下来。 顾慈见他神情缓和,她微微勾着唇角。 果然小的要哄,大的也要哄。 “也不知道你们以前都是怎么相处的。” 顾慈就随口这么一说,江祁云的眸色却因为她这句话稍稍沉了沉。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着。 片刻后,他道:“我们以前不相处。” 这些话江祁云本可以回避,不提及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他还是说了。 没别的,只是不想谎言越堆越多。 顾慈听着他的话语,想到刚见到江逾白的时候,他们的父子关系确实很紧张。 以至于她都没看出来那是对父子。 她也问过小白的身世,江祁云也回答过她了。 风流债。 他不在意这个孩子,也就很正常了。 顾慈有些惋惜道:“能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孩子,是很幸运的,但很多人都没有,比如我。” “所以一开始我在看到小白的时候,才会心疼他。” 那是种推己及人的共情。 顾慈看向他,“江祁云,你对他好点吧,我看到他就会想到我自己,但他还小,都是来得及的。” 不像她,错过的亲情就不会再有了。 江祁云喉间滚了滚,“好。” 幸好此时他不用看她的眼睛,如若不然,他藏不住眼里的心虚。 情深一寸,怯长一分。 他不知能瞒到什么地步。 最好是一辈子。 …… 三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在目的地停下。 宋屿的车也跟了上来,停车后,江逾白从车上下来,他刚要把湘湘带下来,江祁云就冷声道:“老宋,你先把这狗带到民宿那边去。” 度假民宿离这个镇子没多少距离。 宋屿点头应下。 顾慈看着江逾白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小表情,她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我们晚点再带湘湘出去玩。” 她也不知为什么,江祁云这次来她家里好像显得格外的重视。 连见面礼都挑了一后备箱,要不是她提醒他,奶奶不是那么好面子的人,他能更夸张。 老太太知道他们要回来,听到动静便穿过院子缓缓走了出来。 顾慈看到老太太脸上就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她甜甜地出声喊道:“奶奶。” 老太太笑着应下。 “奶奶,这个……”顾慈正想着要怎么给奶奶介绍江祁云和江逾白。 “行了,先进去再说吧。”老太太笑着打断她的话语。 江祁云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头看向自己身侧的男孩,淡声道:“江逾白,喊太奶奶。” 江逾白以前是跟着顾慈喊的奶奶,也没人在意他喊差的辈分。 他看着老太太慈祥的脸,乖巧地出声:“太奶奶。” 老太太看着自己面前的孩子,那万般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最终,她只是笑道:“好孩子,我们又见面了。” 江逾白凑到老人跟前,小嘴甜的很,“对呀,太奶奶身体好了吗?之前你说我可以到你家来玩的。” 老太太的眉眼含笑,看着眼前这张乖巧漂亮的小脸,她似是看到了以前的阿槿,又乖又讨人喜欢。 - 午饭后,顾慈被打发陪江逾白去看电视。 她切了水果端给江逾白,却很是心不在焉。 奶奶把江祁云叫到房间里去谈话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能说点什么。 她想着奶奶是知识分子,不是不开明的老太太,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 房间里,老太太把一张卡拿出来放到江祁云面前。 “这卡里的钱基本上没动过,很大一笔数字,这几年我都一直瞒着,先前我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给小慈,现在就给你了。” 江祁云看着被推到面前的卡,眸色有些沉。 他知道当年他家里花了多少钱平这件事,一千万。 他们自认为给的补偿足够到位,也就能心安理得地忘了那件事。 只是没想到,这兜兜转转的宿命轮回。 他沉声道:“您留着吧,我也没脸拿。” 老太太却说:“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要是让小慈知道有这笔钱,不是更不好吗?” 江祁云沉默了许久。 “那我以后找机会给她。” 老太太见他神色凝结,也知他心里的沉重,她宽慰道:“这个孩子和她长得还挺像的。” 惭愧的是江祁云过去很久都没有好好打量过自己这个儿子。 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到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两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五官眉眼很是相似。 “是啊,就连性格也像。” 第203章 嫉妒 老太太和江祁云谈完了话,就出来客厅和江逾白聊天。 顾慈也不好问他们聊了什么,却不见江祁云的身影。 客厅里被一老一少的笑语声填充,是家里许久不曾有过的热闹。 顾慈坐不住了,借口去洗点水果悄咪咪地离开了客厅。 江逾白正在吃葡萄,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面前的水果盘,很是疑惑:“还有这么多呢,怎么又要去洗?” 老太太但笑不语,也没拆穿她。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男孩,目光却是愈发的柔和。 “小朋友,你快六岁了吧?” 江逾白听老人这么问,甜甜一笑,“太奶奶,你可以叫我小白,家里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在江逾白看来‘小白’是家里人才能喊的称呼,其他人只能喊大名。 “还有我前两个月已经过了六岁生日啦。” 老太太慈祥地看着男孩,和记忆中小时候的阿槿真的像。 那段记忆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不愿回想的痛苦,可眼前这个孩子天真澄澈的眼眸,却似是能够抚慰那段阴沉的过往。 …… 顾慈见自己的房门开着,她推开门进去,却见江祁云坐在她房间的书桌前。 他进她的房间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似的。 顾慈走近,才发现他面前的桌上摊开放着一个相册,她心想上次不是收起来了么,他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江祁云抬眸看向她,回答的很自然:“奶奶给我的。” 顾慈的唇角忍不住 牵起弧度,他这改口改的还挺自然的。 “别看了,都是我以前的照片。”说着,她作势要把相册合起来。 江祁云制止了她,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搂向自己,她没抗拒,顺势坐在他腿上。 男人合拢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房间里开着窗,夏末暑气渐消,自然风吹拂进来撩起窗纱,她嗅到了风里清爽的香樟树叶味道,以及他身上清淡的冷香。 江祁云翻动着相册,气息撩过她的侧脸,“这是你几岁的时候?” 顾慈看了眼泛黄老旧的照片,这明显是很久远了。 “五六岁的时候吧,应该是刚被爷爷奶奶收养的时候。”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刚想提醒:“你还是别往后翻……” 然而她这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指尖已然将相册往后翻了一页…… 果然,江祁云看到下一张照片时,脸上的神情有微微的凝结。 顾慈弱弱地解释:“我提醒你了,谁让你手那么快。” 这张照片上女孩身边有个比她高一些的男孩,两人站在树荫下,笑的天真且无忧无虑。 江祁云都不用细看,就知道她身边那人是谁。 除了江怀谦还能有谁。 他本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视线还是在这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不可否认,他还是有点嫉妒江怀谦和她这么早就认识。 并且还是青梅竹马。 他语气平平无奇地说:“我倒是没想到江怀谦以前还能有这样的笑脸。” 顾慈也不想替江怀谦说话,但他都把话说出来了,她随意说:“毕竟谁都有小时候啊。” 就算后来江怀谦变了,可也不能否认他们年幼时候的感情。 “我真是不想看见他。”江祁云快速翻页。 然而连着翻了两张,都是她和江怀谦的合照。 他沉着气,很冷静地往后继续翻。 直到看不到那个想看的人,他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顾慈憋着笑,主动解释道:“其实江怀谦以前不叫这个名字的,是我爷爷后来给他起了怀谦这个名字,和我一样姓林,爷爷奶奶也是很喜欢他的,只不过我们没生活多久,他就被他妈妈找回去了。” 江祁云语气不辨:“对他的事情你记得挺清楚。” 顾慈回头看他,对上男人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她笑吟吟地哄着:“我就是跟你解释,江怀谦这些年也经常回来看我奶奶,这个关系是不可避免存在的,你不要多想了。” 男人的手掌落于她腰间,一点点收紧。 她就是这样,坦坦荡荡,把自己的过往和他说的清清楚楚。 江祁云的目光微沉,淡淡道:“我没那么小心眼。” 顾慈转过头不看他,就这还不小心眼? 她都闻见味了。 后面的照片是她上小学的时候,江祁云翻了几页,仔仔细细地看着,想起外婆曾经说过,她从小就生的水灵很漂亮。 她的幼年是江怀谦。 再后来,是温修宴。 唯独他,给她留下的那段不可磨灭的伤痕。 顾慈察觉到江祁云的出神,她用手肘顶了顶他,“想什么呢?” 江祁云回过神,“顾医生小时候真漂亮,看来没少收情书。” “我现在不漂亮吗?”她抓住了重点。 “漂亮。”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一声低笑从喉间逸出,轻轻落于她耳畔。 气氛算是缓和了几分。 “这还差不多。” 顾慈靠在江祁云身上,语调柔和懒散,说:“我念的学校有钱人太多了,都是群少爷公主,哪有人给我写情书啊,也挺好,不然要是被抓到了叫家长,又得给爷爷添麻烦。” 她哪怕是这么说着,却一点也不介怀自己的出身。 富贵人家垂手可得的教育资源,对她来说是很珍惜的。 顾慈原以为江祁云听了会说点什么,谁知他却是来了一句:“不早.恋,值得表扬。” 她笑着低嗔了声。 两人也没说话,除了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以及翻动相册的声音,再无其他。 顾慈无聊的把玩着他的手掌,男人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且指节分明,可以将她整个手纳入掌心。 他手上戴着婚戒,似乎从没见他拿下来过。 她自己倒是上班前会摘下来。 顾慈忽而问:“你身边的人看到你戴婚戒,都不好奇的么?” “好奇也没人敢问。” 江祁云收拢掌心,包裹住她的柔软白皙的手。 “哦。” 也是,家里人都知道,外人好奇也不敢问,止于好奇这一步。 顾慈一想到正经事忘了问,于是正了正语气问道:“刚刚奶奶和你说什么了?” 她还在外面担心半天,现在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说你爱哭鼻子,爱口是心非。” 顾慈顿时微恼,什么嘛,奶奶才不会这么说她! “江祁云,你好好说话。” 男人的下巴落在她的肩膀上,薄唇贴近她的颊边,目光如灼。 “顾医生,你坐在这,我怎么好好说话?” 顾慈听着他声线里的暗哑,也在他眼里看到了愈渐浓重的占有欲。 意识到了什么,她微红着脸,单手撑着书桌就想站起来。 江祁云扣着她的腰肢没让她挪动分寸。 “这几天一直陪江逾白,也该陪我了。” 第204章 他还介意什么? 顾慈的耳朵发烫,“你先让我起来。” 就现在这个坐着的姿势,臀下的感觉太清晰了。 这还是白天啊! 江祁云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大手落在她的腰间,声线带着些诱人的低哑:“我也不是故意的,素了太久了。” “哎呀……”顾慈让他赶紧闭嘴,她耳朵都要脏了。 怎么他说这种话能这么一本正经? 哪有太久啊? 明明就是变着法抱怨她最近跟江逾白睡一个房间。 “现在还是白天啊!”顾慈感受到他的手开始胡作非为,她赶紧制止。 男人粗粝的指腹触到了她腰间的软.肉,她痒得缩瑟了下,可身后又是他坚实的胸膛,感觉怎么坐都不自在。 江祁云抱着她,喉间溢出低笑,看到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就知道她羞死了。 他没做什么,只是缓缓平复着自己,只是嘴上要沾点光。 “顾医生,想在你床上试试。” 顾慈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都觉得面颊发热,“想也别想!” 江祁云继续开腔:“你这张床我睡过两次,两次都想你。” 明明是捉弄她的骚话,却因他的语气听着像情话。 他确实在她的房间里住过两次,一次是他之前来这找江逾白然后在这过夜,还有一次是追着她过来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顾慈唇边漾开一抹坏笑,她说了句很破坏氛围的话—— “你不怕江怀谦以前在这睡过?” 闻言,江祁云确实沉默了。 她是懂破坏氛围的。 他微微眯起眸子,“顾医生还真吃不得亏。” 顾慈侧眸看着他,无辜的眼神里透着些戏谑。 “跟你学的。” 他凉凉道:“我可没教你。” 过了片刻,顾慈以为这个话题都过去了,江祁云却忽然叹息道:“谁都有过往,我要是和那注定争不过的过往较劲,那我就是傻子。不过我确实嫉妒他,那么早和你遇见,但我不羡慕。” 顾慈被他的温柔低沉的嗓音哄得脑子发晕,脑子一抽,问:“为什么?”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有少许的无语。 “因为他命不好。” 因为江怀谦命不好,所以即使和她早遇见了又怎么样,即使拥有她三年,还不是只能自己偷偷地享受那段时光,最终败给现实。 顾慈讪讪地闭了嘴,他的觉悟好高啊。 他从未收敛对江怀谦的厌恶之意,也明确的表达对那人的嫉妒,但他从来没有贬低过她和江怀谦过往的那段感情。 只是这么不轻不淡说一句,他命不好。 很客观的一句评价。 江祁云这个人的在意和不在意分的很清楚,不在意的时候,他会因为江怀谦的原因迁怒于她,自然而然带着先入为主的厌烦情绪。 而现在,他没法忽略自己心里的嫉妒。 她的过往里充斥着江怀谦的影子。 江祁云想,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如若不是江怀谦,他也不会在人群中多看她一眼。 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他们也注定是陌路人,没有交集。 他还介意什么? 第205章 年纪不大,小孩倒这么大 江祁云翻完了整本相册,从顾慈年幼时直到成年,窥探她十八岁以前的美好。 她喜欢在阳光下。 - 当天傍晚,顾慈和奶奶告别,江逾白也乖巧地和老太太说再见,说下次再回来看她。 上车后,顾慈依依不舍看着奶奶站在门口的身影,很短暂的相聚,可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有鼻酸的感觉。 只有奶奶会问她开不开心,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江祁云看看出了她的不舍,便提议道:“也可以把奶奶接到盛州去住。” 顾慈抬起眸子看他,摇了摇头,“我以前也想过等什么时候能买个房子,把奶奶接过去一块住,但她不肯的。她觉得我那边有父母,而且就算是亲的长辈都不会一直和小辈一块住,何况是她呢。” 而且老人的生活圈子就在那,强行让他们改变反而会不适应。 “我奶奶就和我住啊。”江逾白适时接上了话题。 顾慈垂眸看着男孩晶亮的大眼睛,笑道:“因为你还小啊,等你大了,也就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 江逾白很不能理解,听到不住在一起,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因为以后你会有你自己的妻子,会有自己的孩子,长大了你会和他们住在一起。” 江逾白还是不理解:“我以后不是要娶你的么?” 听到这话,江祁云抬眸看着镜子里,眼眸微微眯起。 这小子,还没打消这念头。 迟早把他送去寄宿小学。 顾慈哭笑不得,她心里想,我现在可是你妈,那牵扯的可是伦理问题! 她语重心长地说:“小白,你不可以娶我的。” 坐在驾驶位上的江祁云沉声开腔:“江逾白,你再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收拾东西滚回老宅住。”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江逾白再也没问为什么。 江逾白心里嘀咕,江祁云凶死了! 他不自觉的往顾慈身边侧了侧,想挨着她坐着,前面的男人却又凉嗖嗖地提醒系安全带。 本来话题还停留在接老太太回盛州,现在被江逾白这么一打岔,话题彻底就过去了。 - 车程很短,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到达了另一个镇上的度假民宿。 傍晚时分,路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溪流边的景观灯绵延了一路,独栋的度假风别墅就以溪流为界散落分布。 民宿在试营业阶段,但最近这个地方腾给傅如甯拍综艺,所以并未向外面开放。 从停车场上出来,傅如甯老远就看到了他们,她冲着顾慈招手。 顾慈看了眼江祁云,问:“你怎么之前没告诉我甯甯也在这?” 他慢条斯理道:“你也没问。” 顾慈也没跟他多说什么,奔向自己的小姐妹,还带着江逾白。 但唯独,把他留在了原地。 江祁云眯了眯眸子,是预想之中了。 那边不仅仅有傅如甯,还有年轻的二十岁小伙子。 夏夜,远处的露营灯很有氛围的亮着,为了拍摄好看,也在这搭建了不少景观设施。 宋屿适时地走到江祁云跟前,关心一下衣食父母:“江先生,吃晚饭了吗?” 江祁云什么都没说,径直沿着卵石路往前走,并未打算凑他们的热闹。 晚饭当然是在老太太家吃过了才离开的。 宋屿见状,也只能寸步不离跟上去。 - 另一边,溪边的露营区就显得格外的热闹。 综艺已经正式进入筹拍阶段,目前这个民宿住的全是工作人员,年轻人居多,氛围自然是幽默且有趣的。 近年慢综盛行,主打的就是慢生活节奏,同时宣传当地的周边小镇,带动当地乡镇的旅游业。 傅如甯踩着人字拖,穿着宽大的t恤,完全不修边幅,和精致大小姐可以说丝毫不沾边,但饶是如此,她依旧在傍晚的暗色里闪闪发亮。 她轻咳了声,给身边的人介绍顾慈:“来,大家谢谢顾女士,感谢老板提供的场地。” 傅如甯调侃的意思多,身边的人也跟着她笑着起哄,倒是把顾慈整的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民宿的产权江祁云不久前转给她了。 露天的幕布上放着电影,随着夜幕降临,夏夜的山间有种别样的美。 傅如甯搬着小躺椅给顾慈,还贴心的给她拿了靠枕,一群人惬意的躺着,就差每人发个泡脚桶。 当然也有不躺的,活力满满的江逾白,和永动机湘湘。 此时江逾白正在和湘湘玩飞盘,连带着节目组就地找的几只小田园也跟着上蹿下跳。 拍摄综艺的导演也是个年轻人,岁数比傅如甯还小点儿,只是长得稍微着急了些,他看中了那只叫湘湘的边牧,于是就跟顾慈商量。 “你家这只狗真不错,我们本来也养了几只田园犬,还小,闹腾的厉害,结果你家这只狗待了一下午,结果混成了狗老大,要方便的话,能不能多在这边留一阵子?” 还不及顾慈说话,傅如甯便开了口:“老夏,你死了这条心吧,趁早去物色别的狗。” 开玩笑呢,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江祁云家的狗。 他家的狗还能给别人打工? 开玩笑呢。 顾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狗我们家小孩宝贝的不行,天天待在一起,要是分开了肯定要不开心的。” 导演先是惊讶于顾慈看着年纪不大,小孩倒这么大。 早婚早育,也正常,哪像他一把年纪搬砖搬到连个狗都见不到雌的。 思索了片刻,导演又提议:“那把你们家小孩也留在这?这孩子长这么好看,这还不得收割一群阿姨粉。” 再说现在也有很多富三代都是早早地就进了娱乐圈,不缺资本保驾护航,加上合理运营,那基本是躺着挣钱。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为了综艺效果也是拼了。 傅如甯也被这个离谱的提议乐到了,“老夏,想法不错,但建议换条思路。” 综艺意味着曝光,江家这个孙子保护的这么好,外面几乎都不知晓这个孙子的存在,再说少东家能给他们打童工? 导演听到傅如甯这么说,也就识趣的打消了这个想法。 - 江祁云大概是处理了两个小时的工作,挂了最后一通电话,他还是没见到顾慈回来。 民宿每个地方都安了监控,他从电脑画面里就能看到溪边那边露营区的热闹。 江祁云走出房间,在院子外来回踱着步子。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萧景庭发了个定位消息。 对方隔了一会才给他回消息—— 「?」 很简单直白的一个问号。 江祁云回了三个字,「没什么」 对面继续发了一个问号。 江祁云也没再回,别人有没有老婆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206章 没喝酒这么勾人? 顾慈和傅如甯待了好久,直到江逾白和狗都玩累了,她才一手牵着一个往后面的独栋别墅走去。 这栋别墅有别于其他,隐在曲径幽静处,与前面的客院相距甚远,她听周度说这是民宿设计之初前一任老板想留给自己住的。 走进院落里,顾慈就见廊下闲庭信步的男人,他的身形颀长,身后是院落里柔和的光线,见他们走近,男人站定了步伐。 顾慈见他神色如常,走至他跟前时,才听得男人那凉嗖嗖的语调:“顾医生,现在几点了?” 她刚听到这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看手表,然而下一秒,她对上江祁云深邃的眼眸,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九点四十嘛,没到十点呢。” 顾慈的唇角漾开笑容,试图跟他嬉皮笑脸。 江祁云微微抬眉,“也是,还没到十二点,夜生活还久。” 顾慈听他这语气,还来劲了。 她轻咳了声,“你以前还不说,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要学会尊重他人吗?” 江逾白即使困得眼皮耷拉,也要点头帮腔道:“爸爸,你确实说过,还教育过我。” 江祁云看了眼这个小子,果然出门在外带个孩子就是累赘。 他被自己说过的话背刺到了。 顾慈笑了笑,她抬眸不经意地偷看了江祁云的脸色,目光却与他撞了正着。 他的眸色如夜色深沉,却又如月色般柔和。 夜风带起丝丝缕缕的缱绻,流转在两人眉眼之间。 顾慈没来由的脸颊微燥,她匆忙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我先带小白去洗澡了。” 言罢,也没管江祁云什么表情,她带着江逾白进了屋子里。 这一天下来,再超长待机的孩子都困了。 顾慈给江逾白洗完澡,回到房间里压根不用哄,沾上枕头孩子就睡着了。 湘湘则是躺在床边的垫子上,眼皮也是要耷不耷的样子,顾慈弯腰挠了挠狗脑袋,“睡吧。” 她走出房间,随手将房门关上。 - 顾慈自己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没有全吹干,带着些微的潮气,清清爽爽走出去。 她脚上踩着柔软的居家拖鞋,走路没有发出声响。 走至楼顶的阳光花房,沙发上坐着同样换上睡衣的江祁云。 顾慈悄然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男人似是一点也不惊讶,反将她的手握住。 她有些气馁,“你怎么就一点没……” 本想吐槽,但那两个字没说得出口。 “没什么?”江祁云侧眸,好整以暇望着她。 “没情趣?” 顾慈抿了抿唇,不说话。 他却不依不挠地戏谑着:“顾医生想玩什么,倩女幽魂?明着来不如偷着香,我都配合。” 顾慈听着他的调戏,脸颊躁得慌,就知道自己不该起这个头。 肯定换来他的满嘴骚话。 “谁说这个了……”顾慈讪讪地回了他一句,这话却也没什么底气。 她在男人戏谑的目光下,在沙发上坐下。 花房的上方是玻璃拼接的顶,一抬眸就能看到头顶的夜空,皎皎月色下,星星就显得没那么闪烁。 小镇的夜晚,静谧且美好。 男人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她顺势靠着他,脱了鞋坐上沙发,把他当成人形靠枕。 江祁云摩挲着她腰间丝滑的睡裙面料,声线有些低哑:“喝酒了?” 顾慈望着他,“奶啤也算酒?” 他低笑,那确实不能算。 “没喝酒这么勾人?” 第207章 幸好啊,你出现了 晚风吹拂,情愫渐浓。 不远处支着幕布,投屏里随便放着一部老片子,顾慈也不知道是他在看,还是她在看。 过了会,顾慈想着楼下的江逾白,她说:“早点回去吧,小白一个人在楼下睡着。” 江祁云淡声道:“他都六岁了,睡觉不用人陪。” “并且他还有一只狗陪着。” 他还如是补充了一句。 顾慈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唇角忍不住上扬。 男人啊。 “那你都二十九了。” 江祁云慢条斯理出声:“目前二十八,还差三个多月二十九。” 顾慈没忍住笑出了声,幼稚。 就像身高一米八七,不能少说一厘米。 年龄没到生日也就不算。 顾慈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哦,摩羯座?” “身份证上有日期,你现在才知道?”江祁云似是有些不悦。 顾慈笑着顺毛,“那倒不是,之前就知道你的生日了,没在意这个而已。” 毕竟当时她生病住院的时候江祁云还发过善心把他的手机给她玩,锁屏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一天要输密码很多次,她当然记牢了。 这个回答还差不多。 顾慈抬眸看向远处的夜景,深深呼吸,夜风里都是山间清爽的气息。 “这里好漂亮啊,你选了个好地方投资。”她不由得赞叹,“不过春天才是清渝县最漂亮的时候。” 江祁云提醒她,“不是我投资,产权在你名下。” 顾慈微愣,哦,是的,她想起来了。 男人拥着她,嗓音低醇:“西北的星星比这里漂亮。” 南方山林多,自然是比不上西北寂寥广袤的夜空。 “我都没去过。” 顾慈只在网上看到过西北的夜景。 “以后我陪你去。” 言罢,江祁云搂紧她的腰,薄唇贴近她的耳畔,继而又道:“既然你喜欢这里,等明年春天,我们在这里办婚礼好不好?” 顾慈愣愣的看着他,却见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漫不经心,却又是十足的坚定。 他这个人,真的是…… 之前他也没提过,她还以为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差距,就算是结了婚,也是领了证就算了,不会有什么婚礼。 她原本只是想要一点,可他却差点把她砸懵。 谁不想被握在手心里捧着? 想拥有那份只此无二的偏爱。 顾慈眼眶有些热,她忍着鼻间的酸涩,语气很平静地说:“至今为止我都没感受到什么门第观念。” 从和他结婚到现在,一次也没有。 江夫人给她打过电话,也只是说一些关切的话,从未提到过别的。 而来自于他家里的另一面压力,那些恶意,全被他挡在外面。 江祁云却只是随意说道:“那是封建糟粕,你爷爷奶奶都是知识分子,请你觉悟高一点。” “既得利益者想要永恒且稳固的利益,才衍生出了裙带联姻关系,但我不需要。” 夜色下,他的眼眸如墨般深沉,凝着她的眼睛,却满是深情。 “顾慈,认识你之前,我没这种想法。” 江祁云很少喊她的名字,但每次当他念及她的名字,都是格外的认真且真挚。 “认识你之前,我以为我以后会娶一个门当户对不讨厌的人,幸好啊,你出现了。” 他的感情不光明,不磊落,不纯粹。 哪怕他因此心生怯,却仍在庆幸这场相遇。 顾慈凝着男人的眼睛,溺在他深邃的眸底,心跳一拍快过一拍。 “江祁云。” “嗯?” “没事,就想喊喊你。” 月光透过屋顶洒进来,映着那两人缱绻交织的身影。 幕布上的电影依旧在放,可放的什么内容,没人再注意。 顾慈身后是个柔软的靠枕,视线越过男人的肩头,看着被遮掩的电影画面,但慢慢地,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屏幕的画面越来越多。 画面越来越清晰完整,可她的视线却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 足踝被他握在手里,她的脚尖踩着他的肩膀。 顾慈抓着沙发的手指深陷进去,皱着眉迫不得已抬起头,头顶是万籁俱寂的夜空。 她的声音都被揉碎在了夜风里。 就连呼吸,心跳,感觉,都好似完全被他拥有。 …… (完整版vb,稍微晚一点吧) 第208章 五千万,我这么不值钱? 第二天,顾慈彻底睡醒已是临近中午。 还不是自然醒,是被江祁云硬拖着起来的。 从江祁云起来后到现在,他进房间看过顾慈好几次,整个上午她完全没有起床的意愿,每次喊她起来她就只会哼唧,大有一种再吵她睡觉就会哭的架势。 他知道是晚上折腾狠了。 直至快到中午了,江祁云这才强行喊她起来。 顾慈被他拽着手臂托着腰从床上坐起来,他抱着她低声哄着:“起来吃点东西,别低血糖犯了。” 顾慈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上酸软,还是不想动。 看着男人穿了白色运动服,她小声问道:“你干嘛去了?” 她发出的声音有些哑,嗓子里也是痒痒的不舒服。 “陪江逾白打网球,不然你以为他会不来烦你?” 江逾白属于充满电就能超长待机型,还有个同样精力旺盛的狗,如果不是江祁云去陪他,不知道得来敲多少次门。 闻言,顾慈勾了勾唇角,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伸了个懒腰。 男人的体力是个迷,明明两个人进行的是同一项运动,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并且到最后她是晕过去的。 她浑身散架恨不得睡上一天,然而他还能陪儿子打网球。 江祁云拿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温水递给她,水杯凑到她唇边,她张嘴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喉。 江祁云见她恹恹的神色,“哪不舒服?” 顾慈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还好意思问? “腰酸,腿也酸。” 她这语气可谓是怨气满满。 晚上他要的凶也要的野,本来顾慈还以为他那句话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是来真的,任凭她怎么哭着求他,他也没放过她。 江祁云的手掌落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按摩着,他低笑了声,“顾医生那么勾人,实在情难自禁。” 过了会儿,他又掀开薄被,把她匀称修长的腿放在他身上,手指捏着她的小腿,却见她双膝下方的淤青。 江祁云蹙起眉,指腹落在她的膝盖上,“疼吗?” 她的皮肤白,那两块淤青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被蹂.躏过。 顾慈摇头,“不疼。” 那是长时间的特殊姿势导致的。 顾慈就是淤青体质,其实除了膝盖上,腰间也有泛青的掐痕,她换衣服的时候江祁云在她身后看见了,他一度在反思自己真有那么过火么? 她的后腰处还有一颗红色的痣,他喜欢那个地方,当他亲上去的时候她亦是会轻颤。 顾慈换衣服也没避着他,当转过身的时候见男人的眸色深沉,可那眼神灼热的像是又要吃人。 她有点慌,往后退了退。 江祁云语气戏谑:“现在怕了?” 要是按照顾慈一贯的嘴硬,她肯定要回怼,但现在她不敢。 她的脸颊微热,“谁怕你……” 男人微挑着眉宇,“那你过来点。” 顾慈又往后退了一步。 还好江祁云手机响起来,打断了这个暧昧的氛围。 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目光稍稍停顿了下,也显得有几分惊讶。 顾慈走到他身边,有些好奇:“谁的电话?” 江祁云把手机给她看,神色平和,语调平静:“我爸。” 顾慈一愣。 江祁云见她发呆,他也没接电话,随手按了静音键,任凭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跃。 “在想什么?” 顾慈抬起眼帘,不声不响依着衣橱,眼眸里泛起一丝迷茫,像一只迷失的小麋鹿。真丝裙子长至膝盖下,遮住了那暧昧的淤青,可垂下的手腕间却亦有青痕。 她整个人娇娇怜怜的。 江祁云被她看的心底燥热,大步跨出,将她困在他与衣橱这点方寸之间。 她一犹豫,他心里就不安。 顾慈伸出手隔在两人之间,稍稍余下了点距离。 她刚刚的失神,不过是因为没想到这么快要面对他的家里人,也就是要面对他的家庭。 那个与她隔着不知道多少个阶层的圈子。 当初她还和江怀谦在一起的时候也谈到了结婚这一步,不过江怀谦从来没和她提过他父亲,应该就没打算说。 只不过讽刺的是连江怀谦母亲那一关,她也没过。 现在想来,那三年的感情注定是无疾而终的。 顾慈望着男人眼底的深邃,她故意半开玩笑道:“我在想你爸会不会用五千万让我和你离婚。” 稍显紧张的气氛因她这句话而缓和下来。 江祁云垂眸睨着她,“五千万,我这么不值钱?不妨多想点。” “那一个亿?” 闻言,他沉着脸呵斥:“让你想你还真敢想?” 顾慈挽唇轻笑,“开个玩笑嘛,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好笑吗?这玩笑能随便开?”江祁云压着情绪,语气慢条斯理。 顾慈心道自己是说错话了,她也没想到江祁云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江祁云对这段婚姻的在意程度远超出她的意料,即使是开玩笑,他也不许她随意提离婚这两个字。 她握着他的肌肉结实的手臂,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快接电话吧。” 江祁云警告般看了她片刻,这才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去回电话。 他和顾慈结婚这件事情早就透到他爸那了,能沉住这么久的气到现在才来问,也是不容易。 这通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电话只维持了两分钟不到。 顾慈看他这么久就打完了,她更讶异了。 还有,他们家儿子讨厌老子是祖传的吗? “你爸说什么了?” 江祁云放下手机,神色轻漫,“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顾慈心里紧张,“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她又是愣住,这么猝不及防么? 江祁云随意道:“你不想去也没事,不用搭理他。” 他又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她不想进他的圈子,她就不进。 从他们开始交往到现在都是他在迁就她。 顾慈伸手抱住面前的男人,她的声线低低柔柔,恰到好处的安抚:“你爸出再多钱,我也不搭理他。” 第209章 但是那又怎么? 傅如甯听说了这件事,她沿着外面的廊亭踱着步子。 “以前我就说江家的门槛不太好进,但你这都进来了,怕什么?我看江祁云那性子,拿刀架他脖子上都未必能让他改决定。” 顾慈确实紧张,但也许是江祁云给她的底气,她没觉得害怕。 她忽然想到了陆清黎。 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问了出来:“甯甯,江祁云和前女友那时候也谈到结婚这一步吗?” 傅如甯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这种事情你不问江祁云你问我,我能知道?” 顾慈也无语,“问了,他不说,他说不重要。” 再多问显得她矫情。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在某些时候差距就是挺大的。 傅如甯在亭子里坐下,目光悠哉的看着远处,稍稍思索了片刻。 “你不懂,其实像江祁云这样的家庭,也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或许充其量只是找一个不讨厌的结婚。” 她又道:“你说江祁云他爸能看上陆清黎?那肯定不能啊。” “为什么?”顾慈不懂,陆清黎不是和他们来往挺熟的么? “就这么说吧,陆清黎要嫁给江祁云,那是费尽心思的高攀,她也只是姓陆,她家也只是陆家旁系。” 而且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闹得挺难看的。 “所以你不用纠结这个,陆清黎没结婚证,你有,这就不一样。” 也是。 顾慈觉得是她自己想多了。 …… 下午两点左右,顾慈和傅如甯道了别,踏上回盛州的路上。 江祁云让宋屿先回去准备东西,还让他回盛州之后先去一趟北山疗养院把老爷子接上,又和他母亲通了个气,确保人数上的优势。 直至傍晚时分,回到盛州市。 顾慈的紧张是从下高速就开始的,东张西望,觉得怎么坐着都不舒服。 江逾白坐在她旁边一路上睡了两觉,他揉了揉眼睛,用很疑惑地语气问:“你要上厕所啊?” 顾慈看着男孩澄澈的眼睛,她脸上一羞,赶紧解释:“没有!” “哦,我尿急就是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想上厕所。” 江逾白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关系的,已经要到家了。” 男孩的语气太真挚,顾慈连连否认,他也不信。 并且还嚷嚷着让江祁云开快点。 顾慈仿佛是听到了男人的一声轻笑,她抬眸望去,却见镜子里男人眼尾漾开的弧度,他真的在笑她。 她有些无奈,这对父子两有观察别人想不想上厕所的癖好吗? - 顾慈回家换了衣服,选了稍微正式些的款式,她在衣橱里乱翻,又想到江祁云家女人都爱穿旗袍,甚至陆清黎也投其所好穿旗袍。 她不由得说了句,“早知道应该做两件旗袍的。” 江祁云扣上腕表,“不用迎合别人的喜好,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不是想给你爸爸留个好点的印象吗?” 江祁云笑了,他是不打算把实话说出来。 傻姑娘啊,他爸那封建余孽的思想,无论她怎么费心思,也不会撼动那先入为主的偏见。 但是那又怎么? - 约莫一个小时候,顾慈才觉得收拾妥当了。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江逾白很少看到她化妆,此时见她精心化了淡妆的模样,他又惊讶又夸张地说:“你好漂亮啊。” 直男是看不出来所谓的淡妆,直男孩更看不出来,只会说漂亮。 顾慈抚了抚男孩的脑袋,还好有这么个小的陪着她。 回江家老宅对江逾白来说是回家,所以他没法和顾慈共情,也不理解她一路上的拘谨。 越临近目的地,道路便越是车辆稀少。 驶过一片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最终到达目的地。 坐落在半山上,一座始于民国时期修建的园子,江家老宅。 完全仿民国的旧式风格,是那种光是看着都会觉得赏心悦目的惊叹。 但顾慈此时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这是肉眼看到的最直观的差距。 江祁云的车一路畅通无阻驶进去,在停车场停下。 他绕至后座,很绅士的打开车门。 顾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下车。 然而顾慈的脚刚刚沾地,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条大黑狗,冲着她拼命的嚎,被突然这么一吓,她直往江祁云怀里躲。 她没见过长得这么凶的狗,还这么高大,她平时见惯了湘湘这样的,一下子就被吓住了。 江祁云搂着她护在自己身后,冲着面前的狗冷声呵斥,那大黑狗耷拉着耳朵消停下来。 顾慈仍心有余悸,盯着那只大黑狗不敢动。 江祁云抚着她的肩膀安慰:“别怕,它只是第一次见你陌生而已。” 顾慈缓了缓心神,小声吐槽:“你家的狗长得好凶啊。” 纯黑,毛有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养了头狮子,看上去能一口把湘湘咬断脖子的程度。 “它是藏獒,我爸的朋友有一年送给他的生日贺礼。” 江逾白走到顾慈另一边,小手也挥了挥,示意让狗离她远点。 梁管家听到动静匆忙赶过来把狗牵走,他还礼貌地询问顾慈吓到没。 顾慈脾气好,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的。 江祁云的目光却泛着微凉,慢条斯理道:“梁叔,今天怎么没栓狗?” “这不平时也不栓啊。”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都是人精,在这装什么? 平时在后院的狗,今天跑到停车场来,能是谁干的? 江祁云心知肚明。 但他没在这时候发难,却远远地看着一辆车开进来,他的眸色瞬间有些冷沉。 那辆车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 那是江怀谦的车。 江祁云的眉宇间带起不悦之色,“梁叔,今天他也回来?” “老爷子也在,二少爷回来也正常。”梁管家在江家多年,话说的也妥当中立。 江祁云语调冷下来,“那麻烦你和爸说一声,今晚这热闹,我们不凑了。” 言罢,江祁云拉着顾慈就想走。 他爸什么不知道?能在这个场合把江怀谦叫回来,说明就是故意的。 膈应谁呢。 梁管家忙道:“祁云,你别闹性子,今天是老爷子见你媳妇,你把老爷子请来,总不能把人就这么撂在这?” 顾慈挽着江祁云的手臂,她冲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的。 来都来了。 她难道还要躲着江怀谦吗? 江怀谦从车上下来,他就一个人,与他们这边比起来显得很是形单影只。 他一步步向他们这边走来,视线却仿佛看不见别人,目光只停留在顾慈身上。 江怀谦的神色清淡,他看着顾慈,淡淡道:“好久不见。” 第210章 有些人天生就是命好 顾慈看着眼前的江怀谦,相识于年少时,却缘尽于此时。 此刻,她挽着江祁云的手臂,目光坦然神色平静。 她道:“也没多久。” 江怀谦眸色沉沉看着她,眼底不起波澜,却又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他说好久不见。 她说也没多久。 确实没多久,她却已经像是完全放下了。 只有放不下的人才犯贱。 顾慈移开视线,没有再看面前的江怀谦,也是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眼神示意他走啊,等什么呢? 江祁云搂着她的肩膀,像是刻意在别人面前展示主权。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抬眸望向江怀谦的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冷沉的警告。 擦肩而过时,只有江逾白回头偷偷看着江怀谦,对他摆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和以往一样,唯一对他释放善意的,只有这个孩子。 江怀谦看着他们相拥而去的身影,他站在原地,余下孑然一身的萧索。 - 傍晚的霞光里,江怀谦的眼底尽是阴翳。 其实这几年里他一年到头回老宅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江祁云回来那叫回家,而他回来,不受所有人待见。 而这种冷眼,江怀谦从小就受过,仿佛是习惯了。 幼时被母亲丢在亲戚家,过着寄居的生活,在冷言冷语和各种白眼中度过,又像踢皮球那样从这个亲戚家被踢到那个亲戚家。 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亲戚不得不让他母亲来接他回去。 那时他盼着母亲来接他回去,天天盼着,可最终盼来的却是母亲把他关在地下室里。 白天在幼儿园,晚上只有地下室。 他不懂,为什么母亲要那么对他,而母亲却只是对他说,要理解她,她带个孩子是很难兼顾工作的,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有个孩子。 后来,当她的耐心用尽,将他丢弃在福利院门口时,他甚至没有哭没有闹,就看着她快速走远,毫无留恋,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从他有意识起,他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他就是不被人喜欢? 不停地换环境,不停地遭受到冷眼。 直到那一天,那双主动伸到他面前的手,让他在那一片冰冷里感受到了一丝暖。 她的手很干净,脸上脏兮兮的,而那双眼睛却是熠熠生辉。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不知道。 那是他主动和福利院里的孩子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她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福利院的人喊她小槿,她也不会写那个字,指着一片盛开的木槿花,说就是这个。 那个冬天的湖水很冷,她被几个坏小孩欺负掉进水里,他也不会游泳,却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跳进水里救她。 那时他也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没了,他也活不下去。 好在他们都活下来了。 那个冬天过去后,他们等来了春天。 等来了那对收养他们的老夫妻。 他不讨喜,沉默寡言,面黄肌瘦的,何况还那么大,也不会有人愿意收养他。 那对老夫妻原本也只想收养一个女孩,可因为她的再三恳求,他们也收养了他。 从那之后,他们有了自己新的身份和名字。 爷爷给他取名,怀谦,姓林。 一遍一遍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他写了不知道多少张纸,满满的都是林怀谦,林之槿。 那时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一起长大。 可这种生活只持续了半年,母亲找到了他。 放学回家的那天,在奶奶家里看到了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一反常态地对他关切问询,还对他笑,说要带走他,给他好的生活。 他越过那个女人,沉默着走到奶奶面前,说他不认识她。 可偏偏女人拿出了所有证据,证明他们的关系。 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亦是红着眼睛哽咽着对她承诺,以后一定会回来找她,会回来看爷爷奶奶。 只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做出的承诺,是那么无可奈何。 他离开了那座小镇,到了盛州。 母亲带着他见了那个男人,一个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男人。 母亲急切地催促他喊男人爸爸。 后来,母亲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们住的房子很大,吃穿用度肉眼可见的变好。 他开始讨好母亲和那个男人,他们开心了,或许他就可以提要求。 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问他想要什么,他只是说想回那个小镇看看。 想回去看爷爷奶奶,更想看她。 母亲不屑地笑了笑,用很轻蔑的语气说,回那种野地方做什么? 母亲说,只要讨好你爸,你要什么没有? 可他每次都是坚持不懈的提,只想回那个小镇。 次数一多,母亲就烦了,彻底无视他的要求。 他渐渐地也不说了。 他抱着一种总有一天会与她再见的念头,度过了那日复一日漫长的黑夜。 他盼着长大,渴望有能力。 随着他长大,也了解了那个男人和自己的渊源,他也知道那个男人身份尊贵,而母亲不是他的妻子。 他的身份注定见不得光。 若是从来不曾堂堂正正生活过,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那作为林怀谦的半年时光,他见过光,也感受到被重视,被爱,被需要。 以至于后来那些日子,他觉得无比难熬。 他见过江祁云,在阴暗处他偷偷见过。 和他差不多的年纪,站在阳光下,轻而易举的拥有所有他拼尽努力都不曾得到一分的东西。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那时候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那份差距。 有些人天生就是命好。 如江祁云。 而就是那么一次差一点的碰面,他被迫转学,也搬去了很远的地方。 原来他和那位正牌少爷见面,都是罪。 后来,他拼命的学习,变得优秀,可即使年年全校第一,在那个男人眼里也不过尔尔。 再后来,他被送出国读书,他明白想要的只有靠自己争取。 后来,他被以养子的身份认回到江家。 只是因为,江祁云生了重病。 只是因为这个契机,他才能有踏入江家的机会,不然他永远都只能活在阴暗下。 他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有遍体寒凉。 在江家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为那过去受尽的冷眼。 他心里唯一的净土大概就是那个小镇。 读书的时候他没有能力,几次三番走到车站却不知该往哪里去,联系方式和地址全让母亲撕了,不给他留一丝一毫的念想。 直到他回到江家,有了能力,他才能够重拾幼时破碎的温暖。 几经辗转,他终于得到了地址和联系方式。 电话打通的时候,他很久违的感受到了那种既期盼又忐忑不安的紧张。 接电话的是奶奶,他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奶奶还记得他,第一时间便是询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直接感受到被关心的滋味。 他哽咽着,说一切都好。 随后他又迫不及待地问了爷爷和阿槿的消息,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下来。 奶奶叹息了声,似是很多话无从说起。 他才得知,爷爷去世了,阿槿回到了自己父母那。 很幸运的是,他很快就见到了阿槿。 隔着那么多年月,他一眼就知道那是她。 他无数次想象过她长大了是什么样子,昔日的女孩亭亭玉立于他面前,她冲他笑的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孤寂的心底被照耀的温暖。 是他记忆里的阿槿。 她在盛州市,先前奶奶在电话里就已经告诉他了,也许是惦记着幼时的情谊,奶奶希望他们两人能互相有照应。 他们顺理成章的加上了联系方式,找回了共同的回忆。 回到清渝县的那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自在。 盛州市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像是戴着一层假面,而在奶奶和她身边,他仿佛又回到了幼时。 再相逢时,她叫顾慈,他改姓江。 回到盛州市,他开始追求她,他根本不懂怎么追女孩,恶补了很多电影,也补了很多知识,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对感情冷淡,他还是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因期待而喜悦,因喜悦而紧张。 他开始频繁地往她学校跑,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他父亲耳中,偶然一次机会,父亲若有若无的敲打过他。 让他目光放长远些,不要被一些可有可无的儿女私情牵绊。 常年的察言观色里他听出了父亲的意思。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喜形于色的很明显。 于是他收敛了,瞒着所有人偷偷编织了一个自己的桃花坞。 后来,她答应了他的追求,他们变成男女朋友。 他们拥有共同的回忆,又是久别重逢,至今忆起来,他都觉得似梦境般美好。 他陪她在读书馆自习,背靠着背,无人知晓他们是情侣,偶尔碰到的指尖带着两人的体温,是那个时候独有的浪漫。 放假时候他和她一起回清渝县,奶奶知道他们两在一起,自然是很开心的。 他也觉得和她在一起,就像是上天的垂怜,像是偷来的那般美好。 他还能遇见那个幼时在福利院愿意分他一块大白兔的女孩。 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那时候有多好。 可是后来啊…… 偏偏有后来。 她大学本科时候课业很重,他抱过她,吻过她,却从来没有逾越最后那一步。 也许是人的欲望没有上限,他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直至某一天,她和朋友出去吃饭,喝了酒,她的酒量差,晚上便开始说起了胡话。 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他没懂是什么。 却隐隐听到了,她喊他‘小瞎子’。 她心里仿佛藏着一段过往,一个人。 并且他清晰的感知到,那个人并不是他。 一夜过后,她酒醒了,全然不记得晚上的事,也不记得她说过什么。 而他的妒却在心里悄悄生根,开始打听她大学里有没有谈过男朋友,而她的生活却很简单,简单到除了念书还是念书,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她一个宿舍的舍友他都请吃过饭,言语之间羡慕的也是他们是初恋。 他们就像家人一样相处自然,更是说过等她毕业之后就结婚,还说过等结婚以后要把奶奶接来盛州一起住。 他母亲极力反对他们两人在一起,而父亲那边,他不敢说。 他自己依旧维持着这段岁月静好。 然而那分多疑的妒念一生,便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根刺,他觉得她似乎并不爱他。 她不黏他,反而是他更喜欢黏着她。 三年了,他似乎都没有感受过那种爱意。 只是亲人的感觉。 仿佛她还是把他当成那个小时候可以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的玩伴。 后来,他们分手了。 分手的那天,他还在想,她会不会有别的反应,可是一点都没有。 她那么安静,点了点头,说会很快搬出他的公寓。 没要他的钱,没要他的房子,只留了辆平时上下班的代步车。 路是他选的。 他选了捷径,放弃了她。 只是他后悔了。 他放弃的不仅仅是她,而是自己那份唯一真实的感情。 - 江怀谦沿着卵石路缓步走着。 回忆夹杂着悔意,将他吞噬殆尽。 他无法接受她和江祁云结婚这件事实。 夏末的傍晚晚霞正盛,他却一点感受不到暖。 他的脑海里划过江逾白那张脸,还有男孩那双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眼睛。 陆清衡找他说过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听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 在他们分手之前,明明顾慈都不认识江祁云。 陆清衡和江祁云有过节,他倒是不至于被人三言两语带偏犯蠢。 只是再细琢磨,时间线竟全对的上。 属于林之槿的一切,在瑜城被抹的干干净净,好似从未存在过。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抹去一个普通女孩的痕迹?甚至连福利院的领养记录都找不到她的信息。 可他觉得荒谬的同时,心底生出的却是窒息般的钝痛。 倘若是真的,那她该有多痛苦? 江祁云又怎么配? 第211章 你是我妻子,不用讨好任何人 顾慈跟着江祁云踏入别墅内。 此时身处的环境让她不由自主回想到当年跟着爷爷第一次进温家的时候,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与她格格不入。 温家人并未亏待过她,只是那无处不在的差距感始终横亘在那。 江祁云握着顾慈的手,见她眉间微蹙,他沉声道:“别多想,费脑子。”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给了她无形之中的底气。 顾慈稍稍缓了情绪,“我见你爸爸要喊什么?” “不用喊,还没给红包。”江祁云说的随意。 顾慈白了他一眼。 他怎么这样? “我认真在问你啊,你回答的也认真点啊。” 江祁云停住脚步,转身望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嗓音清淡:“你是我妻子,不用讨好任何人。至于我爸的态度怎么样,改变不了任何事。” 顾慈看着他,眸光闪烁。 其实江祁云的态度一向是这样的,他做了决定的事,目的明确,就很难再被其他左右。 此时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 顾慈默不作声,与他十指交扣。 她每换一个环境就会讨好一批人,有的讨好有效果,有的讨好没效果。 只有江祁云会对她说,不用讨好任何人。 - 宋屿见他们走来,快步迎上来。 “江先生,老爷子已经请来了。” 江祁云应了声,随后差遣身边的江逾白,“去找你太爷爷。” 江逾白不愿意沦为孤单的工具人,他腻在顾慈身边,扭扭捏捏道:“我不去,要去我们一起去。” 江祁云一言不发,就这么睨着他。 四目相对下,江逾白在他爸平静又寒凉的眼神里认了怂。 “去就去嘛,凶什么……” 他噘着嘴,回头看管家梁爷爷走到哪了,等着梁管家带他上去。 不一会儿,江逾白就跟着梁管家先进门。 在这个问题上,顾慈和宋屿都很佩服江祁云,既要让小白来缓和氛围,却一句好话都不说。 他pua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 说是家宴,实则江家很久没有这么多人齐聚。 江祁云和江怀谦绝对不出现在一起。 江琼蕴虽然住在家里,却常年只在母亲住的别苑里。 而江夫人这些年里的重心都在孙子身上,她和自己丈夫出现在一个餐桌上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 只是还维持着台面上的体面。 当顾慈跟着江祁云进来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看去。 客厅里。 红木沙发的主座上坐着江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目光慈蔼,却又透着世故的睿智与精明,不显山不露水。 江祁云向顾慈介绍,“我爷爷。” 而江老爷子身边的江逾白也伸长了脖颈给顾慈介绍:“我太爷爷。” 江老爷子乐呵的笑了声,那睿智的眸子扫了眼面前这两兔崽子,随后看向眼前站着的顾慈。 顾慈面上老人的眼神,心里稍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跟着打招呼:“爷爷。” 闻言,老爷子却是笑道:“我今个儿可总算是见着你了,小白没跟我少念叨。” 老爷子这个茬一接,整个氛围变得缓和下来。 顾慈的耳朵发热,她也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别的意思,她一向是听不出那些话中话的。 是不是在说她不知礼数,结了婚才来见长辈? 难怪江祁云会让她别乱想,费脑子。 一旁的江夫人笑了笑,道:“这可都得怪祁云,我们想见一面都难,他啊怕我们欺负他媳妇。” 一言一语间,紧张的氛围不再,顾慈反倒是羞赧的红了脸。 江祁云低笑了声,视线在四下里骚扫了一圈,终于见到江博尧走进客厅,跟在他身边的还有江琼蕴。 顾慈顺着江祁云的视线望过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祁云的父亲。 六十过半的男人,严肃且冷清,仿佛他一到来,整个客厅内的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再度凝结。 顾慈挽着江祁云的手臂,手指不禁用了几分力道,她又开始紧张了。 江祁云拍了拍她的手背,平淡坚定的眼神给予她安抚。 他看向来人,规矩地出声:“爸。” ”嗯。”江博尧应了声,随之目光落在顾慈身上,静静打量。 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多久,转而对江祁云说道:“吃过饭来我书房一趟。” 江祁云点头,“好。” 梁管家适时地招呼大家去餐厅落座。 江逾白在老爷子身边小声抱怨着自己早就饿了,老爷子笑呵呵地拄着拐杖起来,率先往餐厅走去。 顾慈跟着江祁云走在后面,她的眼神里充满疑惑。 就这? 没有她想象中的为难戏码呀。 她附在江祁云耳边小声说:“你爸好像也没有很难说话。” 江祁云看着她潋滟的眼眸, 薄唇扬起弧度。 “那不挺好?” 她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也不需要懂。 但江祁云是懂的,他父亲不过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或许某种程度上还是因为他母亲,毕竟在他印象里,母亲已经很久没搭理过他了。 他父亲自然不会在这个场合不体面。 - 餐厅里,江老爷子主动开腔让顾慈往他这边坐一点,她照做了。 老爷子身边是江逾白,再旁边就是她。 座位的排布也是讲究,亦是老爷子的态度。 江怀谦是最后一个落座的,他的位置在江祁云对面,在江家他一向沉默寡言,也没什么存在感。 这也是他自己清晰的生态位。 席间,佣人开了酒,挨个给他们倒上。 佣人走到顾慈身边时,江祁云慢条斯理道:“她和小少爷喝一样的。” 闻言,佣人立即换了果汁。 他这句话声音不轻不重,听在别人耳中,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在秀恩爱。 这顿饭应该是江怀谦在江家最不是滋味的一顿。 江怀谦和顾慈难免会有视线的相撞,可她却能很坦荡的对上他的眼睛,再自然地移开。 她彻底放下了。 此时她的眼里彻底只有她身边那个男人,两人偶尔交头接尾说悄悄话,她又会因为男人的话脸上染上羞赧的笑。 那些细微的互动尽数落在江怀谦眼底,胸臆间尽是憋闷与烦躁。 - 散席后,江祁云把顾慈交给了他母亲。 他戏谑的说:“可给我看好了,少一根头发回来找您。” 江夫人笑了笑,说知道了。 顾慈满脸羞赧,小力锤了他一下。 他好像非要说点什么才行。 江祁云不用想也知道他爸会找他说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他听了就是了,可不能让顾慈听见。 书房外。 江祁云迎面遇上江怀谦。 四目相对,互相的目光里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江祁云收回视线,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此时,江怀谦出声打破此时的死寂:“江祁云,你了解她的过去吗?” 寂静的走廊上,江祁云因这一句话而停驻脚步。 他转过身冷眼看向江怀谦,声线薄凉:“过去又怎样?” 那也只是过去。 江怀谦睨着他平静从容的眼眸,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眼,转身离去。 江祁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蹙起的眉心间生起几分困惑。 为什么莫名其妙提及她的过去? 在书房外站了片刻,江祁云敛起思绪,一改往常的散漫,规矩地敲门。 “进来。” 听到里面的允许,他这才推门而入。 “爸。”他走到江博尧面前,神色平静。 江博尧六十过半的年纪,一个把利益凌驾于一切的男人,江祁云一直觉得他活得很冷清。 “江祁云,你现在还真是什么女人都敢往家里带?这种家庭身份,你玩玩可以,还当真了?” 冷肃的言语落入江祁云的耳中,他即使早有预料,也觉得这些话刺耳的很。 他全然忘了,这些话以往就是他自己的会说的。 他以前也看不上顾慈,也是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玩玩而已。 现在不过是有人复述了他的话,可他却觉得不堪入耳。 江祁云的声线平静的有些冷淡:“爸,如果你非要在这件事情上费口舌,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接受或者不接受,她都是我妻子。” 他这番态度让江博尧气得冷笑,“就她那个家里,从上到下攀权附贵,她先跟过怀谦,现在又跟你,能图什么?” 江祁云就知道,他和这晚清余孽没话说。 有些话,他是不打算放到台面上来说的,只不过到了这一步,他没沉住气。 “爸,我姐这么多年没结婚,就是拜你所赐,我们就得像江怀谦那样,才合你的心意?” 言至此,江祁云顿了顿,声线极冷,近乎一字一顿:“那抱歉,不可能。” 他这个态度就是,你接受就是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顿时,江博尧抄起一旁的笔洗向他砸去,他没躲,笔洗从他的肩膀上砸过去,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碎了一地的瓷片。 梁管家在书房外头听到了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听到这动静,他快步转身下楼去请了老爷子。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书房那个的时候就见满地的狼藉,书房内那父子两的氛围剑拔弩张,似乎只要有个火星子就能点燃。 老爷子沉沉开腔:“这是干什么?” 江祁云一声不吭,只是神色发冷。 江博尧见到老爷子,那气势也只得收敛下来,亦是默不作声。 所谓一物降一物。 老爷子往沙发上一坐,梁管家添上茶水之后适时地就退了出去。 “我问你们做什么?”江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拄地,敲击出沉闷的响声,语气不由自主的严肃下来。 江祁云不紧不慢地开腔:“我爸不满意我的婚姻,逼着我离婚。” 江博尧瞪着他,叱道:“是你自己把这件事情当成儿戏!” 老爷子再度把拐杖戳的很响,制止这无意义的争执。 “祁云也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你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你自己了解,他做的决定你扭得过来?” 江博尧紧蹙着眉心,“爸,您知道那女孩家里是什么人?” “我知道。”老爷子抬手制止他往下说,“你当初反对琼蕴的事情,好,她到现在小半辈子都一个人过,你这个做爸的,看着什么心情?” “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 江祁云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底跟着附议,封建余孽。 书房内安静到死寂。 老爷子看着那两人不说话,清咳了声,又道:“我看这个姑娘倒是挺好的,她对小白也好,再说了,日子又不是你过,是祁云过。锦上添花固然是好,但祁云也不需要。” “您就惯着他。”江博尧眸色沉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博尧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江祁云,拧着眉冷声质问:“她回到盛州市的时候已经成年了,据说以前被拐卖过,为什么查不到她以前?” 闻言,江祁云眸底划过复杂之色。 关于顾慈在瑜城的过往他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知道那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江祁云淡声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都没什么。” 但江博尧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人,一针见血道:“只要是个人过去都能查到,除非她的过去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没有。”江祁云的神色逐渐烦躁,语气也自然染上了几分不耐烦。 就算是有又能怎么样? “我不管她的过去,现在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是我费尽心思求来的。” 江祁云抬眸,眼眸深邃目光坚定,“爸,既然你不喜欢她,我们就尽量少出现在你眼皮底下。” 这就是他的态度。 这场谈话在双方都不舒坦之下收场。 随后,江祁云搀扶着老爷子走出书房。 离开那压抑的书房,江祁云的神色都轻松了起来。 老爷子笑了声,“满意了?” “治我爸还得是您啊。”江祁云的唇角扬起弧度。 老爷子但笑不语。 “他知道犟不过你,借题发作立威而已,你平时挺机灵,这时候说两句好话就过去了,跟他闹什么?” “是他不尊重我妻子,我还给他好脸?”江祁云想到那些刺耳的话,眉心就再度蹙起。 “你小子。”老爷子失笑,随后又有些惆怅道:“祁云啊,你是幸运的,你姐就没你这么好命。” 其实江祁云对他姐姐过往那段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太久了,也是后来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听来的。 无非就是年华正好的大小姐,爱上了无权无势的男人。 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他爸这种封建余孽,现在都这样,别说往前倒退二十多年,只会更离谱。 江博尧一定是事无巨细查过顾慈,当然也应该知道她的家庭关系,大概率也知道顾慈那位舅舅。 如果不出意料,顾慈那位舅舅,应该就是他姐姐藏在相框背面照片上的男人。 也难怪江博尧会发这么大脾气。 江祁云把老爷子送回房间里,老爷子随口问道:“你岳父那边去见过了没?” “还没,她父母早离婚了,她后来一直跟着她母亲生活,所以那边还没去过,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第212章 别动,让我抱一下 江祁云知道,在顾慈眼里最重要的长辈一定是清渝县那位老太太,所以他最先去见的就是她奶奶。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江祁云离开后,老爷子回想着那孙媳妇的长相,和老陆家那最小的聿为,似乎也没哪长得像啊。 倒是和他那重孙子小白有点像。 两人坐一块,如果不说是后妈,乍一眼看能以为是亲母子。 …… 江祁云回到母亲住的别苑。 前面的动静江夫人也都听说了,她走上前询问道:“你爸打你了?” “没事。”江祁云四下里扫了眼,“她呢?” 江夫人笑了笑,回来第一时间就先问媳妇。 “没把人看丢了,在陪小白呢。” 江祁云随手扯了扯领带,回到这才觉得松了口气,“我先去看看她。” 江夫人点了点头,又问:“今晚在这住吗?” 他看了眼时间,也还不算晚,要回去也很快。 可他看着母亲,却下意识说了声好。 这个家里一直冷清得很,连他都不怎么愿意回来,可母亲却在这住了这么久。 江夫人笑着提醒:“你房间的衣柜里有她的衣服。” “好,谢谢妈。”江祁云的语气平和下来。 他径直上了二楼。 母亲对江逾白的宠到了一定的地步,整个二楼有一半都是他的,特意布置的儿童房,玩乐区,还有专门的房间给他放玩具和乐高。 那孩子出生到现在就是在他母亲身边长大的,他姐姐江琼蕴亦是把自己温情的那面全部给了这个孩子。 所以在江逾白心里,奶奶和姑姑就是最重要的两个人。 而这些年里,江祁云就没怎么正眼看过这孩子。 江逾白还只有几个月的时候,就会对他笑,而他的反应却是冷着脸转身就走。 那时候母亲总是试图让他和这孩子培养感情,可他却没有办法和这个孩子和解,或者说是没办法和自己和解。 江祁云对他一直没什么感情,可有时候看着他用故作傲娇来掩饰难过时,他亦是会心软。 有时他也会想,那只是个孩子,错的不是孩子。 错的是他们。 他无法过自己心里那道坎,所以选择了漠视。 只是冥冥之中那都是注定好的债,怎么躲也躲不过。 江祁云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床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放轻动作,轻轻关上房门,走至床边。 枕头边还散落着几本故事书,或许她原本只是想给江逾白念故事书,结果两人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先前在家里他们两也是这样,好几次祁云从书房出来找她,见到的都是这样一大一小相拥而眠的画面。 他都不忍心破坏这个美好的画面。 江祁云小心翼翼地收起枕边散落的故事书,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到他们。 他又在床边坐了片刻。 床头灯的光线温和微暖,落在顾慈姣好的脸颊上显得更加温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暗影。 他忍不住俯身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顾慈毫无察觉,呼吸平缓,睡颜静谧。 随后江祁云起身离开房间。 江祁云从房间走出来,他回到楼下客厅,江夫人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小慈呢?” 江祁云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睡了,她倒是不认床。” 言罢,他想到了些别的东西,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有些失神。 顾慈说过,她的每一段经历都是寄居生活,她没法挑环境,只能自己努力去适应。 不挑,也是她的生存逻辑之一。 江祁云收回思绪看向自己母亲,“妈,那时候你和她是怎么处的?” 江夫人的神色微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指的那时候是当年在瑜城,顾慈怀孕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还叫林之槿。 客厅内只有母子二人,江夫人却还是下意识抬眸看了眼。 她叹息了声。 “那时候她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和生病的爷爷,和她家里人商量过之后,我和你舅妈把她接到了在瑜城的房子里,请了保姆和营养师照顾她,后来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去看看她。” 江夫人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女孩的时候,年轻漂亮且水灵的一张脸,眼里带着几分稚气未退的青涩。 “她也不知道我是谁,可能以为我只是温家的人,她也会很礼貌地喊我阿姨。” 江祁云的眸色幽深,一声不吭听着母亲往下说。 “她一天里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看书,做题,照顾她的阿姨会陪她出去散步,但她后来也不太愿意出门,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听到这,江祁云眉心微蹙,他意味不辨道:“她其实是喜欢热闹的。” 顾慈喜欢热闹,不喜欢冷清的感觉。 “是啊,她看上去一直很开朗,脾气也好,从来都是不哭不闹,也不让家里人操心。”江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低落, 她表现的太正常,反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江夫人后来才知道,她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后来照顾她的阿姨发现,她经常晚上会站在顶楼的阳台上,她说只是觉得屋子里面闷想出来透透气,她还跟保姆道歉,说以后不会上来了。” 江祁云的眉间紧蹙着,即使是多年之后从别人的口述中了解,他依旧觉得压抑的受不了。 她连生病都怕被人发现,害怕给家里添麻烦。 他的喉间发涩,“她的抑郁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那时候,或许要更早。” 后来江夫人去瑜城的次数就频繁了,有一次很深刻的印象,是她在房间里和奶奶打电话,她还问了她爷爷的病情,还说了些安慰他们的话,也让他们不要担心她。 表面上一切安好,风平浪静。 可当天晚上,江夫人敲了房门想让她吃夜宵时,却听到了里面细微的哭声。 走进房间,掀开被子,只见她满面泪痕和哭红的一双眼睛。 原来不是不难过,而是连难过都需要避着所有人。 江夫人心疼的抱着她,却又不知该如何道歉又该如何安慰。 “她那时候哭着和我说,她明明早就吃过避孕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怀孕,起先她以为是压力大焦虑才没有生理期,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也没有和她家里人提,等后来发现就已经是五个月孕期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气氛凝结。 明明整个事件里最无辜的就是她,可她却还要向别人解释。 江祁云的眸色很沉。 “她有问过我吗?” 江夫人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江祁云想起初时顾慈眼里莫名的惧意,她怕他,也应该恨过他。 她选择忘了与他相关的一切。 - 顾慈不知怎么忽然惊醒过来。 她本来只是陪江逾白躺一会儿,没想到还真睡着了。 她一睁眼,就见江祁云坐在床边,她愣了下,对上男人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眸。 “你怎么在这?” 顾慈声音很小,问完又觉得自己离谱,这可是江祁云家,他在这不是很正常么? 江逾白还在她身边睡的正香,她小心翼翼坐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把孩子吵醒。 “我们回家吗?”她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 “不回,今天住这。” 顾慈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男人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低呼了声,抬起手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男人英俊的面容近在眼前,顾慈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这到底是在她家,她没这么好意思。 她有些羞赧地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 江祁云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抱着她走出江逾白的房间,走廊上的光线微暖,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将她抱进了另一间房间里。 和江逾白房间内温馨的装饰不一样,这间卧室的极简风一看就知道是谁住的。 男人将她放在床上,她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只有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她凑过去看了眼,是很年轻时候的江祁云。 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意气风发的青年。 她还想看,江祁云却把那相框倒扣过来,不给她看。 “干嘛,不能看吗?” 江祁云把那相框塞进抽屉里,嗓音平淡道:“现在的我不够你看?” 顾慈勾了勾唇,“无聊。” 二十岁小年轻这个梗过不去了。 临近十一点。 顾慈想洗了澡赶紧睡下,打工人的生物钟不允许她熬夜。 她想到一件事,又四下里望了眼,最后看向江祁云,说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没带衣服过来诶。” 江祁云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声道:“衣帽间里有。” 顾慈面露疑惑,“你准备的?” “我妈。” 闻言,她更觉得受宠若惊了,考虑地这么周到么? 明明他们这次回来也是临时的,而且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在这住。 顾慈才发现衣帽间里还真的排满了女装,从居家服睡衣到这个季节日常穿搭,还有一整排的小裙子。 妈妈的审美果然比较一致,顾韵歆也喜欢给她买裙子。 顾慈拿了睡衣走出衣帽间,江祁云已经洗完澡从浴室内走出来,他上半身没穿,露着精壮紧实的肌肉线条,她的视线却落在了他的肩膀处。 是一大块淤青。 她的手指抚上去,微微拧眉,“怎么回事?” 江祁云看了眼,拿起睡衣准备穿上,语气随意:“没什么,撞的。” 其实是被他爸砸的。 顾慈的嗓音凉嗖嗖的,“你这么有本事,撞成这样?” 骗鬼呢? 闻言,江祁云穿上睡衣,转身看着她脸上小题大做的微恼,心里竟是种说不出的感受。 “真的没事。”他再度开口,声线有些沉。 顾慈扒着他睡衣的领口把衣袖拉下来点,再多看了两眼,随后有些责怪的看着他。 “你爸还家暴?” “这个不算。”江祁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指腹摩挲着她的细嫩的指尖。 顾慈抽回手,嗔道:“也是,你还抽过小白呢,那才叫家暴。” 她可没忘记当初江祁云在云水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过江逾白。 江祁云知道她是开玩笑,可这带着戏谑的语调落在他耳中,却是那么直接提醒着他对过去的逃避。 顾慈没意识到江祁云的情绪变化,拿了衣服便走进浴室里。 等她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他拿着吹风机让她躺下,慢条斯理替她吹头发。 男人的手指修长,穿梭在她柔软的发丝间,黑色的发丝在他指尖缠绕着。 顾慈耳边是吹风机的声响,透过这个声音,她却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仔细地就做这一件事。 她总是会屈从于日常生活里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会有种自己被人好好爱着的感觉。 吹风机的声响停下,顾慈自下而上看着男人深邃的眸子,不禁看的有些失神。 她咬了下唇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太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的……” 谁知江祁云只是放下了吹风机,关了卧室的灯,余下一盏发着微光的床头灯。 他将她搂紧自己怀里,收紧手臂,轻抚着她的后背。 “整天想坏事?” 男人的声线低沉沙哑,落在她耳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慈窘迫地狡辩,“没有。” 说着她挣了挣,心想别压着他的肩膀,男人却掌着她的后背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让我抱一下。” 她没再动,任凭着他抱着自己,感受他一点点收紧的力道,听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抱她时候的力道那么用力,有种像是等到天亮就会分别的错觉。 为什么,在他身上她感觉到了莫名的悲伤? 顾慈嗅着男人身上清淡的气息,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小声询问:“怎么了?” 江祁云一向不会和她说些不好的事情。 她见他不说话,便再次发问:“是不是你爸不允许我们结婚?” “没有。”江祁云淡淡开腔。 顾慈纳闷,那他怎么这样? 江祁云轻抚着她的后背,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她的发丝绕得他指尖生疼,仿佛这样两人便分不开了。 他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喃喃自语:“我后悔了。” 顾慈微愣,“什么?” “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对你好。” 夜色缱绻,安静到仿佛只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顾慈伸手抱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喝酒了才说这些骚话。 她很不客气地破坏氛围,“你以前哪里看得上我?” 江祁云无声地自嘲。 所以啊,都是债,早就注定了。 第213章 能瞒多久算多久 按照顾慈工作日的生物钟,她醒得比较早,但没想到饶是如此,她也成了最晚起的一个人。 甚至江逾白起的都比她早。 楼下的餐厅内,坐着江琼蕴和江祁云姐弟两,江祁云看到了顾慈,便起身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来。 顾慈抱怨地看着身侧的男人,低声质问:“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本来就是她来别人家,结果她最后一个起床,这显得多不好意思? “没到时间,来得及,不会迟到。”江祁云的语气则显得坦荡多了。 顾慈依旧瞪着他,这是会不会迟到的事吗? 随后她又看向面前的江琼蕴,四目相对间,她犹豫着不知该叫什么。 江祁云这位长姐和她妈妈的年纪差不多,她要跟着江祁云叫姐姐么? 就这么两秒的犹豫里,江琼蕴笑了笑,缓解了此时的尴尬,她启唇关切地问道:“昨晚睡的还习惯吗?” 顾慈忙不迭回答:“习惯,挺好的。” “那就好。” 顾慈舒了口气,江祁云把温牛奶推到她手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人之间的动作很是默契,明明是新婚,却又是久处的熟稔。 不多时,江逾白从外面回来了,脸上还挂着汗,一进餐厅就努力干饭,像是饿了八辈子。 顾慈见此纳了闷,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她忍不住问道:“小白,你大早上去哪了?” 江逾白控诉道:“别说了,太爷爷监督我游泳。” 游了一早上,老爷子就拄着拐杖在泳池边上溜达着散步,把他给累的。 真可怜,顾慈在心里小声表达同情。 原来他们家这逼着小孩运动的行为是有传统的。 江琼蕴笑说:“老爷子年纪大了,也就折腾这些小的,” 江逾白继续吐槽:“不止,太爷爷和陆太爷爷还逼着我学下棋,还逼着我陪他们钓鱼,一坐半天,一条鱼也没有。” 顾慈想到那滑稽的画面没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不小心笑了出来。 那可是提前学习养老生活。 她这一笑,江逾白冲她扫来心情不善的目光,她又赶紧敛起唇边的弧度,别那么张扬。 江逾白嘴里咬着面包,稍有些口齿不清:“……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住吧!” 他现在觉得只有顾慈家里是住的最舒坦的地方! “回去你也得跑步。”江祁云平静且残忍的打破他的美好的想法。 “我不……” 江逾白哀嚎着抱怨,但他爸根本不搭理他,他只得寄希望于他的仙女。 顾慈战术性擦嘴,心想这可不是她能决定的,还得小心着不能殃及她自己。 当初她可被逼着每天早起陪小少爷跑步,那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江祁云的语气微凉,“你看谁都没用。” 江逾白瞪了这些人一眼,闷头吃早饭。 江夫人走进餐厅,她的目光落在顾慈身上,像一开始江琼蕴询问她那样,言语关切:“晚上睡得好吗?” “挺好的……”顾慈顿了顿,她后面的话语徘徊在唇边。 伯母?阿姨? 还是…… 她看着江夫人温和带笑的眼眸,低低地喊了一声:“妈。” 因她这一声,江祁云和江琼蕴同时向她投来目光。 江夫人心里却是无尽的感慨,她用笑意掩盖掉眼底深处的复杂,应了这一声。 顾慈的脸颊发热,人和人之间相处的感觉很奇怪,她忆起第一次和江夫人见面,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是以前认识过那样。 江夫人也从没为难过她,反而还会替她撑腰。 虽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是被丈夫的家里人重视,那是不一样的。 气氛正好,江夫人语气自然地问:“小慈,你父母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见一面?” 顾慈想到她爸爸那边,提都还没提过呢。 没办法,她拥有的亲情就不多,就连结婚这种大事情,也不需要和什么人商量。 她想了想,道:“我舅舅过两天会回来,我妈提过等我舅舅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好,那我来安排。”江夫人点了点头,神色温和自然。 一段看似很正常的对话。 江祁云视线的余光却不自觉的扫了眼坐在他对面的长姐,见她面色亦是寻常冷静,这才收回视线。 顾慈忽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她看向江琼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琼蕴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顾慈试探性地问:“姐姐……以前认识我妈妈么?” 毕竟之前她看到顾韵歆和江琼蕴同时出现在她家里,看上去竟然还是认识的样子,那让她还是有点好奇的。 只不过顾韵歆从来不说什么,她便也无从得知。 问江祁云,他也不清楚。 江琼蕴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我们以前认识,很多年前了,也没想到你会是她女儿。” 言至此,江琼蕴叹了口气笑道:“说来也是挺巧的。” 顾慈解释着:“我小时候被拐卖过,所以没在盛州市长大,上大学的时候才在盛州。” 她就是这样,既然决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就会这样坦诚相待,不会去隐瞒什么。 和她澄澈的坦然比起来,这张餐桌上的其他人,多少有些自惭形秽。 江祁云看着顾慈的姣好的侧脸,眸色深邃晦暗。 - 不多久,江祁云和顾慈离开江家老宅。 江琼蕴在阳台上徘徊着,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她转身坐回到母亲身边,神色有些复杂,有些意味不辨地说:“能瞒多久呢?” 江夫人微微摇头,她也不清楚。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 江琼蕴叹了口气,“可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谁能接受自己那么年轻的时候就生下孩子,如果当时能接受,也不至于会遗忘。 两人均是沉默无言。 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前,只能努力维持着此时的岁月静好。 至少目前是皆大欢喜的。 …… 顾慈连着三天下班路上,都有种被跟踪的感觉。 她是步行上下班的,可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就很奇怪。 她把这事和江祁云说了,江祁云问了宋屿,得到的一个回答让她有些诧异。 直到第四天,顾慈下班回家时,单元楼下停了辆眼生的黑色车子,车不是什么特别贵的车,可那车牌照却很吓人。 车外站着江祁云和宋屿。 顾慈见状,不明所以跟上前去,她向江祁云投去诧异的目光。 江祁云挑眉,走到后座上敲了敲车窗。 “二位,还不打算下来?” 车窗降下来,先探出来的脑袋是江逾白,接着,司机下车打开了后座,又从车上下来了两个……老头? 顾慈惊讶的表情更甚,那不是江祁云的爷爷么? 那他身边另一位老爷子是谁? 江祁云看着这两老头,不禁戏谑道:“北山疗养院的饭不合口味?”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语气一本正经:“小白在我那边待了几天,非要回来,所以我就把孩子送回来了。” 江祁云点了点头,果然是工具人,谁用都有借口。 哪次孩子不是他主动去接的? 还用劳烦他们送回来? 他看向一旁的老爷子,“那,陆老爷子是?” 顾慈抓住了关键点,姓陆? 陆叔的爸爸么? 顾慈忍不住多看了那位老爷子两眼。 江逾白适时地解释:“陆太爷爷说来找陆爷爷,顺路。” 江祁云也不懂这两老的为什么要跟踪顾慈,他归结于,养老生活闲得发慌? 非要来看看他媳妇,无不无聊? 但这两位分量级的老人在这,他总不能怠慢,只能请回家。 顺便给陆聿为打了电话。 - 顾慈给两位老人泡了茶,电视机也调到了新闻联播上面。 本来这个时间段是江逾白看动画片的时候,但他此时也乖巧地只敢陪着两位太爷爷看新闻联播。 江老爷子随口询问着:“小顾还在念书呢,学的什么?” “我学的临床外科,马上研二了,在医院上班。”顾慈很规矩的回答,像回答老师的问题那样,坐着有些拘谨。 “学医的,挺好。”江老爷子笑了笑,“住你楼上的聿为也是学医的。” 顾慈点头,“我知道,陆叔很厉害的。” 江逾白适时插话,“陆爷爷家里全是模型,特别吓人。” 就这么说话间,门铃响了,江祁云走过去开门,果然门外站着的是陆聿为。 两人眼神交流了下,显然是江祁云不明所以的成分多一些。 顾慈见陆聿为进来,松了口气。 她挽起唇,轻笑着向来人打招呼:“陆叔。” 江逾白则是乖巧地喊了声陆爷爷。 陆聿为走到自己父亲面前,眼底染了些不悦,“爸,你来找我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陆老爷子随口道:“顺便来一趟,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陆聿为敛起情绪,神色缓和下来,面色谦和,“那别在这打扰小顾,去我家吃个饭,晚点我送你们回去。” 顾慈连忙说:“陆叔,不打扰的,要不在家里吃饭吧?” 陆聿为看着顾慈,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纠结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江祁云打了电话让人送菜过来,这两老头就是这蹭饭的意思,还能真让他们走? 顾慈纳闷的很,这两位老人好像真的只是顺便来吃顿饭。 既不喝酒,也不盘问什么。 也就随口问了她几句学业,就没了。 后来,这一顿晚饭吃了好久,等把这两位老人送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很晚了。 把人送走后,顾慈坐着电梯回到家里,她看着身侧的江祁云,忍不住好奇道:“他们来这里是考察我什么吗?” “别多想,我爷爷不说了,顺路来蹭饭的。” “切,谁信啊。”顾慈嗔道,哪里吃不了饭,非要来这里。 江祁云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别多想。 顾慈在沙发上坐下,男人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她把玩着他的手掌。 她笑笑,“我才不多想,想多了自己头疼。” 江祁云揽着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摩挲着,清清淡淡地应了声。 当然他的私心里也是希望她少想点。 江逾白收拾完明天去幼儿园要带的东西,他走出自己的小书房,就见沙发上那两人搂在一起。 他也凑了上去。 江祁云挑了挑眉,要不是顾慈拦着,他是极有可能把这孩子踹走的。 顾慈拿了个靠枕过来给江逾白靠着。 享受着难得的安谧时光。 江祁云淡声发问:“江逾白,你太爷爷今天为什么来我们家?” “就送我回来啊。”江逾白的脑子哪里知道大人的弯弯绕绕。 闻言,江祁云也没再说什么。 - 晚上,江逾白终于得到了一次能和顾慈一起睡的机会。 江祁云则出了门,两分钟后,他站在陆聿为家门口,按了门铃。 陆聿为见是他,“祁云,有什么事?” 江祁云慢条斯理地开腔,“没什么,找您聊聊。” 陆聿为让他先进来,知道他有话要问。 顾慈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江祁云可不能真的不想。 江老爷子来看顾慈可能是闲得发慌,那带上隔壁陆老爷子做什么,显摆孙媳妇? 搁别人家或许有这个可能,但在他们家,这个可能性很低。 江祁云试探性地问:“陆叔,你家老爷子对顾慈是有什么看法么?” “没有。”陆聿为眸底有异色,但稍纵即逝。 江祁云挑了挑眉,他思索片刻,说了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陆叔,你是不是多少有点爱屋及乌,所以到你家老爷子那边吹了点耳旁风,让他们多照顾下顾慈?” 他合理怀疑,是不是陆叔要和顾女士再续前缘,所以才提前给顾慈涨了身价。 闻言,陆聿为轻笑,神色倒是缓和了下来。 “你别多想了,我和小顾投缘,我不会害她的。” 江祁云微微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不过要真是这样,我还得感谢你,我爸那种封建余孽还得老爷子来治他。” 他虽然不在意这个门第观念,但他知道有人介意。 能有人帮她撑腰,那自然是好的。 如果没有那也无所谓,那就他替她撑着。 陆聿为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语气里染上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祁云,你们好好过,小顾这个孩子挺好的,你不要辜负她。” “嗯,我会的。”江祁云很郑重地应下。 第214章 幻梦一般 江逾白假期的最后一天。 顾慈说过等这个假期结束,他们就搬回去住,这对父子两在她这住了没多久,东西却不少。 顾慈花了半天在家里整理东西,她也没什么好收的,无非就是她那些书,当时从云水墅搬出来,现在又得搬回去。 用傅如甯调侃她的一句话就是,折腾。 可不就是嘛。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子上,当初江祁云写的那几张纸被她用相框封了起来,一张是他写给她的生日祝福,一张是他握着她的手写的回赠,还有一张上面写满了两人的名字。 顾慈的指尖划过宣纸上两人的名字,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宋屿来搬了几趟东西,就像当初她搬出云水墅时那样,又原封不动帮她搬回去。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顾慈从楼下上来,不多久,门铃声响起,开门见是陆聿为。 陆聿为见门口摆着几个箱子,他便问道:“今天要搬走?” 顾慈笑了笑,“今天还不走,明天走,以后不能和陆叔做邻居了,还有点舍不得。” 这可不是顾慈在说客套话,从她住在这里开始到现在,陆叔一直都挺照顾她的。 陆聿为看着女孩澄澈的眼睛,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 最终他掩下了那些情绪,若无其事地说:“我帮你收东西吧。” “不用不用,都收的差不多了……”顾慈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铃声再次响起,她回头看了眼,又转头看向陆聿为,“陆叔,你先坐会儿。” 顾慈转身过去开门,门口站着顾韵歆和一个男人,男人儒雅俊逸,是她近一年都未曾见面的舅舅顾绥钦。 他们今天约了江祁云见面,当然还有他家里人。 “妈,舅舅。” 顾韵歆的目光越过顾慈,自然也看到了陆聿为,她的神色未有异样。 顾绥钦倒是有些诧异,眉间划过一丝疑惑。 见此状况,顾慈脑子快速一转,解释道:“舅舅,陆叔是我楼上的邻居。” 这上一辈人之间有什么事,可和她没关系! 她不知道,不清楚,不用担责! 顾绥钦淡淡一笑,他看向顾慈身旁的陆聿为,“那还挺巧的。” “好久不见。”陆聿为伸出手和来人打招呼。 男人之间的叙旧显得很平静自然,不显山不露水,也不会将那些情绪外露,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顾韵歆则是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语气有几分冷淡:“什么时候走?” “差不多也快到时间了……”顾慈稍稍犹豫了下,随后有些歉意地看着陆聿为。 她的视线余光在这三人之间小心翼翼扫过,心想这顾女士还真是不待见陆叔。 陆聿为识趣,听出了这是一句逐客令。 他也没再待下去,和顾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顾慈关了门,结束这尴尬的氛围。 顾绥钦不像顾韵歆那样冷脸冷的很直接,他反倒是低笑了声,意有所指道:“小慈,你这楼上的邻居,和你关系还不错。” 顾慈看了眼顾韵歆,很中肯地说:“刚好住得近,陆叔没孩子,也是独居,所以平时还挺照顾我的。” 言罢,她又偷偷看了眼顾韵歆的表情。 她刻意强调了没孩子,还独居。 很大程度上,陆聿为对她释放的善意,可都是因为顾韵歆。 奈何顾韵歆看上去也没什么表情,只得作罢。 …… 傍晚时分,宋屿接了顾慈他们一家人。 江祁云那边来的自然是江夫人和他姐姐。 江家的女人都长得很漂亮,她听江祁云说过,看她们的穿着打扮的精心程度就能看出来对见面的在意度。 顾慈没想到两边见面气氛会那么平和,以前顾女士对江祁云的态度还不怎么样,虽然现在依旧不怎么样,但现在好歹客客气气。 聊的话题也只是随意聊聊,顾韵歆不怎么爱说话,反倒是她舅舅在关键时刻多说了几句。 言下之意大概是,他们家对顾慈先前亏欠的多了些,希望江家好好待她。 知道顾慈和江祁云已经领过结婚证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江家也不是普通家庭,也不用商量什么婚礼和彩礼,这个态度摆在这就已经够了。 本来顾慈还紧张着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然而一顿饭结束,风平浪静。 散席后,顾慈和江祁云是最后离开的。 顾女士的学.生临时约课,她提前离开了,于是安排司机送顾绥钦回去。 顾慈和江祁云走出酒店,外面下起了雨,比来时的雨大,她却反而不觉得心情压抑,像是松了口气。 她踩着高跟鞋,与江祁云站在同一把伞下,忽而笑道:“见家长这么容易吗?” 江祁云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那你想多难?” “嗯……我也没想难呐,只不过现在顺的还是让我有点吃惊。” 她见了江祁云的家里人,江祁云也见了她奶奶,见了她妈妈和舅舅,她也没感觉到什么阻力,也没有觉得他们家的门槛有什么难跨越的。 想当初她见去见江怀谦的妈妈都遭受了多少白眼。 现在反而顺的让她觉得,如幻梦一般。 她挽着男人的手臂,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这才多了几分真实感。 江祁云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鞋子,“累不累?” 顾慈摇头,“还好啦,就五公分的跟。” 江祁云的细心就在于他能及时的照顾到她的很多小情绪,并且他愿意表达。 她的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了酒店外的一处,她扯了扯江祁云的衣袖,示意他看过去。 江祁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眯起眼眸。 不远处站着的人好像是她舅舅诶…… 距离太远,他们又打着伞,这个角度也看不清她舅舅对面的人是谁。 顾慈拉着他往那边走了几步,视线更清楚点,她把江祁云的伞往下拉了点,自己像做贼那样偷偷看。 忽而一辆车驶过去,车子停在不远处那两人跟前,这下彻底看不清了。 但是顾慈记得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那可是辆顶级豪车。 随后那两人上了车,直到车子开远后,顾慈才悄悄探出脑袋。 她像发现了八卦,压低了声音说:“我舅舅好像又被富婆找了。” 她以前和江祁云提过,顾绥钦多年单身未婚,但追求他的人一直络绎不绝。 江祁云看着她带着几分傻气的脸庞,淡声道:“那是我姐姐。” “什么?” 顾慈把眼睛睁得很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什么情况? 江祁云再度确认道:“那是我姐的车,我没看错。” “他……他们认识吗?”顾慈觉得一下子脑子都不够用了。 其实顾慈和家人关系一直不近,她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她的过去,就这么因为血缘关系成了一家人,总是欠缺很多的。 就像顾韵歆认识江琼蕴,她知道的时候也觉得离谱,可她也没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毕竟她问了,顾韵歆也不见得会告诉她。 江祁云看着她满是好奇的眼神,此时此刻她的求知欲和江逾白简直是一模一样。 “回去再说。” 顾慈有点气馁,但宋屿刚好把车开了过来,她只得暂时按下了心里的疑惑。 回到家之后,顾慈一刻也等不了,她缠着江祁云盘问着刚刚看到的事情。 她就坐在玄关处换鞋的椅子上,甚至连鞋都还没换。 江祁云看她的表情也着实觉得可爱,他单膝点地跪下来,刚抬起手,却见她惊讶的往后缩了缩。 “你干什么……” 顾慈惊讶的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她的目光就像看怪物那样,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做什么? 然而江祁云只是伸手抬起她的小腿,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她脚上的高跟鞋。 男人的手掌又宽又大,修长的手指握着她的脚背,她的脚是冷白色,与他的手掌行形成一定的色差。 就这简单的动作,却莫名的色气满满。 顾慈没来由的耳朵一热,喉间微微滚动,喃喃道:“你这什么癖好。” 他淡定的把她另外一只鞋子也脱了,把她的两只脚放在自己腿上。 男人掀起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眸底笑意渐生,像是初雪消融般。 顾慈一下愣了神,有些无所适从。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就算了,为什么还用这么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她可经不起这么勾。 江祁云见她脸上浮现的绯色,深眸中的笑意更甚。 这么经不起逗。 她这容易害羞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变一变。 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自己换了鞋,随后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江逾白不在家,但家里的一猫一狗早就蹲在顾慈面前了。 顾慈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给身边的香菜挠下巴,一边摸着湘湘的狗头,看向江祁云的眼神里依旧满是求知欲。 “你倒是和我说啊,我舅舅和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真想知道?”江祁云又试探性地问了句。 “废话!” 当然想知道啊,都问了一路了! 江祁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有时候他觉得顾慈是被很多人爱着的,他们用各自的方式,瞒着她一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反而没什么心理负担。 瑜城的舅妈傅曼茹是如此,温修宴亦是,即使再遇也装作故意不认识的样子,不过就是为了她尽可能不去触碰到过往的痛。 “我也是听说,我姐很年轻的时候爱上了她的大学老.师,只是结果不太好,是无疾而终。” 江祁云见过他姐姐藏在相框背后的那张照片,今天见到了真人,男人不再是照片上那般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却依旧沉稳内敛风度翩翩。 照片里的那个人曾经应该惊艳过他姐姐最好的年华,甚至延续至今。 顾慈呆愣愣地看着江祁云,“我不知道我舅舅以前是干什么的……” 她只知道她舅舅如今在体制内,常年在外地,也很少回盛州。 顾慈忽然想到了江祁云曾经同她无意间说过一件事,他说他出生的那年,他姐姐也生下过一个孩子,只不过生下来就是死胎…… 她将这两件事情这么一串联,再次震惊到了。 “他们以前?” 江祁云不置可否,“我也不清楚,但应该和你想的差不多。” 具体怎么样没人知道,毕竟那是二十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也只是依稀听说,那个大学老.师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了,那个年代名声高于一切。 想来也是,他父亲若是真想整一个人,那定然是下死手整的。 江琼蕴是长女且是独女,哪怕找个条件最差的联姻,即使是入赘,也一定要是同圈子的人。 怎么可能让她跟一个没什么家庭背景的人? 即使对方很优秀,前途无量,那在家世利益面前都是惘然。 反抗亦是不会有任何意义。 所以江祁云从小见到的都是一个性格强硬,雷厉风行的姐姐,把半辈子都给了事业,用自己的方式逐渐掌握话语权。 免得后来的他重蹈覆辙。 所以江祁云是幸运的。 这也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顾韵歆见他第一面就说讨厌他,她厌恶的不仅仅是他,更是江家。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都没有和顾慈提过。 即使再见面,也完全不提及,不翻旧账。 之谈他们两个年轻人的事。 这些比较黑暗的过去江祁云也不打算告诉她,只是简单的说个大概。 顾慈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疑惑着问:“那他们吃饭的时候怎么看上去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他想说,温修宴还装作不认识你呢。 但这话万万说不得。 她又自圆其说地反问,“难道是因为时间过去很久,然后释然了?” 江祁云笑了笑,“可能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这肯定是释然不了的。 真释然了,不会装作不认识,反而会坦坦荡荡和对方熟稔的打招呼。 只是时过境迁,没有办法罢了。 顾慈点了点头,她沉吟了片刻,又说:“江祁云,那你爸会不会对付我?” 男人凝着她的眼睛,眉眼温和,语调却是冷沉至极—— “他要是动你,我跟他拼命。” 第215章 合法臆想 搬回到云水墅的那天,风和日丽。 那一猫一狗还有江逾白都跟着回来了。 最开心的也不是江逾白,应该是宋屿,平时总是一张板着的扑克脸,这会儿顾慈竟然看到了他嘴角上扬。 顾慈忍不住调侃道:“老宋,你乐什么?” 宋屿立刻收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扑克脸。 但他还是很直接说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两头跑也很累的,现在真好。” 顾慈笑了笑,就是那两个字,折腾。 王姨看到她也忍不住笑着说,“终于回来了,祁云这一趟折腾的也不知是为点什么。” 顾慈脸色有些窘迫,当初江祁云就是这么把她赶走的,并且谁劝都没用。 不过呢,折腾一下到底还是不一样,不然他们还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顾慈一转眼见外面的泳池都被封了起来,她不免觉得有些疑惑。 宋屿解释:“江先生吩咐的,免得你家那只猫掉下去没人知道。” 顾慈挑了挑眉,她知道江祁云细,但着实没想到他细成这样。 连这个问题都考虑到了。 顾慈走进屋子里,她上楼后下意识还想往自己房间走去,但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往哪去?” 她一回头,就见英俊颀长的男人倚着楼梯栏杆看着她,神情从容闲散。 “故地重游嘛。”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再也不似先前那样总是有若有若无的讨好。 江祁云大步上前,握着她的肩膀调转了方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房间的床垫舒服,做起来更舒服。” 顾慈的耳朵烫的厉害,她捶了他一下。 他又开始了。 “你能不能想起别的事?” 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合法臆想,很正常。” 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不想才不正常。 顾慈不理他,还是去了她之前住过的房间里。 其实她走之后,她的房间也并未被动过,衣服什么都还在,房间里也都是定期打扫的,很干净。 她拉开抽屉,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一瓶短效避孕药。 这也是她之前放进来的。 江祁云见了这瓶药,眉心微微拧起。 他明知故问道:“这什么?” 顾慈瞅了他一眼,“避孕药呗。” 不认识字吗,在这装? 他没说话。 顾慈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其实江祁云这个人床品不差,就算是以前他们关系很一般的时候,他也是主动做措施的。 她备这瓶避孕药也只是为了防止突发事件,毕竟更保险点。 顾慈轻咳了声,坐在他身边给他做科普:“短效避孕药呢要比紧急避孕药的副作用小很多,甚至医院里面都会开这个药来给生理期不正常的女性调整,这个比较安全,还有呢,紧急避孕药过敏的人也比较多,要是有不良反应,会出现呕吐什么的情况,也提高了避孕失败的概率。” 江祁云的眸色微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来了一句,“我去结扎算了。” 顾慈愣怔了下,他说什么?她看着男人那清淡的神色,看上去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顾慈抿了抿唇,把那瓶药重新放进抽屉里。 她抱着他的腰,抬起眼眸亦是认真地看着他。 “江祁云,我愿意的。” 她是愿意给他生孩子的。 似是怕他心里有什么想法,她又说:“我也很喜欢小孩子,我不会偏心的,小白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说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对小白不好的。” 男人的眼神深邃,眼底的平静因她这句话而翻涌起波澜,那直勾勾的眼神似要看进她心里去。 他当然知道顾慈喜欢孩子,她亲情缘浅,所以格外向往组建自己的家庭,有爱人,包括与爱人的孩子。 有时候江祁云觉得自己是卑劣的,他几乎是把她当成一个项目在研究,他知她缺什么,便给什么,最终达成目的。 每每对上她的一腔澄澈的真心,他都会唾弃自己。 …… 当天晚上,云水墅来了客人。 方纪淮和温吟初。 方纪淮和江祁云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先是惊讶于江祁云的突然结婚,再是惊讶于他结婚了自己居然不知道! 这闷声办事的速度可真快。 江逾白和湘湘第一个出来欢迎这两个人,孩子跳到了方纪淮身上,狗子扑到了温吟初怀里。 “方叔叔,我好久没见你了!” 方纪淮把孩子一把扛起来,抱着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万分宠溺,“兔崽子,你又重了。” “哎呀,还好啦,我在长身体,长体重很正常的啦。” 一旁的湘湘哼哼唧唧看着温吟初,两条后腿一个劲的在地上小跳,明显也想抱抱。 温吟初握着湘湘的两只前腿,赶紧哄了哄:“小祖宗,我可抱不动你,你现在已经不是三个月的小狗了!” 湘湘当初是温吟初从小养大的,说好了是给小白的六岁生日礼物。 江逾白坐在方纪淮身上安逸地往下看,好奇地问道:“小表姑,我表叔呢,他怎么没来?” 这话问的,温吟初不知作何回答。 小白真好,还会惦记着他的小表叔。 可是他表叔来这里,不是上赶着扎心? “你表叔有事,没来,下次吧。” 小白点点头,“好的,下次我还要和表叔打网球,再带上江祁云。” 温吟初赶紧阻止他这个可怕的想法! “小白,我们玩就好了,别带你爸爸!” 她很难不想到被江祁云和温修宴支配的每一个暑假!每一个晒成黑炭的暑假! 千不能万不能,不能让这两个人凑一块! 江逾白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怕你爸!” 温吟初就这点好,实诚,绝对不在小孩面前逞能。 方纪淮很不客气地嘲笑出声,“出息。” 然而江逾白却没笑她,反而很能共情,点了点头。 “我也挺怕他的,每次和他打球都要把我累死,还是表叔好。” 这点温吟初可是太有体会了。 江祁云这个人有个毛病,虐菜不分年龄,和他打球除了捡球就是满场地跑。 完全不懂什么叫让让弱小,非常可怕的胜负欲。 进门后,方纪淮放下了江逾白。 瞅了眼人模狗样装斯文的江祁云,调侃道:“厉害啊,结婚偷着结,怕我喝你酒还是怕我出不起份子钱?” 江祁云结婚这件事这两天算是传开了,北山疗养院里那群退休老头老太一传,那几乎他们一个圈子里都知道了。 只不过没人知道他娶的是谁,身份成谜,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江祁云轻描淡写道:“没多久的事。” “那也够快啊。”方纪淮啧了一声,“你结婚了,我奶奶又天天打电话叨我,我快被烦死了。” 江祁云不动神色地勾唇,“那你赶紧。” 说着,他的目光在温吟初和方纪淮之间扫了个来回。 发小当然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面想什么,方纪淮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停止你污秽的想法。” 江祁云轻嗤了声,“我舅可看不上你。” 本来还没事,他这一说,方纪淮可就来劲了。 “我怎么了?根正苗红五好青年,一表人才,怎么看不上我?” 江祁云很不客气说:“要点脸吧,你比我表妹大将近十岁,找个叔?” “哪有十岁这么多,不就七八岁?” “有差?” 温吟初知道他们关系好,这么互怼也不会生气,就是觉得男人真幼稚。 她的视线在楼下找了一圈,“表哥,顾慈姐姐呢?” 方纪淮提醒:“还叫姐呢,叫表嫂。” “噢……”温吟初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但也没改。 她喊姐姐习惯了,叫表嫂还没能适应过来。 温吟初心里多少有点感慨,也许本来应该是她嫂子的,结果现在只能是表嫂。 哎。 顾慈从外面进来,她也有一阵没见温吟初了,也不知是基于做医生的职业习惯,还是有点别的想法,她自然而然地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温吟初显然也是一愣,“还好,就老样子,记性不太好,其他没事。” 顾慈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顾慈姐姐,我送你的礼物。”温吟初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打开里面是一套玉器。 其实这是她妈妈选的礼物。 顾慈看了眼江祁云,他把盒子盖上,“收着吧,她过生日我也没少送。” “谢谢。”顾慈和温吟初道了声谢,便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言罢,江祁云看向方纪淮,那眼神很直白,就是在问他送什么。 方纪淮轻咳了声,“顾医生,我们院里养了一批实验用的牛蛙,各个又大又肥,给你定期供应怎么样?” 闻言,江祁云沉着一张脸,全凭素质忍着不把他赶出去。 还不及顾慈说话,江逾白在一旁附和:“好呀好呀,我……我们都爱吃。” 在场有耳朵的都听得出,刚刚这孩子及时把一个字收了回去。 他大概原本想说的是—— 我妈爱吃。 方纪淮忍不住又多看了顾慈两眼。 他不止一次觉得顾慈眼熟,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什么,便也只能任着这个猜测不了了之。 再说现在她和江祁云都结婚了,也不用再去纠结是谁生的小白。 …… 晚饭后,这蹭饭二人组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江逾白和狗在草坪上玩球。 方纪淮腿上还蹲着一只毛茸茸的猫,也不怕生人,摸两下头就会主动爬人腿上。 “你说这人的改变怎么会这么突然,你什么时候见你表哥还能在家养这个东西?” 连儿子都不愿意养,结果现在还连带着多养了只猫。 “想当初他还要吃狗肉火锅。” 方纪淮啧了一声,“结了婚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温吟初咬着吸管喝啤酒,她和方纪淮碰了碰杯子。 “可能不是结不结婚的关系,林姐姐就是很温柔的人啊……” “你说什么?”方纪淮觉得她好像说错了什么。 温吟初陪他们喝了点酒,这会儿脑子也是晕乎乎的,她重复着说:“就是林姐姐啊,谁不喜欢温温柔柔的女孩子?” “什么?”方纪淮皱着眉靠近她,“不是姓顾么?” “什么呀,她以前住在我们家的时候她就姓林……” 方纪淮也不知道是自己幻听还是她说胡话。 刚想嘲笑一番,他突然惊的酒意全无。 方纪淮坐直身体,连同声线都沉了下来:“你说,她以前住过你家,还姓林?” 温吟初点了点头,颊边泛着红,没吱声。 方纪淮没来由的紧张,“她全名叫什么?” 温吟初看着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方纪淮脑子嗡得一声。 林之槿。 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那只能说明不是巧合。 而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那就是指向一个事实。 瑜城,这个名字,这个年纪…… 关键是还加上这么一张脸!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那岂不是,顾慈就是当年他在星港医院看到的那个年轻的孕妇,那个生下小白的女人?方纪淮赶紧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的厉害。 顾慈就是林之槿,林之槿就是顾慈。 这个信息在他脑海里形成的时候是很炸裂的。 他在想,江祁云知道这事么? 是因为知道她是林之槿才娶的顾慈,还是不知情误打误撞娶的她? 方纪淮此时此刻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他又看了看身边喝迷糊的丫头,他第一想法是提醒她,可不能让她往外去说。 可再一想,当年见过林之槿的人也就没几个,说了反而显得有问题。 就在方纪淮思绪混乱时,顾慈拿了盘水果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她还顺手拿了条毯子给温吟初。 温吟初冲她微笑,“谢谢。” 笑的多少有点傻。 顾慈看了看他们地上的啤酒瓶,在里面喝了还到外面来喝,也真是的。 她一回头就见方纪淮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她稍愣了下,低头又检查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妥。 “方医生,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方纪淮看着她的眼睛,这张脸彻底和记忆里那张年轻带着稚气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第216章 那你就一直这么骗她? 如果是以前,方纪淮一定还能吊儿郎当开个玩笑,他愣生生就这么怔住了,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顾慈又看了眼地上的酒瓶,还好啊…… 这就喝多了? 方纪淮尴尬的咳嗽了声,只能装出一副喝大了的样子,抱怨道:“江祁云一定酒里做了什么手脚,头痛。” 顾慈闻言轻笑了下,也没再管他,而是转过目光看向一旁的温吟初。 “吟吟,你有人来接吗?” 温吟初抱着毯子看向顾慈,“我哥哥……” 顾慈点了点头,听她说话的声音还好,应该没醉。 不远处江祁云向他们这边走来,他走到顾慈身边停下,扫了眼这两碍事的人,怎么还不走? 他看了眼时间,再瞥了眼方纪淮,准备喊老宋送客。 哪知道方纪淮立刻就起来反驳:“还早呢,走什么?你表妹都没走呢,就赶我走?”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目光有几分意味深长。 - 相识多年,江祁云不可能看不出方纪淮神色有异常。 方纪淮关了书房门,还在确保不会有人进来的情况下,依旧心烦意乱踱着步子。 相比之下,江祁云显得淡定多了。 他也没主动问方纪淮到底要说什么,就看着他在房间里徘徊着。 十分钟后。 方纪淮似是下定了决心,看向江祁云说道:“祁云,你真的不认识生小白的那个人吗?” 闻言,江祁云的眉间有些微的蹙起,他猜到了。 “你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淡定的出人意料。 至少是方纪淮没想到的。 方纪淮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像是有什么亏心事那般,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道:“那年我在星港医院见过她,次数虽然不多,但我见到过温姨去看她,所以我猜测那个人应该就是生小白的人。” 江祁云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的眼底甚至没有因为这番话起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纪淮,等他继续往下说。 方纪淮深吸一口气,全盘托出:“我第一次见顾医生就觉得她眼熟,她以前在瑜城生活过,也叫那个名字,同名同姓的人是多,但长得一样的不可能……” “你给她和小白做个亲子鉴定吧。” 这件事在方纪淮心里也算压了好久了,说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但江祁云的反应平静的让他皱眉,过了片刻,他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江祁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 方纪淮诧异到直接爆了句粗口,“你早知道了?害得我还提心吊胆到底要不要跟你说……” 他又意识到了什么,缓了缓情绪道:“那温姨也早知道了?” 答案是自然的。 这句话实属是一句废话。 当时他见过几次林之槿都留下印象了,那江夫人怎么会不知道? 那顾慈又是怎么回事? 江祁云看出了方纪淮的疑惑,声线低沉:“她不记得我们了。” 不记得? 方纪淮沉默了许久,他再度看向江祁云时,竟在他脸上看到了罕见的无奈的情绪。 那是一种仿佛永远不会出现在江祁云脸上的,无可奈何。 “她不记得我们,也不记得江逾白,对她来说那年只是因病休学。” 书房内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方纪淮记得那个女孩有产前抑郁症,人都会有自身的保护机制,当压抑痛苦到一定程度,会选择遗忘。 好半晌,他才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问道:“那你就一直这么骗她?” 江祁云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面前某个虚无的点上,眼神失了焦点。 他的喉间滚动,“那能怎么办?” …… 温修宴到底还是来了云水墅。 来接温吟初回去。 江逾白见到表叔那可是很开心的,表叔的脾气可比江祁云好多了,也温柔多了。 男孩笑起来是一双弯着的漂亮的桃花眼,温修宴看了他片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温修宴抬眸,目光遥遥的落在不远处,顾慈和温吟初坐在一起,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那画面平静的很美好。 他的记忆被拉回到很多年前,温吟初小时候就喜欢和她待在一块。 岁月静好。 只是此时此刻,变换了时间和空间,再也回不去了。 温吟初看到自家亲哥,她揉了揉眼睛,冲着他招手。 “顾慈姐姐,我哥哥来接我了,我要回去了。” 顾慈点了点头,跟她说了句路上小心,随后抬眸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温修宴。 顾慈和温修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酝酿了好久的情绪,才道:“谢谢。” 她那句谢谢指的是温吟初送来的礼物。 温修宴是没办法用平和的语气和她说出那一句,新婚快乐。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离开之时和她说了声再见。 - 送走了温吟初后,方纪淮也离开了云水墅。 顾慈挽着江祁云的手臂慢慢往回走,她却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怪怪的。 江祁云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清淡自然,“怎么了?” 顾慈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从小到大,她拥有的东西都不多,而如今却像是被装满了似的。 满满当当都是江祁云给的。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暖宽厚,入了秋的夜凉意渐起,他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那是种真实的温暖。 夜里,江祁云比平时更温柔,却有种让她招架不住的疯狂。 他让她真真实实的感受他,将她围困其中,溺于其中。 不得解脱。 缱绻的夜色里,她眼神迷离的看着男人眼底的深邃,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她琢磨不透,却只能任由着自己沉沦其中。 “祁云……”她抱着他的肩膀,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 换来的是男人更为强势的占有。 她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自己一次次的沦陷。 结束之后,江祁云依旧抱着她,亲吻她柔软白皙的手指。 感情这个东西很复杂,他不知自己对她的感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构成,在她只是顾慈时,他对她几乎不会有更深远的占.有欲,他归结于,喜欢,但只是喜欢,并未让他有对以后年年岁岁的向往。 而当他的愧疚出现时,他的喜欢也随之变了质。 他预料到那即将是不可控的感情,才选择把她推开。 可他忍不住想多给她一点,想让她平安顺遂,更想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那段不堪的过往和隐瞒,却是早已埋下的隐患。 除了就这么骗她,还能怎么? …… 搬回云水墅的日子过得很快,顾慈依旧是看不完的书和上不完的班。 并没有感受到结婚对她生活有什么变化,除了一点,就是现在住的地方离医院远,要比之前起床起的更早。 然而这天刚下班,她正准备往司机固定停车地方走去,却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下了去路。 顾慈不认识他,顿时心生警惕。 男人却礼貌的说明来意:“顾小姐,江董在等你。” 顾慈隐隐有预感男人口中的‘江董’是谁。 顺着男人的指引,她来到一辆车前,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她看清了后座上坐着的人。 顾慈看着旁边站着的保镖, 她感受到了来者不善的意味。 来人正是江祁云的父亲,江博尧。 江博尧看了她一眼,示意让她上车。 “换个地方说话。” 顾慈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她也没胆子拒绝,只能坐进了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 宽敞的车后座上顾慈仍是坐的很是拘谨。 江博尧给她的感觉和当初的江祁云很像,一言不发的时候散发着压迫般的慑人气场,锋芒凌厉,常年身居高位,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车内的氛围是压抑般的死寂。 就在此时,顾慈的手机振铃声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了眼,江祁云打来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备注,按下了静音键。 身侧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开腔:“祁云?” 顾慈愣了愣,随后应了一声。 她只听得男人轻嘲了声,车内便重新恢复先前的死寂,再无动静。 江祁云的电话锲而不舍往她这边打过来,上个电话没接,下个电话便连续打进来。 顾慈只得重新按了静音键,给他发了微信消息过去,跟他说没事。 江祁云那边立刻回了消息—— 「接电话,把电话给他。」 顾慈有些诧异,他这是知道他爸来找她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 沉住气,还能吃了她不成吗? 最终,车子驶进一家中式庄园会所。 侍者引路,顾慈跟在江博尧后面。 绕过蜿蜒曲折的长廊,二楼的雅间内,傍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进来,顾慈的视线里是大片的雾白,有片刻的不适应。 落座后,侍者添了茶水,随后便退出了包厢。 门口的保镖将门关上。 顾慈这才忍不住开口,“伯父,您找我有什么事?” 在这个称呼上她是纠结了一番,但江祁云说得对,不用喊他。 江博尧端详她,神色平漠喜怒不辨。 包厢内唯一的声响是角落的听泉景观布置,假山流水,水声澹澹。 “你父母离异,十九岁回到盛州,在这之前你在哪?” 顾慈对上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眸,神色有些不自在。 她不自在的源头便是对面那高高在上的打量,可她决定和江祁云在一起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总会要面对的。 顾慈解释,“我小时候走丢过,没在我父母身边长大,后来才被家里人找回来。” 江博尧没什么反应,抿了口茶水。 他轻掀眼皮,“在哪?” 顾慈打量着男人的神色,思量着他话里的意思。 她在瑜城生活过,这些事她都和江祁云说过,他爸这是故意问的,还是真不知道? 顾慈顿了几秒,“在瑜城。” “瑜城?”江博尧不动声色的反问。 她点头。 “收养我的人家在瑜城,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江博尧睨着她的眼睛,似是在寻找着她眼里说谎的痕迹,片刻后,他说:“我没有查到你在瑜城生活的痕迹,你的过去一片空白。” 顾慈微蹙起眉心,她觉得冒犯的是这些人肆无忌惮窥探别人的隐私,且理所应当。 其次是,什么叫她的过去一片空白? “我很小的时候在福利院待过,后来被人收养,然后上学,后来被家里人找回去。”顾慈解释给他听,眼神坦然,“就是这样。” 江博尧嗓音冷淡,“收养你的人家是做什么的?” 顾慈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她不懂为什么要问这个。 “就是普通人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博尧的眼底锋芒渐生,就连声线也染上几许咄咄之感,“我建议你实话实说,既然是普通家庭为什么要隐瞒过去。” 并且是连他也没查到的地步,所以才显得怪异。 顾慈却因他的话一头雾水。 她并没有说谎啊。 她隐瞒什么过去了? 待过福利院,后来被爷爷奶奶收养,在瑜城读书,后来回到盛州,这不就是很正常的过去么? 就在此时,包厢外传来动静,打断了顾慈的思绪。 包厢门被打开,她转头望去,视线里是熟悉的高大英俊的男人,从容地向她这边走来。 江祁云走过落地窗边,光线将他的身形轮廓衬得更显冷硬,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他走到顾慈身边,随手就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的椅背上。 江祁云拉开椅子坐下,“爸,好大的排场啊,喝个茶还要清场。” 江博尧的神色平静,未见异样。 “刚好遇到,随便聊两句。” 谁信这个刚好,谁又信这个随便? 顾慈在一旁看着,也不搭腔,他出现之后她的心里就莫名的安定下来。 他甚至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宽厚温热的掌心抚慰着她稍显慌乱的情绪。 江祁云把她杯子里的茶水倒了,拿了空杯子自己倒水,随后将水杯挪到她那边。 顾慈喝了一口,茶香伴随着涩味,她喝不惯,推回到他面前。 江祁云拿起茶杯,目光落在茶盏上浅浅的唇印,他抬起手将杯中茶水饮尽。 他放下茶杯,目光又深又邃,“既然随便聊两句,那聊完了吗?” 第217章 她的过去一片空白? 顾慈一路跟着江祁云走出会所,他平时走路是会刻意随着她的步伐放慢,可这次,他明显走的急切了几分。 拐至无人处,江祁云转身将她抵在墙壁上,目光停驻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江祁云的骨相优越,走廊的光亮照在他脸上,那双眸子深邃晦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顾慈解释:“当时我已经坐在你爸车上了,接电话不方便。” 不然显得她好弱,随时随地需要人保护似的。 “他让你来你就来?”江祁云的声线低沉,压着几分隐怒。 不是针对她,是对他父亲。 顾慈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笑说:“那我还能转身就跑吗?” 江祁云见她嬉皮笑脸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但神情依旧凝重。 “你太老实了,容易被欺负。” 顾慈望向他深邃的眸,“没事,你爸又不会真的做什么。” 无非就是说话不好听,杀.人放火的事情肯定做不出。 江祁云看了她许久,他抚着她的肩头,语气温和下来,“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她稍稍愣了下,眼里划过几分茫然,但似乎是为了让他放心,她微微摇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没说什么。” 江祁云低垂着眼眸,神色凝重地看着她,“真没说什么?” 她摇头,“真的没有。” 江祁云将信将疑,他还想问什么,她却主动挽起他的手臂,“你别把我想的这么弱不禁风,我都和你在一起了,我不会随便因为别人的话动摇的。” 再说她又不是没听过什么难听的话,从小时候住进温家开始,她就没少受过那些冷言冷语,无一例外都是嘲讽她浅薄的出身。 她都听习惯了。 “再说,你爸真没说什么。”她再次打消他的顾虑,伸出手指轻抚着他眉间的轻蹙。 江祁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气氛终是缓和下来,顾慈却清咳了声提醒他,“我刚下班,今天跟着上手术了。” 顾慈很多时候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她还给他科普过,白大褂看上去很白,其实很脏。 江祁云抬眸看她,就见她眼里的坏笑。 她还能不洗手么? 男人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沉声道:“回家。” 回去的路上,江祁云不厌其烦的和她说了几次,下次再遇见江博尧记得躲着他走,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出来。 顾慈听着他张口闭口一个封建余孽,她有些纳闷,“那为什么妈妈和姐姐不这样?” 江祁云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复杂,随后解释道:“我爸大概是家里最计较出身的人,他并不是我爷爷的原配妻子生的,他一路走到这一步很难,有时候我也很佩服他,当然我外公家帮了他很多,所以他格外看重门第观念。” 随后,江祁云又补上一句,“就是封建余孽。” 在某种程度上,江怀谦和他爸是如出一辙的。 永远利益为先,感情什么的都要往后放。 顾慈低声笑了下,她握着男人的手掌,她知道他的紧张都是因为她。 这就够了。 可是江博尧那句话,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疑惑,什么叫做…… 她的过去一片空白? 第218章 潘多拉的魔盒 那件事过去了几天,顾慈照常晚上和江逾白一块看书。 江逾白在画画,她凑过去看了眼,画的居然还不错。 画上画了一只猫,简笔画,正是揣着手坐在他们书桌上的陪读猫香菜。 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天赋。 她放下平板,随口问:“小白,你学过画画?” 江逾白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这还用学么,不就看到什么画什么?” 顾慈笑了笑,这话说的倒是也没毛病,依葫芦画瓢。 书房里安静的很,她不由得有些出神,不知怎么就又想起了那天江博尧和她说的那句话。 晚上,顾慈鬼使神差地翻出了自己的户口本,仔细翻看着,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她户口簿上没有写曾用名。 以往没什么重要的事,她自然不会注意这个,按理说她是几年前把户口迁回盛州的,那时候手续也都很正规了,怎么会没有呢? 她看着自己的户籍信息,迟疑着。 同时也回想着刚回到盛州的时候,那时候顾韵歆生病住院,她就住在顾韵歆那幢小别墅里,那时候她在干什么? 好像每天除了复习,也没别的事做。 再之前呢…… 她想了想,竟然一点回忆不出。 从瑜城回到盛州的那段时间,怎么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她反复翻看着户口簿上的信息,看半天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什么叫她的过去一片空白? 瑜城的爷爷奶奶是真的,她在瑜城读书也是真的,温修宴和温吟初都认识她,这也是真的,她又不是什么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 顾慈把户口簿放进抽屉里,她拿起手机想给奶奶打个电话,找奶奶问问不就行了么? 一看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算了。 也没那么十万火急,改天回去看奶奶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 九月下旬,盛州的温度降了下来。 顾慈收到了快递给她打的电话,说有份快递已经很久没取了,地址是顾韵歆给她买的那套房子。 自打她搬回云水墅之后地址都改了,难道是先前遗留下来的什么? 下班之后,顾慈开车过去了一趟,一封很普通的邮件,文件袋包装,里面应该是纸张。 她看着寄件人信息,看不出是哪啊。 想着不会是什么人恶意整蛊吧? 应该也不会吧,她掂了掂快递袋,轻飘飘的总共也没什么分量。 拿走了快递,顾慈随手将快递袋放在副驾驶座。 这么一耽搁,盛州漫长的下班高峰期就来了,路上的车流慢吞吞的等的人脾性都要磨没了。 顾慈看了眼江祁云给她发来的消息,他现在搞笑得很,非要她下班之后就给他发消息,要知道她的动向,美其名曰免得她又被莫名其妙的人找。 她随手给他发了消息,晚点到家,堵在路上了。 顺带着还拍了张长长的红色车尾灯。 一段路开开停停,她等着无聊,视线看到了一旁的快递袋。 她看着前方的车流,时间还长,她随手拿起了快递袋,拆开。 然而这份快递袋,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 江祁云比顾慈早回到家。 可过了会儿,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江祁云和宋屿匆忙出了门,一路上车速卡着限速的极限速度。 顾慈出了车祸。 车辆受损严重,所幸的是人没事。 在交警大队做了笔录,定完责,走完流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对面是辆卡车,她的全责。 江祁云领着顾慈回去,他沉着脸本想说她两句,开车时候分什么神? 但一看到她脸色不怎么好,那些责怨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抱着顾慈拍了拍她的后背,“下次别开车了,让司机接你。” 她抿着唇,没说话。 江祁云见她脸色真的不好,皱着眉问道:“有没有哪伤了,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慈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她摇摇头,“没事,就是车撞的有点严重。” 江祁云火气上来了,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关心车? “撞了就撞了别去想,对面是辆卡车,你开车时候想什么呢?” 顾慈的眼神闪烁,有几分不在状态的茫然。 宋屿在一旁听着这话,也觉得江先生语气重了,轻咳了声,“顾医生也不是故意的,又没人想出车祸。” 江祁云以为她是吓着了,也敛了情绪,声线放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这次多危险啊,真出了事怎么办?” 顾慈的眼睫轻颤了下,讪讪道:“不是没出事么。” 江祁云忍着情绪,“回家吧。” 他自然地去接她手里的包,她愣了下,眼波微漾,她松了手,把包递给他。 回到云水墅,已是将近九点。 江逾白楼下伸长着脑袋等着他们回来,看到顾慈回来,他赶紧凑到她面前去,“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 顾慈看着男孩澄澈天真的眼眸,扯出了一个笑容,“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王奶奶给你们留了晚饭。” 顾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也饿。” “那快去洗手吃晚饭。”江逾白催促道。 她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洗手间,细细冲洗着手。 也许是职业病,她每次洗手都很仔细,洗的时间有些久,凉水将她的指尖冲得发寒,她抬起眸子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出神。 江祁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他随手将水龙头转向了温水那一边。 水温的变化让她拉回了思绪,她看着镜子里面男人深邃的眼眸,又低头快速洗了手,关水。 江祁云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手,“怎么心神不宁的?” 他开始后悔不该说她那几句,那他当时也是着急了才那么说,多危险的事啊。 顾慈摇摇头,伸手抱着他,脸颊埋在他胸口,情绪有些低落。 “吓着了。” 江祁云抚着她的后背,“明明是你吓着我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叹了口气,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吃过晚饭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嗯。”她嗓音软软地应下。 睡一觉就好了。 - 顾慈躺在床上的时间比以往早,江祁云关了灯,躺下陪了她一会儿。 等她呼吸声均匀,他便放轻动作慢慢起身,离开卧室,他还有点事要去书房处理。 可等江祁云走后,她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睁着眼睛就这么看着漆黑的房间。 良久后,她坐了起来,下床。 她走进平时和江逾白一块看书的小书房,关上房门,只开了一盏台灯。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微皱的纸张。 用指尖一点点将纸张铺平,那是一张超声检查报告的复印件。 姓名,林之槿。 年龄…… 她的指尖划过那个数字,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再往下,视线停留在下方那排字上—— 宫内妊娠,单活胎,二十周。 顾慈对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她所学的知识足以让她看明白这上面的内容,可此时她却感觉什么也看不懂。 林之槿,是她?还是和她同名同姓的人? 地点是瑜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就是她生活过的瑜城。 甚至有人把这个东西精准地寄给她。 她看到的时候走了神,心神不宁一下撞上了前面的卡车,对方司机冲她骂骂咧咧的时候,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任由对方一直在说,她失了魂似的坐在车内。 后来,她慢慢平静下来,纸张也被她揉皱。 她在想是谁寄这个东西给她,意图是什么,真实性又是多少。 明明这么荒谬的东西,为什么她会那么难受? 那一瞬间的遍体生凉和窒息感,她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明明只是九月下旬,她已觉得手脚发凉。 无论是谁寄这个东西给她,都不是好用意。 她不能如别人的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顾慈把纸张放进书里塞进最高的书架上,悄然离开书房,回到卧室。 - 江祁云回到房间里见顾慈睡着,小心翼翼在她身边躺下。 可谁知她并未睡着,主动转身贴近他。 江祁云将她抱进自己怀里,触到她手指的凉意,“怎么手这么凉?” 她没说话,感受着从男人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她的手冷脚也冷,于是男人勾着她的腿,让她将双足置于他腿上。 顾慈心里空落落的,她喃喃低语:“江祁云,我睡不着。” 男人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温度正常,没发烧。 “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顾慈听着男人平和低醇的嗓音,心里依旧像是堵着团浊气,她想说今天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她的情绪也莫名其妙变得很差,脑子里面也是乱糟糟的。 可她没说。 她自己也不懂是为什么。 “就是睡不着。” 顾慈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那纷杂的思绪渐渐平息。 男人轻拍她的后背,哄着他的心间珍宝。 第219章 反常 顾慈晚上睡得不好,第二天的精神明显不佳。 上班的路上她在江祁云车上补了会儿觉。 等红灯的间隙里,她视线的余光落在男人英俊的侧脸上,她的神色里染着几分难辨的复杂。 昨晚江祁云抱着她一整夜,可她却浑浑噩噩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车子停在医院外的小路上,江祁云看着她的面色,声音不自觉放缓下来,“今晚下了班早点回去休息,妈那边我推掉了,改天再说吧。” 顾慈点了点头,江夫人原本今晚约了她去看婚纱。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时,江祁云又不放心地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男人握着她的手,陪她走了一段路。 “干嘛呀……” 顾慈这么大的人被他握着手过马路,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发烫。 他完全不为所动,带着她往前走,直至到医院门口才松开她。 江祁云看着她的眼睛,言辞恳切:“遇到问题记得跟我说,听到没有?” 清晨的阳光下,顾慈在男人深邃的眸底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她的唇边挽起一抹笑容,“我真的没事啊,你才多想了。” 江祁云仍是看着她,她一晚上没睡好,他能不知道? 顾慈推了他一把,半是撒娇的语气,“好了,我要进去了,你赶紧走吧。” 江祁云没再说什么,看着她安全走进医院,他这才转身离去。 …… 工作一忙起来就让顾慈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可但凡有空闲下来时,她就会不由自主想到那张b超单。 她打电话查了寄件人信息,是从瑜城市三院寄出来的,号码也不是个人手机号码。 她觉得很荒谬。 她以前在瑜城叫林之槿,现在叫顾慈,她在瑜城也没什么朋友,即使是有,也早就不联系了,谁知道她呢? 就算是整蛊,还这么精准知道她过去的身份。 那一年她是因病休学,和她同届的都比她早一年考了大学,而她回到盛州之后也就再也没见过瑜城的人。 那年她生了病…… 顾慈坐在电脑前整理医嘱,脑子里却是混沌的一片,手指停在键盘上好半晌没有敲出一个字来。 那年她因为卵巢囊肿做了手术,休学养病,她一直是这么记着的。 顾慈努力的去回忆那时候的细节,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想不出。 越是想,她越觉得难受,大脑皮层像是电流划过般地轻微刺痛感,她难受地皱起眉,甚至她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慌乱着收回思绪,急切地大口喘息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 生病休学那 是件很大的事情,才过去了几年而已,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一点印象? 九月末的季节,顾慈坐在办公室内,竟开始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的反常是为什么,可有些东西就好像在脑子里乱撞,冲击着她的神经。 手心内泛出冷汗,那股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甚至连想找个人询问,都不知该找谁。 - 下班回到家,顾慈给奶奶打了电话。 就是如寻常一般聊天,她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的异样。 聊了一会儿,她随意地问着:“奶奶,我好像不太记得生病休学那段事情了。” 老太太语气平和:“怎么提起这个了?” 顾慈走至窗边,望着窗户外面的景色,微微收紧手指。 “刚好体检嘛,问有没有既往病史,我就依稀只记得我好像因为卵巢囊肿做过手术,说来也怪啊,我怎么就好像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 老太太安慰道:“没事,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次体检结果怎么样?” “当然没什么问题啦。”顾慈随便编了个谎。 “那就好, 现在天冷下来了,要注意换季别感冒。” “我知道了,奶奶你也是好好注意身体。”顾慈轻笑了下,语气乖顺带着几分撒娇。 聊了有半小时左右,顾慈才结束了这段通话。 可当室内重新恢复寂静时,她脸上佯装起来的弧度一点点散去了。 胸臆间那股压抑烦闷的情绪依旧充斥着,挥之不去。 - 顾慈把江逾白哄睡了后便回到了主卧里,她抱着毯子蜷缩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落地灯蒙蒙亮,光线偏暖。 江祁云回来的晚,见她躺在沙发上,长发垂落,毯子顺着她坐起身的动作滑下去,露出瘦削漂亮的锁骨,整个人乖娇软糯,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蒙,懵懂的讨人怜爱。 搬回云水墅后,他有时候晚归,她便会在沙发上等一等他,只要不是回来的太晚,她都会等。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迷离的水眸,结婚之后他也没那么节制,总是忍不住先折腾她一通 江祁云脱了西装,伸手拢住她的长发拨向脑后,露出一张水嫩白皙的面庞。 “今天不是让你早点睡?” 顾慈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不声不响看着他,似是在抱怨他回来的晚。 江祁云被她看得受不了,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卧室里。 男人洗澡的时间很快,等浴室的流水声停下,她被带进了一个带着潮气的火热的怀中。 她尝甜头来的快,几次一到,她便低喃着让他别弄了。 江祁云抱她去浴室收拾了下,之后她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留下他不上不下燥的慌,却见她睡得沉,他无奈地低笑了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相拥而眠。 第220章 她现在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几天后,轮上顾慈值夜班,夜深人静,清醒时,她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 她不止一次想起那张奇怪的b超单。 蓦然间,顾慈又想起了一件离谱的事。 那是她刚认识江祁云的时候,因为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当时给她做检查的女医生居然说—— 她的子宫恢复的很好。 当时的她仿佛觉得听了句异常离谱的话,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又是什么大月份流产史? 荒谬得很。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个专业的医生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鬼使神差地,顾慈打开手机,点开她拍下的那张奇怪的b超单,孕二十周,她看着报告单上的时间,不正是那年生病休学的时候…… 她的指腹顶着发胀的太阳穴,那种窒息般的沉闷感再次涌上心间,她意识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一夜过去,上午交完班,顾慈离开上班的医院。 她挂了另外一家医院的妇科号。 秋日上午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很暖,明明是很惬意的天气,她却觉得那阳光有些晃眼。 顾慈是临时挂的号,排到了很后面。 医院候诊室内坐满了人,系统的叫号声,闲聊声,各种嘈杂的声响交杂在一块,她坐在椅子上,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手机嗡嗡振了两下,她只是瞥了眼,过了许久才点开信息。 是江祁云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了没。 这个时间点江祁云应该不在家了,她下意识想隐瞒,可那行字打出来,她又删掉了。 「还没,我挂了个号复查」 这条消息发出去,对方没回消息,只是过了两分钟,他打了电话过来。 顾慈划开了接听键。 “在哪家医院?找的方姨?”男人清淡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顾慈反应过来,他以为她是复查先前的黄体破裂,她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这个没什么,做个检查而已不费事的。” 江祁云多问了她两句,随后被她催促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顾慈等了将近一小时,电子显示屏上才显示了她的名字。 进了诊室,医生问她什么问题,她说几年前长过卵巢囊肿做过手术,现在正在备孕阶段所以想做个检查。 医生问她是具体是几年前。 她愣怔了下,道:“六年多吧。” 医生又问当时囊肿多大,她想了好久,却一个字也没回答上来。 她完全不记得。 随后医生又问了些问题,给她开了b超检查。 顾慈走出诊室,缴费,登记,等号。 她在医院的椅子上坐下,手脚发冷。 还记得先前因为黄体破裂住院时,她和医生说了卵巢囊肿既往病史,那位主任当时也问过她具体多大,而她也没回答上来。 那时她没有将这件事放心上,只是对这件事完全没印象,只以为时间过去久了,她记忆模糊罢了。 可是六年多的时间,也不算很久。 休学,看病,做手术,明明有很长时间,也是很重要的事,为什么她会一点没有印象? 就像记忆里空白了一段…… 她问了奶奶,可奶奶也没有和她说什么,明显也不愿意在那话题上停留。 再联想那寄到她手里的奇怪的b超单,她没办法觉得这些是无端联想,甚至越想越是觉得后脊背发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院的人来来去去,身旁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顾慈愣怔着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医院系统里喊了她的名字,这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她躺上那张床,帘子拉上,按着医生的指令配合着检查。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冷白色的日光灯,嗅觉间是医院里独有的消毒水气味。 她和医院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明明这些都是她所熟悉的环境,可此时此刻躺在这张床上,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有种抵抗的情绪。 单调冰冷的天花板,从白天盯到黑夜,那种孤寂且无助的感觉。 她皱起眉,脑海中的思绪乱作一团,手指忍不住紧紧攥起来。 “放松点。”做检查的医生提醒她。 顾慈深呼吸,努力的平缓那慌乱繁杂的情绪,她想转移目光缓解情绪,可四下里全是医院的冷白色。 她的目光避无可避,无处躲藏。 检查做的很细,做超声的医生并未和她多说什么,检查结束后,她从床上坐起来,几分钟后拿到了报告单。 她看着单子上的超声影像,以及超声诊断,一切正常,她的视线却在那图像上停留了许久。 回到门诊诊室。 临近上午门诊结束,诊室外已然没什么人。 顾慈把b超单递给门诊医生。 医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说:“都正常,没有卵巢囊肿,子宫条件也挺好的,不影响你备孕。” 三甲门诊医生接诊量大,一般不会和病人多废话,言简意赅。 顾慈道了声谢,收起报告单走出诊室。 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她的心情却依旧沉重,并没有像那些得知自己身体健康的人那般轻松地走出去。 沿着医院的走廊一路走出去,临近中午,医院的人并不多,她却依旧觉得憋闷,胸臆间堵得慌。 又走了一段路,她觉得胸闷的厉害,扶着墙壁站定脚步,她低着头只觉得连同意识都有些模糊。 眼前的景象似是有变化,她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又恢复原样。 顾慈的后背冒出了冷汗,手指打着颤,她忽然想吐,扶着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想走去卫生间。 然而还没走出去几步路,她浑身发着虚汗,她意识到自己是什么问题了,可她的手脚都在发抖,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一个字也说不出。 蓦然间她眼前发黑,一阵阵的天旋地转,意识全无晕了过去。 - 顾慈再有意识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急诊室,手上挂着点滴。 睁开眼睛头顶依旧是冷白色的天花板,她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胸口沉闷难受,呼吸依旧不顺畅。 她知道自己是低血糖犯了。 夜班一夜没睡,没吃早饭,更没吃午饭。 一旁的护士帮忙找出她的手机让她联系家里人,她看着手机屏幕,莫名其妙的心里很难受。 家里人…… 这通电话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打给江祁云,可如果在以前呢,她能打给谁。 她哪里来的家里人? 她给江祁云打电话时声音都是哽咽的。 他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落入她耳中,她莫名的更难受了。 她现在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第221章 噩梦 顾慈昏昏沉沉闭着眼睛,不久后,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睁开眼睛身旁就是男人英俊的面容。 他的出现仿佛是让她茫然的目光有了安放之处,她咽动喉咙,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他,呼吸急促了几分。 江祁云见她面色苍白,顾不上说什么,俯身拥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还难不难受?” 顾慈本来是摇头的,可他的声音太温和,她就眨了下眼睛,眼里顿时涌出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隐没于发间。 江祁云眉心微蹙。 “很不舒服?”他轻柔地替她擦眼泪,说着便要起身按铃。 顾慈哭得有些抽噎,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想吃东西。” 她的神情又可怜又委屈。 江祁云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先喂她喝了点糖水。 宋屿临时打包了粥和点心,顾慈吃了不少才觉得有了点力气,她甚至没想到宋屿会这么细心,还给她买了芝士蛋糕。 果然甜的东西吃下去人的心情会变好,就连情绪也都会跟着上升。 江祁云在一旁看着她,见她的唇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他眉宇间的担忧才渐渐褪去。 然而他那嘴欠的属性便又开始了。 “小孩子都知道肚子饿要吃饭,亏你还是学医的,自己有低血糖不知道注意点?” 顾慈一听他这凉凉的语气,吸了吸鼻子,她也没反驳,只是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头,想想还有些丢人,因为生病还哭。 江祁云见她不说话,也不敢说得过分,又将话题转移,“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挺正常的。”顾慈的神色恢复正常。 电话里她是和江祁云说来医院复查,没说别的。 男人淡声道:“给我看看。” 顾慈下意识反驳,“给你也看不懂,就做了个检查而已。” 原本也只是说话缓解气氛,他也没坚持,只是握着她的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其实当他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时,第一反应是紧张,第二反应心里却是有一种满足感。 是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终于知道出了事第一时间要找他。 顾慈在急诊留观室内待又待了两小时,做过检查后没什么问题了,就让她回家休息。 江祁云下午也没去公司,他在卧室里陪了她一会儿,看着她腿上的摔出来的淤青眉心再次紧锁。 他虽然心疼,但嘴上不饶人,“能摔成这样,你也是有本事。” “你以为呢,还以为能像电视剧里那样漂漂亮亮的摔倒等你来抱?现实就是,没意识是一瞬间的事,没摔着脑子已经是我尽最大的努力了。”顾慈把腿从他身上收回来,翻个身背对着他。 “还得夸你?”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顾慈闭着眼睛无语的想,这人真的是,嘴上非得点光。 江祁云看着她的背影,轻抚着她的肩膀,指腹将她的碎发拨于耳边,声线低沉:“我就在书房里,有事记得喊我。”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嗔道:“你少乌鸦嘴。” 男人低笑了声。 顾慈是真的累了,在绝对放松的环境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睡熟后,江祁云起身离开卧室,关房门前他还不放心的多看了两眼。 江祁云来到楼下找了顾慈平时上班背的包,他往她的包里塞进去几包糖和零食,甚至还放了罐可乐进去,这是他平时最鄙视的碳酸饮料。 但低血糖发作起来可乐是很有效的。 还得防着不能让江逾白看到这个东西,不然肯定吵着也要喝。 顾慈包里的东西也不多,他在她包里看到了一张纸,拿出来看了看,是她今天上去做的b超报告单,他仔细看了看,确实看不懂,只能看懂那些字,一切正常。 他没多想,把东西重新放了回去。 - 顾慈再醒来时房间内已经是暗沉沉的,她是从噩梦里惊醒的,张着唇大口呼吸,捂着胸口,驱散着那股无名的茫然与惊恐。 她的噩梦里是雷声轰鸣的雨天,沉闷湿热的夏天。 像是被困于深渊里,一直往下坠落,不见出路,不见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喉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近乎溺亡的窒息感…… 她的脑子依旧有些昏昏沉沉,脑海中似有片刻的混乱,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闭了闭眼睛,睁开,再闭眼睛,再度睁开。 几次三番下来,她的意识才算是彻底清醒。 这是江祁云家,也是她家。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个噩梦真实的有点吓人了。 不仅仅是额头上,她身上也出了冷汗。 她没开灯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思绪放空,这几年来她好像一直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雨天,雷声,无尽的深渊…… 顾慈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将顾慈从那困顿的思绪中拉出来,不敲门直接进来的也只有江祁云。 江祁云见她醒了,便随手打开了床边的落地灯,灯光柔和并不会忽然刺眼。 但突然亮起的光线还是让她眯起了眼眸。 顾慈抬眸看向他,男人背着光,一时间看不清他的五官轮廓,她呆愣愣地看着,忽然大脑像是被刺痛了下,疼得她皱起了眉,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怎么了?”江祁云在她身边坐下,立刻询问她的情况。 顾慈借着柔和的暖光打量着男人英俊的面容,以及那双真实的带着担忧的眼眸。 她将脑海里那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 语调中染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腿疼。” 江祁云打开了卧室内的大灯,视线豁然变得清晰,他掀开被子,将她的睡裤沿着小腿往上推高,膝盖上的青紫痕迹确实比先前还要明显,没擦破皮,却是摔的乌青。 他从抽屉里拿了支药膏出来,坐在床边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身上,仔细地替她上药。 顾慈抿着唇,望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动容。 江祁云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她根本不是因为腿疼,可他却仔仔细细给她擦药,下手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膝盖上涂完药膏,他这才抬眸看向她,“还有哪摔到了?” 顾慈摇摇头,“没有了。” 但她刚说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手抬起来递了过去。 她的手背上因为挂水留下了一团小小的乌青。 男人因她这个行为微勾唇角,莫名的作的很可爱。 他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起来吃晚饭?” 中午吃的太多,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没觉得饿。 “小白呢?” “在外面,没让他进来。” 顾慈坐起来往房门口的方向看了看,“为什么?” 江祁云睨着她,挑眉。 “怕他吵你睡觉。” 不得不说,江祁云对江逾白的教育,那也是非常别具一格的。 顾慈懊恼地说,“那他肯定以为我特别懒,大白天还睡觉。” 她是很在意自己的后妈形象的。 江祁云低笑了声,“你也不是没白天睡过。” 一听这话,顾慈瞪了他一眼,被他说出来怎么就带着奇怪的意思。 他反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他可什么都没说,都是她自己瞎想。 顾慈把玩着他节骨分明的手指,很是随意地说道:“江祁云,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诶。” “嗯?” 她皱了下眉,随后道:“我的户口本上居然没有曾用名。” 那一瞬间,江祁云的神色微变,喉间滚动了下,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怎么了?” 顾慈只是想到江博尧对她说的那句话,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那句话困扰了她好久。 她的户口本上没有曾用名,难道饶是江博尧这样的人都没能查到她在瑜城的信息吗? 可户籍信息变动不是会被录入进系统内,难道她没有吗? 再加上那张寄给她的奇怪的纸,她最近都觉得脑子很乱很懵,也很倒霉。 她眼神困惑地看着江祁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和江……江怀谦是一起被收养的,我看过他的户口本,他户口本上还有林怀谦这个曾用名呢,我就觉得好奇怪,为什么我没有。” 江祁云凝着她的眼睛,她的神色真诚且困惑,就是很认真在和他分享她的困惑。 他微垂着眼睫,避开她的视线,不动声色道:“你以前没注意过么?” “没有诶,我的户口落在我妈那里,户口本也是在她那放着,以前谁注意这个。” 江祁云淡声问:“那这次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嗯……”顾慈顿了下,说:“那还不是换户口本的时候看到了么。” 她到底还是没把江博尧和她说的那些话说出来,毕竟江祁云和江博尧是亲父子,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江祁云的视线看向那盏昏黄的落地灯,眸底深处是不为人知的晦暗与复杂。 “你不也问过我曾用名么,还问过我有没有别的名字么?”顾慈随口反问他。 江祁云有片刻的愣怔,那是先前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对她的过往产生了好奇,他让周度去查了,也什么都没查到。 但他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就是她主动提起过,她和江怀谦曾一起被收养。 知道这个信息,也自然而然能知道她瑜城的家人。 当时他只是说随便问问。 “那你当时不也没告诉我?” 顾慈看了他一眼,“以前谁愿意跟你说那么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能一样么? 此刻江祁云却不以为意道:“那应该不重要吧。” 顾慈眨了下眼,他的回答也是稍稍出乎她的意料,像他这么擅长抓细节的人怎么对这个事表现也就是平平无奇? “也有可能吧。”她讪讪地说,神色间划过几许异样。 此时她心底的困惑不减反增,事出反常必有因,她总觉得有什么事。 …… 江祁云独自在书房内待到了很晚。 他也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最好的坦白时机。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掩盖,他被谎言裹挟着往前走,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即使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但他依然承受不来这后果。 按照顾慈的性子,她知道那段过往会怎样? 大概是会毫不犹豫离开他吧。 她身边的人都爱着她,不约而同地守着这段过往,只字不提。 江祁云贪婪地想着,这一天晚一点到来,或者永远不要到来,或许到以后很久的某一天,彻底忘怀。 第222章 关于户口本上曾用名那件事,顾慈本来打算去找顾韵歆问问清楚,可再一想,她回到盛州那段时间顾韵歆生病住院,她们两连面也见不到几次,更别说说话了。 再说回来,可能顾韵歆根本不了解这个事,她并不在意。 最近她被这件事烦的心神不宁,但她只要试图去理清充斥在那脑海中的问题,便会立刻从心底深处生出莫名的不安,胸臆间跟着烦躁憋闷,呼吸不畅,甚至会出现头痛的情况,并且这种情况出现了好多次。 她都怀疑,自己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究竟是脑子里出的问题,还是精神上出的问题。 可她这么年纪轻轻,会有什么毛病? 那倒也不一定,江祁云脑子里长胶质瘤也才二十出头,这就说明年轻也不是万能的。 病灶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不分财富。 到医院上班后,顾慈抽空做了个颅脑ct平扫,然而等她拿到片子,又不禁觉得自己浪费医疗资源,ct片上拍的清清楚楚,什么也没有。 关系要好的女同事看到她取了ct片回来,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问道:“顾医生,短期内不打算要孩子?” 她结婚的消息科里也没什么人知道,也只有关系要好的同事上班换衣服时偶然看到她摘戒指,这才知道她结婚了。 顾慈面色微赧,“不着急,再说也就三个月,不差这么点时间。” “也是,现在结了婚的小年轻都不愿意生孩子,或者都得多处两年再考虑孩子的事。” 顾慈跟着点点头,随便附和了两句。 不过江祁云那可不能算小年轻了。 儿子可都有六岁了。 然而他儿子还跟她说,想要妹妹。 那小屁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会。 下班后,顾慈要去一趟北山疗养院,顺道要去把江逾白给接回来。 今天出来她特意开的江祁云的车,不至于被堵在那安保系统极为严密的疗养院门口。 他今天有事要回趟老宅,便让她去接孩子。 江老爷子她见过两次,挺和蔼一老头,不难说话。 他们全家顾慈觉得最难相处的就只有江祁云他爸,没事,反正住得远,也见不到面,不待见她那就不待见,又不用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等红绿灯的过程里,顾慈拍了张照发给江祁云,跟他说已经在去北山疗养院的路上了。 他回过来两个字,「看路」 上次出车祸之后江祁云就隐隐表达过让她别自己开车去上班的意思,但被她否了,那次分心纯属意外,哪那么多意外。 顾慈看着前方的车流,还有一会儿呢。 她等着无聊,甚至还和他开起了玩笑,「给江先生接孩子有没有什么额外报酬?」 江祁云大概不想这个时候不想搭理她,她迟迟没等到那边的消息。 没劲。 前方红灯转绿,车流开始行驶,顾慈也没再看手机,视线放在前方的路面上。 然而快到北山疗养院门口时,她听到手机振了下,瞥了眼好像是银行的转账提示信息,并未看清。 江祁云这辆车在北山疗养院可以畅行无阻,门口的安保只是照例询问了下,便放了行。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疗养院里住了很多退下来的大人物,一般人进这个地方需要提前预约登记,难怪总能在这里看到一些车牌特殊的车子。 入了秋后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片泛黄,沿着长长的梧桐大道,驶进疗养院的住宅区,入眼望去是一幢幢砖红色的独栋小楼。 顾慈停了车,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刚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瞬间怔住了。 按灭了屏幕再点开,那条转账提示信息依旧在。 转账信息她见过,但这个数额着实没见过。 顾慈数着小数点位,愣在原地站了好半天。 1314…… 一千三百十四……万。 还这么有零有整的。 已经让她觉得是诈骗短信的程度了。 顾慈反复看了几遍,打开和江祁云的聊天页面,给他发去了三个问号。 江祁云回了消息,「你要的报酬」 她无语极了,她就是开开玩笑而已,他怎么这样? 「江先生是手抖还是眼花没看清,才多打了几个零?」 「手不抖,眼也不花」 那给她转这么多钱? 顾慈勾了勾唇角,继续打字,「不是说不签婚前协议,转这个钱干嘛,不是说都是我的?」 「去买金条存起来,当小金库」 顾慈看到这条消息时莫名的笑了出声,她看了眼手上戴着的链子,是江逾白送给她的编绳手链,上面串着几个金坠子,江逾白也爱给她送小金子。 不愧是父子。 她握着手机边走边给他发消息,心情颇好的给他发了条开玩笑的消息。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然而江祁云却迟迟没有回复她。 好半晌,他才回了两个字—— 「没有」 顾慈心想这两个字还要墨迹这么久,搞得好像真有什么似的。 她收起手机,往那幢小楼走去。 忽然间,顾慈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 “顾医生。” 顾慈转身回头,看清来人时,她脸上的神情微愣住。 面前的女子眉眼如画五官精致,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般明艳动人,是从小在优越环境下长大的千金。 再见到陆清黎,她心里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难以言说的感觉。 第223章 应激反应 上一次见陆清黎,是顾慈去她家找猫,回来还让江祁云莫名其妙说了一顿。 那次两人还加了微信,到现在都没删掉。 那个微信号就躺在她的列表里,她们两也没再说过任何一个字。 陆清黎也什么都没做。 可是呢,顾慈就是不喜欢她,有些人只要出现就会让她很难受。 有时候顾慈甚至觉得自己过激了,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即使是江祁云的前女友,也不至于这样。 顾慈尽可能让自己的面容看上去很正常,藏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陆小姐。” 陆清黎的面上带着大方礼貌的笑容,“我从背影看像是你,还真是。” “我来接江逾白。”顾慈并不打算和她多说,但也没办法做到转身就走。 陆清黎的眸色闪过一丝晦暗,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就是一句炫耀。 她微垂着视线,目光从顾慈的手指上一扫而过,无名指上的戒指亦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陆清黎淡淡道:“那一起走吧,我来拜访陆老爷子。” “好。” 顾慈点了头,之后两人便再也没说话。 江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在北山疗养院是邻居,两家本就是世交,顾慈在这里看到陆清黎并不意外。 忽而,陆清黎停住脚步,她微抬目光看向面前的顾慈,“顾医生,我以前在瑜城见过你。” 她的声线平缓平静,落入顾慈的耳中却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在瑜城见过她。 只有顾慈自己知道,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然开始发颤。 顾慈攥紧手指,任凭那指尖深陷入掌心内,仿佛借由这一丝疼痛感,才能让她保持清醒和理智。 她亦是微笑,道:“是吗?我没什么印象。” 陆清黎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微妙的情绪变化。 “顾医生没印象的事大概不止这一件。” 她说了句很意味深长的话。 顾慈不愿意在她面前露怯,可她的视线停留在陆清黎的面容上,目光闪烁着,有些情绪根本不受她控制似的往外迸发。 那种沉闷的窒息感再度充满胸臆间,她的眼神茫然无措,即使手指攥得再用力,那点刺痛感也无法缓解此时的困顿。 当年在温家,顾慈见过陆清黎。 明明没有交集,可自己对她却像是有应激反应那般,每每看到她,就浑身都不舒服。 “你……什么意思……”顾慈有些艰涩地启唇。 陆清黎却点到即止,只是清淡地笑了笑。 就如同记忆里在温家初见那样,她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而她只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到过他们的世界。 陆清黎越过她想要离开。 顾慈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不懂自己的反常来自于哪里,也知道自己不该和这个人多说话,可每一次,她看到陆清黎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就是最难解释的。 事出反常必有原因。 “陆小姐,你以前在哪里见过我?” 陆清黎却是反问,“那你又是在哪里认识的我?” …… (明天补更) 第224章 她究竟忘记了什么? 顾慈第一次见到陆清黎,是在温家。 记忆里那是个炎热又烦闷的夏天。 她皱着眉看着陆清黎远去的背影,微闭了闭眼睛,她伸手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那年的夏天仿佛发生过什么。 以至于每每当她尝试去回想那年,她都会感受到从心底深处传来的不安,像是某种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一次或许是巧合,然而现在已经这么多次发生了。 顾慈茫然地想,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砖红色建筑,深深呼吸,平息着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跳,将那些情绪全部收敛起来,又拿起手机看了看,确定自己的神色正常,这才走进那幢小楼里。 - 江逾白看见顾慈来接她,迫不及待的背上自己的小书包,都走出去了几步路,又想到要和太爷爷道别,这才又重新回来到了老爷子身边。 “太爷爷,再见,我今天就先回家喽。” 老爷子哼了声,有这么着急么? 顾慈走到江老爷子面前打招呼,“爷爷。” 这一声‘爷爷’,她是跟着江祁云喊的,老爷子没为难她,甚至还为他们说过话。 江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和她随便说了两句话,又漫不经心道:“隔壁住着老陆,就是你楼上邻居的父亲。” “我知道,是陆叔的父亲。”顾慈点头,她知道。 “聿为平时和你关系还不错?” “陆叔还挺照顾我的。” 江逾白在一旁附和道:“我还在陆爷爷家吃过好多次饭,陆爷爷还会给我准备零食的。” 江老爷子似是想说什么,但转念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这毕竟事关陆家的家事,怎么着都不应该是由他来说。 顾慈本想带着江逾白去隔壁打个招呼,可一想到陆清黎在那,她还是算了。 和老爷子道了别,她领着江逾白离开。 她随手接过江逾白的书包,没想到这一下拎着还挺沉,她疑惑着问:“你书包里放了什么东西这么沉呢?” 江逾白神秘地微笑,暂时不告诉她。 直到回到家,顾慈才打开了江逾白的书包,里面竟然是一个塑料袋? 包着什么东西这么沉? 她又将疑惑的目光看向江逾白,这里面不会装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将信将疑地将塑料袋打开,这一看稍微有点傻眼,袋子里躺着几块金条,一块500g,大概七八块的样子…… 还就这么朴素的包着。 顾慈不禁怀疑这几块金条的来历,“小白,这哪来的啊?” 江逾白笑嘻嘻道:“太爷爷让我带给你的,太重了,我只能拿这么点,下次再去多拿点。” 顾慈哑然,想不到他们一家送东西的品位,从上到下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原来这是祖传的。 …… 夜里,顾慈哄睡了江逾白,她再次回到小书房里,拿起书架最顶上的书,将那张奇怪的b超单从书里取出来。 她是学医的,自然看得懂这个。 指尖拂过页面上的名字,林之槿。 顾慈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读书的那年,初春的天气还很冷,一起洗澡的时候,同寝室的女孩子似乎说过她的肚子好像比以前大。 她记得好像就是因为卵巢囊肿引起的。 后来做了手术,休学。 再后来她就到了盛州。 顾慈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可当她再想去回忆那些细节时,脑海里却又是极度模糊的一片。 顾慈紧蹙着眉,静静地看着这张b超单子上的内容,判断着这张纸上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她又想起陆清黎那张脸。 她究竟忘记了什么? 第225章 窒息 总不能是,这纸上的内容是真的,这上面的林之槿就是她? 并且她以前怀过孕? 生过孩子?大月份流产史? 半年前那个医生的话再度浮现于她的脑海中。 荒谬…… 顾慈收起了那张纸,重新夹进书里,放进书架最上端。 她只知道自己快被这种四顾茫然的无力感折磨疯了。 …… 顾慈回到主卧走进浴室内,在按摩浴缸里放了水,浴室里很快水汽氤氲。 浴室的镜子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她站在镜子前,脱了衣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她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些佐证。 腹部平坦光洁,没有任何长过妊娠纹的痕迹,也没有剖腹产留下的痕迹,除非去找个资质深的产科医生直截了当地问,她到底生没生过孩子。 顾慈看了会儿,忽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还真往这上面想? 她坐进浴缸里,整个人缓缓滑入温水中,目光看向头顶的氛围灯,在水汽氤氲下,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她作为林之槿的过去,生活很简单。 被爷爷奶奶领养回家,和江怀谦度过了半年,又在镇上读了幼儿园,直到上小学时,爷爷觉得镇上的教育资源差,把她从清渝县带到了瑜城市,也就是那年,她住到了温家。 温家人对她不差,尤其是老太太还经常会辅导她功课,还有温吟初,会经常找她一起玩。 每到周末或者寒暑假时她就会回去陪奶奶,平时就住在温家。 如此往复,直到中考后,她开始住宿便离开了温家。 在她的记忆里,上了高.中只有一个暑假是在温家过的,也就是那一年夏天,她在温家见到了陆清黎。 之前她和温家兄妹吃饭时见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那个男人亦是说,在温家见过她。 还喊她林小姐。 可是她对那个男人全然无印象。 顾慈烦躁地想,这些思绪一天理不清,便会一直盘亘在她的脑海深处,堵在她的胸臆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浴缸的水一直往上漫,她烦闷的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气,缓缓滑入水中。 她的静态闭气极限时长也就两分钟,而人在溺水时窒息的过程却很长,维持意识会达到五分钟以上。 她等着自己肺里的氧气耗尽,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大脑因缺氧而产生晕眩感。 在那近乎窒息的眩晕感中,脑海深处仿佛有画面浮现出来,她努力想去看清楚,那一片白茫茫的雾团里,似是藏着一个人的身影,抽丝剥茧般渐渐清晰。 她越是想看清楚,浑身却是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窒息感侵袭着全身,胸口憋到似要炸开。 顾慈紧紧地扣着浴缸边缘,实在是受不了了,像是逃离那片困住她的深海,从水中出来。 重新获得氧气后,她无力的靠着浴池大口且急切地喘息着,肺部扩张,胸口起伏,死里逃生一般。 大脑重新获得氧气,缓解了晕眩感。 她微眯着眼睛,视线有些迷离,看着灯光下形成的水雾尘埃,缓了好久都没有缓过来。 或许只差一点点,她就能触碰到那个朦胧的身影…… 她深深呼吸,闭了闭眼睛,像是着了魔一般,再度沉入水中。 忽然而至的浴室敲门声传入顾慈耳中,她立刻撑起身子从水中起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转头望向浴室门口。 她看着男人开门进来,缓步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于一片阴影之中。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没打领带,衣袖卷到小臂处,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整个人随性且性.感。 顾慈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看的有些发愣。 江祁云伸手试了试水温, 温度正好,但她此时的眼神看得他内心躁动,嗓音微哑:“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慈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的姿态躺在他面前,她面颊燥热,伸手想去扯浴缸上的浴巾。 然而下一瞬,她湿漉漉的手就被男人握住。 “一起洗?”他俯身询问她。 但眼神里是明目张胆的占有欲,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她的眼底泛着水汽,似是蒙上了层雾气,他的脸明明就在她面前,却有种看不真切的不真实感。 她微张着唇呼吸,随后从浴缸里坐起来,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吻上男人的薄唇。 她像是在急切地证明着什么,也同时在发泄着什么。 从未有过的主动。 江祁云捧着她的脸反客为主,碾着她的唇瓣,浴缸的水将他身上的衬衣打湿,狼狈且旖旎。 “祁云,要我……”她主动去解他的衬衣扣子,声音里染着他未曾察觉的颤抖。 第226章 我爱你。 在情.爱这件事情上,顾慈主动的次数不多,更别说像今天这样主动求欢。 但她主动起来,是江祁云都难以招架的程度。 在清渝县那间度假别墅里,在那晚的星空下,难以忘怀。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浴缸里的水溢出到地上,男人看着她那湿漉漉的桃花眼,像是一簇繁花开进了他荒芜的胸腔里。 那是被人等着,爱着,期盼着的感觉。 顾慈爱他,他知道。 爱得纯粹又热烈。 结束之后,顾慈软软的躺在男人腿上,她说了句头疼,他便给她按了按颈后双侧的风池穴,一边按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好点没?” 顾慈睁开眼睛看他,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恍惚间,她有种很早就认识他的错觉。 她敛起眸中的情绪,柔声问:“你从哪里学的?” “我爸也有这个毛病,我见过老中医给他按过几次,就学了点。” 顾慈想到江博尧那冷冰冰的眼神,她便随口问道:“你爸给我的感觉,和你以前还挺像的。” “怎么?” 她想了想,说:“都一样的,高高在上。” 他低笑了声,没说什么。 江祁云和他爸关系也不算差,甚至在更早以前,他爸是他的榜样,他算是老来得子,自小也都是被家里人捧着长大,直到再大一点,他知道了江怀谦的存在,那份对父亲的信仰感也在逐渐崩塌,直到那年生病,他才意识到了他们家就是这样。 过了须臾,他清淡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以前没见过爱情,如果我没遇到你,大概我就和我爸一样。” 他的原生环境就是如此,甚至身边的人也没几个是因为爱情结的婚,年轻的时候多玩玩,最后找个差不多家世的另一半结婚,比比皆是。 一句非常现实的话,能走直路,为什么非要走弯路? 爱情是奢侈的东西。 顾慈摩挲着他手指上的婚戒,他确实很少摘戒指下来,至少她看到的时候都是戴着的。 她重新看上他的眼睛,许是矫情吧,她启唇淡淡问了句,“你爱我吗?” 虽然说看一个人爱不爱你,不能听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可她从未听过江祁云对她说过这句话。 气氛静谧,耳边只余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她抿了抿唇,难掩的紧张感。 江祁云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随后亲吻过她的眼睛,隔着分寸之间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只听得他低醇的嗓音近乎一字一顿—— “我爱你。” 比想象中更爱。 顾慈将脸颊埋入他的脖颈间,像猫儿一般蹭着。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缓缓道:“我今天见到陆清黎了。” 江祁云的眸色里划过异样,他抚着她的肩膀,下意识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顾慈眉心微蹙,每每提到陆清黎,他好像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江祁云对很多事情都是胜券在握的平静,却唯独在提到陆清黎的时候不一样。 他好像很紧张陆清黎会和她说什么似的。 “没说什么,就是刚好在疗养院门口遇到,打了个招呼。”顾慈如是说。 顾慈没再说什么,让江祁云关了灯,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男人搂着她,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却迟迟没有睡意。 要想她完全不接触那些人,除非把她圈养在特定环境下,但他没办法那么做。 她的过去只是消失在脑海里,却真真实实存在过。 第227章 多巴胺 翌日清晨,顾慈被江祁云拖进健身室,非要带着她锻炼体能。 大好的周六,完全没给她睡懒觉的时间。 他拿着手机看着秒表,哄着她撑完最后一组平板支撑。 听到他说可以了那一瞬间,顾慈精疲力尽倒在瑜伽垫上。 “好累啊……”她忍不住小声哀嚎。 “你核心力量差,背部肌肉少,在医院一上一天班,小心年纪轻轻腰出问题。” 顾慈趴在垫子上想想他说的也没错,神外科室还行,毕竟都是坐着做手术,确实有不少外科医生自己都一身毛病。 还有来医院看病的病患,颈椎腰椎出问题的更是一堆,重的呢达到了手术指征能给做手术,最怕那种不轻不重,做不了手术硬生生疼着,医生也只给一句话,平时加强锻炼,腰背有点肌肉,自然脊椎承受的压力就小了。 但现在哪有那么多人有那闲时间,都是生活罢了。 顾慈翻过身仰躺在垫子上,直勾勾看着江祁云,他只穿了件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精壮匀称,他的骨架大,肩膀宽,往那一站就是非常的赏心悦目。 多一分嫌腻,减一分又不够力量。 “看什么?”男人伸手将她拉起来。 她莞尔一笑,“看看我老公。” 江祁云的神色顿住,冷峻的面容上出现了几分不自然的表情,“你现在喊什么都没用,去跑步。” “为什么?”她耍赖一般重新往地上的垫子上一坐,不肯起来,“刚刚不是锻炼过了么?” “刚刚那是力量训练,跑步是有氧,乖,我陪你。”江祁云不惯着她,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宠溺了,顾慈一时间没出息的神魂颠倒。 他给了她两个选择,就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或者是出去绕着别墅户外跑。 她不想这么丢人,果断选了室内跑步机。 - 从健身房出来,顾慈出了一身的汗,洗了澡神清气爽下楼吃第二轮早饭。 果然运动完之后人的情绪会变好,会分泌更多的多巴胺,人会开心。 江祁云见她那饿得像是三天没吃过饭的样子,忍俊不禁提醒:“慢点吃,没人抢。” 顾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一半是埋怨,一半是娇嗔。 这才对,他还是喜欢看她这样活力满满的样子。 江逾白见顾慈这个吃东西的架势,他忍不住把自己面前的牛奶往她那推了推。 他的目光在江祁云和顾慈之间转了一圈,问道:“你们大早上起来做什么了?” 顾慈喝了口牛奶, 擦了擦嘴,她心想,江逾白这小屁孩最好不要知道他们早上做什么。 不然会后悔。 江祁云听他这么问,便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想知道?” 江逾白困惑的点点头。 男人淡淡道:“那明天一起也行。” 江逾白瞬间就觉得应该不是好事,他立刻拒绝,“我还是不要了,你们玩就行了……”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陪陪你妈。” 江逾白一愣,小眼神偷摸望向顾慈的方向。 好一会儿,他别别扭扭地说了句好。 第228章 心虚 上午的闲暇之余,江祁云提醒顾慈,要找个时间去她家里拜访一下,就是她爸那边。 不得不说在这种人情世故上面江祁云比她会多了,他提了两次了,但她都没放在心上。 没办法,顾慈和那边关系真不好,也就比陆依萍和陆振华的关系好点儿。 她爸妈离婚离得早,她又没在他们身边长大,等再回来的时候她爸都早已儿女双全,她那哥哥和妹妹生怕她回去分家产。 而且平时遇到了也不会给好脸色,非常塑料的关系。 以前和江怀谦在一起的时候她爸给她打电话打得勤快,但目的也不是她,是为了江怀谦,自从和他分了之后,她爸爸就很少给她打电话了。 江祁云看着她那为难的脸色,慢条斯理道:“你以前带江怀谦回家,不带我?” 顾慈有点无语,他这可怕的胜负欲,能不能不要抓这样无所谓的‘重点’? “行,我带你回家,我哥被你揍过,我妹被吟吟揍过,我爸再一问你家里做什么的,好,江怀谦的哥哥,那你就等着被吸血吧。” 说到这,顾慈想起来了,她爸爸大概是知道江祁云,当初因为她妹妹闹得那点不愉快,还特意打电话给她道歉来着,还问她是不是谈新男朋友了。 江祁云不咸不淡道:“没事,江怀谦都给得起,我给不起?” 这是给得起给不起的问题吗? 顾慈看他像看傻子似的,在这上面争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当初江怀谦给了我爸不少好处,但是同时我家里也达成约定不把我和他在一块的事情说出去,毕竟和你家差距比较大,江怀谦身份也敏.感,省的我爸乱和江家攀关系,那会很不体面。” 话题说到这,顾慈不禁回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 和江怀谦很平静的分了之后,她从他的公寓里搬出去,再找地方住便三天两头被骚扰,大晚上有人到她住的地方闹事,半夜敲门,这种事太多了,报警都没用的程度,医院里也总是有无缘无故的投诉,那段时间她真是过得焦头烂额。 频繁的搬家,找房子,不是在搬家就是在搬家的路上。 后来她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女人的声音,让她自己主动识相地离开盛州市不许回来,否则要她好看。 那个威胁她的人就是江怀谦的未婚妻沈曼音。 怎么能有人霸道成这样,不过是谈了场恋爱,分手都分手了,男人她也不要了,为难她做什么? 她难道不要正常生活,正常工作么? 真以为谁都跟那些大小姐似的,爱情大过天。 后来,顾慈觉得这种骚扰的日子总能有个头吧,然而没想到那天晚上她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被撞毁在路上,她才意识到对方真的是下了狠手要逼她走。 再然后就遇到了江祁云。 不得不说,江祁云给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她当时选车去上班的时候开玩笑说,不会再刹车失灵吧,他让她挑贵的开。 她这个人有个优点,记得别人的好处多,所以对比看来,江祁云对她不算差。 顾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手指点着下巴,随意道:“说来也怪啊,明明和江怀谦在一起的时候都已经很低调了,也不知道他后来那未婚妻怎么找到我的,这些人真无聊,总是挑软的柿子捏。” 江祁云的眼里划过几分心虚,他下意识地将视线挪开,佯装看手机上的信息。 她说的没错,江怀谦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架不住他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们。 现在回头再想,和江怀谦分手之后那段时间,她过得有多不容易,才会那么义无反顾求他救她。 她所受过的苦难,变成一把尖刀扎着他的心口,而这把刀却是他自己铸的。 江祁云再抬眸时,眼里已经没了那种情绪,淡淡道:“我不想听江怀谦。” 顾慈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你主动提的。” 江祁云挑了挑眉,拍板做了决定,“找个时间见见你爸,他要吸血让他吸,不差这点,毕竟是你爸,以后不来往也没事,该有的礼数得有。” 江家的产业很多,在盛州市人脉关系也通天,给点也没什么,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能算事。 顾慈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很多她纠结的事情,在江祁云看来都是小事,或许就是他优越的出身和地位给的底气。 可他着重强调了因为是她爸,所以他才这样。 他用实际行为告诉她,以后他就是她的底气。 江祁云见她不说话,主动询问了声:“有问题吗?” 她摇头,“没有。” - 下午,云水墅来了客人,是傅如甯。 她拖了个行李箱进来。 江逾白在一旁疑惑地看着,满脸好奇,“这是什么呀?” “好东西,给你妈的。”傅如甯把行李箱推到顾慈面前。 顾慈也是满脸疑惑,“是什么啊?” “拿去房间里放起来,平时别开,等到以后你什么时候得罪了江祁云,吵架了,冷战了,把这个拿出来,绝对有用。” 听傅如甯说的神乎其神的,顾慈不禁对这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什么东西作用这么大? 傅如甯在云水墅也没待多久,仿佛就是过来送一趟礼物,约了她晚上一起出去吃饭,还带着温吟初,她答应了。 顾慈把那行李箱拎进了卧室里, 也没什么分量,挺轻的。 江祁云看着这箱子,也有了好奇心。 “打开看看。” 箱子上还贴了张便签写了密码,搞这么神秘? 顾慈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于是按了密码锁开箱子。 然而当箱子打开,她看清那里面的东西,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立刻马上把箱子合上,不带一分一秒的犹豫。 这这这…… 这都什么东西? 江祁云却是啧了一声,随后他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很难想象,你和傅如甯居然能玩到一起,她还挺会玩。” 顾慈手忙脚乱地把那箱子重新拉上拉链,推到了衣帽间一个角落。 想了想还是不行,想放远点。 她再一看江祁云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像还有点期待,她又羞又恼。 “你什么表情?” 江祁云神色自然,“别人一番好心,顾医生可别浪费。” “我才不!你怕浪费自己穿!” 顾慈就瞥了一眼,就粗看一眼,一箱子的情趣服装!好像箱子的角落里还有……小玩具…… 江祁云低笑了声,他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在这事上继续逗她。 那一箱子好东西先留着。 “这傅如甯倒是个妙人。” 顾慈瞥了他一眼。 男人,就是这种东西。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出声:“是啊,那也架不住总有人眼瞎啊,这么好的老婆都能辜负。” 江祁云思索了片刻,“在我的印象里,她前夫似乎是不愿意和她离婚的。” 顾慈嗔道:“你当然帮着你朋友说话了。” 江祁云挑了挑眉,这还真不是,当初傅如甯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投屏到了公司会议室,逼着萧景庭跟她离婚,当时一屋子的高层开会,面面相觑。 那可是一点面子不留。 一般来讲家事不会闹到台面上,闹到人前,那就是不留余地。 江祁云突然心生一计,“傅如甯谈对象了没?” “没啊,怎么了?” 江祁云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很认真地说:“我表弟家世又好,风度翩翩,样貌也不错,问问傅如甯有没有兴趣。” 顾慈一言难尽看着他,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你还能再离谱点么? “你说的表弟,莫不是姓温名修宴吧?” 男人的眼尾上扬,点了头。 “你这不乱来么?甯甯哪里喜欢他?再说……”顾慈说不下去了,她自己心里有点心虚,莫不是他知道点什么? 不对啊,她和温修宴清清白白,她心虚什么? 她抿了抿唇,又说:“反正不合适。” 江祁云好整以暇看着她,“她不就喜欢这种类型,闷葫芦啊。” 萧景庭算一个,温修宴也算一个。 都属于不长嘴那种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顾慈忍不住呛他,“就你会说话,就你长嘴了?” 江祁云面不改色道:“对啊,嘴是个好东西,用处很多。” 明明这句话说的很正常,但顾慈脑子里想到了点别的,赶紧制止他,“好了,你别说了……” 他眼底含笑,语气戏谑:“我也没说什么啊,顾医生。” 顾慈最烦他这种用调侃的语气喊她‘顾医生’,不是作弄她就是调戏她。 有一次他当着江夫人的面喊她‘顾医生’,还被他妈妈看了笑话,问他们平时都是这么称呼么? 当时江祁云说了句,情趣。 她反而脸红了好久,到家之后狠狠拿枕头揍了他才算解气。 顾慈想到和傅如甯的约,她便主动报备行程,“晚上我不在家哦,你把小白看好了,今天不带他出去。” 江祁云应了声。 三秒后,他又问:“我表弟在吗?” “不在。”顾慈无语,面上却微笑。 他了然,很绅士地说:“提前祝顾医生用餐愉快。” 第229章 算不清,还不起 傍晚。 顾慈出门后,江逾白和宋屿两个人在客厅面面相觑。 江祁云在他们面前踱着步子,也不说话,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江逾白偷偷看了眼他爸,又疑惑地想了想自己做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做。 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宋屿身上。 一定是宋叔叔做了什么,才连累的他。 宋屿紧蹙着眉,一张扑克脸上稍稍出现了紧张之色。 宋屿清咳了声,“江先生,要跟着太太么?”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之前顾慈和他闹过,别找人跟着她,总觉得那样有种被监视的感觉,而且她现在基本上都是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生活很规律,再去别的地方也都会跟他说,或者和他一块去。 他恨不得把她放玻璃罩子里,为什么呢,心虚。 可要是没人跟着她,像江博尧找她那次,他不能及时知道,谁知道能发生什么? 江祁云沉声道:“开始继续跟着,别让她发现。” 宋屿点头,这个他有数。 江逾白不插嘴大人的讲话,但很快,江祁云把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江逾白,昨天在你太爷爷那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这江逾白最怕的就是江祁云一本正经喊他的大名,总感觉是要发生什么事。 他回想了下昨天发生的事情,恨不得要把在太爷爷家里吃了多少零食都交待的清清楚楚,生怕漏了点什么…… 江祁云打断他,“行了,我没问你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江逾白一脸疑惑看着他。 江祁云眸色微沉,“说关于你妈的事情。” 宋屿在一旁听着,江先生现在改称呼倒是挺顺口。 江逾白还有点不适应,稍稍的迟疑了几秒,而后道:“她就是来了太爷爷家里,然后跟太爷爷打招呼,然后我们就走了,太爷爷还让我带了点东西给她,太重了我没装几块。” 江祁云想起那用塑料袋子装着的金块,一看就知道是老爷子给的,老爷子朴素的价值观就是如此,不来虚的就是送金块。 “还有呢?”他拧眉。 江逾白迷茫着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到什么了,“没有了啊……” 其他就都挺正常的啊。 江祁云的眉心仍未舒展,昨天顾慈和他说,她在北山疗养院见到陆清黎了。 陆清黎去北山疗养院倒是不稀奇,毕竟陆家老爷子也住在那,陆家这两个兄妹就靠着沾亲带故攀点关系,去的很勤。 可他问顾慈,陆清黎和她说了什么,她却说什么都没说。 她很正常,反倒是他心里疑神疑鬼的。 果然这就是,谁做亏心事,谁心里有鬼。 其实宋屿也不知道江先生要问什么,就见他在客厅踱着步子,随后挥手打发了江逾白,让他上楼自己看书去。 待客厅只剩下江祁云和宋屿两人,气氛再度陷入更深的沉默中。 江祁云忽然道:“老宋,当初跟踪江怀谦拍的那些照片,私家侦探会有问题么?” “不会,都是拿钱办事,除非不想混了。”宋屿回答的很肯定。 言罢,宋屿忽然就懂了点什么,提那段跟踪谦少的事情,而那段时间谦少的女朋友还是…… 他试探性地问:“江先生,是不是担心太太会翻旧账?”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没说话,那神情俨然是默认了。 顾慈不爱翻旧账,那是因为她自己不知道,她和他之间存在着那么两笔旧账。 照片的事情兴许还能解释,就是当时的他利欲熏心,手段也是不光明磊落。 但另外一笔陈年旧账,算不清,还不起。 更触不得。 宋屿只知晓那照片的事情,便说道:“那件事情发生在认识太太之前,而且谦少订婚日子都定下来了,这事也早翻篇了吧。” 江祁云微垂视线,“但愿吧。” 江怀谦的订婚宴就在一个多月后,完全按照礼数流程走,沈家也看中这个,也不知是不是人缺什么就要什么,只是个订婚宴,就恨不得办得满城皆知。 沈曼音是老来得女,善妒又跋扈,被家里宠惯了,是非观差,全凭喜恶行事,江祁云是一向不喜与这些人有接触,也就是他那脑子有时候包浆的表妹,总能认识点乱七八糟的人。 做出绑架威胁这种事情的人,能有什么三观。 江祁云在想,如果那天不是他在路上见到那辆报废的车,也恰好记得那车牌,又顺理成章地救了她。 但凡某个环节不是这么发展,她会怎么样? 手被废,不做医生,人生规划被打乱,离开盛州市? 她明明是一个那么想好好生活的人。 越是想起这些,他便越是后怕。 - 顾慈再见到傅如甯,忍不住就是一番吐槽,吐槽她送的那一箱子东西。 傅如甯却是一副纯洁又无辜的表情,“不好吗?那可是我好好挑选了。” 想着江祁云和顾慈也还没办婚礼,可刚新婚总要送点什么,送钱那可就俗了,哪有这份心意好? 顾慈脸皮薄,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温吟初从一旁把脑袋探过来,眼睛里面闪烁着求知欲,“所以到底是送了什么东西?” 傅如甯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姐姐的世界,小孩还是不要了解。” “我也二十多啦。”温吟初证明自己也不小了。 傅如甯打趣,“有么,看着像十八。” 温吟初喜笑颜开,“哎哟,夸张啦,勉强承认是十九吧。” 顾慈看着这温家的小公主,她和以前一直一样,就没有变化。 爱和谁玩就和谁玩,也有人嫉妒她家世好,拿她当大怨种,她也不傻,吃过两次亏就换一批人玩,情绪调节极快。 现在不就经常跟在傅如甯身边,一口一个姐姐喊的也很开心。 晚餐之后,顾慈想到了一些事情,她趁着傅如甯出去接电话的片刻里,随意地和温吟初聊天。 “吟吟,那天和你哥出去吃饭,你们见到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温吟初回忆了下,“你说清衡哥啊?你应该不认识他吧。” 顾慈也觉得自己不认识他,可那个男人喊她,林小姐。 “他是?”顾慈继续问。 温吟初也没多想,随口一回答:“表哥的同学。” 顾慈愣了下,这是她没想到的。 “他姓陆?” 温吟初点了点头,陆清衡其实不光是她表哥的同学,还差点是表哥的大舅哥,当然这话,她就没说了。 那都是万年老黄历。 顾慈念着这个名字,陆清衡,她微皱眉头,和陆清黎又是什么关系? 她试探性地又问:“你们和他熟悉吗?” 温吟初也不知道顾慈为什么要问这个人,“嗯,还好吧,表哥以前在我家养病的时候,清衡哥来过我们家,我见他见得也不多。” 顾慈在这句话里面抓到了关键,她陡然地握紧了手掌。 养病…… 她没和温吟初坦白过自己的身份,两人就一直装着没认出对方的样子。 顾慈抬眸看着温吟初,神色重归于正常。 “养病?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的语气很平静,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是他以前颅内长过的胶质瘤么?” 温吟初一听这个她都知道,那说明表哥和她说过了,便也没多想。 “对,就是那个病,当时还挺棘手的。” 顾慈的目光闪烁,视线落在面前虚无的点上,茫然地失了焦点。 她喃喃地出声:“他在你家住了好久吗?” 温吟初要想一想再回答这个问题,当年夏天她和同学出国旅游去了,压根不知道家里的事情,再加上林姐姐也没认她,贸然说她家里,难道要她挑明那个窗户纸说么? 顾慈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道:“我随便问问。” 也许是当下的氛围轻松,温吟初想法也简单,那些话就是很随意的说了出来—— “表哥确实在我家住了有一阵,那时候他眼睛不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傅如甯便接完了电话进来,商量着下一场要去哪里玩玩。 顾慈搓了搓自己陡然发僵的手指,神色无异,却手脚发寒。 陆清衡说见过她。 陆清黎也说在温家见过她。 不,他们见过的都是林之槿。 那一年,她见过江祁云?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思绪仍旧是一片混乱。 第230章 江祁云,我们以前见过吗? 江祁云久违的来到表妹温吟初家里。 温吟初是独居,一个人住着一套大面积顶楼复式,还有她的三只狗三只猫。 这三个女人说是约个晚饭,结果一起约到家里来喝酒了? 他进屋后径直往客厅方向去,就见沙发上坐着的有些呆愣愣的顾慈。 江祁云瞥见地上的酒瓶,他微微蹙起眉,“你们喝了多少?” 温吟初笑嘻嘻地看着自家表哥,“没喝多少啦,知道顾慈姐姐酒量差,她喝的果汁。” 江祁云指着顾慈面前的一个易拉罐瓶子,“这是果汁?” 傅如甯闻声凑过来瞅了眼,哦,还真不是。 温吟初见状,赶紧将话题岔开,“表哥,你快带顾……嫂子回去休息。” 江祁云弯腰将人从沙发上扶起来,她清醒着,只是看到他的时候神色有些茫然。 “还好吗?”他淡声问。 顾慈缓慢的点了点头,她试图站直身子,却软软的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我们回家吗?”她看着他,眼底朦朦胧胧。 “回家。” 江祁云将她打横抱起,离开温吟初家里。 回去的路上,顾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似乎觉得有点难受,脑子发沉,发晕,她伸手按下了车窗,整扇车窗降下来,车外的冷风吹进来,却丝毫不曾缓解。 九月底,夜风还是偏凉,江祁云升起了副驾的车窗,只留了点缝隙。 顾慈见此,她一声不吭把车窗又按了下去。 他再次升起车窗。 如此往复三次,她似是恼了,再次把车窗按下来,干脆把手放在了车窗上。 江祁云皱起眉,立刻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靠边把车停了下来,低叱道:“小孩子都知道不能把手伸车窗外。” 顾慈咬着下唇,看着外面的夜景,冲他有些委屈地说:“可是好闷啊……” 江祁云的语气顷刻间软了下来,“手收回来,乖。” 她照做了,很听话。 接着,男人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宽大的衣服将她纤细的身子笼罩起来,衣服上带着熟悉的木质冷香。 车窗就升起了一半,似是各自退一步。 回到云水墅,男人脱了她脚上的鞋,抱着她上楼。 他将她放在沙发上,柔声问道:“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顾慈说话的速度慢,反应也有些迟缓。 没醉,但头晕,昏昏沉沉的。 江祁云也不想数落她,给她倒了温水,她说了声谢谢。 他皱眉,握着水杯往旁边挪了挪,没让她喝到水。 顾慈目光里带着疑惑,定定看着他。 江祁云一双深邃的眼眸凝着她,“为什么跟我说谢谢?” 她愣了一瞬,顷刻间扯出笑容,语气轻松地反问着:“为什么不能和你说谢谢?” “我是你的谁?”江祁云看着她的面容,目光幽深。 顾慈不说话,视线往别处看。 男人放下水杯,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扳正过来看着自己。 他再度出声,“问你话呢,我是你的是?” 她喃喃道:“老公。” 江祁云的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细嫩的肌肤,声线沉静,“跟你老公不用说谢谢。” 顾慈静静地看着面前男人的脸,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 她似是很随意地问着,“江祁云,我们以前见过吗?” “怎么这么问?”他拿起杯子喂她喝水,语气平静。 她莞尔一笑,若有所思看着他,道:“好像总觉得,梦里见过你,可能上辈子我们认识吧。” 男人微垂着眼睫,继而又道:“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是个……坏家伙。”她眉眼含笑,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不跟你说了。” 说完,顾慈便自己走去了卫生间洗澡。 反倒是江祁云神色有些意味不辨,似有种舒了口气的偷生感。 这种患得患失的怯懦,可耻又卑廉。 第231章 装 夜里,顾慈像往常一样躺在江祁云怀里,她却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听着自己耳畔男人轻缓的呼吸声,她的思绪却久久不得安宁。 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回忆着与江祁云的相识。 在绑架案发生之前,她见过江祁云一面,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见过他,明明他和江怀谦长得一点也不像,但她却记住他了。 先前她也怕他,没来由的怕。 她又想起去温家接江祁云的那次,他坐在满是蔷薇的花园里,那个场景她当时觉得仿佛是似曾相识。 那时她以为是错觉。 可她对陆清黎的应激反应又怎么解释? 所有的反常似乎都与那年有关系,越是去回忆,越是去理清那些思绪,她就会莫名的不安。 头痛折磨着顾慈整夜无法入睡,几乎是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江祁云醒得早,她便闭着眼睛装睡,听着他刻意放轻的起床动静,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听到房门关上的声响,她睁开了眼睛。 早上七点多,顾慈走进卫生间。 她反锁了卫生间门。 撑在洗手池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茫然,视线没有焦点。 洗手池的水即将放满,她面无表情地关了水,弯下腰贴近那冰凉的水面,随即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将口鼻沉入水中。 上一次她也是在窒息的濒死感中看到了些什么,像是封存于大脑深处的画面。 敲门声响起,顾慈不得不抬起头,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下来,狼狈的喘息着。 她快速擦干脸上的水迹,开了门。 门外站着身形颀长的江祁云,上下将她打量了下,“怎么锁门了?” 顾慈随口说道:“我换衣服,怕湘湘进来捣乱,又乱叼我的衣服。” 江祁云瞥了眼她身后架子上的衣服,便也没多想。 只是调侃了句,“还以为你防我呢。” 顾慈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她小声催促他。 江祁云微微蹙眉,稍带疑惑地看着她,她也经常是当着他的面换衣服的,怎么今天还让他出去? “这么见外?” 顾慈愣了下,继而又笑道:“保持点神秘感,天天看不腻么?” 江祁云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心里那点疑惑消散,又见她眼下轻微的青黛色,随口问道:“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吧,有点头晕,睡眠质量不好。”她如是回答。 江祁云想起她昨晚和那两人一起喝酒,便数落道:“让你喝酒,自己几斤几两没数吗? 顾慈反驳他,“我又没醉,还是有数的。” 言罢,她便催着他赶紧出去。 卫生间门关上,她转身的那刻,嘴角那抹笑容渐渐消散。 原来开心也是可以装的。 她这不就装得挺好的。 回到房间里,顾慈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微信联系人列表。 她找出一个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有时间见一面吗?」 - 中午吃过午饭后,顾慈和江祁云提了句下午要出去见朋友。 江祁云淡声道:“让老宋送你去。” 顾慈拒绝了他,“我自己去就行了。” 江祁云也没在这上面纠结,又随口问了句,“什么朋友?”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神情自然。 “以前的同学。”说到这,她又补充道:“小学同学,是女生。” 江祁云眉眼舒展,“我没那么小心眼。” 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清淡道:“那谁知道呢。” 下午,顾慈开车离开云水墅。 江祁云立在廊下,对一旁的宋屿沉声道:“找人跟着她,查一下她见的是谁。” 宋屿有些疑惑,“不能直接问太太?” 自打他们两个人结婚以来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的,宋屿也看在眼里,自然听到这话的时候会觉得疑惑,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么? 江祁云眸色微沉,声线也跟着冷下来,“我使唤不动你?” 宋屿一听这话就知道江先生情绪不对,立刻应了下来。 第232章 遗忘的梦 顾慈提前来到约定的地方。 临江的一间园林式下午茶店,二楼的包间有窗子,视线从窗户往下看就能看到外面的江景。 等了也没多久,顾慈等到了来人。 “好久不见。”她看向面前的昔日好友,语气自然。 陆熙悦随手把包间门关上,在顾慈面前坐下,犹豫了下,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喊她什么。 “小槿。”最终她还是喊了这个称呼。 顾慈不介意这些,用手机扫了码,又把手机转向她那边,问她想吃点什么。 陆熙悦说了句都好。 “那我点。”顾慈在小程序上点了几份甜品,下单。 随后,她放下手机,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宁静,气氛却稍有些凝结。 陆熙悦主动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慈微垂下眼睫,心中还有几分摇摆不定,可说真的,她最近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快被这种无法脱身的困顿感折磨疯了,她甚至找不到一个能询问的人。 总感觉所有人都在遮遮掩掩着什么。 “熙悦,我有段时间记性不太好,你能告诉我,高.考前半年我为什么休学吗?” 闻言,陆熙悦面色有异样,她稍显紧张地看着顾慈。 她不知道吗? 陆熙悦试探性问道:“你自己不记得了么?” 顾慈无奈地摇头,唇畔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我只知道是因病休学,可我一点不记得关于这件事情的细节。” 她并未对陆熙悦说假话,哪怕她自己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对一个多年未曾联系的人全盘托出,可她真的不知道可以找谁解她的困惑。 陆熙悦和她小学开始就是同学,甚至到了高.中还是同桌和一个宿舍的室友,这是她唯一的选择,至少在盛州市只能找到这个人。 “那……就是因病休学吧。”陆熙悦如是说道。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那也不是什么好回忆。 顾慈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明显的闪躲。 “不是这么回事。”她深吸一口气,似是做了心理准备,“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意外怀孕才休学的?” 陆熙悦愣住,嘴巴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到死寂。 “熙悦,我只能问你,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顾慈喉间轻滚了下,眼神里染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迫切的想要有人为她指点迷津。 陆熙悦还在犹豫,她想起先前陆清黎找她的事情,心里没底。 当时陆清黎问她还能不能联系到以前给林之槿做检查的那个医生,她回去思索了两天,告诉陆清黎找不到那个同学的联系方式了,她总觉得翻这种陈年旧事,没有什么好事情。 “是吗?”顾慈再度问她。 陆熙悦在她的灼灼视线里点了头。 顾慈的情绪比想象中的平静,也许是心里已经做过很多次的预示,当得到确定的答案时竟也没有觉得很离谱。 原来真的是这样…… 陆熙悦看到顾慈手指上的戒指,“你不是结婚了吗,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想了,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顾慈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上,那枚婚戒牢牢地圈在她的无名指上,只要是非工作时间,她几乎不会把戒指摘下来的。 “之后呢?” 陆熙悦愣了下,“什么之后?” “我休学之后的事情,你知道吗?”顾慈的神色有些茫然,却依旧执着于那个答案。 陆熙悦的面色为难,她是为数不多知道那些事情的人,但具体怎么样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所知道的只是陆清黎说林之槿抢了她男朋友。 可陆清黎当时的男朋友是…… 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也不是不可能,林之槿住在温家,而那个人是温修宴的表兄弟。 可她当时却信了陆清黎的话,还把林之槿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现如今,她看着昔日好友的眼睛,心里顿时铺天盖地的愧疚感。 “我不知道后来的事情。”陆熙悦的声线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哽咽。 顾慈抿了抿唇。 “那你认识一个叫陆清黎的人吗?”顾慈的语气低缓,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平静的看着陆熙悦,道:“我好像在温家看到过你和她在一起。” 这是顾慈为数不多的对陆清黎的记忆。 她看到过陆清黎带着朋友到温家来玩,而她只是在一旁远远地看到过。 陆熙悦点了点头,“她和我家沾点亲戚关系。” 小时候陆熙悦性格胆小,一直是很内向的人,胆小且怕事,即使家里条件还不错,也会被那些捉弄人为乐的小团体欺负过,那时候林之槿帮过她很多。 以前她还喜欢温修宴,也是林之槿帮忙替她送的礼物和信。 也许是心里那份愧疚感作祟,陆熙悦面露愧色,道:“对不起小槿,我当年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把你……怀孕那件事告诉了她,我现在想起来也很后悔。” 人在是非观还没有完全健全之时就会做出一些事情,再回想起来会后悔。 顾慈在脑海中拼凑着这些信息,喃喃道:“为什么你要告诉她?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陆熙悦道:“那时候,她说你抢了她男朋友。” 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下来。 顾慈出神的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渐渐的目光失去了焦点。 有些离谱的,杂乱的逻辑,在一瞬间好似被一根虚无的线索串联起来。 有很多疑惑得以解释。 原来,她真的有段遗忘的梦。 长久的沉默。 顾慈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她看上去很平静,面色丝毫不见异样,只是淡淡道:“熙悦,今天你和我说的这些话你全部忘记,不管是谁问起来,都说只是同学叙旧。” “好。”陆熙悦答应下来。 顾慈望向窗外,下午的阳光那么明媚,她微微眯着眼睛,却觉得这阳光刺痛着她的双眸。 即使阳光笼罩在身上,也止不住那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233章 拼凑着她的回忆 下午三点多,顾慈回到云水墅。 江逾白刚上完一节钢琴课,正坐在琴房练习课后作业。 顾慈走进琴房,手里捧着杯奶茶,就倚在钢琴边上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被她看的发虚,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弹琴太难听了? 他烦躁地把琴盖合上,不练了,反正他也不喜欢! “我不喜欢钢琴。”他向顾慈小声抱怨。 顾慈随口问着:“那你喜欢什么?” 江逾白想也没想,说:“我喜欢你。” 她轻笑,抚了抚男孩的发顶,但那笑意却未至眼底。 “你没给我带奶茶吗?”江逾白看着她手里的奶茶,也很馋。 “没带,但是打包了两份蛋糕。”她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包装纸盒。 江逾白听到这个,脸上生出笑容,从钢琴椅上起来,直奔着蛋糕的方向。 片刻后,江祁云走进琴房,他是听到楼下的引擎声后便立刻从书房出来,在楼下找了一圈,才见到她在琴房。 顾慈抬眸看向他。 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依旧是那一身简单的衬衣西裤,清贵且斯文。 一步步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江祁云走到她身边,淡声询问:“这么早回来了?” “嗯,就是普通朋友,随便聊聊天,用不了多久。” 他又问:“瑜城人?” 顾慈回答:“是吧,现在应该是住在盛州了,上次和甯甯出去吃饭的时候无意间遇上的。” 她说话的神情自然,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看着她手里捧着的奶茶,皱眉道:“不怕晚上睡不着?” 顾慈把杯子举起来给他看,“没有茶底,是黑糖牛乳茶,你要喝吗?” 说着,她把奶茶杯凑到他面前,吸管已经到了他嘴边。 其实江祁云是不喜欢喝这种甜腻的东西,但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他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 “怎么样?” 他皱眉,“太甜了。” “甜才好喝。”顾慈把杯子收回来,却随手放下了奶茶杯,再也没喝过一口。 她看着面前的钢琴,忽而问:“你会吗?” “会一点。” 江祁云说会一点,那一定是谦虚的说法。 “我今天在店里听到一首钢琴曲,还挺好听的。”说着,她哼了那首曲子的调,“这个会吗?” 江祁云点头。 “弹给我听听。”她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随后,江祁云在椅子上坐下,从手机上搜了琴谱,打开钢琴盖,试了几个音,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随着指尖的跃动,缓缓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 江逾白原本专心吃东西,这会儿也将目光落在了江祁云身上。 他还会这个呢? 顾慈听着耳畔的萦绕的琴声,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一曲终了,江祁云缓缓收了尾,余音在琴房内缭绕。 “怎么样?”他抬眸望向她,似是等着她的评价。 “很好听。” 顾慈表达很肯定的赞许。 “好久没弹,手很生了。”男人稍稍谦虚了下。 江逾白也被惊讶到了,连带着称呼都变了,“爸爸,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江祁云说了个名字。 顾慈微垂着视线,脑海中似是有其他场景浮现。 曲名《tassel》,她也不是今天下午听到的。 她收回思绪,轻笑着说:“琴棋书画你都精通呢。” “我不会画画。”江祁云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下次你想听,我再给你弹。” 她仍是低笑,轻轻应道:“好啊。” - 夜晚,顾慈和江逾白在房间里看书。 江逾白还没从江祁云会弹钢琴这件事情上回过神来。 他把书放下,看着顾慈郁闷地说:“江祁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弹钢琴的人。” 顾慈今天没有看书,而是抱着速写本在画着什么东西,闻言,她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多才多艺吧。” 听到顾慈这么夸江祁云,江逾白被浅浅的激起了胜负欲,“那我也要好好学。” 顾慈浅笑,没说什么。 她重新在速写本上画画。 画面上是男人坐在一架钢琴前,只有个背影,背景是一片空白。 她盯着画面出神,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重新拿起笔,一点点补上背景。 想到一点,补上一点。 拼凑着她的回忆。 江逾白好奇她今天怎么都在画画,于是对她画的东西很有兴趣,“你画的什么呀?” “没画完,等以后画完了给你看。”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噢,那好吧。” 江逾白很有规矩,也没有非闹着要看,反而很是期待她的成品。 临近九点,把江逾白哄睡后,顾慈在他房间里待了很久。 猫睡在江逾白的枕头边,睡得四脚朝天。 狗睡在地上的垫子上,亦是睡得满足。 顾慈看着男孩熟睡的面容,仔细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 原来有很多人说过江逾白和她长得像。 只是她从未放在心上罢了。 顾慈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房间。 - 回到主卧里,顾慈从药箱里翻出一瓶药,是许久没吃过的安定片,她吃了药躺下,等着药效发作。 江祁云洗了澡出来,见她已经躺下了,只余下一盏浅黄色的睡眠灯。 他在她身后躺下,手臂一揽,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顾慈的身子僵了下,但随即舒展,像往常一样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药效发作,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抽离。 凌晨,顾慈哭着从噩梦中被惊醒,当她睁开眼睛时,对上男人那双深邃又满是担忧的眼眸。 她控制不住的泪流满脸,安定片的作用让她昏昏沉沉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眼泪就像失禁般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江祁云慌了,他许久没见过她这么哭,声线微哑,“又做噩梦了?” 顾慈点头,声音哽咽:“嗯。” “梦到什么了?”他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却不知怎么越擦越多。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摇头。 江祁云当即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终于,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声音委屈地说:“我想吃芝士蛋糕。” “好,我去给你买。” 凌晨两点,江祁云开车离开云水墅。 这个时间点所有烘焙店都停止营业了,只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有售卖。 他买了货架上摆着的各种芝士蛋糕,又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家。 江祁云回到卧室,顾慈沉沉的睡着了。 他不忍心这个时候叫醒她,于是重新在她身旁躺下。 将她纤细的身子拉进自己怀里,相拥而眠。 第234章 模糊 “我送你去上班?”餐桌上,江祁云看着顾慈那稍显疲惫的面容,眉宇间有心疼之色。 顾慈微微摇头,她喝了口咖啡,“不用。” “在路上你可以补个觉。”江祁云继续道。 “也没多少路,没关系的。”顾慈面容平静,她放下手里勺子,忍不住夸赞道:“这个芝士蛋糕不错。” 江祁云解释:“老宋早上出去买的新鲜的。” “那谢谢老宋。” 言罢,顾慈看了眼时间,也不再跟他多说什么,出门上班。 一切似是和往常无异,风平浪静。 书房里。 宋屿把陆熙悦的资料给江祁云看,“这是太太昨天见的同学,家里做点生意,以前一直生活在瑜城,也就是这两年才来盛州生活。” 江祁云仔细翻了翻信息资料,小学和初中确实都是和顾慈在一起念的,就读于瑜城国际学校。 母亲和他说过关于林之槿那段过去是人为处理过,她在瑜城生活过的痕迹被删的很干净,饶是他父亲都没有查到有关她的过去,所以才显得异常。 那件事情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人,应该无人知晓。 方纪淮都算是见过林之槿的人了,那不也是照样没认出来。 思及此,江祁云的眉心稍稍舒展。 他让宋屿先出去,打了个电话给瑜城的老太太,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又说了些最近的事。 铺垫的差不多,他才试探性地问:“奶奶,小慈以前做噩梦的次数频繁吗?”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下有些担忧,道:“以前倒是不会做噩梦,那时她是整夜睡不着觉,要注意的是这一点。” “好,我注意。”江祁云应下。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小慈懂事的比别人早,她像是习惯性不给别人添麻烦,要很细心才能发现她的情绪变化,你要多上点心思。” 其实老太太当初同意他们两在一起,也不是没有担心的,担心她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可事情都已经避无可避的发生了,他们也再次遇见,并且那也是小慈的选择。 只是善意的谎言,那也是谎言。 以一个谎言为基础,总会有崩塌的隐患。 江祁云细想着顾慈最近的行为,除了她最近睡眠质量不佳,只是昨晚她哭着从噩梦中醒来的样子让他很心疼。 挂断了与老太太的通话。 江祁云给顾慈发了个微信消息:「晚饭想吃点什么?」 看看时间点,她应该是到医院了。 过了会儿,顾慈回了消息过来—— 「牛蛙」 简短利落两个字,江祁云勾了勾唇,眉宇间的担忧之色瞬间去了大半。 还能跟他开玩笑。 顾慈在更衣室回了消息,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像往常一样摘下手上的戒指。 看着空空荡荡的手指,眸色有些沉。 …… 顾慈照常上下班,这段时间她比平时忙,每天都在书房里待到很晚,有时候哄着江逾白睡下了,她还是会独自回到小书房。 江祁云回到家看到她最多的时间就是在背书,他也不好说什么,本来学医的就苦。 有时候她还嫌弃他在小书房里待着碍眼,说打扰了她背书,总会催他出去。 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忙。 但大多数时候江祁云还是不会打扰她的,给她添堵只会浪费她的休息时间。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月过去,十月底的温度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顾慈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本速写本,她的目光久久停住在那画面上,胸口有些沉闷。 画里的背景是一个花园。 她的记忆里有那么一片地方,瑜城温家开满蔷薇的后花园。 幽静的廊亭里,两个模糊的身影。 顾慈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画面,面无表情地合上速写本,放进抽屉里,关上灯,离开书房。 回到卧室,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她见江祁云已然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翻了翻打发时间。 她掀开被子上床,在另一边躺下。 房间的灯光暗下去,男人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她微闭着眼睛,手指却忍不住攥了攥被子的一角。 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顾慈喃喃道:“我最近很累。” 她这个借口其实敷衍了他有一阵子了,但他看她确实挺忙,从来也没强迫过她。 “明天不是休息么?” 第235章 都是假的 顾慈犹豫了片刻,背对着他微微闭了闭眼睛,随后缓缓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 她没拒绝他。 只是江祁云亲了她很久也没什么反.应,明明两个人平时很契.合。 这点让他有些挫败感。 迫不得已只能停下来抱着她,亲了亲她的眼睛,说着温存的话,“最近很累吗?” 顾慈却仿佛不想和他聊天,主动吻上他的薄唇。 她的一点主动,就是燎原烈火。 这次中间隔得时间太久,江祁云要的急,也逐渐失了分寸。 一直折腾到了下半夜,顾慈的意识都模糊了起来,借着房间里柔和的睡眠灯,她看着男人英俊冷硬的面容,视线也跟着看不真切。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摸索到了他腕骨处那块明显不平整的疤痕。 曾经她问过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说,风流债。 顾慈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睛,她的指尖颤抖着,心却在不断地往下沉。 翌日清晨,顾慈因一阵异样的感觉而微蹙着眉心,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朦胧。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下意识想曲起腿。 “别动,马上就好。”男人止住她的动作,继续给她上药。 昨晚大概是要的太过伤着她了,有些肿。 顾慈后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挺娇气的,她有不舒服那一定会说,可昨晚也没听她喊过疼,他也确实放纵失了节制,现在懊恼不已。 上完药,江祁云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带着几分怜惜的味道。 “再睡会儿吧,还早。” 男人的五官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她就这么看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一点也看不清他。 顾慈敛起了眸中的情绪,眼角上扬,唇边划开弧度,就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问道:“江祁云,我们为什么不生个孩子?” 男人脸上有片刻的异样,只须臾,便从善如流道:“怕你太辛苦,孩子可以晚点再说。” 之前江祁云就说过,不想她现在怀孕,怕打乱她的既定规划。 顾慈听着这番话,神色也没有变化,“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呢。” “没有。” 她随意地问:“那你为什么之前那么对小白?” 江祁云被她问住了,一时语塞。 对上她那双明媚的桃花眼,他有几分心虚。 顾慈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自顾自说道:“你是不喜欢生小白的那个人吧,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小白?” 江祁云微蹙眉宇,“怎么突然提这个?” “随便问问。”她顿了顿,又说:“再说我好奇你的过去不是很正常么。” 江祁云的眸色晦暗,他轻抚着她的肩膀,淡声道:“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 顾慈也没说话,只是随意笑了笑。 江祁云让她再睡会儿,他转身走出房间。 当关门声响起时,顾慈将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却依旧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难受地喘不过气来,却不愿从这黑暗的方寸之地出去,她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痛苦的流着眼泪。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236章 生疏 江逾白看顾慈最近很喜欢画画,又不给他看画的是什么。 这天晚上,两人待在小书房里时,江逾白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画好了吗?” 顾慈抬眸看他,目光又沉又静。 “还没有。” 江逾白失落的奥了一声,却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提前看看吗?” 顾慈低头看着速写本上的内容,迟疑了片刻,点头。 江逾白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下来,凑到她身边来,翻看着她速写本上的内容,上了色的速写画。 从第一页翻起,画面上像是一个花园,大片的绿色,亭子里坐着两个人,画上只有两个人的背影。 “这画的是什么呀?”江逾白好奇地指着画上的两个人,“他们是好朋友吗?” “不算吧。”她的语气清淡。 江逾白疑惑着往后翻,这次是一架钢琴,钢琴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衬衣,依旧只是背影。 再往后翻,是下着雨的天气,雨水顺着窗沿往下滴,窗边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趴着两个人像是在睡午觉的样子。 江逾白越发的看不懂,也就渐渐的兴致缺缺,从头翻到尾,都是这两个人。 但翻到最后,是一张被涂得一团乱的画面,江逾白转头看向顾慈,“这张怎么没有人?” 顾慈语气随意地说:“因为还没想好画什么。” “哦。” 江逾白把速写本合上,还给她。 有些无聊的在她身边坐着,也不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就在她身边粘着。 最后江逾白犯了困,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顾慈低头看着男孩的睡颜,手指微微收紧,深深陷入掌心内。 …… 几天后,傅如甯和顾慈闲聊的时候说了个最近听到风声的八卦,“我听说,江怀谦好像不太愿意和沈曼音订婚了。” 顾慈握着手机,显然对这个消息表现的没什么兴趣。 “你不好奇嘛?”傅如甯在电话那头问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怀谦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乱麻。 她想了想,继而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塑料小姐妹多了点,沈曼音这个人平日里仗着家里娇纵惯了,应该是她的塑料姐妹看她笑话然后传出来的,听说是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沈曼音一气之下作着想分手,然后可能江怀谦就答应了?” 顾慈不在意这些事情,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江怀谦不是那样的人,他既然是博前程,就不会意气用事。”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后悔了?” “随便他吧。” 傅如甯听着顾慈的语气平漠,怎么丝毫没有吃前任瓜的乐趣呢? “心情不好吗,和江祁云吵架了?” 顾慈吸了吸鼻子,“没有,最近感冒了。” 傅如甯也跟着吐槽最近降温降得快,感冒发烧的人一大堆,又加上流感,出门都得戴好口罩。 “那你注意休息哦,等你好了我们出去玩玩。” “好。” 两人随便又聊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顾慈看着平板上的浏览页面,民法典婚姻法,她退出了页面,同时删掉了浏览记录。 江祁云发了消息过来让她先睡,他今天到家会晚一点。 她本想回个嗯,又把字删了。 发个表情包? 然而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就当没看到这条消息。 晚上,顾慈睡到了自己原先住的那间客房里。 安定片的作用慢慢起效,她昏昏沉沉的睡着。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顾慈感觉自己被拢进了一团火热中,她难受地挣了挣,但没挣开。 胸口的烦闷之感加重,她挣扎着从困顿的睡意中醒来,扭头就见江祁云那清俊的面容,他搂着她的腰,贴着她的后背,是往日最亲密的姿势。 “怎么睡这了?” “流感,怕过给你。”她低淡地解释。 江祁云蹙眉,最近他有种错觉,总感觉她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生疏。 明明她就在自己身边,也都和以前一样,却又好像抓不住她。 “不是流感,就是你体质不好着凉了。”江祁云收紧手臂,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顾慈挣扎着想要避开他,但他丝毫不松动,她便开始烦躁了,“我说是流感就是流感,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江祁云有些诧异。 顾慈性子软,也很少冲他发脾气,平时也就会闹点小性子增加点生活情趣。 “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问着。 顾慈却只是想挣脱他的怀抱,“我都说了不想把感冒传给你,你还凑过来。” 江祁云纹丝不动,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传就传吧,哪有新婚夫妻分床睡的,我一个人也睡不着啊。” 男人的嗓音低低淡淡的,她闭了闭眼睛,原来她就是被这些话迷得晕头转向。 而现在她只觉得难受。 第237章 离开他吧 深秋的一场雨让盛州市的气温骤降,连着的阴雨天夹杂着刺骨凛冽的寒风,连日来不见太阳的阴天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郁。 下班的时候顾慈接到江夫人给她打的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温柔依旧,照例先问她身体怎么样,又问她感冒好了没,最后便是问她有没有时间,去把婚纱的样式定一下。 之前顾慈都以忙为借口推了。 江祁云说的是等来年的春天,他们把婚礼办了。 此时她坐在车里,听着电话里江夫人的声音,疲惫地连一句随口拒绝的理由都编不出。 “妈,过段时间吧,最近比较忙,实在不好意思。” 江夫人听着她声音里鼻音重,关切道:“那没事,忙也要注意身体啊,感冒到现在还没好呢?要不要找个中医调理一下身体。” “不用了,谢谢妈。” 江夫人听她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又关照了几句话,便结束了通话。 顾慈放下手机,在停车场里待了许久。 正是下班时期,停车场内陆陆续续的有车开走,她却只想多拖点时间。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底浮起一抹自嘲。 她这段婚姻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幸福的,她的丈夫家世好,长相好,爱她,也不干涉她的工作,物质上极度大方,不和长辈住在一起,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姑嫂矛盾,更不用担心继母子关系紧张。 这不就是她一直向往的既平常又幸福的生活么。 只是这一切依附于一个谎言之上。 让她的所有希冀显得那么荒谬和可笑。 突然的喇叭声打断了顾慈的思绪,她抬起眼眸,却见对面驶过来一辆车,看清驾驶座位上的人,她下意识地想要发动车子离去。 对面那辆车在她旁边的车位上停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打开车门向她走来。 江怀谦站在她的车前,挡住她的去路。 顾慈蹙起眉,直接冲他按了喇叭。 然而男人直接走向驾驶座旁,伸手敲了敲车窗。 她降下车窗,神色间是不耐烦的情绪。 “阿槿,聊两句吗?”江怀谦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几分复杂的无奈。 他喊她阿槿,这是他们的共同记忆。 顾慈静静看了他片刻,眸色有片刻的晦暗,她忽而道:“上车。” 江怀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有几分疑惑。 “你不是说要聊两句吗?”她的嗓音平静地有些许冷淡。 江怀谦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顾慈打了转向灯,驶出地下车库。 一路上她好多次从后视镜内往后看。 至于江怀谦和她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 顾慈把车开到了大学城夜市附近,江怀谦看着周边的景象,心情很是沉重。 这里是他们曾经来的最多的地方。 顾慈找地方停了车,车外没了空调,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便打了个寒颤,拢紧了大衣站定脚步。 江怀谦想上前离她近一些,她便往后退了两步。 “就这样,别靠我太近。”她冷声低叱。 江怀谦微抿着唇,跟在她身旁,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深秋的温度寒凉,但夜市依旧是热闹的,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 他们两人穿梭于其中,与周围的人群融于一体,只是周边熙熙攘攘的热闹并不会匀给他们分毫。 终于,顾慈侧眸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想说什么。” 江怀谦凝着她的眼睛,沉声道:“对不起。” 她轻叱道:“说点实际的,你配和我说这句话吗?” 江怀谦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态度,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软,可眼里揉不得沙。 他的眼里带着几分讥诮,道:“阿槿,我不配,江祁云也不配。” 听到江祁云这三个字,顾慈的心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她心想上辈子可能是欠了这两兄弟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怀谦看着她那双带着微微凉意的双眸,掩下眼底的怅然与悔意,“离开他吧,我早说过他不是良人。” 顾慈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指尖冰凉。 她在等着他往下说。 两个人沿着夜市继续往前走,江怀谦不动声色地塞给她一份牛皮纸信封,她没拆,只是问道:“这是什么?” “我在沈曼音那发现的照片,都是三年里面我们相处过的画面,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他还有谁会找人这么盯着我们,还拍了照片发给沈曼音。” “他把你推向深渊,又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你身边,都是他的算计。” 顾慈指尖颤抖,也不知是身体的冷,还是心冷。 她目光看着前面满是灯火的夜市,视线渐渐模糊了,喉间哽咽,“江怀谦,可是如果不是你选了别人, 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他不要她,她也不会被沈曼音针对,也不会遇见江祁云。 她现在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遇见江祁云,她这辈子与他也就没了交集。 只是她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可现在,她也没觉得有多好。 江怀谦苦笑了声,“所以我说,我不配,但他也不配。” 两人分别时,顾慈自己开车离去。 江怀谦在热闹的夜市里站了许久,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是孑然一身的萧索。 他最终还是没愿意把那段过往说出来。 那个秘密说出来,伤得最重的只会是她。 他这辈子感受到爱很少,真心待他的也只有当年收养他的爷爷奶奶,还有她。 只是他一时利益熏心,再也不配拥有那份感情。 第238章 江祁云,我们离了吧 厚厚的一叠照片,顾慈一张张翻过去。 是大学时候的她和江怀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们做着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看电影,逛街,逛超市。 在大学的图书馆,他陪她一起自习。 在大学的操场上,像普通情侣那样一圈圈散着步。 越往后翻,她的神情越是麻木。 难怪呢,她和江怀谦明明那么低调,怎么还会被沈曼音发现。 她也一直不懂,为什么只是前女友,沈曼音对她的怨气会如此大,原来都是因为这些照片。 手机再次振动,屏幕闪烁着来电显示,顾慈看了眼,没接。 通话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十五条未接来电,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她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片刻后,将那叠照片收进纸袋里,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 回到云水墅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去。 顾慈动了动自己发僵的手指,下车。 她一抬眸就见江祁云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面,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前走去。 江祁云见她回来,微蹙的眉间稍稍舒展了几分,眼神却有些幽深。 “今天怎么这么晚?”男人跟在她身边,与她一同走进屋子里。 顾慈换了鞋,头也不抬,说道:“随便逛了逛。” 江祁云尽量保持着自己平和的语气,“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静音了,忘了打开。”顾慈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江祁云的神色晦暗,她并不打算和他多解释一句。 他继续想说些什么,她便起身径直往里面走去。 江祁云拧着眉,烦躁的情绪充斥在胸臆间。 她今天晚上和谁在一起,他不是不知道。 可她硬是没有一句解释。 顾慈像往常一样先进了卫生间。 江逾白拿着洗手液给她挤在手心里,他知道她回来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手,便粘人地跟在她身边,好奇地问着:“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顾慈看着男孩的天真澄澈的眼睛,似是如鲠在喉。 她沉吟了片刻,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刚好有点事情,所以回来晚了。” 江逾白才不会去怀疑顾慈话里的真实性,他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回来晚而已。 “那你饿不饿?我等你等的久了,所以王奶奶让我提前吃了晚饭,我不是故意不等你一起吃晚饭的。” 顾慈冲洗干净手上的泡沫,垂眸看着男孩明澈的双眸,心底又是酸涩又是钝痛,压得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她弯下腰缓缓抱住他,将下巴轻点在他的肩膀上,疲惫的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呼吸。 江逾白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样,他红着脸反抱住她,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顾慈低声轻喃:“再陪我吃点吧。” “好呀好呀。”江逾白忙不迭的应下来。 顾慈听着男孩欢欣的语气,她却一点开心不起来,也没有一点胃口。 餐厅里,江逾白坐在顾慈身边,他其实吃过了,这会儿不饿,就一直给她夹菜。 顾慈就听着他说这个好吃,说那个好吃,她也全吃了,最后撑得胃里都有些难受了。 江祁云就坐在他们对面,可整个一顿晚饭的时间她都没拿正眼看他。 他心里也存着气,沉着脸一直没说话。 - 晚上,顾慈和往常一样和江逾白一起看书,到差不多的时间,她催促他去睡觉。 从江逾白的房间里出来,她又走回到了那间客房。 房门口站着江祁云,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开门走进房间。 她想关门,没关上,他也跟着走了进来。 顾慈开了灯,依旧对他熟视无睹。 蓦地,手腕上传来一阵力道,男人凶狠地将她抵在一旁的墙壁上,深邃的眸子凝着她,阴沉的吓人。 “你不觉得需要和我解释一下?” 江祁云低头靠近她,胸膛起伏着,憋了一晚上的气到现在彻底发作了,语气却是尽可能保持着平和。 顾慈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怒,伸手推了推他,却再次被他攥着手腕扣在一旁。 男人手上的力道大,一时没控制住,她不由得皱了眉。 江祁云立即松了力道,脸色依旧阴沉。 顾慈却平静的反问道:“和你解释什么?” “你今晚是和江怀谦在一起。”他凝着她的眼睛,声线沉沉。 顾慈轻嘲着笑了下,“江祁云,你跟踪我还有理?” 男人的唇线抿成薄薄的一道,什么冷静自持在这一刻统统消散了,太阳穴气得直跳。 “我找人跟着你只是为了保护你,可你和江怀谦在一起,我要个解释很过分?是你说的,有问题多沟通。” 明明是他气极了,可这带着隐怒的语气里却似乎带着一种卑微感。 求着她给他解释。 最近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看似一切正常,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 然而顾慈只是轻飘飘一句,“你在意吗?” 江祁云紧蹙着眉,他握着她的肩膀,“你什么意思?” 顾慈用力推开他,她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包,把那份牛皮纸信封重重地砸在他身上,随之照片散落了一地。 江祁云瞥了眼地上的照片,眼底的情绪从隐怒转为心虚,他知道这些照片意味着什么。 “我……” “你闭嘴。”顾慈打断他,她的眼圈泛着红,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的看着他。 “江祁云,我就问你,这个照片是不是你找人拍的?” “我可以解释……” “我问你是不是。” 江祁云沉默了,算是默认了。 他并不屑于撒谎,遇上不想承认的事只会隐瞒。 顾慈看着地上的照片,继续质问:“你还寄给了沈曼音?” 他还是没说话,再次默认。 “所以说,这些都是真的?”她往后退了两步,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唇边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你知道沈曼音是怎么对付我的?她每天变着法子让我在盛州待不下去,我过得焦头烂额,每天都活在焦虑里面。” “她找人绑架我,要废了我的手,你就顺理成章像救世主一样出现,还要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江祁云,看我现在这样,你很有成就感吧?” 顾慈的声音到了最后都是发抖的,眼眶通红,喉间哽咽。 江祁云走到她身边,她却直往后退,直到躲避到墙角退无可退。 他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急切,“事情是我做的,我不否认,但那些都在我和你认识之前,我不是个纯阳面的人,我有我的阴暗面。” 顾慈推开他,质问道:“所以这是你心安理得伤害我的理由?” 男人拧着眉,一贯能说会道的嘴在这一刻哑然。 他以前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现如今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伤害真真实实存在过。 “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那已经过去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猝不及防的,她伸手打了他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的她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顾慈冷眼看着他,声音颤抖着,“好一句过去了,过去了伤害就不存在吗?” 他们不就是这样,与生俱来带着优越感,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被拆穿了就说一句,过去了? 不被拆穿就一辈子瞒着? 把她当成小丑一样戏耍。 顾慈强忍着胸口翻涌起来的恶心感,靠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哭,可眼泪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眼泪像是砸进了他心里,在他心口灼烧的生疼。 江祁云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她却用力挥开了他的手。 她自己擦了眼泪,脸色苍白,眼底满是倔强与防备。 “江祁云,我们离了吧。”她缓缓出声,平静中透着无力感,“我只身一人来,也一个人走,趁我们还没什么牵扯。” 江祁云深深地看着她,近乎一字一顿道:“我不离。” 第239章 似梦靥 顾慈看着江祁云平静深邃的眼眸,她忍着强烈的不适感,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江祁云沉默着把地上的照片收起来,这是他做过的孽,现在变成锋锐的刀子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亦是钝痛着。 “你怨我,骂我,都可以,但不要把离婚拿出来说,娶你是认真的,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有问题说出来, 我们解决问题,不要提这个。” 顾慈偏开脸,根本不想和他视线交集,只是不耐烦的强调:“出去。” 江祁云知道她现在情绪极差,他想像平时那样哄她,但她就像刺猬那般竖起了浑身的刺,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他不敢逼她逼得急,只是轻声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说。” 顾慈只是垂着眼眸,没给他任何回应。 江祁云离开后,顾慈直接将房间门反锁。 她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自己,视线再一次被泪水模糊了,她捂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小声地抽泣着。 他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顾慈坐在地上头疼的厉害,胸口沉闷的喘不过气,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脚步虚软地走进卫生间,难受得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才觉得胸口没这么堵。 吐完后她用冷水洗了脸,双手撑在洗手池台面上,看着镜子里面容苍白的自己。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模糊着,渐渐的那镜中的景象变化,是一张更年轻稚气的脸,那是记忆里十八岁的她。 虚幻和真实重叠在一起,顾慈难受的直皱眉。 她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东西,握着手里的东西用力地砸向面前的镜子,镜子碎裂出缝隙,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从卫生间出来,顾慈拉开抽屉吃了颗安定片。 她在床上躺下,房间里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她睁着眼睛,半是真实半是虚幻眩晕感里,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出画面,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似梦靥,却是真真实实的,她的过去。 她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梦醒来就好。 …… 天色微微亮,顾慈就准备出门。 江祁云想和她说话,她却连一个字也吝啬于给他,开着车驶出了云水墅。 宋屿在一旁看着,又见江先生脸色阴沉着,再联想到昨晚的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王姨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吵架的事,只不过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不就是闹矛盾了么? 王姨打包了曲奇饼干和新学的烤芝士蛋糕,她把袋子递给江祁云,说道:“小慈不是有低血糖么,她今天又没吃早饭就走了,万一又在外面晕倒了怎么办?赶紧追上去拿给她,有话好好说。” 江祁云接过袋子,走进餐厅里看着还在吃早饭的江逾白,他催促了声,“江逾白,快点。” 如果他去送,八成会被顾慈扔进垃圾桶。 江逾白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擦了擦嘴就跟着江祁云出门了。 - 顾慈在医院旁边的药店里买了东西,结完账,她把东西塞进包里。 手机振动起来,她看了眼,是江逾白打来的电话。 她本想当没看见,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江逾白的声音乖乖软软的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在哪里啊,你今天没吃早饭就出来了,我来给你送早饭。” “不用了,我这边可以自己买。”顾慈拒绝了他。 “可是我已经到医院外边了诶。” 闻言,顾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她拿着手机走出药店,路边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那,江逾白也看到了她,冲她挥手。 她走到车前,视线下意识越过某个人。 江逾白把袋子给她,笑嘻嘻地说:“王奶奶学会做芝士蛋糕了,我吃过了,挺好吃的,不输给外面买的。” “谢谢。”顾慈接过袋子,情绪平静。 江祁云确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她竟然和江逾白道谢?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淡声问:“在药店买的什么?” 顾慈的脸色微沉,脱口而出道:“买感冒药也要跟你报备吗?” 江祁云本是想没话找话,找个台阶和她交流,可谁承想她的反应这么大。 “我没这个意思。”他讪讪地解释。 顾慈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和江逾白道了别,穿过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随即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深秋的晨间清寒料峭,顾慈记得曾经有段时间江祁云送她上班,他会陪她走上一段路,看着她走进医院才会离去。 那时候她有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也真的好爱他。 而此时,行至垃圾桶边,她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袋子扔了进去。 医院的洗手间里。 顾慈看着验孕棒上显示的结果,她松了口气,随手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 第240章 你愿意耗就耗着 云水墅。 江祁云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照片,面色阴沉。 宋屿看到这照片也就大致明了江先生和太太闹矛盾的原因,“太太从哪里得到的这些照片?” 江祁云眉心微蹙,“不出意外是江怀谦给的。” 他和江怀谦算计来算计去,只是没想到当初埋下的祸根,变成了今日扎向他自己的刀子。 宋屿想了想,说:“这毕竟事情发生在认识太太之前,太太脾气好,好好道歉争取她的原谅,应该这事能过去吧?” 江祁云想到昨天她看他时候的眼神,极度平静甚至有些麻木,她甚至因为这个事情要和他离婚。 可就像顾慈说的那样,事情过去了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但他转念又想,又庆幸还好只是这件事。 只是在认识她之前,他对无辜的她造成的伤害。 有转圜的余地,也有弥补的机会。 只要不是当年那件事,都好。 江祁云敛起思绪,语气缓和了几分,“房间里的镜子找人换了没?” “换好了。” “其实太太和她父母关系并不好,她遇到这样的事连个倾诉的人也没有,唯一能倾诉的人还是……始作俑者。”说到这宋屿看了眼江祁云的神色,继而又道:“站在她的角度,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他又何尝不懂? 当初在那个雨夜里他从绑匪手里救了她,他惊讶于她家里竟然没人找她。 而她当时用一种又平静又有些许无奈的语气说,她家里情况复杂,没人管她。 她没有家,也没有依靠。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既定发生的事实亦不可改变,都只是因果轮回罢了。 …… 下班前,顾慈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束花,荔枝粉玫瑰。 卡片上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顾慈随手将卡片撕掉,将那束花扔进了垃圾桶里。 谁要他廉价的‘对不起’。 下班后,顾慈走到停车场,而停车位上却不见她的车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黑色宾利。 江祁云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去接她手里的包。 顾慈往后退了半步,嗓音平淡地质问:“我的车呢?” 男人慢条斯理道:“老宋开去做保养了。” 什么特殊的日子,非要今天去做保养? 顾慈没心思和他争辩什么,自己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上车后,顾慈望向车窗外,她低声说:“我不回你家。” 她的嗓音有些哑,也不知是感冒的原因,还是昨天哭过。 江祁云知道她心里有气,也是他理亏在先,只能放低姿态,“你怎么怨我都可以,但我们不分居。” 顾慈的眼底无端的生起几分轻嘲,“那我们没什么可说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她已经找出耳机戴上,闭着眼睛装睡,并不愿意再和他交流。 她不理他就不理,只要人还在他身边就好。 车子缓缓行驶,正值下班高峰期的车流。 顾慈睁开眼看着虚无的某一处出神,目光也没有焦点。 果然人就不能闲下来,一旦空闲下来,那些画面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中。 她又觉得闷,把车窗按了下来。 冷风灌进车内,也将她的思绪从昏沉中拉出来。 座椅上的加热垫温度升上来,顾慈抬眸看向前面驾驶座上的男人。 静静地看了会儿,她收回视线,手指微微攥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顾慈和江祁云之间的问题,迟钝如江逾白也发现了。 回家后一句话不说,吃晚饭时候也没有交流。 晚上,江逾白也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画,情绪是肉眼可见的烦躁。 江逾白放下故事书,试探性地问:“你和江祁云吵架了吗?” 顾慈微抬眼眸,“没吵。” “那你为什么不理他?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她看着男孩乖巧的面容,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她没法和一个孩子倾诉自己的情绪,也甚至想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解她这一腔苦闷。 顾慈摇了摇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安慰他,“大人的事情小孩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 江逾白见她笑了,于是笑嘻嘻地说:“你要是不喜欢他,我陪你睡觉啊。” “我是大人,可以自己睡。” “好嘛。” …… 顾慈回到自己房间。 意料之中,江祁云在房间里等她。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她想忽略都没有办法。 她走到衣柜前拿了睡衣,男人走至她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 她没反抗,可几乎是同一瞬间,江祁云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紧绷。 不反抗是她的生存逻辑,哪怕不喜欢。 她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最初。 这个认知让江祁云心里很烦躁。 顾慈一点点分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她凝着他的深邃的眼睛,缓缓地说:“江祁云,我没有开玩笑,你愿意耗就耗着吧。” 江祁云蹙起眉心,她说离婚没有开玩笑。 “那是我以前犯的错,你总要给我改过的机会,让我弥补……” “不需要。”顾慈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急,她缓缓呼吸平复情绪,随即拿起衣服转身走进卫生间。 江祁云听见那一声门被反锁的声响,顿时心烦意燥。 第241章 我不欠你 连着好几天晚上,顾慈都会把房门反锁。 每天早上江祁云送她去上班,再接她下班,她说过不用,可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一来一回的两段行程,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 她还是会住在这个家里,还是会和家里的人讲话,除了江祁云。 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只是暂时的闹脾气,至少住在同一屋檐下,就算有点矛盾,也过段时间就会好。 深夜,江祁云走进了小书房内,江逾白已经回卧室睡觉了,房间里只有顾慈一个人在。 见江祁云走进来,顾慈只是抬眼望了了望他,随后自顾自的合起笔记本,便又要准备离开。 这段时间内她一直是这样。 江祁云在她起身离开前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沾着几分无奈:“和我说说话吧。” 顾慈挣了挣,俨然是一副和他无话可说的样子。 江祁云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她的冷暴力,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她也不再提离婚,却也就应证了她所说的那句话—— 他想耗着就耗着。 她也不和他吵,也不和他闹,就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和他耗着。 再这么憋下去,江祁云觉得总要憋疯一个。 江祁云受不了她的冷漠,语气也跟着着急了起来:“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可刚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顾慈用力甩开他的手,面色平静,眼里染着轻嘲。 “江祁云,你很委屈吗?” 男人蹙眉,神情有些别扭,沉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呢?”顾慈淡淡的睨着他。 “你无非就是觉得,过去的事情算什么事呢,都是在你认识我之前,你也已经道歉了,也纡尊降贵在哄我了,我为什么还这么不识好歹?” “我没有……”男人再度否认,但他这三个字,显得那么的苍白。 顾慈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神情有些木讷,她低声反问:“为什么你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 “你出身尊贵,众星捧月,以前我在你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 言至此,顾慈的唇边挽起嘲讽的弧度,“江祁云,你说的对,我和江怀谦就是一路人。” “和你,算了吧。” 也许是听到江怀谦这三个字,江祁云心里的烦躁愈加。 男人又深又邃的眸子看着她,喉间轻滚,“你非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而全盘否决现在吗?” 顾慈亦是看着他,心底有种坠到深渊的无力感。 是啊,为什么她要拘泥在过去? 想得开一点,对自己也好。 可她就是想不开。 “江祁云,我不想和你再说什么,我不欠你,早点了断吧。” 她的话音像羽毛般轻飘飘地落下,却像重锤般沉闷的砸在他心底。 江祁云伸手圈住她,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鼻尖,眸中情绪翻涌。 男人低头的一瞬间,顾慈撇开了脸,他的眸色深沉灰暗,手掌落于她的脑后紧扣住,迫使她躲避不得。 江祁云强势地吻着她,像是在宣泄着什么,又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顾慈浑身颤抖着,他又尝到了她眼泪的味道。 他停下来,看着她满是眼泪的眸子,慌乱的给她擦眼泪。 顾慈气到发抖,她想像上次那样给他一个巴掌,可是自己的手指都在发颤。 她用力推开他,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胃里的恶心感上涌,顾慈白着一张脸匆忙的跑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她难受着吐空了胃里的东西,虚软地跌坐在地上。 江祁云紧蹙着眉心,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她稍稍缓过来,便重重地挥开了他的手。 他的神色间露出紧张,道:“去医院看看。” 顾慈往后退,戒备地看着他,“我没有怀孕,我只是不想你碰我!” 第242章 耗 顾慈没有怀孕,她买验孕棒自己验过。 她只是单纯的现在接受不了和他的亲密。 江祁云愣怔了下,他似是没想到会在顾慈这里听到这种话。 论伤人,她也是知道戳哪里才痛的。 他忍下了心中的万般情绪,沉默着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顾慈早就没力气了,她的情绪有些崩溃,需要大口喘息才能减缓那窒息般的难受,她的额头细密的冒着冷汗。 江祁云抱着她走进她的房间,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手指将她脸颊边散落的发丝拨于耳后。 他细致的按着她后颈的穴位,替她放松紧绷的情绪。 他放低了嗓音,在她耳畔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想说就说,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离婚。” 顾慈无力地闭着眼睛,“随你怎么。” 之后顾慈便再也没和他说话,他给她倒了温水,她也喝了。 大概是情绪发泄了这么一场,她累了,缩在自己那方寸之地间,也不愿再动弹。 江祁云在她睡着之后离开卧室。 他就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闭上的房门。 他在想,她现在这个状态,会不会是抑郁症发作的症状? 当年她是重度抑郁症,她并没有解开心结,只是靠遗忘来回避痛苦。 …… 顾慈的冷脸和崩溃的情绪仿佛只针对江祁云一个人,正常上下班,正常生活。 只要江祁云不主动招惹她,那就是一切安好。 医院里面忽然提前了年中职工体检,体检项目里面增加了心理评估。 顾慈拿着分发下来的单子,沉默着看了片刻,她抽出了那张单子,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出了点问题,短短时间内安定片需要加倍才能起作用,只为了她白天看上去像是正常人。 她也不知道能耗到什么时候。 但起码不能在这个阶段让他知道。 …… 江怀谦的订婚宴就在本周日,江祁云听到的风声是这订婚宴八成要黄。 他倒是很意外江怀谦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廉价的骨气。 当初他就是抱着不让江怀谦攀上沈家的想法,才把顾慈和他在一起的照片全部寄给沈曼音。 他笃定江怀谦的软肋是顾慈,或许会因为这件事和沈曼音闹翻,毕竟他不希望江怀谦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可今时今日,软肋变成了他自己的。 并且也迫切地希望江怀谦快点结婚。 周日清晨,江祁云在老地方等着顾慈下班,昨天她值夜班。 早上出门后他买了芝士蛋糕,保温杯里的水也是热的。 然而下班的点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他也没等到顾慈。 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江祁云又等了一会儿。 迟迟不见顾慈出来,他拿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可先不论她是不是在忙,就算不在忙他这通电话打出去她也不会接。 但顾慈就算平时不理他,也会跟他一起回家。 江祁云直接给保镖打了电话,问太太下来没。 “江先生,您没接到太太吗?她一个小时前就下班了,也是往您停车的方向走过去的。” 那边一块区域车停的多,有视线盲区。 江祁云突然太阳穴直跳,厉声呵斥:“看个人都看不住?”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立即挂了电话给顾慈打过去,只希望是虚惊一场。 电话打通了,没人接听。 他再打,还是不接。 第243章 旧情复燃 从医院后面的监控画面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顾慈是自己坐上那辆车,她甚至没有回避监控,自然的就像往常回家那样。 只是那辆车的车主是江怀谦。 江祁云看着监控里那几张定格的画面,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的长相,他的脸色沉得很可怕。 不出意外的,打给江怀谦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他们一起走了,甚至选择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江祁云甚至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对江怀谦做了什么,到现在也没联系到他的人。 今天是江怀谦和沈曼音的订婚宴,他们挑的可真是时候。 江祁云想,原来作过的孽都是回到自己身上的,江怀谦特意挑了今天这个日子,送了他一份大礼。 江博尧一直以来都看不上顾慈,有些事情不摆在台面上各自安好,但订婚当天,江怀谦抛下未婚妻和前女友离开,并且前女友是他的嫂子。 置沈曼音和沈家如何,置江家颜面如何,又置江祁云如何? 也许这件事过去后,他们不会怪江怀谦,可总有个人要承受所有人的怒意,那只会是顾慈。 江祁云不是在意那些人会怎么样,他只是没有料到顾慈想和他断了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甚至不惜用这样自毁名声的方式。 他第一想法并不是顾慈和江怀谦有什么,而是她借由这样的方式逼着他和她断了。 而不久之前,顾慈还在为了怎么能给江博尧留下点好的印象而烦躁。 江祁云冷静下来,沉声道:“把监控处理掉,快点找到他们的行踪。” 宋屿应下来,其实这事瞒不住,谁都清楚,只是早晚的时间而已。 不久后,江祁云甚至接到了沈曼音的电话,那是沈曼音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里沈曼音的语气很急切,甚至口不择言,“江祁云,你连你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吗?让她出来勾引别的男人……” 江祁云一言未发,面色冷沉地直接挂了电话。 而沈曼音的电话不停地往他这里打,他不耐烦地接了电话,却听到了电话那头沈曼音带着哭腔的声音:“算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你老婆到底在哪,我不怪她,我只想知道怀谦在哪里!” 江祁云厉声冷道:“看不住男人是你的事。” “对,是我错了,我不该一开始针对你老婆,我就是太嫉妒了,嫉妒他们在一起怎么能那么好,江祁云,你也不希望他们旧情复燃吧,你帮帮我……” 平时多傲的一个人啊,很难想象这种卑微的语气出现在她身上。 …… 宋屿查到了那辆车的去向,立刻回来汇报。 “太太和谦少往瑜城去了,那辆车在瑜城下了高速,下高速之后他们可能换了车,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在什么地方。” “多派点人手找。”江祁云冷沉的声线里不由得染上了急切。 江祁云随后联系了在瑜城的舅舅,温家是在瑜城扎根发家的,办起事情来要比他方便的多。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慌过, 他要赶在他父亲和沈家找到他们之前,也许还不至于到那么难堪的一步。 可他再一想,就算是,那又怎样? 就算她真的和江怀谦旧情复燃,又怎么样? 卑微的又何止是沈曼音一个人。 第244章 一败涂地 瑜城,西郊一幢别墅内。 深秋雨天寒意刺骨,只是傍晚,天色已经全黑下来,窗外雨势渐大,狂风卷起树影摇曳。 顾慈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黑沉的夜色发呆,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落地灯,路灯稀疏的光影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她回到瑜城去了当年待过的福利院,近二十年过去,福利院修缮的大变模样,江怀谦后来资助过这间福利院,院长自然是对他毕恭毕敬。 顾慈让福利院的人查了那一年的收养记录,然而并没有她的。 她明明是和江怀谦一起被收养的,他的档案和照片都登记在案,却偏偏她没有。 连福利院这种微不足道的过往信息都被抹去了。 只是回到盛州市之后,她从来不需要往这方面去想,如果没有认识江祁云,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起这些事。 也能解释她为什么总是莫名的怕他,却又无法自拔地爱上他。 原来都是因为,是他。 这段时间,她拼命地去回想,又下意识去逃避,再反复,不敢靠近那段回忆,又逼着自己去靠近,周而复始的重新扎进那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深渊里。 她试探过他,也甚至抱着一丝幻想,等着他会主动告知她一切。 可是都没有。 原来那只是一场荒谬又可笑的,她的独角戏。 她在想,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作壁上观般看着她可笑的沉沦。 敲门声响起,她漠然地转过视线,轻声说了句进来。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江怀谦下意识想去开灯,顾慈制止了他,“别开灯。” 江怀谦依言,他走至她面前,却不知要说点什么。 她低声问:“几点了?” “六点多。” “快有人找来了吧。” 江怀谦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向窗外。 沉默了片刻后,江怀谦忽而问她:“你打算怎么样?” 顾慈淡淡地说:“我不想待在盛州市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她的语气疲惫且无力,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懦弱的一天。 当初沈曼音针对她,她也没有想要离开盛州,她还要继续读书工作,熬一熬,那些不好的事情总会过去的,她也不愿改变自己的既定人生规划。 可就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让她一败涂地。 江怀谦拧起眉,“他会放你走?” 顾慈自嘲般的笑了声,“江祁云有他的骄傲,我也没有那么重要。” 加上今天这件事,他们不离婚也很难收场。 江怀谦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叹息般道:“阿槿,你做事挺绝的。” 顾慈的声线有些哽咽,“不然呢,给一个人伤害我二次三次的机会?”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她的曾经,又为什么要指责她的薄情? 痛了谁都知道跑,会去躲避痛苦的源头。 忽而间,别墅外停了好几辆车,一排车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晃得眼睛生疼。 顾慈望着窗外,神色却很是平静。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说:“江怀谦,我们两清,以后谁也不欠谁。” 放下的人可以两清,可放不下的人,只有躲避。 第245章 我不爱你了 别墅外,江祁云让所有保镖等在原地,他只身一人走进去。 大门打开,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江怀谦。 江祁云的神情阴沉,却隐忍着自己的怒火,平静道:“我太太在哪?” 江怀谦听着这宣誓主权的称呼,却也觉得讽刺。 “她不想见你。” 江祁云忽而厉声道:“我们夫妻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指点。” 言罢,他越过江怀谦,径直走向室内。 江祁云在一间房间里找到了顾慈,她没有躲着他,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像是预料之中那般,平静地等着他出现。 他走到她面前,手掌贴上她的前额,她皱着眉往后缩了下。 江祁云收回手,深邃的眸子凝着她,声线尽可能保持着平和:“想回瑜城玩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陪你,赌气闹什么失踪。” 顾慈缓缓抬起眼眸,眼里带着几分嘲讽。 “江祁云,你自欺欺人什么呢,你不是看到了么,我和我前男友好……” “好了,有什么事回去说。”男人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不愿意从她嘴里再听到一点不想听的。 顾慈无所谓的看向别处,喉间微微滚动。 …… 瑜城夜里下着雨,雨刮器频繁地来回刮动。 宋屿坐在驾驶室内开着车,车内的氛围压抑到有些死寂,像是那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仿佛只缺一个导火索,一触就燃。 顾慈蜷缩在一个角落,尽可能离江祁云远一些,她也不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无尽的夜色。 回程的一路上,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回到盛州市,已将近十点。 顾慈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手指忍不住握紧了车门把手,胸口那股烦躁的沉闷感再次涌上来。 “我不想进去。”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的是不想进去,而不是不想‘回去’,在她心里已经不把这个地方当成家了。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有多满心欢喜,现在就有多可笑。 江祁云睨着她平静的侧脸,眸色暗沉,面色晦暗不清。 他没应她的话。 宋屿把车开进了云水墅,他也不敢耽搁下去,车停稳后就赶紧下去了。 江祁云从后座上下来,他绕至她那一侧,打开车门,一言不发的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她也没挣扎,只是不看他。 江祁云抱过她很多次,他觉得她好像比以前瘦了点,想来也是可笑,此时此刻他关注到的竟然是这个。 他就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进家里,在玄关处帮她脱了鞋子,换上柔软的拖鞋。 江祁云弯腰的时候视线是与她齐平的,手掌落在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后细嫩的皮肤。 “晚饭吃了吗?”他的声线低醇,平常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慈不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再陪我吃一点。” 顾慈的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没有表情,就这么空洞地,无声地流着眼泪。 他擦拭着她的眼泪,却是越来越多。 他低沉的声线里染上了几分无奈,“我都没说什么,你倒先委屈上了。” 顾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她无法控制心里巨大的悲伤,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她的声音哽咽着,“江祁云,我们离婚吧,我不爱你了。”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给她擦眼泪,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的晦暗。 “你听不懂么,我说我不爱你了!”她的语气明显加重几分,重复着,强调着。 江祁云静静地凝着她,嗓音低沉微凉,“那你哭什么?” 顾慈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辩解,她哭什么? 他真的是把她拿捏的明明白白。 江祁云抚着她的后背,嗓音清淡道:“我知道你只是气我,但这个方式不可取,下次别这样了。” 第246章 我在你这判死刑了吗? 江祁云只字不提顾慈和江怀谦的这件事,就像完全没发生过。 他抱着她进了主卧,她不想待在这,他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卧室里的光线清冷,男人的平静深邃的眸底压抑着一片浓重的黑沉,视线灼灼,看着她那稍显苍白的脸颊。 男人的身躯压下来的时候,顾慈的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她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她往旁边偏了脸,眼泪再度顺着脸颊滑落。 她哽咽着出声:“江祁云,你别用这种方式侮辱我……” 江祁云睨着她满脸的泪痕,伸手拭去她脸上的眼泪,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沙哑,“我在你这判死刑了吗?” 顾慈的眼睫颤动着,她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微微摇头。 “我不爱你了,我也不愿意再和你生活在一起,再说我和江怀谦……” 江祁云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唇,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不让她说出任何他不想听的话。 “你和江怀谦什么都没有,你是我妻子,我会处理。” 他俯下身,凝着她微红的眼睛,用近乎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顾慈,无论怎么样,我都不离婚。” 男人的话音落下,她忽然像是受到了应激反应那般,发了疯一样用力想推开他,她踢他打他,却没能撼动他分毫。 顾慈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所有的伪装一下子崩溃坍塌。 她难受地皱起眉,头痛到难以复加,痛得蜷缩起了身子。 胃里恶心的感觉翻涌起来,她推开他,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 江祁云跟着走进卫生间,看着她跌坐在地上那纤细瘦弱的背影,内心亦是钝痛煎熬。 她对他已经生理不适到了这个地步。 江祁云放了洗澡水,试了试水温,将吐得有些脱力的顾慈扶起来,他的声线沉沉:“小心一点,别摔,不然我帮你洗。” 顾慈扶住了洗手池台面,倔强的不去看他。 江祁云看了她一会儿,缓缓松开手,心情复杂的转身走出去。 他没有关卫生间的门,随时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她出一点问题。 - 顾慈在卫生间里耗了将近一个小时。 见她出来,江祁云微拧的眉心才稍稍放松。 顾慈瞥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药瓶还有几盒未拆封的药盒,她当然知道那些药是什么。 江祁云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这些安定片你吃了多久?” 顾慈走过去,拆了两颗药,拿起一旁的水杯就着温水吃了那两颗药。 “有挺久了,之前我吃一颗,现在一颗没用了,要吃两颗。”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已经没什么情绪再跟他吵,跟他闹。 平静到有些麻木。 这些药是江祁云在她房间里翻到的,看到的时候他是心惊的,难怪她平日里看着正常,却又间歇性的情绪崩溃。 他握住她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试图将自己手上的温度渡给她。 “我陪你去约心理科看一下。” 顾慈抽出自己的手,“我不去。” 第247章 缺失的记忆 那两颗安定片让顾慈昏昏沉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从梦魇中彻底醒来,看了眼时间,已然是下午三点了。 忍着那一阵低血糖的晕眩感,她从床头柜摸索到了糖盒,指尖颤抖着打开盒子。 江祁云在很多地方都放了糖,就是为了她方便在各个地方能随手拿到。 他对她不好吗? 可都是假的。 - 江祁云出门的时候叮嘱王姨多看看顾慈,已经上来看了好几次,终于见她睡醒了,便贴心的问她想吃点什么。 顾慈说什么都好。 餐厅里,顾慈其实根本什么胃口也没有,像是完成任务般,逼着自己吃下去。 她放下筷子,手撑着难受的胃部,语气随意地问:“王姨,小白呢?” “你昨天回老家没带小白,他还闹了会脾气,后来被祁云送到老宅去了,估计今晚就接回来了。” 顾慈点了点头。 原来江祁云对别人说的是她昨天回老家。 今天江祁云应该是要去处理那些事,江怀谦在订婚宴前消失,并且和她一起,他总要去给个交代。 也好,至少江逾白不在家。 深秋难得的晴天,昨天的盛州还是阴雨天,顾慈走到屋子外面,深深呼吸,凉意却传入肺腑。 王姨见她拿了车钥匙,便问道:“要出去吗?” 顾慈看了眼外面的天空,神色怅然,“想出去转转。” 王姨见她穿的单薄,身上只穿了件薄羊绒衫,立刻回去取了条披肩递给她。 王姨叮嘱道:“别着凉了,早点回家。” 顾慈眼底有情愫翻涌着,她垂下眼睑,等那阵情绪缓和过后,她的唇边挽起笑容,“谢谢王姨。” 听到她这番道谢,王姨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这么客气,快去吧。” 顾慈拿了车钥匙向车库走去,开车出门时,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云水墅是自动识别系统,而现在她被拦在这。 她按了两声喇叭,门口的保安也当没有听到似的,就是不给她开门。 顾慈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问个清楚,宋屿及时出现,问道:“太太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过去。” 她紧握着方向盘,质问道:“我不能自己出门吗?” 面对她的质问,宋屿显然有些尴尬,却仍是坚持道:“我送你过去会方便些,要不等一等江先生回来了,让他陪你出去。” 顾慈盯着宋屿看了片刻,也没多坚持,随后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拉开后座门坐下。 宋屿舒了口气,他坐上驾驶座,转头问顾慈要去什么地方。 她靠着车窗,沉默了许久,她才说:“去海边吧,我想散散心。” 宋屿试探性道:“这个季节的海边冷清得很啊,要不换个地方?” “那我自己去。”顾慈作势要拉开车门下去。 宋屿这才发动引擎,门口的保安放行,车子缓缓驶出云水墅。 行驶到路口等红绿灯时,宋屿给江祁云发了消息,告知他们的动向。 顾慈呆滞地坐着,目光没有焦点,随意地落在什么地方,窗外的景象缓缓向后,变换着,她脑海中的画面亦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那段曾经缺失的记忆。 那一场困扰了她多年,光怪陆离,却又真实的梦。 第248章 大雨倾注,天崩地陷 盛州是座面江临海的城市,一路上宋屿都把车速压得很低,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海边。 宋屿把车停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观景台处有长长的栈道和护栏,只是深秋季节的缘故,一眼望去周边都没什么人。 顾慈一言不发下了车。 她漫无目的沿着栈道往前走,深秋的海面孤独又自由,那冷冽的海风吹在她脸上,锋锐如刀刃,冰凉的刺入身体里,却仿佛能够吹散胸臆间的烦闷。 宋屿始终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高度戒备。 顾慈漠然的转过身,目光很冷。 她冷声道:“别跟着我,让我自己待会。” “太太,马上涨潮了,再往前去不安全,要不还是回去吧?”宋屿心里也没底,生怕出点什么差错。 可他的话音刚落,却见顾慈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她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将手术刀抵向自己的脖颈,往后退了几步。 “太太……别激动……”宋屿神色骇然,想要立刻夺下她手里的东西。 可是顾慈连连往后退,厉声叱道:“我说了别跟着我!我这点自由都没有吗!往后退!” 宋屿只怕刺激到她,只好罢手安抚她的情绪,往后缓缓退了几十米。 顾慈的手指又僵又冷,捏着手术刀的手也在发颤。 海风吹红了她的眼睛,她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看着对岸的夕阳,视线也慢慢模糊了。 顾慈离开栈道,往沙滩边走去,宋屿始终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敢靠近。 冰凉的海水打湿她的鞋面,寒意从脚底起,那股寒凉蔓延到了心底,直至坠入深渊。 她想试试这溺水的窒息感,是不是如她记忆中那般痛苦。 终止这个可怕的想法,她停下脚步未再往前走,目光呆滞的看着远方。 那一年夏天,误入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做过一场经年难愈的梦。 那个记忆里张扬、骄傲,矜贵的青年。 他对她说,读书永远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方式,努力会有回响,光芒亦是有迹可循。 他亦是对她说,没有人生来尊贵,只是起始点不同,不用和别人比,你很优秀。 温家琴房里,他在琴键上摸索着找着曲调,又因视力不好磕磕绊绊弹奏完一曲,遗憾地对她说没发挥好。 她连忙说,已经很好了。 那或许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犹记得那刻心跳的砰砰声。 她回了趟家,陪奶奶去寺里烧了香,她求了个平安符带给他,他虽是说着不信这个,却又笑着收下了。 她说瑜城没有海,她也没看过海边的日出日落,他说盛州有,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带她去看。 一句随口的玩笑话,也不知谁当了真。 后来,她避着他,也不再去找他。 几天后,他倚在廊下,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近,半是玩笑说,小孩,说你一句笨气这么久不来找我,这么矫情? 她越过他身边,愤懑着说,对啊,我就是矫情。 原来他有女朋友,他女朋友还来这里找他了。 再回想,他确实从未对她表现过逾矩,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逗逗她。 彼时她还不知晓心里那点情绪叫做暗恋,那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无疾而终。 如果这场相识结束于那天,那忆起他时尽是美好。 可偏有那么一天,大雨倾注,天崩地陷。 第249章 别原谅我,也别不要我 地上扬起尘烟,一辆车疾驰而来。 顾慈回头望了眼,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向她而来,她忽然笑了,似是自嘲,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江祁云快步向她走去,凌乱的海风也吹散了他往日的平静,沉着一张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别再往后退了!”男人的声音难掩焦急。 顾慈抬起手,手里握着那把手术刀,阻挡他靠近。 江祁云目光遽然深邃,他把手伸向她,嗓音冷沉:“给我,别伤了自己。” 顾慈仍是往后退,她后退一步,他便往前进一步,步步紧逼。 “江祁云,你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很深情的样子,我就这么好骗吗?” 江祁云凝视着她微红的眼眸,心里意识到了恐慌,却依旧哄着她放下手里的刀子,“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别在这说。” “回家?” 她自顾自的嘲了一句,“我哪有家,那是你家。” 江祁云受不了她眼里那琢磨不透的漠然,他快步走上前,她却厉声呵斥:“别过来!” 那把手术刀调转了方向,指着她自己的颈间。 男人顿住脚步,视线死死锁着他,颤声道:“到底怎么了?” 海风吹得人心头慌乱。 顾慈望着他英俊的面容,神色有些麻木,喉间微滚。 “江祁云,你早就知道我是林之槿?” 闻言,男人眼眸一紧,愣怔住。 江祁云才恍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她的种种反常行为,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他下意识逃避导致的忽略。 沉默了片刻,他怅然般问:“你想起来了?” 顾慈的视线模糊,风吹得她的眼睛生疼,也吹得她喉间发涩。 “玩弄我的感情,看我这么可笑地爱着你,你很有成就感吧?” “我没有。”他这句解释来的过于苍白,失去了时机,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仍是往后退,唇边的讥诮更甚。 “我也不想和你闹到这一步,如果你早答应我离了婚,那我把这件事烂进心底,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是你非逼我走到这一步……” 江祁云眉头深锁,凝视着她眼里的恸色,心底的苦涩蔓延着将他吞噬殆尽。 而此时此刻,他却有种莫名的释然,他既不愿她想起来,又怕她想起来,时常在患得患失的不安感中度过,这就是他的罪。 江祁云的声线微哑,“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要跟我离婚,一辈子向我讨债不好吗?我不会背叛你,我会爱你一辈子。” 顾慈笑了,笑得很是嘲讽,“别再骗我了……” “我嫁给你,是因我爱你,我对你坦坦荡荡,满心欢喜憧憬和你的以后,可你呢?” “你的爱充满了算计,隐瞒, 还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顾慈看着男人英俊的面容,明明这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她继而又道:“还有件事当年困扰了我很久,现在我大概是想明白了,那扇门是你反锁的,是你故意锁上的。” “你在庆幸先进你房间的是我,而不是陆清黎?是我,所以没有关系,我只是普通人,用什么方式处理都可以,可如果是陆清黎,你就要娶她。” “所以即使在那种时刻,你毫不犹豫选择伤害我,成全你自己。” “对吗,江祁云?” 言罢,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明明哀伤到了极致,却没有一点歇斯底里的崩溃,平静地质问,平静地接受。 仿佛连愤怒的能力都失去了。 如今二十五岁的顾慈,尚且面对不了那段黑暗的回忆,十八岁的林之槿又怎么能承受? 江祁云对她的质问做不出任何反驳,她没有哪一句说的是错的。 当年的他就是那样自私,卑劣,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以受害者自居。 这也就是一直以来他不愿坦白,也不敢坦白的原因。 顾慈望向那漫无边际的海平面,冰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打湿她的小腿,可肢体的冷,远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她以为找到了个可以替她遮风避雨的人,可谁料半生风雨都因他而起。 “江逾白是你的污点,我也是你的污点。” “忘记你的这几年,我过得也很好,你为什么又要出现打扰我的生活?你让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还假惺惺地说爱我,你自己信吗!” “江怀谦只是让我伤筋动骨,可你要我半条命。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痛。” 说完这些话,她好似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海风吹着她纤细的身子,仿若摇摇欲坠。 “江祁云,现在体面的分开,对谁都好。”顾慈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她的声音很淡,风一吹就能散似的。 “如果你坚持不离,我就……” 至此,她的喉间完全哽住,那些早就在心里练习了多次的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江祁云走至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夺下那把手术刀。 他的深眸凝重,就这么望着她,她脸上交错的泪痕让他的胸口像是压下了千斤巨石,痛楚从心里乍开,却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他的报应。 “你就怎么样?” 顾慈神情麻木,漠然道:“我就起.诉你强.奸过我,证据就是……” 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些话, 肩膀轻颤着,泫然泪下。 “证据就是江逾白。”江祁云替她把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他拭着她的眼泪,“你心这么软,说句狠话都不忍心,所以才憋得这么难受。” “回去吧,海水太冷了, 冻着你怎么办。” 江祁云抚着她发颤的后背,低醇的声线落在她耳畔,混合着海风,落寞且萧索。 日暮西沉,夕阳在海面上洒下温柔的橘色,有种不合时宜的浪漫。 江祁云将她打横抱起,离开这片海滩。 他低淡的声线轻柔的在她耳边响起,“马上日落了,我陪你看。” - 车停在海边,车内开着暖风。 江祁云脱了顾慈潮湿的鞋袜,用毛毯将她的腿盖起来,手掌触碰到她冰凉的脚背,他紧蹙着眉心,手掌覆在她的脚上。 他凝着她轻轻颤动的眼睫,淡声道:“我知道你是林之槿的时候我也很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把你推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让一切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就是自欺欺人,而我也没坚持多久。” “我爱你这件事,和对林之槿的愧疚,并不冲突。” “不和你坦白,是因为我怯懦,我也时时刻刻在煎熬。” “我娶你,也是想和你有以后,有年年岁岁。” 顾慈低着头,她不愿意看他,也不信他。 江祁云的目光极具倾占感,“结婚我是认真思量后的决定,我也不会随意离。” 顾慈愣怔着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眼睛,神色脆弱疲惫。 “江祁云,你非要强求?” 他没说话,便是默认。 非要强求。 顾慈转头看着车窗外金红色的落日海面,原来十八岁时想看风景是这样的。 她转过视线,喃喃自语道:“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是啊,凭什么? 男人平淡的嗓音里却无端的生出几分卑微感,他缓缓开腔:“顾慈,别原谅我,也别不要我。” 第250章 心气郁结 江逾白回到家张望了许久,好不容易看到车回来,他便快步往门口走去。 本来还想傲娇一下,谁让他们两昨天回瑜城都不带他,结果一天一夜没见,他哪里忍得住。 江逾白见她脚上没穿鞋,便殷勤地找出那双柔软的女士拖鞋递到她脚边,那是双很可爱的小兔子的拖鞋,是他们一块逛街的时候买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穿的。 有温热的水滴忽然落在江逾白的手背上,他蓦地一惊,抬眼就看到了顾慈脸颊边上的泪珠子,他一下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知是该先帮她擦眼泪还是先道歉。 “你……怎么哭了?” 顾慈也被自己吓到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安慰这孩子的话,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以往再怎么样,她也不会把这股子情绪撒到江逾白身上。 她无措地抬眸看向江祁云。 男人揽过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脑后,她偏过脸,不让江逾白看到她的狼狈。 江祁云伸手抚了抚男孩的脑袋,算是无声的安慰。 江逾白还是有些紧张的看着顾慈,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是觉得她好不开心。 - 江祁云把顾慈抱进浴室,让她泡了热水澡,又把她抱到床上,仔细地替她吹干头发。 他又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然而她只是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江祁云看着顾慈睡着之后才离开房间。 他联系了位心理方面的专家,简单说了些情况,便定下了时间。 宋屿把家里转了个遍,把各种尖锐利器全部收了起来,就连厨房里的刀具都锁进了柜子里,随取随用。 江祁云难得的给顾慈医院的上级打了电话,他本是想替她请假,可没想到她自己已经请了两周的病假。 原来她就是做好了准备要和他耗。 夜色渐深,江逾白在江祁云的书房外蹲守了好久,最后敲了敲门,垂头丧气的走进去。 “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江祁云看着面前的男孩,伸手捏了捏眉心,他也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 最终,他只是道:“没有。” “可是最近她好像都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江祁云眉心微蹙,“多久了?” 江逾白仔细回忆了下,“我也说不好,但是我觉得有挺久的,她看上去好像和以前一样,但我就觉得她不开心。” 一个孩子都能察觉到她明显的情绪低落,他却还在想着都是因为江怀谦。 江逾白想了想,又说:“而且她最近一直在画画……” “画?” 片刻后,江祁云走进了顾慈和江逾白平时自习的那间小书房,他从书架上找到那本速写本,翻开。 画面映入他的眼帘,每翻一页,他的心情便沉重几分。 画上全是他们在温家相处过的回忆。 再回忆这段时间,她的反常行为。 她用疏离的语气对他说谢谢,用试探性地语气问他,以前见过吗? 她若有若无的疏远。 她深夜从噩梦里泪流满面醒来,哭着跟他说想吃芝士蛋糕,大概是因为情绪低落,想要吃点甜的促进多巴胺的分泌。 原来这些行为,早早地表现出来了,她在跟他求救。 江祁云却被她平静的伪装骗了过去。 自那之后,她就是在疏远他,情绪不辨,易怒,再之后他们因为江怀谦争吵,又因为照片的事情闹,以至于他从来不曾往那方面去想。 顾慈一步步地在远离他,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他同意离婚,她就会把那件事烂进心底,就当永远不知道。 可江祁云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敢想像,这段时间她是怎么去一点点接近以前的回忆,还要去拼凑那段黑暗的过往。 更要若无其事和他装风平浪静。 她该有多痛苦,多无助。 江逾白看着速写本上的画,疑惑地说:“我问了她几次了,她也没说画的是什么,每次问都说还没画完,好像前几天我看到她就把速写本收起来了。” 江祁云默不作声,胸臆间充斥着复杂的悔意。 当一件事始于一场错误,那之后的所有行为都不能算是对。 “我不喜欢她不开心啊,我们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江逾白的语气很是低落。 江祁云的眸子深沉晦暗,“我也不喜欢。” 他也喜欢那个总是活在阳光下的顾慈,即使自己过得也不算如意,却永远在努力生活。 可她却说,他要了她半条命。 - 顾慈半夜里发起了烧,脸颊烧的都 起了不正常的绯色。 江祁云扶她起来喝水,但她抗拒着并不想喝,他耐心地哄着她喝了半杯水,才让她重新躺下。 顾慈难受的蜷起身子,她就自己缩在那个角落,不让他触碰,极度缺安全感的姿势。 这个情况江祁云见过,只是此时,她已经不再依赖他。 退烧药对顾慈不起作用,天亮时高烧转低烧,可到了晚上温度又会高起来。 这个症状持续了几天,医院检查结果,身体一切正常,给出结论心气郁结,考虑心因性发烧,大概率是心理情绪的问题。 只是短短几天,顾慈的脸便又瘦了一圈。 江祁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也说不出‘你为什么不能开心点’诸如此类的话,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瘦削的身子。 “你有怨有怒冲我来,别憋在心里。” 看似强势,他低低沉沉的声线里却尽是哀求。 …… (对不起,最近有点卡文,这个剧情是必须走到这的,那个问题不仅仅是男主坦白与否就能解决的,也不是女主张嘴了交流就能解决的,以前她的心结没有解开,只是遗忘,但隐患是在的,她不是矫情,只是拥有的爱太少了,所以尽可能对她宽容些吧) 第251章 她的十八岁,是苦的 顾慈做了一场梦。 梦到她还不曾爱上江祁云的时候。 他于万丈悬崖前俯视她,漫不经心地审度。 向她伸出手。 救她于危难,却不曾想那是另一个深渊。 她怕他,却又从未真正惧过他。 一再告诉自己要清醒,不过一场成人游戏,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可她还是清醒地沉沦下去。 沉沦于他的偏爱与安全感,却不知那是早有预谋的一时兴起。 以前她早有预感,对他动心,万劫不复,又是一语成谶。 就像当年那场短暂的相遇,温家花园里的花香是甜的。 可她的十八岁,是苦的。 那是数不清的夜晚睁眼到天亮,一闭眼便是窒息沉闷的梦靥。 又被噩梦惊醒,再难入睡。 一如此刻。 …… 最近的盛州市都是晴天,都说晴天的时候人的心情会变好,但对顾慈而言并不会。 她畏冷,也不愿出门,最远范围的活动也只是楼上楼下罢了,她像是把自己封在了这幢别墅里,话也越来越少,也不愿主动和人交流。 江祁云带她去过心理科,可在诊室她硬是一声不吭,一句话也不说。 他知道,她在和他较着劲。 顾慈甚至不用去医院,她就大致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她的躯体化症状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即使吃了安定片,也会深夜里惊醒,无论几点醒来都会睁眼到天亮,在清晨陪江逾白吃早饭,等他出门上学后,她会选择避开江祁云,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没什么想吃的东西,也不觉得饿,没什么想做的事,大多数时间她都在睡觉,即使根本睡不着,只是麻木的等天黑,等天亮,等时间过去。 以往她总是忙忙碌碌,整个人都是充实的,鲜活的。 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幸福。 而如今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死水微澜。 江祁云最近这几天都在家,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书房出来看看她,但她每次听到动静都会装睡,也不愿和他有交流。 顾慈又听见了开门声,下意识闭上眼睛攥紧被角装睡。 江祁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是万般苦涩。 他坐在床边伸手覆上她的额头,还是低烧。 江祁云把床上的人抱起来,让她挨着自己坐着,“起来吃点东西,你睡很久了。” 他将她抱到一旁的沙发上,往她身后放了靠枕,又将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 主卧的窗帘向两边打开,暗沉的房间里涌入阳光,顾慈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她竟然对着阳光畏首畏尾。 茶几上放着一碗馄饨,王姨学着她老家那边的做法,皮擀的比外面薄,包了整只虾仁进去,费事,但口感好。 江祁云见她拿起勺子咬了一口,他的眉心稍稍舒展。 他在她身侧坐下,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好吃吗?” 顾慈麻木的细嚼慢咽,脸上没什么神情。 如果她不吃,江祁云便会让王姨或者江逾白轮番来劝她,可她受不了他们看她的眼神,也受不了那以爱名义的道德绑架,却也做不到对他们冷眼相向。 恍惚了好久,她才缓缓点了头,“好吃。” 她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吃东西却像是折磨一般,半天也不见得她吃多少。 江祁云不禁看得心头火起,伴随而来的是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他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拿走了勺子扔进碗里,汤勺和瓷碗碰撞发出一声响,她不知所措抬眸看向他,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的眼神好像是在说,还要怎么样? 她明明没再闹,也没再吵,也没闹绝食,他不让她出门,于是甚至连这层楼她都不愿下。 还要怎么样。 江祁云见过她的犟,也知道她在较劲什么,但他不愿松手。 仿佛那根脆弱的丝线只要断了,他们就彻底没了以后。 他不能放。 江祁云凝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明天我让老宋去清渝县把奶奶接过来。” 顾慈对这句话的反应很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拒绝,“别……别和奶奶说。” 她的声音微若蚊讷,却近乎带着几许恳求的意味。 不能让奶奶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江祁云看到她这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降反增,语气不由得暴躁起来,“那你给我好好吃饭!” 她愣怔着,眼底雾气加重。 江祁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手掌圈过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四目相对间,他的眸底深邃似海。 他放缓语气,“我知道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该看医生,委屈你自己做什么?” 顾慈垂下眼眸,视线模糊不清。 委屈…… 他原来还知道她是委屈的。 她任由他抱着,眼底无波无澜,黯淡无光。 她喃喃说道:“江祁云,算我求你了,离了吧……” 闻言,男人收拢手臂,将她搂的更紧。 顾慈看着窗外的阳光,任由眼泪模糊视线。 她知道,她快撑不下去了。 …… 夜里,顾慈再一次从噩梦里醒来,她看了眼时间,竟然还不到十点。 手机上有不少未读消息还有未接来电,她也没什么心思看。 她掀开被子下床,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她一步步走至窗边。 天幕上月色皎皎。 清冷的月光照进她的眼底,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亦真亦假的曾经。 在这件事上隐瞒她的人有很多,可她责怪不了其他人,只能去恨江祁云,以及她自己。 顾慈走出卧室至阳台,冷风吹在身上让她缩瑟了下,她摘下手指上的婚戒放在掌心里。 尤记得戴上这枚戒指时的感动,还有那时他眼里的无尽深情。 只不过那份建立在谎言上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有什么辨别的意义。 她将手掌伸出阳台,松开手心,任由手里的戒指坠入茫茫夜色中。 断了那一丝牵连。 太难熬了。 一闭眼就是那年日日夜夜的席卷重来窒息感。 当年她以为自己能熬过去,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骗自己一切如旧,可最后没熬过那铺天盖地的情绪反扑。 此刻,那经年难愈的伤口再度被撕得鲜血淋漓。 …… 江祁云回到主卧的时候发现顾慈不在房间里。 阳台门的移门开着,窗帘被风吹拂起来。 只有一双拖鞋静静的放在床边。 江祁云见卫生间的灯亮着,他立刻走过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顾慈,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应。 他听着里面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不安感迅速在心底攀升。 没有片刻犹豫,他拿了备用钥匙迅速开了门。 顾慈就站在洗手台前,神情有些无措。 江祁云见状松了口气,他走到她面前,刚想问她为什么锁门,话还没说出口,他的目光触及到了地上的血红色…… 他的心底遽然一阵惊悸。 血迹从她的紧握的手心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江祁云的神情紧绷,呼吸也变得沉重,他抬起她那只手,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只见她的掌心内是片沾满了血的刀片。 他快速扫过洗手池台面上,放着一个他不常用的手动剃须刀,此时被拆除了刀片。 此时此刻,江祁云才清楚的感知到,这把钝刀子割的他皮开肉绽。 他拿走她手心里的刀片,他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慌乱,眼眸里漾了浓重的墨,眼尾却逐渐泛红。 顾慈却好似感觉不到疼,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一双眼被水汽盈满。 “我怕割腕会伤到肌腱和神经,万一我以后还做医生呢……” 她抬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道:“可是我这里真的好痛。” 江祁云握着她的肩膀,不敢用力,却更是不敢松。 他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连带着嗓音也跟着暗哑:“你这刀应该往我身上划。” 忽而间,男人搂紧她的身子,仿佛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对不起……”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这三个最廉价的字眼,喉间哽咽,愈不成声。 …… (之前二阳了,实在对不住大家) 第252章 一点不是真,便全是假 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确诊。 顾慈似乎并不惊讶这个结果,她只是木然地看着那些字,一如多年之前。 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 江祁云始终在她身侧,那些治疗方案他反反复复的询问,也记着医生叮嘱的内容,他明显的焦虑和紧张与始终平静的顾慈比起来,一时间都很难分清究竟谁是病患。 走出医院,天幕阴沉,灰败苍凉。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像提线木偶,连要求也不再愿和他提。 眸光倦怠,了无兴趣。 抑郁症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懒”,什么都不想做,就会觉得很累。 她懒得和他去争辩,也懒得去想那些一想就会头痛脑胀的东西,也懒得去分辨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没意思。 先前她还会装一装,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到底还是没耗过他。 …… 江祁云按照说明书拆了药,又递了温水给她,见她不动,他便耐心道:“把药吃了。” 顾慈的眼睫颤了颤,她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用一种平缓到没有波澜的语气说道:“这个药我以前吃过,吃了会立刻犯困,眼睛都睁不开,会一直睡,也会做噩梦,睡醒之后又有种强烈落空感,一脚踩空,不知道会坠到什么地方。” 江祁云握着水杯的指节用力收紧,目光凝着她的脸,“只是病而已,会好的。” 会好的。 顾慈却看着他,轻声反问:“那你知道,我上一次是怎么好的?” 江祁云的喉间微滚,他当然知道。 她忘了他。 忘了和他相关的一切。 忘了那段让她痛苦的源头。 顾慈从他手里接过药片,嗓音浅浅淡淡的,“江祁云,我们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 “借着照片的事情,我们体面的把婚离了,谁也不影响谁,如果那时候分开,我也不会翻出这笔旧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闻言,江祁云倾身靠近她,一双深眸死死地盯着她的眼,“我没同意,所以你和江怀谦闹了那一出?” “嗯。” 她点头,表情淡得没什么情绪起伏。 江祁云的目光落在她包着纱布的掌心,那些伤口还不如扎扎实实落在他身上,也好过现在万般的凌迟。 如果不是逼急了,她不会和他摊牌,如果不是耗不下去,她也不会让他知道她的抑郁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沉声问道:“你怕我因为愧疚纠缠你,也怕我可怜你?” 顾慈的眸底有轻微的波澜。 他果然是懂她的。 她微垂着眼眸,柔软的发丝披散在肩头,江祁云抬起手想像往常那样轻抚她的肩膀,却又在漫长的寂静里,他缓缓收了手。 江祁云早知晓她是这样的性子,与她而言,一点不是真,便全是假。 就像她那霸道的爱情观,或全要,或不要。 因此他一度回避这个问题,卑劣且贪心。 江祁云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因这个动作,她的紧张和不适感肉眼可见。 “以前是我罪该万死,可我不会因为愧疚和可怜,决定和一个人过一辈子。”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像是挣扎过无数次,才做出了决定。 “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好好吃饭,体重长回来十斤,我就让你走,等你好了,就离婚。” 顾慈目光怔然,似是不相信所听到的话。 直到他将签好了字的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白纸黑字,是他提前给她的承诺。 第253章 她现在连我也不喜欢了吗? “为什么不现在离?” 顾慈看着面前的文件,手指拂过他已经签好的名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不存在什么财产纠葛,也没有孩子要分。 江祁云的深眸始终停留在她脸上,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出口的语气却仍是夹着烦躁:“我答应了离,就会做到,但前提是我要看你好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显然仍旧不满意他的做法。 江祁云只是看着她,“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和患有重度抑郁症的妻子在这个节点离婚,你也可以先签字,等你病好了,就去办手续。” 顾慈望进他那深沉的眼底,“你还是在拖,到时候不认怎么办?” 面对她平静的质问,江祁云自嘲般的苦笑,讥诮道:“连你都知道要用你自己来拿捏我,我还有必要骗你么?” 片刻后,她向他伸出手,“笔。” 江祁云递给她一支钢笔。 顾慈的手上包着纱布,写字比平时要困难,稍稍用力手心里被刀片划伤的地方又开始扯得生疼。 江祁云坐在她面前,强忍着要将这份协议撕掉的冲动,看着她艰难地一笔一顿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她的另一只手按着那份协议,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空荡荡的,她把戒指丢了,丢掉了对他的眷恋,也丢掉了那杂乱无章的感情。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那道六年前的裂痕,时间留下的伤口也只能交给时间去治愈。 她或许还爱他,也或许不会爱他。 他不能去奢求什么。 签个字根本不着急这片刻,顾慈却像是生怕他后悔似的急切,干脆利落的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江祁云的眸色晦暗,看着她把协议推到他面前,他沉声道:“你收着吧,到时候看到你的诊断书,我就兑现承诺。” “好。”她轻声应下。 也许是有了这份离婚协议的保证,她的眼里有了些波澜,不再是那么死水一潭般的沉寂。 顾慈收好这两份协议,又转身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在江祁云不解的目光下,她把那张被反复揉皱的b超单放在他面前。 江祁云快速扫了眼b超单上的内容,那几个关键信息映入眼底,他蹙起眉,抬眸看向顾慈,“哪来的?”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件快递,有人寄了这个东西给我,我因为分心出了车祸。” 她缓缓地诉说着,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却是迟来的倾诉欲。 “当时我觉得有人在整我,理智告诉我应该和你说,可我的潜意识却又拼命地不让我和你说。” “我一个人去做检查,排查所有不可能,想确定这个东西就是假的,从茫然,到害怕,再到后来战战兢兢。” 顾慈对上江祁云的双眸,他的目光深的像是能将她吞没。 她看着他的五官轮廓,又看向他身后那扇窗户,阴沉的深秋,照不进阳光。 “我也在想,我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段过往,身边人都不希望我想起来,我为什么非要去想?” 她明明可以活在这粉饰太平的谎言下。 在这件陈年往事出现之前,明明她过得也很开心。 可那排山倒海的过往来临时,她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江祁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靠近你,我就会不可避免想起以前,我会怀疑你说的每一句话,想事情也会往牛角尖里钻,我变得不像我,所以我又像以前那样,想到的只是逃避……” 江祁云喉间滚了滚,终是没有忍住,伸手抚上她的后背,像从前那样安慰她,可她僵硬紧绷的脊背却是在表明,她不再接纳他。 “去睡吧,别想那么多,想不通的就不要想。” …… 傍晚时分,宋屿从外地接回了一位老太太。 正是顾慈住在瑜城的奶奶。 江祁云亲自开了车门,将老太太迎进了自己家里。 “奶奶。” 他对上老太太的眼睛,神情有些无措,局促不安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对不起,明知道您身体不好,还麻烦您过来这一趟……” 老太太罢了罢手道:“别说这些了,我去看看小慈。” 江祁云点头。 老太太在电话里大致了解了些,她心疼的是自己的孙女,可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她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到这一步谁都不愿意看到。 走至房门前,江祁云停下了脚步,只是给老太太开了门,自己站在门口未曾往里进一步。 房门没关上,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明明是在自己家,他却只能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不多时,江祁云听到了里面小声的啜泣声,那细微的声音刺得他心里一阵阵生疼。 他听着里面的隐隐的啜泣声变成哭声,他自虐般的听着,强忍住要走进那扇门内的冲动。 痛快哭出来也是一种发泄。 可这段时间她连哭也哭不出声音,只是麻木的流着眼泪,连痛快的哭都成了奢侈。 他听见老太太在安慰她, 用瑜城话喊她乖乖。 当初江祁云便是在她家听到奶奶这么喊她,才知道他们那边对小孩都是这么喊的,听上去格外的亲昵和宠溺。 后来他也经常那么喊她。 …… 江祁云在房间外站了很久。 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他的思绪很乱,乱到连江逾白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他也没察觉。 江逾白懂事就比别的孩子早,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低气压他也察觉到了,他和江祁云一起站在门口,顺着房门敞开的缝隙往里面看,明明很想进去,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在哭啊。”男孩稚气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嗯。” “我能进去吗?”江逾白转头询问他,一张小脸神情绷的很紧。 江祁云摇头,“她哭出来心里会舒服点。” 江逾白愣怔着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几度欲推门进去,但最终都颓然的放下了。 “我哭的时候有奶奶和姑姑安慰,有时候爷爷也会哄我,可是她只有太奶奶一个人,好可怜啊。” 也许就是那血脉相连的共情感,江逾白说着自己的眼睛就红了。 江祁云烦躁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将他拽到一旁,两人往前走了点,离那间房间远了些。 二楼转角的位置是一个读书角,放着颜色柔和的沙发铺着柔软的地毯,落地灯的颜色微暖,书柜里放的也全都是顾慈的书和江逾白的故事书,她和江逾白也很喜欢这个地方,地上趴着狗,沙发上睡着猫,很是温馨的画面。 江逾白坐在沙发上,很是苦恼。 “她为什么最近都很不开心的样子?” 江祁云也没遮掩,“她生病了。” 听到生病这两个字,江逾白茫然又急切地问:“什么病?” “抑郁症。” “会怎么样?”江逾白连字都不认识多少,却非要知道这是什么病。 江祁云看着男孩那双澄澈黑亮的眼睛,眼形是漂亮好看的桃花眼,和她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严重的话,会死。” 江逾白吓得小脸都白了白,他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哭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胡乱地抽了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蹭一下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江祁云面前,抽抽噎噎地说:“你说的是严重,她不严重是不是?” 江祁云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这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和她一样,也能搅得他心烦意乱。 “病会治好的。”他组织着言语,继而又道:“只是后面有段时间,妈妈会不在我们身边。” 江逾白或许是被前面那个‘死’字吓怕了,以至于他听到后面的话,已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只要她好好的……” 江祁云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你是个男孩子,在我面前哭就算了,不要去她面前哭。” 江逾白哽着嗓音说:“为什么?” “因为男孩子要勇敢,要保护女孩子,妈妈是女孩子。” 闻言,江逾白点了点头,也渐渐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缓了片刻,江祁云又道:“因为这个病,她会不开心,以前喜欢的东西可能现在也不喜欢,她会感受不到快乐。” “她不开心,我们可以陪她做她喜欢的事情啊,她喜欢看书,喜欢打网球,还喜欢看恐怖片。” “她还喜欢我啊……” 言至此,江逾白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现在连我也不喜欢了吗?” 一时间,他非常不能接受这个认知。 江祁云凝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她要先喜欢她自己。” 江逾白似懂非懂。 第254章 我对不起一个女孩子。 夜幕渐深。 云水墅,楼下的会客厅内坐着江夫人和江琼蕴。 有些事情总以为瞒着就是粉饰太平,或许一开始就是他们的错,到底是他们心思不纯,才不敢坦诚相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久后,云水墅又来了客人。 这是顾韵歆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顾韵歆对于顾慈而言,仅仅也只有一个母亲的关系,她平时不会多关注这个女儿的生活,更不会主动过问她和江祁云之间的事。 她们母女两仿佛没什么亲情可言。 可当她接到电话时,却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冷静的说会立刻过来。 顾韵歆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一起走进来的还有陆聿为。 江祁云看到陆聿为,神色间划过片刻的诧异,却很快又恢复如常,“陆叔。” 会客厅内,人到齐。 顾韵歆的神情冷淡,等待着江祁云要说的话。 江夫人主动开口,“祁云,要不还是我来说吧?” 江祁云摇头,这件事因他而起,时至今日,也不用再假别人之口。 他先将一份亲戚鉴定报告放在顾韵歆面前。 随后看向面前的两人,沉声解释:“这是我儿子江逾白和顾慈的亲子鉴定报告。” 闻言,顾韵歆愣怔住,她身边的陆聿为已然先她一步翻开了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出自于正规机构,却少了机构的盖章,摆明了并不是在当事人知晓签字拍照的正规流程下做的。 而那一行醒目的字——确认生物学遗传母子关系。 “什么意思?你儿子和小慈有什么关系……”顾韵歆不解地问道。 言语间,她的脸色却白了白,突然被脑子里冒出来的有端联想荒谬到了。 江祁云的眸色深沉,回忆着当年那段过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将那一段视为他的人生污点。 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我二十二岁那年,做过一件错事。” “我对不起一个女孩子。” 江祁云没有赘述他是怎么被人算计,前因没什么好追究,造成的伤害明明白白摆在那。 “……她休学的那段时间,一半时间在待产,一半时间在治病,大概是太痛苦了,后来她把我忘了,连带着和我相关的一切。” “后来她在瑜城生活的痕迹,被我舅舅家找了关系,销的干干净净。” “她回到盛州,从林之槿改名为顾慈。” 他的话音落下,会客厅内死寂一般的安静。 顾韵歆一时间理不清这千头万绪,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恍惚的呆滞中。 她忆起当初找回顾慈的时候,她病好出院回家,她们相处过一段时间,起初那个孩子会找话和她说,可她却不会多回应。 渐渐的,那孩子也就没了倾诉欲。 江祁云看了眼面色凝重的陆聿为,又将视线重新落回到顾韵歆身上,“您当初找她回来,只是因为生病需要合适的造血干细胞,是不在意,所以连她的户口信息异常都没发现,更不会去关心她的以前。” “我对不起她是真,今天坦白这一切,把她的过去告诉您,只是想以后您能多爱她一点。” 就像江逾白说的那样,他哭了有爷爷奶奶,还有姑姑陪着哄着。 可是顾慈有谁呢? “妈,她有点可怜,就算我求您,对她好一点。” 如若不然,他根本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第255章 只是在意他的女孩 会客厅内仅剩下江祁云和陆聿为两人。 夜一点点深沉,那沉闷烦躁的情绪亦是愈发浓重。 桌上放着烟,即使心烦意乱,却谁都没动。 江祁云看着陆聿为几度的欲言又止,便主动道:“陆叔,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没什么可瞒的。” 陆家和江家交往颇深,对于江逾白的来历,陆聿为自然是大致知晓的,可当那些事与自己无关时,也就是知道,不会做多余的感想,可当此时此刻清楚地知晓这一段过往,他是一点不能释然。 刀子只有扎自己身上,才是痛的。 陆聿为怒火中烧,也不再是那一贯的斯文,怒道:“那时她才十八岁,你们简直畜生!” 想当初他还撮合过他们两,现在恨不得把他自己一块骂进去。 这做的什么孽,把好好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江祁云没反驳,也没什么表情,明明被骂的是他,他却是一种十分坦然的姿态。 他看向陆聿为,“陆叔,说实话,我等这一声骂等得挺久。” 大概是在庆幸,终于有人站在她那一边,可以为她出头。 陆聿为蹙着眉,想到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这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他看江祁云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不好奇我和小慈什么关系?” “就看您这想打我一顿的架势,并不难猜。” 无非就是亲爹和准后爹两种关系。 先前江祁云还有过疑惑,自己家老爷子偷摸着来看顾慈可以理解,结果还把隔壁的陆老爷子带上,现在想来,都是有原因的。 至于他们上代人的纠葛如何,江祁云不得而知,但他希望陪伴她的人能多些。 顾慈从未觉得她自己可怜,只是他心疼。 沉默了片刻,陆聿为沉声道:“明天我们就把小慈接回家。” 江祁云的眸色暗了暗,“急什么,你们想好相处模式了么?顾女士会在一天之内学会照顾女儿?更别说您现在还名不正言不顺,以什么理由?” “你们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还是说你们懂她的自尊,懂她的口是心非,还是懂她谨小慎微渴望得到亲情却又一次次落空的失落?” 他的语气平淡,却把陆聿为说的哑口无言。 江祁云自己心里不舒坦,也不让别人好过。 每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哪怕他有错,有罪,而他们做父母的也是失败的。 既然都对她有亏欠,那就谁也别想逃过。 …… 江逾白夜里睡不着,踩着拖鞋从自己房间出来,一路便走到了顾慈房门口。 房门外站着一个女人,江逾白诧异了下,看清楚来人后,他小声和人打招呼:“漂亮阿姨……” 说完之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好像喊错了,江祁云纠正了他好多次,这个不是阿姨,是外婆。 他犹豫了下,很快又改了称呼,唇角绽开笑容,道:“外婆。” 顾韵歆听着孩子脆生生的声音,顿时像失语般,不知该怎么来回应这一声,她站在那,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可能是以前也从未好好打量过这个孩子,从眼前这张稚气的脸上,她依稀看到了小时候顾慈的样子,比他现在还要小,白皙粉嫩的小脸, 用甜甜的声音喊她‘妈妈’。 哪怕那时她连一丁点的爱都给不了她,那孩子还是会用那漂亮的眼睛望着她,眼睛里像是有太阳,明亮且温暖。 见顾韵歆不回应他,江逾白便小力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外婆,现在太晚了,太奶奶在陪她睡觉,我们等她睡醒了再找她吧。” 江逾白想起江祁云和他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很紧张。 她生病了,还很难睡着,现在不能去打扰她。 顾韵歆回过神来,对上男孩清澈的眼神,她掩下眼眸里的慌乱,点了点头。 江琼蕴在一旁站了片刻,她走上前,抚了抚江逾白的脑袋。 “姑姑。”江逾白转头看她。 江逾白从小是奶奶和姑姑带大的孩子,所以连语气都跟着软了下来,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三人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离开那间房间。 “还是不喜欢小孩子吗?” 江琼蕴这话是看着顾韵歆说的,语气也很寻常,不带有偏见,更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 顾韵歆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难怪当时你会问我,知不知道小慈以前的事。” 她不知道,江琼蕴便也没说。 江琼蕴叹息了声,“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巧合,当我知道祁云交了个女朋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当年错的是我们家,是我们对不起她,不止祁云一个人,是我们家。” 江逾白听不懂他们两人之间说的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捣乱。 “祁云是没办法了才找你的,他比我们想的更在意小慈,他不能强行留下她,却也放心不下她。” 他只是在意他的女孩,离开他之后,会不会有人宠,会不会有人爱。 顾韵歆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许久不曾言语。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窗户上,也渐渐模糊了视线。 第256章 精神疾病会遗传? 顾韵歆和陆聿为离开之时已经将近凌晨。 在他们离开前江逾白已经在沙发上睡的迷迷糊糊,却还是爬起来和顾韵歆说了再见。 送走他们后,江逾白又卷着毯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眼底有红血丝,很累,可身体的疲惫比起内心的煎熬,算不上什么。 “姐,顾女士和陆叔的事,你知道吗?” 江琼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忍不住要问这个。 “他们以前好过,但后来分开了。” 江祁云皱眉,有几分无奈道:“这个我也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江琼蕴低头给小白将毯子盖好,一只手在他身上轻轻拍着,男孩的睡颜会不自觉的让人的心柔和下来。 “祁云,每个人受过的苦是不一样的,所以不能强求她什么。” “怎么说?”江祁云淡声问。 江琼蕴理了理情绪,似是叹息般,说起了那段过往。 “韵歆的父亲名叫顾允珩是个画家,在盛州很有名气,也有很多学生以拜入他门下为荣,可这样的画家,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也是想捧多少是多少,为什么独独他有人一直捧呢?” “他有很多年轻的女学生,大多数都是家境殷实,但有那么一小部分,是他从各地贫困地区招来有天赋的女孩子。” 说到这,江琼蕴嘲讽的笑了声,“说是有天赋,其实都是看脸。” 江祁云大概懂了。 江琼蕴继续说:“人对物质和权力的向往是无穷无尽的,韵歆的父亲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些女孩被他包装好用来资源置换,讨一部分人欢心,就像养扬州瘦马那样,有人是自愿的,有人是被迫的,韵歆哪怕是他的女儿,也只是比较贵一点的瘦马。” 顾韵歆在很美好的年纪被人侵犯过,而且是被她的父亲主动送去的,送给一个年龄长了她一倍的男人。 她想反抗,想报警,可换来的是她父亲一次次的囚禁。 也是在那时候,她遇上了陪侄女来家里学画画的陆聿为,有些人就像是命定一样会遇见,那点光亮和温暖可以治愈一时,却救不了她。 陆家人都在京城,如果不是那样的机缘巧合,他也不会来到盛州。 后来顾韵歆瞒着所有人和他在一起,也许那段时间的她是最开心的。 陆聿为是早在很多年前就定下了姻亲的,不过他始终认为那是大人定下的,不作数,时间一长,他便想着要把她带回家。 而被顾允珩迫害过得那些女孩合起来指控他,顾韵歆便是其中一个最强有力的证人,她站在了自己父亲的对立面。 与此同时,她不堪的过往也被扒出来,传到了京城陆家耳朵里。 再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那件事在盛州闹得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是再大的事也只有几天的热度,要不了多久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要花不知道多久的时间才能从中解脱。 顾允珩死了,脑溢血,死在看守所里。 而那之后,顾韵歆结了婚,嫁了个家里一穷二白在大城市差点活不下去的年轻男人,给他钱,给他房子,没人知道她图什么。 或许也只是让远在京城的陆家看到,她彻底和过去断了。 结了婚,也生了孩子。 “她的过往,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还有很严重的人格障碍,所以她现在很独,对亲密关系会不适,不喜欢和人接近,也不愿社交。” “她的心理疾病严重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女儿,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她不该拥有这样亲密的一段关系,她会每时每刻想要去扼杀掉,也就成了她们后来这段畸形的母女关系。” “或许她只要知道女儿还活着,在不在她身边,都不重要。” 江祁云听得眉心紧蹙。 在惋惜只余,他在想,难道精神疾病会遗传? 那不行。 江祁云语气复杂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江琼蕴摆起了姿态,很是随意道:“那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那个男人为了他的妹妹,曾经打断了他父亲的四根肋骨,如果不是被人拦了下来,那一定会闹出人命。 被那不堪的原生家庭迫害的,又何止是顾韵歆一个人? 说完这段沉重的过往,江琼蕴忍不住多看了看熟睡的小白,小孩子真的是人间美好。 “祁云,我当时在你家第一次见到小慈,我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她是韵歆的女儿,回到家妈跟我说她是当年生小白的那个人,我真是愁的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当时她并不希望江祁云和顾慈在一起,那是作践女孩子。 只是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么一步。 江祁云默不作声。 须臾后,他才说:“看起来她可能还是陆叔的女儿。” 江琼蕴看了他一眼,“我今天看到他们两一起来,我大概也猜到了,只是不确定。” 当年顾韵歆嫁人嫁的太快,谁能知道她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江祁云拿出一张揉皱了的b超单,眼神阴翳,声线沉冷:“和陆老爷子说一声,这次谁劝都没用。” 顾慈虽然没有和他说这是谁寄来的,可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 那个节点,谁希望她想起来,谁又知道她是林之槿? 无非就是陆清黎。 先前他还顾着不能做的太明显,万一陆清黎根本不记得她呢? 这是他心里有鬼才犯下的疏忽。 现在他还有什么可顾忌? 第257章 好好地爱你自己 盛州下了一夜的雨,翌日气温骤降,与之而来的寒凉与冷肃,仿佛一夜入了冬。 晚上是奶奶陪着顾慈睡觉的,她这一觉久违的睡到了自然醒。 江逾白很规矩的敲了她的房门,等到了她说能进去,他才走进去。 顾慈见他搬了个体重秤进来放在她脚边,她微愣了下。 “从今天开始我要监督你的体重。” 他示意顾慈站上来,甚至还拿出了小笔记本准备记录。 男孩的语气里有种接到任务般的自豪感。 顾慈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江祁云是怎么和他说的。 她看着男孩漆黑的眼睛,试探性地问:“你……爸爸是怎么说的?” 潜意识里顾慈一点不希望这个孩子受到他们的影响。 也不愿意把任何一点负面情绪给他。 “江祁云说你的体重多涨一点,心情就会好一点,病也会好的快,所以让我监督你,要你快点多长十斤。” 说话间,江逾白就示意她赶紧往体重秤上站。 他满心想的都是要她的病快点好起来。 顾慈依言站在秤上。 江逾白记了一次数据,又让她下来,又重复了两次,一共记录了三次的数据。 “好啦,就从今天开始算起,你现在是95,那你现在的目标是105。” 顾慈看着江逾白认真的样子,胸口有些发闷。 江祁云一定没告诉他,当她长到要求的体重时,便会让她离开。 现在想来,还是江祁云想的周到,给她预留了道别的时间。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 顾慈和医院领导请了假,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再回医院工作,规培期间累计三个月假就要延期一年,看来她又要比同届的晚一年了。 流程比她想象中走的容易,主任还询问了她的情况,说了些关切的话。 她挂了电话,心里有些不知所谓的空。 就像原本计划好的一切,突然有一个节点脱了轨,仿佛未来都变得渺无方向。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乖乖没事,晚一年就晚一年,身体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们先把身体养好。” 顾慈反握着奶奶的手,她很惭愧还要年纪这么大的长辈陪着她开导她。 老太太是不会在她耳边一直念叨让她快点好起来这种话,这无形之中也是一种压力,没有哪个人是不想健康快乐生活着的。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治愈自己。 …… 当天傍晚,顾韵歆来了云水墅。 顾慈见到她的时候下意识的将手掌往衣袖里藏了藏,掌心处的伤口还包着纱布。 “妈。” 她讪讪地出声,却不怎么敢面对顾韵歆的眼神。 当初她就知道,顾韵歆其实不太喜欢江祁云,只是不过多干涉她,结婚是她自己要结的,现在却走到了这个地步。 顾韵歆不是没看到她那点小动作,那种不愿把自己的脆弱示人的自尊心。 她在顾慈对面坐下,淡淡道:“我没有看你的笑话。” 顾慈微愣住,连着呼吸都紧了紧。 “你喜欢他没有错,你爱他所以才和他结婚,这都不是羞于言说的东西。” “你累了,那就停下来,把仅存的爱都放回到你自己身上,好好地爱你自己。” 顾韵歆连安慰人都是那么直接。 好好地爱你自己。 顾慈听着,鼻间却泛起了酸涩。 她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女人,忽而间,有些情绪从心底翻涌起来。 “妈,你能不能抱抱我?” 她看着顾韵歆,用不符合她现在这个年龄的怯懦的语气,是迟来很多年的诉求。 闻言,顾韵歆眼里平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悔与恨交织在起来的复杂。 她没有犹豫,抱住了自己亏欠最多的女儿。 顾慈抬起手贴上顾韵歆的后背。 “原来被妈妈抱着是这样的感觉,我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喃喃地出声。 其实她对四岁以前的记忆是几乎没有的,可她脑海里却依稀有个身影,很温柔,会抱她,会唱歌给她听,会牵着她的手去阳光下散步…… 只是那些记忆太模糊了也太少了,让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顾韵歆的肩膀发颤,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良久,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道:“小慈,妈妈一直很自私,自私到没有多余的爱可以分给别人,以后妈妈会学着爱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顾慈早已忍不住哭的说不出话来。 “你上来冷冰冰的跟我说大道理,我根本就不爱听,你早这样抱抱我多好呢……” “对不起,妈妈以后一定改……” 顾韵歆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泣不成声。 …… 客厅外,江祁云和陆聿为对视一眼,眼神里各有各的情绪。 江祁云的烦躁显于眉宇间。 好端端的怎么又把人弄哭了? 这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第258章 自渡 几天后,傅如甯来了家里。 她捏了捏顾慈没多少肉的脸颊,语气很是埋怨:“江祁云把你锁家里,是不给你吃饭么? ” 顾慈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今早上秤的时候已经长了一斤了。 玻璃花房内的温度很暖,阴沉了几天,难得见到了阳光。 傅如甯在沙发椅上坐下,半开玩笑道:“你前阵子也不回我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江祁云把你绑架了,有两次我来找你,都被保镖轰走,连门都没进得来。” “对不起。”顾慈惭愧的道歉。 那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 傅如甯望着她,忍住了要戳她脑门的冲动。 “你是该跟我道歉,你有事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有你这么当朋友的么?哪怕我别的做不了,帮你骂两句江祁云,也解气得多。” 顾慈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傅如甯见她一副挨训的样子,一下子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她知道,顾慈就是这样的性格,连麻烦别人都不愿意,更别说让她主动去倾倒那些负面情绪。 “哪有下次啊!想点好的,不许有下次!” 傅如甯赶紧纠正她的说法。 这倒霉孩子,怎么什么事都让她碰上了。 昨晚江祁云突然找她,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什么叫恳切,请她如果没什么事,多来他家里走走。 和之前把她拦在门外的行径,判若两人。 温吟初也想来,但是没有得到江祁云的同意,连云水墅的门都进不了。 “嗯,不会有下一次了。” 顾慈的语气又轻又缓,她甚至还试图想笑一下让傅如甯安心。 可挤出来的笑容让人看着更不好受,傅如甯没忍住自己先红了眼眶。 顾慈愣怔了下,片刻后,她缓缓握住傅如甯的手,喃喃道:“甯甯,我会好的,你……你别难过。” 傅如甯听着她柔柔的声音,暗骂自己没出息,还要她反过来安慰自己。 与此同时在心里骂了三千遍江祁云不是东西。 可想到那人低声下气的样子,却又觉得他没有那么不是东西。 唉。 她知道顾慈有多爱他,要多痛苦才会走到这一步。 傅如甯理了理自己的情绪,继而很认真地说:“等你好了,我介绍年轻帅气的小鲜肉给你认识。” 顾慈挽唇,“好。” …… 之后的几天里,云水墅要比以前热闹。 顾韵歆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她自己来,有时候会和陆聿为一起。 几天下来,连带着顾慈也觉得疑惑,而陆聿为给了她一个相当牵强的解释,他来询问关心下老太太的身体。 当初奶奶的心脏支架手术是他做的,可这理由…… 找不到可以不找,倒也不必那么牵强。 陆聿为拿了医药箱,拆了顾慈手上的纱布,当时她手掌心内有一道伤口偏深缝了三针,现在伤口长得差不多要拆线了。 就拆这三针线,他严肃像面对疑难杂症似的。 “忍一忍啊,很快就好了。” 陆聿为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顾韵歆再一旁看着,眉心也是蹙着的。 这伤口怎么来的他们心知肚明。 因抑郁症而自.残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陆聿为利落的处理了她的手上的伤口,贴上无菌贴,“疼吗?” 顾慈摇摇头,“还好,不疼。” “手上神经元多,万一伤到了神经……” 陆聿为瞥见了一边顾韵歆的眼神,及时收住了话语,只是道:“以后小心点,注意那些利器,这多疼啊。” 万一伤到了神经,手的灵活度会下降,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影响是很难估量的。 顾慈也庆幸自己当时还保留了点清醒,没做出让她后悔的事情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掌,收拢再张开,牵扯间带来轻微的痛感。 不像那天,刀片在她手上留下伤口,她是麻木的,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她讪讪地开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聿为知道她短时间内肯定恢复不了,便借机问了问她的工作,“小慈,以后怎么打算呢?” 顾慈想了想,“先停下吧,晚一年毕业是肯定的……” 她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或者说还没想到那么远。 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陆聿为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提议道:“我晚点整理些资料给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看论文,可以提前准备起来,有文章产出的话对以后读博会有很大的加持,你觉得呢?” 以前陆聿为随口点过她,硕士学历是够用了,但真要往上,一定会在以后某个阶段被卡在学历上面。 和江祁云在一起之后她也很认真的考虑过这个,但变故来的猝不及防。 经过这一次,她又动了想回老家躺平的想法,想毕业了回去找个县医院待着,不卷,就陪着奶奶。 陆聿为不知晓她内心的想法,他只知道,人是不可以在一个情绪里面沉寂太久的,她需要一个契机把自己从消极情绪里拉出来。 自渡,再自愈。 顾慈踟蹰着,好一会儿,她才抬眸看向陆聿为,“陆叔,那您会带我吗?文章哪有那么好写……” 那要死掉多少脑细胞,掉多少头发? 陆聿为温和地笑了笑,“那不然我为什么问你?虽然我们的领域不一样,但你们科里那几个我也都认识。” 顾慈也不太好意思,她知道陆叔很厉害,可这么明晃晃的让她跟着沾光,还是不太适应啊。 顾韵歆见他们两聊的来,便主动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 楼下的客厅里传出戏曲的声音,江逾白正陪着老太太听戏,以前这个时间点他都是要看动画片的,现在老太太来了,他就陪老太太听戏。 江祁云已经好几天不在家了,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成天在家都看不到他。 江逾白只能陪着各种长辈,江祁云不在家,那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他见顾韵歆走进来,便主动站起来迎接,“外婆。” 还很周到地倒了杯水给她。 顾韵歆看着这孩子的眉眼,心口不自觉的软下来,她抚了抚男孩的脑袋。 “谢谢小白。” 江逾白摇头,“不用说谢谢,我们是亲人,江祁云说过家里人是不用说谢谢的。” 顾韵歆笑了笑,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 她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仍有些犹豫,而后很诚恳地说:“阿姨,小慈舍不得您,您愿意以后住在盛州吗?我可以做您的干女儿,我给您养老。” 这些话说出来对别人来说可能很容易,顾韵歆却想了好多天,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愿意去重新建立人际关系。 她说过,她要学着去爱女儿。 老太太当然是不会答应的,但听到顾韵歆这么说,她觉得很欣慰,她的乖乖也有家人疼爱。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凛冽的寒冬悄然而至。 第259章 后天再走吧,后天是晴天 江逾白像往常一样,敲开顾慈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量体重。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耳朵都冻得红红的,眼睛却像小狗狗一样亮晶晶的,拿着笔等着记录她今天的体重。 “快点呀,称完体重赶紧去吃早饭,我还能陪你再吃一次。” 江逾白像往常一样催促她。 顾慈伸手摸了下他的小耳朵,凉的,“出去跑步了吗?” “对……”他回答的快,又意识到了什么,补充说道:“湘湘陪我跑的。” 顾慈笑了笑,她也没问谁陪的他。 是谁都好。 自从那天江祁云把签好了字的离婚协议给她后,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她身边的人包括小白在内,都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及他,就像他自己,也在刻意回避她。 这里明明是他家。 何必呢。 顾慈站上体重秤,随着数字稳定下来,江逾白读出了那个数字,比往常读的慢些。 他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下来。 “再来一次。” 江逾白低着头,很认真的看着数据,也不抬头。 顾慈依言,配合着再次站在体重秤上。 江逾白沉默着又一次记了数据。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记第三次。 仿佛只要记录下第三次的数据,她就完成任务了,也就会离开。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 顾慈低头看着他的笔记本。 从第一次记录开始,一次便是一页纸张,写着那天的天气,画着可爱的手绘,有小猫也有小狗,往后翻还有顾韵歆随手画的q版萌娃。 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江逾白沉默着,许久没说话。 顾慈慢慢翻着他的笔记本。 她不禁夸赞道:“小白画的真好。” 他还是没吭声。 人心不是草木,他不舍得,她也是。 “小白……”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涩,喊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好像也只是想多喊他一声。 江逾白抬起头,一双眼睛也是红红的。 “你今天就会走吗?” 许久,他问出这么一句。 顾慈也没回答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小孩子的手又肉又暖和。 要和一个孩子讲分别,太难了。 算起来,这是她与这个孩子的第三次分别。 第一次,在六年前。 她一眼都没见过他,只是听到过他嘹亮的哭声。 第二次,是她突然从这里搬走,他们也没有好好道别。 “小白,你可以来找我,我只是不和你住在一起了。” 江逾白听了她这句话,轻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强行留她,也没有哭闹,更没有质问她为什么非要走。 “你不喜欢我吗?”他又问。 “喜欢。” “你见到我会不开心吗?” “不会,我见到你很开心。” 江逾白却没有很开心的样子,他幽幽的看着她,说:“你肯定又在骗我。” 喜欢他为什么还会走? 她就是在装喜欢他。 她就是在装开心。 顾慈语塞。 “漂亮的女人会骗人,你就是。” “小白……”她心里又是酸又是涩。 可能江逾白也觉得自己执拗的没意思,沉默了片刻后,他自己讪讪地改了口:“算了,我再信你一次。” “你说了喜欢我的,我会去找你的。” “我会长得很高,会好好读书,然后保护你。” 他扑进顾慈怀里,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服。 他没有哭。 江祁云说过,他是男孩子,不能在她面前哭。 顾慈轻抚着他的后背,不知不觉的,竟然积攒了这么多的回忆。 初见时候傲娇的他,嘴硬,口是心非,只会用调皮捣蛋的方式来吸引那人的注意。 骄却不纵。 到后来的粘人,会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地方住…… 那些回忆在她心口一下一下的跃动着。 “小白,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 江逾白闷闷地出声:“骗就骗吧,我也信。” 江祁云说她只是生病了,病会好的,只是他们不能生活在一起。 她要先喜欢她自己,才会重新喜欢他。 江逾白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好好保护她。 …… 顾慈给江祁云打了电话。 是临近中午之时,天色阴沉,在阳台上站了会儿就觉得冷了。 “我们见一面吧。” 静默了许久,手机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线,“好,我晚上回来。” 顾慈也没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最后她按下了结束通话。 …… 书房里,江逾白陪她收东西。 她那些堆成小山一般的书又要带走。 “这些书为什么总要搬来搬去,不能照着一样的多买点放在家里吗?” 江逾白很不能理解,这不是很麻烦吗? “不可以哦,这上面好多笔记,买了新的就没有了。” 江逾白这才作罢。 他从书架上翻到了顾慈的速写本,这是当时她画的手绘,那时候他想看,但她还没画完,也只看了几页。 “这个也要带走吗?”江逾白指着速写本说。 顾慈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下,她摇头,“扔了吧。” 江逾白一听这话眼睛瞪了起来,为什么要扔了,不能送给他吗? “可以送给我吗?”他看着顾慈,语气很诚恳。 她微微愣了下,答应了。 江逾白再次翻开这本速写本,每一页画面上都有两个人,不同的场景,做不同的事。 “你能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吗,有一段时间你天天在画诶。” 顾慈拉开椅子坐下,满足他的求知欲。 江逾白站在她的椅子前边,她的手臂从他身后穿过去,掀开桌子上的速写本。 这个姿势就像她从身后抱着他,温柔的,温暖的。 “很久以前,一个姐姐遇上了一个哥哥,哥哥喜欢在花园里睡觉,姐姐在练口语,打扰了哥哥睡觉,哥哥很烦,所以就嘲笑了姐姐口语不好听。” “可是江祁云说口语只是交流的工具,够用就行,不用那么讲究,这个哥哥怎么还嘲笑呢?” 顾慈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因为姐姐吵了他七天,他没睡好午觉,所以才嘲笑他的。” “噢,那他脾气也太不好了,被吵了换个地方睡呗,为什么还在这连着待七天?” 睡不好换个地方呗,江逾白想这个人也是不够聪明。 顾慈一愣,这她也答不上来。 谁知道他呢。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了句,“可能是哥哥当时生病了,眼睛不好,所以他心情不好。” “噢。” 那可以理解,生病的人心情肯定不好。 “后来呢?” “后来,这个哥哥就每天过来陪这个姐姐练习口语,然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哥哥还会弹钢琴,眼睛不好也会谈,还会给姐姐说一些她没听过的有趣的事。” 江逾白又往后面翻,“后来呢?哥哥的眼睛治好了吗?” 顾慈看着画上青年的轮廓,满园苍翠的绿色,就那一抹清隽的冷白。 “治好了。” “那哥哥就看到姐姐了?他们后来还做好朋友了吗?” 顾慈摇头,“后来他们没有做好朋友,哥哥有他自己的生活,姐姐也是,他们只是短暂的相遇过,没有后来。” 江逾白往后翻,只翻到了一片空白。 正如她所言,没有后来。 “那哥哥和姐姐还会遇见吗?” 顾慈没有立刻回答,她自己也在想。 最后,她只是语气轻漫地说,“不知道啊。” 江逾白又往前翻。 “你给哥哥姐姐画一个遇见不就好了吗?” 他的语气透着小孩的童稚和烂漫,他觉得这是顾慈画出来的世界,主动权在她手里。 顾慈揉揉他的脑袋,“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再画吧。” 江逾白仔细看着,眼尖的发现了画上的哥哥手腕上戴着一截红绳,和太奶奶编的好像。 “这个是姐姐送给哥哥的吗?”他指着画面上的一点红色的细节。 “是的。” 那是她编的,连同平安符一起,从寺院求来的。 江逾白像是发现了什么很神奇的事情,他笑嘻嘻地说:“这个姐姐一定喜欢哥哥。” 顾慈蹙起眉,莫名的耳廓发热。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太奶奶说这个是给喜欢的人编的,祝他们心想事情,给不喜欢的人就没有这个效果啦。” 顾慈抿了抿唇,最后合上了速写本,动静不小,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绪。 过去了。 …… 傍晚时分,顾慈在楼下听到了引擎声。 江祁云带着满身的冷肃,穿过冬夜的凛然寒风走进来。 他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大衣,也褪去了屋外的寒冽,缓缓地走至她面前。 将近一个月的刻意不见,此时他很难收敛住自己的目光不停留在她身上。 顾慈在他过于深邃的目光下有些无所适从,垂在身侧的手也绞在一起。 “我妈已经接奶奶回家了,她晚点过来接我。” 江祁云听着她轻柔的声音,转头望向窗外,傍晚的天色微暗。 “今天要下雪,明天……后天再走吧,后天是晴天。” 他的声线很沉,一如这外面的天色般晦暗。 今天天气预报上显示会下雪。 顾慈对上他的深眸,“现在还没下啊。”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反悔了。 江祁云看着她瞬息之间露出的紧张之色,心口微窒。 “陪我吃顿晚饭,我送你走。” 第260章 谢谢你说不恨我 餐厅里准备了一桌菜,只有他们两个人。 像是在逃避着离别,江逾白那孩子在下午主动跟着江夫人回家了。 餐厅内灯光明亮,却透着离别前的寂静。 顾慈坐在那,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后,她只专注着用勺子挖面前的芝士蛋糕。 王姨做的芝士蛋糕味道确实越来越好吃了。 江祁云让她陪他吃晚饭,她就安静的陪着。 终于,她听见一声碗筷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却见男人放了筷子,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有话要说,“你……” “睡眠怎么样?” 江祁云淡淡启唇,问了句很平常的话。 “还可以。”她如是道。 “还可以是怎么可以,不吃药能睡?三小时醒,还是四小时醒?还有没有做噩梦?” 他的一连串问题问的她不知如何作答。 顾慈抿着唇。 江祁云的神色间划过一抹自嘲,罢了,到这一步他也没什么立场再说什么。 以后会有人照顾她。 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就连眼睛里都是肉眼可见的多了生气,不再是先前那般死水微澜。 气氛沉默下来。 就这么僵持间,顾慈轻缓地嗓音忽而响起:“不吃药还是睡不着,但药量可以减少了,会做噩梦,但没有以前那么频繁。” “好。”他的声线微哑。 时间仿佛沉寂下来,四目相对间,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是爱,是愧,是不舍,亦或是悔,揉杂了太多,早已说不清楚。 顾慈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转向落地窗外,却见外面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落在窗子上转瞬消融,变成一个小小的水滴。 没想到这场雪当真 在这个节点落下了。 顾慈转过眼,眼眸里流转着微光。 “下雪了。” 她的语气轻快,像从前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和他分享。 可此时此刻听在他耳中,却是离别的信号。 江祁云的眸色晦暗,这顿晚饭也注定索然无味。 “还有没有东西落下?” 顾慈摇了摇头,“没了,下午的时候我妈已经带走了。” 他凝着她的脸,听着她这般寻常的语气,胸口的烦闷似要将他吞没。 她没有东西落下。 她也不要他了。 江祁云起身走出餐厅。 顾慈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去,手指也微微蜷缩起来,缓缓地呼吸,最终也起身离开餐厅。 江祁云说了送她走,就会送她走。 他把厚厚的羽绒服递给她,“穿上,外面冷。” 顾慈依言穿好衣服,跟在他身旁出门。 只是刚过一会儿,没想到雪已经下的很大了,她站在伞下,抬眸往上看,握着伞柄的是男人节骨分明的手。 落雪无声,拍打在伞面上,却好似震颤着扰乱了寂静。 江祁云站在车前等她,等她是愿意坐副驾还是后座,她选了副驾。 等她上车后,他才收了伞绕至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云水墅。 顾慈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象,双眼看着窗外,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她的开心与不开心,大多都与身旁的这个男人有关。 她偏过视线,目光落在江祁云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修长的指节,他手上依旧戴着婚戒,印象中他从未取下来。 一路无言。 雪天,路上行驶的车辆速度都放的很慢,似乎想要将分别前的这段路变得长一点。 最终,车子驶进一片别墅区,在一幢别墅前停下。 这是顾韵歆住的地方。 顾慈伸手去解安全带,正准备去开车门,江祁云却按下了锁车键。 她转头看他。 “恨我吗?”江祁云睨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 如果不是他,她会有完美无缺的过往,按着美好的生活轨迹,过着她自己向往的日子。 没有那段黑暗的过往,她不会得抑郁症,不会痛苦。 顾慈的眼睫颤了颤,良久,她重新抬眸看向他。 男人深邃英挺的五官和记忆中清隽的面容重叠,只是隔着岁月,他的眼眸褪去了当年的恣意,时间为他添上了沉稳,却也在他的眼底留下了忧伤。 “你怕我尴尬,所以每天早出晚归避免和我见面,你让小白每天监督我,却又没有用他来留我,你同意让我走,同意离婚,也只是怕我再伤害自己。”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字字砸进了他的心底。 在篝火旁怎么会感受不到火的温暖呢? 江祁云于她而言,热烈似火,也深沉似渊。 “我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过去。” “但我想,我应该不恨现在的你。” 听到这句话,江祁云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手背上青筋尽显。 她不恨现在的他。 只是过不去当年。 她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忽而又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她轻笑,“当初在温家那个花园里,你说我打扰你睡午觉,为什么要待这么多天才出来?” 江祁云忆起那个眼前白茫茫的夏天,在那死寂沉闷的迷雾里,他听到了鲜活的明快的少女的嗓音。 “那时候我的世界静的没有一丝声音,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好像突然间觉得没那么寂寞了。” 顾慈听着,意味不辨地点了点头。 还好,那年他们的相遇是好的,只是出了偏差。 顾慈看着车窗外飘下的雪,淡淡道:“我要走了。” 江祁云默不作声解了锁车。 她推开车门下车。 漫天的雪花落在她身上,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顾慈……” 顾慈脚下的步子停顿,喉间轻轻滚动了下。 江祁云快步走到她面前,仓皇且急切地一把抱住她,他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哑,收紧的手臂发着颤。 他抱她抱得很用力,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将她的身子用力的往自己的怀里按。 马上她就要离开了。 她不要他了。 江祁云贴近她的耳畔,暗哑的声线里带着颤抖,“乖乖,别忘了我。” 既然不恨他,就别忘了他。 他收紧双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一瞬间他近乎又生出了将她困在自己身边的歹念。 顾慈任由他抱着,伸手抚上他的后背。 安抚着他那份不该属于他的,极度不安的情绪。 江祁云渐渐松了力道。 “谢谢你说不恨我。” 他哑着声音继续道:“对自己好一点,想不明白的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不要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也别哭了,你会幸福的。” 就如同当时他写给她的那句生日祝福——且逢良辰,顺颂时宜。 江祁云见过她鲜活快乐的样子,所以接受不了现在的她,他愿意放手。 “好。” 顾慈轻轻地应了声。 许久,江祁云才松开她。 别墅外的路灯昏黄,雪落在两人的发上,星星点点闪烁着微光。 顾慈站在他跟前,男人的视线深的像是幽潭,紧紧地锁着她。 “我走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似落雪般悄无声息。 她试着对他笑一下,唇角挽起,此时此刻,她想的是那些好的过去,眼眸潋滟,也染上了笑意。 随后,她转身离开。 江祁云站在原地,他没有追上去,就看着她走进别墅,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曾经的他阴暗,卑劣,配不上她坦坦荡荡的爱。 第261章 失而复得 江祁云看着那道身影走远,纷扬的雪落在他身上,只余下无尽的寂寥。 别墅内亮着灯,有人出来替她撑了伞,随着那扇门关上,彻底的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只能通过那窗户看着里面暖黄的灯光,幻想着她与家人在一起的画面。 她现在是开心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江祁云转身离开。 …… 云水墅。 江祁云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字体娟秀,仿佛带着那个夏天的气息,香樟混合着蔷薇的香气。 朴实又随意的文字,记录着那场相遇。 他拿起笔记本里夹着的照片,指腹拂过女孩灵动俏皮的脸庞。 那是还没有经历过变故,眼里都能溢出阳光的美好。 他也不知张照片是她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上的他绷着脸,似是情绪不佳。 那段时间他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她的出现给他沉闷的世界里添了抹色彩。 而后来他选择伤害她,成全他自己,又怎配有结局? 没想到被困在回忆中的成了他自己。 无边的寂静似要将他吞没,忽而间,响起的敲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江祁云抬眸盯着那扇门,一双眼眸深沉似海。 下一瞬,书房门被推开。 江逾白走进来。 江祁云见是他,面色恢复如常,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那张照片还没来得及收,江逾白看见了,小手迅速按在照片上,问道:“这个是……妈妈吗?” 再一看照片上还有另一个人,他疑惑地看了看江祁云,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男人沉着脸把照片拿回来放进笔记本里,重新锁进保险柜。 “你怎么在这?” 江逾白明明今天下午就回老宅了。 他听着江祁云不是很待见的语气,撇了撇嘴,他才不会承认是他主动和奶奶说想回家的。 “不是你说的,我们生活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么?” 江祁云看着男孩和她相似的眉眼,眉心微蹙起,沉声道:“家里只有我,没有你想看的人。” 原以为这话说出来他会难过,可这孩子像是早就接受了,没有太大的反应。 “嗯,我知道啊,我怕你一个人难过回来陪你而已。” 闻言,江祁云愣了下,神色也变得不那么自然。 以前他也是一个人过的,后来有段时间他也试着重新一个人过,可至今时今日,这种空荡荡的寂寥,还真是难以接受。 这孩子长得像她,就连性格也像她。 明明自己也很不开心,却还是会来‘哄’他。 “江逾白……” 他刚开了口,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江逾白就别别扭扭地制止了他,“你可别跟我说谢谢,我不习惯……”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那刚酝酿起来的亲情散的干干净净。 他轻咳了声,见江逾白手里抱了本速写本,“这什么?” “她送给我的画。” 江祁云仔细看了眼,是她放在书房的那本速写本。 他伸手接过来翻开。 江逾白凑到他跟前一起看,“她跟我说,这是一个哥哥和姐姐的故事,他们是朋友。” 江祁云的眼底泛起波澜。 她竟然是这么和江逾白说的。 “她还说什么了?” 江逾白把顾慈说的话结合着速写本上的画,像讲图画故事那样,给他细细说了一遍。 “只不过他们哥哥和姐姐后来没做好朋友,因为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后来也没有遇见,有点可惜。”说到这,江逾白有些不解地继续说:“明明这个姐姐是喜欢哥哥的,为什么不让他们做好朋友呢?” 江祁云的眸光一凛,“你说什么?” 这一声把江逾白给愣住了。 “我……我没说什么啊……” 江逾白眨了眨眼,看着江祁云那要把人吞了的眼神,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不就是把她说的话再说了一遍吗? “你说……喜欢?” 江祁云的眼神很沉,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 “我……我猜的……” 江逾白为了佐证他这句话,所以找到了那一页,画上仍旧是那个花园,青年男人坐在躺椅上,垂在一侧的手腕上戴着根红色编绳。 刻意突出的细节,一定是她记忆力深刻的片段。 江逾白很认真的解释着:“太奶奶也给我编过,她说这个东西是她们那边祈福的一种方式,是给自己喜欢的人的。” 江祁云喉间滚了滚,江逾白或许分不清喜欢的人包括很多种,不一定要是那种喜欢,可无论哪一种,都够了。 到最后分别的那刻,她没有记他的不好。 突如其然的沉默,让江逾白有些懵。 许久,他扯了扯江祁云的衣袖,小声说:“我还问她,为什么不给哥哥姐姐画一个遇见,这样他们以后就可以做好朋友了……” “她怎么说?” 江逾白认真回忆着顾慈说过的话,生怕说错了。 “她说,她还没想好。” 江逾白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只知道,那天江祁云很久很久没说话,久到他都犯困了,靠在他身旁睡了一觉。 再迷迷糊糊从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毯子,揉了揉眼睛,却见他仍在对着那本册子出神地想着什么。 窗外的雪下的很大,积雪将深邃的夜衬得比往日亮堂。 那天晚上,江祁云主动抱着儿子回房间睡觉,也很难得的,他在那间儿童房内睡了一夜。 这对父子从来没有一起睡的经历,从起初的别扭到安心的相拥而眠,也不知究竟是谁在慰藉谁。 …… 盛州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积雪导致的路况不佳,就连江逾白的幼儿园都通知了上午不用到学校报道,别墅里佣人在处理地上的积雪,草坪上也是厚厚一层,把没见过世面的湘湘激动地在外头疯狂的蹦迪。 江逾白穿着羽绒服带着毛线帽和手套,在外面堆了个雪人出来。 看得出来那个雪人堆得时间很久,他冻得脸颊都红了。 江祁云立于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丑到爆炸的雪人,眼角眉梢尽是嫌弃之色。 江逾白对自己的成果看上去很满意,他甚至还问宋屿要了手机想拍张照片下来,说要发给顾慈看。 宋屿看了眼在一旁的江先生,一时间这手机也不知道借是不借。 江祁云迈开步子准备往院子里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有清脆的响声,他转过身回头。 走廊下,香菜正在玩着什么东西,伸着爪子像踢皮球一样把那东西来回摆弄,像是金属撞击地砖发出的声响。 他走近,低头才看清,竟是枚戒指。 江祁云弯腰拾起,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肆意疯长。 那种情愫大概是失而复得。 当时顾慈婚戒,整个云水墅的人都在找,就差把草坪掀开来翻了,却依然没找到。 想不到此时就这么被找到了。 江祁云收紧手心,将那枚戒指紧紧握住。 她说的是没想好。 只是说没想好。 那就等。 等她想好。 第262章 她的回忆里,处处有他的痕迹 顾慈在顾韵歆家里住了近一个月。 她也会定期去心理咨询,起初奶奶还会陪她一起去,渐渐的这项任务交到了顾韵歆手上。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学着怎么做一个母亲。 今年过年过得早,老太太觉得是时候回去了,顾韵歆主动提出陪老太太一块回老家过年。 听到这个提议顾慈也愣了下,顾韵歆是一直不喜欢热闹的。 “妈,你认真的吗?舅舅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吗,还有你住的惯么……” 说着顾慈便拿出手机,看看老家的酒店预约情况。 顾韵歆却说道:“你舅舅可不用我操心,还有小白都能住,我为什么不行?” 听到小白这两个字,顾慈的眼底泛起柔和,她想起一开始带那孩子回老家,她也怕他会待不习惯,结果他是一点也不挑,还能把老太太哄的很开心。 今年过了年,江逾白的虚岁就要七岁了。 光是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 回清渝县过年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很快定好回去的行程,收拾好东西,一大早却在家里见到了陆聿为。 这段时间顾韵歆和陆聿为的关系很微妙。 尤其是从她回家之后,陆叔每天都来家里做饭,他平时还要上班,但下了班一定先来这。 之前顾韵歆一直是独居,从来没考虑过做饭这种生活化的事情。 顾韵歆不会做饭,奶奶年纪又大了,再加上又是客人,肯定不能让她做,当时她想的是找个做饭阿姨就行,顾慈小声提议过,她会做,结果就被他们都否决了。 “陆叔。” 顾慈挽唇笑开,主动给陆聿为找了拖鞋,将他迎进来。 “我们要陪奶奶回老家过年,今天就准备走了。” 她以为陆聿为不知道这事。 哪知陆聿为只是点了点头,道:“我送你们过去。” 顾慈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顾韵歆和陆聿为两个人谁都没有和她说过,他们是什么关系,以后又将是什么关系。 她也没有问。 他们不愿意让她知道,她就不用知道。 …… 回清渝县的车程三个多小时,临近过年的关系,要比平时堵一些,但好在还算通顺。 回到家,帮着奶奶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陆聿为提了离开。 顾慈看着顾韵歆还不说话,也着急,但她知道不该插手大人的事情。 终于,顾韵歆主动开了口说道:“过年还忙吗?” 陆聿为愣怔了下,“不忙,我早放假了。” 顾慈捏了捏眉心,这陆叔…… 顾韵歆又道:“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事吗?” “没……” 顾慈的眼神在这两人间悄然的来回打量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叔经常在她妈面前会露出这种心虚没有底气的样子。 平时做完饭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就会离开,不会久留,有时候甚至连饭都不会一起吃就离开。 顾韵歆语气清淡地说:“我没来过瑜城,这几天我在瑜城转转,你留下来一起吧。” 陆聿为这下忙不迭地应下,“好。” 顾慈拿出手机,试探性地说:“我来看看附近的酒店?” 其实家里是能再多住下一个男性的,但…… 顾女士没表态,就不行。 最终顾慈还是订了间附近的酒店。 放下手机后,她又想起一些事情,她名下其实就有一处民宿,就在清渝县,在自媒体的运营下,已经成了清渝县的网红民宿。 就连奶奶的房子都被翻新过,当时那个人给她的理由是,他也会一直来这,也是给自己创造好的居住条件。 她的回忆里,处处有他的痕迹。 …… 晚上,奶奶和顾慈躺在床上,两人说起白天的事,不约而同笑了笑。 “陆叔也不知道是欠了我妈什么?” 老太太却是笑道:“脸皮也不够厚。” “是啊。” 顾慈应了声,眼睛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 脸皮厚的某些人,就算没有台阶也要自己创造台阶。 “奶奶,当时你就认出他了吗?” “什么?”老太太陡然听她这么说,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慈转过身依偎在她身边,还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就是你让他在家里住下来的那天。” 老太太抚了抚她的后背,最近他们都刻意回避不提江祁云,不敢在她面前提,总怕影响她的情绪。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让祁云考虑清楚,如果是因为愧疚想要补偿,那没必要,但他没听我的。” “后来我让他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顾慈听着,好像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后来呢?” “他来找我了,我和他说了你生病的事,他向我下跪过,也承诺一辈子会倾其所有对你好。” 顾慈头一次听到这些,她沉默着,似是不太相信。 下跪…… 那可是江祁云啊。 她不该多嘴问的,大概今晚又要睡不好了。 两人再没说话。 果不其然,深夜老太太已经睡着了,她倒是数羊数了不知道多少遍也没有睡意。 顾慈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打算出来找颗药吃一下。 她倒了杯水,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水温降下来。 等的过程里她点开手机,想到了些什么,于是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最近经常联系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芸姐,我今晚不太能睡着,要吃药。」 这个芸姐是她的心理咨询师的助手,负责和她沟通一些细小的事项,里面就包括她的用药量,还再三嘱咐过她,如果有什么变化,一定要和她说,不用怕麻烦,及时沟通病情,才能更好治疗。 对方的头像是个软萌的小白狗,小狗的手背在身后藏着朵玫瑰花。 本人和头像一样软萌,专业性强,性格很好的温柔大姐姐。 顾慈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就放下了手机,她也没指望对方会回复她。 毕竟这都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 然而,还没过几十秒,手机振动了两下,对话框里发来了消息—— 「是遇到什么心情不好的事了吗?你之前已经可以试着自然入睡了,今天还是不行吗?」 顾慈看着屏幕上的时间,0点45分,又是临近过年时间。 好敬业…… 她有些惭愧了,早知道不发这个消息去打扰别人。 对方的消息立马又发了过来:「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笑脸表情包。 果然是学心理的,非常懂她。 第263章 离婚了才叫前夫! 心理咨询是有规定不能和来访者建立亲密关系,咨询之前也会签各种协议,保护来访者的心理隐私,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而受到二次伤害。 顾慈是在做治疗的时候认识了芸姐,在心理医师示意的情况下加了微信,但平时不会过多聊天,基本不会聊到治疗范畴外的内容。 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如果你实在睡不着,也可以试着和我说说。」 也许是深夜的缘故,顾慈看到这条消息,心里泛起阵阵柔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也能这么暖。 她慢慢打字回消息,「谢谢,我就是有点想我的孩子,我们现在不住在一起,所以一时间睡不着。」 对方的消息回的有些慢,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一条。 「现在太晚了,可以等明天睡醒了就给孩子打电话,也可以开视频,既然想就去见,有诉求就表达出来。」 「思念本身就是很美好的词汇,不用羞于表达^_^」 或许是她觉得这个话听上去太刻板说教,文字末尾还加了个输入法字符笑脸。 顾慈也回了表情包过去。 「谢谢芸姐,我今天不吃药了,马上再试试能不能入睡,还是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发完这条消息后,顾慈见对方的聊天框显示的一直是正在输入中,还以为又会收到一篇小作文,等了会儿,就收到了简短的一句话。 「没关系,应该的」 顾慈放下手机,也没再回消息。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吃安定片,转身走回房间。 …… 翌日,除夕夜。 顾慈坐在房间里和江逾白开视频电话。 这通电话是她主动打过去的。 摄像头开之前,她还忍不住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视频一连上,江逾白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欢喜。 顾慈见他身后的背景不太像家里,便问道:“小白,你在什么地方呢?” “在爷爷奶奶家,太爷爷和爷爷在下棋,终于放过我了!” 江逾白着语气里多少带了些解脱的意味。 顾慈忍着笑,又问:“奶奶和姑姑呢?” “奶奶和姑姑在看电视。” 她应了声,没再问别人。 小孩子的倾诉欲强,总有说不完的话。 说话间,摄像头被一团毛茸茸挡到了,就听着江逾白在那小声斥道:“讨厌的香菜,你去别处玩,别挡我镜头……” 等画面再清晰时,就见他把小猫抱在了手里,两只手抱着猫脖子,不让它乱动。 香菜是只布偶猫,体型偏大,现在也快一岁了,江逾白就像抱了个毛绒玩具。 顾慈笑道:“你把香菜也带回去了吗?” “对呀,王奶奶他们都放假了,我们来爷爷奶奶这里过年,总不能把香菜留家里,多可怜呀。” 香菜又没有妈妈,再不陪它玩多可怜啊。 当然这句话江逾白就没说出来了。 两人聊了好久,直到顾韵歆过来喊她洗手准备吃晚饭了,这才很是不舍地跟小白说再见。 江逾白看见入镜的顾韵歆,也乖巧的和她打了招呼。 “外婆新年快乐。” 他还是喊的外婆,称呼一直没变过。 顾韵歆下意识想给他转个红包,一边的顾慈制止了她,小声提醒道:“妈,你发给他也提不出来啊。” “也是。”顾韵歆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江逾白在视频里面和顾韵歆笑嘻嘻地说着:“外婆,下学期你还帮我改美术作业吗?上次你帮我改的作业被贴出来展览了。” “当然可以啊。” 顾韵歆回答的快,谁能拒绝这么个萌娃。 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嘴快,下意识看了看顾慈的表情,见她神色正常才松了口气。 哎,父母的婚姻出问题,难受的永远是夹在中间的孩子。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江家在养,是江家的长孙,等离婚之后大概他们的母子缘分就浅了。 顾韵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人是会变的,或者说是会被治愈的。 若是按照她以前的想法,肯定是让小慈连孩子也不用管不用看,本来也不是她的意愿下生的孩子。 可现在到底还是不一样。 …… 手机那头,江逾白挂了视频通话,整个人无聊地往床上一瘫。 也不去看房间里默不作声坐了好久的男人。 看他干嘛。 看着烦。 江祁云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手机。” 听到这话,江逾白迅速把手机往自己衣服里一塞,整个人趴了上去,不让他把手机收了。 江祁云作势就要将他拎起来。 江逾白一边耍赖一边闹:“我都放假了,用手机怎么了,我又不会玩别的,她还给我打电话怎么办……” “一,二……”他冷沉着脸数数。 江逾白见状,不情不愿地一翻身把手机拿了出来,上交了。 江祁云没收了他的手机。 “等她找你,我再把手机给你。” 其实顾慈一直都只是和江逾白通电话,用他那手表电话联系,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江逾白用视频通话。 江逾白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幽怨道:“你不会用我的微信和她聊天吧?” 闻言,江祁云不屑地轻嘲:“你认几个字,拼音学会了吗?” 他用得着冒充六岁小孩和她聊天? 江逾白字也不会打,平时只会发语音。 他嘟囔道:“我会学的嘛。” …… 凌晨,新年的钟声响起。 江逾白的手机上显示一条微信消息,是顾慈发来的。 「小白新年快乐,要天天开心哦」 江祁云看着这条崩出来的消息,再看了眼旁边早就睡得四仰八叉的江逾白。 他按了按眉心,后槽牙也跟着紧了紧。 还卡着点发,到了凌晨这个点还不睡。 晚点又睡不着,睡不着又要吃药! 大晚上不睡觉作什么? …… 顾慈给江逾白发完消息没多久,微信上收到了芸姐发来的公众号推文。 像是群发的消息,关于睡眠健康的文章。 顾慈想了想,也给她回了一条新年快乐的祝福语。 对话框里跳出来消息:「怎么今天又还没睡,还是睡不着吗?」 顾慈回:「今天除夕啊,我感觉很开心。」 「开心什么?」 不知不觉两个人又聊上了。 「我今天看到我的孩子了,他又长了一岁,这是他出生后我陪他过得第一个年」 「你的孩子是跟着他父亲生活的吗?」 顾慈:「对,他一直跟着我前夫。」 …… 手机那头,男人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眸幽深得能将人吞了似的。 前夫? 他们离婚了吗? 离婚了才叫前夫! 目前还没离,凭什么是前夫? 第264章 眼珠子 江祁云看着‘前夫’这两个字就头疼。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也没敲出什么字来。 新年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响起来,烟花在窗子上留下斑斓的色彩。 江祁云看着窗外,他深邃的眼底漾开烟花绮丽的微光。 她说这是她陪江逾白过得第一个年。 假如不能有意外发生,他们今天会幸福的聚在一起,等待着新年。 江逾白睡梦中蹬了下脚,还把自己给踹醒了,他迷迷糊糊睁眼,就见江祁云那又深又邃的眸光盯着他,那目光不算很友好。 他赶紧装睡,找了个姿势蹭了蹭江祁云的睡衣衣摆。 嘴里又乖又软喃喃出声:“爸爸……” 咕哝完这一声,他又立马闭上眼睛睡着。 江祁云无声的扯了扯唇角,伸手掖了下被角。 他给顾慈发了消息—— 「看到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生不过片刻的欢愉,片刻的痛苦,剩下似水流连的虚无。」 「所以你现在是开心的就好了,别去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不开心,也别惧怕将来可能会有的不开心,活在当下就好。」 顾慈看着满屏的文字,心里有所触动。 总结一句话,别庸人自扰,想点开心的事。 「谢谢芸姐,等过了年回盛州,我请你吃饭呀」 她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 「吃饭就不用了,这是我应该的,你能好我也会很开心。」 顾慈:「好,那下次见到你,给你带奶茶」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早点睡觉,睡不着跟我说……」 字还没打完,想想语气词不对,于修改了一下。 「很晚了,不要熬夜,早点睡吧,如果还是睡不着,可以跟我沟通下,我帮你询问一下老师。」 顾慈回:「应该没问题」 接着发了个再见和晚安的表情。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 她最好是真的没问题。 之后江祁云把聊天记录选择复制,合并转发给了一个联系人,备注名心理咨询沈芸。 「别穿帮」 又添上一句,「辛苦了」 …… 新年第一天,江逾白一大早就收了很多红包。 江家老宅一到过年走动的人就多,江祁云见那些亲戚都头大,叔叔伯伯还有各路堂的兄弟姐妹。 楼下偏厅是女人的主场,江祁云只是路过,就迎面遇上一位贵妇人,正是他三婶,他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就准备离开。 三婶却拉住了他,“祁云你先别走啊,三婶跟你说点事。” 江祁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知道不妙了。 三婶凑近他身边,小声说道:“祁云,听说你和你媳妇离了?本来嘛分分合合也很正常,要我说还得找门当户对的,有家底在这对着,有了矛盾长辈帮忙调解一下,日子不就这么过下去了,哪能这么随便说离了就离了,这不闹着玩么?” 江祁云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还没来得及办婚礼,再加上他父亲不喜欢顾慈,家里的亲戚也都没见过她。 只是这谣言是从哪传出去的? 哪知三婶见他不说话,依旧不察言观色,继续说:“三婶家里有个小姑娘,人长得又漂亮学历又高,回头我给你……” 在江祁云即将甩脸子走人的瞬间,江琼蕴恰好出现了。 “三婶,和祁云说什么呢?” 应付女人,江琼蕴要明显得心应手的多。 “琼蕴啊,我这不是打算给祁云介绍对象呢,这还是要讲门当户对的,稳妥。” 江琼蕴看了眼江祁云冷沉的面色,她清咳了声,“祁云,爷爷找你,你先过去吧。” 江祁云应了声,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耳朵尖,就听到江琼蕴的声音响起—— “三婶啊,我听到了些三叔的风言风语,说他外面的孩子才和我们小白那么大,这……” 三婶立刻变了语气,“什么听说,听谁说的,这是造谣!” …… 江祁云本想去老爷子那边说一声就准备走,谁知半路上遇见了他父亲。 怎么今天点背,到哪都不顺。 江博尧冷眼睨着他,沉声叱道:“你给我进来。” 大概是新年,他没用滚进来。 江祁云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偌大的书房就他们两人,气氛格外死气沉沉。 “我早说什么?我说女人你玩玩就行了,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现在搞成这样你满意?还和怀谦牵扯不清,你不要脸我都替你丢人!” 江祁云走上前,指腹轻点着书桌台面,他再抬眸时,眼底阴翳一片。 江博尧被他眸子里突如其来的阴鸷震住,“你……” 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得沉闷的一声响,书桌上的砚台被狠狠压砸向地面,摔的四分五裂。 江博尧怒火中烧,“江祁云!” 江祁云双手握成拳抵在书桌上,语气不紧不慢:“爸,我再说一遍,是江怀谦犯贱。你管不好江怀谦,那就我帮你管。” 他的眼神似寒冰一般料峭刺骨,一字一顿,“一定有我没他。” 语气里透着浓重的警告,语调却依旧优雅。 江博尧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你疯了吗?为了个女人说这种话,就算她是陆家孙女又怎么样,陆家又不止她一个,在外面长大的就是不入流。” 江祁云的指关节捏的出响,他忍着骨子里翻腾起来的火,眸光凛然寒凉。 “我的妻子,不需要你指指点点,就算我跟她离了也是我们的事。” “你如果碰她一根手指,我跟你拼命。” 他的语气平常到近乎淡漠。 江博尧一拍桌子,“江祁云!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书房门被人打开,外面站着江夫人和江琼蕴,还有一脸懵的江逾白。 梁管家站在门口守着。 江祁云面色阴沉的转身,他一把抄起江逾白单手抱起来,丝毫不犹豫离开。 江博尧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他无法无天了他,什么狗东西狗脾气!” 江琼蕴吩咐下人进来把地上收拾下,适时安抚道:“明知道祁云心里不痛快,您还戳他心窝子,他什么脾气您不知道?” “大过年的,您这不存心的?” 顾慈是什么人? 那是江祁云的眼珠子。 连他自己都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还能让别人说她? …… 江祁云出了江家老宅,总算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大过年的回来找不自在。 可突然间,他坐在车上却不知道去哪。 他转过头,后座上的江逾白还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不明所以。 第265章 要我给妈妈打电话吗? 车子驶出去十来分钟的样子。 江逾白弱弱地出声问:“爸爸,你是和爷爷吵架了,现在要离家出走吗?” 前方遇上红灯,江祁云烦躁的望着道路,手掌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神一样的离家出走。 见他不说话,江逾白小声提醒道:“湘湘和香菜还在爷爷家呢。” 意思是就算是离家出走,家庭成员也还没带齐呢。 江祁云打了个电话给江琼蕴,交代她把猫狗给看好了,然后听着电话里江琼蕴对他的数落。 “祁云,你跟他闹不能挑个时间闹么,非得挑大过年这个点,显得你厉害?” “……” 到底是谁挑时间惹事的,可不是他。 “算了,你们两脾气犯冲一点就着,都什么狗脾气。”江琼蕴说了两句也懒得说,继而又道:“你把小白带走了,爷爷在这找爸的不痛快呢,你带小白玩两天,先别回来。” 江祁云的唇边划开讥诮的弧度,他们家这一代制一代,真是制的死死的。 他应了声,结束了通话。 很多时候江祁云真的极度厌恶江怀谦的存在,他的存在膈应了他们全家。 以前他和他父亲的关系还不是这样的,直到江怀谦的出现。 顾慈倒也不愧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点,故意让人以为她和江怀谦纠缠不清,这事就算他能无动于衷,他父亲那边是不会轻易过去的。 她就没想着收场。 只是她到底还是小看他了。 想到江怀谦,江祁云这才想起来没在老宅看到他,因为订婚取消的事情惹怒了父亲,最近他的日子可是过得水深火热。 只是以往过年的时候这个‘养子’也是必然要出现的。 他上哪去了? 不会是…… 江怀谦现在都挑明了自己的态度,也不解释,明显还是对她留有旧情…… 想到某种可能,江祁云的眸色暗了暗,他开出去一段路,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了车。 转头看向后座上的江逾白。 江逾白接收到他爸的眼神,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电话手表,问:“要我给妈妈打电话吗?” 这眼神他也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江祁云丢给他一个手机,“打视频电话。” “哦。” …… 顾慈接到江逾白的视频通话请求,她很快就点开了。 “小白,怎么啦?” “我想你呀。” 手机里传出稚气的嗓音,小孩子表达喜欢就是很直接的。 顾慈屏幕里出现那张可爱的脸,她也很想他。 “我也想你。” 江逾白笑嘻嘻地借杆往上爬,“那我可以来找你吗?” 顾慈稍稍诧异了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在路上呢。” 顾慈看了看他身后的环境,像是在车上。 “你和谁在一起呢?” 江逾白想着江祁云交代的话,回答道:“司机叔叔。” 一听这话,顾慈的眉心皱了起来,她也摸不准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她就只当是真的。 顾慈对着孩子语气很是温柔,“你要来找我吗?” “可以吗?” “可以,你要来的话我帮你收拾房间。” “好耶!” 江逾白听到顾慈同意了,开心的笑了起来。 …… 临近傍晚时,顾慈接到了江逾白的电话,他说到门口了。 她把一个毛绒玩具放在枕头上,又把洗干净的小孩的睡衣叠好放在床头,转身走出房间。 江逾白早就下车了,兴奋地站在门口,张望着有人来给她开门。 看到顾慈下来,等她开了门,他几乎是一脑袋就扑进了她怀里。 “我真的好想你。” 顾慈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间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暖。 而车内没有别人,的的确确只有一位司机。 是温家的司机。 司机给她留了电话,到时候联系他来接小少爷。 温家…… 顾慈想了想,大概清楚了,是他们来了瑜城,所以江逾白刚好顺路过来了。 她道了声谢,随后牵着江逾白走进家里。 新年的第一个晚上,因为江逾白的到来,家里显得格外的热闹。 陆聿为做了一桌子的菜,屋内空调温度开的很暖,其乐融融。 老太太先给了江逾白红包,他甜甜的道谢:“谢谢太奶奶。” 其次是陆聿为的红包,他的红包要厚一点。 “谢谢陆爷爷。” 最后是顾韵歆给的红包,塞的满满当当的,红包厚厚的都鼓了起来。 “谢谢外婆!” 江逾白的声音很甜,把三个红包都准备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由于顾韵歆给的这个实在太厚了,他怎么放也放不进去。 于是他回了趟房间把红包放好了再下来。 他这番行为逗笑了在场的大人。 晚上顾慈和江逾白一起睡。 她察觉到自己枕头底下有东西,伸手去摸,竟摸到了那三个红包。 江逾白翘着小脚,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是亮晶晶的。 顾慈拿着红包问他,“为什么放我枕头底下?” “你给我保管呀。”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幼儿园的同学都是这么说的,说过年的红包都是妈妈保管的,以后等长大了再还给我们。” 顾慈乐了,这孩子…… 真是单纯的很。 这个保管可大多数是只进不出的。 她也不知道像江逾白这种家庭是怎么解决过年这一笔巨款,江祁云看着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些事的人。 不,以前江祁云连这个孩子也不在意。 她愣了下。 好端端的又想起了他。 顾慈敛起情绪,笑问道:“那你以前都怎么放呢?” “姑姑给我换成金子。” 非常实在的办法。 难怪江逾白有小金库。 顾慈看着暖黄灯光下男孩柔和精致的五官,她轻声问道:“小白,你在这待几天呢?” 江逾白撑着脑袋转过身看着她,反问:“你在太奶奶家待几天?” 顾慈想了想,应该也就四五天的样子吧。 陆叔和妈妈只是陪她回来的,也不会一直待在这。 “四五天吧,到时候和陆爷爷一起回去。” 江逾白点了点头,“那我也跟你们一起走。” “这么久?” 顾慈很讶异,大过年的,他家里不找他吗?温家这边且不论,他自己家那边呢? “你……你爷爷奶奶不找你吗?” 本想说你爸爸不找你吗,但她并不想提到那个人。 江逾白摇摇头。 因为江祁云带着他离家出走了,他们不会找的。 第266章 江怀谦改不了犯贱的毛病 江逾白在顾慈家这么住了下来。 江逾白是属于那种体力超好超长待机的孩子,顾慈白天带他出去玩,晚上回到家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比什么药都管用。 这不,今天下午又到了瑜城一个景点古镇。 景区里的休息区,顾慈给江逾白擦了擦汗,把水杯递给他。 江逾白坐了会儿就跟顾慈说想要上厕所,她看了眼周围,起身带他去找卫生间。 过年景区的人多,卫生间也排起了队。 顾慈有点不放心,小声叮嘱道:“小白,你进去排队,别和陌生人说话,也千万别和陌生人走,如果有危险就大声喊叫,知道吗?” 毕竟拐卖儿童事件哪怕在现如今也很屡见不鲜。 早知道还是不能和陆叔分开行动。 江逾白却不以为意道:“哎呀,我是大孩子了,不会被拐跑的。” 顾慈盯着他手上的手表电话,“你把电话开着,我在外面等你。” 江逾白点了点头,随后用手表电话拨通了顾慈的手机。 忽而间,江逾白的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掌,明显是属于男人的手,他心里一喜,立马转身回头。 然而转身看清身后的男人,他脸上刚扬起来的笑容就又跌了下去。 “小叔。” 虽有失望,却还是不失礼貌。 顾慈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江怀谦,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自从上次在瑜城分开,他们再也没联系过。 还来不及她说什么,江逾白主动对她说:“让小叔陪我上厕所,你就不用担心啦。” 顾慈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更不放心。 她眼里的戒备让江怀谦心里刺痛了下。 男人淡淡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放心吧。” 顾慈对上江怀谦的视线,须臾后,她放了手。 “谢谢。”她低声道谢。 十几分钟后,两人从卫生间内出来。 顾慈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江怀谦修长的身形在人群中很显眼,他把江逾白带回她身边。 “我去过家里了,奶奶说你在这,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他主动和顾慈解释,也没有再找什么不知所谓的借口。 之前的三年里,他们都是一起过年的。 有些习惯就像是进了骨髓里,夜深人静时漫长的孤寂着实是难熬。 顾慈牵起江逾白的手,当着孩子的面,她不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回家了。” “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顾慈拒绝。 景区人声鼎沸,江怀谦却仿佛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阿槿,我们起码还能是朋友,你不用这么防我。” “我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的语气平静,更是带着几分自嘲。 他也不配有什么非分之想。 顾慈凝着他的眼睛,像是在他身上寻找着曾经的自己。 即使站在人声鼎沸处,亦是摆脱不了那如影随形的寥落。 他们曾经是互相取暖的两个影子。 顾慈轻叹了声,神情变得柔和下来。 “怀谦,何必呢。” …… 三人一起向景区出口走去。 江逾白悄悄拨通了自己的电话手表,当通话显示接通后,他抬起头对着江怀谦问道:“小叔,一会儿你要去我们家吃饭吗?” 江怀谦沉默了下,之后说:“我顺路看看奶奶。” “噢。” 江逾白又提醒道:“小叔,我们家住不下了噢,陆爷爷都是住在外面的。” 他故意把说话声音说的很大,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听不到似的。 …… 电话那端,江祁云盯着手机屏幕,眸色愈发暗沉。 他每天都能看到江逾白电话手表上显示的运动轨迹,顾慈把他们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那是一点没闲着。 江祁云扔了手机,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气得他头疼的更明显了几分。 还真让他料准了,江怀谦改不了犯贱的毛病。 又他妈黏上来了。 第267章 你只配看着她好好生活,看着她幸福 顾慈到底也没和江怀谦一起走,陆聿为已经过来接他们了。 “是我妈妈和陆叔来了。” 顾慈和江怀谦解释。 江怀谦看着顾韵歆走过来,他稍有些失神,道:“你和阿姨的关系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慈随意的应了声。 她和顾韵歆的关系很复杂,转折的源头却是因为她的病,或许还有江祁云和他们坦白那件陈年旧事的原因。 至今她都不知道江祁云是和他们怎么说的。 现在想来,他是替她铺好了后路,才同意她离开。 顾韵歆走至顾慈身边,眼神清冷地扫过江怀谦,她一直不喜欢他。 现在依旧是。 他总是缺点担当。 江逾白嗓音甜甜地和顾韵歆打招呼:“外婆。” 他以为顾韵歆不认识江怀谦,很自然地做起了介绍:“外婆,这是我小叔,小叔对我一直很好的,还经常给我带礼物。” 顾韵歆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柔和下来。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哪怕他是江祁云的儿子,可他对江怀谦也从来没有过刻意疏远。 只不过非要论个亲疏关系,那小叔肯定是要往后排一排的。 顾慈和江怀谦道了别,便牵着江逾白和顾韵歆一块离去。 江怀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现在已经有家人了。 真好。 …… 江怀谦开车出了景区。 车子驶出去没多久,忽而间斜刺里冒出来一辆车,避闪不及,也来不及刹车,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他捏着方向盘,还没等他缓过神,就见对面的车上下来了人。 从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紧接着又下来了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江怀谦认识。 宋屿敲了敲车窗,“谦少,走一趟吧。” 江怀谦抬眸望去,见那辆车后还停着一辆车,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并不能看到车上坐的是谁。 但宋屿在这,显然不言而喻。 宋屿见他不动,也不废话,眼疾手快开了车门,把人从车里拽出来。 身后两个保镖立刻动手制住他,动作干脆利落,须臾之间就把他带上了那辆车。 宋屿摆着一张扑克脸,提醒道:“轻点,谦少金贵着呢,我们是守法公民,注意礼貌。” 身后两保镖面面相觑,很无语。 这都当街绑人了,还要礼貌? 车门被关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疾驰而过。 最终,车子在一处还在施工期的楼盘工地停下。 过年期间,工地上空无一人。 只余下冰冷的钢筋水泥,和空旷寒凉的风。 江怀谦被两个保镖从车内带出来。 与此同时,宋屿走到后面那辆车,打开后排车门。 江祁云穿着黑色大衣,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来,气质优雅,气势冷冽。 宋屿不知从哪儿搬了张椅子放下。 江祁云却只是走至江怀谦面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猝然间,他一抬腿踹向江怀谦的膝盖处。 江怀谦痛的面色发白,身后的人踹向他的小腿胫骨,瞬间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急促地喘着粗气。 江祁云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坐下。 鞋尖虚空地踩上他的手指,仿佛只要用一点力,就能将他毫不费力碾碎。 “什么感觉?” 江祁云寒凉的嗓音忽而响起。 江怀谦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尽数是不甘心的愤怒。 “江怀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告诉你,我弄死你很容易,但我没必要。” “你恨我,我也一样厌恶你,安分点,我留着你。” 说到底他才是江家少爷,要真二选一,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说话间,江祁云的鞋尖踩了下去。 江怀谦面色发白,但肩膀被两个保镖按着,让他动弹不得。 “江祁云,你傲什么,你不就是因为我见了她,你恼羞成怒……” 江祁云面不改色,脚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当初她被你的未婚妻买凶绑架,大概就是这样,那些人在路上制造车祸,绑架她,也是带到这样一个工地上,她被人按在地上,那些人要废她一只手。” 闻言,江怀谦的脸色愈发的白。 他凉凉地嘲讽:“那不是有你一份功劳?” 江祁云勾唇,眸底清寒料峭。 确实是有他一份功劳,他没想着把自己摘干净。 “江怀谦,问题出在谁身上,你只会比我更清楚。” 他一字一句都透着嘲讽,翻着这一笔陈旧烂账。 “你和顾慈好了三年,你母亲不同意你们两,你就躲着,拖着,不让你母亲和她来往,避免他们见面。她母亲不喜欢你,你也就任由着她不喜欢。 你说你爱她,可你为她做过什么,改变过什么? 明明是你一直在向她索取,索取你缺失的情感慰藉,可你给了她什么? 见不得光的恋情?还是你既要又要的贪婪?” 江祁云的眼神很冷,字字诛心。 “江怀谦,你说你爱她,可你有哪次在意过她会不会因为你的不知分寸受到伤害?” “她闹,你也由着她一起闹,这就是你爱她的表现,你到底是为了她好,还是为了单纯打我的脸,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祁云居高临下睨着他,神色淡漠,眼底深邃。 江怀谦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丑陋不堪的伤疤,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对手。 “可你也不配,你强.奸过她,还逼她生下了孩子!” 江祁云松开了踩着他的脚,站起身轻蔑道:“我不是你,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受着,不像你,觉得这世上别人都对不起你。” 江祁云从来没有把江怀谦放在眼里过,只是他真的嫉妒过他和顾慈的那段感情,三年里厚厚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都能看得到那真挚且美好的感情。 如今想来,还真是替她不值。 “是你的野心,你的贪婪,毁了这一切。” 江怀谦一下连反驳辩解的力气失去了。 是啊,是他毁了这一切。 良久,江祁云冷眼看着地上的江怀谦,声线又沉又冷—— “你只配看着她好好生活,看着她幸福。” 第268章 格外想她 又一辆车疾驰进来,车停稳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正是温修宴。 江祁云掀了掀眼皮,“你来干什么?” 温修宴打量了下周围,除了两个保镖和宋屿,没有别人在。 “江怀谦呢?” “刚走。” 温修宴见他语气平淡,忍不住嘲讽道:“我来看看你闹没闹出人命来,好及时报警,省的到时候你爸问我们家要人。” 江祁云轻嗤了声,“江怀谦既然姓江,那我教育他两句也是天经地义的。” 宋屿在一旁听着,眼角抽了抽。 这是重新定义‘教育两句’。 把人带到荒郊野外打一顿,这叫‘教育两句’。 温修宴见一旁有张椅子,他坐了下来,问道:“他又怎么惹你了,要你当街绑了他?” 江祁云不动声色地看着温修宴,同样是弟弟,这个就安分很多。 “他犯贱。” 他只是想给江怀谦一个教训,不然有些人还总以为有机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往她跟前凑。 温修宴一听这话大致知道是为什么了,他盯着地上的尘土,忽而抬眸看着江祁云,若有所思道:“你都要离婚了,还不许别人觊觎,你是不是霸道的有点不讲理?” 江祁云微垂着眼眸,眸底染上寒意,语气却是平淡依旧,“怎么,你也想试试?” 温修宴站起来,扫了眼跟前的几个保镖。 “你是打算让我家的保镖打我?” 穿黑衣服的男人连忙道:“不敢不敢,二少爷……” 江祁云一脚踹翻了地上的椅子,“温修宴,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再多说一句,我亲自动手。” 这大过年的,一个两个都来他跟前犯冲! 此时宋屿不着痕迹往前站了一步。 免得真打起来,得准备好拉架。 温修宴看着男人阴鸷的眼神,这什么狗东西,见人就咬? “我说的不是实话?就你这狗脾气,你自己干的事是人事?你老婆不要你,你还疯上了?” 江祁云睨着他,强行忍着脾气,沉声道:“温修宴,你找什么不痛快?” 找什么不痛快? 这还用说么。 “但凡换个人,我今天都帮着你打江怀谦,但偏偏是她,如今她离开你,我不鼓掌就不错了,风凉话还不能说?” 江祁云听着,也没反驳,眼底冷沉到了极致。 谁都觉得他和顾慈只配是分开的结局。 但江祁云今天心情不佳,也没有留情面。 他讥诮道:“就算我们分开了你也没机会,她在你家住了九年,对你的印象还只是关系不好。” 言下之意,你个路人甲找什么存在感? 温修宴咬了咬后槽牙。 他就不该来这一趟,这疯狗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小白能有今天这么好的脾气,也得亏了没有遗传到江祁云的基因。 “江祁云,就你这狗脾气,你就配孤独终老。” 温修宴慢条斯理地说完这句话,随后转身离开。 江祁云看着那辆疾驰离去的车,耳畔回响着那几个字。 孤独终老么? 他以前倒是不怕。 只是现在越来越接受不了了。 …… 江逾白在瑜城的快过日子里终于抽出了空闲的心思给江祁云打了电话。 关心一下离家出走还没人陪伴的老父亲。 “爸爸,陆爷爷他们明天要回去了,我能跟着他们一块回去吗?” 电话里江祁云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仍是强行,“不行,你跟我一起走,我让司机来接你。” 做戏要做全。 江逾白只是来温家过年,顺带来找了顾慈。 不能是特意来找她。 不能给她心理负担。 “好吧。” 江逾白应了声,他听着电话里江祁云的声音不太对,还有压抑着的咳嗽声。 “爸爸,你生病了吗?” “没。” 回答他的是冷淡干脆的一个字。 江逾白想了想,还是说:“爸爸,生病了要看医生,小孩子都知道的……” “……” 江祁云把电话给挂了。 废话啰嗦。 度假别墅内,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已然开的很高了。 只不过这瑜城的气候又湿又冷,江祁云在这待了几天就难受了几天。 原先他以为只是轻微感冒,谁知道突然加重,今早起来连喉咙都哑了,头昏脑涨。 果然生病的时候人是会矫情的。 尤其是独自躺在床上时,会格外想她。 第269章 你在外面有别的小孩了吗? 傍晚时分,温家的司机和顾慈取得联系,此时已经等在门外了。 顾慈把新买的衣服给江逾白装好,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却收了一个行李箱出来。 这几天逛街她总想给他买东西,看到帅气好看的童装也想给他买,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多。 顾慈收着他的衣服,忽然想到顾韵歆好像也是这么对她的…… 嘴上虽然不讲,却乐衷于给她买裙子,还把房子给她买好。 她们两只是关系不亲,可她该做的都做了。 可能真要当自己做了母亲,才能稍微理解自己的母亲。 她瞒着小白,顾韵歆瞒着她。 不是都一样么? 同样是有难言之隐,同样是基于保护基础上的隐瞒。 难道她要告诉小白,她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可这又怎么说得出口? 江逾白六岁了,他受过江祁云的白眼,也知道自己不讨他喜欢。 他或许会问,为什么这么年她都不要他? 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他? 面对这些可能的问题,顾慈不知该如何说起。 就这样吧。 已经很好了。 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江逾白抱着顾慈腻歪了一会儿,却没赖着非要留下来。 “谢谢你陪我,这几天我很开心噢。” 男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撩得她心里又是暖又是涩。 顾慈轻轻抚着他的肩膀,声线里染上轻微的哽咽:“我要谢谢你才对,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江逾白不舍得她,但他不得不离开,他还要去陪江祁云。 他松开抱着顾慈的手,和家里的人挨个道了别,然后坐上司机的车离开。 哪怕知道他们会再见面,但面对分别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失落。 顾慈敛起情绪,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却在枕头底下看到了江逾白的手表电话,这个东西他整天戴着,怎么落在这了? 以前她听江祁云说过,这个手表电话是他特意给江逾白定制的,定位很精准,为的就是防止走失和意外。 而当时江逾白还嫌弃这是个杂牌。 这孩子…… 顾慈想了想,还好留了那司机的联系方式。 她给那司机打了电话过去,想让司机回来取一趟。 “顾小姐,小少爷住的地方离你也很近,要不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去一趟?” 顾慈讶异,温家宅子在瑜城市里,离清渝县也得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怎么会离她很近呢? “他住在哪?”顾慈问道。 司机说了个地址,说离她大概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顾慈听着那个地址,愣怔着。 司机见她不说话,便询问道:“顾小姐,你认识那吗?要是不方便我立马就过来,就是稍微要等我一下。” 顾慈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不用了,我认识。” 地址就是那间度假民宿。 挂了电话后,顾慈在家里来回踱着步子。 心神不宁。 她问过江逾白,问她为什么来找他,他说他是跟着家里人来瑜城的舅爷家过年,刚好离她离得近,所以就让司机送他过来了。 因为这番话是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她不会去多想。 而他口中的家里人,她只以为是江逾白的奶奶或者姑姑。 就没想过…… 应该不会是他吧。 江祁云有他的骄傲,他们都那么体面的分开了,不至于还要跟她纠缠不清。 顾慈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她穿了件厚的羊绒大衣,拿上手机出了门。 …… 别墅内。 客厅里灯火通明。 江逾白坐在沙发上抱着腿坐着,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和江祁云说了。 像做报告那样,问什么答什么,事无巨细。 包括她睡觉睡多久,吃饭吃多少,零食吃多少…… 还有和他小叔在一块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 尤其是他小叔出现的这一段,他反复的讲了三遍。 就说小叔是突然出现的,陪他上厕所,所以他们聊天聊了一路。 “她对你小叔什么态度?” 江祁云的嗓音沙哑着,面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茶几上摆着一些药品,全是治感冒的。 态度? 江逾白思索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就还好啊,就是聊天啊。” 他也不知道江祁云想听什么样的说法…… 大人的心思好难猜。 江祁云刚想说话,便开始咳嗽起来,扯着喉咙处生疼。 宋屿及时给他递了水。 他瞥了一眼,这没滋没味的水,可真难以下咽。 等缓过那一阵劲,江祁云沉声道:“好了别说了,你上楼去睡觉,别跟我一起睡。” 江逾白要闹了,小脸扁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睡?” 江逾白这话问的理直气壮的。 大概是这段时间被养叼了,他已经习惯了和江祁云一起睡。 虽然他不会讲睡前故事,也不会哄他睡。 但那感觉不一样。 江祁云蹙眉,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懒得跟他解释。 江逾白却不依不饶看着他,那架势像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在外面有别的小孩了吗?” 江祁云睨着他,表情里带着几分无语。 生怕他下一句会说,你不爱我了吗? 光是这么想着,江祁云就起了身鸡皮疙瘩。 以前那么臭屁一小孩,现在怎么也跟着这么矫情。 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让自己声音没那么哑,“江逾白,我万一是病毒性感冒,你跟我睡会被传染。” 闻言,江逾白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瞬,他直接扑到了江祁云怀里,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传就传呗,那现在我不怕传了!” 江祁云的手已经拎着江逾白的后背的衣服,在愣怔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要把这个东西拎走。 “江、逾、白。” 他的神情阴恻恻地,在发火的边缘。 妈的智障。 屁大点的孩子从哪里学来的这路数! 江逾白手脚并用准备继续粘着他,谁料这时,门口传来了入户门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客厅内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江祁云用目光询问宋屿,这是怎么回事? 宋屿回以一个不知道的表情。 电光火石间,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宋屿迅速走上前,从监控显示屏上看到来人竟然是顾慈…… “太……顾医生,你怎么来了?” 差点又习惯性喊了太太。 顾慈的声音通过监控传进来,“小白有东西落在我那了,我打电话问了司机,司机说他今天住在这,刚好离我离得近,我就给他送了过来。” 宋屿忙不迭应下,然后硬着头皮开了门。 顾慈其实是可以在这个别墅里出入自由的,智能锁都录入了她的指纹。 但她不太确定,还是敲了门。 宋屿把顾慈迎进了客厅,江逾白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 而原本坐在客厅的男人,在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看到那人,顾慈明显松了口气。 “老宋,是你带小白来的吗?” 宋屿反应快,“嗯,今天太晚了,住一天再回去。” “对对对,住一天再走。”江逾白跟着附和。 顾慈的目光扫过茶几上摆着的药盒。 她也没再问什么。 按照江逾白的性格,要是能多住一天,为什么不跟她住呢? 她拿出那支手表电话交给江逾白。 “东西收好,别丢了,这个很重要的。” 江逾白赶紧把手表电话收起来。 她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柔声道:“那我走啦。” 江逾白紧抿着唇,内心挣扎着,在顾慈转身欲走时,他拉住了她的手。 顾慈垂眸望去,只见男孩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有着小心翼翼的不舍。 像是明知不能留她,却又忍不住想留。 “你能再陪我住一晚上吗?” 第270章 她是跟江逾白过还是跟他过? 顾慈陪着江逾白住了下来,和往常一样。 一切平静如常。 深夜,宋屿在蹑手蹑脚地摸上三楼,开门进入某一间房间。 他环视了下周围,像做贼似的把被子和毯子抱进房间里。 再顺手锁上门。 江祁云坐在沙发上,神情要多沉有多沉。 瑜城的冬天就是又湿又冷,三楼也没有打算给人住,床上连个被子都没有铺过。 空调的温度已经开到了最高,但没用,还是哪哪都觉得不舒服。 “她问你什么了?” 江祁云说话时的嗓音好像更哑了。 宋屿压低了声音道:“太太就问是不是我带小少爷来这边的,别的就没问了。” 江祁云的面色依旧很差,分不清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还是心情差。 江逾白这个蠢货为什么非要把东西落下? 还有温家那个司机为什么要告诉她地址? 这下好了,按照顾慈那心思,她一定是察觉到江逾白是他故意送来的了。 她不说不问,不代表她不懂。 只是给各自都留了体面。 江祁云喉间发干,又咳了起来,关键是咳嗽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得压着。 宋屿看着都觉得憋屈。 他试探着说:“江先生,太太和你目前只是分居,又没离婚,就算偶遇也没什么吧,离了婚前夫前妻又不是不见面了……” 江祁云听到离婚那两个字,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 他不想离婚,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他不想离。 费尽心思把小少爷送到太太身边,让他们一起过个年,他自己反而躲了起来,避而不见。 宋屿继续道:“我看太太对小少爷是真的很在意,她明显是放不下小少爷的,多让他们两处处,太太心那么软,再创造偶遇的相处机会,这不就能挽回了么?” 江祁云冷眼扫过去,眼神阴恻恻的。 “你很懂?” 宋屿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好惹,立马道:“没有没有……” “她心软,就道德绑架她?” 宋屿道:“我就是觉得,太太应该吃这一招,这个是捷径。” 江祁云烦躁的挥了挥手,把宋屿赶了出去。 捷径,呵…… 他难道不知道她心软吗? 靠江逾白挽留她? 那他跟那些靠孩子上位的三有什么区别? 她是跟江逾白过还是跟他过? 他们的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如果哪一天顾慈会回心转意,那一定得是因为他,而不是除了他以外的任何因素。 深夜,也许是知道顾慈就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江祁云怎么也睡不着。 重感冒让他头晕脑胀,躺着难受,坐着更难受。 他拿起另一只手机,点开微信页面,看着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 顾慈就是心软。 他一直都知道。 沈芸是顾慈做心理咨询的时候认识的,在心理医生那里加了微信。 但她们加微信前还有一段插曲,沈芸低血糖发作,刚好顾慈在候诊,她及时把人扶到了休息区,还从包里拿了糖给她。 顾慈是个戒备心比较强的人,就是有这么一段插曲,以至于两人加上微信后,聊天会稍微自然些。 然而沈芸是江祁云提前联系好的心理医师,低血糖也是他让她装的。 他还是用上了这种卑劣的手段。 可他实在无法忍受完全没有她的日子。 想知道她有没有好起来,想窥探她重新一步步走向阳光下的画面。 他怎么是这种东西? 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对话框里发来了新的消息。 江祁云一愣,立刻向下滑动滑到最底下。 「芸姐,不好意思又大晚上找你了,我又睡不着了。」 与这条消息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个很抱歉的表情包,是个可爱的兔子,虽然抱歉,却是在卖萌。 她已然将这个‘芸姐’当成了能够倾诉的对象。 这是好事情。 看吧,一和他有关,她就又会开始失眠。 江祁云发消息问她怎么了。 顾慈回:「我很喜欢我的孩子,但前面那么多年我都没有陪在他身边,可现在反过来他一直在哄我开心,我觉得亏欠了他好多啊。」 江祁云想了想,认真回了消息—— 「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的身份,也不需要给自己套上莫须有的枷锁,倘若你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糟,陪伴不了一个孩子,那不能成为谴责自己的理由。」 「爱要有多余,才能分享给别人,如果本身只有贫瘠的爱,那就全部用来爱自己。」 如果本身只有贫瘠的爱,那就全部用来爱自己。 顾慈在黑暗中看着手机上发来的这句话,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顾韵歆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没有一个人指责过她。 紧跟着又有消息发过来。 「还有感情都是相互给予的,你说你的孩子会哄你开心,说明你平时一定给了他很多爱,所以他才会回馈给你,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愧是心理咨询师,哪怕只是助理,都三言两语能抓住人的情绪矛盾点,化解内耗。 「谢谢芸姐,我马上就回盛州了,等我下次去做治疗的时候请你喝奶茶呀。」 顾慈还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过去。 两人结束聊天。 三楼的房间里,江祁云看着对话框最后一行消息,是她发来的——晚安。 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依旧浑身难受,但心里却没那么空荡荡。 第271章 江先生好像网恋了 翌日,宋屿带着江逾白准备回盛州市。 临行前,宋屿主动询问道:“顾医生,要和我们一起走吗,顺路。” 想也不用想,顾慈一定是拒绝。 “我跟我妈妈一块走,不用麻烦了。” 宋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楼上看了眼,什么表情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顾慈看着茶几上散落的药盒,她翻开看了下,随意问道:“老宋,你感冒了吗?” “没,这个就是常备药,不是怕小少爷适应不了瑜城湿冷的天气,这有备无患嘛。” 宋屿扯起谎来也是一本正经的扑克脸。 江逾白也紧闭着嘴,绝对不能说,附和着点了点头。 顾慈把药盒规整好,理好放在一边,她的眸光微微暗沉。 “老宋,如果是受凉感冒,那姜汤也很管用。” 她的语气很随意,微垂着眼眸,就像随口一说罢了。 再抬眼时,眸底那些情愫消散。 “老宋,那我先走了,你照看好小白,路上注意安全。” 言罢,她摸了摸江逾白的脑袋,轻轻拥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再见啦,小白。” 江逾白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回去了再一起玩噢,不住在一起也没关系的。” 六岁的小孩已经懂了很多事了,他知道有同学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所以有爸爸的时候没有妈妈陪,有妈妈的时候没有爸爸陪,甚至会有不喜欢的阿姨出现。 还好,江祁云没有给他找不喜欢的阿姨。 …… 之后,宋屿亲眼看着顾慈坐上出租车离开,这才匆匆忙忙回了别墅里。 躲在三楼上的江祁云也终于出现了。 为了让太太自在点,江先生避嫌避成这个样子,多少是有点离谱的。 不过这阵仗宋屿之前也见过,在云水墅也上演过,江先生早出晚归,在作息上避开和太太的遇见,让他索性搬出去住呢,他又不愿。 宁可折腾。 江祁云看了宋屿一眼,语气不善:“你让她坐出租车走?” “对……太太自己打的车。” 宋屿回答的有点紧张。 “你不会送她回去?很远吗,不就几公里的路程?” “……” 宋屿也不敢讲话。 听这声音也知道江先生身体没什么大事了,就这熟悉的训人的气势回来了。 就是这大清早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记出租车牌了吗?” 宋屿:“没……” 闻言,江祁云语气更差,“你就是这样的职业警惕性?你干到头了是不是!” “……” 他自己也说了没几公里,就他们这说话的时间里,太太已经到家了。 江逾白扯了扯江祁云的衣袖,自然也没得来他的好脸色。 江祁云拧眉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再说有话快放。 江逾白却是一脸真挚地看着他,“妈妈说受凉感冒可以喝姜汤,你还难受吗?” 就这么一句话,江祁云暴躁的情绪像是顷刻间被抚平。 然而下一瞬,江逾白又说:“回去让王奶奶煮给你喝,你不要去找其他的漂亮阿姨。” 一句话把刚酝酿起来的情绪散的干干净净。 一旁的宋屿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下。 江祁云沉着一张脸,“江逾白,你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故事书。”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会找漂亮阿姨照顾你吗?生病的时候不是最需要别人陪吗?” 江逾白的表情依旧很真诚,是很认真地在问他。 江祁云弯下腰,也在审视着面前的男孩。 忽而间,他觉得江逾白懂事程度,也超越了他的认知。 已然不能用糊弄小孩的方式随意糊弄他。 “江逾白,我不会找别人,也不会给你找后妈,你的妈妈只有她一个。” “听到了吗?” 江逾白点了点头,“听到了。” …… 回到盛州市,一切恢复如旧。 新年过去,江逾白的幼儿园开了学,等这一学期结束,他在秋天的时候就要念小学了。 他也会去找顾慈,周末的时候会去找她,他们有时候会出去周边游,有时会户外烧烤,或者干脆就在家里,陪着顾慈一起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江祁云没有给他找后妈,身边甚至连年轻异性都很少见。 只不过宋屿发现了一个很震惊的问题…… 他发现,江先生好像网恋了? 几乎手机不离身,会时不时拿出来看消息。 江祁云平日里是个公私分的特别清的一个人,可前阵子,宋屿忽然看到他一边开着视频会议,一边用手机回着微信消息。 而且回消息极度认真,字斟句酌,且发出去就是一段小论文。 宋屿当然看不清他们聊的是什么内容,但就这个状态,就已经让他觉得很炸裂了。 有一次无意间瞥见江先生新微信的头像,依稀一眼扫过去,好像还是个卡通狗? 更炸裂了。 江祁云除了公司就是家里,老宅都懒得回,偶尔出差,私生活是零。 只有这出了鬼一样的聊天模式。 这不是网恋是什么? 某天,宋屿看到江祁云又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不出意外是段小论文的篇幅。 他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江先生,其实现在很多电信诈骗技术很成熟的,有时候可能你不是在和一个人聊天,是在和一个团队聊天,他们会更精准的投其所好,最后来个杀猪盘,您这……” 江祁云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看着宋屿的欲言又止,他却来了兴致。 他不咸不淡道:“你想说什么?” “网恋有风险,网恋需谨慎,您千万要注意……” 宋屿的语速飞快,囫囵吞字,差点闪了舌头。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他突然联想到了个离谱的点。 网恋…… 顾慈最近和他聊天的次数变得频繁了,不,是和‘芸姐’聊天频繁。 会聊生活,她也会分享和儿子出去玩之后的开心。 ‘芸姐’还会建议她多出去走走,运动,短途旅游都行。 所以话题就多了。 她总不至于把情感转移到一个女人身上吧…… 不至于。 不至于。 不会的…… 第272章 又憋屈又窝囊 江祁云心里生起了这个苗头,便越看那聊天记录越觉得有问题。 他照常在顾慈治疗结束之后和沈芸通电话,却比往日多询问了一些问题。 例如,顾慈和她见面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 这话问的把对面的沈芸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也只是说没什么异常。 “江先生,江太太最近状态倒是好了不少,心理评估也很好,老师都说再过段时间她可能就不用来了。” 听到这句话,江祁云又沉默了良久。 半晌,他才道了声谢,结束了通话。 此时正是傍晚,四月末,夜风里已然褪去了清寒,带着点点暖意。 江祁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目光望向远处的绵延的路灯,他的眸底浸染着浓重的深邃。 她快好了。 真好。 他从和她的聊天里都能察觉到她的变化,她已经很少会因为睡不着深夜再找他,平日里也都是分享她的日常活动,分享她觉得开心的事。 她开心的事包括家人,包括朋友,还有江逾白。 只是,从未提及过他。 还不算前夫的前夫。 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过得很开心。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是堵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比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 楼下,江逾白正在收拾着明天爬山要用到的东西。 幼儿园组织的社会实践活动,按照孩子的体能划分项目,江逾白当然是选了爬山。 江逾白看到江祁云走近,瞅了他一眼,然后有意无意地说:“其实明天的爬山活动老师是建议让家长也一起参与的,我有的同学就是家长一块去。” 江祁云没应声。 过了两分钟。 江逾白索性走到他面前,“明天不是周六吗,你还要上班吗?” 就差明着说,你不能陪我一块去吗? 江祁云睨着面前日渐粘人的孩子,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那股子烦躁的情绪越来越盛。 这双眼睛长得真的是和她一模一样。 “我不去。”江祁云移开视线,无情的拒绝了。 江逾白生气的哼了一声,转身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对比着到底要穿哪双鞋才能更舒服。 不去就不去! 他也不是非要江祁云跟他去的! 他不去就不去! 可以找表叔陪,表叔脾气好耐心好,说话还温柔! 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说,“你不去就不去,妈妈明天也是在那边爬山,我要去找她一起。” 江祁云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表态。 片刻后,他沉声丢下一句,“早点睡。” 转身离开江逾白的房间。 …… 顾慈去爬山这件事,还是芸姐建议的,正是春天绿意盎然的季节。 她准备好明天要用到的东西,给芸姐发了消息。 「芸姐,明天你休息吗?我们可以一块去爬山,还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真的是很诚心邀请。 毕竟沈芸真的帮了她很多,她说了那么多唧唧歪歪的废话,还总是深夜打扰别人,人家还是很耐心地一次次开导她,每次还都只说是本职工作。 不一会儿,顾慈就收到了回复的消息。 「不了,我明天还有事,你好好玩,注意安全就好。」 顾慈见她拒绝了,也就作罢。 「那我今天早点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哦」 「晚安」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 江祁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行字,又是‘晚安’这两个字。 都说了是本职工作本职工作,她怎么还非要谢? 还有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聊的这么亲密? 过去了好久,他才回了个嗯。 那消息一发出去,他又意识到语气不对,这个语气明显不符合他此时的人设。 赶紧撤回一条消息,重新编辑发送。 「晚安,明天玩的开心。」 加一个微笑兔子的表情。 发完这条消息,江祁云烦躁的将手机丢在了桌上。 又憋屈又窝囊。 第273章 再见到她 顾慈听从芸姐的建议,报了一个中老年旅游团,跟着爷爷奶奶们一起爬山。 她原本想的是自己体能跟不上,和一群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总能轻松点,可没没想到人家爷爷奶奶一个个健步如飞,体力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一路上把顾慈给郁闷的,爬到半山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更郁闷的是,等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一群幼儿园的学生在凉亭里上窜下跳的,好生活跃。 顾慈在那一群戴着小黄帽的小孩里面看见了江逾白。 她今早起床才接到江逾白的电话,才得知他今天幼儿园组织社会实践活动,竟然和她在同一处爬山。 江逾白也看到了顾慈,欣喜地冲她挥手。 她挽起唇角,下一瞬却见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顾慈愣了下,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住。 不过寥寥数秒,她反应过来,那是温修宴。 并不是那个人。 她向前走去,摸了摸江逾白的脑袋,随后将视线转向许久不见的温修宴。 “小白邀请我陪他一起爬山。”温修宴语气温和地解释。 “吟吟没来吗?” 顾慈往周围看了眼,意外的没寻到温吟初的身影,平日里这种热闹的场合她一定会来的。 “我妹妹一听是爬山就完全没有兴趣了,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深恶痛绝任何体育运动。” 闻言,顾慈笑了笑,也是。 让小公主爬一上午山,那她得直接躺地上拖都拖不动。 两人聊天语气很寻常,莫名的就好像没了那种生疏,像多年不见的朋友。 江逾白和幼儿园的同学们在山顶餐厅里吃了饭,下山之后各回各家,这趟综合实践活动就算结束了。 顾慈也跟不上老年团队的进度,索性跟着江逾白和温修宴一起。 小孩子的体力也好,同行的家长是妈妈居多,一路上走的也是完全跟不上那群小孩。 温修宴递了瓶水给顾慈,她道了声谢谢,接过了水。 “这群小孩真的是充电五分钟待机一整天,怎么会完全不累呢?” 她感叹道。 温修宴的目光落在顾慈身上,她身上穿着简单舒适的运动装,头发编成马尾麻花辫垂在肩后,白皙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一时间,他有些失神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岁以前的林之槿。 忽而间,小孩之间的悄悄话传到了他们耳中—— “江逾白你妈妈好漂亮啊,为什么她都不来给你开家长会啊?” “你瞎说,这哪是江逾白的妈妈,这一定是她姐姐!或者小姨!” 又有一个孩子弱弱地问:“江逾白,你爸爸怎么换了啊,之前在游乐园看到的不是这个诶,是那个头发很多的,长得特别高的……” 顾慈的表情有几分尴尬。 这群小孩子,管这个叫悄悄话? 温修宴抬了抬眼眸,试图看向自己的头顶,他是头发长得不够多,还是长得不高? 就听见江逾白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暴躁响起:“那是我表叔我表叔我表叔!不是我爸爸!” “我表叔头发也多,我表叔长得也高,我表叔脾气好还不骂人!” 最后一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私人情绪。 听了这话,温修宴觉得这孩子算是没白疼。 那群小孩成群结队往下山的路上走,老师紧跟在一旁看着。 顾慈和温修宴走在后面,沿着栈道慢慢往下走。 她随意笑道:“小白一直挺喜欢你和吟吟的。” 温修宴淡淡道:“小白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他是长孙,我姑父也很重视他,更别提他太爷爷了,只不过……” 说到这,他看了眼顾慈,接下来的话便没再往下说。 顾慈深呼吸一口气,用平静的语调说:“只不过他从小没有妈妈,也不被他爸爸喜欢,所以总是有缺憾的。” 这一点导致他比同龄人早熟,明明拥有所有人的宠爱,心里却依旧有那卑微怯懦的一个角落。 两人沿着栈道往下走。 这段下山的路长长的,像是填补着曾经的某一种遗憾。 他真希望别走到头。 …… 山脚下的停车场。 江祁云的耐心在给江逾白打到第三遍电话不接时,崩溃了。 他没想到的是江逾白竟然真的把温修宴喊来了! 还有这温修宴是怎么回事,也上赶着犯贱么? 更郁闷的是江逾白现在还不接电话。 他抬起深邃的眸,沉声道:“老宋,你去看看他们。” 宋屿望着那山道,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建议道:“江先生,先看看小少爷的定位在哪呢,应该快到了。” 江祁云反应过来,他这是郁闷到连智商都没了。 他点开手机,打开一个软件,画面里显示江逾白的小红点离他已经很近了。 他看着那个小红点一点点向他这边靠近,先前的郁闷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虑和烦躁。 顾慈在江逾白身边。 理智上,他应该避开所有与她见面的可能。 但他显然没做到。 江祁云看着手机上的红点越来越靠近,他抬起眼眸,顺着车窗往外看,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视线久久停驻。 快五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再见到她。 顾慈身边站着温修宴,温修宴抱着江逾白,远远看上去,那仿佛才是一家三口。 离他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祁云好像觉得顾慈往这边看了过来。 蓦地,他升起车窗,阻隔了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而不远处,顾慈也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走。 隔着一扇车窗,江祁云看向她的目光能稍稍肆意些。 看着她弯腰抱了下江逾白,又亲了下他的脸颊,然后依依不舍地让宋屿把他接走。 而她和温修宴站在原地,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屿领着江逾白走过来,他拉开后座一侧的车门。 一见车里坐着江祁云,江逾白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字。 “你怎么来了?你不说不陪我么?” 江祁云不耐烦地看向他,低声催促道:“你给我上车。” “哦哦。” 江逾白连忙上了车,换上车门。 江祁云等他扣好安全带,冷声道:“老宋,开快点。” 宋屿开车开的很快,几乎是疾驰着开出停车场。 江逾白想和顾慈挥手告别都丝毫没有机会。 顾慈看着那辆车远去,她微垂下眼眸,手指微微收紧,拇指不安地在掌心内来回摩挲着。 在山上,她靠一个远远的背影就能认出那是温修宴而不是江祁云。 那她怎么会认不出车后座那个熟悉的侧脸? 第274章 所以,妈妈到底还要不要你? 江逾白回家的路上就感觉到气氛很不对劲。 沉默了一路,快到家门口时,他实在忍不住,伸出一根小拇指戳了戳江祁云的手臂。 然而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再戳了下,江祁云还是没理他。 他打算解开安全带离江祁云更近点了,就在此时,身旁男人凉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动一下试试。” 江逾白没再敢动,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下,斜着身子凑到江祁云身边,很小声地说:“爸爸,我也没有跟表叔去吃晚饭,我还是回来陪你的,我没有不要你……” 江祁云眸色微沉,“我没说你什么。” 他再怎么样,也不需要一个屁大的孩子来可怜。 江逾白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 “你明明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 江祁云皱眉,他在想,为什么江逾白是这个性格,到底是像谁? 过了一会儿,江逾白又问:“是不是妈妈不要你了,所以你不开心?” “……” 江祁云看了眼车窗外,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开了这么久还没到家。 车内的低气压越来越明显。 偏偏此时江逾白还在激情开麦,一张脸上写满了疑惑,“为什么你总是躲着妈妈呢?我们同学爸妈也有离婚的,可是他们爸爸妈妈也会见面的,只是不在一起生活呀。” 这下江祁云的眉头蹙的更深。 他到底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江逾白,第一,我和你妈妈没离婚。其次,我不是躲着你妈妈,而是现在我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 江逾白才不懂这个逻辑关系,只是知道江祁云告诉过他,妈妈生病了,所以他不能够出现在她面前。 江逾白想了想,再度发言:“所以,妈妈到底还要不要你?” 车内的气压仿佛又低了,连带着前面驾驶座上开车的宋屿都不敢出声,生怕被殃及到。 只有江逾白,非常认真且真挚地等着他爸的回答。 良久,男人的声线冷沉到了极致—— “江逾白,不会问问题可以不问。” 之后是一路的沉默。 车子驶进云水墅,车子停稳后,宋屿才松了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天雷勾地火的父子之战。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像正常父子了,真好。 …… 晚饭后,江祁云给母亲打了电话。 问她要了身边亲朋好友家里适龄尚未婚配女性的联系方式。 江夫人一时间不懂他的意思,还有些诧异地问:“祁云,小慈不是还没和你离,你还真打算……还真打算给小白找后妈啊?” 江祁云对顾慈的在意程度,他们都有目共睹。 也都以为离婚只是个缓兵之计。 这么一来,江夫人难免有些不明所以。 江祁云慢条斯理地解释着:“妈,过年的时候我去过外婆家,听见舅妈抱怨过她那小儿子至今还单着,我这个做兄长的得帮他想想办法。” “你说修宴啊……”江夫人明了,“修宴也就比你小一岁,他大哥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他还单着呢,也不怪他妈妈着急。” “不过这婚姻的事情父母急不来啊,你舅舅和舅妈也都开明,孩子的事也不好多插手。” 可不就是他舅舅和舅妈开明,所以温修宴娶什么人都是有可能的。 更不会介意对方是不是离过婚是不是有孩子。 思及此,江祁云的眸色更沉了。 “帮他安排相亲算什么插手?一个月给他排个十七八场的,总能相对一个两个合眼的。” 江夫人低笑了声,也没拆穿儿子这幼稚的心思。 “行吧,我跟你舅妈通个电话问问。” 通话结束后,江祁云看了下窗外的天色,正值傍晚,天边泛起了漂亮的晚霞,落日伴随着淡粉色的天,似梦似幻。 看样子明天也会是一个大晴天。 他挑选了角度拍了一张落日的照片,确认过没什么问题,才点开微信,把图片发给了对方。 并且发去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晚霞很漂亮」 发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身子向后靠倚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和温修宴一起吃饭? 还是找个公园散步,叙叙旧? 这半年来,他的书桌上摆的最多的是心理学相关的书,他一边扮着沈芸,学着怎么去开解她,摸索着,到底什么才是好好的爱一个人。 他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有人宠爱,希望她不带枷锁,摆脱阴影好好做自己。 他建议她出去多运动,她便会发打网球和跑步的照片给他看,有时候还会给他发定位在瑜伽馆。 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他根本不介意今天陪她的人是谁。 是温修宴又怎样? 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慈回过来一张照片,也是晚霞。 「爬山太累了,回来洗了个澡,一觉睡醒就看到天好漂亮。」 江祁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沉吟着。 她没出去吃饭? 没和温修宴一起? 江祁云打字打的飞快,「吃晚饭了吗?」 「爬山是很累的,你要愿意的话泡泡脚,晚上睡的会舒服点,明天可能还会有点肌肉反应,过两天就好了。」 顾慈回消息回得慢,就发了个‘嗯嗯’的表情。 聊天的兴致好像不是很高。 他拧眉,今天在停车场看到她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怎么了?不开心吗」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顾慈的消息才发过来—— 「我今天看到我前夫了」 她配了个有点丧的表情。 「也不算前夫,我还没和他离」 江祁云打字的手指有些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隔了很久,他才缓缓打出一句话,「你看到他很难受吗?」 「我也不知道。。」 依旧是搭配那个丧丧的小圆脸表情。 江祁云有点烦躁,什么叫不知道? 难受就是难受,不难受就是不难受,很难回答吗? 他还得维持着此刻的温柔人设,发了消息过去。 「你看到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顾慈回消息—— 「嗯。。他好像胖了点」 江祁云愣怔着,目光差点把这条消息盯出一个洞来。 他,胖,了,点? 她瞎了吗。 第275章 你要闹绝食啊? 「你还挺关注你前夫的外形变化,我还以为这么久你忘了呢。」 江祁云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打出了‘前夫’这两个字。 他都没留意到停车场就那么片刻,她竟然看到他了。 顾慈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像是内心纠结,也不知这段过去的感情该不该与别人倾诉。 半晌,她发了个垂头丧气的表情过来。 「忘记哪有那么容易啊。。。」 不过她那句话是随便打的,她哪里能看得清楚他瘦了还是胖了。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分开之后,他没了那些烦心事,应该会过得更舒坦。 可她也忘不了,过年的时候他把江逾白送到她身边陪她过年,不露面,也不给她压力。 他这个人…… 真的很难让人忘记。 江祁云紧蹙着眉宇,对话框里的消息编辑了删除,删除了再编辑,就是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他放弃了询问有关她‘前夫’的信息。 只是询问,「你今晚能睡着吗?」 如同他们分开时,他临别之际和她说的那样,想不明白的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不要做。 只问她今晚能不能睡得好。 顾慈回消息过来,「我睡前泡脚,应该睡得着,今天太累了,体力上比不过老的,下比不过小的,太废物了」 他简单的回:「没事,会越来越好的,你现在能到这个状态已经很好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谢谢芸姐」 配一个可爱的表情结束聊天。 顾慈还躺在阳台的沙发上发呆,她随意翻着手机,点开沈芸给她发的那张图,拍的真好看。 她把图片放大,却见照片里远处好像有江景,这个角度里不见高楼大厦,视野极为开阔。 顾慈抱着抱枕坐起来,眉头轻轻蹙起。 她就觉得有点奇怪,却又不懂奇怪的点在哪。 过了好一会儿,她试探性地给沈芸发了消息过去—— 「芸姐,这张照片你是在家里拍的吗?」 过了会儿对方回:「怎么了?不是在家里拍的」 「也没怎么,就是觉得很好看,所以想问下你是在哪里拍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有好久没回她的消息。 就在她那些离谱的思绪杂乱的涌上来时,手机上显示沈芸的电话拨了进来。 熟悉的女嗓从手机里传入她耳中,几乎是瞬间,打消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慈,我刚好在回来的路上,直接电话跟你说吧,那是我在路上拍的照片,就看着很漂亮,所以第一时间发给你了,好看吧?” 顾慈笑了笑,柔声道:“真的很漂亮呢,谢谢芸姐还想着我。” “晚上睡不着可以和我聊天哦,别自己憋着。” 沈芸温柔的嗓音再度传来。 “好的,我一定争取不麻烦你。” 两人讲了会儿话,结束了通话。 顾慈点开微信,看着芸姐给她发来的表情,兀自笑了笑。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见一张照片,她竟然会觉得那是云水墅外的景色,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pdst,对与江祁云有关的事物会格外的敏感。 再过段时间,就是时候去找他做个了断了。 房间内响起敲门声,顾慈从沙发上站起来开了门,房门口站着温和斯文的陆聿为。 顾慈嘴角挽起弧度,“陆叔。” “晚饭在家里吃吗?你妈妈说今天你可能有约,所以我来问一声。” 顾慈面色微窘,嘟囔道:“我哪有约啊,听我妈瞎说呢,我在家里吃的。” 不过就是温修宴送她回来,在门口遇上了顾韵歆,她介绍了一下,说这是以前在瑜城认识的朋友。 顾韵歆当下就请他来家里坐坐,不过温修宴识趣地婉拒了。 陆聿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那我去做饭。” 言罢,他转身准备离开。 顾慈看着他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内心挣扎着。 “陆叔……” 陆聿为闻声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顾慈欲言又止着,也在悄悄地打量着陆聿为。 男人耐心地等着她。 好半晌,顾慈才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磕磕绊绊地问道:“陆叔,我听过传言我妈妈是和我爸结婚前就有的我……” 闻言,陆聿为的神色顷刻之间紧张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我妈妈是不爱我爸,所以才连带着不喜欢我。” 陆聿为忙解释:“不是的,你妈妈只是心里太苦了,她以前,过得不太好,没有学会怎么去爱你。” 顾慈点了点头,她又想到了芸姐和她说的那句话。 爱要有多余才能分享给别人,如果本身只有贫瘠的爱,那就全部用来爱自己。 顾韵歆的改变,她也看在眼里。 顾慈在陆聿为的眼里看到了几分紧张,她也释然了,索性豁出去般问道:“陆叔,你……是我爸爸吗?” 陆聿为显然没想到这个谁都瞒着的话题就这么被她直接的问出来,几乎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小慈……” 陆聿为明显没想好怎么说,那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顾慈比他淡定,她坦然道:“小白六岁多,所以我不敢和他说什么,但是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接受的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我强行重修旧好,如果是那样,我心里会有负罪感。” 她不希望他们是因为她而重新在一起。 陆聿为看着女孩年轻的面容,她长得像顾韵歆,从五官到神韵,眼里的倔强都是如出一辙的。 “小慈,迟来的补偿或许很贱也很鸡肋,以前年轻,不懂退让,也没有再多坚定一点,错过了就是错过。现在我没有奢求过圆满,你妈妈一天不赶我走,我就能多陪你们一天,我心里很踏实。” 人说的话或许会假,可是眼神很难作假。 顾慈很难形容此刻陆聿为眼里是种什么情绪,像是经年累月的遗憾,百感交织的复杂。 “陆……”她还想喊他陆叔,但哽在了喉间,“你后来的太太呢?” 顾慈听他说过,他太太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陆聿为怅然道:“我们是家族联姻,也是表面的假结婚。” 仅仅一句话,就概括了那段过往的遗憾。 顾慈思索了片刻,将话题岔开,压低了声音问:“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呢?” 她的生命里是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存在的,太久了,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到好像她的生活里不需要这个角色。 但这半年的相处里,她感受到了很真实的温暖。 陆聿为无奈笑道:“装傻嘛,就当不知道,以前怎么称呼现在还怎么称呼。就现在这样,我也很满足了。” 顾慈懂了,决定权在顾韵歆那里。 哎。 感情这个东西过于复杂,理也理不清。 …… 云水墅。 餐厅里,江逾白白天爬山也累到了,这会儿已经埋头干了两碗饭,又给自己添了第三碗。 他看着江祁云面前没怎么动的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闹绝食啊?” 江祁云睨了他一眼,“你吃这么多碳水,小心体重超标。” “我小,还在长身体,不会超标的。”江逾白很骄傲地说。 说完又开始开心的干饭。 江祁云一眼扫过去,另一张椅子上端坐着江逾白的布偶猫,地上坐着江逾白的狗,一个个都吃的珠圆玉润的,这才叫胖。 她竟然说他胖? …… 晚饭后,湘湘被强制牵出去跑圈,一边跑一边喘着气。 旁边还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江逾白。 云水墅的地方够大,湘湘的运动量很足够,现在属于被迫加训。 江逾白更是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爬了一天山回来还得强制性跑步! 就因为他吃的那第三碗饭吗? 早知道这样,他不吃了还不行吗! 江祁云大晚上发什么疯! 他自己想跑步就自己跑呗,为什么要拉上他和湘湘陪跑! 一人一狗累的坐在门口喘气,结果就换来江祁云轻飘飘一句,明早继续。 江逾白顿时想给奶奶打电话,让奶奶赶紧接他和湘湘回去。 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第276章 就今天吧,我等你 江逾白虽然刚在心里想过要抛弃江祁云回奶奶家住,可再一想不行,自己走了就江祁云就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勉为其难陪陪他吧。 晚上,江逾白洗过澡故意没把房门关上。 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等来等去没等来人。 就在少爷傲娇的脾气要发作时,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 江逾白偷看了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翻身面朝里面躺下,还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留下充足的位置。 江祁云掀开被子上床,关了房间内的灯,余下一盏暖色床头灯。 江逾白做作地翻过身,假装已经一觉睡醒的样子挪到了他身边。 “睡觉。” 男人的声线很平淡。 江逾白往他那边挨的更近,“你给我讲故事。” “我不会讲。” “你会的。” 男孩睁着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真诚且期待地看着他。 小孩就是越养越叼的,他感受到的爱意越多,也会更主动大胆的去索求爱。 江祁云把手机放在一旁,伸手去拿床头的故事绘本。 江逾白扯了扯他睡衣的袖子,“我不要听绘本上的,我想听你讲西游记。” 江逾白喜欢听他说故事,讲的和绘本上的不一样。 江逾白看的西游记是师徒情深,江祁云却说是猴子拖着无能爱摆谱的领导和两拖后腿队友往前跑。 他说的比动画片里的有意思。 江祁云垂眸看着依在身边的男孩,看了眼时间,他淡声问道:“你妈妈和你都说什么故事?” “她就给我讲故事书上的。” 江祁云睨着他,“她给你讲故事书上的,也没听你说无聊。” 江逾白笑了笑,“我听着她的声音就能睡着,管她讲的什么呢。” 这小子。 江祁云沉吟片刻,把江逾白放在枕头边的手表电话拿过来。 “给你妈妈打电话。” 江逾白皱眉,拿起手表电话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打。 “现在已经晚了呀。” 江祁云看了下,还没到九点,可以打。 纠结了片刻,江逾白最终还是拨通了这个电话。 接通后,顾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整个房间里都好似静谧了下来。 江逾白和她聊天就是聊着生活的琐事,他问的碎,也没什么逻辑性,就想到什么问什么。 顾慈也不嫌他烦,句句有回应,声音都是格外的温柔。 江祁云在一旁听着,他依靠着床头靠垫,听着电话里面的声音,他的眼神也一点点柔和下来。 这通电话大概持续了半小时,江逾白已经困得只会发出‘嗯’的声音来回应。 电话那头的顾慈喊了他两声没再等来回应。 她的声线里带着些温暖的笑意,柔声道:“小白,晚安。” 顾慈挂了电话。 而那声晚安,却久久的停留在江祁云心中。 快了。 他快要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了。 …… 五月下旬,云水墅的月季开了满园,繁花似锦。 江祁云等来了那个电话。 听得出来,顾慈在电话里的声音稍显紧张,如果可以由别人替代,她可能连这通电话也不想给他打。 她找他,无非是说离婚这一件事。 她的病已经好了。 是好事情。 江祁云很平静地接受了,和她约好了时间。 “明天九点。” 顾慈犹豫了下,“今天不行吗?” 江祁云捏着手机看着楼下的花园,淡声道:“急什么,我又不会出尔反尔。” 电话里顾慈沉默了片刻。 “江祁云,就今天吧,我等你。” 良久,他道:“好。” 第277章 前夫给你的仪式感 下午两点。 民政局门口。 顾慈站在梧桐树荫下,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她脸上留下细密的光点。 她等了有一会儿,却迟迟不见人,她点开通话记录,犹豫着要不要再催一下。 他不会反悔吧? 应该不会的。 几分钟后,顾慈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向她驶来,在她身边停下。 她抬眸望去,还未见其人,心里却无端地升起了紧张。 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是遇见还是分别还是再遇,都会轻而易举牵动她的心绪。 她看着后座车门打开,男人从车上下来,先入眼的仍是那抹清隽的冷白色。 江祁云穿白衬衫很好看,哪怕是如今的境地,她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男人一步步走至她跟前,身形修长挺拔,步履从容。 顾慈轻轻抿唇,将目光移向别处。 她在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若无其事打招呼? 还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再抬眸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面。 四目相对间,顾慈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底,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如既往清俊矜贵。 他向她伸出手,声线浅淡:“东西呢?” 顾慈微愣,“什么?” “诊断报告。” 他的语气平淡,深邃的眸光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顾慈反应过来,从包里翻出来那份诊断书,随之带出来的,还有当时他们签完字的离婚协议。 江祁云翻了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看的仔细,将诊断书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 许久,他淡淡道:“走吧。” “好。” 民政局已经上班了,非节非假,这个时间点结婚离婚都没人。 办手续的窗口只有他们两人,以至于流程格外的快。 签字时,顾慈才发现江祁云手上还戴着婚戒,她也不知他是忘了摘还是怎么。 两本结婚证是江祁云带来的,她只在领证那天见过一次,后来就被他收了起来。 此时 同样是红本子,只不过现在是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她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 只是好像那段黑暗的过往随着这张证,被扔在了过去。 像是那道限制她的枷锁被打开了。 以后的每一步,都是向前走的。 江祁云也没有出尔反尔,给了他们那段过去一个交代。 走出民政局,江祁云突然顿住脚步,随意问道:“一起吃个晚饭吗?” 他的声音伴随着午后的微风拂过,树影摇曳,光影斑驳。 久违的,顾慈挽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晚上我妈妈和陆叔要跟我一块吃饭的。” 江祁云恍惚了下,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染着笑意,眸子里像是有浮光跃动。 离个婚而已,至于这么开心么? 就算开心,也能不能装一装,别表现的这么明显。 江祁云用很平静的语气问:“庆祝你恢复单身?” 这…… 顾慈好久没听到他嘴欠,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可一点没退步。 “对呀,生活需要仪式感,离婚也算件大事了。” 她也不让他,反正他俩都没关系了。 江祁云看着她眼底鲜活的颜色,深邃的眸底竟浮起一丝欣慰,他掩饰的极好,将这点情愫盖过去。 此时,宋屿把车开了过来,江祁云从车上拿下来一大束粉色玫瑰。 顾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这束玫瑰扔进了她怀里。 “你……你干嘛?” 顾慈抱着一大束玫瑰花,面上除了震惊还有点无措。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祝你单身愉快,前夫给你的仪式感。” “还有,江逾白一周给你三天,时间调不开我们可以协商。” 说着,他优雅地冲她点了点头,道:“顾医生,再见。” 言罢,他拉开车门上车,那辆车在她面前缓缓离去。 留下顾慈一个人抱着一束花在民政局门口发呆。 前夫给的仪式感…… 他到底怎么说出这几个字来的。 还该死的挑的都是粉荔枝,又美又香,这是她最喜欢的品种,她还不太舍得扔进垃圾桶。 …… 傍晚,云水墅门口停了辆车。 门口的保安没得到允许不能开门,于是就见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在那一边打电话一边踹门,铁门是纹丝未动,却把那警报系统踹的直响。 身边的助理赶紧上前安抚道:“老爷子消消气,我们先回车上去,少爷可能在忙吧……” “忙?忙什么忙?兔崽子今天算他有种,还把我关在门外!” 江老爷子显然被气得不轻,刚知道那兔崽子一声不响去把婚离了,要结婚的时候像个孙子一样来求他,又是求又是威胁,不答应就要断绝关系,结果现在自作主张去把婚离了! 不一会儿后,老爷子给自己儿子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江博尧被骂的莫名其妙,老头子骂他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还骂他枉为人父?还骂他教出了个什么儿子…… “我就在祁云家门口,你给我滚过来,把那小子给我一块扣回来!” 一句废话也没有,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江祁云接了孩子回到家。 门口浩浩荡荡站了一排保镖,江老爷子就站在门口,而江博尧站在他父亲边上,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江逾白看这阵仗,震惊道:“哇,你犯什么错了,你爸爸和你爷爷上门来打你了。” 江祁云倒是不以为意,车子在门口停下,他下车恭敬地向两人打招呼。 “爷爷,爸。” 江博尧冷哼了声:“你爷爷找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祁云拿出手机,故作惊讶道:“太不好意思了,手机没电,爷爷快请进家里。” 手机没电…… 编不好理由可以不编。 老爷子讥诮道:“哼,你家这门我这个老头子都不配进了。” 江祁云神色一凛,看向门口的保镖,声线寒冽:“怎么回事,连我爷爷的车都认不出吗?” 保镖齐刷刷看向宋屿,宋屿则面无表情看天。 这不是江先生说的不能让老爷子进家里? “门上的智能控制系统好像是出问题了,刚刚没打开……” 宋屿嘴角抽了抽,好借口,这鬼话谁信? 结果江祁云还真信了这鬼话,像模像样地说:“那还不找技术过来检修?” “是是……这就去找。” …… 一场闹剧结束,老爷子和江博尧进了云水墅。 会客厅里,江祁云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老爷子这火气可是一点没消下去,“结婚是你要结的,你闹半天离什么?结了离,很好玩吗?那是老陆的孙女啊,你就这么去把婚离了,你好歹跟我们商量一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江祁云对老爷子说的话是不能苟同的。 “爷爷,我娶她的时候可没想过她是谁的孙女,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走不下去就离了。” 言下之意,没有必要长辈掺和。 老爷子拄了拄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戳的动静不小,怒道:“那你也不能这么草率就离了!” 他今天去隔壁找老陆下棋,人明着暗着给他甩脸子。 江祁云放下茶杯,“我也不想离啊。” 他看向一旁的江博尧,又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说着—— “可我爸不待见我妻子,几次三番背着我给她气受,还非得听信谣言,说江怀谦和我妻子有什么,我妻子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 “设身处地想想,这种日子换成是我,我也过不下去。” “离了,她才不用继续受气。” 江博尧听着他的胡言乱语气的拍了桌子,“江祁云,你说什么鬼话,她和怀谦那事是谣言吗?她舅舅以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肖想你姐姐,她妈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她一家都这样,她能是什么好的?” 江祁云握紧拳头,忍了。 这晚清余孽。 他继续茶言茶语,“爷爷,你听吧,他就这态度。” 老爷子砰的一声拍了桌子,“江博尧!你够了没,好好的女儿姻缘被你搅黄了,这么多年也一个人单着,现在儿子的婚姻还被你搅了!你就见不得孩子好是吧!” 江祁云悠哉地喝了口茶,面容淡定。 第278章 来日方长 江老爷子骂了自己儿子一通,转过头来怒视自己的孙子。 “还有你,你识趣点去把婚复了,好不容易小白认了个妈,你别给作没了。” 江祁云凉嗖嗖地说:“要是我爸还这个态度,一天天背着我找我妻子麻烦,我是不愿意让她受这个气。”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冷哼了声。 还真当他老眼昏花看不懂这兔崽子想要什么呢? 这兔崽子不就是要一个态度,不然他还继续闹。 “博尧,你给我站起来,给你儿子道歉。” 江博尧眼神一冷,一个六十好几岁的人被自己的老父亲这么呵斥,任谁脸上都挂不去。 “我给他道歉?爸,他胡闹你跟着胡闹什么?” 老爷子怒道:“那你说,祁云有说错你没?我还不知道你,自己在外面不干不净带个小儿子回来,还一直疑心疏仪给你带绿帽子,你自己忘了从底下爬上来的日子了,你觉得你岳父一家一直看不起你,好了你现在厉害了,在儿女面前立父权,祁云说你封建余孽还真没说错!” 江祁云在一旁听着,忍住了想给老爷子鼓掌的念头。 再一看江博尧,果然是脸色铁青。 客厅里谁都没说话,但氛围却极度压抑,一触即发的硝烟弥漫。 江祁云面色平静,默默地给两人添上水。 翻起江家这笔账,那就有的说了,江博尧是老爷子的长子,但他的生母并没有名分,一开始他也不是在江家生活的,后来老爷子娶了家世势均力敌的妻子。 江祁云的大伯就是奶奶前一任丈夫的儿子,后面的三叔和四叔都是他爷爷奶奶婚后生的孩子,他父亲却是在十来岁的时候才回到家里,论出生,确实是他父亲最差。 门当户对,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江祁云母亲的家世够好,但江博尧又总觉得岳父母看不上他。 哪怕后来他爬的再高,最原始的自卑感还是永远将他困住。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让会客厅内三个人纷纷抬眸循声望去。 江逾白捧着一大盆水果有些无措地站在那,他刚用手肘开了门,本来想偷偷进来,谁知道整出的动静还不小。 他只得走过去,挨个和三个人打招呼。 “太爷爷,爷爷,爸爸……” 他把手里的水果盘放下。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先出去。” 江逾白却赖着没走,转头看着太爷爷和爷爷。 太爷爷看他的时候眼睛是笑眯眯的,那还好。 爷爷的脸是板着的,看上去在生气的样子。 江逾白从果盘里挑了个最红的草莓递到了爷爷面前,然后附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爷爷,我妈妈不要爸爸了,爸爸很可怜,你不要再骂他了。”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无言以对。 他管这叫悄悄话? 江博尧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草莓,听着耳边这道童稚的嗓音,勾起他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是江祁云大概也只有这么大的时候,他被老爷子骂,那时候江祁云就抱着他爷爷的手臂说,爷爷你别骂我爸…… 江博尧视线一转,看到此刻坐在对面的江祁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江博尧沉声道:“我没骂他。” 闻言,江逾白笑嘻嘻地把手里的草莓递到他嘴边,“爷爷,吃草莓,张嘴,啊……” 江博尧依言,张嘴吃下了孙子递给他的草莓。 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转成了温情向。 老爷子招了招手,“小白,来太爷爷这里坐。” 江逾白乖巧地坐过去。 老爷子随意地问着:“小白啊,你爸以前也不带你玩,你干嘛不许我们骂他?” 江逾白想了想,“爸爸以前不带我玩,可他现在带我玩了呀,他带我去学骑马,带我打网球,带我去攀岩,还给我讲睡前故事,我爸爸很好呀。” 老爷子继续问:“你爸不还揍过你么?你忘啦?” 江逾白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被老爷子提起来了才想到。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那是我也不好呀,我老跟他吵架,他揍我是怕我下次再离家出走。” “我妈妈说过,爸爸说好话没好脸,不能跟他多计较的。” 闻言,老爷子瞅了眼江祁云,随后笑开,继而又问:“那你妈妈不和你住在一起,你不难过吗?” 听到这话,江逾白沉默了。 他摇摇头,“不难过,我妈妈没有不要我,我不难过。爸爸说过要学会尊重别人,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妈妈有她自己的生活。” “好孩子。” 老爷子抚了抚江逾白的脑袋,连连夸赞。 之后老爷子把视线转到江博尧身上,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看到了吗?你还记得以前他们父子两是怎么处的?” 江博尧无话可说。 老爷子继续嗔道:“你作为父亲,现在还远不及祁云。” 而江祁云能有现在的改变,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那是他的妻子。 …… 江祁云亲自把老爷子送出门,江博尧的车已经先一步开走了。 “爷爷,我爸他……” “行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不懂?” “你爸不会再整幺蛾子了,他这个人精明一辈子,就糊涂这一件事,家里被他搞得毫无人情味,还好你没跟他学。” 江祁云望向远处,有些怅然道:“如果没遇到顾慈,我和我爸大概率也没有区别。” “别光在这说,你赶紧想办法把婚复了!” 老爷子忍不住拿手里的拐杖打他,要不是腿脚不便,估计上脚踹。 江祁云笑了笑,深邃的眸底像是照进一抹光亮。 复婚是早晚要复的,不着急。 来日方长,他有足够的时间。 …… 晚上,顾韵歆把桌上那束玫瑰拆了插在了花瓶里面。 顾慈托着下巴盯着那分装的几瓶花,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还把这花带回来? 就应该放垃圾桶。 顾韵歆闻了下花香味,问道:“哪买的,还挺新鲜,比门口花店的品质还好。” “民政局门口垃圾桶捡的。” 这句话带着几分个人情绪。 顾韵歆后知后觉猜到了点,默默地把花瓶挪远了些。 门铃声响起,顾慈出去开门,外卖配送员送了个蛋糕过来。 她想起来了,芸姐给她发过消息,说订了个蛋糕给她,庆祝她现阶段不用再去做心理咨询了。 也挺应景,还庆祝她恢复单身呢。 回到家里顾慈拆开蛋糕盒子拍了张好看的照片,给沈芸发了过去。 「蛋糕收到啦,谢谢芸姐,比心,爱你哟~」 第279章 我是单身 爱你哟…… 江祁云看着这三个字,眉头蹙的很深。 女人之间聊天能这么没有边界感? 只是同.性别的朋友而已,能发出这么肉麻的三个字? 幻想一下温修宴方纪淮或者萧景庭和他说‘爱你哟’,他一定把人踹出五米远。 一个蛋糕而已,又不值几个钱,至于么? 江祁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但还得维持着人设,给她回了消息。 「你喜欢就好,也爱你」 消息之后附带了三个爱心表情。 是不是按照人设还要再回一个‘么么哒’? 肉麻死了。 太恶心了。 江祁云丢了手机,看着桌上那新鲜出炉的离婚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查过复婚的流程要带离婚证,他一定现在就撕了。 …… 晚上,顾慈说想吃火锅,陆聿为便提前准备了,一个猪肚鸡锅,一个牛油辣锅,现杀的牛蛙硕大肥美,新鲜到肌肉甚至还在跳动,她迫不及待的将它们丢进了辣锅里。 芸姐发消息问她晚上吃的什么,和往日里的闲聊一样。 顾慈拿起手机,对准那锅里健硕的牛蛙腿拍了一张照。 「火锅!」 她加了一个惊叹号,表示她真的很喜欢。 对面的消息却迟迟没发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芸姐才发了一个字,「好」 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顾慈放下手机认真吃饭。 吃的差不多时,顾韵歆从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蛋糕上面的裱花是精美的向日葵,仿佛在庆祝着新生。 “小慈,你这个朋友还挺有心,改天请人来家里吃个饭谢谢人家。” 顾慈叹道,“我想请她吃个饭她都不愿意,总说这不符合规定。” 陆聿为给出建议:“那改天做个锦旗送过去感谢一下。” 顾慈想想也行,这么优秀的心理医师助理,希望她早日转正帮助更多的人。 她用勺子慢慢挖着手边的蛋糕,趁这个氛围,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妈,陆叔,我打算过阵子搬回我那边住了。” 顾韵歆愣了下,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在这住不好吗?” 果然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顾韵歆以前喜欢清静,现在竟然会主动让她留下来。 她笑了笑,“我九月份要重新回医院上班,肯定还是住在那边方便嘛,走路就十分钟。” “那时间还久啊,还几个月呢。” 顾韵歆还是不想她现在走。 顾慈妥协,“那我过去收拾收拾,再买点绿植在里面,麻烦陆叔平时替我浇浇水?” 那房子毕竟已经好久没人住过了,没什么人气。 陆聿为点了点头,“可以。” 他们的房子就是楼上楼下。 顾慈的眼睛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这层窗户纸什么时候会捅破。 陆叔会不会一直只是陆叔? 她也不敢问,她也不敢说。 晚饭后,陆聿为拿出了一张结婚请柬,他对顾慈说道:“我一个同学嫁女儿,也给我发了请柬,他们家在医疗系统里的人脉多,你跟我一块去玩玩吗?我带你去认识些老师。” 陆聿为的人脉,那一定都是大佬。 本来就是人情社会,有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够更好的在一个环境里面生存,她也免不了俗。 陆聿为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用意,他想给她铺铺路。 “那肯定去啊,谢谢陆叔。” 顾慈忙不迭应下来。 她又转头看向顾韵歆,“妈妈去吗?” 顾韵歆拒绝,“你们去吧,我没兴趣,张口闭口的术语我也不懂。” 拒绝的都不带委婉一下,就是没兴趣。 顾韵歆不喜欢那种虚伪的热闹且都是陌生人的社交场合,性格使然,她毕竟已经这个年纪了,肯定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但须臾后,顾韵歆又问:“你要妈妈陪你去吗?” 顾慈轻笑,“没事啊,我都这么大了,又不会走丢……” 这话说的随意,突然间,她却看到顾韵歆的面色有变化,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慌忙地道歉:“妈,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开玩笑随口一说,我不开这个玩笑了。” 她四岁那年走丢,再回来的时候是十九岁。 虽然顾韵歆从未对这件事有一句解释,可再怎么样那都不会是无动于衷的。 顾韵歆脸上的失落很明显,叹息了声,“我真失败啊,还要你安慰我。” 顾慈赶紧给陆聿为使眼色。 陆聿为连忙说道:“没事,小慈跟着我不会丢的,就参加个婚礼而已。” “……” 顾慈捏了捏自己的眼角,陆叔平时都是好好的,可一到她妈妈面前,情商就跟被狗吃了似的。 她赶紧拍板,把这事定了下来,随后将话题岔开。 随后顾慈打开请柬看了下,看了下时间和酒店地址,新娘姓方。 她想了下,医疗系统人脉广的,她好像也认识一个姓方的,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 几天后,方纪淮亲自登门,给江祁云发请柬。 方纪淮的妹妹出嫁。 江家和方家一向交好,方纪淮的姑姑和她母亲还是老闺蜜,别人不去他母亲都一定会去。 江祁云看着方纪淮那样子,他慢条斯理道:“我妈和我姐都去,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不行,你必须去!” 江祁云很是淡定的说:“我刚离婚,这种场合去了晦气。” “封建迷信要不得,谁说晦气我拔了谁的舌头。” 江祁云睨了他一眼,“说来也巧,就我离婚这件事刚没多久,我爷爷那边就知道了,我打听了下,还是我发小群里传出去的,你说啊,谁舌头这么长呢?” 方纪淮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就是啊,谁舌头这么长,可别让我知道了,一定替哥哥教训他。” 江祁云轻嗤了声,连哥哥都叫上了。 “说,你想干什么?” 方纪淮听到这话,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狗腿的给江祁云倒了水,“好哥哥,那天把你表妹带上吧。” 江祁云讥诮道:“你是人么,你打我表妹的主意,你比她大多少岁,我表妹还不到二十二吧,你配么你?” 听到这番直白的数落,方纪淮也要闹了。 “江祁云你这嘴也是该你离婚,我怎么就不配了,我洁身自好五好青年,乐观开朗无不良嗜好,我怎么不配?” “你可别忘了以前是谁给你带小白的!就你俩那水火不容干柴烈火的性格,要不是我从中调和,你在小白那还能落下好印象?” 江祁云手一挥,示意他停下来,不要再说了。 “你想怎么样?” “婚礼晚宴上有舞会,有个单身年轻宾客抽舞伴环节,其实也是那些爷爷奶奶们撺掇的,谁家还有单身的没结婚的孙子孙女,攒个局认识一下,那天你什么也不用做,把你表妹带来就行了。” 闻言,江祁云轻嘲了声,幼稚。 “你怎么不去找温修宴?” “不熟啊!再说我有病啊,人家是亲哥,你一个表哥都把我数落成这样,亲哥还不得把我赶出去?” 还算有自知之明。 江祁云留下了这张请柬,也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摆起了谱说要考虑考虑。 方纪淮再三请求,好哥哥都喊了不知道多少声,最后江祁云是在受不了,把他轰走了。 …… 转眼半个月后,顾慈跟着陆聿为来到举办婚礼的酒店。 她穿了件藕粉色缎面修身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头发卷成微卷披散着,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走在陆聿为身边,相熟的人见了还支支吾吾不敢询问。 等那些人走远,顾慈笑着和陆聿为开起了玩笑:“他们会不会认为您老不正经?” 陆聿为看着她年轻的面容,亦是笑道:“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顾慈眉眼弯起,嗓音娇俏:“我有妈妈年轻时候漂亮吗?” “没有。”陆聿为回答的丝毫没有犹豫。 “切,有本事当着她面说呀。” 真是直男。 庄园式的酒店,全部被包了下来用来举办婚礼。 到底是圈子不一样,这豪华程度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入口有安检,一路有专人带领着走进去。 签到处,迎宾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询问顾慈,“女士是否单身呢?” 顾慈看了眼陆聿为,心想这婚礼难道还有什么单身歧视吗? 单身狗是不能参加婚礼么? 顾慈问道:“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迎宾人员微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单身女士我们这边会发这种花环戴在手上,和新娘的手捧花是一样的,也沾沾喜气嘛,还有这花环上带着编号,可以参加后面的活动。” 顾慈点了点头,这么回事呢。 果然和她以前参加过的同学婚礼都不一样。 “是什么活动啊?”顾慈小声问陆聿为。 陆聿为思索了下,“类似于大型相亲?” “……” 好吧。 工作人员继续笑问:“女士需要吗?” 顾慈还在纠结。 陆聿为随意道:“玩玩吧,你在家也不接触新的年轻小伙子,今天来的人至少家里都是有保证的。” 顾慈也好久不凑热闹了,她笑了笑,向工作人员伸出手。 “我是单身。” 工作人员替她把手环带上。 手环是一圈钻石手链和鲜花编成的,做工非常的精致美观。 随后,顾慈挽着陆聿为的手臂入场。 不远处,两双眼睛盯着那两道离去的身影。 方纪淮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满脸疑惑。 “你老婆怎么在这里?” 江祁云冷眼看着他,“你问我?谁家办婚礼?” “我也不知道啊,请的人这么多,我怎么清楚,哦,刚刚那好像是陆五爷,也不对啊,他俩怎么会一起来?” 方纪淮也不执着于这个点了,他走到工作人员那,赶紧询问了顾慈手环的编号,给现场的技术发了过去。 顺手再从一旁抽了一枝带编号的香槟玫瑰递给江祁云。 “拿着吧,可别说兄弟不帮你。” 第280章 顾医生,不是单身吗 婚礼仪式在海边户外举行,仪式还未开始,宾客陆陆续续到场,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说着话,大人有大人的圈子,小孩有小孩的圈子。 陆聿为带着顾慈和他那些老同学打了个招呼,看着那一个个头发不算多的大佬们,大概是血脉压制,她紧张的只会喊老师们好。 陆聿为笑了笑,“自在点,他们不提问。” 顾慈面上一窘,只能用尬笑来缓和。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笑问道:“聿为,这小姑娘是你家亲戚?” “我朋友的女儿。”陆聿为想了想,又道:“也是我闺女。” 顾慈抿了抿唇,心里小小的紧张了下。 这是陆聿为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介绍她的身份。 这话一出,对面的几人都惊讶了下。 “聿为再婚了?你这不够意思,也没和我们说啊。” 他们以为陆聿为这是再婚妻子的女儿,这逻辑也很通顺。 陆聿为笑道,“还没。” 也没多说,简单将话题引开。 正说着话,顾慈感受到有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手慌忙的缩回来,一转头却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江逾白出现在她面前,英俊贵气的小少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就这么看着她,像恶作剧得逞了那般。 顾慈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随后缓慢的落在江逾白的肩膀上,不知不觉中,顾慈发现这孩子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坏家伙,吓我。” 顾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江逾白腻在她身边,重新握着她的手,嗓音甜甜地说:“你好漂亮呀。” 顾慈被他这么直白夸赞,面上微微发热,嘴角却不自觉的挽起了笑容。 太会说话了。 “谢谢小白。” “不用对我说谢谢。”江逾白提醒她。 家里人是不用说谢谢的,他记得。 顾慈看了眼周围,问道:“你怎么在这?” “奶奶和姑姑带我来的。” 顾慈点了点头,在周边寻找了下,一时间没看到江夫人。 “别乱跑。”她叮嘱道。 “我就是看到你了才过来的。” 江逾白嘴甜,和陆聿为还有在场的爷爷们都打了招呼,反正看着和陆爷爷年纪差不多大,一律叫爷爷。 挨个喊完人后,江逾白又晃了晃顾慈的手臂,“那边有蛋糕,我刚刚吃了一块很好吃,我带你过去拿好不好?” 顾慈也没拆穿他。 这哪里是带她过去拿,想也不用想是他自己想吃。 陆聿为语气温和道:“去吧。” “那我过会儿过来找你。” 言罢,顾慈牵着江逾白往一旁的甜品台走去。 海边,落日,喷泉,鲜花,泡泡机,气球,各式各样的甜品,最开心的莫过于那群小孩子。 顾慈看着他一连吃了两块蛋糕,她也不许他吃了。 “你少吃点甜品,小心蛀牙。” 顾慈替他擦了擦脸上沾上的奶油渍。 婚礼仪式六点钟开始,还差半小时。 户外到处都是鲜花布景,伴随着徐徐下落的海边落日,那一边橘子海随着拂过的海风波光粼粼,交响乐队在会场中央奏着悠扬的曲子。 江逾白和顾慈面对面站着,忽然他看向顾慈身后。 “爸爸和小表姑来了。” 顾慈捏了捏掌心,她转过身,顺着江逾白的目光望去。 不就是前夫吗。 有了孩子就避免不了见面,还不如大大方方。 她望向那个方向,流云在海边的天幕上似烟似雾,落日的光线将海天都染上浪漫的色彩。 视线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她望见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 他背着光线,她看不清他的容貌,而那忽视不掉的熟悉感,只消一眼,便已勾起脑海中的回忆。 江祁云往他们这边走来,步履优雅从容。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他身上穿身白色西装,内搭配浅灰色丝绸衬衫,没打领带,简单清新,却贵气十足,西装的衣领处同色系胸针点缀着。 在落日余晖下,他缓步走来,性感慵懒。 顾慈记得以前江祁云的正装大多是黑灰色调,沉稳为主,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他一张脸棱角分明,被落日镀上一层柔和,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离婚后的江祁云,还真是风流依旧。 就像个……花孔雀。 顾慈的身后就是甜品台,她的手撑在台子上,手指蜷曲着,内心暗暗告诫自己,别乱看,心也别乱跳。 出息点。 江祁云身边站着温吟初,像朵漂亮富贵的小娇花一样跟在他身侧,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对璧人。 温吟初只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明明周边的声音还挺多的,站在这两人身边就像突然静音了。 “嫂……”她战术性清嗓子,重新开口,“顾慈姐姐。” “吟吟。” 顾慈回以微笑。 “我陪我表哥来哒,我……我先去找找我姑妈和大姐……” 温吟初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两人的包围圈,她又看向顾慈身边那个小的,又道:“小白,陪小表姑去找找奶奶和姑姑呗?” “哦哦,好。” 江逾白稀里糊涂的就走到了温吟初身边,他转头跟顾慈交代:“我先去找奶奶,过会儿来找你哦。” 好像还是不怎么放心,他又添上一句:“你和爸爸别吵架哦。” 吵架? 她是什么时候给江逾白留下了会和他爸吵架的印象? 顾慈笑的很和善,“不会的,我们会和平相处的。” 江逾白这才放心带着他小表姑离开。 在他们转身离开后,顾慈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江祁云在一分钟内见识了川式变脸。 晚上和别的‘女人’聊天聊那么亲密,见到他就是这么板着一张脸。 四目相对,顾慈看着他深邃的眸底不见一丝波澜,她刚收下去的假笑又在提起来,客气而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很好,和平相处了。 江祁云这个时候很想说一句,别笑了,太假了。 但人设需要,他亦是风度翩翩的点头回应。 侍者在后面的吧台上补上新的香槟杯。 江祁云走至她身后,西装的袖口轻轻拂过她的手臂,靠近时,带着那一身清冷的木质淡香,那样轻车熟路的闯进她的嗅觉间。 她的身子微微向后仰,想避开他,目光却触及到他突出的喉结和硬朗清晰的下颌线。 顾慈移开眼。 江祁云拿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支香槟杯递给她,她不接,他便这么拿着,等着。 “你干什么?” 顾慈恼了,带着情绪接了他这杯酒。 江祁云拿起自己手里的酒杯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深眸里染上几分漫不经心,嗓音低沉,如弦音般,“顾医生,不是单身吗?很巧,我也是。” 顾慈怔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着掌心。 江祁云的嘴角扬起弧度,抬起手向她扬了下酒杯,随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也不等她的回答,他在晚霞和绵延灯火的交织下,从容优雅的转身离去。 顾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走进那社交场,被周围的人簇拥着,他从来就不是平凡的人。 刚刚那句话,就像是她的错觉。 顾医生,单身吗? 很巧,我也是。 第281章 作的,矫情的 婚礼仪式开始,顾慈看着那对新人在海边的落日下互诉爱意,满堂宾客用掌声送出祝福。 置身于这样的场合下,看着别人幸福,自己好像也真的会被感染到。 然而直到晚宴结束,她手边的香槟杯空了三次。 陆聿为也不知道她酒量怎么样,现在看上去眼神清醒,倒也没事。 晚宴之后的流程便是舞会,也就是陆聿为所说的类似于相亲晚会。 “小慈,现在要回去吗?” 谁知听到这话,她一抬起头,带着意味不辨的情绪说道:“不是还有相亲么?我要凑热闹!” 陆聿为摸了摸下巴,“也行,那就去凑凑热闹。” …… 晚宴派对的氛围格外的好,依旧是在户外,夜幕完全黑下来,现场的灯光烘托的格外浪漫,交响乐队换了轻松的舞曲。 新人入场跳了开场舞,之后,边听着现场主持人介绍着舞会活动。 温吟初凑到了顾慈身边,挥着小手还挺兴奋。 顾慈也不知道她兴奋什么,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就热衷于相亲活动? 规则是这样,每位参加派对的女嘉宾花环上的编号就自动进了系统里,和男士手里的香槟玫瑰上的编号进行配对,若是对初次配对到的男士不满意,可由女士提出再配对,但男士需要满足在场人的一个八卦提问,女士可以重新配对两次。 参与活动的一共有三十人,十五对单身男女。 但第一次随机配对只有二十人,组成十对。 “怎么我数来数去只有十四个男的?”温吟初点了点在场的男士们,就数不清楚。 方纪淮坐在她们身后,语气戏谑道:“可能有人闷骚吧,还不想露脸。” 闷骚? 都来这种活动了,还有必要闷骚吗? “那岂不是会有人配对不了吗?” 方纪淮提议:“那要不你不要参加了,把名额空出来,我直接陪你跳啊,怎么样?” 温吟初切了一声,“我才不要,我要看看我能和谁配对上。”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屏幕开始滚动,那象征着爱心的号码打乱了再重新组,一分钟后,十对号码已经组合搭配好了。 温吟初看着自己手环上的数字也出现在了屏幕上,然后兴奋的去看她数字后面的号码。 “顾慈姐姐,你号码多少,快让我看看。” 顾慈看了眼自己手环上的数字,再抬眼看向大屏幕,竟然也出现在上面了。 她倒是有些头疼。 好像又有点后悔了,毕竟要和陌生人跳舞…… 顾慈转过身,小声地问方纪淮,“我现在弃权可以吗?” 方纪淮笑开,“别啊,抽都抽到了,玩玩嘛,你看你妹妹都笑这么开心。” “小孔雀,让我看看你抽到的号码是哪个。” 温吟初眯着眼看着大屏幕上,确定了一遍说:“是九号九号,也不知道是对面哪个小哥哥。” 方纪淮转了转手里的香槟玫瑰,故作惊讶道:“哦,我好像也参加了,我是九号。” 听到这话,温吟初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为什么是你?你不是主家人吗,你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活动!不是应该把这种机会让给客人吗?” 方纪淮看着她娇俏的小脸,乐了,“我为什么不能参加,谁规定主家人就不可以参加?这不巧了吗。” “我要和小哥哥跳舞!”温吟初抗议。 方纪淮倒是不以为然,反而笑道,“那你提出再抽嘛。” “那岂不是你要被别人看一次笑话?” 规则是女士这边提出再配对,就意味着拒绝了上一个男士,而男士就要有相对应的惩罚机制。 类似于一次真心话游戏。 方纪淮一摊手,“没事,我无所谓。” 他这绅士且坦然的态度倒是闹得温吟初不好意思了,她一罢手,“算了算了,和你跳就和你跳,我下一轮再和小哥哥们!” 方纪淮瞅了她一眼,还想和小哥哥……们? 门都没有。 方纪淮意味不明地笑道:“小孔雀,你这爱乱叫哥哥的毛病怎么这么多年不改?” “那不是叫哥哥亲切嘛,谁让我家里哥哥还多,他们那些朋友也都比我大,我不知道叫什么所以就都叫哥哥啦。” 方纪淮听着她那轻快的语气,瞬间郁闷起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陆陆续续的有年轻的俊男靓女走到了一起,等着十对舞伴找齐全,就能进入舞会环节。 到底都是一个圈子的,大家都单身,也都是自愿参加这个游戏,图个乐子,并没有人提出再配对。 就在这时,主持人在台上寻找着七号女士和一号男士。 方纪淮替顾慈举了手,大声向主持人示意,“七号在这边。” 顺着话音,一束追光灯打向了他们这边。 主持人又在寻找着一号男士。 追光灯在全场寻找着,主持人在上面反复询问着。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追光灯和摄像头落在他身上,屏幕上显出男人的脸。 顿时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哇,江少诶……” “我没看错吧,江少会来参加这种活动?” “他参加怎么了,他又没结婚。” “我刚刚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们一家人了,他身边还有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他传言里的那个孩子,好帅啊……” “可是我听说他好像结婚了啊……” “怎么可能,江祁云要是结婚,不得整个盛州市都知道啊!” 顾慈听着那些声音,手指攥紧,心跳的有些杂乱。 江祁云修长笔挺的身形立于光下,身着那一身白西装,皎如弦月。 乐队的音乐停下来,随着他的出现,仿佛一切都静默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枝香槟玫瑰,方向明确,缓步走至她跟前,脚下的步子未曾有丝毫迟疑。 最终,在她面前停驻脚步。 顾慈抬眸看向他,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将裙摆揉皱了一个角落。 这位七号女士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也纷纷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好像也不是熟脸,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就在这时,顾慈抬起手。 主持人走至他们身边笑说:“这位美丽的女士有什么要求吗?” “我要求重新匹配。” 她的嗓音温温淡淡的,却一下引起了众人的哗然。 什么意思,江少还能被拒绝? 那可是,江祁云啊。 主持人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江祁云,“那这样的话,江先生就要回答在场朋友们一个问题,江先生接受吗?” 江祁云嗓音浅淡,“可以。” “那问一下在场的朋友想问什么呢……” 一听有八卦可以问,场下众人起哄着,可着到底是江祁云啊,能怎么问? 主持人走到人群中,听取了他们的意见,随后又走回江祁云身边。 “我已经询问过朋友们的意见了,他们想问……”主持人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下,卖了个关子。 “他们想问,江先生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不算过分的提问。 江祁云低眸,视线颇有些慵懒地看着她松开又绞紧的手,再往上,看向她颈间的珍珠项链,和那节细白纤长的脖子,视线再上移,是她嫣红的唇,精致直挺的鼻梁,最终,目光落向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 江祁云凝视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出声,“作的,矫情的。” 声线低沉性感,撩人心弦。 吃瓜众人起哄着,虽不懂,起哄就对了。 却只有顾慈,耳朵根子开始发烫。 起哄结束后,主持人请工作人员重新用系统进行配对。 第二次是把上一轮里轮空的五个人加进来,加上这原本的一号,再进行配对。 一分钟时间,包括顾慈在内,众人都紧张的盯着大屏幕。 在场淡定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江祁云本人,一个方纪淮。 一分钟后,屏幕上配对成功的数字跳出来—— 仍是七号和一号。 众人再次哗然,这什么运气,怎么还是他们两? 年轻人一多,还就是不怕事,有人起哄道:“小姐姐,继续重新匹配,还有一次呢!” 方纪淮也跟着鼓掌起哄,“来,今天再问江少个劲爆的。” 温吟初疯狂锤他的手臂,不要命啦,挑衅她表哥,回头不知道怎么被打击报复。 方纪淮无所谓,反正这系统配对一百次还是这结果。 江祁云眸底浮起淡笑,他极有耐心,也不催她,只是把手里的香槟玫瑰往她面前递的近了些。 过了会儿,起哄声小了。 江祁云薄唇微微勾起,不紧不慢道:“我也单身,赏个脸?” 顾慈看着递到自己面前那枝玫瑰,还有他节骨分明的手指。 他仍然戴着婚戒。 她深深呼吸,在他温柔却侵占感极强的眸光里,接下了那枝玫瑰。 那瞬间,男人眉眼含笑,仿若初雪消融。 他极为绅士伸出手邀请她。 交响乐队重新奏响音乐。 顾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晕的,脚步是虚浮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第282章 你长得,好像我前夫…… 现场的音乐变成舞曲,灯光温和旖旎,海风浅浅漾起浪漫。 交谊舞对于在场的年轻二代三来说,几乎是必修课。 气氛和谐,舞步翩翩。 唯独那一对…… “你踩我三次了。” “……” “很好,第四次了。” “……” 顾慈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颜,忍住了想踩他第五次的冲动。 或许是灯光暧昧迷离,海风吹着的她的脑子也是晕晕乎乎,过往的一些片段在脑海中浮现。 以前她不会跳舞,她听了江祁云说在明年的春天他们办婚礼,之后她便缠着江祁云陪她练,在云水墅的花园里,在露天阳台上,在所有他们拥有回忆的地方。 就像年轻夫妻下班之后,避开他们的孩子,享受着彼此独处的浪漫。 他嘴欠,也笑过她四肢不协调,说江逾白都跳的比她好,还说半个月下来哪怕是教家里的狗都学会了。 那时候她会气的故意多踩他两脚,他就会宠溺地哄着她再跳两遍。 回忆是把温柔刀。 遇见他的两次,都像是她走进了如梦一般的幻境里,以至于梦醒时,那般难以承承受。 顾慈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他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格外的刺眼。 “不是离了么,为什么还戴着婚戒。” 江祁云垂眸,她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甚至不愿和他有眼神交流。 他凑近她耳畔低语,“顾医生,我话没说清楚,除了作的,矫情的,我还喜欢抛夫弃子的女人。” 顾慈听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糅杂着夜色与海风。 多动人的情话啊。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属于年轻人的浪漫与热闹。 在满场热闹和喧嚣中,顾慈推开他,转身向会场外走去。 她的脚步踉跄,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江祁云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深邃的眸底被落寞侵蚀,他无奈地叹息了声。 温吟初跳完舞在会场寻找着顾慈和江祁云,然而一个也没看见。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哪去了? …… 沙滩上,远离会场有段了段距离,隐隐还能听到户外乐队的声音,更多的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响。 江祁云站在秋千架前。 他单手扶着秋千的绳,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 顾慈缓缓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又问:“喝了几杯?” 她动作迟缓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杯,难怪呢。 这会儿大概是劲上来了。 自己几斤几两又没数。 海边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缩瑟了下,下一瞬,她的肩膀上罩下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 顾慈抬起眼眸看向他,眼神放空,迷离。 江祁云早就看她这身裙子不顺眼了,这下总算舒坦了。 他慢条斯理地出声问:“为什么到这来?” “那边闷。” “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缓缓摇头,也没说话。 江祁云眸色微沉,她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他低头凝着她的脸颊,她的发丝在晚风的吹拂下撩过他的指尖,他的喉间滚动了下,顿时又生起了恶劣的心思。 忽而,顾慈抬头看着他,喃喃道:“我脚疼。” 久违的,熟稔的,向他撒娇的语气。 江祁云立刻垂眸看向她的脚,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脱了她脚上的高跟鞋。 果不其然,她的脚后跟上磨破了皮。 他蹙起眉,这什么质量的鞋子。 江祁云带着怨气似的,随手把那双鞋往边上一扔。 顾慈嗔怒道:“你干嘛扔我的鞋子!” “这鞋磨脚,乖,我给你买新的。” “我不要!我就要这双!” “它磨脚,不合适的穿着不舒服。” 她不由分说道:“你给我捡回来!” 江祁云看着她赌气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这较什么劲,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跟醉猫斗什么嘴,小学生似的。 “穿了脚疼,拣它干嘛?” 顾慈却踹了下他的腿,“捡回来,它漂亮,它好看,它还布林布林的……” 江祁云气笑了,给她把鞋子捡了回来。 银色尖头细跟高跟鞋,是某个大牌子。 “你这怎么还光看颜值,不考虑实用性?” 顾慈反驳道:“我太久不穿了,不适应。” 江祁云把鞋子放下,他的眸色晦暗,手掌抚上她的肩头,指尖卷着她柔软的发丝。 “鞋子太久不穿,所以不适应,那人太久不见,也不适应?” 她微微皱起眉,脑子里像是打了结。 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 她就这么看着他,沉默了好久。 江祁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生怕从那听到他不想听的话。 然而,她却是抬起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他愣怔着。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眸,手指抚上去。 “你长得,好像我前夫……” “……” 合着她还能跟‘陌生人’在这撒娇这么久? “你还记得你前夫的模样呢。” 江祁云的语调凉嗖嗖的。 前夫这两个字,真晦气。 顾慈点点头,茫然的神情里还带着几分认真。 “他长得好看,和这双鞋一样。” “……” 这什么比喻。 意思是他不实用? 江祁云弯下腰,将她困于秋千椅与他之间。 稍有犹豫后,他问:“还喜欢你前夫吗?” 顾慈愣愣的看着他,就只是顷刻之间,她的眼睛就红了。 “可是他骗我……”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眼睫上沾着泪珠子。 “他太会骗人了……他骗人都不打草稿的!” “谁敢再喜欢他,谁知道会不会再被骗!” 一边哭一边控诉,哭得委屈死了。 她自己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道:“你长得这么像他,肯定也会骗人,我要找……找我爸爸。” “……” 江祁云就看着她到处找手机,找好久没找到,这就又委屈起来了。 眼看着她又要哭,他赶紧把手机给她。 她拿着手机划拉了半天,在联系人那翻找着,江祁云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很特殊的备注。 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眼,伸手点了下那个联系人,电话拨出去。 顾慈恼怒,“你干什么乱打电话!” 江祁云自己的手机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婆。 而顾慈手机上的通话屏幕显示备注名,瞎眼骗子。 第283章 像是在梦里 骗子就骗子吧。 还瞎眼。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 陆聿为顺着微信定位来到停车场。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就见顾慈披着外套靠在江祁云肩膀上,睡的正熟。 陆聿为刚刚接到了顾慈的电话,谁知道接起来听到的却是这小子的声音。 再看到现在这般场景,自然是怎么都不顺眼。 “你做什么了?” 陆聿为语气不是很好。 果然转变了身份,态度都不一样了。 江祁云想着以前陆叔和他姐姐关系还不错,他们来往的也多,总是一口一个祁云喊他,还可惜的说,他们陆家兄弟几个也没谁生个女儿,不然可以给他配个媳妇。 结果现在,就这冷冰冰的态度。 把他当犯罪分子防呢。 “她不能喝酒,陆叔不知道么?” 江祁云的语气淡淡的,很体面,也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 陆聿为却听出了指责的意思。 “吃饭的时候看她还挺正常的。” 江祁云不失风度地笑了笑,“没事,毕竟你们相处的时间短,不清楚也正常,她酒量差的很,但不撒酒疯,就睡觉。” 而且还断片。 陆聿为挑了挑眉,这小子…… 他拉开后座车门,低声道:“我带小慈回家。” 江祁云的手掌落在顾慈的肩头,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势。 “信不过我?” 陆聿为关上车门,说了家里的地址,随后道:“我去开车,家门口见。” “好。”江祁云应下。 车子缓缓行驶。 江祁云吩咐道:“老宋,开稳点。” 宋屿应了声,开稳点三个字听在他耳朵里还有开慢点的意思。 懂了。 这段路硬生生比往常多开了一倍时间。 最终停在顾慈家门口。 顾韵歆已经在门口徘徊着踱着步子,见一前一后两辆车,她疑惑着上前。 一看是江祁云,她的脸色瞬间冷淡了些许。 她看向陆聿为,“怎么回事?” 陆聿为跟她解释了两句,言语之中还有些没看好女儿的愧疚感。 江祁云先下了车,将顾慈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抱出来,他也不愿意把她交给别人,哪怕是她亲爸来接,他也不给。 他抱着她走进别墅。 顾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头顶是深沉的天幕和皎白的月色,近在咫尺的是男人英俊的侧脸,夜色在他脸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有种不切实际的温柔。 像是在梦里。 …… 翌日,顾慈醒来的时候在床上坐了好久。 她在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疯狂的按压着太阳穴,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她到底怎么回来的,到底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和江祁云跳舞,心里烦躁,她就去海边吹了吹风。 然后就怎么莫名其妙在自己房间里,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了! 对对对,手机……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一通拨给陆聿为的通话记录。 再往下看,怎么还有一个未拨通的记录! 她有点抓狂。 疯了吗,她给那瞎眼骗子打电话! 还好没接通。 顾慈赶紧起床洗漱完之后下楼。 楼下只有顾韵歆在,见她鬼鬼祟祟在客厅里来回走着,“怎么了小慈?” 顾慈拉开椅子在顾韵歆面前坐下。 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踟蹰着,思索着怎么开口。 过了会儿,她小心翼翼道:“妈,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顾韵歆面色如常,“还能怎么回来的, 不能喝就别喝,还好还知道打电话,不然大晚上还不知道去哪找你。” 听到这,顾慈松了口气。 她就是有这个毛病,会断片,本来以为香槟的度数没事,结果谁知道呢…… 和江祁云没关系就好。 顾慈起身走到玄关处,想把昨天那双磨脚的鞋收起来,打开鞋柜找了找却没找见。 她转头看向客厅的顾韵歆,“妈,我鞋呢,你给我收起来了么?” 顾韵歆可没见昨天她穿鞋回来。 断片怎么能断成这样子? 见识了。 “哪一双啊,你再找找呢。” 顾慈又找了找,还是没见。 “就那双银色的,很闪的,挺好看的那双……” 顾韵歆随意道:“喜欢再买吧,找不到算了。” 顾慈疑惑着皱眉,这鞋又不是小东西,她还穿着走的,怎么还能找不见? 奇怪。 酒精果然不是好东西。 可惜了她还挺喜欢那双鞋的,只是好久不穿,不太习惯了。 ……………………………… 这本书在收尾啦 新书会开甯甯和前夫哥的故事,已经构思了, 把简介先贴出来,可能还不是完整版~ —— 十二岁那年,傅如甯的父亲在山区救下一个被迫卖血为生的少年,收作养子。 看着少年清瘦却英俊的面容,她眼里生出占有欲。 她说:“你,我的。” 他是她的童养夫,亦是她的所有物。 - 后来,童养夫摇身一变成为豪门大少爷,他按照诺言娶了她,人人都说傅家的福报来了。 婚后,傅如甯才知道,这哪是福报,明明是她的报应。 不爱就是不爱,强制爱没有好下场。 - 傅如甯和萧景庭离婚的消息传出,有人说萧景庭忘恩负义,有人说傅如甯不识抬举。 她发了条朋友圈—— 【前夫英俊多金,无不良嗜好,不介意二婚者可联系,大家帮忙转发。】 还好心将前夫的联系方式挂在各种相亲网上。 某天,再遇前夫哥,他将她抵在墙角,“听说,你到处替我征婚?” 她笑靥如花,“毕竟是我养过的狗,看他沦为单身狗,我于心不忍。” 他黑着脸,半晌憋出一句话:“弃养算违法吗?” 第284章 新邻居 翌日,江祁云拎着一个包装袋进了母亲住的小楼。 江夫人拿起袋子打开看了眼,竟是一双女鞋。 “妈,有没有认识的做皮鞋的,手艺好的老师傅?” 人身份地位到了一定后也不会追求牌子,要求的都是质量和舒适。 江夫人问道:“你要什么要求?” 他慢条斯理道:“按照这个做双一模一样的,要穿的舒服,可别磨脚。” 他又想到她说的‘布林布林’,又添上一句,“钻用真钻,水晶也用真的。” 闻言,江夫人多看了两眼这双鞋。 “这个牌子的鞋倒是确实磨脚率大一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多,样式好看。” 言至此,江夫人笑道:“你从哪个姑娘脚上偷下来的?” 江祁云看了母亲一眼,这不存心拿他寻开心么? 这不明知故问么? “我家跑丢的辛德瑞拉。” “你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江夫人笑了笑,把袋子放在一旁,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那是从他家跑丢的? 江祁云低头看了眼手机,像往常一样给顾慈发早安问候,都半小时过去了也没回他消息,大概是还没起来。 让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喝酒。 昨天婚宴结束后,晚上方纪淮还给他打电话说,有几个人联系他,想要跟他要顾慈的联系方式。 方纪淮当然是没给,但这特意来告诉他一趟,就纯纯是来看笑话的。 江夫人面前摆了几份小学招生简章,现在已经六月了,江逾白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 她自己挑挑拣拣了几所,挑的也都是一等一的学府,还是问一下江祁云的意见。 谁知江祁云只是随便翻了翻,一个也没看上。 “怎么,你有什么更好的打算?我先声明,全寄宿的小学不许上,我舍不得。” 江祁云淡淡道:“就近,读市里的盛溪街小学。” 那所小学属于盛州市公办类学校里综合第一,也不是不可以。 但…… 这哪来的就近? “盛溪街离我这也不近,离你家也不近,你这就哪门子的近?” “而且那地方在市里,对面就是市医院,那地方平时就堵的很,早高峰再加上家长接送小孩,不管你开什么车都跑不过旁边的自行车。” 江祁云气定神闲道:“我在那附近有套房子,下雨天坐车,不下雨走路,要不了多久。” 江夫人听他这么说,怎么觉得哪哪不靠谱,还是戴上老花眼镜把招生简章拿回自己面前看。 忽而,她想到了关键…… 小学对面是市医院。 江夫人抬眸看了眼自己儿子,打这个主意呢。 她摘下眼镜,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你和小慈去商量吧,我就不管了。” 江祁云神色清淡,江逾白现在一周跟着顾慈三天,他别提多开心了,在那边有吃有喝,过生日零食蛋糕管够,也没人管他碳酸饮料,也没人管他吃甜食。 但还好,江逾白算有良心的,还知道回来陪他。 按理说,他确实应该和顾慈去商量一下共同抚养孩子的事宜。 但人家愿不愿意和他商量,那又是另一回事。 …… 顾慈早就提了要从顾韵歆家里搬出去,市里的这套住宅太久没人住了,她就过来收拾了下。 提前把书都搬进了书房里。 一本本把专业书放在书架上,她忍不住在想,为什么她总是在搬家,还每次都是这堆书搬起来最麻烦。 抬眸间,她看到了书架上摆着的两个画框。 一时间,思绪万千。 那是去年江祁云送给她的生日祝福语。 顾慈的手指拂过画框,看着宣纸上漂亮的字体,脑海中忆起的那天晚上他握着她的手写字的场景。 她的名字上有一个点,被他点成爱心的形状。 记得那时的他像个开屏孔雀一般,骄傲的等着她夸赞。 也记得那个夜晚的缱绻浓情。 当时她问他,得祸害过多少年少无知的女孩子? 他说,不多,就你一个。 那时她以为他不过是在说情话,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唏嘘。 或许,人总真的会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被同一类人吸引。 顾慈叹息了声,随后平静的把那两画框收了起来。 刚好有电话打进来,她接起来,是上门来送花的。 这屋子太久没住人,她就想着买点月季和绿植摆在家里,阳台上还能弄个花园,沈芸给她推了个联系方式,说那是大棚种植的月季,病虫害少,也好养,也比市面上花店便宜些。 结果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两个搬花的师傅还帮她把花全部摆放到位,还把花架子重新给她加固,最后检查了一圈才放心准备离开。 顾慈拿了水感谢他们,笑道:“谢谢师傅,你们家的花确实长得好,下次我推给我朋友。” “客气了客气了,我替老板感谢你。” …… 两个搬花师傅下了楼,回到车上,其中一个人点开了个号码打了个过去。 “屿哥,事情办妥了,花全送过去了。” 宋屿沉声问:“太太没起什么疑心?” “我俩开着快报废的五菱来的,这能起什么疑心?太太还说要给我们介绍生意。” “得了吧,就花园里那点花,还能接几个单子?” 那哪是什么大棚月季,全是云水墅花园里搬出来的。 说着,宋屿想到了什么,道:“你们两先别回去,去太太楼下那户把屋子打扫一下,再把窗子打开透透气,我把门锁密码发过去。” “屿哥,进那楼层要刷电梯卡,我们哪来啊?” 宋屿:“机灵点,等有人的时候蹭一下,爬上去也没几层楼。” 没几层…… 确实没几层,十五层罢了。 …… 顾慈下楼丢垃圾,电梯门开,刚好看到刚刚给她搬花那两师傅。 她疑惑道:“怎么了,花还有问题吗?” “没没没,我们刚好还附带做保洁业务,刚接了个单子凑巧就在这,业主房子还空着,我俩愁的不知道怎么上去呢。” 顾慈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打扫的工具,笑道:“我帮你们刷吧,哪一层?” “十五层。” 顾慈按了楼层,这么巧,她家楼下要搬新邻居来了吗? 回头可要去拜访一下新邻居,要是有个什么事,还能互相打个照应。 第285章 租房中介 由于那次方家的婚礼之后,方纪淮加了顾慈的微信,他拉了个群,把她和温吟初都拉到了群里。 温吟初反手傅如甯进来。 方纪淮撺掇着要来顾慈家吃火锅,说好久没见到小白了。 顾慈心想,这不离那天的婚礼还没几天,还好久没见到小白? 骗鬼呢。 顾慈也没拒绝,小白喜欢他们,他的成长过程里面都有他们的参与。 「那明晚吧,明天小白跟我。」 方纪淮看着微信消息,啧了一声,可不止是小白想跟她,小白他爸也想跟她。 「顾慈姐姐,我可以带我哥哥吗?」 温吟初发来了很可爱的表情,大眼萌猫,眼里闪烁着夸张的爱心。 顾慈回了消息,「可以的」 温修宴毕竟是小白的表叔,他们感情也很好。 温吟初得到答复之后反手就拉了个人进聊天群。 顾慈看着聊天对话框, 有些不可置信的蹙起眉。 怎么回事? 【“吟吟”邀请“租房中介”加入群聊】 全黑头像…… 顾慈点开那个人的头像,微信号:w,备注:租房中介 他们还是联系人,她点进聊天页面,竟然还有聊天记录。 看着那些聊天记录,她顿时脚趾扣了扣地。 到底为什么,温修宴会加了她的好友,还被她当成了租房中介? 群聊显示,‘租房中介’发了个问号出来。 很快,显示‘租房中介’退出群聊。 温吟初发了个问号,她哥咋回事? 她又把温修宴拉了进来。 租房中介:「。」 隔着屏幕顾慈都感受到了他的尴尬。 …… 一行人来到顾慈家,礼物没少带,都是给江逾白的,说是给他再办个生日。 温吟初捧了个蛋糕进来,就见客厅里一行人正在鼓捣着一个机器人。 “这玩意儿怎么不亮呢?” 方纪淮鼓捣了一会儿,问傅如甯要说明书。 这是傅如甯送来给顾慈的,一款家庭服务型机器人,会做家务,还带陪伴功能,还能及时监控室内安全,遇上入室行窃等情况还能在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报警,非常适合独居的单身女性。 傅如甯拿着说明书对比了下,疑惑道:“奇怪啊,明明就是这么用啊,我家里那个还挺好的。” 方纪淮暴力拍了下机器人圆溜溜的脑门。 依旧没用。 “坏了吧,出厂没调试过么?” 他看向温吟初,“你也来拍一下,没准你的手有仙气,有用。” 温吟初才不理他。 江逾白探头探脑走过去,眼前这个机器人甚是熟悉,他见方纪淮又要动手,连忙阻止,“方叔叔,这个不是这么用的。” “那你会?”方纪淮不信他。 江逾白走到机器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在众人的围观下,他对着机器人喊道:“哈喽,大白。” 话音落下,机器人有了反应,智慧的眼睛开始闪烁,程序启动。 方纪淮啧了一声,“这玩意儿还声控?” 接着,机器人的语音系统启动—— “大家好晚上好,我叫大白,很高兴和叔叔阿姨们见面,请问叔叔阿姨现在要我做什么呢?” 这声音一出,众人都惊讶了。 这声怎么和江逾白的声音那么像? 软萌中带着点酷酷的语调。 顾慈疑惑的看着傅如甯。 傅如甯也不明白,“之前不是这声啊,就是正常的萌娃声。” 方纪淮调侃道:“哪个公司生产的三无产品?” “这不是云庭科技的大白么?”温吟初认出了这个机器人。 傅如甯去年做了一档综艺,拍摄地就在清渝县,让那群小年轻进入乡村生活,根据清渝县当地的作物,从无到有养蚕制丝,做桑基鱼塘生态园,又跟当地的老师傅学采茶制茶,又跟当地的手艺人学做丝织品,那群小鲜肉每天灰头土脸出去,又灰头土脸回来,到最后完全不讲形象。 但正是这种接地气的真实感,综艺效果格外的好,上线就在网络上走红,原本连赞助商都没有,现在金主爸爸们抢着来冠名。 而拍摄地是清渝县的一个小镇,这几个月来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前来打卡,这泼天的流量让当地文旅局手忙脚乱起来,又红又正的综艺,正向营销的铺天盖地,也带动了周边的农家乐和民宿生意,拍摄地的民宿更是火到一房难求。 而在综艺播出后,也火了综艺里出现的一对机器人。 就是云庭科技开发的新品机器人,在综艺里面笑料百出。 这款通体白色的,大名其实叫白鹭,但网友赐名,大白。 还有款黑色的,大名叫玄鸟,网友赐名,大黑。 意在贱名好养活。 云庭科技作为最大的金主爸爸,也吃到了一波大红利,然而网友搜了下云庭科技的产品,一看产品好想要,一看价格打扰了。 以至于每次云庭科技官博转发综艺动态时,就有网友评论:在,抽一个机器人?就要那个叫大白或者大黑的。 官博则是回复大白和大黑只是测试阶段的产品,目前并不会量产。 现在综艺结束了,大黑现在在傅如甯家里,大白说是前阵子被返厂调试过。 这不现在语音系统都换了。 方纪淮一听云庭科技四个字,挑了挑眉。 云庭科技,那是江祁云和萧景庭读大学的时候就创立的公司。 还没倒闭呢? 这种不接地气的科技研发公司,前期投入高,烧钱多,也就他们两玩玩而已,以为就是拿钱养着爱好,一开始谁都不看好,谁知道后来还真能成气候。 方纪淮拍了拍大白的脑门,一本正经道:“你是不是江祁云派来的间谍?” 机器人的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可爱憨厚的脸。 “大白不是间谍,不信我们可以对暗号哒。比如宫廷玉液酒,大白知道下一句是一百八一杯,还有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傻逼吧。 闲的没事开发出一个人工智障。 此时刚好门铃响了,方纪淮又道:“大白,去开门。” 大白:“好哒。” 底盘下的轮子滚动,机器人转身慢悠悠的移到了门口,机械臂转动,拧开了门把手。 方纪淮笑了,又开始吐槽,“让它开还真开,不知道好人坏人?” 傅如甯解释:“现在还没联家里的系统,等程序设定好之后就能和智能家居连起来,门口的监控就能同步到它这边了。” 江逾白扯了扯顾慈的衣袖,语气还有点兴奋,“大白还会遛狗的,湘湘都被它跑累了。” 顾慈:“……” 这就是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吗? 方纪淮揉了揉江逾白的脑袋,“废话,你家狗吃的是狗粮,那玩意儿吃的是电。” 温修宴站在门口,和那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这屋子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顾慈见状赶紧过来招呼他,从门口的鞋柜里找了找拖鞋。 一双带着小黄鸭图案的灰色拖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愣了下,转头去找别的。 她拿了双灰色的男士拖鞋放到温修宴面前,嘴角弯起,“租房中介?” 温修宴一贯高冷的面容瞬间出来裂痕,眼角抽了抽,神情有些不自然。 “是你把我当租房中介的,我可没主动说。” 温修宴尴尬的想岔开话题,就见一旁的机器人眼睛眨巴眨巴着。 他一皱眉,“这什么东西?” “嗯……做家务的机器人。” 方纪淮冲门口喊道:“人工智障。” …… 楼下,江祁云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楼上的画面。 画面里出现温修宴的身影。 他忍不住在想,是相亲的次数还不够频繁还是怎么着? 还能让温修宴有这闲情逸致。 第286章 活该! 吃完晚饭,大家又聚在客厅里玩大白。 原来这个语音系统是江逾白录进去的,难怪这个声音听着这么像。 温修宴则是和顾慈在阳台上,窗户开着,架子上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陆清衡大概率要坐牢。” 顾慈蓦地听到他说这么一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才发现这些人好像都已经是好久以前的记忆了。 “怎么了?” “他名下有家娱乐公司,被指控存在组织性交易活动,里面也有未成年人,他这个人一直不走正道,就想着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这次没人护着,逃不掉了。” 陆清衡这个人在他们家世还算不错的时候,也没有歪的这么明显,也算一个世家公子。 也就是从他们家走下坡路开始,出现债务危机,在极大的利益渴求面前,就生出了歪念。 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不究不举,再加上有人保着,是不会出事的。 一旦出事,就是连带着他上头的人都下来了。 顾慈听着,面上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温修宴又道:“至于陆清黎,她现在应该日子过得很艰难,虽然陆清衡把事都扛下来了,但光是各种违约赔偿金都能让他们焦头烂额了,本来以前就是放了他们一马,还是不知死活。” 顾慈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她忘不了那年在温家发生的事,忘不了那个雷雨天,那道被反锁的门。 还有陆清黎给她的那一巴掌。 她浑浑噩噩阴暗的那一年。 “我不觉得开心啊。”她看向温修宴。 “他们只是向强权低头,而不是为他们做错的事,更不是为他们伤害的人低头,他们现在痛苦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过不了好日子。” “如果我没认识……他,谁又能给我讨回公道,再说这也没什么意义了。” “是他们罪有应得。” 加害者安然无恙,受害者带着不可磨灭的伤痛惶惶度日。 直到如今她不知道怎么和小白解释,去解释那段谁都不愿承认的过往。 温修宴静静地看着她,沉声道:“已经过去了。” 她缓缓呼吸,看着窗外的夜景。 半晌,才恍然般地点了点头。 “是啊,过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慈回头,就见江逾白拿着一块蛋糕走到她跟前,挖了一勺奶油凑到她嘴边。 “小表姑买的蛋糕好好吃哦,你尝一下。” 顾慈看着他晶亮的眼睛,张嘴抿化了勺子上的奶油,那一丝的甜仿佛沁到了她心里。 她抬手摸了摸男孩的脸颊。 没有对他说客气的谢谢。 顾慈看着温修宴在一旁,她笑道:“小白,不给你表叔拿一块吗?” 听到这话,江逾白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偷瞄了一眼温修宴。 “我刚刚问过表叔了,表叔说他不吃蛋糕,我就把剩下的拿一块放到冰箱里去了……” 顾慈疑惑,“你放到冰箱里干嘛呢,晚上吃夜宵吗,我们今晚也不住在这呀。” 江逾白心虚的看着表叔,随后喃喃道:“我想带回去给爸爸吃。” 顾慈:“……” 你爸爸不爱吃甜食。 还带给他吃? 温修宴听到这个人就头大,最近一个礼拜三次的相亲,他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结果江祁云那狗东西突然在微信上问了他一句—— 「相着呢,有合眼的吗?」 那狗东西还上赶着讨嫌呢。 活该! 他们现在能坐在这吃着火锅聊着天,那狗东西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呢? 机器人大白端着饮料杯来到他们身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温修宴随意问道:“小白,你爸爸在哪呢?” “在家吧,我还没给他打电话呢。” “哦,他在家一个人吃晚饭吗?”温修宴又问。 江逾白想了想,“应该是的吧,但他最近都不怎么吃晚饭。” “哦,为什么?” “他……他好像说是要身材管理?” 温修宴嗤笑了声,“骚得他。” …… 楼下,江祁云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传回来对话。 这温修宴就不能好好找个对象谈谈么? 他正准备摘耳机,就又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他重新将视线挪到手机屏幕上。 就见顾慈打包了些糕点,说道:“我今天好像看到楼下在搬新的家电进来,下去倒垃圾的时候也看到了楼下的灯亮着,我去跟新邻居打个招呼。” 江逾白要跟着她一起来,但半路被方纪淮叫回去继续研究大白。 “我去一下就回来。” 言罢,顾慈出了门,电梯就下行一层,很是迅速。 这栋楼的住户素质都挺高的,搬了新家也都会挨家挨户的跟邻居打招呼。 顾慈拎着打包好的糕点盒,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 咦,难道没人在吗? 明明不久前下楼丢垃圾的时候还看到这户灯亮着。 她又按了一下。 等待着。 忽而间,门锁转动声响起,有人开了门。 第287章 他在造谣! 入户门打开。 “你好……” 看到来人时,顾慈硬生生把早就准备好的打招呼说辞咽了下去。 你好个p! 江祁云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优雅从容地站在她面前,身形修长,姿态闲散,深邃的眼眸里亦是带着几分诧异。 她着眼前的男人熟悉的脸,嘴角的弧度已经落了下去。 “怎么是你?” 很好,有幸又看到了她的川式变脸。 江祁云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袋子,视线又缓缓停留在她脸上,气定神闲道:“你敲我家的门,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家?” “嗯,有什么问题?” 顾慈捏了捏手掌心,微笑,“没问题。” 他有钱,他爱买哪里的房子买哪里的。 沉默了两秒后,顾慈实在没忍住,“你要住这吗?” 他要是以后住在这…… 江祁云的唇角勾起清淡的弧度,他慢条斯理道:“顾医生,我这里面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进去坐着讲两句话很难吗?” 顾慈对上他深邃且戏谑的眼神,面颊微微发热。 她就是受不得激。 前夫坦坦荡荡,她反倒像是有应激后遗症似的。 她有些别扭地喃喃道:“谁说我怕了。” 江祁云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慈无视他,走进屋子里。 与他擦肩而过时,在那一瞬她又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木质冷香。 江祁云关了门,目光微沉。 顾慈站在玄关的地方,“拖鞋呢?” “没买女士的鞋码。”他回答的理所当然,从鞋柜里拿了双明显的小码拖鞋出来,“非要换的话,你换江逾白的也行。” 顾慈无语,也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死去的回忆又开始背刺她。 她也没换鞋,走至客厅里,就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那是下午烤的一些曲奇饼干和小蛋糕,反正他也不吃,最后带回去给小白。 顾慈继续追问:“你以后住这吗?” 江祁云倒了杯温水给她,他自己则是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 听得出来,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江逾白下半年要上小学,这里刚好有学区,提前来看看,万一学校要家访什么的,好适应下。” 他回答的随意,顾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什么学区,什么小学,他们家想上什么学校还要大费周章按照流程来么? 况且还有大把的私立贵族小学可以选择。 正想着要怎么措辞,男人却忽然将一个纸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什么?”她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本来打算让江逾白带给你,结果你自己来了,这不巧了么?你带回去吧。” “我干嘛要收你的东西?” 江祁云随意道:“和平相处,还一起带孩子,于情于理,我送点东西也没什么。” 顾慈听着他的平淡如常的语气,她的扭捏反倒显得矫情,她也不说什么,随手把袋子拿起来。 倒要看看江祁云整什么幺蛾子。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个盒子,看大小倒是像个鞋盒。 打开盒子,里面还真是一双鞋。 顾慈愣住,这不是…… 她丢在方家的婚宴上丢的那双鞋么? 她磨了磨后槽牙,刚想质问,但一瞬间脑子就打了结,这双鞋怎么会在他这? 那双离奇失踪的鞋她找了两天也没找到,还一点想不起来。 一定和她那天喝断片有关系。 但怎么会在他这? 顾慈拿出鞋子仔细看了又看,好像又有点不一样,这双明显是新的,没有任何穿过的痕迹。 在客厅的灯光下,鞋面上的钻好像是要比她之前那双更闪亮,再翻看鞋底,没有那牌子的logo。 这不是她丢的那双鞋。 可样式竟是一模一样的。 她有点烦,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祁云就看着她捏着只鞋子在那翻来覆去看,她的眉头都打结成了一团,就是不肯张嘴问。 纠结了足足有三分钟,顾慈把鞋子重新放回鞋盒里,佯装平静地问:“你为什么送这个给我?” 江祁云挑眉,“不是那天你哭着说自己的鞋磨脚,还闹着要我重新买一双给你?” 顾慈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她哭着说…… 她还闹着…… 放他的……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在造谣! 顾慈佯装的平静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面颊上烫的更厉害了。 江祁云戏谑的看着她,“你自己忘了,我可没忘。” 闻言,顾慈的脸颊滚烫,心虚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真的不记得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到家的,以为就是陆聿为带她回家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随后,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我那天有说什么吗?” 江祁云则是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他淡淡道:“自己想。” “……” 男人的眼角划开弧度,又问道:“你是想知道说了什么,还是怕说了什么?” 语气低低淡淡,配合着他戏谑的眼神,无端的生出了几分暧昧来。 顾慈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说算了,我也不在意,反正也没什么,谁喝醉了说的话能作数啊。” 说完,她就想起身离开。 也做到心平气和与他讲话了,也没怂也没矫情,也没应激反应。 很好。 又是能平静地面对前夫的一天。 然而下一秒,男人淡笑道:“顾医生,说人骗子就骗子,怎么还人身攻击,说人是瞎眼骗子?” 刷的一下,顾慈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她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 怎么连这个都让他知道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又哭又闹让他给她买鞋子…… 顾慈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克制着,匆忙甩下一句话,“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客人。” “自便。” 江祁云点了点头,依旧风度翩翩。 只是那浅浅淡淡的两个字听在顾慈耳中,简直就是魔音。 他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 然而,男人那浅淡的声音又自她身后传来—— “哦,我好像想起来,那天晚上你还说……” “不要说了!”顾慈转过头来急切地打断他。 她转身开门,赶紧走,赶紧走。 门一打开,她彻底傻眼了。 她愣怔着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一、二、三、四、五双眼睛…… 温吟初轻咳了声,有些尴尬道:“顾慈姐姐,我们看你下楼的时间久了,不放心,才来看看的……” 江祁云走过来,看着门外那些人,好整以暇道:“既然你家的客人都下来了,那一起进来坐坐吧。” 第288章 他好烦,烦死了 顾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向门口的人解释着,“我也不知道楼下的住户是他。” 方纪淮啧了声。 “我们不带他玩,他倒是自己给自己刷存在感呢。” 温修宴的眉头则是微微蹙起。 这狗东西成天玩这些招数。 江逾白大概是这群人里面觉得最稀奇的,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顾慈,“我爸爸怎么在这?”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心累地说:“你回去自己问他吧。” …… 顾慈送走了温家兄妹和方纪淮,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真的是越想越气。 江祁云以后就住她楼下,听他的语气还是把江逾白的学校定在了附近。 那机器人大白还在她面前眨巴着眼睛,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大白给强制关机了。 傅如甯还没走,就见她在拿大白出气。 “你拿它出气也没用,它又不是江祁云。” 顾慈气馁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她烦躁地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傅如甯见她这纠结的样子,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准,试探性问:“宝贝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江祁云想干什么,这不是很明显么? “我哪知道他。” 顾慈的声音变得没什么气势。 傅如甯笑道:“他难道不是想复婚么,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吧?” “可我们离婚了啊,还是他答应和我离婚的。” 他们离婚才离了多久啊,谁家前夫一离婚就天天出现在面前晃荡? 跟无缝衔接似的。 “那他……也没说以后不能追你啊。” 傅如甯看着她纠结的神色,又道:“小慈,他答应跟你离婚原因,你自己心里明白,他是怕你撑不过那段时间,给你一个承诺而已。” 顾慈没说话。 她当然比谁都清楚,那份离婚协议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签字的。 他怕她继续伤害自己,也怕她的抑郁症越来越重,给了她一个念想罢了。 那段时间,她都尽可能不去想他,慢慢地也就过来了。 她觉得时间会抹平一切。 可离婚之后,他频繁的出现在她面前,却又轻而易举的扰乱了她的平静。 傅如甯开导她,“小慈,别纠结别的,你就问问你自己,你还爱他吗?” 她有多喜欢江祁云,傅如甯是知道的。 只是她怕了,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不敢去触碰,也怕被辜负。 只有爱意过剩的人,才能在一段感情内收放自如,拿起的放得下。 像顾慈这种本身跨出那一步就非常艰难的人,被爱人背叛,会直接摧毁她下次跨出那一步的勇气。 她会不敢去爱人。 “甯甯,”顾慈喃喃地出声,“我好像明确地知道我忘不了他,他实在是……” 实在是太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爱上别人。” “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好,源自于他的愧疚和补偿,哪怕他告诉我不是,我也不敢信,我不想要带着施舍的爱,哪怕一点点。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矛盾,也很矫情。” 听到这,傅如甯无声地叹息,这还用得着问吗? 不爱,是不会挣扎的,更不会既生出占为己有的心思,又怯懦实行。 眼见气氛沉默,傅如甯玩笑道:“宝贝儿,要不你找别人试试?男人嘛,多得是,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别人?” 顾慈无奈地笑了,“ 你真是……” “怎么,姐姐这个建议不好吗?别内耗,没意义。” 顾慈笑着,“是是是,姐姐建议很好。” 傅如甯也跟着笑开,感情这种事外人哪能说什么? 她看着阳台上摆放的花盆,还挺好看,一株株都很茁壮,花繁叶茂。 “小慈,这花挺好看的,在哪里买的?” “是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说是大棚里种的花,病虫害少,长得也好,送花的师傅还给我搬上门。” 傅如甯一听这话,便问她要了个联系方式,她的需求量大,想问问能不能直接去大棚里实地看一下。 “行,回头我帮你问一下。” …… 云水墅。 江逾白顶着一身的火锅味非要往江祁云身边凑,非要把自己带回来的那块蛋糕给他吃。 “江逾白,我说了多少遍,我不吃甜食。” 他明显不耐烦了。 江逾白非但没有被他的语气震慑到,反而更往他身边贴,他拿着勺子挖了蛋糕凑到江祁云面前,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 “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的,里面是荔枝味道的奶油,也没有很甜,吃一口嘛,不会胖哒……” 江祁云看着面前的小屁孩,以前高冷寡言的江逾白去哪了? “你自己吃,我不吃。” 江祁云无动于衷,坚决不碰高热量糖油混合物。 “你尝尝嘛,我特意带回来的,表叔想吃我都没舍得拿出来给他。” “……” 江祁云被他缠的受不了,也没再扫小孩的兴,很给面子吃了那块蛋糕的三分之一。 “江逾白,你一身火锅味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想到他们今晚聚在一起的热闹,江祁云心里就不舒坦。 “噢,一会儿就去了。” 江逾白笑嘻嘻地又问,“我们今晚一块睡吗?” “你先去洗干净。”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说完,江逾白就蹦蹦跶跶地出了房间。 江祁云听着那愉悦的步伐,兀自低笑了声,他知道江逾白今天很开心,过了两次生日,怎么会不开心? 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着他的开心。 以前顾慈说的对,江逾白还小,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还可以拥有充满爱的童年。 她一开始对江逾白的好,或许某种意义上,是她在弥补以前的自己。 江祁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页面,想问问她今天怎么样。 只是顾慈现在已经不去做心理咨询了,他用这个身份窥探她生活的机会也不多了。 江祁云还是没发出消息,把手机放在台面上,转身走进浴室洗澡。 …… 傅如甯走后,顾慈给卖花的老板发了消息,却迟迟没得到回复。 她看了下时间,还不算晚,想问问沈芸有没有那老板的电话号码。 直接打微信电话,谁知道手一抖,按成了视频通话请求。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和沈芸通话也都只是打电话,微信通话都没用过。 手机卡顿了下,她没能第一时间挂断重来,就这么两三秒时间,视频通话竟然接通了…… 顾慈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到一个光线不错的地方。 视频那头却是一片白蒙蒙的,像是房间的天花板。 也没人说话。 “芸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依旧没人回答她。 顾慈看着视频画面,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刚想挂断,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了一声猫叫…… 芸姐家里有猫? 没听说啊。 视频画面里突然出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猫头,手机摄像头是冲着上面的,视频画面里猫的姿势很奇怪,就像个庞然大物。 顾慈傻眼了。 整个人呆滞着,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那蓝眼睛,小黑脸,手套脚,那不是…… 有这么巧合吗? 刚好沈芸养了只一样品种和花色的猫? 顾慈满手心的汗,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试探性小声喊道:“香菜?” “喵~” 猫头在屏幕里忽大忽小,似乎也在寻找着发声的人。 她不确定,又喊了一声,“香菜。” “喵~喵喵~” 顾慈挂断了视频通话,人仿佛麻了。 …… 江祁云洗完澡回到房间里,就见香菜坐在他的桌子上甩着尾巴。 旁边的蛋糕被啃的不像样,猫脸上胡子上都沾着奶油。 蠢猫。 偷跑进来吃他的蛋糕。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教训,香菜直接自己跑出了房间。 知道要挨揍了,还跑挺快。 江祁云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却发现十几分钟前顾慈给他打了个视频通话! 通话时长竟然还有三分钟! 这怎么回事? 猫踩的吗?! 江祁云捏了捏眉心,做了心理建设,又维持着人设给她发消息—— 「不好意思,刚刚在洗澡,没接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消息很快发过来。 「没事的芸姐,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上次推给我的卖花的老板,有没有电话号码,本来想打个语音通话,结果没想到按到了视频通话,不好意思啦~」 江祁云来回看着这段话,语气,称呼,连带着表情包好像都没有问题。 「芸姐,好像是你家猫踩到了通话键,你家有养猫呢?」 他已经在想那只破猫的一百种死法了。 江祁云打字,「刚养不久,就是收养的外面的流浪猫」 「难怪没听你说过,芸姐还挺有爱心的呢」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江祁云回想了下手机摆放的位置,摄像头是冲着天花板的,就算视频接通了也看不到什么。 再看她的语气也正常,他松了口气。 「晚点我给你联系那个老板,明天吧,今天有点晚啦,你早点睡」 顾慈又发了消息过来,「我睡不着呢」 配图委委屈屈的表情。 「怎么了?」 他皱眉,又怎么了? 「我今天又看到我前夫了」 江祁云看到这条消息,眉心拧得更厉害了些。 看到他就睡不着? 总不会又说他胖了吧。 他维持着人设,耐着性子问:「怎么啦,怎么看到他就睡不着?」 「他好烦,烦死了」 …… 江祁云不明所以。 他在想今天是哪句话得罪了她? 不就是编排她喝醉了说胡话。 怎么这就,烦死了? 第289章 不是,他有病吧 「他怎么烦你了?」 顾慈看着手机上‘芸姐’发来的消息,都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对面的语气。 「我就是觉得,离异夫妻就该保持着距离感,可我前夫不停地逾距」 ‘芸姐’:「你很反感吗?」 看吧,语气都懒得装了吗? 「我想试试一种没有他的生活,或许我可以试着去相相亲,芸姐,你之前不是也鼓励我多认识新的朋友么?」 ‘芸姐’:「可以的,但是呢相亲市场上对再婚女性往往不太友好,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的,可一定要保持心平气和,别影响自己心情~」 还给她发了个加油的表情。 「谢谢芸姐,我会加油的,到时候我拿捏不准的就和你商量,爱你哟~」 …… 江祁云看着微信上最后那行字,人都要石化了。 她说什么? 要去相亲! 到底是谁在她身边撺掇的这种馊主意? 她不好好想着看书考试看视频写论文为读博做准备,她相什么亲? 现在空闲的时间这么宝贵,还浪费时间去相亲? 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她怎么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她配去相亲吗? 江逾白抱着自己的枕头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就看着江祁云在卧室里一言不发徘徊着,也不知道是走了多少个来回。 “爸爸……” 这已经是江逾白喊他的不知道第几声。 江祁云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搭理了,但又好像没搭理。 至少给眼神了。 江祁云略显烦躁的走过来,双手插过江逾白的肩下,将他直接从沙发上拎了起来,从坐着到站着的姿势。 “你妈妈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想知道顾慈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间要提到相亲。 想来想去,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既没对她动手,也没对她动脚,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江逾白愣愣的,眨了眨眼睛,眼神无辜清澈。 “没什么不一样呀,就和平时一样啊……” 江祁云沉声道:“不可能,继续回想。” “比如有没有谁说我坏话?” 江逾白无奈的看着他,用一种少年老成的语气,叹息道:“爸爸,没有人说你坏话,是根本没有人提到你。” “……” 妈的。 更扎心了。 那算什么表弟,算什么发小,还有那温吟初又是怎么回事,一年一年的礼物没少给她送,关键时候就是指望不上,还有那傅如甯…… 算了,傅如甯只要不带坏她就行了。 江逾白就站在沙发上,看着江祁云重新在房间里面来回踱着步子。 他试探性问:“爸爸,所以今天我是能睡你房间吗?” 意思是到这个点了,江祁云怎么还没主动到他房间里去睡觉。 “不可以。”江祁云沉声道。 “好吧。” 他们平时一起睡觉也都是在江逾白自己的房间里睡的,他都没睡过江祁云的主卧。 江逾白看着他宽敞的卧室,小声嘟囔着,“妈妈以前说过你卧室的床垫最舒服,我都没睡过。” “……” 他卧室的床垫舒服,那她还不是要去相亲? 卧室里舒服的又不是只有一张床垫。 又过了会儿,江逾白歪着头看向他,“那我们还去不去睡觉?” 江祁云走到沙发前,面前的男孩眉眼像极了她,看着懵懂里带着些清澈的愚蠢,却偏偏又纯又精。 江逾白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站好。” 接着,还不等江祁云有反应,江逾白手脚并用扑进了他怀里,手臂抱着他的肩膀,小短腿圈在他身上,像个无尾熊一样腻着。 “……” “江逾白!” 这三个字几乎是江祁云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江祁云面上里带着嫌弃,手臂却托住熊孩子,怒道:“你是男孩子,谁教你这么肉麻的?” “干嘛呀,妈妈以前说你就吃这一招啊?” 江逾白倒是一点不惧他的冷言冷语,妈妈以前说他爸爸就是这样,只是嘴上凶。 江祁云冷笑了声,“你跟她都学了些什么。” …… 顾慈躺在床上许久没睡着,但不是因为失眠。 单纯烦的。 她又从床上坐起来,翻看着和‘芸姐’的聊天记录,仔仔细细看着。 脑子里就冒出那么一句话。 不是,江祁云他有病吧? 第290章 不是喜欢装么? 过年的时候顾慈晚上刚和‘芸姐’说过,她很想她的孩子,然后大年初一当天,江逾白就被送到了她家。 而江祁云一次都没在她面前出现。 那间度假别墅里,她在桌上看到的感冒药,以及晚上她起来倒水时,听到的压抑的咳嗽声,她也知道是他。 他给她体面,那她就顺势装作不知道。 后来她去爬山,还能顺势遇上江逾白,很合理的相遇,合理到她都从来没起过疑心。 在停车场上看到他,他只是升起了车窗,阻隔着她的视线。 江祁云和她保持着非常严格的界限,从不逾矩。 他的越界行为,都来自于他们离婚之后,在她病好以后。 顾慈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你现在是开心就好,别去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不开心,也别惧怕将来可能会有的不开心,活在当下就好。 思念本身就是很美好的词汇,不用羞于表达。 爱要有多余,才能分享给别人,如果本身只有贫瘠的爱,那就全部用来爱自己。 今天的晚霞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也爱你。 晚安。】 顾慈看着晚安这两个字,甚至昨天晚上还说过。 他们的聊天里面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汇,像是种美好的祝愿,希望她一夜好眠。 她点开聊天记录里那张‘芸姐’发来的晚霞图。 不知道是人的第六感本身就那么强烈,还是说在她的记忆里,和他相关的一切都是那样难以抹去。 那时候她就觉得很像云水墅外的景色,但随之而来的沈芸的电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她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怀疑过‘芸姐’,即使是深夜,也对她有求必应,会用各种的话语来开解她,就这么陪着她过了半年。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有蛛丝马迹的。 只是她不会往那上面去想,她也无法把江祁云那样骄傲的人和这样谨小慎微的形象联想在一起。 她也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披着这层皮,和她说出的这些话。 如果不是今天在视频里看到了他家的猫,那她或许一直都不知晓,会有人那么小心翼翼地……在意着她。 他没有摘下婚戒,也从未离开过。 顾慈的视线落在他最后发来的微笑表情上,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她走到窗边,抬眸看向窗外深邃寂寥的夜空。 良久,顾慈点开聊天页面,给那人发了个语音消息。 “芸姐,晚安。” 呵,那狗东西还挺会装。 不是喜欢装么? …… 江祁云大晚上收到这一条语音消息,有些发愣。 他们平时不发语音的。 这要他怎么回? 也只能跟着打了晚安两个字,再配上表情。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江逾白在一旁睡得很香,江祁云却是满脑子的,她要去相亲。 她知道相亲市场的险恶吗? 她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吗? 遇到普信男,膈应的还不是她自己? 可万一遇到优质男…… 可他又不能剥夺她选择新生活的权利。 她怎么还不搬家?他得尽快搬到她家楼下去。 又没人规定她的新生活里不能有他。 …… “什么?你要我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顾韵歆对顾慈的话表示深感诧异,她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里,不解地看着自己女儿。 顾慈正拿着手机在拍什么,她说道:“对呀,大人们不是都很热衷于给我这个年纪的女儿找对象么?” “可这……”顾韵歆犹豫了下,又道:“别人家女儿听到相亲这事都想方设法避开,你还主动要求,还真是稀罕,我这一时间好像也没什么看的过眼的。” “没有看的过眼的别介绍。”陆聿为及时提醒。 “陆叔,你说话就说话,手上活别停啊。” 顾慈正用手机录着视频。 陆聿为看着池子里的牛蛙,手上戴着手套,拿着工具,正准备对这只蛙下手。 “你在学校实验课还没解剖够啊?” 陆聿为动作干净利索,一针照着牛蛙头部扎下去,活蹦乱跳的牛蛙瞬间不动弹了。 顾慈重新调整好角度,给牛蛙憨丑憨丑的面部来了个特写。 随后陆聿为把蛙固定在案板上,拿出教学般的严谨,换了把剪刀进行操作。 顾韵歆往后退了两步,离这两人远些。 明明可以买处理好的牛蛙回来,非要买活的回来现杀,还好没人爱吃兔子,不至于在家里杀兔子。 顾慈咔嚓咔嚓精挑细选拍了几张照,还录下解剖视频。 晚饭的时候,这群蛙被做成了椒盐和干锅两种吃法。 顾慈一会儿夸陆聿为解剖手法干净漂亮,一会儿又是夸他的厨艺绝佳,男人就是越夸越来劲,越夸越有成就感,还扬言以后可以每天都做这个。 顾慈笑了笑,那可不必每天。 正吃着晚饭,她拿起手机,放在餐桌底下偷偷发消息。 「芸姐,晚饭吃的什么呀?」 对方发来消息,「还没吃呢,还不知道吃什么」 「我家今天有大餐,v我50我拍给你看」 ‘芸姐’发来一个五十元的表情包。 顾慈扯了扯嘴角,学的还挺全面。 她点开相册,精挑细选了两张照片发出去。 顾慈看着那两张照片,眼底浮起狡黠,一张是蛙蛙生前的瞪着大眼睛的样子,一张是被钉在板上开膛破肚的样子。 对方很久没给她发消息,久到大概有三分钟。 「啊不好意思,我发错啦,我怎么把它没下锅前的样子发给你看了,是这两张,我重新发重新发!」 于是又发去了两张正常的色香味俱全做成菜的照片。 「芸姐喜欢吃牛蛙吗?」 对方又是间隔了一分钟才回的消息—— 「喜欢哦, 牛蛙很好吃」 顾慈:「那下次我们可以一块出去吃」 …… 江祁云桌上摆着一份煎牛排,他一口都还没吃,就已经去了趟卫生间吐了一趟。 回到餐厅里,他灌下了一瓶水暂且压住那恶心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顾慈是故意的。 再看自己面前的牛排,还渗着粉色的汁水,他胃里更难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恶心,删除微信聊天页面里那两张图片。 她这么能耐,有本事去吃蟾蜍。 第291章 不是想相亲吗,相呗 江逾白嚼着自己盘子里的牛肉,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对面的男人。 也不知道江祁云吃饭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先是看着手机面部表情松弛,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然后突然之间,他就脸色铁青着离开了餐厅,现在回来脸色依旧不好,但还在看手机。 江逾白吃完牛肉开始吃盘子里的西兰花,他还想来一份意面,但盘子里已经只剩了蔬菜。 嚼着嘴里的西兰花,索然无味。 江逾白把目光放到了江祁云的盘子里。 “爸爸,你不是说过吃饭就要好好吃,为什么你在看手机?”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看手机? 这个消息他今天是非看不可吗? “不许挑食,把蔬菜吃光。” “……” 江逾白被拆穿了心思,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西兰花胡萝卜还有剩下的一堆草犯愁。 过了会儿,江逾白又说:“爸爸,你是不吃了吗?” 见江祁云不搭理他,他继续说:“浪费粮食不好哦,我幼儿园的老师都是这么教的。” “……” 见江祁云依旧不为所动,江逾白只能直言道:“爸爸,你要是非要浪费粮食,你不喜欢吃意面,我也可以帮你吃的。” 江祁云微蹙着眉心,他不知道自己这儿子为什么每天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家里饿着他了吗? “江逾白,肥胖会影响身高,你现在已经在标准体重线外面了,你打算以后长个一米六的个子,站你妈旁边做个小矮人?” “一米六是多高?”江逾白问的很真诚。 “没女孩子跟你的身高。” 江祁云慢条斯理地说着。 “……” “会跟你也只是图你的钱。” “……” 王姨重新做了份牛排拿给小白,刚好听到这父子俩的谈话,她摸了摸小白的脑袋,说道:“小白,别听你爸的,咱们吃的又不多,正长身体呢,就是别吃撑了。” 王姨瞥了江祁云一眼,又继续安慰小白,“你爸就吓唬你,他身高摆在这呢,你以后长得一定比你爸还高,得有个一米九吧?” “一米九是多少?”江逾白漆黑的眼睛带着希冀看向王姨。 “嗯,比你爸高,你爸是多少来着,一米八五还是一米八四?” 江祁云不假思索道:“一米八七。” 男人对身高的严谨,少半公分都觉得别人是在造谣他。 江祁云凉嗖嗖地嘲道:“就你这么不知节制地吃碳水吃零食喝碳酸饮料,还想长一米九?” “那我就是想吃嘛……” 江逾白委委屈屈的,谁让米饭面条米线那么好吃,碳酸饮料那么好吃,零食那么好吃? “爸爸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办法。” “什么?” 江逾白听到这话,把小脑袋都凑到了江祁云身边,等着他说的办法。 江祁云也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个文件夹。 一打开里面附带着一份课表。 每晚运动一小时计划。 比如周一晚上,网球一小时,周二晚上公园夜跑一小时,周三晚上羽毛球一小时,周四轻松,散步一小时,周五,游泳一小时。 江逾白看着这份计划详细的表格,直接从现在开始安排到了暑假里。 他控诉道:“篮球呢?攀岩呢?骑马呢!” 江祁云无视他的控诉,语气随意,“先不玩那些。” 毕竟你妈妈不会。 “那你陪我吗?” “那我当然不陪。” “那我跟谁去打网球跟谁打羽毛球?” 江祁云舒展眉心,淡淡道:“谁让你吃这么胖的,你找谁去。” 不是想相亲吗,相呗。 看她还有没有精力再去和相亲对象逛街吃饭看电影。 江逾白完全没有体会到老父亲的打算,他嗷的一声就开始哀嚎起来—— “我哪里胖了!奶奶和外婆还有妈妈都说我是小帅哥,我哪里胖了……呜呜呜,江祁云你怎么能说我胖呢,你说湘湘胖也就算了,怎么能说我胖,你自己不吃晚饭还想要别人跟着你一起挨饿,你怎么这样……” 江祁云无动于衷看着他。 就这样,跟你的仙女去哭。 第292章 女人都装了,这算什么 【强身健体百日计划书】 顾慈看着江逾白拿来的这份表格,上面日期排的满满当当,规划一直做到了暑假结束。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宋屿还拿出了几张会员卡给顾慈,“顾医生,网球场,体育馆游泳馆的卡都在这,还有请的教练联系方式也都在表格里面了,这就麻烦您了。” 江逾白的体重确实是超过了标准范围一点点,用的着这样大费周章? 还把这功劳归在都是在她家毫无节制吃胖的。 现在除了她带孩子的那三天,平时晚上江逾白也要来找她,负责陪伴锻炼。 她也是服了江祁云,无中生有好大一口锅。 不过想想他做的更离谱的事,这也就没什么了。 女人都装了,这算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顾慈收下了这几张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宋屿抿了抿唇,就这么痛快答应了? 本来他还做好了准备顾慈会不答应,酝酿了这么久的说辞这就没能派上用场,这多少觉得有点意外。 “好,这就麻烦顾医生了。” …… 宋屿从顾慈家出来之后,直接下了楼,左右看了眼,随后开门进了楼下那户住宅。 “她就这么答应了?” 江祁云坐在沙发上听着宋屿的话,眉心微微蹙起。 她能有这么好说话? 宋屿点头,“对,太太就说了一句话,其他什么也没说。” 江祁云思索着,果然还是江逾白好使。 她对江逾白的好,那还真是无底线的。 宋屿打量了下房子里面的布置,问道:“江先生,这屋子里还要再添置什么吗?”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还真当他要在这住多久? “老宋,我在这最多住三五个月,你当我住三年五载?” 闻言,宋屿的扑克脸表情抽了抽,幸亏没说三五天。 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被打脸。 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 晚上,顾慈坐在床上给江逾白读绘本。 室内光线温暖,岁月静好。 江逾白的认知能力在这个阶段突飞猛进,逻辑思维也提的很快,他要上小学了,快是个大孩子了。 等他再长大了,他会有自己的朋友圈,建立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也慢慢地会离开父母。 可他得到父母的爱就比同龄的孩子晚。 温和的光线下,顾慈合上绘本,抚了抚男孩的发顶,柔声问道:“小白,你在家里自己一个人睡吗?” 江逾白笑嘻嘻地看着她,“不是哦, 我跟爸爸睡,他要是回来得晚会提前跟我说,让我自己先睡,但第二天我就能在房间里看到他啦。” 她愣了下,之前也从来没问过,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你爸爸也会给你讲睡前故事?” 顾慈对此深表疑惑。 “爸爸会讲。” “……”顾慈又有被惊到。 “他讲什么?” “讲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车迟国斗法,真假美猴王。” 这很江祁云,但又很不江祁云。 他有在好好地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江逾白依偎在顾慈身边,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把玩着,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顾慈,像献宝一样说道:“我见过你和爸爸以前的照片哦。” 以前? 顾慈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以前的照片?” 江逾白想了想形容词,道:“就是,那时候你的头发都不是这样的,扎个马尾辫,爸爸也和现在有一点点不一样。” 顾慈的手指紧扣着绘本的边缘,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 “小白,照片里面还有什么?” “嗯……就是树啊,还有花,还有个凉亭。” 顾慈的眼睫颤了颤,语气里染上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试探,“你在哪里看到的照片?” “在爸爸的保险柜里,爸爸把那张照片放在了一本本子里,然后放在他的保险柜里藏着。” 照片,本子…… 顾慈看着一处地方出神,周围安静的,仿佛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声,那是尘封多年的悸动,各种复杂的情愫涌上心头。 他早就看过那张照片吗? 是否也窥探过那段属于她的美好的一段记忆?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只适合藏于心底,最忌讳被人知晓。 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多久,又瞒了多久。 …… 江逾白睡着后,顾慈悄悄地离开他的房间。 她没开灯,在阳台上的秋千椅上坐下。 阳台上被打造成了花园,角落摆放了一盆碗莲,刚生了几片莲叶,水里有小鱼游动。 月亮悬于夜幕上,鱼戏莲叶,水纹波动漾开了月的倒影。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上的月影。 顾慈静静地看着,片刻后,她拍了张照片,莲叶下的水中月。 打开微信发送图片。 「芸姐,今天月亮很美」 第293章 他就是有病,神经病 江祁云点开顾慈发来的图片。 反复看着这句话。 他却没有因为收到她的消息而愉悦,反而越看越郁闷。 【今天月亮很美】 他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今晚月色真美是一句情话,是‘我爱你’的含蓄委婉的表达。 她给一个女人发,这算是几个意思? 她不该,也不能……真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吧? 他已经不止一次产生过这种疑惑了。 确实是看到过那种因为被男人伤过心的女孩子,后面就转变了取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要不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真想现在就给沈芸打电话,问问她们两人线下见面都说了些什么话,是有他不知道的内容吗? 这没有边界感的聊天,简直不堪入目。 以前他和顾慈微信聊天上面也没说过这种话,更没发过‘爱你,么么哒’之类的话,她现在倒是给一个女人发的这么习以为常? 还有这张月亮的图片是几个意思? 江祁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发散思维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今晚睡不着的一定是他自己。 算了,她是理科生,不懂这些也正常。 他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江祁云思索了半天,回复过去一条消息—— 「是呀,我男朋友刚刚也给我发了消息,说今晚月色很美」 提醒她,沈芸有对象,且是男的。 另一边,顾慈看着这条天雷滚滚的消息,所有的缱绻气氛都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就是有病,神经病。 倒也不用装的这么离谱。 她知道沈芸是单身,无中生男朋友? 「芸姐谈男朋友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呀?」 ‘芸姐’:「就最近的事」 也许是为了岔开话题,对方又发了消息:「你呢,不是说要去相亲么,有合适的吗?」 顾慈从秋千椅上坐起来,看到这条消息,她的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我家里给我介绍了几个,还没去看呢,但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网友,嗯,也不算吧,也是现实里见过,后来一直网上聊天,他人还挺有意思呢,我感觉要比那些相亲对象有趣」 ‘芸姐’:「网恋不靠谱!」 也许是为了符合人设,又发来了一段解释—— 「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就在微信上面聊聊天的,你怎么能知道他这个人是有趣还是无趣呢,万一是电信诈骗杀猪盘呢,诈骗团伙就针对情感缺失的女孩子。」 顾慈:「可是我觉得不像诶」 江祁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还她觉得不像,她能觉得什么? 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这号人? 怎么一直没听她提起过? 「你们怎么认识的?」 过了会儿,顾慈回消息:「我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认识的,算病友吧,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算是互相激励对方,他也鼓励了我很多,也算是陪着我一路过来的朋友, 肯定不是诈骗的」 「你想多啦,芸姐。」 江祁云咬着后槽牙发消息:「他叫什么名字,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芸姐怎么变得这么八卦啦~」 她发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我倒也不是八卦,就是我要提醒一下,既然他也是去做心理咨询的,那可能对感情的处理这一块暂时也不是特别稳定成熟,做朋友聊聊天可以,再进一步的关系可要深思熟虑」 要理智。 江祁云这样告诉自己。 他回头一定要把那小子抓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撬他的墙角! 「嗯嗯,我知道啦芸姐」 两人结束聊天,顾慈抱着抱枕重新坐回到秋千椅上。 楼下,江祁云却在家里坐立难安。 他拿起手机,给沈芸留了消息,跟她打听一起做心理咨询的有没有外形比较优越的年轻男性患者。 顾慈看脸,他还能不知道? 片刻后,他又拿起手机,还不算太晚,他们住的地方又是市里,正是夜宵的好时间段。 …… 半小时后,顾慈收到了一份外卖。 她再三解释这不是她点的,但外卖小哥就说是这个地址。 “就是十六楼啊,没错啊。” 顾慈犹豫着,但又怕大声说话吵醒了江逾白,就收了外卖。 保温袋里分了五个包装盒,五种口味的小龙虾,十三香、麻辣、蒜泥、咸蛋黄,还有冰醉。 她正郁闷呢,拿着外卖单反复看。 总不能是陆叔给她点的吧? 陆叔最近去外地参加研讨会了,倒也不在盛州市,倒是一日三餐叮嘱她和顾韵歆得好好吃。 那话说的好像没他做饭,她俩会饿死似的。 正思索着,门铃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甜品,泡芙,蛋糕,千层。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五分钟后,又有外卖送来,这次是水果,那榴莲香的不用打开袋子就闻到味道了。 他真的是…… 有病。 上一个外卖员刚走,她才把东西拿进来,门铃又响了。 顾慈烦躁的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还有完没完了! 然而这次门口站着的,却已然不是外卖员,而是…… 江祁云身长玉立的站在门外,身上穿着深灰色缎面睡衣,许是深夜,给他冷硬的五官笼上一层柔和,整个人透着种随意的精致。 睡衣还是她买的,穿的比店里的模特还好看。 狗东西。 他故意的。 他这就搬来楼下住了么,倒是一点动静没听到。 顾慈故意板着脸,“做什么?” 男人慢条斯理道:“我点的外卖,不小心填错了收货人和收货地址,点完才发现送到这来了。” “是吗,那你拿回去吧,我还纳闷呢哪个冤大头点错了外卖。”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江祁云抬眼望去,看到了江逾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那是江逾白吗,不,那是他的台阶。 江逾白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东西,还有几个盒子的小龙虾,他惊喜道:“哇,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小龙虾?还有榴莲,好香好香!” 面对吃的东西太过于兴奋,以至于江逾白没在第一时间看到门外的父亲。 江逾白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江祁云,他的表情还有点蒙圈。 “爸爸,我今天不是跟着妈妈住么,我今晚不回家住呀。”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睡觉睡傻了么? 还不递台阶。 “我来看看你们。” “哦哦,那你看吧。” 江祁云的神情有些许微妙,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小龙虾好吃吗?” “好吃呀……”江逾白不明所以,就呆愣愣地回答。 顾慈转过身去,似是不想搭理这两人,偏过的唇角却难以抑制的扬起弧度。 等她再抬头时,表情管理已经很完美了。 就这么沉默了半分钟,江逾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爸爸,你也想吃小龙虾吗?” 不然呢? 他站在这吹风吗? 江逾白却没自作主张答应,他转头看向顾慈,很规矩的征求意见:“妈妈,你能让爸爸进来和我们一块吃小龙虾吗?” 房子是妈妈的,妈妈有权利决定让不让爸爸进门,一切都要以妈妈的意思为主。 爸爸就是这么教他的。 顾慈的手落在男孩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进来吧。” 江祁云挑眉,管他看谁面子上,这台阶他算是自己给自己搭成了。 总比没的好。 进门口,他在玄关处的鞋柜里翻了一会儿,愣是没找到那双小黄鸭拖鞋。 江逾白很贴心的找了双黑色普通拖鞋拿给他,“爸爸,穿这双,上次表叔穿过。” “……” 倒也不必提醒这么清楚。 第294章 清净 顾慈戴上手套,给江逾白剥小龙虾。 小孩子吃不辣的,她就挑了蒜泥和咸蛋黄口味的。 江逾白看着自己面前剥好的小龙虾肉,他笑嘻嘻地说:“这个我想自己剥,这壳上面的一层咸蛋黄也好吃。” “你喜欢吃辣的,我给你剥。” 顾慈笑了笑,好暖一男孩子。 她以前一直纳闷江逾白这个性格到底是像谁,可能两个人都像了吧,底色都是柔软的,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出了坚硬的保护壳用来掩饰自己的底色。 就像一开始的江逾白,只是个得不到自己父亲认可的孩子,他就是要对着来,就是要捣乱,就是要借此来吸引注意。 而现在他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父亲的角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里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顾慈抬起眼眸看向那位没人招呼,也不吃晚饭和夜宵的某些人,大概是觉得尴尬吧,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就盯上了角落里的机器人大白。 江逾白向他抛了橄榄枝,“爸爸,这个小龙虾很好吃,你不要减肥了,你过来和我们一块吃呀。” 顾慈不动声色地吃了只小龙虾。 他减什么肥? 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借用温修宴那句话,真是骚得他。 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眉心微微拧起,总不能是因为……先前她那句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吧? 江祁云望向他,淡声道:“江逾白,这叫身材管理,我可不是你对体重超重毫无危机感。” “……” 江逾白又想到了小矮人,他看着面前的小龙虾,有点怂怂的。 江祁云说他要是太胖,以后长不高,就像妈妈身边的小矮人。 顾慈又往江逾白盘子里放了块小龙虾,柔声安抚道:“吃吧,明晚我们不是打网球吗?” “嗯!” 江逾白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是妈妈好! 还是仙女好! 江祁云一个人总能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正在研究机器人大白,江逾白见状,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道:“爸爸,你是不是不知道大白怎么开?这个我会开的!” “我当然会。” 江逾白听着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倒是有些不信了,手里拎着一只小龙虾就走到大白跟前看热闹。 男孩子总是很难抵得住这种高级玩具的诱惑。 “你知道怎么启动?” “嗯。” “我不信,上次方叔叔他们在这研究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启动,不过我叫它一声它就启动了,要不要我给你演示?” 江逾白言语间还很骄傲。 那意思是,快求他演示啊,快啊,马上就演示给你看啊! 谁知,江祁云只是抬起手,气定神闲地将掌心落在机器人的脑门上的感应区上,一瞬间,大白的眼睛亮起来,开机了。 就这么启动了? “哇,爸爸,你都没跟它说话,它怎么就亮了?” 江祁云看着儿子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不知道有种技术叫生物识别吗? 他还能使唤不动这玩意儿? 江祁云看向傻儿子,“它还能放电视,你知道吗?” “不知道诶,怎么放?” 顾慈独自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她的目光也是盯着客厅的方向,看江祁云在那搞什么名堂。 而后,就听江祁云输入语音口令后,机器人大白转到了一面白墙前,寻找到合适的角度,开启了投频仪功能,连带着启动了家里的音响功能。 江逾白震惊的连连哇出声,看向江祁云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顾慈看不到画面,只能听到声音,好像是在播新闻,盛州广播电视台的普法栏目。 「近来,我市频发网络电信诈骗案件,套路贷,杀猪盘,以网络交友,不正当约炮展开的骗局层出不穷,受害者一不小心就被犯罪分子引诱上钩,在此郑重提醒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增加网络防范意识,接下来我们介绍具体案例……」 顾慈听着新问题受害者带着盛州口音的普通话,向媒体哭诉着自己的被骗经历,真情实感的那叫一个痛彻心扉。 她嘴里没咽下去的小龙虾差点就噎住了。 他有病吧。 吵死了。 顾慈喝了口水,对着客厅喊道:“小白,过来吃东西。” “哦哦。” 江逾白听到顾慈喊他,这才把注意力从大白身上挪回来,但他依旧不忘记江祁云,“爸爸,你过来一起吃嘛!” 这么一趟操作下来,他看江祁云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崇拜。 “吃一点嘛,没关系的,你都这么帅了,一点都不胖好不好?再说妈妈都同意你进来一起吃了。” 江逾白持续说着好话。 江祁云挑了挑眉,这台阶都已经抬到自己脚边了,再不踩上去那可就不合适了。 他转身跟着江逾白往餐厅走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听得顾慈那没什么语气的声音传来,“把新闻关掉。” “哦哦,好。”江逾白应了,转头看向他爸爸,“爸爸,你去关。” 随着江祁云的语音指令,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江祁云坐下,当然顾慈也没多搭理他,他就看着她戴着手套剥小龙虾的动作,手指修长,动作利索,竟看出了种在解刨虾的架势。 多灵活的手啊。 不能回想。 那两张恶心的牛蛙图片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到就反胃。 第295章 我哥哥来了! 江祁云拿起一旁的一次性手套,顾慈抬起眼眸,视线的余光恰好扫到了他手上的婚戒。 她又垂下眼睫,专注剥小龙虾。 “试试这个,这是他们家的招牌。” 江祁云把一旁无人问津的冰醉小龙虾推到她面前,顺手剥了一只给她。 这个动作太顺手,顾慈愣住了,连江祁云自己面上都划过了几分尴尬。 于是他只能自己吃了,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时的氛围,“味道不错,这个用的花雕酒,应该醉不了。” 顾慈:“……”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会把他当哑巴。 她不就是酒量差么,他还内涵个没完了。 顾慈这个人就是不能被激,索性放弃了她最喜欢吃的麻辣味,开始剥面前的冰醉小龙虾。 味道清爽,口感q弹,确实很不错。 一旁的江逾白跃跃欲试,“我也想吃。” “小孩子不能吃。” 江祁云语气平静地拒绝了他。 “哼。” 气氛缓和,难得的平静安好。 顾慈看向身边的男人,随意问道:“为什么给小白选这里的学校上?” 江祁云的神色倒是很自然,也不掩饰,直言道:“小学就在你上班的医院对面,你一周带他三次,这样方便。” 就是前夫妻心平气和讨论怎么更好的带孩子,没毛病。 “那你不是不方便?” 顾慈反问,这里离着云水墅可不算近,主要是早上的堵车。 江祁云好整以暇看着她,这没喝酒脑子就糊了? “楼下的房子是我的,不是租的。” 顾慈:“……” 她一直以为那房子是租的。 楼下的房子从她住进来就没人,谁知道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就来了人。 “什么时候买的?” 江祁云不动声色道:“快一年了。” 顾慈皱眉,快一年? 也就是去年他们刚住进来的那段时间里,他就把楼下这户买了下来,还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 他从那时候开始就想好有这么一天了么? 也是有够未雨绸缪的。 不,那是做贼心虚。 顾慈看着他,不咸不淡道:“那你现在住过来是什么意思?” 男人云淡风轻道:“老师提前要家访,我早做打算。” 她嚼着嘴里的小龙虾,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也这么嚼碎咽下去吃了。 多好的演技。 “嗯,那你考虑的还挺全面。” “应该的。” 江逾白眼珠子在这两人之间滴溜溜的转, 明明这两人讨论的话题是他,可似乎感觉又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奇怪的感觉。 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交流着,时而沉默着,认真干饭的只有江逾白。 最后桌上的小龙虾被解决的差不多,江祁云作为‘客人’被请了出去。 关门声砰的一声响起。 再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后,顾慈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怎么感觉脸越来越热,脑子也是晕乎的。 难不成,还真能让那冰醉龙虾吃上头了? 江逾白夜宵吃多了,重新刷了牙洗了脸这会儿沾上床就睡着了。 顾慈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她打开手机给‘芸姐’发了图片。 「芸姐,睡了吗?深夜放毒,我今晚的夜宵很丰富哦~」 附带一个调皮吐舌头的表情。 芸姐:「你怎么这么坏!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了!」 顾慈:「我已经从我妈妈家搬出来住了,下次来我新家里吃饭呀,我请你吃夜宵」 芸姐发来了一个表情包,话题含糊过去。 「你们和你家小孩两个人吃的了这么多吗?」 顾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向上扬起。 「还有楼下的邻居。」 楼下—— 江祁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 他这就成了楼下的邻居。 前夫都不配了,只是楼下的邻居。 还有她为什么屁大点事就要发给这个沈芸,至于这么亲密么? 发的还是他给她点的夜宵。 他都想拿着手机冲上去跟她直接挑明了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横竖也不过是一刀,总比现在这样好多了。 但一想到她口中那个网友,忍住了。 还有她给他的备注,瞎眼骗子。 他现在可是坐实了骗子这个称号。 …… 几天后,周日,下午。 市中心某网红咖啡店。 天气突然热到了三十五度,盛夏的气息弥漫着。 然而,咖啡店外那辆车里,气压极低,丝毫没有感染到任何一丝盛夏的热烈。 江祁云的视线落在某一处地方,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咖啡店一层靠窗的位置,顾慈就坐在那,身边坐着江逾白,而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是的,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他上次跟沈芸打听,顾慈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没有接触什么病友,沈芸说没听她提起过,也拒绝透露更多的信息给他,说这是职业素养,需要替来做心理咨询的病人保护隐私。 这都已经在强权下不道德一次了,沈芸说什么也不给他透露。 “江先生,我们要去接小少爷吗?” 宋屿感受到后排的低气压,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江祁云没作声,许是觉得肉眼看的不够清晰,他拿出手机摄像头聚焦再放大,看看她对面到底坐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就这种长相也值得出来相亲?” 听着身后凉凉的语调,宋屿嘴角抽了抽。 “那镜片厚的近视得八百多度吧。” 宋屿:…… “这人看着有她高么,她穿个高跟鞋站起来,怕是和对面一样高吧。” 宋屿:“江先生,对面那人坐着呢,您这就判断出身高了?” 江祁云冷哼了声,周遭的气压更低了。 宋屿轻咳,“顾医生确实个子高。” 江祁云面色阴沉地看着那边,他们在这要谈什么,竟然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 什么亲需要相两小时? 还就这么坐在靠窗最显眼的位置。 江祁云看了看时间,是约定好的接江逾白体育馆的时候了,他今天的游泳课。 他推开车门下车,径直往咖啡店内走去。 店门口的风铃声随着门开合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慈偶然抬头,目光触及到那一抹清隽修长的身影,带着盛夏的气息,依稀间仿佛还能嗅到清冽的香樟叶的草木香气。 江逾白也看到他了,伸手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我哥哥来了!” 江祁云顿住脚步,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仿佛更僵了。 第296章 表妹? 江祁云冷眼扫过他的‘弟弟’江逾白,以及他面前的两个吃空了的甜点盘。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面前的眼镜男士,风度翩翩的抬起手。 “你好。” 他站着,眼镜男士也只能站起来和他握手,他不动神色打量了下,目测身高有个一米八,也不算太矮,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截的,气质是斯文的,就是看上去一副读书读傻了的样子。 眼镜男士和江祁云握手,“你好你好,你是小顾的表哥?” 小顾? 表哥。 很好。 江祁云看向顾慈,眼神沉静,语调浅淡:“我应该是表哥?” 顾慈轻咳了声,给江逾白倒了杯柠檬水。 或者前夫哥。 江逾白适时搭腔:“哥哥,你不是要来接我和姐姐去游泳馆么?” 哥哥,姐姐,嗯,很好。 江祁云面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恰到好处的矜贵,语气却平淡:“请问这位先生,和我表妹是什么关系?” 他刻意咬重了表妹两个字,嗓音低淡,尾音似是漾起暧昧。 “是这样,陆主任是我的博导,我刚好把一些论文资料整理了带过来给小顾,然后就交流了一下。” 江祁云瞅了眼桌上,确实是一台电脑和一叠文件。 但什么交流要在咖啡馆待两小时? 还要儿子变成弟弟? “心外的?” 眼镜博士听到江祁云陡然出声,愣了下,随后点头,“是的。” 江祁云又道:“我表妹神外的,还能无障碍沟通交流?” 还交流了两小时? 眼镜博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就是刚好随手整理的资料,论文……” “师兄,不用和我表哥多解释,他听不懂。”顾慈打断他们的交流,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江祁云不置可否,神情自若。 顾慈把文件夹装进自己包里,“小白,跟哥哥说再见。” 闻言,江逾白甜甜的笑了笑,道:“谢谢哥哥请我和姐姐吃蛋糕,我们要走喽,再见哦,下次再约。” 江祁云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淡然,他要不是给孩子留面子,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会儿已经拎着江逾白的领子把他拎出咖啡馆了。 眼镜博士转头看着顾慈,“有什么问题不懂可以微信上问我,不用怕麻烦的。” 顾慈笑道:“谢谢师兄。” “不用客气,陆主任人特别好,平时也特别照顾我,这是我应该的。” 江祁云静静地等着他们客套。 还没完了。 还要回去微信聊。 这是不是她那个网友? 眼镜博士客气的和他们道别,“小白再见,表哥也再见。” 江祁云随意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去接顾慈手里的包,她没给,他手也没伸回去。 僵持了大概两秒。 男人漫不经心地启唇:“表妹?” 顾慈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眼里像是无端的生出一种暧昧情愫,她松了手。 …… 走出咖啡馆,宋屿已经不在车里了,江祁云开车,顾慈和江逾白坐到了后座上。 “老宋呢?”顾慈没见宋屿,深表疑惑。 以前都是宋屿来接送江逾白的。 江祁云淡声道:“谁知道他。” 顾慈听着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不动声色的挑眉。 车子缓缓发动。 “妈妈,你会游泳吗?” 江逾白是很兴奋的,他就像献宝似的想在大人面前展现自己会的技能,这声妈妈也是越喊越自然。 江祁云握着方向盘,心里冷哼了声,这会儿怎么不喊姐姐了? 顾慈听着他软软的声音,她心里也是软的一塌糊涂。 “我会呀。” 江逾白欣喜道:“那一会我们一起游泳吗?” “你不是有教练带着吗?而且大人和小孩子训练的地方不在一块的。” 江逾白报的是特训班,有很专业的教练带着,这孩子小小年纪也是什么都学,还被他太爷爷盯着大早上的起来晨练游泳,老爷子就在边上散步,拿着秒表给他计数。 “那你在旁边等我,我跟教练上完课就过来找你一起玩。” 顾慈柔声答应下来,“好。” 江祁云听着他们的谈话,眸色暗了暗。 他还没见过她游泳。 江逾白又问:“爸爸,你来吗?” 还没等到江祁云的回答,他又叹了口气,自说自话道:“算了,你肯定不会来。” “……” …… 游泳馆。 顾慈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她就感觉今天游泳馆的人好像不多,除了游泳特训班的孩子和带孩子来的家长,就不见其他人。 特训班总共十个孩子,边上有三个救生员和一个教练。 他们单独在一个训练池子里,另一边的泳池则一个人也没有。 顾慈取下身上披着的浴巾,在泳池边上活动了下,做着热身准备。 等活动开了后,她才下了水,太久没游过了,缓慢地游了会儿找找感觉。 忽而间,在水下她看到有人向她的方向游来,等她睁开眼再看清时,那抹矫健修长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还能是谁,不就是她‘表哥’么? 顾慈憋着一口气,向着旁边游去,速度明显比之前加快了不少,像是身后有什么人追着她似的。 而身后的男人只是不紧不慢跟着她,时而追上去与她并排,时而故意落后让她往前,主打一个挑逗嬉戏。 她的肤色白皙,身材匀称四肢纤细,身上穿着酒红色的泳衣,在水中穿梭像一条美人鱼。 没过多久,顾慈游到了终点,跃出水面,用掌心抹掉了脸上的水渍,胸口起伏喘息,这一趟把她给累死了。 她还没来得及上岸,江祁云矫健的身影跃出水面,他上半身裸着,宽阔的肩膀,肌肉喷张,线条完美无比。 水渍从他深邃英俊的五官往下淌,隐没入池水中,却不见一丝涟漪。 顾慈喉间轻轻滚动了下。 她深深呼吸,随后离开水面坐在台阶上。 男人却在此时游到她面前,手掌猝不及防的握住她白皙的足踝。 顾慈一惊。 明明池水是凉的,可那块被他的手掌握住的地方却好似灼烧一般滚烫。 她抬腿便想踹,江祁云手臂用力,她的重心不稳,身子向前倾,被他重新拉进了泳池里。 “你干什么……” 顾慈微恼,池子里的水溅进了她的眼睛里。 视线模糊着,她听到男人低沉性感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急什么,穿这么漂亮的泳衣,不多游几圈,表妹?” 他的尾音上扬,尤其是那表妹两个字,似是带着丝丝缠绕的缱绻。 就在她愣神间,腰间缠上一只大掌,像勾人的海妖,将她拖进了池水深处。 第297章 泳衣漂不漂亮呀? 顾慈在水里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然而不仅仅没甩开缠上来的男人,自己一通折腾下来,肺里的气息用尽,她难受地抓他的手臂,挣扎的动静也小了。 男人也知分寸,缠在她腰上的手松了力道,同时将她托出水面。 顾慈深呼吸一口气,迅速离开他一米远。 她缓了缓,看着面前男人俊美的面容,水珠顺着他硬朗的轮廓线条往下滑落,斯文俊美,却又性感撩人。 “谋杀吗?” 顾慈和他保持安全距离,省的再被他压在水底起也起不来。 “谋杀?我可舍不得,测试一下表妹的肺活量而已。” 江祁云抹了把脸上的水,眼角眉梢划开清浅的弧度,深邃的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缓缓向她靠近。 他往前,她便往后,池水微漾,拨人心弦。 表哥表妹这个梗,他还过不去了。 整个泳池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边到了深水区,她赶紧出声制止:“你别过来了!这是深水区!” 男人却依旧在靠近她,将她逼停在泳道的水线处,他淡淡出声:“怕什么?” 顾慈咬牙,“怕淹死。” “淹不死。” 话音刚落,江祁云凑近她,手臂圈住她的腰,声线低沉且诱人,“我记得这里最深有五米,试试吗?” 试你个大头鬼! 顾慈猛地一拍水面,手掌掬起池水往他脸上泼,他眼里溅到了水滴,下意识地闭眼,她寻着机会推开他,从他身边游走。 江祁云闭着眼,随后他抹去眼睛上的水睁开眼,见泳池里那抹纤细的身影从他跟前游过,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目光沉静,眼底浮起几许兴味。 一段关系里面,一直客气,一直有距离,界限永远都在那。 就得有人不断的‘越界’才能拉近距离。 …… 顾慈气呼呼的上了岸,把浴巾披在身上,她也不管江逾白后面会不会再来找她玩,直接躲进了更衣室。 反正江祁云技术好,让江祁云陪他就是了。 正打算拿洗漱用品去淋浴区洗澡,对面刚好是一面全身镜,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泳衣,又抬起眸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 顾慈不在,江祁云也显得没什么意思,他上了岸,在休息区取了自己的手机。 切换微信另一个号,他本来只是打算看看,没想到还真有消息发来了。 两段文字,一张图片。 「芸姐,你下班了吗?我今天来游泳了,今天好奇怪,游泳馆竟然没人,你平时不是说晚上游泳经常都是人嘛,今天过来正好呀」 「这里的泳衣也好看,我给你看~」 江祁云点开那张照片,是她的对镜自拍。 她用表情遮住了脸,整个图片上占比最大的就是她的……身材。 照片里,她的黑发挽起,那件酒红色泳衣是后背镂空的设计,红色衬得她的肤色更是白皙,背中线从上至下,到腰部沿着自然的曲线弧度,至臀部上方而被泳衣的布料所阻隔。 像素清晰到连她后腰那颗红色的痣,都看的清清楚楚。 江祁云喉间上下滚动了下。 目光死死盯着这张照片,又放大照片里她后腰部位的那颗痣。 以前他很喜欢亲她这个位置,看她轻颤,听她呢喃低吟。 脑子里一时间全是限制级画面,他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口干舌燥地灌了两瓶水,这才将那股躁意堪堪压下去。 他点击保存图片,立刻把聊天记录里的图片消息删除。 在聊天页面上看不到这张照片,他才能平心静气审视这两段文字聊天。 女人之间的聊天,真就这么没有边界感? 拍张照片都要拍到这个地步? 但维持着人设,他还得回消息:「你在哪个游泳馆呀,现在是夏天,还能有人少的游泳馆吗?」 顾慈发了定位过来。 「这里,就小孩在这学游泳,只有几个陪同的家长,几乎没人」 废话,包场了还能有人来吗? 他还没回消息,对面顾慈的消息又过来了—— 「芸姐,你还没说呢,泳衣漂不漂亮呀?」 一句话,重新勾起了男人刚刚消下去的躁动。 好半晌,他才打出两个字。 「漂亮」 甚至是要命。 …… 顾慈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再出来,休息区已然空无一人。 也不见江祁云。 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他,也不知去了哪。 她倒是心情也愉悦地坐下,等着江逾白结束。 一小时的游泳课,教练完全发挥了自己的专业水准和教学水平,上了岸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跟打了蔫的茄子似的,江逾白也不例外,哪里还能陪她一起游泳? 洗了澡换了衣服就闹着要回家睡觉了。 江逾白捧着顾慈递过来的保温杯喝水,四下里看了眼,“爸爸呢?” 顾慈随意道:“你给他打电话。” 江逾白正打算拿起手表电话给他爸打电话,一抬头就看到那英俊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缓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顾慈也看见了,默不作声喝了口水。 江祁云神色自若地接过她的包,嗓音低淡,“走吧。” 她点了点头。 三人一块走出游泳馆。 上车后,江逾白挨在顾慈身边,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有点不舍。 下次再见面就要周三了。 要过去三天呢。 “妈妈,我今天能不能睡在你家里啊?” 车内的氛围顿时因这一句话而变化。 顾慈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好像提出这个要求觉得冒犯,可不提呢,他又真的舍不得。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有点心疼他。 “我可以,你问你爸爸的意思。” 孩子是两个人养的,也是说好一周给她带三天,那也要照例询问江祁云的意见。 “爸爸,我今晚可以和妈妈回去一起睡吗?” 江祁云眉心微拧,他也不知道这句话问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做什么,还不够明显吗? 江逾白的抚养权问题,还用得着问他的意思吗? 他还恨不得一送一呢。 这该死的人设,还不能这么浅显直白。 他只能端着姿态,一本正经道:“可以。” 第298章 你也别理他,让他作 接下来三天,楼下邻居很罕见的安分。 晚上顾慈和江逾白出去锻炼,也没有再偶遇楼下邻居,来接送孩子的也只有宋屿。 这天是周三,按照规矩江逾白住在她这里。 两人从外面运动完回来,江逾白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干,却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 顾慈忍不住问他是怎么回事。 江逾白有点犹豫,但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老实说道:“爸爸这两天好像生病了,我都有两天没看到他了,想去看看他。” 顾慈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他生病了,不是没见到他吗?” 他还会生病吗,那天在游泳馆不是还挺会显的。 “这两天我都在奶奶家,他肯定生病了,不然不会晚上不和我一起睡觉的,他就这样,怕把病毒传染给我就会和我分开住。” 顾慈继续倒水,低垂的眼睫掩饰着她眼底的情绪。 这两天她也给‘芸姐’发过消息,但那边回消息也不似以前及时,要隔上好久才会回过来。 她意味不辨地问道:“你爸爸现在住在哪?” 江逾白想了想,然后指了指楼底下。 “我今天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方叔叔了,他可能是过来找爸爸的。” 也就是说,江逾白在今天来找她之前就已经在想这件事了,这孩子硬生生憋了这么几个小时才敢和她说出来。 顾慈抚了抚他的脑袋。 “走吧,下去看看你爸爸。” …… 十分钟后,顾慈和江逾白站在十五楼门口,门铃按了两次也没人开门。 不在吗? 江逾白试了试自己的指纹,不匹配。 他还没到这套房子里面来住过,还没录过指纹也很正常。 顾慈看着门口的密码锁,思索了下,输入了一串数字。 密码匹配,门锁打开。 果然,江祁云是个自恋的人,密码还是他的生日。 顾慈推门进去,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江逾白从鞋柜里翻了翻,竟然发现鞋柜里有一排女式拖鞋,还是新的连标签都没拆。 他拆了一双递到顾慈跟前,“穿这个。” 顾慈听着他时而老成的语气,他和江祁云在某些地方是挺像的。 她换上江逾白递来的拖鞋,视线往里面望去。 客厅没人,餐厅没人,房子里干净的看不到多余的东西,要不是中央空调开着,还有餐桌上剩了半杯水的杯子,真看不出这个屋子里有人住过的痕迹。 这套房子应该买来就是精装修,装修还是开发商的风格,家具倒是很新,像是近期搬进来的。 江逾白下意识问:“爸爸不在家吗?” 顾慈也不知道,她开了客厅的灯,然后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微敞着。 她的手放在门上,没直接推,而是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有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但依旧没动静。 顾慈拧着眉,她直接开了灯,走进去。 卧室里,床上睡着的男人大概是因为突然亮起的灯光,不适地皱起眉,随即将身上的被子拉高,脸侧过去埋进了枕头里躲避着光线。 顾慈见状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扯下蒙在他脸上的被子。 “江祁云。” 听到有人喊他,男人只是眉间微微皱起,眼睛都没睁开。 江逾白在一旁看着也急,他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他真的生病了!” 顾慈伸手探了探他额前的温度,其实都不用试,他光是呼出来的气息都热的离谱,这温度,估计人已经烧迷糊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外,给方纪淮发消息。 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直接拨了电话。 “哟,顾医生,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顾慈也不知道他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方医生,小白刚刚来看他爸爸,江祁云病了,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方纪淮一听这话,问道:“又烧起来了?” “看他那样子肯定不好受。” 方纪淮耐人寻味的应了一声,又问道:“量过多少度吗?” “没量,应该不低。” 这方纪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故意捡这些不重要的说。 “他前几天就不太舒服,低烧高烧替换着来,也查了,指标都正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慈拧眉,什么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查过什么过敏源吗?” 听到这话,方纪淮似是话里有话道:“倒是不排除一种可能,甲醛过敏,他是搬去那边房子里住开始不舒服的,最近他唯一改变的行为就是搬了家,所以是有可能的。” 顾慈看了眼周围的装修,家具都是最近搬进来的,储物柜估计也是打了没多久。 “你没跟他说清楚吗?他怎么还不回家住?” 然而她这话一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毛病。 只是口快,说出去的话撤不回来。 电话那头方纪淮低笑道:“我能不跟他说清楚?至于他怎么还住那,作呗。” “顾医生,要我说,你也别理他,让他作。” “……” 顾慈挂了电话,转身回到卧室里。 江逾白还蹲坐在床边,看上去有点着急的样子。 “妈妈,怎么办?” 顾慈抚了下他的肩膀,示意别担心。 她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江祁云的脸。 “江祁云,醒醒。” 江祁云眉宇紧紧蹙着,大概是难受的很,再这么被吵醒他很是不耐烦,他推开了顾慈的手。 顾慈抿着唇,他这什么脾气? 她站起身,把卧室内空调的温度调高。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作。 要死了,发烧还把空调开到16度,难怪一进来就冷得她打哆嗦。 她在控制面板上疯狂的往上点,把温度定在了29度。 果然,没过几分钟,男人额角出了汗,他被热的难受地醒了过来。 江祁云睁开眼睛,就听见江逾白在旁边小声嚷嚷,“醒了醒了,爸爸醒了。” ? 他又没死。 他刚想开口问江逾白为什么到这来,视线一转,瞥见了一旁的顾慈。 江祁云愣了两秒钟,复又闭上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再睁眼,她怎么还在…… 不是梦。 顾慈就看着他在这作,语气尽量维持平静,“起来,你这个房子不能住。” 江祁云有气无力道:“不用,我吃过药了,再回去折腾,没力气。” 他这难受的样子也不是装的,但顾慈就纳了闷,平时装的厉害,这会儿倒是嘴硬得很。 “去楼上住。” “……” 江祁云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秒也没犹豫,从床上坐起来。 他轻咳了声,确认道:“这可是你说的。” “对对对,妈妈说的,你快起来吧,方叔叔说你这房子里可能有甲醛,你在这里好不了!” 可把江逾白给急死了。 顾慈见他后背的睡衣都湿透了,可见是出了多少汗。 江祁云淡淡道:“我要换衣服。” 他爱干净,忍受不了身上这一身汗。 顾慈走到衣柜里找出了干净的睡衣拿给他。 江逾白见他不动,疑惑道:“爸爸,你倒是赶紧换啊。” 江祁云慢悠悠的将视线转向顾慈,“你不出去?” 对上他的目光,顾慈的耳朵根子发烫。 立刻转身离开卧室。 就不该来看他。 第299章 你们在干什么? 江祁云不是装病,也不是故意病的,装病获得同情心那是弱者的行为,他不屑。 他单纯就是倒霉,那天从游泳馆回来后就开始发烧,以为只是着凉,结果这么久不好,直到今天方纪淮到他家来,看了眼他家的环境,说不排除有甲醛过敏的可能。 他还不信这个邪,结果谁知道今晚吃了药之后还是越来越难受。 以至于,他都以为自己烧得出了幻觉。 然而,到了电梯里,江祁云傻眼了。 顾慈按的电梯楼层是十七楼。 他倚在电梯里,只觉得脑袋更加昏沉了。 她说让他住楼上,没说是住哪个楼上。 电梯门开,顾慈看着他微蹙的眉心,还有那浑身因为生病而散发出来的倦怠感,她缓缓道:“不愿住?” “没有。” 他的嗓音懒散,随后抬步跨出电梯。 这是陆聿为的房子。 “陆叔不在?” “嗯。”顾慈点头。 陆叔要是看到她把江祁云带回家,估计少不了盘问,所幸的是他不在,省了很多说辞。 顾慈把他带到一间客房,从柜子里翻出了干净的四件套重新换上。 江逾白一直挺怕晚上到陆爷爷家里来的,家里放了好多模型,不是骨架就是器官,怪吓人的。 他不由得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爸,要我今天陪你睡觉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就是客气一下,可千万别答应了。 还好,江祁云只是抬了抬眼皮,压根没搭理他的意思,即使是坐在床上,也觉得不是腰疼就是脖子疼。 “谢谢,我不用,我不怕鬼。” “哦,那就好,我也不怕鬼。” 江逾白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顾慈在厨房烧了热水,又从直饮机上面接了温水兑了下,装满了一个保温杯,随后拿着水杯进了房间。 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水杯放下。 江祁云瞥了一眼,没什么劲。 “我不想喝,太淡了。” 顾慈拧眉,他怎么生病还胡搅蛮缠起来了? 她握着水杯递到他面前,“你平时也不喝饮料,你不就喝矿泉水,也没听你说淡。” “嘴里发苦。” 江祁云看着她纤细素白的手指,就是不接那杯水。 顾慈忽然想到,其实江祁云生病的次数是太少了,以至于她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很多年前,他在温家养病的时候整个温家上下都是哄着他的。 他本来就是又娇又矫情的大少爷。 江逾白立刻接话道:“我们冰箱里有蜂蜜柠檬酱,我去拿过来!妈妈你先看着爸爸!” 顾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逾白就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了。 她看着江逾白那急匆匆的身影,忽而低笑了下,“你儿子对你可真好。” “人跟人是相互的,他发烧我抱他一整夜的时候也是有的,不然你以为他会理我?” 江祁云说话依旧是有气无力,但顾慈却莫名听出了一种内涵的意思。 意思是他以前也没少照顾她,她没良心吗? 他从床上起来,顾慈下意识问:“你做什么?” “热死了,空调坏了吗?” 江祁云径直走到控制面板处,一看空调温度28度,这是要热死谁? 他刚想调,顾慈的手伸了过来盖住了控制面板。 “有这么热吗?” 她想到他先前房间里的16度,能冷的人打哆嗦。 江祁云很认真的回答, “有这么热。” “忍着。” 顾慈说什么也不让调低温度。 江祁云作罢,他转身回床上,忽而间,脚下踩到了不知道哪来的插线板,脚步踉跄,顾慈连忙上前去扶他,结果就是两人双双跌在床上。 顾慈的腰部贴到了床沿,男人那沉重滚烫的身体压下来,她动弹不得。 “你……你快点起来!” 江祁云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稍稍卸了力道,但奈何真的是没劲,这一下又摔的头晕目眩,也不想动。 “起不来,你自己动。” “……” 顾慈本来还觉得他是在借题发挥,可他落在她耳畔的呼吸都仿佛是滚烫的,她也没说什么。 可他这么大这么高一个人,她推也推不动,被他压着反而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脸颊也莫名的发烫。 她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上,“你稍微使点劲。” 江祁云的眸色微暗,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又是在床上说,那可是情趣。 他稍稍用力撑起身子,顾慈慢慢地往旁边挪出去。 下一瞬,房间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江逾白说话的声音,“妈妈,我拿到……” 顾慈一紧张,手忙脚乱地用力往外挪。 然而江逾白已经捧着一个密封罐子走到了她面前,不,他们两面前。 “……蜂蜜柠檬酱了。” 江逾白看着眼前的场景,忽而又问:“你们在干什么?” 第300章 我遇到了仙女 干什么? 顾慈面上一热,她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手却下意识伸到了江祁云面前,让他撑着自己的手起来。 男人的眼神微滞,握上面前这只手。 她的手心柔软。 他的掌心却是滚烫的。 江逾白的眼睛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也不再执着于问他们刚刚在干什么了,走到床头柜边把蜂蜜倒进水杯里,微微晃了晃,又递到江祁云面前。 “爸爸你喝这个,酸酸甜甜的,好喝的。” 江祁云嗓子干哑,接过江逾白递过来的那杯水,“谢谢。” 江逾白很疑惑道:“你不是说自己家里人不用说谢谢吗?” 江祁云轻抬眼皮,目光落在面前的顾慈身上,意有所指,“我跟你妈妈说谢谢。” “哦哦。” 顾慈也不搭理他。 江逾白见他额头上又出了汗,又是疑惑,“爸爸,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江祁云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我天生爱出汗吧。” 能为什么? 还不是热的。 本来发烧就难受,这空调开二十八度还能不热吗? 等他们走了,他一定要去把空调温度调下来。 在四只眼睛盯着下,江祁云喝完了那杯水,他开始送客,“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江逾白却看向顾慈,小声询问着:“妈妈,我今天想在这陪爸爸睡觉可以吗?” “不用,谢谢。” 还不及顾慈回答, 江祁云就礼貌地拒绝了。 顾慈摸了摸江逾白的小脸,安抚道:“没事,别在这打扰爸爸休息了,我们先下去。” 江逾白眼里还是有担心,最终还是跟着妈妈离开了。 江祁云听着关门声响起,他心里却没那么是滋味。 还真走了。 可她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毕竟她还能管他的死活,已经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了。 ……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牵挂,江逾白比往常入睡的慢。 等他睡着之后,顾慈把睡眠灯的光线调暗,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消息。 五分钟前‘芸姐’给她发了消息。 「最近去相亲了吗?有没有八卦听呀?」 这条消息下面还附带了一个坐在板凳上吃西瓜的兔子表情包。 顾慈看到这消息,真是无法直视的违和感。 也是为难他了。 她回消息:「哎,都兴趣不大,没有八卦听。」 ‘芸姐’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为什么呀,没有合眼的吗?」 「不知道,感觉这种事情好累啊,带着目的性从陌生人开始认识,大家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可能诉求就是半年订婚一年结婚,更离谱的可能是一个月不牵手就是态度有问题。」 「总想着用最小的沉没陈本,不愿浪费时间,也不做无效功,达到结婚的目的」 「不过好像确实没有人会花个一年半载的,等一段或许没有可能的结果」 相亲的方式就是这样的,非常的现实。 ‘芸姐’:「你这想法悲观了,一年半载算什么时间成本,总会有人不计成本地爱你,总有人会求仁得仁」 顾慈缓缓打字,「求仁得仁,是很幸福的事情呀」 芸姐:「你会幸福的」 顾慈没跟‘她’多聊,匆匆说了句早点睡觉,又发了个晚安。 两人结束聊天。 …… 一小时后,顾慈静悄悄地上楼。 开门,关门,没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也没开灯,凭着记忆摸索到了那间卧室。 一推门进去就被里面的低温冷的打了个哆嗦,这狗东西果然又把空调温度调下来了,又是十六度。 控制面板的位置被衣柜挡着,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进窗帘里微弱的光,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随后把温度调高了十度,又蹑手蹑脚着转身出去。 之前天热的时候,她和江祁云也总睡不到一块去,空调温度高了他热,温度低了她冷,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迁就她,那会儿他们刚在一起,腻腻乎乎的总是喜欢抱在一起睡。 …… 江祁云总觉得这晚上睡得格外的烦躁,他甚至觉得呼吸都是烫的,脑子又昏又胀,他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炙热的砂砾上暴晒,他想睁开眼,却怎么都是一片漆黑,眼前像是覆着层柔软的纱。 忽而间,他感受到有一抹沁凉,从颈间延伸至胸口,再往下…… 他不悦的去推开那抹沁凉,毫无气势地呓语:“滚……” 随后,他仿佛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沁凉如水—— “别动。” 顾慈一只手拿着毛巾被他挥开,另一只手遮着他的眼睛,被她呵斥了一声,他还真的没再折腾。 她知道他不好受,但这哪来的这么大脾气? 顾慈拿开遮着他眼睛的手,就见他眉头轻蹙,难受且不耐烦。 手掌摸到他后背上,又触到了一层薄汗。 她用湿毛巾将他上半身擦拭了一遍,他稍微舒服了点,也安分了。 顾慈把毛巾放下,她见枕头底下露出半个手机,她生出了想要拿他手机让他社死的想法。 但还没碰到手机,她又缩回了手。 总会有人不计成本地爱你。 总会有人求仁得仁。 顾慈看着男人英俊深邃的五官,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这个傻子。 凌晨三点,顾慈试了下男人额前的温度,已经不烧了。 她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躺下,拿起手机点开看家里的监控。 为了安全起见,江逾白的房间里装了监控,那孩子正睡得四仰八叉的。 困意来袭,她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了会儿。 入夏后,天亮的早,顾慈被一阵动静吵醒,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视线还有些迷离,却见江祁云那高大的身影站在客厅里,脚边还倒了一个骨架模型。 四目相对间,男人的表情很是奇怪。 他看着顾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梦游,还是出现了幻觉。 “早……” 江祁云略显尴尬的和她打了声招呼。 顾慈淡定的把毯子叠好放在一旁,又把抱枕归回原位。 “小白担心你,所以我上来看看,看你现在也没什么事,我走了。” “……” 江祁云还处于大脑宕机的空白里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道:“楼下别去住了,你生病小白担心的觉也睡不好。” 说完,她也没等他的回答,径直出门离去。 江祁云也没追上去。 看着外面微微亮的天色,他踱着步子回到了卧室。 空调的温度被调过,保温杯里的水也少了,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支水银温度计。 方纪淮一大早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 “你今天怎么样,还烧吗?再反复还是来医院挂水,还有你是不是还住在那晦气的房子里?” 江祁云喉间还有不适的干痒,“没事,死不了。” “哟,听这语气,好了啊。” 方纪淮继续调侃道:“怎么好的,顾医生昨天可给我打电话了。” 江祁云拉开窗帘,深邃的眸底透进光亮,太阳还没出来,但他仿佛看到了日出。 他淡淡道:“我遇到了仙女。” 方纪淮嗤笑,“你们父子两真是一个德行。 “不过我跟你说,顾医生这个人就算路上看到小猫小狗生病了都会救,所以呢你也别自作多情……” 江祁云也没多搭理他,随即把电话挂了。 …… 不多时,门口传来动静,江祁云走至客厅,与提着行李箱刚回来的陆聿为打了个照面。 陆聿为上下打量着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倒是也没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种话,毕竟昨晚上顾慈打电话说过了。 江祁云显得倒是淡定,他慢条斯理道:“陆叔,谈谈?” 第301章 不,你不爱他 “你让我收留你住在这?” 天色大亮,阳光从窗子透进来洒在灰色的地板上,地上那副不小心被踢倒的骨架模型还四散着。 陆聿为用上了‘收留’两个字。 江祁云给他倒了水,明明是客人,却俨然一副主家人的熟稔样。 “陆叔,要说收留也可以,要不我当租客付租金也成,价格随您开。” 陆聿为不接他这杯茶,轻嗤道:“我缺那点钱?” “那当然不。”江祁云风度翩翩的笑了笑,“这不是,我在求您行个方便?” 见陆聿为仍旧不为所动,他缓缓又道:“我爷爷给我打了不少次电话,陆老爷子也侧面打听了很多次,您这边怎么打算的?” 他们家老爷子能打听什么?无非就是打听这个孙女到底能不能认祖归宗,人活到一定的岁数就会喜欢儿孙缠绕。 陆聿为反过来问他,“你怎么想?” 江祁云回答的平静,“我能怎么想,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孙女,只是她自己。” “只是如果她多了能爱护她的亲人,我会替她觉得高兴。” 他太明白顾慈缺爱的成长环境,即使永远不能补偿她有缺憾的过去,也希望她以后会被更多的爱包裹着。 陆聿为瞅了他一眼,这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尊重她们母女的意思。” 陆聿为一直都是以顾韵歆的态度为准,她们现在的母女关系也很好,就过着现在安稳的日子,但要和他的家庭牵扯起来,免不了要勾起些不好的回忆。 闻言,江祁云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们家的家事。 “陆叔,我再说一个事,您还是少给她介绍点相亲对象吧,她都没一个看的合眼的。” 陆聿为疑惑,他什么时候给小慈介绍相亲对象了? “我没介绍啊。” “嗯,是吗?那个戴眼镜的,博士,一米八左右。” “那只是我学生。”陆聿为说到这,话锋一转,“你管这么宽干什么,她爱跟谁相亲就跟谁相亲,跟你什么关系?” 江祁云沉默了几秒。 “陆叔,我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什么品行,您最清楚不过了,真就不给点优先权?” 陆聿为意味不辨道:“你自己都凭本事住到我这来的,还要什么优先权?” 江祁云挑了挑眉,这倒也是。 他还要什么优先权,他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过。 除了那个,她口中的不知名网友。 也不知道究竟从哪冒出来的那号人。 江祁云解释道:“是我厚脸皮,顾医生只是心地善良让我在这住一夜,和她没什么关系。” 陆聿为看都不想看他,这得了便宜,恨不得昭告天下是吗? …… 顾慈等着宋屿早上接走了江逾白后,就补觉补到了中午,等她起床洗漱完之后,发现餐桌上摆了几个餐盒,打开手机发现了陆聿为给她发的消息,提醒她起来之后按时吃饭。 陆叔今天就回来了? 顾慈愣了愣,今早回来的吗? 有没有和江祁云碰到面? 算了,江祁云那脸皮可比她厚多了,碰面就碰面吧。 吃过午饭后,顾慈开车去了趟商场,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既然陆聿为今天回来了,那晚上应该要去她妈妈那边吃饭。 她去地下停车场取了车,还没系上安全带,一辆车就停到了她面前,堵住了去路。 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顾慈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陆清黎这个人,也以为再见到她的时候,还会像曾经那样有强烈的不安和抗拒感,可这会儿,她竟然平静得很。 陆清黎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从前的光鲜亮丽和趾高气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确实应该不好过。 她拍着顾慈的车窗,“顾小姐,我们谈谈。” 见顾慈并不理她,她便站在车前,拦着她的去路。 陆清黎在车外站了多久,她便在车内坐了多久。 最终,她打开行车记录仪,下了车。 陆清黎一把抓住顾慈的手,“顾小姐,算我求你了,你求求江祁云,放过我们一家,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绝对不会,我向你保证!” 女人的力气不小,那瘦骨嶙峋的手死死地扒在她的胳膊上,她皱了皱眉,用力抽回手,手臂上还是留下了红痕。 求她? 顾慈觉得有些可笑。 “陆小姐,江祁云不放过你们,那是他的事情,为什么要来求我,你不会去求他吗?” 陆清黎听着她的平静的语气,脸上露出了急切的哀求:“他是为了你……是我,是我得罪的你,我跟你道歉,你求他放过我们……” 顾慈神情淡漠的看着她,“陆小姐,当年我受过你一巴掌,‘小三’这个称号也折磨了我很久,可明明错的是你们,不过是你怨不得江祁云,所以我就成了你怨气的发泄口,现在你说求我,我又凭什么答应?” “b超单是你寄给我的,事情也是你们做的,你根本不希望我过得好,还让我帮你说话,你不觉得可笑么。” 陆清黎的语气急切起来,“可你现在不是什么都有了吗!儿子是你的,江祁云也护着你,如果那天你不走进那间房……” “陆清黎。”顾慈打断她的话,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的寒凉。 陆清黎被她眼里的冷震慑住,那一瞬间,她在顾慈身上仿佛看到了江祁云的影子。 “你又想说是我抢了你的男朋友?抢了你的人生?我告诉你,是你们自作孽。” 顾慈一字一顿发问:“你爱过江祁云吗?” “我当然……” “不,你不爱他。” 顾慈目光凛然,清淡的声音却仿若掷地有声。 “你爱他就不会算计他,更不会践踏他的骄傲和尊严,如果你那也叫爱,那就是玷污了爱情。” 她看着女人眼里翻涌起的茫然和急切,往后退了两步,“你不用再想着出现在我面前刺激我,也别再来找我。” 她不欠他们,也不会被拿捏。 更不会再被三言两语刺激到。 顾慈的眼睫轻颤,再抬眸时,眼神清醒笃定。 “江祁云不爱你,以前也是。” 她的话仿佛戳穿了所有的粉饰。 江祁云不爱她,也没爱过她。 顾慈就是这么笃定。 陆清黎还想说什么,却被急匆匆跑过来的两个保镖拦住。 其中一个保镖问道:“顾医生,没事吧?” 顾慈摇了摇头,准备上车离开。 陆清黎喊住她,她整个人呈现一种歇斯底里的样子,“你凭什么那么说?他以前是我男朋友,所有人都知道!明明你才是那个小三!” 顾慈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有着些说不清的复杂。 最终,她转过身。 上车,系安全带,开车,离开车库。 她没听陆清黎在后面喊什么,已经不需要了。 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 遇上红灯,她停了车。 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江祁云跟她说过,他没见过爱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懂了,他要的无非只是一段真心相待的感情,要一个纯粹只是因为他是他,而爱他的人。 显然,陆清黎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不爱陆清黎,他也早和她说过,只是那时他隐瞒的多,她也没在意罢了。 手机振动,有电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瞎眼骗子。 她按了接听。 前方红灯转绿。 “在哪?”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急切,即使在努力隐藏,她也听出来了。 “在路上。” “陆清黎和你说什么了?” “你怕她和我说什么?” “……” “江祁云,我不怕。” 第302章 网友 顾慈像往常一样在超市里逛,挑选着江逾白爱吃的零食,添置家里的生活用品,好似一切如旧。 可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误拿了好几袋薯片。 江逾白已经被明令禁止不许吃膨化食品了。 她刚想放回去,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微信里‘芸姐’给她发了消息。 「我发现了一家店做牛蛙很好吃,我推给你呀~」 顾慈看着这条消息,她看出了一层别的意思。 他只是借着另一层身份,来问她开不开心,心情如何。 刚刚她借口开车,挂了江祁云的电话。 而他却急切地想要窥探她此时的情绪如何。 「好的呀,谢谢芸姐,改天和朋友一块去」 ‘芸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去呢」 顾慈推着购物车停在一旁,明明置身于人声喧嚣的热闹里,她的心里却十分的静。 过了一会儿,她回消息:「今天不去,今天有约,我约了之前认识的那个朋友晚上一起吃饭,人家约了我好多次,我不好意思一直不答应。」 ‘芸姐’:「那个网上经常聊天的朋友吗?和网友见面那可一定要谨慎啊!」 「对的,我们之前也见过面,也不算纯网友」 ‘芸姐’:「还是要谨慎点,你们在哪吃饭,有别的朋友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 过了几分钟,‘芸姐’才重新发消息过来—— 「那你到时候把地址定了发给我哦,我还挺不放心你和网友单独见面的,万一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呀~」 为了配合这句带着玩笑语气的话,还附带了个狗头表情包。 「好的,我晚点定了地点告诉你~」 ‘芸姐’回给她一个ok的表情包。 结束聊天后,顾慈给顾韵歆打了电话,跟她说今晚不回家吃晚饭了。接着又给宋屿打电话,让他今天不用送小白来她家。 六月末,暑气炎炎。 顾慈回到家的时候已然是下午两点多。 鞋柜上摆着一个包装袋,也忘了是哪一天江逾白带回来的,是江祁云送给她的那双鞋,她就一直在这放着,放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没有扔也没有收。 此时,她拿起包装袋内的鞋盒,将里面的鞋子取出。 样式就和那天参加婚礼的时候穿的一模一样,精致且闪亮,漂亮的就像童话故事里灰姑娘的水晶鞋,却不是她那双磨脚的鞋。 走进卧室里的衣帽间,她挑了件裙子出来,指腹划过裙子的缎面,再忆起过往,竟是思绪万千。 衣帽间的梳妆柜里还放着一些首饰,她从里面翻出一个首饰盒,是去年搬家之时遗漏下的,一对红宝石珍珠耳环。 论起来,这算是江祁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他在拍卖会上买下的。 依稀记得那时候,他借着江逾白的手把耳环送给她,又在适当的时候问她,耳环漂亮吗? 而她那时回答的是,耳洞太小,承不了这么重的耳环。 手机振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微信上餐厅经理给她发来了预定的包厢号,她随手截了图,把消息转发给了‘芸姐’。 「晚上七点,就这个地方,看你紧张的,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会丢了~」 第303章 顾慈,你抱抱我 江祁云看着她发来的餐厅信息,眉心微蹙。 在这个地方吃饭倒是真丢不了。 就是这是个什么级别的网友,要她请人在人均过万的餐厅吃饭? 餐厅位于一家酒店的高层,环境不错,对面就是江景,还能看到整个盛州市的夜景。 酒店是他家的,他之前带顾慈去过一次,还在酒店举行的拍卖会上拍了点东西,但她没兴趣,她在那还睡了一觉。 她还真是,见网友一点不避讳前夫,还故意挑这。 …… 天色渐渐暗下,华灯初上点缀着城市的繁华夜景,江上游轮驶过,笼罩下夜色神秘的面纱。 江祁云烦躁的在监控室踱着步子。 满脑子都是她来见网友。 还是精心打扮了过来见网友。 监控里只有一段她从电梯里下来,被经理指引着走进包间的画面。 画面里,她穿着那件香槟色缎面吊带连衣裙,步步摇曳生姿。 她为什么要穿这条裙子? 她有那么多衣服,为什么非要穿这一件? 他曾经开玩笑说过,他最喜欢她穿那条裙子,有特殊的意义。 江祁云的眸色黯沉,忍住了想要去抽烟的念头,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六点五十五分。 “那间包厢人还没来?” 酒店经理站在一旁回道:“目前只进去了一位客人,预定的时候说是两位,现在还没来。” 江祁云的眉头蹙的更甚,什么素质,女孩子请吃饭还能这么不守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五分钟,过得竟像是度秒如年。 江祁云几乎是每隔十几秒,就会抬眸看一眼监控画面,看是否有那个不知名网友出现的身影。 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他都觉得自己可笑极了,躲在这么个地方窥探着她的生活。 他无法干涉她的正常交友,也没有权利阻碍她选择新的生活。 可这种感觉,就像是心上被狠狠剜下来一块,那一部分属于他的,正在离他远去。 他不敢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可这一刻的提心吊胆,还是击溃了他的冷静和理智。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陆清黎又和她说了什么话,勾起了她过往的那段悲伤。 可她明明又和他说,她不怕陆清黎说什么。 腕表上的时间指向七点整。 监控画面里依旧没有人出现。 江祁云松了一口气,他几乎一秒都没有耽搁,走出监控室。 电梯上行,来到餐厅楼层。 当他站在那间包厢门前时,他又生出了近乡情怯般的怯懦感,他竟然也会有这种可笑的情绪。 经理在一旁小声提醒:“江少,要替您开门吗?” 江祁云摇头,他自己推开了门。 包厢内的环境安静雅致,外面还有个观景露台,香薰灯代替了传统烛光,营造着浪漫的氛围,在那浅浅的夜色里,他看到了令他魂牵梦绕的那道倩影。 江祁云走上前。 顾慈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抬眸看向他。 她的长发微卷,清冷且慵懒。 江祁云眸色深沉,尽可能用着平静的语气说:“我刚好在这边吃饭,经理跟我说你今天定了这边的位置,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约了朋友吗?” “嗯。”顾慈随意应了声。 她抬手将自己颊边的发丝拨于耳后,江祁云注意到了她耳朵上的耳环,眸色再度暗沉。 他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难再将视线移开。 夜风吹拂,撩得人心弦纷乱。 “朋友还没来?” 闻言,顾慈挽起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勾起潋滟风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看进他的眼底,直至,他的眼底再无她揣摩不透的深邃。 “江祁云,没有别人。” 他愣怔住,似是没听懂她什么意思,一本正经地反问:“什么?” 顾慈望着他,再次重复道:“我说,没有别人。” “没有网友,我也没相亲,是我在等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般,风声也好似在耳边停滞,唯余下她的声音不停地回响在他的耳畔。 江祁云看着她,将她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了遍,视线最后落在她那双银色高跟鞋上。 他兀自低笑了声,却没有再敢抬眼看她,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的梦里,他的爱人穿着他喜欢的裙子,戴着他送的首饰,穿着他送的鞋,对他说,我在等你。 顾慈把手伸到他面前,素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桌面上敲了敲,“手机给我。” 男人的眼睫微颤,她只说了四个字,他却像是被安了开关那样,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 顾慈接过来,输入密码解了锁,点开微信页面。 不出所料,这个账号还是‘芸姐’的账号。 而联系人,有且仅有她一个。 “这个账号一直是你在用?还是中途接手的?” 江祁云坐在那,眸底晦暗不明,他道:“一直是我。” “那沈芸?” “她就是个心理医师助理,低血糖发作引起你的注意,也是我给她出的主意。” 顾慈点了点头,语气不辨道:“你还做的挺全面。” 江祁云坐的笔直,甚至可以用僵硬来形容,他又一次骗了她。 顾慈翻着聊天记录,回想着半年多的时间里,度过的很多个深夜。 她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都有他作陪。 却要借着别人的身份,躲在那一层壳子下面,做着一件或许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看着手机里他发过的小作文,安慰开导她的话语,表情包,语气词,看着这些字字句句,心底泛起丝丝密密的酸涩。 顾慈放下手机,凝视着他的深眸,“如果我一直不发现,你打算继续装多久?” 江祁云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才道:“可能一直装下去,装到你忘记这个人为止。” 他轻咳了声,神色有些不自在,“你不要觉得有心理负担,这只是我自己卑劣的恶趣味,你不用觉得……有什么。” “江祁云,你也怕别人的爱里掺杂着愧疚和施舍?” 顾慈唇边的笑意泛起几许苦涩,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过,总有人会不计成本地爱你,会爱你长久。 她站起来,缓步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他的喉间发涩,身体却是僵硬的,一动也不动。 顾慈的手指抚过他右手腕骨的位置,找到那一处淡去的咬痕。 “这里是你欠我的。” 那块咬痕,是她当年在他手上留下的。 而后,她又撩起他左手的衬衣衣袖,小臂上清晰可见着缝针留下的疤痕。 “这是,我欠你的。” 最后,她又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她的掌心内有一道很浅的伤痕,是那段最难挨的日子里,她用他的剃须刀刀片划伤的。 “江祁云,我已经分不清谁欠谁多,什么愧疚,什么弥补,无所谓了。” “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我们有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年年岁岁。” 夏夜的晚风,不及她半点柔情。 下一瞬,男人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一言不发,就这么紧紧地抱着。 顾慈能够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缠绕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再收紧。 她拥着他的肩膀,抚慰着他颤抖的情绪。 许久,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于她耳畔蔓延开—— “顾慈,你抱抱我。” 急切又卑微的,向自己的爱人索求爱意,以证明这不是场镜花水月的幻境。 顾慈抬起眼眸,赫然见他颊边垂淌着一滴眼泪。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下一瞬,她主动吻上他的唇,诉说着自己的满腔爱意。 如春日雨水般柔和温软。 她微喘着抵着他的额头,细声呓语:“够吗?” 江祁云垂着眼眸,手掌强势地按着她的后颈,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和那柔软的唇瓣。 “不够。” 第304章 他是我十八岁的梦 晚风轻漾,撩人心弦。 男人反客为主吻上她的唇瓣,凶狠地,带着十足的欲,在她唇间糅撵,那是积压了许久的思念,在一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的手指没入她的发间,不让她有丝毫躲避的空间。 顾慈攀着他的脖颈,以同样的热情回应着他,纵容着,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忽而,她唇上蓦地传来疼痛感,打断了她的情迷意乱。 “唔……你干什么……” 她含糊不清的控诉。 他在咬她。 江祁云离开她的唇,胸腔依旧起伏着,那纷杂的情绪还未平复下去。 “你给我发牛蛙图片,骗我说在相亲,还捏造一个莫名其妙的网友出来,还故意给我发你自己的照片,还说我烦死了,你怎么这么坏?”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深邃的眸底是还未褪去的欲和一种近乎于委屈的情绪。 这话说出来,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控诉她,又报复般地用力搂紧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慈被他搂在怀里,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 以前他们也有很多亲密的时刻,但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般,如此之近。 天上月,心上人。 “那次不小心给你打了视频电话,应该是香菜踩到了,我在视频里看到了香菜,一开始不确定,然后我喊了它两声,它都喵了,所以我大概猜到了这个号是你在用。” 江祁云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就因为那只蠢猫?万一不是呢?很多人家的猫也都是听到声音都会乱回应的。” 他还在给自己找补。 不能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顾慈听着他低哑中略显郁闷的语气,不禁失笑道:“那或许,就是我的直觉吧,我不敢想那是你,可那么多巧合,又让我不得不想那是你。” “那你跟我说晚安,大晚上给我发月亮图片,你都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饱含怨气。 顾慈抬头看向他,“江祁云,你在不敢相信什么?” 江祁云不答反问:“我在走进这间包厢之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他的喉间发涩,“我在想,我可能完了,你开始接受新的人,尝试新的生活,可能会慢慢忘了我……” 他又怎敢去肖想什么? 顾慈握起他的手掌贴上自己心口的位置,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之前,我这里出了问题,是你治好了我。” 他垂着眼眸,喉结滚动,掩饰着眼底的情绪。 顾慈见不得他这般低落的情绪,眼里泛着酸涩,她知道,他的怯懦和不自信都源自于这段过于小心翼翼的爱。 “以前,我暗恋过一个人,他风趣幽默,年轻气盛,明明自己每天被病折磨的很消极,却见不得别人丧气。” “他嘴毒,还傲娇,全家上下都得哄着他,他是个在爱里长大的人,所以活得热烈又恣意,又会以同样的热情回馈给他身边的人,那时候我好羡慕他,他完全就是我想要活成的样子,像阳光一样。” “我希望他的病能好,也希望他幸福顺遂,他是我十八岁的梦。” “后来,我又遇到了他,他是他,却也不是他,他变得要用冷漠和虚伪来武装自己。” “可我还是会被他骨子里那份热烈所吸引,会沉溺于他给的安全感和偏爱,他让我知道原来糖可以这么甜,被偏爱和珍视的感觉竟是那么美好,美好到我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现在我知道,他的隐瞒是害怕失去,他的放手是为了更好开始,他甚至替我铺平以后的路。” 顾慈的声音哽咽,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原来我一直被他捧在掌心里,他用着他自己的方式爱着我守着我,那我为什么,会不爱他呢?” 言罢,她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似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他的眼眸染着雾气,下一瞬,她的手背上砸下一颗眼泪,滚烫的似是能将她灼伤。 如果说他之前还会掩饰还会控制,此时此刻却像是放弃了挣扎,任由着那汹涌的情绪宣泄开来。 顾慈的眼里也闪烁着泪光,她手忙脚乱去擦拭他脸上的泪,她从没见过他哭,也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他潮湿的眸底像是碎了一地的月光。 江祁云紧紧地抱着她,薄唇恶狠狠地吻过她的下巴,再流连于她的颈间,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一寸寸的都属于他。 “顾慈,你不是理科生么,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他的嗓音微颤,低沉哽咽。 她亲了亲他的眼睛,尝到了他眼泪的咸涩。 “我心里的小瞎子教我的。” 夜风缱绻,吹散了过去的阴霾,唯余下眼前之人满腔的清晰的绵绵情意。 电梯直达酒店顶楼。 盛州市五光十色的夜景从眼前飞速划过。 一双银色高跟鞋落在套房内柔软的地毯上,女人白皙的足踝在男人的臂弯下方微微晃动。 随之,她的后背贴上柔软的大床,黑色长发散落铺开,细白的脖颈,精致漂亮的锁骨,温婉柔美的脸颊,一寸寸向他展示着。 江祁云倾身,吻落在她的肩头,温柔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他失而复得的眼珠子。 “我的乖乖才是那道明媚的阳光,很温暖。” 顾慈听着他在耳畔的呢喃,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念出来,总是带着无尽的宠溺和缱绻。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意乱情迷间,她稍稍推开他。 男人眼里欲念浓重,疑惑地看着她。 顾慈的脸颊发烫,她往床头稍稍挪了挪,稍微离他远了些,然而刚挪一点,就被他按住双肩,不许她逃。 江祁云定定地看着她,“难道你要跟我说,今天都是骗我的?” 闻言,顾慈听着他失落的语气,怔了下。 他竟然这么患得患失。 顾慈赶紧拥住他的后背,安抚道:“傻子,我没骗你。” 没骗他。 可她这抗拒的动作,让他更是不解。 顾慈轻拍着男人的后背,像是平时哄小孩子那样。 “你凌晨三点才退的高烧,情绪变化还这么大,就不要……改天吧。” 她只是怜惜他的身体而已。 可听在男人耳中,却是另外一种质疑的意思。 江祁云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抱着她径直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采取她的建议。 他沉声道:“不做,我今天这颗心踏实不了。” …… (完整版放在vb,晚点哦) 这两张写的哭死我了~ 第305章 我也爱你,很爱 分离和思念,都会使得感情变得格外深刻浓重,顾慈看着男人炙热的双眸, 光是这样看着就已经让她心尖发颤。 她微微仰起头,唇瓣贴上他突出的喉结,很是大胆的舔了舔。 江祁云顿住脚步,落在她腿弯处的手掌一捏一紧,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下一秒,他蓦地放下她,扣着她的后颈重重吻下去,两三下撬开她的牙关,甚至来不及走进浴室,将她抵在墙壁上,手指寻到她侧腰的拉链,急切地往下扯。 “别扯坏了……” 顾慈微微喘息,还不忘提醒他。 男人的眸色暗沉到像是能将她吞了,这种紧要关头还要在乎一条裙子的死活。 但这条裙子是例外。 缎面连衣裙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坠了一地的温柔。 套房内空调的温度很低,她不禁缩瑟了下,往男人怀里躲,“冷……” 江祁云揽住她光洁白皙的后背,他掌心的温度温热,在她后背摩挲着。 他低哑着嗓音,“让你在这瞎撩。” 话是这么说,下一瞬,他将她打横抱起,走进浴室内。 花洒的热水淋在两人身上,水汽朦胧下,他身上的白衬衣全部湿透黏在身上,描摹勾勒着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要露不露,似撩不撩。 顾慈被他吻得气喘吁吁,眼里沾染着水汽,脸颊酡红。 “你……怎么还不……” 怎么还不脱? 她总算明白,男人看女人的氵显身 .诱惑是什么感觉。 原来女人看男人也是如此。 江祁云握起她的手,让她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衬衣扣子。 “你来。” 她的手指微颤,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肌,大约是水温高了,他的锁骨至胸口泛着红晕,如过往每一次情动至巅峰。 又欲,又烈。 他又带着她的手探向自己腰间,腰腹紧绷,线条清晰性感,水滴顺着他的腰腹的肌理蔓延至更深处。 “我长胖了吗?” 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的,落在她耳畔让她莫名的颤栗。 顾慈这才意识过来,江祁云这记仇的毛病就是没变,就因为她之前说过那么一句玩笑话,他就在这花式折磨她。 她摇头。 江祁云亲了亲她眼尾薄薄的血管,声线蛊惑:“继续,还没完。” 她的手被放在他皮带的金属扣上。 顾慈推搡着他的肩膀,明显是恼了。 他望着她低笑,眉眼间是夺魂摄魄的勾人。 顾慈被困在他压抑太久的情.欲中,她的手臂撑着浴室微凉的瓷砖,呼出的气息使得墙面染上水雾。 身后是他精壮滚烫的身躯,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感官的极端刺激下,她看着墙面上那团水雾虚虚实实,嗓音也跟着变了调。 她的身体还记得他,还是会因他颤栗不止。 最是情迷那一刻,男人在她耳边喘息,她感受到脖颈处划过温热的液体,她转过头去看他,却见他眼眸泛红,眼睫濡湿。 分不清那是水,是汗,还是泪。 顾慈转过身,软绵绵的靠在他的肩头,脚软的就像踩在棉花上,全靠他圈着她的力道作为支撑。 “今天怎么了,变成了爱哭鬼,还哄也哄不好……” 她的话音还没完,闷哼了声。 她攀上他的肩膀,视线迷离,再度浮浮沉沉。 顾慈被他从浴室里抱出来,整个人都是软的。 江祁云和以前一样会照顾人,她躺在他腿上,任由他帮自己吹干头发,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 他很愿意做这样的事。 甚至是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安好,也会抱着她说会儿话,等她犯困了,不再回应他的话,便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相拥而眠。 每每这时候,她都会有被格外珍视的感觉。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顾慈伸出手与他十指交扣,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她的眼眶泛起潮气。 她早该想明白的,哪有人会戴着婚戒来离婚,哪有人离婚之后还会戴着婚戒。 只因在他心里从没有过离婚这件事。 “可是我把婚戒丢了。” 她的嗓音带着点沙哑,透着几分哽咽。 江祁云的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把玩着,“丢哪了?” “家里。” 家里…… 这两个字从她唇间软软的逸出,像是一场沁润到心底的甘霖,没什么比这两个字更为动听的东西。 他沉着嗓音,缓缓道:“没事,回家就能找到了。” 仿佛在梦里说过无数次,才能将回家这两个字说的这般自然。 她望着男人黑沉深邃的眼眸,心疼的握紧他的手掌,“你想过你的等待会没有结果吗?” 他没说话,只是摇头。 “那如果我一直没有和你在一起……” 他还是摇头。 “顾慈,既然是偏爱,那就是一方付出,一方享受,不能因为我付出就找你索取,那叫什么偏爱,那只是强盗逻辑。”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无私,我只是在想,或许某天你回过头来发现,你的世界里到处都是我的影子,会因此多记住我一点。” 言至此,他凝着她的眼睛,坦然道:“如果你永远不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命里没有爱情,我也认。” 他也从未想过和别人开始一段感情。 认定了,那就成了他的执念。 他从来不是会把爱这个字眼挂在嘴上的人,只是当那万家灯火里有了属于他的那一盏,他生出想要和她长长久久生活下去的愿景。 哪怕是分开,也希望她幸福快乐。 爱之欲其生。 只是他懂得迟了些,凭添了那么多不好的回忆。 顾慈的眼眸里像是有星河闪烁,目光柔软且坚定。 “江祁云,我爱你。” 他的喉间轻滚,目光柔情似水,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丝毫的掩饰,蔓延着肆意生长。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低语,“我也爱你,很爱。” …… (微博马上) 第306章 别喊了,再喊要被你喊起来了 欢愉过后,翌日清晨醒来的顾慈神清气爽,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身边的男人还没醒,手臂依旧横在她腰间睡得很沉。 她伸手从床头拿起他的手机,又在翻看着‘芸姐’和她的那些聊天记录。 人不在身边时候,她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只觉很有违和感。 但这会儿,她看着那些可爱的兔子头表情,狗头表情,语气助词,还有那软萌又知心大姐姐的说话风格,再看看江祁云那张俊美矜贵的面容…… 这简直是有些不忍直视了。 她翻身的动作吵醒了身旁的江祁云,他微微睁开双眸,还没清醒,见她在翻他的手机,他也没说什么,手臂稍收紧,将她贴向自己。 “看什么呢这么乐?” 男人的声线带着清晨独有的低沉沙哑。 顾慈转头看了他一眼,低笑道:“看芸姐给我发的聊天。” “……” 他闭着眼装睡,不搭理她。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来的那么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考虑别的。 但这社死,虽迟但到。 顾慈转了个身,把脸转向他,眸底升起几分狡黠,仿佛作弄一般,她用柔和温软的嗓音试探性地喊道:“芸姐?” “……” 江祁云不得不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灵动的像是狐狸的眼睛。 他的目光微滞,看到这样的她,忽而就释然了。 想笑就笑吧。 他有些别扭地沉声道:“大早上别用这种声音。” 顾慈以为他就是尴尬转移话题,故意挪了挪把脸凑到他眼前,作弄道:“为什么,我发语音都是这样发的呀,就是这样芸姐么么哒,芸姐晚安呀……” “……” 坏死了。 男人的眸色深了几分,他摁住她的后颈,手掌轻柔的在她后颈处揉捏着。 他睨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别喊了,再喊被你喊起来了。” 顾慈秒懂,她顿时收了声,脸颊涨红,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挪。 按照过往的经验,昨天晚上他肯定是没有尽兴的。 江祁云按住她,不让她躲,想了点别的事情缓了缓升腾起的欲念。 顾慈也不再打趣他,只是叹道:“你可真是个人才,这画风转的谁能想到是你啊。” “所以网恋要谨慎,谁知道对面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 “哦,我肯定不会网恋的。” 她捏造的网友,还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江祁云抱了她一会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网恋倒是次要,那时候我真担心你会不会喜欢女人。” “嗯……你这……” 顾慈斟酌着用词,“那你不是该高兴,我就算喜欢女人也是喜欢性转版的你,就是喜欢这一类的。” 江祁云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 顾慈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给你发泳衣的照片呢,你怎么删了那条消息?” 她刚刚翻聊天记录好像就是就是没看到那张照片,本来还想问他看到那照片的时候心情如何。 “看得见吃不着,我留着发疯吗?” 他的语气坦然自若,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眸色深沉,眼眸里半是欲望半是宠溺。 顾慈讪讪地嗔道:“谁让你装成那样,我就想小小的报复一下……” 江祁云凝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道:“你就是仗着我爱你。” “对呀。” 她也没有回避也没有掩饰。 就是知道他爱她,所以给他发照片的行为才可以称得上是‘报复’。 “那你还不是一样吗。”她喃喃低语。 江祁云不明所以,“什么?” 顾慈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抬眸看着他浅笑,覆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早知道我暗恋过你。” 她的日记,她偷拍下的照片,都是她曾经埋藏起来的心事。 原来他早早地就知道了。 “日记本是奶奶给我的,她那时候劝我不要因为愧疚和补偿和你在一起,她说你不需要。” “但是我清楚,仅凭愧疚是不会让我生出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想法的,所以我知道,我爱你。” 至于她说的暗恋,那不过是她年少时他们短暂相遇时的好感和喜欢,可他们是那样的收场,他从来不敢把那份暗恋当成是他的竞争优势。 “你对我有过好感,我知道又怎么样?对你而言那是场噩梦,我能肖想什么?” 她暗恋过的人给了她一段难以磨灭的黑暗过往,他还能沾沾自喜她曾经暗恋过他吗? 顾慈听着心里酸,她又开始后悔自己大早上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题。 他对待这段感情的珍视,远比她想的要多。 顾慈靠在他怀里,将话题岔开,“不说这个了。” “我们想想该怎么和小白说吧。” 以前她没想过和江祁云有以后,江逾白把她当妈妈,她就顺势继续用继母的身份陪着他,也没想过要和他解释清楚。 可现在她陷入了两难得境地。 不说,觉得对不起那孩子。 可如果说,又要怎么说。 要怎么和那孩子解释,她是他亲妈,又要怎么解释他五岁前没有妈妈的陪伴。 就这么想着,顾慈心里就犯了愁。 哄完大的,现在要想着哄小的。 第307章 你……你们重新结婚了吗 怀揣着不知道要怎么和江逾白解释的慌张感,顾慈当天下午主动去幼儿园接孩子。 平时接孩子的任务大多是宋屿做的,她要了幼儿园的接送卡,去等着江逾白放学。 来的比较早,周围却已经有不少接孩子的家长在等着了。 江逾白的成长过程她都没有参与过,光是这么想着,她就觉得那些话更加难以说出口。 她又想起早上江祁云是怎么跟她说的…… 他说,照实说。 他说江逾白现在七岁,懂事程度也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与其编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不如照实说。 他还说,不要小看你儿子的接受能力。 顾慈想也没想就把这个建议给否决了,这让她怎么照实说! 私立幼儿园学费高环境好,有专门的家长等候区,走廊上摆上了学生的绘画作品供家长欣赏,她一路走过去,目光就被那幅热烈黄色向日葵油画吸引到,她认得这幅画,下方名字那一栏工工整整用楷体写着‘江逾白’三个字。 他之前有段时间经常缠着顾韵歆教他画画,画来画去就是向日葵,当时她还好奇,问他为什么就喜欢这个。 而江逾白的回答是,向日葵的颜色一看就很温暖,看着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现在想来,他幸亏只是对画画感兴趣,要是对解剖感兴趣,江祁云估计要顶着压力打压他的兴趣。 学校放学铃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热闹起来。 江逾白背着书包跟着老师和同学一起走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慈,先是震惊,然后兴奋地奔向她。 “江逾白,你跑什么……” 老师在后边急切的喊他,这孩子怎么突然跟脱缰的野马似的! 顾慈张开双臂把他抱了个满怀,弯下腰来亲昵贴了贴他的脸颊。 “你怎么来啦!” 江逾白的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开心,明明最近天天见,可在学校里见到她,他还是觉得格外的开心。 顾慈看着他柔声道:“妈妈今天想早点见到你,所以过来接你放学。” 江逾白的嘴角咧开笑容,还有点不好意思,“哎呦,我吃过晚饭就去找你啦,就晚没多久。”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开心还是溢于言表。 同班有几个小男孩围上来,顾慈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说自己爸爸没什么头发的小男生,那孩子主动和她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江逾白的同学,我也是他的好朋友。” 顾慈看着小男孩温柔的笑开,“你好,阿姨见过你两次哦,你是江逾白的好朋友。” 周围的小男孩也跟着喊阿姨好,一看就是平时和江逾白关系好的同学。 顾慈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她瞄了眼江逾白的表情,如果给他按个尾巴,这时候应该能甩上天了。 顾慈在老师那刷卡登记,随后和那群小孩子道了别。 身后小男孩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传出来—— “我就说吧,谁再说江逾白没爸爸妈妈,我就说我见过……” “我也见过,我在游乐园见过,他妈妈还陪他一起爬山呢!” “对对对,我还以为那是他姐姐或者小姨……” 幼儿园里响着悠扬的音乐,顾慈牵着江逾白的手走在林荫道上,她却因那句话心里很难受。 “小白。” “嗯,怎么啦?”江逾白立刻回应,连尾音上扬的语气词都带着愉悦。 “以前有人说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江逾白点点头,“有啊,那时候江祁云不给我开家长会,也不来接我,家长会是奶奶或者姑姑来开的,接我的呢经常是家里的管家爷爷。” “他们那么说你,你不难过吗?” 顾慈听着他那平静的语气,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怎么会把这件事说的这么平静呢? “不难过啊。” 顾慈疑惑,“为什么?” 江逾白很骄傲地说:“因为我揍他们了,谁说我就揍谁,我的朋友也帮我一起揍过他们,后来就没人说啦。” 她愣了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你还打架呢,老师不罚你们吗?” “大头会哭啊,老师把我们叫到一块问话,大头立马哭,说别人打他,就比谁哭的声音大,然后嚎的老师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只能叫家长呗。” 江逾白口中的大头就是刚刚第一个主动和她打招呼的小男孩。 明明是一件不开心的事,被他这么三言两语扫去了阴霾。 顾慈捏了捏他的手心,迎合着他的话题问道:“那你的同学为什么会这么帮你呀?” “因为我帮他们画美术作业!”江逾白拉着顾慈的手,指着那一片画展区,“就那边挂出来的十张画里面起码有七张是我帮他们改的。” 语气越发骄傲,越发炫耀。 顾慈挑了挑眉,“小白真厉害。” 江逾白的嘴角上扬,“那我会的可多了呢。”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出校园,夏天傍晚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温柔。 上车后,江逾白坐在后座乖乖系好安全带。 “妈妈,宋叔叔不来接我,我今晚怎么回去呀?” 顾慈温和的笑了笑,眼角眉梢间都是柔和之色。 “小白,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了,我们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闻言,江逾白的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这话里的意思。 “你……你们重新结婚了吗?” …… 另一边,江祁云坐在十六楼的阳台上,看着碗莲池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他正在数着有几条。 这生态鱼池太小了,这些金鱼根本活不到冬天,不过要是他家里那只蠢猫在这,估计能呆坐在这看一下午。 手机振动声响起,江祁云接了电话。 是方纪淮打来的。 “你开门啊,我按半天门铃了,烧糊涂了吗,门铃这么响都没听见?” 方纪淮秉承着作为发小的情意,还是要来关心一下他,免得这么个孤家寡人,真在家烧糊涂了都没人发现他。 江祁云坐在秋千椅上,脚上踩着那双带小黄鸭图案的灰色拖鞋,又随意拨弄了下碗莲的开出的花瓣,好不惬意。 他淡声道:“你往楼上走,十六楼。” “……” 方纪淮一个字也没说,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门铃声响起。 江祁云招呼机器人大白去开了门。 方纪淮进了门,在阳台上寻到了江祁云,他不可置信的在周围打量了一圈,确定这是顾慈家,没走错。 这就是十六楼,这就是顾慈家。 方纪淮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试探道:“你这什么情况?” 江祁云姿态随意,“就你看到的情况。” 方纪淮看着他的脸色,哪里还有前天那要死要活的病气,这平静自若的神色里明明写满了春风得意。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 “江祁云,所以说装病是真的有用?是真的能够吸引女人的同情心吗?你是不是故意在那房子里待着,故意甲醛过敏来着?” 好心机深重一男的! 江祁云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装。” 鬼知道楼下的房子怎么就会有甲醛,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高烧,靠病博同情这种行为他本身就瞧不上。 但结果摆在这,他也没办法。 “你没装?没装你今天就到这来了,还得是顾医生心软啊。” 方纪淮才不信他。 江祁云懒得解释,他看了眼方纪淮,思忖道:“不过我想应该是有用的,要不你也试试。” “我表妹那个人啊,家里养了好几只猫好几只狗,全是她在救助站领养的,同情心泛滥的女人说不准就吃这套。” 方纪淮挑了挑眉,拉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仔细说说。” 江祁云收住话题,高深莫测道:“效果因人而异,说不准的。” 就在这时,顾慈带着江逾白回来了。 江逾白看到家里真的有江祁云,眼睛都亮起来了,但一看方叔叔也在,第一时间用甜到发腻的嗓音和方纪淮打招呼。 “方叔叔!” 方纪淮搂住飞扑过来的江逾白。 而他下一秒,就见顾慈走到江祁云面前,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今天有不舒服吗?” 顾慈那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江祁云摇头,“没有。” 方纪淮在一旁看着,就像看了个魔幻片。 这看来是真有用啊。 第308章 复婚这么大的事 顾慈见两人聊着天,她非常自然的招呼道:“方医生喝什么?” “茶……”方纪淮话音一转,“水也行,泡茶麻烦。” “没事,不麻烦。” 言罢,顾慈把零食架推出来,当然了这个是给江逾白准备的,她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方纪淮喝上了顾慈泡的茶,但他注意到,江祁云面前的是一杯柠檬水果茶,她又切了盘水果放在江祁云手边,小声说了句,“多补充点vc。” 方纪淮这下更觉得是在看魔幻片了。 他看了眼江祁云面前的水果盘,为什么猕猴桃可以被切成爱心、星星、小花花的模样,为什么橙子可以被去皮切成那么合适的大小。 江逾白正在吃荔枝,根本不懂他方叔叔那奇奇怪怪的眼神。 方纪淮现在脑门上是一头的问号。 顾慈却是柔声道:“你们聊吧,方医生在家里吃晚饭吗?” 这…… 方纪淮抬眸看向江祁云,那意思仿佛在问,我能在你家吃晚饭吗? 江祁云语气平静,“那问下陆叔要不要一起来。” 顾慈想了想,“问了陆叔不还得问我妈,这么临时吗?” “不行吗?” 她思索了两秒,也没多纠结,“也行。” 说完,顾慈便打电话去了。 方纪淮看着顾慈走远,他这下巴就没合上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这一天之内事情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祁云用叉子叉了块切成爱心模样的猕猴桃,慢条斯理道:“看不出来吗,我们和好了。” “我长眼睛了。” “我是问你,你们怎么和好的,你给顾医生下降头了吧。” 除此之外,方纪淮想不到任何的原因。 江祁云扫了他一眼,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色,“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也许是碍于小白在场,方纪淮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急切,他又把目光转向小白,“小白,你爸妈怎么和好的?” 江逾白看了眼这两人,手刚好在拿一袋番茄味薯片,江祁云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又不太敢拿了。 方纪淮替他拿了过来,还拆开了递到他面前。 “说说。” “……嗯,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妈妈来学校接我,她还说要和爸爸复婚了。”江逾白很诚实地回答, 手也非常诚实,把薯片悄悄拿到自己面前。 “……” 孩子是不会说谎的,所以说真就这么快,连复婚的流程都打算好了。 江祁云听到那两个字眼神也亮了下,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淡定如常。 方纪淮拿起自己的茶杯碰了碰江祁云面前的杯子,“好哥哥,指点一二?” 江祁云的眼神指向江逾白。 方纪淮懂了。 这就是有孩子的优势,谁能拒绝这么一个萌娃呢,这就是天然的优势和助攻。 方纪淮心生一计,提议道:“把小白借我用用?” 江祁云沉吟片刻,“那还在我家蹭晚饭?” 这‘蹭饭’两个字都用上了,这不是明摆着嫌弃他在这打扰他们家庭聚餐呢。 “那不了,跟顾医生说一声,我临时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事,我这就不打扰了。” “行。” 临走时,江逾白还很礼貌地和他道别,“方叔叔再见。” 方纪淮笑道,“好孩子,晚点方叔叔带你出去玩。” “好哒!” 语气极度开心,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卖了。 …… 于是等顾慈打完电话再出来,方纪淮人都不见了。 “方医生呢?” 江祁云淡声道:“走了,他临时有事。” “怎么这就走了啊,那我还给陆叔和我妈都说了,他们晚点来这吃晚饭呢。” 顾慈原本还想着方纪淮在这,这饭局就显得临时一些,没那么刻意,可他这么一走,这顿晚饭就莫名变得正式起来了。 江祁云喝了口水杯里酸酸甜甜的果茶,随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她过来坐下。 顾慈走过去坐下。 江祁云缓缓道:“复婚这么大的事,确实要通知他们一声。” 顾慈一听这话,就知道江逾白可能说了什么,她低嗔道:“谁说要跟你复婚了。” 第309章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 一旁的江逾白及时提醒:“妈妈,你今天接我的时候说了。” 顾慈被这么一提醒,难免脸颊发热,她一见江逾白面前的薯片,便借题发挥道:“谁给你开的薯片,到时候体重超重又赖我头上。” “方叔叔拆的。” 江祁云一双眼睛似笑而非看着她,“别扯开话题,顾医生,骗小孩不道德。” “我……我哪有骗?”顾慈解释着,“是小白问我是不是和你重新结婚了,我又没回答。” 江祁云挑眉,并不作声。 江逾白却是疑惑着问:“所以妈妈你到底有没有和爸爸重新结婚?” “我……”顾慈愣了愣,“还没有。” 这孩子怎么对他们是不是重新结婚这件事这么有执念。 “没有重新结婚啊,那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能住在一起?我的同学爸妈离了婚就是这样,爸爸妈妈是都不住在一起的,说只有重新结了婚才可以。” 顾慈对上男孩这双澄澈的大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暗自捏了捏江祁云的手,希望他帮忙说句话。 男人反过来把玩着她的手指,面色不改看向儿子,“江逾白,妈妈和爸爸会重新结婚,但是还没有,这个阶段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只不过今后晚上你要一个人睡。” 闻言,顾慈瞪了他一眼,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江逾白对后面那句一个人睡并没有异议,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再次确认道:“那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又能天天一起住了吗?” 是又可以有爸爸和有妈妈一起了吗? 江祁云点头,“是的。” 他这一点头,把江逾白开心坏了。 他又跟顾慈确认,“妈妈是真的吗?” 顾慈揉了揉他的脑袋,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会分开吗?” 顾慈微微摇头,浅笑道:“不会了。” 得到如此肯定的答复,江逾白在顾慈脸上亲了一口,开心值到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太好了,妈妈重新要爸爸了。 他们又可以生活在一起了,也不会分开。 …… 不久后,陆聿为和顾韵歆来到家里,在进门看到江祁云在这的时候,那气氛微妙的稍微有些诡异了。 虽然顾慈在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但在现场看到,这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怎么就能说和好就和好了? 顾韵歆倒是还好,还接了江祁云给他倒的茶,面色稍微平静些。 但一旁的陆聿为坐不住了,扫了眼江祁云,没沉住气道:“你过来,我们聊聊。” 江祁云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跟着陆聿为走进书房。 见此,顾慈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也不知道陆叔要和他说什么。 江逾白抱着薯片袋子坐在顾韵歆和顾慈中间,小声说道:“外婆,陆爷爷今天看上去好凶啊,以前他不会这样的诶,他好像要去教训我爸爸。” 顾韵歆面对孩子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想了想,说:“不会,他们就是聊聊天。” 江逾白吃了片薯片,咀嚼的动作非常慢,随后还把薯片袋子递到外婆面前和她分享。 客厅里正在放着动画片,缓和着气氛。 顾慈坐在一边显得稍微有些惴惴不安,她一会儿起来洗水果,一会儿又是泡茶,反正就是坐不下来。 顾韵歆在一旁看着,心道她就差眼睛和耳朵都隔空贴到书房门上去了。 “你过来坐一会。” 顾慈听到顾韵歆的声音,慢吞吞的重新坐回沙发上。 这次,她不等顾韵歆问她什么,主动交代:“妈,我想好了,我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临时起意, 我想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和他生活在一起,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 顾韵歆看着她,神色复杂。 这心眼怎么这么直,还一句话都没问,她就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生怕他们说半个字的反对。 顾韵歆忍不住低笑了声,“我难道还会反对吗?” 顾慈紧张的神色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确实是这样,顾韵歆在她的感情上从来不会持干预性的意见,都是以她的想法为准,不管是她之前和江祁云结婚,还是和他离婚,再到现在复合。 她的态度永远都是,你开心就行。 顾慈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妈,你不觉得……很折腾吗?” 之前要结婚的是她,要离婚的还是她,现在要复合的依旧是她,可能换成有些人的父母,这时候一定会数落一句,这么折腾干什么。 只是他们之前那个阶段,是怎么也过不去的。 只有交给时间才能治愈。 “小慈,你生病的时候是他找了我们,他求我,让我多爱你一点,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一点辩解,也从没奢求过什么原谅,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们也都有眼睛,看得出来他眼里有你,心里有你,你会重新选择他,这也在意料之中。” 顾慈听着顾韵歆的话,眼底莫名的有些热。 他真的做过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抬眸望向过道的方向,语气里有几分担忧,“陆叔和他会说什么啊要这么久,会不会真的教训他?” 顾韵歆语气随意,“不会,他就摆摆谱。” 要论心眼嘴皮子,谁有江祁云厉害。 而且自己姑娘的态度都摆在这了,真教训了那不是添堵么。 同样担心江祁云会不会挨训的还有江逾白,动画片都看得没心思。 江逾白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视线寻找到屋子里说话最有权威的女人,“外婆,我们能不能给陆爷爷送点水果去,他们聊天聊这么久应该渴了吧?” 顾韵歆看着男孩眼里真诚也担忧的神色,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 果然是儿子像妈,都心软。 顾韵歆牵着江逾白的手起身,笑道:“那我们去问问他们饿了没,还等着吃晚饭呢。” 第310章 小白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顾韵歆带着小白去敲门的时候,书房里的谈话也差不多结束了。 看上去场面还算平和。 从餐厅里面订的菜也送到了,之后,这一顿晚餐竟然出乎意料的气氛融洽,对于过往谁都没有再提。 如今这般场景恰如一句话,让过去过去,让未来到来。 晚饭之后,江逾白陪着两个长辈看电视,江祁云则跟着顾慈挤进了厨房里。 她正洗着水果,腰间就横过来一只手臂,她回头看他,就见男人深邃的眼眸温柔的看着她。 刚刚碍于顾韵歆和陆聿为在场,她都不好意思有什么眼神交流。 这会儿碰上机会,她压低了声音赶紧问道:“陆叔跟你说什么了?” “骂你了吗,说你了吗?” 江祁云语气戏谑,“不能想点好的?” “哎呀,我问你呢。” 顾慈烦死了他这一副别人烦得要死,他却毫不在意的淡定模样。 江祁云的指腹抚开她眉心的轻蹙,低笑道,“陆叔跟我说,要是我处理不好我家里那点破事,绝不允许我们结婚。” 他家里那点破事? “说的是你爸?” 江祁云点头,却并不在意,“我爸是不会再搞什么事了,他要是再做什么,别想有儿子孙子给他送终。” “……” 顾慈沉吟片刻,很难评价。 她反握着他的手,“你也是嘴上说说而已,小白以前还和你水火不容呢,现在还不是和你那么亲,男孩子心里都会有一个高大的父亲形象,像高山一样,遮风挡雨引航指路,你爸把江怀谦带回去的那年,你应该很难受吧。” 男人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处,淡淡道:“何止啊,简直感觉信仰崩塌,明明小时候他也是很宠我的。” “我爸这个人,要说他花那倒也没有,他只有我妈一个妻子,他记着我妈的生日,几十年如一日给她准备礼物,再忙也会回来陪她吃饭,江怀谦也只是他被人算计犯的错误,他养着江怀谦,却从没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联系,我二叔三叔在外面玩的可花多了。” “只是他把江怀谦带回来这件事,我和他和解不了。” “我也怕我变得像我爸那样,可谁知道后来我越来越像他,也没了那时候你喜欢的样子。” 顾慈抬眸望向他,瞧见他眼底的落寞,“所以这就是你一开始不喜欢小白的原因吗?” 江祁云怔了片刻,“我只是厌恶我自己,明知道他是无辜的,但看到他就会想到不堪的我自己,我抗拒和他接近,也很难心无芥蒂面对他。” “而且随着他慢慢长大,我看到他就会想到曾经的林之槿,于是我更加不敢面对他。我想家里有那么多人宠他,少我一个也没什么,本来我也就不配。” 顾慈感受到他平淡语气下透着的隐隐失落,她转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她低声细语道:“以后我和儿子宠你。” 江祁云将她搂紧,喉间轻轻地应了一声,似庆幸,似怅然。 …… 晚上,送走了陆聿为和顾韵歆。 顾慈和往常一样和江逾白待在一起,和他讲睡前故事。 但这次她没有拿故事书,也比平常紧张很多。 既然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她也不想拖延下去。 这件事不仅仅是她的心结,也是江祁云的心结。 “小白。” “嗯?江逾白转过头看她。 顾慈看着男孩澄澈的眼眸,心里又生出了纠结迟疑。 终于,她酝酿好合适的情绪,缓缓说道:“小白,妈妈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什么呀?” 闻言,江逾白从床上坐起来,双腿盘着坐的笔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顾慈握着他的小手,“小白,妈妈想跟你说,你是妈妈生的宝贝。” 听到这话,江逾白的眼睛微微睁大,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什么叫,他是妈妈生的宝贝? 江逾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疑惑道:“可是你不是爸爸给我找的……后妈吗?” 顾慈摇头,坚定且温柔道:“小白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江逾白彻底摸不着头脑了,愣怔在那。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翻到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b超单。 她把手机递到江逾白面前,放大b超单上的图片,解释说:“你看,这是你在妈妈肚子里时候的样子,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你大概就是一个橙子那么大。” 江逾白看着手机上的图片,又想了想橙子的大小,又一脸懵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明明她说的话单独听都能懂,合在一起却是一点也不理解。 他呆愣愣地看着顾慈。 许久后,他才试探性问着:“你说,我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 顾慈点点头,“是的。” 她有点紧张,正准备好他会问那为什么那几年她没有陪在他身边。 可谁知,下一瞬,江逾白却说了句不可思议的话—— “妈妈,所以你是喝了子母河的水然后生的我吗?” 顾慈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时间全部变成了废话。 江祁云平时都和他讲了什么故事…… “不是的小白,子母河是神话故事里虚构的,而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孩子,只不过妈妈以前生过一场病,忘了你和爸爸,所以一直没有陪在你们身边。 ” “很严重的病吗?”江逾白抓住了重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顾慈心里酸涩,她没想到这孩子第一想法不是质问她为什么不要他,而是问她病的严不严重。 她强忍着眼里的泪意,“早就已经好了,所以妈妈现在非常爱小白,和小白生活在一起妈妈觉得很幸福很开心。” 江逾白看着顾慈,还是有种不在状态的恍惚感,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开心而欣喜若狂地抱着她,只是反复的在确认,确认着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顾慈握着他柔软的小手,主动抱住他,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 “小白,妈妈和你正式认识的晚了一些,但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我和爸爸以前都不是好父母,但以后我们会很爱很爱你,我们会学着做个好父母,小白监督我们好不好?” 江逾白满脑子都是一个认知,他原来有妈妈,妈妈也没有不要他。 房间外。 江祁云靠着墙壁站着,听着从门缝里传出来的说话声音,眼底泛着湿润雾气。 第311章 恋爱脑 夜色深沉,顾慈亲了下江逾白熟睡的小脸,缓缓起身离开他的房间。 江祁云就在门外站着,两人的目光相对,她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她摊开双手,是求抱抱的姿势。 江祁云顺势抱住她,随后弯腰勾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他抱着她走进卧室。 主卧的门关上,独属于两人静谧的空间。 顾慈攀着他的肩膀,心里那点负担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腔的心疼,全是对那孩子的愧疚和心疼。 她附在他耳边低低淡淡道:“我们以后不生孩子吧。” 男人低笑,“顾医生的效率快起来也是出乎意料,昨天刚说和好,今天连孩子都安排好了。” 顾慈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和你说真的。” 江祁云将她放在床上,眼底浮现出笑意,戏谑道:“昨天说有就生,今天说不生,变脸变这么快。” 顾慈看着他眼底的戏谑,有些怅然道:“我就是觉得小白好可怜,我们以后如果只有他一个孩子,那就可以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江祁云没回答她,只是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 “干什么?” 她在床上趴下,男人的手掌落在她颈后,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肩颈。 男人低淡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老婆今天在人前这么给我面子,我不得好好服侍一下。” 她低嗔,“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呢。” 顾慈枕着手臂,缓缓闭上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把这种听上去明明还算正经的话说的这么有歧义。 “舒服吗?” 她闷声道:“……凑合吧,没我技术好。” 男人低笑,指关节轻柔的压着她的穴位,“那是比不上你,顾医生的手多灵活。” “……” 顾慈也不搭理他,也不知道这种陈年老番为什么还要被他翻出来调侃。 “我跟你说的你听进去没呀?” 闻言,江祁云的沉默了片刻,道:“ 乖乖,昨天晚上你考虑的是我的感受,今天你考虑的又是江逾白,不为你自己想想吗?” “你是我的妻子,是江逾白的妈妈,但你还是你自己。你还要读书,还要工作,还大言不惭地说有了就生,你是真不想想你自己啊。” 他轻笑了声,“到时候你又说我pua你,把你绑在家里,这么大一口锅我可不背。” 顾慈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喜欢小孩啊……” 她以前缺失的亲情和寄居的生活,让她格外的想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她爱她的丈夫,她的丈夫爱她,那当然会想要有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而且我也不是随口说的,我们医院里面也有读博的师姐就在读博期间把孩子生了,论文该写写,也没影响什么,要说pua,女性受歧视还少吗?” “有的女生读博期间生孩子,会被说因为她导致导师不爱收女学生,让很多女生念不到书,工作的时候生孩子又会被说她把工作都丢给同事,因为她才有女性歧视,辞职生孩子又会被说全职太太丧失经济独立没有尊严。” “可是女性本就是这社会上必不可少的另一半,为什么要被这种条条框框的歧视限制住。” “怎么做都是会有人说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日子还不是自己过的么。” 江祁云听着她的长篇大论,眉眼间的神色温和下来。 “你以前不还说过,不想因为江怀谦打乱你的既定规划么?” 顾慈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心就皱了起来,随后她却是笑了笑,“还没忘记呢?” 忘不了。 那可是谈了三年的前男友。 她能忘,他都忘不了。 顾慈听他不说话,补充道:“而且,他和你能一样嘛?” 江祁云爱听这个话,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顾医生现在长了恋爱脑出来?” 顾慈翻过身来看着他,对上他那深邃的眸,手臂圈上他的脖颈。 “赤诚的爱上一个人又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怕的是早就没有去爱一个人的勇气。 她很庆幸,自己找回了这种能力。 她的眼里浮现出笑意,目光里带着些许狡黠,凑近他耳畔—— “论起恋爱脑,谁比得过你啊,芸姐?” “……” 这生不生孩子的话题,成功的被带偏了。 但江祁云听得出,她想。 但因为江逾白,她又不想。 江祁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慢条斯理道:“这么深刻的话题慢慢再考虑吧,哪有人婚还没结,就成天想着生孩子?” 第312章 新生活 翌日,顾慈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东西,她抬起手,无名指上竟是枚戒指。 怎么和她之前丢掉的婚戒那么像,再一看,好像就是她扔了的那个…… 她摘下戒指仔细看了看,连戒指里面刻的名字字母缩写都一样。 顾慈迫不及待穿好衣服起来,一走出卧室,就看到了从门外回来的父子两,两人身上都穿着运动装,看上去是晨跑刚回来。 江逾白走到顾慈身边,笑容甜甜的跟她打招呼:“妈妈早安。” 顾慈的嘴角上扬漾开笑容,小孩子的爱都是最真诚的,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足以甜到了心底。 “怎么起这么早,我都没给你们做早餐……” 她有点抱歉,还没重新适应一家三口的新生活。 江逾白笑着摇摇头,“不用啦,我和爸爸在外面吃过了,我们还给你带了早饭。” 江祁云把打包盒放到餐桌上,他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刚想喝,顾慈给他换了瓶常温的。 他放下那瓶冰水,换了常温水。 “带他去熟悉了下以后小学上下学的路。” 江祁云淡淡道。 顾慈一边拆着他带回来的早餐,一边讶异道:“你真打算让他在这上小学啊?” 小笼包、锅贴、麻糍油条,还有份豆腐花。 都是小区外面早餐店里的。 江祁云神色自若,“我看起来不是认真的?” “……” 她记得他当时说,这里的小学就在她医院附近,是为了方便她带孩子,但那时候他们没和好,可是现在都已经和好了。 江祁云解释道:“公立小学也没什么不好,还得看他自己,他入学本来就晚了点,这个年纪在他们班估计能混个头。” 顾慈若有所思,“我也觉得好奇,小白六月份的时候过得七周岁生日,那他去年不就应该可以上小学了吗?” 江祁云抬眸,点了点江逾白。 “你问他。” 顾慈把江逾白拉到自己身边,笑问道:“为什么呀小白?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吗?” 江逾白那酷酷的软萌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别扭。 “我有个好朋友叫大头,之前他帮我和比我们大的小哥哥打架,结果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家养了一个学期,相当于那年要重新读,我就陪他留级了。” 顾慈听到这事儿,手边的小笼包都觉得不香了,“有没有好好谢谢你的好朋友?” “当然有啊,我后来有好东西都分给他了。” 说着,江逾白愣了下,“妈妈,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别人打架啊?” 大人不是都会觉得会打架的不是好孩子吗? “我们小白是好孩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和人打架的,妈妈是你的妈妈,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都不用想,估计又是因为别人说小白没有爸爸妈妈。 “学校里的小团体本来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就是看你好欺负然后随便欺负你,小白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受到了不公平的打击报复,就要毫不犹豫还手,但凡犹豫都是委屈你自己。” “然后我们可以找老师,找爸爸妈妈,找警察叔叔,自身的权益要维护,不要怕。” 顾慈自己以前在小学的时候是被欺负过的,她可太明白越是软弱越是被欺。 以前她没有这个底气,可她的孩子有。 江逾白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还有些欲言又止。 江祁云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开腔:“你可以问问他为什么和人打架。” 顾慈看了他一眼,心想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别人说他没有爸爸妈妈么? 这问出来不是伤孩子的心? 江祁云却挑了挑眉,示意她可以问。 她疑惑着,被带起了兴致,“小白?所以你那次为什么和别的小朋友打架?” 江逾白很别扭地说:“是……是因为我们学校里有个女同学天天给我送零食,然后她哥哥找来了,说我骗吃骗喝还骗他妹妹,然后他们就要教训我,大头看我被揍就上来帮我,然后就……就不小心摔断腿了。” 顾慈震惊的看着他,小孩子的校园生活里也有这么狗血的桥段吗? 还有,江祁云以前不是不关心这个儿子么,为什么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 (三天内完结 ) 第313章 有证驾驶 江逾白幼儿园毕业典礼那天,顾慈和江祁云一起去参加了。 学校的大礼堂内,家长坐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经历人生第一个阶段的分离,家长们也是不由得热泪盈眶。 中场孩子休息准备时,江祁云或许是觉得有些无聊,右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腿上,顾慈抬眸看他,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你说一会儿小白会不会哭啊?” 他摇头,很笃定道:“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他已经问了一圈他的幼儿园同学有没有谁和他上同一个小学的,他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建立新的人际关系了。” 顾慈听着他这番话,不由得皱眉,小孩之间美好的友谊,怎么从江祁云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这么……显得这么世故。 她小声反驳道:“小白哪有你说的那么老油条。” 男人的眉眼扬起浅浅的弧度,“他只是在你面前乖巧天真无邪而已。” 顾慈不跟他争,在她眼里小白就是天下第一好,她觉得江祁云就是在造谣。 她把玩着江祁云的手掌,又看到了两人手上戴着的婚戒,想起那天她问他是怎么找到的这个戒指,这个东西毕竟这么小,找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祁云当时回了她一句,有魔法。 她瞬间就给听笑了,不说算了。 这会儿她又看到了这个戒指,求知欲非常强,于是软着声音问道:“这戒指到底怎么找到的?” 江祁云好整以暇看着她,语气随意:“告诉你有奖励?” 她心情好,没随口回一句不说算了,而是饶有兴致的反问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男人凝着她的眼睛,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四个字:“有证驾驶。” 他的气息撩过她的耳边,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泛着滚烫。 一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 一年前也是千方百计三句话不离结婚,大有一种逼婚的架势,现在是逮到机会就问她要不要去复婚。 比如说社区上门做家庭成员登记,他就要说是夫妻,还经常给门口小区保安发烟,现在人家见他们两人一起进出,都会笑着说一句江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 单元楼里的住户也都收到了他的喜糖,用方纪淮的话来说,但凡这个单元楼里有一户人家不知道他们是两口子,都是江祁云没炫耀到位。 方纪淮对他这种炫耀的行为尤为不耻,就仿佛把‘我有老婆’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于是有一次方纪淮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怼了他,说:“江祁云,你现在就是个赖女方家里的上门小白脸,你有证么你,你嘚瑟什么?” 然后那天晚上,江祁云叫来了楼上的陆聿为,又喊来了他姐姐,四个人凑了一局麻将,赢了方纪淮几万块钱。 方纪淮只觉得江祁云心机深,还摇人。 但没想到他更心机的是,摇的还是两家长辈,这麻将打到最后变成了江琼蕴和陆聿为商量这两孩子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合适。 陆聿为哪有江家这两姐弟套路深重,只说了句,都听小慈的。 然后话题就被这么带了过去。 思绪回笼,顾慈看着身旁男人深邃的眼眸,唇边漫上浅浅笑意,“我考虑一下,你先告诉我怎么找到戒指的。” 江祁云低笑,“说来也巧,那戒指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就在你走的第二天,地上雪还积那么厚,谁知道香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到的这个戒指,还在那玩的起劲。” “又是香菜?” 顾慈震惊,都觉得他是在编谎话了。 江祁云点头,确认道:“就是它。” 她发现‘芸姐’的身份也是因为香菜,戒指也是香菜找到的,这猫身上怎么还自带月老属性呢? 也不知道当初把猫弃养在宠物店的那对情侣现状如何。 “那你给香菜奖励什么了吗?” “嗯。”江祁云淡声道,“我给它奖励了一次豪华绝育套餐。” “……” 不给开罐头和零食也就算了,还给送去绝育了,还美其名曰奖励。 “你这个奖励也是够特殊的。” 江祁云神色如常,一本正经道:“它到发情期了,在家里乱尿,哪个房间门没关上就会遭殃,再说绝育是科学养宠,它那时候又没妈,我这个当爹的得管它。” 他这张嘴,不说点什么就失去了作用。 顾慈戳他心窝子,“你对只猫都比对小白上心。” 江祁云挑了挑眉,沉默了片刻,这果然是戳到他心窝子上了。 半晌,他只是道:“那是以前,再说男人之间的爱本来就不是腻腻歪歪的。” 顾慈从上到下打量着他,男人穿着考究矜贵,正式却又不会给人以疏离感,和他平时在工作上的画风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今天中午特意回家换衣服,还在衣帽间挑那么久搭配,不是为了让小白的同学羡慕他爸爸很帅吗?” “……” 毕业典礼结束,江逾白果然没有哭。 他反而很兴奋地给自己的朋友们介绍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还带着爸爸妈妈去参观他生活过的校园,这是他生活的点点滴滴,似是要把他以前没能和他们分享的全部分享出来。 难怪很多人会说,孩子依赖你的时间总共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还好还来得及。 老师替他们拍了照片留念,当场就能取,顾慈把照片收好,这很有纪念意义,代表着她和江祁云参与过儿子的成长。 气氛还停留在微微的煽情里,身旁一位同学的妈妈就和顾慈搭起话,“看你们两口子年纪,你们家江逾白是一胎吧?” 女人之间的话题大多数都是围绕着孩子。 顾慈点了点头,笑着回应:“是啊。” “我跟你说啊,幼儿园还好,就是孩子身体什么的会多操点心,这时候孩子看着都很可爱,等上了小学要辅导功课的时候,那可真的是塑料亲情,我们家老大现在五年级,已经很会跟我吵架了,所以珍惜现在孩子还可爱的时候……” 顾慈听着,她迷茫的想着,以后江逾白要怎么和她吵架? 不行,吵架的事她不能做,非要吵得话就让江祁云去吵。 她要维持一个温柔的好妈妈形象。 第314章 骗小孩道德吗? 江逾白放了暑假,然而他暑假的行程却不知不觉得被安排的多了起来。 方纪淮邀请他去骑马,本来孩子就很难抗拒这样的运动,一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 顾慈九月份要回医院上班,想着以后能多陪他的时间也不多,现在抓紧时间多陪他玩玩,于是答应了一起去。 翌日,周末。 度假村,马场。 顾慈没想到见到了一圈熟人。 温修宴和温吟初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男孩,她再一看,和他们一块走来的,还有顾慈许久没见过的温家大哥。 温家大哥温承越年纪最长,性格平和稳重,不似温修宴那样高冷寡言,见谁都是一副温和平稳的模样。 江逾白见了他,主动积极地打招呼:“伯伯!” 温承越弯腰把江逾白抱起来,“小白长成大孩子了,我现在抱你都费劲,再过两年你得和哥哥长得一样高了。” 江逾白笑嘻嘻地和顾慈介绍,“妈妈,这是我伯伯。” 温承越看向顾慈,目光温和,一如当年迎接她住进他家那般。 “我认识你妈妈,是我们家的妹妹。” “啊?” 江逾白被他大伯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顾慈看着男人温和的目光,唇边缓缓浮起笑容,就像那年她刚进温家,在老太太的指引下,向他打招呼。 “大哥。” 这一声仿若能让人想起很多年前的从前。 温承越点头应下,眉眼间和煦平静,而身后的温修宴眸色却显得黯淡了几分。 当年如果他也能像兄长那样,温柔又大方的迎接她的到来,或许…… 可是没有这个或许。 温承越和她说话的语气很熟稔,像是从来没分别过那样,“什么时候有空回家看看老太太吗,奶奶虽然这些年记性不好,但她还是会提起你。” 还不及顾慈说话,江祁云和方纪淮就从远处走来,江祁云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自然却又是很刻意的宣示主权的行为。 温承越看着他这幼稚的行为,不禁笑道:“祁云,我和我们家妹妹说两句话而已。” 顾慈转头看江祁云,“大哥问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回去看看外婆。” 她说的外婆,是江祁云的外婆。 她这一句话,给足了男人在人前的面子。 处处是维护,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想法。 一时间,江祁云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小家子气了。 遇上这温家的人,他怎么会这么敏感,总觉得会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过去。 可是她没有,她是真的从那段噩梦里走了出来,只记得那些好的过往。 江祁云的神色动容,淡声道:“好啊,我们找个时间带江逾白一起回去。” 叙完了旧,一行人向着马场走去。 方纪淮走到了江祁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她两个哥哥都来了?” 江祁云言简意赅:“凑巧,你好好表现。” “你大哥好说话吗?” 江祁云蹙了下眉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温承越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实则就是笑面虎,从小就是按照继承人的路子培养,和温修宴自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刚刚说顾慈是他们家的妹妹,那话明着就是在点江祁云,让他知道顾慈也是有依靠的。 既从娘家人的角度给了她心理上的依靠,又从婆家人的角度点了江祁云,那就是说话的艺术。 夏日炎炎。 顾慈坐在休息区看着孩子们换好装备进入马场,她拿起手机拍了两张江逾白的照片。 另一边是换好骑马装的温吟初,她身边紧跟着温修宴,还有……方纪淮。 江祁云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撑着围栏,是将她纳入怀中的姿势。 她后知后觉的问道:“方医生是对吟吟有好感吗?” 江祁云眉眼里噙着笑,“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来他真的表现的很明显。” 顾慈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在作弄她,手肘顶了顶他的腰腹,嗔道:“什么嘛,我哪里表现出情商很低的样子?” “我可没说,别曲解我的意思。” 江祁云及时更正她的说法。 她不是情商低,只是她以前没有敢往自己也会被爱着的方面去想,下意识逃避爱,所以对这方面会淡一些。 江祁云抓栏杆的手稍稍紧了些,又若无其事问道:“我表哥以前和你关系不错?” 顾慈点点头,“嗯,大哥对家里的人都挺好的,他去哪里回来都会给我们带礼物,吟吟有的我也会有,他对我确实挺好的。” 江祁云的目光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像很多年前,他在温家过暑假,记得有这么一件事,他当时知道温修宴心里有个人,他还和温承越打听,说表弟是不是早恋了。 而当时温承越只是摇了摇头,用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道:“就他那不开窍的情商,他知道什么是早恋吗?给他打了样都学不会。” 那时他表哥的言语里面充斥着不屑。 现在回头想来,大概是整个温家应该是所有人都知道温修宴喜欢她,只有她不知道。 有一种说法是,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温修宴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放下这执念吧? 或许已然无关喜欢与否,只是一种执念。 顾慈许久没听到他的回答,于是转过身看他,“怎么啦?” 江祁云神色如常,语气温和:“挑一匹玩玩?” 顾慈赶紧摇头,“我不敢,都太高了。” “有矮的。” 她还是摇头,坚持道:“我不敢。” 顾慈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会随意挑战自己的非舒适区,万一摔伤了手她会觉得那是很得不偿失的。 江祁云看着抗拒的样子低笑,低声调侃道:“一米八多的你不也骑过么?” “哎呀……”顾慈受不了他的黄腔,恼羞的捶他。 周围没人,他就这么肆无忌惮调戏她。 她后背靠在栏杆上,双手圈住他的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反调戏回去—— “一米八多的会自己配合我呀,又不会摔着我,听话得很,多温顺啊。” 江祁云凝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落在她腰间的手稍稍收紧,指腹隔着一层衣料摩挲着。 他耐人寻味地啧了一声,声线低低沉沉,“顾医生现在学坏了。” “那我们回去骑。”江祁云旁若无人的低头吻着她的耳垂,目光缱绻,声线撩人。 …… 当晚回到家,精力旺盛的江逾白到了晚上也彻底没电了,洗了澡很快就睡着了。 都不用人哄睡,更不用讲什么睡前故事,沾床就睡。 夜色正浓,主卧里的暧昧气氛渐升。 顾慈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小白现在都不要求和我们一起睡觉了,到了点他还赶我走,说现在要自己睡。” “他要妹妹,爸爸妈妈一起睡觉才会有妹妹,这是常识。” 江祁云解释的很正经。 她看着江祁云在拆避孕t,“骗小孩道德吗?你到时候怎么跟他说,上哪给他抱个妹妹回来?” “那就说他爸身体不好,生不出。” 顾慈有点无语,果然他连女人都装过,这点算什么? 第315章 旗袍 江祁云对复婚这件事还有着些许执念和仪式感。 去年是什么时候领的证,他今年也要什么时候去领。 只不过今年不再是匆匆忙忙去民政局随便拍照,而是在摄影工作室好好拍了漂亮的证件照。 顾慈觉得新拍的照片很漂亮,但在江祁云看来都一样。 他看了眼拿到的照片,淡淡道:“这p的我还以为自己是和哪个女明星结婚了。” 可说是这么说,他自己却在透明的手机壳里塞了张两人的结婚证件照。 然而没想到的是,去年领证的时间正好是今年的七夕节,领证都需要提前预约,结婚都是扎堆了结,预约程序上分了时间段,他们约到了下午。 七夕当天。 顾慈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画着眉毛,一边和江夫人通电话,就是跟她说晚上去家里吃饭的事,还跟她提了一嘴晚上陆家老爷子也会来。 她一听这话,就觉得晚上这饭局就变得不是寻常家宴了。 虽说大家都对她和陆聿为的关系心知肚明,但还没挑明了说开,只是老爷子等不了,上赶着要来凑这趟热闹。 凑热闹次要,镇场子和撑腰才是主要的。 江夫人笑道:“要不是聿为那边还没松口,我估计陆老爷子能把他那几个儿子全喊回来,那今晚上才热闹。” 顾慈笑着附和了两句。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人,陆叔在意的是她妈妈。 顾慈听过一点他们以前的事情,也不算太好的收场,当初陆家是看不上顾韵歆的,所以即使是现在陆聿为也不会贸然把她认回家里,用他的话来说,他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 她看了看时间,向着电话那头问道:“妈,小白在家干嘛呢?” 江夫人语气风趣:“去疗养院陪他两位太爷爷了,晚上和他们一块回来,要他回来给你们做花童吗?” “那不用啦,这大热天的,估计还得排队。” 就去复婚而已,把离婚证换成结婚证,用不了这么大阵仗。 顾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她知道是江祁云回来了,便和江夫人结束了通话。 江祁云走进房间,手里拿了两个盒子,放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 顾慈刚涂了层浅浅的口红,好奇道:“这是什么?” “我妈给你的。” 江祁云把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摆着的是金首饰,上下一共三层,摆的满满当当。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套水头极佳的翡翠首饰。 他从里面拿了条格格不入的链子出来,是红绳编的链子,上面穿着小金坠子。 “这个是江逾白给你的,他又往上面加了两颗珠子,马上串不下了。” 顾慈把链子接过来握在手里,她打量着面前英俊的男人,故作矫情道:“妈妈和小白都知道送我礼物,你送我什么了?” 江祁云走到她身后,手掌落于她的肩头,眉眼含笑。 “我下半辈子都送给你了,还不够?” 顾慈发出了一声嫌弃,半开玩笑道:“江祁云,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油?” 男人表示很无奈,“我实话实说,怎么油了?” 她低笑了声,“我去换衣服了。” 江祁云看着她走进衣帽间,本来只是等着,可过了会儿没见她出来,便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他走进衣帽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镜子前那道纤细匀称的身影。 江祁云喉间上下滚了滚,眸色也暗了几分。 她身上穿着件淡紫色旗袍,正在研究着底下的盘扣,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就撞进了男人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眸里。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那件旗袍将她的线条勾勒的风姿绰约,该细的细,该显的显,她的肤色很白,浅紫色衬得她更是如珠似玉,偏偏她的眼里带着几分迷茫,那双桃花眼又是恰到好处的勾人且不自知。 “这个扣子怎么……” 顾慈刚想问他这个盘扣的扣眼怎么这么难扣上,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搂住腰肢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一手掌着她的后腰,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他的吻来的太急太快,她被亲的头脑发蒙,赶紧伸手推了推他。 “别亲……我刚化的妆……” 这个时候江祁云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只是微微离开她的唇,胸膛起伏着,深邃的眸底沉满了欲色。 “什么时候买的旗袍?” 男人的声音暗哑,听得出来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慈的手抵在他身前,阻隔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发.情吓到了,支支吾吾道:“妈妈带我去做的呀,今天刚拿到,晚点不是回家么,我就想着就穿这件……” 她抬眸瞧着他,“我穿不好看吗?” 顾慈知道他们家的女人都很爱穿旗袍,就连他在瑜城的外婆和舅妈都喜欢穿,所以她才想着今天回家穿这一件。 江祁云缓缓握住她的双手,落在她腰间的手也往下移。 他低哑着嗓音,用一种意乱情迷的缱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顾慈瞬间面红耳赤。 他,他怎么这样? 他...了。 江祁云第一次见她穿旗袍,就像是中了邪一般,满脑子只剩下这件事。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间,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顾慈及时制止,“不行不行,我们来不及了,今天人多,我们还要排队呢!” 男人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到梳妆台上,手掌从还未扣上的开叉裙摆处伸进去,声线低沉性感:“晚一小时,来得及。” “不行!来不及……” 顾慈急切地想制止她,但基于他眼底的那团火简直似要烧到了她心底,她抗拒的话语慢慢变成了妥协—— 她嚅嗫着求他:“别弄皱了,晚上还要见人的……” “不穿这件。” 江祁云看着她身上这件衣服,根本不想她穿到外面去,只想让她在家里穿给他一个人看。 “不,就穿这件!” “你……你别撕啊……” 在她的极力控诉下,男人停了手。 他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娇艳的唇瓣,沉声道:“那你自己脱,不弄皱。” 顾慈气愤地直瞪他,男人那炽热的目光,近乎将她吞噬殆尽。 衣服完好无损被留在衣帽间。 全身镜照出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情迷意乱间,她看着那镜子里缱绻混乱的画面,面颊滚烫酡红。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 后背贴上凉滑的被面,她缩瑟了下。 江祁云视线的余光扫到梳妆台上的红绳手链,他伸手拿过来,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足踝间,慢条斯理地细致的系在她脚腕上。 “顾医生,红色和你很配。” 顾慈被他眼底的情\/欲烧的往后退了退,却被他握住了脚腕,不让她动弹。 她想到他以前说过的话。 他说—— 你皮肤白,晃起来红色更显眼。 她想提醒他,这个链子是小白送给她的,能不能不要这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声音便全部被封在了唇间。 …… 下午,林荫道下树影摇晃。 顾慈看着民政局外长长的队伍,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就是他说的一小时。 第316章 他心中爱情的模样 庆幸的是,宋屿提前排了队,让两人顺利领到了结婚证。 这次拿到证后江祁云没像去年那样全都占为己有,而是大方的给顾慈保管。 顾慈把两张结婚证摆好,拍了张照片发到了自己家的小群里,群里只有顾韵歆和陆聿为。 顾韵歆发了个恭喜的表情,陆聿为却只发了恭喜两个字,从冷冰冰的文字上面都能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江祁云凑过来看了眼,“你们怎么还搞小团体?” 意思是没把他拉进聊天群。 江祁云前阵子就把顾慈邀请进了自己家的群里,温家那边一个群,江家一个群,家族人数庞大,一个个群转账消息轰炸的她都不敢领取。 大群之后还有自家的小群,还有几个人的小团体。 顾慈轻笑,调侃道:“姐姐和妈妈还有你不也有一个聊天群,你们也没带爸爸玩呀。” 她下意识说的是爸爸,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说‘你爸’。 江博尧对顾慈态度的转变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顾慈不知道江祁云在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让这关系缓和,或许是他极为坚定的选择,把那些风风雨雨都挡了下来,却从来都是只字不提。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江祁云高大的身形走在她身边,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间染上了温暖浅淡的笑意。 他语气随意:“在我家也就是江逾白和我爸关系好。” “哦?爸爸在家里地位这么低?” 江祁云低笑,也不怕揭父亲的短,“我妈不理他,我姐也不怎么搭理他,所以他时不时要整点动静出来刷存在感,但在江逾白眼里,他是个好爷爷。” 顾慈挽着他的手臂,趁着此时轻松的氛围,她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江祁云,爸爸都对小白这么好,你是怎么做到一直对他无动于衷的?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她没有翻旧账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知道那五年他是以什么心态面对这个孩子,他们一家人都对那个孩子很好,唯独只有他,应该是很复杂的情绪。 在接受与不接受,融入与不融入之间挣扎。 男人垂眸凝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他对江逾白不好,所有人有目共睹。 顾慈握住他的手掌,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着,柔声道:“你本就不是冷漠的人,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心无芥蒂的接纳他,你会觉得对不起我,你怕那点愧疚被你自己忘了,是吗?” “漠视小白,反复提醒你自己,又反复折磨你自己。” 顾慈看着他眼底的动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被困在那一年走不出来的,又何止是她一个人。 知道她是林之槿,他把她推回了正常的生活,审视了自己的感情后,再重新追她。 她恢复记忆后,他放她离开,给她治愈自己的时间,后又不计成本地去坚持一个或许没有结果的结果。 他本就不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 江祁云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眯起眼眸掩藏起眼中的情绪。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把江逾白视作自己的污点,所以不接纳不承认,只有她,会这么问他。 “你以前不也是觉得我把他当成污点?” 顾慈听着他清淡的嗓音,微微摇头,“那时候我陷进了自己的泥潭里,哪里还能好好去审视你的想法?” “‘芸姐’跟我说过,感情是相互给予的,还说我的孩子会哄我开心,说明我平时一定给了他很多的爱。” 她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身侧的男人,又道:“先前小白这么喜欢缠着你,故意捣乱也要吸引你的注意,说明你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一定是很特别的存在。” 江祁云停下脚步,高大颀长的身形立于她身侧,逆着光线,虔诚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江逾白最像她的就是这双眼睛。 温柔,灵动,仿佛天生就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江祁云将她拥入怀中,听着自己那纷乱的心跳声渐渐有了归处,他低沉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 “乖乖,如果我早一点在温家认识你,我一定会早早地喜欢你,明目张胆地宠你,陪你长大,等你长大,倾我所有来爱你,不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她是他的爱人,也是他心中爱情的模样。 树影摇曳,空气里尽是夏日香樟的气息。 树下,英俊清贵的男人旁若无人的拥抱着他的妻子,耳畔划过的风声都格外的温和柔软。 她亦是抱着他,用力一点点收紧手臂,回应着他的满腔爱意。 第317章 曾经 江家宅院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热闹。 晚上的家宴,除了江家和陆家两位老爷子,连同瑜城的温正寅夫妻都在场。 顾慈见了他们,当即就用眼神责怪江祁云怎么没提前和她说。 “温伯伯……” 一旁的傅曼茹笑着提醒,“该喊舅舅了。” 顾慈挽起唇角,眼里漾开笑意,“舅舅,舅妈。” 傅曼茹一直都很喜欢她,现在听到她喊自己一声舅妈,心里那真是百感交集。 既是遗憾,又是欣慰。 在陆聿为的指引下,顾慈走到两位老爷子面前,挨个敬了茶,恭敬地喊了两声爷爷。 江逾白也不知道家里今天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亲戚,他跟在顾慈身边,冲着两位太爷爷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妈妈哦。” 他那骄傲的语气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的妈妈。 他握着顾慈的手,向她介绍着家里的成员。 最后走到江博尧面前。 “妈妈,这个是我爷爷。” 小孩子的声音充满了童稚和愉悦,他就是很开心。 顾慈的右侧站着江祁云,左侧站着江逾白,这是两个她爱着也同样爱着她的人。 她抬眸望向面前的江博尧,挽唇浅笑,“爸。” 江博尧大概是很多年没被子女这么亲切的喊过,本还有些端着的表情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他轻咳了声,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的江老爷子直接催促道:“行了,你赶紧见好就收吧,我们等着吃晚饭呢。” “……” 老爷子的一句话,开启了家宴轻松的氛围。 席间,江祁云陪着长辈们喝了点酒,灯光下,他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的醉意,看向她时,却是格外温柔。 陆老爷子点了点江祁云,他说自己一共五个儿子,还有七个孙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 这话一出,言语之间的分量十足,压力就给到了他们江家这边。 江祁云给自己倒了杯酒,他起身恭敬地压低酒杯碰了碰老爷子的茶杯,当着一桌长辈的面,再度做出承诺。 “小慈是我的妻子,我会永远对她好,替她遮风挡雨,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慈看着他立于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也不知是这灯光太晃眼,眼前像是蒙了层雾气。 她的眼睛看不到别人,只能看到他。 她的耳朵也听不清别人的声音,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上。 …… 家宴结束后,顾慈和江祁云在家里住下。 顾慈不认床,晚上来之前情绪提的紧张,这会儿完全松懈下来,她洗过澡很快就睡着了。 江祁云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拉高毯子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随后,他放轻脚步走出房间。 夜幕深沉,月色正浓。 江祁云走进了江逾白的房间。 床头留着一盏微弱的睡眠灯。 江逾白现在晚上根本不用人哄睡,都是自己一个人睡,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大孩子。 原本睡着的孩子感受到床垫的微微下陷,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见江祁云坐在他床上,一下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呢。 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是江祁云。 他翻了个身,往床里边挪了挪,给江祁云挪位置。 “爸爸,你要跟我一起睡觉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软绵绵的困顿感。 说完,他又很是疑惑道:“你不陪妈妈睡觉吗,你不是说要给我生个妹妹的吗?” 江祁云坐在他的床上,姿态闲适地倚靠着床头,声线里带着几分意味不辨:“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妹妹?” 江逾白侧过身仰着下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弟弟也可以哒,没有说非要妹妹啦。” 江祁云沉声道:“我和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不好吗?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只宠你一个人不好吗?” 江逾白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可以宠弟弟妹妹呀,然后他们长大了会陪我玩,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哥哥,想想都很快乐啊。” 这逻辑…… 江祁云继续道:“弟弟妹妹小时候很烦,还会哭会闹,长大了会抢你的东西,会打扰你学习,也会分走爸爸妈妈的爱。” “我可以哄他们,抱他们,会给他们讲故事书,带他们一起读书,就像妈妈带我一样,就不会吵吵闹闹的了,我的玩具也很多,零食也很多,可以都分给他们。” 江逾白说的很认真,他似乎真的考虑了很多。 或许是他从小缺失父母那一部分的爱,促使他想建立以他为中心的亲情圈。 他得到的爱并不少,所以他并不吝啬于去分享。 “爸爸,你和妈妈爱我,我会爱弟弟妹妹,到时候他们也会爱你们。” 江祁云垂眸看着男孩澄澈的眼神,他的脑海里划过一些画面。 是曾经的江逾白。 就那么点大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软软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指,开心的呀呀呓语。 第318章 原来,他离万劫不复只差一步 那年。 开颅手术的后遗症没有他预想的那么严重,共济失调加旋转复视,依旧看不清东西,走路不稳,但他没彻底瞎,也没瘫,已经是万幸。 漫长的恢复期里,他积极地做康复训练,急切想回到正常生活。 有时候强忍着眩晕感做康复训练,吐到浑身发虚汗,又会咬着牙继续。 方纪淮经常会来家里看他,一次次跟他说不用着急,安慰他这些后遗症以后会慢慢恢复的,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忽而有一天,方纪淮再来看他的时候,很是欲言又止。 江祁云视力恢复的不好,走路还是有眩晕感,他不耐烦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彼时也就二十来岁的方纪淮,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祁云,我在瑜城看到温姨了……” 江祁云听到‘瑜城’这两个字,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从生理到心理上都产生了不适感,那是一种近乎将他覆灭的愧疚感。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产生了联想。 “在哪里看到的?” 方纪淮听着他一下变得冷厉的语气,不知道该不该说了,又被他呵斥了一声,这才犹犹豫豫说了出来。 “在瑜城的安都医院,我在那里实习,温姨会定期去看一个病人,我已经看到过两三次了,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那个楼层就住了她一个人……” 话至此,方纪淮打量了下江祁云的脸色, 又停了下来。 江祁云冷声道:“说下去。” “……就,那个女孩怀孕了,而且看月份就快生了。” 方纪淮不知道江祁云在瑜城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好像突然性情大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和陆清黎分了手,整陆清衡家里还是下了死手整。 他在安都医院看到温姨去看那个女孩,他是死活都不敢往江祁云身上想的。 他们这个岁数有想法再正常不过,早就是成年人了,但要说搞大别人的肚子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这么多年的发小,他清楚江祁云的人品。 江祁云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般。 良久后,他终于出了声,“叫什么名字?” 江祁云的声线冷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是那双深眸里像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姓林,叫林什么槿,就是木槿花那个槿,中间那个字我有点忘了。” …… 那天方纪淮走后,江祁云把房间里砸得满地狼藉。 江博尧和江琼蕴接到消息匆匆赶回家,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以及在门口不停敲门的江夫人。 “祁云,你开门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吓妈妈啊……” 江博尧和江琼蕴对视了眼,他即刻冷声吩咐道:“砸门。” 房门最终被保镖砸开。 满室狼藉的房间里,江祁云就那么随意坐着,看起来一切都平静。 只是当他抬眸时,众人看到了他满脸的泪痕。 江祁云从小到大都是被长辈宠爱的天之骄子,他那么骄傲一个人,就连自己生病时都没有露出这么无措且悲伤的神情。 他周身萦绕着巨大的落寞与悲伤,好似徘徊于深渊边缘,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平静到极致,却也沉到了极致。 “妈,她的生日在八月底,现在不到六月,她还没到十九岁。”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她明明有那么灿烂美好的未来。 江夫人一下就反应过来他知道了什么,她心疼的走上前替他擦眼泪,“祁云……”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留下那个孩子,无疑是对他们有利的,一直瞒着他,就是因为知晓他这心高气傲的性子是接受不了的。 他狭长的眸子微垂着,眼底尽是凄冷晦涩。 “妈,如果我坐牢,那是我罪有应得,可现在,我怎么才能心安理得过下半辈子?” 无数个晚上,他都在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那一己私念锁上了那扇门,娶了陆清黎又怎么样? 会比现在背上一辈子的枷锁更差吗? 说到底,他就是个自私自利且罪孽深重的人,和他讨厌的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江祁云没有指责母亲任何一句话,他知道母亲只是为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父亲江博尧面前。 如果说以前他对自己的父亲还存有些亲情,在此时此刻消失殆尽,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我没死,所以我会跟你那个儿子争到底。” 那个私生子叫江怀谦是吗? 以后不会让他有一天舒心日子。 …… 夏天,沉寂的江家宅院里,多了婴儿的啼哭声。 有好几次江祁云都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又过了一阵子,他接受了这个事实,是那个孩子被带回来了。 在一个月后,母亲抱着那个孩子走到他的房间,言语里是许久未见的喜悦。 “祁云,你爷爷给孩子起名字了,他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抱抱他吗?” 江祁云的神色清淡,语调亦是平漠:“我不会管他,他有你们就够了。” 他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这个孩子相处。 江家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而重新变得有了生机,所有人仿佛在一夕之间都忘记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而他不会忘,也不想忘。 那仿佛是他心底最后一丝未被吞噬的良知。 再后来,在他近乎苛刻的康复训练后,那年冬天他搬出了江家宅院,那个新年他都没回家过。 也不怎么愿意回家,不想看见那个孩子,也不想面对那个虚伪的父亲。 而江怀谦,成了他满腔恶意最大的宣泄口。 他开始研究江怀谦喜欢什么,在意什么,毁掉他在意的,拿捏他的软肋。 自那天起,江祁云变了。 他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自私,冷漠,势利,虚伪,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不择手段。 …… 第二年冬天,江老爷子亲自上门做说客让江祁云回家过年。 那时他已然能够带着轻佻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应下。 好似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大少爷,只是他的眼底带着讥诮,薄凉如雪。 从去年开始,江祁云就觉得盛州的冬天格外的冷,这一年亦是如此。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的项目上,即使别人都休了假,他也有做不完的事情。 那天傍晚下了雪,他走出自己的房间,坐在阳台的廊下出神的坐了许久。 有人和他说过,瑜城偏南方,冬天鲜少下雪。 瑜城也没有海,她也没看过海边的落日。 江祁云没有勇气也没有立场去打听她过得好不好,只能默认她过得好。 她会往前看,她会忘掉他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她会幸福。 雪落在他脸上,转瞬那沁凉化成了水珠,潮湿的眼睫上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雾气。 总归不会是他那既廉价又可笑的眼泪。 傍晚的雪下的寂静,江祁云在那一片荒芜中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抬眸循声望去,对上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睛。 他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愣怔。 一直以来的逃避,漠视,让他以为自己早已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这一瞬,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是僵硬的。 他就看着那个孩子用懵懂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一会儿向左边歪头,一会儿向右边歪头,跌跌撞撞着,一步步向他这边走来。 男孩身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一双大眼睛迷茫着,仿佛打量着家里的陌生人。 即将走到他面前时,男孩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下,腿一弯直直的就要往地上栽去…… 江祁云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服,将男孩从地上拎起来。 男孩站稳后,那双大眼睛弯起,像是遇到了很好玩的事,莫名其妙的手舞足蹈地笑了起来。 江祁云看着他,眉心紧锁。 他应该一刻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他起身,正欲离开,忽而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一股温热的柔软包裹住。 许是他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他的手冻得发僵,那轻微的暖似要将他灼伤一般。 男孩握住他的手,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说着什么。 一岁半的孩子正在语言爆发期,可江祁云听不懂他的婴语,也不想听懂。 他微微深呼吸,掰开那圈着手指的小手。 男孩慌乱地越抓越紧,说的话也越来越着急。 直到他把自己手里抓着的牛奶递过来,江祁云才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手冷。 男孩指着他的手,反复地说:“手手……冷冷……” 他接过递到他手边的那盒牛奶,是温热的。 那点温度,透过指尖像火一般蔓延到四肢百骸。 男孩又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那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雪夜的压抑。 外面传来急切的呼喊声,是他母亲在找孩子。 男孩亦是对那声音做出了回应,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喊:“奶奶……” 这两个字发音很清晰,大概是平时喊的最多的。 江祁云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他蓦地从男孩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孩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江夫人在房间里遇上他,柔声问道:“祁云,小白在你房间里?” 她刚刚听到小白的声音了,他们父子两今年总算是碰了面。 江祁云却是语气平平:“把他带走。” 言罢,他径直走出了自己房间。 江夫人叹息了声,急匆匆走到阳台上,找到了表情茫然的孩子。 “奶奶……” 男孩看着自己的奶奶,又指着外面,很着急的样子。 江夫人牵着他走进了暖和的房间里,而后放柔嗓音对他说道:“小白,他是爸爸,爸爸。” 对这个词汇过于陌生,男孩无声地动了动唇形,始终没发出声来。 “爸爸。”江夫人耐心地教他。 “叭……叭……” 江夫人笑着鼓励他,“小白很棒,再跟奶奶学一下,爸爸。” 男孩越学越来劲,吐字也逐渐清晰起来。 江祁云在房门口站了几分钟,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他背在身后的手里依旧拿着那盒牛奶,还是温热的。 那晚,盛州的雪下的很大,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逃回了云水墅,躲进他空荡荡的避难所里。 那晚他也没接任何人的电话,却做了一晚上辗转反侧的梦。 梦里全是那个孩子澄澈眼睛。 那个孩子叫江逾白。 ……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江祁云和家里似乎缓和了些许。 母亲会时不时带着江逾白来云水墅找他,他表达过无数次,不要带孩子来这里,也不止一次说过自己不喜欢他。 他不接受这个孩子,同时也继续用过去折磨自己。 后来,江怀谦回家吃饭的次数变多了起来,他也只能经常回家。 而一回家,他就能碰上那双几乎长在他身上的眼睛。 他明明没有对江逾白释放出什么善意,可那孩子却喜欢盯着他看,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哪儿跟哪。 又因为什么事,他和父亲在书房起了冲突,两人吵的动静大了点,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离开书房。 他一低头,抱着玩偶水壶的江逾白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就跟阴魂不散似的,哪都有他。 江祁云并不想搭理他。 江逾白跟着他走,嘴里清晰的吐字:“爸爸……爷爷凶……小白不凶……” 他顿住脚步。 低头审视着自己面前的男孩。 两人视线相交,一个深邃,一个澄澈。 江琼蕴走过来,把江逾白牵到自己身边,随后数落起了江祁云,“你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有必要吵成这样?” 江逾白却扯了扯他姑姑的衣袖,“系……系爷爷凶……” 江琼蕴低头看着孩子软萌的脸蛋,一下子脾气也全下去了。 “祁云,你儿子都向着你说话,你就不能对他好点?” “不能。” 江祁云脱口而出这么两个字,随后,他把孩子抱到一旁的沙发上,他弯下腰视线与孩子齐平。 “你别跟着我,我不喜欢你。” 江祁云走后,两岁的孩子在家里哭的震天响,谁哄也哄不好。 江夫人只能哄着他,说马上带他去找爸爸。 当晚,江逾白就抱着玩具熊到了江祁云家里。 红红的眼睛委屈的很,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 江夫人丢下一句,明天过来接,就自行离开了。 江逾白抱着玩具熊走进江祁云的书房,他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江祁云都不管他。 直到,江逾白乱按了他的电脑…… 江祁云终于从屏幕前抬起了头。 他把孩子带进了卧室,又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他家里也有保姆阿姨,不差人照顾一个孩子。 深夜,他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已然凌晨两点。 王姨看到他回来了,和他小声叮嘱了两句,“祁云,你晚点注意一下,小白好像有点低热,他睡得不怎么安稳。” 江祁云点了点头,让王姨先去休息,他自己走进卧室。 男孩抱着他自己的玩具熊蜷缩在床上,这张床很大,连床单被套都是深灰色,根本就不是小孩子喜欢的颜色,睡得毫无安全感。 江逾白发起了烧,给了他一次措手不及的慌乱。 凌晨三点,他又不想打电话回去打扰母亲,可他又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于是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小孩子发烧难受就会哭,哭的浑身发抖,更难受。 没办法,江祁云只能把他抱起来,轻拍着他的后背,在房间里走动。 抱着就能不哭不闹慢慢睡着,但一把他放在床上,不一会儿就会醒来,然后哼哼唧唧的又开始哭。 江逾白一边哭,一边用微弱蚊讷的嗓音喊他:“爸爸……” 于是后来的几个小时里,江祁云都只能抱着他。 直至天亮,他摸了摸男孩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比他自己生病还难受。 他低头看着江逾白的脸,目光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长相。 江逾白的眼睛不像他。 大概是像她。 江祁云想,这个孩子一定是来向他讨债的。 天亮后,母亲来家里接走了孩子,谁知道只丢给他一晚上就出了这样的情况。 他无所谓地说着,下次别给他送来,不然谁知道出什么事。 于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江祁云不喜欢江逾白,不喜欢的很明显很直接。 可偏偏江逾白喜欢缠着他,粘着他。 这几乎成了江家的未解之谜,最后只能用直系的血缘关系来解释。 江逾白很讨人喜欢,江家从上到下几乎没人不喜欢他。 除了,江祁云。 再后来,江夫人找到了另外的办法,她让方纪淮经常带着小白玩玩,把他带来云水墅。 她想的是只要多见面,多相处,总是能建立感情的。 但看上去总是事与愿违,效果不佳。 江祁云的态度没见转变,孩子倒是一次次变的越发粘他。 …… 江逾白四岁那年,上中班。 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他在学校里被大班的孩子欺负,同学帮他打架,结果自己摔断了腿,那件事惊动了三家人。 可当三家人坐下来好好谈的时候,这件事就基本上解决了,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道歉了就过去了,毕竟也没出什么大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至于闹得很难看。 再加上代沟相差的太大,爷爷奶奶辈是很难清楚四岁的男孩当下的诉求是什么。 是尊重,偏爱,而不是以和为贵。 江逾白那阵子很郁闷,他连网球也不愿意打了,要去医院陪他的好朋友。 还提出了要陪他的好朋友重新读一年中班。 某天。 某一个教辅机构外,一个小男孩偷偷溜了出来。 那是个上大班的孩子,他逃学逃惯了,这种教辅机构他根本没放在眼里,打算拿着零花钱出去吃个东西再回来。 他还没走远,就被走廊上一个高大的男人念出了名字。 小男孩看着面前的男人,莫名的有些害怕。 男人慢条斯理出声:“我听说,是你找人欺负了江逾白?” “是啊,怎么了,谁让他骗吃骗喝!还勾引我妹妹!” 男人给自己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捂着小男孩的嘴,迅速把他抓进车里。 车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被陌生人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就算男人什么都不做,一个字都不说,小男孩的心理防线也会很快崩坏。 果不其然,任凭小男孩在里面怎么哭怎么闹,男人都是无动于衷平漠的一张脸。 直到那孩子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求着男人让他回家。 他才拿起手机按下了录像键。 “给江逾白道歉,给他的同学道歉,然后去老师那承认是你主动惹事,在班主任的见证下给两位同学道歉。” “但凡一件没做到,我就把你刚刚哭闹的视频发到你全班同学家长手机里,你不是最要面子吗,喜欢逞老大威风,那让你的小弟们都看看。” 后来,男人的车直接开去了警察局,声称在路边捡到了哭着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孩子。 小男孩在旁边忍着眼泪,一句话也不敢说。 …… 一天晚上,江逾白放学后,兴冲冲地和奶奶说起在学校里的事情。 说之前欺负过他的那个小哥哥和他道歉了,还和他的朋友道歉了,他觉得这口恶气终于出了出去,明明就不是他的错。 那天江祁云破天荒地和他说了句话—— “江逾白,遇到事别想着靠暴力解决,动动脑子。” 四岁的孩子不懂啊,只觉得别人打他,他也要打回去。 江夫人低声数落他,“你这会儿摆家长的架子,用得上你的时候你哪去了?你是去接过一次孩子,还是去开过一次家长会?” 江祁云没再说什么。 只是晚饭后,江逾白又像个跟屁虫似的凑到了他身边,用很清澈好学的眼神看着他。 “爸爸,怎么动脑子解决问题?” “哭,哭到老师受不了,把事情闹大,你占理,就是有理取闹,是维护自己的权益。” “哦哦!” 江逾白崇拜的看着他。 打算回头就把这个秘诀交给自己的好朋友大头。 下次打架了就让大头哭,哭的越大声越好! 趁着氛围正好,江逾白得寸进尺问道:“爸爸,我可以跟你回家住吗?” “不可以。” 江祁云无情地拒绝了他。 男孩是有自尊心的,被拒绝了,就冷哼了声,拉着脸走远了。 他被江祁云拒绝过太多次了。 江逾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那只玩具熊拿出来暴揍。 嘴里念叨着,臭江祁云,坏江祁云!混蛋江祁云! 再也不要跟他好了! …… 阳台外面是夏夜的蝉鸣声,夜风轻柔,月华如练。 回忆渐渐远去。 江祁云一如当年那般坐在这。 再回首才觉恍然,原来,他离万劫不复只差一步。 可他又是幸运的,得到了命运的垂怜与眷顾。 他起身从阳台走回自己的卧室。 顾慈在被他抱进怀里的时候醒了过来,她哼唧了两声,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 这种潜意识里的依恋,让他整颗心都变得满满当当。 “乖乖,我们明天去海边玩吧。” “去干什么?” “看日落。” “……你大晚上不睡觉瞎想什么呢?” 她的嗓音里带着困倦,眼睛甚至都没睁开。 男人握着她的手指放于自己唇边,轻吻。 “我爱你。” 顾慈半醒不醒,喃喃回应:“我也是。” 第319章 小白可能早恋了 九月份,江逾白正式进入了小学,顾慈重新回到医院上班。 两个人都花了挺长一段时间来重新适应忙忙碌碌的生活。 周末放假的时候他们回江家老宅住,平时就住在这,不管是江逾白上小学还是她上班都方便些。 顾慈和江祁云夫妻两平时要想有些自己的私人空间,便会趁着江逾白在爷爷奶奶家时,他们两人躲回云水墅,能在家里待上一整天,也不出门。 没过多久,一件事让顾慈愁了起来。 江祁云见顾慈在家里烦躁的走来走去,身上只穿着他的衬衫,露着一双长腿在他面前晃荡。 他走上前从背后拥住她,“怎么了?” 顾慈转过身来,把手机拿起来给他看,是江逾白的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班主任说,小白可能早恋了,让我们回来多留意一下。” 江祁云看她这么愁,还以为什么事呢,一听是这样,随意问了问:“怎么?” “你这什么语气,你不觉得问题有点严重吗?” 顾慈觉得他态度有问题。 江祁云搂着她的腰坐在沙发上,正了正语气,问道:“那你说,老师怎么说的?早恋要有早恋的证据。” 顾慈把图片放大了给江祁云看,图片上有好几个女孩的学生证摆在一起。 “呐,你看这个,这个都是老师在小白的文具盒里发现的。” 江祁云低笑了声,“他早恋恋一群?” “哎呀不是,说小白不是会画画么,他给自己的同桌画了q版头像,然后班里的女生都来请他画,他就说谁跟他的同桌做好朋友他就给谁画,结果就是这些女孩子愿意和他的同桌做朋友,然后他照着学生证上的照片给那些女孩画画。” 闻言,江祁云挑了挑眉。 “他还挺会。” 顾慈就知道他说不出好话来。 “你看小白这样,让他的同桌怎么好好学习啊,万一被其他女生孤立什么的……” 江祁云看着她微蹙的眉心,伸手去抚平,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凭江逾白的情商不会发生这种事,又不是某些租房中介,情商低的一塌糊涂。” 顾慈听到‘租房中介’四个字,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阴阳谁呢。 温修宴那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他还想着呢。 她放下手机,坐在男人腿上,两人面对面,语气严肃道:“江祁云我发现你这个人心眼小的很,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要拿出来说。” 男人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是绅士手,掌心朝上轻搭在她白皙的腿上。 “温修宴不是害你被学校里的女生欺负,就他这个行为是不耻的,一年级的江逾白都做的比他好,江逾白至少明着来。” 顾慈嗔道:“什么明着暗着,那时候我们一块上学被人看见了而已被传闲话,后来就不一起走了。” 江祁云好整以暇道:“你知道那时候温修宴的朋友都传的什么闲话?” 顾慈摇头,她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也没兴趣。 “他们传你是温修宴的童养媳。” “……” “他们可真无聊。” 顾慈推了下他的肩膀,试图站起来,他却不依,扣着她的腰不让动。 江祁云继续说:“我那表弟听很生气,还发脾气让他们别这么说。” “不过如果我是他,我一定大肆宣扬出去了。” 顾慈看着他深眸里泛起的笑意,脸颊微热。 “你不嫌童养媳这个称呼丢人?” 他一脸坦然,“为什么丢人?从小爸妈给我养着我喜欢的媳妇,以后没有婆媳矛盾,更不会有父母反对,到年龄就结婚,多好。” “小白这花言巧语的嘴就是随了你。” 江祁云反驳:“怎么就随我?” 顾慈翻起旧账,也是阴阳怪气道:“不喜欢还乱撩,让别人女孩子误会,这怎么不随你。” 江祁云眉眼含笑,没反驳什么。 “我觉得学英语是个很正经的事,并没有乱撩的意思。” 他知道她指的是当年在温家花园的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不会再对那段过往避而不谈,甚至会像现在这样拿出来调侃。 顾慈笑了笑,手臂勾上他的脖颈,“那看你学哪种。” 他一本正经道:“学经验技术。” 男人原本搁在她腿上的绅士手开始肆无忌惮,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又道:“顾医生,之前傅如甯给你送的那箱东西不拿出来试试?” 顾慈脸皮薄,拒绝,“不试。” “试试。” “不。” 顾慈上班之后每天回来都累得要死,再加上家里还有江逾白,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被压榨了很多。 每天最亲密的互动就是她让他给她捏肩颈,等他想讨点福利的时候,她都已经舒服的睡着了。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他才不愿意放过。 江祁云坚持道:“顾医生,浪费可耻,还枉费别人一番好意。” 顾慈被他烦的受不了,主动把话题拉回来,“我们不是在讨论小白早恋的问题吗?” 男人将她压进沙发里,高大的身形覆上来。 “他同桌是我姐秘书的女儿,你见过那个女孩,因为她是单亲家庭,所以性格有点内向。” “我姐和小白提过,让他平时多带妹妹玩。” 顾慈回忆起来,有这么巧合的吗? 是去年夏天,在商场坐旋转木马时候见过的小女孩,后来江祁云还救过那女孩的妈妈。 顾慈一坐起来,脱口而出道:“怎么办?” 江祁云郁闷地看着她,他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就这么办。 “我说那个女孩,小白对人好没有分寸的,别让人家小姑娘误会了。” “……” 杞人忧天,在这想个一年级小孩的感情问题。 “他有分寸,他也不是对谁都好的。” 顾慈还在想这个事,“可是……唔……” 话还没说完,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堵在唇间。 白天,书房,暧昧且旖旎。 …… 傍晚,江逾白从老宅被接回云水墅。 他的爸爸和妈妈坐在他面前,妈妈的表情有些严肃。 约莫三分钟过去,顾慈还是败下阵来,这种事还得交给江祁云。 “还是你来问吧。” 江祁云点了点头,“江逾白,听说你在学校里帮同学画画像?” 江逾白点头,神情还很骄傲。 “我画的可好了,外婆教我的,抓住人的一点外貌特征,就能画出很神似的q版头像。” 江祁云轻咳了声,语气平静道:“那你给我和妈妈画一幅。” 顾慈当下皱起眉,瞧瞧他办的这叫什么事…… “好呀好呀,你们找个姿势坐好,我去拿本子和笔。” 江逾白兴冲冲地去外面找自己的工具。 顾慈低声斥道:“江祁云!你不问问他!” 男人搂着她的肩膀,安抚着顺毛,“没事,信我,他自己心里有数的,小孩子成长就是有各种各样的圈子,我们适度了解就行,给他点自己的空间。” 江祁云知道,顾慈这大概是过度焦虑了,她没有陪江逾白长大,现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觉得很重要。 还有现在学校的老师,各种的家校联络群,动不动的收到请回复。 顾慈又是个新手家长,对她来说都很紧张。 江逾白拿着速写本和绘画工具过来了,就见他爸妈坐在沙发上,他指挥着两人坐近一些。 大约画了二十分钟,江逾白说画好了。 “哇,这可太像了。” 顾慈一听这话,笑着走到小白身边迫不及待地欣赏。 顾慈一看,愣住了,她忍住上扬的嘴角,夸赞道:“小白画的好好噢。” “我也觉得!” 江祁云听着他们两人相互捧场,也来了兴致,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他低头望了眼,表情瞬间凝结在脸上。 绘画本上惟妙惟肖画着一幅q版插画,顾慈被江逾白画成了穿着小裙子的小仙女。 而她身边,是一条狗。 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狗。 江祁云摘了无框眼镜,啪的一声丢在书桌上。 他语气很平和,“江、逾、白。” 江逾白见此,嬉笑着往顾慈身后躲,“妈妈救我……” 顾慈早就笑疯了,她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随即安抚着面前的男人,在他小声说着悄悄话:“我也会画,晚点我给你画。” 江祁云不吃这套,摆起了姿态,“你是画一具一米八七的骷髅,还是肌肉结构图?” “……” 她笑的眉眼弯弯,“画个一米八七的大帅哥。” 第320章 以后世界上就会多两个人爱你啦 结婚后的第二个新年里。 还在正月里,顾慈发现自己的经期推迟了三天。 她每月经期很准时,她翻了翻书桌上的台历,数着日期上画着爱心的日子。 湘湘这两天也有点反常,和江逾白玩是兴奋地原地蹦迪型,在她身边就非常乖,还时不时凑到她身边嗅她身上的气味。 前两天她从清渝县老家回来时湘湘就是这样,她还开玩笑说在外面没有别的狗,不用吃醋吃成这样。 香菜也反常,平时她去卫生间它也只是守在外面,而昨天她关门上厕所时,猫在外面扯着嗓子嚎,嚎的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江祁云回到书房里,见顾慈坐在那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看了眼, 是串数字。 他的手掌顺其自然的落在她肩膀上,手指卷着她的发丝,“这数字什么意思?” 顾慈看了他一眼,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这两天是我的排卵期,然后我回想了下,去外婆家那天晚上,你没做措施。” “……” 江祁云的目光微顿,脑子反应的很迅速,“没来?” “推迟三天了。” 闻言,男人眼里的情绪翻涌着,强行维持着平静道:“去医院查一下。” 顾慈手里的笔尖指着下面的数字,“要真有了,那就是四周加三天,到六月份我规培就结束了,那时候正好五个月大。” 江祁云听着她安排几个月后的事情,言语有些急切,“你怎么知道一定有了,现在的事情还没确定,说什么以后。” 他讪讪地解释:“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 顾慈看着他,也没和他讨论是不是故意这回事。 这两年他们其实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平时一直是避孕的,但那天去瑜城看了外婆,老太太留他们下来住,所以那天晚上两人在温家留宿。 谁知道那天晚上他受了什么刺激,就是上头,当然她也没制止。 言罢,江祁云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顾慈握住他的手让他先别紧张,唇边漾开浅浅的笑容,“我觉得应该是有的。” 江祁云用听上去还比较平静的语气问道:“怎么说?” “着床感比较明显。” 顾慈前两天就感觉到肚子闷胀,还有腹部间歇性痉挛,她以为那是经期前的症状,但比以往要强烈很多。 江祁云放下手机,“说点我听得懂的。” 顾慈解释着:“就是我觉得应该是怀了,可以明早拿验孕棒测一下,然后再过两周去医院做b超,早去医院也没必要,数值可能也比较低,没什么参考性。反正如果是好的就会自己长起来,质量不好的话,也保不住。” 江祁云听得眉心都蹙了起来,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顾慈抱歉地笑了笑,“还是去医院吧。” 跟他解释什么呢,看他这样子都感觉智商掉线了。 下午,江祁云火急火燎的带着顾慈去了医院,根本等不到明早用验孕棒自己测。 同行的还有江逾白,他紧张呆滞的反应几乎和江祁云一模一样。 “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江逾白欣喜地看着顾慈,这话他从家里一直问到了医院,反复问了三遍。 顾慈摸了摸他的脑袋,解释道:“不一定,也可能弟弟妹妹没准备好给哥哥的礼物,这次还不来。” 这就是大多数人怀孕了都要等到稳定了才会说,毕竟害怕的就是空欢喜一场。 抽血的时候,江逾白就在旁边握着顾慈的另一只手,嘴里念叨着:“不痛不痛,我给你吹吹……” 抽血的医护看到这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到验血结果出来,江祁云取了报告走到等候区,他自己研究了下,看着这几个数值,一时间没明白,后悔没有早做功课。 他把报告递给顾慈,“你看得懂吗?” 顾慈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的眼神。 她拿着报告看了下,再抬起眼眸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人,故意停顿了片刻。 “怎么样怎么样?”江逾白非常着急。 江祁云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是紧盯着她。 “怀了。”顾慈莞尔一笑说出这两个字,还不及对面这对父子做出什么表情,她又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但这数值有点奇怪……” 江祁云也不问她怎么个奇怪法了,直接拉着她走进了门诊室。 听她在这里卖关子能把人急死。 江逾白赶紧跟上去,可不能错过。 医生仔细看了看报告,道:“数值还挺好的,到下周可以做b超确认宫内孕。” 这就是确认怀孕了,只是要做b超排除宫外孕,江祁云听懂了。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要看后面几天数值翻倍的情况。 他低声问顾慈,“你刚说数值奇怪什么?” 但他这低声低的对面的医生也听到了,女医生又看了看报告,道:“这个hcg值确实偏高,这么高的值,也许会是双胎。” 江祁云愣了两秒。 江逾白眼睛瞪得很大。 医生又说:“只是也许,具体还要看b超,没什么问题下周再来吧。” 江祁云跟医生道了声谢,然后把那报告单拍了张照片下来,快速发了消息出去,让方纪淮去问问他那主任姑姑。 …… 回到云水墅,顾慈坐在沙发上,香菜揣着手坐在她旁边的垫子上,湘湘坐在地毯上把脑袋放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江逾白弄来一盘洗好的水果,满眼都是兴奋和喜悦。 “这个车厘子好吃,这个草莓也甜,你尝尝……” 殷勤的就差喂她吃了。 只有江祁云在客厅里踱着步子,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等不及,主动给方姨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就是一个回复,光看现在的数值不能给确切的答复,得过阵子看b超。 然而他这电话一打出去,马上老宅那边也全部知道了。 顾慈刚和江夫人打完电话,就见江祁云还在那走来走去,她忍不住开口让他过来坐下。 江祁云依言坐下。 看他那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 怎么能愁成那样? 顾慈拿了个草莓给他,“你紧张什么?” 江祁云看她反而一点心理负担没有,沉声道:“万一真是两个怎么办?” 顾慈看他也不接自己的草莓,她随手塞给了湘湘。 湘湘吃的很开心,尾巴甩的更愉快了。 “两个怎么了,你养不起吗?” 江祁云听着她那理所当然的反问,情绪更复杂了。 “对啊,爸爸,两个怎么了?要是弟弟妹妹都有不是更好吗?”江逾白也跟着插话。 江祁云看着他们两个人外加那一只狗,气不打一处来。 片刻的沉默后,顾慈挽着他的手臂让他坐过来点,眼角眉梢间都是温暖柔软。 她当然知道他愁什么。 她挽着男人的手臂柔声安慰:“好啦,你别过度紧张了,现在到底是不是双胎也不确定啊,你先别急,是也没什么,就多怀一个嘛。” “什么叫就多怀一个?” 双胎孕妇到了孕中期孕晚期的辛苦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本来一个还在可接受范围内,顾慈上班只要上到六月份,中间可以休息几个月待产,再准备读博的事。 可现在说可能是两个,孕期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就能赶上别人快临盆的大小,太辛苦了。 顾慈见他还这样,故意板起脸,“那不生了,把他塞回去。” “……” 接下来的几天,江逾白成了家里最开心的人,每天都会等着下次陪顾慈做b超,期待和小小朋友见面。 他也不理解江祁云为什么这么焦虑,甚至有几次他都问,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弟弟或者妹妹。 那时候江祁云只说了一句,等他以后娶了老婆就懂了。 …… 等到第六周做b超检查时,超声显示是非常清晰的两个孕囊,板上钉钉的双胎。 江逾白看着报告上两个小点点,好神奇,就这么两个小点点以后就会长成弟弟妹妹吗? 顾慈把报告单放进收纳册里,封面上画了个很可爱的小兔子,那是江逾白画的。 江逾白把那张报告单看了又看。 宫内早孕,双胎,双绒双羊。 江逾白不理解这个‘双绒双羊’是什么意思,顾慈就解释给他听:“这就是两个小朋友都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 “那我以前也有吗?” “对呀,你住的是大房子,那时候妈妈肚子里只有你一个。” 江逾白忽然觉得很羡慕,“弟弟妹妹们住在一起很热闹诶,他们会一起玩吗?” 顾慈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耶,等他们出来了,你问问。” 江逾白看着收纳册封面上的小兔子,他笑着说:“我回去再画一个,是两个小兔子。” 如果平平顺顺,这两个孩子就是十月份出生,是两个小兔子。 只有江祁云的心情很复杂。 他拿起顾慈的包,一言不发, 握着她的手缓步走出医院。 顾慈走在他身边打趣道:“你开心点嘛,怀孕的是我,你倒是矫情的跟个孕妇似的。” 江祁云搂住她的腰,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内。 “要是能替就好了,我真不愿你吃这个苦。” 这话要是在网上看到,底下一定会有很多劝清醒的网友,‘这是渣男语录’,‘花言巧语谁不会说’,‘现在这么说以后带孩子原形毕露’等诸如此类的话。 可江祁云的语气太过于虔诚,听得她心里都觉得酸。 顾慈握着他的手,目光里柔情似水。 “你与其在这瞎想,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和小朋友相处。” 她看着他浅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以后世界上就会多两个人爱你啦。” 一旁的江逾白哼了声,“你们讲悄悄话不跟我说!” 还是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说悄悄话! 太欺负小孩了。 顾慈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低头在他耳边也说了句悄悄话,“我跟爸爸说,小白永远是我们家的大宝贝。” 江祁云不知道他们两说了什么,只看到两人脸上漾开的笑容。 春日的阳光微暖,阳光洒在肩头,仿佛被幸福包裹着。 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在身边。 …… 江逾白寒假结束后,他们一家人又搬回了医院附近那个小区里。 顾慈怀孕之后,陆聿为也搬回了楼上。 一个心外科主任开始重新把产科的书拿出来看,这画面多少有些违和。 但更违和的是,江祁云挺爱和他一块学习的,一起学习新知识。 当然了,这次陆聿为不是一个人搬回来的,跟他一起住在楼上的还有顾韵歆顾女士,他也如愿以偿听到了顾慈改口喊他爸爸。 江夫人三天两头的带东西上门来看她,天天在微信上问她胃口好不好,想不想吃什么东西,孕期反应难不难受。 说来也很奇怪,顾慈还没出现一点孕期反应。 以前她怀小白的时候也没有。 原本以为是还没到月份,但三个月过后,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反应,胃口还挺好,什么都爱吃。 前三个月她都正常上班,连医院的同事都压根没看出她怀孕。 四个月开始显怀,天气也热了起来。 江祁云早上送她去上班,就那么几步路,他也要送,晚上再去接她回来,顺带把在教辅班的江逾白一起接上。 接着晚上的流程就是陪她散步,适度做孕期运动,上孕期瑜伽私教课。 产检的时候医生说他们夫妻的身高都高,孩子应该也小不了,所以要有意识控制体重增长,最好是能控制在二十五斤以内。 医生反复叮嘱,双胎孕晚期会非常辛苦非常累,所以一定要控制体重。 江祁云自然是把这事当成了头等大事记住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江祁云每天都要看着她,一开始更夸张,要反复确认不会有摔的可能才让她进去,结果还是进去陪她一块洗。 顾慈白天是个风风火火的打工人,下班到了家里却让她有种废人的既视感。 这也太夸张了。 顾慈只盼产检一路绿灯,顺顺利利的和两个小兔子见面。 晚上,江祁云像往常一样替她抹护肤油,动作轻柔细致。 顾慈心血来潮问他,“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认真的想了会儿,道:“儿子。” 顾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以他的情商不是应该说生什么都喜欢吗? 怎么思考了这么久,给了个这么个回答。 “好啊江祁云,你还重男轻女呢你。” 江祁云的眉眼温和,语调平静:“我要是有女儿,我一定受不了她以后吃这个苦。我舍不得她嫁人,也舍不得她生孩子,谁要从我家把我女儿接走,我完全不能想。”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怀孕,多愁善感的反而变成了江祁云。 “那三个儿子吗,我很眼馋别人家的小姑娘诶。” 江祁云思忖着,又给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那让他们给我们生六个孙女,以后让他们哭。” 顾慈又好气又好笑,什么人啊这是。 第321章 仿佛真真实实的触到了月亮 孕期五个月开始,顾慈的肚子开始长得很快。 每天送她去上班的时候,江祁云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唠唠叨叨就那几句话,着重叮嘱她碰上医闹往后躲,连热闹都别看赶紧躲,别当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顾慈嫌他唠叨,拿起自己的包便健步如飞地走了。 留下江祁云郁闷的站在医院门口。 顾慈确实不矫情,但江祁云却是越来越矫情,仿佛那些孕期反应都转移到了他身上似的,焦虑,食欲不好,失眠…… 再看顾慈,该吃吃,该睡睡,该上班上班,该运动运动,皮肤还格外的好,又白又嫩,还白里透红。 之前有次回老宅吃饭的时候,江博尧都忍不住拉着江祁云说了句,让去医院里打个招呼,这班是非上不可吗?让她早点回家休息,那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不过江祁云拒绝了。 顾慈不喜欢他干涉她的正常工作,她心里有数也不会逞强,再说离规培期结束也没多久了,等吧。 只是这一天天的,简直度日如年。 江祁云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拿起来看,是顾慈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老公,我晚上想吃芝士蛋糕,馋死了!」 他无情的回复:「不行,方姨再三提醒过,控糖控糖控糖!不然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 她还想吃芝士蛋糕? 前两天被他抓到她和江逾白在外面偷吃榴莲,那么高糖的水果! 江逾白还偷偷的拿雪糕给她吃,被他在垃圾桶里发现过一次包装袋,后来两人都在外面吃完扔完了回来。 谁知道下一瞬,顾慈又发了消息过来—— 「芸姐,我想吃芝士蛋糕,可是我老公不让我吃,你给我买好不好?我就吃两口,剩下的给你吃,好不好嘛?」 附带三个装可怜的表情。 江祁云:…… 「虽然科学养胎很重要,但孕妈妈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她还在发消息轰炸。 「我运动量也够,瑜伽老师也说我肌肉量可以,产检都是绿灯,体重控制的也好,想吃芝士蛋糕怎么了!」 「我以前想吃的时候,你都半夜三更出去给我买的!」 「现在就是这个待遇!」 江祁云头疼地看着消息轰炸,还能怎么办呢? 通知他一声算是给他面子,她要在他这里闹不到想吃的,没准自己就偷偷去买了,还有江逾白,还有他岳父岳母,都惯着她。 全家人都是好人,就把恶人留给他来做。 「行,我让王姨研究一下低糖版的芝士蛋糕,你别自己去偷偷买!」 顾慈立刻回消息:「好滴,谢谢芸姐,我换衣服开工了!爱你~」 …… 六月底,顾慈终于结束了她在医院的规培,江祁云那颗提着的心总算阶段性放了放。 一家人搬回了云水墅。 这天,傅如甯和温吟初来家里看她,去年傅如甯生了个儿子,大出血,但万幸的是最终母子平安。 把她家那位吓了个半死,结果傅如甯只是郁闷为什么生了个小子,明明所有迹象都是指向女孩的。 于是两个已婚已育的姐姐在给一个未婚未育的妹妹做起了心灵导师,让她在人生大事上一定要擦亮眼睛,慎重再慎重。 可别像她们两个一样,离了又结,关键还是和同一个人,光折腾了。 傍晚,云水墅的花园里依旧是欢声笑语,女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不远处站着三个男人。 “她们说什么呢,能说这么久?” 提出问题的是方纪淮。 江祁云挑了挑眉,“还用问么,肯定是在说你坏话。” 方纪淮提出异议:“为什么不是说你坏话?” “我老婆和我表妹是不会说我坏话的。” “那可不见得。” 方纪淮看向一旁的萧景庭,“你老婆肯定会说你坏话。” 萧景庭没什么表情,语气很淡,“这么多年她也没少说过。” 意思是不差这点。 习惯了。 方纪淮啧了一声,调侃道:“你也是舔的可以。” 江祁云没说话,只是给了方纪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这三个人里面现在只剩一个光棍。 都追这么久了,还是没把人追到手,连要领都没有掌握。 …… 晚上,云水墅的客人都离开后,江祁云像往常一样给顾慈捏腿。 这时候他想起了方纪淮白天说的话,问道:“你今天说我坏话没?” 顾慈正在孕妈群里抢红包,群里齐刷刷的在刷屏——【接超快顺产,接天使宝宝】 她迷茫的抬起头,“我为什么要说你坏话?” 江祁云的嘴角上扬,他就知道。 “那你们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顾慈放下手机,把腿放在他身上,莞尔笑道:“甯甯使坏呗,她觉得吟吟太单纯了,这不得被方医生拿捏死啊,就给她支招,教她怎么反拿捏。” 江祁云想到方纪淮,也是忍俊不禁。 本来两个大舅哥就难招呼,温吟初又是个重度感情不敏感患者,还有傅如甯从中搅和,这难度确实是…… 顾慈也好奇,“你和甯甯她老公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他的性格和你还有方医生也不像是能玩到一块的人啊。” 萧景庭是个喜形不于色的人,顾慈以前和傅如甯认识的时候,就光从她嘴里听到关于她丈夫的坏话了,就没一句好的。 看上去就是很沉默寡言一个人,现在好像也还是这样。 江祁云和方纪淮和他不一样,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骚。 “想知道?”男人故意卖起了关子。 “恩恩!” 他把脸凑过去,“亲一下告诉你。” 顾慈捧着他的脸,毫不犹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下反而把江祁云整的愣了两秒。 只让她亲脸的…… 傅如甯教了她什么!突然间变这么会! 顾慈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催促道:“快说快说。” 江祁云抱着她,想了点别的事情平复自己的心绪。 “以前我们是同学,他以前还不叫萧景庭,他是转学过来的,他这个人就是沉默寡言不合群,男生看他拽的八万五那样子,都想揍他一顿,但是呢很多女生就吃这一款,上赶着追他的人很多,他那满桌子的情书礼物都是家常便饭。 但他这个人就是那样不给情面,每天扔,正大光明的扔。直到有一天呢,他被一群混混堵在外面,那都是校外的,那架势八成要闹出大事来,我和纪淮路过看见了,就帮了他一次。” 顾慈打断他的话,“那没人追你吗?” “别打岔,谁敢追我啊,我可是高岭之花。” “切。” 顾慈不想提那不该提的人,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说到这,江祁云自己笑出了声,他看向顾慈,“你知道你那闺蜜后来干了什么吗?” “什么?” “傅如甯后来带一群人跑到我们学校来,每天堵两三个女生,把人堵在角落逼问是谁欺负她家的人,连着来了两三个月,比她家有钱的大有人在,但比她疯的还是少见的,所以后来女生都躲着萧景庭走,他算是清净了。” 顾慈很惊讶,这是她从江祁云这听到的不一样的版本。 “我认识甯甯的时候,只知道他们可怨偶了,而且甯甯跟我说,她丈夫娶她是为了还她家里的恩情。” 江祁云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宠溺。 他缓缓道:“就算是怨偶,那也是配偶,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睡一张床的。” 还恩情这个说辞,大概率只是让自己卑微的感情看起来体面合理一点。 顾慈点了点头,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漾着柔和与坚定。 “江祁云,当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确定我爱你,我不藏着也不掖着,想和你有年年岁岁,愿意给你生孩子。 “我也知道你会很爱我们,我和孩子也会一样爱你。” 男人的眸底闪烁着微光,真的很难不被这样澄澈又直接爱意感动。 她一直是这样,只要当她跨出那一步,哪怕前头是千难万险,也无所谓。 还好他们走出了那段黑暗,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江祁云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喃:“嗯,我的乖乖是仙女,很勇敢也很温暖。” …… 顾慈每次出门产检,江逾白总要请假陪她,每次都装病假。 关键是江祁云还真的帮他请,随便找个人给他开个条子就交差了。 顾慈对他们这种行为非常不赞成,但江祁云却一本正经说:“反正也没有以后了,这次让他有点参与感,以后知道怎么疼老婆。” 歪理! 每次产检时候看到要抽那么多管血,那父子两的眉头都能皱出同款紧张,然后会一言不发的看着抽血过程,每到这个时候他们两人都会心情低落一会儿。 顾慈的体重控制得好,孩子也是正常大小,每次产检都会被医生夸。 等做完产检后,江逾白又会画上两只新的兔子做成标签贴在相应的报告单上,打开她的产检报告收纳册,全是可爱的手绘。 以后顾慈一定会告诉这两个小兔子,这都是哥哥用满腔爱意等着他们到来的痕迹。 整个孕期顾慈都是在爱里面度过的,大概是心情好,就连孕晚期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挨。 暑假过后,江逾白开学上了三年级。 顾慈的预产期在九月底,但双胎极有可能早产,所以每天一放学江逾白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他可不能错过和小小朋友见面,他还要陪在妈妈身边。 云水墅的人也越来越多。 顾韵歆和江夫人几乎天天过来,陆聿为也是,一下班就往云水墅这边过来,后来江祁云干脆提议让他岳父母在这住下。 她的父母都在身边陪她,那会很安心。 而且她喜欢热闹。 顾慈就是觉得这样太折腾她爸妈了,江祁云却说,她怎么知道她爸妈不是心甘情愿来折腾的? 而对于是顺产还是剖宫产的问题上又出现了分歧。 顾慈是够顺产条件的,双头位,也没有脐带绕颈,个子高骨盆条件也好,经评估是完全可以顺的。 但江祁云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顺产剖的案例,疼十几个小时最后还是要剖,光是听着有这个二茬罪的可能,他想都不愿意想。 顾慈都觉得江祁云有些过度紧张了,但她能理解,一开始他们就算想着会有孩子,也没想到一来来两个。 这孕初期和孕晚期,都让他一个人焦虑完了。 “江祁云你怎么这么矫情?” 顾慈忍不住吐槽他。 此时男人正在替她按摩小腿,她身上倒是没长什么肉,全长肚子上去了。 “顺半天顺不下来,还得剖,万一胎盘黏连下不来,还要手剥胎盘,你还有两个胎盘,你自己没轮转过产科啊,你不知道那多痛苦?” “呸呸呸!” 顾慈连呸了三下,他还知道手剥胎盘呢…… “以前我生小白的时候也很顺利的,小白也没让我吃过苦,真的很顺利。” 这可能是那段灰暗的时间,她唯一觉得欣慰的事,孩子很乖,没折腾过她,也没让她受过罪。 江祁云喉间轻滚了下,声线里有几分意味不辨低落,“那时候你一个人,怕吗?” “怕呀,怎么不怕,虽然那时有妈妈陪我,但她又不是我妈妈,我连哭都不能敢哭。” 她从来没敢和江祁云说过,其实那时候生小白也是提前的,还没到预产期,照顾她的阿姨在楼下陪她散步,却猝不及防地,她看到了陆清黎,她看到了一双满眼恨意的眼睛。 当时她就开始宫缩,又是慌乱又是无助,还有那满腔不知道怎么散发的痛苦。 等江夫人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产房了。 现在顾慈已经走出来了,她所以能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当年的事情。 但她看着男人眼里升腾起的雾气,心里还是涩了一下。 她知道,江祁云是永远走不出来的。 他的心疼与他的愧疚,会随着越来越深的爱意与日俱增,即使是她劝他不要在想过去的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段过往会成为他心底一根刺,永远停留在那。 这固执的男人啊。 顾慈只希望这根刺,不要再扎着他自己。 过了许久,江祁云眼底那团雾气才渐渐散去,他沉声道:“那我陪你生,这次你想哭就哭。” 顾慈有种不顾他死活的嘲笑,“我为什么要哭啊,你自己想哭就哭嘛,别带上我,到时候哭多费体力啊。” “……” …… 熬到了三十七周,顾慈提前住进了一体化产房待产。 两天之后,两个小朋友退了房。 一个5.1斤,一个5斤。 一儿一女。 没有难产,没有顺转剖,没有手剥胎盘,全程不到一小时就生完了。 她的家人都在外面等她,而她的丈夫全程陪在自己身边,心里非常安定。 江祁云红着眼睛,在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他还是没崩住自己的情绪。 他俯身贴了贴她的汗湿的脸颊。 顾慈看着他眼角处的滑落的眼泪,她伸手替他抹去,她的一双眼睛又温又柔地看着他。 “你还要跟宝宝比谁更会哭吗?” 江祁云凑近她耳边,声线哽咽,“以后不生了。” 她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间,他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的手指抚上他那双眼睛,仿佛真真实实的触到了月亮。 第322章 弟弟妹妹 江逾白第一次见到两个小小朋友,惊讶的好久没说出话来。 怎么能这么小。 哪哪都是圆圆的,也都是软乎乎的。 也没睁眼,就像两个小兔子,安安静静睡着觉。 第二天放了学,江逾白又迫不及待到医院来,他趴在婴儿床边上一会儿看看弟弟,一会儿看看妹妹。 等他再把视线挪回到妹妹身上时,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 出生第二天的小姑娘,第一次睁开眼睛,安静又好奇地打量着充满未知的世界。 江逾白想第一时间去叫爸爸妈妈过来看,可妹妹真的好可爱,他都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惊动她。 就这么自己单独欣赏了好一会儿,小姑娘的眼睛眯起,嘴角咧开小幅度的微笑起来。 江逾白这下忍不住了,赶紧抬头小声提醒床上的顾慈,“妈妈,妹妹会笑诶!” 顾慈听到这话立刻坐起来,江祁云见她要自己下来,赶紧去扶她。 随后,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粉粉嫩嫩的小姑娘。 但奇怪的是…… “小白,你确定妹妹睁眼了?还笑了?” 顾慈看着闭着眼睛又开始睡觉的女儿,发出了疑问。 江逾白很用力很确定的点头,“真的!她真的睁眼了,还笑了。” 江祁云低头仔细看着这个宝贝疙瘩,除了吃就是睡觉,别说笑了,连眼睛都没睁开过,自己是抱她抱的最多的人了,也没见到她睁眼。 怎么能让江逾白看到了? 顾慈伸出手指小心的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嘴里柔声念叨着:“小乖,让妈妈看看你的眼睛呀……” 然而三个人没等到妹妹睁眼,隔壁的弟弟扯着嗓子哭了起来,猝不及防哭的震天响。 三人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弟弟身上,哄的哄,抱的抱。 江祁云抱着小儿子,两人大眼瞪小眼,明明刚换的纸尿裤,这会儿在这瞎哭,一抱起来就不闹了,就在那哼哼唧唧。 就是个哭包。 江逾白低头看着妹妹,才发现小姑娘又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咧着嘴角正在那挥舞着小手。 这次江逾白迫不及待的和妈妈分享,一秒都没有耽搁,“妈妈,你看妹妹睁开眼睛了。” 顾慈欣喜地凑过来看,小姑娘咧开了大大的笑容,和还在哼哼唧唧的哥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祁云这就想放下手里的儿子来抱女儿,此时江逾白却主动询问:“妈妈,我能抱抱妹妹吗?” 顾慈看着他满眼的期待,怎么会拒绝他呢? “手放在妹妹的脑袋下面,对,然后让妹妹躺在你肘窝这儿,这只手托着妹妹的屁股和腰……哇,小白好棒,怎么这么聪明一教就会。” 江逾白照着顾慈的指点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妹妹。 “哇,妹妹好软呀!” “妈妈你看,她还在笑诶!” 顾慈伸手虚虚地护着女儿,笑道:“妹妹喜欢你呀,我和爸爸都没看到她睁眼,就让你第一个看到啦。”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却似乎更大了。 果不其然,过了没几秒,弟弟又开始扯着嗓子阴转雷阵雨。 江祁云寻思着自己的姿势没抱错啊,刚不还好好的么? 江逾白很真诚地发问:“妈妈,弟弟是不是也想我抱他?” 第323章 家的方向 五年后。 绑着两个小辫子的江绾小朋友正在奶奶面前指控着江绥把她的网球拍弄坏了。 一边说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长长的眼睫毛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子。 小姑娘肤白唇红,大大的眼睛是双很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眼睛里满是眼泪,江夫人看着都心疼死了。 “我没弄坏,是它自己接不住球坏掉的。” “哼,你还不承认!那个拍子是小表姑送给我的!你就是嫉妒我的拍子比你的好看,我打球比你厉害,你就故意拿我的拍子出去打,还弄坏了!” “那你还把外公送给我的模型拆了,你拆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拼回去。” “谁让你那个模型放在墙角,大晚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我又不是故意的!所以你把我的网球拍弄坏了是不是!”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信!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故意的!” 出生时间前后就相差十分钟的两个小朋友,在成长的过程中前一秒可以起争执相互打空气,谁也不让谁,下一秒又可以开开心心一起玩狗狗。 江绾抱着湘湘,江绥抱着香菜,一人抱了一只,盘着腿坐在地毯上隔空对峙。 江夫人正想着要怎么安慰这两孩子,安慰了这个要安慰那个,那就是个无限循环。 外面有引擎声响起,有人回来了。 坐在小姑娘身边的湘湘忽然晃了晃尾巴,随后嗖的一下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小姑娘脸上一瞬间雨转晴。 “我哥哥回来了!” 江二看着门口,气势不能输,“……我哥哥也回来了!” 江绾跑的快,两条小辫子随着她跑起来的动作俏皮的一甩一甩。 在门口,她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高挑的身影,哥哥好像又长高了又变帅了。 哥哥之前出去参加英语竞赛,她感觉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哥哥啦! “哥哥!” 小姑娘笑着往她哥哥张开双臂的怀抱里扑进去。 十四岁的男孩,身高超过了一米八,稳稳地抱起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江绥跑的慢了点,只能羡慕的看着对面两人一狗腻腻歪歪。 …… 客厅里,江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日渐沉稳的长孙开始解决弟弟妹妹的家庭纠纷。 江逾白的视线扫过面前站着的兄妹两人。 父母不在家,他已经逐渐有了大家长的气质。 “你弄坏了妹妹的网球拍?” 江二看着他哥的眼睛,很是烦躁道:“是网球拍自己打坏的。” “技术菜别找借口,周末陪妹妹打一下午,打到打不动为止,用你的零花钱买把一样的网球拍还给妹妹。” 随后,他走到江绾面前,“你拆了哥哥的模型?” 小姑娘讪讪道:“他放在角落里吓我,哥哥你不知道那个模型有这么大个!谁看了不吓人呀,我不小心踢散架了……” 江逾白提出解决方案,“明天帮哥哥装回去。” “我……我不会装呀。” 江绾小声嘀咕着,要会装早就装回去了,还能轮到江绥在这告状? 他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语调平和温柔:“有拼装图纸,妈妈那边也有人体模型结构图,我陪你一起装。” 江绾听话又乖巧地点头。 见此,江逾白看向面前两人,“那你们现在怎么说?” 江绥绷着一张臭屁的脸,不情不愿地转过身面对江绾。 江绾理了理自己的小辫子,又理了理自己小裙子的裙摆,也转过身面对江绥。 作为男生的江绥继承了家里的优良传统,先表了态—— “江绾小仙女,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可以。” “江绥大帅哥,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可以。” 然后,两人面对面拥抱在一起。 不一会儿,客厅里就传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江绾挨在哥哥身边撒娇,嗓音甜腻,“哥哥,我晚上想跟你一块睡,我太想你了。” 江绥沉着一张脸,在想自己要不要撒娇。 犹豫了三秒,放弃了这个想法。 随后在他哥哥另一边坐下,只说了三个字,“我也要。” …… 玻璃花房里,手机上清楚的显示着客厅内的监控画面。 顾慈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她抬眸看着江祁云,“你看,还是小白有办法吧。” 男人拥着身旁的妻子,眼底尽是温柔。 “他放暑假了,过两天让他来公司见习,给我做秘书。” 顾慈捶了他一下,“你雇佣童工啊,还是人么你。” 江祁云慢条斯理道:“是暑假工。” “回家了。”顾慈不理他,拿起手机往花房外走去。 男人跟上她的步伐,于夏夜满园玫瑰的花香里,于傍晚温柔的夜色下,往那灯火温暖处,家的方向走去。 第324章 始于你,终于你(大结局) 结婚的第二个新年。 江祁云和顾慈带着江逾白一起到温家拜年。 老太太的身体大不如前,记忆也退化的厉害。 她看到顾慈时,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喊她阿槿,握着她的手说好久的话。 从前顾慈跟着温家的孩子喊老太太奶奶,现在她跟着江祁云喊外婆。 午后,从老太太住的小院里走出来,顾慈和江祁云缓步走在温家的卵石路上。 这个地方她住过九年,每一个角角落落都是熟悉的。 明明没有刻意往那边走去,可两人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一路往花园走去。 瑜城的冬天又湿又冷,但午后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却是暖的。 江祁云在椅子上坐下,他一言不发拥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顾慈轻抚着他的肩膀, 无声地抚慰着他的情绪。 “外婆特别喜欢你。” 好半晌,他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半是平淡,半是遗憾。 顾慈语气轻缓,“外婆以前跟你说起过我吗?” 江祁云微微点头,“说过。” “我总是假期来这,而你一到假期就不在了,总是错过。” 无数次想过,如果早一些与她相识,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晦暗的后来。 顾慈握着他的手,指腹抚着他腕上那块浅淡的咬痕印。 “祁云,别再想过去的事了,命运怎么安排都是定数。” 江祁云对于这段过往,别扭到有些固执的地步了,哪怕过去的再久,她也知道他放不下。 …… 晚上,他们在温家住了下来。 江逾白和他表哥一块住,两个孩子也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聚在一块。 舅妈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二楼。 顾慈洗完澡后,江祁云却和她说了句,去找舅舅有点事便出了房间。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还以为她现在是看不出他说谎的样子吗? 顾慈在房间里等了他半小时还没见他回来,她披上外套走出去。 她走下楼,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到一楼最东边的那间房间。 当年江祁云生病的时候眼睛不好,为了方便他出进,他就是住在楼下这间房间。 这间房间对她来说承载了太多的痛苦。 可此时此刻她站在这,手握着门把手,心情却是平静的。 过去,已经过去了。 顾慈打开房门,里面有落地灯微弱的光线透出来,她于那昏黄的光线中,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男人。 书柜,书桌,沙发,床,摆设一如当年的模样。 她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他到这来了。 她缓缓走至窗边,什么都没问,手臂从他身后环上他的腰,主动抱住他,紧紧地抱住。 “不怪你。” 她如是说道。 “祁云,我爷爷以前说过,天忌满,人忌全,哪有那么一帆风顺的人生呢,但我们现在好好地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们还有那么多以后呢。” 江祁云握着她的手,微垂下的眼睫笼罩下一片阴翳。 房间内的气氛压抑着,顾慈见他还不理她,她干脆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腕凑到了他唇边。 她的声音闷闷的,“要不然你也咬我一口?” 男人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让他咬,怎么舍得? 江祁云转过身,眼眸深邃,眼底有微光闪烁。 “那时候得多疼啊?” 顾慈听着他哽咽的声音,不想回忆,也不让他回忆。 那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痛苦,是她的,也是他的。 她是受害者,走出来也就出来了。 可他大概是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那一瞬间的选择。 顾慈主动捧着他的脸,亲吻着他的唇。 一时间仿佛变换了时间与空间,又是那个昏暗压抑的雷雨天。 她不想他再被这经年累月的愧疚感折磨。 抵上他的额头,她低缓的声线如细雨春风在他耳边漾开,“祁云,如果过不了心里这个坎,你就这么想……” “以我为始,以我为终,好吗?” 江祁云深深地凝着她的眼睛,似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光是这辈子还不够,祈求着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还能一眼认出她来。 许久后,他伸手紧紧抱住她。 “好。” 始于你,忠于你,终于你。 房间内灯光变得柔和温馨。 那个潮湿沉闷的雨天渐渐远去。 压抑不再,沉闷不再,耳边只余下交织在一起的缱绻呼吸声,诉说着彼此的爱意。 …… (全文完) …………………… 1、小慈和江总的故事就到这全部结束了~ 2、微博还会更新一章(324)~ 3、下本新文开傅如甯和她童养夫萧景庭,下个月就会发出来,应该会字数将近十万的时候发出来~ 4、连载期间更新慢,更新不稳定,承蒙各位仙女厚爱,下次我一定端正态度,给大家更好的追书体验感~ 5、看到这儿了还没打分的仙女们给个五星好评噢~ 6、爱你们~么么哒~